《前世今生之双颜传》 作者:俪颜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 1 章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熙早笔直的站在华庭的对面,亮如寒星的眼睛死死的盯住眼前这个如此熟悉又陌生的清俊男人。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如遥远的夜空般深远,正意味不明的看着熙早,长臂慵懒的舒展着搂住一个披着波浪长发的妖娆女子,180高挑的身材衬得那女子格外的娇小玲珑。 熙早冰冷的视线下落,黑色的衬衫束入腰带勾勒出他紧致优美的腰线,一只涂着红色蔻丹的小手亲昵的扣在那里, “她是谁?”熙早从牙缝里一字一字的挤出这三个字,因为用力以至于每个字都隐隐的带着颤音。 “我女朋友,好多年了。”他的唇角勾起一个满不在乎的笑纹,浑厚磁性的声音带了一丝干涩。 熙早在这一瞬间很想冲上前去,捏住他那完美的下颌,把他的笑容打碎了,想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是她的,谁也别想把他抢走。 是的,从爸爸把他送给她当保镖的时候,他就是她的。 是他一直守护在自己的身边,无微不至的关心着自己,有危险的时候,他总是挡在她的前面,他满足着她哪怕最无理的要求,所以自己现在喜欢上了他了,他也理所当然心里满满的装着自己。 她恍然想起那天黄昏的街上,自己牵起了华庭的手,当时温暖悸动的触觉仿佛还留在指尖不曾远去。 当时他似乎有些意外的微微一僵,然后轻轻的回握住她,就这么一直牵着她走了很久。 当时有温暖的风吹在耳边,侧过头可以看到他微微翘起的嘴角,玫瑰色的夕阳勾勒着他完美的侧脸,给人格外温柔的感觉。 那时的熙早觉得自己不再是赫赫有名军政巨头的千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女主人,她只想做华庭心里面的那个人。 熙早拼命的睁大了眼睛,阻止着盈满眼眶的泪水,她最终紧紧的握住拳头,抑制住想要将他抢过来冲动。 泪眼朦胧中,她似乎看到他的清淡如水的薄唇在翕动:“熙早……” 声音如同远在天际,她听不清楚,耳边嗡嗡作响,她尖尖的下颌一直高傲的抬着,僵直着脊背转身,转身的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他关切、错愕的眼神。喉咙好像被尖刺刺穿般的疼痛,在她向来认为自己可以操控一切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茫然无措过。 她就这么走了出去…… 当她和爸爸说她喜欢华庭的时候,面对着爸爸激烈的反对,她曾经那么坚定的说,她喜欢他,除了他谁也不要。她知道爸爸一定会让步,因为她是爸爸最宠爱的女儿,从小到大,从来她想要的爸爸一定会给她。但是她怎么从来就没想过,华庭会不喜欢自己,是啊,她凭什么那么笃定。 接下来的日子,她象一个逃兵一样,拿着行李跑到了巴黎。她从来没有这样软弱和自卑过,她没有面对和祝福的勇气,只想逃避,逃开这生不如死的痛苦,她想要喘口气。 当她两个星期后回来的时候,华庭已经静静的躺在她面前的这块墓地里。 墓地凄凉死寂,连风都没有一丝。 灰色的墓碑上,他在照片里象以前一样温柔的看着她,眉目依然清俊,她用指尖轻触他美好的眉峰,入指冰凉。 爸爸告诉她,在她离开的日子里,华庭在一次同黑道的冲突中中枪身亡了。听到这个消息,她没有哭,她象疯了一样的跑来他面前,却只是麻木的在他面前站了很久,似乎所有的感觉都离她而去。 从墓地回来的路上,她漫无目的的开着车,和华庭曾经的过往如同古老泛黄的胶片电影,在眼前一幕幕浮现。他的呵护、他的宠溺、他的勇猛、他的倔强、他的无情……。 当冰冷的泪水终于在她苍白的面庞滑落的时候,一道刺目的车灯晃花了她的眼睛,在轰鸣声中,熙早脑中只有一句话:“华庭,为什么?” 第 2 章 在昏晕中醒来的时候,熙早浑身无力,她想坐起身来,只觉得一阵头晕恶心,又跌倒在了床上。 勉力的睁开眼睛,周围的景物在一片模糊中渐渐清晰起来。她正躺在一个实木雕花的大床上,周围的布置古色古香,却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 熙早一时更觉头晕目眩,猛然想起自己好像遭遇了车祸,心道:“莫非是在做梦吗?” 正在此时,却听房外似有人声,但见门吱扭一声打开,两个穿着皂色衣裤女子抬着一大桶热水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女子细眉细眼,长着一副猴精机灵样,只听她边走边说:“这两日主子越发的瘦了,虽日日清洗,前几日竟发现长了疮,王君说若再有发现,仔细咱们的皮”。 说着将木桶放在当地,径直走到床前,扶起熙早,便去解她的衣衫。饶是熙早从小受过严格特种训练,处变不惊,此时也差点脱口发出的惊呼之声。 待要伸手去推她,熙早只觉手臂如锈了一般,只轻轻挡了一下,便有些脱力气短。她咬牙说道:“放开我。” 那人一听她竟然说话了,惊呼了起来:“快来看,主子醒了。” 另一个女子也冲到床前跪下,哽咽道:“那个老道果然是个神仙,主子你可醒了。” 熙早见她长的五大三粗,却哭天抹泪的样子,着实滑稽,竟是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又听那个猴精高兴的说道:“无弥陀佛,看主子笑了……金锁快别哭了,快去告诉王君吧。” 那个大个子转身跑了出去。 熙早见他出去,才惊觉自己还躺在那个猴精怀里,哑声对她说:“快将我放下。” 那女子依言轻轻的放熙早躺下后,跪在了床前。 熙早心中讶异,脑子里一团雾水,想赶紧的搞清楚状况,便套问起她来:“这是哪里,你是谁?” “回主子,这里是雍王府,奴婢是伺候主子您的丫头,奴婢叫玉锁,主子不记得奴婢了吗?玉锁从10岁起就跟着主子的。”这个玉锁一看就是个伶俐的,说起话来干脆利落. 熙早心下一惊,穿越两个大字咣当一下砸的她更加头晕脑胀. 她心中疑惑,便接着追问:“那我是谁?” 玉锁显然一惊:“您是雍王独女,主子名讳奴婢不敢讲。” “你只管说。” 得到熙早的同意,玉锁才接着说道:“主子名唤宋熙早。” 熙早心中暗想:“名字竟然是一样的,难道我回到了自己的前世不成?” 只听那玉锁接着说道:“主子在十二岁时,生了一场急病,忽然高热不退,后来就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到如今已经整整六年了。前几日,有一个老道来,说主子实为妖邪所害,赠了南海黑珍珠,说是给主子戴上,定能驱邪避妖。到今日主子果然醒了。”她嗓音清脆,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象玉珠落盘一样干脆。 话音未落,就听外面一阵嘈杂,随着进来五六个人。为首一个男子,穿着祖母绿的丝缎长袍,服饰极是华贵,虽是看起来已经有40多岁的年纪,眉目间仍然秀美,皮肤丰润,想来年轻时必是个美人。 看着这个男子,熙早竟想到的是美丽二字,心中不知道怎么老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男子径直走到熙早床前,颤抖着抓着熙早的手,激动的说道:“我的儿啊,我这不是做梦吧?” 熙早低头一看顿时悲摧了,但见那男子的手莹润修长,而自己的手却干如枯柴一般,透着一股病态的惨白,衬的那男子的手愈发的粉嫩。 熙早前世对自己的形象绝对算是非常讲究,想当初被她老爸送去特种训练之时,为怕自己玉手受损,手上坚持带上手套之类的护具,为这个不知道被那个魔鬼教练骂过多少回。训练完了累到虚脱,也不忘做保养,所以虽然受过严格军训,那一双手还是十指不沾阳春手的大小姐的手,没人会相信那双手的主人是近身搏击高手,百发百中的神枪手。 熙早心中沮丧,暗想:“难道我的前世竟是如此的一个病秧子,要想把这个破身子调养好,可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她一时搞不清楚状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沉默着装傻。 那男子见熙早茫然的神情,急道:“儿啊,你感觉怎么样?你不认识爹亲了吗?” 玉锁在旁边忙说:“王君,少主子她想是睡的久了,好像记不起事儿了。” 王君听了,轻抚摸着熙早消瘦的脸颊,怜惜的说道:“不管怎么说,醒来就好。” 熙早看着他慈爱的眼睛,只觉自然的亲近,不由的想起了自己老爸,自己来了这异世,老爸一定会伤心死了,心里一酸,只想安慰那双期许的眼睛,轻唤了一声:“爹爹。” 她这一叫不要紧,那王君的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样噼里啪啦的直往下掉。 站在他身后的一个黄衫男子连忙劝慰着:“王君小心自己的身子,少主子现在醒来了,这是天大的喜事,王君这么一哭,让少主子看了心里也难过。” 王君这才渐渐止了哭声,用手帕擦着泪水,又笑了起来:“看我是高兴的糊涂了,可怜雍王在边关,现在还不知道熙早醒了,一会儿赶紧写信告与她知晓,让她也高兴高兴。” 听他这么一说,再看看这一屋子人的穿着打扮,举止言行,熙早隐约悟到,怪不得自己心下觉得怪异,原来自己竟是穿到了女尊世界。想当初自己的闺蜜小昭经常和自己胡侃网络盛行的穿越女尊,当时自己还笑她无聊,没想到这事今天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紧接着王君又叫来了太医,一伙人围着熙早,又是喂饭,又是喂药的,折腾了好一气,方才散去。 熙早这才有机会细细打量现在的自己,见自己穿着月白色的纯棉亵衣,形销骨立,枯黄的头发松松的扎起,一点光泽也没有。身高倒是和自己前世一样,1.7米左右的样子。她不觉惊叹这个身子的主人睡了这么多年,瘦成这样,居然也能长这么高。看这身子这么瘦,估计摄入的营养都长了个儿了,以前听说人都是在睡眠里长个儿的,看来这句话不无道理。 虽然折腾了这一阵,疲惫不已,熙早还是坚持着咬牙下了床。她只觉的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勉强扶着桌子走到铜镜面前坐下。 红木雕花的梳妆台和铜镜都擦的干干净净,纤尘不染,铜镜中朦胧印出一张少女憔悴的脸,虽然病容枯槁,两颊深陷,但一双眼睛晶亮有神,眉目轮廓细看还能看出是自己前世的模样,不觉坐在镜前怔怔发呆,又想起华庭来,心下黯然,喃喃自语道:“华庭,从前我没有问过你是否爱我,我一直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傻瓜。我当时为什么不可以留下来?如果我不走,现在你是不是还可以快乐的活着。哪怕不能留在你的身边,但是只要能看到你幸福,我就知足了。是我害了你,我好后悔,你知道吗?” 想起了华庭,她心中的痛又如潮水般袭来,悔恨如毒蛇般啃咬着她的心脏,她缓缓的闭起了眼睛,他温润的眉目在眼前浮现,似乎还能感受到他春风般的温暖:“为什么,你那么狠心,走的那么绝情,你走了,为什么不把我也带走,不把这折磨人的心伤也带走?” 坐了一会儿,她只觉得身体乏力,眼皮直打架,这具身体显然虚弱的厉害,不得已她又慢慢挪回床上躺下,心中默默安慰自己:“既然上天不让我死去,安排我来到这个异世,总得活下去。就让以前的熙早随华庭去吧!”这样想着,一滴晶莹的泪水缓缓的从眼角滑落,她渐渐的又陷入昏睡中。 第 3 章 从第二天开始,熙早就开始了自己的训练计划。虽然药膳不断,熙早还是相信锻炼是最重要的。此时已是初秋,所以前两天怕体虚受寒,还只是在屋中活动,到第三日已经可以在外面院中活动,王府的院落虽大,几天下来熙早已经把府中地形摸了个清楚。 这天,天刚蒙蒙亮,熙早就已经在院里开始慢跑。 那玉锁只在身边聒噪:“主子你慢点,可别累坏了。” “主子你太厉害了,才两天功夫,你就跑这么快。” 搞得熙早直在心里翻白眼,心想:“这算什么,想当初那个让多少人闻风丧胆的魔鬼教练都佩服我的品质意志,我可是从全世界最优秀特种训练营出来的人。” 正跑着,只见前面有一个人正在扫地,穿着灰色的衣衫,在瑟瑟秋风中有些单薄,但那人的姿势却显得非常挺拔,虽然在扫地,却如玉树临风一般,但听哗啦哗啦的铁链声,熙早才惊觉那人颈上、手脚皆戴着锁链。不由得放慢脚步,走到那人面前。 那人见有人过来,只是低着头退到一边站着,也不说话。 旁边玉锁叹了一口气,喊道:“见了小主子,还不跪下。”那人闻言跪到地上,却还是低头不语。不知为何,熙早看着这个人忽觉心脏一阵紧缩,不觉伸出手去,抬起那人的下颌,这一看便如被电打雷击一般,愣在当地。 只见那人剑眉星目,鼻梁秀挺,不是华庭是谁? 那个人抬起头,只见一个瘦的如同鬼一样的女人正直直的盯着自己,不觉皱皱了眉头,强压厌恶的轻轻甩掉熙早的鸡爪手,将头扭到了一边。熙早只觉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小心翼翼的轻声试探道:“华庭。” 那人却还是一动不动,连半点反应也没有。 熙早仍不甘心,追问道:“你不认识我了吗”? 旁边玉锁轻轻摇了摇熙早的胳膊,说:“主子,你怎么了,他不叫你说的华什么,他叫谢临炎”。 熙早见那人仍然不为所动,便如被忽然抽走所有力气一样,靠在了玉锁身上,低喃着:“他不认得我了,不是他,不是他。” 那玉锁见熙早这个样子,也唬得够呛,忙说:“主子,你怎么了,还是先回去歇歇吧。”说着便搀着熙早往回走。 熙早边走边回头看那人,只见他还跪在当地,低着头,手腕锁链处有红肿伤痕,显然是长期戴着锁链磨破了。熙早只觉得心痛不已,奈何这个破身子,刚才大悲大喜之下,早已出了一身的虚汗,腿软的站也站不稳,只好先和玉锁回去再说。 进了房里,玉锁扶着熙早坐下之后,熙早迫不及待问玉锁:“刚才那人是谁,他怎么戴着锁链?” 玉锁回道:“主子,他叫谢临炎。是前兵马大元帅谢燕之子。他母亲因是硕亲王的旧部,受硕亲王谋反一事的牵连,被削了兵权发配到云洲。他也被送到咱们府上为奴。他虽是男子,但过去却曾和其母一起征战,是我朝赫赫有名的男将军,武艺高强,王君怕不好约束,况且他是罪奴,朝廷规定主人必要时可以给他们戴刑具的。而且,王君不喜欢他,说他是个祸水。” 熙早忽然问玉锁:“那谢临炎是什么时候到府里为奴的?” 玉锁接着说道:“来了快一年了”。“那前几天可有什么事发生在他身上吗?比如晕倒啊什么的。” 玉锁想了想回道:“没有啊,他白天都在府中干些粗活,晚上就单独锁在马棚边的一个小屋里,没听说有什么事情啊,主子,你刚才怎么了,难道你认识他吗?” 熙早摇了摇头说:“不认识,只是不知道怎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我这几年做了好多梦,倒好像在梦里见过似的。” 那玉锁听了,冲着熙早狭促的笑道:“莫非主子你也看上他了,他可是京城双颜之一,主子你知道京城双颜吗?”熙早摇了摇头,心想:看来这女人八卦自古如此,到了女尊也不能幸免啊。玉锁接着说:“京城双颜,一个就是谢公子,一个便是当朝太师的公子顾飞颜。这两个公子一文一武,当年不知道让多少京城贵女钦慕呢。那个顾公子我倒没见过,可是谢公子可真是好看,有次我偷偷打量他,他的睫毛可真长啊!” 看着她一副嘴馋的模样,熙早笑着打了一下她的脑门说:“小色女,说正题。” 玉锁叹了口气接着说:“只可惜谢公子家道中落,被贬为罪奴,当初主子的堂姐和顾家的世女因争抢谢公子到自己府中为奴,还曾经打了起来,主子的堂姐如今额头上还留着一道疤呢。此事还惊动了皇上,不知道怎的,最后把谢公子配给了咱们府上。此事虽然了了,王君却因心疼自己的外甥女,一直说谢公子是祸水。” 熙早听完,找了个缘故支走了玉锁,自己坐在桌边把刚才的谢临炎的面容又想了几遍,虽然是换了装束,头发也变成长发束在脑后,可是那眉眼就是华庭错不了的。 “既然我来到这里什么都记得,为什么他什么都记不住了,难道根本不是华庭,还是有外人在旁边,或是其它原因,他故意不认我啊?”翻来覆去的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想让玉锁再去把谢临炎叫来,又恐王君本来就不喜谢临炎,知道了会给他惹来麻烦。心想不如晚上自己偷偷到马厩旁的小屋去,单独找他问问。想到这里就再也坐不住了,只盼着太阳快点落山。心下不由自嘲,自己怎么一遇到和华庭有关的事情就再也淡定不了,都死了一次了,还改不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二更天,熙早听着四周一片寂静,蹑手蹑脚的走出自己的房间,见外厢房守夜的玉锁也已经睡死过去,方轻轻开了房门,按记忆向马厩方向摸去。 天色已晚,园中非常安静,途中只遇到两个巡夜之人,熙早轻易便躲了过去。熙早住在府中东侧,那马厩却在西侧角落里,待到了那里熙早只觉的心跳气短,不禁在心里又把自己现在这身体鄙视了一番。 只见马厩旁边的确有一个小屋,门窗紧闭,里面已经熄了灯,显然主人已经睡了。熙早见四下无人,轻轻走上前去,学着以前看武侠片的样子,用指头蘸了些吐沫在纸窗上戳了窟窿,往里面一看,里面黑不隆冬的,空无一物。 熙早见房门虚掩着,咬了咬牙,轻轻将房门推开,月光从门中投射进来,这才看清了,里面一股阴潮之气,屋角有一堆稻草,那人正和衣睡在稻草上,手足的锁链已去掉,颈上的铁圈还在,从上面牵出一条长长的铁链锁在墙上的铁环之上。看着他蜷缩的躺在那里,眉峰轻皱,熙早只觉心如刀绞,忍不住走上前去。 刚刚走到那人身前准备蹲下,忽然听到一阵锁链声响,却是那人忽然跃起,伸手去锁熙早的咽喉,熙早暗道:“不好。”忙侧身闪躲,但因现在身体仍然虚弱,而且心神正乱,堪堪躲过咽喉,却被那人抓住了肩头。熙早忙竖起指头在嘴上:“嘘,别喊。” 第 4 章 谢临炎这才看清楚,来人原来是雍王世女。忙松手,退后站住。 只见世女瘦的脱形,可是一双眼睛在月色中显得晶亮:“我有话问你。” 谢临炎不由的又皱了皱双眉(小早童鞋郁闷了:你怎么一见我就皱眉头啊?):“请世女自重,请回吧,如有事相询,明日让下人知会一声,下奴定当前往。” 熙早上前一步,低声轻唤:“华庭,你当真不认得我了吗?” 谢临炎微侧过头去,避开她的目光,所说之话对熙早却是残忍至极“下奴今日第一次见世女,也不认识世女所说之人。” 熙早便如大热天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难掩面上失望之色。又见谢临炎颈戴锁链,想起白天见他的腕上伤痕,心中怜惜,本想亲自给他上药,想到这是女尊世界,怕他误会自己孟浪,说道:“请公子不要误会,我只是仰慕公子,虽为男儿,却保家卫国,征战沙场。怜惜公子受此磨难,却不改铮铮傲骨。希望公子不弃,可以与公子成为挚友。” “罪奴不敢,下奴待罪之身…….”知道谢临炎一定会推托,熙早却并不理会,将手中白天和玉锁要的伤药塞到谢临炎手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二日一早,熙早便被女帝下旨早朝后进宫觐见。原来女帝和熙早母亲也就雍亲王是一父同胞的姐妹,皆为太君所生,其它几位亲王皆为侧出。女帝正是熙早的亲姨母。不知为何,女帝虽广纳男妃,可是一直都没能诞下子嗣。小的时候女帝最疼熙早。前几日因宫中有事,又体恤熙早体弱,没有召见熙早,今天一得空,便召熙早入宫。 熙早待到女帝下朝,在御书房中见到女帝。只见女帝坐于书案之后,大约四十多岁,凤目修眉,威仪天成,只是脸色晦暗,眉目之间似有黑气缠绕。见熙早形容憔悴自是嘘寒问暖,又听闻熙早醒后前尘尽忘,更遣了内阁侍读文函之与她每日授课。 虽然谢临炎并不是华庭,但是熙早还是对他的遭遇心疼不已,一心想为他除去锁链。但是这事还得经过王君同意才行。如若现在自己刚刚醒来,没有任何理由贸贸然就去求王君,只怕适得其反,唯今之计也只有韬光养略,徐徐图之。 所以从那日之后,熙早也狠下心来,除了偶尔远远的看看谢临炎,并未再去打扰他。而是开始跟着自己的老师专心学习。熙早前世是化学专业的博士,对文史专业本就一知半解,此时所在的凤景王朝所用文字与古代隶书一样,虽然还不是一点也不认得,可是要会写,并且用毛笔写好,饶是熙早聪明,也不是一日之功便能成的。看到熙早狗爬般的字,文大学士直摇脑袋,一副大材小用的委屈样。幸亏听玉锁说,这个身体的前任幼时便只喜骑射,不爱读书,本来就连字还没学好,就睡过去了。不过熙早天生就是个倔脾气,别人越觉得我不行,我越知难而上,不出月余,字已写的略见筋骨,颇具古风了。 通过这一个月的学习,熙早也对这个凤景王朝有了个全面的认识。这个凤景王朝与中国古代颇为相近,除女尊男卑,阴阳颠倒以外,其它民风民俗皆极为相似。凤景国也是地大物博,周围几个小国,具为游牧民族,天性剽悍喜战,常骚扰凤景边境。但生产力都落后于凤景,是以凤景国人常以天朝自居。凤景国信奉诸子百家,儒、道、墨、法、阴阳、名六家属第一流的大学。其中又以儒、道两家为首。熙早的老师就是儒家大师,熙早心道:果然孔老到哪都是王道,只不过当年您自己说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今天到了这里,您自己也变女的。 凤景国军事武器在熙早看来实在是还处在相当落后的阶段,熙早前世的老爸拥有一个兵工厂,熙早毕业的论文就是关于军事化学的。可以说熙早对武器是深有研究的。当初熙早痴迷于日本手工刀,还拜在一个日本铸刀大师门下学过传统的日本刀制作秘技。后来华庭曾送过她一把美国冰钢公司出品的特警室内近距离作战折刀,熙早一直都带在身边。 凤景朝虽然已能锻造刀剑,可是硬度和柔韧度都要差很远,而且刀锋易锈。熙早拿在手里,感觉就是拿着个破铁片子,对于熙早这样从前使用世界高精尖武器的主儿来说,实在是太郁闷了。 弓弩的制作技术也极低,箭头虽已经为锻制的铁箭头,但是形状都为易于锻制的扁平四棱形。弩的种类也很单一,弩体和弩片都和现代弓弩根本无法相比。当年熙早就善使美国霍顿高精度弓弩(HD-175)。熙早心道,等以后有机会,得给自己造一把合手的武器,全做防身之用。 转眼过去了一个多月,熙早的身体已渐渐康复,虽然和从前相比还差很多,可是已与常人无异。熙早决定开始做一些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在此之前,要先解救那个天天挂在心头的人。 第 5 章 解救计划在熙早已在心中盘算了无数遍了。自己文章上已有了老师文函之,爹亲也知道这个前身从小素喜舞枪弄棍的,现在身体渐渐康复了,怎么能少了习武的教官呢?本想直接找王君去说找谢临炎教自己,又怕谢临炎是罪奴,王君又对他有成见,万一不同意,王府中本不缺武师护卫,找了别人来教自己,以后要想找机会可就难了。得再增加个筹码才行。 熙早因这一个月,虽没找过谢临炎,其实只要一有空,总要偷偷去看看他在干什么,所以对他的活动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这一日,熙早下午放学回来,就径直到园中来找谢临炎。果然看到那人正在花圃中整理花草。看看四下无人(小早童鞋怎么老好像做贼似的),来到谢临炎身边轻声道:“谢公子。”谢临炎抬头淡淡的看了熙早一眼,星目含威,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并未说话,只是低头侧身站着一边。长睫如脆弱的黑蝶一般笼罩了星眸。熙早不由叹息一声,接着说:“你随我来。”那谢临炎也不多问,便随着熙早来到池塘边上。 此时已近中秋,池塘之上只余几片残荷,秋风吹过水面波光粼粼,颇有几分瑟萧之意。熙早故作极目远眺,赞叹道:“好景致!”只见她波光流转,狡黠的看着谢临炎说:“你会游水吗?” 谢临炎不明所以的看了看她,不由的又皱紧了眉头道:“会。” “我却不会。”话音未落,却见熙早唉呦一声,好像足下不稳,扑通一声的就掉到了水里。谢临炎一见,紧随在后跳了下去。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熙早这猛一跳下,便觉秋日之水彻骨冰寒,假意在水面上扑通了两下,便向下沉去。在水中睁开眼睛,看到那谢临炎因戴了锁链,显然行动不便,竟也开始下沉,手腕好像因用力被镣铐磨破,晕出一股血雾。熙早暗道一声:“SHIT,这个傻瓜。”当下也顾不得再做戏了,一把抓住谢临炎,两人一起用力,爬上岸来。 只见园中远远的有人跑过来,一边喊着:“快来人啊,世女落水了。”熙早连忙躺倒,假意昏了过去。只听谢临炎用力摇着她喊:“世女,你醒醒。”熙早偷眼看去,只见他满脸焦急之色。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心中却感到丝丝甜蜜。耳听着远处的人跑到近前,熙早才睁开眼睛,开始猛烈的咳嗽起来。 管家刘长青忙着人将扶熙早回房,并遣人去找太医和报告王君。熙早却指着谢临炎对她说:“今日幸亏有他相救,快带他去换衣服。”那管家却道:“主子快快回房吧,这里我自会安排。您若再有个什么好歹,我们这些下人可怎么担当的起。” 众人乱哄哄的将熙早扶回房中,那玉锁、金锁和房中的其他几个小厮早吓的变了颜色。连忙替熙早换了干净衣服,刚在床上躺下,王君就摔摔跌跌的跑了进来,看熙早没事,方放下心了,指着跪在地上的玉锁、金锁等人骂道:“养你们这些个废物有什么用,怎么让主子一个人跑出去,身边连个人都没有,若她有个好歹,你们也不必活着了,今日若不给你们些教训还了得。” 熙早忙拦住道:“并不关她们的事,是我想一个人走走,不让她们跟着的,害爹亲担心,爹亲要罚就罚我好了。” 王君却又红了眼圈,说道:“小祖宗,你不要了爹亲的命,你也不甘心。” 熙早忙抱着他的胳膊说:“爹亲,是熙早不好,以后再不让爹亲担心了。” 王君方用手指宠溺的戳了她脑门一下,叹了一口气,笑了起来。 熙早见他不再生气,赶紧说:“爹亲,熙早有一事相求。今日孩儿失足落水,幸亏有那谢临炎相救,孩儿见他戴着锁链,着实可怜,爹亲可否免了了他戴刑具之苦。” 王君听了,不以为意道:“他是一个下奴,救主子本是应该应分的事情。他家涉嫌硕亲王谋反一案,能留得一条命在,已是皇恩浩荡,谁知他并不是安分之人,做了奴才还惹出是非,我儿还是不要管他的事情了。” 熙早听他这么一说,一时心急,也顾不得许多,忙起身下床跪下道:“常言道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老师也常教导孩儿当有仁爱之心。孩儿只想知恩图报,望爹亲成全。” 王君忙搀起熙早:“地上凉,我儿快快起来,有话只管好好说。” 熙早顺势靠着他坐下,撒娇道:“孩儿其实也有私心的。孩儿听说这个谢临炎曾随其父征战,蛮人皆惧,谓其战神。孩儿也想多修习武功,将来如母亲一样做个文可安邦,武能定国的大英雌。(小早童鞋这招高,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所以想让他陪我练练功夫。” 王君嗔怪道:“胡闹!他乃带罪之身,如何能让他教习我儿武艺。” 熙早却说:“谁稀罕要他做我的老师,不过是知道他去过沙场,做个实战的靶子罢了。” 王君似是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对他贴身的小厮说:“去把那谢临炎叫来。” 不一会儿就听着铁链声响,谢临炎进来跪在了地上。熙早一看,他还穿着落水时的衣服,湿衣服贴在身上,微微瑟缩着发抖,当时只气的牙直痒痒,手指刺的掌心生疼,暗道:“好你个阳奉阴违的刘长青,看我以后有机会再收拾你。” 却听王君说道:“谢临炎,世女要修习武艺,想要了你去陪练,你可愿意。” 哪料那谢临炎回道:“下奴戴罪之身,怎配担此重任,况我一介男儿,武艺粗俗,恐辱了世女的英名。” 熙早千想万想,万料不到自己辛辛苦苦争取来的机会,就这么被谢临炎给推了,当时光想着对付王君了,没想到被这个家伙给摆了一道,不仅长的象,连这不识好歹的脾气和华庭都一模一样。想到华庭,不由心中一阵苦涩。 第 6 章 没想到王君啪的一拍桌子,呵斥道:“大胆,好个不识好歹的奴才。凭你也配辱世女英名,主子定了的事,哪容你置喙。明天就伴世女练功,若有半分差池,定不轻饶。”那王君似乎看到谢临炎便气不打一处来,说完便拂袖而去。 熙早强憋住笑,差点没憋出内伤来,心道:“爹亲啊,早知道你是这么个逆毛脾气,我就不费那么多劲了,直接让这个呆子刺激你得了。没想到我这磨破嘴皮子,还不如他一句话来的有用。” 见谢临炎紧握双拳跪在地上,紧抿薄唇,也不说话。心里忍不住有些嗔怪于他,心想:“和我在一起你很受委屈吗?一副不情不愿的鬼样子,哼!让你多跪一会儿好了,活该!”(小早童鞋,人家和你还不熟哎)也不叫他起来,转头唤玉锁去叫管家过来。 一会儿功夫刘长青和玉锁一起走了进来。熙早抬眼看着刘长青,声音不高,淡淡的说:“刘管家,我算是你的主子吗?” 刘长青一看熙早粉面含威,天生的王者气度,腿不由得就软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慌忙道:“下奴不敢,下奴知错了。” 熙早心想:算你聪明。接着一笑道:“你错在哪里啊?” “刚才主子吩咐的事,我这一忙乱就给耽搁了。” “哦?看来刘管家你是情有可原喽?”“ “不、不,下奴下次再也不敢了。” “呵呵,刘管家统管我府里的事情也多年了,这一天大大小小的事情无数,什么轻什么重,我想不用我说,你也心中应该有个计较。” 见刘长青一个劲的点头称是,熙早也不想再与他废话,还有个让人操心的主儿在旁边跪着呢。便接着对刘长青说:“明日起,谢公子就开始陪我习武,原来他做的粗活就免了吧。另外,刑具王君也准了不用再戴了,你现在就给他撤了吧。” 那管家忙从腰间摘下一串钥匙,将谢临炎的锁链除下。 谢临炎弯腰行礼,沙哑着嗓子说:“多谢世女。” 熙早听到他疲惫而清冷的声音,其实很想过去把他扶起来,狠狠的抱他一下。可是还得强忍着没有动,淡淡的说道:“公子请起,公子明日起就要教习熙早武艺,还望公子尽心尽力,不吝赐教。”又转头吩咐刘长青道:“你可都听见了?今后我视公子如师长,以前公子的住处是不能再住了,就在我院中西侧的厢房住下吧,以便于我找他。你速去安排吧。” 见管家连连称是,转身出去后,谢临炎也称谢,准备告辞而去。熙早见他虽然在屋中不再颤抖,但是衣服还没有干,怕他出去后受寒。随手取了床上一件自己的一件外衣,就要给他披上。那谢临炎却退后一步,坚决推拒。熙早纵有千言万语,奈何却无从说起。又碍于旁边有人,只得沉下脸道:“公子也曾是军中儿女,何必如那闺阁男儿一般拘于俗礼。而且也请公子再不要以下奴自称,公子可还记得我曾说过,愿与公子成为挚友。” 谢临炎听她如此一说,便如被施了定身咒般定在了当地,任熙早将衣服披在他的身上,就如曾经做过千百遍一样自然。一双黑漆漆的星眸看着熙早,似有波光潋滟。 第二天,熙早每天放学后就到后花园一处僻静所在习武。除了谢临炎之外,王君终是派了府中一个门客,名唤卫承枫的教授熙早武艺。 此时的凤景王朝虽然表面看起来是天朝大国,其实却是内忧外患。早年先帝打下天下之时,曾分封番王,此时八路番王割据,已成朝廷心腹大患。女帝又痴迷于求道成仙,长生不老,召集道士为宫中炼制仙丹,长期荒废朝政,近年来各地又灾荒不断,搞得民不聊生。外有胡人觊觎,边关长年纷争不断。所谓乱世出英雄,各位亲王权贵府中皆养了不少门客,其中不乏能人异士。 这卫承枫便是其中一个。此人本是个江湖侠客,据说早年间曾为雍王所救,从此留在王府做门客。此人三十多岁,未娶夫君,却是风流不羁,常流连京中茶楼酒肆,青楼歌院。对江湖之事可以说是无所不知,什么江湖秘技,机关消息。要搁到今天那就是FBI出来的。而且为人豪爽,熙早与她很是投契。 若论他的武功修为,熙早倒是不觉得特别实用,都是些编好的武功套路。熙早当初特种训练时不讲究那么多花架子,学得都是近身搏击的擒拿术,全是一招制敌,分分钟要你命的狠招。而且熙早觉得超强的体能训练是首要的,没有好的体能,再好的武艺也白搭,那些武侠书说的一个病秧子是武林高手的故事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所以训练课程全是熙早拟好的,每天放学回来就开始负重跑、射箭、练臂力,格斗…….,一折腾就是大半天,那两个陪练的人陪熙早几天练下来,也不得不对熙早刮目相看。 有时候有了空,熙早和卫承枫喝酒聊天的时候,也会拉了谢临炎一起,他虽然不会喝酒,还是不怎么爱说话,但是每次都坐在旁边静静的听她们说话,后来说到边关战事时,也会谈些自己的看法,不再如以前那样对熙早敬而远之了。 第 7 章 这天,三个人如平时一样训练。跑步之时,熙早忽然发现谢临炎拉了好远,见他拖着脚步,好像有些不舒服,忙跑到了他身边。只见他面色苍白,几缕头发被冷汗打湿了,贴在脸上,似是正在隐忍着痛苦。熙早忙拽住他:“你怎么了,不舒服怎么不说?” 谢临炎下意识的咬了咬干涩的下唇,喘了口气,摆手道:“不碍事的,我就是有点累了。” 熙早一下子就急了:“胡说!你明明就是不舒服,怎么什么事都强忍着,不要练了,你和我回房去。” 说着拽着谢临炎就往回走。回到他房中,将他按倒躺好,给他盖好被子,问道:“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谢临炎微侧过头去,皱了皱眉道:“没事,我休息下就好了。” “好,你不说是不是,我现在给你找大夫过来。”熙早说着就往外走。却被谢临炎拉住了袖子。熙早见他仓惶的抬起眼睛,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没有来得及掩饰的尴尬,只听他低声道:“我只是因过去身体受寒,所以每月这几天都会有些许疼痛。” “啊!”熙早当时嘴巴张的如含着一颗鸡蛋一样。 谢临炎对上熙早诧异的眼神,不由得脸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熙早见这个冰山扑克脸男居然也会脸红,不由得翘起了好看的唇瓣,不想再作弄他,替他拉了拉被子说:“知道疼还不说,以后这几天都不要再做剧烈的运动了。你先躺着,我找人给你煮些糖水去,日后找大夫给你开些药调养调养。” 熙早记得当初自己曾经因在经期浸了冷水,也有过一阵子老是痛经,当时奶妈给她煮过益母草红糖鸡蛋水,每月经期前后坚持喝了一阵,后来就不疼了。想起谢临炎当初就睡在府中那个阴潮小屋的地上,又是心疼不已。 熙早回到房中,找到玉锁,问她::“这里可有益母草。” 玉锁说:“益母草没听说过,益父草倒是有的,那是男人们用的,世女你问这个干吗?“ 熙早说:“对、对、对,就是这个益父草,你去找人给我煮一碗益父草红糖水来,糖水中加一颗煮熟的鸡蛋。” 等糖水煮好,熙早要亲自给谢临炎送去,玉锁知道了是谢临炎来了身子,一个劲劝阻熙早:“主子怎么能到有身子的男子房中呢,小心被晦气冲了。”熙早哪里放得下心,执意端了去,看着谢临炎喝了方才离开。晚上又遣房里的小厮唤作春时的给谢临炎送了一卷青色的棉布。 那天晚上,谢临炎看着那卷棉布,怔怔的发呆,一直坐到半夜。 第 8 章 熙早这两天一直很发愁,天气越来越冷了,她看谢临炎衣衫单薄,便给他做了一套绿色夹衣。衣服是做好了,可是熙早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送出去,好几次话到嘴边了,又咽回去了。 本来如果以主子的身份给套衣服也没什么,可是凡事怕的就是太用心了。偏偏熙早送这衣服就是用了心的,衣服尺寸是不知道暗地里目测了多少次的,颜色、质地、款式没有一样不精心的。 前几日卫承枫取笑熙早的话一点错都没有,熙早是不会追男人。熙早当时还笑言请教卫承枫追男绝招,卫承枫传授的秘笈就是送男人东西,他说男人都喜欢这个。 熙早想起了自己前世是有不少公子哥送自己东西来着,不过自己可从来没看着眼里过,自己当时那不屑一顾的眼神,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倒是华庭送自己的那把折刀,自己宝贝的不行。 所以熙早现在忽然很怕在谢临炎眼睛里看到那种不屑的神情。 这一天熙早借着和卫承枫喝酒,故意拉上了谢临炎。 熙早先把自己和卫承枫灌了个半醉,平时谢临炎本是不喝酒的,今天熙早却借着酒意强拉着谢临炎也喝了几杯。 等卫承枫一走,熙早见平时习惯了面无表情的谢临炎已是面如桃花,一双漂亮的眼睛如蒙上一层薄雾一般,煞是可爱。趁着酒劲儿,熙早将早就准备好了衣服塞给了谢临炎。 谢临炎也没说要,也没说不要,也没说谢谢,就这么拿了回房了。 第二天熙早就盼着看谢临炎穿了新衣服的样子,可是等了好几天都没见他穿。 时已近中秋,熙早今世的娘雍亲王的寿辰就在中秋,但边关战事吃紧,不能回家团聚。女帝念其为国效力,母女亲人久未谋面,特赐宴雍王府,祝贺生辰之喜,以示恩宠。说是赐宴,也就是宫里给赏赐几个御菜,一些寿礼,在雍王府宴请百官。 到了中秋节前一天,熙早实在忍不住了,拉着谢临炎问他怎么不穿她给他买的新衣服,谢临炎回答说:“太好了。” 熙早不不依不饶的追问道:“什么叫太好了?难道你不喜欢吗?” 谢临炎只是摇头。 熙早也豁出去了,说道:“买了衣服就是穿的,明天中秋节你就穿上好吗?”知道以他的身份明天不适合出来,便接着道:“你明天在咱们院里等我,等宴会散了我们另外再过中秋节好吗?” 熙早说完便紧张的看着谢临炎,这可是熙早第一次主动约会男士。 就见谢临炎点了一下头,说道:“好。” 这一声好让熙早整整一天人都好像在半空飘着一样,心就象鼓足风的帆。 第二天月上中空之时,雍王府高朋满座,基本上朝中的高官显贵都来了,其中熙早最注意到却是两个人。一个就是她的堂姐赵芷心,她是外放的京官,每年中秋前后才会回京述职,所以熙早今天是头一次见她。一个就是顾太师家那个呆霸王顾飞凤,熙早倒是见过她两次,她仗着他哥哥顾贵君圣眷正隆,在京城里横行霸道。好几次,她想亲近熙早,熙早根本不爱搭理她。 熙早记得这两个人就是玉锁嘴里那曾为谢临炎争风吃醋的主儿。听说那赵芷心和谢临炎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还曾在一起读过书。熙早也注意到了她眉心之上,确实是一条淡淡的疤痕,看着就觉得闹心。 熙早本就不爱应酬这种大宴宾客的热闹场面,又想着谢临炎,饭吃到一半,把该应酬的都敷衍的差不多了,就借故走了出来,往自己院里去找谢临炎。 走到后花园,忽见湖边假山后面似乎有两个人在低头交谈,一个身影甚是熟悉,不知道为什么心头一紧。便悄悄走近,绕到树后一看,却是谢临炎和赵芷心。 第 9 章 只见如水的月光之下,谢临炎穿着那件绿色的长袍更显的丰神俊朗,那赵芷心着一身红衣也是修长俊秀。这一双红女绿男在月光的映衬之下如神仙眷属一般显的极为般配。 两人说着说着,那赵芷心显的极为关切的去拉谢临炎的手,谢临炎却轻轻一躲,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来交给了赵芷心。 熙早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只觉得一颗心便如被掏空一样,空落落的找不到地方搁脚。脑中乱哄哄的,漫无目的的在院中游荡的一气,又折回自己院中。却见院中并没有人,房里的下人都到前面热闹去了,看了眼谢临炎的房里也黑着,显是没有回来。熙早就自己坐在黑洞洞的房中怔怔的发呆。 再说谢临炎和赵芷心分手后,转头往自己院中走去,听着好像后面好像有人跟着,回头一看却是呆霸王顾飞凤走了过来。 这呆霸王几年前见到出征前如神祗般穿着银甲的谢临炎就看上了他。还曾让其母上门求亲,却被拒了,从此一直怀恨在心。一年前硕亲王谋反一案,本来谢家只是硕亲王旧部,当时早已调离,并无多大干系。可是那顾太师却公报私仇,在女帝面前进了不少谗言,硬将谢家牵扯进去。谢临炎落难,那呆霸王本想趁火打劫将谢临炎抢到府上,谁想让那赵芷心插了一杠子,没能成事。这两年这霸王早玩腻了那些柔美的男童,心里总也放不下谢临炎。 今日来到雍王府,喝了酒后又惦记起了谢临炎,见前面没有谢临炎的影子,趁着出来去茅厕,便又到后院来碰运气,谁知就看到了谢临炎和赵芷心在一起的那一幕。 那顾飞凤仗着酒劲,贴上了谢临炎,伸手便去摸谢临炎的脸,一边说着:“小贱人,一年没见,长的越发的勾人了。月下私会情人,你好大的胆子。” 谢临炎直觉的一股酒气扑来,紧接着便看到顾飞凤那油腻腻的脸贴了上来,顿觉一阵恶心。一把甩开她,转身就走。 顾飞凤见如此,却越发的得寸进尺,拽着谢临炎的胳膊就往怀里带,伸手便向谢临炎下口摸去。嘴里还说着:“乖乖的让老娘摸摸,否则把你们口妇口夫丑事说出去,小心把你浸猪笼。” 谢临炎忍无可忍,怒斥道:“你休要血口喷人!”挥手便给了顾飞凤一个大嘴巴子。 他本是习武之人,情急之下这一巴掌确实是用了狠劲,呆霸王那个草包哪里受的了,当时半边脸就肿了起来,满嘴是血,跌倒在地,竟昏了过去。 他身边跟着两个谢府的爪牙,见了这情形,本想冲上前去,但是谢临炎常年沙场征战,一怒之下浑身的杀气慑人,两人愣了一下也没敢往上冲,大呼小叫起来。 这一下引来王府的侍从,把谢临炎押在一边,那谢临炎也不挣扎,只是垂首跪在地上。 早有人跑到前厅悄悄通知了王君。王君忙和顾太师到后院书房。忙命人找太医给顾飞凤看病,另着人将谢临炎带来。 王君见了谢临炎直气得浑身发抖,骂道:“贱人,你干的好事!” 顾太师在旁边说道:“今日来王府向雍王贺寿,没想到你王府纵奴行凶,犬女被王府下人如此羞辱。现在性命堪忧。王君你若不给我一个交待,让我顾家颜面何存。今日还望王君允许我将这贱人绑回我府中教训,为我孩儿出气。” 王君听闻此言,越发怒气冲冲,说到:“不劳太师动手,今天我就在这里打死了这个贱人。来啊,给我请家法来。” 一会儿功夫,几个王府侍卫抬进来了一个实木的刑凳,又有侍卫走上前去按倒谢临炎便去扒他的裤子,一直闭着眼,握紧拳头不动的谢临炎才猛的睁开眼睛,起了波澜的黑眸满是羞愤之色。手下意识的去挡,却被几个侍卫按住绑在了刑凳之上。裤子也被褪到了腿弯处。 王君喝道:“给我狠狠的打,打死了为止。” 一个膀大腰圆的侍卫举起红木的刑杖便打了下去。三杖过后,鲜血便飞溅了出来。 熙早正在屋中发呆,就见玉锁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见了她急急的说道:“世女,可找到你了,大事不好了。” 接着便将谢临炎打了顾飞凤,老夫人已押了他去书房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熙早一听大惊失色,刚往门外跑去,却又折了回来,在桌子上翻出自己这两天练字的纸,挑出一张,交给玉锁,叮嘱她马上交给赵芷心,才匆匆往书房跑去。 还没进门便听着刑杖击打的啪、啪声,待到推开门看到谢临炎早已被打得皮开肉绽。俊面惨白,薄唇已被咬破,苍白的唇边俱是鲜血。汗水打湿的头发一缕缕的粘在脸上,十指紧紧的扣着刑凳,压抑不住的呻吟声声溢出唇边,只觉得心如刀绞,几步跨了过去,一把夺下刑杖,扔到了一边。 王君怒道:“大胆,你竟敢如此忤逆不孝!” 熙早回道:“爹亲,就算给犯人定罪,也需对簿公堂,有如山铁证,岂有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要杀的道理。” 又转头对上顾太师:“我且问老太师,今日我王府宴客,贵府千金本应在前厅用宴,为何跑到我府后院与我府下人纠缠?闹出这等事了,传了出去,我府不过是治下不严,却恐于贵府千金声誉有损。” 这时那顾飞凤已经醒了过来,哎哟哎哟叫着让人扶进书房来。见了顾太师哭道:“娘,你得打死这个贱人,为孩儿出气啊。” 顾太师气道:“没用的东西!你到王府后院干嘛?” 顾飞凤指着谢临炎说:“孩儿去上茅厕,迷了路,却见这个贱人勾搭赵芷心,两人在王府后花园幽会,这个贱人还私传情书给他的口妇。” 却见谢临炎喘着气,断断续续道:“你不要含血喷人。”就疼的说不下去了。 熙早盯住顾飞凤道:“我府中已安排众多仆从侍候宾客,况且贵女也有贴身仆从相跟,何来竟走失到了我王府后院?其他宾客怎未见走失者?而且你又怎知她们是私会,怎知就不是我让他去的?” 见顾飞凤一时答不上来,接着说道:“我前两天没事,写了些词牌,今日得见我堂姐,知其素通音律,方遣了谢临炎去取我写的词牌交与堂姐,不想却害堂姐担此恶名。” 又转头对旁边的侍卫说:“去请堂小姐来,事情如何,一问便知。” 那边赵芷心早已得了消息,一会儿功夫就进来了,取出信封里的字,果然是熙早练字时默的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见顾飞凤说不出话来,熙早接着对顾太师说:“今日乃中秋佳节,又是我母寿辰,蒙皇上荣宠赐宴,本是大喜之日。太师又何必为了下人之事穷追不舍,咄咄逼人呢?纵我府上没有面子,皇上的面子太师如何可以不顾呢?况且这都是一场误会,现在贵千金已然无大碍,我府的奴才也已严加惩处,太师何不高抬贵手、宁事息人。若真在今天闹出人命来,恐怕于皇威有损。”(小早童鞋明白这个帽子扣的越大越管事。) 顾太师见熙早抬出女帝来,又是王君的寿辰之日,虽气愤难平,也不便发作,只好带着顾飞凤悻悻的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此篇小虐,心肝弱的亲们慎入 第 10 章 等顾太师她们走了,熙早赶紧安排人将谢临炎抬走,又悄悄吩咐玉锁找人到外面给谢临炎找大夫,并让春时和秋月两个小厮照顾谢临炎。 这时宴会也快散了,熙早到前厅送走了客人,方才匆匆回到自己院里。 远远看着谢临炎的房间里亮着灯,只觉心乱如麻,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过去,而是径直回到了自己房里。 见到玉锁便问她谢临炎的伤势如何,玉锁说大夫已经看过了,说是虽外伤严重,但幸亏并未伤及内腑,所以并无性命之忧。大夫给开了内服外用的伤药已经走了,春时他们在那边伺候着呢。 熙早这才松了口气,喝了口玉锁端上来的茶,一时又觉得心绪不宁,一点睡意也没有,索性也不睡了,坐在了桌前,打算写写字,让自己纷乱的心平静一下。 谁知刚写了半篇纸就写不下去了,自暴自弃的把毛笔一扔,又打发玉锁去西厢房看看谢临炎怎么样了。 玉锁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转身去了。一会儿却一溜烟的跑了回来说谢临炎不肯让春时他们清洗上药。 熙早听了只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来到谢临炎房里。 进了房里,就见床前春时正拿着一块热腾腾的棉布不知所措的站着,旁边的凳子上放着一盆冒着热气的中药汤。 那谢临炎见熙早进来,便挣扎着要坐起来,熙早快步走过去,轻轻按住了他。回头把春时他们都打发走了,便要去揭谢临炎的被子看他的伤势。 谢临炎伸手按住棉被,抬起头来,如深潭般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没有来得及掩饰的脆弱,薄唇翕动了几下,低声说:“今天的情形不是那样的。” 哦?他这是在和我解释吗?熙早微带讶异的眼睛对上谢临炎,微翘起了唇角,只觉阴霾的心情似乎透出了一缕阳光来 谢临炎却低下眼睛,躲开了熙早的视线,接着说:“因我家中年迈高堂现皆在苦寒之地受苦,我心中着实牵挂,却不能得知他们的情形。我知道最近芷心会回京述职,今日必会来参加宴会,才偷偷找到她,想向她打听家人情况,让她替我传书,不想却惹出事端来。” 谢临炎自己那里只管低着头说话,却没看到他那句芷心叫的,差点没让熙早用手指把被子抓出洞来。叫的多亲热啊,叫自己就总是世女世女的,宁愿冒着那么大的危险去找赵芷心帮忙,跟自己却一个字都不提,一句你当我是什么啊熙早差点就脱口而出,生生的咽了下去。 却把话题一转,又拽了下被子说:“放手,让我看看伤势。”谢临炎还是按着被子,和熙早僵持了一会,在熙早的恶狠狠的注视之下,终于慢慢的松开了手,转头趴了下去。 熙早揭开被子,只见被下的口包括大腿没有一块好肉,青紫肿胀,伤口狰狞,不觉倒吸了口气。忙用棉布蘸了药汤替他清洗,却见谢临炎浑身微颤,却是闷声不响。熙早伸头一看,果然见他又咬紧了下唇,嗔道:“松口,你的嘴唇还要不要了。”从自己怀着拿出一块帕子,给他咬在嘴里,才又接着给他清洗上药。 给他上完药后,熙早觉得如同打了一场仗一样,出了一身的汗。见谢临炎也是冷汗淋漓,又忙着给他擦汗,喂他吃了药,方安排了春时在他房中守夜,自己才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熙早刚刚起床梳洗完毕,就见金锁进来跟她说,赵芷心在王府角门等她。 来到角门见到赵芷心。原来她今日便要离京,所以一早来探望谢临炎,又不想惊动王君,才来找熙早。熙早听了她的来意,心中不由的苦笑不已。 来的谢临炎房中,谢临炎见赵芷心来了,忙挣扎的想坐起来,那赵芷心关切的走了过去,顺势便坐在床上扶住了他,显得甚是熟稔。 熙早本想送她过来就离开,看到这一幕,却脚底下如生了根似的立在了原地,抬头正对上谢临炎似乎有点不安的眼光,看他看了自己一眼又迅速的低下了头。 熙早觉得自己再不能呆下去了,感觉自己就象个大电灯泡一样在那儿杵着。说了声告辞就转身出府去了。 走在街上,边走心里边怨念着:“原来这种感觉就是成人之美,谢临炎,这辈子我也就是对你能做这成人之美的傻事了,其它的任何东西事情,只要我宋熙早想要什么就要什么,绝不傻到再去成全别人! 其实熙早自己也明白,自己和谢临炎在心理上是有落差的,他哪里知道自己对他的一腔深情。对于自己来说他就是前世的爱,今生的痛,她早已分不清谁是华庭,谁是谢临炎。可是在他的眼中,自己大概是主子,是恩人,甚至是陌生人,怎么也和爱沾不上边,和赵芷心的青梅竹马根本没法比,况且人家在朝为官,年轻有为,自己却只是个闲散的世女,整天无所事事,能帮上他什么?自己又何必一厢情愿,强人所难呢?自己不是早决定了吗?这一次只要他幸福...... “呦,世女这是去哪啊?我那儿刚好有坛好酒,有空咱们喝酒去。” 熙早抬头一看,正是酒坊的李掌柜的。熙早最近通过卫承枫结交了不少朋友,江湖草莽,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熙早生性豪爽,和他们厮混在一起丝毫不觉别扭,而且熙早常有新奇的点子招术,一点架子也没有,所以大伙儿也十分喜欢和她在一起。 熙早索性去和李掌柜喝了几杯,又找了几个朋友厮混了一天,到了天黑了才回府。 回到房中,便问玉锁谢临炎的伤势。玉锁说谢临炎下午忽然发起高烧来,已经请大夫看了,也服了药了,只是晚饭没吃。 熙早看了看玉锁刚端给自己的红枣莲子汤,让玉锁给谢临炎也盛一碗来。玉锁以为熙早肯定要自己亲自送去,便端了汤给熙早,没想到熙早却让春时给送了过去。 玉锁转身嘀咕道:“奇怪了,以前不过肚子疼,却巴巴地硬亲自送汤,如今伤的这么重,却不去了。”说着,摇了摇头,干自己的活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我文文的亲们,大家多给意见,作者现在正在纠结中,不知道这个坑还有没有填下去的必要了,如果故事不吸引,不如另开新坑。 第 11 章 中秋过后就将近秋狝之日,京中皇亲贵女,高官权贵皆陪同女帝前往坝上草场狩猎。秋狝是凤景最重要皇家的活动之一,秋狝时还要行祭天之礼。 熙早带了卫承枫和王府的几个侍卫也随同前往。大军跋涉数日才到达坝上草场。 行宫歇息一晚,第二天狩猎正式开始。 熙早骑在骏马之上,只见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深蓝色的月亮湖水印着天上的白云,远处山坡万顷松涛,层林尽染。秋风猎猎,旌旗飘扬。女帝一声令下,千马齐奔,一时鹰鸣犬吠,骏马嘶鸣。顿觉豪情满怀,胸中郁闷尽散。 狩猎几日下来,得麋、鹿、兔、狐众多,熙早高居榜首,所射猎物不仅数目最多,而且皆一箭穿心。 狩猎之后,还要举行比武。凤景尚武,上至皇亲显贵,下至门客家将,愿者皆可上台比试。几番鏖战之后,令熙早不忿的是竟然是顾太师府上的一个侍卫名唤张宝娥的取胜。此人身高体壮,站在台上如黑铁塔般。此时她看比武结束时间将近却无人再敢挑战,正站在台上耀武扬威。熙早见那顾太师也是洋洋自得,志在必得,不禁怒火中烧。站起来就要上台比试,卫承枫拦住了她,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这卫承枫的意思,一是见张宝娥勇猛过人,怕熙早有闪失被伤着了,另一个是说就算取胜了,她已经在狩猎中独占鳌头,现在再出风头,所谓木秀于林,风必催之,现在朝中情况复杂,只怕难免成为众矢之的。 可是熙早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要大出风头。她心里全是谢临炎,心想:如果我身入朝堂才能护你周全,还你羽翼蓝天,那我愿意入这红尘浊世,决不愿再眼睁睁看你被侮辱伤害而无能为力。我宋熙早倒是要看看什么风能摧的垮我。 她既然打定了主意,哪里会理会卫承枫的阻拦,说了声放心,就走上台去。 那张宝娥见上来之人,身着白衣,微风吹动,衣带翩跹,更显风姿绰约。男人也及不上她妩媚风流,根本就没把熙早放在眼里。 却见眼前一花,人影闪动,不防熙早欺身而上,直指咽喉。张宝娥连忙用手去挡,不料这却是虚招,熙早却已回肘撞上她的心口,趁她踉跄往后退去之时,熙早一个漂亮的回旋踢将她扫下台去。 熙早这套动作招数平平,就胜在一个快字上,前面的动作基本上台下的人都没看清楚,只看到最后的回旋踢,只见熙早姿态妙曼,长发随转身飞舞,如舞蹈一般,那座铁塔就已经躺台下面了。 顿时叫好声四起。旁边早有侍从递过弓箭,熙早弯弓搭箭,只见弓如满月,箭若流星,一箭射下金牌,也射中了台下一个人的心。 第二天行祭祀之礼,此次狩猎所得猎物一等者皆用于祭天。 熙早见一道姑在高台之上,手舞长剑,念念有词,秋风翻动长袍,颇显得有点道骨仙风。听卫承枫讲她是凤景国师,兼给女帝炼丹之职。 忽见国师长剑所指鼎中,火花喷射,历久方息,四周女帝率领众人忙俯身叩拜,谓曰神迹。此时凤景国人尚不知火药,只有熙早明白那只是烟花而已,心道:这个道姑倒还有些本事。 到了最后一晚,女帝在行宫大宴群臣,一段歌舞之后,只听一阵清越婉转的古琴声起,只见一白衣男子坐在前席,抚琴而歌,唱的正是苏东坡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只见他清新俊逸,美如冠玉,如墨玉般的长发直垂到腰际。诗经中曰:“有匪君子兮,如金如锡,如圭如璧。”熙早没想到在人间居然真能看到如此挺秀清朗的风姿,不禁心中赞叹,暗想:此人也知道这曲明月几时有,莫非同为穿越之人?得跟他对对暗号,接上头才是。一时兴起,舞剑高歌和之。二人皆白衣胜雪,歌声如鸾吟凤唱、千回百折。一时之间座上众人尽皆痴了。 第 12 章 一曲方毕,余音袅袅。良久座上众人方高声叫好。女帝盛赞:“两位爱卿此曲真乃天作之合。” 只见那人俯身施礼,却并未离席而去,径自走到熙早身边不请自坐,拿起熙早的酒杯,自己满上,冲熙早举了举杯,仰面喝下,笑对熙早说:“世女好文采!” 他这一笑如三月春风拂面,熙早也不由得看呆了。心道:此伶人好大的胆子,与我倒是蛮对脾气的。 一时竟起了好胜之心,清泉般的明眸对上那人的一双凤目,展颜一笑,那人只见她笑颜灿若春花,皎如明月,一时也是一愣,两人痴痴相望,又同时开怀笑了起来。 熙早也拿起酒杯斟上,一饮而尽,笑道:“公子从何而知这支明月几时有?” 只见那人顿了顿说:“我是从友人处偶得,钦慕世女文采,斗胆配乐,望世女万勿见笑。 熙早不觉有点微微的失望,原来并非同道中人,只是这个赵芷心也太快了吧,怎么这么快就把这首词传了出去。 其实熙早不知道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顾太师之子,顾飞颜。那晚因关切谢临炎,熙早没有注意到,当时顾太师看完文稿并没有还给赵芷心,而是顺手揣入袖中。回到家中,他呵斥顾飞凤之时将它掇到顾飞凤身上,顾飞颜却将它拣了起来。 顾飞颜说完,心中不由的苦笑:“我什么时候也说了谎话,居然不敢和她说我是谁。” 宴会结束之后,熙早方问一直坐的下席的卫承枫,可认得此人是谁? 卫承枫道:“难道世女不认得他么?他正是顾太师之子,和谢公子并称为“京城双颜”的顾飞颜。 熙早一听此话,俊面顿时垮了下来。 那卫承枫接着道:“顾飞颜乃顾太师侧君所出,当年此人男扮女装,参加科考,没想到金榜高中。女帝爱其惊才绝艳,又怜其为顾贵君幼弟,不仅没追究其欺君之罪,还认其为御弟,封辰宁侯,成为当朝可出入朝堂男子第一人。几年来,不知多少王公贵女追逐身后,奈何他眼高于顶,顾太师又爱他如珠如宝,至今已23岁,尚未嫁人。论起辈分了,世女你还得叫他一声舅舅。” 熙早嗤笑一声道:“他算我哪门子的舅舅!”说完,拂袖而去。 是夜,顾太师房中。顾飞颜面无表情的跪在当地,顾太师手拿藤鞭挑起了他的下颌:“你的胆子不小啊!怎么,看上那死丫头了?” 顾飞颜只是安静的闭着眼睛,长睫微微颤抖着,烛光下俊美的侧脸显得疲惫寂寥。 那顾太师哼了一声,接着说:“和你那不知廉耻的爹一样的贱!他倒是也想和别人跑,还不是被我打断了腿,象狗一样关起来。你才高八斗又怎样?出入朝堂又怎样?封王封侯又怎样?还不是老娘给你的,只可惜你爹生你的这个杂种是个男子,只要那个瘫子在一天,我就让他看着他的罪怎么样由他的儿子来赎,他没守住的贞口你就得替他守。有一天要是我看到你破了你的守口砂,我就将你那瘫子爹活活打死!” 说完,见顾飞颜仍然一动不动,表情一点波动也没有,怒道:“怎么?给我装死?啊?”用藤鞭挑了挑他的衣服说:“把衣服脱了。” 顾飞颜忍不住身体一僵,凄然一笑,褪去上衣,口露出线条流畅如雕塑般的上身,只见他如丝缎般光滑的肌肤上面伤痕密布,乳上带着一个黄金圆环。顾太师猛然拽住的那个圆环一拉,顾飞颜忍不住呜咽出声。顾太师接着用藤鞭一挑他的腰带:“把裤子也脱了,我可不想让白衣溅血。明日你穿上这套白衣还是温润如玉的双颜公子。” 顾飞颜颤抖着双手,去解腰带,却半天也解不开,顾太师一把拽下他的长裤,啪的一鞭抽向那口口,顾飞颜不妨惨叫出声。顾太师冷笑道:“世人都道你君子端方,如玉如竹,谁料到衣服下面竟是如此一副口荡的身子。你说那死丫头要是看到你这幅样子,可会看上你?”见顾飞颜脸上终于露出痛苦隐忍的表情,才心满意足的哈哈大笑,用藤鞭轻拍顾飞颜的脸颊道:“转过身去。”顾飞颜咬了咬下唇,认命顺从的背转过去。那顾太师挥鞭如风,抽向他的挺直的口背,连打了四十多鞭,那顾飞颜终于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那顾太师这才扔掉长鞭,说:“就在这儿跪着,一直到天亮。记得明天自己清理干净了,早晨就出发了。”说完自己躺在床上睡觉去了。 早晨顾飞颜站起身来,只觉得双膝如针扎一般疼痛难忍,咬着牙草草清理了一下伤口,穿上衣服摇摇晃晃的出来,往停在门口的车上走去,差点撞上正骑在马上整装待发的熙早。只见熙早对他置若罔闻,猛一挥马鞭,绝尘而去,鞭梢扫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红痕。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亲们的支持,今日多更一篇,此篇还是有虐,标题已经提示,不喜的亲们表拍我 第 13 章 回到京城后,女帝果然特召熙早入宫商议国事。见熙早对时局颇有见地,特别是军事方面,认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指出凤景军队装备的薄弱之处,对于武器的制造提出很多改良方案。遂命熙早监管中央督造司,督造兵器。 熙早初到督造司,见其管理混乱,工艺落后,虽然有很多想法,但是当时所用工具和能找到的材料有限,欲速则不达,也只能一步步慢慢改革。她一边根本现有的条件对兵器做一些改良,一边派人到全国各地寻找需要的矿石材料,但凤景地广,一时半会儿很难立见成效。当然熙早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去碰火药,因为熙早不想因为自己一个人的出现,改变凤景历史进程,提前进入火器时代。 就这样天天日出而出,日落方归,近一个月也没去找过谢临炎。好几次碰了面,都是熙早问什么,谢临炎答什么。熙早见他欲加沉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虽然很想他,但是却强忍着不想再打扰他的平静。有时候天还未亮,熙早会偷偷趴在窗前,看他练拳,他的背影显得那么的萧瑟孤单。 这一日难得熙早早归,刚在书房坐下,却见谢临炎站在门口找她。 “你是来找我的吗?”熙早不觉一阵欣喜,忙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谢临炎望着这个笑语嫣然向自己走来的女子,如破晓之晨曦,光华难掩。和几个月前那个苍白瘦弱的她简直判若两人,没变的只有那清澈眼神。早就听说了她在坝上草原独拔头筹,听说了她和飞颜公子的琴瑟和鸣。如今她少年风流,意气风发,名满帝都,却再不见她温柔关切的眼神,听不到她轻快爽朗的笑声。想到这里谢临炎只觉得心中酸涩难当。 熙早见他只是怔怔的看着自己发呆,漂亮的不象话的眼睛如深潭的水一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关切的问道:“怎么了?有事吗?” 谢临炎似乎忽然恍过神来,躬身道:“我现在伤已痊愈,世女现在已不需要陪练之人,下……下奴想还是回前院当差。” 熙早一听,便如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只觉眼前直冒金星,气得手直哆嗦。冲口而出:“你宁愿去当狗,也不愿意呆在这里吗?” 只见谢临炎猛然僵在了那里,良久他抬眼对上熙早,眼中红丝尽现,沙哑道:“是。” 说完只觉心中无限悲凉,因为他发现他心中所想竟然是:我宁愿去当狗,也不愿再面对你的不理不睬,不愿在你身边继续沦陷下去。原来心痛比身体的痛还要痛上百倍千倍。 熙早随手拿起一个茶杯便向他丢了过去,茶杯擦着谢临炎的耳边飞过,砸到后面的墙上摔了个粉碎。 外面玉锁听到响声,跑了进来问道:“怎么了?”却见熙早正气的在地上转圈,指着谢临炎:“你你……好好好”。见玉锁进来,冲她挥挥手,让她先出去,方深吸了一口气,坐在了桌前。 过了好半天,忽然叹了一口气,心里自嘲自己怎么一对上谢临炎的事情,就全乱了。不禁摇了摇头,用平静的语气问谢临炎:“你在这里有谁待你不好了吗?” 谢临炎摇了摇头说:“没有,我、我只是觉得不应该无所事事。” “哦,那你从今以后,就教这院里玉锁这几个丫头练武吧,她们跟着我也需学些功夫,每天上午两个小时。” 说完见谢临炎似乎还要说什么,忙打断他:“好了,就这么定了,你先出去吧。”等把他打发走了,熙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这一日,王君午后闲来无事,正和几个小厮在自己房里玩牌,却见管家刘长青带着一个宫人走了进来。这个宫人传来的女帝的口谕却让王君犯了难。 原来那顾太师本来就对那天王府夜宴之事还耿耿于怀,狩猎之时又被熙早抢了风头,心中嫉恨,只是熙早现在风头正劲,一时动不了她,又架不住那顾飞凤也是旁边揣掇他,便把主意又打在了谢临炎身上。 他与凤景国师坑瀣一气,经常以替女帝炼丹为名,搜罗处子行采阴之术。这一次顾太师又找上了她,让她给女帝进言,说是现在所炼制的长生仙丹,还缺一味很重要的药,那须是一个至阳男子之精血。而经过国师掐算,此人就是雍王府的罪奴谢临炎。女帝痴迷于长生不老之术,当即让宫人到王府传信,让王君献上谢临炎。 王君这下可犯了愁了。从王府夜宴那次,他也看出来了,熙早对谢临炎的关切,而熙早又是那样的性子,如果被她知道了,还不得惹出事端来。而且他虽然不喜谢临炎,但是也知道他一家本是忠臣良将,雍王就是因为这样,当初才护着他,将他接入王府。平时对他不好,倒也罢了,但是如果要了他的命,指不定雍王回来也不好交待。但是女帝那里如何又敢推托。 管家刘长青看他左右为难,走过来附在他耳边说:“王君何必为难,看着世女对着那谢临炎的情形,长久下去必是祸端,还不如趁此除了这个妖精。现在快到年关,王府封地的帐目也该查了,不如借故支世女走开,我们才好……”说着她狠绝的挥了下手。 晚上王君叫来了熙早,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偏最近田庄的帐目出了问题,又到了年关头上,故意装着非常焦急的问熙早最近可有时间,是否马上可以去田庄帮他查查帐。熙早不知是计,第二天一早便起身出京去田庄查账去了。 熙早刚走,王君便带了几个王府侍卫,到了熙早院里,说是女帝口谕,传谢临炎入宫觐见。几个侍卫将谢临炎绑了个结实,堵上嘴,从角门偷偷出了王府,丢到马车上送去了炼丹房。院里两个侍卫守在了熙早院外,凡院中之人皆不可出院半步。 第 14 章 马车载着谢临炎走了一段路后停了下来,谢临炎被蒙上眼睛从马车上架了下来。两个人架着他七拐八拐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将他推倒在地上,绑在一个柱子上,只听着关门上锁的声音。谢临炎眼不能视,口不能言,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没过多久就昏了过去。 再说王府后院,玉锁等人一上午都急得团团转,奈何门口有侍卫把守,无法出去。 等到中午方见厨房的小六来送饭。玉锁和她平时甚是熟悉。心道不管能不能成事权且一试。便拉了她到房中,求她将谢临炎出事之事告诉卫承枫。那小六哪敢答应,连连摇手。只见玉锁扑通的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叩首道:“求姐姐救我一命,如若我主子回来,谢公子但凡有个三长两短,想我们这一屋子的人也就活不了了。姐姐如若帮我,将来如果有事,我自会一力承担,绝不连累姐姐。如果姐姐不帮我,只怕等我主子回来问起,我也保不了姐姐。”那小六在她连哄带吓之下,也只好应承了下来,慌忙跑到前院悄悄找到卫承枫,告诉了她谢临炎之事 卫承枫哪敢耽搁,当下快马加鞭去田庄找熙早报信去了。 再说谢临炎昏昏沉沉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在朦胧中醒来,挣扎的想坐起来,发现自己四肢和身体都被紧紧的束缚住,根本动弹不了。忽然他象被一道闪电击中一般,仓惶地睁大了眼睛,他居然没有穿衣服,四肢大开的被仰绑在一个木架之上。一阵冰冷的奇怪触觉让他茫然的转过头去,却看到一个道姑正在拿着一个软毛刷子,用凉水刷洗着他的身体。这道姑正是凤景国师。谢临炎本能地想惊叫出声,发现自己的嘴里塞了好像核桃样的东西,又用布带紧紧地束缚到了脑后,溢出唇边之时变成了微弱的呻吟。从未有过的恐惧和羞辱让他剧烈的挣扎起来,使得紧缚的牛皮橡筋更加深深勒入肌肤,木架也摇动了起来。 旁边正在给他清洗的国师却无动于衷的说:“别动,没用的,只不过是清洗而已。被采精血之后,你会被烘干献祭仙人,凡是采精和献祭的牺牲必须清洗干净,以免亵渎神灵。”接着轻轻地抚摸着他蜜色的肌肤说:“多么上好的肤质,我用了最柔软的毛刷,以免伤了它。” 更让他恐惧的是那国师居然开始剃除他的口毛。 再坚强,再隐忍,强烈的耻辱也让他的修长健美的双腿开始不可抑制的抖动起来。 待清理完毕,国师随后解开谢临炎嘴上的束缚,捏住他的下颌。用手指抠出嘴里的核桃,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来,用嘴咬下瓶塞,顺势将里面的口药全部倒入谢临炎嘴里。全身被缚的情况下,谢临炎只能徒劳的摇着头,却无法摆脱那妖道的钳制,只能认命的咽下了口药。 从未有过的绝望象毒蛇一样咬上了谢临炎的心,曾经在战场受伤被敌人层层包围,在王府做罪奴被羞辱都没有这样绝望,最黑暗的梦魇也没有如此的恐怖和荒谬。也许只有死神才能是最后的救赎…… 熙早象疯了一样策马扬鞭和卫承枫赶了回来。找到把谢临炎送走的王府侍卫时,熙早几近崩溃,锋利的刀锋吻上侍卫的脖子,一丝鲜血蜿蜒而下,看着熙早赤红的双目,那个侍卫腿都软了,当时什么都招了。 待到熙早和卫承枫驾车来到炼丹房时,天已经黑了。 炼丹房外一片漆黑寂静,并没有守卫。 熙早和卫承枫悄悄潜入,却发现眼前只是一间空房子,里面空无一物,只在房屋东南角有一个小门,推开后却是一条通道,通道很宽,布满了石堆、假山。 卫承枫欲接着往里走,却被熙早拦住了,原来这正是一个九宫八卦阵。熙早前世在训练营时,她的老师痴迷于中国古代阵法,曾教过她八卦阵的布阵和解法,但是眼前的阵法并不复杂,却于她当初所学,有些许不同,显得非常诡异。她心中焦急,却知道八卦阵法厉害之处,不敢轻举妄动。只怕一个不小心,踏入死门。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了,熙早越着急越静不下心来,只觉得冷汗涔然而下。 忽然灵感一闪,想到此为阴阳颠倒世界,所以八卦阵亦为阴阳颠倒,只要颠倒过来演绎,阵法自解。既然找到窍门,轻易就过了此阵。 前面却又有一道木门,门后是一间书房,房中一木架之上有众多矿石、药粉、草药,还有坩埚、蒸馏器等物,俨然一间化学实验室。熙早走到书桌前一看,放着凤景山石志,顺手揣入怀中。四下打量,却再没发现有其它出口。 熙早和卫承枫逐一打量屋中摆设,并没发现任何异样,架上的东西也都挨个挪动,亦未触动任何机关。无意之中,熙早低头发现地面中央铺设着八卦图案,其中的阴眼和阳眼似乎微微突起。熙早蹲下,轻轻转动阳眼,只见八卦交合之处缓缓打开,却是一个地道入口。 熙早和卫承枫沿阶梯而下,下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上烛光昏暗,在跳动的烛火掩映下,走廊显得格外的阴森诡异。沿着走廊有几间房间都房门紧闭,只有一间门开着一条缝,透出光线来。 熙早和卫乘风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刚走到门边便听到一个男人的喘息声和压制不住的呻吟声。 熙早往里一看,却看到谢临炎口口的被绑在木架之上,身体痛苦地微颤着,皮肤泛出淡淡的粉红色。一只女人的手正在他身上游走。 只听那女人说:“可惜啊,如此极品,我却尝不到,却便宜了顾妹妹。待她完事之后,你也就废了,她一会儿便到,贫道得接她去了,唉,可惜了……”说着便向门口走来。 原来这采阴之术极是阴毒残忍,一夜用烈药催口,要处子多次,至出的血精,方能入药,想那处子之身,如何经的如此折腾,基本上已是半死。到时再绑到丹炉旁烘烤成干,献祭仙人。多年来不知有多少处子冤魂在这里飘荡。 熙早忙闪身贴墙而立,回头让卫承枫出去拦阻顾飞凤。等那国师一出来,随即勒住了她的脖子,把刀子架在了她的咽喉上。说道:“不许动,否则宰了你。” 国师见来人是熙早,显得甚是惊异道:“世女?你怎么进来的?” 熙早回道:“好你个妖道,与那顾飞凤勾结,妖言迷惑皇上,枉害人命,看我今天不宰了你!” 不想那国师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角色,嗤笑道:“世女是来救这谢公子的吧?可惜你救得了他一时,救不了他一世。你若今天杀了我,救走他,明天女帝知道你雍王府的人跑了,不仅他跑不了,连你王府也休想善了。” “呵呵,那我今日就先且先留着你这颗脑袋。”熙早说着松开了手。 那妖道见熙早松手,得意洋洋笑道:“我劝世女不要为了一个下人,冒此大不韪的罪名。” 没想到熙早不怒反笑:“可惜啊,我不杀你,你也离死不远了。” 那国师脸色一变道:“此话怎讲?” 熙早故弄玄虚道:“你可知本世女六年不醒,至一道士赠珠方醒,所谓何来?” “为何?” “呵呵,我是乃神游仙境,去到千年后之未来。” 见国师将信将疑的看着她,熙早接着说:“你炼丹之人只道服金者寿如金,服玉者寿如玉,却不知千年之后已证明这个理论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所以永远不可得正道而成仙。” 那国师本是痴迷炼丹术之人,多年来踏遍名山大川,不知道炼制了多少丹药,做了多少实验,就是不得仙途而入。听熙早这么说,不觉也是心中犹疑。 只听熙早接着说道:“你可知这金玉再金贵,本死物也。人乃万物之灵长,需有万年之造化,才得长生之轮回。服用之物须有生相,才能扶生气。而你让陛下服这金玉死物,不仅害她今生,还会阻她轮回之途。” 见国师似有动摇,熙早嘿嘿一笑:“你那骗术自欺可以,骗人可以,却骗不了我这个未来之人。你在祭祀之时,那火药不过是硫磺、硝石、木炭混合而成,你却谎称为神迹,可知那是欺君欺天之罪。你那所谓的仙丹不过是朱砂等物炼制,岂不知天然朱砂不见得有毒,烧制之后却为毒物,你让女帝服食,早已毒入五内,这杀君之罪你可当的起?” 那国师一听,大惊失色,那火药秘方为她炼丹实验偶然所得,从未外泄,凭此才当上凤景国师。而那炼丹秘方也是她炼丹术士秘笈,从不为外人道,而且女帝服丹药这几年渐显中毒之相,她哪能不知。今日被一非同道中人一语点破,不啻为五雷轰顶,当即跪下连连磕头道:“仙师饶命……” 熙早扶起她说:“放下屠刀,立地得道。希望你迷途知返,不要再做这骗人的勾当,利用所长炼制治病救人的丹药方为正途,积善因,方能得善果,你若再想着害人,我定饶不了你!我今日带谢公子去了,明日你自找理由去与女帝解说。” 那国师连连称是。 熙早忙闪身进入房间,走到谢临炎身边,见他浑身似着火一般,颤抖的更加厉害,忙解开他的束缚,脱下外衣将他一裹,抱了起来。刚一抱起,便见他后仰着修长的脖颈,如掇泣般的呻吟声不断溢出唇边,隔著衣服亦能感觉到他滚烫的肌肤不由自主的向熙早贴近。遂问国师,他可是吃了口药,可有解药? 国师道并无解药,只能与女子口合方能化解。 熙早忙抱着谢临炎走出炼丹房,将他放入门口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中。 刚一放下他,见他就开始痛苦的翻转,呻吟声渐渐变成沙哑的叫声。 熙早知道他生性坚强,那时被打的皮开肉绽,也是一声不吭。此时见他痛叫出声,定是难受到不可忍受,怕他再忍下去,伤了自己。她一咬牙,将他那口抓入手中,上下揉搓,想帮他舒解。谁料刚动了几下,他便发出高声惨叫。吓的熙早当即赶紧住手。手颤抖不已。 熙早不知道这凤景国男子处子之时,口上皆紧裹一层薄膜,此膜只有初夜之时女子之口【奇】液方能溶解,破口【书】之后,守口砂【网】自行消失。此膜不破,不能射口,若强行舒解,轻则剧痛难当,重则人就废了。 熙早见谢临炎难受的样子,眼泪直在眼眶打转。心道,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救他命要紧,若他醒了怪我,要打要杀的随他吧。 想着,便开始脱衣服。谁知谢临炎不知何时将头发上的簪子拔了下来,一下划到了手腕动脉之上,伤口极深,只见一股鲜血直喷马车篷顶。熙早忙扑上去用手去捂,没想到谢临炎力气此时出奇的大,用力一推,熙早不防被他推出了马车外面。 待熙早再进了马车,见他腕部的血如喷泉般涌出,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身体的也越来越冷,忙掏出手帕裹住他的伤口,用发带扎紧他的胳膊,驾车向王府狂奔而去。 第 15 章 王府中,谢临炎安静地躺在床上,失血使得他的面色异样的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刚才熙早给他缝合伤口的时候,除了刚一开始的轻颤,他便再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如那锋利的针不是刺在他的身上一样。从他清醒后,便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只有那如蝶翼般微微颤动的长睫透露出主人内心的挣扎和不安。 熙早坐在床前静静的看着他,看着在这个世上她唯一的牵挂和羁绊, 他静静的躺在那里,似乎生命正慢慢的流失而去,仿佛皑皑白雪在冬日的暖阳下消逝,她却留不住……。 泪水划过脸颊,滴滴洒落。 是谁冰冷的指尖轻轻拂去她的泪水,透过朦胧的泪光,看到他黑眸温柔如水的看着她,眼中有关切、有忧伤、有坚韧、有挣扎,如三月春日的天空变幻着色彩。 在他的手就要无力的垂下之时,熙早坚定的握住了他冰冷的手,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仿佛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温暖。她轻轻的呢喃着:“不要再离开我……” 熙早守在谢临炎身边,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熙早才发现昨夜去拦截顾飞凤的卫承枫根本没回来。事情明摆着,卫承枫出事了,而且很可能被顾飞凤抓到了太师府。 又是一天焦急的等待,仍然音信全无。天快黑了的时候,熙早决定今夜就到太师府一探究竟。 是夜,一个矫捷的身影悄然无声地越过院墙,潜入太师府,借着夜色的掩盖,熙早避开了府中的侍卫,把太师府探了个遍,却没发现有牢房之类关人的地方,处处皆灯火辉煌。 转到府院东侧角落时,发现一个小小的院落却十分安静,院门紧闭,四周无人,甚是可疑。越过墙去,其它房屋尽皆黑着灯,只有一间房屋内有灯火闪烁。 熙早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正待推开门缝往里看时,却听院门开锁之声。熙早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一个利索的前滚翻翻进屋去,听到床上似有声响,闪至床边,刀尖抵住胸口,却愣住了…… 没想到床上的人竟是顾飞颜! 他被翻红浪,口着上身半靠在床上,正惊诧、尴尬地看着熙早。只见他如丝的黑发流泻在肩头,薄汗淋漓,使得肌肤闪动着莹润的光泽,淡如水色的唇中溢出阵阵喘息之声。床前香炉中香烟袅袅升起,缭绕缠绵,衬得他那一双凤目如升腾起薄薄的暮霭,越发显得媚眼如丝。 两人正怔愣之间,却听得外面脚步声近,那顾飞颜忙使了一个眼色给熙早,颤抖着手把熙早拽上床来,用被子盖住了她。熙早这才发现他双腕上竟然拴住细长的金链。觉得此情此景甚是诡异,长期训练而成的本能让她把匕首轻轻的抵在了顾飞颜的腰上。无可避免的感到他身体微微一僵。贴着他散发着淡淡青草气息的微微颤动的身体,熙早忽然觉得一阵心浮气躁,却不敢移动分毫。 就听着一个人走进房来,并没有说话,熙早偷偷把被子掀开一条缝一看,原来是顾太师走到床前来,他托起了顾飞颜的脸,带着审视的目光看了看,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却低身往床前矮几的香炉中加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象做例行检查一般,很快就关上房门出去了。 熙早心中嘀咕:这对母子真是bt!没想到这外表看着如此清雅的顾飞颜还有这种特殊嗜好,竟然这么不堪。待到脚步声远去,熙早霍地一下掀被坐起,猛然出现的眼前的诡异情形差点让她惊叫出声。只见一个没有穿衣服的昏迷女子,半蹲着被吊在床尾。熙早只觉得一阵恶心,忍不住出口骂道:“无耻之尤!”她嘴里说着,动作却如行云流水一般并不停顿,翻坐起来用胳膊勒住顾飞颜的脖子,匕首顺势抵上了他的咽喉。 那顾飞颜面色惨然,并不挣扎,顺从地靠在她的怀里,从他急促的呼吸里可以感到他正努力压制着颤抖的痛苦。熙早只觉得他的发丝似乎撩拨着自己的面颊,滚烫的肌肤烙烫着自己,忽然胸中一阵翻腾,口干舌燥起来。心中大骂:shit,定是这香炉有古怪。皱着好看的眉头,一把推开顾飞颜跳下床去。 顾飞颜被她推倒在床上,唇边勾起苦涩的笑意,喘息着说:“世女不必胁迫于我,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你府中人犯都关在哪里,我府门客卫承枫可是被你们关在这里?” 熙早问道,眼中是掩藏不住的鄙夷和不屑 “我府中并没有关押人犯的牢房,他如果被我府里抓了,很可能被关在城外的地牢里。”顾飞颜刻意忽略着熙早不屑的眼神,他努力想在熙早面前维持着最后的尊严,狠狠的用手指掐着自己的手心,可是催情香却让他连正常平稳的语调都维持不了。 “地牢在哪?”熙早追问道 “那地牢甚是隐秘,机关密布,又有冥空二老率众人把守,世女一个人恐难成事。如果世女相信我,请于明日酉时到城外西关古树下等我,我定将那卫承枫送到。”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顾飞颜又开始喘息不已,他抓住床头,把头往床上轻磕了两下,似乎这样就可以让他保持清醒。 “我凭什么信你。”熙早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这个在她看来表里不一的男人,第一次见面时留下的美好印象更加深了熙早对他的鄙视和厌恶。 “是啊,凭什么信我,呵呵?”自嘲的笑容爬上了顾飞颜的嘴角,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表白自己,强制压抑催口药的痛苦夺走了他全部的精力,他终于无力的倒在了床上,脑中一片空白。 熙早见他声音之中竟充满了悲苦和委屈,没来由的心中一软,心中快速的斟酌着今晚发生的一切:他刚才在听到人声时,主动拉了自己,他并没有要出卖自己……。她忽然走向前一步,盯住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好,我信你” 她的话似乎给了顾飞炎莫大的欢愉,他勾起了好看唇角,眼中除了情口之外多了一丝温柔和宠溺“好,如果我骗了你,这条命你尽管拿去。” 第二天熙早早早来到西关古树下等待,正在焦急之时,远远见一马车驶来,扬起一阵尘烟,终于停到了她的面前,从上面走出来的正是卫承枫和顾飞颜。 熙早见卫承枫虽然受了些轻伤,但精神还好,才放下心来。 虽然对顾飞颜心存感激,但昨晚的记忆让熙早无法不对他心存鄙夷。所以她只是淡淡地道了声谢谢。卫承枫也对顾飞颜深鞠一躬。两人就转身离去了。 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得顾飞颜在身后轻唤:“熙早。”熙早回头一看,却见顾飞颜身着古朴的青色长袍,仍一动不动的站在树下。夕阳从古树树叶间洒下,跳跃着,斑斑驳驳的为他俊朗挺拔的身姿镶上了一层金边,微风浮动他额前的发丝,他用温柔而包容目光看着她说:“我可以叫你熙早吗?”。 熙早恍惚间有种错觉,似乎遇到他千年弹指间,时光从未流转。别人嘴里才辩无双、一览成诵的他,坝上草场洒脱俊雅的他,昨晚妖艳魅惑的他,他是谁,谁又是他? 回到太师府,顾飞颜毫不意外的看到顾太师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眼睛如发现猎物的鹰一样直勾勾地盯住他:“可是你放走了那卫承枫?” 顾飞颜平静的看着他淡淡道:“没错,人是我放走的。” 一记耳光狠狠的掴在了他的脸上,把他的头打得侧了过去,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贱货!你以为你这样为她,她就会感激你?要你?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公开背叛我!” 顾飞颜擦了擦嘴边的血丝,唇边浮起讥诮的笑意“是,你又能怎么样?折磨我?羞辱我?在那个被王府视为禁地的小院里,你不是一直都这么干的吗?” 顾太师走到了他的身前,用两个指头习惯性的托起了他的下颌,悠悠的说道:“那不是在羞辱你,那是在锻炼你的意志。可是现在看来锻炼还远远不够,你还是个口荡的东西。如果你认为那是折磨的话,好,我可以不折磨你,我去好好招待一下你那不要脸的父亲。” 这句话显然刺到了顾飞颜的痛处,凤目中充满了深刻的恨意和绝决“你知道我的底限,这么多年来我为了什么可以忍受的你的百般羞辱,如果你动了我爹爹,我可以去死!” “哈哈哈……,懂得威胁我了?你尽管去死,可是你爹爹却是生不如死,不过一点关系也没有,反正到时候你什么也不知道了。”顾太师不屑的看着顾飞颜,胸有成竹的说:“去死吧!” 顾飞颜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他缓缓的站起身来,跪倒在顾太师的面前。 顾太师的得意的脸在他的眼前放大:“你求我,我就答应你。” “求你。”薄唇颤抖着,说出的话轻如蚊蚋。 “我是谁?”太师一步一步紧逼着 “母亲。” 看着他眼中终于泛起了一层水雾,卑微的说出令自己满意的话,却并没有浇灭顾太师心中的恨意。他噌的扯开了他的上衣,摩挲着他胸前的肌肤,如把玩着自己最心爱的玉器古玩,声音里充满了莫名的恨意:“这么多年来,我煞费苦心的维护着你的清白和纯洁,每一次的鞭打都用上好的药膏,怕留下疤痕,从不舍得给这无暇的肌肤留下破坏的痕迹。”说着又拨弄着他乳上的金环道:“除了这个,你居然背着我去参加科考,想出人头地?好救你爹爹?啊?这次更加过分,居然勾引女人,背叛我,看来上次的鞭打根本不足以让你记住教训,你说这次该怎么罚你好呢?” 见顾飞颜只是闭着眼睛,咬唇压抑着自己不说话,突然燃起的熊熊怒火让顾太师拔高了声音道:“端方的君子你不想做,你根本生来就是个荡夫,那我就成全你。把你的身体变成你希望的样子。” 顾飞颜口着背趴在床上,手被柔软的白绫绑缚在床头上。纹身师正用药水认真仔细擦拭着他的口背的每一个角落。一边擦一边问旁边的太师:“太师,纹什么图案?” 太师看着顾飞颜向外侧躺着,被布蒙住,只露出两只眼睛的脸说:“就纹一个最口荡的吧,男女交口的口宫图吧。” “不”顾飞颜绝望的叫着,乌黑的瞳孔瞬间收缩,使劲的挣扎了起来。 “怎么?你还知道廉耻?”太师揪住了他的头发,他的头被迫以别扭的角度仰了起来。 “不!我求你不要……”他眼中的倔强和坚持终于象坚冰破裂,流露出刻骨的绝望。 似乎被他从未流露过的哀求的眼神打动了,太师放开了他,转头用悲悯的语气对纹身师说:“就纹牡丹吧,要最艳丽的颜色。”仿佛自己做了一件最仁慈的事情。 每一针都带来令他颤抖的刺痛,绵延而细密的刺痛后是令人绝望的麻木,汗水浸透了他全身,这是一场漫长而磨人的酷刑,如被钝牙慢慢撕扯成碎渣,肉体的痛苦无法掩盖内心一波高过一波的绝望,永久的耻辱痕迹令他和自己心中向往的爱人永世隔绝,连一丝的期许和希翼也不留给他。以前自己用所有的努力去维持着自欺欺人的尊严,现在连这个最虚伪的表象也如开败的鲜花一样彻底的破灭了,掉入污泥中腐烂。酷刑整整持续了三天…… 顾飞颜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象死了一样。直到小厮来叫他,才无意识的爬起身来。看到小厮手中托着的白色衣服,忽然觉得非常刺眼,干涩的说道:“我不想穿白衣,拿套青色的来。” 小厮回道:“太师说了,公子从今往后,只准穿白衣。” 握紧的拳头刺痛着他的掌心,似乎只有这种刺痛才能给他勇气和决心,他强迫自己伸手接过衣服,僵硬的说:“你先出去吧,我自己穿。” 待小厮出去,他刚穿上白色亵衣,太师走了进来,刚穿好的衣服又被褪到了腰际,如墨玉般的长发被拨到了胸前,只见一朵妖艳的牡丹绽放在他背部丝绸般的肌肤上,在白衣的映衬下,散发着致命的魅惑。却与他如青竹般气质显的格格不入,绣在他宽肩细腰,有着健美、匀称肌肉的背部,巨大的不和谐感产生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似乎地狱之花在纯净的天堂肆虐。 恶魔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喃:“你后悔吗?”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几位一直留言给我的亲们的支持,我会努力更文,回报大家的。 第 16 章 熙早回到王府,就被叫到了王君房里。其实就算王君不叫她,她觉得也到了该摊牌的时候了,她不能允许谢临炎就这样被一次又一次伤害,这次算侥幸救下来,那下一次呢?熙早连想都不敢想。 一进门便听王君沉声问:“听说你将那谢临炎接回来了?”其实王君现在心里也有点忐忑不安,不知道怎么搞的,最近他竟有些怕他这个女儿。虽然她仍然偶尔会和他撒娇,可是不经意间带出的威严、疏离的气息,让他和自己女儿说话也不得不带着点小心。所以虽然他现在沉着脸,但是一双丹凤眼却没敢直视熙早,却从眼梢边瞄了瞄她的脸色。 熙早却脸上没带出什么情绪来,只是和平时一样向他施了礼,问了安好,落了座后才接着他的话茬说:“我昨晚将他接回来了,不过我正想问父亲,为何出了这样的事情不和我说,反而把我给支走了?” 王君露出满脸无奈的神情,开始絮絮叨叨了起来:“女帝要了他去炼丹,爹爹哪敢违背,又怕你年少冲动,况且不过是个罪奴,所以便没和你提起。熙早,难道你为了一个罪奴,居然来质问爹爹吗?爹爹今天叫你来便是不放心你,想来你也到该娶夫侍的年龄了,前两年你病着,这事也就耽搁了,自你醒来后,你母亲又不在家,所以就一直搁着没提。如今你将那谢临炎要到你院中,又三番五次维护他,搞出多少事端来。别怨爹爹不提醒你,我府中就算纳一房夫侍,也不可能要那谢临炎进门。” 熙早听他说完,正色道:“我也正要和爹爹说这件事,爹爹你既然看出来了,我也不必再拐弯抹角了。我宋熙早心里只有谢临炎,今生今世除了他决不会再娶第二个人。” 熙早不说这决不二娶还好,一说这个可就触动了王君的心事了。原来熙早的母亲雍王,年轻时就喜欢一个出身低微男子,终也是顶不过家中的压力,娶做了侧君,十分宠爱,对做了正君的王君却非常冷淡。怎耐那侧君福薄,生下一个女儿后,没到一岁,那孩子就生急病死了,从此那侧君一病不起,没出几个月也死了。雍王从那以后没再纳过新人,平时多在外征战,很少回府,只有熙早一个孩子,落了个子嗣单薄的下场。 王君原来只想着,熙早年轻,不过是看着那谢临炎模样好,图个新鲜,万没想到她竟然说出如此一番大逆不道的话来,竟和雍王年轻之时一个样子,当时气得脸都白了,呵斥道:“住口!不要说我们是王侯世家,便是那寻常百姓家婚姻大事,也需母父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自作主张。况且那谢家涉入的是谋逆大罪,我府岂可与之联姻?” 熙早站起身来深施一礼,脸上带着少有的认真和凝重:“爹亲,别的事情我都可以依你,这一件事情却是万万不行,我宁愿不做王府世女,也不能离开谢临炎,他若有事,女儿决不独活。” 王君一时心神大乱,头疼的毛病又犯了,用手支着头说:“罢了,罢了,我也管不了你,不过这婚姻大事,岂同儿戏,待你母亲年底回来再议吧。” 熙早走上前去,替王君轻轻的揉着太阳穴说:“爹爹,上次孩儿让太医给你开的药方,可一直吃着,怎的又犯了,不如明日再请太医来看看才好。” 王君苦笑道:“你若少气我点,便不会犯了。” 熙早蹲下身来,抓住王君的两只手,一双黑眸认真的看着王君,郑重道:“爹亲,你对熙早的好熙早怎会不知呢?又怎么想爹亲生气。只是女儿是真心喜爱谢临炎的,女儿真的不能没有他。所以女儿求爹亲一定不要伤害他,一定帮女儿护他周全,求爹亲成全女儿。” 王君无奈的看着熙早,摇了摇头说道:“罢了,爹爹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唉,爹爹只能保证,那谢临炎在我府上无事,但是至于你的婚姻大事,也不是爹爹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还得等你母亲回来,而且还有你皇姨恩准才行。” 熙早调皮地冲王君伸了伸舌头,心道:别说没我母亲和皇姨同意,就是那男主角也还蒙在鼓里呢。我这一厢情愿的,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呢。唉……不管怎么说,为护他周全也只好先这样了。 熙早心事重重的回到自己院中,开始在自己屋里转圈。她觉得到了自己表白的时候了,刚才和王君说的时候振振有词,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可一想到要去和谢临炎说,她手心里居然都是汗。 该怎么和他说呢?直接说我喜欢你?还是你喜欢我吗?那样的话,人家会觉得自己诚意不够吧;或者我想娶你?又会有好像只是为负责任之嫌;或者干脆就海誓山盟,让他知道他在自己心里的分量,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前世的事情,显得太唐突了,再吓着他。 这求爱的事情,可是从前世到今生一点经验也没有啊。想来也是报应,前世拒绝别人的时候连眼皮都不待抬的,怎么没想到这求爱的滋味这么难受呢?当初对华庭,也只是自己的一直的自以为是,那个爱字到最后也没说出口过。想到这里,她暗暗给自己打气,这次一定要勇敢说出口。 她思来想去的也没个主意,越想越乱。正在房里转圈呢,玉锁走进来了,奇道:“主子,您这是干嘛呢?” “啊?没什么。”熙早回过神来,问道:“谢公子怎么样了?” “刚喝了补血的药,在房里坐着呢。”说着玉锁神神秘秘的凑到熙早面前道:“主子干嘛不自己看看去?” 熙早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敲了下她的脑袋:“少说句话又不把你卖了,就你伶俐。”说着,干咳了一声:“那我就看看去。”也不管玉锁在那儿偷乐,出去径直往西厢房走去,一边走一边想,等见了他也许就知道怎么说了。 走进去后,看到谢临炎正半倚在床上坐着,一只手支着头,剑眉微锁。熙早忙走过去,关切的问:“怎么,不舒服吗?” 谢临炎这才看到是熙早来了,忙要起身,熙早赶紧按住了他道:“别起来了,也没什么事,我就是来看看,觉得怎么样了?” 谢临炎皱着眉,摇了摇头说:“就是有些头晕胸闷,没关系的。”他顿了顿,眼睛躲开熙早的视线,冷淡道:“我并无大碍,世女不要因我耽误了正事,不用总来陪着我。” 熙早心里咯噔一声,人家这是撵自己呢,刚才想好的一大堆话一下堵住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谢临炎见她半响没有作声,惊疑的回头一看,只见她面色发白,一双大眼睛直直看着自己,再没了平日的光彩,心中一痛,咬了咬自己苍白干涩的下唇,张了张嘴,想要接着说点什么:“我……我……”连说了两个我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熙早使劲张大眼睛往上看了看,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心安定了下来,不怕了。她忽然想开了:不过也就这样了,最坏的结果就是他心里根本没有我,他喜欢的是别人,不管结果怎样,我都会成全他,只要他能幸福我也就心满意足了。但是如果我不说,我不仅会遗憾这一辈子,而是前世今生的遗憾…… 她想到这里,如水的明眸重新绽放出光彩来,亮晶晶的看着谢临炎,情急之下刚想好的所有的话都忘了,只是非常郑重非常郑重的说了一句话:“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谢临炎愣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浮上病态的红晕,一双星眸看着熙早,如冬日的大海,黑沉沉的,似有暗流涌动。 熙早觉得自己的脸好像也红了,见他不说话,她低下眼睛接着问道:“你呢,你心里……?” 谢临炎猛然打断了她的话:“世女对我的相救之恩,我没齿难忘,只是世女与我云泥之别,我……” 还未等他说完,熙早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不要说什么云泥之别,我只问你,你的心里可有我?” 从谢临炎的手开始缓慢而坚定的从她手里往出抽离开始,熙早的心就跟着往下沉去。等到她们的手彻底分开,熙早的心也沉到了谷底。手空了,心也空了。 谢临炎背转身去,声音暗哑低沉:“我与世女只有感恩之义,并非男女之情。 “那你心中之人可已有了别人?”熙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不顾尊严的再说出这句话来,她觉得她现在就象个赌徒一样,不输到精光不甘心。 “此事与世女无干。” 这句话就象一记耳光重重的扇到熙早的脸上,她觉得她的心连同她所有的骄傲都稀里哗啦摔了个粉碎。她涩声说了句好,便要往外走,忽然发现谢临炎肩膀抽动,似有不对,关心他的本能占了上风,忙上前把他的身子扳转过来,只见他手紧捂着嘴,缕缕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洒落前襟。熙早心中一时痛急难当,忙扳开他的手道:别忍着,吐出来就好了。”话音未落,谢临炎又侧头呕出两口鲜血,方才渐渐平稳了呼吸,嘴里只是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世女我……”谁料还未说完,一口鲜血又呕了出来。本就因失血过多苍白的脸色,更加血色全无,映着口边的鲜血甚是吓人。唬的熙早忙阻止他道:“别说了,没关系的,我不会在意的,是我错了,我再不提了。” 大夫来了诊脉说谢临炎是郁结于心,受激过度所至,如今吐出瘀血反而有利无弊。开了药以后走了。 熙早坐在床前,看着服药后,闭目静静躺在床上的谢临炎,第一次觉得如此无力,为什么自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总是让他受尽伤害?她轻轻对他说,又象是自言自语:“我知道公子心忧的是什么,你放心我定助你达成心愿,你也不必感激于我,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刚才之言是我莽撞了,公子不必愧疚,我虽钦慕公子,但决不会强人所难……我听说那赵芷心至今未娶,对公子情深意重,如若公子属意于她,他日我定成全公子与她的良缘,决不会难为公子,你且放宽了心养病才是。” 说着,见谢临炎呼吸均匀,似是睡着了,方起身离去。 熙早转身走了之后,谢临炎却睁大了眼睛,一行眼泪由眼角滑落鬓边,如果没有今日违心拒绝时的痛彻心扉,他还不知道原来自己早已是情根深种。当年爹爹只说情字伤人,自己还笑那不过男儿们无病呻吟,今日才知什么是痛不欲生。可惜今日的自己已经失了清白,怎么配得上她?自己家中蒙难,又如何能连累于她?纵使两情相悦,他家中乃皇亲贵胄又如何能接纳一个罪奴?可是听到她误会自己,又为什么想要辩白?若以后真的见不到她了……她也不会如何吧,她是如此出色,很快就会忘了自己的,对自己也不过是怜惜而已。自己只愿能有机会和爹娘团聚,如若再有机会策马北疆,自己孤独终老又如何……, 他就这样一直大睁着双眼,一直到天色转白。 作者有话要说:把两个男主都写跑了,一个也没吃到,小早也太CJ了的说,作者捂脸,郁闷ing 第 17 章 熙早失恋了。 从她安慰完谢临炎,走出他房间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就有了一个大窟窿开始嗖嗖的往外冒冷风。她前世曾经笑话过失恋的女友猫儿,平时一股凛然不可侵的高贵样儿,被男朋友甩了后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硬拉着她去喝酒,喝了个烂醉。用她以前的话就是:“俗,太没出息了,失恋了也不说搞点新鲜,还搞这种烂醉如泥的狗血桥段。” 可是现在她才意识到,她宋大小姐原来也是个俗人。空拉拉的象个游魂,被卫承枫这只狐狸一嗅就闻出味儿不对,拉了她出来和几个平时不错的姐们喝酒。 今天的酒格外的诱惑,也不等别人劝,她自己一杯接一杯的喝了个痛快。喝多的感觉就是好啊,心也不空了,人好像在云里飘着,就是两字:痛快! 刚从酒楼出来,应该说熙早还是很清醒的,因为她清醒的认识到,喝成这样不能回府,不能让谢临炎看到自己这幅样子。于是现在她就坐在了京城最大的青楼里,这个叫做漱玉的小倌儿象一滩泥一样窝在她怀里。难得遇到这么模样儿好,又贵气的主儿,漱玉的脸蛋兴奋的红扑扑的,两个大眼睛如蒸腾着雾气,雾蒙蒙的萌死人。 熙早一边和姐们们高谈阔论,一边眯着眼睛从眼角瞄着漱玉,红苹果一样,恨不得咬他一口。 自己前世也不是没去过牛郎店,可那纯是为了新鲜好玩,那些牛郎长的再好,她逗过,没碰过。只除了一次,她搂着那个牛郎……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迈克的,挺秀气的一个男孩子。她拿手圈着他的脖子,可是眼睛却瞄着门口,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象木头一样的华庭,想看看他有没有生气……很幼稚,不是吗?第二天因为华庭做错了什么事,她用藤条打了他……。 她打了他!从熙早意识到自己爱上华庭的那一刻起,她早就把她打过他的事儿给忘了,现在猛然想到这个,头一下更懵了,原来自己从来就不是好人,他怎么会喜欢自己呢,霸道、任性、幼稚、强势……。他应该喜欢的是温柔如水的女子,就如同身边这个漱玉百依百顺的。从来就没有人喜欢过自己。 她看着漱玉那描的要滴出水来的红唇就凑了上去,等凑近了,他身上的脂粉香扑面而来,忽然酒意就上来了,只觉得一阵恶心想吐。推开漱玉她就往外走。众人当她去茅厕,并未阻拦。她高一脚,低一脚的,尽力维持着平衡的走了出去。 下到二楼,路过一个房间外面的时候,她忽然听到房间里传出一阵阵啪啪的声音和似乎憋住嘴里惨叫声,然后一个声音让她的热血就冲上了头。真是冤家路窄,是那个呆霸王顾飞凤的声音,化成灰她也认的出来。碰的一声,熙早一脚就把门给揣开了。 里面顾飞凤正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床上仰面躺着个小倌,全身赤口着,旁边站着好几个王府的家丁,其中一个正拿着板子抽打那小倌,专拣小腹到大腿的地方下手,那小倌从小腹到膝盖处尽是红愣子。这几个人见熙早猛的闯进来,尽皆石化。 熙早二话不说,上去一拳就把那个呆霸王给掀翻了,她自己本来脚下就和踩了棉花似的,也顺势跌在了地上,旁边几个王府家丁一看,一起扑了上来,一阵拳打脚踢……。结果就是熙早的鼻青脸肿的变成了猪头,房里的东西能碎的都碎了,那呆霸王和那几个家丁被打跑了。 老鸨听见动静跑来一看,一阵哭天抢地的哭自己的东西,熙早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来,砸到他身上,也忘了招呼卫承枫她们了,自己晕晕乎乎的走了出来,晃晃悠悠的往王府走去,一边走一边唱:“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 王府下人刚一开门,就看见自家府里的世女正鼻青脸肿的躺在大门口,身上还有一股浓重的酒气,睡的正香呢。 如果人生能够这样一直醉生梦死下去,熙早宁愿永远不要醒来,尤其是顶着一个猪头醒来,然后酒气熏天的被抬进来,然后看到自己现在最不愿意看到的那个人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从那以后好几天,熙早好几天没出门,龟缩在自己房里。但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和顾飞凤在青楼因争风吃醋而大打出手的传闻就象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每一个角落,一时之间成为了京城人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下雪了,如水的月光下的雪地显得格外静谧,冬天雪夜的空气透着冷冽的清凉,熙早走在松软的雪地上,静夜中可以清晰的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这是第几个无眠的夜晚,一个人独自在院里徘徊她也数不清了,只是到夜晚好像她分外想念他,好几次她想就去看看他,哪怕一眼也行,硬忍住了。…… 零零星星的冰晶从空中飘落,粘到脸上凉凉的,当熙早不经意间抬头对上树边站着的谢临炎略带惊讶的目光时,她还以为这是一个梦。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胶着,凝眸中让她们似乎听到了对方同步心跳的声音。 熙早知道自己应该转身走掉,但是她却动不了,相反的,当他看到谢临炎的脚步向她迈进一步时候,她再也忍不住了,走上前去,紧紧的抱住了他。而谢临炎在片刻的僵硬以后,也死死的拥住了熙早,把头埋在了她的肩窝,熙早感到自己肩膀上的衣服湿了一片。谢临炎不想再挣扎了,当他那天看到她被鼻青脸肿的抬回来的时候,他的心就痛的支离破碎了,他一遍一遍的徘徊在她房门口,又一次一次退却,他很想她,这种想念的煎熬是他以前无法想象的,他拼命的用他自以为强大的意志抵抗,终于在今晚的对视中分崩离溃。如果遇到你注定无法逃脱,即使明知道无望我也愿意付出所有换取哪怕一次的相拥。 谢临炎的眼泪深深的刺痛了熙早的心,她扶起他的脸轻轻的吻着他眼睛,然后贴上了他的唇。温暖柔软的触觉引导着她不断的深入索取,而他从僵硬到青涩的回应,他微微颤抖的身子,让她的心燃起了熊熊的火,她猛然使力和他一起滚落在雪地上,她不想怜惜他,她想要碾碎他,压榨他,把他吃进肚子里去…… 第 18 章 雪地里,熙早将谢临炎压在身下,身下的人一动不动的躺着,僵硬着任熙早摆弄。他的怀抱很温暖,但是人却僵硬的象块木头。月光下,他的睫毛剧烈的颤抖着,牙齿紧咬着下唇。熙早只觉得自己心中的火越烧越旺,似乎到了这女尊社会,自己的口望变强了很多。熙早用舌头撬开他紧闭的唇,辗转着亲吻着他。手探入他的衣襟抚摸着他微烫颤抖的身躯,直到触碰到他曾遭摧残的下口时,他从唇边不可遏止的溢出呻吟声,羞愧的用手去挡熙早。那密地刚长出的青尖还有些扎手,一丝清明回到了熙早脑中:这是一个女尊男卑,和自己曾经的前世完全不同社会,这里的男儿受了多少的苦,熙早都亲眼目睹。自己又怎么能为了自己一己私欲,让自己所爱的人婚前失贞,受人唾弃呢?她叹息一声,强压着自己的口火,抽出手来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颊,喃喃道:“我会等的,等到洞房花烛娶你的那夜再要你。”...... 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夜,第二天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晶莹的闪着光,如同熙早的心情一样。 天刚一亮,她就拉着谢临炎偷偷溜出了王府。 两个人来到集市上,兴致勃勃的买了好多看着新奇的小玩意儿,不过熙早感到郁闷的是,她发现有很多女人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总要回头看一眼,偷偷打量谢临炎。她扭头看了看谢临炎深邃的完美侧面轮廓,一个男人长那么好看干嘛?和所有恋爱中的女孩子一样,为了莫名的原因不由的就闹了点小脾气。 谢临炎以前家中没出事的时候,长年和母亲在边关,出事后被关在王府,很少机会这样出来玩,所以有点兴奋的左顾右看的,根本就没注意到有人老看他的,更加不知道某人已经生气了。所以当他拿起一个雕刻的小木猴问熙早有意思吗的时候,听到一句气冲冲的回答:“不知道。”才诧异的转过头来,却见熙早自己已经先走了,心中咯噔一下,不知道自己哪做错了,连忙追了上去,见熙早不理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熙早见他一副无措的样子,心里早忍不住笑出了声,自嘲自己什么时候变这么小气。但是心中就是想把他占为自有,不想让别人看到。于是拉着他离开人来人往的市集,两个人跑到了南山道观后的树林里。 雪后的树林,空气清新的仿佛全是纯净的氧气,林中寂静的可以听到心跳的声音。冬日的阳光穿过树枝投下瑰丽的光环,熙早看到谢临炎睫毛上的冰晶都闪着七彩的光,在无人的树林中,他的好看变得分外的赏心悦目起来,她怎么看也看不够,笑着说:“你长的真好看。”谢临炎低头看着她,爱怜的替她捂着被冻得发红的脸庞,柔声道:“熙早你才好看呢。”忽然自己身上挨了重重的一记雪球,原来熙早趁他不备,把手里的雪球砸向了他,他也开始奋起回击,两个人在雪地上象孩子一样打起了雪仗。熙早第一在谢临炎的脸上看到了那么开心的笑容。她们年轻欢快的笑声在午后寂静的树林中久久回荡……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两个人才回到府里。刚一进门,玉锁早已经迎了上来,着急的说道:“哎呀,主子,你们怎么才回来?王君不知道怎么知道了你们一起出去的事情,上午就差人来追问,让你们一回来就去见他。” 熙早看出了谢临炎的紧张,她轻轻的握了他的手安慰道:“没关系,有我呢。” 一进王君的房间便能感觉到房中的低气压,王君见他们进来沉着脸并未说话。谢临炎低头跪在了地上,熙早忙走上前去,拉着王君的胳膊说:“爹爹,干嘛生这么大的气?” 王君却并不理她,只指着谢临炎怒道:“大胆的奴才,别当我不知道你平日里做下的好事?今日你竟敢私自出府,你不知道罪奴不得私自出府吗?来人,把这个奴才拖出去,把腿打断了!” 见几个王府的家丁走上前来,熙早忙喝道:“住手!”回头跪下央求王君:“是我要他和我出府去的,爹亲要罚就罚我好了。” 王君转过头来对熙早说:“熙早,我劝你趁早收收心,你这样做要给我府中惹来多少祸端。他若不是罪奴,你喜欢了收在房里也不是不行,可现在他的身份你却还是离他远点好,爹爹说什么不能再纵容你。前两天你娘来信,这两天便要回来了,还提到你的亲事……” 熙早偷眼看谢临炎,只见他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紧握着双拳,指节发白,怕他心里难受,忙打断了王君:“爹爹,熙早心中自有计较,今日之事的确是熙早硬要他出去的,爹爹就不要罚他了好吗?以后熙早再不带他出去了。” 王君眼皮都不待抬的,低头沉吟半响,冲谢临炎挥了挥手:“出去到院里跪着去。” 外面天色已晚,又起了风,熙早见谢临炎已起身向外走去,不由的心中一紧,忙去哄王君,王君却已半倚着床头,闭目养神,再不理会她。只好一跺脚,转身追了出去。 见阴冷的院中,谢临炎一个人孤伶伶的跪着冰冷的雪地上,想着他伤刚刚好了,晚饭又没有吃,心中着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跪了下来。 谢临炎抬头见熙早也跪了下来,皱眉道:“你来干嘛,快起来!”他从没如此疾言厉色的和熙早说过话,说完见熙早一副委屈的样子,又柔下声音道:“我没有关系的,你先回去好吗?” 熙早反而悄悄又向他挪近了几分,用小指头去勾住他的手道:“我陪你。” 两个人在雪中一起跪了半柱香的功夫,王君终是不忍熙早受苦,放了他们回去。 第 19 章 快到过年的时候,雍王回来了。这是熙早第一次见自己在这一世的娘亲。见她不过四十的年纪,征战半生,威风凛凛,自有一股雍容的气度。见到熙早眼中却是掩不住的慈爱和欣喜,熙早不由得和她甚是亲近。雍王看到如今熙早的身体已经大好,而且还在朝中颇有了一些作为,更是骄傲不已,拉着熙早嘘寒问暖,母女两个颇为亲热。 “你如今不在府中,熙早整天与那谢家的孽子厮混在一起,我看不管她早晚惹出祸事来。”午饭后王君回到房中,把早憋在心里话说了出来。 见雍王只是沉吟不语,他又摇头叹道:“我几次三番的劝说于她,熙早那脾气……唉,我看需得尽快让她娶了正君,收了心才好。我看着吏部尚书的公子贤良淑德,人品相貌俱佳……” 还未等他说完,雍王打断他道:“今日我进宫觐见皇姐,也提起了熙早的婚事,似是有意为熙早指婚,还是再等等吧。谢家那孩子也怪可怜的,如此的相貌人品终是可惜了,不然与熙早倒是一桩好姻缘。” “可是他留在熙早身边,终是祸患……”王君还不甘心,接着劝说着,雍王却挥了挥手道:“好了,先歇息一下,下午我见了熙早再说吧。” 到了晚上还没等雍王找熙早,熙早却自己跑来了,拉着雍王到书房中,提起了谢临炎的事情。 “当年谢家的事情想娘应该也有些了解,硕亲王事发时,谢家远在北部边关,与她谋反之事无任何瓜葛。前一阵我和刑部侍郎杨文曲一起喝酒,她对我说当年定谢家之罪,不过只凭着从硕亲王家搜出的一封谢元帅给硕亲王的书信。那信只是寻常问候,而且是多年前的旧信,日期后来明显被人涂改过。当年皇上也不过被那顾太师怂恿,对他家起了疑心,才削了谢家的兵权。想来娘也知道近日北部边关战事日紧,听说那可鲁大汗骁勇善战,二十万大军压境,可接替谢元帅的张成山在北关威信不足,难胜重任,天青关已然失守了。皇上这几日忧心忡忡。我想朝中正是用人之际,以谢家在北关的威信无人能敌。那顾太师如今权倾朝野,一时要为谢家平反昭雪虽难,但如若此时向皇上提出让他家戴罪立功,我料当此危难之际,皇上也不得不答应。” 雍王手指轻叩书桌,沉吟道:“我前日进宫,皇上也提起北关之事,我听她字里行间却也提起谢家当年在北关抗敌之事,似有悔意,只是现如今需要个台阶而已,我看此事可行。只是可惜我听说那谢元帅年事已高,此次受冤发配到苦寒之地,身染疾病,恐怕很难再出兵打仗了。谢临炎的大姐战死沙场,二姐出逃,下落不明,现如今谢家就剩下谢临炎一人,他一个男儿家只怕……” 熙早轻笑道:“男儿家又怎样,当年他素有战神之名,胡人皆闻之丧胆,论起对边关情况的熟悉,在士兵中威信之高,纵观朝野上下,可有第二人选?” 见雍王默默点头,熙早走上前去,亲昵的圈上她的肩膀说:“明日早朝之上,娘你亲自出马,定能马到成功。” 雍王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鼻子:“没想到我的女儿如此伶牙俐齿,可是你看上人家了?” 第二日朝堂之上,雍王力挺谢家复出,女帝有意点头应允,无奈那顾太师却执意反对。因当初谢家的案子乃顾太师所定,女帝也碍于情面,左右为难之际,女帝却转而询问顾飞颜:“不知辰宁侯意下如何?” 这时熙早手心里也不禁捏了一把冷汗,此人才辩无双,想他定要回护顾太师,只怕今日之事就要坏在他的手上。再看你顾太师一双眼睛已经狠厉的盯上顾飞颜,不由的心中一凉。 但见顾飞颜气定神闲走出,向女帝施礼道:“微臣以为那谢临炎确是不二人选。臣以为若陛下施恩将他父母家人接回京都照顾,他身在边关必感恩戴德,戴罪立功,以报陛下隆恩浩荡。” 他这一句话解了女帝疑心之虑,女帝转而又问顾太师:“爱卿以为辰宁侯所言如何?”意思是你儿子都这么说了,这下看你怎么说? 顾太师气的直在心里咬牙,事到如今也不便发作,只好点头称是。女帝当下拟旨,封谢临炎征北元帅,京城赐将军府,恩准其父母家人回京…… 散朝之时,熙早走过顾飞颜身边低声称谢,顾飞颜却目不斜视,悄声说:“一会儿女帝留我议事,请世女申时在浦记茶庄等我,我有要事相商。 散朝之后,女帝派宫人到雍王府宣旨,熙早却并未回府,而是径直去了督造司。等到了茶庄,早有侍者在门口等候,将她引到一清幽雅室,室中诸物皆竹编而成,顾飞颜慵懒的倚靠在一竹塌之上,面前摆着梅子青白瓷茶具,似已等候多时了。 早有侍者欲上来伺候,熙早却吩咐他们出去等候,自己亲自动手冲泡茶叶,她曾在日本学过茶艺,一招一式皆有板有眼,姿态优美雍容,顾飞颜眯着一双凤目只是打量着她,但笑不语。 熙早为顾飞颜和自己各斟一杯,举杯道:“多谢公子多次相助,熙早今日以茶代酒敬公子一杯。” 顾飞颜淡然一笑:“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飞颜不过做了应做之事,熙早何必谢我,只是熙早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舅舅?”说完揶揄的看着熙早。 熙早被他逗得莞尔一笑道:“舅舅,你叫熙早到此所为何事啊?” 顾飞颜正色道:“明日刑部会着人到太苍接谢元帅及其家人进京,熙早我知你与那刑部侍郎杨文曲相熟,你需尽早打点,必要可靠之人前去。另外沿途要暗地安排人护送,我恐途中有变。另外还有一事,我向你举荐一人,名唤张之清,此人虽只是一个兵部主事,却足智多谋,运筹帷幄。你让雍王在女帝面前举荐此人,相助谢临炎,则此次出征必胜。另外粮草之事……” 熙早见他从容淡定,思虑周详,短短半个时辰却将整个事情从全局到细节一一分析安排,也不禁心悦诚服。深施一礼道:“舅舅为国事如此殚精竭虑,熙早深为感动。今后舅舅如有吩咐,熙早定当全力以赴,以报舅舅相助之恩。” 顾飞颜摇头叹道:“你这舅舅叫的倒也顺口。”惹得熙早不禁腹诽:是你让我叫的…… 顾飞颜苦笑一下,有些黯然的说道:“当日熙早一支水调歌头,让我思念至今,不知熙早今日可否再赠一曲?” 熙早听后,爽快的说:“这个容易,只是熙早琴艺无法和舅舅相提并论,还请舅舅多多包涵才是。” 说着已有侍者捧出古琴。此时凤景王朝文人皆附庸风雅,熙早琴棋书画也略学了些,虽然不精,难得她生来聪慧,态度又从容大方,弹出琴音来倒也古朴悠扬。只听她抚琴而唱: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雌。 是非成败转空头。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憔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一曲唱完见顾飞颜看着她沉默不语,凤目中却早已波涛汹涌,熙早心中感叹与他今日把盏言欢,才知他心中沟壑,不禁有得遇知音之感,便与他讲起当年俞伯牙与钟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典故来,一段故事娓娓道完,不觉天色也渐渐晚了,两人方起身出了茶社。 作者有话要说:应亲们的要求,今日准备连更两章,现在先发一章 第 20 章 熙早与顾飞颜出得茶社,天色已黑,正要和顾飞颜道别,忽然眼尾扫到东南角有强光一闪,长期训练形成的对危险的本能反应使得熙早一只手迅速拔出匕首,拨开破空而来的利箭,同时抱住顾飞颜旋身躲过紧随而至的另一支箭。 不想从东北角又有两箭射出,顾飞颜面对利箭,猛地推开熙早,自己堪堪躲过一支箭,却被另一支射中肩膀,此箭冲力奇大,穿过他的肩胛骨,将他牢牢的钉在了地上。 利箭之后,四个黑衣人同时现身。熙早第一时间从刚才来箭的方向判断,这四个人是冲自己来的。她拔身而起射向东南角的两个人,匕首直指一人的咽喉,那人只见人影一闪,举剑去挡,剑碰到匕首应声而断,一条血线划过,一人已倒地毙命,断剑划过熙早左臂,熙早却不避不闪,匕首去势不减,刺向另一个刺客。 刺客的长剑此时已刺向熙早肩膀,谁料熙早不但不躲,反而欺身而上,形同拼命,那人想抽回长剑已是来不及了,长剑刺中熙早肩膀之际,匕首也穿过了那刺客的咽喉。 这两个人倒地以后,另两个刺客刚刚跑到顾飞颜身边,熙早反身投出匕首,射中其中一个刺客眉心,另一个见转瞬之间同伴尽皆毙命,转身落荒而逃。 熙早也不追赶,赶忙来到顾飞颜身边,只见他利箭穿肩而过,鲜血汩汩流出,衣衫尽染,脸色苍白的吓人。想要抱他起来,怎奈利箭牢牢的钉入地下,丝毫动弹不得。 熙早转身从刺客头上拔下匕首,削下箭尾,因为箭杆晃动,顾飞颜已经疼的浑身一颤,咬紧下唇才未叫出声了。熙早抱紧他低声说:“坚持一下,马上就好。”说着咬了咬牙,猛然将他从箭杆上拔起,鲜血喷涌而出,顾飞颜身体瞬间痉挛,终于晕了过去。 熙早撕下衣襟,为他扎紧伤口,见此地离太师府不远,忙将他送回了太师府。 顾飞颜悠悠醒转,只觉右肩剧痛难当,他紧皱眉头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又回到了那噩梦中的惩戒房中,太师正端坐在床边,一双鹰眼阴沉沉的盯着他,心中不由一紧,虽然早有准备,经此一事,一场折磨在所难免,可是现在肩膀的疼痛让他觉得格外脆弱,他闭上眼睛将头侧向一边,心中只希望太师能暂时放过他。 太师见他醒转,阴恻恻的一笑,站起身来,掀开了他身上的被子,抚摸着他赤口的上身,猛然在他包扎伤口的绷带处一捏,伤口破裂,立时有鲜血渗出,直疼的顾飞颜浑身颤栗。 太师嘿嘿冷笑,笑声凄惨瘆人:“颜儿,为了维护你这冰清玉洁的身子,为母多年来费了多少心思,你终还是守不住。为了个女人,你竟然为了个女人要留下丑陋的疤痕。为了这个女人,你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我,为了她舍命挡箭,你倒是痴情的紧呢!她还不是把你扔在这儿一走了之......下次你是不是还想把贞口也给了她?今日我便让你做不成这美梦!” 说着她便去褪顾飞颜的亵裤。顾飞颜此时再也顾不得肩膀疼痛,拼命挣扎着坐起来,抓住顾太师的手,语气中也不禁带了哀求之意:“我并非有意违背太师的意思,只是……只是朝中的确无人,我怕皇上怪罪下来,难道太师要亲自带兵出征不成?” 太师却一把甩开他,抓过床边的白绫将他的双手胡乱捆扎了几下,将口着的他抱到了房中一张方桌之上,面朝上放在桌上,将他的四肢向下捆住了桌腿上。顾飞颜象章鱼一样被捆在桌子上,冷硬的桌面牵动了伤口,他眼前一黑,不由的闷哼出声。 顾太师掐着他的脸道:“辰宁侯,高高在上的辰宁侯,我现在就找几个贱奴来好好伺候伺候你。” 顾飞颜全身早已冷汗淋漓,嘶哑的声音无力的响起:“不要” “不要?上次你怎么求我的?顾太师竭斯底里地叫着,几近疯狂:“你心里都是那个贱丫头!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说着做势要往外走。 顾飞颜剧烈的挣扎了起来,语无伦次的喊道:“不要,你怎么罚我都行,你杀了我吧……” 他焦灼的喊声终于让顾太师止住脚步,转身走到他身前,抬起他的完美的下颌,神经质的叫道:“你以为我愿意吗?为什么你要一直逼我?” 见顾飞颜已经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眼中满是惊惧之色,她忽然脱力般坐到了桌边的椅子上,说道:“我便再给你一次机会,如若再有下次,莫怪我彻底毁了你!只是你一再犯错,若不狠狠罚你,难保你还是不长记性,我要让你记住这次的痛。”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蜜色的药丸,塞入顾飞颜口中:"这颗药有助于你时刻保持清醒,好好体会你应受的惩罚。”看着他顺从的吃下了药丸,她转身从旁边取过一个红木匣子,从里面取出三根细长的钢针,皆有三寸长,狠狠地对准顾飞颜的密地和大腿根部扎去,顾飞颜猛然后仰着脖子,全身弓起,凄厉的惨叫出声。顾太师却恍如未闻,手下不停,嘴里叫喊着:“既然你这么愿意为她受苦,我今天让你受个够!” 剧烈的疼痛使得顾飞颜浑身颤栗,但被绑缚的四肢却使他无法挪动分毫,只能无助的抽动着修长的四肢,任钢针无情的落在身上。肩膀伤口的鲜血晕染了整个绷带。尿液从顾飞颜的口流出,滴滴洒落在桌上,他失禁了。 顾太师见他失禁了,才住了手。将他的双手解开,从木匣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金属贞口锁,递给他说:“自己带上,免得你管不住自己。”顾飞颜颤抖着双手,半天也拿不起锁来,顾太师等得不耐烦了,走上前去咔的一声锁住了他的口。 这时院门外有太师府的家人喊道:“太师,雍王府世女求见,来探望公子。” “让她在前厅候着。”太师说完,用白绫擦了擦自己的手,也不给顾飞颜解开束缚,任他还大敞着躺在桌子上,就自顾自的转身出去了。 顾飞颜全身虚脱的仰躺着,眼神空洞的望着上方,就如死了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又虐小颜了,这文写的太痛苦了,小颜见一次熙早,就要受虐一次,纠结啊啊 啊啊 第 21 章 等到激痛过后,顾飞颜象游鱼一样在桌子上挣扎半响,才坐起身来。他怕熙早万一会闯进来,不想她看到自己这幅狼狈的样子。低头艰难的解开腿上绑缚的白绫,慢慢从桌子滑落,倚在桌边,下口胀痛,让他双腿无法并拢,他看了看自己沾满了尿和血水狼狈不堪的下口,用不太灵便的左手胡乱擦了擦,一步一挪的向床边蹭去。拜药力所赐,他一直坚持着挪到床边,没有晕过去。精疲力竭的倒在床上,牵动伤口又是一阵痉挛,他拽过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 缩在被子里让他有了一点心安的感觉,脑中想起今天遇刺的事情来...... 今天的事情应该与太师并无干系,那刺客是谁派出来的?为什么要刺杀熙早?一定要尽快查出来幕后的人来,不然熙早太危险了……但是现在自己这个样子怎么帮她? 他忽然很佩服自己在如此不堪的情况之下,居然脑中一片清明,还能理智的分析事情。转念又想到如果再见熙早,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惩罚……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凄凉,忽然很想熙早能进来看看自己。他一遍一遍轻轻叫着熙早的名字,好像这样就不那么痛了。 顾太师在前厅见到熙早,热情的迎接了她,对她说顾飞颜刚吃了药,已经睡下了,伤势已无大碍。 熙早最近很忙,自从皇上宣旨赦免谢家以来,她连谢临炎都没见过。昨日送了顾飞颜已经很晚了,她索性直接去了督造司,晚上也没回家,只差人和家里说了一声。谢临炎出征在即,时间紧促,武器装备要加紧督办。 熙早一直在寻找造兵器需要的矿物,上次无意中在炼丹房拿到的凤景山石志,使她快速的得偿所愿,采到了需要的矿石,从中提取了几种重要的合金元素,融入现代刀具制造技术,增加了兵刃的坚韧性和持久性,造出的兵器在当时那就是削金断玉的利器。现在正在加紧制造一批轻骑兵使用的钢刀。另外还有一批改进后的弓弩也在赶制中……熙早希望这批武器能赶在谢临炎出征之前,制作完成。 所以她留下专门为顾飞颜找的上好的伤药,就告辞出来,回家见了雍王一面,又赶去了兵器工场。 另外她还在为谢临炎准备了一份礼物,为此她几个昼夜在兵器场不眠不休。 谢临炎接旨以后,进宫谢恩,和皇上商议战事之后,回到雍王府。 晚饭时却还不见熙早回来,他心不在焉的草草吃了两口,又不好问雍王,只能在房里等她。中间玉锁过来了一趟,和他说熙早传话回来,说有事情,今晚就不回来了。 他想着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本想早早安歇,谁料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又起来披衣坐在窗前,不自觉的注意听着门外是否有人回来,不觉天边启明星闪亮,熙早却一直没有回来。 第二天他要去和此次出征的主将们会面,但是他实在记挂着熙早,而且接到圣旨后,自己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怎么就是想很快见到她,和她分享自己的喜悦和感激之情。他开了小差,早早起来先去了督造司找熙早。 督造司的主事刚发现兵器的数目出了点问题,正忙的晕头转向之际,见有人找熙早,以为是司内公事,没在意的回道:“世女去太师府探望辰宁侯了。” 谢临炎听了后只觉心中尽是从未有过的酸涩之意。接旨之后,自己以为最应该和自己分享喜悦的应该是她,可是她却忙到根本不露面,却有时间去探望辰宁侯,那曾经和她琴瑟和鸣的飞颜公子……,但是熙早她对自己那么好,她怎么可能不关心自己….. 他不敢再耽搁,径直去会见出征主将。 当晚他就搬出了雍王府,回到从前的府邸,原来的家仆皆已不在,幸亏雍王派了几个家仆给他,将府邸草草先收拾了一下住了下来。 他没有再去找熙早,一个原因是的确很忙,另一个他就是想等熙早来找他,他想熙早一定会来看他的。于是接连几天,他回家后总是先询问有没有人来找他,虽然忙的疲惫不已,但是他都等到深夜,可是熙早一直没有来。 第二天就要出征了,这天吃完晚饭,谢临炎再也坐不住了,他决定还是去雍王府去找熙早。刚推开大门他愣住了,就看到熙早正站住门外准备敲门。 不期而至的委屈让他怔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熙早却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她亲昵的拉起他的手,问:“你要出去吗?要去哪儿?” 他脑子还有些发懵,嚅嗫道:“哪儿也不去。” “你来。”温润的感觉包裹着他的手,他却感觉到指尖的一抹粗糙。他拿起一看,熙早原本珠圆玉润的手上居然多了许多微小的裂口,“你的手怎么回事?”他微皱了眉头,紧张的问。 “没事儿的,你过来。”熙早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拉着他径直回到房里。 她站在他面前,玉手一翻,手中多了一柄做工精致的弯刀。12寸刃长,黑色鲛鱼皮鞘,黄金虎纹雕花手柄。她徐徐拔刀出鞘,丝丝寒气扑面而来,烛光下只见刀身百炼烧刃纹繁复缠绕,幽幽闪着寒光。谢临炎脱口赞道:“好刀!” 熙早微仰起精致的下颌,含笑道:“当然,这可是本大师亲手打造,世上独一无二的宝刀,我给它起名叫问情。今日赠与谢大将军,祝将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抬头见那人双手接过弯刀,眼眶已是微微发红,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怎么,感动了吧?”从身后又变魔术般拿出一个包裹,打开却是一件水貂皮披风,毛色黝黑,光可鉴人。 “塞外天寒,你穿上这个就暖和了,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温柔的替他拉了拉披着肩上的披风,熙早推着谢临炎来到铜镜前。 谢临炎注视着铜镜中那个明眸浅笑的少女,心如暖风吹拂,他展臂将熙早拥入怀中,室内一时风光旖旎…… 熙早偎在谢临炎温暖的怀抱里,数日未眠,只觉一阵倦意袭来,她呢喃道:“真累,今天就不走了,就在你这歇了。” 话音未落,只觉天地旋转,谢临炎怜惜的把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了床上。 两个人面对面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会话,熙早只觉眼皮沉重,渐渐熟睡了过去……她的睡颜显得有些稚气,花瓣样的嘴唇微张着,谢临炎忍不住轻吻了上去。 安静熟睡的人形容有些憔悴,眼睛下面深深的黑眼圈昭示着主人的疲乏。轻轻的给她盖上被子,谢临炎从打包好的行装里取出一个包袱来,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叠着的是熙早以前送过他的那件绿色的长袍,衣衫上血迹已经无法洗掉,他一直悄悄收着,这次从王府也只带了这个出来。 他将那件貂皮披风仔细叠好,和那件绿色长袍一起包好,才转身和衣躺在了熙早身边。什么男女大防,什么男儿操守,他都不在乎了,他只想守在她身边,明日以后,山高路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相见。他轻轻的将熙早拥入怀中,只觉格外安心,不一会儿也进入了梦乡,睡了这几天来第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大军整装出发,女皇亲自相送。 皇城外旌旗招展,号带飘扬。十万精兵列队整齐,出征号角嘹亮雄壮。谢临炎银盔素甲,骑在高高的骏马之上,黑色征袍迎风拂动。看着如此威风凛凛,俊美无匹的谢临炎,熙早只觉得骄傲无比: 这才是凤景的战神,这才是我宋熙早心中的男人! 大军开拔,声动天地,熙早在心中默默祈祷:此去关山路远,千万珍重,我等你平安归来…… 第 22 章 张之清端着汤药向谢临炎的大帐走来,心中暗叹,这位将军可真是不会照顾自己,如今战局已定,胡人已递表求和。可是这位谢将军的伤势也因没好生打理发炎溃烂,夜深了,他的帐中还灯火通明…… 想当初他们大军初到,面对重重包围的敌人,兵分三路插入敌群,出其不意发起攻击。这位将军一马当先,勇冠三军,把敌人冲了个七零八落,迫敌撤退五十里。 胡人稍事调整,又调兵遣将重新发起进攻,一天连续十小时激战,这位将军和守军一起在飞箭如雨的城头固守,连续三日激战不眠不休。 双方僵持一月后,这位将军亲率精兵,绕道敌后,烧敌粮草,与城内守军里应外合重创敌军,才迎来此次大捷。 一次一次的漂亮战役,使得张之清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凤景王朝的男将军。当初雍王力荐她作为军师辅佐谢将军时,她还怀疑过他一介男儿是否能当此重任。可是一次次与他夜间促膝长谈,部署战役,一次见他冲锋陷阵,身先士卒,到现在也不得不承认他天纵奇才。 张之清其人善谋略,胸怀定国安邦的奇才伟略,可是生性淡泊,如今二十五岁了,尚未婚配。她人长的清俊非常,上门说媒的媒人也不少,但是她却总觉得那些个柔弱的男儿家太过麻烦,还是自己一个人潇洒自在。况且自己心怀凌云之志,哪有那些儿女闲情。可是谢临炎却让她动了情,她敬他、爱他…… 推开帐篷门,却见谢临炎正伏案写着什么,他右臂箭伤还未好,可是却正咬着牙拿着毛笔写字,只见他写几个字就歇歇再写。 张之清走上前去问道:“将军写什么呢?你箭伤未愈,不如让我代笔。” 没想到他竟有点手忙脚乱的将写的东西塞到书下,一脸羞赧的说道:“没写什么,不用麻烦了。” 原来谢临炎正在给熙早写信,前一阵因战事吃紧他只给熙早写了一封信,现在有了时间,手又受伤了,他怕熙早担心,也不敢找人代笔,只好咬牙慢慢写。 张之清看着他脸上的红晕,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人和那个战场上勇猛无敌的大将军联系起来,只觉得他原来也能这么可爱。 她放下手中的药碗,拿过一个靠垫给他靠在身后,挽起他的衣袖:“我看看你的伤好点没有,该换药了。” 谢临炎乖乖的伸着胳膊,任张之清摆弄。他很佩服也很依赖张之清。如果没有张之清的运筹帷幄,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取得胜利,她对战局的把握和部署总是那么精准,他很庆幸能有她从旁辅助自己。另外张之清在生活中也总是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他觉得张之清很像自己的大姐,当初大姐没有战死的时候,就是象这样关心和照顾自己的。 张之清给他换完药后,看他用左手吃药,还是很不方便,就很自然的拿起汤匙来喂他。看着他低头微颤的长睫,颤的她心都痒痒。 “这两天朝中议和使臣就要到了,明天是将军的生辰,又值此大捷,军中准备庆祝一下,将军就早些休息了吧。”喂完药后,张之清硬让谢临炎睡下,才离开大帐。 第二天晚上谢临炎和众将士欢聚一堂,推托不过喝了不少的酒,他本来酒量就浅,早已面色桃红,站立不稳。张之清看他不胜酒力,扶他回了营帐在床上坐下。就见他迷迷糊糊的看着自己含糊地说:“熙……早,天气冷,多穿点。”说着把身上披着的貂皮大衣给自己披上了,然后就倒在了枕上,睡了过去。 张之清也喝了不少的酒,她朦朦胧胧的看着他的睡颜,梦中定有美事,一抹笑意浮上了他的唇角。张之清的心开始剧烈的跳了起来,她不由自主的向他的唇吻了下去…… 熙早推开谢临炎营帐的门,眼前男女缱绻的一幕落入眼帘。 当日谢临炎大捷的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熙早已将谢临炎唯一写给她的一封信反复看了千百遍,听到女皇要派使臣去议和,她使尽浑身解数,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赶了几天的行程,来到了距边关四十里外的小镇赤天,随行人员皆已人困马乏,熙早让众人在镇上休息,她却半夜就出发了,她想在天黑时能赶到边关见到谢临炎,因为她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她想与他一起度过,把当初道士送自己的珠串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 如果是这个珠串把自己带到这异世,那么这个珠串应该属于他,因为自己是为他而来,只为他,他是自己生生世世的纠缠……,她一边想着谢临炎,一边快马加鞭,恨不得马上飞到他的身边。 月上中天熙早来到边关大营,她向守卫士兵出示金牌,没有让人通报,自己悄悄的来到谢临炎帐前,她暗想着他见到自己的表情,不由的嘴角含笑。轻轻的推开门,眼前的情景让她就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愣在了当地。只见谢临炎躺在床上,和一个女人拥吻在一起,那个女人身上还穿着自己给他的貂皮披风! 一瞬间她似乎又回到了前世的那天,她从华庭和别人相拥的身影边擦肩而过,时间静止,万物无声…… 熙早手指紧抠手心,她想强迫自己留下来,走上前去,但是她的脚步却不听她的命令,又一次当了逃兵,她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夜风卷着尘沙扑面而来,熙早骑着马茫然的走在空旷无人的旷野上,她漫无目的的走着,心被痛涨的满满的要炸开一样,她大睁着双眼,拼命的阻止着眼泪流下,但是眼泪却越聚越多,最后她不得不任其泛滥。 泪眼朦胧中,忽然发现暗处一把长鞭如灵蛇般向她迎面袭来,熙早出于本能出手如电,伸手抓住鞭梢,用力一扯,利落的夺过鞭子,反手向偷袭之人抽去,随着那人一声惨叫,一道绳索平地而起,熙早不防被绊倒在地。落地的瞬间,熙早忽然觉得从来没有的疲累,她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任涌上来的几个人将自己捆了个结实。 刚才被夺鞭之人走到熙早身边,却是一个穿着胡人衣饰的翩翩少年。他拿起地上的鞭子泄恨似的向熙早抽去,熙早却躺在地上不避不闪,任如雨的鞭子落在身上。 困住她的不是绳索,是她对谢临炎的情,对他的爱;撕裂她的不是鞭子,是他无情的背叛和伤害。 第 23 章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此次议和使节一行五人到达边关大营,独独少了领队的钦差大人宋熙早。有昨夜值夜士兵说钦差大人昨晚来过后,又骑马独自离开了,军营立时乱作一团。 谢临炎下令,四道城门严令盘查,城里城外遍布搜寻士兵,但是整整一天熙早就象凭空蒸发了一样,踪迹皆无。 谢临炎焦急不已,一天水米未进,随士兵四处查找,到深夜才精疲力竭的回到军营之中。 整个大营之中,也就张之清心里最明白了,以她的聪明,再看看谢临炎的反应,虽然不知道谢临炎和熙早的之间的关系,她隐隐约约也有点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她看着自己面前声音嘶哑,双目赤红的谢临炎心痛不已,她心痛他的失魂落魄,也心痛他心里满是别人。但是她总不能告诉谢临炎我趁你酒醉之际偷亲了你吧,所以她也只能装糊涂了。 对着坐在大帐里怔怔发呆的谢临炎她劝道:“明日就是和胡人议和之期,虽然钦差大人找不到了,但是会晤不能延迟。再者如今城池内外皆已搜寻,不见大人踪迹,也许她迷了路被胡人擒去,明日也可借机探询。如今夜已深了,将军还是吃些东西,早点安歇了吧,身体要紧。” 谢临炎了无生气的坐着,黑眸中已隐隐有了泪光,他哑声对张之清说:“军师早些睡吧,不用管我,明日按时出发。” 张之清见劝说无用,也只好自己先去睡了。 谢临炎却一直大睁着双眼,焦急的等待天明,他听了张之清的话,把希望又寄托在了胡人那里,也许熙早真的在胡人那里也未可知。他走出大帐之外,遥望着黑沉沉的夜空,心中默念:熙早,你在哪里?为什么你还不回来……等待的夜晚格外的漫长,当天际出现第一抹鱼肚白的曙光时,时光似乎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见到可鲁大汗,谢临言即迫不及待的询问这两天可见到一个凤景女子到胡地来,大汗着人将熙早带了上来。 谢临炎看到被推搡着走进来的熙早,刚放下来的心瞬间紧缩了起来,只见她浑身伤痕,眼中没了往日的神采,进了大帐之后,扫了自己一眼,就再也没有看自己。他忍不住就要走上前去,却被张之清按住了。 张之清转头对上可鲁大汗说:“此人正是我们要寻找的钦差大人,雍王世女兵器司督造宋熙早大人。大汗如此待客之道,难道并无议和的诚意吗?” 那大汗亲自起身为熙早松绑,抱拳道:“久仰大人大名,大人督造的兵器真乃神器。小儿无知,不认识大人,多有冒犯,万望见谅。” 熙早却只是冲她抱了抱拳,依然未发一言,转身在首席落座。 大汗并不见怪,冲座在他下首的一个眉目深邃,英气十足的红衣少年招手说道:“孟和,快来给宋大人赔礼。” 那少年一扬英挺的眉毛,叽里咕噜冲大汗说起了蛮语,大汗宠爱的大笑道:“诶,胡闹!还不快去。” 那少年才不情愿的起身,冲熙早行礼道:“孟和给大人赔礼了。” 熙早抬头看了他一眼,惜字如金的淡淡说道:“无妨。” 红衣少年显然被熙早淡漠的语气气到了,他气呼呼的说道:“可是你也打了我一鞭子,你……” 他还未说完,就被可鲁大汗打断了:“住口,怎可如此和大人说话。” 说着转头对熙早说:“小儿是被我惯坏了,大人不要见怪。只是……宋大人年少有为,不知可曾婚配?” 谢临炎从熙早一进来就一直看着熙早,眼睛就没看过别处。他见熙早再没看过他,心中本就七上八下的乱作一团,现在汗王的一句话,大家都明白什么意思了,那红衣少年也已羞红了脸,转身走出大帐。谢临炎心中没来由的就是一紧。 熙早却好似魂游天外一样,还念着自己的两字经:“未曾。” 一边的张之清看了一眼谢临炎,忙接着熙早的话说道:“我朝女帝乃宋大人的皇姨,宋大人的正君需待女帝亲指才行。” 汗王沉吟片刻,没再接着说下去。 双方这才开始商议停战协议,商谈十分顺利,汗王同意归顺凤景,此后年年朝贡,从此两国边境互通有无,共享太平。 回到大营,谢临炎即命令士兵给熙早准备汤水,让她沐浴更衣。他自己忐忑不安的在营帐里等着熙早。熙早从见到他就没理过他,回来的路上也是一言不发。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熙早,就好像幼时上学时被先生逮住了错处,心中不安,但碍于众官员在身边,他也一直忍着没说话。 半晌,门外声响,熙早走了进来。刚刚沐浴完的她,换了一件紫色的织锦长袍,垂到腰际的长发还滴着水珠,身上香气蒸腾,越发显得肤如凝脂,双瞳剪水,只是眉宇间的忧郁让她显得有些憔悴。 谢临炎忙起身,待要迎过去,却被她眼中忽然迸发出来的恨意定住了,她冷冷看着他,森冷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划下一道深渊。 谢临炎被她看得不知所措起来,他不安的问:“熙早,你怎么了?” 熙早也不搭话,目光四处寻找,谢临炎也随着她看去,心中更加疑惑:“你找什么呢?” 却见熙早拿过案上的一支马鞭,劈头盖脸的抽向他。谢临炎根本没有想到熙早会打他,一下子给打懵了,怔愣之间,身上一痛,已经多了一道红痕,他才开始下意识的躲闪,伸手抓住熙早的手腕:“熙早,你怎么了,我到底哪做错了?” 熙早前世今生都出生于豪门贵胄,天性中本就有骄纵任性的一面。如今见他做了丑事还一副无辜的样子,把她心中的暴戾之气全都激发了出来。她扔掉马鞭,一掌向谢临炎掴去…… 正在这时,谢临炎面对着帐门,见他的贴身侍从进来送水,那侍从看到这个情景吓得赶忙退了出去,慌乱之间也没关门。 谢临炎见帐门大开着,心中一急,手上使力去推熙早,熙早不妨被他推了一个趔趄,退开几步。 谢临炎眼中尽是委屈、哀求之色,哽咽道:“我到底哪做错了,熙早你为什么不说?你告诉我要打要罚的都随你。” 熙早被他一推,怒气更盛,扑上前去,把谢临炎的手反钳到背后:“我还冤枉你了是不?” 他本来手臂上有伤,痛的硬咬牙才吞下呻吟之声“不是,我……” “不是就好,你这个贱人!”熙早还未等谢临炎说完,就口不择言的骂了起来。 谢临炎没想到熙早无缘无故竟然如此骂他,不觉也有了怒气,拼命挣扎起来,两个人纠缠在了一起。 要论真打起来,谢临炎也不见得打不过熙早,只是他顾及着她身上的鞭伤,对当前的情形又完全是一头雾水,所以他只是挣扎并未还手,自然处了下风, 厮打间他被熙早推倒在床上。 想起他那天躺在别人怀抱的样子,熙早的愤怒如山洪般爆发了,她开始拼命撕扯他的衣服。随着一声裂锦之声,他的上衣被撕开了,小麦色健美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他忽然停止了挣扎,心中一片悲凉,“为什么要挣扎?为什么要反抗?她是熙早,自己人都是她的,她要打要杀,或者是想要了自己,都随她好了……” 看着忽然停下躺着一动不动衣衫凌乱的谢临炎,熙早也渐渐住了手,他忽然的平静象一盆冷水一样浇灭了熙早的浑身的燥热和狂性。她空洞的笑了起来,“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强迫他吗?自己什么时候沦落到了这种地步?是他背叛了这段感情,既然他不爱我,那我也不稀罕,我成全他!” 她一边笑一边流泪,泪水滴滴洒落在他的胸前。他惊惶的睁大了眼睛,却见她抽出随身的匕首,割断衣襟,刀锋划过,衣襟溅血,如生生隔断了自己的血脉一般。她将衣襟扔到他身上,绝决道:“从此你我二人恩断义绝,各不相欠!” 说罢转身旋风般冲出帐外。 断交之言刺穿了谢临炎的心,他好像暴风雨中的小舟,找不到停靠的港湾,脑中一片空白。见熙早离去,他慌慌张张的起身去追,追到门口才惊觉自己衣衫不整,待找衣服穿上再追出去,只见外面夜色茫茫,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他象疯了一样,就近找了一匹战马,上马向京城方向追赶。一路狂奔,待追到一岔路口处,天边已出现一道曙光。 他骑着马在路口徘徊。马蹄印凌乱,他的心更乱。清晨的寒风让他找回了脑中最后一丝清明,他知道不能再追下去了,作为城中守将,怎能擅离职守? 他从来做事果敢决断,从不言悔,可是现在他却感到噬心的悔意“她打我我为什么要躲,要和她争,她走了,她不要我了!”他越想越着急,手紧紧攥着缰绳,手心里全是汗。 他反反复复的想着自己都干了什么会惹她生气,想来想去就是喝酒了,“也许她不喜欢自己喝酒,所以生气了,以后我再也不喝酒了,熙早你回来好吗……” 正不知何去何从之际,忽然脑中灵光一现,也许熙早昨晚并没有走,随从的使臣都还在大营,自己真是糊涂了。他想到这儿,又觉得有了希望,调转马头,向军营跑去。 等回来军营,马已经累的吐了白沫。 营中士兵见他回来,忙迎过去:“谢将军,张大人正到处找你呢。使团准备离开,可是钦差大人又不见了。”听到这句话,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的谢临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 第 24 章 回到京城的熙早因出使时两次丢下随行人员,擅离职守而受到女皇的斥责,罚俸半年。不过熙早却并不在意。她觉得现在这个世上已经没什么值得自己在意的了。 自己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时间因空间的交错而延续,但是真正属于宋熙早的生命早已在一千年后死去。原以为跨越千年的爱恋也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可能轮回中注定自己永远追随在所爱的人身后无法得到回应。 如果说失去所爱让生命残缺,那么根本就没有活着,也就不存在残缺的问题了,什么叫行尸走肉,她现在算深刻体会到了,很平静,对于一个死去的人来说,没有痛。 谢临炎从边关捎来很多信,她都没有看,更没有回复。也许专情的人最无情,伤到粉身碎骨,仍然执着于那份纯粹。但是信最终也没舍得扔,都好好的收在抽屉里,对他的不舍已成为本能,她不想强迫自己去改。 每隔一段时间,她会去探望他的父母。他的姐姐也回来了,女皇终是对他家心存猜疑,让她在兵部任了个闲职。姐夫刚给他添了个小外甥女,一家人也算团聚了。她会听他们说起他最近的消息,对他的关心已经融入骨血,她不想割舍。 也许恋爱真的是一个人的事情,既然他喜欢的是别人,她不想让他因为想报恩而委曲求全,就让自己把这份爱好好打包带走吧。 现在自己在这个世上已经了无牵挂了,以前为了他身入朝堂,现在惹来一堆麻烦,几位亲王的世女明的暗的想对付她,她看在眼里却毫无反应,让这些明箭暗箭象射在棉花上似的,以至于别人还以为她高深莫测,而不敢轻举妄动。 督造司的事务她也还按部就班的处理着。 最初的狂怒已经平息,她的生活现在就象一潭死水,任外面风起云涌,她都到底是一潭死水。 时光转眼到了三月,春光明媚,万木吐绿,又到了一年一度的踏青节。到了这一天凤景的青年男女都要出来踏青游玩, 前一天玉锁、春生他们便计划着要出去游玩,几个人你推我、我推你的来和熙早说,所以一大清早,熙早就带着他们出发了。 几个人先跑去集市买了风筝。集市上人头攒动,较平时人多了很多,各种新鲜的玩意也格外的多。 玉锁他们平时很少出府,现在看什么都新鲜。熙早看着他们欢快的样子,在一旁耐心的等着他们。她现在已经习惯了置身事外,外面虽然春意盎然,她的心却是一片冰封的平静瑟萧。 好不容易购物完毕,已近中午,熙早带着他们来到若兰湖边。 十里长堤,一步一柳,岸边尽是攀折柳枝的游人。 几个人上了自家的画舫,泛舟湖上。因踏青节要寒食禁火,玉锁他们带了些牛肉、卤菜、糕点还有上好的竹叶青酒。熙早任别人打闹嬉戏,她一个人尽管闷头喝酒,一罐子的酒基本都让她喝了,等下午几个人下了船上岸放风筝时,熙早已有些微醺。 堤边有大片的空地,换了春衣的青年男女三三两两放着各式各样的风筝。玉锁他们买的风筝是个大蝴蝶,五彩的翅膀,长长飘荡的尾须,煞是好看。熙早见他们玩性正酣,中午喝的酒有点上头,周围的景色好像在微微旋转,便随意在堤边散起步了。 走着走着,隐隐有淡淡的花香飘来,抬头见前方十里红云,是一大片桃花林,春风三月,桃花肆意盛放,开的正浓正艳。 走到近前,林里却没有游人,有兵卫在林边把守。熙早正待转身走开,却见一干练的青衣女子上前施礼,请她入内。熙早认得此人,正是信王府世女宋颐水的贴身侍从常迟卿。 信王世女阴冷内敛,城府极深。熙早与她素无交往。近来朝堂风云暗涌,熙早也察觉到此人正暗中培植势力,野心暗藏。 见是她的人来请,熙早不知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素来不惧明枪暗箭,兵来将挡,水来土填,便也没推拒,信步随常迟卿步入林中。 远远的便听到流转舒缓的古琴之声,声韵气质沉浑优雅,似是熟识,随着琴声寻来,远处却见桃花树下,一白衣男子正在专心抚琴。微风拂过,落英缤纷。花瓣雨随琴音飘落在他乌发白衫之上,更衬的他清雅非凡,正是晨宁侯顾飞颜。 站住他身后之人,瘦销修长,眉目冷峻,虽面带微笑,浑身却透出隐隐的煞气,却是信王世女宋颐水。 只见宋颐水微微俯身,用手轻轻梳弄着顾飞颜如水般流泻的长发,那顾飞颜却恍若未觉,只专心拨弄琴弦。见熙早过来琴声嘎然而止。那宋颐水却并未起身,反而将手搭在顾飞颜肩头,对熙早颔首道:“表妹好雅兴,既然也来踏青,不如和我一起欣赏晨宁侯的琴音。” 熙早自从上次顾飞颜受伤之后,去过太师府几次探望他,都被太师以各种理由推拒了,一直没有见到他。 现在见他低头不语,看着宋颐水放在他肩头的手,不觉微皱了眉头,心中一阵烦闷。熙早随口应付着宋颐水:“既然表姐盛情相邀,熙早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在这里也凑个热闹。”随后她转向顾飞颜,关切的问道:“舅舅的伤可大好了?” 还没等顾飞颜答话,宋颐水便抢先接道:“怎么……晨宁侯受伤了吗?伤在哪里?”说着手便在顾飞颜身上游走。顾飞颜看似不经意的推开宋颐水的手,眼睛也不看熙早,淡漠道:“已经无碍了。” 熙早见他对自己冷淡疏远,全不似前次相见的熟络亲切,不觉有些无趣,也不再和他搭腔。见有侍从搬过酒桌座塌,便在一边落座。 琴声又起,隐有哀怨凄婉之音,全不似刚才的清亮明朗。听得熙早的心情更加落寞,想着这个乱七八糟的俗世,唯一牵挂的人也已属于别人了。还有这个看着清雅脱俗顾飞颜,不知暗地里做了多少肮脏的勾当。上次和他交谈,连自己都被他骗了,钦羡他的言谈心胸,感动于他的真心关怀,居然不计他的放荡不羁,把他引为知己。如今看来他也不过逢场作戏。这世界本不属于自己,哪有人真正关心宋熙早,人们关心的不过是雍王世女,除了这个头衔,自己什么都不是。她越想越伤心,不由的自怨自艾起来。 九酝春酒入口清冽绵长,熙早一杯接着一杯,将落寞、伤心、孤寂全都喝了下去。一直喝到夕阳西下,琴音渐远,恍恍惚惚的看着信王世女轻拥着顾飞颜,将酒杯凑到他的清淡如水的唇边,喂他喝下甘琼玉露。 隐约间熙早又看到了那个人躺在披着貂皮披风的女人怀里辗转亲吻,画面重叠,似梦似真。 她摇摇晃晃的走上前去,一把拉过顾飞颜:“走了,天晚了,回家。”说着便靠在了他的怀里,她听到了他咚咚的心跳声,嘻嘻的笑了起来。 顾飞颜扶住她,然后规规矩矩的退离一步,对信王世女说:“天色不早了,飞颜告辞了。”说完不顾宋颐水挽留,转身就走。熙早看他走了,紧随着便跟了上去。 到了桃林之外,玉锁他们正在焦急的等着熙早,看到她出来,玉锁赶忙上前扶住她说:“主子可是喝多了?到处找不到主子,便猜是在这桃林中,可急死我们了,赶紧回去吧。” 熙早却推开她,拉住顾飞颜的手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有事,稍晚再回。”说着拉着顾飞颜向湖边走去。 那边顾飞颜的贴身小厮却着急了,赶忙挡在面前对顾飞颜说:“主子还是快回去吧,晚了太师怪罪下来公子你……”说着已隐隐带了哭音。 顾飞颜轻轻去推熙早,却见熙早象八爪鱼般紧紧攀着自己的胳膊,听他要走,嘴里模模糊糊的呢喃着:“别走,别离开我……” 她眉宇间的轻愁让他心痛,他咬了咬牙,对那小厮说:“你先回去吧,如果太师问起,就说我有点事耽搁了,稍后便回去了” 说着便被熙早拉走了,那小厮只在后面跺脚:“公子,公子,你……” 熙早拉着顾飞颜来到画舫之上。初月的银辉从窗口洒入船舱,画舫随着湖波轻晃,熙早拥着顾飞颜躺倒在船舱的榻上。她低声辗转轻唤着:“炎,炎……”吻上他冰凉的薄唇。 他误以为她唤着自己的名字,那深沉低回的轻唤让他浑身酥软,他轻颤的回应着她的亲吻,任她肆意品尝着自己的甜蜜,温软的触觉让电流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流窜。 熙早慢慢的解开了他的衣衫,亲吻着他丝滑的肌肤,他止不住嘤咛出声:“嗯……啊,啊……”他呻吟之声如催情之药让熙早越发的热血沸腾起来,她除去了他的亵裤,伸手握住了他的美好,“嗯……”随着呻吟,他有些惶恐的并起双腿,勾起身子往后退去。熙早不依不饶的贴上去,扳直了他,伸手却触到了一个凉凉的小环套在口上面。 她疑惑的站起身来,顾飞颜的脸色瞬间褪去红晕,心口紧缩起来,他颤抖去提自己的亵裤,还未等他提上来,却见熙早将榻边桌上的烛台拿了过来,掰开他的双腿,就着烛光查看。 就见一个金色的铁环锁在他吐着露珠的嫩粉之上,她不禁心神荡漾,手一晃,一滴红艳的烛泪洒在他大腿之上,烛光中,显出一种禁口的美来。 顾飞颜身子僵硬,一动不动的躺着,绝望地任这个叫自己舅舅,比自己小许多的女子查看自己最不堪的秘密。却见她并未如自己所料流露出厌恶之色,而是甜蜜的轻笑了起来。 她将烛台随手放在自己身边榻上,从发间抽出一支珍珠发针,俯下身来,拿起金锁。醉眼朦胧中,她摆弄了半响才将发针插入锁眼之中,拨弄起来。她温热的呼吸让他又开始止不住的轻颤。只听嗒的一声,金锁应声而开。 不及他阻止,她扬手将锁从窗口扔出。贞口锁在空中画出一道金色的弧线,扑的掉入湖水之中。 第 25 章 随着金环落水的轻响,顾飞颜心中一惊,待要坐起,熙早此时却坏心的在他口上一吹,他脱离了束缚的身体不可抑制的飞扬。没等呜咽出声,熙早已吻上他,将他的呻吟声吞下。 他的唇温软而甜蜜,她温柔的舔抵着,吮吸着,两具紧密贴合的身体摩擦出激情四溢的火花。当玉龙初抵,轻粘雨露时,顾飞颜如同挣扎在岸上的鱼儿一般,被一波高过一波的欲,海浪潮铺天盖地的席卷,却在彻底沦陷的一刻前,看到激浪中高高耸立的礁石幻化出顾太师仇恨的脸。“爹爹……”他使尽全身所有的力气,猛的推开熙早,踉踉跄跄往舱外跑去。 熙早现在完全处于眩晕状态,出于本能她追出船舱,扑向顾飞颜,却一个站立不稳跌下船去。 最初的冰寒刺痛之后,她麻木的任自己向水下沉去,冰冷的湖水洗净所有的烦恼和欲望,脑中已一片清明。隐约中好像听到焦急的呼唤:“熙早,熙早……” 顾飞颜焦急之中,忘了自己根本不会游水,紧跟着跳了下来,冰冷的湖水呛入肺部,他没来到及挣扎就晕了过去。 他从上方徐徐下沉,海藻般的黑发和半敞的白衣在身后飞舞,几近全果的完美的身躯在水中舒展着,如水中的精灵一般。熙早不禁惊讶于这个男人溺水时居然都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美来。她奋力游到他的身边,贴上他冰冷的唇,缓缓的渡气给他,拥着他升出了水面。 顾飞颜脸色惨白、毫无生气的躺在船上。熙早拼命的按压渡气给他,可是他却毫无反应。 她的心被从没有过的害怕和后悔攫取,为什么自己这么自私,只顾着沉溺在自己的痛苦之中,不会想到船上的人会怎样着急。“你醒醒,顾飞颜你醒醒……”,她开始失控的摇晃着他。当一声轻轻的咳嗽声传来时,她象听到了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惊慌的心终于得到救赎。 夜风中他的身体瑟瑟发抖,嘴唇已冻得发紫,象蒙着一层白霜。熙早赶忙把他抱进船舱。幸亏船舱榻上还有一条薄被,把他的湿衣脱下,头发擦干,熙早用薄被把他包了起来。又把船舱里的一个小火炉生着了,放在榻前。 顾飞颜虚弱的躺在床上,看到熙早还穿着湿衣服,坐在炉前给他烤衣服,沙哑着嗓子说:“熙……熙早,你的衣服还湿着,你……。” 熙早笑了笑,安慰他道:“没关系的,我身体好,一会衣服就烤干了,你先睡吧。” 顾飞颜还想说什么,想了想最终什么也没说,溺水让他格外疲惫,在火炉温暖的烘烤中他很快进入了梦乡。熙早把衣服烘干后,也趴在榻边睡着了。 半夜却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睁眼一看,顾飞颜脸色潮红,正在一声声叫着熙早。往他头上一摸,有些烫手。苦于船上什么药也没有,熙早只好用湿布敷在他的头上给他降温。他睡的很不安稳,一直在辗转呻吟,昏睡中的他象孩子般的脆弱。 熙早抚摸着他微皱的眉头,心乱如麻。她隐约记得刚才自己好像抱了他,她怀疑自己都做了什么,偷偷的看了看他胳膊上的守口砂,看到那完好如初的一抹艳红,才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 熙早很害怕自己在酒醉中干了对不起他的事情,觉得愧疚是因为自己不肯定对他的感情,有怜惜,有钦佩,有欣赏,但应该不算爱吧,要不然为什么想起炎来还是那样心痛,既然还爱着炎,那就不可能再爱上别人。可是他一次次对自己舍身相救……也许以后应该离他远一点吧…… 快到天亮,顾飞颜的体温才慢慢降下来,只稍微有些低烧。熙早觉得眼皮直打架,又打了个盹。等再醒来,发现身上披着被子,顾飞颜已经穿好衣服,正坐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凤目黑漆漆的全是莫名的情绪。 熙早有些尴尬的站了起来,想起自己昨晚的失态,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两个人沉默了半响,还是顾飞颜先说道:“时间不早了,走吧。” 熙早点头道:“好,我送你。” 两个人干巴巴的说了两句话,又是一路无语,快到太师府时,顾飞颜执意不让熙早再送,自己走了回去。 刚一开门,他的心就紧缩了起来,他的贴身小厮清儿浑身是伤,跪在院子里,哭哭啼啼的,一见他回来哭的更厉害了:“主……主子,你可回来了,太师让你一回来就到后院找他去。”他赶紧把清儿扶起来,让他回房休息,自己麻木的向后院走去,知道一场折磨是逃不掉了。 推开院门,眼前的情形把他的心都撕裂了,他爹爹正穿了件单衣,哆哆嗦嗦的靠墙坐在院中的地上,断了的腿扭曲的摊在地上。顾飞颜赶紧跑过去,抱起他,他爹爹却呆呆的看着他:“小颜,爹爹好冷”。 自从被打断腿后,他就不怎么认得人了,只记得他。顾飞颜心痛的哽咽道:“对不起,爹爹,对不起,我马上抱你进屋去。” 进到房中,不意外的看到顾太师正面无表情的安坐在房屋桌前,见他进来,深吸了一口气,浓黑的狮子眉一挑,挑衅的看着他,一副老神在在,等他开口的样子。 顾飞颜强压怒火,冷冷的对他说:“你把我爹爹先送回去。” 顾太师笑了,他转身走出院门,叫来侍卫,让人把顾飞颜的爹抬了出去。 等众人都走了,顾飞颜走到顾太师面前闭上眼睛跪了下来,顾太师盯着他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以折磨人的速度慢慢解开了他的腰带,褪下他的亵裤,在看到他下口的一刹那眼睛睁大如吃人的豹子一般:“锁呢?锁呢?你这个贱人!”她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上,又马上冲过去拽起他,褪下他的上衣,在看到他胳膊上的守口砂时,才松了一口气。一把拽住他的长发,不等他站起, 把他拖到床边。 见顾飞颜始终咬着唇一言不发,顾太师也不说话,拿过铁链把他的双手锁在了床头,就转身锁了门出去了。 他气恼的走回自己房中,却见顾飞凤正在等自己,一见他进来便迎了过来:“娘,那贱人回来了吗?”顾太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揉着眉头说:“养虎为患啊,他只当我治不了他,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顾飞凤凑到顾太师跟前说:“娘,他都快二十四岁了,还留着他干嘛,信王府世女不是对他很感兴趣吗,不如送了去得了,也好拉拢她,等他再大些白给都没人要。” 顾太师无奈的看了一眼这个没长进的女儿,摇头道:“你懂什么,女皇现在身体违和,又无子嗣,最忌讳的就是这几个亲王府的世女有异动。我们拉拢信王府不过留条后路,也是暗中进行,怎能把他明目张胆的送过去。况且女皇也不会点头的,现在女皇朝中诸事对这个贱人都多有倚重,对他宠信有加,要不是顾贵君在那顶着,恐怕早收入宫去了,哪容得他进亲王府?顾贵君现在求医问药,我恐怕就看这半年光景,如再不能有孕,娘就要另谋他途了。到时候留着他自有用途。只是这个贱人看上了宋熙早那个贱丫头,我几次三番惩治于他,他居然还要和她混在一处,我只怕早晚让那丫头得了便宜。” 顾飞凤一听,也着急了“娘,千万不能让他和那个宋熙早走在一起,他们如果混在一起,那还了得,恐怕到时候更收拾不了他了,还有那谢临炎现在又得了兵权,加上雍王府的势力,将来哪还有我们的活头。” “谢临炎不用担心,女皇不会让谢家和雍王府联合起来的,他想进雍王府那是痴心妄想。”顾太师摆了摆手说:“以他谢家在北部边关的威信,女皇岂能让他和南面拥兵自重的雍王府联姻。如今北关形势已缓,女皇自会有动作。只是我如今拿那个贱人也没办法,如何也约束不了他了,如果让他跟了宋熙早,我岂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裳,前功尽弃。”说着顾太师懊恼的锤了下桌子,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顾飞凤却阴森森的一笑,话中满是得意道:“娘,想约束惩治那个贱人还不容易,他犯一次,惩治他一次,别的办法我没有,惩治人的法子我有的是。”说着他神秘兮兮的凑到顾太师耳边说:“前一阵我得了一个宝物,是千年玄铁所打造的贞口锁,沉重无比,锁为三道秘制而成,没有钥匙,世上恐怕无人能开。带上后,站不能就久站,坐不能久坐,出恭都需开锁方行。不愁约束不了那贱人。至于惩治他,你就交与孩儿就是了,绝对不带伤,保证让他记住教训,再不敢妄动。” 顾太师轻嗤一声:“哼,你也就会些这下三滥的勾当。教训他可以,你不能动他,坏了他的清白,我要你的脑袋。” 那顾飞凤便如得了天大的美差一般,乐颠颠的道:“孩儿知道,娘尽管放心。” 顾飞颜被锁在床头,渐渐昏睡了过去,等醒来时天已近正午了,他只觉得胳膊酸麻,又饿有渴。 他正挣动着锁链,想稍微活动一下胳膊,就听院门声响,不多会儿,顾飞凤进来了。 顾太师以前从来未允许过别人进来这里,顾飞颜不禁心中一惊。只见顾飞凤从怀中掏出一个头套来给他带上,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来,方到门外唤了几个黑衣蒙面人,抬着一个特制的木架走了进来。 几个人过来解下他,便来脱他的衣服,顾飞颜拼命的挣扎起来,怎奈几个人一起按着他,根本挣动不了,不一会便被剥了个精光,抬了仰躺在木架上,把他的手伸展着固定在两边,腿吊起,使臀部稍离木架。 将他固定死了。顾飞凤拿出一罐蜂蜜来,抹在他嘴上和其它身体敏感的地方,尤其给他嘴上抹了一堆。 正在顾飞颜惊疑不定间,顾飞凤从门外牵进了一个傻子来,只见这个傻子头发象乱草一样都结了毡,衣衫褴褛,身上脸上都是污泥黑垢,可能有点感冒,一个鼻孔挂着黄中带绿的鼻涕,鼻尖上已经结痂,正咧着嘴笑,露出粘腻腻的大黄牙来,浑身散发着恶臭。 顾飞凤坏笑着对那傻子说:“喜欢吃糖吧?给你吃糖糖,把甜甜的糖都舔了。” 傻子抠着鼻涕痂,呵呵的傻笑着:“喜......欢。” 顾飞颜惊恐的看着那傻子伸出刚抠了鼻涕的手,长指甲里满是污垢,在他的唇上点了些蜂蜜,含在嘴里:“嗬、嗬,甜......甜。”说着脸慢慢凑了过来,一股恶臭传来,那傻子伸出粘腻腻的舌头开始在他挺秀的鼻子上胡舔了起来,然后那口黄牙对上了他发出珍珠光泽的唇,顾飞颜拼命的屏住呼吸,闭紧牙关,可是那傻子的口水混着甜腻的味道还是不停的渗入他的嘴里。顾飞颜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起来,却被傻子趁机钻进来,堵住了嗓子眼里。 那傻子把他的嘴吃了个干净,又移到了他的身上,顾飞颜只觉的毛骨悚然,起来一身的鸡皮疙瘩,竭斯底里的呕个不停。当那傻子流着混了蜜汁的口水舔到他密地时,“不......”,他终于忍受不住失控的大叫起来。 那顾飞凤听到他凄厉的惨叫声,得意于自己伟大的创意,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撕下傻子身上的一块破布,团成一大团塞入他的嘴里。一股恶臭的酸腐味被堵住嘴里,顾飞颜只觉得无法呼吸,他唔唔的叫着,眼泪流了满脸。下口却因那傻子的舔抵,不受意志控制的叫嚣着要宣泄的痛。他眼前一黑终于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身上已被清理干净,躺在了床上,他只觉得身下一片冰寒,待低头一看,却见一个黑沉沉的铁套套在自己鼓间,下口被紧紧的束缚在腰部,后停也被堵住。 他颤颤巍巍的想坐起来,只觉得下面沉重非常,后面强烈的异物感和撕裂般的痛让他只能用手撑着才能坐稳。他绝望的撕扯着那套,哪里能脱下来,只是摩擦着自己的皮肉生疼。胃里开始剧烈的疼痛,他趴在床边翻江倒海的干呕了起来,一天没吃东西,吐出来的都是苦涩的胆汁。 他绝望的流出了眼泪,为什么自己要过这种生不如死的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这章,偶有预感,要被拍砖了 第 26 章 到了三月底,皇上下旨,谢临炎征讨胡人有功,封镇国将军,恩准其回京探亲修养。 谢临炎回到家中,终于和家人团聚。 几年不见,父母受流放之苦,鬓发染霜,尽是沧桑之色。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姐夫,姐夫谢周氏在姐姐落难之时救了姐姐,人很善良,虽出身贫寒,谢家人也没有嫌弃他,都很是喜爱他。 一家人见面又悲又喜。父亲最是疼爱谢临炎,看着他一副憔悴的样子,抱着他只是一个劲儿哭,心疼他这些年受的委屈。 所幸姐姐的孩子已经开始咿呀学语,给全家带来了不少的欢乐。 这天晚上吃完晚饭,谢临炎的爹爹拉着他的手说:“炎儿,你回来也好多天了,明天你去雍王府把熙早请来咱家吃顿饭吧,你不在的时候多亏她老来看顾我们。而且若没有雍王当初出面保你,焉有我谢家今天,做人应该知恩图报才好。” 谢临炎听了,只觉心中一痛。他在边关日日度日如年,给熙早写了多少信都石沉大海。心中只盼着能回到京城见到她,问清楚她到底为什么忽然这么对自己。可是真等回来了,却是近乡情怯,心中忽然害怕的厉害,万一她还是不理自己,万一她根本就是嫌弃自己,不想理自己了该怎么办? 谢夫君见谢临炎低着头不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些焦急的问道:“炎儿,怎么了,你和熙早……?” 谢临炎勉强笑了笑说:“没事儿的,爹,我明早就去。” 第二天谢临炎一早便到雍王府门口。熙早早朝回来后,一抬头看到谢临炎站在雍王府门口,身姿挺拔,只是比从前显得瘦削憔悴了很多,却还是一样的俊美非凡。不怪得惹得那么多人都盯上他,一时心痛难当。 两个人怔在了当地,对视良久。谢临炎一步一步的走到熙早面前,胸膛因激动起伏着,刚要开口,熙早抢先开口冷漠道:“谢将军,恭喜你荣封镇国将军,我还没给你道贺呢。”她这一声生疏的谢将军将谢临炎的话一下子堵住了,他嘴唇哆嗦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熙早说完,也觉得眼泪直往眼睛里冲,她掉头便往府里走去,谢临炎紧跟着她追了上去。 一直走到后花园,熙早心绪稍稳,回过头,一双明眸冷冽的对上谢临炎:“你跟着我干嘛?” 谢临炎被她的话堵的乌黑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薄雾,他嗓子沙哑的说:“熙早,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既有今日,何必当初。你就算是嫌弃我了,不想要我了,你告诉我,我不会再有妄想。但是你对我的恩情我铭记在心,我……”这几句话他不知道在心里已经问了多少次了,可是如今见了熙早,他却哽咽不成声,说不下去了。 熙早看他难过,心中也心酸不已,她深吸了口气,不觉放柔了语气:“不要再说什么恩情,我从前所做皆是自己心甘情愿,你不必再记在心里,也不必为了报恩委屈自己。” “我哪有委屈自己,熙早你都说些什么?就是死你让我死个明白,行吗?”谢临炎本来性格倔强,便是在王府为奴时受再多的苦,从来没有如此低声下气求过别人。熙早走后,他在边关备受折磨,给她写信也不回,心急如焚。心中早想好了,见了面就是求她也要弄个明白。 熙早的骄傲让她不屑于再提起当日之事,她总觉得眼见为实,既然他做了,就说明他变心了,那又何必硬说出来让大家难堪,逼着他为了报恩做违心之举呢? 现在见他一再苦苦追问,一直憋在心里的话冲口而出:“你既然心里有了别人,就不必再做违心之举。” 谢临炎听她这么一说更加懵住了,声音因不可置信而颤抖:“熙早,你都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心里有谁难道你不知道吗?” 熙早看他一个劲的装糊涂,不禁心中有气,漆黑的眼睛也浮现出泪花来:“你心里有谁我怎么知道?那晚你……你和别的女人抱在一起都干了什么,一定要我说出来吗?” 谢临炎听熙早一说,心中又是着急又是委屈,眼泪直在眼睛里打转:“我……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怎么会去……”他哽咽的说不下去。猛的单膝跪倒在地上,翻手从腰间抽出熙早给他的弯刀:“你若不信我,你只管剖开我的心看看。” 见他只是抵赖不认,熙早只气的脸色苍白:“我亲眼所见,你当我眼瞎了不成。”说着,她一把抓过弯刀,挥手向旁边的池塘扔去,“这把刀你根本不配带!” 她这一扔直把谢临炎的一颗心生生的摘了去,他一双美目已成赤红之色,一把抓住熙早的肩膀,咬牙道:“你……你……” “你要怎样。”熙早毫不退让,明眸凌厉的直视着他因愤怒而紧缩的黑瞳。 谢临炎猛然放开了她,象一头受伤的豹子一样,回头向池塘跑去,扑通一声跃入池中。他会游水,但是水性不是很好,池塘又深,勉强潜入池底,入眼都是厚厚的淤泥,哪里能找到弯刀的影子。 三月的水还是刺骨的寒,他一次次的浮出换气后潜入,到后来已经是筋疲力尽,却倔强的不肯放弃。熙早本来狠心不想理他,但是终于也没有置之不理的走掉。她看他到最后已是支持不住,王府中已有侍卫跳入池中,去拉他上来,他的拗脾气上来了,执意挣扎,还要往水中潜去。 熙早忍无可忍,也飞身跃入池中,一把钳住他的胳膊往岸上拖:“你给我上来。” 没想到谢临炎聚集起最后的力气挣脱了她,高声叫道:“不用你管!”说着又往水底潜了下去。他又累又冷,已近虚脱,下到一半,就呛了几口水,再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熙早赶忙和侍卫一起,将他拖上岸来。 等把谢临炎救起,都安顿好了,熙早差人去谢府通知他的家人,派车把他接走了,熙早才静下心来,坐在房中怔怔的想着今天的事情。 她虽两世为人,遇事聪颖决断,但是于情之一事却知之甚少。前世和华庭等于没开始就结束了,如今和谢临炎算是初恋了。她本来笃信谢临炎心中定已移情,这些天来一直在劝自己放下,但是看着谢临炎今天的样子,心里也如刀割一般难受。而那天的事情又是自己亲眼所见,如何让自己相信他?到底该怎么办?眼前似有迷雾茫茫,她身在其中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谢临炎回到家中,不吃不喝,晚上就高烧不退。谢夫君守在他身边一夜,只听着他在昏睡之中不停唤熙早的名字,又心疼又焦急,心中便也猜到了几分他和熙早的事情。 等他早上清醒过来,喂他吃粥,他又摇头说吃不下。谢夫君的眼圈就红了,他苦口婆心的劝说道:“炎儿,熙早是个好孩子,可是她出身娇贵,难免任性一点,你凡事让着她点才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闹成这样?” 谢临炎眼圈一红,只是摇头不语,半响他哽咽着说:“爹爹,我……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她却说我……”说着,侧过头去眼泪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谢夫君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虽生为男儿,可是生性坚强,自从长大后再没见他掉过眼泪,有什么苦都咽到肚子里,从来不抱怨。当年家中出了那么大的变故,都未曾见他当着自己的面掉过一滴泪,如今这样,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看着自己想来要强的儿子在自己面前流泪,他的眼泪也止不住的落了下来,他用已经有些粗糙的手给谢临炎擦着眼泪说:“炎儿,爹爹知道你不会做对不起别人的事情。你性子倔,可是凡事不能认死理,你要想开些才行。雍王府乃皇亲国戚,别说咱们不见得高攀的起,就是进了她家的门,那样的人家将来难免三夫六侍的,以你的性子,爹爹还怕你受委屈。一个男儿不如找一户平常人家,懂得心疼你的人,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好。” 谢临炎渐渐回复了平静,他的眼睛里又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好淡定,他苦笑了一下说道:“我并不想高攀她,我只是不想她冤枉我,她既然不相信我,我也再不做痴心妄想。爹爹你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话虽这样说,那一碗粥他到底只勉强吃了半碗,就再也吃不下了,只说想再睡会,就又侧身面向里躺下,再不说话了。 到了中午吃饭,谢临炎只说嗓子疼吃不下,谢夫君亲自来硬盯着他要他多少吃点。见他艰难的吞咽了几口,吃饭倒好像受刑一般难熬,谢夫君心疼焦急不已。回到房中,正和谢元帅哭着唠叨谢临炎的事情,却听下人传报,说张之清来访,忙和谢元帅迎了出去。 张之清随谢临炎回来休假,她在京城没有家眷,这几天看了几个旧友,打算明天回乡下去探望父母。平时她习惯了和谢临炎在边关天天在一起,这几天没见,竟有些想他,所以想在离开京城前再见见他。 见到谢临炎的父母,却不见他出来,又见谢夫君眼睛红红的,寒暄过后,张之清便询问可是有什么事情。 她不问还好,她这一问,谢夫君的眼睛更红了,又扑簌簌的掉下泪:“炎儿昨儿个去拜访雍王府,回来便生了病,到今天饭也吃不下。他就是个死心眼,你和他平日相熟,你要劝劝他才好。” 谢夫君带着来到谢临炎房中,见房间布置简单素雅,谢临炎正盖着一条素色的薄被躺在床上,面朝着里面好似睡着了,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谢夫君过去轻轻拍了拍谢临炎的肩膀说:“炎儿,张大人来看你了。”谢临炎赶忙起身,张志清见他形容憔悴、虚弱无力的样子,连忙阻止了他下床。旁边的小厮给她搬了椅子坐在了床边。谢夫君便称有事,和小厮出去了。 张之清心里明白谢临炎的心事,她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不好受。她心中倾慕谢临炎,可是几次三番话到嘴边开不了口,尤其又猜着他心中有人。那滋味真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恋君兮君不知。”她虽在战场之上足智多谋,可是面对一个情字却也束手无策。 她见谢临炎沉默着不说话,低着眼睛似乎有点走神,便试探的问他:“我听伯父说你从雍王府回来便病倒了,怎么好好的就病了,可是和雍王世女有关?” 谢临炎摇了摇头,声音不似往日的低沉圆润,显得有些嘶哑:“我没什么,只不过着了凉,歇歇就好了。” 张之清就知道问他也不会说什么。上次熙早走后,谢临炎虽然在军营中日常公务该干什么干什么,可是一回到自己营帐休息的时候便一副失魂落魄,茶饭不思的样子,她看着着急上火,可是无论怎样问他,他都什么也不说。 见他如今又是这样,她索性咬了咬牙直接问道:“你心里可是喜欢上世女了?” 谢临炎微皱了眉头,被中双拳直握的骨节发白。他心中气苦,只道是连外人都看出自己的心事,为什么独独熙早,自己那么爱她,可是她偏偏不信自己。 张之清见他不语,接着说道:“世女她那算什么对你好,如果对你是真心的,怎会不了解你的为人,对你产生误会?” 谢临炎略显讶异,转过来看着她说:“你怎知道她误会我?” 张之清支吾道:“噢……我……我猜的。”她见谢临炎又侧过头去低头不语,接着劝道:“最近可鲁大汗要专程前来,在坝上草场与皇上借春搜狩猎之际会面。听说他此次专门带了那孟和前来,我恐怕他要旧话重提。那雍王府自然愿意和这外援结亲。皇家的婚事本就自己做不得主,内部的倾轧争斗复杂,将军何必卷入其中,就是没有此次误会,你跟世女在一起必要吃苦,我劝将军还是趁早抽身自保的好。” 她见谢临炎咬着下唇,垂着眼睛,也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接着说道:“何况世女性情骄纵,凡事不问青红皂白,将来不见得是个好妻主。她又出身皇家,以后定是三夫六侍的,以将军的性情,将来不知要受她多少委屈。钦慕将军之人大有人在,将军何不找个与自己志同道合,懂得将军,疼惜将军之人,又为何一定要执着于她呢?” 谢临炎听完惨然一笑:“多谢军师劝导,我从未奢求攀入皇家,既然我在她眼中只是个不堪之人,我也无话可说,不过唯心而已。”他随后深吸一口气,释然道:“还是别说我的事了,军师今天来……?” “噢,我明天要回乡下探望父母,今日无事顺路来探望将军,连带辞行。”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阵,张之清方告辞走了。 谢临炎强装笑容送走她后,一个人躺倒在床上,两行眼泪随着眼角默默的滑入鬓边。 第 27 章 半月后,熙早随皇上狩猎大军来到坝上草场,这是熙早第二次来到这里,心情与上次却迥然不同,再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踌躇满怀。 谢临炎也随行而来,一路上偶尔两个人碰面,都如陌生人一般,无视而过。 大军抵达当晚,可鲁大汗一行也按时到达。群臣于行宫大殿聚会夜宴,皇帝与大汗后园另行开席。 夜晚,大殿之上灯火通明,一行众臣陆续前来,坐于大殿两侧榻上。榻前长条矮桌之上摆着美酒佳肴,香气缭绕。 熙早独自一人安坐大殿右侧首席榻上。正在百无聊赖,神游太虚之际,见顾飞炎着一袭月白长衫由殿外走来。他的小厮清儿搀扶着他,只见他行走缓慢,一步一挪,全身的重量似乎都倚在了清儿身上。 熙早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她站起身来迎了上去,关切的问道:“舅舅,你这是怎么了?”说着要去搀扶他。 顾飞颜微一怔愣,侧身躲过,低下眼睛淡淡道:“没什么,我……我闪到腰了。” 这时候宋颐水走了过来,上前一把拥住顾飞颜的肩膀,脸暧昧的凑到他的耳旁,低声说:“辰宁侯伤到哪里了,我心痛的很哪。” 顾飞颜仍旧面无表情,低着头不说话,身体却并未躲闪,乖顺的依偎着宋颐水,任她搀扶着走到熙早对面榻边,坐到了宋颐水身边,坐下后还靠在她身上,似无骨一般。 熙早心中一阵无名火起,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噌的一下坐下,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下,不再看他们,把眼睛瞄向殿外。却看到谢临炎和张之清并排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 两个人进来后,坐到了熙早斜对面。那张之清为谢临炎挪塌倒酒,殷勤备至。 熙早刚才顶到喉咙的火气一下子窜到了脑门上,一双明眸闪着幽光,虎视眈眈直盯着谢临炎。谢临炎深如寒潭般的星目在碰到熙早凌厉的眼神之后就全程低头。 熙早正觅食没着落的时候,冷不防被孟和拍了下肩膀吓了一跳,那孟和是个外族人到底性情豪爽,他不请自来的亲亲热热挨着熙早坐了下来。 熙早见他脸庞虽然还稚气未脱,但眉目英挺,睫毛又长又卷,眼珠象 两颗黑葡萄般看着自己,黑亮亮的,似燃烧着两簇火苗。 见自己看他,毫不扭捏,熟捻侧着头和自己聊天:“听说你挺厉害的,怎么那天几下就被我制服了?” 熙早心中正不爽:“小正太,挑衅加挑逗。”看着这个亟待解决的麻烦,她嘭的给了他一个暴栗:“这帐我给你记着呢。”说着故意色迷迷的斜睨着他,用手掐了掐他的滑腻的脸蛋:“长的不错,香一个吧。”说着撅起嘴了,作势要亲。 那孟和到底是个十五六岁的小男孩,当时脸变的通红,羞恼道:“你不要脸!”扭身跑了。 那边谢临炎早已在案下攥紧了拳头。张之清看他拿着筷子一个劲发呆,左手伸手抚在他案下手上,轻轻拍了拍,右手给他捡了了点菜,柔声安慰道:“多吃点。”谢临炎才回过神来,浅笑道谢。 熙早回过头来正看到这温情一幕,才知道什么叫视觉冲击力。当初只道放手,现在只是看到他和别人坐在一起,心里就象被撕下一角,就更不能想象如果他和别人……。越想越烦,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老僧入定般扒拉自己面前的菜,吃到嘴里全都味同嚼蜡。 正在这时,有人提议想听辰宁侯弹琴。熙早看顾飞颜微皱着眉头,脸色发白,手撑着坐塌,似乎已是坐不住了。 “去抱琴去。”坐在旁边的顾飞凤正喝的兴起,大声对站在顾飞颜身后的清儿吆喝着。 熙早看顾飞颜强撑着就要起身,不禁气往上冲,把酒杯咚的一放,指着顾飞凤大声说道:“弹什么弹,你没见他不舒服吗?” 那顾飞凤多喝了几杯,一瞪眼睛正待发彪,看清楚是熙早后,拔高的呵斥声不由的又低了几分,色厉内荏的说道:“关你何事。” 熙早一拍桌子正待发作,顾太师在旁边按下顾飞凤道:“好了,不要弹了,飞颜不舒服,你送他回去吧。”说着从袖口掏出一把钥匙交给顾飞凤。 清儿将顾飞颜从宋颐水身边扶起,顾飞凤才气哼哼的拿了钥匙,随着一起走了。 顾飞凤出去后,将钥匙交给清儿:“给他清理下,完了给我。”说完她自己溜达走了。 清儿扶着顾飞颜回到房里躺下,帮顾飞颜打开贞口锁,小心翼翼的除下,只见他臀间前腹尽是红肿擦痕。后鞠肿胀翻出,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心疼劝道:“这哪里是人带的东西,公子你就服个软,求求太师,别再让你受这种折磨了。”顾飞颜只是咬牙不语,早已疼出了一身的冷汗。 清儿扶着他出恭方便,又吩咐下人备了热水沐浴后,扶他在床上趴下,拿出药膏来替他上药。 虽然他自己不便,每天都是清儿替他上药,顾飞颜仍然觉得羞耻万分,红晕染了耳垂,紧闭着眼睛,全身肌肉紧绷侧头趴伏着一动不动。 他们主仆二人只顾专心上药,不防一个黑影正趴在门缝偷*窥。原来宋颐水一晚上闻着依靠着她的顾飞颜淡淡的体香,心痒难耐,趁无人注意,溜了出来。 她趴着门缝朝里一看,只见顾飞颜光着身子趴在床上,后臀挺翘,修长的双腿线条流畅,肌肤莹润。随着清儿在他身后抚摸,引起他阵阵轻微的颤栗。房中弥漫着沐浴后的蒸腾香气,此情此景说不出的诱人迷乱。 她直看的眼睛发直,再也按奈不住,蹑手蹑脚潜到清儿背后,挥手斩在他脑后,将他打晕过去。 顾飞颜惊觉不对,回头看到是她,正要惊叫出声,却被宋颐水用手死死的堵住了嘴,随手拿过床上的衣服塞入他嘴里,他的惊叫声溢出唇边成了唔……唔的呻吟之声。 他惊惧的睁大眼睛,大力挣扎起来。宋颐水见按不住他,伸手拽下床帷的绳子,将他的双手交叉着捆在了床头,又撕下布条将他的脚踝牢牢的绑缚在床尾。 他的口因惊惧而乖巧的趴伏着,颜色粉嫩莹润,形状优美,前端有些红肿,越发显得楚楚可怜。直看到宋颐水双眼发直,她眯缝着眼睛,颤抖着手就抓了上去,嘴里念叨着:“辰宁侯你就跟了我吧,进了我府我担保只宠着你一个人。”她一边说着,一边揉搓摆弄。 顾飞颜如被毒蛇咬了一样惊恐万分,他只顾拼命摇着头,大力挣动绳索,手腕足踝全都挣出道道红紫的瘀痕。一时那口竟然毫无反应。 宋颐水只觉身上越发燥热,看着手中的柔软的美好,她俯身含入,灵舌挑逗,终于感到了那销魂的脉动仰扬。 顾飞颜早已出了一身的薄汗,肌肤笼上了一层粉红。他无力自控,脑中却一片清明,只反复叫着爹爹、爹爹。心中焦急羞耻,想大喊呼救,溢出唇边却尽是破碎的呻吟之声。 宋颐水早已情动,湿成一片,正要脱衣上阵,谁料顾飞凤转悠完了,看清儿没找他,过来查看。一见此景,忙上前将宋颐水拉了出来。 宋颐水正在火山之巅,被顾飞凤这一搅合,便如当头泼了桶冰水。当下恼羞成怒,骂道:“你们母女便只会糊弄我,上次替你们按下张御史的弹劾,答应我说让他来陪我,到现在我就摸了几下,正经腥半点没沾着。” 顾飞凤连连陪笑:“世女你还不知吗?我们怎能没有诚意,只是皇上格外宠着他,约束的紧,我们也不敢轻动啊,赶明儿我送几个可心的小厮给世女赔礼。” 宋颐水一甩膀子,语气里全是不屑:“少拿那些下贱东西来恶心我,我看他倒是对那宋熙早有意,两个人眉来眼去的,难不成你们想着用他巴结那宋熙早?” “哪里,哪里。”顾飞凤忙摇头:“那宋熙早看上的人是谢临炎,满心想的都是那个将军。” “噢?”宋颐水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个我还真没注意到。怪不得那雍王当初力保谢临炎。” 顾飞凤眼中忽然精光一闪,他拉了宋颐水附耳道:“不如我们动了那谢临炎,不知世女敢不敢?” 宋颐水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谢临炎刚封了镇国将军,风头正盛,动他……恐怕…….” “哎,他就是再强,不过是个男人,男人最怕的是什么,我动了他他也没脸往外宣扬,保他吃哑巴亏,难不成世女你怕那宋熙早?”顾飞凤被熙早呵斥,正在愤愤不平,此时极力撺掇宋颐水,想出一口恶气。 “好,我动的就是她宋熙早的男人。” 说完,两个人嘀嘀咕咕商议良久,黑暗中露出得意阴险的笑容来…… 第 28 章 第二天一早,狩猎正式开始。 坝上草场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如水洗一般清澈透亮,朝阳温暖的俯照着大地,微风轻拂,在多风的春季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 熙早骑在她的黑风闪电驹上,不由自主在待发的队列里寻找谢临炎的身影。在捕捉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之后,她的心却又揪痛不已。 只见谢临炎与张之清均骑着黑色的骏马并肩而立,两个人都身着天青色骑装,一个俊美无匹,一个文雅洒脱,正微低着头偶偶私语。 正在满腹酸味之际,她一扭头眼角一下扫到孟和正骑一匹枣红马象火焰般,远远向她跑来,一见这个麻烦,她避之唯恐不及,先行扬鞭策马而去。 谢临炎和张之清随大部人马出发后,向密林走去。 走至半路,张之清的马忽然扬蹄止步不前。张之清忙下马查看,只见马右前蹄曲起,似是不能着地。她抬起马蹄一看,见马蹄中扎了根很粗的铁刺。她只好一个人拉着马回去。谢临炎一个人随着其他人进了林子里。 进入林中之后,大家分头射猎,逐渐分散开来。 谢临炎正追逐着几只麋鹿,忽见一个兵士匆匆跑到自己面前,长相看起来面生的很。只听他气喘吁吁的说:“将……将军,有人在前面从马上摔下受伤了。” 谢临炎未及多想,忙让他在前面带路,随他向密林深处走去。 密林之中寂静无声,只听见他们的马蹄和脚步之身,浓荫遮盖之下,显得阴森潮湿。 走着走着似是走到了狩猎圈外,谢临炎隐隐心生疑惑,问那个士兵道:“怎的跑出了界了?” 那士兵言道:“正是走迷路,这不是就到了。”,说着指向前方。 就见前方地上俯卧着一个黑衣人。 谢临炎赶紧下马,走上前去俯身查看。他伸手将那人翻转,惊见那人脸的上半部带着一个金色的面具,阳光从树缝洒下,在面具上反射出强烈的光线,刺的谢临炎黑瞳骤缩,眯起了眼睛。 他心中暗道:“不好。” 从那人嘴里忽然吐出的银针便已经扎到了他颈动脉之上。瞬时间他只觉得浑身麻木,动弹不得,连嘴也麻木的无法张开。 刚才原本一动不动的人忽然跃起身来,将他按倒。 这时从四周如鬼魅般又迅速涌上三个黑衣人,同样带着金色的面具,开始七手八脚脱他的衣服。他心中耻辱不堪,却浑身无力,只能任人摆布。 那几个人脱了他的衣服之后,拿出牛皮筋的绳索,将他反剪了双手。似是怕他挣脱,死死绑住。绳索深深勒入肉中,勒出了道道红痕。 他此际流露着痛苦屈辱的双眸被黑布严严实实的蒙住,嘴也被布带紧紧勒住。随着知觉渐渐恢复,他只觉的双颊被勒的生疼,一丝鲜血从唇角蜿蜒而下。 那几个黑衣人的手开始在他身上肆意玩弄挑拨,他只觉如蛆蛹附体般,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开始疯了般的拼命挣扎起来。没有被绑缚的修长健美的双腿奋力向同时抓住他脚踝的两个人踢去,那两个人不防被踢了个正着,狼狈的向后倒去。 压着他上身的两个人见此情景,合力扑倒在他身上,死命的压制着他。女人身上强烈的侵略气息扑面而来,压迫的他一阵窒息,一时动弹不得。 那两个被扑倒之人,站起身来,从旁边树上砍下一根儿臂粗的树枝,用刀大概削了两下。 然后几个人合力将他拖曳到一棵大树下。他光滑的肌肤被石块沙砾划出道道擦痕,混着泥土,让人目不忍睹。 那几个人拉开他的双腿,叉开在树的两侧,将他的脚踝分开绑在了刚削好的树枝的两端。 他刚一再挣动,只觉得树皮摩擦着幼嫩的腿侧肌肤痛不可当,两个脚踝被树枝上的木刺扎破,鲜血斑斑。 那几个人分别禁固着他的挺秀的肩头和精致的足踝,他再也动不了分毫,刚才的挣扎让他精疲力竭,只能绝望的躺在地上在黑暗中喘息着。 被蒙住了眼睛,他的听力似乎变得格外灵敏。耳边忽听着有沙沙的脚步声,似乎来了两个人。 就听着他身边的一个黑衣人说:“主子,是不是现在把药给他吃了。” 刚来的其中一个人粗嘎了嗓子,显然用了假声,说道:“用不着,我得让他清清楚楚的享受这极乐。” 冰冷的手指狠厉的捏紧他的下颌,带来裂骨般的疼痛,黑暗中带着极致危险的气息。他厌恶而惊惧的侧过头去,甩开了令他感动屈辱的钳制。 那人呵呵一笑,扶住他柔韧的腰肢,肆意的揉搓,一只手向他双腿间探去。 撕裂般的刺入之后,恶意的按压使他猛然后仰着优美的脖颈,痛苦的掇泣悲鸣出声,却引来了围观者的贪婪肯咬、吮吸。他浑身失控的颤栗着,拼命的挣扎,可是重重的束缚使得他的挣扎变成摆动腰肢的诱惑。 没有任何前,戏的粗爆浸,犯,带给他撕裂般的剧痛,处,子的鲜血渗入身下的泥土之中,如凄艳盛开的鲜花残糟柔吝。 ……………. 无数双肮脏的手在他身上游走,他麻木的随惊涛骇浪起伏。 如墨的黑发被晶莹的汗水打湿,粘在他苍白的脸颊上。 他只能哀伤而绝望的摇着头,想摆脱这残酷的噩梦。心中耻辱悲哀,身体却在别人的掌控之中欢愉着,勒在嘴里的布带使他无法咬住嘴唇,不可压抑的悲泣和从没感受过的快,感的呻吟声不断溢出唇边,在一道闪电之后,他在掠夺者的体内达到高朝,珍存多年的玉露啼血喷洒而出。 他失去了…… 随后他又被重新刺击玩挵,一个肥腻的身子迫不及待的垮坐上来。 …………….. 又是一番炼狱般的折磨。 在冰与火之间几度沉浮之后,他被强迫灌入药液。 一旁早绿了眼睛的衾兽们一拥而上,腥搔的液体,粘腻的手铺天盖地的包围着他,他麻木的躺在地上,放弃了所有的挣扎,在无边的燥热、失控中沉沦,渐渐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等他从昏迷中悠悠醒转,旁边已空无一人,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噩梦。 腿上和眼睛上的束缚已被拿开,手还紧紧的绑在身后。 他象一个蠕虫般挣扎着坐起,想要站起来,腰腿酸软无力,他无力支撑,跪倒在地上。 喘息良久,他吃力的跪行到他的衣服旁边,用绑缚在背后尚能稍微活动的手指艰难的抓起地上的匕首,费力的割起了绳索。 手指因捆绑已经麻木,匕首几次掉落在地上,良久他才割断束缚。 待似已凝固的血液回流,臂膀针刺般的刺痛酸麻退去,他才颤抖着手开始穿衣服,遮盖住身上遍布的伤痕和耻辱的痕迹。 他的马还站在树边等他,可是他已无力再骑上去,只好牵着它踉踉跄跄的往回走去。 回到行宫之后,他谎称跌下马,避开张之清的追问,把自己锁住房间里,使劲擦洗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想把那些屈辱的痕迹全部抹去,直擦的身体麻木到感觉不到疼痛…… 上次的受寒,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到了晚上,他的身体滚烫如火炉一样。 张之清晚饭没有看到他出来,到他的房间一看,见他平时浅色的薄唇苍白开裂,丝丝鲜血渗出,脸颊之上尽是淤青,使他看起来格外的脆弱憔悴。正在昏睡着的他呓语不断:“不,不要过……来……,熙……早……。” 她心中焦急,用手去摸他的前额,刚一碰触到他,他便呻吟着,在昏迷中颤栗着躲闪,好像被毒虫叮咬了一样。 她慌忙去找随队的太医。 太医来了的时候,他似乎有些清醒,微张着眼睛茫然的看着有人进来,便拼命的裹紧被子,蜷缩起身子,无论如何哄劝也不听。 太医没法子,开了些治伤寒的药走了。 张之清煎好药进来,发现谢临炎没有睡,躺在床上,面色潮红,眯缝的眼中一片迷茫。 她轻轻的唤他吃药,他的眼珠迟钝的向她的方向转了一下,就又直愣愣的盯向前方。 她想把他扶起来好吃药,谁知道他又受惊般瑟缩起来。只好由着他躺着,用小勺喂药给他,可是他牙关紧咬,药都顺着唇角流到了枕头上,湿了一片。 她急的直央求他,只求他把药吃了,可是他置若罔闻,直让她觉得他好像要抛开一切离开一样。 眼前的谢临炎让张之清心中又愧又悔。 明知道他为被世女误会而伤心,自己因为一己之私,因为胆怯而不敢承认当日自己的所作所为,令他们的误会越来越深。虽然自己的确也认为谢临炎和雍王府搅合在一起,前路坎坷,但是何去何从应该由他自己做主,自己又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看着他一日一日心事重重,逐渐憔悴下去,她早已渐生悔意,如今看到他病成这样,更是悔恨难当。 她悄悄的关上门出来,没走多远,却迎头正看到熙早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原来熙早狩猎归来,没有看到谢临炎,心中便有些不安。后来听说他病了,她有心前来探望,快走到了又有些犹豫,不去又不放心,正徘徊不前的时候,看到张之清出来了。 虽然看了张之清她心里就别扭,但是关心着谢临炎的病,她只好向张之清点头问好,看似不经意的提到谢临炎的病要不要紧。没想到张之清忽然非常严肃的看着她,郑重的对她说:“世女,有一件事我一直憋在心里,今天我想我必须得告诉你,不然我的良心不安。” 她的话让熙早的心不由的加快了跳动,好像有什么事情呼之欲出。 果然她接着说:“那天你是不是看到了谢将军和别人抱在一起?你就是因为这个误会他的吧?” 熙早听了她这句话,脑子里嗡嗡直响,仿佛那天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整个人都懵了。 张之清看她的反应,知道自己是说对了,她一字一顿的说:“那个人就、是、我。”这句话说的好像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说完这句话,张之清整个人如释重负,一下子觉的轻松了。 她是轻松了,熙早却如受雷击一般,猛然盯住了张之清,美目中凌厉的杀气让张之清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她既然开了头,后面的也就顺着都坦白了,把当日谢临炎如何喝醉,自己酒后如何没能把持住,趁着他人事不知之时轻薄了他的经过,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熙早听了之后,心口宛如被大锤击中,当时怔住了。 想起自己这段时间是如何对待谢临炎,她又是懊悔又是心痛。 自己怎么就不能相信他的话?他是什么样的人难道自己一点不了解吗?这样的自己怎么值得他爱? 她也顾不得还站在自己面前的张之清了,转身向谢临炎房中走去。 她要和他说对不起,哪怕他不肯原谅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些错别字,是因为hx的原因,希望亲们能够理解,凑合的看吧。 亲们的留言作者都认真拜读,请亲们一定要多多留爪 第 29 章 走进谢临炎房中,熙早走到谢临炎身边坐下,见他安静的躺着,半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覆盖下,眼睛茫然的看着前方。 熙早轻唤着:“炎……” 说着用手去触摸他的有些潮红的脸颊。他显然一惊,猛地瑟缩了一下。在看到是熙早后,他漆黑的眼睛中泛起了泪花,不可置信的慢慢闭上了眼睛,任熙早轻轻抚摸他。 如果这是梦,就让这个梦做到长久一些吧。 直到她在他耳边辗转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怪了你。” 她亲吻着他干裂苍白的嘴唇,他才惊觉原来这一切真的不是梦。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流淌。 肮脏的自己已经配不上她了,可是这温柔如此让人贪恋,就让我在这温暖的怀抱里再多停留一会儿吧。 熙早摸了摸桌子上盛药的青花瓷碗,药已经凉了。她想端出去给他热热,刚要站起来,他有点慌了:“不要走。”他的声音微不可闻。 熙早亲了亲他的脸颊,象哄孩子一样:“我去把药热热,马上回来。” 这样的谢临炎让熙早感到有点陌生,却心生怜惜,只想把他搂在怀里,再不让他受一点伤害。 等熙早热了药回来,谢临炎正有点焦虑的看着房门等她。他孩子般的神情惹得熙早又一阵心酸。 她温柔的把他抱住怀里,一勺一勺的喂他吃药。他很听话,一会儿就把药喝完了。 熙早问他:“苦吗?” 他诚实的点了点头。熙早低下头,覆上了他的微带苦涩的唇,吮吸着,香舌撬开他发着呆的牙关,把他嘴里的残余的苦药一扫而尽。两个人辗转缠绵,把这几个月来无尽的相思之苦尽付于深吻之中。 这一晚上,谢临炎睡的极不安稳,几次流着泪惊叫出声,出了一身的虚汗,每次惊醒他茫然涣散的眼神都让熙早心痛不已。熙早只好坐着,用被子包着他,把他抱在自己怀里。到了后半夜他烧的厉害,嘴唇爆起皮来,熙早含着水喂他,逼着他喝下不少的水。一直到清晨看他渐渐睡的安稳了,熙早才去和皇上告假。 告假回来,熙早倦意上涌,觉得自己也眼皮发沉,就挨着谢临炎躺下打了个盹儿。等醒过来,已经中午了,谢临炎体温退了下去,人也清醒了过来。 她吩咐下人去厨房给他端了清粥和几个小菜,给他在床上支了张小桌,把饭菜放在小桌上。可是他的手放在被子里,就是不动手吃饭。 她拿起勺子来喂他,他却微侧过头去,低声说:“我想自己吃。” 熙早心直往下沉,只道他还不肯原谅自己,又怕他饿着,只好先出去了,想着慢慢的再哄他开心。等她出去了,谢临炎才抽出手来,手腕上的勒痕经过一夜已经肿了起来,淤青遍布。他机械的拿着汤匙喝着粥。心中苦涩不堪:“熙早,你这样的温柔我已经不配拥有。” 接下来的几天,谢临炎说自己已经好多了,执意让熙早去照常狩猎。熙早没法,只能依他。自从与他消除误会以后,熙早本来就心里愧疚,又加上他有病在身,对他自然是千依百顺,简直称得上是宠溺有加。可是谢临炎却越来越对熙早冷淡下来。 直到狩猎结束,谢临炎身体才逐渐好了起来。夜宴当晚,和熙早一起去参加皇家夜宴。 夜宴之上,皇上携可鲁大汗与群臣畅饮,酒过三旬,皇上忽然宣旨,应可鲁大汗之求,赐婚雍王世女宋熙早与大汗爱子孟和。熙早虽心中早有准备,猛然听到旨意,也不禁心中一惊,巨震之余她也没忘先看了看谢临炎,只见他低着头只看着桌上的酒杯,没有什么反应,只不过俊脸有些微微发白。 熙早起身跪下施礼:“臣深感皇恩,愧对于大汗青眼有加,孟和才德兼备,不过……臣已心有所属,唯恐耽误孟和的终身,万望陛下收回成命。” 一时之间大殿之内,鸦雀无声,座上已是龙颜不悦,可鲁大汗更是深感到颜面无光,重重的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只等看凤景皇上是怎么给他交待。 皇上一时下不了台阶,呵斥道:“大胆,你竟敢公然抗旨。我且问你,你心中之人是哪个?” 熙早此时却并不惊慌,她挺直了脊背,清清楚楚的说道:“我所爱之人是谢临炎,今生今世我非他不娶,望陛下成全。” 旁边谢临炎早已湿润了双眸,双手紧握成拳,心中凄苦:“熙早,你如此深情,可惜我已非完璧,如何配的上你。我唯有战场之上孤独终老,以报你待我的一片真情。” 大殿一片寂静,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孟和站了出来。他眼中隐有泪花,却倔强的抿着嘴,半响朗声道:“父汗,既然世女已经心有所属,孟和绝不强人所难,我愿日后与她姐弟相称,义结金兰。” 皇上本来也不是十分赞同熙早和孟和联姻。她为人多疑,对雍王府始终存着防备之心,又驳不了汗王的面子,怕再次引起两国之间的战端。现在见有这么个台阶下,赶忙附和道:“难得孟和小小年纪,如此深明大义,熙早还不快谢谢你这个弟弟。只是你这抗旨之罪却罪无可恕,罚俸一年,回家面壁思过半月。” 大汗见事已至此,也就不再坚持,一场风波这才平息。 回到京城之后,熙早修书给母亲,提到和谢临炎的亲事,只等她回信首肯,便要到谢府求亲。 她心中惦记着谢临炎,可是被皇上禁足在家中思过,没法去看他。 谢临炎以前从边关写给她很多信,她因为误会都没有看,如今在家中无事,她都拿出来仔细的看了好几遍。看着他情真意切的信,他当初的焦灼之情似乎历历在目。 熙早每日写一封信,让玉锁送到谢府,这是她欠谢临炎的,信先补上,欠下的情义,她要用一生还给他。 当初一气之下扔到水池中的宝刀问情,她也雇了人打捞了上来,一并由玉锁交到了谢临炎手上。 谢临炎却似乎在刻意疏远她,信一封也没有回,刀却留下了。熙早心中焦急,不禁自嘲,这下连焦灼之情也算还了吧。 好容易等的面壁结束,熙早只要一有空便到谢府逛逛。 可是她每次去谢府找谢临炎,要不就是见不到他,即使见到了也不肯和她独处,只随着大伙一起坐会,淡淡的聊几句天。熙早偷着机会想和他亲近亲近,和他商量一下准备求亲的事情,他不是沉默就是摇头,熙早只当他还有些生自己的气,只道慢慢哄着他总会好的。 倒是谢临炎的小外甥和熙早熟了,一见熙早便高兴的手舞足蹈的。熙早常常拿糖逗她叫舅母,等她叫了以后,熙早便会偷眼看谢临炎。他的表情很奇怪,绝对不是欣喜之色,搞的熙早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天中午饭后,谢临炎在家中无事,正在书房看书,宫里却来人宣他进宫面圣。他连忙穿好朝服,随宣旨之人进宫觐见。 宣旨之人并未带他到御书房,而是带着他径直到了皇上日常起居的凤藻宫。 皇上未着朝服斜倚在榻上,旁边一人衣着华贵,姿态雍容,正是顾贵君。 谢临炎心下诧异,跪下施礼:“微臣参见皇上,参见贵君。” 皇上微笑着抬了抬玉手:“爱卿请起,孤王今日宣卿进宫,所为是私事,只是想和爱卿聊聊。” 谢临炎起身,仍然俯首道:“臣谨听皇上教诲。” 皇上点了点头,面上一片慈爱之色:“爱卿十五岁就为国上了战场,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爱卿今年应该快二十岁了。如今还未谈及婚嫁,是朕耽误你了。” 谢临炎心里嘎噔一下,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情绪,他尽力保持着平静:“臣有生之年愿尽心竭力为国效力,不愿谈论儿女私情。” “哎,爱卿此言差矣,女大当婚,男大当嫁,爱卿父母年事已高,也定盼望爱卿能早日找个好归宿。顾贵君的义妹,现任吏部侍郎魏良,此人年轻有为,探花出身,将军配与她绝不会辱没了将军。朕就把你指给她了。” 说着她站起身来,扶着腰说:“朕有些累了,顾卿,你且再与将军聊聊。”早有宫人上前搀扶了她走了出去。 谢临炎听完这席话,不啻为五雷轰顶,一时呆在了原地,也忘了谢恩,喉结蠕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顾贵君见他不语,一挑精心描画的眉毛,皮笑肉不笑的说:“谢将军,皇上的苦心你要体谅才是。你谢家当初犯的是大不韪的罪名,蒙皇上开恩,你才有机会戴罪立功,皇上感念你劳苦功高,赐婚给你,你可不要辜负了皇上的隆恩。那日在坝上草场,宋熙早为你公开抗旨,皇上心中早已不悦。她为人鲁莽,不知轻重,这次皇上赐婚,我看你对外只称是你心甘情愿嫁给魏良的好,此中轻重将军你自己可要仔细掂量着才好。” 谢临炎在一旁早已经面无人色。顾贵君语气暖如春风,话却冷酷如冰:“明日我便遣魏良到贵府求亲,皇上已着人算过,十日之后,就是良辰吉日,将军回去知会你的父母亲一声,也好早做准备。” 谢临炎回家路上,心中万念俱灰。皇命如山,如若违背,家有高堂父母,再也经不起折腾。还有熙早,她的脾气自己怎么不知道。那天行宫之中,自己就为她捏住一把汗,只怕她触怒皇威。如果不是有孟和出来,自己恐怕就是豁出性命也要保她。自己怎么能连累他们。如今自己清白已失,生不如死,这辈子不能和熙早在一起,嫁给谁都是一样的吧,就当自己已经死了。他心意已决,带着赴死的决心回到家中,就不再拖泥带水,直接和父母说皇上赐婚魏良,自己甚是满意。 谢夫君一听当时心里难过,他怎能不明白自己儿子的心意,可是怕谢临炎伤心,也只能偷偷的擦眼泪。 第二天魏良果然按约前来提亲,求亲礼金拉了整整十车。谢夫君打量着她,身材适中,面皮倒也白净,只是眼睛小了点,笑起来更成了一条缝,倒显得人还算和善。虽然貌不出众,但是年纪只有二十二岁,如此年轻,就身居高位,难得的是并未纳侍,心中略放了些心。谢临炎却从头至尾连脸也没露。双方换了庚帖,三媒六聘一样不少。 等魏良走了,谢夫君心想儿子受了这么多的委屈,现在就要出嫁了,断不能委屈了他。他开始张罗起儿子的陪嫁来,从喜服到首饰,虽然谢府经过变故,家底甚薄,但是他也竭尽所能,该准备的嫁妆一样不少,不能让儿子到了夫家被人看低。这一忙起来,倒也不那么伤心了。 谢临炎表面看来也很平静,只是一直置身事外,仿佛不是自己的事一样,不管谢夫君问他什么,他都说好。 熙早是在谢临炎婚礼前三天才知道这件事情的,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她疯了一样跑到谢府,不顾下人阻拦,直冲到谢临炎房中。 谢临炎见了她,并不吃惊,很客气的和她见礼。 熙早的眼睛都红了,她颤声问谢临炎:“你要嫁给那魏良,可是真的?” 谢临炎淡淡的笑着点了点头。 熙早上前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几乎崩溃道:“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是不是你还怪我当初错怪你?” “不是,我只是和魏良近来相识,钦佩她的才华,待人和善,属意于她,所以……” “你骗人!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熙早几乎竭斯底里的嚷起来,她目眦尽裂的盯着谢临炎躲闪的目光,一字一字的说道:“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谢临炎只是咬着苍白的嘴唇,低头不说话。 熙早深吸了一口气,含泪道:“你又把自己当什么?我们……,你怎么能为一时之气,就轻易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当初是我错了,我以后都不会再辜负你,你就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行吗?我求你了,如果你有什么苦衷,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别说了!”谢临炎忽然打断了熙早的话,他一口气说道“我意已决,你不要胡乱猜想,是我对不起你。上次我伤心之后,再也不能如以前一样对你,我现在是真心想嫁给魏良,三日之后,就是我大婚之日,希望熙早你能原谅我。你日后定会找到比我好的多的人,我希望你能幸福。” “住口!”熙早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崩溃的跪到了地上:“我求你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谢临炎一下子慌了神,他也跪在了地上,眼中含泪:“熙早,我对不起你,你把我忘了吧,我不值得你如此对我。” 熙早哭了一气,只觉的浑身脱力,她绝望的看着谢临炎,颤抖着唇哽咽道:“你真的喜欢上那个魏良,要嫁给她了吗?” 谢临炎点了点头,深深的看了熙早一眼,好像这一眼之后,两个人便是永别一样:“是,我相信她会是一个好妻主,她能给我我想要的生活。” “好……好,那我祝你幸福。” 熙早用胳膊抹了一下眼泪,转身跑了出去。 待她走后,谢临炎象把全身所有的力气都使完了,脱力坐倒在地上。 熙早回到雍王府,把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天...... 第二天,她来到京城最好的绣坊,重金请人连夜赶制新郎喜服,谢临炎婚礼前一天,礼服才赶制完成,大红的长袍,上绣暗花云纹,绣工精美无双。 她亲送礼服到谢府,谢临炎避而不见。谢夫君见她原本秀丽的脸庞越发尖削,几天不见竟憔悴如斯,也不禁唏嘘不已。 熙早让谢夫君转告谢临炎,自己真心祝他能得到幸福,日后自己会待他如兄长一般。 熙早走后,谢夫君将礼服交给谢临炎,他抱着熙早送的礼服坐了一夜,眼泪滴滴散落在礼服之上,他纵容自己哭了一夜,心已痛到麻木。 今晚过后,自己便是别人的新郎,再也没有资格想她了。 一入侯门深似海, 从此萧郎是路人。 第二天,谢夫君含泪为谢临炎梳起来夫君髻,把为人父的愿望都赋予这梳理之中: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他牵着谢临炎的手,叮嘱他:“到了新妇家中,便不能如在自家一般,要守夫道,孝顺公婆,顺从妻主...... 在鼓乐声中,谢临炎身穿熙早所送的云纹嫁衣,蒙着大红盖头,在谢元帅和谢夫君泪眼目送之下,坐上花轿,被抬到魏府。 第 30 章 谢临炎坐的花轿之中,外面一片锣鼓喧嚣,红盖头蒙着头,眼前都是让人恐惧的红色。 他只能低头看到熙早送他的红色礼服上繁复的丝绣花边,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袖。这两天自己一直咬着牙,心已经变成了一块铁,现在忽然空落落的恐慌起来。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自己身受折辱,现在又要身为人夫。一切快的就象一场噩梦,还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后悔就已无法挽回。 熙早,我对不起你,我放弃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不忍心自己这肮脏的身体玷污你,我害怕从你的眼中看到失望和不屑。皇上的威压我不敢抗拒,圣命难违,我怎忍心家中亲人因我再次受累。天威难测,我又怎忍心你因我对抗皇命身陷险境而断送大好的前程。 而自己婚前失贞,被发现了会受到怎样的严惩,不过凭的夫家的一句话。记忆中失贞男子被烙伤下身,口身游街的情形,使他不寒而栗。那样的羞辱怎么承受,还要连累年迈的父母蒙羞他们怎么受的了。只求那魏良到时能休了自己,自己能孤独终老,否则今天晚上恐怕就是自己的死期。 眼前熙早送的大红的礼服残酷的刺痛着他的心,他固执的穿上它,噬心的疼痛是他该受的。 他一遍一遍的下着决心今日过了门就忘了她,让一切如同埋在他家树下的她的信、她送的衣服和问情刀一样随记忆封存。 她说了要把自己当兄长,她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以后她会娶配的上她的夫郎……,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红盖头捂的他胸闷的透不过气来,他象濒死的鱼一样,张开嘴拼命的喘了几口气,狠狠的掐着自己的手心,让疼痛平复着自已对未来的无望和恐慌。 花轿到了魏府门口,门前早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堆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魏府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巨富,负责采买大内物资的皇商,次女又是新任的吏部侍郎,现如今娶了名满京都的双颜公子之一,引得很多过路之人都驻足观看。 花轿一落地,谢临炎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外面一片鼓乐嘈杂人声,他只觉得脑中一阵空白。 只见轿帘一翻,一双瓷白略显瘦削的手伸进轿中。 魏良这一路身穿新娘喜服骑在披着大红花的高头大马之上,说不出的志得意满。 人生得意之事自己算占齐了。所谓的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就是自己现在的写照。虽然自己这个榜眼是买通干爹顾太师得来的,名不符实,可那又怎么样,只要有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自己现在不照样身居要职。便是那才高八斗的状元又怎样,不过在翰林院混个闲职。 如今自己蒙皇上亲自指婚,这是何等的荣耀。娶的又是大名鼎鼎的谢临炎,以前自己见到他俊美的容颜,只当这辈子没法子亲近,如今竟然能娶回家来做正君,虽然他家现在没落了点,但是在北军之中素有威名,何况自己家中不缺的就是钱。 她心中激动,双手不由的都打颤,一只手颤巍巍的伸到谢临炎膝下,另一只手搂上了他柔韧纤长的腰肢。谢临炎不由的浑身一僵,下一刻便被抱了起来。 他虽然看起来不胖,但是身材修长,肌肉紧致结实,那魏良却还要比他低半头,又身材瘦削。她兴奋之余,也没考量考量自己是吃几碗干饭的,抱着谢临炎,牙关紧咬,额上已是青筋爆起。待等到发现自己实在坚持不住了,连开口的劲都没有了,还来不及喊人帮忙,就东倒西歪的趴在了地上。 谢临炎发现自己往下坠去,他本能的在空中一扭腰,侧着身一翻,稳稳站在地上。红盖头飘然而落,露出他如远山的眉,如星月的眼。 周围很多人都听说过他的美名,但没有亲见过。今日一见这翩然的身姿,绝世的容颜,皆怔愣之后,一起哄然叫好。 谢临炎站稳之后,才发现自己这个未来的妻主正狼狈的趴在地上,他犹豫着是不是上前搀扶,一时怔愣在当地。 旁边早有小厮跑过来,把魏良扶了起来。她摔了个狗□,嘴唇上全是血,{奇}前门牙有点活动,{书}一嘴的血腥气,{网}呸的往地上吐了口血沫子,心中大喊晦气,看来老天是不能让一个人太得意了。 魏良的父母正和宾客在喜堂之上等着新人进来,忽听外面嘈杂之声,忙出门来看。见自己女儿正狼狈的擦着嘴,谢临炎竟然不盖盖头,就这么大咧咧的站在大庭广众之下,一脸茫然,不由心中气恼不已。 新人入喜堂,讲究的是头不能见天,脚不能着地,现在全破了,这可不是个吉兆。魏夫君一脸阴沉,一双三角眼快瞪成四角的了,忙吩咐身边的小厮:“还不快去给新姑爷把盖头蒙上,让人把他抬进来,这身强体壮的,哪里象是个男人。” 背转身还忍不住抱怨道:“我就说娶了这样整天抛头露面的男子丢脸,偏那个不争气的女儿还高兴的什么似的。” 小厮们赶紧跑过来捡起红盖头,给谢临炎蒙在头上,七手八脚把谢临炎抬进来了喜堂。 进了喜堂才将他放下,站在红毯之上。早有喜公过来,往两个新人手中塞了大红花的绸子喜带。魏良牵着谢临炎走到跪垫之前,行拜堂之礼。拜堂之后,闹哄哄的将谢临炎送入了洞房。 熙早在谢临炎成亲这天,天还没亮就被噩梦惊醒了,梦中谢临炎在重重迷雾中时隐时现,近在咫尺,她却怎么也够不到他。 醒来后,心痛的再也睡不着,今天之后真的就和他咫尺天涯了吗? 她一个人来到他们曾经共同去过的道观后的树林里,记忆中两个人共同的欢乐时光那么短暂。 天气依然晴朗,树林中好像还回荡着当时的欢笑声。可是物是人非,从今后,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将成为别人的丈夫了,只留下自己孤独的一个人在这个世间。曾经要守护他一生的誓言就这么随风而逝了吗? 她已经收到了魏府的喜贴,但是她不敢去参加他的婚礼,她不知道是不是能承受亲眼看着他出嫁的痛苦。 她一个人在树林里坐了好久,眼看这太阳一点点爬高了,忽然噌的站起身来, “不行,今天是炎出嫁。” 似乎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似的,她飞身上马,向魏府狂奔而去。 她气喘吁吁的进了喜堂,喜宴已经开席,谢临炎也已入了洞房,终究是没有见到。 迎面却走来了张之清。她从坝上草场回来后,就调回兵部任职,最近正好出外公干,在外地听到谢临炎要出嫁的消息,她心急如焚,临时赶了回来,可是却只是赶上了他的喜宴。 她将熙早拉到外面无人之处,怒目而视的瞪着熙早,声线因为焦急都变得暗哑了:“你怎么能任他嫁给别人,你知道他要嫁的是什么人?我真后悔当初信你能给他幸福,将他留给你照顾,你真令我失望!” 她说完这话后愤怒的紧盯着熙早,却见她眼中先是一阵茫然悲凉,忽然又流露出恶狠狠的忿恨来。想起谢临炎的放弃和绝情,熙早心如被撕裂了一样,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字字带着她这几日无尽的心伤:“你去问问他,是他自己做的选择。” “没有苦衷他怎么会突然改变心意,难道你认为他是水性杨花之人?当初他为了你如何的伤心难过,我亲眼目睹,怎么会短短的时间说变就变?你可去深究过原因?你当人人都如你般有显赫的家世,强大的靠山,想什么就干什么吗?我早就劝过他,和你在一起,将来必受连累,他只是不听,唉,到头来他还是被你毁了一生。” 如今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张之清也知道多说无益。只是她眼睁睁看着谢临炎一生幸福尽付流水,心中懊悔不已。 \奇\她看着熙早深皱着眉,嘀咕着:“他有苦衷?我问过他的,他说他是真心喜欢那魏良。” \书\张之清双手紧握成拳,若不是不想在谢临炎婚礼上生事,生生想揍她两拳,没想到她平时看起来精明干练,一面对感情就如此的糊涂。她一甩袖子,转身走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网\熙早心中现在是挖心挖肺的疼,她以前虽然难过,但是一想到这是谢临炎的自己的决定,自己算是成全了他,总能有些安慰。现在被张之清这么一说,她却犯了疑惑,如果果然如此……可是他到底有什么苦衷呢?以至于和自己都不能说,偏要嫁给那魏良。可是现在谢临炎天地都拜了,一切都晚了。 她心中烦闷,回到喜宴之上,开始猛灌起自己酒来,喝完了一壶酒,正准备去拿第二壶,一只清凉修长的手盖上了她的手:“别再喝了。” 熙早朦胧着双眼抬头一看,原来是顾飞颜,他微皱着好看的眉头,狭长的眼睛中满是关切之情。 熙早苦笑一声:“不喝干什么?”声音中透出浓浓的疲惫。 当初熙早在坝上草场行宫之中,坚拒汗王求亲,誓言铮铮要娶谢临炎。顾飞颜虽明知自己今生恐怕与她无缘,但是听她亲口承认心中已有别人,却还是不由得心如刀绞,更是万念俱灰,心中羡慕谢临炎可以得到她如此深情。 如今看到谢临炎终还是嫁入别家,按说自己该庆幸才对,却不知道为何替谢临炎心酸不已。 可能是同病相怜吧,他最知道男儿的苦。纵是再抗争再要强,终还是抗不过命去。说起来谢临炎还有熙早真心爱他,还有父母疼爱,可是自己呢,世界上竟然连一个在意自己的人都没有。 现在他看到熙早难过,心疼之余,语气却也淡淡的带了些责备:“既知道现在难过,你为什么不阻止他,现在喝酒有什么用?只是伤了自己的身体罢了。” “连你也怪我?我想要可是人家不领情,我便是想拿命换,可也得别人稀罕才行。” 顾飞颜这个人总是给她有别于别人的温暖。和他在一起象大冬天从风雪中走进点着旺旺火炉的小屋,感觉暖烘烘的。加上酒精的作用,熙早不由的有些委屈的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唉……。”看着她红粉的脸蛋,一双大眼睛雾蒙蒙、水漉漉的,象受伤的小兽一般,哪还有对敌时的凌厉,与自己谈天时的洒脱。 顾飞颜无奈的摇了摇头,宠溺的口吻如同对孩子一般:“你不要怪他,他必有他的苦衷。不是所有人都能如你一样随心而为。事已至此,你还是不要喝那么多酒,一则伤身,二则看到有心人眼里,受苦的还是刚做了新郎的人。既然他已嫁为人夫,只有希望他能得到幸福了,熙早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毕竟今天是个好日子。” 他心里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劝,熙早就不难过,平时能言善辩,一时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他心知责怪她也没有用,朝堂之上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又岂是一朝一夕凭一人之力可以改变的。 周围都是人,本来说话也不方便,但是平时苦于没有机会,他四顾看了看,接着低声说道:“喝酒没有用的,若真想保护他,须早有图谋才是。” 他还待再说些什么,站在身后的小厮清儿早就替他着了急。眼瞅着太师已经发现了,眼睛直往这边瞟。他赶忙伏在顾飞颜耳边,悄声道:“公子,太师看着呢。” 说着搀扶起顾飞颜回到了他原来的座位上。 新娘魏良心情却是无比的好,他在那边推杯换盏,热情的招呼着宾客。 等到晚上所有的宾客都走了,她兴冲冲的向新房走去,虽然喝的有些多,但是心情好,竟然没有醉,只微微的有点头晕,步子发飘,正是如神仙一般的状态。想着房中那个可人儿,她一路上都偷着乐,撇着一天下来已经笑麻了的嘴角,哼着小曲儿推开了洞房的门。 洞房之内只见紫檀雕花的新床之上安坐着还蒙着大红盖头的谢临炎。喜床之上铺着厚厚实实的大红缎子双喜字大炕褥,床里墙上挂着一副喜庆对联,上书:翔凤乘龙两姓偶,好花圆月百年春。正中一幅富贵牡丹图。床前桌上一对龙凤红烛印照着整个房间一股子喜气。 早有喜公在旁边递给魏良一支黑油油的秤杆子,魏良拿过来挑开盖头一看,只见谢临炎垂目低头,又长有卷的睫毛轻颤。他平日里从不戴花里胡哨的首饰,多用布带系发,顶多插根木簪,今日拗不过爹爹,盘发之上簪了根镶红宝的镂空雕花黄金簪,在烛光之下,英气中带了几分柔和,虽仍是素面朝天,却丽质天然,不由的魏良就看傻了眼。 酒醉之下,她也不顾的喜公小厮还在旁边了,撩衣坐在了谢临炎身边,把脸凑到了谢临炎耳边。只闻的一股子清凉凉的薄荷般的体香,不禁脑中一爽,看到他蜜色皮肤细腻,连毛孔都看不到,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轻轻舔抵。 一阵呛人的酒气袭来,谢临炎浑身一僵,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觉的羞耻慌乱,心中哀伤。一把攥紧腿上的长袍,强压着伸手去推开魏良的冲动,只是皱着高挑的剑眉,微微侧了侧脸。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发展到这里,情节引起了有些亲的不满和不理解,对于亲们提出的意见,我都仔细思考过,鉴于亲们的意见都差不多,偶就不一一回复了,在这里把自己的想法和亲们交流一下: 1、我这篇文的名字是前世今生之双颜传,前世今生指的是女主,双颜就是两位男主,在这部书中两位男主都受了很多的苦,可能亲们有点觉得虐的狠了,其实他们在这里所受的苦,在三从四德,女子受压迫的古代现实社会中都真实存在过,甚至受到惩罚更加严苛。在女尊国度中的他们,就和古代女性一样,虽奋力抗争,终于也争不过吃人的礼教和制度。只不过我在这里戏剧化的都集中体现在他们身上。何况自古红颜多薄命,越是美好的东西越容易受到践踏。 2、关于女主,亲们说的没错,她在感情是有点小白,这正是我的初衷,人无完人,我在塑造女主的时候就没打算把她设计成万能女主。她在现代社会中年龄不过20出头,她家世很好,接受了很好的教育,文武双全,没受过挫折,正因为她的优越才很少会感受到生活的无奈,很少能切身体会别人的苦。在现实中,这种高智商,低情商的大有人在,越优秀的人越容易犯这种错误。他们想爱,却不知道该怎么爱,越在意,越失去。而她需要在生活的磨砺中逐渐成长,从单纯最终变成一个腹黑的人。善良的人就容易软弱,所以每部小说的开头,好人总被坏人欺负,亲们表气,会复仇的。况且女主穿越到了古代,那里当时人们的意识形态,有整个社会背景在那里,又岂是女主一个人轻易改变的。 3、关于男主嫁人,有些亲觉得不和逻辑,其实我反而觉得这个很现实,正因为符合逻辑了,才会破坏大家期望的童话故事。现实中又有多少人可以和自己最爱的人结合。何况是在父母之命的古代,过去女子贞洁比命还重,何况还有皇命,皇帝一句话要你死,你不死行吗,何况是结婚。而女主是现代人,不代表男主失去了清白或者嫁人后不幸福,女主就会嫌弃他。我觉得感情经历了磨难和考验才更加坚固。 4、还有个亲很细心,问到打猎的时候小谢为什么没随从,我当时回复留言的时候忘了回了。当时狩猎,可以当作体育活动,军事演练,也可以是娱乐活动,贵族们玩的时候,到底带不带随从,也没有具体规定,大概随心吧,这个无法考证,所以偶就让他当时单身了,就算不单身,要是有人算计,连将军的算计的了,多两个侍从,不过多点下菜的。 以上有点罗嗦,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耐心看看。 另外谢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亲们,如果没有wsxsw888 当初第一个留言和其他几个坚持留言的亲们一路的相伴,这个文可能早就炕了,偶只是尽力把这个文写好,但是能力有限,可能结果不见得能令亲们满意。 欢迎亲们留言交流,拍砖,但是请不要进行人身攻击,请尊重自己也尊重他人。 第 31 章 旁边喜公忙走过来道:“魏大人,这个……该喝合欢酒了。” “是啊,公子这一天还没吃东西呢。” 旁边随谢临炎陪嫁的小厮锦儿附和着。 他看着自家公子只早晨从家出门时,谢夫君硬逼着吃了块桂花糖蒸栗粉糕,便再没吃东西。新夫君又不能自己揭盖头,就这么坐了一天。他中间偷偷从桌上拿了块点心给公子吃,他也不吃。这要是不吃点东西,不得饿坏了。 魏良见他生的瓜子脸,眉眼细长,竟比自己房中收的那几个通房的小厮都清秀些,比之谢临炎又是一种不同的味道,心中更喜。用手一掐他细白的脸蛋,调笑道:“就你是个知心的,懂的体贴你家公子。” 那锦儿没想到她竟然当着自家公子的面如此轻浮,不禁又羞又恼,涨红了脸,却不敢发作,只往谢临炎身后蹭了蹭。 谢临炎见她如此,心中更加凄凉。 喜公搀着他坐到了方桌前,桌上摆着各色的糕点,小厮们又重新上了酒菜。 喜公拿过两个连着彩结的金瓯杯,倒入男儿红酒,琥珀色的酒映着金杯煞是喜庆。 魏良自己伸手拿过酒杯,喜公将酒杯塞到谢临炎手中。谢临炎如木偶般被喜公摆布着,喝了交杯酒。待他们喝完后,喜公把酒杯扔到床底,酒杯一仰一合,喜公连道恭喜。这才又着人将喜床上洒的花生、枣、栗子收起来。 锦儿拿出一叠木简来,交给喜公,木简上刷了桐油漆,呈现着透亮的金黄色。喜公吩咐着小厮将一块白绸铺在床上,将木简展开来放在喜枕之上,又给新人道了恭喜,方带着一众小厮出去了。 谢临炎坐在喜床之上,一看那木简红晕顿时爬上了两颊,只见上面全是男女各种体为的交和图,画的惟妙惟肖。暮然间那日受辱的情景又浮现在了眼前,再往下看到那块洁白的白绸,红晕褪去,一张俊脸又白的如纸一般。 待小厮们走后,那魏良虽然看着谢临炎恨不得马上扑上去,但是他记起魏老夫君的吩咐,怕谢临炎曾是将军,婚后压不住他,所以新婚第一晚,就要他学会伺候妻主,从头压到尾。他端坐在床上,见谢临炎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兀自发呆,故意咳嗽了一声,沉声道:“时候不早了,更衣吧。” 谢临炎微微一怔,听到更衣二字只觉的喉头发紧,他慢慢站起身来,游魂般走到梳妆台前,将头上的金钗摘下,一头乌黑的长发顿时倾斜而下。 魏良强忍着耐心,看他又慢慢走到床前,用僵硬颤抖的手指解喜服外袍,半天才褪了下来,露出里面的亵衣。 魏良见他脱完外袍后,站起身来,双手一展,让谢临炎给她更衣。 谢临炎笨拙的手指颤抖着解着魏良的腰带,俯身在她发丝间温热的鼻息让魏良的身上便似着了火一样。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看起来木头一样,却让人忍不住想压倒他的口望,这磨人的缓慢动作便如故意诱惑人一般。 魏良身上燥热,忍不住将手伸入谢临炎的亵衣之中,放肆的抚摸揉搓起来。谢临炎的身体凉丝丝的,她烫人的双手所到之处引起一阵颤栗。 谢临炎早已停止了解衣的动作,双手紧握成拳,脑中一片空白。魏良一使劲,将他的亵衣褪到了臂弯之处,眼睛就去寻找那一抹宝贵的胭红,却在下一刻呆住了。她完全没想到,在那细腻光滑的臂侧竟然空无一物! 她猛然瞪大了平时细眯的眼睛,拽着谢临炎的胳膊嚷道:“你的守口砂呢?啊?” 看他僵硬的象石头一样,紧闭着眼睛,不说话,她更加暴躁,开始粗暴的撕扯他的亵衣,辱骂着伸手向他的下口探去。 谢临炎忍无可忍的推开她,自觉没有使多大力气,但魏良的力气如何与他相比,竟然被推坐在地上,后脑勺嘭的碰在床上,登时起了个大包。 谢临炎慌忙上前去扶她,却被重重的扇了一计耳光,脸被打的侧了过去,留下五个淡淡的指痕。 魏良不解恨的抓住他的头发,向床上拖曳,把谢临炎踉踉跄跄的推倒在了床上,合身压在了他的身上,覆上他的薄唇开始凶狠的啃咬起来。 看他牙关紧咬,一只手将他胸前红缨猛然一扯。那娇嫩的地方如何经得起如此野蛮的拉扯,谢临炎便觉剧痛伴着酸麻的快,感贯穿全身,“呜……唔……”不由的嘤咛出声。魏良的舌头趁机钻入他嘴里,四处扫荡。手也向下游去,抓住他趴伏的口,大力揉搓。 谢临炎浑身如筛糠般颤抖起来,他猛然推开魏良,翻身向床里爬去。魏良伸手拽住他的脚踝,他那诱人的深粉色臀逢正暴漏在了魏良眼前,似在一张一翕的诱惑着她,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过去。 谢临炎如遭蛇咬,一脚把她踹下床去。那魏良恼羞成怒,大骂道:“现在你装什么清白,没过门就给老娘带绿帽子。明日便将你扒光了丢到你府门口去,让你爹娘看看你是怎样口荡的东西。” “你若再苦苦相逼,我死也不会被你如此羞辱。”谢临炎脸上血色尽褪,他拽过叠在床头的朱红彩缎喜被掩盖住自己赤口的双腿。 “想死?你就是死了,你的尸体我也得扒光了挂上荡夫的牌子,挂到最热闹的市集上去,你们谢家号称忠义传家,原来尽干偷鸡摸狗的丑事。”魏良恶毒的叫嚷着。 说完终于见他的脸上带出恐惧哀求之色,哆嗦着苍白的嘴唇说不话来,魏良才敢又趴上床,却不敢再轻薄他,拽着他道:“下来!” 见谢临炎这回没有再反抗,顺从的随她下了床,任她按跪在地上,才松了一口气。 盛怒之下,她也不敢再轻举妄动,谢临炎那一脚踢的她肋骨象裂了一样。她顺手拿过床上的白绸就要将谢临炎绑住。 “让我把裤子穿上。”谢临炎清冷的目光,让魏良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不敢违拗他,她给他取过已被撕扯破了的亵裤,等他穿上后,将他反背着双手捆在床腿上,自去找房中通房的小厮泻火去了。 第二天一早,魏府小厮进来伺候新人起床,一进门却只看到少夫君衣衫半敞的被捆在地上床脚上,惊慌中也没管谢临炎,急急跑去向老夫人和夫君通报去了。 待到锦儿进了喜房,见到谢临炎孤零零一个人被捆着跪在地上,赶忙跑过来给谢临炎松了绑,将他扶起来坐在床上,抽泣着给他揉着腿说:“公子,这是怎么回事啊?她竟然如此对你,我们还是回家吧,这里根本呆不得。” 谢临炎经过一夜折腾,因为筋疲力尽而黯淡的双眼猛然回复了一丝清明,他哑声对锦儿说:“此事万万不能让咱们府上知道,你和我在此受委屈了,我日后会想办法把你送回去的。” 锦儿抽泣的更加厉害,泣不成声的说:“锦儿哪也不去,公子在哪儿,锦儿就在哪陪着公子。” 谢临炎原本亮如星辰的眸子里满是红丝,他疲惫的闭上眼睛,刚靠在床柱上,魏府的小厮走了进来,叫他到偏厅去。 魏良早上将谢临炎婚前失节的事告诉了父母。她大呼上当,泄愤的嚷着要把谢临炎剥光了丢到市集去。 魏老夫人连忙阻止道:“这怎么行,他干下这不要脸的事,的确应该受到严惩。只是我们这样的人家怎比蓬门小户,如何能丢的起这个人。况且这是皇上赐的婚,岂能儿戏?便是想休了他,也须日后再说。” “难道我魏良等了这么年,娶了这么一个不清白的人当正君,就这么认了?别人玩剩下的让我捡,连让谁带了绿帽子都不知道。”她本来还想说,还被自己夫君给打了,终是没好意思说出口来。 “他可说了那奸妇是谁?”魏老夫君恨恨的问 “那个贱人嘴硬的很,问什么都不说。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要骑到我魏家头上来了。” “你暂时忍忍吧,等今天回完夫家,再说吧。空摆着也得先在咱府上摆着,不然别说皇上,连太师那也交待不了。你若是觉得委屈,不拘是谁家,捡自己可心的娶回来当侧君就是了。” 魏夫人安抚了魏良,才吩咐小厮把谢临炎叫来。 谢临炎略梳洗了一下,换了件天青色的衣服,和锦儿随带路的小厮走进偏厅来。见魏老夫人和夫君端坐在上首八仙桌两侧,魏良坐在右侧下手,三个人都阴沉着脸。丫头小厮们都噤若寒蝉,整个房间就象是风雨欲来时低沉压抑、阴云密布的天空让人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必定不能善了,反而镇静下来,如若魏良真的要将自己拉到大庭广众之下羞辱,自己只能以死谢罪,也不能连累父母亲人受辱。 他安静的站在堂下,浑身自然一种凛然之气,魏良只觉寒气逼来了,不由又是一哆嗦。不由的暗地咬牙:“好个不知廉耻的贱人,总有一天我要把你踩在我的脚底下。” 旁边的小厮把放在盘中那块皱巴巴的白绸端给魏老夫人,魏老夫人扬手把那个盘子打落在地,吓的端盘子的小厮一激灵。她见谢临炎还一动不动的站着,复又端坐好了,不怒自威的缓缓道:“你府上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吗?见了公婆、妻主连请安也不懂得?这大喜的日子你穿这么素净的衣服,真是一点规矩也不懂。便算你在外面怎么威风,到了我魏家,你就是我们家的少夫君,妻主就是你的天,你莫要想着翻出天去。” 旁边魏夫君的贴身小厮忙端了两盏茶水过来,走到谢临炎身边低声道:“请少夫君给老夫人、夫君敬茶吧。” 谢临炎才由小厮引着,跪倒给魏夫人和夫君敬茶。那魏夫人和魏夫君显得不耐的端起茶来,象征性的碰了碰唇,总算是全了新夫给长辈敬茶的礼数。 魏夫人放下茶杯依然冷着脸对着谢临炎又道:“今日是回门之期,先回你府上请安吧。你的事情暂且放下,回来之后你须得给我府上一个交待。” 谢临炎不禁微微松了口气,他只是想着这一关总算先过了,今日若不回去,又要让爹爹娘亲担心。 那魏良虽然不悦,到了谢府倒也没太表现出来,一应礼数也算周全。直到离开谢府回到家中,方又凶神恶煞起来,一早便叫来几个膀大腰圆的侍从,将谢临炎带到了魏府刑房之中。 第 32 章 魏府的刑房房顶很高,只在高墙的顶部开了两个一尺见方的小铁窗。关上厚重的木门后,房中光线立刻变得昏暗,从窄小窗口投射而下的微弱阳光将窗上的铁栅栏拉出几道长长的影子来,显得越发的阴森恐怖。 从房顶中央垂下数条铁链,一面墙壁之上挂着皮鞭、绳索。魏良坐在刑房正中的红木椅子上,面前的长条桌案上摆着藤条、木杖、拶子各种刑具。 见谢临炎被几个侍卫带了进来,魏良起身来到他的身边。 谢临炎的个子比魏良高出半头,仰头和他说话的感觉,让魏良觉得很不爽。 她朝谢临炎身边的两个侍卫使了眼色,那两个人一起上手反拧着谢临炎的双臂,使劲将他向下按去。谢临炎紧咬薄唇,微微挣动了一下后,便不再挣扎,被按跪在了魏良的脚下。 魏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抬起了谢临炎那线条优美的下颌,大拇指来回摩挲着。指下的下颌紧张不安的紧绷着,昭示着主人远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平静。 魏良习惯性的眯起眼睛,原本细小的眼睛更加眯成了一条缝,然而从这条缝里射出的目光却是嗜血而冷酷的。 谢临炎微微侧头,想摆脱她侮辱性的钳制,却使得她更加用力的捏紧他。她用柔和到令人恐惧的声音凑在他耳边说:“告诉我,你的那个贱妇是谁,只要你乖乖的说了,我就饶了你,否则……” 她顿顿了,环视了一下四周, “你可别怪我不懂得疼惜你。” 谢临炎的胳膊被那两个侍卫押的酸痛,他挣动了一下肩膀,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魏良见他不说话,伸手便去解他的腰带。谢临炎眼见她要在众人眼前脱衣羞辱自己,忽然大力一挣。两个侍卫没有防备,一下子脱了手。 四个身强力壮的侍卫见此情景一起扑了上去,竟然不是他的对手,被他几招便都打倒在地上。 魏良吓的脸都白了,颤声叫道:“你若是不想我在这里解决,好,咱们现在就到外面去,我要你当着你父母的面,说出贱妇的名字。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知道狗屁双颜公子是怎样银荡的东西。” 她见谢临炎住了手,苍白着脸站住不动了,只觉得浑身发软,赶紧扶着桌子坐下,心中犹自腾腾的跳个不停,喘了口气方说:“你自己把外袍除去,只留亵衣。” 谢临炎犹豫了一下,终于认命的脱下了外袍。 两个侍从过来,将他的双臂交叉在背后,使劲向上抬高后用麻绳死死的绑住。谢临炎胳膊已被抬高到了极限,只觉的肩肘处要断裂般的生疼,他不禁闷哼了一声,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另外两个侍从将他的脚踝分别用麻绳捆住,由两个侍从将他抬了起来,分开双腿倒吊在了房顶垂下的铁链上。又将他手臂上的绳索系在另一根垂下的铁链上,将他背部向上最大限度的拽了起来。他象一个反弓着身子的大虾一样,被以耻辱的姿势吊了起来。 饶是他腰肢柔韧,也被这种残忍的捆绑姿势折磨的痛不欲生,不一会额上的汗水便开始滴落。 魏良挥手示意四个随从出去。她从墙上取下一根绞了铁丝的牛筋长鞭,打了一个鞭花后,长鞭呼啸着向谢临炎身上抽去。 数鞭之后,白色的亵衣开裂,鲜血渗出,纵横的鞭痕已经撕裂了皮肉。谢临炎默默的咬牙忍受着不出一声。 魏良将皮鞭一扔,走到他身前,就着被皮鞭抽开的裂口,噌噌几下将他的亵衣撕下,只余几片布片凄惨的挂在他的身上,他挺翘的臀部和密地都赤口口的暴露在了魏良的面前。 魏良揉捏着他富有弹性的翘臀,说道:“怎么样,你就乖乖的招了吧,免得一会受苦。” 谢临炎被绑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拼命压抑着身体的颤栗,这种捆绑的姿势使疼痛变得更加的难以忍受。他勉强抬起了头,喘息着断断续续的说:“你……休……休了我吧。” “休了你?休了你好让你去找那个贱妇,你别做美梦了,今天你乖乖说了我就饶了你,否则的话,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魏良说着话,从墙角水缸之中取过一根浸了水的藤鞭,狠狠向谢临炎的抽去。几十鞭过去,谢临炎臀部被抽的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肉。 魏良感觉自己胳膊都酸麻了,见谢临炎全身肌肉紧绷,居然还是一声不吭。 她气恼的挥鞭往他的向上完全爆露出来的臀缝抽去。藤鞭卷上身体最柔嫩的部位,当时带起一条血雾。 “啊……唔……” 谢临炎惨叫出半声,死死咬住嘴唇,生生把后半声咽了回去。 魏良出鞭如风,专往谢临炎大腿内侧皮肤柔嫩的地方抽,他被绳索紧缚的双腿只能大敞着任藤鞭肆虐。每次痛到极点后的挣扎,都给他被反绑着的双臂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汗水浸湿了他缕缕黑发,流到地上,如水洼般集了一滩。 直到他大腿内侧再也找不到下手的地方了,魏良拽起他无力低垂着的头,又一次逼问他:“还是不说吗?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如此回护?” 他凌厉的目光透过挂在长睫毛上晶莹的汗珠和魏良无畏的对视着,一言不发。魏良只觉得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恐怕她已被杀死一千回了。 她忽然神经质的干笑了几声,狠厉的说道:“好,你硬,今天如果我不让你趴到我脚下求我,我不姓魏!” 她回身从长条案几上拿过一根红烛,扒开他鲜血淋淋的臀半,狠狠的插了进去。感觉到他浑身因密处被撕裂而起的颤栗,她嘿嘿冷笑道:“别着急,精彩的在后面呢。” 说着她点燃了红烛,灼热的烛火炙烤着肌肤,滚烫的蜡油滴入伤痕累累的娇嫩,蜡油越流越急,谢临炎的止不住的瑟缩颤抖着,开始不顾一切的扭动腰肢挣扎起来,却使得蜡油越发的流泻而下。 他终于忍受不住,发出骇人的惨叫声。魏良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看着他已经逐渐失去焦距眼神,再一次诱劝着:“说了吧,只要你求我,我马上放了你。” 谢临炎剧烈的喘息着,意识在昏迷边缘徘徊。 他心中恨到极点,说出的话来却虚弱无力:“你不……是……人,休……休……想让我……求你。” “好!今天我就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魏良说着拿过一个青花瓷的小瓶,从里面往手心上倒了些黑褐色的药油出来,用手晕开,揉入谢临炎下口和其它敏感地。 不一会,谢临炎的浑身便如着了火一般变成桃红色,下口紫胀,刚才被藤鞭扫出的鞭痕爆裂着,蜡烛也快燃烧到底部。 前后都被烈焰炙烤着,他拼命的摇着头,痛苦的呻吟声再也压抑不住, “嗯……啊……啊……” 他声声悲鸣着,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纵横交错着。 魏良恶意的挑拨着他,迷乱中的他不由自主的极力向搓弄他的手贴近。 舌头伸进他的耳廓转着圈,魏良在他耳边再一次的逼问:“是谁破了你身,说!” “我……唔……不知道。” 他无意识的回答显然不能让魏良满意,她更加残忍的挑逗着他,却总在关键的时候不让他舒解,接着逼问他:“到底是谁?” “不知道……啊……。” “以后还敢不敢再做这种丑事了?” “嗯……嗯……不……不敢了。” 他的声音已经分不清是呻吟还是悲泣,胳膊被绳子勒成青紫色,蜡烛烧到了底部,已经把皮肤烫出燎泡来。 魏良见他已到极限,才把蜡烛熄灭拿下,将他解了下来。 他浑身无力的瘫倒在地上,无助的呻吟着,难耐的翻滚着。连残忍的施暴者也不禁有了一丝怜惜。魏良跨坐在他伤痕累累的身上,律动起来,在刑房里完成了他们的洞房花烛。 魏良从那日折磨完谢临炎后,便把他打发到了府中偏僻的海棠苑居住。 这海棠苑原是魏老夫人以前一个侧君住的地方。这侧君商家小户出身,被魏老夫人看上娶进府来。因出身低微常受排挤,进门没几年就去了。他原喜欢海棠花,院中里以前种着几株海棠花现在早枯了,多年无人居住,院子显得十分凄清。 魏良故意冷落谢临炎,把院中略微着人收拾了一下,便将伤重的他丢在这里,只打发了锦儿一人照顾他。 她却在新婚一个月内又纳了一房小侍,这个小侍是她从杂耍班买来的。 那日她在酒楼吃饭,听得酒楼外面人身喧嚣,从窗口往外一看,正看到一个杂耍班子在酒楼对面卖艺。 其中一个红衣男子,耍的一手好枪,不由的让她想起了谢临炎。 那个人脾气死硬,婚前失了清白,还从不服软,见了自己就一副苦瓜脸。自己那么折磨他,也没见他低下头。她故意一个月没去看他,他竟然都没主动来找过自己,眼里心里全没自己。偏偏自从和他做了那事儿后,再和自己房中的小厮们厮混竟然没了兴致,看着他们故作柔媚的样子就倒胃口。 他起了心思,走下楼去。近处一看那男子长的虽然没有谢临炎俊美,但果然比寻常小厮俊朗些,眉清目秀的,就从班主手上将他买了回来。 没想到买回来后,倒是个可人疼的,十分的会说话。同样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说不出的受听,难得的又识得几个字,索性收了房做了小侍。两个人好的和蜜里调油似的,魏良就把对谢临炎的心淡了几分。 见魏良不再骚扰自己,谢临炎倒是松了口气。 他自从上次被魏良拷打之后,伤养了近一个月才好,身体伤了元气越来越不好,常感头晕倦怠。 下人们也都是看着主人的眼色办事,见他不受主子待见,虽碍于他的身份不敢明里欺辱,暗地中却少了殷勤。饭菜送的粗陋,每顿饭谢临炎都吃不了几口。 这日午后,谢临炎没来由的心中烦闷,吃完饭便躺在床上,天眼瞅着要黑了,还没起来。 从前很少见他大白天睡觉,锦儿正为公子日渐虚弱的身体担心,就见魏良带着几个小厮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章写的心痛,看来真是不适合写虐文,虐没虐到别人,把自己虐的够呛。 第 33 章 锦儿见魏良进来,忙把谢临炎叫了起来。谢临炎脑中还混沌一片,眼睛中满是朦胧的睡意,一见魏良醒了一大半,不知道她又有什么花样,他冷淡的说:“你来干什么?”刚睡醒的声音显得慵懒暗哑。 魏良不耐的说:“大白天的睡什么觉?今晚是顾贵君的寿宴,你得随我进宫赴宴去。” 说完看着他苍白消瘦的面容,皱了皱眉头:“脸色这么不好,让媚儿给你打扮打扮。还有别再穿你平时那些素色的衣服,顾贵君的好日子,别犯了忌讳。这是今年江南进贡的上好丝绸做的,你穿上吧。今日各位官员多带家眷,你穿的寒酸岂不是丢了我魏家的脸面。” 谢临炎见她身后的小厮手中的托盘上放着一套藕荷色的丝质长袍,质地轻薄,不觉皱紧了眉头。他淡淡说道:“我不想穿。” 他实在无法忍受穿上如此艳丽的衣服。 “你不识抬举是不是?我还没见过象你这般忤逆妻主的,你眼中还有我吗?既然你父母没有教育好你,不如我们去你府中理论理论。” 魏良又搬出了她的杀手锏。见谢临炎不再说话,魏良一招手让身后的小厮服侍着他换上了新衣。 藕荷色的罩衫一直拖曳到脚踝,衣摆上绣着精致的白兰花边,内里是百褶月白洒银蝶长裙。穿在谢临炎身上显得他身材更加的颀长,飘渺的颜色如笼了一层轻烟一般。 平时看惯了他穿素色的衣衫,没想到穿上妩媚的颜色又是不一样的味道,当真是美人穿什么都好看。魏良看的两眼冒火花,谢临炎却浑身不自在。 从来不着裙装的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就如同看着一个小丑一样。他心中凄凉,无谓的苦笑了一下,比这更屈辱的事情自己也受了,现在的自己早已经残破不堪。 那个叫媚儿的小厮,人就如他的名字一般,长着一双如狐狸般媚眼,唇上涂着玫红的胭脂,更显的娇媚。 他将谢临炎的头发分出少半,在头顶熟练的挽了个发髻,其余的只是梳顺了,披泻在肩头。 他边梳边称赞道:“少夫君的头发可真好,不用抹桂花油,又黑又柔顺,再没见过这么好的头发。” 看谢临炎性喜素雅,也没给他戴太繁复的首饰,只是在发髻上斜插了一支淡粉色的珍珠步摇,浑圆的珍珠颗颗一样大小,显是珍奇无比。可是看在谢临炎眼里,简直艳俗到无法忍耐,他无奈的闭上眼睛,任媚儿给他摆弄。 媚儿给他薄施脂粉,他皮肤本就细腻,施了脂粉后比步摇上的珍珠还要莹润。 施完粉后,媚儿拿着眉笔端详着谢临炎,他的眉眼长得俊秀深刻,增一分嫌多,减一分嫌少,半天竟下不了笔。索性只给他唇上淡淡的施了些胭脂,又给他额上画了如今最流行的梅花额妆。 脂粉味呛的谢临炎一个劲的干呕起来。魏良却看着他越看越喜爱。这样的谢临炎多一分娇美,看在她眼里竟然比他俊朗的样子还吸引人。真正的美人真是浓妆淡抹总相宜,她不禁又一次在心中感叹着。 魏良坐在马车里,一路都将谢临炎拥住怀里。毕竟是自己的夫君,虽说心有不甘,但是打也打了,罚也罚了,该疼爱的时候也得疼爱。他的样子实在太好看,不要还真舍不得。 被搂在怀里的谢临炎就象块木头一样,浑身僵硬。 魏良不禁心中腹诽:“只可惜这个夫君空长了一副好皮囊,一点不解风情。” 谢临炎认命的呆坐着,心中忽然被一个想法吓到了:“今天会不会碰上熙早?” 这一个多月没有见到她,虽然一直提醒自己要忘了她,可是哪一天是没有想她过完的。她就如同自己的呼吸的空气一样,只要醒着就无处不在。真的很想见一见她,哪怕远远的看一眼。可是现在自己这个样子怎么见她?她也会想自己吗? 想到这里他自责的摇了摇头,自己已经嫁为人夫,哪有资格再奢望这些。 他就这样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等和魏良进了宫中大殿,眼睛却不自觉的去找寻自己魂牵梦萦的身影。 很快在上席看到了她。 她穿着红黑双色织金锦的广袖长袍,简洁的发髻上斜插了一支浑体通透的墨玉簪,人看起来显得愈发的雍容华贵,那浅笑盈盈的身影竟感觉离自己如此的遥远。 她正笑着与人交谈。谢临炎在顺着她的眼光望去的下一刻,心中如被重击一样怔住了。 坐在她身边不知是谁家男儿,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那少年身穿样式简洁的水蓝色长衫,远远望去整个人俊雅出尘,如此一尘不染。 他赶忙移开了视线,心中犹自蹦蹦直跳,越是难过越是自责。 已经嫁为人夫的自己凭什么难过? 他心中烦乱,忽然看到桌上一盘单笼金乳酥,看上去油腻腻的,胃中翻腾,大殿内人声嘈杂,只觉头晕欲吐,见魏良和别人聊的正欢,顾不上和她打招呼,便站起身来急急向殿外走去。 他走出殿外,被凉风一吹,恶心之意稍减。定了定心神之后,准备回到大殿里,却在抬头的一刹那愣住了。 熙早一进大殿,便被自己的爹爹拉住,把翰林学士的公子引荐给了她。那孟公子人倒也俊雅,不过熙早心里明白自己爹爹的意思。 谢临炎刚刚嫁人,她心中难过,根本没心思谈论婚事,她趁自己爹爹和别人寒暄之际,找了个机会借故躲了出来。 刚出大殿,见迎面走来一个穿轻衣薄纱的公子。她素不喜打扮妖媚的男子,也没有在意,接着往前走去。在与他擦肩而过时,一股淡淡的脂粉香中隐隐透着薄荷般的清凉袭来,冥冥之中似乎被神秘的力量牵引着,她蓦然回首,对上了那双让她朝思暮想的黑眸。 多少个无眠的夜晚,多少次魏府外的徘徊,种种相思情怀尽赋予这深情凝望之中。周围的一切瞬间失去了光彩,天地间似乎只余这一个人。理智让她止步,可是心中早已经把眼前这个略显瘦削的身子紧紧拥住。 谢临炎在看到熙早的那一刹那,脑中嗡的一下一片空白,意外的相遇让他惊喜中夹杂着辛酸,眼中水雾氤氲。 片刻的怔愣之后,自卑于自己此刻狼狈可笑的装束,他无措而惊慌的想转身离开,“炎,炎……。”身后一声声深情的呼唤让他止住了脚步。 这是她的炎吗?为什么他要穿成如此古怪的样子?他的无措让熙早心中酸痛,她清楚的感知到他的痛楚,他生活的并不好。 熙早,请你不要再这样叫我的名字,你的温柔是如此残忍,我宁愿你冷漠的对我。 熙早的呼唤象刀一样凌迟着谢临炎的心。却在看到魏良带着意味不明的微笑走到他身边时,恨不得自己马上从这里消失。 他任魏良搂住他的腰,转身对着熙早,浑身如掉入冰窖一般。他低着头不敢看熙早的神情,一直盯着眼前的地面。 魏良看了看自己身边这两个人的神情,似有了悟的干笑了几声,她意味深长的说道:“原来是世女啊,世女和内子很熟悉吗?内子能认识世女真是他的荣幸啊。” 她这明显谄媚又意味深长的口吻让熙早皱了皱眉头,不想让谢临炎为难,只好随意应付了她几句离开了。 等熙早走后,魏良拉着谢临炎走回大殿。她心中气恼,心想一个没盯住就跑出来了。 坐下之后,她在案下,伸手狠狠拧了一下谢临炎的大腿。在看到他紧皱的眉头,咬牙隐忍的样子后,气更加的往上冲。 就讨厌他这种什么都闷声承受,不懂求饶服软的死样子,自己早晚被他闷死。 她不解气的又狠狠拧了十多下,才暂时放过了他。 刚才与谢临炎的相遇让熙早心神大乱。他眼中那么明显的无奈和哀伤深深的刺痛了她。她木然的向大殿后侧的小花园走去,想散散心。不经意间一抬头看到顾飞颜有些不支的斜倚在假山边上,还是万年不变的穿着一身白衣,身边连一个下人都没有。 熙早走上前去,扶住他问:“舅舅,怎么就你一个人?” 顾飞颜有些意外的看着她,轻轻推开她说:“清儿给我取斗篷去了。” 停了一下,向四周看了看,接着说:“半天也没回来,我得回去了。”说着艰难的扶着假山就要走。 “你站住!” 看到他又想躲着自己,熙早刚才看到谢临炎,心中所有的懊悔、委屈全部爆发了, “为什么你们有事情全都瞒着我?你知道看到自己在乎的人受到伤害而无能为力是什么滋味吗?有了事情就不可以让我分担吗?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她一股脑的把质问丢给顾飞颜后,在顾飞颜的悸动的凤目中看到了同那人一样的隐忍和痛苦,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缓和了一下情绪,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你的身体不舒服吗?上次伤了腰到现在还没好吗?飞颜,别再瞒着我好吗?” 在看到顾飞颜终于有所动容,翕动着嘴唇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清儿拿着一件白色的斗篷走了过来,给顾飞颜披在了身上,说道:“公子,太师正找你呢。” 顾飞颜无奈的看了熙早一眼,随着清儿走了。 熙早看着他蹒跚的背影,心中暗暗下了决心:“我一定会找机会查清楚的,我绝不会让炎的悲剧在我的眼前再重演一次。” 宴会结束后,谢临炎和魏良回到府里。魏良没有回自己的房里,反而直接和谢临炎一起回了海棠苑。 谢临炎觉得困倦不已,他探询的看着魏良,说道:“我累了,想睡了。” 魏良呵呵一笑:“我也累了,今天就在你这儿歇了。” 转头对锦儿说:“去,到我房中把秀儿叫来,以后就让他也来这院子里伺候吧,你一个人不够用。” 看着锦儿出去了,魏良坐到了谢临炎身边,搂着他说:“今晚我好好疼疼你。” 谢临炎万没想到,她忽然要在自己这里过夜,当时僵住了,脸色发白。 魏良一看他一付要上刑场的样子,不觉心中有气:“怎么,不愿意?伺候妻主那是你应该应份的。你进了我魏府的门都一个多月了,一点做人夫郎的样子也没有,今天我好好教教你。” 魏良今日看见谢临炎看熙早的样子,心中醋味十足,但是她比谁都清楚,对谢临炎来硬的,一点用的都没有。所以她在回来的路上,决定既然用武力征服不了他,就在床上征服他,没有一个男子能经得住聊拨,多迢教几次,他自然离不开自己了。 等锦儿叫来秀儿,两个小厮一起伺候着她和顾飞炎洗漱完毕,魏良噌噌几下脱光了衣服,大咧咧的躺在床上。 她人虽然瘦,可两个浑元却不小,人长的又白净,躺在床上白花花的一团。谢临炎羞的侧过头去僵立着,再不敢回头看她。 魏良对他招招手说:“快,自己脱了衣服上来。” 见他还是站着不动弹,她提高了声音:“偏得让我绑着你是不是?哪有进了门不陪妻主睡觉的道理。” 一边说着一边跳下床来,将谢临炎拽上床去。 谢临炎从晚上见了熙早,便没有回过神来,满脑全是她的影子,直到这一刻才惊醒过来,意识到可怕的事情又要再次发生,他心中恐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推拒着:“你放了我吧,我……我不舒服。” 见魏良伸手来脱他的衣服,他紧紧抓住衣襟,颤声喊道:“别动我,你去找别人吧。” “哪有把妻主往别人床上推的,还想让我到刑房里教训你是不是?别叫我失去耐性,想上街骑目驴我明天就送你去。” 见他一下子僵住了,逆来顺受的闭上了眼睛,魏良开始慢慢的解开了他的衣服,伸手抚弄上他的红豆,含住他的颤抖着的薄唇狠狠的吮吸着,舌头顶住他紧闭的牙关却怎么也伸不进去。 得不到他的回应,魏良开始转而吮吸着他的耳垂, “呜……………………..” 突然麻酥的感觉让谢临炎整个脖颈都红了起来,身上起了一层粟粒。 魏良一路向下舔抵着,直到他含住他娇柔的红樱,轻轻用牙厮磨,吮吸。他虽然已非处,子,可是前两次都被粗爆对待,青涩的身体哪禁得起如此挑豆,当时全身一阵紧绷之后轻颤起来。 魏良嘴里挑豆着,手顺着他柔韧的侧腰揉搓着探入他两腿间,抓住了他柔软的口谢玩着,感觉口逐渐抬起头来。 在挑播谢临炎的同时,魏良自己也越来越口干舌燥,身上流窜着阵阵热流。正在情动之时,忽然身下的谢临炎一僵,意识到不对,魏良抬头一看,见一缕鲜血从谢临炎嘴里流出。 魏良猛的捏开了他的嘴,他竟然为了维持清明咬破了自己舌尖! 如烈焰遭遇寒冰,魏良强压怒火,说道:“你给我听清楚,我最后再说一次,我不想绑着你。如果你今天不乖乖的伺候着,再推三阻四的,你不是想那宋熙早吗?明天我就把你脱光了送给她,看她要不要你?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谁才是你的妻主。” 身体上的愉悦让谢临炎感到格外的耻辱。他不能允许自己心里一边想着熙早,身体却顺从的去取悦他人。这让他感觉是对熙早的侮辱和背叛。在他心里魏良根本不是他的妻主,她是一个恶魔。可是他清楚知道,他逃不掉,从他决定嫁给别人的那天起,就决定了今天的命运。他没想到真的去面对这么难,他宁愿魏良捆上他,那样至少他可以安慰自己,自己是被迫的。 他哆嗦着苍白的嘴唇说不出话来,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魏良今天却偏不绑着他,她就是想彻底治服谢临炎,让他心甘情愿的躺在她身下服侍她。她索性坐起身来,开始慢慢的给谢临炎脱衣服,一边轻声细语的安抚他道:“别怕,一会儿你就舒服了。” 待脱光他之后,魏良从头到脚细细抚摸、观赏着他的僵硬的身体。 他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如魅惑的蝶翼因紧张而剧烈的颤抖着,微侧着头,感觉到她炽热的目光,难以克服的强烈的耻辱感让他的耳垂泛出粉红的颜色。他的肌理线条优美而舒展,宽肩细腰,修长的双腿紧紧合拢着,红缨因她刚才的肯咬微微红肿站立着,象两颗熟透了的红缨桃。 魏良跪趴在他两腿之间,把他僵直的双腿屈起掰开。感觉到他的抗拒,魏良用自己的双腿固定住他,让他的双腿无法再合拢。那神秘地带的诱人风景便一览无余的展现在了她的眼前。 柔软的草地上粉红色的口安静的趴伏着,形状和主人一样雅致,后面翕动的局花更是惊人的美丽。 她忍不住俯下身,含住了他的口,轻舔吮吸。 “啊……嗯……嗯……………………………” 如愿的感觉到他的挺立,引得他的手紧抓着被褥,紧咬着唇也不能阻止颤抖的呻吟声。 吐出他的美好,任它可怜巴巴的弹出挺立,用手指蘸了些顶端吐出的密汁,她用手指摩擦着局口,然后旋转着插入他的紧至。里面又烫又紧,象一张小嘴缠绵的含着她的手指不放。 她轻轻扩张着,待它稍松之后,又送入一根手指,撑开来,看到那蠕动着的粉红色涌道。她轻轻刮搔着柔软的内避。 瘙痒而灼热的感觉从腹部蔓延到全身,谢临炎剧烈的喘息着, “不…………嗯…………不……要……嗯” 他难耐的扭动着身体,一面想要摆脱那瘙痒的来源,一面却在不知不觉迎_合了上去。 魏良的手指在寻找到那圆圆的突起后,在上面慢慢打着旋厮磨着, “不要?还要不要了?” 她满意的看着谢临炎在她的指尖上剧烈的颤抖着,呻吟声逐渐变得如哭泣一样。随着他的呻吟声越来越高,她忽然按压了下去。 谢临炎如砧板上的活鱼一般,猛然弓起身子, “唔……啊……啊啊啊………………..” 他大声的叫着,连脚趾都绷紧了,身体持续颤栗着。一股热流向口急冲而出,啄白的液体喷洒在他因喘息而剧烈起伏的小腹上。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汗水打湿了睫毛更模糊了涣散的视线。 朦胧中看到一团混圆的白色移向自己,一阵腥搔的气味后,一个粘湿柔软的物体堵到他嘴里,舌尖尝到一股咸涩的味道,耳边听到魏良飘渺的声音:“现在轮到你伺候老娘了,一会不想疼就好好舔舔。” 猛然意识到自己嘴里是什么东西,他胃里开始翻江倒海的难受,本来已经瘫软的身体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大力的推开魏良,趴在床边剧烈的呕吐起来,把晚上吃的不多的饭全都吐了出来。 第 34 章 正在兴头上的魏良一下子从欲望高峰上给拽了下来,看着趴在那里止不住呕吐的谢临炎暴跳如雷的呵斥道:“老娘伺候你的时候怎么伺候的,现在你舒服了,伺候伺候老娘,倒嫌脏了,娶你进门有什么用?真扫兴!” 说着穿起衣服摔门出去了。 她出了海棠苑气哼哼去了新纳的小侍福喜那儿。 烛光暗淡的房间里,福喜穿着亵衣,独坐在梳妆镜前托着腮发呆。铜镜里朦胧映出他青春的容颜。好花能有几日红?今天听说魏良带着谢临炎去宫中赴宴,他心里就不舒服。 自己现在得宠又能持续多久,出身低微,再怎么巴结着往上爬也没有用,那正君平时如何受冷落,也是名正言顺的魏府正君,这露脸面的事恐怕永远也轮不上自己。 他心里难受,一直伸直脖子等着魏良回来,谁料她回来后居然没来自己房里,反而留在正君那里了。那正君长的又好,如果和魏良和好了,得了宠,以后哪还有自己的活头。 福喜正在这里自怨自艾,忧心忡忡,却见魏良怒气冲冲的推门走了进来,心中不由一喜。他年纪不大,但在江湖上却混了多年了,对怎么拿捏女人的心思也有些手段。他故意拿出手绢来,抽抽泣泣的哭了起来。 魏良正心烦,仰面往床上一躺,有点不耐烦的说:“你又怎么了,一见面就哭,都盼着我死呢是不是?” 福喜一听,哭的更凶,走过来,往魏良怀里蹭,抽噎道:“喜儿只是害怕,怕主子已经腻烦喜儿了。” “怎么会呢?又胡思乱想了不是,我不疼你疼谁?” 魏良顺手将他拉进自己怀里:“这不来看你了吗?” “不是说今晚宿在正君那儿了吗?怎么又想起奴家了,难不成在他那儿受了气,便来把气撒到我们身上吧?” 他往魏良怀里拱了拱,撒着娇挑唆着:“我们这样的,比不得正君,他出身高贵,便是主子不也得让着几分。” “他便是高贵又怎么样,我还不是多疼着你这个小妖精。” 魏良捏了捏福喜滑腻的脸蛋,心不在焉的敷衍着。 “主子快别哄着我了,只怕被人家给推出来了吧?这合府上下谁不知道正君根本不把主子放在眼里。” “胡说,谁敢这么说!” 福喜一见魏良生气了,把身子一扭,背对着他,又哭了起来:“主子便只会凶我,正君便是怎样对你,你哪敢说他半个字。下人们当着主子自不敢说闲话,都在背后里嚼舌根,我是替主子你不平,我们从没见过对自己妻主这么冷淡的夫君,以主子的身份地位难道配不上他吗?被他如此欺压。” “我怕他?我教训他的时候你没看到,今天便让你看一看,谁是他的天,让你也学个乖。” 魏良说着唤来门外的小厮,去把谢临炎找过来。 不一会谢临炎被锦儿搀着走了进来。他刚才一阵剧烈的呕吐,刚刚稍微平复,现在还在头晕,胸中象堵着块石头似的难受,脸上更是没有一点血色。锦儿见他这样,不放心也跟着来了。 一进门,魏良当着众人的面,指着床前的空地,对谢临炎说:“过来,跪下。” 纵是谢临炎平时为人沉稳,此时也气得浑身轻颤。刚庆幸魏良走了,还没喘过气来,大半夜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又来折辱自己。 锦儿在旁边赶紧跪下说:“求夫人饶了我家公子吧,公子今儿个下午就不舒服,便是有什么事,夫人且等明天公子身体稍好些再说吧。” “我支不动你是不是?出嫁之前男戒你读过没有,我凤景律例对忤逆妻主者裸身游街发配荒岛,对失贞通奸者施以火刑,你不是不知道吧?今天这话我只说一次,从今以后,你最好谨记着点,别让我再提醒你,我说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做什么,否则我直接把你送官查办!” 锦儿急的磕着头说:“夫人饶了公子吧,公子真的病了,这两天一直的都腰酸腿软的,晚上地上又凉……” “主子说话哪有下人插嘴的道理,来人!给我掌嘴。”魏良呵斥着打断了锦儿。 见旁边几个小厮上来按住锦儿就要打,谢临炎厉声喝止:“住手!”他声音虚弱,但星目含威,那几个小厮为他气势所慑,不由得住了手。 谢临炎转头对锦儿说:“这里没有你的事儿,你先回去吧。” 说完,他走到魏良跟前,直直的跪了下去。 那边福喜低低的在魏良耳边嘀咕着:“到底是做过将军的,不比寻常男子,好硬的性子。” 魏良嗤笑一声,不耐的摆了摆手,把下人们都打发了出去,对着谢临炎说:“你不是不懂得怎么伺候妻主吗?我念你过门不久,也不罚你。今日你就跪在这儿,好好看着福喜怎么伺候我的,多会儿你说学会了,多会儿你起来。” 说着,他搂上福喜,两个人宽衣解带,开始在床上云雨起来。 两个人说着银言秽语,嬉弄调笑着。魏良四肢大展的躺在床上,那福喜浑身上下只穿了件红艳艳的肚兜,更显的一身的肉白花花的晃眼。他象条狗一样把魏良浑身上下舔了遍,舒服的魏良哼哼唧唧只叫唤。 被福喜伺侯的兴起,魏良一把按下福喜,翻身跨坐在他身上,快速起伏运动起来。一时银靡的啧啧交和声,福喜放琅的叫,床声交织成室内春光无限。 谢临炎跪在地上,只觉得头晕恶心,丝丝凉气如针尖般刺痛着本就酸痛的双膝。他勉强支撑的跪着,紧紧闭着眼睛,可那银靡的声音却声声往耳朵里钻,他的身体不自觉的起了反应,一股热流由小腹升起,引得腿根一阵阵酥麻。他紧紧夹住双腿,心中羞惭万分,自己的身子竟然变的如此银荡了吗? 好不容易魏良和福喜两个人折腾累了,息灯睡了。谢临炎勉力支撑到了半夜,他耳边开始嗡嗡直响,如千万只蜜蜂在飞,眼前金星直冒,腹中坠痛,终于不支,晕倒在阴凉的地上。 早上魏良和福喜从香甜的睡梦中醒来,发现他晕倒在地,才命人把他抬回海棠苑。到了中午,谢临炎人虽然醒了,却起不了身,只说肚疼,锦儿慌了,这才找魏良叫了大夫来。 谢临炎虚弱的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听到大夫对魏良说:“恭喜大人,贵夫君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并无大碍,不过动了胎气,我给开些安胎的药,多注意休息便没事了。” 当时就象全身血液都被抽离一样,一刹那浑身冰凉。谢临炎一下子握紧了身下的褥子,就听魏良怔愣片刻道:“安胎药先不必开了,媚儿领大夫到帐房支钱去吧。” 等大夫和小厮们都出去了,魏良揪住谢临炎的头发,一把将他拽下床来:“好你个贱人,居然带着身子嫁进我魏家来,走和我见官去!” 说着拖着他就往门外走。谢临炎浑身酸软,双腿象灌了铅一样的沉重,他心中慌乱,脑中一片空白,顺手死死抓住了床腿。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说什么北疆战神,原来如此下作,这个孽种哪来的?你倒是说不说?” 魏良说着死命的摇晃着谢临炎的头。谢临炎的头皮被拽的生疼,只觉头疼欲裂,眼前一阵发黑。 见他不说话,魏良忽然站起身来,狠狠的向他小腹踹去:“我叫你装死!” 谢临炎本能用手去护肚子,魏良一脚踹到了他的手上,更加暴跳如雷,叫道:“好啊,你还护着这个贱种,你还想把他生到我们家吗?” 她这句话说完,谢临炎早已哆嗦成一团,仿佛又深陷噩梦中一样,当日种种不堪的情景如走马灯般又浮现在了眼前:“不……。” 他失神的看着魏良,渐渐松开了护住小腹的手,一声不吭的任魏良一脚接一脚狠狠的踹到了他的肚子上。一股股鲜红的血液沿着他的两腿间流下,浸湿了他身下的地面。 等锦儿听着屋中动静不对,壮着胆子开门进来,一眼就看到自家公子躺在血泊里,魏良象发了疯一样踢着公子的肚子。 他一下子扑到魏良脚下,抱着他的腿说:“夫……人,夫人,我……我求求夫人饶了公子吧。” 他颤抖的象秋风中的叶子一样,死死挡在谢临炎身前。魏良象刚缓过神来一样,才注意到谢临炎脸色如死人一样,已经昏了过去。她住了脚转身要走,锦儿急急跪了几步,泣不成声的抓住她说:“夫人,别走,快叫大夫救救公子吧。” 魏良见谢临炎情形不妙,才又唤了人,叫刚走的大夫回来。 大夫回来一看,当时就傻眼了,刚还好好的一孕夫,现在成了一个血人。连忙开了药,着人去取,边命小厮给谢临炎清洗。 等药煎来了,大夫见谢临炎牙关紧咬,怎么也喂不进药去,对魏良说:“贵夫君情况凶险,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等大夫走了,魏良坐到谢临炎床前,她用指头轻触谢临炎苍白的脸颊,只觉触手冰凉,躺在面前的人好似瞬间即化的冰雪一样脆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忽然指尖下的面颊微不可知的一侧,魏良冷冷一笑,附在谢临炎耳边说:“别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你今天死了,明天你未婚先孕的丑事就得传遍整个京城甚至北疆。想想你家中的父母,你在朝为官的姐姐,若想让他们今后在人前抬不起头来,你就只管死。” 说着她用被褥将谢临炎的头垫高,盛了一勺药放在他苍白的唇边,接着说道:“你乖乖把药吃了,我下午就将岳丈请来,只说你刚有身孕,不小心小产了,让他陪你住一段时间。” 看着谢临炎终于慢慢张开了嘴,把药喝了下去,她不禁舒了一口气。看着安静的躺在眼前全无生气的人,五官完美的无可挑剔,魏良不禁起了恻隐之心,她轻声说道:“现在那贱种也没了,你只要好好养病,从今后我便不计前嫌,好好待你。” 刚把一碗药喂完,就听的外面一阵嘈杂声,只听魏老夫君在外面嚷嚷:“怎么好好的小产了?还不快叫大人出来,这个时候女人怎么能呆在那种脏地方,小心被冲了。” 魏良听了赶忙放下碗,转身出去了。 熙早这一日午后,在家中等着顾飞颜。 自那日顾贵君生辰时见了他后没几天,熙早就和皇上说,她钦羡顾飞颜的琴技,皇上恩准了让顾飞颜教她弹琴。 今日是顾飞颜第一天来。午时刚过,果然见清儿搀着顾飞颜来了,熙早忙起身迎接。 六月的天气,已入了初伏,熙早见顾飞颜白皙的脸庞上染了红晕,笑着赔礼道:“这大热的天,飞颜你辛苦了。” 顾飞颜见熙早穿着鹅黄色真丝斜襟家常服,头发用单粒大珍珠簪子松松的挽着发髻,说不出的清新随意,听熙早改口叫他飞颜,俊脸不由的又红了几分。 熙早叫了春生他们几个陪清儿去玩,她自己扶了顾飞颜到书房卧榻上坐了下来。手不经意间拂过他的腰际,触手坚硬,熙早心中奇怪,用手去摸,似是一个铁圈围在他腰间。 “这是什么?”熙早皱眉问道。 顾飞颜极力闪躲,慌乱的说:“熙早,别…...别动。” “到底怎么回事?” 熙早望着顾飞颜躲闪的凤目。这个时而温柔时而冷漠,时而强大时而脆弱的男子,一定有不为人知的苦衷。他数次回护,舍身替自己挡箭,此情此义,自己一定要全心回报,护他周全。 “飞颜,你信我吗?” 见顾飞颜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熙早接着说:“那就把你的苦衷告诉我,我一定会帮助你摆脱困境,就算把这天翻过来,我也在所不惜。”熙早一字一句的说出这铮铮誓言,掷地有声。 顾飞颜看着熙早如水晶般清澈坚定的黑眸,一双凤目中盈满了泪水。多年来,在顾太师严密的监视下,他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如今听着熙早的承诺,他如同在漫漫长夜之后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他暗暗咬了咬牙,终于将被胁迫的无奈,不堪的屈辱倾诉给了这个他第一眼见了就放在心上的女子。在她温柔而坚定的目光下,说出这些深埋在心里快腐烂的秘密,将血淋淋的伤口扒开了给她看,居然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那么痛。 熙早完全被震惊了,他这样一个文雅俊秀的人居然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一个人默默承受着非人的折磨,光鲜的外表下有那么沉痛的秘密。 她轻轻的抓住他骨节修长,因为诉说而微微有些颤抖的双手,笃定的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先救出你爹爹,顾太师没了钳制你的把柄,你便不用再怕他,到时候你就可以脱离太师府,我一定保你父子平安。” 卧榻上到了夏季,已经换了青竹凉席,略显的硬些,熙早发现顾飞颜有些坐不住,微皱着眉头,她体贴的拿过榻上的瓷枕,扶着顾飞颜侧卧在榻上,自己搬了个原木矮坐墩坐到了塌旁,才又接着问顾飞颜:“你可知道你爹爹被关在哪里?” 顾飞颜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肯定不在太师府里,每个月末那天,顾太师都会把爹爹接来,让我们见上一面,每次都有冥空二老中的一人和十几个侍卫跟着。” “好,那就这个月你们相见之后,我会在半路拦截救出你爹爹。我在京郊有一处宅院,有卫承枫和一众好手在那里,救出后定能护你爹爹安全。” 见顾飞颜凤目中焕发出从未有过的喜悦的光彩,熙早心中也快乐起来。看到他嘴唇因干涩而微微发白,熙早方惊觉的说道:“光顾着说话了,我还给你准备了些好吃的呢。”说着她转身走了出去。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听的夏蝉在碧纱窗外鸣叫。顾飞颜下身被紧紧拘束着,汗液无法挥发,更觉得身上燥热难熬,他一眼看到枕边有把檀木团扇,随手拿起,却见月白色绢质扇面上画着几株苍劲简洁的翠竹,旁边提着两句词,笔记飘洒秀逸: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他一时忘了扇风,嘴里反复默念着“一生一代一双人”。她心中的一双人定是谢临炎了。这世间女子都是三夫四侍,男子有几人能得到如此深情,这诗词若是写给自己的,便是立时就死了也心甘情愿。 怔愣间,熙早笑盈盈的端着一碗红豆冰走了进来。边走边说:“你尝尝,这可是我亲手为你做的。” 顾飞颜见白瓷碗中尽是晶莹的冰渣,上面覆着红豆,在这大热的夏天看起来就凉爽可口。他惊奇的问道:“这大热天的,你从哪找来的冰。” 当时在凤景只有皇家冰窑中夏天存有冰块,用于宫中解暑之用,但是却不能食用。熙早的冰却是她用化学方法制得的。 熙早见顾飞颜挣扎着要坐起来,忙按住他,舀了一勺红豆冰送他嘴边,柔声道:“别起来了,知道你不能多吃,就少吃点,解解署吧。” 顾飞颜吃下她喂给自己的红豆冰,甜凉爽口,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奶香,便觉得心中如山泉洗过般轻快,不禁赞道:“嗯,好吃。” 熙早笑着说:“这不算什么,我还有好多新鲜的东西,等以后我慢慢做给你吃。” “真的吗?” 顾飞颜带着期盼的目光,让熙早不由一怔。自从谢临炎走后,有多久没象现在这样笑过了,眼前这个男子不仅让自己想全心的呵护,和他在一起的温暖也如此让人贪恋。那种失去爱人后如丢失魂魄的孤独,使人不由自主的想向这种温暖贴近。可是这样的靠近对他公平吗? 看到熙早的怔愣,顾飞颜心中自嘲的苦笑。他一口口吃完了熙早喂他的红豆冰,那甜香软糯的红豆也好像带上了一点苦涩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有亲说要让包子生下来,可是最后还是不忍心啊,那样小炎岂不是太可怜了,还是让包子走了吧。 第 35 章 熙早看着顾飞颜那一丝苦笑,心中没来由的一痛,象是被坚硬的钩子忽地拉扯了一下子,连带着拿勺子的手都一阵酸麻。这一下心痛来的快,去的也快,却印象鲜明的不容忽视。 自己对他动心了吗? 熙早看着垂着眼睛,安静的吃着自己手中红豆冰的男子,低垂的长睫带着一丝乖顺,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房间的气氛似乎一下子凝固了,变得尴尬起来。 “见了你爹爹后,你就想法从太师府出来,不要再回去了。暂时住到这里吧” 熙早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怎么行?这样会连累你的。”顾飞颜狭长的眼睛看着熙早,眼中莫名的情愫悸动。 “暂时我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但是让你再待在太师府,无异于羊在虎口,在我身边,最起码我可以保护你,到时候有什么事情再想办法解决就是了。” “只是……” “只是什么?” 看顾飞颜满脸犹豫之色,怕他顾虑太多,熙早开着玩笑打断了他:“就只怕于你名声有损,将来嫁不出去找我算帐。” 顾飞颜心不由的一阵紧缩,脸上又是自嘲的苦笑。 她是在告诉自己不要再妄想了吧。 他僵硬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让熙早恨不得把自己说话不经大脑的嘴封起来。 顾飞颜其实很想对熙早说:“别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只要你不嫌弃我就行了。”但是这样的话怕是脸皮再厚的男子也说不出口,他把钟情埋在心底,最终说出口的只是对熙早的感激之情:“我为了能救出爹爹就算死了也甘心,又怎么会在乎所谓的名声?我当初求取功名也不过想要救出爹爹而已,功名利禄于我有如浮云。熙早你仗义救我父子,我一无所长,今生今世情愿为奴为仆服侍你左右。” 见他说的动情,熙早心中感动,怕他太过伤感,强压着内心的酸涩,笑着打趣:“让惊才绝艳的辰宁侯做我的奴仆,我怎么当的起。你若当我是朋友,便不要再说这么客套的话,倒显得我们生分了。 见顾飞颜垂下眼睛,不再说话,她顿了顿接着说:“好了,就这么定了,等到月末那天,我带人去拦截你爹爹的轿子,让卫承枫去王府接你。” “可是……还有一件事……”顾飞颜目光闪烁,迟疑的说道。 “什么事啊?” “我…...这锁……没钥匙恐怕开不了,顾飞凤说上面有三道密锁为高人所制,没有钥匙当今世上怕无人能开。”他说着,脸因羞愧染上了红晕。 “呃……那我看看。” 熙早说完,脸也红了。明明无可奈何的事情,却有了做贼心虚的感觉。她起身去关门,顾飞颜心跳如鼓,不知道该不该自己脱衣服,一时僵在了榻上。 熙早回过头来,见他面色通红,一动不动紧闭双眼,自己更加紧张了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情绪,安抚顾飞颜也好像在安抚自己:“你只当我是大夫就行了。” 说着她再不敢看顾飞颜灿若桃花的脸,利落的将他的裤子褪下一小截,堪堪露出那乌黑沉重的贞口锁。一看那紧紧束缚顾飞颜的锁具,熙早不禁变了脸色,心口一阵钝痛。不知道他戴这个东西受了多少罪,那如同钉字裤的东西将他的下面包了个严严实实,边上的皮肉已经开始溃烂。 熙早使劲眨了眨了被泪水朦胧的双眼,静下心来看那锁的构造。一共有三把乌黑的铁锁,分别挂在腰侧,前腹和背部。熙早拿起锁芯一看,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现代最常见的一字锁。 在当时的凤景还用的簧片结构锁,这种锁芯带弹子锁的确十分罕见。她替顾飞颜提上衣服,对他说:“此锁我能开,不过你还需忍耐两天,等救了你爹爹,我再替你开锁。” 那人安静的躺在榻上,微侧的脸颊早已烧成了火。 等到了月末那天,一切都安排妥当。黄昏时候熙早带着几个身手好的侍从,在距太师府不远的路口,如机警的豹猫一般躬身潜伏在路口的屋顶上。 此路口虽然并不偏僻,但是却是去太师府唯一的通路,而熙早她们所在屋顶正对着路口,居高临下,来路情况一览无余。不知道谢临炎爹爹的马车离开的具体路线,也只能冒险在这里伏击了。 熙早看了看手中的手枪,这是她早已在暗地里造好的,但一直没有拿出来用过,若不是今天救人要确保万无一失,她不打算轻易使用火器,打破冷兵器时代的宁静。 不一会儿,一直在太师府门口监视的暗哨回来,冲熙早点了点头。紧跟其后驶来了一辆马车,车门挂着青布帘蔓。车的四周跟着有八名护卫。另外有一位白发青色劲衣老者,瘦如槁木,却眼放精光,骑着一匹四蹄赛雪的黑马,腰间插着两杆判官笔。熙早料定此人定是冥空老人了。 那冥空老人果然机警非常,熙早刚刚抬手举枪,那老人似乎心有感应,抬眼向熙早所处方位望来,手已经迅捷的摸上了腰间的判官笔。但是他快,熙早的枪更快,她运枪如飞,连发七枪,弹无虚发。 想当年熙早为了练就这一手漂亮的枪法,每天练完枪后的废弹壳能堆成小山。连绵的枪声过后冥空老人率先倒地,视线范围内的其余六人连声都没来得及哼,也倒在了地上,速度太快,就如同几个人同时落马一样。其余两个侍从听得几声脆响之后,见自己的同伴落马,一时慌了神,转身想跑,熙早连补两枪,绝了后患。 黄昏街头行人稀少,零星的几个行人听到几声脆响之后,有人落马而亡,吓得四散而逃。熙早身边的侍从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一时目瞪口呆,见熙早已经如灵猫般翻身跃下房去,才回过神来,纷纷跃下。 熙早几个起落来到马车前,撩起车帘向里一看。见一四十多岁的男子,虽面容憔悴,神情有些呆滞,但眉目依然清秀,眼梢微挑,似有顾飞颜的影子。料定此人必是顾飞颜的爹爹没有错,才放下车帘,吩咐几个侍从驾着马车先行。等他们走后,熙早确认无人跟踪后,方才绕到太师府后门,与卫承枫一起等顾飞颜。 不一会,顾飞颜急匆匆的走了过来,焦急间脚步微有踉跄。见他走到车前已经用尽全力,似乎要跌倒一般,熙早从帘后伸出手来,一把将他捞入车中。 顾飞颜情急中顾不得腿根剧痛,眼看着要到达目标,感觉力竭之际,身下一轻,转眼间已落入温暖清香的怀抱中。还未坐稳马车外卫承枫已催动马车,飞奔了起来。 等到了京郊别院,顾飞颜的爹爹已经被安置在了别院深处的一个院落之中。顾飞颜走进房中,见房间布置温馨雅致,爹爹安坐在卧房大炕之上,炕上铺着厚厚的炕褥。 数年煎熬,终于和爹爹脱离虎口,顾飞颜心中激动,拉着爹爹的手,忍不住泪湿眼睫。见爹爹有些惶恐的给自己擦眼泪,才破涕为笑,软言安抚爹爹。 晚饭之时,熙早为了照顾顾飞颜的爹爹腿脚不方便,贴心的让人在炕上支了张小方桌。她与顾飞颜父子二人围桌而坐,摆了些清淡的小菜,还与顾飞颜两个人喝了几杯酒,庆贺他父子团圆。 顾飞颜脱了桎梏,很久不能安坐的他终于可以轻松的坐着,身边是自己最爱的两个人,恍惚中似乎自己正和妻主、爹爹一家三口一起吃晚饭。 如果余生都可以这样度过该多好啊! 他暗暗打量熙早,几杯酒喝下后,青春的脸颊微微染了红霞更显得神采飞扬,明眸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自己大她那么多,还有身上那些不堪的耻辱痕迹,除了拖累于她,一无所有,这样的自己怎么配的上如此出色的她?可是她的眼睛那么亮,她的唇那么软,她的手那么细腻纤长……他的眼睛贪婪的流连,带着心一起沦陷,深深的沉溺在这从未有过的温馨画面里无力自拔。。 当天晚上顾飞颜宿在雍王府。第二天一早,他和熙早一起去早朝。 顾太师看到他二人一起出现,那老奸巨滑的狐狸却没有爆发,只是冷眼旁观。没过一日,辰宁侯私奔雍王府的传闻便如风般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魏良下了早朝后,兴冲冲的回到府中,便直奔了谢临炎的房间。每当有丑闻发生,她便如打了鸡血般兴奋,何况这次的丑闻还是自己情敌的。 告诉谢临炎,让他彻底死了心。她为了这个想法兴奋着。 谢临炎身体还没有复原,依然虚弱的躺在床上,见魏良进来,他翻了个身,面朝里闭上了眼睛。魏良并不理会他的冷淡,反正她也习惯了。 她往他身后一坐,涎眉邓眼地看着谢临炎精致沉静的侧脸,仿佛古井般无波。她摇了摇他的肩膀说:“哎,告诉你个宋熙早的消息。” 如愿以偿的感觉到谢临炎身体的震动,看到他的眼睛微张,从浓黑茂密的眼睫后看向自己,她得意的一笑,接着说道:“谁能想到她早就暗地和那顾飞颜勾搭上了。顾飞颜也真是胆大,没个名分,没个说法就心急的把自己送上了门,昨晚夜宿雍王府,今天两个人居然明目张胆,一起上朝。现在恐怕京城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伤风化啊!若是普通百姓,恐怕早就被送官查办了。” 谢临炎笑了,他喃喃自语道: “原也就是他能配的上。” 话没说完就哽在喉咙处,笑容僵在嘴角,上不去也下不来。心中如同漏了个大洞,他象孩子一样蜷缩着身体,如果以前身处黑暗头顶还有微弱的星光,现在连星星也走了。 见谢临炎将脸深深的埋入垫在头下的被褥里,露出一截细腻丝滑的脖颈,因长期卧床养病,原本蜜色的皮肤略显苍白,脆弱的诱惑着人。魏良趁机把嘴贴在他脖子上,深深嗅了嗅他清凉的体香,沉醉的说道:“说到底还是我心疼你,为了你这身子,我忍的多辛苦,老娘我多会受过这活罪。快点养好了身子,到时候我让你好好快活一下。” 见谢临炎不再如往日那样厌烦不耐的躲闪推拒,一动不动的躺着,她心中爽快的笑了起来,手下更加的不老实起来。 皇宫中,顾贵君如削葱根的手指耐心的替皇上捏着头,一边柔声对仰头躺在自己怀里的皇上说:“陛下,可知道辰宁侯和雍王世女的事情。他们两个闹的太不象话了。昨日辰宁侯居然背着我父亲跑到雍王府,被那宋熙早勾引的再不回家了。我们家门不幸,出了如此孽子,本应严加管教,可是他有那宋熙早撑腰,我爹爹也无可奈何。他两人皆朝中为官,做出此等伤风败俗的事情来,如若不惩戒,只怕会令臣民效法,带坏世风。” 皇上这一阵身体越来越虚弱,持续低热,身体无力,嘴中火泡严重,只能勉强进些流食。虚弱的身体令她心情低落,原本有心让顾飞颜进宫的,可是如今自己的身体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她叹息一声问道:“飞颜也年过二十了吧?。” 见顾贵君点头称是,她接着说道:“他也怪可怜见的,早就应该许配人家了。在朕的眼中他太好了,总觉得没人能配的上他,是朕耽误了他。熙早论人品家世都是拔尖的,他既然看上了,不如朕就把熙早指给他吧,也堵了天下悠悠之口,省的令你府上蒙羞。” 顾贵君没想到皇上居然如此宠爱顾飞颜,心中嫉恨,脸上却不露声色。如果皇上赐婚,岂不正称了顾飞颜的心,他赶忙说:“是臣夫糊涂了,皇上身体有恙,反而拿自己家的这点着私事麻烦皇上,还是等皇上先养好了身子再说吧。” 熙早和顾飞颜下了早朝,回到家中。熙早早就听说顾飞颜棋艺高超,现在有了机会,便拿了围棋,找他下棋。两个人刚摆好棋盘,王君差人来请熙早过去说有话问她。 顾飞颜心中一沉,估计就是因为自己的事情。熙早走后,他心中不安,想着早晚也得有面对王君的一天,咬了咬牙,自己来到王君房间外面求见,感觉心中如揣了个小鹿似的,第一次上朝堂也没有如此紧张过。 待小厮通报后,他走入房中,果见王君满脸不悦。 王君刚收到顾太师书信,质问雍王府为何拐走顾飞颜。他叫来熙早询问,熙早却让他不要管这件事情,两个人正《奇》争执之际,见顾飞《书》颜进来,索性让小厮《网》将顾太师的书信递到顾飞颜的面前问道:“请辰宁侯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现在顾太师要告我们熙早拐带于你,我们怎么担得起如此罪名?我看辰宁侯名不正言不顺住在我府上,恐怕不妥吧?” 顾飞颜面色发白,一双凤目满是凄楚,他颤声说道:“我迫不得已才离开太师府,蒙世女鼎立相助暂住在雍王府,给雍王府带来这样的麻烦深感不安,我会尽快找到地方……” “不必了。” 还没等他说完,一旁的熙早打断了他的话:“爹爹,我想娶辰宁侯做我的正君,他以后都不会离开雍王府了。” 说着不等已经被震惊了的王君说话,熙早抓起顾飞颜的手,快步走了出去。 顾飞颜被熙早一路拉着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心中乱作一团,一进房中,他甩开了熙早的手,幽深的凤目中是深深的痛楚:“熙早,你不必如此的,我不值得你如此牺牲,我会找到办法离开,不再连累你……” 熙早安静的看着顾飞颜,晶莹的黑眸越发的漆黑深远,顾飞颜被她似要吸人魂魄的眸子看的一时说不出话来。熙早见他不再说话,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心脏上的那个铁箍又回来了,细细密密的疼。 真是个折磨人的东西。 她恨的直咬牙,偏偏自己再看不得他受苦。她伸手将他揽入怀中,直接撬开那浅淡如水的薄唇,攻破他轻合的牙关,一路闯入他的口中,纠缠住他如初生小兽样微微颤抖的舌头。电流从舌尖蔓延开来,熙早含糊的说道:“还走不走了,嗯?” 感觉到那人的手迟疑的圈上自己的腰,双手紧紧的扣在了自己的腰侧,舌头由最初的躲闪开始勇敢的缠绵了上来,熙早轻轻一笑,将他抱的更紧。 可能在女尊的国度呆久了,他明明在朝堂之上运筹帷幄不差女子,可是想到他凄凉的身世,自己就是忍不住对他心存怜惜,想要保护他。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笃定他心里爱着自己,也许是牵手时他指尖轻微的悸动,也许是他会说话的凤目传导着丝丝的脉动。 不象对炎,自己总是不确定他对自己的感情,他总让自己忐忑不安,患得患失。一直都是自己追逐在他身后,也许他从来没有回报过同样的深爱,感情中更多的是感恩吧。想起那人平时的淡然,离开时的决绝,熙早心中一黯,惊觉自己心中想到他时竟带着隐隐的恨意。恨他还是选择了舍弃,前世今生自己都不是他最后的选择。 第 36 章 熙早这一次打算雷厉风行,搞定和顾飞颜的事情,以免夜长梦多。况且让顾飞颜这么没名没份的住在王府,的确也不是长久之计。 本来打算第二天早朝过后,就求见皇上,提出这件事情,但是第二天早朝皇上就因病罢朝,朝中事务暂由顾太师代办。熙早也只好把这件事情暂且放下。 谁知皇上这一病就是十几天,朝野上下一片人心惶惶。偏偏西北边境纷争又起。一队西贡国国商旅在凤景境内被凤景官兵给打了,西贡国借故多次与风景边境守军发生冲突。日前西贡国王兵临城下,要求凤景派使臣到边境就两国通商问题谈判,对打人一事做出解释和赔偿。 现如今凤景国内顾太师把持朝政,排除异己,官府腐败,几年之内灾荒不断,民不聊生,匪乱四起。为了制止匪乱,朝廷年年动用大量库银剿匪,国库日渐空虚,如果西北再起战乱无异于雪上加霜。 接到加急战报后,皇上心急如焚,第二日强撑病体,上朝议事。当朝宣旨由顾飞颜任钦差使节出使西贡谈判,即日出发,都虞侯赵怀带队护送。 突然的宣旨,仓促的起行,让熙早感到措手不及,她越想越心中不安,当殿请旨随队护送,无奈皇上不准。 顾飞颜回去后简单的收拾了些行李,见熙早忧心忡忡,他却笑的风淡云清,安慰熙早:“既然殿前为臣,自然要担君之忧,那西贡王从前来京会见皇上之时和我曾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旧识,不过和谈而已,又有边关守军,料也无事。” 他一议及国事,态度一贯镇静自若,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无形中平复了熙早的焦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顾飞颜一行就动身了。黎明的风带着清冷的凉意,使离别的心情更加凄凉。顾飞颜拉着熙早的手切切嘱托,托付熙早他不在之时,替自己照顾好爹爹。 顾飞颜走后,熙早每每想起他临走转头之际,狭长的凤目中忽然流露的不舍和哀伤,内心的不安日盛。 怕什么来什么,在十五日后,忽然京城收到平洲知府八百里急报,到西贡的使团在安平山被流匪截了,准备送给天回国的礼物全部被抢,都虞侯赵怀因公殉职,辰宁侯下落不明。 安平山在平洲府西300里处,是通往西北边关的必经之地,此山背面是刀劈斧砍的悬崖峭壁,正面山路狭窄崎岖,山上聚集着几百名土匪,常出没拦截过往商旅。平洲府曾派兵围剿,无奈山势险要,土匪散布在山林里,每次的清剿都伤亡惨重,无功而返。 接到急报之后,熙早殿前立下军令状,请了圣旨,带了二十几个王府的侍卫好手狂奔两天两夜,换马不换人到达了平洲府,领了五百平洲驻军来到安平山下。 黄昏,熙早带了五个轻功顶尖的侍卫,让当地的山民带路,绕到安平山背后。只见安平山峰高有千米,山壁陡峭,有的地方几近垂直。 要徒手登上顶峰,熙早暗地也捏了一把汗,见身边的侍卫皆面露难色,熙早二话不说,带头先上。她有如壁虎一般,身体紧贴岩壁,手脚并用,动作流畅优美,不一会儿,人已经攀上了100多米的山腰。几个侍卫见了,也先后依样攀援而上。 几个人每攀登一二百米,稍作休息后再向上继续。攀到半山腰之时,山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山壁越来越陡峭,随着高度的增加,险象环生。 月上中天之际,熙早终于和两个侍卫攀上了顶峰,其余三个人渐渐落在了后面,天渐渐黑了,眼前一片模糊,落在后面的人几次险些失足坠落,勉强爬到半山腰,再也不敢继续往上攀爬。 山贼的山寨散布在丛林之中,山贼们此时己经休息,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值夜的守卫三五一队的转悠着巡逻。 熙早和两名侍卫悄无声息的接近三个正在巡夜的土匪。一只手紧紧扼住她们的喉咙,另一只手反向一拧,三个人动作整齐划一,手下的土匪没有出一声,己经气绝身亡。 换上土匪的衣服,将尸体藏好,三个人分头在土匪山寨里放了几把火。火光一起,山下的官兵同时发起进攻,正在酣梦中的土匪登时大乱,被一拥而上的官兵杀了个措手不及。 熙早在山寨中到处搜寻,却只在一间房子中找到了一个红木箱,上面还有朝廷的封印,里面装着打算送给西贡国王的礼物,但是却没有找到顾飞颜和失踪的朝廷护卫。 情急之中,她擒获了一名土匪,逼问她前几日被截官兵关押在什么地方,那么土匪开始还咬牙不说,被熙早连剁三个指头后,眼见的一只手就要变成秃子,才招出所有被擒获的俘虏都送到山下包子铺里做包子去了。 熙早听了差点没昏过去,她顾不得山上的混战还没有结束,带着几个护卫,让被擒的土匪带路,向山下包子铺狂奔而去。 按照那土匪的指示,熙早她们来到了一间山路边的包子铺边。一脚踹开了紧闭的房门,熙早拖着已经半昏迷的土匪噼里啪啦的一路撞翻了包子铺中的桌椅,向露出灯光的厨房冲去。 厨房中,两个膀大腰圆的厨子正光着上身,满头汗水的在后厨剁着肉馅,地上赫然是两个血淋淋的人头,五官鲜血模糊,己经看不出长相来了。旁边的两层笼屉里热气腾腾,显然已经有包子上屉了。 两个厨子听到外面的响声,提着菜刀迎了出来。见几名官兵提着刀,拖着自己同伙冲进店来,心知不好,两个人皆是亡命之徒,挥着菜刀就冲熙早她们劈了过来。 熙早飞起一脚,将手中的土匪踢的飞了出去,那人头撞到墙上,登时脑浆迸裂。电光石闪间,熙早手上的钢刀同时划过一道弧线,厨子砍向熙早的手握着菜刀飞了出去,那么大一个块头,蜷做一团,倒在地上,断腕上的鲜血喷涌而出。另一个厨子也被侍卫擒住。 熙早正要逼问她们顾飞颜的下落,没想到这两个人却是硬骨头,断手的那个用左手拿起地上的放血的尖刀,一刀扎入了自己心口,另一个被擒住的一见大势已去,咬断了自己舌头,嘴中血沫横飞,不一会也气绝身亡了。 熙早一抬头见到厨房后有一个储物间,房门紧闭,甚是可疑,忙进去查找,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地窖。揭开地窖的木板,一股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她一阵窒息。熙早顺着木梯下去,听到黑暗中似乎有声响传来,心中不禁一阵欣喜。 她赶紧打着火镰,只见地窖中拥挤的码放着数十个铁笼,每个铁笼只有一米见方,铁笼里有人蜷缩着,被堵住嘴反绑了双手。她连忙用刀劈开铁笼上的铁链,将被关在里面的人都放了出来。 被放出的人里面果然有护送顾飞颜的侍卫,熙早急忙追问她们顾飞颜的下落。她们的回答让熙早肝胆俱碎,顾飞颜今天下午刚刚被大厨拉出去了。 熙早一时脑中嗡嗡直响,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冲到火上的笼屉边,揭开笼屉,直愣愣的盯着满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飞……颜……!”眼泪再也止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忽然从房屋角落处传来一阵呜呜的呻吟声,熙早忙止了哭泣,寻着声音找去,一眼在屋角找到了顾飞颜。 只见他被绑的像个粽子一般,堵了嘴被扔在墙角里,凤目中满是惊喜和期盼的望着她。看着那熟悉的眼睛,熙早的眼泪又喷涌而出,见他光着身子,没有穿衣服,熙早忙挡在他身前,回头吩咐身后的侍卫出去找辆马车来。她脱了外衣包在他身上,紧紧将他抱在怀里,埋头在他的肩膀处狠狠的咬了下去。 原来当日顾飞颜一行到达安平山下,正值中午天气炎热,正午阳光毒辣的烘烤下,侍从们皆口干舌燥,无精打采。 都虞侯赵怀见路边有一片树林,便让中众人停止前行,到林中休息,待日头落了再走。 顾飞颜看四周环境险恶,提醒赵怀恐有土匪出没,让他不要休息,继续赶路。那赵怀却不以为然,她在京城耀武扬威惯了,认为哪有土匪敢栏截官兵,执意要休息。侍从们也热的实在受不了了,谁都不想再接着赶路。 一行人到了阴凉的树荫下,丢盔卸甲,东倒西歪的斜倚着树干,不一会儿都打起了瞌睡。 谁知道,这时候冲出一伙土匪,冲她们砍杀了起来。有的侍从还在睡梦之中就被砍死了,那些醒来的慌忙之中迎战,被打了个手忙脚乱。 土匪越聚越多,赵怀虽然勇猛,无奈双拳不敌四手,最终身中数刀而亡。侍从们一见领队的死了,更加不堪一击,死的死,被抓的抓,只有一个机灵的,趁乱跑了出去,到平洲府报信。顾飞颜混乱之中,脱了一件死了的侍从的衣服,往脸上抹了几把灰,装成侍从的样子,也被抓了起来。 土匪们将活捉到的人塞到了两辆马车里,拉到了包子铺地窖里,锁进了小笼子里。 顾飞颜被侧躺着塞到一米见方的小笼子里,嘴被堵住,手脚被绑了结结实实,除了头能稍微扭动外,浑身一动也不能动。两三天过去了,没吃一口东西喝一口水,浑身麻木的没有一点知觉,人渐渐陷入昏沉之中。 每天都有人从笼中被带出去,然后就再也没回来。每当地窖口传来脚步声,空气中就弥漫了恐怖的气息。相比于被囚在笼中的绝望,被选中提出去似乎更令人感到恐惧,每个人都能预感到出去意味的不是解脱是死亡。 这一天顾飞颜终于被从笼中放了出来,一个没穿上衣的强壮女人将他扛出了地窖。 在黑暗中呆久了眼睛一时适应不了外面的光线,眼睛一阵针刺样的疼痛过后,顾飞颜已经被扔在了到处流淌着血水的地上。 两个女人开始脱他的衣服,刚松了绑的身体酸麻的不能动弹,顾飞颜只能任那两个女人粗鲁的连撕带扒的替自己脱光了衣服。 随着四道色眯眯的目光集中到了他下面口口口口口上。两个人如捡到宝一样,用手蘸了旁边木盆里的水,呼噜在他的脸上,洗去污泥后,露出一张清俊的脸来。 见这个漂亮的不象话的人满眼惊恐,全身因羞耻和恐惧颤抖着,两个厨子象摸着瑟缩的小白兔一样抚摸这顾飞颜丝滑的肌肤,兴奋的相对傻笑,居然从山上漏下这么个宝来。两个人拿绳子将顾飞颜又紧紧的绑了起来,堵上嘴,放到墙角,准备晚上蒸完包子后两个人一起享用。 顾飞颜躺在地上,惊恐过后,心中一片冰凉,从那两双充斥着赤果果情口的眼睛里,他似乎看到了将要面对的厄运。 那两个厨子放下顾飞颜后,又到地窖里扛了个人上来。顾飞颜认得此人,她平时爱开玩笑,侍从们都叫她李三娘。 那两个厨子扒光了李三娘的衣服,倒提起她的一只脚踝,嘎巴一声拧断后,顺手挂在了房顶上垂下的一个血迹斑斑的铁钩子上。 李三娘被堵了嘴,唔唔的惊叫着,在铁钩上剧烈的痉挛着,带着铁钩上的链子哗哗直响。另一个厨子拿起地上放血的尖刀,扑的捅进了她的脖子里,鲜血喷泉般冒了出来,流了一地。李三娘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却还能偶尔的扭动两下。等血放的差不多,李三娘不再扑腾了,那两个厨子将她的另一只脚挂在另外的铁钩上,两个人一起从脚踝处熟练的拨起皮来。 顾飞颜看到这里,本就虚弱不堪哪受的了这样的惊吓刺激,眼前一黑昏了过去。昏昏沉沉中,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睁眼看到熙早,他惊喜不已,不可置信的唔唔叫了起来。 顾飞颜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死里逃生躺在了心爱的人的怀抱里,心中激动,加之几天水米未进,惊喜交加之下又晕了过去。 熙早刚经历了失去的痛,现在失而复得,不撒手的把他抱在怀里。见怀里的人忽然不动了,才惊觉还没给他松绑呢,连忙给他松了绳索。 低头见怀抱中的人嘴唇裂出了血口子,脸色苍白,熙早心中一刀一刀的割着疼,她用嘴轻轻的舔抵着他干裂的唇,喃喃低语:“你可吓死我了,再这么折腾下去,我的心偏的被碾碎了不可。” 等侍卫们找来马车,她们在附近找了个旅馆先住了下来。顾飞颜从昏昏沉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熙早温暖的怀抱里。 “飞颜醒醒。” 熙早柔声叫着他,将一勺清水喂到他嘴里。清水经过他干涩的喉咙带来烧灼的痛,顾飞颜轻轻的一声:“疼。” 将熙早的心又揉成了一团,这个平时淡若清风的男人一撒起娇来格外的让人心疼。 “乖乖的把这一碗水都喝完了,就不疼了。” 熙早柔声安抚着他,哄着他喝完水,又喂了他一碗清粥。 凑到他耳边夸张的闻了两下,熙早笑着说:“你快臭死了。” 沐浴后顾飞颜全身舒展的躺在熙早怀里,安静慵懒的任她摆布。 漂亮的宽肩,劲瘦的细腰线条优美而流畅,结实的小腹,修长笔直的双腿,他比例完美的身体在熙早火热的视线下一览无余。感受着熙早细腻的指尖轻抚着他背后妖娆的牡丹,顾飞颜湿漉漉的黑眼睛紧张的看向熙早,想象着他当时所遭受的折磨,熙早心中刺痛,嘴角含笑的咬着他的红红的耳垂低声道:“没关系的,我不在乎。” 电流从耳垂窜向全身,下口已经微微起了反应,他有点难堪的夹紧双腿,向熙早的身上贴近:“嗯…..要我……熙早。” 从顾飞颜接到圣旨的时候,他就意识到顾太师根本不可能轻易放手,这次的出使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他不想连累熙早,才装作没事,把担心深深的埋在心里。经过了这次的生离死别,真实的面对了死亡,他不想再等了,他要把他的第一次留给自己的最爱的人,不想到死的时候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 顾飞颜暗哑性感的声音击破了熙早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亲吻细碎的落在他性,感的锁骨上。 汹涌的口口象潮水般袭来,顾飞颜颤抖着,拼命咬紧嘴唇,脸上因压抑着愉悦呻吟而隐忍的表情,让熙早更加热血沸腾起来。她颤抖着手脱掉衣服,心情因第一次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怕他疼痛,她尽量忍耐的缓慢的口口口口,清晰的皮肤口口口口口让她几乎崩溃,却在感觉到他一瞬间的僵硬的时候,拼命忍住,低声问他:“疼吗?” 顾飞颜难堪的闭着眼睛,睫毛颤抖着,手紧紧抓住身下的被褥,嘴里发出如哭泣般的呻吟的声,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看到他绷紧的肌肉稍微放松,熙早再也无法忍耐, ………………………………… ………………………………… 熙早抱着这个从此以后就属于自己的人,描摹着他完美无瑕的侧脸轮廓,细碎的吻不停的落在他汗湿的眼角眉梢,身体因宣,泄而疲惫,但却感到从所未有的满足。看着他落在床上的初,红,心因喜悦而膨胀。她在心中鄙夷自己传染了这个女尊国度的大女人情结,但是她就是想完全站有他,不让别人染,指。 轻抚着顾飞颜因穿,环而留下小孔的红樱,熙早笑着警告他:“以后这身子除了我不许再让任何人碰,否则……。”感觉那人头象猫一样在她肩头委屈的拱了拱,她不禁也为自己不可理喻的占有,欲感到可笑,下面的狠话没舍得再说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明明先爱上了小炎,却把第一次给了飞颜,我很郁闷,我对不起小炎,55555555555555 第 37 章 谢临炎被魏良打的流产后,身体受伤害严重,虽然他身体根基好,也在床上躺了十多天,才能勉强下地行走。 自从听了魏良和他说了熙早和顾飞颜的事情后,他感觉从未有过的绝望,更加的没有精神,身体恢复的更慢,大多数时候都无力的躺在床上。 这一日下午,在床上躺了一天,谢临炎觉得头晕脑胀,他咬牙爬了起来,没有叫锦儿跟着,想自己到花园散散心。 午后的花园,还有些闷热,声声蝉鸣显得四周更加寂静。 庆幸没人打扰,谢临炎慢慢走到荷塘边,寻了处阴凉坐在了假石上。碧绿的池塘水面平静无波,就如他此时心境一样,象死了一样。 他眼光空洞的盯着水面跳跃的光斑,忽然想起当年在雍王府,熙早拽着自己从水池里爬上来的情景,那时的自己还身束锁链,是她那天解救了自己,温柔的为自己披上衣服,给在王府为奴备受折辱的自己送来了和风般的温暖。事情过后,自己才体会到她当时的良苦的用心。 第二次跳入水池中,却是因为她误会了自己,现在想起来还能感受到当时彻骨的绝望。从那以后她离自己越来越远。失去了,那亮的如天上星星般的眼睛再也不会关切的看着自己,再也不会了。听魏良说她随顾飞颜去西北了……,想到这里他心口一阵剧痛,湖面反射出的强烈光线刺痛了眼睛,眼睛一阵酸涩。他紧皱了眉头,手指紧紧抠着身下的假石,直到指节青白。忽然出了一身的虚汗,眼前阵阵发黑,他赶紧站了起来,往回走去。 路过一座假山,忽然传来两个人的窃窃私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嘤咛声:“别,别……小心被别人看见。” “想死我,摸摸,就一下。” “嗯……嗯…….讨厌。” 谢临炎本能的回头一看,却原来是福喜和管家李义,两个人站在假山的凹洞里,见了谢临炎慌乱的提着裤子。 还是福喜机灵,拉着李义一下子跪在了谢临炎脚下:“求求正君,饶了我们吧,千万不要告诉夫人,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谢临炎虽不耻他们的行径,但是同情福喜也是个可怜人,想到魏良的残忍,他勉强支撑着警告他们:“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如果让夫人知道了哪有命在?你们还是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只觉脚下浮软,头晕眼花,再也坚持不住了,赶忙转头向房里走去。 原来魏良宠着福喜,见他又识得几个字,便给了他一些府里的账目让他帮着管理。 可是福喜发现自从谢临炎小产之后,魏良可能是良心发现,竟然对谢临炎越来越好,有时候会到谢临炎房中坐坐。虽然谢临炎身子不好,一直没能行房事,但是到了夜里,有那么一两次魏良还在他房中留宿。 福喜就想着早晚魏良有腻烦自己的一天,自己在这府里又没有根基,便留心想给自己找条后路。 后来他发现管家李义虽然是个下人,但是却是个有实权的,和她联手能捞些实惠的油水。又看那李义人虽粗俗些,长的却浓眉大眼的还看的过去,而且性格剽悍,底下的下人都怕她,将来也能护着自己。 于是借着魏良让他管账的空,一来二去的就和李义勾搭上了。 这偷情的人就象偷腥的猫一样,一天不偷心里痒痒。今天两个人趁着午后花园没人,赶紧瞅空子来到花园里,正打算销魂的时候,没想到被谢临炎逮了正着。 □暴露,福喜和李义只吓到七魂丢了六魂半。如果这要是被魏良知道了,她府上又是有权有势的,哪还有活路?福喜一想到当初自己还故意羞辱过谢临炎,魏良宠自己肯定招他嫉恨,谢临炎定不会善罢甘休,这回落在他手里,自己必死无疑。两个人心怀鬼胎,慌乱中一商议,越分析越觉得不能让谢临炎见到魏良,必须在他们见面前除掉他。 李义急匆匆的从库房里拿了包府里用来毒老鼠的砒霜,晚饭前假装到厨房巡视,趁机将药下在了厨房给谢临炎准备的清粥里。下完药后,他将包砒霜的纸包揣入怀里,准备等事发时,趁乱放到谢临炎枕下,好诬他是因小产,伤心而自杀。 谁知道傍晚魏良从外面回来,神差鬼使的没有到饭厅里和父母一起吃饭,直接来到谢临炎房中。进来后,看到谢临炎正在吃一碗清粥,旁边放着几个清淡的小菜。她中午在外面吃了酒席,看着这清粥小菜觉得格外的香,抢过谢临炎刚喝了一勺的粥,自己喝了起来,吩咐秀儿去给谢临炎再要一碗粥。 她喝粥的时候还故意看着谢临炎舔了舔他刚用过的勺子,气得谢临炎侧过脸去,不再看她。一下子没了胃口,站起身来回到卧房又躺着去了。 魏良三五口喝完了粥,涎着脸凑到谢临炎身边,趴在他身上说:“怎么,吃了你一碗粥就生气了?连饭也不吃了?” 见谢临炎闭着眼静不搭理她,索性使劲往他身边挤了挤,躺下抱住了他。谢临炎忍无可忍,忽地坐了起来,推了她一把说道:“你起开,我要下去吃饭。” 谁想到他这么一推,魏良忽然哼哼着叫唤肚子疼。谢临炎当她又故意耍赖,见她横在床外,自己往里躺了躺,躲开了她。没一会儿功夫,魏良开始翻腾着剧烈呕吐了起来,谢临炎这才慌了,忙叫人去请医生。 李义自从给谢临炎粥里下了药,一直偷偷在谢临炎的院外转悠,密切关注着里面的情形。刚才见到魏良进去,他心里就捏了一把汗。后来见秀儿慌里慌张的走了出来,知道事发了,忙假装迎面碰上锦儿,问道:“慌里慌张的,到哪去啊?” “少夫人在我们房里忽然身体不舒服,少夫君让我去请大夫。” 秀儿见是管家,如实告诉了她。 李义一听,心里嘎噔一下子暗叫:“不好,把人给毒错了”。 他强装镇定的冲秀儿挥了挥手,说道:“那还不快去。” 等把秀儿打发走了,他象没头苍蝇似的,在地上转圈,半响一咬牙,索性走进了谢临炎的房子。见魏良已经面色青黑,忙假装关心的跑过去:“我刚见秀儿去请大夫,怎么忽然就病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把包砒霜的纸包塞到了谢临炎床下。干完后,出了一身的虚汗,贼眉鼠眼的偷眼打量谢临炎。谢临炎见魏良面色越来越不对劲,正吩咐锦儿去叫魏老夫人和夫君,根本没注意李义的举动,李义才松了一口气。 等大夫到了,魏良人已经不行了,翻着白眼抽搐了起来。大夫见她的情形,告诉魏老夫人和夫君,人看着象是中毒了,忙命人灌解毒的汤药,没等药灌完,魏良已经一命呜呼了。 魏家哪肯干休,当即告了官,又暗中派人去找顾太师,一面去通知魏良在外地经商的姐姐。 皇上还在病中,顾太师代传圣旨:“因案情重大,谢临炎涉嫌毒死魏良,削去其镇国将军封号,着令大理寺卿审理。” 第二天,大理寺卿周玉海升堂办案,将谢临炎带到堂前。谢临炎因已被削去封号,贬为庶民,换上了灰色的囚衣,身体本来虚弱,经此变故,更显得苍白憔悴。 周玉海一拍惊堂木,沉声对堂下跪着的谢临炎说:“谢临炎,经仵作银针验尸,魏良为中毒而死。残粥中,验出砒霜,另外在你房中被褥下面发现了包砒霜的纸包,证据确凿。我念你也曾在朝为官,不想难为于你,你还是老老实实的招供了吧,也免皮肉受苦。” 谢临炎朗声回道:“大人,我并没有毒害魏良,也不知道谁在粥中下毒,那碗粥本来是我自己喝的,谁知道被魏良抢了去。而且我一直卧病在床,如何得到砒霜,我又为何要毒害魏良?” 周玉海一阵冷笑:“好利的一张嘴!我且问你,你因何卧病在床?” 见谢临炎不说话,她接着说道:“给你诊病的大夫作证,你小产前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你嫁入魏家还不到三月,哪来的三个月的身孕?你小产是被魏良打掉的吧?还不把你和奸妇通奸,合谋毒死亲妇的经过从实招来!” “我并未毒死魏良,还请大人明察。”见周玉海在堂前旧事重提,谢临炎有苦难言,但是自己的确没有毒死魏良,如何认罪。 周玉海见谢临炎不招,一拍惊堂木:“来啊,给我大刑伺候,重打四十大板!” 见衙役们上来就要拖走自己,谢临炎厉声喝问:“大人,我的确冤枉,你为何不问清楚,就要严刑逼供?” 当时的律法,对男子通奸犯科的要去衣受杖。那些女衙役们见了漂亮的男犯人就等着这一出呢,一听大人吩咐下来,不管谢临炎喊冤,把他拖到堂下,一起上手按住他,将他的裤子脱了下来。 京城之中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双颜公子,这次逮住机会,几个色心重的趁机上去摸了几把揩油。谢临炎又羞又怒,大声喊冤,使劲的挣扎起来,奈何他病后体虚,又被几个衙役按住头脚,根本挣脱不开。一个身强力壮的衙役抡起沉重的红木板子就打了下去。 衙门的红木板子不比一般的家法板子,又厚又沉,打板子的衙役都是经过训练的,板子打在人身上,没人受的了。谢临炎只觉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震出来了,下半身剧痛难忍,如骨头寸断一般。他紧紧咬住牙关,也忍不住从胸腔发出的声声闷哼。指头紧扣着地面,因为扣的太紧鲜血都从指缝中渗了出来。打到三十多下,谢临炎终于昏了过去。 几个衙役见他昏迷,停了板子,将他又拖回了堂前。他鲜血淋漓的身体在地上拖出一条蜿蜒的血迹。 一桶冷水泼了下来,谢临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浑身剧痛难当,他想抬头向那个坐在堂上衣冠楚楚的大人喊冤,使出浑身的劲儿也没有抬起头来,头无力侧躺在冰凉的水泊里,嘴里仍然喃喃的喊着冤枉。 周玉海得了顾太师的暗示,急着结案,她又一拍惊堂木,冲着谢临炎喊道:“谢临炎你到底招不招?如若还是抵死不认,我大理寺一百八十种刑罚不怕撬不开你的嘴。” 谢临炎断断续续的说道:“你……问案……不…….不清,草菅……人命,我没有……杀人,怎么招?” 剧痛让他的牙直打颤。 “来啊,用拶刑。” 周玉海话音未落,一旁的衙役将一付红木拶子哗啦一声扔到了谢临炎面前。 谢临炎强抬头看了看面前令人胆寒的刑具,拶子上隐约还可以看到浸入木纹的陈年血迹,他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走过来,将他拽着跪了起来,将他的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把阴气森森的拶子夹在了他的两只手的四指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一日双更,大伙要留爪支持偶哦 第 38 章 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走过来,将谢临炎拽着跪了起来,将他的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把阴气森森的拶子夹在了他的两只手的四指之上。 “收!” 随着一声断喝,两旁执绳的衙役猛的收紧了拉绳,谢临炎整个身子顿时绷紧,在半空中凝成了石雕,他的牙齿紧锁下唇阻止着差点脱口而出的惨叫,唇边的血丝逐渐成流而下。 拉紧的拶子嘎吱作响,谢临炎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如筛糠一般。他将头埋下,依然闷声不响。 见他始终不出声,堂上传来师爷冷酷的命令:“撺梭!” 一个衙役拿了绳套和木锤走了上来,用绳套缠在拶子两端绑牢,拿起木锤开始上下敲打拶棍。拶棍紧夹着手指来回拉扯,谢临炎的手指皮肉脱落,已经血肉模糊。他开始忍受不住,象落入陷井的猛兽般拼命的挣扎了起来。一个衙役在他身后紧扯着他的头发险些被他挣脱,连忙用肘部压着了他剧烈晃动的肩膀。 十指连心,谢临炎刚受了杖刑的虚弱身体,如何经得起这样的酷刑折磨,他拼命提着一口气抵抗剧痛,喘不过气来,大脑缺氧,眼前一黑,绷紧的身子瘫软了下来,又一次昏了过去。 一桶凉水浇下来后,谢临炎身子只是微微动了动。 “你还不从实招来!” 周玉海急切的逼问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又待去取竹签往地上掷去,旁边的师爷附到他耳边低声嘀咕道:“大人,这犯人刚刚小产体虚,若再动大刑,只恐没得口供就弄出人命来,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周玉海沉吟良久,方冲下面挥了挥手。衙役们给谢临炎戴上枷锁,将已经意识不清的他拖了下去。 “唉,可怜啊,被打成这样。” “是啊,许头,当年他当将军出征时,我还见过,长的好啊,多威风,谁想到落到这种地步。” “一会上完药,把这碗参汤喂他喝了,” “唉,心气这么高的人哪受得了这种羞辱,喝了汤还不就为了吊着这口气,多受些罪罢了。” 灯光如豆,昏暗潮湿的牢房中,两个狱卒正在给谢临炎伤口上药。 谢临炎戴着二十多斤重枷,斜倚在牢房血迹斑驳的墙上,上药时伤口的刺痛让他悠悠醒转。 他黑发散乱,脸色惨白,眉目依然清俊非凡,干涩的唇边的血迹让他显得格外憔悴。 发现自己光着臀,两个狱卒蹲在自己身边,他本能的蜷起身子,躲闪了起来。 “别动,给你上药呢,这大夏天的不上药,伤口溃烂了连命都得丢了。” 年老的狱卒按住他劝说着。 “是啊,后面还有得罪受呢,不上药怎么支撑的住。” 年轻的狱卒紧接说,被年老的那个狠狠剜了一眼,才住了嘴。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谢临炎紧闭着眼不再挣扎,一动不动好像没有知觉一样。上完药后他非常顺从的喝完了狱卒手里的参汤,安静淡然。 第二天一早,狱卒便来牢房提他过堂。昨天的杖伤虽然上了伤药,却依然剧痛难当,根本站不住,手也肿的象萝卜一样,谢临炎被两个狱卒粗暴的半拖半拽的走了出去。 到了公堂之上,周玉海威坐在公堂之上,对着爬在地上的谢临炎阴阳怪气的问道:“怎么样,谢临炎,过了一夜你可想好了?” “我没有毒害魏良,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背这莫须有的恶名。” 谢临炎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 “我对你可不薄啊,上药喂汤,谢临炎你可不要不识好歹,对付骨头硬的,我有的是办法,我劝你还是招了吧,免得我费周折。” 周玉海停了停,看堂下的谢临炎闭上眼睛不说话,一拍惊堂木:“来啊,拉出去,站笼!” “你这个狗官!……你们放开我!” 谢临炎忽然睁大了双眼,拼命想挣脱前来拉他的衙役,无奈四五个衙役一起上手,他又重伤在身,一会便被脸朝下按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衙役们除下他脚上的重镣,将他因臀伤本就半挂在腰间的囚裤褪下,把他抬出了府衙。 来到门口的一站笼外,卸去他颈上的木枷,把他推入笼中,将脖子枷在笼子外面。他受了杖刑,根本站不住,身体所有重量都卡在脖子上,只觉的一阵窒息,本来苍白到透明的脸憋的通红。伤痕累累的臀部和腿毫无遮掩的暴露在外面。 听说府衙门口又有作奸犯科者站笼示众,一传十,十传百,一会便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一些街上的流氓地痞,轻浮女子见是俊美男子,又听说是出名的双颜公子,更是淫,言秽语不断,大声调笑着。 谢临炎羞愤难当,头部被枷的阵阵昏晕,他紧闭着双眼,似乎这样就可以和这个污浊的尘世隔绝,脱离噩梦。 晕沉中忽然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炎儿,我的炎儿啊……” 熟悉的呼号之声让谢临炎猛的睁开了眼睛,只见自己白发苍苍的爹娘在家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拼命推开人群向自己走来。他的心疼的要爆裂开来,他想对父母说:“别过来,别看。” 可是喉咙中如同被塞了块石头一样,徒劳的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来。 见自己的爹娘好容易走到人群前面,想要冲过来,被守在旁边的衙役推搡出去,他心如刀割,使出全身劲喊道:“爹,娘,快……走,” 声音嘶哑不成人声。 谢夫君看到自己最心爱的儿子如此惨状,放声大哭,谢夫人征战多年,从不流泪,如今也不禁眼泪纵横,她哽咽对谢临炎喊道:“炎儿,你要坚持住,娘一定想办法救你。” 站在父母面前受辱,听着爹爹揪心的哭喊,时间似乎永无尽头一样难熬...... 站了两个时辰的笼,谢临炎脖子已经被枷的半昏迷的时候,才被提了回来。 周玉海这回却不在公堂审他,把他直接押到了刑讯密室中。 经历了两个时辰生不如死的站笼,身体刑伤的痛,人前受辱的耻,见了父母的心伤,谢临炎心中悲愤,见了周玉海,他咬牙切齿的怒骂:“狗官,你不问青红皂白,妄动大刑,草菅人命。你……你枉为朝廷命官,你不得好死!” “哼哼”, 周玉海一阵冷笑:“我得不得好死不知道,你肯定好死不了!你杀死的是谁?顾贵君的义妹,顾太师的义女。你姐姐这两天四处为你活动,居然找到了本官的头上,她也不想想你得罪的是谁?别妄想脱罪了,我劝你还是招了,早死早超生。” 见谢临炎还在挣扎着怒骂,周玉海一招手,几个狱卒将谢临炎抬到了一张铁床上,把他的四肢和腰部都紧紧的用皮套固定住,两个人一左一右固定住他的头,把一个巨大的漏斗插入他被捏开的嘴里,开始往他的嘴里灌冷水。 大量的冷水灌入,等到把谢临炎的肚子撑的象鼓一样的时候,两个狱卒拿着一个人臂粗的圆木杖,狠狠的在他的肚子上擀了起来,直到冷水从他口鼻中带着血丝如喷泉般溢出,接着再灌冷水。重复几次后,谢临炎早已经气息奄奄。 顾太师一再施压,周玉海早已失去了耐心,她坐在一边一再逼问,让谢临炎招供,见他就是不开口,气急败坏的对狱卒说:“接着审,给我吊起来打。” 整整一天,鞭子,烙铁,棍子轮流上,硬没从谢临炎嘴里掏出一个字。 张之清和赵芷心听到谢临炎出事的消息,什么也不顾得了,都不约而同私自回到了京师,两个人和谢临炎的姐姐多日来投师访友,无奈皇上已经多日不曾露面,顾太师一人把持朝政,谁敢和她唱反调。谢元帅当年的几个旧交,现在在朝廷多受排挤,根本说不上话。几日活动下来一无所获。便是想见谢临炎一面,都进不了大理寺的牢门,想贿赂,谁都不敢接这个银子。 无奈,张之清找到了卫承枫,向她打听熙早的去向,卫承枫也心急如焚,她知道谢临炎在熙早心中的份量,这要是没了命,那一位回来还不定怎么着呢,可是派出去通知熙早的人根本没有回音。 所幸卫承枫的一个市井朋友和大理寺牢头是生死之交的朋友,卫承枫带着张之清找到了那个牢头,到了晚上给张之清换上了狱卒的衣服,才混入了大理寺牢房。 张之清来到牢房前看到谢临炎仍然带着重枷,以别扭的姿势闭着眼睛半倒在地上,坐也坐不起来,躺也躺不下,没穿裤子,身上杖伤、鞭伤、烙伤没有一块好肉。见他紧皱着斜飞入鬓的黑眉,紧抿着薄唇还是显得那么的倔强,不禁心如刀割,她含泪颤声低唤:“将军,醒醒。” 谢临炎茫然的睁开眼睛看向她,一看到张之清,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如深潭黑水般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将军你先不要着急,一定要坚持住,我们一直在想办法,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张之清强压泪水,哽咽的说道。 谢临炎喉结滑动,似是用尽了全身劲儿才发出声音来,平日深沉浑圆的声音嘶哑如砂纸一样:“军师,请你转告我爹娘,谢临炎不孝,不仅不能承欢膝下,还让父母蒙羞,如今顾太师要冤枉我,给我扣上通奸杀妻的恶名,我死也不能让她如愿。我今生恐怕无法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只有来生做牛做马报答他们,这辈子就他们当没有生过我这个儿子吧。” 他一口气说完这段话,喘息不已,咳嗽了起来,血丝从唇边缕缕流下。 张之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哭着说:“将军千万别抱着死志,卫承枫已经派人去通知世女和雍王,现在朝中恐怕只有雍王可以和顾太师抗衡了,她们得了消息一定会想办法解救将军的。” “不要告诉熙早,我身受如此奇耻大辱,最不想的就是让她看到,就让她把我忘了吧。如果我死了,不要让父母给我收尸,我请军师将我的尸首挫骨扬灰,烧成灰烬,我不想让这肮脏的身子再留在这尘世间,我要干干净净的上路。 张之情泪水止不住的流,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牢头匆匆跑来,将她拉倒一边。 不一会儿,顾太师带着几个侍从走过来,让狱卒打开了谢临炎的牢房,几个侍从进去将谢临炎拖起来,卸下来了枷锁,将他绑在了牢房正中的十字木架上,将一个口钳塞入他的口中。 谢临炎见是顾太师,想开口怒骂,无奈被口钳堵住嘴,说不出话来。 旁边大理寺的师爷拿出一张供状念到:“魏良之夫谢临炎嫁入魏府之前,与雍王世女宋熙早暗中私通,怀有身孕,嫁入魏府后,奸,情暴露,小产之后,心生怨恨,故用砒霜放入粥中毒死魏良……”读完之后,拿着供状走到谢临炎面前,一个狱卒扳着谢临炎的手指想让他在供状之上画押,谁知道谢临炎血肉模糊的手指紧握成拳,无论怎么样也掰不开。旁边一个狱卒见状,拿着一根铁棍猛然冲着谢临炎心口打了一棍,趁着他吃痛之机掰开来他的手指,蘸上印泥,按上了手印。 顾太师在一边阴沉沉的说道:“罪犯谢临炎通奸杀人,十恶不赦,明天一早,游街示众,凌迟处死。” 第39章 顾太师在一边阴沉沉的说道:“罪犯谢临炎通奸杀人,十恶不赦,明天一早,游街示众,凌迟处死。” 念完以后,她看着谢临炎拼命顶着口中夹住舌头的嚼子,挣动着紧紧捆绑住他的绳索,颈上青筋毕露,顾太师忽然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牢房里昏暗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她悠闲的踱着步子,凑到谢临炎身前低声说道:“有什么话到阴间去诉吧,记住到了下面千万别再站错了阵营,当初你若应了凤儿,何至于有今天,要怨就怨你自己没长眼睛!”说完哈哈大笑,转身扬长而去。 一旁的师爷叫过来牢头,吩咐道:“给他准备准备吧,不比以往,时间紧,明天千万不可出了漏子。半路上出了什么岔子要你们的脑袋。” 说完留下几个侍卫接着守着,跟在顾太师后面出去。 牢头在背后点头哈腰的笑着应道:“您老放心,绝对办好了,一点岔子出不了。” 等顾太师她们走远了,牢头对身边的狱卒说:“去,把仵作何三儿赶紧找来,把犯人带到暗房去吧。” 几个狱卒不敢大意,七八个人一起上手,按住谢临炎的手脚,将他从刑架上解下来,顾太师留下的四个侍卫跟在后面严密监视着,狱卒们抬着谢临炎向暗房走去。 牢头趁机赶紧拉着张之清把她送了出去。 张之清浑身被冷汗都湿透了,看着谢临炎受罪她心疼的直哆嗦,听了明天就要把谢临炎凌迟处死,心里就象着了火似的,烧的眼睛都红了,脑中里嗡嗡直响,平生第一次慌的手足无措。 直到牢头送她出了大理寺的牢房门,向她告辞,她才好似恍然回神,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塞给牢头:“拜托大姐,千万照顾着点,让他少受些罪,我现在就找人救他去。日后我定忘不了大姐的大恩大德。” 牢头坚决推拒着张之清的银子:“张大人见外了,我和月白过命的交情,银子我绝不能要,人我一定尽力照顾好,您还是赶紧找人去吧,再晚了,这人可就没救了。” 张之清见牢头坚决不要银子,只好千恩万谢之后,坐上了等在大理寺门外卫承枫的马车。 张之清把牢里的情况跟卫承枫一说,卫承枫也傻了,急道:“这可怎么办啊?雍王和世女都不在……实在不行…..劫法场吧。” “我看不妥,凌迟要犯行刑,朝廷定派重兵防守,何况此事涉及朝廷要员,顾太师岂会掉以轻心,仓促之间难于成事,反而连累了雍王府,正中了顾太师的下怀。……我看现在远水解不了近渴,只有把赌注押在雍王王君身上了。” “王君从来不喜谢临炎的,如何肯冒险帮我们。” “你只要安排现在让我见到王君,我自有把握说服他。” 见张之清似乎心有成竹,卫承枫驾着马车向雍王府疾奔而去。 到了雍王府,卫承枫带着张之清直接来到王君的卧房,王君已然歇下了,卫承枫也顾不得许多了,让小厮向王君通报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硬把王君给叫了起来。 从睡梦中被吵醒的王君听说是卫承枫求见,还以为是熙早出了什么事情,慌忙起身,等见了卫承枫一听是为了谢临炎的事情,满脸的不奈:“谢临炎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些,当初我就说他是个祸水,果然应验了吧。他犯下通奸杀人的大罪,朝廷律法昭昭,我可帮不了他。” 张之清不以为怪,淡淡一笑,说道:“这事可不是光牵涉谢临炎一个人那么简单,顾太师要对付的其实是雍王府。……我刚从大理寺牢房里出来,顾太师现在简直是一手遮天,如此大案,不经刑部审批,直接定了明天处决,捏造口供,供状上明明白白写着谢临炎和雍王世女私通在前,谢临炎谋杀亲妇在后。顾太师知道谢临炎是雍王力保的人,这么心急要除掉他,矛头所指一目了然。” 见王君沉吟不语,张之清接着说:“如若此次让她杀人灭口,栽赃到熙早头上,日后便是有嘴也说不清楚。顾太师如今在朝中排除异己,其野心昭然若揭,这么让她得了逞,后患无穷呀!” 王君听说自己的唯一的心肝女儿被牵连其中,终于有所动摇,有些犹疑的看向卫承枫问道:“当真如此吗?” 看卫承枫肯定的点了点头,他皱着眉头,习惯性的用手指揉着眉心,说道:“便算是我想救,有什么办法呢?” 卫承枫见他松口,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赶紧说道:“能不能想法儿见到皇上,只要皇上发了话,重新审理此案,便能拖延时间,等雍王和熙早回来再想办法。” 王君头疼的摇了摇头:“恐怕不行,我前两日听说皇上身体有恙,到宫中请旨探望,被顾贵君给挡了回来,说是皇上想静心修养,谁都不见。” 房中三个人一时陷入的沉默。 半响,王君眼中猛然一亮,说道:“我倒是想起来还有一个人,他若是出面,兴许能救下谢临炎。” 张之清和卫承枫的眼睛都充满期待的看向王君,王君顿了顿,接着说道:“逍遥王司徒东列,她是三朝元老,当年跟着先祖打下江山,手中有御赐的丹书铁卷,虽然不再上朝议政,说出话来当今皇上也要让她三分。雍王当年曾随他学过武艺,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不如……我写封书信,你们拿着我的信去找找她,帮是不帮,权且一试。” 等张之清和卫承枫拿了书信赶到逍遥王府,却碰了个大门紧闭,王府外面守卫森严,门卫说逍遥王已经睡下了,说什么也不给通传,有什么事让明早再来。 张之清和卫承枫无奈,只好在王府门外,等待天明。 牢头送走了张之清,赶紧回到暗房中。 几个顾府的侍从虎视眈眈的守在暗房门外,里面一众狱卒已经剥,光了谢临炎的衣服,将他绑在一个特制的铁架之上,腿大开着高高支起,他的后廷毫无遮掩的爆露在了外面。 几个狱卒正准备给他清理后廷。 这是示众前例行的准备,为免示众时犯人因恐惧而发生失禁的现象。 狱卒拿着一根竹管,想插入谢临炎的后廷,无奈谢临炎全身肌肉紧绷,后面紧缩,根本插不进去。 狱卒拿手指草草的捅了几下,想要强行插入,牢头赶紧制止了她:“慢着,别伤着他,这是要犯,出了岔子,咱们担不起。” 说着牢头拿过狱卒手里的竹管,从墙角柜子里取过一瓶香油,给竹管抹足了油。 回过头来牢头摸了摸谢临炎的身子,硬的象石头一样,全身微颤。见他张着嘴,夹住舌头的嚼子吞吐着,一双漂亮的眼睛风云浮动,有愤怒、有羞辱、有冤屈……唯独看不到一丝的惧意,牢头心中不觉起了敬意。 她见过的犯人多了,知道要遭到酷刑的,或是吓到大声哀号的,或是吓的说不出话的,眼睛早就都散了神,从来没见过还这么黑亮亮的。 知道他必是情绪激动,被赌住了嘴,一句冤枉憋在胸里,那种有冤无处诉的滋味能把人活活憋死,牢头叹着气摇了摇头,说道:“放松点,绷得紧了受罪。” 说着拿捏着力道揉了揉他的大腿,猛然使力在他几个穴位处一按,她常年干这行,手法老到,当时谢临炎的身子就泄了劲。 她随即把蘸上香油的手指伸进他后面耐心的扩张了几下,顺势将竹管插入,灌入盐水给他做了清理。 这时候身边的狱卒也看明白了,这是个有关系要照顾的,也就不敢再趁机占便宜,动作也不再那么野蛮粗暴了。 后廷清理完毕后,仵作何三儿也来了。 先是程序化的验明正身,然后开始给谢临炎做例行的身体检查。检查完谢临炎的全身后,何三儿最后拿了把木尺量了他的直肠的长度,配好了木橛。 做完后,何三儿对牢头说:“张头,犯人这身子行吗?哪有带着这么重的刑伤熬酷刑的,那能熬的过吗?” “上头给了护心脉的药和上好的伤药,一会给他用了,唉……”看惯了血腥的牢头,对着这个倔强坚强的男子也不由自主的心生怜惜,不仅仅是因为受人所托的缘故,心中忍不住为他叹了口气。 一切都清理完后,狱卒们也不再给谢临炎穿衣服,就这么光着把双手双脚紧紧绑在一起,倒攒在背后。牢头知道这样的绑法过一夜,难熬,可是这是规矩,她也没有办法。 随着沉重的牢门咣当的一声锁上,牢房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谢临炎微睁着双眼,静静的看着从高高的铁窗流泻下的一抹惨淡的月光。身上的伤痛让他的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毫无遮掩的皮肤却一阵阵发寒,手脚被捆绑着逐渐酸麻的失去了知觉。 死没什么可怕的,可是该怎么去面对明天那非人的羞辱? 天日昭昭,沉冤不雪,死不瞑目! 寒谭黑水般的眼睛波光破碎,流露出在人前从不宣泄的恐惧。 他紧紧闭上了眼睛,但愿爹娘看不见,所幸熙早看不见。 等那人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烟消云散,这样挺好。 一滴泪水悄悄从眼角滑落,融入牢房阴湿的地面。 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刚亮,牢房门口一阵骚动,谢临炎的嘴角弯起了一丝淡到无法察觉的笑纹,他缓缓闭上眼睛,隔绝了从铁窗稀疏漏下的带着雾色的朝阳。晨光下他的面容苍白平静,如透明的琉璃一般。 刚刚被解开的双腿还没来得及恢复知觉,便被几个衙役分开驾着来到房中的木驴前,后廷对准了木驴正中的木橛。 牢头早就偷偷在木橛之上涂了香油,见谢临炎双腿绷紧,肌肉一楞楞突起,牢头赶忙揉按他腿上的穴位,让他放松下来,还蘸有香油的手指伸进他后面搅动了几下,才示意狱卒将他缓缓就是木橛放了下去。饶是这样,被坚硬的外物彻底贯穿的感觉还是让谢临炎猛然佝偻了身子,从胸腔里闷哼出声。 几个狱卒把木驴驾到一辆平板车上,安装好后,在谢临炎反绑的双手上插上朱批木牌,两边重兵开道,开始游街。 随着车轮滚动,木橛残忍的冲撞着柔软的肠壁,下口受到强烈的刺激不知不觉抬起了头。谢临炎羞愤欲死,无奈修长的双腿分开着,用粗麻绳紧缚在车底的铁环里,无法并拢,一点劲也使不上,只能任密处毫无遮掩的爆露着。 口中含着口枷,连唇也咬不住,他全身无力的随着木驴摇摆起伏,剧烈喘息着,强压着从胸腔中溢出的呻吟,不一会晶莹的汗水便浸满了全身。 街上的人流逐渐聚集,行进到了闹市,大路两旁已经人山人海。 四周充斥着流氓地痞的调笑声,无知路人的辱骂声,经过两个时辰的游街,谢临炎如同在地狱里走了一圈。从木驴上被解下来时,他浑身瘫软,两条腿止不住的颤抖,顺着腿侧流下的两缕鲜血已经干涸。 两旁的衙役想把他架上凌迟的高台,不防他忽然一晃肩膀,巧妙的摆脱了她们的钳制。只见他疲惫的双眼忽然闪烁出摄人的光彩,微颤的双腿一步一步的坚定的走上行刑台。 生命的最后一程我要自己走……. 两个衙役一瞬间目瞪口呆,两个人同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柱升起:“从来没有一个犯人经过两个时辰木驴的折磨,又面对着凌迟酷刑,还能站的住的,更别说遍体鳞伤,自己走上去了。” 人群一片寂静之后,忽然骚动起来,有人想起了谢临炎当时为国出征时高高坐在战马之上的英姿,想起了谢临炎身为男儿征战沙场,想起了谢家几代忠良下场凄凉,哭了起来,渐渐的唏嘘声象能传染一样汇成了一片。 两个衙役等谢临炎都快走上高台了,才回过神来,赶紧跑了两步,跟了上去,将他绑在了行刑架上。 今天执刀的刽子手人称小刀王,家里三代祖传做这行,练的一手凌迟的绝活,据说在她手底下被活剐的不下百人,从没有失过手。 她上下打量着被绑在行刑架上的待宰的羔羊,骨架匀称,不胖不瘦,正是极品,割起来肯定顺手。 她下刀前,出于职业习惯很少打量犯人的脸。可能是刚才犯人不同常人的举动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忍不住近距离抬头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猛然心神如被摄住一般愣住了。 那是一双怎样清明的眼睛啊,如此安静的看着她,又黑又深如幽深广博的夜空,带着天性的仁慈,浓黑的睫毛长且密,以魅惑人心的角度卷曲着,从近处看根根可数。 她不由的心中一凛,被他这么看着倒好像要被凌迟的人是自己似的,怪不得听从前的老人们说起过,有刽子手看着美人下不去刀的。她赶紧闭了闭眼睛,再不敢看他的脸。 谢临炎赤,裸着伤痕累累的身躯,静静的站在高高的行刑架上,他遥望着站在下面的人群,没有看到爹娘,不禁松了一口气,宽慰之中隐隐升起一阵悲凉,心中暗念:“爹、娘,炎儿不孝,愧对你们养育之恩,我走了,你们多多保重。” 只听着旁边执令官一声令下:“行刑。” 谢临炎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小刀王深吸了一口气,猛拍了一掌在谢临炎心口之上,随即举起了闪着寒光的小刀。 第40章 小刀王深吸了一口气,猛拍了一掌在谢临炎心口之上,随即举起了闪着寒光的小刀。 刚才与谢临炎对视那一眼让她的手还有些发软,怔愣间,知道时机不能再错过。如果不趁着刚才那一掌的力道,犯人的血液倒流回心脏的时机开刀,犯人会流血过多。她赶忙收敛心神,冰冷锋利的刀尖抵到了谢临炎的结实健美的胸前,就要用力剐下去。 忽然对面长街之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三匹骏马飞奔而来。 “刀下留人。” 一声焦急的呼喝阻断小刀王钢刀的去势。小刀王呼的一下松了一口气,用胳膊擦了擦额上浸出的冷汗,心中默念了一句:“谢天谢地。” 谢临炎心中一动,猛然攥紧了双拳,在期盼中夹杂着恐惧,睁眼向来人看去, “莫非是熙早来了?千万不要让她看到自己这付狼狈屈辱的样子。” 却只见到张之清、卫承枫和一个宫人飞身下马。那个宫人手拿圣旨拉长了音调唱道:“圣旨到,接旨。” 一旁的监斩官赶紧整冠下跪,宫人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人犯谢临炎通奸杀人,按律当凌迟处死,但念其曾抗击蛮夷,功勋卓著,护国有功,免其死罪,改判发配男戒岛,即日启程,钦此……” 谢临炎猛的闭上了眼睛…… 男戒岛,凤景所有失贞、通奸犯罪作科的男子都发配到那里,一进荒岛,终身不得离开,还没见过有进了那里的男子又出来的,那是凤景所有男儿的噩梦,是悬在男子头上的一把利剑。凤景国的妻主们常日里都把男戒岛当作口头禅吓唬自己的夫郎,好让他们柔顺服从自己所有的要求。 刚才一直支撑着他的一口气颓然卸了下去,心中一片悲凉。 死比活着要容易得多。家人朋友千方百计的救自己,想让自己活着。可是活着面对所有的屈辱,比死了更加痛苦,自己现在连死去的权利也没有了。凤景律法苛责,没有判处死刑自绝者,视同抗旨,死后,家人连坐,代为受过。自己怎么忍心让家中的老父替自己受罪。 两个狱卒走上来,将谢临炎从刑架上解了下来,他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叫嚣着疼痛,只有不能在人前示弱的一口气支撑着他,坚持着在两个狱卒的搀扶下自己又一步一步走下了行刑高台。 张之清赶紧走过来,把手中的一件斗篷披在了他的肩上,护住了他伤痕交错的裸,体。谢临炎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张之清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慌忙掉头擦了擦眼泪。 谢临炎被塞入囚车之中,拉回了大理寺。 这次谢临炎能免受凌迟酷刑,全凭逍遥王司徒东列拿着先皇所赐铁卷丹书保了他一命。司徒东列虽然隐退了,但是余威犹在,顾太师也不得不卖她这个面子。但是谢临炎终是顾太师心中的一根刺,这次结下这么深的仇,不除了谢临炎,将来他必是雍王的助力。 顾太师决定将他发配到男戒岛,让他再也不能踏足中原。她怕夜长梦多,着急的打发谢临炎上路。囚车拉着谢临炎回到牢房后,狱卒们给他的耻骨上打上烙印,更换了囚衣,带上枷锁,将他投入囚车中。一个时辰之后,在重兵押解之下,就向男戒岛起解出发了。 谢临炎的父母姐姐都没来得及给他准备东西,只是匆匆在十里长亭见了他一面,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上,看着装着他的囚车渐渐走远,谢老夫君哭的昏了过去。 熙早在路上没有收到卫承枫从京城递出的消息,对谢临炎的事情一无所知。她救出顾飞颜后,唯恐顾飞颜在路上再出岔子,不放心他,坚持要一路护送他去西北边关。顾飞颜刚开始怕她没有皇上的旨意,私自护送自己,惹来麻烦,执意反对。但是他怎么扭得过熙早,再加上从心里也实在舍不得离开她。从她来了之后,顾飞颜的眼睛就追随着她,满心满眼的都是熙早。到了后来也就不再说什么,两个人一起到了西北边关。 因顾飞颜一行在路上耽搁了时间,比预计行程晚到了数天,西贡王等的不耐,已经开始在凤景守城之下叫战,西北边关守将谭辽接到圣旨,守城不出,只等着顾飞颜的到来。 等顾飞颜一到,即刻与西贡王见面,商议合谈一事。 顾飞颜按凤景皇上事先的安排,与西贡王商定,凤景从此对西贡国商人免征关税,让出了边关商贸小镇桐理,西贡国马上撤兵,两国边境永享太平。 和谈一切顺利的出乎意表,双方签订盟约之后,西贡王要在军中设宴,款待顾飞颜。 次日,熙早和边关守军副将史建成带着几个兵士随同顾飞颜一起赴宴。 军帐之中,西贡王高坐在正中的王座之上,只见她身着镶嵌着宝石和珍珠的织金锦乍马服,头带白色缠头,胳膊上带着一串琳琅的金镶玉的镯子,举动间环佩之声叮当作响。人已近四十,但是体态丰满,皮肤细白,长眉斜飞入鬓,细长高挑的眼稍,唇红润丰泽,王者的威仪浑然天成。 酒过三巡之后,熙早无意中抬头,忽然发现西贡王的眼神起了变化,原来虽笑犹冷的眸子忽然变得暧昧不明起来,目不转睛的看着顾飞颜,只听她笑着问顾飞颜:“辰宁侯,还没去过我西贡国吧,这次来了就不要回去了,和我一起到西贡去吧。” 顾飞颜被她火辣辣的目光看得低下头,微皱了眉头,神情中略显尴尬,口吻中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嫌恶,淡淡说道:“多谢国王盛情邀约,但是飞颜此间事了,还需马上回去向我皇复命,恕不能从命。” “哎……贵国皇上那儿我早已打过招呼了,定然不会怪罪于你。” 顾飞颜听她这么说,一下子愣住了,熙早看到西贡王看着顾飞颜的贪婪眼神,早就心中恼怒,接过话来说道:“辰宁侯还有要务在身,我们就先告辞了。”说着站起身来,想拉着顾飞颜走、 座上的西贡王勃然变色,脸上假笑垮了下来,高挑的眼角越发立了起来,冷笑着说:“既然来了,就没那么容易走。贵国的皇上,早已将辰宁侯许给了我,否则这次哪有那么容易就善罢甘休,难道你们想变卦不成,你当我十五万大军是吃素的吗?” 西贡王话音一落,便顺手将手中的翠玉酒杯摔到了地上,随着酒杯落地的脆响,帐外冲进了一群军士,拿着弓箭,拉满了弦对准了熙早,紧接着十几个穿着黑衣的侍卫拿着钢刀围了上来。 熙早噌的拔出插在腿侧的匕首,纵身就向西贡王跃去。一提气间,猛然发现内力根本无法聚起,两腿发软,她怒骂道:“ 你们竟然在酒里下毒,卑鄙小人!” 她速度一滞,几个侍卫已经围了上来。熙早刀快手狠,下手毫不留情,转眼放倒了几个,却有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刚喝下的毒酒药力逐渐发作,熙早手臂越来越酸麻,逐渐力不从心。她用眼角余光一扫,见顾飞颜已经被西贡国侍卫团团围住,两把钢刀架在他的项上,动弹不得,满眼焦灼的望向自己,一旁的同来的副将史建成居然一脸冷漠的袖手旁观。她心下一凉,使劲一咬自己的舌尖,尝到满嘴的血腥气后,借着脑子的一丝清明,刺倒了两个侍卫,转身向顾飞颜冲去。 西贡王见侍卫们挡她不住,在座上厉声呼喝:“放箭!” 侍卫们向两旁呼啦一闪,一瞬间十几支雕翎箭一起射向熙早。熙早听到箭响,矮身就地一滚,躲过了几支,同时挥刀削落了两支,还有两支箭却再也躲不过了,全都深深的射进了她的大腿里。 剧痛袭来,她一咬牙,毫不犹豫的挥刀斩断了箭尾,翻身站起接着向顾飞颜冲过去,状若疯狂。再次蜂拥而上的士兵层层阻断了她的去路。 顾飞颜看她受伤,心如刀割,拼命想挣脱用刀架住他的侍卫,却被侍卫们紧紧按住,心中已知今天无法幸免,他冲座上的西贡王喊道:“住手!” 喊完后,他猛的闭上眼睛,颤声道:“你放了她,我和你走。” 熙早听他一说,声嘶力竭的大喊一声:“不……我不许你走!” 她已经头发散乱,在一群侍卫的围攻之下,渐渐不支,这一晃神,身上又中了数刀,一时间鲜血如注。一个侍卫趁乱踹中了她伤腿的膝弯处,熙早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一伙侍卫围了上来,数把钢刀同时架在了她脖子上。 旁边顾飞颜不管不顾的挣扎了起来,一边挣扎一边对着西贡王喊道:“你放了她,我马上和你走,你若是伤了她,我立刻死在这里。”惊惶的声音带着撕裂的哭音。 西贡王冲着下面的侍卫缓缓开口道:“别伤着她。” 熙早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听到顾飞颜的话,心中又气又急,大声说道:“顾飞颜你住口,不准你求她!” 座上的西贡王轻轻一笑,胸有成竹的对着顾飞颜说道:“辰宁侯,你还等什么?来,坐到本王身边来。” 顾飞颜直盯住西贡王,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先放她走。”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本王什么都听你的。”说着西贡王向下面的压着熙早的侍卫们点头示意,侍卫们将熙早从地上架了起来,向外走去。 西贡王走下王座,走到顾飞颜面前,款款向他伸出了保养的很好,仍然白皙细腻的玉手,一挑眉梢,眯起眼睛望向顾飞颜含着悲愤的凤目,等着他自己把手放上来。两人僵持对视良久,顾飞颜终于缓缓伸出手来,颤抖着将手放到了西贡王燥热的手心里。西贡王欣然一笑,携着他走出了大帐。 大帐之外,西北光秃秃的的黄土岭上,残阳似血,风卷着黄沙吹乱了顾飞颜拂在眉心的一缕凌乱的发梢,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熙早褪了血色的脸上那对失了光彩逐渐涣散的眼眸,含泪说道:“熙早,我求求你,回去吧,不要管我,请你一定帮我照顾好我爹爹。” 失血使熙早全身无力、站立不稳,看着顾飞颜悲伤的凤目哀求的看着自己,她的心支离破碎,心中痛恨自己救不了他。她盯着他的眼睛,说道:“答应我,一定要保重自己,等着我。” 最后三个字象是从牙缝里挤出,用尽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看到顾飞颜郑重的向她点了点头,她转向西贡王,因虚弱而黯淡的明眸冷凝成冰,冷厉的说道:“你若敢伤了他,我定饶不了你!” 西贡王不屑的一笑,冲站在旁边的凤景副将史建成点了点头:“史将军,恕不远送。” 那史建成躬身施礼,恭敬的说道:“多谢西贡王盛情款待,史某就此告辞了。” 说完,一招手,身后的凤景的兵士走上前来,扶过已近昏迷的熙早,转身离去。 顾飞颜贪婪的看着熙早离去的背影,人凝成了雕像一动不动。西贡王伸手揽住了他,脸上又恢复了她那雍容含威的笑颜,宠溺的说道:“别看啦,和本王回西贡吧,从今后你就是我西贡王的人了。” 第41章 第二天一早,熙早在浑身的剧痛中醒来,头眩晕沉重,恶心欲吐。半响她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军营的客房里,腿上的箭头已经被拔去,身上所有的伤口也上了药。她挣扎着坐起来,低头看到自己胳膊上隐隐几道红线缠绕,感觉四肢比前一天更加酸麻,如同不是自己的一样使不上劲。 担心顾飞颜的安危,熙早咬牙起身,去找边关守将谭辽。 谭辽在边关多年,也是从最底层一步一步凭真本事爬上来的,为人豪爽。面对熙早的质问,并不想得罪她,毕竟雍王府的势力在朝中不容小觑。在她冷冷的注视下,谭辽把事情原原本本的都告诉了她。 原来在她和顾飞颜到来前,谭辽已经收到朝廷的密令——和谈之后,让顾飞颜随西贡王回西贡国去,也就是把他送给西贡王了。看熙早仍然心存疑虑,谭辽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密令拿出来给她看,那上面赫然盖着皇上的玉玺。而至于为什么西贡王会设计给熙早下毒,她表示对此也一无所知。 熙早气愤不已,心中一阵凄凉——顾飞颜为了朝廷尽心竭力这么多年,到头来,皇上居然就这么把他送人了。可是自己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走进火坑里不管,袖手旁观。 斟酌半晌,她看向谭辽:“将军也是奉旨办事,我并不想责怪将军,但是辰宁侯和将军一样,为国操劳多年,我不想他不明不白,落得如此下场……人我是一定要救的。还请将军把西贡军营的情况尽你所知仔细和我说说,我想今天夜里去西贡大营里,找机会把辰宁侯抢回来,事后所有后果我定会一人承担,绝不连累将军。” 谭辽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今天天还没亮,西贡大军就已经撤走了。一回到西贡王宫,守卫森严,就算混入西贡国,想进宫救人,没有内应,恐怕万难成事。况且世女你不仅伤势严重,而且昨天身中蛇毒,你看到你四肢上的红线了吗?我们当地俗称红线缠,此毒没有解药,中毒后浑身酸麻无力,重者几个时辰之内身亡,轻者不死的,也需月余才能余毒尽去。幸亏你中毒不深,但是至少一个月之内,也会内力尽失,如何能救得了辰宁侯?我看你还是在这里先静心修养几日,再慢慢图谋吧。我军在西贡国内有探子,再过十几日就是西贡的出巡日,到时候国王会到寺庙接受臣民的膜拜,赐福臣民,也许那时趁乱可以把辰宁侯救出来。” 熙早虽然心急如焚,也一时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只好先在军营住下养伤,伺机行事。 西贡王留下顾飞颜后,把他单独一个人关在营帐里,派人严密把守,并没有再骚扰他,这让顾飞颜暂时松了一口气。 晚上他睡在帐中毡床上,睁着眼睛愣愣的出神,一夜连眼也没合。 心中记挂着熙早的伤,她走时浑身是血的样子让他担心不已。又想到自己今后的命运。答应了熙早会等着她,但是一旦回了西贡王宫,熙早真能救得了自己吗?如果她不顾自己安危,冒险来救自己,岂不是害了她?而且该怎么面对西贡国王,一想到让别的女人碰自己,他就不寒而栗——如果失了身,还能不能和熙早在一起?他心中千头万绪乱作一团,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中又浮现出熙早临别前恳切叮咛的眼睛,想到京城里苦命的爹爹还在等着自己,他暗暗咬牙,再难也要坚持住,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到了半夜,忽然听到军营里的嘹亮的号角声,门外响起卫兵的敲门声。不一会儿,一辆马车停到了他的营帐前,卫兵直接把他送上了马车。 车轮嶙嶙在坎坷不平的黄土道上前行,顾飞颜撩开车窗上的布帘向外看去。马车行进在西贡大军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中,扬起阵阵尘烟。残月还挂在半空,黎明前的夜晚如水寒凉。他向凤景边关的方向遥望,隐约可见古老城关孤独的耸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眼前。他心中默念:“熙早,我一定会回来的……” 顾飞颜随大军在数日后深夜回到西贡王宫。一路上顾飞颜一个人坐在马车里,一直没有见到西贡王。 第二天清晨,顾临炎一阵鸟儿婉转的鸣叫声中醒来,他懵懵懂懂的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张宽大柔软的床上,床上铺着洁白的被褥,床的四周垂下五色宝石缀成的珠帘。他睡眼惺忪的看去,四周是雕刻着花草纹饰的白玉石墙壁,镶着金边,阳光透过各色釉瓷、琉璃镶嵌的窗户投射在厚厚的纯白的地毯上,使得地毯上密密织着的素色花纹变的五彩斑斓起来,恍花了他的眼。 这时门吱扭一声开了,几个头上带着方巾的男侍者鱼贯而入,都是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 带头的一个向他屈身施礼,恭敬的说:“请主人沐浴更衣。”说完其中的两个上前把他从床上搀扶起来,开始为他脱下身上原来穿着的亵衣。 顾飞颜习惯了自己更衣,而且自从被纹身后,更加抗拒别人碰触和看到自己身体。他有些无措的推拒:“不用你们伺候了,都出去吧,我自己来。” 那两个男子恍若未闻的继续着手中的动作,一个更是跪下来,替他脱去了亵裤。全程恭顺的低着眼睛,对他身上的纹身也视若无睹。 脱下衣服后,两个侍者为他换上白色圆领的薄棉长袍,然后领着他出了房间。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的穹窿拱门后面是一个白玉石砌成的水池,水池中心的泉眼水花翻腾,氤氲的雾气笼罩。 顾飞颜被扶着沿池边的白玉石阶走下水池,池水温暖如春,泉眼激起的水波拍击的身上,宛如锤摸。 沐浴后的顾飞颜只觉浑身舒展,气血流畅,显的更加眉目清朗。一直跟随在他身边服侍的男子们,仔细的替他擦干了头发和身子,为他穿上衣服后,又服侍着他回到房中吃早餐。 顾飞颜性喜清淡,在路上西贡王就发现了了这一点。在路上端上的羊肉粥他一口都不动。他不喜吃羊肉,嫌弃那一股子膻腥味。所以早餐随着他的口味,上的是糖煎小蛋卷和杏奶。 顾飞颜拿起细白瓷镶金边的茶杯轻沾了一小口杏奶,入口是浓郁的杏仁清香,觉得合口,才斯文的将一杯杏奶喝完,然后又吃了一小块蛋卷。餐后侍者们端来清茶给他漱口,除了领头的男子说过两句话外,自始自终其他的人都静默着,如同不存在一样。 顾飞颜刚放下茶杯,两旁的男子就过来将他搀扶起来,向门外走去。 知道问也没有用,顾飞颜只好任由摆布的随着他们来到另外的一间房子里。 侍者们把他带到房中以后,为他脱下长袍,随后都关门出去了。随着房门关闭,光线突然黯淡了下来,房间的窗户被厚厚的布帘严密的遮挡着,不透一丝光亮。 封闭在这昏暗窄小的空间里,顾飞颜赤果着站在房间中央,顿时有一阵窒息的感觉。他刚从明亮的地方进来,眼睛一时适应不了房中的昏暗,眼前感觉一片模糊,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才看清楚,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男子,穿着灰色的长袍,头上披着同色的方巾,正坐在一张木床边。床的四角摆着四只烛火,成为这个小屋唯一的光源。那个老人站起身来,向他躬身施礼,然后向他招手,示意他躺在床上。 从答应来西贡的那一刻起,顾飞颜就知道有些事情该来的怎么也躲不掉,他想只有顺从的表现,才能让西贡王对他放松警惕,找到机会逃跑,所以现在的他强压住心中的厌恶和抗拒,按照那个老人的指示任命的躺在了床上。 那个老人仔细检查了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连牙齿也没放过,特别是他的口口,反复的拨弄检查,甚至以娴熟的手法令他薄起,并丈量了长度。一边检查,一边认真的把各项数据做了仔细完整的记录。 被穿的衣冠楚楚的人如同对待一样器物般审视检查,让顾飞颜感到格外的羞辱和难堪,他闭着眼睛,紧紧抓住身下的白色的床单,拼命抑制住自己想要跳起来逃离的冲动。 “我会把检查的结果呈给国王,如果得到她最后的首肯,主人你今晚就要去侍寝。”老人的声音象被人掐住了嗓子,让顾飞颜从脊柱底部升上一丝寒气,他不由自主的睁开了眼睛,侍寝两个字让他的心一阵瑟缩,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子褪尽了。 那个老男人浑浊的灰色瞳孔淡漠的看着他,继续面无表情的但是语气恭敬的说:“我现在告诉主人些规矩,免得出了错,如果国王怪罪下来,会受到很重的责罚。前一阵还有一个国王男宠,因坏了规矩被活活鞭死。” 盯着顾飞颜瞬间紧缩的瞳孔,老人接着说道:“国王不喜欢碰触男宠的口,所以在口口前,要自,慰薄起,同时用唇舌伺候国王,做足前,戏后,男宠主动俯身进入伺候国王,事后,自行离开,不能在国王床上留宿......” 老人详细的陈述了男宠侍寝时要注意的每一个细节.听完老人一席话的瞬间,顾飞颜准备顺从一切,然后再借机逃跑的决心,彻底的动摇了。他直愣愣的看着前方的空气,直到门外的走进来伺候他的人为他穿上长袍,带着他走回房间,他都象丢了魂似的,苍白着脸,毫无反应的任人摆布。 时间不会因为人的意愿而放慢脚步,当夜色降临的时候,顾飞颜还是被送到了国王的床上。 他赤果着身体,外面只披了一件红色的蚕丝长袍,质地极薄,白皙莹润的肌肤在丝袍下时隐时现,前面领口开到胸口处,突出的锁骨勾勒出一抹性,感的沟壑。长袍中间只缀了一道扣子,他从开叉处露出修长的腿盘曲着坐在床上,显得格外诱惑。 西贡王看着眼前的活色生香,对着众多美男已经麻木的她又找回了久违的热情。从多年前第一眼看到顾飞颜就让她无法忘怀——他那清俊非凡的外表,谈笑自若的风度,让从来将男子看作玩物的她第一次对一个男子念念不忘,甚至不惜勾结顾太师来得到他。 感觉到他低头不动的姿势传达出的抗拒的气息,西贡王用一只手指慢慢抬起了他的略显瘦削,但线条完美的下颌,他的眼睛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却比任何一个刻意讨好她的男宠的眼睛更加让她热血沸腾。 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她迅速的褪去了身上的衣服,上床搂住他僵硬的身体,替他褪下了长袍,侧躺在他的身边,用因激动而微颤的手指描摹着他背上妖冶的牡丹,亲吻上了他细腰和翘臀连接处那迷人的凹陷。另一只手饶到前面抚上了他的口,撩波着那处到无以伦比的柔软,顺势将他扳倒在自己怀里。 …………………………… ………………………….. …………………………… 顾飞颜疲惫的躺在西贡王的怀里,身体还因快,感的余波而无力瘫软,心却被深深的自厌和无边的绝望淹没。 他心乱如麻,从心里感激不能在国王床上留宿的规矩,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西贡王一把抓住,用她那肥白的胳膊死死禁锢在怀里。 满足后的西贡王浑身舒畅。她虽精心保养,但是臃肿的腰部和小腹上的赘肉还是呈现出中年妇女的体态。抱着顾飞颜紧致光滑的的酮,体,他那略低于常人的体温让西贡王觉得格外舒服。她紧紧抱着顾飞颜,将头偎进他的颈窝处,不一会就打起了熟睡的呼噜。 顾飞颜睁着眼睛盯着夜晚空虚暗淡的光影,目光清冷。西贡王灼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颈侧,让他格外的感到不适,他尽量轻的挪动身体,想摆脱那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怀抱,无奈腰身被西贡王紧紧的扣住,根本动弹不了。他就这样浑身僵硬的躺了一夜,心中一片寒凉。 第42章 第二天,西贡王醒来时,见顾飞颜仍然闭着眼睛,乖巧的躺在自己怀里。不想吵醒他,她轻柔将手臂抽出,给他把被子盖好后,示意侍者们把动作放轻,匆匆的整理停当后,去上早朝了,临走前特意嘱咐侍者不要吵醒顾飞颜。 西贡王走后,顾飞颜慢慢睁开了眼睛,身上还残留了昨夜淫,靡的味道,看到床上扔作一团的那件红丝衣,他无法想象大白天的穿上这件衣服怎么走出去。 昨夜西贡王疯狂的要他直到深夜,到现在他的腰背还酸软无力。 他不能想更多,为了熙早,为了爹爹,他要坚持下去,一定凭着自己的力量逃出去,不能再连累熙早,他暗暗下着决心。 他刚刚支撑着坐起来,宫殿的门便打开了,侍者们抬着一个大木桶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人行礼道:“请主人沐浴......陛下吩咐了,让主人沐浴后,哪儿也别去,在这里等她。” 顾飞颜刚刚梳洗完毕,穿上衣服,西贡王就急匆匆的回来了。她满心惦记着顾飞颜,根本无心国事,在朝上露了一面,便回到了寝宫。 见到了顾飞颜,她一把将入他揽怀里。他的身材修长,不象其他男宠那样能窝在怀里,坐在她膝上,比她高了一大截。 前门大开的红丝衣根本无法遮掩的他的**,他的密地时隐时现,诱惑着人的视线。 她的手从红丝衣的前面伸进去,抚摸着他丝滑微凉的肌肤,满意的感受到他敏感的微颤,语气里满是宠溺的说:“本王就喜欢你穿成这样,不出去了,就在这里用早膳吧,本王也没吃呢,咱们一起吃。” 说着,早有侍者摆上了早膳,依着顾飞颜的口味全是各色清淡的糕点、菜肴。顾飞颜想从西贡王怀里起来,自己吃早膳,却被西贡王按住了。 西贡王拿起一碗清粥,就让他坐在自己怀里,一勺一勺的喂他:“吃鱼吗?” 见他轻轻点了下头,她仔细的将清蒸鱼的鱼刺一根根挑干净,才将鱼肉喂他吃了。鱼肉极其细嫩,烹调的没有一点腥气,顾飞颜低头一句话也不说,默默的吃着西贡王喂给自己的食物。 看着他低眉顺目,乖顺的一口口吃着自己喂下的东西,西贡王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连他咽下食物时,滑动的喉结都那么可爱,她情不自禁的问他:“喜欢本王吗?” 看着顾飞颜沉默了良久,她的心竟有些提了起来,终于见他轻轻的点了下头,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西贡王的心一下子被喜悦涨满,满足得意的笑了起来。 她侧头向一旁梳妆台上的铜镜望去,端详着铜镜里自己丰腴的脸颊,觉得自己陡然年轻了很多,肌肤平滑的不亚于少女。 她放下手里的勺子,激动的吻上了顾飞颜的清淡的薄唇,舌头急切的捕捉着,品尝着他嘴里甘甜的味道,感觉到他的退避和僵硬,她更加迫切的压紧了他,喘息着说:“别躲,亲我,本王太喜欢你了。” 顾不上再吃东西,她搂着他,又倒在了床上。 “别……别,陛下你还没吃东西呢。”顾飞颜无奈的推拒着,向床里躲去。 “别害怕,本王不想累坏了你,就是想抱着你说说话。” 见他安静了下来,西贡王让顾飞颜躺在自己臂弯里,把头埋进他的顺滑的黑发里。不同于其他男宠浓郁的脂粉香气,他的身体有一股清新的味道。嗅着他独特的体香,她说道:“本王的王夫没了多年了,这个位子一直空着,本王想留给你。后宫的执事簿上记录着你已非完璧之身,恐怕到时候一定会有大臣反对……不过你放心,只要你真心对我,本王一定会把这个位子留给你的。” “陛下,我不想当王夫……只要能服侍陛下就行了。”顾飞颜心中惶恐,极力装作平静的样子。 西贡王低头宠溺的捏了捏他的略显苍白的脸颊:“本王答应了你一定会办到的,只要你从今后,一心一意的对待本王,你要什么,本王都能给你。本王是真的疼你啊。” 她低头看顾飞颜,见他低着眼睛,从上面看去扇子般的睫毛整齐的排列着,微微颤动,也看不清他的神情。见他不说话,她贴着他耳朵,低声说:“颜,叫我兰,这是我小时候的乳名,只有我爹爹小时候这样叫过我。” 顾飞颜张了张嘴,半天才轻轻叫了声:“……兰。” 这轻轻的一个字又让西贡王激动不已,她象一个少女般红了脸,用肘支起身子来,低头亲吻顾飞颜的前额,喃喃的低唤着:“颜……颜……,为了你我付出任何代价都值得。” 第二天,西贡王就在朝堂上,向大臣们提出她要立顾飞颜做王夫,不出意料的遭到了各位大臣的一致反对。但是西贡王一意孤行,不惜以放弃王位相要挟,逼得大臣们不得不妥协,最后选定了一个月后的吉日,行王夫加冠礼。 从此后西贡王将其他男宠都扔在了脑后,专宠顾飞颜。 关于国王新宠的各种传说流传于市井。在西贡人的传说里,顾飞颜是天上有人间无的绝色,身体天生异香,国王三千宠爱在一身,要美人不要江山,为博红颜一笑,不惜放弃王位。 等到了国王出巡的那一天,听说国王的新宠顾飞颜也要随行,人们都蜂拥而至,想一睹传说中倾国倾城美人的风采。 熙早在西北边关军营里边养伤,一边等待着西贡国王出巡的一天。她的伤势渐渐痊愈,可是余毒未清,四肢还是使不上力气。快到出巡日的时候,她与她带来的几个侍从装扮成凤景商人的模样,准备出发到西贡国都去。 就在她准备出发的前夜,忽然收到了卫承枫送来的急报,信中说谢临炎出事了,他被告谋杀亲妇,押在了大理寺。熙早心如刀绞,恨不得马上飞回京城去。 晚一天,谢临炎就多受一天的苦,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也活不成了。……可是好不容易等到了快出巡的时候,错过这次机会,想救出顾飞颜更加遥遥无期,自己怎么能把他扔在这里,一走了之? 她左右为难,一夜辗转难眠,到了早上,她还是理智的选择了先去西贡。毕竟这里离西贡近的多,耽误也不过几天功夫,如果回凤景,再回来最快也要月余的时间。她心里滴着血做了决定,向西贡国都出发了。 为了安全起见,熙早化妆成一个商人的样子。她的脸太过白皙,不象长年在外风吹日晒的商人,便往脸上抹了些灰,还画了两根粗眉毛,猛一看还真认不出她来。几个侍卫扮作家人的模样,几个人一行按时在出巡日前一天到达了西贡。 她们先找到了凤景在西贡的探子,才知道原来顾飞颜今天要和西贡王一起出巡。这是熙早她们事先没有想到的。因为西贡王从没有带男宠出巡的先例。本来计划着趁西贡王出巡的时候,侍卫大部分不在宫中,王宫防卫松懈的时候救出顾飞颜的计划看来无法施行了。 探子带着她们找到了一个在西贡宫里的做管事的内线。在听说顾飞颜现在过的很好,深得国君宠爱,夜夜侍寝的时候,而且很快就要被封为王夫了。虽然鄙视自己,但是熙早不得不承认自己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欣慰,她分明感觉到一种叫嫉妒的情绪萦绕在心间,怎么也不能阻止自己脑海里呈现出顾飞颜在西贡国王身下婉转承欢的样子。 计划失败,熙早记挂着谢临炎,暂时已经没有时间再留在西贡了。她决定还是先回凤景去,等到了朝中救了谢临炎后,再想办法救顾飞颜,说不定到了京城,能找到更好的办法。 托付宫里的管事尽量照顾顾飞颜,有消息就通知她们后,熙早决定看了国王的出巡后,再离开,她想再看顾飞颜一眼。 从清晨起,西贡国都街道两侧已经挤满了人,熙早拼命挤到前排。 路边的围观的人群都在绘声绘色的议论着国王对新宠顾飞颜的宠爱,好似她们亲眼目睹一样。各种版本的传说让熙早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她拼命的说服自己顾飞颜是迫不得已的,但是有心中有一个声音却固执的冒出来:“在西贡国王的威压和宠爱下,难道他不会变心吗?他会不会慢慢忘记自己?西贡王可以给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崇,可以给他荣华富贵,衣食无忧的生活,再也不会受人欺凌,自己能给他什么?连最起码的安全也保证不了。” 一直等到快中午了,才见国王的车队缓缓从远处走来。衣着一致而华丽的仪仗马队整齐的在前面开路,西贡国王坐在高高的车撵之上,车撵贴着金光闪闪的金箔,华盖两侧挂着珠帘。 一个男子依偎在国王怀里。身穿着镶金边的白色的丝质长袍,头上裹着白色的方巾盖头,白色的面纱严严实实的遮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的凤目。 便是再过千年,熙早也认得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那人有着修长骨节的手正以温柔的态度包裹着国王手,就象蒙娜丽莎放在胸前的那只手一样,自然传达着爱的语言。 是他抓着国王的手,而不是国王抓住他。 熙早一瞬间脑中一片空白,脚步不由得向前迈了一步,越过了路边的警戒线。 路边的守卫过来推搡着她,举鞭向她挥来。 骚乱引起车上那人的注意,一瞬间目光的交汇,熙早肯定他看到自己了。然后她看到那人近乎漠然的转头,将手亲昵的放在了西贡王的肩头,西贡王本来要看过来的目光在感觉到顾飞颜的触摸后转过头去,嘴唇落在了他脸上的面纱上。 熙早看到那人对着西贡王笑弯了眼睛,他的眼睛因为比一般人狭长,笑出三个弯的曲线,格外的魅惑。显然此时西贡王被这双眼睛迷住了,目不转睛的看向他。 队列从熙早身边走过,皮鞭落在身上她一点没感觉到痛,身后的侍卫赶紧把她拉回路边。 亲眼见到和听说的感觉根本没法比,看到他亲昵的和别人依偎在一起,过的很好的样子,还有西贡国王分明宠溺的动作,熙早心中弥漫着酸痛和失望。她愣愣的看着车队渐渐走远,转头带着侍卫们离开了西贡国都。 顾飞颜在转头的瞬间看到了熙早。 虽然她化了妆,但是那双明眸是他放在心尖上的,无论何时也不会看错。怕西贡王发现熙早,他不得不做出亲昵的姿势。他用眼角的余光看着熙早,分明在她的眼中看到了生气、失望和厌恶。 她要离开了,她不会再要自己了! 他忽然感到灭顶的恐慌。 第43章 顾飞颜在转头的瞬间看到熙早了。 虽然她化了妆,但是那双明眸是他放在心尖上的,无论何时也不会看错。怕西贡王发现熙早,他不得不做出亲昵的姿势。他用眼角的余光看着熙早,分明在她的眼中看到了生气、失望和厌恶。 她要离开了,她不会再要自己了! 这个月月事推后了几天,他一直提心吊胆的,直到前两天见了红,才稍微放下心来。可就是不方便的这两天,西贡王晚上也要搂着他睡,没有招别的男宠侍寝。眼看着月事要完了,如果……。 他越想越可怕,手心里冷汗涔涔。 “再过几天就是王夫加冠礼的日子,必须马上想办法逃出去。” 他本来就计划着不能再等了,最近就找机会逃跑,今天这一见熙早,更加觉得不能再等了。 第二天,趁西贡王早朝之际,他静下心来盘算着要逃跑的计划,想来想去,也没有万全之策。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尚衣库的管事带着御用裁缝来给他量身定做加冠礼的礼服。那管事屏退了下人,让裁缝开始给他量身。 一天中只有这一会的时间西贡王不在,又被打扰,顾飞颜心中着急,脸上却不敢露出来,强忍着不耐,由着裁缝拿着尺子给他丈量尺寸。 等裁缝量完退下后,那管事却没有走,面带神秘的低声对他说:“故人托我向主人问好,想问问辰宁侯在这里过的可好?” 说完一双眼睛紧紧的盯住了顾飞颜。顾飞颜心中猛然一跳,眼中不由得亮了一下,心中仍存有疑虑,眸中的神采紧接着又黯淡了下去。 见他不说话,那个管事躬身施礼:“看来主人不希望被打扰,那下奴告退了。” 顾飞颜看他转身要走,再也顾不了许多,颤声道:“你先别走,飞颜甚是想念家人,但不知故人是谁?” 那管事转过身来,见他眼中因激动含了泪水,真情流露,方放下心来,从袖中取出一个纸条来。 顾飞颜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有事暂离,望君珍重,有事可找送信之人。”字迹隽秀,正是熙早的笔迹。 他心中惊喜,看到熙早说要离开,不由得又有点失落,正在百感交集之时,只听那个管事说:“辰宁侯看完就销毁了吧。” 顾飞颜才不舍的又看了一遍,将纸条毁去,一边说:“我有一事相求,不知道管事能不能帮我。” “只要是我力所能及,辰宁侯但说无妨。” “我想请管事给我找一套宫人的衣服。” “辰宁侯要衣服,莫非有打算想逃出宫去?” 顾飞颜点了点头:“嗯,我想偷了国王的腰牌,然后混出宫去。” “……如果能拿到腰牌,倒也不是不行,到时候就从西角门出宫,宫中采买东西的宫人常从此门出入。……不过,如果被抓住了,国王对待背叛自己的男宠的手段狠绝,辰宁侯还要三思啊。” “我不能再等了。我死也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见顾飞颜心意已决,管事说道:“好吧,两天之后,裁缝会回来给辰宁侯试布样,到时候我会把宫人的衣服带进来。等辰宁侯出了宫门,我会找人接应,带你从东城门出城,此门离王宫最近。” 两天之后,管事果然送来了宫人的衣服,并和他约定明日从卯时到晨时,趁西贡王上朝之时,会有一黑衣斗笠人在王宫西角门附近接应他。 管家走后,顾飞颜小心翼翼的将衣服藏好。他心中专心琢磨着明天的逃跑的计划,以致于西贡王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都恍然未觉。 西贡王下朝回来,没让宫人通报,垫着脚悄悄走到顾飞颜身后。见他一个人正凝眉出神,神情甚是可爱,从他身后猛的一把抱住了他,轻柔的衔住他的耳垂问道:“想什么呢?” 顾飞颜吓了一跳,慌忙掩饰着:“没想什么,没事干闷的慌。” “明天就有的你忙了,那吐番的国王明日就到了,你明天陪我一起上朝。” 顾飞颜心中暗叫不好,支吾着推脱:“……我能不能不去,我最是不喜这种应付的场面。” “哎,那怎么行,别这么任性了,那吐番国王带着新纳的贵君前来,听说品貌无双,本王怎能让她比下去,想这普天之下哪有人能比得上我的爱君。” 接下来这一天,西贡王与顾飞颜厮磨在一起,未有片刻稍离。 没想到事情生变,顾飞颜焦急不已,身边的侍者没有一个是自己人,他想通知那个管事,都不知道怎么去找他。 第二天顾飞颜未能如约前往西角门,接下来的两天,也没见那个管事来找。顾飞颜得到西贡王专宠后,一直都住在国王的寝宫里,他估计那个管事没有理由也不能随意进出。 他又在焦灼中过了两天,再也等不了了。 他每一天都在度日如年的煎熬里度过。西贡王每晚都紧搂着他睡觉,虽然他有月事,她忍着不行房,事,但是手却不闲着。屈辱的感觉让他夜夜失眠,他甚至痛恨自己的忍辱偷生,心里想着还不如当初就死了的好。 这一日早晨,顾飞颜见西贡王起身要去早朝,他连忙起来,屏退了侍者,亲自伺候她穿衣,全不似往日那样,即使醒着也装作睡熟了。 西贡王惊喜非常,受用的闭上眼睛,伸着胳膊任他施为,顾飞颜趁机将原本应该挂在西贡王腰间的腰牌偷偷藏了起来。 等国王一走,他特意挑了件宽松的衣服,将宫人的衣服藏在衣袍里,让两个侍者带着他到花园散心。他如今正得宠,侍者们不敢不听,带着他来到了后花园。 顾飞颜只说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吩咐他们在园门外等着他,一个人来到花园里。 正是清晨时分,园中无人,他匆匆忙忙到假山后将宫人的衣服套在外面,带上方巾和面纱,从花园角门偷偷溜了出去。 他按照那个管事所说的路线,向西角门走去。毕竟不熟悉路,走着走着便有些迷路,不小心和一个侍者撞在了一起。幸亏那个侍者似乎正忙,并没有仔细留意,还给他指了路。好不容易到了西角门,他向门卫出示了腰牌,门卫见是国王的金腰牌,也没盘查,就放他出去了。 一出宫门他只觉的空气都似乎变得清新了,一下子少了压抑,整个人都有了生气。不敢有丝毫停留,他飞快的向前走去,心想着先远离王宫再说。 顾飞颜一路飞快的向东走着,走了一段后怕走错了路,便想向路人问路。 西贡国重商贸,街道之上商铺林立,到了繁华地段,路边还摆着各式各样的小摊,日用杂货、香料、食物无所不有,街上游人如织。等到顾飞颜想问路的时候才发现,街上什么人都有,富商、书生、贩夫走卒……,可是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女子,或裹着缠头,或带着小帽,便是有一两个男子,也都带着面纱,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身边都有女子跟随,象自己这样单身一人的一个也没有。 早有路人将视线投在他的身上,只是刚才他低头急着赶路,没有注意到罢了。 可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如果不能赶在西贡王下朝前出了城,再想出城恐怕就不会有机会了。 他看路边有一个老妇人在卖小笼包子,人看起来挺和善。他咬了咬牙,走上前去问道:“敢问大娘到东城门怎么走?” 在西贡国中男子没有女子的陪伴是不许出门的,更不要说和路人搭讪说话了。那老妇人抬起头来一看,是个年青男子,操着外地的口音,可穿着西贡的衣服,不由的一愣。 这时旁边一个卖杂货的中年女子凑了过来,衣服油腻腻的,长坎肩敞着怀,一看就是个泼皮。 她嬉皮笑脸的说:“呦,这是哪家的小夫郎,你自己出城,莫非要与人私奔吗?” 一边说着一边就向顾飞颜脸上摸去。 顾飞颜连忙躲闪,用力将她的手打落,扭身想走。 那泼皮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喊道:“你往哪儿跑?一个男子竟然单身出来,又急慌慌的,定是逃出来的,走,和我见官去。” 顾飞颜使劲的去掰她的手,一边说:“你放手……我是宫里的,和人一起出城办差,半路走散了,所以要去西城门下找她,你若再无理,耽误了宫中的事情,只怕你承担不起。” 街边的路人看到这边争吵,已经逐渐向这里围拢过来。 顾飞颜心中焦急,声音都有些发颤,眼睛求助的看向那个老妇人。 那老妇人见他可怜,忙拦住那泼皮:“小四,快别闹了,你看他穿着宫人的衣服,若真惹出事端来,可了不得。” 那泼皮这仔细一打量,见顾飞颜穿的的确象宫里的衣服,才松了手。 那个老妇人给顾飞颜指了路,他这才发现自己不识路,慌乱之中竟是绕了远,才又返身折回。 这么一折腾,到了东门已近正午。 顾飞颜心中忐忑,知道国王现在必定已经下朝,发现自己不在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出得城去。他向城门望去,见城门没有封锁,稍微放了点心,心想如果现在不冒险一试,再晚恐怕就更出不去了。他抱着一线希望,咬了咬牙排在了出城队列的后面。 西贡地处高原地带,昼夜温差大,到了晚上就是夏天也透着寒凉,到了正午,却是火辣辣的干热,太阳毒的似乎能把人烤熟了一样。 城门口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出城,士兵们却不见倦怠,认真的仔细盘查。顾飞颜往前看去,见一男一女两个人,似是一对夫妻正要出城,却被守城的士兵拦住,将那男子带走了。 他心里一沉,估计事情恐怕已经暴露了,转头想走,那守城的士兵却已发现了他,招手让他过去。知道现在跑也晚了,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那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盘问道:“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出城?” “我是宫里的,出城办差。” “可有宫中的腰牌?” 顾飞颜从怀着取出了金腰牌。 那士兵一见腰牌,猛的拉下了他的面纱,看到他的容貌,更认定错不了了,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哈哈笑着对身边的同伴道:“老马,看这是谁,咱们就等着领赏吧!” 这时从城门后,走出好几个宫里的侍卫,用丝带将他的手脚都绑牢了,塞入轿中,把他抬回了宫里。 回到宫中后,顾飞颜被直接押到了西贡王的寝宫里。 寝宫之内,落针可闻,阴云密布。地上跪了一地的侍者,各个泪流满面,却没一个敢哭出声音的,各个屏着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西贡王面色铁青的坐在床上,见顾飞颜被抬了进来,死死的盯住了他。 顾飞颜此时反而平静下来,知道今天无法幸免,再出逃已然无望,眼下唯求一死,他宁愿死也不能做一辈子西贡王的禁,脔。 见顾飞颜一脸坦然的看着自己,西贡王觉得心在被熊熊燃烧的怒火灼伤的同时,又如同被寒冰覆盖一样的彻骨冰冷。 她阴沉的说道:“都出去吧,所有人杖责五十。” 地下的跪着的侍者们听说杖责五十,都松了口气,赶忙磕头谢恩退了出去,总算是捡回一条命来。 等所有的人都出去了,只留下顾飞颜站在西贡王面前。 西贡王走到他面前,拽住他的衣服前襟,咬牙切齿说道:“你居然背叛我!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顾飞颜眼睛不躲不闪的看着她:“你放我走吧,我是凤景人,我不想留在西贡。” “你说什么?难道前些时候你对我好都是假的?你竟敢骗我。” 西贡王不可置信的问道,失控的猛烈摇晃着顾飞颜,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上。顾飞颜的腿被紧紧捆着,没法子移动,这一下就直直的倒在了地上,连一点缓冲都没有。他疼得闷哼了一声,皱起了眉头。 西贡王是真的感到痛了,从来那些男宠们都围着她,讨好她,不敢有半点违拗,更别说有人拒绝她,平生第一次尝到想要可是得不到的滋味。恐慌压倒了愤怒,她迫切的想让他亲口求她,让他亲口说想要留下来。 她蹲下抱起了摔在地上的他,神经质的说:“颜,说你想留下来,只要你留下来,我什么都不追究,还象以前一样待你。” 顾飞颜一心想激怒她,只求速死,他淡淡一笑:“你留下我的人,也留不下我的心。既然不放我走,你杀了我吧,我只恨我自己一开始没有死,被你平白玷污了身子……唔…….” 还没等他说完,西贡王低头吻上了他的嘴唇,舌头探进他的嘴里,疯狂的扫荡。 顾飞颜狠狠的咬了下去。 西贡王吃痛猛然推开了他,满嘴的血腥气终于激起了她的残暴。她拖着他来到房子中间的柱子旁,用绳子将他紧紧的绑在了柱子上,叫进了侍卫吩咐道:“把他给我看紧了,不准给他吃饭喝水,什么时候他求饶了,什么时候来通知我,若是有半点差池,仔细你的脑袋。” 说着扯了一下顾飞颜的衣服:“还有这套衣服,给我仔细的查,到底是谁给他的。” 说完,她转身出去,夜里宿到了上书房,再没有进来看过一眼。 顾飞颜被绑在柱子上,整整三天三夜没吃没喝,腿已经无力站着,人全凭绳子勒着才没有倒下去。他的喉咙干的象要着火一样,刚开始还感到饥饿,后来渐渐的没了感觉。昏晕中好像孤独一人在茫茫的沙漠中跋涉,烈日当头,四周荒凉空旷,隐约见远方有一方绿洲,熙早站在那里冲他微笑,“就要死了吗?她终于来接自己了。”他笑了笑,艰难的蠕动着干涩的喉结,拼命的想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到了第四天,始终等不到他松口的西贡王终于沉不住气了,她来到了顾飞颜的面前,看他苍白憔悴的闭着眼睛,嘴唇干裂的爆起了白皮,失了平日水粉般的透明颜色。 “想好了吗?”她已经不象前两天那样狂暴。 顾飞颜勉强仰起头来,将头抵在柱子上,凤目微睁开一条缝,嘴角无力的抽动了一下,嗓子象撕裂般暗哑,叹息样的声音虚弱无力:“只要我活着就一定要走。” “哈哈……” 西贡王忽然笑了起来,直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走?想的倒美,这辈子你就别想了,你死我也要让你留下来。” 她说完,忽然凑到他眼前,见他侧脸想躲,一把扭住了他的下巴:“你知道朕从小最喜欢的故事是什么吗?那时候我总缠着爹爹给我讲美人鱼的故事,总梦想着有一天,美人鱼王子会爱上我……现在我就要让爱卿你成为本王的美人鱼王子,永远呆住本王的身边,直到死!……我倒想看看,拖着美丽的鱼尾巴你怎么走” 她阴恻恻的声音让顾飞颜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睁大了目光涣散的眼眸,虚弱的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西贡王却不再理他,转身走了出去。 到了下午,已经近四天水米未进的顾飞颜在失去意识的边缘徘徊,几个侍卫走了进来,终于把他从柱子上解了下来。 一股清凉的药液灌入他的嘴里,滋润着他干涸的喉咙,苦中略带着甘甜,昏沉中的顾飞颜本能的贪婪吞咽着,力气渐渐的聚拢,脑中逐渐清明起来。 他睁开眼睛,茫然的打量着四周,只见自己的正躺在一间空房子的地上,房子中间摆着一张白玉石台。 身边的侍卫见他把一整碗药都喝了,抬过一个木桶,为他仔细清洗身体,反复洗了三遍后,将他赤身放在了白玉台上,头颈,腰部和手腕、足踝都用皮带紧紧束缚住。 光裸的肌肤紧贴在冰冷的白玉石台上,让顾飞颜全身忍不住打着寒颤。忐忑中,见两个白袍女子走了进来,顾飞颜满眼惊恐,瞳孔紧缩成两个点,看不到别的东西,直盯在她们手里的尖刀之上,想起西贡王的话,他拼命扭动起来。 旁边的侍卫上前紧紧压住了他的双腿,两把尖刀一起对上了他的足跟,剧痛之后,鲜血从足跟汩汩而出。双腿一阵抽痛,顾飞颜似乎能听到自己脚筋断裂的声音,他撕心裂肺的惨叫出声,双腿无意识的痉挛着。 压住他的侍卫将他的腿向外扳开,将内侧翻出,两把尖刀紧接着同时从他内侧大腿根部到足踝残忍的深深割了下去,感觉到自己的腿上的皮肉被剥开翻起,向外拉扯,非人的剧痛已经让他喊不出声了,只听见喉咙咯吱作响,汗水流入他大睁的双眼。他在窒息之后,终于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中,顾飞颜在剧痛中醒来。他浑身颤栗着,除了疼还是疼,时间似乎都静止了。他支撑着朝自己的腿看去,带动了一阵哗啦啦的锁链声。 他的脖子上带着一个黄金颈圈,被冷汗浸湿了,套在脖子上粘腻腻的,上面连着一根金链子锁在床头。 他的两条腿用白布紧紧的包裹在一起,只感觉到肿胀的剧痛,一点也使不上劲,根本无力动弹。 他也就在剧痛和恐慌中煎熬了一小会,便又晕了过去。 他就这样在晕迷和清醒交替中过了几天。身体如同火烧一样,开始还能勉强喝点水,到了后来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 无边的黑暗中,前方出现了一道圣洁的光环,熙早站在那里冲他微笑着,还如第一次见她时那样白衣飘飘,明眸皓齿。当时的她在比武台上的飒爽英姿,在大殿之上的翩然起舞,始终深深的印在他心里,丝毫不曾淡去。 “熙早,过来接我,我走不过去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她呼喊,她又露出了那灿若朝阳的微笑,感受着她温暖的包围,轻柔的水流哗哗的流过他的耳际,却给他格外静谧的感觉,眼前密集的莹亮的水泡带着他不断飞升,他深深的沉溺其中再不想离开,他终于和她在一起了...... 西贡国王看着床上躺着的顾飞颜,眼前的人声息全无,面色泛出青白之色,头发散乱的拂在深陷的脸颊两侧,双腿肿的象水桶一样,全没了当初无双的风采。 一旁的太医吓的筛糠一样抖,见她面上阴晴不定,哆嗦着跪下说:“已经用了最好的伤药了,臣的确是尽力了,可是无力回天啊,求陛下饶命。” 西贡王似乎没有听到她说话,愣愣的站了很久,忽然冷冷的说:“找两个人把他抬出去,找个荒郊野外,埋了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太医擦了把冷汗,庆幸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又回来了。 “想当初国王可是说了,如果这个男宠有半点差池,就要自己的脑袋,把他宠爱的什么似的,没想到人一死,就……唉……自古帝王多凉薄啊。” 她心中感叹着,找来两个侍卫,把顾飞颜脖子上的锁链解下来,用凉席一卷,抬出了王宫。 两个侍卫抬着顾飞颜走了大半夜,才走到了西郊一处丛林附近。两人只觉的手中越来越沉,心中暗骂:“怪不得都说死人沉啊,真能累死人。” 两个人身上都冒了汗,忽然刮来一股夜风,吹的树梢嗖嗖的响,两个人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惨白的月光下四周黑影幢幢,阴森森的,其中一个胆小的哆哆嗦嗦的念叨着:“冤有头,债有主,我可不是害你的人啊……” “住口!” 另一个被她念叨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不如就把他扔这儿吧,这荒郊野外怪吓人的。” 说完,两个人把顾飞颜往树林里一扔,扛起搭在席子上的铁锹,镐头,逃命一样跑了。 第44章 一阕离歌,唱断长亭 如果不曾有你当初的回眸眷顾,就不会有今日的心思成茧, 如果不曾有你重赠羽翼,就不会有和你并肩飞翔的梦想, 如果不曾被离弃,就不会有分别时的相思成狂。 多少个午夜梦回,点滴细数,皆是你的一颦一笑,每次都定格在你最后的伤心而去,为何你的身影从不肯从我生命中淡去? 熙早,你悍然的闯入我的生命,扰乱了我原本死寂的心湖,让我今日倾尽我所有的坚忍、饮与忘川也无法忘记今生与你错过的伤。 还记得当初我从驰骋沙场的将军沦为低贱的王府罪奴,雍王君每次看我时鄙夷的神情,他说我是祸水。他说的没错,因为我不顾父母之命,坚拒顾家的求亲,才给家里惹来灭顶之灾,父母老来受流放之苦,害二姐亡命异乡下落不明。 从我一懂事,爹爹就开始在我耳边唠叨,男子无才便是德,三从四德,相妻教女。 五岁的时候,他开始教我做男红,可是两个姐姐却开始上官家的学堂,家里还请了林师傅教她们武艺。我每天都站在门口,眼巴巴的看着她们去上学,林师傅教她们武艺的时候,我偷偷躲在树后看,不知被爹爹提着耳朵拎回去多少次。 我一遍遍问爹爹我为什么不可以象姐姐们一样上学,练武,我不懂为什么男儿就不可以。我当时真的不懂,我不服气。母亲常年驻守边关,她每次回来的时候,身穿盔甲,好不威风凛凛,我想象母亲一样驰骋沙场,保家卫国。 我不想学男红,不想一辈子就坐在炕头,绣那些花花草草。我固执的抗拒着,将爹爹给的绣花纸样悄悄撕碎,将绣布弄脏,为这个不知道挨了爹爹多少打。 我仍然一有机会就躲在暗处偷看姐姐们习武,缠着姐姐们将在学堂的书讲给我听,渐渐的爹爹对我的倔强也无可奈何起来。他最是疼我,打多了再也下不去手,也就听之任之了。 终于在一年之后,林师傅见我偷学的功夫竟然练得比姐姐们还好,居然收了我这个弟子,他最后把他家传的枪法绝学倾囊教授给我,他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恩师。 爹爹看我字写的有模有样,书念的也好,竟然准了我和姐姐们一起上学堂。到了那里,我才知道,之所以爹爹能让我来,是因为学堂开了收男子的先例,顾家的公子顾飞颜也来到学堂念书了。 学堂中,尽是朝中重臣的子女,在那里我不仅终于如愿以偿,开始正大光明的念书识字,还认识了日后和我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纠缠一生的几个人:宋熙早、顾飞颜、顾飞凤、赵芷心。 那时学堂里有两个霸王,一个是顾飞凤,一个就是宋熙早。顾飞凤蛮横,宋熙早霸道。她们两个人的母亲皆身居高位,都不喜读书,宋熙早只喜舞枪弄棒,顾飞凤整天只爱胡混。 那时候的宋熙早一派高高在上的官家小姐作派,整天对同窗颐指气使。顾飞凤则蛮横不讲理,整天欺负人,我根本不屑于与她们为伍。 虽然我是男子,但是知道我们家姐弟三人,都是练功夫的,她们却并不敢欺负我。顾飞凤虽然浑,但是对顾飞颜倒是挺维护的,甚至不许学堂里的女弟子们和他说话。 顾飞颜和顾飞凤根本不象姐弟,他比我大几岁,那时已经显出卓尔不群的风姿,整天少言寡语,对人冷淡、疏离,读书却是拔尖的好。老师总夸他的字写好,如行云流水一般,说我的字刚劲有余,疏于变通,与他的比起来的显得太过呆板。 先生常给我讲,强极则辱,刚极易折的道理,教我凡事要懂得变通之道,可是我想有时候人的天性是很难更改的。同窗几年我和顾飞颜竟然没说过一句话,实际上他很少与别人交谈。 只是当时我没有想到,多年后我会与他心里装着同一个人,而这个人却是当时我根本不屑一顾的宋熙早。 记得有一次,顾飞凤欺负一个身材瘦小的同窗,不知道那人哪里得罪了她,硬让她硬让那人在课间学狗叫。我看不过,想要过去制止她,却被大姐拉住了,还说如果我在学堂里惹事,便告诉爹爹不让我再来上学。 可是我心中怒气难平,晚上回家用小罐子装了一罐家里厨娘腌的臭豆酱。那种酱特别臭,听厨娘说是用黄豆腌制的,黑乎乎的,我最怕闻那种味,每次爹爹吃的时候,我都躲出去一个人吃饭。 第二天我把这种自己认为最恶心的臭酱偷偷倒在顾飞凤坐垫上,顾飞凤不防坐了一屁股。我没想到的是,学堂里也因此变的臭气熏天,搞得大家都没法读书,我自己也被臭坏了。 先生很生气,在我的书桌下搜出了装酱的小罐子,用戒尺把我的手都打肿了,回家我又挨了爹爹一顿板子。 顾飞凤第二天来找我报仇,说要和我单挑。我怎么会怕她,早看她不顺眼,正愁找不到机会教训她,她却自己送上门来。放学的时候,我躲开两个姐姐,一个人偷偷溜到和顾飞凤约好的地方找她。 那时候的顾飞凤就是个无赖,她找来她家中好几个侍卫来教训我。我当时毕竟人小,被她们按住地上揍了一顿,硬逼我向顾飞凤讨饶,我死也不开口。幸亏赵芷心路过,大哭着喊起救命来,她人长得瘦弱,哭声却大,把顾飞凤她们生生给哭走了。她和宋熙早是堂姐妹,家世却平常,只是靠着和雍王府的关系才来这里上学,人顺和谦让,从那次她救了我以后,我在学堂又多了一个朋友。 我十三岁那年,宋熙早就没来上学,听说她生病了,忽然人事不知,从那以后躺在床上一睡睡了好几年。当时我听了,心中虽然也为她小小年纪就得了这样的病感到惋惜,但是毕竟平时讨厌她的跋扈,转头就把她忘了。现在想来,如果当时我知道她就是如今我放在心里最深处的熙早,恐怕当时就急死了,也活不到今天。 过了没多久,两个姐姐要随母亲去驻守边关了,我也嚷着要一起去,但是母亲说我是男子,不能到军中去,在军中整天抛头露面的,过两年如何找婆家。 我才不要嫁人。我给父亲留了书信,带着师傅给我的长枪,男扮女装,一路偷偷跟着母亲她们来到边关。快到边关的时候,我带的馍吃完了,饿了好几天肚子。母亲见了我,又是吃惊又是生气,要把我赶回去,我在她营帐外面跪了一天一夜,最后两个姐姐也替我说情,娘终于让我留了下来。 当时大姐一到,便被任命为小都统,二姐也当上了百夫长,我却连个士兵也不是,但是只要让我留下来,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我要凭着自己的努力,证明给母亲看,男子并不会输给女儿家。 从那以后,不管大小战役,我都义无反顾的冲在最前面,从不叫苦叫累,慢慢的大家似乎忘记了我的男子身份,终于赢得母亲的信任,也赢得了军营里将士们的尊重,她们不再象开始那样因我是个男子而轻视我。 无数的冲锋陷阵,流血流汗我从一个小小的伍长当上了威震塞北的将军。看着身边的将士马革裹尸,一个个倒下去,埋骨在荒凉的边关,我才逐渐认识到战争的残酷,才真正明白作为一个军人肩负的责任。 四年后的一次战役我们中了胡人的埋伏,就是在那次战役中,我亲眼看着自己的大姐倒在了自己面前。我杀的眼睛都红了,可是敌人还是象潮水一样一层一层的围上来。在万马军中,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敌人的阵形,多年征战的直觉让我敏锐发现了敌人攻击的发动点,那个身穿裘皮大氅的身影后,不断挥舞的小旗。我毅然调转了马头,不再随大军一起向外突围,单枪匹马闯入敌军的阵营中。万马军中,我听不到母亲焦急的呼喊,看不到在我身边纷纷倒下的敌军,感受不到刀枪伤在身上的痛,眼前只有自己的目标。 那天我一枪结果的是胡人的心目中军神扎瑞合——可鲁大汗的亲弟弟。敌军折损了总指挥,阵营大乱,母亲趁机杀了个回马枪,重挫敌军。胡人大军撤退,终于结束了持续几年的战乱,为边关赢得了暂时的平静。 那一战我一战成名,那一战我失去了最亲的大姐。 战后皇上嘉奖,准我回家探亲,回到京中时我已年近十七。那一年的顾飞颜也高中状元,名满帝京,人们把我们两个人并称为双颜公子。 一时之间上门向我求亲的人络绎不绝,其中就包括那个呆霸王顾飞凤。母亲虽也不喜那顾飞凤的为人,但是摄于顾太师的权势,有意答应她的求亲,我却宁死不从。 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愿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不愿把自己后半生交在一个整天无所事事,欺女霸男的人的手里。当时母亲无奈叹息着说,不知道上辈子欠了我什么债,生了我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不安于本份的儿子,早晚这个家要毁在我的手里。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上男子的命运就这么苦? 还记得给大姐定亲时,在我家门口呆站了一整天的那个伤心身影,大姐与他两情相悦,可是因他家贫,最终大姐迎娶进门的是大姐夫——太守家的公子。可是大姐却与姐夫婚后却甚是疏远,新婚之夜竟然一夜未归。至今我还记得大姐夫哭红的双眼。直到大姐阵亡后,也从没与大姐夫亲近过。但是大姐阵亡后,大姐夫还得留在府中为大姐守寡,直到我家出事后,怕连累他,母亲给他写了休书,才将他送回家去。 这世上稍微有些身家的女子就三夫六侍,对男子的恩爱转瞬即逝,男子却要从一而终,不能有丝毫怨言,否则便是犯了七出之条,受到世人的唾弃。便算是象娘亲这样的,因常年征战,并未纳侍,在边关也见过她招军奴侍寝。每次军中犒劳三军时,便是那些在边关做军奴的苦命男儿的地狱,而我救不了他们,只能躲起来假装不知。 为什么这个世间这个不公平? 在家休假的日子里,有一天芷心来找我,约我第二日到府外一叙。她神情闪烁,举止甚是奇怪。她走之后,我在书桌之上发现一张纸笺,上写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别经年,思君若狂。” 我知道了芷若的心事,但是我却只把她当作知交好友,她的表白让我很无措。我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她,想起了几年的同窗之谊,当时我曾想嫁给她是不是总比嫁给一个陌生人要强? 第二天我在若兰湖畔见到了芷心,她问我嫌不嫌弃她家世平凡,问我愿不愿意解下战甲嫁给她做她的夫郎。 在她抓住我手的那一刹那,我慌乱的挣脱了。……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强烈的意识到她不是我心目中的良人。 我的妻要能与我并肩马上,驰骋塞外,笑谈风云。我不求她身份尊荣,只求她对我一心一意,与我两情相悦,生死相随。如果找不到这个人,我宁愿终身不嫁,孤独终老。 那个人不是芷心。我拒绝了芷心,我和她只能是朋友。 当时的我少年气盛、意气风发,又怎知道这世间的男子地位低微,又岂是心志坚强就可以改变的。世事难测,又有几个男儿可以把握自己的命运,与心仪之人地久天长。 第45章 当时的我少年气盛、意气风发,又怎知道这世间的男子地位低微,又岂是心志坚强就可以改变的,又有几个男儿可以把握自己的命运。 不久我的心高气傲,我的不甘心果然给家里惹来了祸事。顾太师因嫉恨我推拒了顾飞凤的求亲,觉得失了颜面,借着硕亲王谋反一事,硬给母亲安上涉嫌同谋的罪名,查抄了我的家。父母被流放,二姐亡命天涯,而我被贬为罪奴。 那天我身戴锁链,被迫跪在官府的拍卖台上,等着被京中的官宦人家买入府中为奴。而台下顾飞凤应了价,谁敢再开口和她争?我从来不服输,誓要做把握自己命运的强者,那天第一次感到了对自己命运的无能为力。 这一次看起来文弱的芷心又一次救了我,她不畏顾飞凤的权势,公然和她叫价竞争。顾飞凤没想到她敢出来捣乱,叫家丁去打芷心。我被锁在拍卖台上,心中焦急却救不了芷心。那次芷心的头被打破了,至今还隐隐可以看到一道疤痕。我感于她对我的深情,但是却无法回报她所希望的情感,这辈子我欠她的都无法还清。 那天的拍卖被迫中断了,幸亏后来雍王体念我谢家忠勇,出面将我收入雍王府为奴,才使得我免于落入顾飞凤手中的厄运。 可是雍王君却因为芷心为我受伤的缘故,从一开始就对我存有偏见,对于我作为一个男子,却整日抛头露面也很是不喜。我在雍王府中白日戴着锁链干活,晚上被单独锁在马棚边的小屋里,因为王君不喜欢我,下人们也不与我说话。 我整天在屈辱和孤独中度过,但是我却觉得我受的苦不及补偿我罪之万一,每每想起颠沛流离的家人我都心如刀割。如果早知道因为我不切实际的梦想会害她们至此,当初我还会不会那么坚持?我不再是那个年轻气盛的少年,苦难让我懂得了隐忍,懂得了放弃和牺牲。 来到雍王府一年后的一个秋风瑟瑟的清晨,我遇到了醒来后的熙早。她长高了,人显得格外消瘦,眼中没了当年不可一世的跋扈,我几乎认不出她了。 我以一个下奴的身份跪在了路边,当时她用手熟捻的托起我的下巴,理所当然的好像她是我的女主人一样。这个动作又让我想起了过去的她,我本能的抗拒着想摆脱她,可是她显然根本记不得我了,看着我,嘴里却叫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华庭”。我至今还清楚的记着这个名字,记得她在呼唤这个名字时,眼中不容忽视的深情。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华庭是谁,为什么呼唤着这个名字时,可以让她流露出如此的深切的感情?我不敢问她,我怕我自己只是一个影子,一个替身,原来我也有如此胆怯的时候。 那天晚上,她居然跑到我睡觉的小屋来找我,又一次把我认成华庭。我假说是第一次见她,她居然信以为真。看来她是真的不记得我了,这样最好,昔日同窗时本无交集,更何况现在的我身为她府上的罪奴,与她身份悬殊,我不想与她再有任何瓜葛。而她知道我并不是她嘴里所说的华庭后,却说仰慕怜惜于我,想和我成为挚友,言辞恳切,临走还赠我伤药,那天的熙早让我感受到沦为罪奴以来的第一丝温暖,她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专横,我感动之余,甚至怀疑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再来找我,可是,每天清晨我扫地的时候,都可以看到她出来跑步练功。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她如此勤奋,一段时间以后,她从当初的弱不禁风逐渐变得容光焕发起来。我的心情就好像是天天看着一株枯黄的小苗,逐渐在春风里抽出绿芽,终于开出了璀璨的花朵,虽然我不曾浇过水,但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也不由的替她感到骄傲。看着花朵越开越艳,我的灰暗的罪奴的生活似乎也多了一点亮色。 有一天熙早忽然来找我,说自己不会游泳,装作失足坠落水池中,结果我跳下水救她,反而被她拉上岸来。后来我才明白原来她为了替我除去锁链,特意使了苦肉计。她那时身体刚好,便为了我下到那么冰冷的水中,我现在想起来还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就是在那天,她为我除下沉重的锁链,她给我披衣取暖,也许从那时起,她已经开始偷偷进驻到我心里了吧。 从那天起,我开始和熙早还有卫承枫一起练功,那是我在雍王府最快乐的一段日子。我们一起练功,一起谈天说地。在那段日子里我认识了一个全新的熙早,她无拘无束,她开朗豁达,她将一个新奇的世界呈现在我眼前。她所说的那些东西是我从来没听过,想也想不到的,而那正是我一直向往而无法企及的。我深深被她吸引,和她在一起我很高兴。 她从不把我视为低贱的罪奴,她把我视为朋友,视为伙伴,她尊重我,关心我,却从不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怜悯我。 我因长年身在边关,条件恶劣,在王府的一年中,又睡在阴冷潮湿的地上,寒症入体,每月那几日都腹痛难当。我不想因为身为男子的不方便给别人添麻烦,习惯了一个人承受。作为罪奴,我每月月事用的棉布也没人给,我又不想开口要,只好从自己的唯一的衣服上撕下布条来用。可是熙早身为女子,却能那么细心体贴的亲手给我端汤送药,还毫不避讳的送棉布给我。 我的心渐渐沦陷了,见了她我的心会跳,我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我从心里鄙视自己的痴心妄想,也许她只是把我当作朋友来关心。所以当有一天,她送给我一身绿色的衣袍,还约我共渡中秋之时,我欣喜非常,原来她对我也是不一样的。 可是一切都被我搞砸了。中秋那晚,我思亲心切,托芷心送信,被顾飞凤看到了,她污蔑我与芷心私通。心知身为罪奴,私通书信被视为重罪,我有口难辨,又担心连累芷心,幸亏熙早又一次机智的搭救了我。 但是熙早也因此对我产生了误会,从那晚以后,她明显的疏远了我。她开始早出晚归,很少来找我,也不再和我一起练功了。那晚我身受杖责,但是身上再痛也没有心里痛。我想向她解释却无从开口,后来也不再想辩解,也许这样也好吧,我们如今的身份云泥之别,我还是尽早的断了这份痴心妄想,以免泥足深陷,无力自拔,何必让自己罪奴的身份再连累于她。 可是我的视线象生活在黑暗之中的飞蛾,本能的向往着光明一样,追随着她的身影。虽然身处同一个院落里,我却无时无刻不思念着她,怀念着我们在一起练功时的欢声笑语。我管不住自己的心,忍不住想见到她,我想要逃开,也许离的远了就可以忘了她。 我在感情进退之间苦苦挣扎之际,苦难再一次来临,我被国师抓去炼丹,熙早又一次救了我。当她如仙女一样突然降临在我的面前时,身中口药的我正赤身果体,狼狈不堪的发出可耻的呻吟,我割破了手腕,拼死在她面前保持着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那之后不久,熙早终于向我表白了心迹,但是我的自卑和懦弱却让我违心的说出了噬心之言,看到她受伤的神情,汹涌而至的心痛终于让我明白了,在对她的感情路上,自己已经走的太远,今生都无法再回头了。 我苦苦克制着自己的情感,可是当那天看着她醉醺醺、满身是伤的躺在王府门口,被人抬进来的时候,我所有的隐忍开始溃败,我一遍遍徘徊在她的门前,却鼓不起最后的勇气向她吐露心声。 终于在一个无眠的长夜里,与熙早的不期而遇让我打破了所有的心防,将她拥入怀里,在她的肩上流下了多年未曾流过的泪水,那泪水凝结了我无尽的心酸和思念。 以后的日子如蜜甘甜,让我日后即使身坠地狱,也从未后悔我当初的选择。 熙早那时候一有时间就腻在我的怀里,和我说很多话,到底说的是什么我都记不清了,有些话真的很傻,但是每一个字我都甘之若贻。 她一遍遍问我是不是喜欢她,告诉我她爱我。那是我第一次听到“我爱你”这样爱的表达,那正是我的心声,可是我却说不出口。我开始想送她点东西来让她知道我对她的心意。可是我身无分文,身为罪奴,我不象王府其他的下人一样,每个月可以领到月例。 开始的时候,我想雕一个小木猴给她,就象我有一次我和熙早上街,在街边货摊上看到的那个小木猴一样。但是我所能找到的王府里的废木头木质松软,我雕了好几个都没有成功。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有一次熙早把手绢忘在了我的房间,我决定在她的手绢上绣一对鸳鸯送给她。我在边关的时候,常见很多将士身上都戴着她们的夫郎送的荷包,上面大都绣着鸳鸯。但是我不想让玉锁她们知道,唯恐她们笑话我,只好自己偷偷的去找材料。 我从院子的角落里废弃的旧竹篮上取了两根竹篾,做了个绣花绷子。然后和春生说想自己缝补衣裳,向他要了线和针。春生给了我黑色和灰色两轴线,因为我只有这两种颜色的衣服。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绣出鸳鸯来,我努力回想着幼时爹爹教我的针法。没有绣样,我拼命在记忆里搜寻着那些荷包上鸳鸯的样子。绣了好几个晚上,把指头都扎肿了,终于绣好了两只鸳鸯。一只黑色的长着灰眼睛,一只灰色的长着黑眼睛,我还在鸳鸯的身子下面还绣了灰色的水纹。 绣好后,我仔细端详,觉得还行。于是我趁熙早没注意的时候,偷偷把手绢放在了她的桌上。 没多久熙早果然发现了桌上的手绢,她拿起手绢递给旁边的春生:“这手绢上怎么这么大两片黑,拿起洗洗吧。” 春生接过去一看,说道:“主子,这哪里是脏,好像是绣了两片树叶吧?” 玉锁最爱凑热闹,凑过头去看了半天说:“什么树叶,一看就是两只鸭子。这是谁绣的啊,怎么这么难看?” 我感觉到脸上火烧火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忙转身想躲出去。熙早好像若有所悟,她抓住我让玉锁她们都出去后,问我:“是不是你绣的?” 我心中懊恼不已,却只能点头承认了。 熙早一副开心的样子,她拿着手绢仔细端详了半天,问我:“你到底绣的是什么啊?” “是……是鸳鸯。” “怎么下面还有根棍子啊?” “这是水纹。” 我想我的声音比蚊子高不了多少。听到我的回答,熙早背转身去,我看到了她忍笑抽动的肩膀,又羞又恼,想把手绢抢过来:“我绣的不好,还给我吧。” “不……不,你绣的……鸳……鸯我很喜欢,非常喜欢,真的。” 熙早憋着笑,拼命保护着那块该死的手绢。 她忽然不再嬉笑,认真的看着我:“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鸳鸯,我会一辈子都带在身上……这是炎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呢。” 、奇、我能看到她的眼睛里闪动的泪花。她拉着我的手来到桌前,在鸳鸯旁边提笔写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书、这句话说的真好,她写下了对我的承诺,也是我期许的未来。 、网、在熙早这行字的陪衬下,我绣的鸳鸯也显得生动起来。 快过年的时候,雍王回来了,当时正值胡人大兵压境,熙早提议雍王向皇上力保我戴罪立功,我终于又可以策马北疆、重回战场。 临行之前,熙早日夜不眠,亲手为我打造“问情”宝刀。我从来没见过那么锋利的刀。我不知道她怎么会打造出这样的稀世珍品。熙早总是能不断的创造出奇迹,让我惊喜于她的卓越不凡。她又送我水貂皮裘,她的细致如春雨丝丝滋润着我干涸的心田。 我的熙早,她知我、懂我,赠我羽翼,让我可以再次翱翔于蓝天。她为了我付出了那么多,我却一无所有,无以为报。那天晚上,我拥着她入眠,抱着她温暖柔美的身体,我默默发誓,此行定不辜负她的信任和期望。我不仅要为保家卫国而战,为了父母亲人而战,我更是为了我的熙早而战。我要撑起一片天,这样才不负她对我的一片深情,才有资格和她比翼并肩。 第46章 西贡王痛恨顾飞颜背弃自己,从来都是男人们争着向她邀宠,哪被别人如此厌弃过,她一气之下,将顾飞颜弃尸荒野。可是当晚她一夜辗转难眠,原以为心中对他只余怨恨,没想到等到意识到真正失去了他之后,却心痛难当。天没亮她就后悔了,她决定把他找回来,葬在王陵,让他永生永世都留在自己身边,永远别想再逃离。 要不人都说世间之事唯一个情字难解,西贡王第二天一早,便吩咐下去要将顾飞颜找回来。那两个将顾飞颜扔了的侍卫按记忆来到昨天的树林一看,哪里还有顾飞颜的影子,只余那块染了血迹的凉席。两个人吓到直冒冷汗,只后悔昨晚偷懒,心想这荒郊野外的,定是晚上被什么野兽拖走吃掉了。两个人战战兢兢的回去复命,只说顾飞颜被野兽刨出来拖走吃了。两个人都道这天威难测,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可再也不能马虎了。 可惜她们不会再有下次机会了,第二天凡是知晓顾飞颜死因的,无论侍卫、太医近一百口人全部没了命。西贡国王三天后昭告天下:顾飞颜因急病突然亡故,西贡王伤心欲绝,生不能同床,死共穴,将他风光大葬在王陵主墓中,谥号孝宁。 熙早日夜兼程,回到凤景京都时,谢临炎已被解往男戒岛多日了。 在听卫承枫和张之清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完后,熙早便要去男戒岛救人。而张之清却极力阻止她。 张之清的意思是现在朝中完全成了顾太师的天下,皇上已经一个多月未曾早朝,近十几天更是连面都没露,宫中严密封锁消息,大家猜测皇上病危,而顾贵君频频放出口风,要在几个亲王府中挑选合适人选,认作皇女后,有意立太女。顾太师当年极力诬陷谢临炎,捏造他与熙早私通的证据,不过就是为了断了熙早被立为太女的路。值此敏感时期,张之清力劝熙早留在京城,夺得帝位。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言论,张之清也豁出去了,如果让顾太师得了惩,则凤景危矣。 “那炎呢,张大人口口声声心中有他,现在又将他置于何地?他日日受苦,也许我晚去几日,他便没命了。我要那皇位作什么?让我做皇帝,整日束手束脚的,我才不干。”熙早一心只想赶快去救谢临炎,她心中的想法张之清又怎么能了解,对于她来说凤景的前途根本不重要,她本不属于这里,没了谢临炎,这世间种种于她如云烟,也许说不定哪天一个不小心,她又穿回去了。 “世女就是现在救出了他又有何用,难道你想让他终身逃亡?他的家人呢?以他的个性,如何能置家人于不顾,自己逃跑?若然那顾太师找个傀儡,控制了朝堂,世女可想过雍王府的命运?况且以你一己之力,世女你怎么敢保证便能救出将军?” 张之清将一连串的问题抛给了熙早。 “此行我必定救出炎,回来再收拾顾太师,张大人尽可放心,我定护他的家人周全。” “哦?既然如此,那顾飞颜呢,世女为何没把他救出来?”张之清语气中满是质疑。 一说起顾飞颜,熙早心中隐隐作痛,同时伴着一缕酸涩之意,:“他现在生活的很好,等我把炎的事情处理好了之后,他若不想留在西贡,再救他也不迟。” 无论张之清如何劝她,熙早执意先救出谢临炎再说。她如此坚持一是她实在是担心谢临炎,心中日夜煎熬,再一个但凡能有办法,她的确也不想当那劳什子皇帝。她一心想着,这次救出了谢临炎,就找机会离开这多事的朝堂,带着他找一处青山绿水,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因为雍王驻地离男戒岛仅几百里,为了先了解男戒岛的情形,并商议朝中事物,她最终没有听从张之清的劝阻留在朝中,执意带着卫承枫,先往雍王的驻地出发了。 谢临炎当日被木笼押解着前往男戒岛,一路风尘仆仆,越往南走,天气越炎热,一行人走了一个多月方到达了海边。 他们到达时,岸边早聚集十几个从各地押送而来的男犯人。他们在岸边等了三天,方见一只木舟驶来,黑色的船帆之上写着“往生”两个白色的大字。木舟从苍茫的大海深处驶来,带着一股阴森之气,如奈河渡船一般。船到近处,方见船舷四周站满了黑衣的劲装侍卫,一个青衣老者头戴黑纱斗笠与负责押解犯人的衙役们做了交接,将谢临炎等一众男犯关到了船舱底下。 船舱之内阴暗潮湿,关着的十几个犯人多远途而来,一路未曾沐浴,挤在一起,天气又炎热,一股腐臭之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未几,船开始慢慢滑动,船外隐约传来老者苍凉的歌声“世皆无常,会必有离。勿怀忧也,世相如是。” 谢临炎环视四周,见同行的几个男犯大多和他年龄相仿,只有一个大约只有十几岁,进了船舱便开始嘤嘤哭泣,其他几个也面露惊恐之色,不一会儿,哭的人又多了几个。大家对未来充满恐惧,俱皆不语,船舱之内除哭声之外,只听得外面水流之声。 谢临炎此前在大理寺惨遭折磨,一路之上路途颠簸,押送的衙役们又常常几日不給饭吃,身体虚弱,不一会便昏睡了过去。 昏沉之中,只听得头顶上有人喊:“到了,都起来,都起来。”他朦朦胧胧之中睁开眼睛,随众人爬出船舱。 外面日头西斜,已至申时,不知不觉船竟然走了多半天。一众犯人都身带重枷锁链,踉踉跄跄的走上海岸。只见海边尽是赤身的男奴,皆戴着沉重的镣铐,烈日下弯身在海边淘沙,每十几个人身后便有一个短衣打扮的监工,提着皮鞭,时不时的打在那些奴隶身上。侍卫们押解着男犯从他们身边经过,竟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一眼。 谢临炎被押解着向岛里走去,一路上只见尽是荒山石砾,人迹皆无。大约走了一个时辰,方见一片开阔之地,正中起了一个石台,有十几个女人聚集在台下,服饰怪异,不似中原装束,五彩缤纷,都是袖不过肘,裤不过膝的短衣打扮。 待卫们押着他们一字排开跪在石台之上,只听旁边一人高喊:“开选”。 台下之人开始挨个上石台挑选奴隶。 原来此岛明为朝廷关押男犯所在,其实却由岛中逍遥教控制着。这逍遥教最初的岛主是派到此处监管男犯的小吏,传说她不知从何处得了奇书,练得绝世的武功,神功练成后便纠集附近岛屿的土著人,成立了逍遥教。后来又在荒岛之上发现了金矿,她们便利用犯人在海岛淘金,暗中训练军队,力量日益壮大,虽仍年年向朝廷进贡税银,其实已经独霸一方,渐渐脱离了朝廷的控制。 岛上每有新奴隶到时,都要先过各大长老的眼,各大长老捡姿色好的充为军奴,其余的都充作淘金的苦役。 谢临炎见几个长老走上台来,挨个抬起男犯的脸查看,男犯们皆瑟瑟发抖。他闭上眼睛,心中一片死寂,想起一个月来地狱般的遭遇,他只觉的自己已是死了,空余一副躯壳而已,早想好了,到了岛中必是受尽折磨,凭着自己现在这幅身体,怕是没多久也就能解脱了。 黑暗中感觉着一只手在自己身上到处乱摸,他不由的绷紧了身体,只听那人说道:“这个充了军奴吧。” 他心中恐惧到极点,想起过去所见军奴的遭遇,失控叫道:“我不做军奴,让我去做苦役吧。” 回答他的是一记皮鞭,绞了铁丝的皮鞭斜划过脊背,撕开了一条长长的血口子,他闷哼一声,绷紧了肌肉,下意识的等着第二鞭抽下来。 然而他没等来鞭子,却见眼前忽然毫无声息的飘过一袭白纱长裙,长裙之下隐约露出一双金丝鞋履和戴着金珠子的精致的足踝。一双素白的手托起他的下颌,他抬眼只见面前一年轻女子戴着斗笠,白纱蒙面。旁边的人早已跪倒在地,口称岛主,原来是是这里的岛主到了。 只听那女子开口问道:“你便是那谢临炎吗?” 声线美妙,温柔中带着一丝凉意。 谢临炎从惊异中回过神来,微侧过头,避开那女子审视的目光,冷淡答道:“是。” 那女子听后,并未再说话,悠然转身,款款而去,脚步飘渺,如行水上。 谢临炎不由心中感叹,曾听人说轻功练到极致,便能踏雪无痕,恐怕此女子便能达到那般境界。 这时台下跃上两个女婢,竟然也是身形轻灵,两个人来到谢临炎的身边,替他卸去木枷锁链,架起他的双臂,来到台下,让他坐在一肩舆之上,两个女婢抬起肩舆,足不粘地,飞奔起来。谢临炎再找那岛主,早已经不知所踪。 未及,两个女婢抬着他来到一片看似宫殿房屋之外。谢临炎来到岛上,多见低矮的石屋草棚,却没想到这里有这么恢宏的建筑,遥望去房宇连绵数里之远。 两个女婢带着他走进宫殿,穿过回廊,只见后园与中土无异,水榭楼台,不知名的花草争奇斗艳。过了花园,他们来到一处院落中,走进房屋,但见紫檀木博物架上陈列着各种珍奇的古玩玉器,房间布置豪华而不失典雅。 两个女婢吩咐下人抬来热水給谢临炎沐浴更衣后,有人摆上了酒菜。谢临炎见菜肴精致,桌子上摆了两副碗筷。正怔愣间,只听的门吱扭声响,扭头看时,只见女婢们尽皆向走进的白衣女子躬身施礼,口称岛主,却原来是那白衣女子来了。 这一次那女子并没有戴面纱,只见她面色莹白到透明,弯月长眉下,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水雾氤氲,樱唇含笑犹冷,人美到朦胧,虽近在眼前,却如隔著一层雾,看起来象不食人间烟火的冰雪仙女一样。 那女子见谢临炎打量自己,笑意又深了几分,开口说道:“久闻公子大名,今日有幸得见,但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公子直言。” 谢临炎忙施礼:“我本是发配此间的犯人,承蒙岛主照顾,自是感激不尽。” 那女子一双玉手温柔搀起谢临炎:“公子不必客气,我名叫阮清儿,若公子不弃,叫我清儿好了。” 说着携着谢临炎来到桌前,谢临炎被她牵着手,心中别扭,想要甩掉她的手,轻轻使劲,却是没能挣脱,又不好意思使大力,一时又是着急,又是尴尬,耳尖不觉染上了红晕。 那女子牵着他落了座,方松了手,坐到他的对面,拿起和她玉手一样莹润的羊脂玉壶,給她和谢临炎各倒了一杯酒,向谢临炎举杯:“我敬公子一杯。” 谢临炎举起酒杯来,一口喝下说道:“多谢岛主款待,只是我酒量有限,只此一杯,不能再多饮了。” 那女子也仰头将酒喝下,眼带娇嗔的说道:“公子一口一个岛主,如此客气,莫非是嫌弃清儿吗?” “不,不是,我只是……” 见谢临炎面带尴尬,语气吞吐,那女子接着说道:“那公子便唤我一声清儿可好?” 谢临炎无奈,低声唤了一声:“清儿。” 那阮清儿方莞尔一笑,替谢临炎布菜斟酒,又迫着他多喝了几杯。席间她不时与谢临炎谈笑,态度热络而不失自然。谢临炎酒量浅,阮清儿见他面带红晕,目光有些恍惚,才扶着他睡下,掩门出去了。 第47章 谢临炎迷迷糊糊中,忽然看到熙早微笑着来到自己身边,伸手搂住了他。他心中又喜又愧,双手迟疑的环上了她的腰际,埋首在她颈侧,泪便流了下来。他轻唤着熙早的名字:“熙早……熙早,我对不起你。”只觉的怀里软玉温香,唇上柔软濡湿,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下口竟有了感觉。 他悚然一惊,猛然睁开眼睛,却见阮清儿躺在自己怀里,不由的吓了一跳,慌忙推开她,只怕自己酒醉之下干下了荒唐的事情,颤抖着手整理着散乱的领口,一时羞愧的说不出话来:“岛主,我……我……” 阮清儿见天色已晚,想叫谢临炎起来吃饭。走进他房间一看,却见他正呼吸均匀、安安静静的躺着,烛火掩映之下,又长又卷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浓重的阴影,她不由的轻抚上他那高高的眉宇,挺直的鼻梁,直至微敞的领口处那蜜色的风光,描摹着他诱人的锁骨,只觉的喉咙一阵阵发干。 正出神间,没想到他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只轻轻一带,她本来有些酥麻的身子就倒在了他的怀里,体内的火哄的一下就烧起来了,不由的吻上了他清淡如水的薄唇,却听到他喃喃低唤着一个名字:“熙早。” 她的心中一跳:“谁是熙早,竟然让他如此魂牵梦绕?” 心中正酸涩间,不妨被他猛的推下了床,若不是她反应快,恐怕就得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她一时羞怒不已,可是在见到他慌乱的样子后,心不由的又软了,便想去抓他的手,谢临炎却甩开了她,后退了几步:“请岛主自重。” 这句话就象一记耳光打在了阮清儿脸上。她自恃人品相貌出众,江湖中多少男子求而不得,她却从来不假以颜色,没想到一个谢临炎,落难至此,居然如此嫌弃她,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应对,重重的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她对谢临炎不理不睬,他却无动于衷,整天呆房里,也不来找她,她忍不住又去看他,他只是沉默不语,直气的她心火难抑,嘴角硬憋出一个大泡来,想索性把他扔去做苦役,又不舍得,再说想来以那人的倔强,恐怕也没用。 她左思右想,若仔细想起来谢临炎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地方,长的虽然好,以前也不是没遇到比他更漂亮的,比起别的男子他反而少了一些柔媚。 她只不过以前听说过双颜公子,那日听说他被流放至此,感叹他遭遇凄惨,只是抱着好奇之心去看一眼。可是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清楚,便是那并不留心的一眼,却让她心疼不已。当时那人虽然那么卑微的跪在石台之上,蓬头垢面,却毫不瑟缩,眼中的清冷和倔强不由的让她心生怜惜,从来眼高于顶的她心就这么动了。 虽然他是个鳏夫,又因毒杀妻主被流放到这里,可是从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起,她就不相信他会毒杀妻主。在这岛上放荡不羁、大奸大恶的男人她见过,绝对不会有这么清亮善良的眼睛。 谢临炎沐浴更衣后,更显英俊清朗,对她虽因生疏略显拘谨,却温润有礼,见了她进退有度,绝不象有些男子那样,见了她后一副钦慕不能自已的傻样子。 她是越看他越喜爱,生平第一次那么细心体贴的关心一个男人,想要好好的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想要和他在一起。可能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好,如果说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在意他不堪的过去,现在和得到他比起来,一切都变得不重要起来。 她一天比一天更想得到他,她要让他心甘情愿的臣服在自己的脚下,可是他却一天比一天更加沉默,更加疏远她。 这一天,忽然岛外有人求见阮清儿,来人呈上了福威镖局总镖头贺一行的书信并拜帖,想让她放一个男犯人,而这个人正是谢临炎。 阮清儿的目光在看到拜帖落款时,变得凌厉起来,上面的名字赫然写着宋熙早。 她就是谢临炎念念不忘的那个人,就是因为她,他才始终对自己不屑一顾,宁愿去做苦役,去当军奴也不接受自己,。敢和她阮清儿争男人,她倒要看看这个女子是何方神圣,能让自己心仪的男人死心塌地。 熙早和卫承枫没想到事情会那么顺利。到达雍王驻地,说明来意后,雍王引荐了福威镖局的总镖头贺一行给她们,听说此人与男戒岛交情匪浅。熙早在向贺一行说明来意后,贺一行也很爽快,不过一个男犯而已,她把写给阮清儿的书信交与熙早,说只要拿着她的书信前去,定能办成此事,将谢临炎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出来。 熙早和卫承枫到了男戒岛的海边后,呈上拜帖和书信,果然第二天岛上便派来小船接她们,很快就见到了阮清儿。 阮清儿从熙早进门的那一刻起,便开始暗中打量起她来。 若单论外貌,这个宋熙早长得的确不错,尤其一双眼睛明亮有神,通身生来带着一股子贵气,可是怎么看也还是比不过自己。她假装热情的亲自端茶给熙早,却在熙早接过之时,故意失手,见熙早手疾眼快、纹丝不乱的稳稳接住茶杯,阮清儿心中暗道:“果然是个练家子,身手倒还不错。” 熙早一见到阮清儿也惊叹这个岛主的美貌不似凡人,阮清儿百般试探,她也不是毫无察觉,从一开始熙早就在阮清儿的眼光中感觉出一丝异样来,虽然阮清儿表现的热情,但是直觉上总让人感到有一点不自在。 可是熙早一心记挂着谢临炎的安危,很快忽略了这种感觉,她一见阮清儿,便向她提出想尽快见到谢临炎。阮清儿一口答应了,她吩咐人摆上了酒菜,只说谢临炎所在的地方离这里比较远,已经叫人去找了,等吃完了饭他肯定就到了。 她热情的为熙早和卫承枫斟酒布菜,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熙早忽觉腹中一阵剧痛,似有东西在血脉游走,她心道不好,侧眼看去,只见旁边的卫承枫已栽倒在饭桌上,她想要伸手去拔刀,手还没摸到刀把,就觉的头晕目眩,在晕过去的前一刻,她看到了阮清儿得意的笑颜。 三日后,谢临炎被阮清儿叫到了前堂,自从拒绝阮清儿之后,他随时准备着去做苦役,甚至去做军奴。 也许这一天到了吧? 他进来之后就始终沉默着,等着高高坐在正中的阮清儿最后的决定。 阮清儿看着一言不发的谢临炎,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沉吟良久,她缓缓开口:“我请公子过来,是因为有个人想见见公子。” 说着一招手。 谢临炎惊讶的发现卫承枫被带了上来,她显然被点了穴道,见了谢临炎努力的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岛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临炎一边说着一边想冲过去,却被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的阮清儿挡在了面前:“公子先别急,还有一个人我想你更想见见。” 谢临炎在看到从门口稳步走上前来的熙早的那一刹那愣住了,只见她穿着一身黑衣,笔直的走到阮清儿面前,向阮清儿恭顺的跪了下去,路过卫承枫时,连看也没看她一眼,对谢临炎也视而不见,就如陌生人一样:“参见岛主。” 她浑身散发着类似兽类的气息,眼睛中隐隐闪现着嗜血的光芒。 “熙早。” 谢临炎不顾一切的出掌击向阮清儿,阮清儿也不反击,闪身躲过他凌厉的掌风,让到了一边。 谢临炎冲到熙早面前,抓住熙早的双肩,问道:“熙早,你怎么了?” 熙早冷漠的眼睛看向谢临炎,瞳孔深处光芒一闪,猛然击出一掌,正打在谢临炎心口之上。她这一掌,力大无比,谢临炎不妨被打的飞了出去,正撞在身后的石柱之上,弹回来后落在地上,一缕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熙早见血之后,浑身的杀气更盛,还要进攻,却在听到阮清儿的一声住手之后,猛的刹住了闸。 “你对她都干了什么?” 看着谢临炎痛苦的眼睛,阮清儿忽然感到一种报复后的快感,她忽然笑了起来,笑的眼睛都湿润了起来。 我终于伤到你了。 她在心中咬牙切齿,语气却保持着一贯的淡然:“我没对她做什么,她本来就是我逍遥教的护法,当然要听命于我,其他的一切对她都不重要,包括你。” “你胡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看着这个男人为着另外一个女人一改平日里的镇静自若,就是当日说要送他去当军奴也没见他象现在一样,疯了一般的质问自己,阮清儿醋火中烧:“我胡说?好,我现在就让你看看,她到底听谁的……杀了她!” 她猛然一指卫承枫,谢临炎心中大惊,见熙早一边弯腰从腿侧拔出匕首,一边向卫承枫的方向掠去,速度快的匪夷所思。谢临炎刚才受伤不轻,胸口气血翻腾,他勉强提气,飞身跃起,想要阻止,终是慢了一拍,刀锋溅起的血雾中,他看卫承枫圆睁惊诧的双眼。 “不要……” 他顾不上熙早去势未减的刀锋划过他的胳膊,抱住了卫承枫倒下去的身躯。他哀求的看向熙早:“熙早,你醒醒,你看看她是谁。” 恍惚中他觉得熙早好像皱皱眉,这是他今天见她第一次面部表情有了点波动,可是她却在听到阮清儿的一声好了之后,收起来血污的匕首,淡漠的转身走回了阮清儿身边。 谢临炎低头看着卫承枫,她已经气绝身亡了,熙早的匕首几乎砍断了她的颈部。 他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第48章 谢临炎满脸悲愤看向阮清儿,他猛然起身向阮清儿冲了过去,阮清儿却毫不在意,轻轻的说了一声:“卡。”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轻松的笑了起来,阮清儿天姿国色的脸笑的如花儿一样,大声宣布:“好了,新年到了,全体放假一天。” “耶!”平时稳重深沉的谢临炎象孩子一样跳了起来:“过年了,终于不用再受苦了。” 熙早呆滞的眼睛此时灵活的象闪耀的霓虹,她走到了谢临炎的身边:“炎,终于可以和你快快乐乐的在一起了。” 时空在此时忽然转换,荒岛的大殿如纸屑飞去,阮清儿也随飞烟而去。 周围的景致瞬间变幻,寒梅纷纷绽放,天空飘下漫天的飞雪,熙早与谢临炎携手站立,梅香和着飞雪萦绕在他们身边。 2011年到了,看惯人间悲喜的上天,也不忍再目睹泪水和悲哀,分离与痛苦,降下祥瑞,赐福天下有情人相依相守,永远不离不弃。 迎面春风吹拂,如花的飞雪中,含笑走来的,是嫡仙一样的顾飞颜。看着他满眼的深情,熙早伸手把他拉到身边。她左手拉着谢临炎,右手携着顾飞颜,抱着两个绝世美男志得圆满。三个俊美的人儿并肩赏梅,展现一幅动人的画面。 熙早在谢临炎脸颊上亲了一口,趁机偷偷在他耳际低声说:“今天过年了,可不准吃醋哦。” 见谢临炎耳朵变成了粉色的,唇角可爱的翘了起来,才又放心的扭头重重的亲了顾飞颜一口。 两个美男忽然同时露出了不甘,皱起了好看的眉头,两个人异口同声的问:“熙早,你到底爱谁啊?” 熙早暗中哀怨:“唉,因为你们两个都太招蜂引蝶,我已经满头是包,变成渣了,今天为了成全你们的新年幸福,我只好一渣到底了。” 她甜美的笑了起来,娇憨的说:“两个都爱哦。”[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两个美男果然都收起了凶巴巴的目光,低头有些羞涩的笑了起来。 原来扮猪吃老虎就是这样成功的 “好了,赏梅到此结束,下一个新年节目,包饺子。” “熙早,什么叫饺子啊?” 顾飞颜的好奇心果然比较大,抢先问道。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现在我这个一家之主宣布,今后我们家大年三十儿都要吃饺子,听到了吗?” 熙早从现在就要开始正妻纲,这两个老公都太强了,如果不从开始就树立威信,就怕日后他们造反。 “可是没人会做啊,我都没听说过。” 谢临炎困惑的说 “我来教你们,说来你们连饭都不会做,这个可不能算合格的夫君。” 熙早心里说,就是放到二十一世纪,你们也不合格,在那里老公都得会做饭,不然不能算模范丈夫。 “可是熙早你是女人啊,我们怎么能让妻主做饭呢?” 谢临炎的责任感果然比一般人强烈。 “没关系啦,你们不用管那些破规矩,只要记住听妻主我的话就没错啦……说来我可是最爱吃饺子了,别的饭都不太会做,最会做饺子了,什么茴香馅、韭菜馅、三鲜馅……怎么说着说着口水就流下来了呢,走,包饺子去,等包好了,把小炎家里的人还有小颜的爹爹一起请到雍王府,我们大家欢聚一堂,快快乐乐过大年。” 果然人聪明了,学什么都快,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两个大少爷,没学了一会儿,就把饺子包的像模像样了,就是饺子皮一时擀不好。好在熙早练过功夫,自从穿越后也没充分发挥作用的魔鬼训练在此时终于给力了起来,饺子皮擀的又好又快,一个个象飞碟一样,嗖嗖的从擀面杖下飞出来,一会摞一搨子,胳膊一点不带酸的。 等到吃年夜饭的时候,一大家子人和乐融融的坐在一起吃饺子。大家都夸饺子好吃。 饺子的确好吃,不是有句俗语说的好吗?“好吃不过饺子。”不过大年夜的饺子格外香甜,因为那馅儿里不单有各种美味调料,最重要的还放着亲情、团圆和祝福。 吃完了年夜饭,熙早领着一大家子人来到后院。后院张灯结彩,大红灯笼如七条蜿蜒的巨龙在院中飞舞。 忽然听见砰的一声响,一道彩光冲上天际,漫天华彩在夜空绽放,绚烂的烟花辉映着异时空的夜空,照亮了幸福的一家人的笑脸。 “真漂亮啊,快看!” “这是怎么回事,天降祥瑞啊!” 大人小孩都欢呼雀跃。 烟花不停在夜空绽放,印着谢临炎和顾飞颜的眼睛熠熠生辉。把手放在他们温暖的手心里,熙早心中暖洋洋的。 原来幸福就是这样简单——在平凡的生活中,期待和遇上每一个灿烂的奇迹,而能带给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幸福,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全部的意义。 “熙早,你真了不起,好漂亮啊。” 听到自己老公们的夸奖,熙早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下面还有节目吗?不是年三十儿要守夜的吗?” 两个老公对熙早都露出了期待的目光。 熙早神秘的一笑:“这个嘛,既然要一起守夜的话,那就一起做包子吧。” “啊,还要做吃的啊,可是我们刚吃了饭啊。” 熙早把嘴分别凑到谢临炎和顾飞颜的耳边,嘀咕了几句,谢临炎和顾飞颜脸一下子红了,同时丢开了她的手。熙早一脸坏笑的环住了两个人的腰,忽然觉得自己和韦小宝有得一比。 “啊,不过在做包子之前,还有一件事儿是年三十儿晚上必须做的——那就是放鞭炮,让所有的妖魔鬼怪都远离我出类拔萃的亲亲的老公。” 掐算着午夜12点的钟声,熙早点燃了长长的鞭炮,在震耳欲聋的噼里啪啦声中,熙早亲昵的拉住两个绝色老公,回到房中,把两个老公推倒在房间正中特地定制的超级大床之上。 大床之上,被翻红浪,两个老公漆黑的长发流泻铺开在枕上,虽然还没脱衣服,都已经羞的满脸红晕,俱紧闭着眼睛,微微急促的喘息着。 熙早从身后拿出两条红布带来,給谢临炎和顾飞颜分别系在眼睛上。她心里可是暗中打好了小九九:“在脱衣前,得把这两个美男的眼睛蒙上,这两个可是妖孽级别的人物啊,这万一要是两个人搞出一段**小说来,自己不就被架空了吗,要知道在**的世界里,再美的女人都得靠边站啊。” 做好前期准备工作后,她把魔爪伸向了两个美男,两个美男因为被蒙上了眼睛,心情又是紧张又是羞涩,止不住的全身微颤。 熙早一件件的替他们脱下了衣衫,随着衣服下的风景逐渐呈现,熙早猛然觉得鼻下一热,居然流下了鼻血。她赶紧偷偷的拿手帕擦掉,心中庆幸:“幸亏蒙住了他们的眼睛,要不然这丑可出大发了。” 只见床上的两个人,一左一右并排躺着,任熙早的目光看遍他们身体的每一寸肌肤。谢临炎蜜色的肌肤光滑如丝,顾飞炎瓷白的肤色莹润如玉,谢临炎略显健美,顾飞颜稍显瘦削,却是一样的修长性,感。 两个人的下口都已经微微开始抬头,探头探脑的在密地颤抖着,熙早挑逗的在那头上分别轻轻一点,谢临炎本来因紧张抓住床单的手指一下紧握成拳,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柔媚的呻吟,他赶紧咬紧了嘴唇,脸越发的红了。顾飞颜本能的弯曲了身子,躲避熙早的逗弄,熙早却不依不饶,一把握住那命根,惹的他发出一声如哭泣的呻吟,摇着头求饶:“啊……不要,熙早……” 熙早哪里肯轻易饶了他们,她暗暗发誓,今天不让他们叫到喉咙嘶哑,连连告饶决不罢休。 一时间满室的春光——水渍声、呻吟声、告饶声……交织在一起,让人目眩神迷,此处省略一夜的字。 第二天一早,熙早睁开双眼,两个美男瘫软如水,一左一右躺在熙早两边,如两只小猫一样蹭着熙早的颈窝睡的正香甜。 她不顾那两个人蹭着她直撒娇,硬把两个人从床上拽了起来。 三个人穿上过年的新衣服,从头到脚一水的红,一起拱手,齐声拜年:“祝大家全家幸福,新年快乐,兔年大吉。” 又拿出了旺旺奶糖撒向一直以来关心着他们,和他们一起悲喜的大家:“过年发糖了……” 第49章 谢临炎满脸悲愤看向阮清儿,他小心翼翼的放下卫承枫,仿佛怕再伤着她一分一毫。然后毫无预警的猛然跃起,向阮清儿冲了过去,奋力击出一掌。 阮清儿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眼看着谢临炎这一掌就要结结实实打在她的心口,一旁的熙早身影一闪,迅捷的挡在了阮清儿的面前。谢临炎看到熙早,硬生生的收回掌力,被自己掌力所伤,心口一阵闷痛,分神之间被熙早一刀刺中了肩头。 熙早身后的阮清儿猛然扯过熙早,重重的扇了她一记耳光,呵斥道:“蠢材,你竟敢刺伤他!” 熙早脸颊一下子肿了起来,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她却不知道痛似的,俯身跪下,卑微的说:“奴婢知罪。” 谢临炎顾不得自己肩头的伤,看着熙早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被阮清儿伤害,心如刀割,他浑身止不住的哆嗦,想叫熙早,嘴张了好几次,却发不出声音。 阮清儿一双美目连撇也没撇跪在一旁的熙早,一瞬不瞬的盯在谢临炎身上,看到他星眸含泪的样子,好像那一巴掌比打在他自己身上还痛,直气的冷笑着说:“怎么?为了这个蠢货想杀了我?……好啊,来吧,我就让你看看,你一刀扎下去流血的是谁?” 说着她猛的飞起一脚,踢起掉在地上的匕首,匕首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插入谢临炎脚边的地上,匕首柄悠在不停的颤动。 “不许你再伤害她,你放她走。” 阮清儿却置若罔闻,利索的从腰间抽出一根精致的小羊皮鞭,啪的一声挽了个漂亮的鞭花,漫不经心的向熙早身上抽去。谢临炎基本上是连滚带爬扑了过来,挡在了熙早的身前。欣赏着他脸上每一个痛苦的纹路,阮清儿问他:“放她走?她可是我辛辛苦苦培养的死士……知道为什么叫死士吗?因为她只要活着就得替我卖命,直——到——她——死。” 她从牙缝里挤出最后那个死字,因太过狠厉而带着颤抖的尾音。 “我来替她。”谢临炎直视着她因怨毒而发出幽光的眼睛。 “你说什么?”阮清儿不可置信的问道,她明明掌握着眼前人的生死,却偏偏从内心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她恨到极点,反而轻笑着说:“知道你要替她做什么吗?去杀人,不是在战场上杀敌,而是为了利益去杀和你毫无恩怨的人,你真的原意为了她去做一个杀人工具吗?” 看着谢临炎苍白的脸上眸色因痛苦而变得幽暗,她接着说:“她只是一个没有感情工具,而你不行。” “我可以。” 沉默半晌,谢临炎以一种不可置疑的口吻说:“只要你放了她,我会心甘情愿的留下来,代替她供你驱使。” 阮清儿只觉的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冷的她牙直打颤,她紧紧的握住了拳头,指尖深深的抠入掌心,刺痛了她的心:“好,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不过要想当死士,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须过了我十关才行,然后嘛……我现在手头正有两桩事情,本来打算让她去干的,如果你替她完成了,我就放了她。不过你要发誓从此以后必须永远的留在我逍遥派做我的护法。如果你想玩什么花样的话,她的命就是你的赌注。” 谢临炎苦涩的一笑:“好,一言为定。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看着阮清儿探询的眼光,谢临炎黯然道:“我只求做了护法后,准我带上面具永不摘下,从此以后世上再没有谢临炎这个人。” “好,那么明日通关。”阮清儿冷漠的丢下这句话,转身带着熙早走了出去。 谢临炎望着熙早僵硬的背影,对着阮清儿一字一句的说道:“记住你答应我的话,不许有一丝一毫伤害到她。” 第二天,谢临炎被带到通关格斗场。这是一个深约一丈有余的大坑,他一个人站在坑底中央,阮清儿带着一众下属围坐在大坑上面的看台之上。 熙早此时正面无表情的站在阮清儿身后,谢临炎看了她一眼后,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格斗场入口处走进来的黑衣蒙面人。 这是一场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搏命之战——一个黑衣人倒下,又一个紧接着冲了过来。每一个黑衣人的武功路数都不一样,但是绝对都是顶尖的好手。谢临炎的汗水顺着额前的发梢成串落下,曾经受尽折磨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每次击倒一个对手后,都似乎虚弱的要随时倒下,却在面对下一轮攻击的时候,好像被某种特殊的力量支撑着,重新焕发出活力,迅猛还击……当第九个人倒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站在当场摇摇欲坠。 “小姐,他好像不行了。” 阮清儿身边的贴身侍婢明香弯腰俯在阮清儿耳边说。 这两天,一向冷冷清清的小姐忽然脾气暴躁的厉害,明香知道都是为了下面那个人,可是她就不明白为什么小姐心里明明在意他,还要这么折磨他,然后再自己难受,这是何苦啊。这人今天要是有个好歹,小姐心里不舒服,倒霉的还是她们这些做下人的。 阮清儿轻拍玉手,为下面筋疲力尽的谢临炎鼓了鼓掌,悠悠的赞道:“精彩。” 谢临炎抬起被汗水打湿了眼睫的双眼,望向阮清儿身后——熙早的眼睛根本没有看向他,而是停在了格斗场的某一个角落里,似乎陷入了冥想。他忽然很想她能看他一眼,哪怕依然用那空洞的眼神。 阮清儿看着谢临炎向自己看来,眼神充满了期待,可是落点却是在自己的身后,她刚刚软下去的心陡然变的更加坚硬如铁,声音冷的象冰:“还有最后一关。” 阮清儿的话音未落,谢临炎忽然听到格斗场铁栅栏后传来一阵野兽咆哮的声音,他转头看过去,瞳孔猛然收缩,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只见一只金钱豹在铁栏后面烦躁的转着圈,在闻到人类的气息后,忽然定住,俯身欲扑,一双褐色的眼睛在暗处发出幽幽的寒光,凶残而贪婪的盯紧了自己的喉咙。 台上阮清儿的手中紧紧扣住了一枚梅花镖,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谢临炎,口吻中带着明显的恐吓意味说:“这头豹子最喜男奴的味道,难得正赶上它发情,连药物刺激都省了,我想释放在你的体内正是它现在最渴望的事情……怎么样,现在后悔还来到及。” 谢临炎依然浑身警戒的与金钱豹对视着,听到她的话纹丝未动,只是用牙齿紧紧咬住了下唇,流露出一丝的脆弱。 阮清儿等了良久,没见他说话,终于点头示意,随着铁栅栏徐徐抬起,早已虎视眈眈的金钱豹象闪电一样扑向谢临炎。谢临炎只来到及向后退了半步,就被豹子矫捷的身影扑倒在地。一股劲风迎面扑来,谢临炎能感到豹子腥湿的气息喷在脸上,豹子强劲有力的爪子死死按住了他的胸部,撕扯中,将他胸前的衣服划出道道血痕。那豹子象钢鞭一样灵活的尾巴,随即诡异的缠上了他的腰带,猛的一扯,他只觉的腰间一松,裤带竟被解开了。他啊的惊叫一声,豹子前爪松开,另一只利爪从侧面拍过来,试图将他翻转过去。 趁着豹子松爪之际,谢临炎上身猛然弹起,手指插向豹子的左眼,豹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号,利爪疯狂的抓向身下的谢临炎,眼看着就要被开肠破肚,谢临炎一窜漂亮的翻滚躲到了一边,胳膊却被豹子的利爪扫过,带下大片的皮肉。 躲过了豹子的压制,谢临炎想站起身来,却被已经脱落到膝盖的裤子绊了一下,又一次跌倒在了地上。眼看已经发狂的豹子已经合身又一次扑了过来,阮清儿猛的发出了梅花镖,正中豹子的颈部,豹子在空中流线型的身姿猛然一顿,跌落下来,瘫软在了地上。 在看到豹子跌落的一瞬间,谢临炎眼前一黑,也昏倒在地上。 通常野兽的爪上都有毒,被野兽伤了,伤口会反复感染很难好,幸亏岛上备有专门的伤药,明香给谢临炎上完药,回来向阮清儿复命:“回小姐,公子的伤倒是还好,只是胳膊上的伤重了一点,已经上了药了,大夫说主要是体虚,伤了元气,只怕就算以后精心调理,也难以完全恢复了。” 见阮清儿听后,沉吟不语,明香问道:“小姐真的舍得再让他去执行任务吗?” “嗯。” 阮清儿点了点头,无望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恨意:“我要让他手上沾上杀孽,一辈子都无法再洗清,既然他原意为了那个贱人牺牲,我就成全他,让她亲手把他推入地狱,我要让他后半辈子都生活在悔恨里。这样的他只能永远呆在我身边,再也别想逃脱。” 第50章 随后不久,江湖上出现了一个神秘银面人,飞虎堂堂主、江南第一钱庄掌柜相继死在了他的手里,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两个威震江南的人死于一人之手,一时间江湖之中人心惶惶,谈银面人变色…… 朦胧的月光下,阮清儿远远看着坐在花园石桌旁,孤独一人饮酒的谢临炎。普普通通的青色劲装穿在那人身上却显出不同的韵味来,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完美的下巴,和略显凉薄的性感的唇,不仅没有掩盖住他的卓然风采,反而給他添了别样神秘的味道。看着他一杯接着一杯的饮下烈酒,她的心不知为何一牵一牵的疼,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而已,他从沾酒就醉,已经变的饮酒如水。 听到她走近的脚步,他回头看了过来,淡然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答应你的事我办到了,明天我希望可以看到她安然的离去。” “她真的值得吗?” 阮清儿已经分不清自己心中是悲伤、是痛、是爱还是恨,她摸上他脸上冰冷的面具,面具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银光,慢慢俯身吻上了他的薄唇,唇很柔软,却給人如冰的冷意。他没有躲,一动不动的僵坐着,任她的手伸进他的衣衫,挑弄着他胸前的红樱。她的吻失控而急切,从吮吸,慢慢变成疯狂的啃咬,那人始终象没有生命的石头一声不吭,纹丝不动。 她不甘心的将手伸向的他的下口,连一丝的反应也没有。 她慢慢抬起身来,近距离的看着他波澜不惊的眼睛:“我比她差在哪儿?”【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看着她满眼受伤的神情,他微微挑起唇角,移开了目光,冷漠的低下眼睛。 伤人的明明是她。 看着他唇角讥诮的笑意,她的血一股脑的往上涌:“把宋熙早找过来。” 她对着暗处的阴影吩咐。不一会,熙早表情麻木的走了过来。 你又瘦了 看着熙早变得更加尖削的下巴,谢临炎的目光中满是痛楚,心中黯然。 明天过后便是永别,熙早,珍重 看着谢临炎旁若无人的痴痴望向熙早的眼神,阮清儿呼啦一声,将石桌上的酒壶和酒杯全都扫到了地上,把心中的闷火疯狂的发泄了出来:“以后不准你再喝酒,别想再麻痹自己,我要让你清清醒醒的面对一切,这些都是你自找的。” 她说着,突然将谢临炎仰面按倒在石桌之上,坚硬的石桌边硌疼了他背脊,他闷哼了一声。阮清儿三两下将他已经被撕扯的半开的衣服脱了下来,看着他□在外的光滑的皮肤起了粟粒,胸膛起伏着,眼睛却无神的望向一边,而那口却依然没有一丝反应,阮清儿忽然转头看向熙早,眼睛发出阴冷的光,隐隐带着血的颜色,死死盯住了熙早呆滞的眼睛。 熙早好像一个木偶一样,在她目光的牵引之下,直直的走到谢临炎身边, “熙早,不要,唔……” 谢临炎惊惶的拒绝还没说完,就被熙早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唇堵住了嘴,他本能的去推她,她的手象铁钳一样紧紧的卡住他的腰,他动弹不得,其实他也根本没有用大力真的去推她。 紧接着她压倒在了他身上,胸前的两团饱满的柔软摩挲着他敏感的胸。紧密而真实的触觉让他忍不住发出压抑着似喘息的呻吟。他睁开了眼睛看着近在眼前的熙早。 她的眼睛和唇一样,没有一丝的温度,但是那眉眼优美的轮廓是他的熙早,一点也错不了。 不知何时漫上他双眸的水汽让他目光逐渐变得柔和。 他终于要把自己給她了吗?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的声音,胸口象着了一团火,他剧烈喘息着,从鼻中发出一声愉悦的呻吟,伸手圈住了她。 看着他那不知羞耻,已经坚硬如铁的下口,阮清儿握紧这拳头,从指缝间流出了鲜血,滴滴洒落在地上,她的双眸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对自己如此冷淡的他,一转脸马上对着另外一个女人动情,居然不知羞耻的当着自己的面勃_起,毫无怜惜的伤害自己。 同样的血色在熙早黑眸深处闪烁,她利落的褪去自己的衣衫,一下子跨坐在谢临炎身上,没有任何的前戏,干涩的甬道象砂纸一样,疼的谢临炎一阵战栗。猛然他感到自己的下身象被凶猛的旋轮卷入咬噬一般,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他惨叫一声,双臂依然圈着熙早,怕伤到熙早,一双手痛到痉挛也始终压抑着要抠紧手指的本能,抽搐着,直到他毫无快_感的宣泄在她体内,在一阵灭顶的剧痛中晕了过去。 “小姐。” 明香不知道何时走到了阮清儿身边,阮清儿听到她焦灼的叫声,才仿佛猛然回过神儿来。随着血色渐渐从阮清儿的瞳孔中褪去,熙早才麻木的从谢临炎身上起来,吐出了他已经血肉模糊的下口。 “御男术,小姐你这是何苦……” 看着谢临炎的惨状和阮清儿失魂落魄的样子,明香捂住了自己嘴,堵住了惊呼之声,再晚一步他就废了! 阮清儿咬牙切齿的说:“我要让他记住,她留给他的只有痛。” 半夜谢临炎醒来,只觉的下身被绞碎般的疼痛,他颤抖着手掀开丝被,只见自己光,裸着身体,下口似乎脱了一层皮,因为肿胀泛着不正常的亮光。心感到一阵麻木的钝痛。 “熙早她什么都不知道了,她不是有意要伤害自己。” 他象催眠一样一遍一遍安慰着自己,刻意压制住那不断闪现的惨痛回忆。 黑暗中他将双手缓慢的举到了自己眼前,似乎可以看到双手上的血迹斑斑,他象婴儿一样紧紧抱住自己的臂膀,缩成一团:“自己现在是一个肮脏的杀手,被官府通缉,为世所不容,再也不是那个问心无愧,可以俯仰天地的谢临炎了,从此以后自己没有了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了熙早,就让他们当作自己已经死了吧,再也不能连累他们了,欠下的血债让自己一个人来还吧。” 他摸索着穿上衣服,忍着下口的剧痛,慢慢的走到房外。看着西侧熙早住的客房,窗口一阵漆黑,她一定已经熟睡了,明天她就可以脱离噩梦,回到原本应该属于她的生活。想象着她的睡颜,他的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靠着回廊的圆柱坐在了地上,静静的守候了她一夜。 夜很长,又是那么的短…… 第二天一早,看着阮清儿从房中走出来,谢临炎慢慢从地上站起身来。 “怎么,等不及了?” 这么早看到他坐在地上,她显然有点意外,她的语调平淡,口气却夹杂着明显的不悦。 “什么时候放她走?” 他的声音暗哑而低沉。 “她这一走你恐怕再也见不到她了,就算见到了我想她也不屑于多看你一眼,当真就这么急着让她走?” 不出意外的看到他血色褪尽的脸,似乎有不知名的疼痛让他微微佝偻起身体,手紧紧的压在了心口。阮清儿的心也一阵瑟缩。每次看到他痛苦的表情,她在享受到报复快感的同时,又被更深的恨意所淹没,到了最后,也不知道到底被折磨的人究竟是自己还是他。 看他没有说话,阮清儿冲着身后一摆手,不一会儿,一个黑衣蒙面人抱着昏睡的熙早走了出来,她的脸在晨光中,苍白的几近透明,表情平静而安宁。 谢临炎关切的看了她一眼,询问的目光转向阮清儿。 阮清儿轻松的一笑:“别担心,等把她送上岸,她自然会醒来。到时候她会忘了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对于她来说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看着熙早被安放在马车里,谢临炎走上前去,也要登上马车,却被阮清儿一把拉住:“你上哪去?” “我去送她,我要亲眼看着她安然无恙的离开。” “好,我和你一起去。” 海岸之上,熙早终于张开了眼睛,她伸手挡住了刺目的阳光,茫然的打量着四周,目光逐渐聚焦在站在自己面前,俯身看着自己的两个人身上。 看着熙早睁开了眼睛,谢临炎才放下一直高高悬着的心,他吐了一口气,慢慢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炎。” 熙早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睛忽然发出动人的神采, “我终于看到你了。” 她站起身来,走上前去,想要抱住他的胳膊,他却退后一步,躲开了她。她愕然的看着他,喃喃的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熙早,”他的干涩的说道:“你走吧。” “你在说什么?我们一起走,我就是来接你的。” 她又重新热切的看着他。 “我不想走了,我已经做了逍遥派的护法,我……。” 他忽然哽住了,无法再继续下去。 “是的,他选择留在我的身边。” 阮清儿忽然倚在了谢临炎身上,边说边露出甜美的笑颜,眼睛温柔的看向谢临炎。谢临炎一动不动的任她揽住了他的瘦削的腰。 “不,这不是真的,炎。” 揪心的疼痛让熙早顾不得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阮清儿,她不顾尊严的哀求的看着谢临炎:“跟我回去,炎,京城还有你的家,不要留在这里,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她看到他眼睛中似乎起了一层水雾,又很快散去,唇翕动着,半晌才涩然说:“对不起,熙早。” 她死死的盯住了他的眼睛,从赵芷心、张之清到魏良,再到如今的阮清儿,他招惹了多少人,走了一个魏良,现在他又一次选择了别人。 她感到彻底的心寒,目光也随之逐渐变得冰冷起来,直到看得他的眼睛开始无措的躲闪起来。 第51章 熙早死死的盯住了谢临炎的眼睛,从赵芷心、张之清到魏良,再到如今的阮清儿,他招惹了多少人,走了一个魏良,现在他又一[奇]次选择了别人。她感到彻[书]底的心寒,目光也随之逐[网]渐变得冰冷起来,直到看得他的眼睛开始无措的躲闪起来。 “为什么?可以給我一个理由吗?”她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这还用问,一切不是明摆着吗?” 没等谢临炎回答,阮清儿摆出得胜者的姿态,洋洋得意炫耀着虚假的幸福,心中却是一片自欺欺人后的酸涩。 “我要让他自己说。告诉我,炎,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阮清儿的炫耀让熙早再也无法自控,她自己都不知道苦苦的追问是否还有意义。 “你就不要再逼他了,他只是不忍心伤害你……” 还没等阮清儿的话说完,谢临炎忽然打断了她,他飞速的说:“我想和清儿在一起,所以不能和你一起走了。” 熙早觉得好像被突然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她紧紧的闭上了眼睛,虽然不想当着他的面哭,尤其是当着依偎在他身边的别的女人的面哭,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她使劲的用袖子擦去了滚落的泪水,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好,我明白了,我会走的……不过,卫承枫呢?她在哪儿?我和她一起来的。” 谢临炎一下子愣住了。 “她死了。”阮清儿轻飘飘的说道 熙早脑子嗡的一声当时就懵了,她转头看向阮清儿:“是谁杀死了她?” “是……” 阮清儿故作高深的笑看着熙早,满脸幸灾乐祸的正要告诉熙早杀死卫承枫的就是熙早自己,一旁的谢临炎打断了她:“是我失手杀了她。” 他的脸色苍白,可是唇角上却似乎挂上了一丝满不在乎的笑意。 “你……” 熙早只觉得血往上涌,挥手向谢临炎脸上打去。 “住手。” 阮清儿挡住了熙早,两个人在海滩上缠斗了起来。 熙早招式迅猛凌厉,阮清儿身法飘逸诡异,两个人一时竟难分胜负。 谢临炎胳膊上有伤,昨晚又被熙早所伤,连走路都困难,刚才对熙早的一番违心之言让他心痛难当,他强压下喉头的阵阵腥甜,情急之下,强提起一口气,纵身硬挡在了熙早和阮清儿之间。 阮清儿及时抽身后退,熙早却因招式使老了,一时收不回来,一拳正中他的背心,谢临炎一个趔趄险些跌倒,被阮清儿伸手捞住后,一口鲜血就喷在了阮清儿的肩头。 谢临炎只觉的眼前逐渐模糊起来,远处海浪拍击沙滩的声音如涨潮般充满整个耳际,他努力的睁大眼睛,看到船上和埋伏在岸边的阮清儿的随从已经向这里聚拢而来,岸边的岗哨皆弓弩怒张,只等着阮清儿的一声令下。 谢临炎背对着熙早,积攒起最后一丝力气大声喊道:“你快走吧,我念在往日恩情,今日且放过你,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熙早没想到,曾经自己因误会他,要和他分手时说出的话,今日他原封奉还。看着他扑在阮清儿怀里,被她抱着的样子,熙早被铺天盖地的悲伤和失望淹没了。 世事太过无常,他变了,居然如此无情。 她一时被他气昏了头,泄愤似的说:“谢临炎,你等着,我一定会回来替卫承枫报仇的。” 听到熙早的话,谢临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止不住的流下了眼泪。他始终背对着熙早,没有去看一眼她离去的身影。 好,我等着你来取我的命 熙早一口气跑出很远,直到已经远离了荒凉的海滩,进入了一个小镇子,累的气喘吁吁,浑身脱力才止住脚步,一下子蹲坐在地上,她把头深深的埋入胳膊里,一个人无声的哭了起来……。 过了一会,她似乎听到身边议论纷纷的声音:“诶,看这个人在干什么呢?” “好像在哭呢,这么大一个女人家遇到什么事了?” …… 她抬起头来,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一圈的人,好奇的看着自己。她赶忙擦了擦眼角残余的眼泪,推开人群走了出去。 想起了来的时候身边还有卫承枫相伴,如今却只剩下自己孤孤单单一个人,又想起她和卫承枫还有谢临炎三个人初识的时候一起练武的情景,她的眼泪又不知不觉的落了下来。 谢临炎居然狠心杀了卫承枫! 她可以原谅他喜欢上了别人,选择了别人,可是他杀了卫承枫,让她怎么原谅他? 但是最终她还是下不了手。刚才与阮清儿打斗之时,她偷空摸了摸自己随身携带的挎包,里面的除了银两,三颗以防万一特意带的手雷还在,只需一颗,他和阮清儿就完蛋了,可是她临走时,把手雷纂出了汗也没扔出去。 要她亲手要他的命,恐怕她永远都做不到,还说什么日后给卫承枫报仇,说到底是自己害了卫承枫,对不起她。 她买了一匹大黑马,马的性子很温顺,挺通灵性的,她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黑。在路上心里实在太难受的时候,她就和小黑唠唠嗑,就这么一路信马由缰,溜溜达达的慢慢向京城方向走去。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哪里才是自己的家?来了这么久始终没有融入感,现在炎和飞颜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那自己呢? 走到一半的时候,熙早就听到了皇上驾崩,新皇登位的消息。新皇才六岁,出生与宋姓的一个旁支,想来不知顾太师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一个傀儡罢了,在路上熙早没有确切的消息。 天下一片风雨飘摇,熙早忽然意识到也许自己真的应该考虑一下张之清的意见。既然自己不可能因为失恋而去自杀,那么找点事儿做总比整天无所事事强。 如果心怀天下苍生,做点轰轰烈烈的大事业,暂时把小我放下,是不是就可以不再为情所伤,伤心难过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一直都把自己当做外来客,以至于除了男人,整天都不想别的事情,真是没有出息。 她愤愤的想着。 暗暗在心中做了决定后,她觉得痛到麻木的心终于算是有了点依托,快马加鞭直奔京城而去。 还没进京城外,便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城门严格盘查过往行人,听来路人说,城内晚上正在实行宵禁。 熙早并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先回了城外的京郊别院中。然后派人偷偷混进城去,找到了张之清。 张之清在接到熙早的消息后,暗中火速出城来见熙早,一见面便告诉了熙早一个让她不敢相信的消息。 顾飞颜死了! 熙早心中的最后一根弦嘎崩的一下子就断了。 临别时他那双含笑凤目又浮现在眼前,没想到那匆匆一瞥竟成永别。 经历了前世失去华庭的惨痛教训,熙早其实觉得自己已经成熟了很多,在感情方面算是一个看的开的人了。她不再执着于拥有,只求所爱的人能快乐幸福就足够了。所以如果说以前的失去还能用他很好来安慰自己,那么现在心才开始真正的滴血。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就得急病死了,一定是被西贡王害死了,而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却不在他的身边。 她恨西贡王,更恨自己,甚至迁怒于谢临炎,早知道他已经变了心,自己何至于丢下飞颜跑去男戒岛。 她觉得自己好像又死了一次,心慢慢变得坚硬如铁。 她要拥有权力和力量,她要替顾飞颜报仇。 如果自己足够的强大,飞颜就不会死 如果自己有能力保护谢临炎,他是不是就不会一再选择别人。毕竟这是一个女尊男卑的社会,他受尽欺凌,沦落到男戒岛,在那种境遇下,选择了可以保护他的阮清儿只能说他识实务,虽然失望于他的移情,但是从他角度想,也不是那么不可原谅,难道一定要他象顾飞颜一样被逼死吗? 虽然不停的安慰自己,但是想到谢临炎,熙早还是感到一阵失落,她忍不住将谢临炎的情况告诉了张之清。 而张之清听完后,居然不置评论,好像根本不关心谢临炎一样,只是开始和她计划联络雍王,夺取皇位之事。 此时熙早从心里开始佩服张之清,要想成大事,就是需要这样的铁石心肠,需要忘我忘情。想当年老爸就常常这样教育她,想把他独生女儿培养成这样的人,不过最后自己还是让他失望了,如果当时把她换成张之清话,老爸肯定满意了。 虽然她想忘了谢临炎,但是当初他受的屈辱和苦难不能白受,收拾了顾太师,替他把债讨回来,就算是对他最后的交待吧,为这段情划上一个句号,也为雍王起兵扫平最大的障碍。 所以第一个目标锁定顾太师。 要想收拾顾太师其实不难,熙早手中的高效能炸药,能让太师府一瞬间夷为平地。只是她没有大规模的制造武器炸药,消灭一个顾太师容易,顾太师在皇城外驻扎着拥立新王的十万大军,还有以信王为首的各路亲王都在互相观望、蠢蠢欲动,顾太师一死,局势势必大乱。幸亏雍王早已有所布置,顾太师一死,雍王便会立即发兵直捣京师。 三日后,熙早化妆成一个老太太,走路都颤巍巍的,自然掩人耳目,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入了京城。掐算着顾太师早朝的时辰,她亲自埋伏在太师府附近。 值此非常时期,顾太师出行自是警戒森然,几百名侍卫将顾太师乘坐的轿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但是毕竟武器的先进性跨越了几千年,实力悬殊太大了。熙早在长长的护卫队伍中连续投掷手雷,随着轰隆的爆炸声,血肉四溅。当时的人们哪里见过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器,只当是遇到妖魔鬼怪,一时死的死,伤的伤,侥幸几个漏网的也早吓懵了,四散而逃。其中一颗手雷熙早准确的投到了顾太师轿子里,在冲天的火光中结果了这个作恶多端的老贼的性命。 张之清事后布置了人散布流言,一时市井之中传遍了,就是因为顾太师逆天而行,当今皇上不是真龙天子,才会遭天谴,上天降下雷火,惩罚顾太师,而当然今后不是真龙而存有妄想者,都会是同样的下场。 一时间京城大乱,刚继位的小皇上根本就是个傀儡,顾飞凤又是草包一个,根本无力控制局势。 雍王借机率先起兵,而信王世女宋颐水在顾太师死后,选择了站在小皇帝一边,接替了顾太师,想借着顾太师留下的势力和雍王的势力一拼,是以,几乎在雍王起兵的同时,信王也以勤王为名,兵发京城。 雍王一路避开强敌,从朝廷把守的空隙处穿插而入,直捣京师。 顾太师死后,各地守将皆处于摇摆观望之势,所以雍王作为皇族正统,行军的过程中也没有遇到各地坚决的抵抗。 可是到了长新,雍王却不能再绕过去了,因为长新是到京城的必经之路,而驻守在此的番王长治王拥有凤景最强的铁骑兵,兵力强大。如果得到她的支持,则胜券在握,反之如果没有她的支持,即使暂时过了这一关,如果她被信王争取过去,将来她与信王联合,必会对雍王造成前后夹击之势,成为雍王进攻京城的后顾之忧。 是以雍王来到长新,特意见了长治王。 长治王表示可以拥立雍王,可是有一个条件,那就是熙早必须娶她的世子楚玉做正君。 雍王当场一口应允。那还用说吗,别说是现如今长治王的支持至关重要,就算单纯为熙早打算,她年纪也不小了,能娶长治王世子做正君,也算门当户对,珠联璧合,不失为一桩美满姻缘。 长治王派出她的黑甲铁骑兵相助雍王,雍王如虎添翼,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大军就打到了皇城根下。 为接应雍王大军,熙早她们早已布置妥当,暗中在城门下埋下了烈性炸药。雍王大军刚到,六座城门同时炸毁,天摇地动之后,城门洞开。守城的军士哪见过这样的动静,当时就吓傻了。大军长驱直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入皇宫。 等信王大军赶到时,宋颐水已经自尽而亡,原本拥立新王的大军投诚,事已至此信王只能负隅顽抗,最后战死,小皇帝宣布退位。 圣通元年冬,雍王顺利的登上了帝位,封熙早为太女,封长治王一字并肩王。 第52章 雍王即位后,和王君住进了皇宫,熙早也要搬到了太女东宫居住了,她站在人去楼空的雍王府外,心中无限凄凉。 什么功成名就,什么荣华富贵,一切不过浮云。 如今谢临炎跟了阮清儿,顾飞颜和卫承枫都再也回不来了,物是人非,这府中有太多的回忆不堪回首。 她原来住的院子一切还原封不动的保留着,就象她的回忆,珍藏的内心深处,却不敢轻易碰触,一碰全是痛。 这一日早朝后,熙早的爹爹将她叫到了坤宁宫。雍王登基为帝后,王君便被封了皇后。 熙早一走进屋子,便见自己皇后爹爹穿着家常的便服,鬓边斜插一支凤钗,再无其它饰物,依靠在座塌之上,气态雍容,他不到四十的年纪,年轻时本就是个美人,又一直养优处尊,看起来倒象是自己的哥哥一般。 请安后,皇后仍象从前那样,招手叫熙早坐到了自己身边,拉起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神都是骄傲。俗话说父凭女贵,现如今熙早就是他全部的希望。 他摸着熙早的头发,温言细语,语气里全身宠溺:“唉,一转眼我的熙早都快二十岁了,这几年太过动乱,把我儿的亲事都耽搁了,这么大了,还未曾大婚,连房夫侍都没有,委屈我儿了。” 熙早一听他提起这话头,心中暗叫不好,刚经历了和谢临炎的情伤,顾飞颜的离世,她可没心思谈婚论嫁,她愣了一下,赶紧说道:“明明我现在只有二十岁,还小嘛,我有爹爹就行了,什么娶夫纳侍的多麻烦,再说现在天下初定,还有那么多事情做,等过一段时间再说吧,好不好。” “不能再等了,你母皇让我跟你说,她已经给你订下了长治王的世子楚玉为太女正君,这几日已经开始为你筹备大婚了。” 熙早不由的皱紧了眉头,前世做梦恐怕也想不到,这父母包办的婚姻居然就这么砸到了自己头上。 看出她满脸的不情愿,还未等她开口,她的皇后爹爹满脸担忧的说:“怎么?难道你还记挂着那个谢临炎?听说你前一阵还跑到男戒岛去了。他一个鳏夫,又曾经犯下不赦之罪,赤,身露体于人前,枉他出身名门,真是辱没门风,亏他还有颜面活在世上,莫说你身在皇家,便是市井百姓,也不会有人家再娶他进门,爹爹劝你千万不要再和他有任何瓜葛,免得为世人耻笑。” 熙早听他这么说谢临炎,心中不由的愤愤不平,她忍不住反驳说:“难道是他心甘情愿身受屈辱吗?还不是被那顾老贼陷害,张之清早将顾老贼的所作所为告诉我了。想他为国沙场征战,竟落的如此下场,我只是觉得他可敬可怜,没什么可耻的。该觉得耻辱的是忠奸不分、**堕落的朝廷官吏。” 皇后听她如此一说,担心更甚:“熙早,你不会真的还记挂着他吧?便算他从前是遭人陷害,他现在投在了逍遥派门下,却是不争的事实。江湖上早就传开了,前一阵子在江湖上引起血雨腥风的逍遥派银面护法便是他。那阮清儿本来就与顾太师早有勾结,如若不然,何以能不惧朝廷,独霸一方多年。顾太师一死,她又投靠了宋颐水,皇城之战她不仅提供钱粮,而且还派兵支持。谢临炎认贼做母,做了她的爪牙,犯的是大逆之罪,便是他的父母家人也不耻于他。你母皇念他母亲为人忠直,没有治罪于他家人,已是仁至义尽,我儿切不可再执迷不悟。” “父后,你怎么对谢临炎的事情知道的如此清楚?” 后宫不得干预朝政,她的皇后爹爹如何对谢临炎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熙早狐疑的看着他。 “哦,……还不是你母皇告诉我的,她也是担心你才让我劝劝你。” 看到爹爹言语闪烁,熙早疑心更起:“父后,你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那阮清儿兵败后退守男戒岛,还想做垂死挣扎,想她逍遥派在南部武林盘根错节,甚有根基,你母皇怎能不趁她重创之机一举剿灭,所以那谢临炎是死路一条。你母皇怕你对谢临炎余情未了,才事先没有告诉你,让我多劝解你,免得你做傻事。你还是早些收收心,和楚玉举行大婚方是正道。现在你的婚事不只是家事,更是国事,关系到国之根本……” 熙早心中担心谢临炎,正待询问,只听的一声:“皇上驾到。”她的皇帝娘也来了,熙早心中烦乱不已,心道: 得,又来了个说客。 皇后和熙早忙起身接驾,皇上走进来后,径自坐到了上首。 礼过之后,熙早起身,她看着自己今世的娘亲,鬓边已见白发,比初见时苍老了许多,心中感叹不已。 如今娘亲已是九五之尊,一家人再也不能象从前一样相处随意,便是爹爹和娘老夫老妻的多年了,见了她也得规规矩矩的起身行礼。大臣这一阵子群起上奏,让娘亲广选男妃,广衍后嗣,比她们自己娶夫纳侍都心急。世人只道皇上高高在上,哪知道越站的高,越不自由,便是自己的家事也得听外人指手画脚。 “熙早,你父后可都和你说了?长治王世子过两日便到京城了,虽然刚逢打乱,一切从简,但毕竟是太女大婚,也不能太过马虎,钦天监已经选好了良辰吉日,婚期便定在了下月初八。” “我不娶那个叫什么楚玉的,我都没见过他怎么娶他?” 熙早摆明了态度。 “娶不娶的由不得你,这事就这么定了,等长治王到了,朕会设宴迎接,到时候你不就见到楚玉了。” “我根本不喜欢他,便是娶了他,也不会幸福,难道母皇忍心让孩儿一辈子不快乐吗?” “朕亲口许了长治王,难道你让朕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况且天下刚刚经过动乱,难道你想因你的婚事再起干戈?什么喜不喜欢的,楚玉乃世家公子,听说为人端庄娴淑,定会是个贤惠的夫君。等以后两个人相处久了,自然和睦。 熙早正色跪在了地上:“母皇,我不求别的,只求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还请母皇收回成命。” “放肆!你竟敢如此忤逆不孝,难道你想抗旨不成?” 见已经把皇上惹毛了,熙早却没有一丝慌乱,心想:大不了不做这个太女,她面色平静,语气坚决:“此事请恕熙早万难从命。” “熙早,你便听你母皇的话,答应了吧,难道要爹爹跪下来求你吗?” 皇后见熙早如此莽撞,眼圈也红了,忙在一旁劝解。 皇上气得一时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缓和了面色,徐徐道:“熙早,娘不是不明白你的心思,实话跟你说吧,谢临炎现在就秘密关押在天牢里,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也见不到他。当时攻打男戒岛,抓住的匪众一律就地处决,唯独留下了他的命的,秘密押解进京,你道娘这么做都是为了谁?朕本想放他一条生路,谁想他已经身怀有孕,想来定是逆贼的孽种,国有国法,便是朕贵为天子,也不能罔顾国法。熙早,你说娘如今该怎么处置于他?” 熙早一时就愣在了当地,心中五味杂陈。 皇上这一军将的实在是太狠了,无论她顾不顾念旧情,结果都得迎娶新人。 她低下头半天没有说话,过了良久,才抬起头来,涩然说道:“我想见他一面。” “见他可以,不过凡事都有轻重缓急,等宴请过长治王母子后,我儿再见他不迟。” 熙早听了她那皇上娘亲的话,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一声,都道皇家情薄,为了利益威逼利诱,便是亲身骨肉又当如何? 见她不说话,皇上缓和了语气说:“熙早,娘都是为你好,天下哪个当父母的不为儿女考虑,等日后你便明白娘今日的苦心了。” “好,我就听母皇的,不过还请母皇不要为难于他。” 皇后听熙早总算是答应了,站起身,把熙早拉了起来,喜笑颜开的说:“这才是听话的好孩子,爹爹就知道你一定会想明白的。” 三日后,皇上在麟德殿大宴群臣,为长治王接风。 熙早第一次见到自己未来的准夫君——一个衣着华贵的年青公子,那个楚玉和她见礼后,一直低着头。一想到这个人是硬塞给自己的,熙早心中便比吃了苍蝇还难受,见礼后,再没多看他一眼。 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天色又太晚了,不便再去找皇上讨手谕,她心中记挂着谢临炎,又心急的煎熬了一夜,第二天早朝后,便在御书房向皇上讨得了探望谢临炎的手谕,来到天牢。 狱卒将皇上的手谕交给了牢头,那牢头引着熙早穿过牢房狭窄过道,一直向里走去。拐了好几弯,方来到一处过道的尽头。牢头按动墙上的机关,只听咯吱声响,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狭小的入口,里面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 牢头燃着了火把,带着熙早沿着仅一人宽的石阶而下。刚才经过过道时,两侧的牢房尽是嘈杂的人声,进了这地牢,却一点声响也没有,死气沉沉,象进入坟墓一样。 周围一片漆黑,比上面更加的阴暗潮湿,两侧石壁不时传来滴水的声音,污浊的气味呛的熙早喘不过气来。 石阶尽头是一间囚室,想来便是被称作老鼠洞的地方。熙早从前也听说过凤景天牢之中的设有这样的地牢共三十六间,民间俗称老鼠洞,散落在天牢地下隐秘的角落里,关押的都是身份显要的重犯,犯人进来了就别想再活着出去。 借着火把微弱的光亮,熙早见到儿臂粗的铁栅栏后,一个人坐在囚室中央,四肢、脖子上戴着粗黑的铁链,铁链被固定在左右两侧石壁上,脖子上的锁链从囚室顶部垂下,使得他只能略微活动,根本无法移动转身。 那人长期呆住黑暗中,似乎被忽然到来的火光刺痛了眼睛,抬手挡住火光,带动腕上的铁链,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熙早一时心中巨痛,大脑一片空白,直到牢头将火把插到墙上,打开了囚室的铁门,听到一声熟悉的低喃:“熙早,你终于来了。” 她才回过神来,看到谢临炎头发散乱,脸庞消瘦的脱了形,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自己,印着墙壁上的火光,似跳跃着火花。 她心又响起裂锦之声,转头向牢头冷厉道:“把他身上的锁链打开。” 那牢头虽不识得她是谁,但刚才见她衣饰华贵,衣袍前襟绣有金凤,便也猜出她身份尊贵,此时不敢怠慢,忙弯腰施礼,战战兢兢的说:“小的没有钥匙,钥匙早被押解犯人来的人带走了。” 熙早的心中悲愤,心象要爆裂一样,她从怀里掏出匕首向锁链狠狠砍去,却见火花蹦出,那锁链竟然丝毫未损。 一旁的牢头忙阻止她说:“这铁链是千年玄铁所造,斩不断的。” 熙早根本不听劝阻,发疯一样的砍了数十下,火气发泄了出去,方渐渐住了手,她转头冷冷的对牢头说了一句:“出去。” 牢头不敢违拗,将牢门锁上后,摸黑爬了出去。随着地牢口关闭的声音,地牢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两个人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黑暗之中,熙早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喘息声,静默了很久,熙早忍不住摸上了谢临炎手腕上冰冷的铁拷。 好像被她的动作鼓励,谢临炎颤抖着声音说道:“熙早,救我,我不能死。” 熙早的嗓子哽的生疼,眼睛模糊了起来。 谢临炎杀死了卫承枫,自己的父皇又杀死了阮清儿,她没想到他们两个人之间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心中乱成一团。心中想: 他那么倔强的一个人,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的求过人。如今这样求我,定是为了他和阮清儿的孩子。 她心中苦涩,嘴里好像吃了没成熟的青葡萄,待要说几句重话,又不忍心,说好话,也说不出口,忍了半天,重重的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见她不说话,他又试探的叫了一声熙早,有些怯意的说:“我……我有孩子了,是我们的孩子。” 第53章 “你说什么?” 他在她眼中没有看到喜悦,看到的全是不可置信,她的眼睛明白的回答他:“你疯了吗?” 自从那天熙早伤心而去后,谢临炎便病倒了,历经折磨的身体,一直不过在勉强支撑,经历了这次和熙早的离别,他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整天了无生趣的躺在床上,任自己一天天虚弱下去。大夫给开的药,他都趁下人不备倒到了窗外,饭也不好好吃,除非阮清儿逼得紧了,勉强吃几口。 阮清儿见他虚弱的连床都起不来,也许是想日子久了,等他自然回心转意,倒也没有再怎么逼迫他。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阮清儿匆匆带兵去了京城,临走将他锁在了石屋里。 他一个人躺在床上苟延残喘,却一直吊着一口气,冥冥中似乎在等着什么,直到他发现自己的月事一直没有,并且开始恶心呕吐,每天清晨尤其厉害,和上次怀孕时一模一样,他才惊觉自己又怀孕了。就在熙早临走前那晚,他竟然有了她的孩子。 自从发现自己有了她的孩子,他的心一直在喜悦之中,似乎一下子有了希望,他要保护好他们的孩子。 就是进了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他也没有放弃希望。他一直坚信她会来的,他等着亲口告诉她,他怀了她的孩子,期待的心情甚至可以说有一点雀跃。 阴冷潮湿的牢房让他常常腰酸腹痛,他每天强迫自己咽下狱卒送来的参杂着沙砾的黑乎乎的食物。黑暗之中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周围没有一点光亮,除了墙壁上,滴答的滴水声一片静寂,孤独和恐惧让他窒息。他开始不停的晃动铁链,听铁链的的声音,摸着自己的肚子,和宝宝说话,不然他觉得自己会发疯。 渐渐的他开始慢慢惶恐起来,他怕坚持不到她来的时候,他怕保护不了腹中的孩子。 直到看到她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他都仿佛做梦一样。他心中喜悦激动,可是在他要开口告诉熙早这个消息的时候,竟然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心中隐隐感到害怕。 他还清楚的记得男戒岛被攻破时,他束手就擒,阮清儿疯了一般尖利的声音:“事到如今你还想着要回去找她吗?你在她心中到底算什么,你为她可以牺牲至此,她若有半点怜惜顾及你,怎会兵临城下,兵戎相见。” 此刻看到熙早的神情,他才明白一直以来他都在自欺欺人的不敢去想,她根本不记得那晚的事情,而自己一直和阮清儿呆在一起。 “我没有骗你,当时你被阮清儿下了药,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也顾忌不了其他,他焦急的向她解释,随着铁链声响,他抓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冰冷,因为急切微微颤抖着。 熙早犹豫了,虽然多年后,她还会为自己当时的犹豫后悔不已,但是事实是她的确犹豫了。 他前后大相径庭的言语让她的心乱成了一团。当时他当着自己面,倚在阮清儿的怀里,绝情的话犹在耳边。刚才来之前她还对他又气又恨,甚至恨不得见了他打他一顿骂他一顿,可是忽然一下自己就成了孩子的娘了,而他说的事情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 周围静寂的让人心发慌,熙早愣了好久,才轻轻的安慰式的回握了谢临炎一下,低声说:“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谢临炎的眼睛暗淡了下去,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来,复又轻微的点了下头,便低下头,再也没有说话。 熙早和谢临炎相对无言的呆坐了一会儿,直到牢头下来催她,她才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塞给了他,转身随牢头走了出去。 牢房里又陷入了黑暗死寂之中,谢临炎摸索着打开纸包,闻到一股青梅果脯的香味,他口中不由自主的起了津液。 想起姐姐曾经说过,姐夫怀孕的时候最喜吃酸,姐姐在旁边看得都把牙看倒了,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拿起一颗含到了嘴里,一股酸甜漫上舌尖。 好长时间没有吃到像样的食物了,怀孕后他好像嘴馋的不行,他吃完一颗,又含了一颗在嘴里。 忽然他脑中好像闪电划过,熙早根本就知道自己怀孕了,不然为什么不带别的,单单带了青梅!他头上起了一层薄汗,猛然想到自己刚被押解回来的时候,曾经晕倒过,想来应该是那时被查出了身怀有孕。那么她来之前一定认为这个孩子是阮清儿的,他抱着一包青梅愣住了,象泥塑一样一动也不动。 熙早从天牢出来,被外面的阳光晃花了眼,明明不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却觉得阳光格外刺目。千头万绪,她脑中一片混乱,想起地下那个漆黑阴冷的地方,她加快了脚步,向皇宫走去,无论如何把他先救出来再说。 一进御书房,熙早就跪在地上,还未等她开口,皇上悠悠的说道:“怎么?人见到了?” “请母皇开恩,放了谢临炎。” “熙早,你是朕唯一的女儿,朕自是疼你,但凡你求的,朕自会尽力满足,可是有些事情也由不得你胡来。放他可以,但是他肚子里的孩子留不得。” “娘!” 熙早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冲口叫了一声娘, “打掉了孩子,那还不是要了他的命……,再说……那孩子不是阮清儿的,是……我的。” 熙早这话说的明显没有底气。 “胡闹,你当朕是三岁的孩童,别说那孩子根本不可能是你的,便算是,那就更加留不得。皇族血脉最讲纯正,怎么容得私生子玷污血统。我本来顾念着你,不想要那谢临炎的命,没想到他居然心怀野心,想借着孩子登堂入室,这个人看来万万留不得。” “母皇,等他出来后,我会把他先安置在原来的雍王府中。只要他父子平安,我自会按母皇的希望做好我的太女。” 皇上皱起眉头,眼看着就要发作,却忽然叹了一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就算你现在怨我,我还得先和你把话说清楚。留他在外面可以,但是你断不能因为他冷落了楚玉,无论将来你娶多少夫侍,你都要记住楚玉才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夫,在楚玉怀上皇嗣以前,你不能留宿在雍王府,若让我知道你整天往雍王府跑,我先饶不了他。” 见熙早乖巧的点头称是,皇上方说:“明日辰时,去天牢门口接他吧。眼看着大婚在即,你也该收收心,宫里事情多,没事就不要往外跑了。” 熙早回到寝宫,忙派人把雍王府她原来住的院子重新收拾了一下,别人不放心,又派了春生带着几个机灵点的小厮回了雍王府伺候。 第二天一早,熙早按约定来到天牢门口,辰时刚过,就见两个狱卒搀扶着谢临炎走了出来。想是他在地下呆的久了,虽然早上的阳光不算强烈,也怕猛然一出来刺坏了眼睛,他的眼睛上被蒙上了黑布。 他的腿显得有些僵硬,走起路来,拖曳着,待到他走到近前,熙早才看到他竟然赤足踩在地上。此时正是春寒料峭,他的脚趾全都冻的通红。她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没想到这么大的一个人,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她的手托在他腋下,透过单薄的囚衣,可以清楚的摸到他耸立着的肋骨。 他蒙住眼睛被突然抱起来,吃惊的挣扎了一下,突然安静了下来,将头轻轻靠在熙早的肩头,任熙早将他抱进了身后的马车里。 马车里熙早准备了毛毯,感觉到他轻微的颤抖,一放下他,就把毛毯给他盖在身上。然后放下布帘,将他眼上的黑布取了下来,并排坐在了他身边。 从被押解回京到进了天牢,谢临炎一直都没有洗澡,一到了外面,身上的气味格外呛人,谢临炎坐正了身子,努力将身子向一侧靠了靠,熙早的手也就从他背后撤了回来。 马车晃晃悠悠的走着,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谢临炎侧头看向熙早,见她的侧脸柔和平静,低着长长的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低低的叫了她一声:“熙早。” 熙早好像猛然回过神来,看向他,等了良久,也不见他说话,正要转回头,只听谢临炎低声说:“谢谢。”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一阵失望,苦笑了一下,马车里的气氛一时更加尴尬。谢临炎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满是污垢,还有好久没剪的指甲,赶紧把手缩了回来,整个人都缩进了毯子了。 两个人默默的走了一路。到了雍王府,丫头小厮们早已经站在府门口张望,见马车到了,忙迎上来伺候。 熙早先下了马车,回头看谢临炎踩在踏凳上脏兮兮的赤脚,又黑又红,她伸手揽住他腰,将他拦腰从木凳上抱了下来。 “熙早,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看到周围春生他们都是素日熟悉的,众目睽睽之下,谢临炎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 “别动。” 熙早一路把他抱到了卧房。春生他们早准备好了沐浴的热水,熙早放下了谢临炎,便走了出来,留下春生伺候着。 她在花园溜达了一圈,慢慢走到了后院,见厨房里炊烟袅袅,传出阵阵炒菜的油香味,便走了进去。 厨子见熙早走了进来,慌了神,忙殷勤的走过来说:“哎呦,这哪里是主子来的地方,主子有什么吩咐的,叫下人们来知会一声就行了。” “哦,没什么,我来看看都准备了些什么。” “按您的吩咐,准备了些清淡的小菜,也不知道公子的口味,准备了三鲜鸡脚粳米粥和桂花粳米粥。 “一会儿都上了吧。” 谢临炎喜欢吃什么,熙早也不知道,以前也没见他挑过食,有什么就吃什么,从来没听他说过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的。 那个人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到现在她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大概看了看准备好的小菜,做的倒也精致,无意间瞟到墙角的案上放着一篮子鸡蛋。 她走过去,捡了三个鸡蛋过来,转头对厨子说:“伍大叔,给我拿个大碗来。” “主子,您要做什么让我来就行了。” 厨子说着拿了个青花大碗过来。 “不用了,我想亲手做个蛋羹。” 别说是贵为皇太女,就是普通百姓也难得见女子在家下厨的,伍大叔实在没想到从来没进过厨房的主子能做菜,一时忘了做活,一双眼睛直盯着熙早的手。 只见那么莹白修长的一双手,咔的一声轻响,把鸡蛋熟练的磕开,打入碗中。 熙早忽然记起,那回华庭病了,她去看他,问他想吃什么,他说小时候家里穷,有一次他病了,他妈给他做了一碗鸡蛋羹,那时候他觉得那蛋羹滑滑嫩嫩的,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说着他好像也察觉出自己露出的一副馋相,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熙早为了他,专门和家里的厨娘学做蛋羹,做出来的蛋羹连厨娘都夸,要知道那可是她第一次做菜呢。 熙早看着碗中三个浑圆金黄的蛋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华庭当时的笑容,不觉翘起了唇角。 厨子在一旁看着自家的主子,盯着一碗鸡蛋,眼光柔和,脸蛋被一旁锅里的蒸汽熏的白里透粉,忽然痴痴的一笑,真如春花绽放一般。他当碗里有什么古怪,伸头往碗里看了看,也不过是三个鸡蛋而已。 等蛋羹上了屉,熙早叮嘱好厨子等蛋羹蒸好了,记得淋上耗油,撒上她切好的葱花。她估摸着谢临炎那里也该梳洗好了,才擦了擦手,往回走。 进了门,见谢临炎清清爽爽的坐在炕上,熙早着人去给他做的几套衣服还没来得及做好,他身上穿的天清色家常便服,还是他旧日里留在雍王府没有带走的衣服。 他见到熙早进来,忙起身要下炕,熙早见他面色苍白,旧日的衣服穿在身上咣咣铛铛的,显的他愈发的瘦削,赶紧说:“别下来了,饭都备好,就在炕上吃吧。” 说着便吩咐春生去传饭。 不一会儿,小厮们便把清粥小菜都端了上来。端上熙早做的那碗蛋羹的时候,那端菜的小厮还特意说:“公子,这蛋羹可是主子亲手下厨做的呢,公子可要多吃点。” 谢临炎看了一眼熙早,见她为他舀了一勺蛋羹,放在他面前的碗里,笑着说:“尝尝看,好吃不?这可是本小姐洗手做羹汤,亲自下厨做的。” 恍惚中,他好象又看到当年他出征时,她手托弯刀时的笑颜,当时她悦耳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当然,这可是本大师亲手打造,世上独一无二的宝刀……” 她还是那个纯洁率真的少女,可是他却早已污秽不堪,支离破碎。 他的眼中酸涩,只好垂下眼帘,掩饰的赶紧吃下蛋羹。蛋羹鲜嫩滑爽,咬开了还有些烫嘴,他嘴里含住蛋羹,含混的答了一句:“好吃。” 好久没有吃到可口的热菜热饭了,他的胃口还算好,吃了两碗粥,菜也吃了个七七八八。吃到后来,倒是熙早怕他一下子吃太多,伤了胃,劝他少吃点,要少食多餐,想吃什么随时叫厨房准备。 皇上昨天特意叮嘱熙早接了谢临炎要马上到御书房见她,其实就是大婚前,不想她长呆在雍王府,惹出人言是非了。等下人们把饭菜撤下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见谢临炎已经略显疲惫,便站起身来,说:“折腾了这么久也该累了吧,你先休息一会儿,我明天再来看你。” 谢临炎有些意外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愣了半天,低声说了句好。 等熙早出了门,谢临炎还呆坐在炕上, 他的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一点依托, 她对自己依然很好,可是那么客气疏远,客气的让他感到惶恐,孩子的事她一句也没问。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腹已经有了个小小的鼓包,他曾经无数遍幻想过,她摸着他的肚子,和他们的宝宝说话的情景,可是进屋后她连手指都没有碰他。 熙早第二天便被皇上禁足在宫中,专心准备迎接大婚,皇家的礼仪繁琐,光礼服便试穿了十几回。熙早被长篇累牍的皇家规矩弄的头昏脑胀,几个管事公公更是对她进行了科普教育,不仅有描画入微的画,还有活色生香的人。她本来想到婚事就心烦意乱,如今更是烦躁不已。 一想起谢临炎,她的心更乱。她本来想好好的照顾他,让他安安静静的把孩子生下来,不想趁人之危,做任何强迫他的事情,可是一看他,总想和他亲近,想亲近的时候,又会想起他靠在阮清儿怀里的情景,想起他心中其实爱的是阮清儿。他心中到底怎么想的,她一点也想不明白,还有孩子。 她也能感觉到见到她,他也很不安,很不自在。现在两个人在一起,再也不象从前那样自然了,每次都是尴尬的沉默,让她觉得她的存在只会让他感到别扭。 她天天惦记着他,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再加上也不想再横生枝节,好不容易皇上答应了放过他,她不想给他惹麻烦。所以一连好几天,她都没有偷偷的跑去看他。 明明熙早答应了第二天来看他,可是谢临炎等了好几天,再也没见熙早露面。 这天早上,他早早的便又惊醒了。天刚蒙蒙亮,回来好多天了,他一直都很想家。可是现在他这个样子,根本没脸回去,以前他已经令家人蒙羞,现在身为鳏夫,再不明不白的怀着孩子回去,更加觉得无地自容。 见春生他们都还没有起来,院子里冷冷清清的。前天裁缝送来了好几套衣服,都是熙早为他订做的,他挑了件斗篷披上,让看门的家人开了大门。家人也没敢拦他,他一个人出去,就向自己家走去。 天色尚早,清冷冷的街上只有零星的几个行人,等到了家门口,大门还紧闭着,想来家里人还都在睡觉,没有起床呢。 他躲在门前不远的大树后面,一直等到快正午了,终于见到二姐搀着姐夫走了出来。二姐穿着便服,想来受自己的连累,丢了官。见到二姐体贴的扶着姐夫坐进一顶青色小轿里,谢临炎一直贪婪的看着轿子走出老远,才收回目光。 不知不觉站了大半个上午,他觉得腰有些酸,想来父母也不会出来了,他怕春生他们着急,便开始往回走。 走到京城繁华处,见路边熙熙攘攘的都是人,中间大路上,一群劳工正在往路上铺黄土。他本来没有注意,只顾低头走路,太女大婚四个字却撞进了他的耳朵。 他猛然停住脚步,也不管旁边的人是谁,随手拉住一个人,问道:“哪个太女要大婚?” 那个人三十多岁,用不可置信的眼光上下打量两眼谢临炎,见谢临炎气质高贵,才说道:“想来公子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公子,居然问哪个太女,当今万岁膝下只有一女,你说是哪个太女。” 谢临炎眼光发直,低低的声音好像在自言自语:“大婚,什么时候大婚?” “三日之后,便是吉期,娶的是长治王的世子,想来那天肯定热闹,大家都等着看呢……” 谢临炎头越来越昏,只看着眼前的男人的嘴在不停的动,却听不到一点声音。那男人见他脸色惨白,两眼发直,才意识到不好,忙抓过他的手,猛掐虎口,一边急急的叫着他,拉着他往人少的地方走,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让他坐下。 过了好半天,谢临炎才缓过气来,向那人道谢,才发现那人也是一个孕夫,挺着个大肚子,胳膊上还挎着一个竹篮,里面满满的装着一篮子湿衣服,左手还拎着一串鲫鱼。 那人见他好了一些,就开始絮絮叨叨的和他唠起嗑来:“我看公子的样子,虽然还没显怀,可是一看就是已经有身孕了,四个月了吧?” 看到谢临炎有些惊奇的目光,他笑着说:“加上肚子里这个,我都生了四个了,这男人怀孕了,走路就和平常不一样了,一看就能看出来。做男人苦啊,生老三的时候,眼瞅着要生了,我家那个死鬼也不知道跑哪了,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我只好自己给炕上铺了炉灰,一个人生下了老三.生完了,那死鬼才回来,见我生了,连屋子都不进,怕被晦气冲了,我还得自己收拾干净,给一家人做饭。” “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前几年做工砸坏了腿,一家人的生计全靠着我替洗衣坊洗衣服,晚上还做点针线活,这不是又来了讨饭的。这不前面那个渔摊有小鲫瓜子,都是太小没人要的,便宜,我买了点,公子以后也多喝点鲫鱼汤,下奶,这样养出的孩子才壮实……” 那人自己念叨了一气,忽然说:“哎哟,我得赶紧走了,晚了误了做饭,又少不得一顿打骂。公子你自己小心点。”说着便匆匆忙忙的走了。 第54章 谢临炎一个人懵懵懂懂的往前走,他脑中空白,机械的重复着刚才那人说的那句“鲫鱼下奶,孩子才壮实”的话,看到路边有人在卖鱼,他便走了过去。 已经是正午时分,那人的竹篓中就剩下几条比指头长不了多少的鲫鱼,卖鱼的正准备收摊回家,本想着那么小的鱼也没人买,见谢临炎说要买,赶紧用一根细麻绳给他把鱼穿了起来。 等要付钱的时候,谢临炎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带钱,他也记不起有多少年没自己买过东西了。 卖鱼的一听他没钱,当时脸就拉下来了,将鱼往回一扔,嘀咕道:“没钱买什么鱼啊。” “不然,我用这件斗篷和你换吧。” 卖鱼的见谢临炎身穿崭新的纹绣玄色绢面斗篷,镶着银狐领口,别说是这几条小鱼,便是百斤鲜鱼怕也不值这一件斗篷钱,忙哈腰点头道:“哎哟,公子莫不是在逗我玩,这几条鱼哪值那么许多。” 谢临炎心不在焉的把斗篷脱了下来,往她怀里一塞。那卖鱼的还算厚道,心中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从怀里摸出十几文钱来,和鱼一并递给了谢临炎,说道:“我这里统共就这点钱,权当补给公子吧。” 谢临炎把鱼和钱接了过来,他身上也没带荷包,就把钱攥着手里。 虽然是正午,忽然就起了风,他身上就穿了一件夹袍,被风一吹全都打透了,他却一点也没觉得冷,晃晃悠悠的逛了一会儿,就听一个路边的小贩的叫卖声:“卖杂货喽,木桶、扫帚、捣衣杵……” 他停在了杂货摊前,茫然的打量着一堆杂货。那小贩在冷风中冻得哆哆嗦嗦的,抱着胳膊直跳脚,看他也不象买杂货的人,但仍然兜揽道:“公子买点什么?” “那个捣衣杵多少钱?” “天这么冷,我正准备收摊回家,我给您算便宜点,两文钱一个,平时我都卖三文钱的。” 谢临炎又买了一个捣衣杵,在集市上兜兜转转的转了好几圈。天上开始零星的飘下毛毛细雨,夹杂着细小的冰晶,打在脸上生疼,集市上摆摊儿的人见下起了雨,都陆续的收摊走了,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谢临炎才慢慢向雍王府走去。 谢临炎这一走,可把春生他们急坏了,等到巳时将过,还不见他回来,连忙派人到宫里给熙早送信。熙早心急火燎的就赶回了府里,心里怕他是被人劫走了,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找他,赶紧派人暗中四下打探。眼见着都下午了,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熙早也不顾天正下着小雨,正站在府门口四下张望,周围下人们跪了一地,就见谢临炎一只手拎着一串小鱼和个棒槌,脚步漂浮的向王府走来,身上只穿了一件夹袍,早被雨水打的湿透了。 熙早跑着就迎了上去,:“你到哪去了?急死我了。” 一旁的春生也赶忙起身跑过来,去接谢临炎手里的东西,一边问:“公子买这小鱼干什么?” 谢临炎把鱼递给了他,捣衣杵还自己拎着,说:“我想喝鲫鱼汤。” 熙早见他衣衫单薄,一听他的话,心中的火嗡的一下就点起来了,呵斥春生道:“公子想吃鱼还要他自己去买,你们怎么伺候的,穿的这么少,我让人送来的衣服呢?” “我自己想出去转转,不干他们的事儿。” 谢临炎淡淡的说,语气中透着不容忽视的冰冷,又转头对下人们说:“都跪着干嘛,起来吧。” 熙早一愣,见他也不回头,一个人径直向府里走去,熙早强压怒火,也跟了进去。 春生在后面拎着那一串小鱼,小声嘀咕:“府中缸里给常备着鲜鱼,想吃什么没有,偏巴巴的去买这么小的鱼。” 他嘀咕是嘀咕,也不敢多说什么,把鱼送到了厨房,吩咐厨子给炖鲫鱼汤,赶紧备饭。 厨子伍叔一看那鱼,说:“怎么这么小,咱府中的鱼可比这个强多了。” 春生苦笑:“伍叔,就炖这个吧,公子买回来的。” 谢临炎进了前厅,也不去换衣服,就**的坐在了桌子旁。 熙早见他发梢上滴滴答答的滴着水珠,嘴唇都冻成了青紫色,她尽量放缓声音说:“先去洗一洗,换件衣服吧,小心着凉。” 他却置若罔闻,还一动不动的坐着。 “你到底怎么了?” 熙早心中着急,语气也不由得急了起来。 谢临炎本来低着头坐着,忽然抬起眼睛定定的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朦胧了视线,他也不擦,直到水珠从睫毛上滴落,他轻轻的闭了闭眼睛,张了张嘴,本来想恭喜她大婚来着,话没出口,嘴唇却哆嗦的厉害,心想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恭喜她,话在心里转了好几圈,说出来的话却好像赌气一样:“我想自己搬出去住。” “为什么?你要搬到哪里?在这里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你只管说,干嘛作践自己,就算你不顾自己的身体,总得为孩子着想吧。” 熙早本来性子就急,这两天又为婚事心烦,再加上找不到他时的焦急,此刻嗓子象着了火似的疼,可是看他的样子又心疼,不忍心责怪他,不得不耐着性子劝他。 “我想自己住,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他的固执让熙早一阵气堵,见他一只手紧紧攥着拳头,骨节清白, “这是什么?” 她边问边掰开他的拳头,见他掌心中攥着几文钱,因为用力掌心都被手指抠出红印来。 “这钱从哪来的?” 她手指传递着一丝温暖,他的眼睛就湿了,声音带着暗哑:“我用斗篷换的。” 熙早的心就这么被他孩子气的话狠狠的撞了一下,懊悔的说:“都怪我,忘了留钱给你,身上连个荷包也没有。” 说着她解下自己身上的荷包,荷包里装着些碎银子,将他手中的铜钱放了进去,又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一起递给他。 “以后喜欢什么,尽管买。” 她的口气象哄孩子一样。她才发现自己的脾气这么好,对着他的倔强,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熙早总算领悟到了,到了这女尊世界,学会哄男人是一项重要技能,便是象谢临炎这样平时感觉强大的男人该哄的时候,也得哄着才行。 他不再象刚才一样冷冰冰的,仿佛卸下了硬壳的软体动物,神情落寞,显得格外软弱。他接过了荷包,把银票还给熙早:“有这些就够了,用不着那么多,府里什么都有。” “去把衣服换了好不好?不然孩子会冷的。” 哄哄他果然挺管用,他顺从的点了点头,起身向卧房走去。 等他走开,熙早才问春生:“这两天府里有什么事情吗?还是有谁和公子说什么了?” 春生想了想,摇了摇头说:“没有啊,公子就是吃不了多少东西,常常刚一拿筷子就要吐,勉强吃点东西,不一会又都吐出来了。” 难道是孕夫都爱闹脾气,也不应该啊,他也不是那么任性的人。见谢临炎换了衣服回来,下人们也把饭菜摆了上来,熙早怕影响谢临炎的胃口,也不再追问他,气氛不再象刚才一样紧张,两个人平平和和的吃了一顿饭,谢临炎没吃多少东西,倒是喝了两碗鲫鱼汤。吃完饭竟然也没有吐。 吃完饭,熙早怕谢临炎积了食,没让他马上去卧房休息,两个人坐着喝了碗碧螺春。 他今天的行为着实古怪,她猜想他一定还是心结未解。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这些天来,她一直不敢去想卫承枫,她可以说是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可以称作是朋友的人,一想起来就觉得对不起她,那么阮清儿之于谢临炎更加不一般吧,毕竟他当时曾经选择了她。虽然自己没有亲手杀死阮清儿,可是的确是母皇派兵剿灭了她,所以住在这里才让他觉得心里不自在吧?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她很想问问他,关于他们的过去难道他都忘了吗?他的心里是不是还象她一样,仍然把他看作是最重要的人,可是又怕这样的话,更加的让他感到压力,还有自己那临近的婚事,虽然是被迫的,却让她仍然觉得对不起他,和他亲近让她会有一种犯罪感。天知道她看到他就忍不住想他温暖的怀抱。 她心中翻腾着千言万语,纠结了半天,最后说:“炎,” 已经好久没有叫过他的名字了,她觉得叫起来都有点生涩。 “别再想那么多了,安心在这里把孩子生下来,你就是不为自己想,也为孩子想想,你不开心,孩子也会难过,不走了好吗?” 见他点了头,熙早才松了一口气,看他把手支在腰后,显然是不舒服,熙早扶着他站起来,说:“是不是腰酸了,去躺会儿吧。” 把他扶进卧房,让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熙早依坐在炕边上,看着他闭上了眼睛,开始他的眼皮还在轻颤,慢慢的呼吸均匀起来。 打量着他俊秀的眉宇间锁不住的轻愁,她忍不住俯身吻上了他微皱的眉峰,感觉他温热的呼吸吹在脖颈上痒痒的,她支起身来,用手指轻轻的描画着他挺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薄唇。 他的睫毛忽然轻颤了起来,她象正在偷东西被抓住的小偷,赶紧收回了她的色爪。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圈上了她的腰,略一用力,她顺势就倒在了他的怀里,两个人紧密的贴合在了一起,嘴唇象磁石一样碰在了一起,就再也分不开。两个人都剧烈的喘息着,感觉着对方舌尖无法想象的甘甜和柔软,拼命的品尝着、纠缠着,上了瘾、中了毒,就怕一辈子也戒不了。 第55章 两个人紧拥在一起,吻的难分难舍,天昏地暗。吻完了,还舍不得分开,紧紧的抱在一起。 熙早调皮的舔着谢临炎耳垂上的细小绒毛,逗弄的他越发情动不已,强忍着似有似无的呻吟声,难耐的扭动着身体。看着他睫毛剧烈的颤抖着,想要睁开又不敢睁开的羞涩样子,都快当爹爹了,仍然那么生涩,熙早起身放下了床前的帘幔。 朦胧下来的光线似乎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身体不再那么紧绷。熙早凑近了他已经变得粉红的耳朵,故意吹着气说:“炎,让我看看你的肚子好不好?” 她实在是对男人怀孕的样子感到好奇,尤其是他怀孕的样子。他的脸一下子红了,手温柔的摸着自己的小腹,轻轻点了点头。熙早动手解开了他衣袍的前襟,自己的心也跳的咚咚的响。 他的身体瘦削的厉害,锁骨处深深的凹陷了下去,却显得异常的性感,看得熙早喉咙一阵干涩,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的两个小红樱处已经微微鼓起了两个小馒头,熙早将他的亵裤向下褪了褪,露出了他小腹处不明显的隆起。 熙早以前觉得,对于她贫乏的想象力来说,实在无法想象男人怀孕的样子,现在看到炎的身体,却觉得格外可爱,看着他生涩害羞的样子,心象被羽毛轻抚一样麻酥酥的痒。 她用手在他的肚子上画着圈,想着那里面正孕育着一个新生命,这个新生命正被他的父亲全心全意爱着,保护着,心中不由的就有了一种莫名的感动。不舍得离开他温暖光滑的肌肤,又怕他着凉,她扯了棉被给他盖上,自己也钻进了被子,窝在他怀里。 他的身体比他诚实,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心跳都清楚的告诉她,他对她的感情。她的心感觉到长时间以来从没有过的踏实,也因此而感到深深的恐惧。 当初答应婚事的时候,她心灰意冷,事到如今,箭在弦上,想反悔已是来不及了。她在想是不是应该把自己大婚的消息告诉他。她左右为难,告诉他,她怕他伤心,怕失去刚刚才拥有的甜蜜,瞒着他,怕他今后知道了,会是对他更大的伤害。 她趴在他胸口,抬头看他,正好他也低头看她,她用手指沿着他下巴的弧度画着他漂亮的线条,悠悠的说:“炎,如果以后我不做太女了,你也不再重操战刀,我们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的日子,你说好不好?” 他把脸埋在她的秀发里,声音闷闷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他心中悲凉,明知道她瞒着他就要大婚了,他却不敢说穿。 “别再给我希望”,他暗想,“我再也承受不起了。” “会的,等我把这里的事情都做完了,我们就一起走,炎,等我,好吗?” 她还是把希望给了他,虽然不知道在今后的日子里,他要一个人守着这份飘渺的希望过多久,他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说好。 两个人在被窝里抱在一起暖烘烘的,折腾了一气,也乏了,不一会就相拥着进入了梦乡。 谢临炎很久没有睡的那么香了,睡梦中有红烛,有花轿,周围都是欢声笑语,他蒙着大红的盖头,坐在喜床上等熙早,盖头掀开了,熙早笑盈盈的站在面前,坐在喜床上的新郎却忽然换成了别人,他就站在他们旁边,看着他们相对而笑,他心中着急想叫熙早,就是叫不出来。 他猛然睁开了眼睛,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侧头一看,身边空空的,只有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严严实实的盖着被子,熙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他以为自己不再奢望和她在一起,就可以不那么难过,可是为什么现在他的心象被掏空一样,他想逃开,可是她的一句话就把他栓在了这里。 皇宫里到处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灯笼、红绸子,皇上的女儿结婚也和平民一样,讲究个喜庆热闹,大婚这天,皇上也会在摆下酒宴,宴请群臣。 一大清早,抬着新郎的八台大轿便沿着京城的繁华街道走了一圈,所经之处黄土铺地,清水洒街,锣鼓喧天,全城的百姓倾巢而出,观看华丽的皇家仪仗。 熙早身穿大红金丝绣凤礼服,头带金丝镙凤冠,足有四斤重,一天下来熙早只觉的脖子都要被压断了,喜公刚走,熙早便叫贴身的宫人:“小顺子。” 小顺子在外厢房赶忙应了一声,推门进来,熙早坐在梳妆台前,揉着酸痛的脖子吩咐:“快给我把这凤冠摘下来。” 还没等小顺子动手,就听到一个矜持的声音:“让我来,小顺子你出去吧。” 说着一双纤长素白的手就灵巧的为熙早摘下了凤冠,又开始为她拆了开头上发髻,熙早刚才掀起盖头之时,连撇也没撇那低头坐在喜床上的人一眼,此时从镜中看到一个少年,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正安静的拿着木梳轻柔的为她梳理身后的长发。 她心中烦乱,装作酒醉的样子,挡住了楚玉的手,站起身走到喜床边。那楚玉紧跟着她走到床边,见她要往床上倒,伸手扶住了她。 他长的文弱纤细,没想到手劲却大,扶住熙早后,他不温不火的说:“我为太女宽衣后,再睡吧。” 说着将熙早外面的礼服脱下,熙早趁他转身之际,也没脱中衣,赶紧假装不胜酒力和衣躺倒在床上,那楚玉一回身,见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泪就在一双大眼睛里打转。 早就听说过她年少有为,当初母王说将自己许配给了她,心中就暗暗窃喜,后来在喜宴上见到了她,气度果然不凡,尤其那双明朗生动的眼睛,让人看见了就忘不了。那日宴会之上,就隐约感觉到她的冷淡,到底还抱着一线希望,谁知道今日他不顾番王世子的身份,甘心为她宽衣解带,体贴伺候,她竟然一眼都不屑于看自己,自己就真的那么令人讨厌吗?总有一天让她知道自己好,让她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到底是少年心性,他伤心了一会儿,见没人理,索性自己脱了衣服,只余下薄薄的亵衣,伸手推了推她,见她不动,只好越过她爬到了床里侧,给她把被子盖上,自己也躺在了她身侧。 这一夜,楚玉翻来覆去的一夜也睡不着,熙早更没有睡好,楚玉睡不着还能翻腾,她却连身也不敢翻,一直脸朝外侧躺着。和一个陌生男子躺一个被子里,浑身不自在,早晨醒来的时候身上酸麻不已,一睁眼就见楚玉坐旁边看着自己。 熙早这是第一次看清楚他的长相,就见他鹅蛋脸,大眼睛,五官精致,长相秀气淡雅。有那么一种人,看到他你只是觉得他美,让你忘了他的性别,眼前这个楚玉就是这样的中性美少年。 熙早见他手里拿着一方白绸,心里不禁也有些歉意,说到底不是他的错。楚玉幽怨的看了她一眼,忽然把手指伸到嘴里,狠心一咬,把手指上的血滴在了白绸上。 新婚这几日,应酬繁多,熙早心中实在不放心谢临炎,却找不到机会去看他。以前她还能强压着自己对他的思念,自从那日明了他心意之后,每天对他的思念是压也压不住,天天想见到他,和他在一起。好不容易又熬了几天,她终于找了个机会,偷偷溜出宫去。 刚一进王府,春生就迎了过来。 自从那天熙早一走,谢临炎就病了,春生知道熙早分不开身,也没敢派人去找她,只是找了大夫来给谢临炎看病。 一想起来谢临炎这几日吃饭时艰难吞咽的样子,春生就想哭,看着他大口把饭填入嘴里,半天咽不下去,就好像填鸭一样,春生看着心里都堵的慌。 熙早大婚那天,外面锣鼓声传来,谢临炎病着躺在炕上,忽然就要出去,被春生好说歹说才劝住了他,那之后他整天发呆,连一句话也不说。春生就猜着他恐怕是知道自家主子大婚的事情了,看着他难受,春生心里焦急,天天盼着熙早来,今天见了熙早就象见了救星一样,赶紧把这两天的情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熙早。 当初答应了母皇和楚玉的婚事,熙早是做了理智的考量的,她不是没有过逃婚的想法,但是她自问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从小受的教育让她勇于担当,她做不出遇到困难就一甩手一走了之的事情。 她现在占据的这具身体,毕竟流着皇上的血,当时她又以为谢临炎变了心,所以接受了这桩对于自己来说无足轻重的婚姻,既救了谢临炎,又报答了父母的养育之恩。而且谢临炎怀着身孕,目标明显,也不适合和自己过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如果带着他逃跑,一旦被抓回来,只怕他性命难保。还有她始终记得自己的誓言,她要亲手杀了西贡王,替顾飞颜报仇。 可是现在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错了,她算计了一切,却漏算了爱人的心,她顾及了所有,却最后伤害自己最爱的人。在他怀着身孕,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却不能照顾他,而是娶了别的男人,把他一个人留在外面。她越想心中越愧疚自责,觉得无颜面对他。 熙早推开谢临炎卧房的门,走到床边,见他毫无声息的躺在床上,眼窝深陷,人越发的苍白憔悴。 虽然她已经尽量放轻了脚步,可是她刚走到床边,谢临炎还是醒了,见是她,勉强笑了笑,声音嘶哑的说:“你来了。” “我听春生说,你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熙早说着把手帖到了他前额,果然还有些低热。 “我已经没事了。”谢临炎说着拿开了熙早放在自己前额的手。他假装平静淡然的样子让熙早觉得说什么都是错,她只好厚着脸皮,把手又放在了他的肚子上,轻轻的摸着说:“好像又大了呢,小宝贝长的真快啊。” 见他没有再推拒,她得寸进尺的往床上挤了挤,偎进他怀里。 从那天开始,熙早也顾不得许多,天天早朝之后,都偷偷溜到雍王府,整天陪着谢临炎,到了晚上才回皇宫。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天气暖和了起来,谢临炎的肚子也大了起来,穿着宽大衣袍都没法遮住,人也渐渐丰满了起来。 有一天,熙早刚一进门,谢临炎就神秘兮兮的拉着熙早到了卧房,兴奋的神情无法掩饰。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熙早也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一进卧房就问他:“怎么了,这么高兴?” “孩子会动了。” 他说着拉着她的手放在了他肚子上,熙早努力的感觉了半天,也没动静。 “你来。” 谢临炎拉着熙早来到炕边,平躺在了炕上。 “这次呢,每次我刚躺下他都动。” 还没等熙早把手放上去,果然看到他肚子上有一个小小的鼓包在动。 “看到了,看到了。” 熙早象个孩子一样高兴的叫了起来。 “嘘,别吓着他。” 谢临炎连忙阻止她,熙早见他小心的摸着自己的肚子,眼光温柔,流溢着爱意,觉得他比什么时候都好看。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他的皮肤越发的丝滑,嘴唇鲜润的象果冻一样,她忍不住捉住了他的唇,感觉浑身躁动,手不知道何时就解开了他的腰带,握住了他的口。 他无法自控的舒服的呻吟了一声,颤抖着说:“别,熙早,会伤到孩子的。” “没关系,我早问过了,小心点就没事,想要你,炎。” 说着熙早放下帘栊,开始给他脱衣服。她想要他很久了,忍的实在辛苦,只好厚着脸皮去问了太医。 她一边脱一边亲吻他的肌肤,把他的身体从头到脚亲了个遍。他的口已经挺立着吐出了露珠,精致的脚趾抠的紧紧的也无法抑制双腿的轻颤。 看着他努力隐忍,不让自己呻吟出声的样子,熙早心中的火越烧越旺,她颤抖着手去解自己的衣服,她渴望着和他每一寸肌肤的亲密接触。 谢临炎赤着身子,被熙早的手在身上到处点火,忽然就没了动静,被晾在了一边。他疑惑的睁开了眼睛,熙早那玲珑紧致高耸的胸部曲线就直直的撞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闭上眼睛转过了头,心跳的快的象要出胸腔里蹦出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的身体,她真漂亮。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复过来,熙早滑润柔软的身体就和他交缠在一起。当两个人终于融为一体的时候,都不由的长长的叹息着呻吟出声,熙早喘息着在谢临炎耳边说:“炎,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在一起了。” 他羞涩的低头往下看去,却被肚子遮住了视线,但是他能感觉到他整个没入熙早的体内,被她紧紧包裹着,两个人连成了一体,那么契合。 “炎,舒服不?” “炎,说想要。” …… 那一天他觉得自己一直飘在云端….. 虽然已经是将为人父,他却是第一次被女人温柔呵护着拥有,原来这感觉可以这么愉悦幸福。 第56章 楚玉一个人坐在宽敞空旷的太女东宫里,拼命用手撕扯着自己的腰间垂下的绶带,刚才奶爸来告诉他,太女又去了雍王府,这一个月来,她连碰也没碰自己,却天天去看那个姓谢的男人。奶爸早已经着人打探清楚了,那个人嫁过人,受过最见不得人的刑罚,现在怀上的根本是个野种。她想找夫侍,找个清清白白的男子也就罢了,居然因为这么不堪的一个人,冷落自己,简直是对自己最大的侮辱。 他是长治王的世子,他是凤景太女的正君,绝不能被一个贱人如此欺辱了去。 自从知道了那个人的存在,奶爸一直劝他要忍耐,等太女慢慢回心转意,没想到她却越来越肆无忌惮,对自己的柔情根本视而不见。新婚到了现在,他依然是处子之身。宫里规矩,新婚三年之内,正君没有诞下长子之前,其它夫侍是没有资格为太女生子的,她如今这样是什么意思,难道想让那个野种登堂入室不成。他绝对不会让那个姓谢的贱人得逞的。 楚玉还没有褪去少年稚气的脸颊流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狠厉,他慢慢的抚平了被自己揉搓出褶皱的绶带,返身取出一个红木匣子,叫来贴身的宫人带路,向皇后的寝宫走去。 他到的时候,皇后午觉刚刚睡醒,正倚在座塌上喝茶,见他来了,高兴的说:“我的儿来的正好,我正无聊的紧,咱们两个说说话。” 楚玉乖巧的坐到了皇后身边,拿出了他带来的红木匣,递给了皇后说:“父后,孩儿的母亲在我们领地的深山老林之中挖到了一颗千年老参,特地遣人送进宫来,我想着孝敬给父后,给您老人家延年益寿。” 皇后接过木匣,打开一看那人参四角俱全,真象个胖墩墩的小孩一般,果然是个稀罕物,不由得喜笑颜开,关上木匣递给自己身后的宫人,捉起楚玉的手,笼在手心里,轻拍着说:“难得我儿有这份孝心,熙早娶了你真是她的福气,有你陪她我也就放心了。” 楚玉听他这么一说,却是红了眼睛,掉转头抽噎了起来。 皇后见了赶忙问:“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 “太女根本不喜欢我,她早就被……被别人勾去了魂。” 楚玉也不顾得脸面了,万分委屈的靠着皇后怀中,哽咽着说:“是孩儿无能,新婚至今太女连碰都没碰儿臣一下,却天天往外跑,昨晚睡梦之中,孩儿听着她直叫谢临炎的名字,才知道她心里有人,谁不知道那谢临炎是有名的双颜公子。” “又是他!” 皇后气的一拍桌子说:“当初你母皇一时心软放过了他,没想到他还不接受教训,还要兴风作浪,我的儿你受委屈了,快别哭了,父后一定替你做主。” “我听太女梦中一个劲念叨孩子孩子的,想那谢临炎定是已经有了太女的子嗣,进宫是早晚的事。孩儿不合太女的心意,无法为皇家传宗接代,实在无颜再做这正君的位置。” “怎么尽说傻话,你是堂堂的太女的正君,任谁也改变不了,那姓谢的这辈子都休想踏进这皇宫的大门。当初你母皇放过他时,早就把话放在那儿了,他若老老实实的还则罢了,若再不守本份定饶不了他。我的儿别着急,我现在就差人去打探,若是真如我儿所说,我一定不会再留下那祸根。” 这一日清晨,谢临炎刚刚起身,春生忽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说:“公子,不……不好了,皇后带人来了。” “你快走,快去告诉太女。”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皇后已经带着一帮子人进了他的卧房,在宫人的搀扶下坐在了窗前的椅子上,指着春生冷冷的说:“谁都别想出去报信,把他带出去严加看管。” 说着摆手让人把春生带了出去。 谢临炎见皇后的身边站着一个男子,头戴龙凤金冠,衣着百鸟朝凤的丝织长袍,看着自己目光象要杀人一样,心里也猜到了几分,他用手护住肚子,本能的向后退去。 “谢临炎,见了本后和太女正君,竟然不跪下行礼,是谁给你胆子,竟然如此有恃无恐?” 谢临炎眼睛的余光向门口扫去,只见宫中的侍卫数十人将房门堵了个严严实实,就知道皇后此次是有备而来,他无法抑制的颤抖着,心中只想着孩子不能有事,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孩子,听到皇后的呵斥,他才回过神来,扶着腰双膝跪倒在地上,低头说:“谢临炎不敢,谢临炎给皇后、太女正君请安。”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你毒杀妻主,本就罪无可恕,身为鳏夫又勾搭叛逆阮清儿,怀上孽种,如今更是不思悔改,勾引太女,我再没见过如你这般不知廉耻的男子。” 在一群侍卫宫人的注视之下,被皇后如此斥责,谢临炎脸白的象纸一样,他握紧了身侧的拳头,强忍屈辱,眼睛含泪求道:“谢临炎知错了,求皇后饶了我这一次,我……我再也不敢了。” “哼哼……” 皇后一阵冷笑。 “不给你点教训,你永远改不了。来啊,这贱人不懂规矩,给我掌嘴。” 一旁应声走过来三个宫人,两个人架住了谢临炎的胳膊,一个人在身后扯住了他的头发,让他半仰着脸正对着皇后和楚玉。 楚玉一进门就看到了谢临炎挺着的肚子,就象一根刺扎进心里,再看他长相俊美,果然名不虚传,竟把一直自信貌美的自己比了下去,更是嫉恨不已,此时看他当众受辱,终于出了口气,得意的看着他被拉扯着仰起的脸,发现他从眼皮下好像看着自己,目光中似有不屑,不觉气往上蹿,实在忍不住了,大声说:“还不快打。” 他的话音没落,谢临炎脸上就挨了重重的一记竹板,脸颊当时起了一道红棱子,血顺着嘴角就流了下来。那执板的宫人不住手的左右开弓,一连打了二十多板,谢临炎开始还觉得疼痛,强忍着才没叫出声来,到了后来只觉脸上麻木肿胀,头晕脑眩,等到皇后喊停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肿成了一条缝,面目全非。 楚玉心中冷笑,暗道:“我看你如今这付模样,怎么再做品貌俱佳的双颜公子。” 谢临炎咽下口中的腥甜,强撑着跪着,他想只要能保住孩子,就是再大的屈辱,他也能受,却不料皇后根本没打算放过他,在听到皇后说要将孩子打掉时,他不顾一切的站起身来就往外闯。 “抓住他。” 皇后一声令下,侍卫们将谢临炎团团围住,谢临炎一连打倒了十几个侍卫,冲到了前厅。楚玉看侍卫们纷纷倒下,根本拦不住他,连忙跟着跑到了前厅,看到他虽然身子不便,仍然勇猛无比,一晃眼的功夫又放倒了两个侍卫。 楚玉从怀中摸出他捕人的暗器——金丝网。这网用柔韧的金丝打造,每个网扣都打着活结,罩住人后,收紧网口的拉绳,人越是挣扎,网越紧,不松拉绳,任你武功再好也挣脱不开。 楚玉手中暗藏金丝网盯着打斗中的谢临炎,见他身形迅捷,又与众多侍卫缠斗在一起,一时竟找不到机会下手,眼瞅着他就要冲出门口了,谢临炎忽然觉得腹部一阵抽痛,他忍不住弯下腰,趁他身形一窒的空隙,楚玉扬手将金丝网向他扔去,金丝网从谢临炎头顶撒下,将他严严实实的罩住,趁他挣扎之际,几个侍卫一拥而上,将他死死的按住,反剪了双手,押回了房中。 谢临炎被众侍卫压着跪在地上,哀求的看向皇后,嘴肿着,含混不清的喊着:“求求皇后,饶了孩子吧,这是熙早的孩子啊…..” “住口,满嘴胡言,别再让他胡说了。” 皇后不耐的向一旁摆了摆手,一个嬷嬷将一块方巾放入谢临炎口中,一股刺鼻的药味过后,谢临炎只觉舌头麻木,紧接着麻痹向全身扩散,不久便浑身无力,只能任人摆布。 皇后悠闲的站起身来对身旁的楚玉说:“我的儿,我们到前厅坐吧,你还小,别把你吓到了。” 说着带着楚玉走了出去。 几个宫人将屋中的方桌抬到了中间,把谢临炎架上了方桌,两个人抬着他的头按着他的胳膊,另外两个人将他的长袍掀起,褪去他的亵裤,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脚踝向两侧拉扯开。 谢临炎绝望的看着一个宫人手中拿着一个玉势走到他大开的双腿间,那玉势顶端如佛手一样。 这不是普通的玉势,而是叫做仙人手的宫刑刑具,用来为犯了宫规的宫人堕胎,用玉势捅进后廷后,按动机关,顶端的仙人手就会自行打开,将男子的肠道和孩子所在宫腔的开口处撑开后,此时再用木棍在受刑人的肚子上按压揉拉,硬生生把孩子擀出宫口,再用机关关闭仙人手,仙人手便会将胎儿拉出。 此刑罚不仅能打掉胎儿,还能让受刑者痛不欲生,有的人受刑过程中,就会因出血而死,命大的一般也会从此失去生育能力。以此来警戒那些不守贞洁,秽乱宫廷的宫人。这刑罚如此残酷,却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仙人摘桃。 那行刑的宫人拿着玉势,在谢临炎后廷处转了两下,便使劲推了进去,谢临炎只觉的自己的肠道被满满的撑开,他痛苦的扭动着身体,拼命摇着头,绝望的眼泪顺着眼角不停流下来,叫声被堵在嘴里,只能发出沉闷的唔唔声。 第57章 熙早早晨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心烦意乱,右眼眼皮直跳。她心想肯定是昨晚没有睡好的缘故。 昨天早朝后,母皇忽然把她叫到御书房商议边关战事,然后看似无意的提起她和楚玉的事儿,最后还说了一句她等着抱她的嫡长孙女。 熙早直觉母皇好像察觉了什么,从御书房出来,她就没如以往一样到雍王府去看谢临炎,不过到底还是不放心,特地差人去府里知会了一声,还给谢临炎送去了东台进贡给皇宫的樱桃。 本来好长时间了,她大都在书房自己睡,昨晚却回了太女寝宫。 刚新婚那阵楚玉还一直抻着劲儿,保持着大家公子的矜持,可是经过这许久,见熙早还是不理他,特别是当他知道了她在外面还有一个谢临炎后,得到她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见熙早终于回来了,他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等到睡觉的时候,他一咬牙,从背后抱住了熙早。熙早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挣开了他的怀抱,披衣下了床。 楚玉坐在床上怨恨的说:“你的心怎么这么狠?既然不愿意,当初为何娶我?” 熙早被他问的没话说,心中愧疚,但是实在是没法勉强和他做那种事,只好支吾道:“我……我睡不着,看会儿书,你先睡。” 于是前半夜她就在椅子上渡过,到了后半夜实在熬不行了,抱着被子在地上过了一宿。 早朝的时候,熙早站在朝堂之上,昏昏欲睡的听着礼部尚书絮絮叨叨的奏请,那老头儿具体说些什(奇)么她也没听清楚,大概是关于祭祀(书)祭词之类的。没来由的她忽然感(网)到一阵心悸不安,这一阵天天去看谢临炎,昨天一天没见,总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她趁别人没有注意,偷偷的溜了出来。 还没到雍王府,远远的就见王府周围站满了皇宫侍卫,把王府围了个严严实实,熙早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飞身就往府院里跑。守门的侍卫见是她谁敢阻拦,她一路畅通无阻的朝谢临炎房间的方向跑去。 沿路见王府内每隔几步就有侍卫把守,熙早的心越来越沉,快到谢临炎卧房时,熙早就听到了房中传来被堵在嗓子里的呜咽声,一听就是谢临炎的声音,她眼睛都红了,踢开前厅的门就往里闯,一眼就看到皇后和楚玉正在前厅坐着。显然没想到她会进来,两个人的神色都有些慌乱。 熙早也顾不得理他们,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就来自谢临炎卧房,她正要接着往里走,就听到一声沉闷的叫声,因为被堵在嗓子里而显得越发凄厉,她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上,踉踉跄跄的扑进了谢临炎的卧房。 眼前的情景让她眼前发黑,就见谢临炎鼻青脸肿的被几个宫人按住方桌上,赤果的双腿大开着,腿中间露出一小截玉势柄。他被堵住了嘴,见她进来,只能冲着她呜呜的叫着,眼中不停的流泪。一个拿着木杠的宫人正准备压谢临炎的肚子,见了熙早吓的住了手,愣在了那里。 熙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走过去夺过那宫人手里的木杠扔在地上的,她见谢临炎浑身哆嗦成了一团,从后挺沿着玉势流出丝丝缕缕的鲜血,想抱他却不知从何下手,半天才反应过来,对着同样愣住的行刑的宫人叱道:“还不快把这……这东西给取出来,若是伤了他和孩子,你们谁都别想活着。” 那行刑的宫人刚才还穷凶极恶的,现在见到熙早的神情早吓的失了气势,结结巴巴的说:“太女饶命,不是小的不取,实……实在是……实在是这机括已开,合必伤人啊。” 宫人吓得直擦冷汗,心中明白这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如今玉势前部已经探入宫腔,象伞样撑开,宫口大开,不合上机括,大人根本支持不了多久,就更别说把玉势取出来了,合上机括是早晚的事儿。可是那机括力大,肚子里的孩子哪里经得起那一合之力,定然不保。那宫人知道此中厉害,哪敢去合机括,取出玉势,知道躲是躲不过了,只好实话实说了。 熙早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赶忙让人去找太医,知道现在谢临炎的情况凶险,不能轻易乱动,她让几个宫人顺势合力将谢临炎轻轻移到床上平躺下。 几个宫人见皇后一直都没有进来,没了撑腰的,心中更是惶恐,没等熙早说话,放下谢临炎后都跪在了地上。 熙早取出谢临炎口中的方巾,轻轻的用被子把他根本无法合拢的双腿他盖上。谢临炎的前额全是冷汗,一直辗转低吟着,熙早知道他性子坚强,定是疼到极点了才会呻吟出声,她焦急不已,恨不得替他受苦,只觉的时间好像凝固了一样。 等了半天也不见太医来,谢临炎的情况却越来越不好了,开始不停的吸着气低声喊叫着,跪在一旁的宫人见情势不对,也怕出了事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壮着胆子提醒熙早:“太女,若是再不合上机括,恐怕不仅孩子保不住,大人也危险啊,太女还是早做定夺吧。” 还没等熙早说话,就传来谢临炎口齿不清,断断续续的声音:“不……不要,熙……早,我……我能……行。” 熙早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什么也做不了,只好不停的给谢临炎擦前额的冷汗。实在不忍心再看他受苦,害怕会从此失去他,她狠下心来劝他:“炎,不如就……就合上吧,孩子我们还会有的,好不好?” “不……” 他使出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来,抓住她给他擦汗的手,他的手也湿漉漉的,象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求……你,千万不要。” 就这样又煎熬了大约有一炷香的功夫,才把太医盼来了。太医见了谢临炎情形,却连连摇头,不顾熙早的威胁,跪下磕头说:“太女,不是老妇不尽力,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熙早回头看到谢临炎忽然平静了下来,肿胀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可是却给人一种他在笑的错觉,他含混的声音象叹息一样:“熙早,让我……陪着他,求你,……别让他一个人走。” 他性子倔强,这一辈子几乎从来没有开口求过人,今天却好像要把他一辈子的求字都说完一样。 熙早哽咽的问他:“炎,合上吧,好不好,你走了,我该怎么办?你不能丢下我。” “不要,熙早,我……我很脏,原本就配不上你。” “不行!” 熙早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她猛的闭上眼睛,吩咐身后的宫人:“把机括合上吧。”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宋熙早,你要是那么干了,我死了也会恨你!” 谢临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见宫人起身来掀自己的被子,顾不得疼痛,一边喊,一边拼命的躲闪起来。 看他不顾性命的样子,熙早的心都快碎了,怕他伤了自己,赶忙说:“好…..好,不合不合,别动。” 谢临炎筋疲力尽的又倒了下去,不再乱动,熙早才稍微松了口气,她忽然意识到,越到危急关头越要镇静,她刚才是犯了关心则乱的大忌,反而会误了事。她极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什么事情都没有绝对的,事关谢临炎的生死,她一定要想出办法来。 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后,问跪在地上的宫人,可有人知道这玉势的机关构成,安在何处。 那执刑的宫人说,这仙人手顶端的玉爪由弹簧控制,玉势本是空心的,连接弹簧的簧线就藏在里面,一直连接到底端的旋钮。 熙早听了,掀开谢临炎身上的被子,看那玉势底端果然有一个玉钮,只是里面的机关都被玉石紧紧包裹着,根本无法看到。唯今之计只有把玉断开,剪断里面的簧线,没了弹簧的力道,让玉爪自然合拢,才能既取出玉势,又避免伤到孩子。可是此法也是无可奈何的险中取胜之法,要知道玉质坚硬,断玉之时,必然会震动宫腔,谢临炎会痛苦难当不说,孩子也可能还是难逃滑胎的厄运。 熙早抬起头看到谢临炎气息越来越微弱,咬了咬牙,对谢临炎说:“炎,我有个办法,也许能救孩子,只是会有点冒险,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谢临炎已经渐渐黯淡下去的眼睛闪过了一点星光:“好,你……一定要救他。” 等把工具找来,熙早将石板垫在露出的玉势柄下面,为防震动,让人垫着棉垫将玉势扶牢,她转头对谢临炎说:“炎,你忍忍,一会儿就好。”说着她拿匀了劲敲向玉势柄。 玉坚硬且脆,平时一摔就碎,可是此时她怕伤了人,不敢使劲,敲了两下那玉丝毫未损,谢临炎却颤抖的更加厉害,听到随着敲击他发出的压在胸腔里的闷哼声,熙早的手直发软。 看着她住了手,谢临炎喘息着说:“熙……早,没关系,我不……疼,只是……别伤了孩子。” 一听他又说起孩子,熙早就心酸不已,这个人什么时候心里能想着点他自己。 她强忍着眼泪,吸了口气,狠了狠心,又对着玉势敲了下去。又轻轻的敲了三四下后,玉势终于出来裂缝,熙早赶紧用凿子沿着裂缝把玉凿开,找到簧线后剪断。 玉势终于松动,熙早慢慢将这害人的东西抽了出来后,赶紧叫过来太医,听太医诊脉后说,孩子暂时没事,只是情况还是很凶险,尤其是今晚,随时有滑胎的危险,一定要卧床静养,不能再有丝毫闪失,其它的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熙早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头再看谢临炎,人已经昏了过去。 第58章 熙早吩咐下人去把太医开的安胎的药煎了,才想起皇后和楚玉两个人来,到前厅一看,两个人早带着人溜了。 她看着依旧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几个行刑的宫人呵斥说:“都出去,自己到院子里扇嘴巴子去,每人二百个,不把嘴扇烂了谁都不准起来,若不是为没出世的孩子积德,今天就宰了你们,你们今晚回去,最好吃斋念佛,祈求谢公子和孩子都平安无事,如若他们有个好歹,你们谁都别想有命在。” 几个宫人听到总算把命保住了,都暗中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的跑到院子里去。自己打自己下不去狠手,怕打得轻了,惹恼了熙早,再丢了命,只好互相扇,噼里啪啦的挨了一顿耳光,各个顶了个猪头回宫去了。 谢临炎从听到太医说孩子没事的那一瞬间就一直昏睡着,大夫给开的安胎药根本喂不进去,熙早用嘴含着药,一口口的强迫他喝下去。一整夜他的眉头紧蹙,身体打着寒战,间或夹杂着呓语和呻吟,在昏睡中,因为难受常常不由自主的翻身抽搐,蜷缩身体,熙早一整晚的搂着他,轻声的安慰他。 看着昏迷中的谢临炎,想起这几年他吃的苦,熙早的心里油煎一样难过。以前他被顾太师陷害,还能杀了仇人替他报仇,可是现在害他的偏偏是自己的家人,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爹爹一直那么疼自己,自己早已经把他当做自己的亲人,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伤害自己最爱的人?难道上天注定了他们不能相守在一起吗?在一起就要受到惩罚吗?如果要惩罚的话,就惩罚我好了,不要再让炎受苦了,熙早在心中默默的祈祷着。 快天亮的时候,谢临炎终于清醒了一点,可是还是起不了身,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吃饭都得熙早喂,脸上的伤淤青散开,看着更加的让人揪心。熙早一整天没离开他,大小便都亲自伺候,不让春生他们插手。 本来熙早还担心谢临炎会问起楚玉的事,没想到他白天清醒的时候,除了问了她一句怎么不去早朝,就没再说过话,到了晚上睡着了,反而会哭着喊疼。 这样的他不但没让熙早轻松,反而更加的担心,有几次她自己想和他解释,可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后来她安慰自己还是等他好一点再说吧,以免让他情绪激动。 就这样过了两天,皇上已经派人来传过两次口谕了,让熙早回宫,她都没有理会,依旧哪也不去,天天寸步不离的陪着谢临炎。 到了第三天下午,熙早饭后,坐在炕头给谢临炎包龙眼葡萄吃,她仔细的把皮给他包了,喂到他嘴里,再让他把籽吐在自己手里。她从来没有伺候过人,不知道为什么伺候起谢临炎来却得心应手,凡事想的比伺候惯人的小厮都周到。谢临炎不和她说话,她就一个人对着他唠叨:“多吃点水果好,将来宝宝的皮肤会水嫩嫩的,中医有的时候讲究的忌生冷,其实是没有道理的……” 她正一个人念叨着,春生就跑了进来,俯在她耳边说:“皇上来了,在书房里等着主子呢。” 熙早不由的皱了皱眉头,偷眼看了看谢临炎,见他没什么表情,她咳嗽了一声,站起身来,说:“我先出去一下。” 到了书房,皇上身着微服,正站在房中等她,见熙早进来便将贴身的宫人遣了出去,对她说:“熙早,你私自出宫,朕多次传口谕招你回宫,你都置之不理,今日还要让朕亲自来请,你也太过胡闹了吧?你父后做的事我都知道了,他是做的是有些过分,可是说到底他也是为了你好,因为这点小事儿,脾气闹完了,也该回宫了。” “母皇,请恕孩儿不孝,熙早本就没什么鸿鹄大志,既然孩儿喜欢的人不容于皇家,还请求母皇免去熙早太女之位。” “胡闹!真是孽障!” 皇上气的大声呵斥,震得窗户直颤,吓的门外的宫人一缩脖子。 皇上发完脾气,见熙早神色坚决,毫无惧意,又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说:“熙早,难道你真的为了一个男子连父母都不要了吗?” “不是熙早不要父母,是父母不容他,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身受折磨,熙早无能,别无他法,还请母皇见谅。” “熙早,朕只有你这一个女儿,难道你真忍心甩手而去,让朕的江山后继无人吗?” “母皇正是春秋鼎盛之年,洪福齐天,必定还能开枝散叶,怎能轻言无后。” “熙早,朕实话和你说了吧,朕这几年南征北战,身体日下,已经不可能再有子嗣了,朕明白你心不在朝野,不是朕不愿随你心意,只是朕身为天子,肩负天下,要为天下苍生,祖宗基业考虑,你别怪母皇逼你,你若一意孤行,就别怪母皇狠心,朕先要了那谢临炎和他一家人的性命,你若觉得你能寸步不离的护他周全,你就且试上一试。” “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熙早绝不独活,母皇要是忍心让熙早死,熙早绝无怨言。” “熙早,死有时候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如果有人离间我们骨肉亲情,你说是不是应该让他生不如死?” “母皇,你不要逼我,我……” “怎么,你难不成还想炸了朕的皇宫不成?” 皇上这句话说完,她和熙早两个人皆面色苍白。 无语对视良久之后,还是皇上先开了口:“熙早,你是我的独女,我怎能不心疼你?朕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你既然喜欢谢临炎,朕准你招他入宫,只是以他的身份不能做侧君,可以先做夫侍,等他日后为你诞下子嗣,再扶做侧君不迟。还有楚玉那儿,我已经为这次的事情斥责过他和你父后了,当时他们来这里我也是知道的,我只是让他们教训一下谢临炎,谁想到他们做过了头儿。你想责罚楚玉可以,但是他毕竟是你的正君,将来他的孩子要继承我凤景大统,今日你既然表明了态度,朕也不再强逼你,你若能想通了,当然好,若是不行,你只要让楚玉诞下凤种,朕便放你自由。这样也算你尽了孝道,我也算对得起长治王,不枉她当年与我结盟,助我打下江山。” 见熙早听了沉默不语,皇上接着说:“朕已经退让至此,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朕希望三日之后,能在皇宫见到你。” 说完带着宫人走了。 熙早心事重重,强装没事的回到谢临炎身边,接着包葡萄给他吃,却不由自主的出了神。 让谢临炎屈居人下,做她的夫侍,到宫里去受气,她不愿意,让她和楚玉生孩子,她更不愿意,可是一意孤行,违抗圣旨,拿谢临炎和他家人的生命去冒险,她又不敢,偏偏威胁她的还是她的亲人。 她正左右为难,忽然听谢临炎说:“熙早,等我身体好一点,我想搬出去住。” 熙早正心烦,听他又旧话重提,气的问他:“怎么?有精神了,是不是想找别扭了?” 说完了,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又有点后悔,想起这次的事情,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和痛苦,都是自己连累的,虽然他没问,自己也应该有个交待给他,于是放柔了声音说:“这次的事情,都是我连累了你,你生气也是应该的,这两天我已经吩咐了人暗中保护你,绝不会让你和孩子再有危险,你就别再胡思乱想,安心养好身体,我还等着抱我们的孩子呢。” 谢临炎唇角勾出一丝苦笑,半天好像自言自语一样,叹息的说道:“你说人是不是不应该有非份之想?” 熙早看着他飘渺疏离的笑容,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紧紧的抱住他的肩膀,头帖在他胸前,说:“炎,只要我们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保护好你和孩子,再不让你受到伤害。” 谢临炎把头侧到一边,喃喃自语:“我不过是你的累赘罢了,只会连累你。” 虽然紧紧的抱着他,可是他的悲哀还是让熙早觉得有什么在象流沙一样从紧握的手心里流失,她几乎恳求的说:“炎,你不是累赘,你不明白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 谢临炎却好像不胜疲累的侧过头去,不再说话。 过了三天,熙早还是回到了宫里住,只是她没有遵从皇上的意思把谢临炎接进宫。她想虽然现在她无法给他全部,但是至少在雍王府里,她是完全属于他的。 夜晚,她独宿在御书房,推开窗棂,初夏的夜风习习,她抬头仰望着夜空中皎洁的明月,心中想着谢临炎,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会不会也在想自己? 晚上谢临炎还常常会在梦中惊悸,临走时,熙早特意安排了春生晚上搬进卧房,在他的炕前支了个睡塌,睡觉的时候陪着他。 她正一个人想的出神,忽听小顺子传报说楚玉在外面想见她,想起楚玉对谢临炎狠毒的行径,该当狠狠的教训一下,熙早就叫小顺子把他引了进来。 楚玉一进门就跪在地上,从背后拿出一根拇指粗的藤条来,双手高高的举过头顶,哽咽着说:“楚玉忤逆不贤,现在知道错了,请太女责罚。” 熙早看他两只眼睛哭的象桃一样,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心中暗道没想到这个楚玉,小小的年纪,心机竟然如此的深,明知道他演的是出苦肉计,也不由的让人有些心软。 想到谢临炎差点因他丢了性命,若是轻饶了他,指不定将来还要被他怎么陷害,她几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过了藤条。 楚玉本来只是想来做做样子,料想以他的身份,熙早也不敢真打他。想那谢临炎是个什么东西,打了就打了,要不是奶爸给他出主意,他才不会为了那个不知廉耻的男人来请罪。谁想熙早真的就把藤条接过去了,戏演到这份儿上,他只好咬了咬牙,把上衣脱了下来,背对着熙早跪好。 熙早扬手就狠狠的抽了他一鞭。楚玉从小养优处尊,娇生惯养,哪里挨的了这毒打,当时啊的一声就叫了出来,双手支地,趴了下来,全身战栗不止。熙早听了他的惨呼,也不手软,刷刷刷连着抽了他十几鞭,他背上鞭痕密布,被打得喘不过气了,大哭着险些厥过去,转过身抱住熙早的腿,高声央求道:“别打了,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熙早抽了几下腿,没抽出来,低头问他:“这次可长记性了?” 楚玉连忙点头,熙早才将手中的藤条一扔,说:“长了记性就好,日后你若再有害人之心,就不是这几鞭子的事儿了。” 说完叫了声小顺子,楚玉赶忙阻止道:“别叫人,求太女给我留个脸,等我穿上衣服自己出去。” 熙早听他这么一说,忽然想起了谢临炎,心中又是一痛,恨的咬牙说:“打你几下就受不了了,你知道要脸,别人就不知道吗?如此去羞辱别人,你小小年纪好狠的心。” 她越说越气,挥手打了他脸一巴掌,到底没叫小顺子进来,由着楚玉自己穿上衣服走了。 楚玉一个人凄凄惨惨的回到寝宫,趴在床上就哭了起来,他的奶爸坐在他身边给他上药,疼的他直叫:“轻点,轻点,唉呦,都是你让我去请的什么罪,把鞭子自己往别人手里塞,这不是找打吗?” 他的奶爸自小伺候他长大,本身武林世家之子,虽为男子却身怀绝技,为人城府极深,当年他遭人暗算,妻主和孩子被仇家所杀,他也身负重伤,是长治王救了他,后来还替他报了愁,他自此忠心耿耿的为长治王卖命,悉心教授楚玉武功,私心里把他当自己的儿子一样对待。 今天见楚玉受了委屈,心里怎能好受,强忍着心痛安抚他:“小主子今日不使点手段,怎么能得到太女的心,不把那姓谢的赶走,小主子在这皇宫就站不稳脚,如若没有子嗣,那姓谢的将来再诞下皇女,早晚会取代了小主子的地位,趁着现在还有皇上给小主子撑腰,小主子要早做打算才好。” “太女如今这么护着那贱人,连我一眼都不多看,为了他把我打成这样,还怎么除他,没等除了他,我的命先丢了。” 奶爸一阵冷笑:“哼哼,我们明着除不了他,却可以让他自己走。” 楚玉一听,止住了抽泣,扭头看向奶爸:“有什么办法,他怎么会听我们的话?” “小主子没听说过人言可畏吗?杀人最厉害的武器不是刀,是人的嘴。” 楚玉的奶爸眯起眼睛,冷笑了起来,晦暗的烛光下显得冷酷狰狞。 在熙早的悉心照料下,谢临炎的身体恢复的很快,过了半个月胎象稳定,终于可以下地慢慢的活动了,他的肚子长的飞快,薄薄的夏衫根本遮掩不住。 这一日清晨,谢临炎用了早饭,在春生的陪伴下,正在花园慢慢活动,家人来传报,说门外有人求见,说是姓谢。 谢临炎的脸刷的一下就没了血色,赶忙随家人向门口走。到了门口,看到门外站着自己的父母双亲,头发都已斑白,尤其的爹爹,形容憔悴,脸上还带着泪痕,谢临炎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吓的春生赶紧去扶他。 爹爹见了他往前走了几步,想去拉他,却被母亲一把拽住,母亲也不理他,拉着爹爹就径直进了雍王府。 谢临炎还跪着地上发愣,春生在他耳边叫他:“公子,快起来吧,人都进去了。” 他才在春生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跟随在了父母身后向府里走。 进了前厅,等房中下人都退了出去,谢临炎又跪在了地上。见谢元帅低着头不说话,脸色阴沉,一个人生闷气,谢夫君坐在一旁一个劲儿的抹眼泪,谢临炎小心翼翼的叫了声:“母亲、父亲。” 谢元帅手捶着桌子,摇了摇头,痛心疾首的说:“孽障啊,你还不如就死在那荒岛之上,你还回来干嘛?你知不知道羞耻二字是怎么写的?我当初是怎么教你姐弟做人的,你把我谢家的脸都丢尽了。” 谢临炎脸白的吓人,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谢夫君见了他的样子,心疼的不行,再也忍不住了,劝阻谢元帅道:“你这么说孩子,他怎么受的了,说到底他是我们的儿子。” “住口!都是你平时袒护宠溺,他才会有今天的不忠不孝,寡廉少耻,这几天家门口都快被垃圾粪便淹了,都是谁的功劳?全京城的人谁不知道我谢家出了个好儿子,身为鳏夫,与叛贼私通怀子,现在被太女私养在宫外,做了男宠。皇上和太女因此失和,祸乱朝纲。” 谢元帅越说越气,站起身来,来到谢临炎身边,将他一掌打倒在地:“畜生,枉费我教养你这么多年,我今天就要了你的命,省的你留在这世上害人。” 说着抬手就要往谢临炎头上劈下去,谢夫君摔摔跌跌的跑过去,连忙挡在了谢临炎身前跪下,哭着说:“你先打死我吧,打死了他,我也不活了。” 第59章 谢元帅越说越气,站起身来,来到谢临炎身边,将他一掌打倒在地:“畜生,枉费我教养你这么多年,我今天就要了你的命,省的你留在这世上害人。” 说着抬手就要往谢临炎头上劈下去,谢夫君摔摔跌跌的跑过去,连忙挡在了谢临炎身前,哭着说:“你先打死我吧,打死了他,我也不活了。” 谢临炎倒在地上,浑身发软,好像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尽了,内心深深的疲惫让他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 连世界上最亲的人都唾弃自己,自己的存在只是耻辱、是拖累,那么就让一切都结束吧。 谢夫君拼了命的挡住谢临炎面前,怎奈谢元帅在气头上,力气又大,一只手一拨拉就把谢夫君甩到了一边。 好像是有心灵感应,谢临炎肚子里的小生命忽然动了起来,混乱中他还能清晰的感觉踹在肚子上的那一脚是那么有力,他习惯性的用手抚上了自己的肚子,睁开眼睛转头看向母亲,眼中水雾迷蒙,叫了一声:“娘。” 眼泪就流了下来。 谢元帅高高举起的手掌颤抖不已,迟迟却落不下去,最终攥成拳头,缓缓放了下来,长叹一声说道:“你如今是太女的人,我也管不着你了,只是从今后你享你的荣华富贵,与我谢家无关,休要在人前再提你是姓谢的。” 说完谢元帅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谢夫君听了谢元帅决绝的话五内俱焚,他看谢临炎大着肚子倒在地上,心疼的口中叫着:“炎儿。” 要去扶谢临炎,谢元帅听到他的声音,回头喊了一声:“还不快走,你是不是也想留在王府,不想再进谢家的门了?” 谢夫君此时也不敢违拗谢元帅,赶忙低声叮嘱谢临炎:“炎儿,你娘她正在气头上,你……你要保重,爹以后再来看你。” 说完匆忙的去追早已出了房门的谢元帅。 春生刚才听到房中争吵,心里就着急,见谢元帅夫妇二人走了,赶紧进屋来看谢临炎,见他倒在地上,犹自发呆,忙把他扶起来。 “你先出去吧。” 谢临炎在春生的搀扶下起身后,就打发了春生出去,把自己关在了卧房里。 见谢临炎到了中午也没出来吃饭,春生把饭给他端了进去,见他躺在床上,还以为他睡着了,放轻脚步走了过去,才见他两眼睁着,直愣愣的发呆,春生将饭菜放下,叫他吃饭,他好像没听见一样,却问春生:“是太女来了吗?” “太女还没来呢,公子还是先吃饭吧。” “我没有胃口,你端出去吧。” “公子……” 春生还要劝他,他却摆手让春生出去。春生跟他呆久了,也明白他的个性,根本不听劝。谢临炎虽然平时待下人们随和,但是生气的时候,身上自然带着那么一股子威严的气势,此时见他言语不快,春生也不敢再多嘴,只好端了饭出去。 熙早这一阵子好像特别的忙,每天来雍王府的时间越来越晚,今晚到了快睡觉的时候,还没有来。春生见谢临炎卧房的窗户还开着,想着他一天都没吃东西,让厨房将饭菜热了热,又给他端了进去,一进房门,见他并没有睡下,还坐在窗前,忙将饭菜摆在他面前,返身将窗户关上说:“公子还是吃点东西吧,便是没有胃口,最少也要喝点清粥。” 见他迟迟不动碗筷,又试探着说:“现在已过了亥时了,宫门都关了,恐怕太女今日也不会来了,公子吃点东西,还是早点安歇了吧。” 谢临炎这才喝了一碗粥,吃完了正准备安歇,熙早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她晚饭有应酬喝了点酒,脸色粉红象染了桃花,平时亮晶晶的明眸也起了水汽,她进来后根本没看出来谢临炎的异样,见他面前摆着碗筷,问了句:“怎么这么晚才吃饭?” 春生刚回了句:“公子......”,话还没说完,谢临炎便截住了他,他看着熙早反问:“很晚了吗?” 语气淡淡的好似不带一点情绪,却莫名的让熙早觉得噎的慌,她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都觉得他的话有点闹脾气的意思,见春生收拾了碗筷出去了,便走到他身后,亲昵的圈住他的脖子,用脸蹭着他的脖子说:“怎么想我了?这一阵子忙,晚上又有应酬,才来晚了。” 他的耳根有些微微发红,和熙早在一起这么久了,他还是会为她亲昵的举动脸红,他掩饰的侧过头说:“若是忙就别天天往这里跑了。” “那怎么行?不见你一面我不安心,我想你。” 她的话让他心中一疼,想了一整天的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每次面对她的时候,都不忍违逆她的意思,所有的决心在这句我想你后都土崩瓦解,他做不到当着她的面说离别。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泄气的任她把他抱到了床上,一进被窝,她的手就摸上了他的肚子。最近他人没怎么长胖,肚子却大了很多,高高的隆起,熙早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喜欢他挺着肚子的样子,每次看到都会觉得格外的亲切,有一种家的感觉。 她迷迷糊糊的摸了一会,手顺势往下来到了他最敏感的部位,那处□而极致柔软的触觉让她本能的帖紧了他,疲乏的她手抓着他已经开始兴奋的**就睡着了。 自从熙早那次要完他后,谢临炎就差点被皇后和楚玉打掉孩子,熙早顾虑他的身体,便一直没有再要过他,可是怀有身孕的身子又曾经初尝甜蜜变得格外的敏感,他躺在熙早的怀里,身子轻颤不已,看着熙早疲惫的睡颜,怕吵醒了她不敢乱动,他极力压抑着身体的颤抖,身体却不听话,越是要压抑,越是叫嚣着要宣泄,他难耐的低低的呻吟了两声,轻轻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熙早的怀抱,她反而把他抱的更紧。 她就这样抱着他香甜的睡了一夜,怎么会想到他在她的怀中受了一夜的折磨。 早晨起来,熙早为谢临炎梳了头发,她梳头发的时候很专心,动作不急不躁,舒缓的让人觉得非常舒服,可是一放下梳子,她连早餐都没顾上吃就急匆匆的走了。那么急,让谢临炎觉得都来不及再看她一眼。 熙早走后,雍王府又恢复了安静,安静的可以听到窗外树叶被晨风吹动的声音。谢临炎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想起前两天张之清曾经到雍王府拜访过,他没有见,那时候他就意识到该来怎么也躲不掉,只是他一直懦弱的不想去面对现实。 他一直逃避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以为不去想,不去看就可以拥有自己想要的,可是孩子不能象他一样,一辈子躲在这里不见人,一个没有名分的孩子,在皇家宫闱之争中会有怎样的境遇是不言而喻的,他不能让孩子生在这雍王府中,他要带着孩子走。虽然他给不了孩子荣华富贵,但是他却会倾尽所有给孩子平凡幸福的生活,而熙早在自己走后,也可以安心做好她的太女,对朝廷对社稷又何尝不是福祉。 谢临炎拿出纸笔,沉思良久,提着笔却迟迟落不下去,心中有千言万语,到了此时却觉得写什么都是错。原来所有的事情到了该结束的时候,剩下的都只能是无语。 他发了好半天的呆,才写了熙早两个字,最后还是将纸揉成了一团,咬了咬牙,飞速的写下:“我走了,勿念。” 寥寥几个字却让他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将信用信封封好,信封上写了太女亲启几个字,放在桌上,返身到床头拿出上次熙早给他的荷包,还有他买的捣衣杵挂在腰侧,穿上宽大的外袍后,确认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出来,才□生进来,对他说:“我心中烦闷,你陪我到东城集市去走走。” 春生忙吩咐备轿,又带了几个随从一起去。等到了集市口,谢临炎让轿夫和随从们在路边等他,他带着春生两个人一起进了集市。 此时时辰尚早,赶集的人正多,熙熙攘攘的,春生只怕谢临炎被挤到,有个闪失,紧紧的跟随在他身边,替他挡着来往的行人。 两个人逛了一会儿,忽听到前面传来高高的叫卖声:“桂花糕,又香又甜的桂花糕……” 桂花香四处飘散,引得好多人围着去买,谢临炎便让春生替他去买桂花糕。春生劝他外面的小食不干净,还是回到府中让府里的厨子做,谢临炎却执意不肯,春生只好让他在一旁等着,自己挤进桂花糕摊前去买。好不容易买了一包桂花糕,出来一看,四周哪里还有谢临炎的影子。 春生心里着急,一时乱了分寸,慌慌张张的在集市里乱找了一气,从东头走到西头也没见到谢临炎的踪影,忙又跑回集市口去,见轿夫和随从还等在路边,一问也没见到谢临炎回来,春生心感不妙,吩咐了几个随从仍然等在路口,他带着几个人匆匆回到府中,进谢临炎房中查找,果然在书桌之上看到了谢临炎留给熙早的信。 第60章 谢临炎趁春生去买桂花糕的功夫,偷偷的藏在了集市里一个胡同的拐角处,见春生急匆匆的找了一圈后走了,才出来,赶紧从集市的另一个出口离开。 如今的他与过去的生活一刀两断,家人和朋友都不能去找了,怀着身孕也不方便一个人远走,看着陌生的街道和行人,对于将来的生活,他一片茫然。仔细想想他除了领兵打仗,什么都不会干。少年的时候,除了上学,父亲轻易是不会允许他上街玩耍的,后来又长年呆住军营里,从边关回来后就被拘禁在雍王府,然后发配到男戒岛,直到又回到雍王府,他对市井的生活一无所知。第一次听到熙早要大婚的消息那天,听那个偶遇的孕夫讲起靠洗衣可以养家糊口,他心伤之下,懵懵懂懂的就买回了洗衣杵,事后他仔细想过,离开熙早他也可以象那个孕夫一样靠洗衣养活孩子,所以洗衣杵一直保存着,现在想来天无绝人之路,那次的偶遇倒象是上天冥冥之中的指引。 看到如那日一样,又近了正午时分,谢临炎来到上次遇到那个孕夫的地方,他想着这里估计是那人洗衣回家的必经之路,期望着还能遇到他,总觉的那人是个热心善良的人,兴许可以向他打听到哪里可以替别人洗衣服,连带着找个落脚的住处。 到了下午那个孕夫也没有出现,谢临炎却远远看到街上多了很多宫里的侍卫,想到很可能是熙早发觉了,派人出来找他,他赶忙向偏僻的小巷里躲,他路也不认得,胡乱的走到快天黑了,看到路边有个破庙,便走了进去。庙里面黑不隆冬的,他也没带火折子,摸黑进去后,实在太累了,一会就靠在墙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格外的沉,直到阳光透过庙里破败的窗户照在脸上,谢临炎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一夜睡在阴凉的地上,他只觉得浑身酸痛,用手揉着僵硬的脖子,勉强坐起来,猛然愣住了,他的对面一个女子正靠着红漆斑驳的柱子坐着,好像和他熟识已久的微笑着看着他说:“醒了?公子睡的可真够香的。” 谢临炎见她来历不明,不想多生是非,就没有搭理她,起身向庙外走去。那女子却起身拦在他面前施礼说:“公子莫怪,我名叫林南,本是江南吴沂人士,来京城做点小生意,暂住在姑母家,昨天出城办事,回来晚了,天黑路又不熟,才迷了路,没想到在这破庙遇到公子。我本无恶意,只是看公子你怀着身孕,还一个人孤身在外,想来定是有什么难处,我虽然是初到这里,但是姑母家在京城也经商好几年了,能帮到公子也说不定。” 谢临炎见她说的诚恳,人也长得清秀斯文,一时也的确不知道该去哪里,便试探着问:“我家中突遭变故,只剩下我一时无处可去,想着找个落脚的地方,谋个洗衣的生计。” 那女子听他说完,笑意更深:“哎哟,再没有这么巧的事情了,我姑母的三夫侍怀了身孕,还有三个月就生了,前几日我听姑父说,正想着等孩子生下来给孩子找奶爹呢,我看公子也快临盆了,别的生计如何做的,既然无处可去,不如我和姑父说说,就先住到姑母府上,做些轻活儿,日后再做奶爹,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谢临炎见这个自称林南的女子不问自己的来历,就轻易让自己到自家府上做事,心中不免疑虑,可是转念一想,如今街上都是宫里的侍卫,自己怀着身孕,目标明显,到商人的府上做个下人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就算是这林南心怀恶意,虽然自己现在身子不方便,但是凭着自己的一身武艺,倒也不惧。他这样一想,就答应了林南。 林南让他在庙里稍候,不一会功夫叫来了一顶青布小轿,抬着他来到一处宅院。这宅院地处偏远,从府门看倒也平常,进去后却是一片江南园林景致,亭榭廊槛,宛转其间,彰显出主人家的清雅和殷实家境来。 林南带着谢临炎直接到了主房,见到了她的姑父——这府中的主夫,一个长相富态的中年男子,喜眉喜眼的看起来也还和善。虽然是林南的姑父,对林南却显得客气恭敬,见了谢临炎很是喜欢,只问了他叫什么名字。谢临炎不敢说出真实的姓名,只好随口编了一个名字,说自己叫李福。那主夫也没有多问,就叫他先在自己身边伺候着,又给他单独安排了一间睡房。虽然是下人住的地方,房间中只有一张小木床和一个破旧的衣柜,但是看起来也还算干净整洁。 谢临炎刚被带到自己的睡房,正在四下打量,已经有小厮送来了一件肥大的粗布衣袍,谢临炎脱下自己身上熙早给买的丝织镶锦缎长袍,换上了下人的粗布衣衫,竟然正好合身。 他看着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袍,想着不过两天的功夫,他从贵公子就做了别人家主夫的贴身小厮,觉得就如做梦一样。 熙早发现谢临炎出走后,派出大批的皇宫侍卫搜寻他的下落,京城各条街道、旅店、酒肆茶楼,包括谢临炎的旧识、家人的府邸,一处也没有放过。京城的墙上到处贴着谢临炎的画像,找到者重金悬赏,城门也严格盘查,孕夫一律不准出城,可是谢临炎却象人间蒸发一样,无影无踪。 按照春生所说的当天的情景来看,谢临炎应该是主动出走,并非为人所迫,熙早让春生将谢临炎的平时所用的东西都仔细的盘查了一遍,发现谢临炎什么都没带,唯独他常放在床脚的洗衣杵不见了,虽然他把洗衣杵放在不显眼的角落,但是因为春生当初就很奇怪为什么谢临炎会买一个洗衣杵回来感到非常奇怪,所以才会留意到。熙早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可是还是派人到城中各个洗衣坊查找,也是无功而返。她总觉得谢临炎身子不便,应该受不了车马颠簸,不会远走,还在京城之内,可是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熙早的心越来越沉。从最初的震惊、担心、到后来的心伤,回想着自从这次和谢临炎重逢,她把他捧在手心里,吃穿用度没有一样不精心的,哪件事情不是随着他的心意的,没想到他一句话,五个字就把自己给打发了,每一次遇到变故,他对自己都是弃若弊履,他何尝有半点把她放在心里? 皇宫之中,楚玉满面阴郁,一直埋怨他的奶爸:“费了如此多了心机,倒是把那姓谢的逼走了,可是现在太女满大街的找他,搞的人尽皆知,没见半点回心转意,反而更加的挂念他。宫里暗卫几乎全都出动了,总有一天我们藏不住他。还有南姐姐,明明让她去盯着姓谢的,开始还是不愿意的,上次我偷偷出宫见她,她话里话外的倒老帮他说话,只怕也被那妖精勾了魂。我就奇怪了他有什么好的,怀着个私生的孽种还能勾人。” 那奶爸听着他连珠炮似的抱怨,老神在在的一笑说:“小主子还年轻,不懂得这情之一字其中的奥秘,人入情网如入棋局,他已在局里,是逃不掉的,太女现在越是惦念他,以后便越是恨他,如今太女惦记他,你南姐姐喜欢他便对了,不用太女找到他,再过几天我们就把他送回太女身边。” 见楚玉一脸的困惑,奶爸趴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了半天,楚玉才点头笑了起来。 熙早找不到谢临炎越来越焦躁,每天什么事情也干不了,这一日又到城门查看,知府忽然带了一个人来,说是城里林府的管家,出来办事看到了寻找谢临炎的告示,发现画像上的人和府中新来的奶爹李福甚是相像,而且这李福也是身怀有孕,所以才揭了告示。 熙早二话没说,跟着那管家就来到林府,也不等家人通传,一路直闯了进去,在管家的带领下,直接进了了主房。她嘭的一声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正对着房门的雕花木床之上,一个白胖的中年男子正斜倚在床头闭目养神,谢临炎跪在地上,正给他捶腿。见她闯了进来,谢临炎手停在半空当中,脸色发白的看着她。熙早只觉得火气直往脑门上冲,自己到处找他,都快急疯了,他却自甘下贱,跑到这里来伺候人!她全身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不知道官差大白天的闯入我府中有何贵干?” 一个悦耳的声音传来,一个女子从旁边的座椅上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来到熙早面前。熙早才发现旁边还坐着个年轻的女子,身着淡黄衣衫,长的颜如美玉,十分的清丽。 熙早哪里顾得上理她,也没说话,一把推开她,眼中喷火,直盯着谢临炎,几步走到如木雕石塑般的谢临炎面前,抓住他还停在半空中的手腕,想把他拽起来,那女子却不知趣的又跑了过来阻拦:“喂,你干什么?放开他。” “来人,把屋里的闲杂人等全部给我撵出去!” 熙早一声厉喝,屋外刹那间冲进几个侍卫,架起那女子就往外走,床上的中年男子见形势不妙,连忙自己下了床,拉着那女子的手往外走,一边劝说着:“南儿,别闹了,官差在这里,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那女子却不依不饶的哭喊着:“我不出去,李大哥,不许你们伤了李大哥。” 谢临炎此时好像才回过神来,冲着那个女子说:“林姑娘,不用管我,我没事的,你先出去吧。” 熙早一张俊脸气的煞白,让那女子这样一哭闹,倒好像她是欺男霸女的恶霸一般,谢临炎这句话更是无异于火上浇油。她双手紧握,强压着怒火,见房中再无旁人,咬牙对谢临炎说:“我到底哪里对你不好了,你宁可跑出来伺候人,也不呆在我的身边?” 谢临炎身子沉,被她攥着手腕,挣扎了几下才站起身来,使劲甩开了她的手,扭过头,紧咬着唇不说话。 看他沉默,熙早扳过他的肩膀,盯着他问:“我今天只想问问你,为什么每次遇到事情,你最先舍弃总是我?我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 第61章 熙早一张脸气的煞白,让那女子这样一哭闹,倒好像自己是欺男霸女的恶霸一般,谢临炎这句话更是无异于火上浇油,她双手紧握,强压着怒火,见房中再无旁人,咬牙对谢临炎说:“我到底哪里对你不好了,你宁可跑出来伺候人,也不呆在我的身边?” 谢临炎身子沉,被她攥着手腕,挣扎了几下才站起身来,使劲甩开了她的手,扭过头,紧咬着唇不说话。 看他沉默,熙早扳过他的肩膀,盯着他问:“我今天只想问问你,为什么每次遇到事情,你最先舍弃总是我?我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 谢临炎半天没说话,就在熙早失望的松手放开他的时候,他忽然抬起低垂着的纤长的眼睫,正视着熙早,认真的问熙早:“我在你心中又算什么?” 熙早心中熊熊燃烧的火如遇寒冰,盯着谢林炎清冷的目光,不禁恨意难平,她冷笑道:“你这样对我,凭的是什么,不过是我对你的心,凡事宠着你,顺着你,你说你算什么?” “不过是宠着我罢了,因为什么?因为我长的象华庭吗?” 经过了这么久,终于又听到有人叫华庭这个名字,熙早无法抑制内心的悸动,毫无预警的心痛让她的脸色变得更加的难看。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华庭的身影,想起他有时候带着点邪魅的笑容,想起自己最喜欢他穿着西装时的样子,整个人显得更加的挺拔修长,虽然他平时更喜欢穿休闲装….. 熙早从来没想到过谢临炎会问这个问题,在她的心里一直就把他当做是华庭,所以从第一次相见,她就把他放在心尖上,害怕再次失去他,可是越是紧张,越是抓不牢,兜兜转转的这么久,直到今天他问她,她才意识到他们从来就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虽然眼前的人长着同样深邃俊秀的眉目,可是炎却不象华庭一样有着利落的短发,他的头发墨黑且长,给他梳头的时候,摸在手里如缎子一样。自己对华庭总是不由自主的会有依赖的感觉,可是炎却会让自己无时无刻想要护着他,捧在手心里宠着他。 看着熙早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可是眼神却好像飘到了遥远的地方,还是和她苏醒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一样,谢临炎的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落寞和伤痛。他转过身去,背对着熙早说:“太女还是走吧,我是不会和你回去的。” 他决绝的话打断了熙早的沉思,怒火再次上扬。 “看来你是铁了心的要离开我了?你居然跪在地上伺候人,你简直是自甘下贱!” 想起刚才他屈膝在别人床前替人捶腿的情形,熙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啪的一巴掌打在谢临炎的脸上,谢临炎也不躲闪,定定的看着她说:“是,我自甘下贱,你可以放过我吗?” 熙早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直笑的眼角沁出了泪水。 说来说去,不过就是想走,找那么的借口干什么?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华庭? 她咬着牙对谢临炎说:“谢临炎,你一次一次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我是好欺负的是不是?我以前由着你胡来,不过是因为那时我心里有你,现在你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我今天还告诉你了,既然你跟了我,你就是我的人了,哪儿也别想去,我给你时间,你自己好好想想,明天早晨我要在雍王府见到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她刚带人离开,林南就冲进了房里,府中的主夫却没有跟进来。 林南见谢临炎的面如死灰,用手扶住床柱,才勉强站住,赶紧跑过去扶着他在床上坐下,见他脸上还留着五个清晰的指印,红痕肿起,不觉心疼的厉害,拿了旁边的手巾蘸了冷水给他敷脸,被他挡开了。 谢临炎整个人都没有生气的靠着床柱上,林南叫了他好几声他也没有动一下。她静静的陪着他坐了一会儿,见他站起身往外走,就跟在了他的身后,问他要干什么,他才转身对她说:“我要走了,多谢林姑娘当初相助,不想今日却连累了姑娘。” “公子打算去哪里?” 谢临炎此时心中根本就一片空白,熙早最后的话让他茫然无措,他恨自己如今的软弱,他一向以为自己心志坚定,做了决定就绝不回头,可是现在,他该怎么办?他现在心中所想竟然全都是熙早最后的那句“现在你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他好像根本没听到林南的话,自嘲的笑了起来,既然决定走了,自己还想是她的什么人。 他自顾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林南忽然在他身后叫他:“李大哥,你想离开京城吗?我可以带你走。” 谢临炎停住了脚步,回头意味深长的看着林南:“林姑娘只是一个商人吗?” 林南对他的话并无意外,她从腰间取出一个宫中的腰牌出示给给谢临炎:“谢大哥说的没错,我接你到这里,的确是宫里的意思,我想大哥当初离开雍王府,定然也是想的很明白的,太女因为你至今未与正君圆房,她是皇上的独女,为了凤景的血脉传承,皇上如何能容你继续留在她的身边,我也不想瞒着大哥,现在凤景朝野上下皆视你为祸国之人,可是这几天和大哥相处,我明明白白看到你的苦,大哥心思纯良,这是非纷扰的皇宫根本不适合你。我是真心的喜欢大哥的,和我回江南好吗?我家中只有爹爹和我两个人,你且放心,我喜欢的人爹爹也会喜欢,还有你腹中的孩子,我一定会视他如亲生骨肉,我们一家人一起过日子好不好?” 谢临炎摇了摇头,苦笑着说:“多谢姑娘的美意,只是我此生再不会嫁人,只想一个人将孩子抚养长大。” 他说着要走,林南又拦在了他的面前:“既然大哥心中另有牵挂,我也不强求于你,若是大哥不嫌弃,我愿把大哥当作自己的亲大哥一样看待,一定帮大哥完成心愿,离开京城。如今虽然府外都是太女的人,不过府中有密道,今晚我就带你从密道出去,然后从运河乘船离开京城,我有宫里的腰牌,到了运河关卡自有人接应,出了京城大哥原意到哪里,林南绝不阻拦。” 谢临炎感到心中一阵巨痛,今晚一走,只怕熙早永远不会再原谅自己,日后天涯海角,相见无期,孩子可能再也见不到自己亲生的娘亲。只是不走,怎么留? 他脸色白的吓人,身体晃悠了两下,林南赶紧扶住他,一接触他才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不停的颤抖,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轻轻的把他拥在了怀里。多少天了,一看到他孤独隐忍的身影,就想把他抱在怀里,如今他真的在自己怀里,即使只是一下她也心满意足了。那么一瞬间深深的疲累和软弱让谢临炎靠在林南的怀里没有动。 晚上天刚一黑,林南带着谢临炎来到府中的佛堂之中,林南转动墙上的机关,佛像之下出现了一条幽暗的密道,显然长期未曾开启过,密道内空气潮湿污浊,让人喘不过气了。 谢临炎白天的时候就一直不舒服,发着低热,一直勉强支撑着,到了这密道之中,刚走到一半,就觉得头晕恶心,出了一身的冷汗。林南见他的情形不对,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揽住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架着他往外走。 两个人走了有半个时辰才出了密道,林南见谢临炎的额头上都是冷汗,扔了火把,正掏出手帕给他擦汗,暗处忽啦一下围上了一群侍卫,为首俏生生的站着的一个人,冷冷的看着他们。虽然天黑,谢临炎还是一下子认出了熙早。 谢临炎本能的躲开了林南给他擦汗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熙早没有看谢临炎一眼,直接走到林南面前,凌厉的盯着她,语气阴沉的说:“楚南,你好大的胆子,勾结楚玉,演的一出好戏。” 楚南唇角往上一勾,也不慌乱,只看着谢临炎说:“我开始接近谢大哥的目的,我已经告诉了他,但是我对谢大哥的确是真心的,今日我对天发誓,只要他原意,我楚南今生今世只娶他一个人,一辈子真心对他。” 熙早听了楚南的一席动人表白见谢临炎居然并不反驳,眼睛低垂,也不看着自己,脸竟然是侧向楚南的,心中象塞了一团麻,她千想万想也想不到会面对这样的一幕,她的话象是从牙缝里挤了出来的:“你休想,别说他已经是我的人了,即使他是小猫、小狗,甚至是一个物件,既然跟了我,我就算扔了不要,也轮不到你插手。今天的事,你和楚玉一个也跑不了,有话你还是到大理寺去说吧。” 说完熙早冲着身后的侍卫一挥手道:“来啊,把她给我抓起来。” 旁边的侍卫一拥而上就要抓楚南,谢临炎却挡在了她的面前,他脸色苍白,人虚弱的好像随时会倒下。侍卫们心中也明白他的身份,一时愣住了,没敢接着往上闯,谢临炎静静的看着熙早问:“我是钦犯吗?如若不是,她带我离开,何罪之有?” “你住口!谢临炎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要就休怪我无情。你不是喜欢伺候人吗?临走的时候,还带着洗衣杵,我成全你,从今往后,你就到宫里的浣衣局去洗衣服。” 说着,也不用旁边的侍卫动手,她拿过绳子将他的手绑在了一起。谢临炎整个人象石塑一样,一动不动,熙早抓住他的手,只觉得他的手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心里一惊,谁知还没等她说话,就听谢临炎说:“我跟你走,只是此事都是我一人所为,你不要牵连无辜。” 熙早心中刚有的一点柔情,被他这句话又击了个粉碎,她丢开他的手,转过身去冷淡说:“我想有句话你最好记住了,现在你在我心里什么也不是,不要再和我谈条件,因为你不配!” 第62章 楚南已经被侍卫们带走了,可是没有熙早的命令却没有人敢上来动谢临炎。熙早说完狠话后,转过身去,其实她有些期待身后的人会叫住她,想听他再叫一声她的名字,哪怕表现出一点点悔意,可是他一个字也没有说。 侍卫们都盯着她,只等着她一声令下就出发,熙早站了一会儿,才说了句:“出发。” 一旁的侍卫给她拉过马来,她正准备翻身上马,玉锁跑了过来,低声问她:“主子,前面府门有预备好的轿子,我给公子叫过来吧,他的身子怕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让他走着回去。”熙早丢下这句话就催动马匹徐徐的向前走去。一直等在她身后待命的侍卫赶紧走过来,把谢临炎拴在马后。 玉锁见熙早面色阴沉也不敢再劝她,只好叮嘱拉着谢临炎的侍卫慢些走,自己跟在谢临炎的身后盯着,心里暗叹:“这两个人怎么都这么个脾气,谢公子也是,就不能服个软,这要是有个好歹可怎么办才好,这么折腾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走了也就一炷香的功夫,谢临炎的脚步越来越凌乱,拉着他的马虽然走的很慢,他的胳膊还是被抻的直直的,他之前在走出密道时已经是在勉强支撑,现在整个人已经没有力气,完全是在被拽着走,好几次都险些摔倒在地上。 玉锁紧走了几步,见他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粘在脸上,明明是已经支撑不住了,熙早走的也不快,就在前面不远处,他却紧咬的唇,就是不开口。玉锁直叹自己命苦,打马追上了熙早,见她脸色阴沉的象暴雨来临前乌云滚滚的天空,只好硬着头皮低声叫她:“主子,我看公子坚持不住了,他就算有错该罚,可是肚里的孩子经不起,主子就别和他置这口气了……” 熙早冷冷的说:“他坚持不住自己不说,用你多事?”话虽这么说,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不看还好,一看心里更恨。她心中又痛又气,一打马绝尘而去,这边玉锁赶忙叫身后的侍卫停了下来,打发人去喊轿子来。 等玉锁她们回到皇宫,熙早已经坐在了书房里。 玉锁给谢临炎解了绳子,见他手腕上有的地方都磨破了,心里也跟着难受,把他带到了熙早的书房,临到门口前,怕他和熙早两个人继续杠着,又劝他:“公子见了主子千万别再扭着脾气了,就服个软,主子不过是置着一口气,公子哄哄她也就没事了,现在这样公子不好受,主子也难过,就是我们做下人的看着也难受。” 看谢临炎走了进去,玉锁在门外等着,直念阿弥陀佛,只盼着这次两个人说开了,别再有事了。 熙早换了一身月白色家常便服坐在书桌后面,头发松松的挽了个发髻,没有带任何配饰,整个人显得素净淡雅。刚才一路策马狂奔回到皇宫,似乎把她心中的烦乱的情绪都发泄了出去,心里渐渐恢复了清明,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谢临炎,穿着肥大的粗布衣衫,布鞋和衣袍下摆都是灰尘,她的心被狠狠拧了一下,不由的想站起身来走过去,却见谢临炎跪在了书案前淡淡的说:“参见太女。” 她一下子又给定在了椅子上,刚刚平复的怒气呼的又涨了起来。不知道怎么,她就想起了前世的那些的男人,女朋友生气的时候,哪个不会哄哄女朋友的?可是谢临炎,从认识他到现在就没见他哄过自己一回。 他根本就不爱自己,根本就不爱! 她越想越气,放在书桌上的手渐渐攥成了拳头。 见她不说话,谢临炎也没有起身,就一直跪着,两个人谁都不说话。最后还是熙早打破了沉默:“你说吧,到底要怎样你才满意?” 谢临炎抬起头来看着熙早,漆黑的眼睛平静无波,如古井深潭般看不到底:“我想要什么,太女最应该清楚,又何必明知故问。” 熙早望天长叹,狠狠的咬了自己舌头一下:“想走是不可能的,你也说过孩子是我的,你怀着我的孩子想到哪儿去?难道你忘了我们之间的承诺了吗?” “臣不配。” “是不配还是不想?” “太女万金之身,身系凤景社稷安危,罪臣残破之身,虽不能再为朝廷效力,也绝不愿效妖孽之**乱朝纲,还请太女以社稷百姓为重,早衍子嗣,以安民心。” 他把话一气说完,语速极快,好像把稍一迟疑就会反悔一样,说完后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熙早,目光中是视死如归般的决绝。 熙早觉得现在自己连生气也不会了,再也掩饰不住眼中的伤痛,不相信这话是他说出来的:“你!你敢再说一遍。” 正在这时,有人通传,楚玉在外面求见。熙早咳嗽了一声,强压下哽在喉间的疼痛,让人把他叫了进来。心里估计他肯定又是听到了风声,看看他又想玩什么花样。 不一会楚玉端着一碗冰糖银耳汤低头走了进来,进来后好像没有看到谢临炎,恭恭敬敬的跪在熙早案前说:“臣夫给太女请安。” 熙早语气有些不耐的说:“起来吧,这么晚了请的什么安?” 楚玉站起身来,走到熙早身边,将手中端着的汤放到了熙早面前,满脸含着笑说:“臣夫今日亲自下厨,给太女做了汤,请太女尝尝,可还对口味。” 熙早拿起汤匙尝了一口,甜软香糯,果然是下了功夫的。她不由的撇了一眼跪在下边的谢临炎,只见他依然一动不动的跪着,低着头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故意点头夸了一句:“嗯……做的不错。” 楚玉受宠若惊的看着熙早把一碗汤都喝了,他的一张鹅蛋脸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显得越发粉嫩,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含羞说:“太女如果喜欢,臣夫以后天天煮给太女喝。” 熙早甜甜的一笑,一只玉手搭在楚玉的胳膊上,款款的站起身来说:“别再煮了,小心累着,我累了,我们回寝宫歇了吧。”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提高了声音,走过谢临炎身边时连一眼也没再看他。 出了书房,熙早对在门外候着的小顺子说:“把谢临炎带到浣衣局去,以后就让他在那里做事。” 玉锁一直等在门外,看熙早和楚玉一起走出来,心里就是一凉,听了熙早的吩咐,正准备和小顺子一起进书房,就听熙早冷冷的说:“玉锁不准再去浣衣局。” 玉锁心里暗中叫苦,心道刚才叮嘱那位的话恐怕是白说了。 那边熙早和楚玉刚走远,小顺子带着谢临炎走了出来。 玉锁见谢临炎的脸色灰败,目光涣散,也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好安慰他说:“公子千万照顾好自己,等主子过了气头,我再劝主子把公子接回来。” 谢临炎听了她的话,摇了摇头,忽然微仰起头无声的笑了一下。门口朦胧的光线下,他的两颊几缕发梢有些凌乱的散落着,眼中似乎含泪,这场景明明那么辛酸,可是不知道怎么的玉锁那一瞬间脑中就闪现出一个词——风华绝代。 宫中都传谢公子狐媚,她从来都觉得是胡言,她与公子相处那么久,怎么能不了解他为人方正沉稳,哪有半点媚态,可是刚才那一幕让她觉得真的是魅惑入骨,她傻了一样站在原地,直到谢临炎和小顺子走出了好远才恍过神来。 熙早一离开书房就松开了楚玉的手,楚玉心里也明白熙早忽然对他的好是做给谁看的,心中又是心酸又是忐忑,跟在熙早身后,回了寝宫。 到了寝宫后,熙早坐下,他就低头站在一边,只听熙早悠悠的说:“今天你煮的汤可谓是用心良苦,今日你不是只送汤这么简单吧?” 楚玉一听,脸色发白,跪在了地上说:“臣夫的表姐受人引诱,一时糊涂,犯下大错,臣夫御内不严,请太女恕罪。” 熙早冷笑一声说:“什么受人引诱,一时糊涂,到了此时,你还栽赃狡辩,明明是你派她到雍王府门口一直监视跟踪谢临炎,恐怕谢临炎出走,你也出了不少力吧?上次你到雍王府生事,我怎么警告你的?你善妒阴毒,根本不配做太女正君。” 楚玉急忙膝行几步,抓住熙早的衣角求道:“太女饶了我吧,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太女好啊!谢临炎不过是一个贱人,我堂堂太女正君嫉妒他什么?我不过是学不会他那些欲拒还迎、以退为进的狐媚招数。我在雍王府第一次见到他,就发现他长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怪不得明明是带兵打仗的将军,却被称作双颜公子,看看他身边的女子哪有不受他蛊惑的?就连那阮清儿,江湖上出了名的清心寡欲,也逃不出他的手心,我表姐也不是酒色之徒,不过几日的功夫,竟然也身陷情网,太女千万不要再为他所骗,他装作正经的样子,骨子里根本就是个人尽可妇的轻浮之人,他……” 熙早刚开始还怔怔的听着,到后来听楚玉越说越不象话,一拍桌子骂道:“住口!你这个屡教不改的东西,今日就给我滚出太女东宫……” “太女!……求太女让楚玉把话说完。楚玉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争宠了,楚玉争不过他,也不想再争了。楚玉的错,不过是想让太女回头看我一眼,楚玉好歹也是太女明媒正娶的夫君,这么想难道有错吗?谢临炎如果不想走,楚玉也撵不走他。楚玉出生之时,父母曾请高士卜过一卦,卦上说楚玉的命是天上满月之象,命中极富极贵,看起来圆满,却注定孤高清冷,不得美满姻缘。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命定的。楚玉别无他想,只求太女看在我们一场夫妻的情分上赐楚玉一夜恩宠,若是上天怜惜,让楚玉有幸怀上凤种,楚玉定尽心竭力抚养皇女成人,承继凤景血脉,守住我凤景宋氏江山。若是楚玉福薄,也不会再做非份之想。只是楚玉既嫁进了宋家,生是宋家的人,死是宋家的鬼,断不会活着走出这皇宫的,到那时楚玉愿一个人在冷月宫孤独终老,绝无怨言。” “楚玉,这男女欢爱由心所生,你当是一场交易吗?” “除了交易,楚玉还能求得什么?西贡边境战事危急,楚玉也知道太女一直准备着亲征西贡,楚玉的心太女不懂,可是楚玉却明白太女的心。楚玉自作主张请太医替楚玉看过了,再过两日,正是楚玉宜承雨露之时。后日楚玉会沐浴焚香,在这里等着太女,求太女成全楚玉的一片衷心孝心。” 楚玉说完,深深的叩首在地上,直到熙早一言不发起身离去,他还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 清冷的房间里,谢临炎辗转在简陋的木床上,冷汗连连…… 睡梦中,他身披战甲,手握长枪,面对如潮的敌人,奋力厮杀。敌人倒下一批,又涌上一批,怎么也杀不完…… 好不容易眼看着要杀出重围了,身下的战马却忽然怎么也催不动了,他低头一看,惊慌的发现身下骑得居然是木马!战甲不见了,只看到他自己光骡的双腿,双手也动弹不得,被绑缚到背后。周围全是围观的人群,看着他指指点点,嘲笑唾骂。他想大声呼救,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绝望中他使劲的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是噩梦,会醒的,别怕……别怕。 再次睁开眼睛时,终于摆脱了束缚,却看到熙早怀抱着楚玉,高高的坐在殿堂之上正窃窃私语,而他身穿轻纱舞衣,孤零零的站在殿下。楚玉要看跳舞,熙早便让他跳给楚玉看。他刚一抬腿,就发现舞衣的衣襟飘起,露出他在发配之时打在身上的火印,他赶忙遮掩,却怎么也拉不住衣襟。他转身拼命的跑,泥泞的路上满是荆棘,他的脚好痛…… “啊……” 他猛的睁开了眼睛,发现小腿疼痛难忍,脚趾抽搐在一起。怀孕后他的腿常常抽筋,每次使劲绷下脚就没事了,可是今天他尽力忍痛伸展脚趾,却怎么也不管用。腿越来越疼,他想坐起来,怎奈肚子大,腿疼的使不上劲,挣扎了好几下也没坐起来,情急之下,他喊了一声:“春生……” 四周一片沉寂,他才省过来这里不是雍王府,是浣衣局。 他躺着咬牙忍了一会儿,等疼痛稍轻,才勉强坐起来,揉了揉腿,摸索着点着了床头的蜡烛。 每天晚上睡不过三更时分,他总会被噩梦惊醒。逃出雍王府那晚,在破庙中算是睡的最沉的一次了。 还是不够累吧? 他拿过枕边的长袍披在了身上。白天洗衣服时,他们这些新人因为洗得不好,常常会挨身后监工的鞭子,竹鞭打在身上,当时没觉得多疼,现在被粗布衣衫一磨,丝丝缕缕折磨人的疼。 他下了地,拿起墙角的扫帚,不一会儿就将狭小的屋子扫完了,连边边角角都扫了个干干净净。看看天色还早,闲着没事,他轻轻推开房门,准备把院里也扫扫,一抬头却见熙早正站在院子里月光之下看着他。 第63章 他下了地,拿起墙角的扫帚,不一会儿就将狭小的屋子扫完了,连边边角角都扫了个干干净净。看看天色还早,闲着没事,他轻轻推开房门,准备把院里也扫扫,一抬头却见熙早正站在院子里月光之下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手中的扫帚不知不觉滑落在地上,可是还没等他迈出脚步,她已经转身,难道又是梦?现在仍在梦里吗?谢临炎迟疑着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院子里冷冷清清的,哪里有熙早的影子。 怎么可能是她呢?到浣衣局已经一个多月了,她从来没有来看过自己,她再也不会来了吧?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想蹲下身子去捡扫帚。他的身体几经折磨,经络受损,寒气入体,稍一受寒全身的骨节都会痛,这几天用冷水洗衣服,虽然还是夏末,水并不是很冷,可是他依然觉得关节处疼痛难忍,便找了些布条绑在膝盖和胳膊肘上。或许是膝关节上的布带绑的有些紧了,他蹲了好几次都蹲不下去,他试着弯腰去捡,谁知脚踩到扫帚把上,脚底一滑,被肚子坠着,摔倒在地上,他本能的用手去撑,地上一颗尖利的石头扎在手心上,伤口极深,血一下子流了出来,胳膊也蹭破了一大片,紧接着肚子里一阵抽痛。 按日子推算产期应该就在这个月了,这一阵子,他觉得身子格外的沉。他放弃的躺倒在地上,等那一阵抽痛过去后,才伸手抓住躺在旁边的扫帚,慢慢的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开始扫院子。 也许是因为他身份特殊,浣衣局的总管没有让他和其它洗衣宫奴住在一起,而是单独安排了这个破旧的小院给他,院子不大,不一会就扫完了。他看看天还黑着,又回到房中,大概的清洗了一下伤口,草草的用布条在手上缠了几圈,又呆坐了好半天,等天微微放了亮,便来到洗衣房。 他所在的洗衣房是新来的宫奴洗衣的地方,新人来了,都得在这里呆上几个月,其他房中有了空缺,才能离开。这里的房间不大,里面并列着几排洗衣槽,所有的衣物都会在这里做初次的清洗。因为浣衣局里多是犯了宫规被贬服役的宫人,这个洗衣房中的人又多是新来的,监工嬷嬷格外的苛刻,洗一天衣服下来,背上挨上几鞭子是常事。 谢临炎今天因为右手的伤口太深,着了水后,越来越疼,初时还能忍耐,到了后来便有些拿不住手中的洗衣杵,洗的比别人慢了很多。 今天正赶上柳嬷嬷当值,别看她人长的竹竿一样,力气却大,为人又刻薄好色,平日里新来的宫人,但凡有个姿色好的,总得多挨她几鞭子,这样一来,自然有人谄媚巴结,好少挨点打,她也能趁机揩点油。 谢临炎刚来的时候,她也听说过他曾是太女的人,所以还有所顾忌,不怎么敢动他,可是日子已久,眼看着主子把他往这儿一扔,不闻不问的,估计他是真的失了宠,渐渐的胆子就大了起来,有时候专门找点碴儿,多抽他几鞭子,可是他偏偏不吭不响,最多皱皱眉头,一次饶也没讨过,更别说巴结了。柳嬷嬷早就看他不顺眼,赶上昨天晚上喝完酒玩骨牌又输了,一个月的月银输了个精光,心中正憋着一肚子的闷火没出撒,见他洗的慢不说,洗的时候还不用力气,拿着鞭子到他背后就狠狠的抽了起来。 平时监工发现有人偷懒,不过抽一两鞭警告一下,今天柳嬷嬷却发起来狠,一连抽了十几鞭,若不是一旁挨着谢临炎洗衣服的洗衣奴跪在地上求她,她还住不了手。 谢临炎被打的丢掉了手中的洗衣杵,趴到了水槽上,一时吃痛不住,手本能的抓紧了池边一件洗好的衣服,等到鞭子停了,他松开手,才发现手心上的伤口开裂,把手下的一件月白色绫罗小衫染上了一大片血渍。 柳嬷嬷一看被脏了的是太女东宫早晨刚送来的衣服,赶紧去回管事嬷嬷。若按往常,污损了主子的衣服,一顿杖责是免不了的,管事嬷嬷是个明白人,知道谢临炎是从前跟过太女的,又有身孕,这主子们的心思不好猜,怕惹祸上身,便没有自作主张罚他,让柳嬷嬷领着谢临炎,拿着衣服到太女东宫请罪。 到了太女东宫,通传后,柳嬷嬷让谢临炎在宫门外等着,她自己拿着衣服见到了小顺子。不知道怎么的,她就觉得心虚,只说是不小心污损了太女的衣服,带着犯了错的宫奴来向太女请罪,该怎么罚请主子示下,就是没提谢临炎的名字。 小顺子一听,不耐的说:“这么点子小事也来麻烦主子,该怎么罚你们浣衣局没有规矩的吗?按规矩办吧。” 柳嬷嬷得了话,返身出来,一出门正看到谢临炎一双眼睛似有期待的往她这边看过来,她嗤笑一声道:“别看了,跟我回吧,我就说些许小事,主子们哪有空理。” 谢临炎心中一凉,这么长时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也总算是彻底的空了。不用担心,也不必再期许,她果然彻底是寒了心,把自己忘了。他自嘲的笑了笑。这不是正是他要的结果吗?现在又凭什么伤心,为什么失望。 他象丢了魂一样跟着柳嬷嬷回了浣衣局,管事嬷嬷总算好心,免了他的杖责,只罚了他面壁。说是面壁,不是光面对墙站着就行,浣衣局的正对着大门有一处影壁,犯了错的宫奴就要跪在影壁前反省思过,受罚时进出经过的人都能看到。浣衣局最不缺的就是洗衣杵,罚跪的时候,六根洗衣杵并排放着,人就跪在洗衣杵上,外带着不准吃饭喝水,被太阳晒着,一直跪到天黑,所以有的宫奴宁可痛痛快快的挨几杖,也不愿受这磨人的长罪。 午饭后熙早回到太女东宫的书房,坐在书桌前看着展开的凤景西北地图怔怔出神。前几天收到西北边境的急报,西贡王亲帅六十万大军攻打凤景,夺取了西北边关要镇凤天后,现围困了西北边关到内陆的重要关卡由泽,由泽守将三次急报,请求增援。 自从顾太师之乱时起,西贡王就趁着凤景内乱之机,多次出兵骚扰凤景边境。熙早得到顾飞颜的死讯后,一直想着亲征西贡,替他报仇,但是记挂着谢临炎,总想着等他生下孩子再走。虽然一直没有成行,但是她一直在做着出征的准备,制造武器炸药、操练兵马,一刻也没有停过。谁想到现在西北的战事越来越吃紧,西贡王不断增兵,前一个月凤景调了十万兵马增援边关,仍然没有阻挡住西贡王的疯狂的进攻,局势十万火急,她再也不能等了。 谢临炎被罚到了浣衣局已经一个多月了,虽然心中恨他气他,她不得不承认,她很想他,有好几个夜晚,她偷偷到他住的院子里去看他。她不是没想过把他接回来,也曾经派小顺子去看过他,可是小顺子回来后,说他什么也没说,他连一点借口也不给她留,死了心的不想再留在她身边,真的要再次放手,任他远离自己吗? 昨天晚上,想到出征在即,她睡不着又跑去看他,不想刚到了院里,就见他从房中走了出来,她当时竟然转身逃跑了。她不敢面对他,他早已经明确说了不想再留在她身边,她却强留着他,半夜跑去看他。马上就要走了,她该拿他怎么办?让他留在皇宫,她总是不放心,留在雍王府或是西郊别院,还是送他回谢府家中? 她正在心乱如麻的想着,却见玉锁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一进来就跪在了地上。 “急急慌慌的,出什么事了?” 被打断了思绪,熙早皱着眉头问她。 玉锁咬着唇不满的别过脸去,低声说:“主子也太狠心了,不过一件衣服,罚人在大门口跪着。” “你说谁跪着?” 熙早被她没头没脑的话,搞的一头雾水。 “还不是谢公子,因为污损了咱们宫里的一件衣服,被罚在浣衣局门口跪着,中午小安子去取洗好的衣服看着的,浣衣局的人说是请示了主子才罚的。” 站在一旁伺候的小顺子一听慌了,赶紧回道:“回主子,早晨浣衣局的人的确是拿了件被血渍脏了的月白小衫来,说着洗衣的宫奴不小心弄脏的,来请求责罚。这等闲杂的小事,奴才没敢拿来烦扰主子,就自作主张,让她们按规矩办。奴才实在不知道事关谢公子,请主子恕罪。” 还没等他说完,熙早蹭的站起身来就往外跑,等到了浣衣局的大门,就看到谢临炎正跪在正午毒辣的日头下面,脸色苍白,双颊却透着不正常的红晕,人前后摇晃着,摇摇欲坠。听到脚步声,谢临炎抬眼望向她,瞳孔却没有焦距,好像根本没有认出她来。 熙早的心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心痛、自责、恼怒一瞬间同时涌上心头,她几乎是跑着来到了谢临炎的身边,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抱了起来。他把脸埋在她肩窝处,手紧紧的抓着她的衣襟,一直到她抱着他坐进轿子里都没有撒手。 回到了太女东宫,熙早给谢临炎换衣服时,才发现他的背上纵横的鞭伤,有那么十几道高高肿起的棱子,还流着血,显然是新添的,还有他四肢关节上绑着的破布带子,手心上的扎伤,满手细小的裂口,胳膊上的擦伤…… 她恨不得一头撞死,自己都干了些什么?这些伤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打了那作恶的柳嬷嬷有什么用?真正该罚的那个人是自己。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错了,她把他当作华庭,一见他就一厢情愿的投入了全部的感情。也许一直以来他都只是在被动接受她,炎给她的感觉是那么的坚强,开始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把他当作女尊世界的柔软男子来对待,结果他离开了自己,直到这次失而复得,她才尝试着去宠爱他,保护他,可是他还是选择逃开。 她忽然想到自己孤单的童年,从她懂事起,就没见过妈妈。她想爸爸应该是很爱妈妈的,因为妈妈去世后,他再没有娶别的女人进门。后来她长大了,知道爸爸在外面也有很多的女人,可是他从来都回避她,没有带着那些女人回过家。 从很小的时候,她的身边就一直跟着保镖,时间长了,同学们都对她敬而远之,除了小学时候那个不知深浅、开朗活泼的同桌猫儿,她就再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大学的时候,她看到班上的同学们一对一双的慢慢走在了一起,又分开,听着陷入初恋的猫儿兴奋的倾诉,又哭着失恋,这就是她对爱情最初的概念。有时候爸爸也会安排一些世家公子给她认识,可是她明白那些人看中她的是什么,前一天还花言巧语的他们,第二天和某个女人携手夜店的绯闻就可能会登上报纸的头条。直到遇到华庭,那是她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动了心,可是那次恋爱就象是陈年酿成的美酒,酝酿的时间太长,等要品尝的时候,一口就饮尽了,余下的只有好象宿醉后的心伤。 也许她从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不管是她选择抓住也好,放手也好,为什么她爱的人始终在不停的受伤害,为什么幸福始终不来? 也许这次和炎分开也好,可以让彼此都有时间想清楚,如果仗打完后,他选择回到她的身边,那么她就再也不会放手。 熙早看着一直处于昏睡之中的谢临炎,一直陪在他身边,直到晚上才看到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了坐在他身边的熙早,谢临炎忽然笑了,闭起了眼睛。熙早被他这一笑搞糊涂了,见他很快又睁开了眼睛,这次有些惊讶的看着她,慢慢的抬起手来,轻碰了一下她的脸。 他的手已经被精心的上药包扎,他恍惚记起刚才在浣衣局门前他快坚持不住的时候,好像看到了熙早来接自己,还有那熟悉温暖的怀抱,那么一切都是真的。 泪水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他慌忙闭上眼睛转过身去,感觉泪水已经顺着眼角流到了枕头上。 离开她后的每一个漫长的孤单夜晚,每时每刻的思念折磨,让他明白他已经再也离不开她了。 娘,是我辱没了门风,我对不起你多年的养育,我努力了,可是我真的做不到。他想,他要留着她的身边,就算是没有名份,就算是受人唾骂,只要她还要他。 见他看到自己后,忽然背转过身,面朝里躺着,熙早心中一阵难过。 他还是不想理自己,那么刚才的笑,是因为把自己错认成别人了吗?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竟然已经开始有树叶落下,时间过的真快,又一个夏天过去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取了她的心,她悠悠的说:“楚南我已经放回江南去了,我明天就要走了。” 谢临炎猛然转过身来看向她的背影:“你要去哪儿?” 她转过头,看到他眼睛中的一闪而过的急切,可是他很快垂下了眼帘,躲开了她的视线。 “西贡边境战事危急,大军明早出发……告诉我你想去哪儿,我会送你去,孩子生下来之前,我会让玉锁带人一直留在你身边,护你周全。 谢临炎一阵心慌,他想说他哪儿也不想去,他要留下来等她回来。可是他最终嗫嚅道:“我没地方去。” “那就还是回谢府吧,别处我都不放心,谢老元帅那儿,你只管放心,我会和她解释清楚的。等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后,你想走想留,我再不强迫你。” 她说完飞快的走出了房门,刚一出门,眼泪就不争气的又流了下来。 房间里谢临炎愣愣的想:“她要把我送回家,她要走了……”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半天说不出话来,等省过神来,才发现熙早已经不在了。他慌忙下了床,推开房门一看,熙早已经走了。 她就要出征了,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和她道珍重。 第64章 熙早出征走后四个多月了,前一阵西北边关终于传来捷报,凤景大军已经攻破了西贡国都。这天一早谢临炎就听玉锁说,大军今日就会到达京城,他的心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喜悦,他的熙早终于要回来了。 谢临炎俯身看着摇篮中睡的正香的宝宝,轻声说:“宝宝,你是不是也想你娘了?知道吗她就要回来了。” 自从熙早走后,他的心一直在悔恨、担心、害怕和期盼中煎熬,他后悔在她走的时候,连句珍重也没有对她说,他害怕她出意外,当年他自己在战场上的时候,也没有象现在这样焦虑和担心过,他盼着她早日回来,宝宝还没有名字,他一直等着她回来再取。 还记得生宝宝的那天,第一次生产的他,整整在阵痛中煎熬了两天一夜,那时候他多么渴望她就在自己的身边,虽然全家人都守在身边,可是他还是因为孤单感到委屈,他象所有的夫郎一样,希望在孩子出生的时候,妻主能守在自己身边。 他在坐立不安中翘首期盼了一天,直到傍晚才等到玉锁回来。他往玉锁的身后看了看,却空无一人。 熙早刚回来,肯定有很多事要办,可能一时抽不开身吧?他想,可是心中还是不免一阵失落,他迟疑的问玉锁:“太女没有来吗?” 看出他眼中的失望,玉锁尽量掩饰着自己心里的不安说:“太女没有随大军一起回来,大概是有什么事耽误了吧。” “怎么可能?她是一军的主帅,她该不会是……” 说到这里,他再也不敢接着往下想,赶紧打住了了自己的胡思乱想,焦急中忘了避讳,抓住玉锁的手问:“你没到军中或是宫里打听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 说完,他紧张的盯着玉锁。 玉锁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问了,具体什么原因,都说不知道。” 他眼中的光暗了下去:“她不会这样对我的,不会的……” 玉锁听不清他在低声嘀咕什么,感觉到他的狂乱,担心的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他焦躁的在房中转了几圈,忽然望着玉锁说:“玉锁,你认识张之清大人的府邸吗?带我去找她。” “认识,只是……” 自从谢临炎回了家,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再也没出过家门,玉锁听他忽然要出去,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你快去备车,我去叫爹爹来帮着照看宝宝。” “噢,好。” 玉锁本来也心里七上八下,很快感染了他的急切,飞跑着去备车。 张之清在听到谢临炎在府外求见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多长时间没有见到过他了,她赶紧起身出府迎接。 马车边的那个人,身穿青色窄袖紧身劲装,外披黑色风雪大氅,还是一样的英姿挺拔、丰神俊朗。她心中激动莫名,走到他面前不知道说什么好,颤抖的声音说了一句:“将军,久违了。” 一声问候凝结了她多少钦慕相思、心痛担忧。好象没有察觉她的激动,他只是冲着她温润的一笑,低声叫了一声:“张大人。” 笑容温婉的如她所见过的其他普通的居家夫郎,走近了才发现他的目光中少了当年的锐利果敢,多了些温柔内敛,眼尾淡淡的纹路似乎在昭示着主人的曾经的沧桑,毕竟还是不同了。 她们一起进了客厅,还没等看茶,他就急切询问起熙早的事情。 张之清沉吟了片刻,多年前的习惯让她将自己的疑虑对他全盘托出,毫无隐瞒:“我也觉得事有蹊跷,太女没有随军归来,如此大事,陛下竟然只字不提,今日陛下专门召见内阁,字里行间多见忧虑,还有意无意的提到太女正君已有子嗣之事,西贡已推立新王,到底有什么重要的原因,竟然拖延了太女的行程,而且朝中官员一概不知。太女临走之时,曾与我见过一面,我总觉得太女话里行间隐有去意,此事事关重大,我从未对外人提起过,不过我总有不好的预感,太女此次若不是有了意外,恐怕也是有了不归之意。” 她光沉浸在自己的推理分析里,却没注意谢临炎的脸色越来越白,等她说完才看到他竟然眼含泪光,人慌乱的失了分寸,茫然无助的看着她。 多年来谢临炎在她心中一直是如神邸般的存在,当年他金戈铁马、冲锋陷阵的勇猛身影早已牢牢的印在了她的脑海,犹记得当年两军阵前,他统帅千军万马,无论战局多么危急,他永远那么冷静沉着,从没见他象现在一样手足无措过。她敬他、爱他,一直以来除了他再没有让其他任何男人进驻过她的心,他在她心中是神。可是到了今天她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他也是有血有肉的凡人,也会为了所爱的女人变得和其他男子一样柔情似水,也会软弱无助,沦陷在感情里不能自拔。 她不知不觉的改变了语气,软言安慰他:“将军不要着急,陛下虽然忧虑,但是神情之中却没有哀伤,所以我想太女一定还安好,没有遇到危险,而且太女是福泽深厚之人,不会有事的,将军要放宽心才好。” 他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她的安慰而好转:“真的吗?” 他求助的看着她,目光中含着希翼。这目光让她觉得除了点头,别无选择,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从张之清那里出来,谢临炎一直沉默,可是玉锁却感觉到他的不安。玉锁觉得这几个月来公子变了很多。他学会了给宝宝做衣服,出了月子就开始到厨房帮忙做饭。谢府家中下人很少,厨房中统共就雇了一个厨子,自从玉锁她们住进来后,就有点忙不过来,她没想到公子做饭那么好吃,到了后来,那个厨子倒成了打下手的。日常里家中偶尔来了女客,公子从来都是回避的,做月子的时候,他在房中闷了一个月连床的没下,出了月子,连谢老夫君都劝他,让他和玉锁出去逛逛,他却只是摇头。如今的公子完全是一个贤惠守礼的夫君,很难想象他曾经是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的大将军。就算当初他被贬到王府当下奴,玉锁也能感觉到他的铮铮傲骨,心志高远,可是现在的公子陌生的让她感到心酸,他那么的温和谨慎,有时候甚至会有些柔弱的让人怜惜。 马车回到谢府,玉锁正准备告退,谢临炎却叫住了她说:“我明天想去西北边关找太女,你帮我雇辆跑长路的马车。” 玉锁着实的被他吓了一跳,忙说:“公子万万不可啊,你走了,小小姐怎么办?” “我带着她一起去。” “那怎么使得,小小姐还不够百天,何况正赶上这寒冬腊月天,大夫早就说过,公子的身体万万不可再受寒的,这要是路上有什么岔子,主子回来了,我怎么向她交待?主子临走前叮嘱过我,让公子在家里等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等她回来再说,我想主子最近一定会捎信儿回来的,公子就再等等吧。” 玉锁这么一说,谢临炎又想起熙早临走前那晚,他醒来的时候,熙早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提到的是楚南。 曾经她就误会过他,那时候他总觉得生气委屈,可是这一次他想,是他错了。虽然没有三媒六聘,熙早也没提过要娶他过门,可是他从心里已经把自己当做是她的人了。 爹爹说过男子嫁了人就要三从四德,恪守夫道,从前的自己年少轻狂,总不以为然,可是现在想来是女子都不会喜欢自家的夫郎抛头露面的吧?不然也不会引起熙早的诸多误会不悦。如果这次自己如果不听她的话,跑出去找她,会不会又让她不高兴了? 夜色下,玉锁见他的脸上神情犹豫,跺了跺在寒风中冻的有些发僵的脚,搓着手说:“外面冷,公子赶紧回房吧,我明天再出去打听打听,公子切莫心急。” 玉锁见谢临炎没有再坚持,转身进了屋,才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玉锁就到宫里去探听消息,谁知道下午回到谢府,见府中乱作一团,谢老夫君手中拿着一张字条,只是哭,谢临炎还是带着孩子去了西北。 玉锁没办法,赶紧收拾东西,带了几个人去追。天正下着大雪,西北风卷着雪花打着人眼睛都挣不开,风雪中玉锁一行策马扬鞭,向西北方向追去。 西贡王陵,熙早站在被打开的墓穴口处,北风呼号,还如当年一样的黄沙漫漫,只是伊人已去。她眼中含泪,在心中默念:“飞颜,我终于不负当年所约,来接你了,大仇已报,和我回家吧。” 按照凤景的传统,一旁几个巫师手拿招灵幡做法招灵,口中念念有词,熙早在外面站了足有大半个时辰,才举步向墓穴深处走去。 墓穴之中阴气逼人,黑暗阴冷,熙早眼中刚刚干涸的泪水又不知不觉流了下来:“飞颜,我来晚了,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在这里睡了这么久……” 走到墓穴尽头,有一个宽大的墓室,三个金丝楠木的棺木并列排放,左侧一具棺木前,放着灵牌,上书孝宁王夫几个字,熙早知道这就是顾飞颜的棺木无疑。 棺木木质坚硬,被粗大的木楔卯死,熙早亲自动手,出了一身的汗,棺木厚重的盖子才轰然而开。在开棺的一瞬间,她心有不忍的闭上了眼睛,却听到四周的惊呼之声,睁眼一看,发现棺木中只有一件镶金边的白色的丝质长袍,和同色的丝质面纱,好象正是那日顾飞颜和西贡王出游时穿的那件衣服,以人的形状摆放在一只玉枕之上。 在最初的惊讶之后,熙早忽然看到一线希望的曙光,突如其来的欣喜让她心跳不止。 第65章 第二天顾飞颜的画像贴遍了西贡王都的每一个角落,对提供线索者赏白银千两,找到人者赏黄金千两。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可是连着好几天过去了,竟无一人前来揭榜。 熙早找到了当年西贡王宫里凤景的内应,他对熙早说了当时顾飞颜想逃跑的事情,可是从那以后,没几天就传出顾飞颜病故的消息,顾飞颜死后宫中死了一批人,而他的死就成了一个谜。他也曾暗中找人探寻过死因,但是根本没人知道,只是在事后不久,他曾经听西贡王的一个贴身侍卫酒后透漏过,西贡王派人在王都之内找过顾飞颜,所以他也怀疑过顾飞颜可能没有死。 大军回程之时,熙早决定暂时留在西贡,寻找顾飞颜。 京城给了炎太多痛苦的回忆,以及许多的顾虑和羁绊,所以早在出征之前,她已经决定完成了所有的心愿之后,离开京城。她在山清水秀的江南水乡遥州买了一处宅院,想着如果炎愿意,就带着他还有顾飞颜的爹爹一起在遥州逍遥自在渡过余生,与炎做一对神仙眷属,再不理朝中的是是非非,风风雨雨。 西贡攻下之日,一封书信就已经放在了皇上的书案之上,当初的约定已经一一实践,楚玉之子无论是男是女都将继承凤景大统,熙早不归之意已决,皇上也默许了,没有再强留。本打算一到遥州就去接炎和顾父的,没想到却因为顾飞颜的事情,留在西贡。十几天过去了,可是顾飞颜还是音信全无。 正在熙早焦急之时,这一天忽然来了一个琉球国的商人求见熙早,说顾飞颜现在正在琉球国。琉球国比邻西贡,与西贡一山之隔,熙早带了几个随从,便和他所在的商队一起出发了。 五六天后,寒冬的琉球国都,夜色刚降,寒冷的街头就没了行人,一片沉寂,城中最大的小倌馆烟柳楼却灯红酒绿,正是喧嚣之时。 楼中琴台之上,帘幕低垂,弹琴之人还未出场,楼上楼下的看官们早已经望眼欲穿,这些女人们心心念念的人就是这楼里头牌柳非烟。 熙早手把白玉盏坐在二楼贵宾包厢里,已经喝下第六杯酒了,看着楼下琴台上的沙曼,心中盼着那帘后之人是顾飞颜,却又怕是他。她心目中的顾飞颜,才情人品,天下无双,无论如何不能和这烟花之地的小倌联系在一起,如果真的是他,那他该吃了多少苦,受的多少罪? 她正伤怀,轻纱帘幕徐徐拉开,周围忽然一片静寂,琴台之上,一红衣男子席地而坐,黑发如瀑,十指修长,轻拨琴弦,曲调低佪优雅,透着淡淡的哀伤。熙早顿觉心荡神怡,心中一喜,试问世间除了顾飞颜谁还可以弹出如此拨动人心弦的曲调? 唱完了一段,四周便此起彼伏的响起叫好之声,那柳非烟稍停,含羞抬起头来,只见他长眉入鬓,凤目勾画出长长的眼尾,更显得媚眼如丝,唇点胭脂,色若玫瑰。 座上便有人高叫着要听思春调,那柳非烟依言边弹边唱,人妩媚,歌声也勾魂,唱的正是少年思春调。熙早喃喃的念道:“飞颜、非烟,真的是你吗?” 一曲唱罢,一个瘦弱的小倌不过十二三的年纪,拿着一个玉盘跪在了琴台中央,叩首说:“请各位小姐夫人打赏。” 楼上楼下忽然没了声音,竟然没有一个人响应赏钱的。此时那柳非烟抬起头,唇角挂着讥诮的笑意,直盯着二楼正中的包厢,眼光之中看不出悲喜。熙早这才发现,楼中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的集中在了那里。 只见包厢之中一华服女子居中而坐,二十**岁的样子,含笑看着柳非烟,头挽贵族式样的发髻,发上斜插黄金凤钗,凤口衔着一串夜明珠,最下面的一颗龙眼般大小,实属珍奇。这女子浑身上下发着摄人的气势,想来身份定然不凡。 正在这时,一个模样看似老鸨的艳妆男子走上琴台,看起来也就四十左右,开口自带着媚笑,高声说:“既然非烟的琴今日不得各位的心,那么他愿与在座各位中愿出高价者一枕**,佳人难求,各位小姐夫人可不要吝啬银子,错过了大好的机会。” 竞价从一百两纹银叫起,熙早见柳非烟安坐在琴后,低头无聊的玩弄着琴弦,好似四周热闹的竞价完全有自己无关,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浓妆之下,熙早看不真切,不过眉眼轮廓与顾飞颜十分相似,只是这人一身媚骨,怎么看也不象淡若清风的顾飞颜。如果顾飞颜如青竹,此人则艳若桃李,分明又是两个人。 她正微皱眉头仔细分辨,一旁竞价已经叫到了五百两,就听着正中包厢之中叫了一声五百一十两,声音不大,却势若千钧,闻言四周立即鸦雀无声,安静的场地之中,唯听到刚才那华服女子志得意满的笑声。 好似看出熙早有意叫价,领她来的那个琉球商人冲她暗中摇头。熙早一笑,轻启朱唇叫道:“五百二十两。” 声音刚落,一声弦断之音响起,琴台之上,柳非烟指尖被琴弦划破,鲜血滴落琴弦而恍若未知,猛的抬头看向熙早。四周哗然之声顿起,一只酒杯破空而来,熙早挥手弹出手中酒杯,两只杯半空相碰落下,引起楼下的一阵惊呼声。对面的华服女子见酒杯落地满面不悦,嘴角却犹含着笑说:“恭喜小姐夺得头筹,非烟的身子可是**的紧呢,好好享用吧。” 说完仰面大笑,拂袖而去。 熙早身边的琉球商人凑到熙早身边说:“大人此次只怕是惹下是非了,刚才那位是琉球国王的亲妹妹,肃王李秀。” 熙早淡淡一笑说:“我等着她。” 她说着话,眼睛却看着琴台,白色的帘幕又垂了下来,挡住了那一抹艳丽的身影。 未几,一股浓郁的香气袭来,老鸨乐颠颠的走进了包厢,见了熙早弯腰作揖道:“哎哟,恭喜客官了,我们非烟可是我烟柳楼的头牌,轻易不接客的,今日客官独占花魁,还要多疼他才好。” 说着上下打量着熙早,咂舌道:“啧啧,象客官这样的人品相貌,能看上我们非烟,是他的福气,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还望客官日后常来捧他的场。” 见他一个劲的喋喋不休,熙早从怀中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外带一锭银子递给他,老鸨的脸马上笑开了花,接过银子吩咐小厮带熙早去柳非烟房中。 小厮带着熙早下了花楼,向后院走去。原来这烟柳楼的后院别有天地,不同于花楼上的热闹俗艳,后园之中曲径深幽,布置的甚是雅致,各色厢房散落在回廊两侧,若不是房中不时传出的莺声燕语,还以为进了豪门大户的后花园。 过了一座拱月小桥,小厮带着熙早来到一座小楼前面,门楼之上高挂着大红灯笼,楼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烟雨楼几个大字。领路的小厮施礼说:“就是这里了,客官请进。” 小厮说完走了,熙早站在楼前,竟然有些迈不出步去,只听着自己的心跳的声音,喉头阵阵发紧。她一个人静立了片刻,定了定心神,才抬腿向楼中走去。 房中暗香萦绕,穿过前厅,只见眼前出现一道朱纱帘,挑开纱帘,里面是一间卧房,房中却没有人。 熙早走进房中,正疑惑的四处打量,猛然听到从床上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循着声音看去,才看到柳非烟仰面平躺在床上,盖着大红团花绸缎被子,被子一直盖到胸口,露出光洁的肩膀和一小截锁骨,光滑的肌肤印着大红色的被子,显的他的皮肤越发莹白如玉。 熙早走近他身边,见他已经洗尽铅华,露出原本俊秀的面容,闭着狭长的凤目安静的躺着,呼吸却沉重而紊乱。熙早不知不觉伸手抚上他苍白的脸颊,柔声说:“飞颜,飞颜,你还活着真好。” 她的触摸让他明显的颤栗了一下,然后受惊一样猛的睁开了眼睛,用胳膊肘支撑着身体向后挪去,熙早甚至可以看到他瞬间紧缩的瞳孔,被子下面的身体瑟缩着,盖着被子都能看到身体在不停的轻颤,整个人象一只受了惊吓,全身戒备的猫。 熙早起初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看着他带着乞怜的目光,凶猛的心伤袭来,心脏处一阵钝疼,连忙安慰他:“别怕,是我,飞颜,你不认识我了吗?” “不,我不认识你,求求你别碰我。” “好,好,我不碰你。” 熙早收回手,向后退了一步说:“飞颜,你怎么了,是我,熙早,我来接你了,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 “不,我不是什么飞颜,我叫柳非烟,你走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你明明刚才认出我的,飞颜,你是在怨我来晚了吗?” “你走吧,求你走吧……” 不管熙早和他说什么,他整个人都失控了一样,一连声的让她走。熙早无奈只好说:“好好,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他才安静了下来,无力的趴倒在枕上,乌黑的长发覆盖下,隐约露出肩上牡丹纹身的花瓣。 熙早出了卧房,没走出多远,忽然一个瘦小的身影跪在了她的脚边,感觉一只小手抓住了她的衣摆,熙早俯身一看,正是晚上在琴台之上拿玉盘的那个小倌。 就听那小倌怯生生的说:“求求客官,别走,客官就这么走了,公子会受罚的,公子身子不方便,有什么伺候不周的地方,客官千万别见怪,若有需要,小莲可以代劳的。” 熙早听他一说,只觉得已经疼到麻木的心要碎了一样,眼前又恍过顾飞颜惊惶的眼睛和挪动后退的身影,忽然一股凉意窜上了脊柱,她挣开小莲紧抓住她衣摆的手,转身冲回了房中床前,一把掀开了顾飞颜身上的被子。 眼前的情景对熙早不啻于五雷轰顶……. 印象中原本修长的双腿合并在了一起,腿间的肉已经长合在一起,毫无缝隙,只能隐约看到中间弯弯曲曲的轻浅的疤痕,象离开了水的大鱼的鱼尾无力的瘫软在床上。从腰部到脚踝处纹满了红色的鱼鳞纹,乳首的挂着金环,肚脐处镶嵌着拇指盖大的珍珠,胸前全是新旧交错的伤痕,只有肩膀往上露在外面皮肤还如以前一样光滑如丝。 第66章 此时躺在床上的人反而停止了挣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熙早象一座冰雕一样,人完全不能动作,没了思维,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眼前不住颤抖的身体。顾飞颜紧闭着眼睛,依然可以感觉到那令人颤栗的逼视,沉长的等待让他越来越不安。他拼命克制着自己自暴自弃,想就此死去的冲动,艰难的翻身,遮挡自己光秃秃的,没有被放过,同样纹满纹身的羞处,却将他的背部一览无余的展现在熙早面前。妖艳的牡丹、层层叠叠的鱼鳞覆盖了全部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在他浑圆挺翘的臀部,鲜红的鱼鳞纹甚至一直深深的蔓延进臀缝的嫩肉里。他无助的趴在床上,整个人瑟缩成一团。 太过猛烈和突然的刺激和心痛让熙早一阵阵的头晕,嗡嗡的耳鸣声让她感觉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庆幸的是她内心深处始终保持着一线清明。她反复的告诉自己不能崩溃,不能哭,因为眼前的这个人需要她,她的失控会让他更加难过。她使劲的咬住下唇,弥漫着淡淡血腥的刺痛让她清醒过来,把被子给他盖上,轻轻的抚摸着他柔顺的长发。她张了好几次口,虽然声音嘶哑,才终于说出话来:“好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她的抚摸让他渐渐的不再颤抖的那么厉害,贪恋着短暂的爱抚,过了好久才艰难的开口:“你都看到了,可以走了。” “……飞颜,和我一起走,我会把你赎出去的。” “我早说过了,我是柳非烟,不是你说的那个飞颜,我不会跟你走的。” 刚才的激烈活动,让他一点力气也没有,被药喂熟了身体敏感异常,受不了异性任何碰触,现在因为她的抚摸而被一波强似一波的热浪侵袭着。他脸颊潮红,有气无力的说着拒绝她的话,手却颤抖着去抓她,在触摸到她清凉细腻的手指时,呻吟着说:“在这里客官如果喜欢,非烟一定尽心伺候。” 她的心中被一种难言酸涩的情绪胀满,一直蔓延到喉部,哽的嗓子一下子生疼。是不是在他的眼里她永远都长不大,经历了那么多,他还以外她会象原来一样莽撞冲动,轻易被他的谎言欺骗。虽然明知道他的故意,心痛和恼怒还是如约而至,冲击着她脑中已经绷到极限的弦。她蹲下身子,扳起他的肩膀,让他面对着自己。他眼神涣散,但是眼眸深处的跳动的微弱的光让她知道他的神志依然清醒。她郑重的对他说:“飞颜,你记住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嫌弃你,只会难过心痛,我会要你的,但是不是在这里。” 她重新把被子给他往上提了提,在颈窝处掖好,急促的说:“你在这里等着,我现在就去找老鸨赎人。” 说着,不等他说话就转身走了。 他无声的苦笑,又何苦劝她,她什么时候听过他的话。他眼睛紧张的看向门口,果然看到帘栊很快又被挑起,肃王李秀走了进来。 看着他望向自己的眼睛,李秀戏谑的笑道:“怎么?这么盼着她赎你出去,本王与你的恩爱就一点也不念着了吗?” 说着,走到床边坐下,把他从被子中捞了出来,笼在了自己怀里,手肆意的揉搓着他的敏感。看着他失控的呻吟颤抖,在他挺秀的颈侧辗转亲吻着说:“本王当初果然没看错你,辰宁侯——顾飞颜,那宋熙早果然疼你的紧呢,可是本王更加的舍不得你。” 他强压着折磨着他的□,虚弱的说:“恐怕你的打算要落空了,她不过是看着我这个样子一时心软,花几个银子倒是舍得,其它的你就别指望了。” 李秀一愣,有些惊讶的看向顾飞颜,忽然大笑了几声:“不愧是大名鼎鼎的辰宁侯,果然厉害,这么短的时间里居然一下子就看出了本王的心思,看来你家金爹爹给你使的药还不够猛。我想以你的聪明应该更明白,这是本王的地盘,要想那宋熙早平安,你最好听话一点,多替我劝劝她。记住你的身份,你不过是本王的下贱的玩物,再替别人谋算担忧,伤了本王的心,小心我重重的罚你,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从来只把他当一个宠物看,今天成功看到他和宋熙早的一出戏,应该如愿以偿才对,却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心中别扭的厉害。感觉到他燥热的体温,听着他难耐性感的呻吟声,李秀饥渴的压上了他诱人的薄唇,舌头伸进他嘴里任意扫荡。 顾飞颜拼命的想闭紧牙关,可是每天被喂下特制的药物,让他身体使不上力气,却敏感异常,他连咬馒头都困难,更别说阻止她狂猛的进攻,只能任她的舌头在他嘴里自由的进出肆虐。他的意识逐渐的迷乱,李秀的手挑弄着他的腰侧和小腹,却故意避开他的敏感部位,听到他隐忍的低吟,舔着他的唇诱哄:“别忍着,在本王面前你不是一直都是乖顺放荡的吗?连本王也差点被你的楚楚可怜给骗了,要装就装到底,象以前一样大声的叫出来,求我,就让你释放。” 奇?他的神志越来越模糊,自从进了这肮脏的地方,他再也没有敢去想熙早的名字,可是现在他拼命的在心里念着她的名字,在失去最后一点理智的时候,他想他宁愿当初被抛弃在小树林时就已经死了。 书?那天在小树林的记忆那么模糊,可能是湿冷的地气让他死里逃生,在深度昏迷里有了朦胧的意识,即使在昏睡中,他仍然能感觉到疼,除了疼,还是疼,他无处可逃。 网?好象过了很久,久到他觉得他一刻也无法再忍耐的时候,恍惚中似乎有人在他身上拌了一下,然后是隐约的咒骂声,惊恐的叫声,以后他能感觉到被人查看,搬动,他什么也做不了,直到再一次完全失去了知觉。 电?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一间低矮狭小的土坯屋子的土炕上,一张被青色的斑迹覆盖了大半的脸让他险些惊叫出声。看见他醒来,身边的那个人显然很高兴,反复说了好几次:“总算醒了。” 子?他的眼前渐渐清晰起来,才看清楚眼前是个长相憨厚的女人,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衫,长着浓黑的眉毛和大眼睛,若不是那青色的斑迹,五官倒也周正,并没有那么吓人。 书?随着脑子一点点清醒,腿上传来阵阵钝痛和麻痹的感觉让他惊恐的想起了昏睡前的事情。两条腿完全不听使唤,他鼓起勇气挣扎着支起上身,掀开被子向腿上看去。纱布已经拆开,他第一次看到了自己伤腿的模样。两条腿连在了一起,颜色是一种怪异的青紫色,两腿间的伤口显然已经上了药,使得那道长长的痕迹愈发的狰狞。 那一刻他几近疯狂,一眼瞥到炕头的笸箩里放着一把黑铁剪子,他不顾伤口的疼痛,向那把剪子爬去。旁边的那个女人使劲的按住他,焦急的说:“别乱动,伤口会裂开的。” 失去理智的他当时好象一直在喊:“让我死。” 当时他除了求死的心,什么都没有了。但是刚刚醒转的他毕竟体虚,很快没了力气,气喘吁吁的被那个女人按着躺倒。那个女人给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因为着急说话有点结巴:“你不不……能死,为了救你我把攒了多少年准备娶夫的钱都花了,……还还有我自己辛苦采来的药,你要死也还了债再死。” 后来顾飞颜才知道,他在的那个小山村名叫钟家村,位于深山之中,本是隶属于凤景的边关小镇桐理的,桐理被划归西贡后,这个地势偏远的小山村就成了三不管地界。救他的这个女人叫钟二女,父母双亡,有一个哥哥,当初为给母亲看病,卖给了一个过路的异乡人,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守着两间土坯茅草屋,靠上山挖草药为生。因为脸上长了青迹,又家境贫寒,已经三十五了还没有娶夫。 也是顾飞颜命不该绝,钟二女无意中发现当初在顾飞颜被弃的树林里,有一种珍稀的菌类药物桑黄,那天趁天黑偷偷跑到那里去采药,被横在地上的顾飞颜绊倒,才发现地上竟然躺着的一个鬼一样的男人,浑身血迹斑斑,两颊深陷,头发散乱。她吓的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就跑,跑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微不可闻的呻吟,又壮着胆子返回来战战兢兢的查看,发现顾飞颜心口居然还有点热乎气儿,想起自己至今光棍一条,便有些动了心思,将他救了回来。 钟二女回来后,拆开顾飞颜双腿上包扎的白布,才发现他双腿已废,伤势严重。她用自己采的治外伤的草药给他敷上,好几天过去了,他也没有醒来,烧的越来越厉害。为了照顾他,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出去采药了,有心不管他,又看他可怜,而且想到他虽然残废了,到底是个男人,若是救活了,怎么也能和自己做个伴儿,总好过自己光棍一条的一个人。她狠狠了心,拿出了积攒多年准备用来娶夫的积蓄,去他惯常卖药的地方,找到一个号称神医的世家大夫,换来了药,天天换药擦身,喂汤喂药,精心照料,过了整整十天,才把顾飞颜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第67章 开始的几天,钟二女怕顾飞颜再寻短见,把身边凡是他够地着的利器都藏了起来,天天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他。自从他醒来后,她就没出过门,家中只剩下些糙米,还有屋后她种的一小块青菜地,她平时自己凑合惯了,也不会做什么好吃的饭,每天就把糙米和菜一起煮成菜粥给他吃。 他刚醒来的第一天中午,无论她如何哄劝,他都不肯吃一口饭。她觉得自己花在他身上的银钱算是都打了水漂了,也丧气的没动筷子,咳声叹气了一下午。到了晚上她把饭热了,重新端上来喂他的时候,没等她再劝他,他居然开始张口吃饭了。虽然只喝了小半碗粥,也让她放心了不少。 可是他醒后却没和她说过一句话,就算要方便,也没有见他开过口,都是她算计着时间,定时抱他去的。 那神医的药是真的好,这些日子虽然每天不过吃些粗茶淡饭,顾飞颜的气色却好了很多,人虽然依旧消瘦,但是因失水而瘦的脱形的脸颊逐渐丰润起来,又恢复了清俊非凡的面容。 钟二女开始也没留意,有一天早晨,她帮顾飞颜擦完脸无意间瞥了他一眼,当时手中拿的热毛巾差点没掉到地上。从那以后她见了顾飞颜连头都抬不起来。更加让她懊丧的是,每次偶尔和他视线一接触,她的脸就红,越想掩饰就越红的厉害。以前顾飞颜昏睡的时候,钟二女常替他擦身换药,当时也没觉得什么,就跟小时候给她家养过大黄狗洗澡一样。可是现在就不行了,照顾顾飞颜的时候,她就象做贼一样,心象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不是打了盆,就是扣翻碗的。 这天眼瞅着家中的钱粮所剩无几,再不出去采药,恐怕很快就得饿肚子了,钟二女没办法只好找顾飞颜打商量。见他又和往常一样,一动不动的躺着。知道他其实不管白天还是黑夜,能睡着的时候很少,别看躺着,人却没有睡着,她坐到炕沿上背对着他,还没开口,就开始紧张。本来心里琢磨好了劝他不要轻生的大道理一下子都忘了,索性捡在眼跟前的话说:“家里的粮食不多了,钱也没多少了,我明天得出去采药了,我就捡近的地方去,晚上肯定回来。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不要再做傻事,……临走前我会把家里都打点好。” 她说完等了半天,身后也没有动静,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才又说:“为了给你治病,我把攒的钱都花光了,你要是死了,那我不是白费劲了。我一个人也没个亲人,总想有人做个伴,照顾你我挺乐意的,一点也不累赘……” 她颠三倒四、吭吭哧哧的说完了,见他还是没有反应,不免有些心急,追问道:“你好歹说句话,点个头也行啊,要不然我出去不放心。” “家里还剩下多少钱?”他的声音温润动听。 终于听到他开口说话了,钟二女就象听到世外仙音一样,心里乐开了花,她连忙顺着他的话说:“剩下的不多,你想干什么只管说,不够我再去借点。” “我想买些纸和笔墨。” “好,好,我明天就去。” 钟二女高兴的直搓手,如释重负的走到外间房准备晚饭去了。 第二天一早,钟二女给顾飞颜梳洗好了,把饭菜放在炕边的小碳炉上温着,热水壶用棉套子包好放在他手边,就出去了。 她没买过笔墨,不知道那东西到底要多少钱。早晨出去时,她把家里剩下的钱都拿上了,怕钱不够又和邻居借了二百文钱。 进了城到笔墨轩一问才知道一张中等价格的宣纸最少要一百文钱,她借的钱才够买两张纸的。她又凑上自己卖草药的钱,捡便宜的笔墨买了。剩下的钱已经寥寥无几,又买了点米。想起他那瘦弱的样子,这么久了一直是素饭素菜,连点荤腥都没见,索性狠了狠狠心又割了三两猪肉。卖肉的铺子旁边就是卖烧酒的,路过的时候飘过来的酒香勾的她有点挪不动脚。好久都没喝到过酒了,想想都馋,摸摸钱袋里叮当作响的几个大子儿,她吧嗒吧嗒嘴,心想还是算了吧,借了邻居那么多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又不能去远处挖草药,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挣到钱,总得留点儿。 她摇了摇头,边走边感叹自己命苦,同村一起长大的伙伴们孩子都好几个了,自己还光棍一个,好不容易捡个男人回来,偏偏长的仙人似的,亲近不得,明明是自己一直养活他伺候他,可是见了他没来由的怕,自己怎么就那么想巴结他,那么贱呢?虽然不知道他的来历,可是看样子也不可能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这样的神仙样的人能看上她吗?想想花出去的那些钱,不行,今晚说什么也得探探他的口风,看他能不能嫁给她…… 她边走边琢磨,到了村口,低着头差点撞上同村的无赖钟大成,钟大成就住在她家隔壁,平时和她惯熟,见她提溜着一大堆东西心事重重的样子戏谑的说:“二女,想夫郎呢吧?走路也不看着点,这么晚了才回来,还买了这么东西,今天什么好日子?我还没吃饭呢,不如去你家你请我得了。” 钟二女这才发现天已经快黑了,也不知道那人一个人在家怎么样了,她随口应付了钟大成两句,加快脚步向家里走去。 进了家门一看,顾飞颜不象以往一样总躺着,正好好的在炕上坐着呢。炉子上她临走时煨着的饭菜也都动过了,才松了口气。心情一好,和他说话也不磕巴了:“等急了吧,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说着献宝似的把给顾飞颜买的宣纸和笔墨拿了出来。想着他一天也没方便了,轻车熟路的把他抱了起来,等红着脸把他抱回炕上的时候,忽然听他低声说了句:“谢谢。” 就这两字愣把她说出一脑门子汗来,想起来自己的刚才那些龌龊想法,更觉得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他含糊的说了句:“不…..不用谢。” 利索的收拾干净炕上的小桌子,把纸墨给顾飞颜准备好了,才转身出去做饭。 今天买了新米,她没有再做菜粥,蒸了些米饭,为了顾飞颜还特意单独炒了菜,没有象以往一样,为省事把菜和饭掺和在一起。 等饭做好了,天也全黑了,她端着饭菜走进里间,见烛光下,顾飞颜正全神贯注拿着毛笔写字。他拿着笔的样子那么文雅俊秀,显得这间茅草屋越发的破旧不堪。她想,京城里那些大官大概就是这么写字的吧? 走近前一看,才发现顾飞颜在画一幅山水画。她也不懂的画,只是觉得画的象,一看那画上的山就高,水就清。此时他刚画完,正在落款题字。 当初刚把顾飞颜捡回来的时候,他没穿衣服,现在身上穿的是她的一件皂色的粗布袍子,袖子有点短,他拿着笔正露出一截皓腕来,那一截手腕那么白皙细腻,随着他运笔,灵活有力的运转着,整个手的动作象行云流水一样。她看着他执笔的手,手指长长的,指甲个个整洁光润,便又想起给他洗手时,绵软的手感来。 这一刻她心里一下子比明镜还明白,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嫁给她呢?她这些天来都是在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在痴心妄想罢了。 以后若能把他长留在身边,象现在一样天天可以看到他,照顾他,她也心满意足了。 吃完晚饭后,顾飞颜又画了一副花鸟图,一并交给她,让她明日到书画坊去,把画卖了,还叮嘱她若是坊主问起是谁画的,就说是过路的客人送她的。钟二女便问他卖多少钱,他说让坊主看着给吧。 第二天一早,钟二女找到桐理镇唯一的一间字画店,店主见她穿着粗布衣衫,一看就不是读书人的样子,以为她走错门,要赶她走,她赶紧把画拿了出来。 店主心道不知道又是哪个穷书生想挣碗饭,胡乱的拿东西来骗点钱,懒洋洋的展开画,漫不经心的扫了眼,这一看眼睛就放了光。怕被钟二女看出来,那店主连忙掩饰的挪开视线,依然佯装慢悠悠的问:“想卖多少钱啊?” 钟二女心中正忐忑,只怕人家不买,听她这一问,才有点放心,小心翼翼的说:“您看值多少?” 把到了嘴边的一句“给点就行”强咽了回去。 店主干这行多年了,打眼一看这书画就知道出自大家的手笔,心想这要是装裱好了倒卖到江南大一些的书画坊,少说一幅也值几百两银子。只可惜这画的落款处没有加印,只写了飘零人三个字,如若不然,恐怕能卖到上千两白银也说不定。 她看钟二女不象个懂行的,就试探的问:“三十两银子怎么样?” 钟二女一听吓了一跳,冲店主伸出三根手指,一着急又有点结巴:“三……三十两银子?” 她眼睛瞪的溜圆,加上半张脸的青迹,把店主懵的太多心虚,赶紧改口:“不然五十两呢?” 钟二女的心开始登登的剧烈跳动起来,五十两银子,她辛辛苦苦的一年也挣不了十两银子,这两幅画就值五十两,她忙不迭的点头:“行、行。” 店主把画小心的收好,拿出一百两银子递给了钟二女说:“一副画五十两,一共一百两,客官点好喽。” 钟二女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居然是一百两,这辈子她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哪。后来店主又说了些什么,她也不记得的,晕晕乎乎的紧抱着银子就回了家。 平凡的日子,时间过的飞快,一晃顾飞颜来这个小山村已经两个多月了。有了银子后,钟二女给家里置办了些东西,还给顾飞颜订做了一把轮椅,准备来年开春再盖两间新房子。她平时还是会就近出去采药,顾飞颜一个人在家里也能自己坐着轮椅到外面的小院里,帮着她分拣、晾晒药材。 顾飞颜早就写好了一封信,就压在他的枕头底下,是给熙早的,好几次想让钟二女替他送到凤景边城去,可是最终都作罢了。他有时候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宁愿让钟二女这个陌生人照顾他,却不想熙早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当初顾二女的一句还债,让他又给了自己一个理由活下去,就象枯黄了的小草,只要给一点雨露阳光就又会冒出新芽,日复一日平凡普通的日子一点点的磨灭了他最初的悲愤,他还是苟且偷生的活了下来。他想至少活着他还能天天想着熙早,还有远在京城的爹爹,他还有那么多牵挂,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整天哪也去不了,方寸大的一个小小院落成了他最广阔的天地,闲的发慌的时候,他格外的能胡思乱想。有时候他想就这么生活不为人知的活在这个小山村也挺好的,在他的生命中还没有这么平淡恬静的活过;有时候他又想,也许熙早正在找他,可能有一天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把他接走;他甚至想过,在最低落的那些日子里,如果钟二女开口,也许他会嫁给她,然后就这么默默无闻的在这个小山村里过完一辈子…… 时间长了,信一直没送出去,最后他决定等钟二女的房子盖起来了,想来到时候她也能娶到夫郎了,如果那时候熙早还没有找来,他就把信捎给她,总不能连累钟二女一辈子。 可是厄运来的时候总是无声无息,毫无征兆。这一日早晨,钟二女还象往常一样,出去采药,顾飞颜看着日头出来了,便坐着轮椅出来,晒晒太阳,连带着翻一翻昨天晒在外面的草药。他低头专心的翻动着草药,却没察觉在隔壁院墙的墙头上,一双眼睛正贪婪的盯上了他。 第68章 钟大成家的院子和钟二女家就隔了一堵墙,此时钟大成站在自家院里的梯子上趴着墙头,看着顾飞颜正心痒难耐。 钟大成早年间家里还比较富裕,有几亩良田,也算是体面的乡绅地主。他爹一共生了七个儿子,四十五了才得了她这么闺女,她人打小儿又长的俊俏周正,爹娘连带着七个哥哥都疼她,要星星不敢给月亮,养成了她娇生惯养的性子,长大后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整日游手好闲。等她爹娘去世了,钟大成很快就把家给败光了,房子、地都卖了,只好在钟二女家旁边典了两间破房子住。她却还是死性不改,家中全凭自己的夫郎给别人缝缝补补支撑,她整日的到处游荡,坑蒙拐骗,谁家的夫郎死老婆了,哪家的女人出远门了,她比谁都清楚。 最近这一阵子,钟二女的变化早就被钟大成瞧在眼里了,她见钟二女穿的越来越好,隔三差五的买肉买酒,而且人整天满脸喜气,就起了疑心。有一次在院门口钟大成碰到钟二女提着条大鲤鱼回来,专门迎上去问钟二女是不是有什么喜事,乐成这样,钟二女就神神秘秘的一笑。 这一笑更引起了钟大成的好奇心,第二天一早,见钟二女出去了,她就搬了梯子趴在墙头上,往钟二女院里看,正好看到顾飞颜从屋里坐着轮椅从屋里出来。到了院里顾飞颜微扬起头,呼吸着早晨新鲜的空气。从钟大成的这个角度看去,在晨光中他的皮肤白的几近透明,长发垂在轮椅背后,象黑色的绸缎一样,闪着幽幽的光。 钟大成到那天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美人,觉得以前她勾搭的那些男人连眼前这个男人的一个脚趾头都不如。她心里那个恨啊,怎么这么好看的男人就让长着一张迹脸的钟二女给得到了呢?就她那吓人的鬼样子,哪比得上自己,就凭自己这张脸,一出马,这男人不立马得跟她跑了? 从此她有了心病,无奈家里成天有夫郎和孩子守着,干起事来不方便,只好先忍着。这几天,赶上她的岳父要过寿辰了,钟大成赶紧打发了夫郎和孩子先回门儿去,早晨看着钟二女走了,他就支了梯子趴在院墙上等着顾飞颜。 果然不一会儿就见顾飞颜坐着轮椅出来了,他身穿着深蓝色的细棉布夹袍,腿上盖着毯子,脸颊好象比上次红润了一点,显得人更加的俊逸出尘。钟大成痴痴的看着他微低着头,优雅的翻晒着草药。此时已到了深秋时节,天气渐冷,顾飞颜翻晒完草药后,也没在院里多呆,就转身回屋去了。 钟大成此时再也按捺不住,心想,先放倒了再说。她从梯子上悄悄的翻过了墙头,跳进了钟二女家的院子里。 顾飞颜在屋里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正要出来查看,还没出了里间就碰上钟大成摸进家里来了。 那钟大成见了朝思暮想的美人到了眼前,已经神魂颠倒,早忘了她平日里惯用的花言巧语,颤抖着手直接就往顾飞颜身上抓去,浑身骨头酥了一样的叫着:“美人,我的美人,可想死我了。” 她人堵在门口,顾飞颜出不去,只好转着轮椅拼命的向后退去,无奈行动不便,被她一把扯掉了盖在腿上的毯子。顾飞颜一直退到炕边上,再也无处躲闪,钟大成用腿抵住他的轮椅,一只手搂住他的头向自己胸前按,一手就往他下面摸。顾飞颜再也顾不了许多,本能的用尽全力挣扎着,一边叫喊着:“放开我,救命啊……” 钟大成使劲的把他的脸扳过来,用胸口堵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摸上了他的大腿根。顾飞颜的腿因为不能行动,血液循环不好,常感寒冷,尤其是双脚,总是冰凉的,所以钟二女特意给他做了薄棉套子,将腿套住。此时钟大成的手使劲掰着他的腿,手却怎么也伸不进两腿中间去,撩起他的夹袍一看,见他腿上套着一个薄棉套子,将两条腿套在了一起,套子一直束到了腰上,很是碍事。她一边箍着顾飞颜的头,一边摸索着解开他腰间的带子,手顺着套子口摸了进去,摸到腿根时,吓了一跳,才发现他没有腿,下面好象蛇身一样,没有分开。他心中暗骂:“怪不得如此勾人,原来是个妖孽。” 俗话说色胆包天,钟大成就属于这种人。他这时早已色迷心窍,心道:“便是妖孽老子今天也压定了。” 顾飞颜已经被她捂的喘不过气来,呼救的声音没了,推她的手也渐渐没了力气。钟大成索性放开了他,蹲下身子去脱那碍事的套子。顾飞颜趁她放手的时候,才喘过气来,情急之下,瞥到炕边上的茶壶,顺手拿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到了钟二女的头上。那壶里还有钟二女临走前,给他准备的热水,一直捂着,还是烫的,那钟大成被茶壶一时砸懵了,倒在了地上,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热水烫的脸通红。 顾飞颜顾不上手上溅上热水的疼痛,拼死转着轮椅逃到了院里。钟二女走的时候。把院门从外面锁住了,顾飞颜听到屋里钟大成摔摔跌跌向外走的声音,大力的拍着院门喊救命。终于有外面路过的人把门从外面给劈开了。 小山村里平时没什么大事,村民们就爱凑个热闹。外面的街坊四邻听到动静,三五成群的都来了,钟二女家的小院挤了满满一院子的人。人们认得钟大成,却没有人见过顾飞颜,见钟二女家忽然多了个男人,而且长的这么俊,都觉得奇怪,议论纷纷。看顾飞颜衣衫不整的样子,知道肯定又是钟大成没干好事,几个年纪大有威望的村民都纷纷指责钟大成。 顾飞颜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一下子面对这么多陌生人,正不知道该说什么,钟大成听着别人的指责,却恶人先告状,开了口:“大家都误会了,我怎么会做那种事,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大伙儿好啊……这个男人是个妖孽,根本没长腿,他是正在修炼的蛇妖,现在双腿还没变好,要是等他完全变成人,不知道要祸害我们村里多少人,不信大家伙可以看看。” 顾飞颜没想到她竟然编造出这样的谎言来,他本就因为伤腿羞于见人,听钟大成这么一说,更觉羞辱难当,脸色苍白的反驳说:“我只是腿受了伤而已,你私闯民宅,意图不轨,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造谣中伤,天下竟然会有你这样的恶人,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等钟二女回来,一问便知。” 周围的人听了顾飞颜义正严词的话,又看他明明是一个俊秀文雅的翩翩少年,怎么看也不象妖孽,又开始指责钟大成。有几个吃过钟大成亏的人还叫嚷着:“叫族长来,她专干这缺德的事情,这次不能再轻易放过她。” 钟大成一听急了,扯着嗓门喊:“好啊,到祠堂去,把族长叫来,还有白云观的玄真子道长一起叫来,验验他到底是不是妖孽。” 她的提议立即得到几个爱凑热闹的人的响应,有人便跑去找人,其余的人推着顾飞颜和钟大成到了祠堂。 族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板正的黑色绸缎衣裙,一脸的阴沉肃杀,此刻正襟危坐在祠堂上首中央的八仙椅上。似乎闲太吵了,她低沉的咳嗽了一声,周围嗡嗡议论的人群一下子噤了声。 她斜睨着瞟了顾飞颜一眼,见顾飞颜长相俊美,衣衫领口处,因为被钟大成扯断了带子,稍微有些敞开,脸上便明显有了嫌恶的表情。早年间她的长女就是因为要娶一个来路不明的戏子过门,闹的离家出走,到如今还下落不明,所以看到举止轻浮的男人她就格外厌恶。今天见因为顾飞颜又惹出这样的事来,心中先给他定了罪。 她先问钟大成,到底是怎么回事,钟大成赶紧说:“回族长,我家中近来常有怪事发生,便去白云观找玄真子道长求教。玄真子道长说我天庭有黑云缠绕,定是身边出了妖孽,我才留意周围,发现钟二女家忽然多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心中奇怪,怕他害人,今天壮着胆子进钟二女家查看,谁知道他竟然长着蛇身,没有长腿…..” “住口!你不要信口雌黄,我若是妖,如何会被你如此欺辱?”顾飞颜听她满口胡言,手都开始颤抖,出言打断了她。 “我让你说话了吗?一点规矩也不懂,好好的女人家,都被你们这些不知道自重的男人勾引坏了。” 族长厉声的呵斥顾飞颜。 顾飞颜被她的话气急,回道:“你身为族长,怎可不问清是非,就随意侮辱别人……” 那族长没想到一个男人竟然敢如此冲撞自己,哪容他辩驳,冲身后的家丁一招手说:“把他的嘴堵上,这里哪有他一个外姓人说话的份儿。” 两个家丁们不管顾飞颜的挣扎,用布堵住了他的嘴,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胳膊,让他半点也动弹不得。 族长扫了一眼祠堂门外站着的众人,沉声说:“不让他说话不等于我钟氏家族不讲理,欺负外来的人,他到底是不是妖孽,验过了自然就知道。如果果然便是,自然会请道长替大伙除妖;若不是,那按族规,对钟大成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说:“请各位里长和玄真子道长进来吧,把门关了,大伙儿都在门外等着,一会儿自然会给乡亲们一个交待。” 祠堂的大门因为过于沉重,关上时发出咯吱吱的声音,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大门关上后,祠堂里的光线立时暗了下来。族长看向随几位里长走进来的玄真子问:“道长,刚才钟大成所说的话可是实情?” 玄真子佯装没有看到钟大成使过来的眼神,神色悠然的念了一声:“无量寿佛,钟大成所言非虚,她的确因为妖孽的事情曾经找过我。” 他表面平和镇定,心中却咬牙暗骂:“这个没良心的,背着我又去勾人,还想出这损招来让我善后。” 原来这玄真子是个男道士,幼年时他爹丢下他和别人跑了,他娘就将他送进了道观里。他为人善于钻营,甚得老道长的欢心,老道长仙去之时,便让他继承了衣钵。他正值青春,守着道规,时间长了,自然觉得清苦,老道长一去,没了人约束,有一次偶遇钟大成,哪经得住她的诱哄,一来二去,就和钟大成暗渡陈仓勾搭上了。今日见钟大成又看上了别人,顾飞颜又是仙人之姿,心中恨钟大成没出息,更加的嫉恨顾飞颜,就有心置他于死地,绝了钟大成的念想。 族长听了他的话,对压着顾飞颜的家丁点了点头,家丁们撩起了顾飞颜的袍子,将他腿上的棉套子褪了下来,露出了他长在了一起的伤腿。双腿中间仍然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疤痕,虽然不如开始时狰狞,却依然清晰可见。 几个里长刚开始的时候,都有些害怕,战战兢兢的慢慢聚拢,离的远远的查看了半晌,见顾飞颜被两个家丁按着,失控的摇晃着上身,腿却一点动不了,渐渐的胆子大了起来,纷纷凑近前上手去摸,有个好奇心重的还狠狠的用长指甲去掐他那嫩白的肌肤,引起顾飞颜几声呻吟,才住了手。 折腾了一阵,几个人都摇头表示得不出结论来,这分辨人妖的事情还得让玄真子定夺。玄真子等众里长让开了路,才煞有介事的走过去。他先不看顾飞颜的腿,而是掯住他的脸看了半天,然后在他头上用拂尘拂了几下,转身盘膝坐下,口中念念有词,念了一阵,脸上忽然出现了极为痛苦的表情。 周围众人都紧张的看着他,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才好象还了魂似的,站起身来,冲族长施礼说:“无量寿佛,我师傅生前就曾掐算出,村里近期会历经劫数,有蛇妖作乱,刚才我已与仙师通灵,堪破了他的真相,他果然就是那蛇妖。幸亏钟大成发现的及时,恰逢他蜕变之时,伤处未愈,失了法力,如若等他蜕变成功,只怕到时候我村中会尸骨无存。” 祠堂中除了钟大成,其他人都瞬间脸上失了颜色,按住顾飞颜的两个家丁有心松手,又怕族长怪罪,吓的手直哆嗦。 族长慌忙问玄真子:“敢问道长,怎么才能破解了这劫数?” 玄真子看了一眼犹自挣扎的顾飞颜说:“这妖孽已经有了三百年的修为,功力深厚,刚才我堪破他之时,差点被他所伤,为今之计,只有把他烧成灰烬,才能永绝后患。” “那就赶紧烧吧。” 族长一听蛇妖如此厉害,哪敢再等,只怕下一刻他就恢复了法力,把村里的人都吃了,连忙开了大门,吩咐人在离祠堂背后的空地上架起松木堆来。 木堆按玄真子的要求,横竖成排的一共架了九层,上面支起了十字木架。两个家丁拖着伤腿露在袍子外面的顾飞颜走上木堆来到十字架前。顾飞颜的双腿根本无力支撑身体,他们便用拇指粗的绳子将他的腰和胳膊一圈圈的绑死在十字架上。此前一直在挣扎的顾飞颜此刻忽然安静了下来,除了脸色苍白,他的表情平静象疲惫的游子终于要回家一样,他没有看脚下兴奋的,甚至可以说雀跃的围观人群,静静的遥望向凤景的方向。 几个家丁将燃烧的火把扔到了松木堆下,松木本身易燃,但是因为太着急,架木堆的松木好多都是现砍下来的,还湿着,火烧不起来,木堆冒出浓浓的黑烟来,围观的人群被呛的散了开来。 第69章 顾飞颜虽然被砍断了脚筋,腿不能动弹,知觉却还在。他感觉到脚下越来越热,一簇火苗正舔在他的脚心上,烧灼的痛加上滚滚浓烟让他再也无法忍耐,仰面凄厉的大叫了一声,叫的人皆变色。 谁知道就在这时,乌云忽然遮盖了天空,瞬间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不知道人群里谁喊了一声:“了不得了,妖精做法了,快跑吧。” 人群一时象炸了锅,四散而逃。本来坐在一旁的族长,此时脸也变了色,带着家丁跑了。玄真子和钟大成面面相觑愣了一会儿,见雨越下越急,木堆的火也灭了,两个人干脆也跑了。只剩下顾飞颜一个人被绑在雨地里。 钟大成和玄真子跑了不远,见路边有个凉棚,就钻进了凉棚下避雨。玄真子打量下,看四下无人,才狠狠的拧了钟大成胳膊一下,骂道:“你这不要脸的东西尽背着我偷鸡摸狗,连累我和你一起干下这伤天害理的事,看看这下惹怒了老天,人没烧死,等钟二女回来,拆穿了你,可该怎么好?” “哎呀,他一个瘫子,我怎么会看上他呢?对你我才是真心的,我不过一时兴起逗他玩玩,谁知道他还当真了,闹的人尽皆知。我不过临时让你帮我找借口搪塞一下,谁知道你会真动了气,那么狠心要烧死他。” “诶,你还埋怨上我了,我当时就不应该帮你,直接拆穿你比什么都好,让你也长点教训。” “算了,现在互相埋怨有什么用,还是赶紧想办法把这个麻烦赶紧除了吧,等雨停了,就不好办了。” “干脆我们趁下雨没人看见,把他给。” 玄真子说着,恶狠狠的做了个杀人的手势。 钟大成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这雨下的蹊跷,我们如果再对他起杀心,万一真的惹怒了老天,遭报应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说人多眼杂,死了还留下尸首没处打发,那就是证据……” 钟大成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两手一拍说:“有了,我认识个人贩子常往琉球国拐卖标致的少年,不如把他给卖了,人不知鬼不觉的打发的远远的,我们还能赚几个零花钱。” 玄真子不太认同的摇了摇头:“这样行吗?一个瘫子,谁会买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男人太勾人了。” 钟大成说着眯起了眼睛,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顾飞颜的绝色容颜, “你……” 玄真子气结。 “好了,好了,逗你玩呢,大不了少卖几个钱,我们现在就去把他带走,如果万一有人看到了,就说你带他到道观里做法,要是没人看到,正好就说他施法术自己跑了。” 等到雨过天晴的时候,有胆大的村民跑到木堆前来看蛇妖还在不在,只发现一个空空的十字架和一堆绳子,哪里还有蛇妖的影子。 等钟二女回来后,发现院门被撞烂了,顾飞颜已经不在了。她找街坊四邻询问,人们见了她都躲着。后来有好心的人见她着急,才把事情告诉了她。她向人们解释说顾飞颜根本不是蛇妖,可是没有人相信她。她想就算他是蛇妖她也不怕,可是她到处找也没有再找到他。 顾飞颜被卖到烟柳楼的时候只卖了二两银子,老鸨若不是看在人贩子多年交道的份上,连这点银子也不想出,就这样人贩子还赔了一两银子。人贩子也是上了钟大成的当,银子过手的时候,没看出他腿有毛病。 和顾飞颜一起被卖进来的有十几人,收进来的时候,就分了等级。凡是没破过身子的,分作上等,楼中专门有师傅□,□好后是可以请有钱的客人梳弄的。下等的已非处子,大多年纪比较大,长相平常,对他们就随便的多,进了楼随便找几个下人过了手,不服就打,驯服了就可以接客了。 顾飞颜从进了烟柳楼就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他从前就是经过再多的苦难,心中总是还存着希望,心底坚守的骄傲和尊严支撑着他顽强的活着。可是现在他彻底的绝望了,他怎么可以去做一个被千人骑的小倌? 老鸨和人贩子银货两讫后,就让人将几个年纪大些的或是长的丑的下等小倌和顾飞颜一起大概冲洗干净,光着身子扔进了花楼下层低等小倌接客的隔间。 …奇…还没等顾飞颜从床上爬起来,门口就进来一个又黑又壮的女人,进门便脱衣服。顾飞颜在她压上来的刹那间,毅然去咬自己的舌头。他下了必死的决心,咬的时候又快又狠,纵是那女人在花楼做这事久了,经验丰富,飞快的出手卸掉了他的下巴,鲜血依然从他嘴里汩汩的冒出来。 …书…老鸨把他送进了养玉坊,楼里所有小倌都闻之变色的地方。 …网…当晚,三年从不出坊的养玉坊第一师傅,号称**妙手的白香玉走出了养玉坊终年不见阳光的铁门,找到了老鸨金爹爹,告诉他烟雨楼终于要有新主人了。 从不对白香玉的话起疑的金老鸨在听说白香玉看中的人竟然是那个他根本没留意的瘫子时,也不禁犹豫的看着白师傅。他想一个废人,还是个烈性子,怎么可能做花魁。 白香玉却告诉他,三个月时间,必让这个废人成为世上最**的玩物,名震京师。 这三个月对于顾飞颜来说,成了永远的噩梦。 养玉坊一个专门的房间里,他全身被涂抹了药物,被禁锢在一个玉石人形里,进食和排泄都通过管道进行,整日被秘药蒸熏。他的眼睛被眼罩蒙住,耳朵被堵住,嘴被玉环撑开,不知道白天还是黑夜,纹丝不能动弹的躺着,死一样的黑暗静寂让他觉得每个下一刻都会发疯。 到了后来,因为药物的作用,他觉得全身越来越燥动到无法忍耐,骨头酥的要碎成粉末,他想狂叫,想哀求,可是什么都做不了,那生不如死的煎熬似乎永无止境。 过了一个月,那象棺木一样的玉石人形的盖子才终于被打开。白香玉站在旁边,俯视着依然被绑在玉石上的顾飞颜,他全身的肌肤白里透着粉嫩,有着暖玉一样的光泽,突然的光明和不停流出来的眼泪让他眯缝着睁不开眼睛,他失控的拼命喘着气,口中发出杂乱的类似低泣的声音。 白玉香抚摸着他几乎与身下白玉同色的脖颈问:“还寻死吗?” 看着顾飞颜艰难的摇头,白玉香拍了拍他满是泪水的脸接着慢悠悠的问他:“说……情不情愿意在青楼做小倌?” 顾飞颜缓缓的点了点了头。 白师傅却并不满意,手如羽毛般轻轻划过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向下游走,撩拨得他颤抖的更加厉害。 “说出来。” 魔音样的声音,让顾飞颜哭出声来。 “愿意。” 他的声音比以前多了低哑的磁性,夹杂着哭音,变得诱人的娇媚。 被放出来后,顾飞颜才发觉,他的身体已经因为药物发生脱胎换骨的改变,变得浑身绵软,口舌无力,稍硬的食物都咬不动,身体敏感到不能被人碰触,轻轻的一个抚摸都会让他颤抖不已,几乎每时每刻都处于饥渴的状态。他开始离不开那么五花八门的器具。药物还褪去了他全身的毛发,使得他的皮肤看起来更加的光洁,甚至连腿上的疤痕也变的浅淡。 厄运还远远没有结束,接下来他被纹上了鱼鳞纹,带上乳环,剧痛和屈辱让他彻底的崩溃了。在被纹身的七天里,他不停的哭喊着求饶。 白玉香教他接客的规矩,教他取悦客人的秘术,教他唱青楼小曲,弹媚俗的小调,教他怎么坐,怎么抬手,怎么看人……他任何稍微的抵抗都会招来无情的鞭打。白玉香专门抽他柔软的小腹,以前顾太师鞭打他的时候,再疼他都没有出过声。如今的身体却再也受不住疼,疼痛好像会深入骨髓,撕裂他。每次挨打的时候,他都会疼到翻滚着求饶。到后来他见到白玉香都会忍不住的颤抖,对她再也不敢有丝毫的违拗。 三个月过后,白玉香亲自把他抱进了烟雨楼。 他成了烟雨楼的头牌花魁,沦为了有钱有势的女人们的玩物。肃王李秀为了炫耀,曾经抱着身上不着忖缕的他宴请宾朋。宴会上她把他象狗一样抱在怀里,兴起的时候喂他饭吃。强烈的羞耻让他稍微偏了偏头,没有张口。李秀当时没有发作,等饭后,当着众人的面,把他吊起来打,让他哭喊着报数、哀求。 抱着他柔弱无骨的身体,抚摸他丝滑娇嫩的肌肤成了李秀最大的嗜好,她包下了他,却在几天前忽然开始让他开始重新露面接客。他隐隐的预感到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他不敢想任何的事情已经很久了。 熙早找到老鸨的时候,老鸨二话没说,随着她来到烟雨楼,刚进了门,熙早就听到顾飞颜柔媚的呻吟声,确切的说是叫声。那叫声时高时低,直往人心里钻。熙早的心瞬间紧缩,刚看到顾飞颜时,她震惊、怜惜,可是现在她简直暴怒。 她说了要赎他出去,他却还当着她的面做这种事情。 熙早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挑开门帘,一眼看到李秀半倚在床上,怀里搂住顾飞颜玩弄着,顾飞颜紧贴着李秀,双手勾着她脖子,正仰着脖子,叫的**。【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第70章 熙早找到老鸨的时候,老鸨二话没说,随着她来到烟雨楼,刚进了门,熙早就听到顾飞颜柔媚的呻吟声,确切的说是叫声。那叫声时高时低,直往人心里钻。熙早的心瞬间紧缩,刚看到顾飞颜时,她震惊、怜惜,可是现在她简直暴怒。她说了要赎他出去,他却还当着她的面做这种事情。熙早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挑开门帘,一眼看到李秀半倚在床上,怀里搂住顾飞颜玩弄着,顾飞颜紧贴着她,双手勾着她脖子,正仰着脖子,叫的**。 熙早完全被羞怒冲昏了头脑,今天顾飞颜的事一再冲击着她忍耐的底线,他的残腿,他身上耻辱的痕迹,甚至他沦落风尘做了最下贱的小倌,她可以想见他是被逼迫的,他受的苦让她心痛,这些事情她都还可以接受。他让她走,他假装不认识她,她可以理解他的自卑和苦心,她也可以原谅他。可是现在他居然当着她的面做出如此媚态,还发出这样不知羞耻的声音,叫到房门口都听的一清二楚,就算是再用心良苦,她也接受不了,这还是那个曾经让她真心倾慕,以男儿身立于朝堂,气质如兰、心志如竹的男子吗?熙早冲过去,红着眼睛就要把顾飞颜从李秀身上拽下来。 “站住!” 顾飞颜依然无知无觉的往李秀身上蹭,李秀却抬头狠厉的盯住了熙早,将一只长指甲上涂着鲜红蔻丹的手伸进顾飞颜嘴里,深深的探入他的喉咙中,另一只手放在了他莹白的脖颈上。顾飞颜只是顺从的仰直了脖子承受着,没有丝毫的挣扎。 熙早猛然刹住了车,就算恨眼前顾飞颜的不争,她也不敢拿他的命开玩笑。她深吸了一口气,强抑制住心火对李秀说:“肃王难道不知道今日拍下他的人是我吗?他这一夜我买下了,你鸠占鹊巢,也欺人太甚了吧?” 秀王见熙早收敛了刚才满身的煞气转身坐下,才把深深探入顾飞颜喉中的手往外抽出了几分,暧昧的在顾飞颜口中搅动着,引得顾飞颜一阵呜咽,从唇角溢出一条银丝。 熙早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发作,只是沉默的看着李秀等她开口。 李秀低头满眼爱意的看了眼顾飞颜,悠悠的叹了口气,抬起头一挑眉梢淡淡的说:“本王本来是想割爱来着,可是想来想去舍不下,本王后悔了。” 她说这句话,倒不全是作假,现在离了顾飞颜她连觉都睡不着。 “他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尤物,人间至宝。来让宋太女看看。” 李秀说着拍了拍顾飞颜挺翘的臀部,另一只手在他小腹下一撑,让他的臀部正对着熙早。顾飞颜此时好像意识到什么,晃着头竭力想把李秀伸在他嘴里的手吐出来,从鼻子里发出悲鸣声,无奈双腿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只能徒劳的颤抖着。 他背后的羞处此时似乎因为不适感正在有力往外吐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原来的皱褶处被撑出来,变得薄如蝉翼。熙早这才发现,那处其实纹的不是鱼鳞纹,不同于鱼鳞纹的鲜红色,而是通体浸润着从桃粉色,由深到浅从中心地带向外扩散开来。桃粉上纹着精致非常的桃花花纹,一般的纹身线条都会因为晕开而变粗,可是那花瓣的线条每根却是细如发丝,连中间的花蕊都丝丝清晰可见。夜明珠的幽光透过薄薄的肤质使得翕动的那处晶莹透明,正在发出微光。 李秀挑逗的把手放在那处,顾飞颜一下子浑身瘫软的停止了挣扎,随着李秀的手围着夜明珠戏弄的打转,顾飞颜的腰肢随之不由自主的摆动了起来。 看着熙早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李秀轻声一笑说:“太女可知这桃花是用蜂针所刺,简直就是绝世之作,当初非烟纹绣时可是受了不少的苦呢。” “还有这儿。” 她说着将顾飞颜放下,让他转过来重新窝在自己怀里,面对着熙早,把他的舌头轻轻拉了出来:“乖,伸出舌头来。” 顾飞颜躺在她怀里喘息又重了几分,被迫颤巍巍的伸着舌头,他的舌尖居然也镶着一颗浑圆的珠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龙涎珠,亲过他唇齿留香,让这舌头伺候要多**有多**,非烟的口技一流,那感觉可真是□……” 住口!”熙早忍无可忍的断喝了一声。可能是她这一声声音太高了,李秀怀里的顾飞颜浑身一震,受了惊似的挣扎了一下,被李秀箍住。李秀一只手不停的在顾飞颜柔弱无骨的腰间捻动,使得他很快又瘫软了下去,时断时续的呻吟着,脸上的神情却痛苦的扭曲着。 熙早心里五味杂陈,一片混乱,脸上却强装出无所谓的笑容来:“没想到肃王还有这等恶趣味,只可惜我对这种玩意不感兴趣。” 她的话音刚落,顾飞颜便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他侧着头,熙早仍然看到他的眼泪落了下来。熙早刚才进了房门,还以为顾飞颜被下了药迷了神志,现在看来他居然还是清醒的。熙早感觉心中就如同顶了块大石头,堵的她喘不过气了,没法再接着说下去。 “非烟,该怎么办?宋太女对你不感兴趣,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听到那个罚字,顾飞烟似乎哆嗦的更加厉害,熙早听他口齿不清的好像在说不,但是很快没了声音。 熙早心中疼痛难忍,赶忙把视线从顾飞颜脸上挪开,固定在李秀脸上,收敛心神说:“肃王不必再拐弯抹角,何必拿一个弱质男子做文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宋太女不愧是名震大江南北的当世英豪,果然爽快,那我就直说了吧,太女心里应该清楚,如今太女灭了西贡,唇亡齿寒,本王怎能不担心琉球的安危,我想用手中的人换太女定凤景,灭西贡的火器秘技,以求自保。” 熙早冷笑了几声:“肃王觉得可能吗?” “我直说了,太女却不爽快了,天下谁人不知道太女当年为了辰宁侯顾飞颜与西贡王反目,如今失而复得,太女当真舍得下他吗?” “肃王说的不错,若是放在当年,那个冰清玉洁、风姿无双的顾飞颜也许我是舍不得,可是眼前的人……” 熙早说到这里忍不住哽了一下,一咬牙狠心接着说道:“只不过是烟柳楼的小倌,肃王还是不要说笑了,君子不夺人所好,肃王喜欢自己留着好了。” 她说完,毫不留恋的旋身就走。原以为外面定然会有埋伏,没想到挑帘出来竟然无人阻拦,却听见屋里传来李秀的笑声:“太女好走,只是你走多久,我就鞭他多久,你不怕他被活活鞭死,就只管走。” 紧接着就传来皮鞭抽在皮肉上的声音和顾飞颜惨烈的叫声。那鞭打的声音好像声声抽在熙早心上,她咬牙往前艰难的又挪了两步,心知此时若是心软回去,满盘皆输,可是顾飞颜的叫声如此凄厉,她的脚步却是再也迈不出去了。 她临时改变了主意,手里暗中扣了一支飞镖,想回去的时候趁现在李秀放开顾飞颜鞭打他的时候见机行事,强抢了顾飞颜出来,谁想到再进去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床边冒出了一群侍卫,将床围了个严严实实,李秀仍然勒着顾飞颜的脖子,一个侍卫正拿鞭子狠狠的抽向顾飞颜的小腹, 熙早知道此时如果用强,受苦的还是顾飞颜,她看似悠闲的重新坐下,心中却在急速的转着念头,嘴里说道:“别打了,肃王所求之事我答应便是。” 李秀向执鞭的侍卫点了点头,那人停了手,随着众侍卫闪在了一旁。李秀把筛糠一样哆嗦成一团,不停哭泣的顾飞颜打横抱在了怀里。熙早紧张的看向顾飞颜的小腹,见那里隆起了道道红痕,却并未见血,才稍稍松了口气,心中却暗中奇怪,顾飞颜伤势并不严重,为何他叫的那么凄惨?甚至让她有一种顾飞颜与李秀串通的错觉。 李秀得意的看向熙早说:“太女若是早点应了,又何必让辰宁侯受皮肉之苦,只要太女替我造出火器,并将秘技悉数传授,到时我定将辰宁侯毫发无伤的交还太女。” “肃王当我是三岁孩童吗?若是我造出火器,到时肃王又不交出人来,我可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太女把本王当什么人了,只要太女践约,本王绝不失言,况且太女觉得事到如今,你有的选吗?” 熙早满脸无奈的一笑说:“火器秘技涉及凤景国之机密,我若透露给肃王,形同叛国,便是我贵为皇女也担不起这个罪名,我就是有心救辰宁侯,也得先自保才行。” 熙早话音刚落,李秀的手又锁紧了顾飞颜的咽喉,卡的他面色紫胀。 不等李秀再出言威胁,熙早赶紧接着说:“肃王不必心急,我有一个权宜之策,只是不知道肃王能不能答应?” 第71章 熙早话音刚落,李秀的手又锁紧了顾飞颜的咽喉,卡的他面色紫胀。 不等李秀再出言威胁,熙早赶紧接着说:“肃王不必心急,我有一个权宜之策,只是不知道肃王能不能答应?” 李秀的手松了松,依然放在顾飞颜的颈部,挑着眉毛看着熙早,一副蛮有兴趣的样子。 “火器的秘方我虽然不能给你,却可以帮你造,不过这造火器的工程浩大,我在凤景尚有公务在身,不能久留,况且我母皇若是知道我被胁迫留在琉球,只怕定会引起两国争端,所以我可以替肃王备齐原料,造出样品来,至于今后肃王能否参破玄机,大规模的制造火器,那就要看肃王的悟性和造化了。” 李秀犹豫了半天没说话,熙早只是笃定的看着她,毕竟凤景国力此时如日中天,李秀不得不忌惮几分,房中静默片刻,李秀终于点头说:“那太女说说,这原料该怎么备?” 熙早见旁边桌上放着文房四宝,便伸手取过纸笔,写下木炭和硫磺四个字来,让一旁的侍卫递给李秀。李秀拿过熙早写的单子看了看,有些怀疑看向熙早:“就这么简单?” 熙早一笑说:“我写下的这两种原料很容易找到,只是还有一样原料名曰天火的目前在凤景也只有一个地方有,我在西北边城也存了些,须得着人回去运过来才行,日后肃王也可以依样在琉球境内寻找相同的材料。” 看李秀迟迟没有点头,熙早接着说:“火器威力甚大,所以还请肃王替我在城郊寻一处僻静的所在,原料没有从凤景运来前,我人会留在琉球,肃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在我造火器的这段时间里,还请肃王不要再为难辰宁侯,好生替我照料他,等火器一成,就放他和我一起回凤景去,不要食言才好。” 李秀低头看了看躺在她怀里的顾飞颜,此时他因为疼痛和惊吓已经昏迷了过去,不时的会因为不安抽搐一下。 只要她手心里握着顾飞颜,她就没什么可怕的。 想要得到威力无穷的火器的急切心情让她终于点了点头说:“那就一言为定,只要太女别玩什么花样,我一定会将辰宁侯完璧归还。” 当晚熙早宿在李秀在郊外的别院,李秀也未派重兵把守,大概是觉得以熙早用月余的时间踏平西贡的威名,几个侍卫也未必看得住她,只要她手中牢牢的控制住一个顾飞颜,不怕熙早不乖乖的听话。 难得的今夜琉球没有风,天气却仍然寒冷,熙早站着窗边,大开着窗户,任清冷的空气灌满整个房间。 回到住处她才发现袖中有一幅白色绢布,上面详细绘制了琉球的军事布防,甚至分别标出了三支进攻路线图,飘逸俊秀的蝇头小楷一看就是顾飞颜的手笔。 看着那熟悉的笔迹,熙早被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回想着应该就是在她刚一进烟雨楼的时候,顾飞颜趁抓她手之机,放了这幅图在她袖中,那一句“在这里客官如果喜欢,非烟一定尽心伺候。”乱了她的心神,也掩了别人的耳目。顾飞颜到底还是顾飞颜。 想来李秀也决不会想到这样一个被她肆意玩弄的玩物,会对琉球的军事机密明察秋毫,才会对顾飞颜毫不避讳吧,也许还会当着他的面讨论军机大事。图上的墨迹已旧,显然是早已绘制完成的,熙早想到当初顾飞颜被凤景女皇她的皇姨出卖给西贡王,以至于如今饱受□虐待,沦落风尘,居然还为凤景国事忧心,在最不堪的情况下绘下的这幅图,连是否能最终送出去都不知道。熙早不明白是什么力量支撑着顾飞颜来做这件事情,当时他又是怎样的心情。想她自己居庙堂之高,又何尝有顾飞颜那样的胸怀?而她刚才还在对他心存疑虑不满。面对着顾飞颜用心血绘成的图纸,她愧疚不已,这一刻她好像才真正认识了顾飞颜。 她抬头仰望着天空的一弯冷月,想起初遇顾飞颜,他恍若月中仙人,一曲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将苏轼词中的意境诠释到了极致,真可谓艳绝古今的千古绝唱。原来那时他暖若春风的笑颜早已经深深的镌刻在她心里,从未离去。他这样一位心高气傲的人该如何忍受那非人的屈辱,她情愿他能麻木一些,无知无觉,她无法想象他清醒着该怎么去面对这一切。 熙早的手紧紧扣着窗棂,任丝丝缕缕的痛纠缠着她已经痛到麻木的心。她刚才情急之下对李秀的提议,对于怎样对付李秀其实并没有十分清晰的思路,不过是拖延之策,想等待时机救出顾飞颜而已。可是现在想到李秀对顾飞颜的摧残,她恨到了极点,她不仅要救出顾飞颜,她要亡她的国,要她的命。而现在顾飞颜的一张图让这个打算有了实现的可能。 清冷的空气让熙早的头脑变得清醒,她盘算着借运送石料之机,让凤景的士兵和兵器藏在运石料车中进入琉球国都做内应,如何按照顾飞颜图中所示路线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到琉球国都。只是攻打西贡的大军已经回撤,没有皇上的旨意,短期内如何调来兵马攻打琉球?何况琉球的兵力不弱,李秀也算是个人才,近年来治军有方,仓促之间实在没有必胜的把握。 不知不觉二更鼓已过,她关好窗户,坐到桌前,写了一封书信给凤景边关守将史建成,将诸多安排详细的写下来,密令他拿着自己手令调兵遣将,十日之内发兵攻打琉球。当年史建成遵旨将顾飞颜送到了西贡王手中,知道顾飞颜死讯之后,他也一直心怀内疚,此次攻打西贡格外的卖力,熙早料他这次行动也不会不尽力。虽然仓促之间没十全的把握,但是至少可以保证可以趁乱救出顾飞颜。 史建成这次果然不负所望,只用了十八天的时间,装着碎石料的车队就到了琉球,上层铺着石料,下面藏着装备精良、精心挑选的士兵五百人。并且传来密报大军一日即到,到时候里应外合,一举攻破皇城。 当晚,熙早再次夜探肃王府,肃王府一切如常,并没有加强警戒。熙早仔细搜寻,仍然没有发现顾飞颜的踪迹。此前一连数日,她都曾派人到烟柳楼和肃王府查看,一直一无所获。本想明日趁攻城之计先救下顾飞颜,可是事情没有按照她预想的发展,眼看着天就快亮了,熙早心中忽然一阵恐慌不安,当顾飞颜死而复生般的再次回到她视线中,她真的无法承受再一次失去他。可怕的预感让她坐卧不安,怕明日攻城时出现意外,伤到顾飞颜,她安排好城中接应士兵,趁夜色翻过城墙,在约定好的北门外等着凤景大军。 天刚蒙蒙亮,琉球守军还在睡眼朦胧,刚打开城门上岗之际,滚滚烟尘从远处轰然而至,一支铁骑兵好像从天而降,片刻之间就到了城门下。琉球守将慌乱之中想关闭城门应战,怎料城门内也一阵混乱,一队人马几乎同时杀了过来,皆便服装扮,各个武艺超群,毫无防备的琉球守军混乱中死伤无数,眨眼间铁骑兵已经攻入城内。 琉球守军这才醒过神来,慢慢集结,且战且退,一面派人到内城报信。 熙早在城门外的远远看到凤景骑兵到了,却不是西北边城守军,西北边城没有这样剽悍的铁骑,她脑中快速搜索着周边几个藩王的军队的同时,一眼捕捉到帅旗之下一个熟悉的身影,黑色的骏马之上,那人一身银盔素甲,黑色的战袍迎风翻飞,手执长枪疾驰而来,如出海蛟龙一样。她心中欣喜的险些大叫出声,是炎来了,却在下一刻愣住了。谢临炎的身边那个清丽的身影,一匹白龙马,通身白色战袍,和炎一样的风驰电掣,并肩而行,正是楚南。在他们身后,绣着谢字和楚字的帅旗和幡旗迎风招展。 大军从她身边轰然而过,她才从震惊中醒来,混战中抢了一匹战马,紧随大军杀进城去。 敌军慢慢从最初的错愕中恢复过来,调集人马进行阻击,却无法抵抗这支铁骑兵的锐利。熙早认得这是楚南王那支赫赫有名的铁骑精锐部队,当初打败顾太师,攻下凤景京城,这支军队功不可没。 此时谢临炎一马当先,快出楚南一个马身,冲在最前面。这是熙早第一次看到谢临炎在战场上杀敌,她知道他被称为战神,却只是一个概念而已,从认识他以来,他给她的感觉一直是沉默而隐忍的,除了有些倔强,有的时候他甚至是逆来顺受的,所以现在她是真的被他的勇猛和凌厉吓到了。只见他一杆长枪上下翻飞,敌军粘者即亡,在他的两旁阻挡者如潮水般倒下,战马踏血而过,染红了他的征袍,使得他的身影如地狱修罗一样。到了后来,他所到之处,敌军恐惧的纷纷后退,竟然自动闪出一条道来。 大军攻到内城城墙下时,琉球城内所有的守军都赶了过来保卫皇城,城墙之下战事惨烈,杀声震天。 忽然城墙之上擂起了战鼓,熙早心中一跳,举目观望。就见寒风中,顾飞颜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衣衫,被高高的绑在城楼上,衣衫被撕扯的支离破碎,几乎不能蔽体。 战场登时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交战的双方都随着主将住了手,自动分站两边对恃着,只听得寒风烈烈,战旗飘飞。李秀手拿钢刀站在顾飞颜身边,冲城下声嘶力竭的大声喊道:“宋熙早,让你的军队马上撤出城去,否则我一刀宰了他。” 她说着作势将钢刀架到了顾飞颜的脖子上。 熙早带马走到阵前,城墙上是顾飞颜孤独的身影,她的身后是凤景的泱泱上万大军。架在顾飞颜脖子上的钢刀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刺眼的光,恍的她脑中一阵眩晕,握着缰绳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还没等她再开口,城墙上顾飞颜的喊声,面对着城下成千上万的大军,他的声音竟然镇静如常,平静的象平时和她说话一样:“熙早,别管我。” 他还没说完,就被李秀打了一记耳光,堵住了嘴。 熙早的心紧缩在了一起,顾飞颜那短短的五个字象利剑直刺的熙早的心。想当初就是自己丢下他,将他一个人留在西贡,才会害他若此,这一次不管付出任何代价,她也不能再丢下他。 “李秀,你放了他我就撤军。” “你到了城门外,我自然放了他出城去。” 看着被绑在城头钢刀下的顾飞颜,熙早从内心深处感到软弱,她不能冒一点险。她刚想要命令撤军,身后谢临炎走到和她比肩,立马阵前,长枪一指李秀,高声喝斥,那声音狠厉的象地狱里的索命修罗一样:“李秀,你看清楚,你早已经身陷重围,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赶紧放了辰宁侯,我留你一条命在,否则我凤景铁骑定踏平你琉球皇宫,你若敢伤他性命,我必灭你全族,掘你皇陵,用你李氏皇族的血为他报仇雪恨,让你李家永世不得翻身。” 城墙之上,李秀听了,钢刀又紧了紧,狂躁的喊道:“撤退,不然我砍了他。” 熙早转头看向谢临炎,眼前的谢临炎双目赤红,浑身的戾气,显得那样陌生,让神经绷到极限的熙早更加紧张和担忧,她向谢临炎摇了摇头,目光中不由的带着祈求的意味,谢临炎扫了她一眼,毫不理会她的示意,转头对身后的军队高呼:“冲,给我杀进皇城。” 那声音气发丹田,声震三军。 “不要!” 熙早震惊的看向谢临炎。 主帅下令,将士莫敢不从,一时杀声震天,淹没了熙早喊向谢临炎的声音。 城墙上李秀高举钢刀,冲着顾飞颜的前胸斜劈而下,带起一道血雾,血喷到了李秀的脸上,让她绝望的脸更加狰狞。漫天的血色染红了熙早的眼睛,她状若疯狂的挥刀冲入敌阵。 第72章 夕阳如血,激战一天的战场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熙早站在城楼之上,目光茫然的看向远方,身后谢临炎望着她的背影一直沉默不语。 黄昏的余辉中,疲惫的凤景的士兵正在清理战场,战后的琉球皇宫显得格外凄凉。刚才绑顾飞颜的城楼上已经空无一人,凤景士兵在琉球皇宫四处搜寻也没有找到他、李秀和琉球王的踪迹。 静立良久,熙早回头看向谢临炎,此时谢临炎的战袍上染满鲜血,却依然如一把出鞘的利剑般站的挺拔笔直,看向熙早的眼眸似水,深沉的看不到底。 这次相见以来,他们之间还没有说过一句话。熙早只觉的心中空的见不到底,对顾飞颜的担心和心痛让她的心里堵着无法宣泄的莫名怨恨,她错过谢临炎的视线,象是自言自语一样冷冷的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原来战神的名字从来都不是凭空来的。” 说完头也不回的从谢临炎身边擦肩而过,她身后,谢临炎的手握紧了宝剑的剑柄,纂的手指骨节发白。 以当时的情况,进攻是他唯一的选择,他只能赌李秀在兵临城下的情况下,一定会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如果重新再让他选择一遍,他仍然会义无反顾的进攻,他是一军的主帅,他的命令关系着上万士兵的生命。 当初他来到西北边关,恰逢史建成一筹莫展之时,当时史建成接到熙早的密信,向离西北边关最近的景西王借兵,景西王却以没有皇上手令为由,百般推托,迟迟不发兵。情急之下,他为宝宝找了个奶爹,把嗷嗷待哺的幼儿留在边关,丢给玉锁照顾,他自己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换马不换人,找到楚男,请求楚南王出兵救援,借到精锐骑兵一万五千人。 凭着这区区万余人要想攻入琉球国都,唯一的办法就是出奇制胜,慢一步就有可能全军覆没。琉球军事重镇燕城距琉球京城仅三百里,那里驻扎着琉球精锐部队近八万人,他留下五千骑兵埋伏在西岭口,那是一个狭窄的山谷口,凭借地势之利最多能抵挡两天而已。所以三天之内必须攻陷京城后,从琉球撤走,当时如果不进攻,不仅救不了顾飞颜,上万凤景士兵就会埋骨在琉球。 找楚南他知道熙早会怪他,不顾李秀的威胁继续进攻熙早会怨他,可是他别无选择。 只要脱了这身战袍,他的命就是她的。 谢临炎冲着熙早的背影一字一句的说:“三日之内,我必还你一个活着的辰宁侯,若是我做不到,我拿命来还你。” 当天,琉球京城四门紧闭,城中宵禁,到处都是搜查的凤景士兵。夜晚,谢临炎一把火烧了琉球皇宫大殿,冲天的火光中,谢临炎发出最后的通牒:“李秀听着,明日午时之前,北城门交出辰宁侯,放尔等出城,否则,未时起屠城,让你琉球京城鸡犬不留。” 他话音一落,凤景的将士齐声应和,声音直冲九霄,一波接一波,传遍了黑暗中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第二天,琉球京城北门,熙早已经守候了整整一个早晨,眼看着日头升到了正空,午时就要过了,熙早的心随着时间的流淌被恐慌和失望侵蚀啃咬着,越来越焦躁。她不禁回头看了看如标枪样挺立的谢临炎,见他薄唇紧抿,目光紧盯前方,沉静而绝决,他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站了一早晨。 未时的钟声如时响起,敲的城中的每一个人都心惊肉跳,熙早的手瞬间紧握成拳,手心里都是汗。谢临炎依然目视前方,手缓慢的放在了剑柄之上。 正在这时,安静的街道远方忽然传来马蹄声和辚辚的车轮声,两辆青顶马车从远处渐渐驶近,在熙早面前停了下来。 当看到李秀抱着奄奄一息的顾飞颜从马车里走出来的时候,熙早觉得膝盖的软的险些跪倒在地上,她满怀激动、小心翼翼的接过顾飞颜,象接过世上绝无仅有的珍宝。顾飞颜的脸色苍白的象纸一样,已经气若游丝,熙早小心的把他交给早已等候在旁的军医,转头对上李秀。 李秀身穿粗布衣衫,打扮成寻常民妇的样子,面容比之前憔悴了很多,天气寒冷,她的额头却满是细密的汗水,声音干涩而颤抖:“辰宁侯已经交还,希望太女能谨守承诺,放我们出城。” 熙早面无表情的绕开她,来到马车前,掀帘查看,见前面的车中坐着一位和李秀年龄相仿的女子,眉目间和李秀甚是相像,想来就是琉球的女皇,后面车中坐着三位男子,皆长相秀美,神色慌乱的挤做一团。 重新走回李秀面前,熙早淡淡的一笑说:“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恕不远送,一路顺风。” 李秀微一怔愣,仓忙的爬回马车,马夫扬鞭,急催马车出了城门。熙早缓步走到城门口,遥望着马车渐行渐远,堪堪要驶出视线之际,只听着轰隆的巨响,远处两朵火光伴着浓烟冲天而起。 凤景骑兵当天整装出发。顾飞颜伤势严重,伤口斜着贯穿前胸,一侧的锁骨被砍断,肋骨断了两根,熙早怕他经不住马车颠簸之苦,一路上把他抱在怀里,但是一路急行军,还是让他受了不少苦。 大军在中途休息,埋锅造饭。行军途中,饭菜都很粗糙,不过是馒头和肉干之类,路过树林时,谢临炎射到一只野鸡,他亲自动手,把鸡腿肉切成丁,和米煮了一碗鸡腿粥,又把剩下的肉烤了,把肉剥下来,仔细的撕成条。熙早自启程就很少下马车,一直寸步不离的照顾顾飞颜,谢临炎本来想让贴身的卫兵把自己做的饭送给熙早,想了想最后还是自己亲自端了过去。 顾飞颜自从启程就一直昏迷不醒,伤口因为颠簸根本无法愈合,他在昏睡中因为疼痛不自觉的呻吟着,身体时而滚烫,时而冰冷,让熙早担心不已。 谢临炎挑开车帘时,熙早正把脸贴在顾飞颜脸上试他的体温,显然没有想到谢临炎过来,抱着顾飞颜僵住了,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半天,谢临炎才勉强的笑了一下,将饭菜放到熙早面前。熙早抱着顾飞颜的亲昵画面,让他心里感到从未尝过的酸痛滋味,他低垂下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刚开口说了个熙字,鼻子一酸,眼眶竟然湿了,后面的话就哽在喉头,心中莫名的委屈让他放下车帘,落荒而逃。 他一个人回到原地,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发呆。已经一天水米未进,本来还饥肠辘辘的他,咬了一口馒头,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喉头涨的满满的全是酸涩。 他心中不禁一阵自责: 自己这是在嫉妒吗?明明顾飞颜受了重伤,熙早本来就用应该照顾他的,自己这样不成了妒夫了吗?……可是熙早从来都没有说过娶自己,自己恐怕连妒夫都不算。这次见了她,除了那句嘲讽的话,她再没理过他,甚至连宝宝都没问过一句…… 见到熙早后,楚南一直在有意无意的躲着谢临炎,可是视线却不知不觉的总是追随他的身影,刚才他做饭送饭的情景全都落在眼里,现在见他饭也不吃,抱着膝盖发呆,楚南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不平: 谢大哥刚刚产后没多久的身子,为了那个女人行军打仗,连日奔波,那个女人却只顾着照顾别的男人,对他不理不睬的算什么?想当初就因为自己想助他远走,那个女人就把他绑回了皇宫,听说还罚他到洗衣坊做苦役。可是她自己却娶了表弟,现在又看上顾飞颜,把他扔在一边,连个名分都没有,谢大哥这么优秀的男人是值得人全心爱护对待的,却被那个女人视若草芥,如此欺负。 楚南越想越气,就捧着一包她在琉球皇宫顺手拿的点心,来到谢临炎身边,挨着他坐下,捻起一块递给谢临炎。谢临炎哪里吃的下,心里又怕被熙早看到,便赶紧往一边坐了坐,推说不要。 那边熙早喂顾飞颜喝了几口粥,顾飞颜喝了几口,就不再吞咽了,喂进去的粥都从嘴边流了出来。熙早见他呼吸平稳,难得的不再呻吟抽搐,安稳的入睡了,趁着车子不再颠簸,便把他轻轻放平在厚厚的坐垫上。 刚才谢临炎那一走,她心乱如麻,怎么也忘不了谢临炎刚才受伤的目光,忍不住挑起车帘向外看去,只见楚南和谢临炎并肩坐着,两个人正推来推去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熙早收回已经迈出去的腿,又坐回了车里。那边谢临炎边推托,眼睛的余光就边往熙早这边看,正看到熙早探出身子来,往他这里看,他心里一慌,手上不知不觉使上了劲。楚南不妨被推了一个趔趄,点心也掉在了地上。 谢临炎心中愧疚,连忙去捡那块点心说:“对不起,楚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道歉还好,他这一道歉,楚南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将手中的一包点心啪的赌气扔到了地上,站起来扭身跑了。谢临炎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看楚南一直不停的往远处跑,旁边已经有几个士兵在偷偷的指指点点。谢临炎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 熙早别扭的坐回车里,心中总是有些不甘,不禁将帘子挑开一道缝,向外偷着张望,把谢临炎和楚南女跑男追的一幕尽收眼底。 第73章 好不容易到了西贡境内,大军安顿下来,暂作休整。 行军路上熙早虽然一直用被子包着顾飞颜,马车里还点了小炭炉,可是时下毕竟是寒冬时节,顾飞颜又体虚,伤情没有明显好转不说,还染上了风寒,路上缺医少药的也没能得到及时的医治。 大军一到西贡境内,就找地方安顿下来以便让顾飞颜好好养伤,熙早又请了当地有名的医生来,给他看病,用的都是最好的药,到了晚上,一直昏迷的他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他们借住在西贡边境的府衙里,房间里烧了地龙,暖烘烘的。顾飞颜醒来的时候,熙早坐在炕头,正就着烛光看书,她的鼻子精致秀气,长睫毛忽闪忽闪的,神情专注,房间静的可以听到烛花爆开的声音。顾飞颜沉溺在这温暖静谧的画面里,还以为自己在梦中,半天他才稍微动了动已经麻痹的上身,胸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小小的嗯了一声,也让他终于确认他没有做梦,一切都是真的。 熙早听到声音回头,看到那双熟悉的凤目正专注的看着自己,心中一阵狂喜,听着顾飞颜沙哑的嗓音叫了一声熙早,简直就是天籁之音,她顺势躺倒在他身边,亮晶晶的眸子里溢满喜悦,喜滋滋的端详了他半天,忍不住在他狭长的眼睛上深深印下一个吻,害的他敏感的嘤咛一声,自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脸腾的红到了耳根。 熙早太过激动,情不自禁的亲了他这一下子,看他害羞,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就翻身并肩平躺在他身边,不再看他。半天不见他说话,侧过脸一看,顾飞颜也正偏过头来看她,两个人相视一笑,熙早问顾飞颜:“伤口还疼吗?” “疼。”他微皱着好看的眉头,很认真的答道。熙早怎么听,也觉得他语气里有一点撒娇的味道,忽然想起那次去西贡的路上救了他,他也是躺在她怀里这样叫疼的,眼前他的一双含情凤目水汪汪的看着她,没来由的让她心又一抽一抽的疼起来,想到听说他的死讯时的伤心欲绝,后来为了他几度担心害怕,恨不得抱着咬他几口,又怕碰疼了他的伤口,小声嘀咕了句:“算了,先饶了你。” 又不甘心的重重躺了回去。 熙早就躺在身边,他们离的那么近,顾飞颜觉得隔着被子,好像都能感应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温热的气息,熙早的手就在他的手边,他情不自禁的从被中伸出手,去轻触她的手,那如羽毛轻拂的滑腻清凉的触觉象电流一样从指尖霎那间传遍他的身体,连嘴唇都感觉到一阵酥麻,他受惊样的缩回手去,才幡然记起自己这从前日日求欢的残躯,他象半夜从酣梦中惊醒,心沉在谷底,犹自咚咚的跳个不停。 顾飞颜碰她的那一下子太轻,熙早根本没有感觉到,她还沉浸在自己喜悦中,看他转开脸,闭上了眼睛,就问他:“怎么了?累了吗?觉得哪儿不舒服就告诉我。” 他又睁开眼睛,温和的笑着说:“不累,我睡了好久了吗?” “是啊,害我担心死了。” “是我不好,现在不睡了,陪你说话好不好?” “好啊,罚你陪我说一夜的话。” “我们现在在哪儿啊?” “在西贡。” 感觉到顾飞颜听到西贡时气息一滞,熙早赶快说:“等你伤好一些,我就带你回凤景去。” 见他点了点头,熙早问他:“你想吃东西吗?晚上喂你,就吃了小半碗粥。” “不想,老躺着不饿。” “想喝水吗?” “不想。” “想我吗?” 他的脸又红了,微侧着俊脸,只是笑。 熙早觉得他这样不好意思的笑起来逗的人心都发痒,忍不住又想逗他,趴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的又说了半天,引的他脸红的越发娇艳欲滴,想躲又躲不开,连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两个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直到了二更天,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自从回到西贡,谢临炎脱了战袍,就不再随军住在军帐里,随着熙早和顾飞颜住进了府衙。虽然住在一个地方,她却没有来找过他。大军经过整顿,就要开拔回凤景了,谢临炎估计熙早要照顾顾飞颜,恐怕还得在西贡呆一阵子,熙早的态度总让他觉得自己留在这里也是多余的,而且他记挂着宝宝,便想着先回凤景边关去等她。 早晨起来,他把自己的行李简单的打了个包,怔怔的出了一会儿神,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向熙早辞行,快走到熙早的住处时,他心里竟然感到有几分害怕,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却听到从屋门里几个小厮在低声说笑声:“再没见过有象这位太女这样疼男人的了,什么都是自己动手伺候,根本不用我们下人插手。” “是啊,连那间屋子都没让我们进去过,也不知道那男人长的什么样,被主子这么心疼。” “听给他治病的大夫说,长的好是好,可惜是个瘫子。” “啧啧,能遇到太女真是他的福气。” 谢临炎心中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滋味,比当初听说熙早要大婚的时候更加的难受,那时候她的心里至少还是在意他的。 虽然觉得手有千钧重,他还是敲了敲门。 里面一下子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厮将门开了一条缝儿,伸出头来问有什么事。 谢临炎说求见太女,那小厮问了他的名讳,让他在外面候着,就把门又关上了。他一个人在外面冷冷清清的等了好久,久到他认为她不会见他了,那小厮才开门让他进去。 一进门,就见熙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家常夹袄,俏生生的站在面前,面色倒不象前几天一样,见了他总是冷冷,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整个人显得温柔恬淡,却反而让他感到更多了一些疏离的气息。 两个人见了面,又是惯常的沉默,他低头站了一会儿,见熙早不说话,只好说:“我是来辞行的,宝宝留在凤景边关了,我想先回去照顾她。” “你把宝宝也带来了吗?家书中说是女孩儿,好想见见她,也不知道长的象……?” 她本来想说长的象谁,猛然间想起阮清儿来,就把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从那次在地牢里,谢临炎说过孩子是她的以后,他就没有再提过这件事,熙早知道根本不可能,可是怕伤到谢临炎,也不敢追问他,而且后来她也想了,孩子是谁的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那是炎的孩子,自己当然会爱她。 这两天熙早把她和谢临炎之间的种种反反复复的想了好几遍。对于这段感情她可以说从初见就身陷其中,对她来说那是她前世感情的延续。随着后来越和炎相处,她就越喜欢他,不同于女尊国里娇柔男子,他总是给她可以依赖的感觉。 炎也接受过她的感情,可是应该是属于感动或者回应的成分居多吧?她不知道阮清儿的死,炎会不会怪她,可是她知道后来和炎生活的一段时间,无论她怎样用心呵护,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沉默的。他并不快乐,否则的话,他也不会想跟着楚南逃跑。 虽然不确定炎对她的感情,但是她一直放不了手。出征西贡前,她想放弃所有再赌一次,远离是非和炎在新的地方尝试着重新开始,可是阴差阳错的,飞颜回来了。当初在失去炎心情最落寞的时候,是飞颜给了自己温暖和希望,他和炎都是那么出色优秀的男子,值得她一生全心的付出和无悔的守候,她必须做出选择。飞颜受了那么的苦,他需要她的照顾,她不可能把他置之不理,可是炎不一样,这次看到炎在战场上的果敢骁勇,更让她重新认识到他的坚强和独立,他是天生的战神,身穿战袍的他是那么光芒四射,怪不得那么多女人喜欢他,没有她,他还有很多选择。 楚南喜欢炎,炎应该是很清楚的,不然在最紧要的关头,他也不会想到楚南,那么肯定她会伸出援手帮他。他对楚南应该也是不一样的吧?昨天楚男发脾气的时候,他会追过去,可是自己偶尔和他赌气,他哪有象这样哄过自己。 炎是一个责任心极重的人,如果自己一直不放手,即使他心仪楚南,也一定会委曲求全。 熙早想此时她的选择已无关爱恨,更多的是一种责任,她想让自己深爱过的两个男人都得到应得的幸福。割舍虽然痛,但是舍得舍得,为了他们一生的幸福,她想了这么久,还是决定选择对炎放手。 显然谢临炎觉察到了熙早刚才的欲言又止,低着头咬唇站着没有答话。 熙早叹了口气,觉得谢临炎的心思有时候比她想象的要敏感很多。虽然之前想了很久,已经做了决定,可是真到了面对的时候,她的心还是被预料不到的强烈的痛侵袭着,她勉强抑制住心酸说:“这次救出飞颜,你和楚南都功不可没,前两天是我错怪你了,昨天我写了一封书信给母皇,奏请嘉奖,保举你官复原职,这次你回京城,再没有人会难为你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谢临炎猛然抬头震惊的看着她:“那你呢?” “我和飞颜不会再回京城了,楚南对你很好……” “熙早……” 谢临炎打断了她的话,咚的一下跪在了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接着说:“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你要打要罚,家法军法都随你。” 他说着哽了一下,用从来没有过的哀求口吻艰难的说:“……别撵我走。” 熙早没想到他会求她,一时愣住了。 见她不说话,谢临炎满眼是泪的问她:“连宝宝你都不要了吗?” 第74章 有那么一瞬间,熙早是真的心软了,楚玉之前说的一点没错,谢临炎的确长着一双桃花眼,眼睛的形状就象桃花的花瓣,眼尾微微挑起,有着深刻而层次分明的双眼皮,长睫毛上翘的弧度如果放上一根火柴棍的话,绝对不会掉下来,被这样一双眼睛眼泪汪汪的看着,偏偏这双眼睛的主人又是那样一个宁折不弯的性情,如今竟然服了软,没有人看了能无动于衷的。何况他又是熙早情之所系,熙早差点就要上前抱住他,偏巧这时候一个小厮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说:“太女,药熬好了,公子该到吃药的时间了。” 熙早接过药,不敢再看谢临炎的眼睛。长痛不如短痛,只怕一时的心软,害了他的一生,爱情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情,她怎么忍心让炎和飞颜在同一屋檐下共事一妻,让他们日日目睹自己与另外的一个人恩爱亲热,便是现在当着炎的面接过给飞颜的药,她都感到无法承受的窘迫和心痛。 她忍着心痛背转过身去说:“在我心里宝宝是我的女儿,这一点不会变的,你如果带着她不方便,我可以照顾她的,我一定会非常爱她,你只管放心好了。……虽然你我今生无缘,可是你仍然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永远都是我的亲人,日后有了时间,我会和飞颜去探望你的。” 一个求在就在谢临炎齿间打转,看着熙早端着药转身要走,他瞬间冲动的想扑过去抱住她的腿让她别走,求她留下他。可是他最终没有动,他已经这样残破不堪了,如果再丢了仅剩的这一点点自傲,他怕只会令她更加的嫌恶。耳听着熙早吩咐小厮送客,眼看她头也不回的走了,他仍然跪在地上一动不动,面色苍白,可是自始自终脊背都挺的笔直。直到熙早进了里屋,小厮走过来搀扶他,才站起身来。 她就这样说不要他就不要了,还把他送给了楚男,以后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宝宝了。纵是当初他不应该任性的出走,他现在知道错了,就算之后那么长久的相思折磨还不够惩罚他,她怎么罚他都行,只要能留在她身边,为什么连一点机会也不再给他? 熙早想着在这个女尊世界,单身男子带着一个没娘的小孩会被别人唾弃,日后他嫁给楚南,没过门就领着孩子难免受楚南家人的气,才想先替谢临炎照顾孩子,她却不知道凤景有一个习俗,过了门的男子若是不守夫道,忤逆妻主,或是不称妻主的心,失了宠,除了正夫,其他夫侍是可以送人的,那夫侍所生的孩子却是要留在妻主家中的过继给正夫或是其他夫侍,日后是不许与亲生父亲相认的。 谢临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本来心中惦记着宝宝,想辞行回来就走的,现在宝宝也没了。刚走进房里把门关上,他就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上,刚才一直强忍着泪水,现在身边没了人反而哭不出来,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痛。他象泥塑一样一动不动的呆坐着,到了后来连日来一直隐隐作痛的关节开始钻心的疼,因为多日不给宝宝喂奶,一直胀痛的胸部开始跳着抽痛,身上就象着了火一样,昏昏沉沉中他躺倒在了地上。 谢临炎走后,熙早始终心神不宁,眼前总是晃过他带着哀求的眼神,想到日后和他相见无期,心中阵阵悸痛。顾飞颜见她回来后神情不对,心中也发慌,忍不住关心的问她:“是谁来过了?有什么事吗?” 熙早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可是她喂他喝水,喝完了刚放下碗,转身又拿起来喂他。 顾飞颜看着神情恍惚的熙早没有张嘴,盛满水的勺子放在他唇边,水都洒出来了,她还无知无觉的发呆。他忍不住轻轻叫了她一声:“熙早。” 熙早一震,回过神来,看着顾飞颜关切不安的眼神,心中更加的烦乱。她放下水碗,拿过手帕替他擦了擦了撒在身上的水说:“你先睡会儿吧。” 她脸上的勉强压制的不耐的神情分明写着:“你别打扰我,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顾飞颜其实一点儿也不困,整天躺在床上,他真正能睡着的时候很少,但是他却什么也没再说,乖顺的闭上了眼睛。 清醒后熙早一直亲手照顾他,总让他尴尬不已。想她金枝玉叶的一个人,哪里干过这样服侍人的事情,尤其是他身上伤势严重,下不了床,那最脏的事情也是在床上。第一次时,他难过的忍不住哭了起来。当时她的柔软的手指碰触到他上身的摞露处,传导着一**的热潮侵袭着他敏感的身子,即使伤口处的剧痛也无法完全分散他的注意力,下/身无法抑制的有了反应,他极力的想躲闪掩盖,也不知道她看到没有,当时他死的心都有。事后他求她以后让下人来服侍他,她笑着点着他的鼻子说:“傻瓜,自己的夫君当然要老婆来伺候,你最好快点习惯,因为你老婆我啊要伺候你一辈子。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就到江南去,把你爹爹也接过去,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好不好。” 一边说一边替他擦眼角的泪水,嗔怪道:“都多大了,还哭。” 看着她明媚的笑颜,他想这辈子他从一出生似乎就注定了悲剧,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但是能遇到她,那他所有受的都值得了,为了她做任何的事情他都心甘情愿。 可是现在她有事了,他除了躺着装睡不再打扰她,却什么也替她干不了,他只能拖累她。 他这样想着,却不敢睁开眼睛,过了一会儿,听到一声很轻的开门声,才睁开眼睛,屋里已经空无一人,她果然出去。 熙早本来是狠下心不再去找谢临炎,她想越是纠缠越是痛苦,长痛不如短痛,干脆利落一点对谁也好。可是事到临头,那种担心和关切却不是她能控制的了的,想着他的哀伤绝望的神情,她心中越来越不安,实在忍不住了,她想还是去看看他吧,只当是告别,孩子的事情刚才也没交待好,只要一切的安排好了,看着他平安无事的走了,她就再不去打扰他,让他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自己也可以一心一意的和顾飞颜一起,再不胡思乱想了。 熙早来到谢临炎的住处,见门虚掩着,也没多想,顺手推开房门,眼前的情形让她整个人怔住了。只见谢临炎斜倒在床上,一条腿放在床上,一条腿伸在床下,他的腿型修长,这样姿势显得格外的性格,楚南一只手紧扣着他的后脑,手指□了他的黑发中,两人紧紧的亲吻在一起,他们的侧脸正对着房门,从熙早的角度将他们紧密贴合的嘴看的清清楚楚。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她,谢临炎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唔声,猛的推开楚南,坐了起来。他的头发散乱,两颊因高烧而潮红,眼神朦胧,看在熙早眼中却是那么刺目,不觉又想起来很久前在军营的那一幕,那一次自己误会了他,那这次呢?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的误会,让自己一次又一次目睹他和别的女人的亲密,终究是自己错看了他。 她此时紧缩的心反而一松,竟然自嘲的笑了一下说:“我来的不巧,先走了。” 说着转身要走。谢临炎整个人都傻了,他只记得自己坐在地上,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到觉察不对,睁开眼睛竟然发现楚南在亲自己。难道真的是他举止轻浮,上天才惩罚他,让他一次次的有口难辨。 看熙早转身要走,谢临炎惊慌的叫她:“熙早,别走。” 他说着站起身来,因为动作太猛觉得眼前发黑,晃了两下勉强站住,赶紧扶住了床柱。 熙早回过头看着他…… 既然喜欢楚南为什么不敢承认?干嘛还要去找她?竟然跪下来求她,原来都是做戏,亏她还神不守舍替他担心,他却早和楚南暗中交往,原来真的是自己错看了他。 她冷冷的撂下一句话:“我最讨厌表里不一的人。”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路上熙早眼中酸涩,却拼命忍着不让自己掉下泪来,心里恨恨的想自己是再也不会为他流眼泪了,他不值得。这个地方有他在,让她觉得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一进门她就没头没脑的对顾飞颜说:“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了,我们回凤景好吗?” “好。” 熙早决定的事情,他自然听她的,顾飞颜也没问她缘由,毫不迟疑的点头答应了。 谢临炎见熙早走了,腿一软,坐在床上。 他已经跪下求她了,她都铁了心的不要他,现在被她看到和楚南在一起,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回心转意。 楚南见谢临炎面色灰败无力的靠在床柱上,全身都笼罩在一种绝望的气息里,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被撞破,现在见到谢临炎难过,她心中难免心虚愧疚,可是看到熙早走了,隐隐的就有些窃喜。 她准备第二天就带军回领地了,心里放不下谢临炎,尤其是见了他这么多天来的委屈,更加断不了对他的念想,甚至想这次带他一起走。早晨一起来她安排好军中的事情,快到中午的时候就来找他。 走到门口时见门虚掩着,敲了敲门没人应,她轻轻的将门推开一条缝就推不动了,门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透过门缝往里一看,好像有一个人躺倒在地上。她连忙使劲把门又推开些,从门缝中挤了进去,低头一看,就见谢临炎面色潮红的躺着,吓了一跳,慌忙把他扶着坐起来,连声叫他的名字。半天谢临炎才睁开眼睛,他眼神迷迷糊糊的,好像根本没有认出她来。 楚南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扶着谢临炎站起来,好不容易架着他来到床边,却随着他一起跌倒在床上,合身扑倒在他怀里,谢临炎发着烧,隔着衣服楚南都能感觉到他肌肤的热度,她的唇擦过他脸上的细腻的皮肤,带来微妙麻酥的感觉让她浑身通电一样一激灵。他当时微张着苍白的唇,脆弱的样子那么惹人心疼,神差鬼使的她就亲了上去,现在舌尖似乎还保留着方才他嘴里濡湿柔软的感觉,回味着那紧密缠绕的感觉都让她热血沸腾。 见谢临炎一直没有动,楚南也沉默着,等了好久,她感觉好像不叫他,他会一直坐下去一样,终于忍不住说:“谢大哥,你病了,还是先躺会儿吧,我给你叫大夫来。” 他的眼珠迟钝的转向她,麻木的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想自己呆一会儿,楚姑娘请回吧。” 他一向对她谦和有礼,现在忽然下了逐客令,她脸上也觉得挂不住,只好站起身来说:“那你休息一下,我先回去了,晚一点再来看你。” 说着迟疑的往外走去。 “楚姑娘……” 听到身后谢临炎叫她,楚南回过头,看见谢临炎眼神不再呆滞,目光中的坚定让她预感到他要说什么,她的眼睛躲避着他的视线,轻声嚅喏:“谢大哥,你……你不舒服,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他的神色是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很感谢楚姑娘一直以来的相助,姑娘的恩情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只是我已经心有所属,所以对不起,我只能和姑娘做朋友。” 楚南养优处尊的惯了,论身家长相她也算百里挑一了,从行了笄礼,上门提亲的人就络绎不绝,只是她都看不上眼,被人拒绝还是第一次,更何况还是这么当面直接的拒绝,难过和不服气让她心里抓狂,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走到谢临炎面前,固执的说:“谢大哥……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 还没等她说完,谢临炎脸色忽然变了,院里隐约传来的嘈杂声没来由的让他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被一股力量支撑着,他猛的站起身来,径直冲到了门边,只这几步他身上就出了一身的虚汗。他靠着门框站住了,看到熙早房中走出几个小厮往外搬东西,熙早抱着顾飞颜跟在后面走了出来。 谢临炎攥紧了拳头,强稳住虚浮的脚步拦在了熙早面前,声音嘶哑的问她:“熙早,你要去哪儿?” 熙早抬眼盯着他,浑身的气势冷的象一座冰山:“让开,我去哪儿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是要等辰宁侯养好伤才走吗?” 她冰冷的语气让他更加无措。 “谢将军……熙早?” 顾飞颜惊讶的看着谢临炎,见熙早不理谢临炎,绕过他接着往前走,顾飞颜迟疑的叫着熙早的名字,用没受伤右手轻轻扯了扯熙早的袖子。熙早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抱着他,直接上了马车。 第75章 马车很宽敞,坐塌铺着又厚有软的坐垫,熙早把顾飞颜放在座塌上,头枕在自己腿上。马车走的很慢,但是还是有些颠簸,熙早看起来好像已经没事一样,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很多,不再面无表情,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问顾飞颜:“感觉马车颠吗?伤口疼不疼?” 顾飞颜轻微的皱了下眉头,几不可闻的叹息了一下问:“熙早,你为什么不理谢将军?我看他很伤心的样子,有什么话是不可以说清楚的,我们还是回去吧。” 熙早心里本来憋屈的厉害,怕顾飞颜多心强装着没事,谁想他偏偏不领情,硬要提起她不想说的话头,不觉的语气有点冲:“他有什么可伤心的?干嘛回去?” 顾飞颜看她不悦,迟疑了一下,还是接着说:“你曾经对他那么好……” 听着顾飞颜的话,熙早心里不是滋味,本来觉得他是个贴心的,却原来也不体谅自己的苦心,莫名的委屈让她冲口打断了他的劝说:“你要是不想走也可以留下来,我没想到连你也把我往外推。” 顾飞颜一下子不说话了,闭上眼睛将脸侧到了一边。熙早说完也觉得气头上话说的有点重,过了一会忍不住哄他:“怎么真生气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顾飞颜咬住唇还是没有说话,又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转过头了,凤目中是不加掩饰的哀伤:“是不是哪天我说错了话或是做错了什么事,你就不要我了?” 他这句话说的熙早心又酸又软,满怀歉意的摸了摸他柔顺的长发说:“不会的,别瞎想了。” 停顿了一下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什么话你只管说,行了吧?” “谢将军怎么在这儿?他不是嫁给魏大人了吗?” 熙早第二次叹气,她是对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把魏良被毒死的事情告诉了他。他的眼神随着她的讲述时而黯淡时而明亮,在恰当的时候问一句,安慰一下的,她本来不是爱对别人说出心事的人,对着他却不知不觉把一直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包括阮清儿,孩子还有如今的楚南。 说完了,心情竟然舒畅了很多,把所有的事情这么又想了遍,最后有些释然的说:“今天也怪我,本来决定了让他和楚南走的,还有什么可生气的?” “熙早,你替他决定的时候,问过谢将军的想法吗?” “我是为他好…..” “你没问过他,怎么知道你的决定就是他愿意要的?我看他今日的情形分明是不乐意的。” 熙早被他问的一时语塞,顿了一下说:“你怎么老替他说话?没见过你这样把人往外推的。” 熙早心情比方才轻松了很多,这句话本来多带着玩笑赌气的意味,却把顾飞颜说的眼中又泛起了水雾,他苦涩的一笑,垂下颤动的长睫,掩盖住眼中太多的情绪,说:“我若是能少喜欢你一点,也不至于现在这么拖累你。” 熙早觉得他每句话就好像说在她心尖上,让她想把他捧在手心里宠着疼爱着,不想他受半点委屈。他说完睁开眼睛看着她,凤目中波光流转,满溢的全是情意,看得她心旌摇曳,一时没忍住低头擒住他清淡如水的薄唇,用舌尖在他唇边逗弄。 顾飞颜多日苦苦压抑情/欲的身子哪经得住如此的挑逗,发出一串颤抖的呻吟声,身子一下子瘫软的象一滩水,柔软灵动的舌头主动探到了熙早嘴里索取,几日来一直蠢蠢欲动的器官一下子坚硬如铁,他顾不得胸前伤处的疼痛,扭动着削薄的腰肢难耐的直往被子上蹭。 当初大夫曾经跟熙早说过顾飞颜身中一种阴毒的媚药,体质有异常人,异常敏感,情/欲极旺,且难以受孕,但是频繁的房事虽可舒解一时,却会令中毒更深。大夫最近给他开的药中含了解毒的方子,说他中毒已深,毒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的,而且叮嘱熙早服药初期切忌房事。所以熙早照顾他的时候一直小心避免和他过多的碰触,只是今日情不自禁的亲了他,没想到他一下子反应这么强烈。 熙早怔忪间,顾飞颜已经挣扎着把裹在身上的被子撕扯开,他白玉般的脖颈后仰着,呻吟的声音已经变的沙哑,含糊不清的叫着:“熙早,求你,求你……” 他的锁骨和肋骨虽然没有彻底断开,但是裂痕很深,如今他扭动的太过激烈,熙早只怕令伤处恶化,连忙试图按住他。她自己也很久没经房/事了,此时顾飞颜呻吟着在她身上扭动,蹭的她也是浑身燥动,强压着心火哄他:“飞颜,别动,小心伤到自己。” 被熙早按住,顾飞颜失控的摇着头,身上已经沁出薄汗来,一只手拉着熙早的手往自己下/身按,脸色渐渐从亢奋变的越来越痛苦,挺立的器官顶端不停吐出露水,透出剑拔弩张的紫胀之色。 熙早焦急不已,将他的手按在身体两侧,用被子将他重新包裹起来,一面安抚他:“飞颜,忍一忍……” 顾飞颜的眼神迷乱,好像根本听不见她的话,手挣脱了熙早的怀抱,在被中抓住自己□起来。 熙早没有办法,只好解下他的腰带,把他的双手绑在他身体两侧,怕伤到他不敢绑的太紧,自己又用手圈住他,吩咐车夫调转车头往回走。顾飞颜动弹不得,身体不时的悸动着,流着泪说:“熙早,你不想要我,你不要我。” 熙早心中又是悔恨又是疼惜,声音因为紧张而暗哑:“不是的,现在不行,你还在吃药,你要听话,忍一忍,我们马上就回去找大夫。” 谢临炎站在院门口,眼看着载着熙早和顾飞颜的马车走出了视线,他也不追,就一动不动的原地站着,明明病的很厉害,一个时辰过去了愣是没动窝。 楚南陪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脸色从潮红变得苍白,心里难受,劝他半天,他连头也没回一下。楚南又急有气,甚至亲自去马房拉了马来,把缰绳往他手里塞,让他干脆把熙早追回来,他却还是不为所动,整个人固执的象块石头。已经陪他站了快一个时辰了,楚南也不知道他这么站着算什么,是在惩罚她还是在惩罚他自己。 谢临炎其实什么也没想,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就只是想起小的时候爹爹讲的望妻石的故事,他想变成那块石头就不会伤心了。他压根没想到熙早还会回来,所以当熙早抱着顾飞颜又从马车里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惊喜,只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顾飞颜折腾了一路,毕竟体虚,此时已经没了力气,不过身体还在不停的战栗,喘息的声息支离破碎。熙早一心牵挂着他,下车的时候被掉下来的被角拌了一下,差点摔倒,幸亏走上前来的谢临炎扶住了她,他把顾飞颜接了过去,打横抱着转身往院里走,熙早追上他没好气的说:“不用你,我自己来。” 他却不理她,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抱着顾飞颜径直进了熙早原本住的卧房。 房中的原本伺候熙早的小厮还没有散,都迎了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熙早也不便和谢临炎拉扯,任由他抱着顾飞颜进了房,她赶紧吩咐小厮去找大夫。 大夫来后,熙早将房中其他人都打发了出去,才发现谢临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熙早紧张的问大夫顾飞颜有没有事,大夫没说话,看着顾飞颜只是摇头,从药箱里取出了一片很薄的药片放在了顾飞颜舌头下面,那药应该是麻药之类安神的东西,过了一会儿顾飞颜便不再躁动,安静了下来。大夫返身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布包来,打开来里面一排银针足有三寸长,熙早想着那长长的银针要扎在顾飞颜身上就心颤,实在不忍心看,背转过身去等着,手心里全是汗。等了大约有半个时辰,才听到大夫收拾药箱的声音,估计大夫针灸完了,起了针,才转过身,见顾飞颜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才松了口气。 大夫随熙早出了卧房,接过小厮递上的毛巾净了净手,沉吟了一下对熙早说:“太女以后切要注意,贵夫君身中的毒不同于普通的媚药,我本就没有十全的把握去根,现在解毒伊始正是关键的时期,如若再有类似的情况,老妇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她语气恭敬,可看着目光却是掩饰不住的不满,熙早不禁有些尴尬,若是平时被别人这样暗讽,就算不发飙,也不会有好脸色,只是这次她的确有愧,是以只好轻轻的嗯的一声,表示知道了。 大夫起身要告辞,身边一个伶俐些的小厮来到熙早身边请示说:“听说院里住的那个谢公子也病了,是不是请大夫给看看?” 经他这么一提醒,熙早也觉得谢临炎的脸色的确不好,便让他带着大夫去谢临炎那儿,她看天色不早了先吩咐准备晚饭又让小厮给顾飞颜熬药,等一切安排好了,见随大夫出去的小厮还没回来,不觉有点担心,虽然心中不自在,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看看。 一进门就又看到那个讨厌的楚南站在床边,大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满脸无奈,谢临炎面朝里躺着,身体缩起来的姿势让熙早想起不想去医院看病的小孩。 楚南陪谢临炎站了一下午,现在又劝谢临炎让大夫诊脉,谁知道他就是不听,心中对熙早憋着一股无名的火气和怨气,见她进来一下子爆发了,也顾不得尊卑,看着熙早眼睛都红了:“你来干嘛?还嫌害的他不够惨吗?谢大哥为了帮你救你的那个什么辰宁侯冲锋陷阵,你是怎么对他的?” 熙早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却让楚南感到莫名的威压,她声音不高,可是气势丝毫不减:“我怎么对他轮不到你来质问我,你算是他什么人?” 生活环境和背景对一个人气质的影响是毋庸置疑的,做惯了上位者熙早发起狠来,气势上就压了楚南一头,楚南和她对峙着其实有点心虚,但是当着谢临炎的面她硬扛着也不想低头,抢白道:“你又算他什么人?还不是对他始乱终弃,你根本就是嫌弃他的过往,从来没有真心对过他,只有谢大哥这么傻才会相信你……” 她提别的还好,一提起谢临炎的过去的遭遇和嫌弃两个字,熙早的火成功的被她勾起来了。她原本想着楚南是可以托付的人,可是楚南的这几句话却让熙早觉得楚南也是在意谢临炎过去的。 “放肆!” 熙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紧走几步,挥手就打向楚南。楚南功夫也算不错的,可是和熙早比起来就差了一大截,熙早的动作太快,楚南只挡住了一下,就被她一掌打倒在床上。虽然熙早只使了七分的劲,没想打坏她,可是楚南还是觉得耳边嗡嗡的响,脸上肿起了几道指痕。 当着自己心爱的人受了羞辱,楚南也豁出去了,毫不示弱的又站了起来,虽然不敢出手打熙早,却依然嘴硬的喊道:“你就会仗势欺人……” 熙早被她激的又扬起手来,谢临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挡在她们两个中间,挡住了熙早挥过来的手。他神色憔悴,眼窝深陷,声音嘶哑的象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熙早,别打了……” 不知道为什么,熙早觉得今天好像会把过去发生过的事都重演一遍,现在的情形和在男戒岛沙滩上的情景何其的相似。那时候,他也是挡在阮清儿身前,冷漠的让她离开,那场景其实已经深深的烙印在她心里。虽然和谢临炎重逢后,他们都刻意的没有再提起往事,可是当时那一幕是她心中永远的痛,想起来就会有锥心刺骨的感觉,那也是她对他至今未解的心结。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其实她从来没有真正原谅他,大概也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之间后来的相处一直都不能做到真正心无芥蒂、两情相悦。 “你让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熙早眼睛冷的要杀人,谢临炎却没有表现出一点惧色,只是皱着眉头看着她,又轻声叫了声:“熙早。” 声音中满是无奈。 他身后的楚南此时却安静了下来,很安静的站着,那是一种感觉到温暖的胜利的安静和自持,和熙早的抓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熙早顺手抄起身边桌上瓷瓶中插着的一把鸡毛掸子,用掸子把往谢临炎胳膊上抽了过去。她抽的又快又猛,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谢临炎胳膊上已经狠狠的挨了两下子,把一根结实的掸子把儿生生的打劈了。谢临炎连眉头也没皱一下,仿佛不是打在他身上一样,只是眼圈红了。熙早打完停了一下,气稍微消了点,就有点下不了手了,谢临炎却猛的向门边走去。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刚才明明那么虚弱的一个人,动作忽然飞快,大家眼前一晃,他已经提着一个沉重的木头门栓走了回来,伸手抽出熙早手里的掸子扔到一边,把门栓往她手里一塞,跪倒在她面前,眼睛盯着熙早说:“你打死我算了。” 大夫在一边暗暗的直摇头叹气,心中感叹世风不古。她没想到眼前这两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大打出手,闹的鸡飞狗跳发。这个男人看来象是太女的人,也未免太骄纵了些。看闹的实在是不象话了,她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走过去对谢临炎说:“太女不过是心里着急,想让公子看病而已,太女的话公子按理不该违拗的,还是快给太女认个错,起来先看病吧,身体要紧。” 谢临炎也不看她,只直直盯着熙早说:“她说了让我看病了吗?” 第76章 熙早被谢临炎气的手冰凉。此时谢临炎的眼睛布满了细小的血丝,似乎含了泪,倔强又带着点期盼的看着她。熙早手中拿着的门栓紧了紧,最终颓然的叹了一口气,坐在了椅子上,心里忽然觉得,有时候谢临炎真象一个孩子。 眼前这个清瘦憔悴的人,灼灼的目光甚至显得有些执拗,很难和那个两军阵前,统帅千军万马、沉着狠厉的年青将军联系在一起。看着他恐怕很难有人相信,数日前就是这个人带着仅仅万余人马一天的时间就攻陷了一国的皇都,火烧皇宫,血染征袍而面不改色,面对着威胁孤注一掷没有丝毫的犹疑。 熙早也堵着一口气,可是看着谢临炎瘦削的脸颊苍白的没有血色,竟然给人瘦骨支离的感觉,气归气,总不忍心真的把他打死,或是看着他病着不管,她顿了半天,扭过头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先看病吧。” 好像看出了她的不情愿,谢临炎垂下了眼睛,还是紧抿着唇一动也没有动。 大夫在旁边劝他:“公子,起来看病吧。” 说着去扶他,扶了几下,他纹丝没动。 熙早站起身,抓起谢临炎的手腕,猛的把他拉了起来。谢临炎倒是没有太反抗,只是轻轻的挣了几下,顺势被熙早按倒在床上。拉起谢临炎的时候,熙早感到自己手中的手腕骨瘦伶仃的,支出的骨头直硌手,想到前世刚刚生完孩子的人都应该是变胖才对,他却这么瘦,不由心里阵阵抽痛,手上的劲不觉松了几分,弯腰轻轻把谢临炎的胳膊按在床边,叫大夫来诊脉。谢临炎没有再挣扎,只是安静的躺着,把脸转向了床里侧。 大夫这才重新坐下给谢临炎号脉。熙早见大夫半闭着眼睛,面色越来越凝重,半晌把完脉后,疑惑的看了谢临炎一眼。大夫是心里奇怪,论起来太女身边的人都是金贵人,别说是夫侍,就是通房的小厮也应该娇生惯养才对,何况这一个看样貌品性身份定然不低,就凭刚才那么闹,太女都没舍得责罚,可见是个极得宠的,怎么脉象沉细,身体保养的这么差。虽然她不是太医,行医的规矩没有太医院的严,但也知道这是皇亲内戚,不敢冒然询问,站起来对熙早说:“这位公子内热虚寒,我开个药方,身体需要好好保养调理才是,……这个…..” 她说着停了停,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另外我看太女还是请个稳公或是药公给公子看看才是,公子肝淤气滞,内热积郁,看情形只怕得了乳痈之症,病情不宜拖延。” “啊?!” 熙早一时没反应过来,但看大夫躲躲闪闪的神色,也猜到大概是涉及到男女大防,忙去叫小厮请了当地一位有名的药公来。 药公来后,女眷自是不便在场,熙早在房门外,听得屋里传来压抑的呻吟声,知道谢临炎定然是疼的狠了,才会叫出声来,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形,急的直转圈。等了半天,药公才把熙早叫了进去。谢临炎虚弱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前冷汗涔涔。楚南这次倒也乖巧,没有跟进来,没了她在眼前,又想到谢临炎为了自己,丢下还在吃奶的孩子奔波劳苦,熙早刚才的气消了大半,等药公走了,便坐在床前给谢临炎擦汗,想吩咐小厮去给他熬药时,才发现到了这里,竟然光顾着顾飞颜了,谢临炎连个贴身的伺候的小厮也没有,又临时从自己房中拨了两个乖巧点的小厮过来。 药公说谢临炎的身子弱,还需要静卧调养一阵子时,熙早心中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原来自己隐隐期盼着谢临炎可以留下来,哪怕只是几天也好。她的心情不知不觉好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温柔了许多,问谢临炎:“你的病需要修养一段时间,你就暂时留在这里养病好吗?” 谢临炎原本闭着眼睛平躺着,听了熙早的话,把熙早正在给他擦汗的手挡开,翻身侧向床里,抱着肩膀缩成一团。 以前她曾经说过要他等她,要和他两个人永远在一起,再不分开,现在却只要他暂时留下,几天而已,也是恩赐。世人果然没有说错,女人变了心,便真的是翻脸无情,从前的海誓山盟原来不过是过眼云烟。一时间他真的很恨自己,她都不要他了,为什么还要求她?为什么离不开她? 熙早等了半天没见谢临炎说话,忽然发现他的肩膀在轻轻抽动,伸手摸他脸上,冰凉濡湿,竟然是哭了。 熙早心中难过,自己的眼睛也湿了,想替谢临炎擦泪,啪的一下被他打落了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开始变的无话可说。熙早觉得他们之间好像还有很多话没有说清楚,可是以前都错过了,现在也没有说的必要了,说多了反而更伤心。 她又一个人呆坐了一会儿,看快到吃饭的时间了,还得回去照顾顾飞颜,只好告辞,怕她走后谢临炎又犯拗,特意叮嘱他说:“你先休息,我回去了,记得一会儿一定要好好吃饭吃药。” 谢临炎还是没有动,以为他不会回应了,熙早起身要走,却听到他低低说了声:“知道了。” 熙早心事重重的刚一出门,迎面就看到楚男正站在门外等她。楚男似乎平静了很多,见到熙早,第一次按规矩向她躬身施了一礼,直起身来后说:“姨母多次催促,明天我就得带兵回领地了,所以特地等着向太女辞行。…….只是我心里放不下一件事,所以临行前斗胆想向太女问清楚。” 刚才熙早也是一时被楚南激怒,现在冷静下来一想,楚南也是真情流露,至少为了谢临炎敢于顶撞她,说明在楚南心里确实还是有谢临炎的,也就没了怪罪楚南的意思。此时熙早心乱如麻,脸上表情却还是淡淡的,她点了点头对楚南说:“有话就说吧。” “我心中仰慕谢大哥太女也是知道的,也明白谢大哥原是太女的人,如果太女还想把他留在身边,我自是无话可说,只要太女一句话,我自然不再做非份之想,只要谢大哥能幸福平安,我便再也不会去打扰他。只是太女一直对谢大哥态度冷淡,晦暗不明,恕我愚钝,无法体察上意,所以今天斗胆请太女体恤我心,给我一个明示。” 熙早皱了皱眉,楚南好像看到她脸上浮现了一个很痛苦的表情,但是很快的恢复了平静,快的让楚南怀疑那只是一个错觉。熙早看了楚南一眼,侧转过身去淡淡的说:“炎是自由的。” 楚南眼中瞬间散发出耀眼的光彩,深深作了个揖说:“多谢太女成全,那我回到领地,就备下彩礼前来迎娶,谢大哥病重,我不在的时候,劳烦太女代为照顾。” “迎娶的事情只要炎自己愿意就行,至于照顾他,你不说我也会的。” “是,楚南知道了。” 月光下楚南兴高采烈离去的背影,忽然让熙早有了一种苍凉的味道,她象丢了魂一样在夜晚寂静的庭院里肃立了半天。看楚南的样子,谢临炎定然是答应嫁给她了,他有了归宿,她应该高兴才是,为什么心还会痛到麻木? 等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熙早正准备会回房,忽见房檐处一个黑影闪动了一下。她象一只灵动的山猫,迅速的沿着侧墙窜上房顶,寻踪查看,寂静的夜色中绵延的屋顶上空无一人。 难道又是自己看花了眼?这些天来,好几次她都似乎觉得身边有人,总有种危险潜伏在身边的感觉,让她隐隐的觉得不安。 回到自己房中,熙早喂顾飞颜吃完饭,自己却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看到顾飞颜不安的目光中带着自责自厌的情绪,看着她好几次欲言又止,熙早心里对顾飞颜也充满内疚。明明决定了要照顾顾飞颜一生一世,却总是忘不了炎,他那么聪明通透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受了那么多苦难,自己怎么能再雪上加霜伤害他。 她努力的冲顾飞颜笑了笑,正打算找点话说,顾飞颜忽然说:“熙早,让炎留下来好吗?” “……他要嫁给楚南了。”犹豫了一下,熙早还是把实情告诉了他。 “你说什么?你答应了?熙早你真糊涂!你这样把他推给别人,你让他怎么活?”顾飞颜对熙早从来没有这样言辞激烈过,他话说的太快,说完后躺下微微喘息着。 “是他自己愿意的。” “…….熙早,江南的宅子你是为炎买下的,原本你是打算和炎一起去的,对吗?……都是因为我对不对?” 顾飞颜不再看着熙早,眼睛茫然的盯着前方,语气中带着了然的苍凉。 “你别胡思乱想了,你再这么说我生气了。” 熙早被他问的没话说,只好拿出杀手锏。 “……只要炎不嫌弃我,我是愿意和他一起留在你身边的,……熙早,有些事情不要强求好吗?” “顾飞颜!……” 那天晚上是熙早第一次和顾飞颜发生争执,到了后来,熙早不再理他,睡觉的时候一直背对着他。 第二天一早,熙早刚起床,忽然有小厮来报,说是有人求见。熙早奇怪这么早就有人来,便赶紧让小厮把来人带进来。 不一会儿就见玉锁青缎棉门帘后走了进来,带进了一股清晨的冷冽的寒气,手里还抱着个红绸缎被子抱的严严实实的小孩。 玉锁见了熙早,清脆脆的叫了声主子,顾不得行礼,直接抱着孩子来到熙早身边,兴奋的说:“主子,快看看小主子长的多漂亮,和你一模一样。” 熙早连忙小心翼翼的扒开被子一看,只见一个粉雕玉砌般的胖娃娃,长着乌黑浓密的头发,本来闭着眼睛睡的正香甜,被她吵醒了,睁开黑水晶样亮晶晶的眸子,打量着她,也不哭,那眼光安静的倒好像她有很多思想一样。看了熙早一会儿,又望向玉锁,神情好像在问:“她是谁?” 熙早心想:真是个镇静的小孩。 孩子的皮肤嫩的真好像一碰就破一样,熙早忍不住大大的亲了她一口。 玉锁让熙早抱抱孩子,第一次抱孩子,熙早的心里感觉战战兢兢的,那么脆弱的一个小粉团,真怕一不小心伤着她。熙早姿势僵硬的端着架子,那么紧张,以至于玉锁直笑话她。抱着这小小的东西,熙早心中莫名的感动,那种舔犊情深的感觉让她抱起了就不想再撒手。 熙早抱着孩子看不够,玉锁却在旁边提醒她:“主子,公子呢?他好久都没见过小主子,一定想的厉害。” 熙早一想也对,便让玉锁先休息,吃饭,她抱着孩子来找谢临炎。 进了屋,听小厮说谢临炎已经醒了,熙早进了他卧房一看,他正神情恹恹的靠坐在床头,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碗满满白粥,已经冷了,很显然根本没有动过。 看见熙早手中的红被包,谢临炎茫然的眼神忽然放出光了,颤抖着叫了声宝宝,支撑着就要下床。熙早赶紧走了几步,来到他身边,把孩子递给了他。他颤抖着接过孩子,宝宝一到谢临炎怀里就大哭了起来,从小被子里抽出小手来,一边哭,一边用小拳头胡乱的打他。打了几下,把脸埋在他胸前,直往他怀里拱。 熙早发现如今的谢临炎真爱哭,被宝宝这一闹,他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一边哭一边轻摇着宝宝,哽咽着说:“都是爹爹不好,爹爹对不起宝宝。” 被他一哄宝宝果然不闹了,渐渐止了哭声,却开始用小手撕扯他胸前的衣服,小嘴在他胸前四处探寻。谢临炎昨晚刚被药公用梳子背擀过胸前的肿块,现在虽然红肿消了些,被宝宝一抓,还是疼的直皱眉头。宝宝闹着要吃奶,可是药公昨天说暂时还不能喂。谢临炎心里着急,有些手足无措的哄着宝宝,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熙早,那场景无端的让熙早觉得温馨,她想如果能把他们父子两个都抱在怀里该多好。 那天后,熙早和顾飞颜之间都没有再提起谢临炎的事情,只是熙早总觉得和顾飞颜相处的时候,虽然他还是那么温柔的对待她,总是和过去不一样了,就好像明明帖的很近的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层膜,雾蒙蒙的让人心里不舒服。 大夫说谢临炎元气受损,伤了根本,以后都要注意调养,切忌劳累,可是他身体恢复一些,就常常到厨房帮着做饭,有时候还做些针线活,人却更加的沉默。 不过幸亏有个宝宝,家里才多了许多快乐。顾飞颜看到宝宝就象当初对着熙早一样,简直移不开眼睛。宝宝现在用东西围着可以在炕上坐着了,顾飞颜常常央求熙早把宝宝抱来,坐在他身边。宝宝也出奇的喜欢他,到了他的身边从来都不哭闹,最喜欢用胖胖的小手玩他丝滑的长发,在胖胖的小指尖绕成团。 熙早怕宝宝弄疼他,把他的头发从宝宝手里拿出来,宝宝一扁小嘴要哭,顾飞颜总是连忙把自己的头发又塞到宝宝手里。 到了后来,谢临炎吃饭的时候,也会和他们在一起,三个人虽然沉默的时候多,便是有话也是围着宝宝说的,可是还是让熙早感到一种其乐融融的氛围,让她越来越难以割舍。她刻意不去想炎有一天会离去的事情,可是不想不代表事情就不会来。 那天晚上,谢临炎晚饭后,抱着宝宝回房了,顾飞颜贪恋的目光追随着宝宝,直到他们出了房门再也看不到了,才恋恋不舍的收回来。熙早看着他的一副如饥似渴的样子,叫了他一声,他都没回过神来,不禁嗔怪道:“再这样我可要吃醋了,现在你眼里除了宝宝再没有别的。” “熙早我好想也能给你生一个象宝宝一样的孩子。” 顾飞颜因为害羞,本来莹白的脸染上淡淡的粉色,却没有躲闪熙早带着点逗弄的含笑目光,温柔的看向她。 “会的,飞颜,等你养好了病你想生一支足球队都行。“” “什么是足球队?” “呃……” 第二天天刚亮,熙早睡梦中被一阵鼓乐声惊醒,她匆匆的披了件外袍出来,只见一支长长的迎亲队伍已经来到院门口,队伍前面的锣鼓手吹打着正欢。 迎亲队伍领头的是上次骑兵营的副官,认得熙早,见熙早出来忙止了鼓乐声,上前行礼说大部人马到西贡不方便,楚南派她先来接谢临炎,楚南领着人在凤景境内鹭水东岸等着迎娶谢临炎。 熙早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本来这几天,顾飞颜的刀伤好的差不多了,虽然彻底养好还需要些时日,但是已经可以启程了,熙早已经收拾好了行装,打算和炎同行一段路,让炎先回京城。没想到楚南这么着急,居然跑到西贡来迎娶。 价值千金的雀金锦的大红礼袍和镙金丝的九龙额冠熙早是派人送到谢临炎房间的。从迎亲队伍一到,谢临炎就没出过房间的门,熙早也没去看他。直到第二天出发时,谢临炎才抱着宝宝从房里走出来。 礼袍和礼冠还捧在身后小厮的托盘了,他仍然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窄袖长袍,乌黑的长发用一根青布带系起,除此外通身上下再没带一件饰物,疏朗俊秀的眉目看不出悲喜。原本嘈杂的人群忽然静了下来,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他却毫不理会,径直走到顾飞颜坐的轿前。 此时顾飞颜正努力挑起轿帘探出身去,往外看,谢临炎抱着宝宝当着众人的面跪在了他的面前说:“我把宝宝托付给你了,请你替我照顾她。” 顾飞颜凤目一湿,颤巍巍的伸出双手。此时谢临炎深若沉潭的眼睛才流露出一丝刻骨的伤痛,起身将宝宝交到了顾飞颜手里。宝宝离手的那一霎那,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绝望让顾飞颜心中一凛,担心的叫了一声:“炎,你……” 谢临炎却冲着他笑了一下。一旁迎亲的人已经来请他上轿了,谢临炎看向前面停着的大红花轿,红缎子轿帏上精美的金鱼闹荷花描金花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喜气洋洋的光,他苍白的唇边带着一抹淡如秋水的笑意说:“给我牵战马来,我要骑马。” 此时负责迎亲的人只想快一点完成任务,只要将新郎安全接回去就行了,哪敢违逆他的意思,赶紧着人把他那匹黑色追风牵了过来。马好长时间没见到自己的主人了,温顺的用脖子蹭着谢临炎的脸,谢临炎亲昵的拍了拍马的前额,翻身上马,瘦削的身形矫健而利落,就象他每次出征的时候一样。 熙早本来打算和顾飞颜同乘一轿的,忽然改变了主意,也让人牵来了战马,她想亲自送谢临炎一程。 飞凌口——鹭水在此河口分叉,初春时节,上游的河流开始解冻,大块的浮冰漂浮在水流湍急的河面上,技术平常的船婆子这个时候都不敢摆渡。 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候,熙早在此要和顾飞颜顺支流而下往江南去,而谢临炎就要到河对岸去和楚南相会。 岸边,熙早已经把顾飞颜和宝宝送上了他们要乘坐的乌篷船。熙早带的人也不多,除了玉锁,还有几个贴身伺候的小厮,顺流而下,一天的功夫就到了,所以只雇了一只寻常的大小的船。 迎接谢临炎的船是楚南特意派来的巨型凤舟,雕梁画栋,装饰着大红的绸缎和灯笼,迎亲的亲兵恭候在悬桥两边,等着谢临炎登舟。 谢临炎静立在岸边,久久没有动,河边的风急,鼓动着他的衣衫,显得他的消瘦挺拔的身影有些单薄。 一路上都没有和谢临炎说过话,熙早拿着一件大红的猩猩毡斗篷想替他披在肩上,谢临炎却退后一步躲开了,他说:“斗篷有一件就够了。” 熙早送的黑貂斗篷和问情宝刀还埋在谢府的院里的大树下,他本想着等熙早这次出征回来,来接他的时候再挖出来,可是现在却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也好”,他想,“那份珍藏的记忆留在家里就不会丢了,不象他跳到这河里,鹭水河绵延千里,不知道会漂到那儿,怕是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眼泪模糊了熙早的视线,痛的久了,心也麻木了,她最后道了一声珍重,谢临炎冲着她一笑,在心里对她说:“等宝宝长大了,带着她到这鹭水河边来,让我再看她一眼。” 他很久没对着她笑过了,如今这一笑显得那么绚烂,让熙早忽然想起来了那句生如夏花的句子来。 谢临炎最后向乌篷船的方向遥望了一眼,头也不回的向凤舟走去。 所有人都看向谢临炎的方向,玉锁和几个小厮都站住船头,玉锁更是哭的稀里哗啦,只留了顾飞颜一个人在船蓬里,却不料一声阴沉沉的断喝忽然从乌篷船里传来:“谢公子请留步。” 众人这才留意到不知何时,乌篷船上掌船的梢婆子绕到了顾飞颜的身后,顾飞颜此时怀里抱着宝宝被梢婆子掯在怀里,一把钢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梢婆子刚才的声音如此熟悉,谢临炎浑身一震,看到宝宝和顾飞颜落在她的手里,心好像提到了嗓子眼,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你是谁,想干什么?” 那人胁迫着玉锁她们都下了船,才拖着顾飞颜来到船头,缓缓抬起手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美的不似凡人的脸来,那绝色的容颜衬着一头花白的头发,让人不禁感叹世事无常、红颜易老。 竟然是阮清儿! 看到熙早和谢临炎震惊的神情,阮清儿冷笑了几声说:“怎么,没想到吧?是不是都以为我死了?……谢临炎……” 她说着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就好像一头猛兽在吐出猎物的骨头渣滓:“枉我对你一片真情,当初你落到我手中都不忍心动你,一心等着你回心转意,你却死性不改,为了宋熙早不惜杀人越货,我只恨那次男戒岛上,本想教训你,却让你给她生下了这个小贱种。师傅将男戒岛托付给我,我却被你的美色蒙了眼睛,让你害的我男戒岛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让我眼睁睁看着姐妹亲人死在你们的刀下。本来在凤景边关的时候,我就能宰了这个贱种,可是我没有,我等的就是今天,我要让你们亲眼看着你们的亲生女儿怎么死在我的刀下,让你们也尝尝家破人亡、生不如死的滋味。” 阮清儿在男戒岛陷落之时,靠着替身掩人耳目,逃出生天。这一年来,内心日夜被仇恨咬噬着,今日终于有了报仇的机会,把一直憋在心里的话终于痛快的说了出来,看着谢临炎和熙早痛苦焦急的表情,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痛快,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熙早完全被阮清儿的话震惊了,只觉得耳边嗡嗡直响,脑中一片空白。谢临炎看着阮清儿失控的表情,心紧缩成一团:“要报仇你想对我怎么样都行,求你别伤她。” “哈哈哈,你也有求我的一天,当初在男戒岛你不是宁死也不求我的吗?你对那宋熙早痴心一片,如今她另结新欢,还不是把你送了旁人。” 阮清儿说着低头轻佻的拍了拍怀里顾飞颜的脸。顾飞颜本来就皮肤白皙,如今失了血色,更是白的象羊脂美玉一样。阮清儿咂舌道:“啧啧,宋熙早你的艳福不浅啊,果然又是一个绝色,可惜啊……” 她刚才拖顾飞颜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他的腿无力的在地上拖着,此时阮清儿顺着他纤细的腰线摸到他的腿上。顾飞颜因为一直被裹在被中,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单衣,阮清儿隔着柔软单薄的布料发现他的腿异于常人,便在他腿上不停摸索着。 顾飞颜仰头,身体扭动着躲闪了几下,忍不住的轻颤起来。 阮清儿无意间摸到顾飞颜已经情动的下/身,笑的花枝乱颤,她故意蹭着顾飞颜的柔嫩敏感的耳垂故作暧昧的说:“真真的是个尤物,怪不得那宋熙早为了你连谢临炎都不要了。别怕,我不伤你,等我杀了这贱种咱们一起走……” 她这句话话音没落忽然住了口,眼睛吃惊的大睁着,胸口插着一把匕首,缓缓向后倒去。阮清儿至死也没有想到当初在男戒岛,朝廷的千军万马都没能杀死她,却被这个看似已经失了神志,手无鸡缚之力,任她当众随意羞辱的人,趁着她不备,抽出她腰间挂着的匕首,要了命。 熙早和谢临炎同时向乌篷船象箭一样冲去。顾飞颜愣了一下,看着他们飞奔而来的身影,将宝宝轻轻的放在了身前,又小心的往里推了推。熙早一只脚已经踏上岸边的悬板,顾飞颜忽然向身后的河水中倒去。她已经离的他那么近了,看到他倒下去的时候,还淡淡的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幸福和满足的笑容,随着他一起坠入水中,随着湍急的水流转瞬就不见了。 一生一世一双人,熙早,我明白你心中所想。为了和他相守,你拱手江山,那么轻描淡写。明明知道你心中真正爱的只有炎,可是我是那么贪恋和你在一起的幸福,仍然偷来这相守的短暂的时光。你为了照顾我不惜舍弃最心爱的人,今生能遇到你,拥有你这份情意我知足了。这幅身不由己的残躯只会带给你拖累和羞辱,我走了,没有悲伤,没有遗憾,真的很幸福。希望你和炎相守白头,和宝宝一起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还有请你们一定替我照顾好我爹爹。 他心中默默的祈祷,他相信熙早一定能听到他的心声,明白他的心意。 冰冷的河水瞬间灌入,将他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迅猛的接纳席卷了他,象迎接自己饱尝苦难、久违的孩子。他在落水的瞬间,心中一片温暖祥和……耳边似乎又听到茶楼中熙早清越悠扬的歌声: 滚滚长江东逝水, 浪花淘尽英雌。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 好象那时就已经预示了他今天的结局。 第77章 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顾飞颜始终踪影全无。 那天顾飞颜投水的时候,熙早不顾阻拦,疯了一样的跳下去找他,可是河水太过湍急,饶是她水性好,也被冲出好几里才勉强上了岸。 熙早后来找到当地的知县,派了很多人沿河边到下游打探,也是一无所获,虽然明知道即便是个四肢健全的人,这个季节掉到水里,也是生还无望,何况是顾飞颜那样的情况,可是熙早一直坚持不肯放弃。她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冰冷的河水里,她答应了要带他到江南去。 谢临炎自从顾飞颜投水后,把孩子交给玉锁照料,在岸边守了三天三夜。熙早虽然心急难过,不过还保持着最后一点理智,知道自己不能倒,所以还勉强吃点饭。可是谢临炎饭也不吃,无论熙早怎么劝他也不听,熙早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谢临炎,整个人好像崩溃了一样。到了第三天下午,他开始呓语,不停的说:“死的那个人应该是他。” 熙早听了心如刀绞一样,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他对自己一直情深不悔,而自己一直误会了他,若不是阮清儿的突然出现,只怕自己将铸成大错,亲手把他往死路上推。想起当初顾飞颜劝她话,让她凡事不能强求,可是她却固执己见。她自认为付出了真爱,却用爱的名义伤害了他们。顾飞颜的离去让她痛不欲生,而明了了谢临炎的真情,让她又对他牵肠挂肚,到底是爱是恨,是对是错,是舍是得,一时心中一片混乱。 时间又过了半个月,虽然派出了大量的官兵搜寻,顾飞颜还是音信全无。最后熙早决定带着谢临炎和孩子还有玉锁和几个侍卫,几个人赶着两辆马车沿鹭水一路向下游走,沿路打听顾飞颜的下落。 自从清醒后,谢临炎就没再开口说过话,除了喂宝宝吃奶,他一直都安静的呆在马车里,不说也不动。开始的时候,熙早以为他只是难过,她又一心扑在寻找顾飞颜上,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流逝,找到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无法抑制的悲伤让她自己清绪都恍恍惚惚的,也没太留意,直到有一天,玉锁提醒她说:“顾公子已经不在了,难道主子还想连公子也失去吗?” 熙早才发现不对,无论她和谢临炎说什么,他都不理,人异常的温顺。 这一日她们走到了兰亭县天已经黑了,人困马乏,找了一家旅馆歇息。 住下后,熙早见谢临炎一路风尘仆仆的,不知道是不是他每天不好好梳头,头发都打了结,便吩咐人备了热水,叮嘱他自己洗澡,连带着给宝宝也洗一洗。她出去走了一圈回来,发现谢临炎仍然象猫一样蜷曲在床上,敞着衣襟,宝宝趴在他怀里叼着□已经睡着了。水显然没有动过,已经没了热气。 熙早轻轻的把孩子抱开,才发现谢临炎根本没有睡,两眼无神的看着前方。熙早心中又痛又悔,曾经那么镇静自若,骄傲的炎到哪里去了?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忽然觉得很无助,把头放在他的依然坚实的胸前,很想让他象从前那样,把她圈在怀里,可是他只是一声不吭的躺着,连动也没动。 自从顾飞颜走后,第一次熙早安下心来和谢临炎说话:“炎,你说句话好不好?” “从前是我不对,我不应该不相信你,我以后都不会再那么对你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这样把自己封闭起来,难道连宝宝也不管了吗?” 熙早和他说了很多的话,他都象痴傻了一样,没有一点反应。{21中文网提供阅读}熙早没有办法,只好又让人换了热水来,自己替他洗澡。从前熙早与谢临炎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他总是很害羞,可是如今他只是任她摆弄,好像无知无觉一样。 第二天,熙早让玉锁留下来照顾谢临炎和孩子,她一个人出门打听情况。刚一出旅馆大门,便听有人在身后叫她, “太女,留步。” 回头一看,却是一个老道,慈眉善目,颇具仙风。熙早正在奇怪在这偏远之地,她怎么会认识自己,却听那老道接着说:“太女不认识老道,老道却识得太女,太女手腕上的珠串还是老道所赠呢。” 熙早不由心中一动,她原本不信鬼神之说,经历了神奇的穿越之旅后,才明白原来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相较于时空之大,人类太过渺小,有些事情恐怕穷其所有,也难以探寻到源头。如今见这老道识得灵珠,想必是于山穷水尽之时,遇到高人了,赶忙施礼说:“多谢仙师当初赠珠之恩,今日有缘,再次得遇仙师,还望仙师指点迷津。” “哈哈哈,太女不必多礼,解铃还须系铃人,太女入世皆缘灵珠而来,只要太女记得一个“坚”字,必可得偿所愿。” 还没等熙早再相询问,老道已经飘然而去,没了踪影。 熙早低头看着一直带在手腕之上的灵珠,颗颗浑圆剔透,一颗没短,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仔细看了半天才发现,原本流光溢彩的珠子没了灵动之气。她也没了上街的心思,转身回了旅社,又找店小二开了一间清静的房子,盘膝坐在炕上,对着灵珠发呆。慢慢的眼皮渐沉,人昏昏然的竟然睡着了…… 迷茫之中睁眼一看,四周云雾缭绕一片空茫。往前又走了一段路,眼前被一面水镜挡住了去路。她恍然记得这便是去往太虚的结界,伸手去推,人竟然穿了过去。眼前忽然一亮,便如来到琉璃世界一样,没有了空气,没有了人间的嘈杂,一切纯净的有些清冷。 熙早正四处张望,不知该往哪去,远远见一个仙童迎面走来,见了她施礼说:“帝卿等待上仙多时了,上仙请随我来。” 熙早随仙童往前走,还以为他要将自己引往凌霄宝殿,没想到却是到一处桃花林里,见一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席塌而卧,正与一老叟在石桌上下棋。见了熙早那男子也不起身,慵懒的说:“你总算回来了,不在天界好好的清修,偏随着那灵珠子跑到人间去历练受苦,那凡人终日为名利所累,难戒贪嗔痴,于浊世又如何能觅得真情,如今你已历劫九世,也算尝还了前定的孽缘,还是尽早抛了那愚念,重回仙道才对。” 她心中惦记着谢临炎和顾飞颜的事情,却被这帝卿一番云里雾里的话说的头晕转向,索性也不深究,直接问道:“我来此处是来寻人的,我心爱之人一个丢了,一个痴了,我只是想求一个救他们的法子。” 那帝卿清冷的眸子撇了她一眼,挑唇一笑,眼底却丝毫未见笑意:“世间哪有什么双颜公子,一切皆为虚象,都是那灵珠子借了人间的皮囊幻化而已,如今他在人间的劫数已尽,已经回了天界清静世界,无乐无悲、再不用在人间受苦了,上仙何必还纠缠于前缘,难道硬要寻他再回人间受苦不成?” “既然他已经回来了,那我也要再看他一眼,方才安心。” 那帝卿只是低着眼看棋,似乎在思索棋局,半天方说:“世间万事皆讲个缘字,你与他缘分已尽,你还是还了手中的珠子,弃了痴念,才能破除魔障,早回仙道。” 熙早想着谢临炎和顾飞颜在人间所受的诸般苦处,也觉得帝卿所说有些道理,伸手摸上珠串,正要褪下来,忽觉心口处一阵巨痛,想起那老道说的话,“要想得尝所愿,全在一个坚字”。正要再求那帝卿,抬眼哪里还有帝卿的影子,眼前空余一片桃花林。 她一个人进到林中寻找。此处没有日月交替,也不知道转了多久,始终走不出桃花林,直到最后筋疲力竭的倒在地上,手中始终紧紧的攥着珠串,心里喊着谢临炎和顾飞颜的名字,心想不见上一面,她死不瞑目。 歇息了一阵,待有了些力气,她又站了起来,正准备接着找寻,忽见先前和帝卿下棋的老叟来到她身边说:“看来上仙与那灵珠子终是孽缘未了,既然如此,上仙还是先别忙着找他,坐下来听我说说你们之间的因果前缘。 ……上仙本是天帝九女,清修之时,在山中林间无意中捡到女娲补天之时遗落的一颗七彩石,便时常带在身上。那石头得了仙气,天长日久化作一颗灵珠,逐渐修成了人形。谁知道他得了人形之后,不专心修仙,却对上仙动了凡心,竟然破了上仙的清修。天帝震怒,本想重罚他,却算出上仙合该有此情劫,才将上仙与灵珠子贬下凡间。本应该历劫九世,世世不得圆满。谁知道九世已满之时,那灵珠子心有不甘,私自将上仙带入另一平行世间,化作双颜公子,意图得一世姻缘。天帝发现后,已经将他押在碧水寒渊之下,上仙被他累的险些逾了归期,断了会仙界的归途。 凡世间万物皆为虚象,世间哪里有什么双颜公子,上仙还是早去了执著心,不要再被一颗珠子所累……” 刚才的噬心之痛再次来袭,熙早急切的打断了那老叟的话:“他在哪里受苦?请仙人带我去看他。” “唉……一切都是定数。” 那老叟摇着头叹了一口气说:“上仙请随我来。” 那老叟话音未落,熙早眼前一花,桃花林骤然消失了,只觉的周围阴森森的寒气浸骨,低头见脚下是一汪碧潭。那潭水说是水,水质感觉却象玉一样坚硬,说是玉,水面却在不停晃动,波光潋滟。 潭水碧绿清澈,可以清晰的看到一个男子被锁链缚在池底,黑发长及脚踝,身体肤白如玉,四周似乎环绕着五彩的珠光,甚是好看。他闭着眼睛,紧锁着眉峰,表情痛苦异常,微张着嘴,熙早却听不到他发出声音。那五官长相不是谢临炎也不象顾飞颜,可是眼角眉梢却有些似曾相识的东西,让熙早的心如同被丝绞着,一牵一牵的痛。 “上仙现在可明白了?一切都是这灵珠子自作孽,上仙只要将手中的珠串投入水中,便可回归仙界,这灵珠子也可断了痴念,还原本尊。” “不” 她不要做什么神仙,她只想要炎和飞颜回来:“求仙人救他。” “上仙可想好了,要救他不难,只需上仙心口的一滴血,滴入池中。只是从此上仙便破了万年的修为,永不能再踏入仙界,与他一同堕入红尘,生生世世纠缠,受轮回之苦。既断了仙缘,在人间也无法再如从前一样,享尽世间荣华,只能做平凡百姓,终日劳碌。” “好。” 熙早回答的毫不犹豫。 荣华富贵有什么好?前世今生自己享尽荣华,却不能与心爱的人的相知相守,还不是痛彻心扉,了无生趣。 她依言从靴中拔出匕首,猛然刺向心口,只觉疼痛难忍,猛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出了一身的冷汗,发现自己还坐在炕上。本来以为只是一场梦,可是心口还在隐隐作痛,她低头掀开领口一看,胸口之上平白多了一颗朱砂痣。 她只觉的口干舌燥、手脚发软,正要叫人倒水,忽然发现自己并不在旅馆的房间里,现在所在的房子是一间土坯房,分明是一件农舍。黄土坯的墙面没有抹白灰,四壁斑驳,房中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两把椅子,还有炕上的一个炕柜,再无它物。她坐在土炕之上,身上盖了一条打着补丁的薄棉被,被子旧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花色。再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长衫,也是打满了补丁,不再是原来的衣物。 正在怔愣间,忽听门口“啪”的一声,只见一只盛着玉米面糊糊的粗瓷大碗掉在了地上,一个少年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惊呼:“哥哥,快来。” 那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却长的骨骼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劳作之人,脸上还未褪去青涩,眉眼看起来明明就象谢临炎,却没有他夺人的光彩,黑红的脸庞,眼睛小那么一点,皮肤粗糙了一点,个子低了一点,也没有他那样清奇的骨骼。 那少年被熙早看的有些不自在,红着脸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小乔,你是不是又把碗打破了?毛毛躁躁的,看我不打你屁股。” 说话间,就听那少年“唉呦”一声,捂着屁股跳了起来,眼睛就含了泪,哭着说:“是妻……妻主醒了。” 一把笤帚掉在了地上,一个十**岁的少年也愣在了门口,身子瘦弱的象有病的样子,面色发黄,眉眼间恍忽有顾飞颜的样子,只是眼中没有他的神采,仿佛明珠蒙尘一般。 “妻…..妻主。” 两个人都畏畏缩缩的站在门口,谁也不敢走近。熙早释然的一笑,冲着他们招了招手。 两年后,江南小镇遥州的一个小院里,新来了一户人家。户主叫木小早,长的眉眼还说的过去,只是听说是从深山中来的,看起来憨直了些,没有江南人灵气,不想人却挺聪明,开了一家小店,专卖些新奇的点心小吃,便是粽子也能让她做出十几种花样来。加上她人又和善,店里的生意越做越红火,到了后来,有些附近乡镇的人还会专门到遥州来买她做的点心。 她的两个夫郎大乔小乔刚来的时候,人长的又黄又瘦,山里人的皮肤和江南人的没法比,后来时间长了,让江南的水土一滋养,就出落的水灵了。虽然只能算上中上之姿,她却象疼天仙似的,周围的邻里就数她对夫郎好。 大乔身子弱,只生了一个男孩,小乔却是个一碰就有的主儿,一连替木小早生了四女三男七个宝宝。她家中还有个瘫子爹,难得大乔小乔贤惠孝顺,一直伺候到百年之后。 遥州地方小,没有别的景致,只有一处大宅子,里面雕梁画栋,园林环绕,听说是几百年前,凤景太女为她的男宠双颜公子建的别院。当时的凤景皇上答应太女到江南来,不过是权宜之计,本想她在外面玩玩便能收了心回去,谁想到后来太女却不知所踪,皇上曾三下江南,到遥州寻访未得。 如今别院遵当今皇上先太祖父楚皇夫令,一直保存完好,不准外人踏入,里面丫头小厮一个不少,把庭院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只是园里却没有主人,只是逢年过节,常有皇族前来拜祭,名不见经传的遥州小镇由此也出了名。 据凤景史册记载,楚皇夫在先皇驾崩后,为辅佐九岁幼女登上皇位,杀母弑姐,一生勤政,守身如玉,辅佐幼皇开创了一代天元盛世。 野史中说,曾有朝中大员对他动心,死心效劳,最终被流配边关,抑郁而终。楚玉中年时,在后花园碰到一名宫人与侍卫偷情,两个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嘴对着嘴,不知道在干什么。楚玉震怒,下令将二人廷杖至死。他一生之中,只记得太女恩赐一夜雨露之时,那**蚀骨的快/感,即使那时,太女也没碰过他的嘴,可见亲嘴是多么污秽的举止。后来的凤景男经为楚玉所写,亲嘴之举便被列入男子戒条之中,凡违戒者,皆视为不洁。楚玉于八十六岁薨于立政殿,曾有宫人传,他归天之时,鹤发童颜,穿着当年与太女□爱时的大红寝袍,抓住当时皇上的手问:“父后一生所为可有半点瑕瑜?” 皇上悲痛欲绝,只是摇头。楚玉最后的一句话是:“你说你的母亲到底悔不悔?” 楚玉一生孤独,享尽尊荣,为凤景鞠躬尽瘁,终得载入史册,为世人传颂,而当年的双颜公子早已淹没在滚滚红尘之中,无人知晓。 只是多年后江南遥州的小院里,平民木小早一手抱着一个夫郎,左一口右一口吃着豆腐,关上门干着楚皇夫在凤景男经中规定的违禁之事,偷着乐。 ――――――――――――全文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