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丝白玉镯》 作者:糖果C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卷 白玉镯 第一卷白玉镯 (壹) 十六岁的萤衣,做了一个特别奇怪的梦。 梦里,有一个白衣干净的道人,手持一个玲珑剔透的白玉镯缓缓走向她。 姑娘。他笑着将白玉镯递给萤衣说,这白玉镯里暗藏着你的姻缘,里面隐隐发光的红绿蓝三道血丝,正是你今生的三段姻缘。最后,你将如何选择,便是你自己的造化了。 话毕,道人长笑腾云而去。 萤衣惊醒,虽说是春寒,但是她的背上,早已结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正当她暗想自己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时,她手上的白玉镯让她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是真的么…… 她心中猜忌,为什么梦里出现的东西,会在现实里真实存在? 看着那三道隐隐发光的血丝,她心中的惊讶不止一点点。 应该是个很值钱的宝贝吧,她心中暗想,那么,就当做是爹下葬的本钱吧。 萤衣的父亲因为到处肆意的瘟疫死了,她没有钱为父亲办一场体面的丧事……那么,现在这个玉镯子,会不会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礼物…… 想到这里,她立刻朝当铺的方向跑去…… “嗯……”长着小胡子的当铺老板仔细地看了看镯子,“是个极品,二百两银子,再贵我就不要了!” “二百两!”萤衣比着手势兴奋地说,“那,那就定了!你不可以反悔啊!” 但是,正当她准备拿下镯子的时候,镯子却怎么也拿不下来…… 她奋力地拔,直到自己的手被弄疼,还是没有法子让它脱离自己的手…… 为什么会这样? 沮丧,挫败,以及恐惧……全都袭上萤衣的心头。 她悻悻地准备离开当铺,当铺老板以为她嫌价出低了,立马追上去说:“姑娘莫走!若是觉得我出的价低了,姑娘尽管出个价!”他豁出去了,经营当铺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暗藏会发光血丝的玉器,这一定是一件旷世奇珍。 “李老板,”萤衣有气无力地说,“并不是我嫌价低,不肯当。只是……无论我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将它拿下来……” “怎么可能呢!”李老板有些急,“你等一会儿。” 话毕,他从柜台上拿来一瓶香油。 他让萤衣将香油抹在手腕上,这样,玉镯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拿下来了。 萤衣很开心,因为这样,她就可以好好安葬她的父亲了,尽管她也很舍不得这个镯子…… 可是,还是没有用。 不管萤衣往自己手腕上抹多少香油,终归还是徒劳……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萤衣的手腕一阵一阵地疼…… 她离开了当铺,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就连她踩到了来人的脚,她也不知晓。 “任姑娘,任姑娘!” 身后好像有人在唤自己……萤衣恍恍惚惚地回头。 看见紫衣的江千易正在后面追上来。 “是江大夫啊……”萤衣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手腕上的疼痛不知何时减轻了…… “任姑娘发生何事了?为何这般失了魂似的?”江千易蹙眉。 “没有……” “对了,令父的病情有没有好些?我有空再开些……” “不用了,他死了……”萤衣的眼里,分明有着闪烁的泪珠。 “对不起……”江千易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关系,人死个安天命……”萤衣说完正准备走,却被江千易拉住。 她急忙挣开手说:“这大街上的,被别人看见了,会说闲话的……” “方才是我失礼了……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银子安葬你爹,如果没有我可以……” “江大夫,你帮我爹治病不要钱,我已经很感激你了……又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 “这是什么话……医者父母心,这次瘟疫横行,为百姓驱除病痛是我该做的事。如今,你爹死了,我想你应该没有多余的银子好好安葬他吧。所以,这个,你拿着。”他将一锭银子递给萤衣。 泪,从萤衣的眼眶里溢出。 “江大夫,谢谢你,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任姑娘快别这样,”他扶起欠身行谢礼的萤衣说,“帮助别人是我最快乐的事情……快去好好安葬你爹吧……” 青山,绿水环绕。 偶尔有几只灵雀从枝头上轻轻一点,便惊起了波澜。 萤衣跪在她爹的坟前说:“爹,您好好去吧。若是在地下见到了娘,请您好好跟娘致歉,我相信,娘她,会谅解你的……” 而江千易,则在这清冷的氛围下,吹响了他的玉笛。 笛声很轻,犹如若有似无的轻纱,轻盈地降临在你面前,又被风轻轻吹走…… 萤衣听得入迷,止住了泪。 “走吧。”江千易扶起萤衣。 “江大夫,谢谢你。” “不用谢我。”江千易微笑。 角落里的一枝杜鹃开了,粉白的花朵犹如少女含笑的脸庞。 萤衣手上的白玉镯,正在发着微微的绿光。 (贰) 回到自己住的草屋,原本心情黯然的萤衣,在看见草屋前一大群衣着体面的人之后,她怔住了。 手腕不知为何,又剧烈地疼起来。 为什么手腕又再一次地疼?是这个玉镯的缘故么……萤衣心里暗想。 “你们是谁?”萤衣用手指着那群人说,白玉镯此时,正发着微微的红光。 这时,一个白衣如玉的男子走上前来问:“请问姑娘可否认识住在这草屋里的,一个叫任萤衣的姑娘?” “你们找任萤衣做什么?”萤衣警惕地问。这些人,看上去有钱有势的,该不会,是爹生前欠了他们一大笔银子,现在他们要我偿还吧…… 萤衣心里很害怕:“她搬走了,她爹死了之后,她在这世上就没有亲人了……” 白衣男子蹙眉:“何时搬走的?去了何地?” “这个……我不知道!”正当萤衣准备离开的时候,江千易从远处叫了她一句。 这下子,她要怎么澄清…… 白衣男子扬起嘴角笑了笑说:“原来你就是任萤衣……为何要扯谎?” “我,我……”萤衣红了脸。 远处的江千易走近了,在看见白衣男子之后,他们二人眼里皆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花兄……”江千易高兴地叫了句。 “原来,玉面神医失踪了这么久,是躲到这穷乡僻壤来了。” 江千易没有说话,却只是笑笑。 “萤衣,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洛阳三富之一,花家的公子,花羽陌。”江千易介绍着。 “是什么改变了你?”白衣的花羽陌略带好奇地说,“玉面神医从来都只有淡漠的表情,除了在阿如面前……” “花兄……过去的事,莫提……”江千易的眸子顿时失去了光泽。 是谁呢?竟然可以让一直有着明媚笑容的江千易突然黯然失笑?萤衣心中奇怪。 “不过我真的很好奇呢。”花羽陌笑着说,“究竟是谁,可以让你这个冷面的江大夫,变成我面前的这个有着明朗笑容的翩翩佳公子呢?定是个姑娘吧。” “花兄见笑了,我只是游历到此,见这里的百姓个个都有着祥和的表情。心中不由得触动,尔后,整个人就变了很多……从前的事情,就让它当做一股轻烟,散了便好……” 原来……江千易之前,是个冷面的医者,真难以跟自己认识的这个风趣的江大夫联合在一起……萤衣想着。 “对了,花兄为何也来到这里?” “因为我找到了我的表妹,莫语凝。”花羽陌坚定地说。 “哦?那真是太好了,人海茫茫,找了十几年的人终于找到了……不知是哪位姑娘?” “就是任……”花羽陌话语未落,便寻不到萤衣的踪影了…… “是谁啊?”江千易问着。 “任萤衣……”花羽陌淡淡地回答,“不过,现在她人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原来萤衣就是你苦苦寻找多年的表妹,太好了。”江千易笑着说。 “找了她这么久,现在又弄丢了……”花羽陌有些失落。 “花兄,不必为此烦恼,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江千易承诺道。 “那就谢谢江兄了,我住在万福客栈里。要多少人手,你尽管提,找到了,我们就一同回洛阳。” 江千易的眸子又再一次地黯淡了:“不必,我还想多游历一番……” “江兄,是阿如错了,但是你又何必这般固执?”花羽陌劝说道。 “这件事,以后再说罢。”江千易告别了花羽陌,开始去找寻萤衣…… (叁) 找遍了所有萤衣可能会去的地方,但是还是不见萤衣的踪影。 正当江千易失落之际,他看见了自己住的地方亮了灯。 他打开门一看,萤衣正独自坐在自己家的桌子前。烛火将她的影子拉长,她看上去有些落寞与孤寂…… 江千易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是想到哪里去了,平日里笑嘻嘻的萤衣,怎么可能会孤寂呢……是自己多想了吧。 但是,当他看见一脸泪痕的萤衣时,他怔住了。 “萤衣,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哭?”他有些慌张。 “江大夫,”萤衣哭着说,“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求你收留收留我……” “萤衣,为何这样说?” “江大夫……你不是说那个人是你的好友么?替我求求情罢,他们定是因为我爹欠他们一大笔银子,才找上门来的……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也没有那么多的银子还人家,唯有逃跑这一条路可选……所以,求求你,帮帮我,你的大恩大德萤衣没齿难忘……” 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萤衣,江千易“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萤衣莫名,正当她欲问何故时,江千易将事情的原委娓娓道来。 “并非是你爹欠了花兄一大笔银子,他此番从洛阳来这里找你,是因为——”他看了一眼泪痕犹存的萤衣,又接着说,“你正是洛阳三富之一的莫家与花家苦苦找寻了十几年的人……” “什么!”萤衣瞪大了双眼,“江大夫,你说什么?我听得不明白……” “我的意思是……莫家曾有个千金,名唤莫语凝。可惜,她五岁时却被人贩子拐走。莫夫人因为此事患了心病,不久便撒手人寰。莫老爷这十几年来,一直跟花家一起在找寻着她的下落。直到去年莫老爷的逝世,所有的使命全都落到了我那花兄身上……而你,就是花兄要找的莫语凝……” “你是说……”莫语凝吃惊自己麻雀变凤凰的身世,“我是个千金大小姐!” “如假包换。”江千易眯眼笑着。 怪不得,爹会说自己是个不明的野种……也怪不得,爹会那么讨厌我…… 萤衣的心里既欣喜,又难过。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应该高兴的,但是却高兴不起来。 万福客栈的上等房里。 萤衣怔怔地站在那里。 “也就是说,”烛火摇曳,映着她扑闪晶莹的睫毛,“我是你要找的人?”她还是不敢确定自己真的有这样的身世。 “把他拉进来。”花羽陌淡淡地说。 随后,门外被押进来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 “把你当年做的这些事情全都说出来,敢说错一个字的话,就仔细自己的命。”花羽陌用手把玩着自己手里的茶盏。 “是是是……”那个男人跪在地上求饶着,“我要是敢说错一个字,就不得好死!还恳请少爷饶了我,如果我真的说了,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还不快说。” “是是……当年,我跟一群兄弟做着贩卖人口的勾当……有一次元宵节,我们在洛阳看见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很漂亮的孩子。见她们都穿得富贵,便起了贼心……我们将那个女孩拐来之后,便卖给了这里的一位农家人。那个人的妻子没有生育,一直想要个孩子,于是就买了她……后来,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真的,我一个字也不敢扯谎……少爷,求求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罢……”他一个劲地在地上磕头求饶。 “我问你,”花羽陌盯着他说,“那个女孩的身上可有什么胎记之类的印记?” “我记得,那个女孩的腰间有一块紫色的胎记。手指那么大,起初我还以为是伤痕,后来过了几天,它还在,才知道是胎记……” 萤衣听了,脸骤然红了,下意思地摸着自己的腰际。 的确,自己的腰间是有一块紫色的胎记…… “那就没有错了,白桃。”花羽陌叫住了他身后的一个婢女。 “少爷。” “去隔壁的客房,检查一下这位姑娘腰间上是否有块紫色的胎记。” “是,”随后她又对萤衣说,“姑娘,请随我来。” “怎么样?有胎记么。”花羽陌问道,此时,他已经放走了那个人贩子。并且说,只要他再继续拐人,官府不会饶过他的。 “回少爷,这位姑娘的腰间真的有一块紫色的胎记。” “太好了!萤衣,你真的是莫家找了十多年的莫语凝!”在一旁一直未说话的江千易终于说话了。 花羽陌也在一旁浅笑着,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回洛阳了。也算是,对死去的莫伯父有个交代了…… “我想问一下!”萤衣开口了,并且语气急切,“那个,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的……?” 心,跳的很乱,很快。 因为,这个世上知道她腰间有紫色胎记的事情的,从前只有三个人。一个是自己,一个是她娘,还有一个是……夏伯菡。 夏伯菡,每当萤衣念及这三个字,心就痛得如刀绞。 还记得,是在她洗澡的时候。 夏伯菡很莽撞得闯了进来,然后就看见了一丝不挂身上还沾着花瓣的萤衣。 萤衣用水泼了他一身,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后来,夏伯菡偷偷地问她是不是又挨打了,为什么腰间有一块紫色的淤痕。 萤衣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灼热得就像夏日里的太阳,红得,可以烧掉一整片天…… “是有一次,我遇见前御史大夫的公子。攀谈之后,告诉了他我的苦恼,他听后,告诉我他知道这个姑娘。他说她叫任萤衣,年龄相仿,腰间恰好也有块紫色的胎记。” 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你为何哭?” “是啊,萤衣,你应该高兴才是。”江千易也不解。 “那位公子姓什么,叫什么?”萤衣颤抖着问。 “姓夏,叫夏伯菡。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么多?” 为什么要知道这么多么…… 因为是跟夏伯菡有关的事,因为是夏伯菡…… (肆) “江兄,你真的不打算跟我回洛阳么?”花羽陌为江千易倒了一杯酒。 江千易拿起云盏自饮了一杯:“我不想回去,再说,我还没有游历够呢,这个地方的瘟疫还没有平息……” “是因为阿如么?” 此刻的江千易,突然间回到了之前那个冷面的江千易。他觉得很讽刺,从前的他再怎么冷面,但是在她面前,总会微笑。但是现在的他,再怎么温柔,只要一提起她,便会冷若冰霜…… “花兄,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起。” “那么,就当是我这个做朋友的求你。求你回洛阳,因为我心烦的时候,连个陪我喝酒的人都找不到。”花羽陌笑着说。 “花兄取笑了,你身边美女如云,还怕没有知己。”江千易随口说说,却让花羽陌蹙了眉。 “说真的,到现在,能够称得上是我知己的女人,一个都没有。”花羽陌漫不经心地说。 “花兄好会说笑。” “她们一个个,都只注重我的家世和外表,真正称得上知心的,一个也没有。”花羽陌有些黯然,江千易也止住了笑。 “我也一样,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冷冰冰么?”江千易看了一眼不解的花羽陌,“我不是个冷淡之人,但是在那些人面前,尽可能地表现得冷淡。因为我不想跟她们纠缠,表现得冷淡些,就不会有人来纠缠了。” “那么,是谁改变了你的想法?是那个任萤衣,不对,是我刚找到的表妹,莫语凝么?”花羽陌玩笑着。 “花兄,你喝多了……” “不否认,就是承认了。江兄,说实话,除了阿如,我还从未见过你对一个女子这般上心。我敢保证,只要你与她相处久了,你定会着迷的,到时候,你我就是亲戚,真正的兄弟了……”花羽陌笑着说,他喝得有点多了。 最后,江千易扶他进房休息去了。 以花羽陌这么好的酒量,怎么会醉呢。江千易也明白他在装醉,借喝醉酒来说这些话。 “萤衣,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看见独自坐在客栈院子里的萤衣,江千易走上来问。 “江大夫,我睡不着……”萤衣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力。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江千易关切地问。 萤衣摇摇头:“我是担心,此去洛阳,我一个人都不认识,我很害怕……” 看着眼前这个苦恼的人儿,江千易于心不忍。 “别怕,我会一同去洛阳的,有我在,你还怕么?” “真的!”萤衣晶亮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烁,“你要同我一起去洛阳?” “是真的,”江千易拍拍萤衣的头,“傻丫头,快去睡罢。” 萤衣的脸微微地红了起来,江千易看了,也觉得有些尴尬。 “对了,以后就叫我千易罢。我跟花兄是情同手足的兄弟,你是他表妹,也就是我的表妹了……” “嗯……那我回房了。”萤衣起身离开。 江千易一个人看着夜色,浅浅地笑着。 次日清晨,花羽陌一直在责怪江千易。 “江兄果真是对语儿动情了,我这个如同手足的好友劝说了一晚上也不见你动摇,她的一句话,你就立马答应了……” “语儿?”江千易惊奇,花羽陌这么快就这么亲昵地称呼萤衣。 “有什么问题么?本就该叫语儿的。”花羽陌笑着说。 “也对。”话毕,两个人都笑了笑。 “你们在说什么?”萤衣,也就是莫语凝,走过来问。 “没什么。”江千易笑着摆摆手说。 莫语凝一脸不解。 “东西都准备好了么?”花羽陌问。 “也没什么好准备的……”莫语凝垂下头说。 “我怎么忘了……”花羽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白桃,快去静竹轩挑件衣裳给小姐。” “是。” 莫语凝是第一次穿上这么华丽唯美的衣服,这让她知道,原来自己这样打扮起来还是挺美的。 “嗯,”花羽陌托着下巴在她身后说,“这样看上去就舒服多了。” “萤衣,不是,应该叫语凝了。你这样看上去,很美啊。”江千易笑着说。 “江兄,你大可以同我一起叫她语儿。”花羽陌眯着眼。 “千易,如果你不习惯,大可以还叫我萤衣。”莫语凝回过头来对江千易说。 “不了,萤衣是你的过去。而莫语凝,是你崭新的将来。所以我今后还是叫你语凝罢。”江千易笑着说。 “对了,相处了几天了,还没向你介绍我们的家族。”花羽陌慢条斯理地说,“洛阳三富,相信江兄都跟你说了。洛阳三富是指你莫家,我花家,还有凌家。我们三家的父母都是世交,父亲们情同手足,母亲们亲如姊妹。可惜,莫伯父和莫伯母都已经不在,我爹在去年,也同莫伯父一同去了……凌家呢,只剩下凌伯父和他的爱女凌如雪,也就是你我二人的表妹。虽然我们三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亲如一家。在洛阳的别院,是建在一处的。” “那我还有别的亲人么?我指的是有血缘的那种……”莫语凝小心地问。 “没有,但是我们三家人住在一起,一向都与亲人无异。” “是啊,语凝,这点我很清楚。等你去到洛阳就知道了。”江千易笑着说。 莫语凝转过身,看见铜镜里着淡蓝裙裳的自己,宛然不再是曾经的那个萤衣了……那么,自己以后就是莫语凝。自己以后的人生,将会是怎样的…… (伍) 马车停在了洛阳大宅前。 偌大的宅院有东南西北四个大门,他们现在处的就是正门,东大门。 威武的石狮,衣着金贵如同贵人一般的仆人。 莫语凝呆住了,这些衣着华丽的人,只是丫鬟,婆子,家丁…… 他们下了马车一路走来,首先经过的是一座精致的别院。 莫语凝以为这个就是自己将来要住的别院了,但是花羽陌却说这是丫鬟和值夜的婆子们住的。莫语凝咋舌。 经过了第一处庭院,他们便上了轿子。 莫语凝揉着酸痛的小腿,一边还掀开轿帘往外看。外边柳枝吐嫩芽,荷叶露尖角。湖面波光粼粼,凉亭长廊无处不在。还有假山,汉白玉的雕塑。果树花树也遍布整个园子…… 视野很开阔,莫语凝惊了,这才是真正有钱人的生活么?她以为自己到了皇宫。 从前,她认为夏家已经够大了,但是,光是一座丫鬟下人们住的院子,就已经比夏家大了好几倍…… 想到夏家,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夏伯菡…… 她低下头,轻轻地抚mo着冰凉的白玉镯。红色和绿色的血丝都微微泛着光,唯有蓝色的血丝,显得有些暗淡…… 原来是这样! 莫语凝的心中一惊,当日梦里的那个道人的话回响在耳畔。 难道这个梦是仙灵指点,这个玉镯子真的会带给我三段姻缘? 怪不得,自己见到江千易,花羽陌之前,手腕会剧烈地疼痛。但是在遇见他们之后,手腕上的疼痛就消失了……这是在预示自己,他们是我遇见的两段姻缘么? 她心中暗惊,怪不得这个白玉镯会发出奇异的光…… 她暗自握紧镯子,将它贴在心口上。 夏伯菡,你是蓝色的那道光对不对? 你在哪…… 落轿。莫语凝被那个叫白桃的丫鬟搀扶下来。她本说不用,但是白桃笑盈盈地说那是礼数,少不得的。唯恐有人笑话自己,所以只好命从。 她看见一个紫衣妇人表情祥和,一个绿衣的妇人,比先前的年轻些,长得妖娆。还有一个着灰袍的男人,显得有些苍老,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粉衣的女孩。皓齿明眸,纤细腰身,肤色莹白。莫语凝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是她至今为止见过的,最美的姑娘。 “这下好了,语凝回家来了,全家终于可以团聚了。”那个绿衣的妇人首先说了话,还上前来拉住了莫语凝的手,她下意识地想退缩,但又怕别人笑话。 “也好,阿兰喜欢热闹,这下称了你的心意了。”紫衣妇人对着绿衣妇人笑着说。 “这个是兰姨娘,莫伯父的二夫人。”花羽陌指着绿衣妇人说。 “兰姨好。”莫语凝轻声地向她问好。 “真不亏是我们莫家的血裔,一双晶亮的眼睛长得像她父亲,鼻子和嘴巴像她娘亲。活脱脱一个大美人。”绿衣的兰姨娘笑着说。 “阿兰呐,你一个劲地说语凝的好,这里有个宝贝会生气的哦。”紫衣妇人笑着说。 “这个是我娘,你日后要叫她花伯母。”花羽陌指着紫衣妇人说。 “花伯母好。” “诶哟,真乖。孩子,在外头受苦了。现在你回家了,我们都是你的亲人,你莫觉得生疏了。”花夫人牵着莫语凝来到那个粉衣的女孩面前说,“来,这是你的如雪表妹,日后,你们可要好好相处呢。” 萤衣向她微微行了个欠身礼,凌如雪瞪了她一眼便转身走了。 “这孩子,”花夫人凝眉,“老三,是你平日里惯坏了。”他对着那个灰袍的男人说。 “这个是你的凌伯父,别看他平日里那么严肃。如雪这种小姐脾气就是他惯出来的……呵呵。”花夫人笑着对莫语凝介绍。 莫语凝微微笑着点头行礼:“凌伯父好。” “嗯。”凌老爷微微笑了笑,“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该说的,你花伯母都说了,我就不再声明。”随后又转过头来对花夫人说,“嫂子,我得去看看雪儿。” “看看,才没一会儿,就心疼他的心肝了。”花夫人取笑着说。 惹得大家大笑,紧张的气氛全都没有了。 莫语凝松了一口气,这些人当中,她最喜欢慈爱的花夫人和活泼的兰姨娘。花夫人总能让她感受亲情,兰姨娘总能带给她快乐。 随后,她终于来到自己的别院。 偌大的院子里植有迎春,海棠,桃花,绿菊,腊梅,湘妃竹等等。还配有一个清澈的小塘,里面养着锦鲤和白荷。 现在正值阳春,莫语凝看到的是繁花似锦,春意盎然。 走过鹅卵石铺的小径,终于来到了自己住的楼阁。 是一幢两层的精致小楼。 走进第一层,里面顿时有股暖意。 “这别院名叫惜花楼,本来就是为你建造。可是你在外多年,这里显得有些陈旧。直到上个月,命人修葺,好在这里十几年来天天有人打扫,方显得焕然一新。这里的每样东西都是新添置的,除了那张雕花大床,没有换。因为那是莫伯父莫伯母命人为你做的婚床,所以我保留了。”花羽陌温文儒雅地说,“如果你日后对这里的布置有什么要求,大可以说,我会命人去做。” 莫语凝微微颔首。 再往里走,莫语凝看见了一群的仆人。都是衣着一模一样的丫鬟们,大概有十几个。 “这些是平日里负责杂物的丫鬟们,你有什么事就跟白桃说,白桃会吩咐她们去做。这今后,白桃就是你的贴身丫鬟,我见你们俩还投缘,就这样擅自安排了。另外,还为你配了三个婆子,教你礼仪。” “谢谢你。” “小姐,”一旁的白桃笑着说,“日后有什么吩咐尽管跟白桃说,若是白桃有何差错,还请小姐见谅。” “就你调皮。”花羽陌笑着。 白桃悄悄地吐了吐舌头。 莫语凝则笑的最开心了。 他们接着往阁楼上走,第二层是莫语凝的卧房,光线很明亮。 帷帐,床帐皆是粉色的绫罗,显得很温馨。 莫语凝隐约听到有流水的声音,她寻声走去,在看到眼前一景之后,她惊呆了。 在卧室的东边的一个隔间里,有一个偌大的汤池,那里开了一个口,涓涓的暖泉正从那里流进…… “这是……”她瞪大着双眼。 白桃笑嘻嘻地说:“这是小姐沐浴的地方,这水引至山涧里的清泉,冬暖夏凉呢。” 她的脸募地红了,再一看,还好花羽陌不在。 “那个,你们少爷人呢?”她尴尬地问。 白桃掩袖而笑:“这上一层是小姐的卧房,他一个大男人怎好上来?” 脸,更加地红润了,仿若可以滴出血来…… “小姐,请您随白桃来沐浴更衣。” 吃完那场奢华的家宴之后,莫语凝早已疲惫不堪。 “白桃。” “是小姐。” “你多大了?” “回小姐,白桃十五。” “那你比我小一岁,以后没别人的时候,你就叫我莫姐姐吧。我们姊妹相称。” “白桃怎么敢……”白桃有些惊讶。 “就这样罢,你‘小姐小姐’的,叫的我头疼。” “是……” 沐浴的清泉很暖,莫语凝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的。 汤水里有很多的花瓣,散发着沁人的馨香。 丫鬟们都在忙着撒花瓣,整理干净的衣裳。 白桃在为莫语凝揉肩。 看着烟雾缭绕的汤池,莫语凝觉得自己仿若置身梦境一般…… 终于穿上了干净的衣裳,一路来的舟车劳顿让莫语凝身心疲惫。 没多久,她就混着花瓣的清香睡着了。 外面,月色明亮,夜色清凉。 (陆) 次日清晨,莫语凝醒来。 见外边天如明镜,绿树苍翠。才方知自己是真正地过着富家小姐的生活了…… “小姐,你醒啦。”白桃带着一群的丫鬟来伺候莫语凝梳洗。 那些丫鬟们,有捧着铜盆的,拿着衣裳的,端着首饰盒的,个个都拿着她梳洗必备的东西。 她暗惊,这就是她听过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族小姐的生活么? 一切梳洗完毕,莫语凝看见了铜镜里的自己。 梳了个如意髻,脸上略施粉黛,鬓角插一支翡翠玲珑簪。着鹅黄天蚕丝长裙,腰间系着绣有蔷薇的腰带,凸显出了腰身的纤细。另外,衣裳的颜色与头上的碧玉钗以及配套的凤凰衔珠钗恰好配合…… 这是自己么? “小姐生得真美,与有‘落雁沉鱼’之称的凌小姐相比,不相上下呢,呵呵。”白桃惊叹道。 “那也是多亏白桃的一双巧手。”莫语凝笑着说。 “小姐过奖了,是小姐生得美,并非白桃有双妙手……”白桃推辞着说,莫语凝也不再说话为难她。 早饭是莫语凝与花羽陌,凌如雪三人吃的。兰姨一早有事,先出门了,花夫人吃斋。而凌老爷,昨晚有事,吃完家宴就出远门了。 莫语凝暗想,这样的大家族里,大家聚在一起吃饭总是很难得的罢。 而那个叫凌如雪的,似乎对自己很不满意,从昨天见面到现在,她从未见过她以好脸色相待…… “阿如的脾气是这样的,你须忍耐。”花羽陌带着莫语凝参观园子的时候说。 “哦。”莫语凝若无其事地应了声。 远处,一片桃花林里,有一个青衣男子正在奏笛。莫语凝一眼便看出是江千易,于是兀自地走过去,花羽陌也尾随。 桃林里,桃花落得轻盈。 着青色水衫的江千易正在奏笛,桃花落在他身上,偶尔还会擦过他的脸颊。见莫语凝与花羽陌来了,便微微一笑。 笛声止了,桃花也仿若没有之前落得那般疯狂了。 “江兄总是有这么好的兴致呢。”花羽陌微笑着。 江千易只是笑笑。 莫语凝笑着也想说些什么,却被身后凌如雪的声音止住了。 “是啊,没想到你还会回来的。是蛮有兴致的嘛。” “凌如雪,听着。收起你的盛气凌人罢,我不是你的奴仆,不要觉得,我为你做的事情都是应该的。”江千易有些怒,莫语凝还从未见过江千易发怒的样子。 “很好啊。”凌如雪鼓掌,“已经学会叫我的全名了。” “你以为,”江千易怒视着凌如雪说,“每个男人都会为你痴迷么?你以为,天下间所有的男人都会为你不惜一切地做任何事么?凌如雪,你以为你是谁?” “你!”凌如雪气得咬着自己的双唇,唇已微微发白。 “好了,”花羽陌有些疲倦,“你们到底要吵到什么时候?” 莫语凝不解。 “哼,”凌如雪转而一笑,“话别说得太满,江千易,你敢说你这次回来,不是因为我!” “不是。”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可不信。” “是为了花兄和语凝。” “你!”凌如雪看看江千易,再看看莫语凝,生气地离开了。 “江兄让着阿如一些不可以么?”花羽陌无奈。 “让着她,只会让她更骄纵,更加地目中无人。”江千易又开始奏笛,笛声婉转。 莫语凝与花羽陌面面相觑。 (柒) “语儿,今晚提督大人宴请我们三家去赴宴。你也要随我们去,嗯,穿你现在这身衣裳就可以了。”花羽陌还是在陪着莫语凝逛园子。 “什么样的宴席?是不是……很多达官贵人,豪门子弟都会去的那种?” “对,这样的宴席索然无味,但是我们既然是首富,自然而然要赴宴。”花羽陌淡淡道。 “那么……你之前说的那个御史大人……也会去了?”问的很小声,也很小心。 “他不会去。” “为什么!”莫语凝问得有些激动,“你不是说……高官也会被邀请么?” “可是那个是前御史大夫,他因为贪婪,收刮百姓的民脂民膏。皇上知道了,抄了他的家产,并且判了全家抄斩。” “斩刑!”莫语凝的心口一阵钝痛。 “你似乎……太关心这个御史大夫了吧?又或者,你很关心他的公子,夏伯菡。”花羽陌靠近对莫语凝说。 没有回答,莫语凝只感觉自己的头很痛很重。 为什么会这样……伯菡,我苦苦等你那么多年,为什么得来的消息,是你的死讯…… “小姐醒了!” 莫语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白桃一张高兴的脸。 强迫自己支起身子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小姐,别乱动。”白桃将她轻轻按下。 “我这是怎么了?”莫语凝苍白的唇微张。 “这个白桃也不是很清楚,白桃记得是少爷抱你进来的,你当时昏迷了……” 什么……昏迷,花羽陌抱我进来? 莫语凝苍白的小脸上透出一丝红润。 门外响起了兰姨娘的声音,不一会儿,兰姨娘便随着花夫人进了房间。 “哎哟,是不是水土不服啊,怎么会突然晕倒呢?”兰姨娘握着莫语凝的手说。 “孩子啊,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啊?”花夫人轻声问。 莫语凝摇摇头:“多谢花伯母与兰姨的关心,语凝没事了……” “听说了你晕倒,都快吓死我了。你可是老爷唯一的血脉啊。”兰姨娘帮莫语凝顺了顺头发。 “兰姨,我没事。你莫担心。”莫语凝再次说。 “脸苍白成这样,提督大人的宴会,今晚你就别去了吧。”花夫人心疼地说。 “不!”莫语凝眼里闪着泪,“我已经没事了,我要去!” “孩子,你是怎么了?病成这样,应该好好调养。”花夫人凝眉。 莫语凝转而一笑:“花伯母,我真的没事了,可以去的。” “姐姐,你就让语凝这丫头去吧。她都说自己没事了。而且,她刚回来,是要向那些贵族介绍她的。”兰姨娘推推花夫人。 花夫人略想了想,随后说:“好吧,但,若是你觉得中途身体不适,一定要说。” “谢谢花伯母,谢谢兰姨!” “你啊。”兰姨娘爱怜地刮了一下莫语凝的鼻子。 待花夫人兰姨娘离开之后,莫语凝的表情又黯淡下来。 伯菡,我不相信你死了。所以,今晚我要去看看……等我。 提督大人的宴会很气派,整个提督府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气氛很热闹,笑声不断。 “这就是刚刚回府的莫家小姐了吧?”有个着淡绿水衫的少年缓缓地说,他是提督大人的公子,徐双成。 “徐公子真是慧眼。”花羽陌微笑,但是眼里却是说不出的厌恶。这个徐双成,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你们家可真是有福气啊,本来一个凌如雪就已经是绝色美人了。现在又找回一个清丽脱俗的仙子,真真是有福气啊。”徐双成斜睨着眼。 凌如雪听了,生气地走开。 这种语调和眼神也让莫语凝十分不舒服。 “徐公子这样说,可真是抬举我们家了。”花羽陌应酬着。 “表哥,我身体有些不适。”莫语凝轻声说。 “哦?是么?我略懂医理,让我替你把把脉罢。”徐双成说着便拉起了莫语凝的手。 “放开。”花羽陌冷冷地说。 徐双成只好放开,毕竟以他的身份,还惹不起他们。 花羽陌带着莫语凝离开了宴会。 “方才谢谢你。”莫语凝浅笑着说。 “一家人,不客气。白桃,你同小姐回府罢,这里我还要应酬。” “是。” 于是,莫语凝一个人面无表情地上了轿。 真的没有夏伯菡,他真的死了么? 莫语凝的心冷了,本以为自己现在是莫家小姐了。不论是身份还是财富,都已经配得上他。但是,现在想想,有了这些有什么用…… (捌) “语凝,你最近身体没事吧,要不要我再开些药给你?”江千易关心着说。 “不用,我很好。”莫语凝摆摆手。 但实质上,她真的病了。夏伯菡死了,她的心里留了一大片的空缺。 她得了心病,而治愈她的药方,早已经没有了…… “我看你最近都闷闷不乐的样子,不如我带你出去逛逛吧。你来洛阳那么久了,都还没有逛过街市。” “不用了,千易。我不想出门。”莫语凝无力道。 “别这样,我精通医理,最了解像你现在这样的状况。若是长久下去,会病入膏肓的。” “你随我出去散散心,说不定那些不顺心的事就消散了呢。”他接着说。 莫语凝抬头看他,一脸的笑意与自信。 随后,她点头。 洛阳的街市很繁华,街边的小摊很多。卖着各式各样的生活所需和装饰。 江千易带着莫语凝到处逛着,莫语凝觉得胸口没有那么闷了,但是悲伤的情绪依旧存在…… “语凝,再往前走,就到了花神庙了。那里的签可是很灵的哦。”江千易笑着说,“你要不要去问问姻缘?” “千易怎么也爱玩弄人了……”莫语凝的脸很红,她低着头。 “语凝,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江千易拧眉,“原本的你很活泼的,可是,为什么到了洛阳之后,你整个人都变得闷闷不乐了?是不是真的水土不服,让你身感不适呢?” “千易你多心了,我哪有闷闷不乐?可能是一下子还适应不了府上的生活吧。”莫语凝浅笑。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可不希望,从前的那个你就此不见了……”江千易优雅地笑了笑,“语凝你看,前面就是花神庙了,要不要进去看看?” “反正是出来逛逛,进去看看也无妨。” 花神庙很大,却只供奉一个神。 “语凝,关于花神庙,有着一个很美的传说呢。”江千易神秘地说。 “哦?说来听听。”莫语凝有些好奇。 “传说花神原本是个花妖,由一株海棠幻化成了人形。她生得很美,被天上的雨神看中了。花神骗他说她是凡间的一名女子,雨神便相信了。后来,他们的事情被玉帝知道了,便重罚了雨神,还将花神收押在冰冷的天牢里。花神由此憎恨雨神,她认为是雨神设下的圈套,害她被抓。但是,花神后来却被放了。她偷听把守天庭的天官说,雨神为了她,变成了凡间的一株槐树,永远上不得天庭。她很悲伤,便来到了那株槐树前痛哭。后来,她的眼泪汇成了一片湖泊,感动了玉帝。玉帝封她为花神,雨神也被允许重回天庭。后来,人们就建了这花神庙来供奉她,表示钦佩她与雨神之间惊天动地的真情……那片湖泊和槐树还在这庙的后面呢……” 莫语凝认真地听着江千易冗长的故事,她暗暗佩服花神的痴情,不管雨神在天上或地下,她永生追随…… 他们走着走着便来到了花神庙后面的湖畔。 湖水碧绿,清澈。 那株槐树略微像湖泊倾斜,整个湖泊都倒映着槐树的影子…… 这个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吧…… 莫语凝看着,便流下了眼泪。 “语凝,为何哭?”江千易担心地问。 莫语凝摇摇头:“千易,我没事。只是被他们的故事感动了……” 突然,莫语凝的手腕一阵疼痛,这让莫语凝一阵狂喜。 “伯菡!”她朝着前方跑去。 “语凝!你要去哪?别乱跑啊。”江千易在后面追着。 疼痛随着这个方向愈来愈轻了,伯菡,你没死对不对?你就在这附近对不对? 走到一条青石铺路的巷子时,莫语凝停下了脚步。 空旷的巷子,幽深得有些令人恐惧。江千易喘着气追上来,从未想过一个弱女子能跑这么远…… 巷子两边有些破旧的房子,还有一家卖字画的店…… 像是被吸引住一样,莫语凝下意识地走向那家店。 店里很昏暗,到处摆满了水墨画与字幅。莫语凝的手腕不疼了,白玉镯那道蓝色的血丝终于不再黯淡。 店家着粗布儒衫,脸庞清秀俊俏。虽然衣着穷酸,眉宇间却凸显出一种贵族公子的气息。 “伯菡……”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颗颗滑落。 店家诧异,停下了手中所有的活计。 他随后轻浅一笑:“这位小姐恐是认错人了,在下穆明寒。” 她急了,上前抓住他的手说:“你胡说!你仔细看看我,我是萤衣啊!” “语凝,”江千易分开她的手说,“你太激动了……” 她低下头,随后又笑着说:“伯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逃避我。但是,我现在已经找到了你,我就不会放手。” 说完,她便随着江千易离开了巷子。 那个店家,一脸黯然。 “萤衣么?为什么我们的再次相见,会是这样的场景……” (玖) 从那日出游之后,莫语凝的病就好了。她整日整日都充满了笑容,花夫人他们看见,也不由得高兴起来。 “这下好了,语凝适应了府上的生活,我们也不用整日担忧了。”兰姨娘笑着说。 莫语凝正在院子里放纸鸢,她今天的心情最好,因为今天,她可以出府逛逛。 本想一个人去的,却不想,花夫人一定要她带上几个侍卫。 她无奈,只好带了两个侍卫和已经成为她的心腹的白桃。 “小姐,”白桃兴奋地说,“你近来心情都很好呢,看来病全好了。江大夫还真有两手。” 莫语凝只笑不答。 走到巷子口上的时候,她停住了。 先前的字画店已经搬走,留下的只是一片废墟。 “小姐,怎么不走了?”白桃莫名。 伯菡,你为什么要这样躲着我? “小姐,你没事吧?”看着盈满泪水的主子,白桃担心地说。 “没事……”莫语凝极力忍着,将眼泪藏在眼眶里。 “小姐,我们这是要回府了么?” “不是,我们继续逛。” 夏伯菡,我就不相信,翻遍了整个洛阳找不到你…… 终于,随着手腕的疼痛,莫语凝来到了一个小茶楼里。 她一眼便看见了摆摊卖字画的夏伯菡。 “你以为这样,我就找不到你了么?”莫语凝有些生气地说。 那人抬头,笑着:“是那日的那位小姐啊,你真的认错人了……” “不可能。”莫语凝淡淡道,“夏伯菡,你究竟要躲我到何时?” 他的眼眸立刻黯淡下去了。 “你们先退下。”莫语凝对着身后的两个护卫说。 “是,小姐,我们在门外等您。” 随后,她的身边,只剩下白桃。 “夏伯菡,”她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本来我以为你死了,于是痛不欲生。如今你还活着,却这般地躲我!” “我……你真的认错人了……” “如果你不是伯菡,为什么要搬走……为什么要躲我?难道,当年的那件事,你还是不相信我是清白的!” “这……” “夏伯菡!” “嘘……”他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小点声,你希望我被抓么?” “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是夏伯菡了?”莫语凝小声地说,她很高兴。 他无奈,只好点头。 在一旁的白桃看得莫名其妙。 “萤衣,为何你现在这副打扮?”夏伯菡看着盛装的莫语凝,不由得好奇她的经历。 莫语凝品了一口香茗:“因为,我很幸运地成为了莫家的大小姐……莫语凝。” “真的!”夏伯菡似乎很高兴,“我就知道他们终有一日会找到你……” “伯菡,谢谢你……” “这些,本就是你应该得到的……” “那么你呢?为何你现在会这般狼狈?跟我回莫家吧。”莫语凝凝眉。 “不了,萤衣,我现在是朝廷通缉的人物……不好连累你的……” “伯菡。”莫语凝劝道,却还是无济于事。 “我就住在当日的那条巷子里。”夏伯菡说完起身离开。 莫语凝没有多作挽留,因为她坚信,他们还会见面的…… “白桃,今日的事,莫在府上提一个字。”她吩咐白桃说。 “小姐放心,白桃明白的。” 她们准备回府,却忽略了坐在暗中的凌如雪。 (拾) 次日,莫语凝又准备出行。 “小侄女,你最近出行,是不是太频繁了?”身后传来了凌老爷的声音。 莫语凝一怔,背后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回头,她微笑着说:“凌叔叔啊,语凝初次来到洛阳,当然要经常出去逛逛……这个,凌叔叔应该能够理解罢……” “逛逛街市,我倒是赞同的。只不过——”他眼神凌厉,“莫与那些个通缉犯亦或是市井之流来往为好,毕竟,你现在是莫家的大小姐,并非平常女子。” “……凌叔叔多心了,语凝只是出门逛逛而已……” “但愿如此,不过,你能不能过大姐那一关,便是你的本事了……”凌老爷慢慢地说。 莫语凝惊诧,花夫人知道什么了么…… 再往前走几步,便是西大门了。莫语凝的心在此时,不知为何跳的这般剧烈…… 果然…… 花夫人被丫鬟搀扶着信步走来。 见怔在那里的莫语凝,便微笑着说:“语凝又要出去么?正好我要去访一个故友,待我换件衣裳,我们一同坐轿去罢?” “不,不了……”莫语凝摆手道,“我想要步行,边走边逛……”声音很小,莫语凝紧张的连身子都颤抖起来了…… “语凝,你好像有些不舒服,随我来吧。”花夫人说此话时,已经经过莫语凝走进了府中。 无奈之下,只好随她去罢,不然破绽太多了…… “语凝,”房中只有花夫人与莫语凝,“你不该说谎的。” 房间里很静,莫语凝可以听得清自己慌乱的心跳,甚至是急促的呼吸…… “有人告诉我,你正在跟一个朝廷正在通缉的要犯来往。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么?” “我……” “语凝,好孩子。听我的话,不要再跟他见面,否则,你会很危险的……” “……”莫语凝无力地跪在地上。 白桃,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此后,莫语凝便被严加看守在她的小阁楼上。 她没有再与白桃说一句话,也很少进食。整个人看上去消瘦了不少,原来这个充满亲情的地方,也会这般地冷酷无情……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莫语凝从强烈的光线里看到了白桃。 她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小姐,”白桃小心翼翼地说着,“不管小姐相不相信白桃,白桃问心无愧。但是,不管怎样,求小姐好好地爱惜自己的玉体……” “你走吧,”莫语凝无力地说,“我不会吃东西的……” “小姐……” “走啊。” “语凝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呢?”兰姨娘手执一把轻纱紫竹扇走来。 “兰姨。”莫语凝的声音已经有气无力了。 “你退下吧。”兰姨娘吩咐道。 白桃只好将食物搁在紫檀木桌上,然后退下。 “语凝啊,来,有你最爱吃的梗碧粥和羊肉酸竹笋呢,还有这个桂花凝香丸,都是你最爱吃的呢!” “兰姨,语凝真的没有胃口……” “语凝啊,你看看你这几天瘦成这个样子了……兰姨心里看着很心疼呢。就当作是为了兰姨,你多少吃一点罢……” “兰姨,”莫语凝伏在温软的床上说,“语凝真的一点食欲也没有……” “那么,”兰姨娘用白皙的手指拿起一个桂花凝香丸说,“是不是一定要有那个通缉犯的消息,你才会爱惜自己一点呢?” “兰姨……”莫语凝失去光泽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光亮,“你有他的消息?” “你先吃饭罢。”兰姨帮她理顺了头发,“这么柔顺得跟流水一般的头发,怎么被你弄得这么糟糕……”她略皱了皱眉头。 莫语凝乖乖地将那一碗梗碧粥喝完了,还吃了三个桂花凝香丸。 “兰姨,这样子,你可以告诉我了罢。”莫语凝渴求着。 “真真是个傻丫头,”兰姨娘笑着用罗帕擦净了莫语凝嘴角的食物,“那个穷书生,现在过得很好。我们家的人并未去为难他,那老三反而还花钱买了他好多的字画呢。” “你是说凌叔叔么?”莫语凝睁大了双眼,她怎么敢相信,平日里的那个严肃心冷的凌老爷,会是这般乐善好施的人物…… 兰姨娘轻轻地点头:“是真的呢,我亲眼所见。老三是这样的人,人不坏,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感就是。这点,你须忍耐。” 须忍耐么? 花羽陌也对自己这样说过,是针对凌如雪那个骄纵的大小姐,看来凌家的人,都是须忍耐的…… “兰姨放心,这点,语凝还是知道的。”莫语凝笑着说。 “能吃能笑就好了,我也终于可以去向姐姐交代了。”说完,她就帮莫语凝盖好被子,转身离开。 兰姨娘离开没多久,就听见白桃进来说:“小姐,少爷在楼下等你,说是有关于这次的事,想跟你谈谈……所以,请让白桃为你梳妆罢……” “都说了,没人的时候,叫我莫姐姐。”莫语凝淡然道。 “是,莫姐姐。”白桃高兴地说。 梳妆的时候,白桃犹豫着说:“小姐……天地可作证,白桃真的没有出卖你……” “算了,这件事我不追究了,让它过去。”虽然相处得不久,但是白桃的为人,莫语凝很清楚。当时是自己太急了,才会错怪她……那么,还有谁会知道自己与夏伯菡的事情呢…… 莫语凝挑了件淡绿的衣裳,白桃为她梳了个鸳鸯髻,鬓角处斜插一枝半开的海棠,除此之外就是那支碧玉钗。再也没有别的装饰了,因为此刻她的心情很激动,花羽陌,他应该有方法帮自己吧,不然,他不会来找自己的…… 楼下,花羽陌着浅黄宽袍。见莫语凝下楼来了,便自座位上站起来。 “你们全部退下。”莫语凝屏退左右,待白桃带着一群丫鬟们退下之后,莫语凝启唇:“你一定有办法帮我对不对?” “从一开始,你询问夏伯菡的事情之后,我就猜想你跟他有什么渊源。” “如果你是来说教的,那么就请离开。”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为了一个通缉犯,而破坏你在家人心中的好印象。”他望了莫语凝一眼。 “你永远都不会明白的。”莫语凝的语气骤然变冷。 “哦?”花羽陌似乎来了兴趣,“为什么?” 莫语凝没有说话,反而想要转身上楼。 “你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了罢?”花羽陌在她身后说。 “什么?”莫语凝回头。 “你明明知道,整个府上,只有我帮得了你。你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吧?” “我知道你根本就没有帮我的意思,我又为何要在你面前自取其辱?” “我真的不明白,我是你的表哥,为何你不能像阿如那样,对我温柔些。”花羽陌笑着说。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要听故事。”花羽陌这句话说的果断。 莫语凝不解。 “你跟夏伯菡之间的故事,只要你说的动听,我就帮你。怎样?”花羽陌重新坐下,仿若已经猜透,莫语凝会答应。 “如果我说我不答应呢?” “不会的,”花羽陌看了莫语凝一眼,“嗯,若真的不答应,我也没有什么损失。” “我不会说的,我大可以找其他人帮忙。” “江兄么?”花羽陌笑了一下,“那么你要失望了,他进宫去了。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得了旧疾,御医们已经束手无策了。他此次进宫恐怕少则——半个月吧。” “你……” “你不说,那我走了。”花羽陌起身要走。 待他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莫语凝的眼前时,她叫住了他。 “等等——”莫语凝犹豫着,“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花羽陌回头,温柔地笑着。 第二卷 往事如烟 第二卷往事如烟 (壹) 回忆仿若奔流的水,环绕住莫语凝,她被禁锢了,透不过气来。 夏家院子里,那棵老槐已经开满了槐花,花落了,铺了满地。而槐树下的夏伯菡正在有点闷热的天气里打着盹,夫子只当是没瞧见,依旧津津有味地讲着他的《论语》……夏日里的蝉鸣犹如老人家苍老嘶哑的声音,伴着夫子喋喋不休的教导,有种催眠的效果…… 而院子墙角传来的一阵巨响,让打盹的夏伯菡立马清醒了过来。放眼望去,夏伯菡看见了一个脏兮兮的女孩,她的衣裳有些旧,甚至可以说是破烂,她的脸上还沾着些泥巴……可是这一切对于七岁的夏伯菡来说,无异于是件很有趣的事情。他不顾夫子的阻拦,朝那个从墙上跌到墙角的女孩跑去……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院子里?”夏伯菡故意用很凶的语气问她。 女孩看见着明蓝色绸缎衣裳的夏伯菡很凶地问自己话,吓得在一旁不敢说话。 而夏伯菡再也忍不住了,他“哈哈”地大笑起来,女孩则在一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逗你呢,快说说,你到底是谁,来我家做什么?”夏伯菡拉着女孩的手说。 女孩立即抽回了手,嗫嚅着说:“我叫萤衣……我,我……” 这时夫子已经来到了他们的身后,他捋了捋胡须叹了口气对夏伯菡说:“小少爷,你切莫再这么顽皮了,好好地来跟我念书罢……” “夫子,”夏伯菡转过身子对夫子说,“这个女孩子不小心从院墙上摔下来,肯定摔得不轻,我怎能不管呢?再说了,您平时不是教我要讲究‘仁者爱人’么?” 夫子被这个平日不怎么用功的小顽皮给难住了,他顿时哑口无言。 而夏伯菡,趁着夫子拿他没辙的空,赶紧拉着萤衣往院子的另一个方向跑去,待夫子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跑远了…… 跑累了的夏伯菡终于停在了他家的一座凉亭前,才发现,萤衣满脸是汗,眼眶红红的,好像哭过了…… “你为什么哭?”夏伯菡奇怪地问。 “你作死啊……跑得这么快……我……我都快被累死了……喊你,喊你也不听……”萤衣气喘喘又很生气地说。 “你怎么这么粗鲁呢……我好心帮你逃过夫子那一关,还怪我……”夏伯菡满脸委屈地说。 萤衣看了夏伯菡一眼,“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待她平静下来之后,她对夏伯菡说:“是你自己想找借口逃过夫子吧?还赖到我身上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的……”夏伯菡吃吃地问。 “我呀……”萤衣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她又开始支支吾吾地说,“女儿家的不是不准上书院么……我家又穷,请不起私塾夫子教我念书……有一日,我听见隔壁院子里有读书声,便爬到围墙上想看个究竟。见你家请了夫子教书,于是……便日日爬到墙上听夫子教书……” “这样……”夏伯菡看着萤衣说,“那你也不能这样危险啊,你看你的手肘都流血了……”他又拉起了萤衣的手说。 萤衣还是立马挣脱,并且气呼呼地说:“我流不流血关你什么事?做什么老是拉我的手,我娘说了,老是拉女儿家手的男的是坏人,你这个坏人!” “你怎么老是骂我啊……你再骂我,我就拉你去见我父亲。”夏伯菡想用这些话来唬住萤衣,因为在他眼里,他的父亲比任何人都来的凶。 “别,求你了,别把我拉去见夏家老爷……”萤衣还真的被吓住了,她拉着夏伯菡的手求情。 “喏,”夏伯菡瞄了萤衣一眼说,“方才还说我是坏人呢……那你现在又是什么……” 萤衣放开了夏伯菡的手,“扑哧”一声又笑开了,她笑着对夏伯菡说:“少爷啊,那你是准备怎么处置我呢?” “这个嘛,”夏伯菡故意作思索状态,但其实他早就想好了法子,他邪邪地笑了笑说,“日后你就陪我玩罢,我无聊得紧呢。” “不呢,”萤衣梦地摇头说,“被我娘知道了,会打死我的……”说玩,她便想要回去,却被夏伯菡拉住。 他苦苦央求说:“你就留下来罢……” “不行!”萤衣猛地一推,将夏伯菡推到了地上,顾不得夏伯菡的喊叫,她只回了一下头,就匆匆走了。 幸好萤衣的位置离夏府的后门只有几步之遥,她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夏府…… (贰) 次日,夏府来人了。 一个着绫罗绸缎的妇人和一个着蓝色布衣的老人家来到萤衣家破旧的茅屋里,寒酸的茅草屋与这两个富贵逼人的人格格不入。 那位妇人起先发了话:“我是夏府的李嬷嬷,他是老管家,”她指着身旁的老人家说,“我家少爷说,缺个伴读书童。昨日,你们家的女儿从夏府院子里摔下来,幸好有我们少爷相救,才得以保命……” 妇人的话还没有说完,萤衣的母亲就开始打萤衣,一边还咒骂着“你这个丫头作死啊,没事跑到人家大宅里去做什么!嫌家里穷是不是……”之类的话…… 萤衣的哭声响彻了小小的茅屋…… 老管家很不耐烦地打断了萤衣母亲的责训:“够了,我们来这,不是看你打女儿的!” 萤衣的母亲立马停了下来,她陪笑着说:“你看,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都是我没有管教好她……” “好了,”妇人也有些不耐烦地说,“别的话就不说了,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是想叫你们的女儿来当我们少爷的伴读书童,我们可以给你们些好处。” “这不是让我们卖女儿么!”萤衣的母亲突然改掉了之前恭敬的态度,泼妇的样子立刻又显现出来了,她破口大骂:“怎么!夏府有几个钱,就了不起了是不是!我的女儿,再怎么命贱,也不至于到卖掉的地步罢!”其实,她虽然天天打骂萤衣,只是她自己的教导方式而已,萤衣是她唯一的女儿,她的内心是很疼爱这个小家伙的…… 妇人和老管家面对萤衣母亲的咒骂不知如何是好,这个时候,萤衣的父亲开口了,他满不在乎地说:“女儿家都是赔钱货,现在有人出钱买她,我们应该早些脱手才对啊……” “什么早些脱手!你这是在说些什么话……”萤衣的母亲转过头来骂她的父亲。 “是啊,”妇人忽而又笑着说,“再说了,只是当伴读书童而已,又不是终身做丫鬟……”有了之前被骂的经历,她之前高傲的态度全部改了…… “呸!”萤衣的母亲啐了一口说,“谁知道你们背地里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指不定就是把我们萤衣买了去做丫鬟的,卖到妓馆里也说不定的呢!” “你这人怎么这般无礼!”老管家有些气愤。 “好了……”萤衣父亲在一旁懒懒地说,“你做什么一定要得罪有钱有势的人家呢?” “你懂什么!” …… 他们一直在争吵,唯有脸上还留有泪渍的萤衣,平静得如同玩偶一般。 做伴读书童么?她心里轻轻地念着,好像也还不错,总比在家里天天做累死人也做不完的活儿要好罢…… 想着,她的脑海里就浮现出夏伯菡那一脸委屈的样子…… “为什么不干活!”萤衣的母亲不等萤衣反应过来,就抽了萤衣一个耳刮子。萤衣捂着脸哭了起来,一边还小声呜咽着说:“这样的日子……还不如去夏府做伴读书童去……” “你以为你哭几声,我就会不让你干活么!赶快把这些柴劈了,然后再去挑水!”萤衣母亲说完这些就转身走了。她的心比萤衣还疼,她脸上的泪水也一定比萤衣多。萤衣小声嘀咕的话,她不是没有听到。只是,她微薄的能力只能让萤衣过这样的生活,也怪不得她会抱怨几声了……萤衣这样不经意的话语,对一个内心善良的母亲来说,无异于一把利刃…… 没过多久,夏府又来人了。 还是先前的那个妇人和老管家。 “你们又来做什么!日子过得清闲了,想来讨几句骂不成!”萤衣母亲讽刺了几句。 “哼……”妇人瞄了她一眼,冷笑着拿出了一张纸对着萤衣母亲说,“你再怎么泼辣,也敌不过这张卖身契的罢!” 萤衣母亲看见了卖身契,差点就要晕过去了。她知道,肯定是她那个不争气的丈夫签下来的…… 她能怎么办……除了死死地拉住妇人和老管家的衣裳求情,她还能怎么办…… “好了!”老管家生气地一脚踢开跪在地上求情的萤衣母亲。 “你也别太难过了,”妇人嘲笑着说,“做我们少爷的伴读女童,天天吃好的穿好的,有什么不好?再说了,指不定哪天,少爷看重了她,收她做个小妾,那不比她嫁给别的穷酸汉来的强些?” “你去死吧!”萤衣母亲站起来撕扯妇人的衣裳说,“谁稀罕做你们夏府的小妾了!” 老管家和妇人一齐挣开萤衣母亲,然后拉着萤衣飞快地离开了。萤衣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她的母亲正悲痛地拍着地大哭。那一刻,萤衣的鼻子很酸,喉咙里仿若有千金重的东西哽塞在那里……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即便母亲从前打骂她,她也只是哭而已,从来就没有这样细腻清晰地体验过这种叫做“悲伤”的感觉…… 萤衣来夏府的第二天,她的母亲就死了…… 听知情的人说,是被她的父亲杀死的,他醉酒归来,萤衣的母亲冲上去与他打斗,结果被他用劈柴的刀砍死了…… 那是萤衣第一次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即便她只有六岁。 六岁,别的女孩子都在享受父母的怜爱,可是她只有干活与挨打……这样的日子,让她不得不早熟起来。而对于母亲的死,让萤衣头一回知道,母亲是爱她的,爱之入骨,是可以连命都不要的…… 六岁的萤衣,在她父亲被衙差抓走的时候,拼命地嘶咬他,踢他,打他…… 而不久后的几日,萤衣的父亲却被无罪释放了。 因为夏老爷给了衙门好处,所以他没有被杀头。夏老爷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考虑萤衣会不会变成孤儿,而是为了他夏家的声望…… 而才六岁的萤衣,她只当是衙门的刑罚不是很重,她一定不知道真相…… (叁) “你叫什么名?”还是在那个铺满槐花的院子里,着暗黄水衫的夏老爷问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得如同犯人一般的萤衣。 “我叫萤衣……”萤衣小心翼翼地回答。 “姓什么?”夏老爷一脸的严肃不减,并接着说,“李嬷嬷没有教你么?回我话的时候,要说‘回老爷’。” “回老爷……”萤衣已经眼泪汪汪了,“我姓任……” “嗯。”夏老爷稍稍有些满意,随后又皱起眉来说,“以后回我话的时候,不可以‘我’啊‘我’的,记住了吗!” 萤衣忙地点头。 “爹,”在一旁的夏伯菡求情着说,“你就饶了萤衣罢……” “住嘴!”夏老爷凶凶地对夏伯菡说,“就是不许你有这种老是怜爱奴婢的心思!” 夏伯菡只好低下头去用脚摆弄着满地的槐花,萤衣也不敢抬头看夏老爷一眼。 良久,夏老爷终于训斥完了,在叮嘱了夫子要好好教导夏伯菡之后,就离开了院子。 夏伯菡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扶起跪在地上的萤衣,好生劝道:“好萤衣,别哭了。” 萤衣没有理他,她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想法。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日子哪有先前在家里过得舒服……简直是活受罪,虽然吃穿是比先前好了很多,但是面对夏老爷和嬷嬷管家的喝骂,她突然很想自己死去的母亲。母亲在的时候,也会打骂自己,但是跟夏老爷他们的比起来,是好了许多的打骂。自从来到了夏府,面对夏老爷他们的责骂,萤衣会有一种很卑微的感觉,她很怕这种感觉,这样的感觉比起母亲打自己的感觉要厉害得多…… 于是,她越想越觉得委屈,便不顾一切地哭出声来。 夏伯菡和夫子都拿她没有办法,只好在一旁干着急,尤其是夏伯菡,他急得跳起脚来…… 这一切,都被经过的李嬷嬷看见了,她立马拽住萤衣往厨房的方向走。 “李嬷嬷!你放开萤衣!”夏伯菡大声地叫着。 李嬷嬷显然是被平日里温顺的少爷吓住了,她拉着萤衣怔怔地站在原地。 “放开萤衣!”夏伯菡冲上前去准备帮萤衣挣开李嬷嬷的手。李嬷嬷见状立刻又抓紧了萤衣,萤衣觉得自己的手一阵一阵地疼痛,便叫了起来。 这一叫,夏伯菡更加地急了,他冲着李嬷嬷喊:“李嬷嬷,你别以为你喂我吃了几天奶就可以横行霸道!快点放了萤衣,她犯了什么事,你何必为难她!” “哎呀我的小祖宗哟,是谁教你说这样无礼的粗话的……你从前不这样的……”说完,她又看向萤衣,于是愤愤地说,“肯定是你这小蹄子教的……看我今天不好好修理你一番!”说完也不顾夏伯菡的叫喊了,径直地拉着萤衣往厨房走去。 厨房有个很大但是很脏的柴房,萤衣被李嬷嬷一把推进了柴房。她没站稳,一个踉跄跌到了地上,扑了一地的灰,萤衣被呛得直咳嗽……眼泪也混着脸上的灰尘不住地往下掉……嘴里还不住地叫“娘……”。 “你娘早死了!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货,扰乱少爷念书不说,还敢在少爷面前说我坏话!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今天一天你都呆在这里,休想吃饭!” 话毕,柴房的门被重重地关上了,留给萤衣的,只有没有边际的黑暗与恐惧…… 已经好久滴水未进的萤衣,虚弱地躺在柴房肮脏的地上。她昏睡过去了,在梦里,她梦见自己的母亲身着华丽衣裳,慈眉善目,于是便委屈地扑到她怀里诉苦。可是,她的母亲却说不认识她,她急了,一直喊着说“娘,你再仔细看看我……我是萤衣啊……”。萤衣的母亲还是说不认识她,萤衣觉得更加地委屈了,她坐在地上直哭。隐约中她听见有人喊她,好像是在喊“萤衣,萤衣,起来吃饭啦,别睡啦……”。 于是,她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 朦胧中,她看见了窗外的夏伯菡,她以为自己在做梦,于是使劲地揉揉眼睛,再看那个人影,还是夏伯菡。 她的心中一阵欣喜,饥饿减了一半,她觉得自己又有力气了,立马站起来跑到窗边。 夏伯菡在窗边露出个小脑袋来,他吃力地伸出一只手,递给了萤衣一个雪梨。萤衣看了,觉得更加地饿了,口水一直流个不断。她接过雪梨大口大口地咬着,没多久,她连雪梨的核都吃掉了。夏伯菡直笑她的吃相,稍稍恢复了一点力气的萤衣立马大声地骂他:“夏伯菡,都是你害的我,现在还笑我!” 夏伯菡马上把手指竖在嘴唇上作了个“嘘”的手势,随后又说:“小点声,你想把李嬷嬷他们引来啊?” 萤衣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便再也不敢出声。【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夏伯菡又笑嘻嘻地问:“你还是很饿吧,我这里还有好东西呢!”说完,他又递给萤衣一个桃子,还有一个油乎乎的鸡腿。正当他还要再递香蕉的时候,他的小手被身后的一只大手抓住了,萤衣立马缩了下去,顺便将夏伯菡给她的吃的都藏在了衣襟里。 而李嬷嬷则在外边说:“少爷啊,你不可以送吃的给萤衣的,她犯了事,我已经跟老爷那边说了。所以,你要是这样顽皮,老爷要是知道了,嬷嬷我也不能保你啊……” 夏伯菡听完,显然是被李嬷嬷这样威胁唬人的话吓住了,他只好小声地说:“那嬷嬷就跟我爹求求情罢,或者,或者去找找我娘……我娘平日里最疼我了,也疼萤衣……” 李嬷嬷没有说话,萤衣在里边只听得李嬷嬷的一阵笑声。萤衣听得咬牙切齿的,一边又想,夏伯菡真的是个笨蛋。他这样跟李嬷嬷一说,自己离出去的日子又会远了些…… 果然,萤衣在柴房里被多关了半天,已经几餐没有吃饭喝水的萤衣,已经躺在地上不能说话了。在看见柴房门被开启的时候,萤衣对着强烈光线下的模糊人影,张着干裂的嘴唇说:“水……先给我喝口水罢……”。 那次之后,萤衣生了场病。也因此,她受到了很好的待遇。毕竟,她伴读女童的这个身份,是连县衙老爷都知道的,而且她又深得夏夫人喜爱。如果她被折磨致死,对里对外都不好交代的…… (肆) “萤衣。”夏夫人对着书房里正在研磨的萤衣叫了句。 “夫人叫我何事?”萤衣应声而来。 “来,我带你去看几样好东西。”夏夫人拉着萤衣的手说。 此时的萤衣,已经十二岁了。不知不觉地,她在夏府已经待了六年了,这六年里,她从未回过她自己的家。即便只有一墙之隔,她还是不愿回去。因为在那里,已经没有她的牵挂了…… “萤衣,”夏夫人将她带至自己的房间里说,“你看看,我挑了几匹布,做了几件首饰,并着这支钗想要一齐送给你。”说完,她便将那只碧玉钗戴在了萤衣的头上。 萤衣立马推脱道:“夫人,这支钗是您平日里最喜爱的首饰了,还有这些贵重的料子和首饰,萤衣岂敢不劳而获……” 夏夫人笑着帮萤衣理顺她的发丝,接而又和声对萤衣说:“再重要的首饰,比起我们萤衣将要成为一个女人来说,就不再重要了。” 萤衣红了脸,她低着头嗫嚅着说:“夫人在说什么呢……就爱取笑萤衣……” “不是取笑,萤衣啊,你今年已经十二了。”夏夫人握着萤衣的手说,“可以谈婚嫁了。” 萤衣听了,别过头去,羞答答地说:“我不懂夫人的意思……” 夏夫人还是笑着说:“这还有什么不懂的么?身为一个女人,这些事情都要经历的……你不仅要嫁人,以后还要为你的丈夫生下子嗣,这样,你的一生才算完整。” 萤衣不语,只是低下头去扯自己的裙带。 夏夫人继而又把另一些耳饰钗环的戴到萤衣的头上,并说:“看看,这些首饰最衬我们萤衣了。萤衣啊,从你进府起的那天,我就从心底里喜欢你。你是个聪慧的丫头,这些年又跟夫子学了不少东西,所以,你自然跟别的丫鬟不一样。我待你怎样,你也是清楚的,我从来只把你当女儿看待。所以,我们萤衣现在到了婚嫁年龄了,我这个做娘的,能不准备这些么?当然,这些只是小部分,以后我还会为你准备。做娘的,怎么忍心让女儿随随便便嫁人,当然要风风光光地嫁人才好。” “夫人……”萤衣含泪谢过夏夫人。 夏夫人用罗帕轻轻地拭去萤衣脸上的泪珠说:“傻丫头,哭什么?这是好事啊。” 萤衣不语,泪水已经布满了她的一张小脸。这些年,夏夫人给的,全都是她残缺的母爱。 “萤衣啊,”夏夫人轻轻地说,“你可有中意的人?” 萤衣的脸上立刻又爬满了红晕。 夏夫人见状便说:“原本,我想帮你做主,说个人家的。尔后一想,还是应该听听你的想法。” 萤衣还是不语,良久,她抬起头来说:“这种事,夫人做主便是,萤衣听夫人的。” “那好,我就大胆地帮你张罗人家去。” 见萤衣脸上有疑难之色,夏夫人突然轻浅一笑,说:“怕是萤衣早已有了心上人了罢?” 这一问,让萤衣更加慌了手脚,她连忙摆手说:“没,没有,萤衣已经说了,一切夫人做主便好……” “那……我将你许给我家菡儿,你觉得妥当么?”夏夫人试探性地问。 “夫人……好会说笑……”萤衣很为难地说。 其实,这六年来,萤衣和夏伯菡的事,心思细腻的夏夫人怎会看不出来。她见萤衣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和女红,样样都会,不比那些个大家闺秀差。所以,她早就认定,萤衣就是自己的准儿媳了。至于门当户对这一说,她根本就不在乎,她觉得萤衣生得美貌,且聪慧过人,比起那些骄纵的大小姐们,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是玩笑,萤衣。”夏夫人郑重地握着她的手说,“你喜欢菡儿,菡儿也喜爱你。这些,我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我才有意栽培你。如今,你出落得闭月羞花之貌,且聪慧过人,深得我喜爱。当我的儿媳,又有什么不妥?” 萤衣更是为难了,她嗫嚅着说:“萤衣命贱,岂敢高攀少爷……” “萤衣,”夏夫人爱怜地说,“实不相瞒,我当初也是个穷家女……” 萤衣听了很是吃惊,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气质高贵的夫人,当初的出身也跟自己一样…… “你很惊讶吧?”夏夫人笑着说,“当时我也没有想过我往后的日子会是这样。所以,很多事情,变幻莫测,冥冥中自有定数。而对于你,我想我不会看错人的,你不用去想那些门第观念。一切我做主便是了,好么?” 萤衣的眼眶又红了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感激夫人,她给自己的这些,恐怕自己要用一辈子的孝心来还罢。 “我娘叫你出去,都说了些什么?”夏伯菡咬着草根躺在草地上问萤衣。 而萤衣,则坐在一棵桃树上不语。 正值初春,桃花开得正好。萤衣脸上的两片红晕就像两朵盛放的桃花。 而夏伯菡,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动不动就一脸委屈的小孩子了。他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有着英俊的面容。身着华服,举止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贵族的气息。 “萤衣,”夏伯菡仰着头问萤衣,“什么事情?这么神神秘秘的?” 萤衣但笑不语,良久,她又说:“问我作甚?日后你便知晓了……” “难道你以后不做我的伴读了?我听李嬷嬷说,你现在大了,我也大了,所以我不需要伴读了……就算要,也要找男的了……我不要男的,我就要萤衣。”他最近一直在为李嬷嬷的话苦恼…… 萤衣“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没想到夏伯菡虽然长大懂事了。但是,对儿女方面的事情,还是一窍不通。 “我呀,”萤衣看了一眼夏伯菡,忽然又笑了句,“我当然不能一辈子做你的书童了,我终究要嫁人的……” “你要嫁人了!”夏伯菡很失望地说了句。 “夫人说了,女儿家的,都十二岁了,要先说好婆家的。待我大些了,就要嫁过去了。”萤衣还是挑衅地说。 “那你要嫁给谁……”夏伯菡喃喃地问。 “夫人说,由她做主呢。” 萤衣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夏伯菡已经扔下她跑远了…… 任凭萤衣在他身后怎么叫喊,他也不听,只是一味地在草地上跑…… 而夏夫人房里,夏伯菡扯着夏夫人的衣袖求道:“娘啊……你怎么可以让萤衣嫁人呢……” 夏夫人笑着对夏伯菡说:“菡儿啊,你怎么这般无知呢,女儿家的,不嫁人,难道要做老尼姑不成?” “做老尼姑也比她嫁给别人好……”夏伯菡嘟囔着。 突然,他的眼前一亮,他兴奋地对夏夫人说:“不如,将她许给我罢,我们家的日子还算宽裕,不会委屈了萤衣的,你也别给她说别的婆家了,就嫁给我罢……” 夏夫人看着夏伯菡没有说话。 夏伯菡急了,他说:“娘,你一向来不都是很喜欢萤衣的么?让她做你的儿媳罢,她那么乖巧聪慧的……” 夏夫人还是不说话。 “娘,你说话啊,到底是答应不答应呢……” 夏夫人这才笑着说:“你是真心喜欢萤衣的?” 夏伯菡重重地点头。 “那,你日后可要对萤衣好些。”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夏伯菡欣喜若狂。 夏夫人轻轻地点头,随后又说:“我本来就是打算这样做的。” 夏伯菡过了一下才晃过神来,他搂着夏夫人说:“娘好坏,早就知道了,还这样骗我。” 夏夫人拿他没辙,只好说:“你快去陪陪萤衣罢,免得她日后看上别人了呢……” 夏伯菡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便马上出了房门,而夏夫人则一脸宠溺的笑。 桃花树下,有着一个着明黄色丝帛长衫的少年和一个着桃色罗裙掩面含羞的少女。他们依偎在桃树下,那种甜蜜,比蜜蜂酿的花蜜还要来得甜。 “小坏蛋,”着长衫的夏伯菡轻轻地刮了一下萤衣的鼻子说,“明明知道我娘已经定下了我们的事,还欺瞒我,让我干着急……” “那我也并不知情的么……”萤衣娇嗔地偎在夏伯菡的怀里撒娇着说。 “还敢扯谎……看不怎么惩罚你……”说完,夏伯菡就伸手要挠萤衣的胳肢窝,萤衣急忙求饶。但是夏伯菡还是不肯饶过萤衣,萤衣笑得花枝乱颤。 桃树也仿若笑开了花,成片的桃花簌簌地落下来…… 清风相伴,落花纷纷。这样唯美的画面,被一阵响亮而又冗长的咳嗽声给打断了。 两个正在嬉戏的人儿立即分开了,放眼望去,是李嬷嬷在一株白海棠旁正用看不惯的眼神审视着他们俩。红晕立刻爬上了萤衣的脸颊,萤衣只觉得自己的脸一阵一阵地灼热,身子也是一阵冷一阵热的。 这回被李嬷嬷瞅见了,指不定她又要上老爷那儿说自己什么闲话了……萤衣紧咬着嘴唇想着。 而夏伯菡则用极其不愿搭理的冷淡语气对李嬷嬷说:“有什么事情,怎么躲在花树后也不吱一声……弄得这样鬼鬼祟祟的……”自从李嬷嬷总是在夏老爷面前说萤衣的坏话之后,夏伯菡就开始极其厌恶这个爱乱嚼舌根的老婆子。而李嬷嬷,则认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萤衣,于是,她对萤衣说百般地厌恶…… 李嬷嬷嘲笑了句:“少爷现在毕竟是大了,跟我这样的老婆子说话,也早就不带一句称呼了……一句称呼本来也没什么,毕竟您是少爷,我只是个婆子……可是,好歹我也喂了你几个月的奶,连老爷,都说我跟那下人是不能比的,怎么到了少爷的嘴里,我就成了那种最下等下贱的人了?连个称呼也不给?” “李嬷嬷,”夏伯菡嫌恶地看了她一眼说,“有什么事就快说,若没事的话,就赶快离开这里。成天躲在别处监视我,你是何居心?” “哟,”李嬷嬷还是不改嘲讽的语气,“少爷是怕我妨碍你们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李嬷嬷!”夏伯菡对着她怒吼一句,“好歹我还叫你声嬷嬷,若不是念你给我吃过几天奶,我早就将你赶出夏府了!如今,你说起话来越是没有分寸了!什么叫见不得人的事!” “哎哟喂,我的祖宗啊,”李嬷嬷捶胸顿足地说,“如今你真真是大了,竟然要将我逐出夏府……我自十一岁就进了夏府,这么些年来,我一直尽心尽力的。而今嫌我老了不中用了,就想把我当抹布一样扔掉……老天爷哟,这是个什么世道啊……我一心一意服侍的主子,如今为了个不知耻的小娼妇,竟要我去死哟……” “李嬷嬷……你太过分了!”在一旁的萤衣再也受不了李嬷嬷的倚老卖老。 “什么不知耻的小娼妇!”夏伯菡愤怒地说,“我明着告诉你吧,我娘已经做主将萤衣许给我了。以后,她就是你的主子,你竟敢骂自己的主子!胆子说越来越大了啊!” “什么……”李嬷嬷不敢相信地问了句,随后,她又极其讽刺地说,“许婚的事情恐怕是错不了,怕只怕……说做妾罢。自古以来,妾是什么?被别人立在头上做人的女人,她连个丫鬟都不如!” “你……”夏伯菡气得脸面通红,可是他也不能拿她怎么办,倘若生气煽她一耳刮子,指不定她要去夏老爷面前说些什么鬼话,怕是最后害惨了萤衣…… 正当这时,一个着碧绿小钗裙的丫鬟匆匆赶来说:“李嬷嬷原来在这儿呢,老爷让您传话给少爷来的,久久不见少爷过去。现今倒好,人齐齐的都在这里,还害得我白白跑一趟。” “你个丫头作死!瞎嚷嚷什么,你以为我想杵在这儿啊。是你的好少爷,说是要逐了我去哟……我连死的心都有了……”说完,她便掩面假哭起来。 夏伯菡听她这样说,便开始后悔自己刚才说的话了,这样,让李嬷嬷又有理由说萤衣的不是了……但是,他现在又不好开口说些什么,就只好问先前的那个丫鬟他爹找他何事…… “什么事我不清楚,老爷只管让我叫你呢!” “哦,知道了,这就去。” (伍) 夏老爷升官了,全家准备迁往洛阳,上次夏老爷叫李嬷嬷去找夏伯菡就是为了这件事……夏府上下,除了萤衣,没有一个人是不开心的。 因为夏老爷带上了所有家眷,家丁,家当,独独不带上萤衣…… 萤衣急了,她哭着跪在地上求着夏老爷说:“老爷……萤衣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尽管打骂我……请您也一并带上我罢……” “哼……”夏老爷冷哼一声,“你这个狐媚子,带你去洛阳,好让你继续勾引我的伯菡,最后毁了他么?” “老爷,不是这样的……你怎可轻信那些谣言?萤衣自六岁进府,对夏府是尽心尽力的……老爷也是看在眼里的……” “那你跟少爷在后山上做的那些个见不得人的事情怎么讲!”在夏老爷身后的李嬷嬷用手指着萤衣盛气凌人地说。 “李嬷嬷!”萤衣怒瞪着李嬷嬷说,“你休要再含血喷人!就是你,平日里在老爷面前说些我的闲言碎语,才让老爷如今这般地看轻了我……”说完,萤衣已经泣不成声。 “哎哟哟,”李嬷嬷看向老爷说,“老爷你瞧瞧这小蹄子的轻狂样……那日我见她在后山勾引少爷,便说了她几句。想不到她竟然唆使少爷赶我出府……我们的少爷啊,如今大了,又受这狐媚子的勾引,所以还真真说是要赶我走了……”李嬷嬷假装用罗帕拭泪,一副极其委屈的模样。萤衣看了十分厌恶,但是,在夏老爷面前,就算她费尽唇舌,她也赢不过李嬷嬷…… “哼,”夏老爷怒哼一声,随后又对李嬷嬷说,“你放心,你服侍了我们夏府这么多年,你的心意我都看在眼里。我岂会听信伯菡的胡闹之言,这是我会替你做主。” “谢老爷,谢老爷。”李嬷嬷连声道谢,随后又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望着萤衣说,“其实,赶我出夏府,我也认了。只是,我不放心少爷继续被这狐媚子魅惑罢了……” “我也不会纵容这小蹄子继续蛊惑我家伯菡的!”夏老爷瞪着萤衣说。 萤衣也不再作任何辩解,因为她心里明白,自己就是在夏老爷面前说上一百句,他也未必听进去一句……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夏夫人和夏伯菡急匆匆地赶来了。 “爹!”夏伯菡还未进大厅的门槛就大声地叫着夏老爷,语气中带有一丝愤怒。 “伯菡,”夏老爷对夏伯菡严肃地说,“怎可这么冒冒失失的!” “爹你好糊涂呀!”夏伯菡着急地对夏老爷说,一面又扶起了跪在地上的萤衣,“娘已经将萤衣许给我了!她就是您以后的儿媳啊,我们此番迁往洛阳,您怎么独独将她落下?” “是啊老爷,”夏夫人上前对夏老爷说,“萤衣这孩子生性聪颖,又生得乖巧,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女工刺绣样样都不比那些大家闺秀差。您又何必听信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乱嚼舌根!”说完她将脸转向一旁的李嬷嬷,李嬷嬷立刻缩起了身子。 “夫人呐,”夏老爷对她说,“是你看错人了,这个小蹄子,整日不安好心,蛊惑我们伯菡。如果真如你所说,以后将她许给伯菡,那么伯菡就毁了!” “老爷你!”夏夫人气得脸有点发红说,“终究,你还是嫌弃出生卑微的人呐……” “夫人,我不是……” 正当这种局面僵持住的时候,大厅门外来了三个人。 中间的那个小厮被绳子捆得严严实实的,被旁边的两个小厮押了上来。 “出什么事了!”夏老爷还是一脸严肃。 “回老爷,”其中一个小厮说,“府上出家贼了。”说完他将一块玲珑剔透的白玉呈给了夏老爷。 夏老爷一看,对着那个被捆的小厮说:“畜生!我夏府一向待你不薄,你爹死了,我还安排厚葬。想不到你这个被狗吃了心的白眼狼,竟然打起我们夏府的主意来了!” “老爷冤枉啊,”那个小厮迭声叫冤,随后他的目光定在萤衣的身上说,“是她!是她跟小的相好了之后,送给我的……” “你胡说!”萤衣流着泪说,“我进夏府这些年,跟你说的话没有超过十句!又怎么会跟你相好,又送你玉佩!” 而一旁的夏伯菡早已脸色煞白,那玉佩,是他赠予萤衣的。萤衣后来说不小心弄丢了,但如今,却在这个猥琐的小厮身上搜到了…… “萤衣……”夏伯菡怔怔地对萤衣说,“你不是说……玉佩丢了么?” “伯菡……你相信我,是真的丢了……我也不知道这玉佩,怎么会在这个人手里……”萤衣只觉得自己百口莫辩…… “你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我手里?”那个小厮对萤衣说道,“那日我们好了之后,你说将玉佩送给我作定情之物的,难道你都忘了?” “伯菡,他乱说的!我根本就没有跟他相好过,更别说是送玉佩了。肯定是他捡到了,如今又来污蔑我!” 夏老爷见这样,就更加轻视萤衣了:“你这个小贱货,平日里勾引伯菡不算,还在暗地里勾三搭四的。还好我早就识破你这副丑陋的嘴脸,没让你继续祸害伯菡!” 萤衣百口莫辩,她还能说什么? 夏伯菡如同失了魂般的,怔怔地站在一旁。 “萤衣,我并不相信这是真的。但是,证物俱在,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夏夫人无力地说。 “夫人……”萤衣含泪。 “算了……”夏夫人摆摆衣袖便走了。 而夏伯菡,却大喊着跑出了厅堂…… 那一日,是萤衣过得最艰辛,最绝望的一日。 夏老爷的凌厉,李嬷嬷的嘲笑,那个不知名家丁的指控…… 她很累,被这些缠绕住,她透不过气来…… 后来,她被赶出了夏府。 而夏府一群人,则浩浩荡荡地搬往洛阳。夏伯菡,他对自己失望了么,他去洛阳的最后一天,都不曾来看过自己…… 之后的萤衣,过着日日被人嘲讽的生活。 什么“荡妇,贱女”……人人都这么骂她,从未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澄清。 就连她的父亲,也经常打骂她。 直到江千易的出现,让萤衣觉得,生活又充满了希望。 她长久以来失去光泽的眸子,又重新有了光亮…… 第三卷 情殇 (壹) 在说完这么冗长的一段话之后,莫语凝整个人仿若被抽走了魂魄似的。 那是她从前所有的回忆,既快乐又悲痛。那时她叫萤衣,那时,还有夏伯菡在她身边…… “我该说的都说完了,你是不是要履行一下你的承诺?” “我之前不是说,”花羽陌品了一口香茗,“要说的动听才帮你的么?” “花羽陌!” “这么直呼兄长的名讳是大不敬哦,”花羽陌笑着说,“而且,我有说你的故事不动听么?” “你……” “不过先问一下,”花羽陌看了一眼赌气的莫语凝,“江兄在你心中的位置好像很高哦?” “这个跟你要帮我做的事无关吧。”莫语凝白了他一眼。 “你真的很没有教养呢。”花羽陌叹道,“这也难怪,从小就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中。” “那位骄纵的凌小姐就有教养了么?”莫语凝反问。 花羽陌笑了笑:“也对,不过,你好像对阿如很不满?” “是她自己先对我摆出一张臭脸,我又没有惹她什么……”莫语凝撅起嘴巴。 “你有,”花羽陌轻轻地抚mo着茶杯壁,“只是你没有发现罢了。” “什么?”莫语凝不解。 “阿如呢,从小就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从小,她便认为自己是中心,就连公主,她也不放在眼里。”说到这里,花羽陌笑了笑,“好在,我们家的家底很厚。皇帝对我们家很看重,因为我们家的家产跟国库比,是国库的三分之二。” 莫语凝咋舌,难怪,要将府邸建的跟皇宫一样。原来有这么多的钱财可以奢侈…… “所以,在你出现之前,阿如一直都是大家的中心。”花羽陌接着说,“可是,你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她感觉自己失去了之前的待遇,因此怪罪于你。” “原来如此……”莫语凝若有所思。 “这些都先不管了,你快告诉我,你要怎么帮我?”莫语凝突然急切地问道。 “这么急做什么?” “你说不说。” 花羽陌无奈:“后天,我娘还有兰姨都会去庙里上香。珠宝铺刚好又来了一批新货,我便趁机说带你去看看我们家的家业。有我出马说,他们一定不会怀疑的。然后,你再趁空去做你要做的事情。这样,可以么?” “嗯。”莫语凝很满意,随后,她犹豫着说,“花羽陌……谢谢。”那句“谢谢”说的很含糊。 “在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这么直呼名讳,也就算了。在有别人的时候,要叫表哥。”花羽陌纠正道,“不过我很奇怪就是,你叫我一句‘表哥’有什么不妥么?” “我……”莫语凝也不知道,肯能是自己还不适应这所谓的亲情吧…… 终于到了后天,莫语凝觉得时间过得真慢,仿佛等了好久才盼来了这一天。 这天,她着浅紫上身短衣,白色罗裙。轻盈得像只蝴蝶。 花夫人和兰姨娘一早就到庙里还愿去了,那里离家很远,不到傍晚,是回不来的。花羽陌老早就向花夫人禀明了一切,她欣然答应。 于是,花羽陌便名正言顺地带着莫语凝出门了。 “你今天的精神很好呢。”花羽陌微笑着。 “是么?”莫语凝偏着头说,清爽的盘龙髻显得很优雅。 “等一下!”着古兰裙裳的凌如雪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阿如?”花羽陌的嘴角上扬。 莫语凝,则淡漠地看着她。心想,这节骨眼上的,可别出什么岔子呢…… “你们要去珠宝铺么?”凌如雪问得很故意。 “阿如,怎么了?”花羽陌问。 “我也要一起去,带上我一起去!”凌如雪说着已走到花羽陌的身边,用手挽着他的手。 “可以啊,那就叫管家准备一辆马车,反正马车比轿子快些。”花羽陌欣然答应。 “你……”莫语凝直视花羽陌。 花羽陌却只是笑着看她。 就这样,三人一行坐马车来到了珠宝铺。 这是莫语凝第一次来到他们家的珠宝铺,只一家店就已经很大了,更何况是别家分馆? 圆润的珍珠,剔透的玛瑙,玲珑的碧玉,血红的珊瑚,优雅的翡翠…… 她知道的珠宝,这里都有。她不认识的,这里也有…… 珠宝铺有个通俗好记的名字,吉祥珠宝。 凡是吉祥珠宝铺出来的首饰,样样与别家不同。那些仿造的,皆不能以假乱真。 并且那些陈列在最上层柜台的珍宝,整个天下间,只有一件…… 莫语凝咋舌,这些珍宝样样价格不菲,别说是平常百姓了,便是那高官厚禄的富人,也不一定能够拥有一两件…… “那个,表哥……”莫语凝吃吃地问,“试问,有谁能够买得起这些珠宝呢?” 花羽陌笑了笑,凌如雪则嘲讽地笑笑:“像你这种没有见识的人,当然不会明白,看看这是什么。”话毕,她露出自己白皙的手腕,一串血玛瑙做的手链立刻显露在莫语凝的眼前,上面印有吉祥珠宝铺的印记。那件宝贝定是奇珍了吧,血玛瑙颗颗滚圆,却又透明如水。这样的玛瑙,她从未见过。 “难道?那么大的珠宝铺里的首饰,都是自家人在享用么?”莫语凝惊讶。 凌如雪更是增添了几分得意:“真是笨!” “你不要欺人太甚啊!”莫语凝指着她骂。 “又笨又没有教养!” “你……”莫语凝气得满脸通红。 “好了,”花羽陌无奈,“阿如,这样子欺负自己的家人,似乎很不好呢。”他将脸转向凌如雪,凌如雪顿时收了不少锐气。 “表哥为什么只帮她,明明是她笨……” “阿如。”花羽陌轻声打断她,并且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对莫语凝说,“你只猜对一半,的确,你们用的首饰皆出于这里,因为已经没有比我们自己的珠宝铺更好的珠宝了。只有这里的珠宝,才方显档次。另外,还有宫里的人。” “皇宫里的人!”莫语凝很吃惊,原来吉祥珠宝铺的大买家是皇上……也对,普天之下,只有皇族,才配拥有这么贵重的珠宝了…… “皇帝,皇后,太后,还有嫔妃们,他们用的首饰都是出自吉祥珠宝铺。我们的珠宝铺,是皇帝钦点的御用珠宝铺。除了他们,能够买得起的人,没有几个。”花羽陌作了一番解释。 怪不得会成为洛阳三富,全天下的首富…… 莫语凝心中暗惊。 “阿如,霓裳街刚好有一批货需要校对,这个交给你罢。”花羽陌吩咐道。 “我不要。”凌如雪一口拒绝。 “那就语儿去。”花羽陌笑,凌如雪的眼里有说不出的悔意。 “我?”莫语凝扑闪着睫毛,“我不会……”她的脸有些微微地红。 但是,突然想起了花羽陌昨天的话,她猛地惊醒。 “不会的东西总是要学的。”花羽陌提醒莫语凝。 “嗯……”莫语凝抑制住狂乱的心跳轻声回答,“我这就去……” 话毕,她便转身消失在他们的眼前…… (贰) 还是那日的青石小巷,下过雨之后,这里显得更加地斑驳了。 莫语凝小心地提起裙角向前走着。 门“吱呀”一声开了,莫语凝叩门的手势僵硬在空中。 开门的人亦是一脸惊诧,随后又转而一笑。 “进屋坐罢。”他笑着说。 屋里,有些昏暗,白天里还要点一两支蜡烛。 夏伯菡泡了茶,不是很名贵的茶叶,莫语凝闻着,却觉得这是她闻过的最清香的茶叶。 “萤衣,”夏伯菡叫了句,“你这些日子应该过得很好吧?当年的那件事真的很对不起,当时我应当相信你的……” “那你现在相信我是清白的了么?”莫语凝喝了口清茶宛然笑着。 “嗯,”夏伯菡重重地点头,“其实……在搬来洛阳的途中,我就后悔了。我知道,那件事是李嬷嬷害的……” 莫语凝只笑不答。 “不过……好在当时你没有同我们一同搬到洛阳,不然你也会受牵连……” “夏伯菡!”莫语凝的眼里有些微微的怒意,“你也把我当做那种贪图富贵的人了么?” “萤衣……我不是,我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夏伯菡有些慌。 莫语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手握住了夏伯菡的手:“伯菡,我知道,你跟那些人不一样。从小我就知道,你待我很好,不管别人怎么看待我,你总是相信我……” 夏伯菡轻轻地将手抽回。 莫语凝凝眉:“伯菡,难道到了现在,你还要逃避不成?” “萤衣……”夏伯菡犹豫着说,“你也看到了,我已经不再是当日那个无忧的少爷了……” “我说过我不在乎家世……” “可是萤衣,你现在是莫家的千金……就算我想高攀,也高攀不上啊……”夏伯菡有些无奈…… 莫语凝的眼眸黯淡了下去:“伯菡……难道我们隔了这么多年才相遇,硬要因为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牵绊住么?” “我……”夏伯菡吞吐着。 “当年的那个勇敢锐气的夏伯菡到哪里去了?当年的我,出身卑微,却还是守在你身边……现在只不过反过来了,难道就不行了么?” “萤衣,我怕自己配不上你……” “我的伯菡,永远都是天下间最好的,不管他贫富与否。”莫语凝笑着说。 “萤衣,谢谢你……”夏伯菡笑着说。 “这是一百两纹银,你先拿着。”莫语凝临走起身时,将一个用粉色轻纱帕包裹着的东西递给了夏伯菡。 夏伯菡轻轻地推回去了:“萤衣,这个我不会要的……” “相知的人,应该共享乐,共患难。难道不是么?如果你不收下这些银子,那你就是将我当外人了……” “这……”夏伯菡犹豫着,“好吧。” “那我走了,一有时间,我马上就来看你。”莫语凝轻笑着。 夏伯菡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你见到夏伯菡了?”花羽陌捻起一颗碧绿的提子放进嘴里,“很甜,你也吃吃。” “见到了,谢谢你。” “那批货还没有校对吧?”他挑眉。 “什么!”莫语凝惊,“是真的有货要我校对,不是你……” “我什么?” 莫语凝无话,刚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里。 “那现在怎么办?” “我早就叫人理好了。”花羽陌又吃了颗提子。 “这样子捉弄人,你似乎觉得很有趣啊?”莫语凝有些生气。 正当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时候,凌如雪款款走来。 “好兴致啊。”她高傲地笑着。 “正好,阿如,来吃水果。是皇上刚刚赏赐的波斯水果呢。”花羽陌捻起一颗提子给凌如雪。 她没有接受,而是有些生气地说:“自从她来了之后,表哥似乎很少理我了呢。” “胡说什么,江兄不是回来了么?我记得从前,你可是很喜欢跟他处的呢,他也总是有办法能将你逗笑。” “不要再提他!”凌如雪赫然打断花羽陌。 “为什么就不能提我呢?” “千易,你回来啦,都不跟我说一声。”莫语凝笑着朝江千易跑去。 “嗯,本来预计是要去半个月的。没想到莲妃的病好得很快,我就出宫了。”江千易笑着说。 “多亏了江兄了,让我吃到这么好吃的水果。”花羽陌拿起一颗提子在江千易面前晃了晃。 “我听说啊,他们波斯人用这个做酒,我有幸在宫里尝了一壶。味道甘甜之中又带着香烈,人间极品呢。” “江兄这样说起来,还真是勾起了我的酒瘾呢,今晚喝一杯怎样?”花羽陌举起了白玉酒杯。 “奉陪。”江千易笑着。 “哼!”大家都在笑着,唯有凌如雪在这个时候生了气。 “没有了江兄逗乐这个大小姐,她总是很容易生气呢。”花羽陌故意说。 “不要总是在我面前开这种玩笑好不好!”凌如雪大声反抗。 “难道以前不是这样的么?”江千易有些忿。 “你……”凌如雪已经没有言辞反抗。 唯有莫语凝一人听得一头雾水。 (叁) “白桃,”沐浴的时候,莫语凝凝眉问起,“你入府这么多年了,一定知道如雪表妹跟千易的事情了?” 白桃微微地笑着:“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些来?” “因为每次他们在一块,总是吵得不可开交,却又总是提起从前的事。” “也对,”白桃帮莫语凝理好她的几缕青丝,“他们从前呢,是玩得很好的。可是后来不知何事,闹得两个人都不可开交的。而江大夫也总是说,凌小姐背叛他……”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白桃摇摇头,“得问他们自己了。” 汤池里有很多的烟雾,莫语凝轻轻地吹了口气,将眼前的热气吹散了。 莫语凝来洛阳之后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到四月。 青草碧绿,其间还夹杂着野花的清香。 莫语凝奔跑在这片苍翠的草地上对身后的江千易说:“千易,真可惜,到了四月了,我们才想起来要放纸鸢呢。” 江千易略笑了笑:“现在放也不晚呢。”说完便抬头看见了天上那只莫语凝正在放的锦鲤纸鸢。 正当放的开心的时候,莫语凝的纸鸢同一个美人纸鸢交错在了一起。本来就细密纠缠的线,如今更加得凌乱交错。 “怎么会这样呢。”莫语凝一跺脚。 “怎么了?”江千易跑来,看着挫败的莫语凝。 “你看,这样怎么玩呢……”莫语凝朝上努努嘴。 江千易看了便笑。 两人一齐朝那纸鸢的主人望去。 只见是一个着白衣的少女,拢了个倭堕髻,斜插一朵清新自然的白芙蓉,鬓角戴着玲珑衔珠钗。除此之外,便再无任何装饰。 “世上竟有如此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江千易叹道。 “哦?千易可是动了心了?要不要,我这个红娘去牵线搭桥?”莫语凝偏过头看他。 “哪里的话,我心中早已有人了。”江千易的脸有些微微的红,配上他英俊的脸庞,煞是好看。 “哦?是谁啊?”莫语凝心中想,这个女子便是凌如雪罢。 正当为难之际,那个白衣女子走了过来。 她对着江千易和莫语凝略微施了一礼:“还请帮忙将纸鸢分开来。”声音如同江南初春的氤氲。 “敢问姑娘何名?”江千易微笑着问。 “青鸢。”她淡淡地答,并无恼意。 “莫非姑娘就是轻舞楼里的青鸢姑娘?”江千易有种很荣幸的感觉,“姑娘的才华我是见识过的,一直想要见识一下姑娘的真容,却总是没有机会。” “哦,那就告辞了。”语气有些冷。 待青鸢走后,莫语凝一脸不解地问:“她是什么身份呢,轻舞楼又是什么地方呢?” “这轻舞楼是个妓馆,却不同于别家妓馆。那里的每一个女子都是奇女子,个个身怀绝技。她们有权选择接见哪位客人,从来不受压迫。所以,再有钱的主,若是她们看不上,也没有办法可以见她们一面。” “还有这样的地方么?那么轻舞楼的老板就不怕亏本或是惹怒了什么大官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轻舞楼的老板来头不小,没有多少人敢惹。倒是有几个权贵触怒过,但是结果却不了了之。” “原来还有个这么藏龙卧虎的地方呢,改天我们去见识见识罢。”莫语凝提议。 “语凝啊……”江千易红了脸,“那个地方虽然高雅,却总是个烟花之地,女子是不能进去的……除非……是他们里面的姑娘……” “千易你瞎想什么呢,我女扮男装不就是了?”莫语凝冲着江千易眨眨眼睛。 “这个……”江千易犹豫着。 “好啦,千易,只要我们小心些,不会出事的啦。” 四月的风拂过莫语凝的脸颊,有种清新香甜的味道。 (肆) 夜晚的轻舞楼,是整个洛阳最热闹的地方。 不仅灯火辉煌,犹如白昼,还人声鼎沸。 着青色长衫的江千易与着白色儒衫的莫语凝也在其中。 “千易,这里果然很热闹呢。”莫语凝小心翼翼地看向四周,皆是些身着华服,身份贵重之人。 “你小心些,别露出破绽来。”江千易提醒道。 “我知道。”莫语凝也小声地说,“为什么,今晚这里没有姑娘只有这些客人呢?” “这是轻舞楼的规矩,先让客人在大厅等候,待他们理清了客人的名单之后,再将这些名单交与姑娘们过目。待姑娘们挑好了客人之后,再公布谁可以进入里面与姑娘们一叙。”江千易笑着说。 “什么?”莫语凝惊讶,“还有让姑娘挑选客人的妓馆!” “我刚开始听说,也很惊讶呢。”江千易笑笑。 “哦?”莫语凝挑眉,“这么说,千易可是很熟悉这里哦。” “哪里的话……”江千易的脸愈发地红润了,“是花兄告诉我的。” “他?”莫语凝撇撇嘴,“也难怪,一看就知道是花花公子。” “怎么说,他也是你的表哥,我看你对她的误解很深吧。” “不说他了,”莫语凝转过头去,正看见一个着青衣的少女笑盈盈地走来,“千易你看,定是宣布名单的来了!” 江千易垂手笑着。 “今天被允许进入轻舞楼的客人是,莫语公子,江千易公子……”青衣少女一共报了十位客人,莫语凝很高兴,因为他跟江千易两个人同时都入选了。 人群又再次骚动起来,其中有一个黄衣男子尤为不满。 “这是什么鸟地方,老子天天花重金来,回回都不选我!自古只有嫖客选婊子,现在好了,倒过来,婊子还选起人来了!” “这位公子,”青衣少女依旧笑着说,“你对轻舞楼这般无礼,难道就忘记了之前尚书的公子和张家的老爷的例子了么?” 黄衣男子没有说话,一脸忿忿的表情。 “千易,”莫语凝朝黄衣男子离去的方向看去,“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黄衣服的男的,有些面熟啊?” “你见过他的,还记得提督大人的宴会么?”江千易提醒道。 “哦……”莫语凝想起来了,“原来就是那个叫徐双成的无赖!”她一脸的厌恶。 这时,徐双成已经走到了莫语凝的身边:“这位公子好秀气啊,这小脸白净的跟水似的——”他说着便将手放到莫语凝的脸上乱摸。 “拿开你的手!”江千易甩开徐双成的手,“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哦?”徐双成的手又重新放到了莫语凝的脸上,“我看你怎样对我不客气啊。” 只一眨眼的功夫,徐双成的两边脸颊便一同红肿起来了。 “你!看老子怎么教训你!”说罢,他便举起手想要揍江千易,却被江千易扼住了手腕。徐双成的脸痛得扭曲,他求饶着。 “你个无赖,下次再这么无耻,我们就不饶你,滚!”莫语凝狠狠地说。 徐双成便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轻舞楼。 “你没事罢?”江千易轻声地问莫语凝。 莫语凝摇摇头:“倒是千易,我从未见过你有这样的好身手呢。” 江千易笑笑:“从前年少气盛,学来好玩的。” 莫语凝仍旧开心地笑着。 方才的骚动平息下来了,被点中名字的客人皆开始依顺序入场。没有份的人,或选择离开,或选择在轻舞楼买醉。 因为鼎鼎大名的轻舞楼,不是只有绝色美人的。还有那美酒,只要你想得到的酒,这里都有。 莫语凝和江千易随着青衣少女来到了楼内的厅堂。 厅堂的设置很雅致,剔透的白玉做的珠帘,画着各种山水画的屏风。每张檀香木做的桌子上皆摆着美酒和各色水果。最最雅致的是厅堂内点的香。莫语凝闻着觉得非常的舒服,很香,也带着丝丝的甜味。 “千易,你闻过这种香么?”莫语凝好奇地问。 “闻过,不过是在皇宫。”江千易拧眉,“我也很奇怪轻舞楼的老板究竟是什么人物,可以点着这种宫中人正在用的香料……” 正说着,一个着紫衣的,看起来雍容华贵的贵妇人出现了。 莫语凝与江千易的眼前顿时一亮,这个难道就是轻舞楼的老板么? 按理来说,应该有三十来岁了吧,但是看她的举止,她的打扮,分明只有二十四五。 “各位,”她优雅地笑着,“恭喜你们入选,姑娘们在凤藻轩等候多时。你们无论是饮酒作诗,或是喜欢上了任何一位姑娘,只要她们中意,随你们怎样。” 每个人听了都很兴奋,包括莫语凝与江千易。 “敢问您是轻舞楼的老板么?”莫语凝突然大声问着,“我一直都很钦佩您呢,今天终于见到了。” “我不是,”紫衣妇人依旧优雅地说着,“我只是轻舞楼的管家。” 莫语凝咋舌,管家么?管家都如此高雅,那么老板呢。 怀着莫名的情绪,他们随着领路的少女来到了所谓的凤藻轩。 莫语凝不明白,这个轻舞楼的老板到底是何人,为何可以花这么多银子来建造这些奢华的地方。 凤藻轩的地是大理石铺的,纯色的大理石,这些日子在珠宝铺里,她也是长了见识的。 还有它的墙壁,嵌着白玉,如果是在夏日,定会有一股子凉意吧……屋内有几张软榻,是提供休息的,上面皆铺着上好的柔软虎皮。 再就是最大的亮点,美人。 正在弹筝的那个美人有些慵懒,并未有很多的装饰打点,就连发髻也只是随意拢拢。但是看上去却给人一种很难得的美,并未有邋遢的感觉。 也有华丽的美人,着名贵的雪缎做的长裳,明黄色,显得富丽堂皇。发髻是如意髻的发式,却讲究了许多。头上按顺序戴着多根金簪,斜边还戴着一朵很大的牡丹。整个看上去有种逼人的贵气。 还有正在行书的那个,身子看上去偏瘦,着一身菱纱做的白衣裳。头上没有一件首饰,皆是些小小的雏菊,看上去显得很清新。是那种很清高的女人。 还有青鸢,她今日的打扮跟前些日子见到的没有多少改变。只是头上多戴了几根玉簪,点了唇,画了眉。她着一身粉色的轻衣,看上去飘飘欲仙。那种衣料子是叫软烟罗吧,穿上它,感觉身体轻盈,如流水萦绕周身。莫语凝有一件,是兰姨送的,据她说,花了天价呢。 客人们都看呆了眼,估计这天下间所有的美人,才女,都聚集在这儿了罢…… 很快,先前那个着白衣的少女,已同一位书生模样的公子离开。 莫语凝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轻舞楼再怎么奢华典雅,终究是妓馆…… “语凝,”江千易轻轻地推了莫语凝一下,“我们走吧,该看的都看了……” 莫语凝点点头。 正当他们要走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纤细的女声:“没劲,花公子好久不来了。” 莫语凝回头,见到一位着淡蓝色素纱的美人。她正无聊地拨弄着琵琶的弦,琵琶不断地发出不规律的声音,但是很清脆。 “你呀,”她身旁的一个着月白长裙年龄略小的少女戳了一下她的头说,“没有那花羽陌是不行了是罢?” “就你嘴贫!”淡蓝衣裳的美人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脸蛋。 随后,两个人嘻嘻地笑开了。 “花羽陌么?”莫语凝笑着望着江千易,“真没想到,轻舞楼这么些个清高孤傲的美人,竟有一个对他如此痴心的呢。” 江千易也笑笑。 这是,一边的青鸢突然抬头笑着:“江公子,莫公子,既然来了,为何又走?” 江千易看得有些痴迷,青鸢脸上的笑意如同三月的风。 “诶,”莫语凝推推江千易,“不是有心上人了么?” 江千易这才不好意思地笑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呵……” 这时,青鸢已经款款走来。 “是不是这里的姑娘你们看不上呢?”她随意拿起了一个翡翠盏说,“既然不喜欢美人,那就享用这美酒罢。好不容易才入选的,下次可没有这样的运气了。” “那么青鸢姑娘的意思是?”莫语凝眯眼笑着。 “随我来罢。”话毕,她便转身离开,莫语凝和江千易则尾随…… (伍) 他们来到了青鸢的卧室。 一走进去便闻到了暖香,江千易的脸又微微地红了起来,莫语凝不解。 房间里的布置也很雅致,主卧与外侧用一扇九折的屏风隔开,上面绘的是飞天仙女图。其次是房间的角落,不是挂着字画,就是摆着各色的花。桌上的那只小巧的四角金香炉正缓缓地散着香气…… “这是青鸢姑娘的闺房么?”莫语凝问。 青鸢笑笑表示回答。 莫语凝很奇怪,今日的青鸢,比起那日孤高得不食人间烟火的青鸢,显得亲和多了。 “我有点好奇。”莫语凝坐下说。 青鸢转身:“好奇什么?” “这轻舞楼,为何这般奢华?还实行让姑娘们挑客人,你们的老板为何有这般能耐呢?”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们的老板叫秦夫人,至今为止,我只见过她一面。” “一面么!”莫语凝显得很吃惊。 “莫语,”江千易推推她说,“你的问题似乎太多了……” 青鸢却接着说:“轻舞楼的姑娘皆出身寒微,不是家贫,就是家道中落。幸而秦夫人好心收留,教我们琴棋书画,令我们成为一个个的奇女子。” “这样么……”莫语凝若有所思。 “至于你……”青鸢走到莫语凝的身边,亲手将她好不容易拢好的头发松开了……三千青丝全然泻下…… 莫语凝吓了一跳,江千易也惊诧。 “你干什么!”莫语凝重新站起来说。 “好了,哪有男人还留着耳洞的?而且,那日我放纸鸢的时候见过你的。”青鸢边泡茶边说。 莫语凝低头,忍着耳根子的烧灼感。 “都坐下罢,陪我喝杯茶。”青鸢边滤着茶汁边说。 他们只好坐下。 “那个,”莫语凝有些紧张,“你该不会将这个说出去吧?” “先喝茶罢。”青鸢端起一杯茶递给莫语凝。 江千易也只好推推莫语凝,示意她不要心急。 “方才不是说喝美酒么?”江千易笑着问。 “茶呢,更深得我喜欢。”青鸢莞尔一笑。 “嗯!”莫语凝品了一口笑着说,“这茶很清甜,有微微的苦味,却没有一丝涩味呢。青鸢姑娘,这是什么茶呢?” “春凝,我自己取得名字。”青鸢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倒了一杯茶给江千易。 江千易也喝了口,眉头便渐渐舒展:“果然凝聚着春天的香味呢,好茶。不知道是怎么做的,下次我好泡给自己喝呢。” “这茶的工序呢,有些繁琐,我也是整日无聊才做的。像江公子这么忙碌的人,恐是没有时间罢?” 江千易听着觉得有些尴尬。 青鸢却笑了一下说:“也无妨,就当是说来消遣罢。这茶叶呢,主要是取新鲜的碧螺春,但是只能是茶叶中心最嫩的两片。然后等下雪时,收集些雪水来。待它们融化尽了,便用它来泡着这些茶叶。泡好之后,再等来年春天,将茶叶放在暖阳下晒着。待茶叶干了之后,便用玉器皿小心收好,别的器皿会有杂味,唯玉器的味道清凉。待桃花开了之后,摘些桃花来,将它们小心研成沫子,再往里泡些药店里买的薄荷脑。薄荷脑只需一点,只为让茶里混有清凉的味道。最后,再将桃花沫子混到茶叶里。等晒干之后,再将剩余的渣子滤去,就成了现在的茶叶了。” “果然有些繁琐呢……”莫语凝又喝了一口,然后微笑着说,“不过用来打发时间果然很好呢,而且可以享受到这么清香的茶。” “这泡茶的水也很讲究,平常的水是万万不可的,会减去些茶原有的味道。唯有雪水或是山涧的清泉才可以。无论是雪水还是清泉,皆是纯净且味道清淡的水,方能显出茶叶的味道。不然,那么辛苦地做茶叶,岂不是枉费心血?” “说得也对。”江千易认同道。 青鸢也自己喝了一口说:“味道果然很好,尤其是再配上翡翠的杯子。”尔后又接着说,“我去年存了很多这样的茶叶,不如,等一会儿送你们些罢。” “这么贵重的茶叶,你真的要送些给我们么?”莫语凝有些不可置信。 “就当,谢谢你们陪我喝了会儿茶。” “那就却之不恭了。”江千易笑着说。 三人就这么静静地喝着茶,偶尔还伴着笑语。 良久,青鸢起身取来一个白玉瓶子递给莫语凝说:“这便是茶叶了,你小心放着。切勿放在潮湿,亦或是曝晒的地方。” “嗯,我记住了。”莫语凝应者。 “时候也不早了,我也不留你们。” 莫语凝便笑着起身想走,却被青鸢叫住。 “你想就这么走么?”青鸢指指她的头发说。 莫语凝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说:“那就劳烦你帮我收起我的头发来罢……” “坐下罢。”青鸢指着铜镜前的玲珑圆凳说。 不一会儿,莫语凝的头发就被干净利落地收拾好了。 她摸摸自己盘起的头发说:“收拾得很漂亮呢,青鸢姑娘的手好巧。” “以后再来的时候,便叫我青鸢罢。若是想要有人陪你喝茶,便来这里找我。” 莫语凝重重点头,那时,她看见的是一个孤独的青鸢。有些傲气,有些不甘,更多的,是孤寂…… 此后,轻舞楼经常有两个常客,一个叫莫语,另一个叫江千易。 (陆) 夜很静,女扮男装的莫语凝与江千易走在一起。 “千易,你发现没有,青鸢其实很孤独。”莫语凝突然这样说。 “看出来了,”江千易认同,“像她那样的女子,那么有才情,是多少有些不甘的。她能有那么多时间去研制茶叶,证明她的生活真的是很枯燥无味。难怪她第一次遇见我们的时候,那么孤高清冷。” “不过现在好了,有我们俩个好朋友陪着她。”莫语凝满足地笑着。 江千易笑笑表示赞同。 他们心情放松地走着,却被中途出现的花羽陌拦截。 “你们俩真是好兴致,三天两头地出来闲逛。”他说着打开了手中的折扇,“是这洛阳的夜色太美好了,还是那轻舞楼的美人美酒太醉人?” “花兄何时知道的?”江千易笑着问。 “你暗中派人跟踪我们?”莫语凝有些忿然。 “不是我,是兰姨。”花羽陌已缓缓走近。 “兰姨派人跟踪我们!不可能。”莫语凝不信。 “不是跟踪,是有一天兰姨赴宴归来,见你着着男装跟江兄一同走进轻舞楼。” “那现在就是家里要你来命我回去的了?”莫语凝有些不情愿地说。 “家里人还不知道,兰姨只告诉了我。她让我来劝你不要再去了。纸包不住火,若是有一日被凌叔叔和我娘知道了,他们会气死的。” “那,可不可以让我今晚跟轻舞楼里的青鸢说一声,让她以后出来跟我见面……”莫语凝低沉地说。 “青鸢么?”花羽陌不可置信地问,“轻舞楼里最高傲的女子,你该不会要说,你跟她成了好朋友?” 莫语凝点点头:“她哪里清高傲气了?那些只是表面,不信你问千易。” “我不是不信,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花兄,”江千易开口说:“你就满足语凝的愿望罢,她现在跟青鸢姑娘是密友了呢,难得语凝在洛阳交到了一个好朋友。” “我也没说不答应啊。”花羽陌笑笑,“我也顺便去看看芷蝶。” 芷蝶么? 莫语凝心中浮现出当日那个无奈又有些忧伤的美人。的确,她在轻舞楼呆久了,便读懂了里面女子的悲哀。她们很美,很有才华,却是世上最悲哀的女人…… 今夜的轻舞楼因为花羽陌来的缘故,又多平添了几分热闹。 许多姑娘都对他献媚,当然,那位叫芷蝶的美人尤甚。 “花公子这些时日都忙些什么?”芷蝶抱怨着,“许久没有听我弹的美人蕉了,也不知会不会想念?” “小蝶现在好刁钻呢,每次来轻舞楼,你能点中我,便是我的荣幸了。”花羽陌帮她理了理头发。 “你可真是愈来愈会说话了。”芷蝶笑颜如花。 顷刻间,芷蝶如颗颗散落的珠子般清脆的琵琶声,另一些美人们的绝妙舞技,令这个平日里有些安静甚至清冷的内厅,顿时变得十分繁华。 莫语凝从未想过,凭花羽陌一个人,在轻舞楼有这么大的影响。 “语凝。”青鸢走到莫语凝的身边轻声叫唤了一句。 出神的莫语凝突然恍过神来对青鸢笑着:“什么事?” “喝茶去罢。” 莫语凝点点头,便一个人随青鸢喝茶去了,江千易则留下来陪花羽陌喝酒。 “那个花羽陌,你认识?”青鸢问起。 “嗯,是我表哥。”莫语凝随意说起。 “难怪了,你姓莫,又如此挥霍。我早该想到你是那莫家的小姐的。”青鸢照旧泡茶。 “你知道我?”莫语凝莫名。 “怕是整个洛阳,甚至是天下的人都知道了。”青鸢笑着说,“洛阳三富的名声响得如同皇族,如今终于找到了失散在外的千金,还能不昭告天下?” “原来这样啊……”莫语凝的脸有些红。 “那我问你,那个叫芷蝶的姑娘,与花羽陌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一来轻舞楼,便有这么大的反响?” 青鸢略笑了笑:“说起来,花羽陌是芷蝶的救命恩人呢。” “哦?”莫语凝饶有趣味地说,“说来听听。” “那年芷蝶十五岁,出落得很好,生得很标致。有一回,她带着丫鬟去庙里上香。回来时晚了些,便遇上了坏人。”青鸢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反过来问莫语凝,“后来你猜怎么着?” “肯定是花羽陌临时出现,救了芷蝶。” “错,”青鸢一口否决,却吊起了莫语凝更大的兴趣,“芷蝶反抗之时掉进了湖里,那时是寒冬,水里冰冷刺骨。她的那个小丫鬟却被坏人抓了去。后来是花羽陌出现,救了小丫鬟,还到水里救了芷蝶。却不想,自己却病了一场。为此,芷蝶很感激他,后来便慢慢演变成了爱意……” “原来是这样啊……”莫语凝若有所思,“真没想到花羽陌也有这么温柔,怜香惜玉的一面。看他平时这么散漫……” “很多人呢,并非你表面看上去的那样。他们又他们自己的活法,以及真实的性格。只是有的人,隐藏得很深罢了……” 莫语凝品了口香茗,静静地听着。 (柒) 这过后的日子里,莫语凝过得有些闷。除了去夏伯菡的住处能让她快乐期待一下,其余的时间大部分过得极其沉闷。 幸好有个江千易在身边,能够让她稍微感觉到新奇和快乐…… 这天,她打算到珠宝铺看看,却不想有了更加惊奇的发现。 她看见花羽陌风度翩翩地走进了轻舞楼,这本来不奇。但是走在花羽陌之前的那个身影,她是再熟悉不过了…… 是他么?应该是自己看走眼了罢…… 回到家后,莫语凝一直忧心忡忡。 在见到花羽陌之后,莫语凝拦住他问:“你让我不要经常出入轻舞楼,自己却频繁出现!” “我是男的,经常进出轻舞楼,好像不是什么稀奇事罢?”花羽陌挑眉。 “你……”莫语凝早就没有力气跟他拌嘴。 “再说了,你单单只看到我么?”花羽陌反问她。 这一问,让莫语凝彻底怔住了。她很害怕,很慌张。 “你这话什么意思?”莫语凝颤颤地问,手心也沁出汗来。 “自己猜。”花羽陌说完便转身离开。 而莫语凝,再也呆不住了,她取了一百两银子便往夏伯菡的住处跑。 夜,有些黑。 但是莫语凝已经顾不得夜色太黑,黑得吓人。 她也不清楚自己要去做什么,质问夏伯菡么? 不,她不忍心这么做,所以她带上了一百两纹银。就当是来探望他吧,顺带问一问…… 莫语凝从未在晚上一个人来夏伯菡的住处,那条巷子很黑。莫语凝看着看着便哭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很委屈,但是她还是壮着胆子走了下来。 终于到了夏伯菡住的地方,她的四周都是黑魆魆的一片。她急促地敲了门。 里面有个女人的声音:“这么晚了,伯菡,你还有客么?” 莫语凝的心一下子就被提起了,有种透不过气来的痛。 她更加急促地拍着门。 门终于开了,她看见了烛火,看见了烛火下那个女人惊讶的脸。 夏伯菡慌张地站在门口,嘴巴惊讶地合不拢。 莫语凝用力地甩了夏伯菡一个耳光,然后将那一百两纹银扔在地上便坐到屋子里去了…… 那个女人,莫语凝好熟悉…… 她喜欢做茶叶,喜欢喝茶,也喜欢放纸鸢……她有些孤傲,却很孤独……她有莫语凝这个闺中密友…… 是青鸢……为什么会是青鸢…… 莫语凝那一刻都快崩溃了。 “语凝……”青鸢苦笑了一下,烛火映着她的脸,显得有些凄苦,“我不知道是你……” “什么意思?”莫语凝冷笑,“你不知道夏伯菡身边有个我,所以就跟他相爱了?” 面对莫语凝的冰冷,青鸢坐在一边无言以对。 夏伯菡却突然跪在莫语凝面前:“萤衣……对不起。是我骗了你,一切都不关青鸢的事……” “原来你就是萤衣……”青鸢不可置信地说,“伯菡常提起,他说他曾经真的很爱你……” 曾经么?原来伯菡爱我的时间早就没有了,它滞留在从前,那个青葱的时光。夏伯菡还是一个懵懂少年,他对任萤衣说过,萤衣,我要保护你一辈子,任何人都休想打骂你。 那个夏伯菡去了哪儿?他被滞留在回忆里了么?从他去洛阳起,便不再是那个爱她的夏伯菡了罢……莫语凝觉得自己真傻…… “语凝,我不知道你就是萤衣……”青鸢试着辩解,“也并不知道……你口中常提起的人,就是伯菡……如果我早知道的话……” “如果你早知道的话,就会离开他么?”莫语凝打断她的话。 “我会。”青鸢果决地回答。 不愧是青鸢,也只有青鸢,会跟自己一样的傻…… “离开他,然后让他跟我在一起,却时刻惦念着你么?我才不会这么傻……” “语凝,千错万错都是我错了……求你不要怪青鸢,她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为了要帮她赎身,所以才会接受你的银子……我知道我错了,我的内心也在煎熬,萤衣,我真是太混蛋了……” “伯菡……”莫语凝与青鸢一同叫出声。 “对不起,萤衣,真的对不起……”夏伯菡一直跪在地上像莫语凝道歉。 良久,莫语凝小心地捡好地上散落的银子,她重新包好递给青鸢。 青鸢错愕。 “不必惊讶了,”莫语凝冷静地说,“还差多少银子?” 青鸢只是摇摇头,眼眶早已红了。 莫语凝又扶起跪在地上的夏伯菡:“不必再感到歉意与困扰了……你帮青鸢赎了身便跟她一同离开洛阳,好好过日子罢……” “萤衣……”夏伯菡感激地叫了句。 “叫我语凝罢……”莫语凝强颜欢笑,“毕竟,我已经不是萤衣了……” “谢谢你,”青鸢轻声说,“这句谢谢,是一定要说的……” “尽快走吧,”莫语凝说,“走到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去,我不是神仙,日后若是再见到你们,我还是会心痛的……” “对不起……”这句,是青鸢说的…… 莫语凝只是略笑了笑,便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 夜,还是很黑。 莫语凝的心里也正遭临着黑夜,永无止尽的黑夜…… (捌) 萤衣,对不起,是我骗了你。 我爱青鸢,这是真实的事。但是却害的你痛不欲生。 我没有想过,我还会在洛阳遇见你。所以,再次遇见你的时候,我措不及防。还来不及跟你说清楚青鸢的事,便听见你的心声。我不忍伤你,却造成了更大的误解。 我真是该死。 青鸢是我的救命恩人。 还记得在刑场上,我看到的是一片绝望。是我的一个挚友救了我,他帮助我逃亡,却不想途中遇见追兵。 我的朋友一个人挡在前面让我逃,我不会武功,留在那儿就是累赘。只好迅速逃脱,待我回头看时,却看见朋友浑身浴血…… 我很感激这个朋友舍命救我,所以,不管生活再艰难,我都活了下来。 后来,在街市上,我再次遇见了追兵。那个时候,我拼了命地逃。眼看无望了,却在拐角处遇见了青鸢的轿子。 青鸢不由分说,便拉我上轿。 后来那群官兵要求查看轿子,青鸢凭着轻舞楼的势力回绝了他们。 我得救了,却因为多日紧张的逃亡和未进米水而昏倒。 是青鸢将我救了回去,她让我在她的闺房里调养,不顾管事的大娘怒骂。 后来,有一群官职更高的官兵来搜查轻舞楼。 青鸢迫不得已,便将我藏在她沐浴的木桶里…… 而她自己,便赤身进入木桶里,假装沐浴。 官兵追查到青鸢的房中时,见无人,便罢休了…… 就这样,我又被青鸢救了一命。 我对青鸢的感情,起初是感激。但是在轻舞楼住久了之后,我发现她并不高傲。反而是个热情,善良的姑娘,还带着点点的孤寂…… 我爱上她了。 遇见你的时候,我有种彷如隔世的感觉。 久积的记忆全部涌现,我分不清自己是否还惦记着你…… 所以,因为我的自私,造就了三个人的悲哀…… 萤衣,对不起。 (玖) 青鸢和夏伯菡离开了,他们真的去了一个莫语凝不知道的地方。 莫语凝独自来到那个小巷里,他的屋子空了,废了。 轻舞楼,也不再是她向往的地方,因为那位可爱美丽的女子,早已人去楼空…… 莫语凝一个人慵懒地坐在院子里。 已是仲夏了,天气有些闷热。 她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前,浓郁的葡萄藤为她遮住了流火般的骄阳。送给了她一片的清凉。 她在泡茶,用的是阁楼上清凉的山泉。她尽量学着青鸢泡茶的动作,但是,还是无法体会她泡茶的心境…… 茶泡好了,她为自己倒了一杯。 喝了一口,还是原来的清甜味道,却莫名地苦了她的心…… 青鸢现在在做什么呢? 她暗自想,应该在织布,或者绣花罢…… 又或者,在同夏伯菡一同吟诗作对,游山玩水…… 他们过得好么? 想到这里,她不禁笑笑,都这样了,还想着他们。 低头,便看见了手腕上的白玉镯。 上面的那道蓝色的血丝,已经没有了。自夏伯菡消失的那天,一同消失了…… 莫语凝轻轻地抚mo着玉镯,寂静地发不出声音。 “又一个人坐在这儿独自苦闷么?”花羽陌在她的身后说。 她回头,看见花羽陌提着一壶酒站在她身后。 “有事么?”莫语漫不经心地问。 “江兄不在,陪我喝杯酒罢?”花羽陌依旧笑笑。 “不了,让凌如雪陪你喝罢。”莫语凝一口回绝,“我还是想喝茶。”话毕,才发现,茶已经凉了。 “阿如太吵了,夏天里太热,我的耳根子经不起吵闹。” “也好,反正茶已经凉了……” 花羽陌坐下,在桌上放了两个云杯。 “酒的味道怎么样?”花羽陌笑着问。 “很烈。”莫语凝下意识地皱着眉头。 “本来不会这么烈的,我将酒放在冰块里镇着。久了,这酒的味道就比原先的烈了。” “原来如此。” “还在想着夏伯菡?”花羽陌看着莫语凝问。 莫语凝抬头:“如果硬要提起他,那你就走罢……” “要是哪一天,你能够坦然地面对关于他的任何回忆时,那你就从阴霾里走出来了。”花羽陌自顾地喝了一杯酒。 “哦。”莫语凝漫不经心地应着。 “其实,我早就知道夏伯菡有个叫青鸢的知己。” 莫语凝吃惊地看着花羽陌说:“你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不先告诉我,害得我像个傻子一样?” “我先跟你说,你不会相信的。一定要让你自己体会,你才会刻骨铭心。” 莫语凝没有说话,她只是嫌恶地看着花羽陌。 “不用这么看着我,就算当时我说了,也改变不了事实。难道你早点知道真相,夏伯菡就会选择你么?你只是他过去……” 话语未落,莫语凝就泼了他一身的酒。 花羽陌并不恼,反而笑着说:“你这么一味地逃避,算什么?”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留下莫语凝一个人伏在石桌上痛哭。 夏天很热,可莫语凝的心,却比寒冬还冷。 第四卷 情归 (壹) 日子渐渐过了,如同流沙般轻快。 距夏伯菡离开的那天,已经过了一年,莫语凝心中成片的伤痕,已经结了痂。 关于夏伯菡,已经成为她心中封锁的禁地,她不让自己碰。唯有这样,她才会过得快乐,过得坦然。 这天,府上很热闹,一些高官富商都来祝贺莫语凝的十七岁诞辰。 犹豫凌如雪的生辰只比莫语凝晚三天,为了避免一些客人路途较远,来回麻烦。花夫人便与凌老爷兰姨娘他们商量,说让她们俩一起过。 凌如雪十分气愤,她去找花夫人理论:“伯母,这不公平……以往的生日,我都是一个人风风光光过的。为什么现在,要跟她一起过,还要让我早三天过生日……我不依!”她泪眼汪汪,很是委屈的样子…… “孩子啊,”花夫人摸着她的头说,“我知道这样做,是委屈你了些。可是,你要想想那些客人们呐……他们一个个都是大忙人,那是看在我们家的面子上,才来参加这种宴会的。我们总不能让他们大老远得跑两趟罢?” “可是,”凌如雪辩解道,“可以让他们在我们府上暂住呢,我们又不是没有地方让他们住……” “他们不用经营自己的生意,不用打理自己官场上的职务了么?他们又凭什么要将时间浪费在你的生辰上呢?”花夫人笑着说,“孩子,好好想想罢……” “我不依!”凌如雪一跺脚便哭着跑出了花夫人的居室。 园子里的湖边,莫语凝正坐在亭子里发呆。 凌如雪见了,便气冲冲地跑过去指着她说:“都是你!为什么不干脆死在外边!” “你说话注意点!”面对莫名其妙发火的凌如雪,莫语凝起身回话。 “自从你来了之后,他们的精力都放在你的身上了!”凌如雪的脸气得红润,眼里也有些微红。 莫语凝看着,便觉得有些不忍,于是平静下来上前搭着凌如雪的肩膀说:“其实他们都很宠你的,就拿表哥来说……” “走开啊!”凌如雪甩开莫语凝的手吼着:“你还敢在我面前提他?都是因为你,他以前从来不怪我的!都是你的出现,他不断地说我的不是,他已经完全为你着想了!” 面对凌如雪的泄愤,莫语凝无言以对。在一个骄纵的千金大小姐面前,说什么都是错的…… “我要你把应该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凌如雪突然平静下来,露出了一丝阴森的笑容。这让莫语凝不寒而栗,她要干什么? 莫语凝呆站在原地,她看见凌如雪快步朝湖边跑去,随后,便纵身跳进了湖里,轻盈得像只蝴蝶…… 莫语凝的瞳孔愈变愈大,她的手僵硬在空中,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凌如雪在湖里不停地呼喊着救命,莫语凝不会水,正当她犹豫着的时候,一个白色的身影纵身跃入湖面。犹如一道白光,惊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湖边立刻引来了许多的人,他们在紧张,他们也在围观看热闹。 凌如雪终于被救上来了,还好是夏天,不至于染上风寒……她昏迷了,华美名贵的胭脂,因为水而晕染开了。她看上去却美丽得像个妖精…… “发生什么事了?”兰姨娘有些惊慌地问。 莫语凝被她这一问吓了一跳,她回头,眼眶有些红:“我也不知道……” “这孩子,也是吓坏了……”兰姨娘将她搂紧在怀。 全身湿漉漉的花羽陌将凌如雪平放在地上,良久,她终于缓缓睁开眼。 “醒了!”江千易第一个欢呼起来,见大家都莫名地看着他,他便装作若无其事似的。 “阿如。”花羽陌用干净的白绢子为她擦了擦脸,“没事了。”是他难得的温柔。 凌如雪哭了,她握紧了花羽陌的手喊着:“表哥,我好怕……” “不怕了,都过去了……”花羽陌抱起凌如雪来。 这时,凌如雪将目光转向了在一旁的莫语凝。她的瞳孔不断地放大,然后指着莫语凝喊着:“表哥,我怕!是她,是姐姐……她看我不顺眼,就将我推下去了……”她的身子不停地发抖,眼泪也不住地往下流…… 莫语凝觉得这实在是太荒谬了……她大声地对着凌如雪喊:“你是不是被水淹糊涂了!是你自己跳下去的……” 凌如雪只是一味地哭。 “语凝,”花夫人认真地问了句,“她说的是实话么?” “不是!我,”莫语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觉得百口莫辩,“我们一开始在凉亭里聊天,后来,她就自己跳进湖里了……” “不是……”凌如雪有些虚弱地说,“是她推我下去的,也怪我没站稳……你们可别怪她……也是,我自己不好……” 莫语凝听了,自嘲地笑笑。终于明白那句,我要你把应该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 花羽陌放下凌如雪站起来,他很平静地问了句:“语儿,真的是你推阿如下去的么?” “你认为我现在说不是还有人相信么?”莫语凝反问,目光逼人。 “只要你说,我便相信。” “是!是我推她下去的!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么骄纵……” 话语未落,一个快速而又响亮的耳光便落在了莫语凝的脸上。 周围的客人们,还有花夫人她们,以及正赶来的凌老爷,皆吃惊了。 周围开始骚动起来,江千易上前拉住花羽陌的手说:“花兄,事情还没搞清楚,你这是做什么!” “你没听见么?语儿自己都承认了。”花羽陌笑的淡然。 “你……”江千易一时无话,他拉着泪如雨下的莫语凝准备离开。 临走时,莫语凝丢给凌如雪一句话:“真厉害,你赢了。” 谁都没有发现,凌如雪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 凌老爷抱着他湿淋淋的女儿心疼道:“雪儿,你没事罢?吓死爹了……” 凌如雪则安心地靠近凌老爷的怀里,她成功了。 (贰) 那场本该热闹的生日宴席,变得索然无味。安排好的流程和戏班,已经无人去欣赏。 凌如雪自那一次,表现得很怕莫语凝。而莫语凝,则整日闷在自己的惜花楼里不出门。一来,她不想看见自己讨厌恶心的两个人,花羽陌,凌如雪。二来,外面已经没有吸引她出去的地方和人了…… 这天,她正在院子里作画。 正值清晨,院角的一株海棠刚好开了,莫语凝便来了兴致。正好也可以打发她苦闷的时间…… 画刚画到一半,一只蝴蝶便轻盈地落在了她的画上。 那只蝴蝶呈淡绿色,有着暗黄的暗纹,十分漂亮精致的一只蝴蝶。 莫语凝一动不动地观察着,白桃见状,便也轻轻地说:“莫姐姐的画真逼真呢,连这蝴蝶儿都以为是真花,落上来准备采蜜呢……” “嘘……”莫语凝轻声地诫告白桃,“小点声……不然它飞走了……” 正当她说完,蝴蝶就被一个声音吓飞了。 “在干什么?”花羽陌静静地站在莫语凝眼前。 莫语凝见是花羽陌,便冷冷地说:“白桃,没告诉你有些人不让进惜花楼么!” “小姐……”白桃有些为难。 “出去!”莫语凝怒视花羽陌。 “这么容易记仇啊?”花羽陌走到一边的石桌前坐下。 “我叫你出去,你没听见么?”莫语凝走到花羽陌面前再次声明。 “那我要是不走呢?”花羽陌抬头。 “你……”莫语凝抬起手来。 “果然很记仇呢,想还我一个耳光么?”花羽陌面对生气的莫语凝,似乎还饶有趣味。 “你以为我不敢么?”莫语凝咬牙切齿地说。 “语儿,别闹了。”花羽陌突然站起身用手搭住了莫语凝的双肩。 “放开我!”莫语凝甩开花羽陌,“花羽陌!你这个只会冤枉人的混蛋!你只顾及表象,只顾及家族的面子!你有没有想过被冤枉的那个人的委屈……”莫语凝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 “好了……别哭了。”花羽陌伸手抱住了莫语凝。 “当日若不煽你耳光,很难服众的……”花羽陌淡淡道,“那么紧急的情况下,就算你是被冤枉的,也很难解释清楚……所以,为了不让客人们说三道四,为了说服我娘兰姨还有凌叔叔……我才不得已……” “好一个顾大局的大好人呢……”莫语凝推开花羽陌狠狠地说。 “算了……你慢慢想,就会明白的。”花羽陌说完就走了。 留下了莫语凝一个怔怔地坐在那里。 “莫姐姐,”白桃轻轻走来,“你没事罢?” 莫语凝轻轻地摇着头。 江千易是在莫语凝午觉醒来之后,来探望她的。 “这阵子都忙什么?许久不见你来了……”莫语凝边泡着茶,边笑着说。 “还是青鸢的茶叶么?”江千易不经意地问起。 莫语凝略顿了顿,随后点点头:“一直都舍不得多喝,所以这么久了,就都留了下来……” “我不是故意要……” “没事。”莫语凝的脸上露出一抹无比欢快的笑容,“你看我现在不是过的挺好么?” “对了,上次你诞辰的那件事……”江千易吞吐着话语。 “你相信我么?相信我没有推凌如雪下水。”莫语凝认真地问。 江千易毫不犹豫地点头:“那天,我还有些疑惑,因为事态紧急。但是,现在事情都过去了,想想,你真的是被冤枉的……” “你相信我便好,不像某些人,那双眼睛只当是瞎的。”莫语凝有些气愤地说。 “你是说花兄?” 莫语凝不语,只是递了杯泡好的清茶给江千易。 “语凝,其实我们误会花兄了。当时是我太冲动没有想清楚,他之所以这么做,其实是想保护你的……如果不是他,日后你在这个家里很难立足的……” “冤枉就是冤枉,千易,你不必为他说好话。” “你知道么?他跑去跟凌如雪谈话,终于逼她说出了实情。花夫人他们都知道了,那天的那些客人们,他也通知他们知道了……只是你整日闷在阁楼上,不知道罢了……” “真的?”莫语凝一惊,失手烫了自己的手指。 “你没事罢?怎么这么不小心?”江千易连忙将她的手拉过来仔细看,并且敷上了他随身带的药。 莫语凝小心地抽回自己的手,江千易也觉得有些尴尬。 “好些了么?” “嗯……觉得手指有些凉凉的,很舒服……”莫语凝接着说,“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想起了自己今天早上对花羽陌的举动,觉得自己真的是糊涂极了……他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自己呢…… 江千易面对莫语凝的问题,毫不犹豫地就点头了。 “这么说……是我错怪他了……”莫语凝咬唇。 “没事的,他不是那么计较的人,若是你对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道个歉,就没事了。” 莫语凝听后,还是觉得不舒服…… “不过,”江千易突然说,“真没有想到,昔日的凌如雪,变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 莫语凝抬头:“她不是一向刁钻骄纵的么?” 江千易摇摇头:“从前的凌如雪,冰雪聪明,伶俐可爱。她很会跳舞,也很会弹筝。你知道么,她弹起古琴来,能使枯木再逢春。” “有这么神奇么?”莫语凝瞪大着双眼。 “嗯……”江千易点点头,“但是,人总是会变的,她现在既骄纵,又会耍心机……” 莫语凝有些惋惜,从江千易口中,她了解到了一个崭新的凌如雪。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想问江千易以前跟凌如雪的事,却又问不出口。 (叁) “语凝,来,皇上刚刚赏赐了些珍贵的布料给我们。你来挑挑看。”兰姨娘拉着好不容易出阁楼走走的莫语凝说。 “是啊,你整日地闷在阁楼里,怕是要闷出病来了吧?”花夫人也笑着拉着莫语凝的手。 “如雪那丫头,这次是太过分了些,但你就当她是孩子气。别介意啊,她的本性呢,并不坏呢。”兰姨娘一边挑着衣料,一边说。 “算了,让它过去罢。”莫语凝说的有些无力。 “语凝这孩子果然心胸宽广,像极了大哥……”花夫人摸着莫语凝的头说。 兰姨娘的表情也跟着花夫人的话语,而黯淡下去。 “不说这些了,都是些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现在活得好,就好了。”兰姨娘爽快地说,花夫人也跟着点点头。 “语凝啊,你也不小了。这块大红的菱丝雪缎,你挑去做嫁纱罢。”花夫人笑着将那匹富有光泽的布匹递给莫语凝。 莫语凝的脸有些红:“花伯母这是说什么呢……语凝还小,还想在家里多呆几年呢……” “傻丫头,”兰姨娘轻轻地捏着莫语凝的脸蛋说,“姑娘家的,总是要嫁人的。难不成,你要在家里慢慢熬,变成老姑娘啊?” “兰姨最坏了!”莫语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孩子,婚姻是大事。你可不要忽略了,不然误终身呢……”花夫人郑重地说。 莫语凝想起了夏伯菡的母亲,夏夫人。一时间,酸楚不由得升起。那时,她早已被她做主,许给夏伯菡了。若不是发生了太多事,恐怕自己早就…… “在想什么呢?”兰姨娘拍拍她的肩。 “没有……”莫语凝这才恍过神来。 “语凝,今日我就当着你的面说了罢……”花夫人突然说,“其实呢,你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跟一岁的羽儿定下了亲事的……” “跟花……表哥!”莫语凝吃惊,自己竟然跟花羽陌定了婚事…… “姐姐……”兰姨娘有些犹豫,“这么做不好罢,明明后来改成了跟如雪结姻……” “那是因为语凝那时候被人贩子拐走了,无奈之下才做出这种决定的。普天之下,除了语凝和如雪,便没有人配得上羽儿了。所以,当时想,若是语凝回不来了,便就是如雪嫁给羽儿。可是不也说了的么?若是语凝回来了,如雪便另觅他人么?这个,如雪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 “可是姐姐,这样子,如雪要是知道了,岂不是……再说,这样对如雪也不公平呢……”兰姨娘试图说服花夫人。 …奇…“所以,我才趁如雪那丫头不在的时候,跟你商量这件事啊……” …书…莫语凝在一旁听的一脸惨白,难怪凌如雪这么恨自己。也难怪自己一回到家里,凌如雪便性情大变。那是因为,凌如雪很忌讳自己的存在,她相必也知道,只要我一回来,她便不能嫁给花羽陌罢……她对花羽陌的情意,谁都看的出来…… …网…“我知道,这是有点委屈那孩子了……”花夫人叹了口气,“可是,这是死去的大哥的遗愿,他定要我们好好履行承诺,也要我们好好照顾将来回到家的语凝……” “那如雪,你打算怎么跟她交代……”兰姨娘有些担忧地说。 “语凝在外受了不少苦,想必那孩子心里也是清楚的。那孩子心细,只是不太愿说出来。事实上,我们做什么,她心里也明白。她可能是怕她有朝一日变懂事了,我们便不疼她了……真是个傻丫头,于是她便很深地将自己隐藏起来了……” “是这样的么?为什么我一直没有看出来……”兰姨娘喃喃道。 后来她们说了些什么,莫语凝没有听清。 她不明白,为什么花夫人要当着她的面说这些……是为了让自己有心理准备么?还是,希望自己了解凌如雪的委屈……不管是什么,她都成功了。 的确,那次之后,莫语凝的确对凌如雪改观了很多……原本只是认为她是个千金大小姐,不解世事。但是现在想想,她也是很可怜的……连她倾慕的人,都不能嫁……甚至,她在某种程度上,是为失踪在外的我,活着的…… “嫂子,我不同意。”凌老爷思前想后,只对花夫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老三,不要这么固执。我们能有今天,都是大哥用命换来的。如今大哥死了,我们却不尊重他的遗愿。他若是泉下有知,定会不安心的。”花夫人劝道。 “所以当时我就不该同意,你又硬是要说将雪儿许给羽侄儿!本来还好,不想雪儿又知道这件事了……现今,语凝侄女回来了,你要我怎么跟雪儿交代?”凌老爷有些怒。 “老三,你别那么激动。雪儿那边我会慢慢劝的……” “怎么劝都是委屈了我家女儿……”凌老爷话语中有些凄凉…… “都怪我……”花夫人自责,“当初不该定这门婚事的,我也是着急啊。眼看羽儿还差几年就要成家立业了。语凝那时候还是没有消息,所以,我才出此下策啊……” 凌老爷没有说话。 “再说了,你当时,不也是半推半就答应了么?”花夫人突然说。 “嫂子……” 他们还在讨论,却从没注意到躲在门外无意间偷听到的凌如雪…… (肆) 半夜,莫语凝做噩梦惊醒。 汗珠湿透了她的背。 虽说是夏天,莫语凝还是不禁地打了个寒颤。 怎么会做那样的梦呢? 梦里,正在举行一场婚礼。是她与花羽陌的婚礼。 但是,婚礼进行到一半,夏伯菡却突然出现……他狠狠地瞪着莫语凝说,萤衣,你不是说爱我的么?怎么现在又要嫁给别人? 顷刻间,四处投来了鄙夷的眼光和嘲讽的笑声。凌如雪的,凌老爷的,还有花羽陌与江千易的…… 最后,她挣扎着惊醒。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那样的梦,还梦见了夏伯菡……已经好久没有梦见他了,心中一惊,莫非伯菡出事了…… 不详的预兆袭上心头,莫语凝尽量让自己不要去想它,可是那个梦境里的场景却不断地涌现出来。莫语凝一宿未眠。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次日清晨,莫语凝起来,精神不是很好,一脸的倦容。 白桃此后完她的梳洗,便问:“莫姐姐昨晚上没有睡好么?” “作了个噩梦,一宿都没睡。”莫语凝揉揉自己的额头说。 “什么噩梦这么可怕,让你一晚上都没有睡?” 见莫语凝不回答,白桃便尴尬地说:“是白桃多嘴了……” 莫语凝笑着摇摇头。 吃过了早饭,莫语凝说想出门逛逛。还未出门,便听白桃说,北门外有个传口信的,说是有话要传给她。 莫语凝心中一惊,便急忙赶去。 门外站着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 莫语凝走上前去问:“传什么口信?什么人让你来的?” 那传口信的不说,示意莫语凝这口信是机密。 莫语凝只好再上前一些,确保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 “莫小姐,”那个书生说,“我是夏伯菡的同窗好友。” 听到是夏伯菡,莫语凝那平静已久的心,再次地掀起了波澜…… “是不是伯菡出什么事情了?”莫语凝急切的问。 “好像是的,但是具体什么事情,他不告诉我。只说拜托我来找你,让你在城门外五里亭等他……”书生的话还没说完,莫语凝便快步跑去。 白桃跟在她身后追,莫语凝却让她不要跟。 于是,她自己一个人便往五里亭的方向赶去。 城门外的五里亭,是一个很荒芜的地方。 莫语凝独自一个人走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心中有些生畏。 她有些倦了,便坐在亭子里休息。 这里没有夏伯菡的影子,心想他可能还没有来罢。 心中一片担忧,难道他跟青鸢两个,过得不好么?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莫语凝很着急。 正当她着急的时候,她的眼前一黑,便被几个人用麻布袋套住了…… “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其中一个男人用粗糙的声音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救命啊!救命……”莫语凝大呼救命,却被一个人用力地击住了头部,只觉得头很重……然后,莫语凝便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莫语凝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破庙里。 她的手脚被紧紧地捆着,粗糙的麻绳弄疼了她娇嫩的皮肤……正当她要喊出声的时候,她的嘴巴被来人用一块布给塞紧了……随即,眼睛也被一块黑布给蒙住了……她什么也看不见,恐惧不断地袭上心头。她挣扎,可是于事无补…… 泪,簌簌地流下来了…… “老大,人已经带来了,你要怎么处置?”是那个书生的声音。 她明白了,没有夏伯菡,这一切都是骗局……那么是谁? 莫语凝不停地想,她想不出自己得罪了谁…… 突然,莫语凝想到了一点,知道自己跟夏伯菡之间的事情的。只有,花羽陌,江千易,兰姨娘,花夫人,凌老爷,凌如雪,白桃…… 这些人,都没有动机想要害自己的…… 再一想,对!难道是凌如雪…… “杀了她,那边会给我们钱。”是那个“老大”的声音么?“那边”是指谁?买凶人么? 恐惧不断加深,莫语凝知道,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要被杀了…… 为什么会这样…… 正当他们的刀子明晃晃地在莫语凝面前的时候,她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反而,莫语凝听见了打斗的声音。 一阵喧闹的打斗结束了,她的眼罩被摘下来。 朦胧中是江千易的脸,花羽陌正在为她松绑。 “吓死我了……”莫语凝扑到江千易的怀里。 江千易轻轻地抱着莫语凝安慰道:“没事了,我们不是赶来救你了么?” “你怎么会被他们掳来这里?”花羽陌皱眉道。 莫语凝便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你也太笨了吧?”花羽陌说。 “你为什么突然骂人!”莫语凝有些忿然。 “你想想,那夏伯菡若是真出了事,还会赶回洛阳来么?洛阳又不是他娘家……” “你……” 江千易只是在一旁笑。 “再说了,就算他回到了洛阳,以他的性格,他找谁也不会来找你的。”花羽陌接着说。 莫语凝无言。 “好了,我们回去罢。人没事就好,你看语凝,脏成什么样了……带她回去梳洗一番压压惊罢,她肯定吓坏了……”江千易说。 于是,这一次,算是有惊无险。 (伍) “哎呀,吓死我了……”兰姨娘赶忙赶到莫语凝的闺房探望。 “兰姨,我没事了……”莫语凝笑笑。 “那些强盗是不是抓你,然后要我们拿钱去赎你啊……”一旁的花夫人问道。 莫语凝摇摇头:“我听见他们其中一个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可见,不是简单的绑架……肯定是策划好的……” “真是太过分了!竟然有人敢动我们家的人,是谁吃了豹子胆了!”花夫人有些气愤。 “羽儿都跟我说了,是有人蓄意跟你扯上了夏伯菡的事情……这件事,交给我去查,我会还你一个公道的。”花夫人接着说。 莫语凝没有说话,买凶人,一定是府上的人…… “老三,你还有什么话说?”花夫人坐在最上座,严肃地问凌老爷。 “我不明白嫂子在说什么……”凌老爷故意说。 “那群土匪都招了,说买凶的人,是一个自称是三爷的人。整个府里,知道夏伯菡的人,就这么几个。有动机的男的,却只有你。”花夫人厉语道。 “你……”凌老爷有些诧异,“没想到,嫂子过了这么些年,查起事情来,还是这么精明呐……” 在座的人皆吃了一惊。他们没有想到,买凶的人竟然是平日里,有些严肃但是心眼不坏的凌老爷…… 莫语凝也很吃惊,本以为是凌如雪,却没想到,是凌老爷…… “老三,你很糊涂啊……你怎么会想到要刺杀自己的侄女呢!”花夫人很气愤。 “嫂子,这些都是你逼出来的!”凌老爷反驳道,“我也是为了雪儿的幸福才这样做的……” “你……”花夫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任凭嫂子处置。没有想过会失败,却被一个小小丫鬟坏了事。”他别过头去看一旁的白桃,是白桃觉得事情不对劲,才通知花羽陌与江千易的。本来他们也不知道莫语凝到底去了哪儿,只是凭着白桃提供的方向找。 在五里亭过去一里路,他们拾到了莫语凝遗失的白玉簪。这才找到了那个破庙,救了莫语凝。 “老三,你自己做错了多少事情……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看,你对得起大哥么?” 凌老爷听着,有些吃惊。 “我通过羽儿提供的线索,找到了当年拐走语凝的人贩子。因为,一开始我就怀疑,语凝被拐走,不是个巧合……” 花夫人这么一说,在座的更为吃惊。 “千易,我不当你是外人,所以,今天我要一并说出来。”花夫人决然地说,“当年,抱着语凝的,是语凝的奶娘。奶娘性情温良,她是不会贪那些小便宜,而被人贩子欺骗的。一定是人贩子强行掳走了语凝。之后,奶娘还来不及说出真相,就被杀了……谁敢动我们府上的人?除了自己人,还会有谁?”花夫人看向坐在一旁的凌老爷,“人贩子也怕惹祸上身,所以就招了。老三,当年是你买的凶罢?你为什么这么狠心,本来,我打算将这个秘密一直深埋,直到伴我进棺材。但是,现在你做的事情,让我不得不将一切说出来!老三,你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大哥大嫂,还有如雪……” “嫂子,”凌老爷老泪纵横,“我做的这些,是希望雪儿能得到幸福。只要语凝不在了,那么,我们雪儿就可以顺利地嫁给侄儿了……” 花夫人一惊,果然,她想的没有错啊:“老三,你真的是一错再错啊。” 这时,凌如雪匆匆赶来:“你们都在干什么?为什么一个个都看着我爹!” “雪儿,爹对不起你。是爹错了……” “爹……”凌如雪流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啊……” 厅堂里静静的,除了凌如雪的哭声,什么也没有。 终于,花夫人开口了:“老三,算了,你现在发现自己错了,还来得及。好在语凝没事……” 真相揭开之后,莫语凝的心中有种莫名的悲哀。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那还不如不知道的好。她突然间觉得,凌如雪好可怜…… (陆) 深夜。 东院那一片,火光冲天。 “失火啦……快点救火……”家丁们到处喊着。 大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喊给惊醒。 等大家都赶来的时候,东院已经快要烧为废墟……而东院,是凌老爷的住处。 “快点救火啊!”花夫人对正在救火的假定们大喊。 花羽陌与江千易也投入救火行列。 可是,火势很猛,想要救出什么来,很难。能够扑灭,就已经不错了…… 天微微地亮了,在有些清凉的清晨中,东院的火终于扑熄,留下的,却只是一片废墟。 凌老爷的尸体被家丁们抬了出来,却早已经烧焦了。但是,那模糊的样子和身形,一看便知是他。莫语凝不敢多看。 花夫人在见到尸体之后,便晕了过去。 江千易便用手掐了掐她的人中穴,她醒来,满脸的泪。 凌如雪是最后一个赶来的,在看见发生的一切的时候,她狠狠地甩了莫语凝一个耳光。 莫语凝惊住了,看着这一切,彷如梦境。 “你干什么!”江千易将莫语凝拦在身后。 “都是你!”凌如雪哭着指着莫语凝,“如果你没有回来……我就可以嫁给表哥,我爹也不会死!” 花夫人听了,紧紧地闭上眼:“到底还是我做错了……” “娘,你不用这么自责……”花羽陌劝道。 “这是我爹放在我房中的信……你们自己看!”凌如雪将一封信扔到地上,被花羽陌捡起。 而凌如雪则跪在凌老爷的尸体旁哭泣着:“爹,”她的眼泪掉落在凌老爷的尸体上,“你不是说,要看着我幸福的么?爹……你睁开眼看看,雪儿还没有得到自己的幸福呢……爹……你不要扔下我一个人……” 花夫人打开了信,上面是凌老爷的草书。 嫂子: 对不起。我到现在才知道自己做错了。 可是为时已晚,我觉得自己罪无可恕。我真的好糊涂,竟然一错再错。 我只有选择这种方式来忏悔,希望嫂子可以原谅我。也希望,语凝侄女不要怪我。 嫂子,我在这个世上,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雪儿和阿兰。 阿兰的事,你是清楚的。她一个人活在这世上,真的很不容易。你要好好照顾她。 还有雪儿,她还不懂事,你多多教导她。 我最不想看到雪儿不开心,所以,嫂子,求求你帮我完成这个心愿。 我去了,也当是洗清了我所有的罪名…… 老三绝笔。 她看完信,便晕了过去。 信恰好被花羽陌接住,在看完之后,他暗自凝眉。 那之后的凌如雪,仿若变了一个人。 她变得沉默寡言,整日地守在凌老爷的灵堂前。 面对这样的巨变,她再也不是以往骄纵清高的大小姐了…… 她不准莫语凝来拜见她爹。 而莫语凝,虽然她知道,凌老爷的死,不是她的错。可是在她的心里,却总是因为凌如雪仇恨的眼睛,而变得充满犯罪感…… 自此之后,莫语凝再也不讨厌凌如雪了……而是可怜她。她突然间想要照顾她,将她真正地当成自己的妹妹来照顾。 可是,凌如雪总是拒她于千里之外。她无奈,却不想放弃。 (柒) 这日,莫语凝带着白桃上街市买些东西。 迎面走来一个紫衣少女,她笑盈盈地说:“莫小姐,我家主人要见你。” 上一次被绑的教训已经有了,莫语凝提高了警惕。而随从的护卫,也走上前来。 “不过是我家主人邀约你,何必动这么大的干戈?”面对护卫的气势汹汹,紫衣少女有些气愤。 莫语凝见此,便吩咐护卫退下。随即便笑着说:“你家主人是何人?” “我家主人是何人,你去了品茗楼便知。”紫衣少女说完便走。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莫语凝才决定去会一会这个“主人”。 “小姐当真要去么?你忘了上次……”白桃劝道。 “白桃,你放心。我又不是一个人去。再说了,约在品茗楼,这么明显的地方,就算那个人对我不利。也不敢做出什么来。” 说完,莫语凝便往品茗楼走去。 品茗楼里人来人往。 莫语凝四处张望,却不见有人要见她的样子。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一个绿衣少女在她身后说:“莫小姐,楼上请。” 莫语凝便随着她往阁楼上走去。 走到了走廊的最后一间雅座,绿衣少女为她开了门。 里面,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坐于桌前。 见莫语凝来了,她抬头,对她妩媚的笑着。 这个女子,莫语凝越看越熟悉,一下子却又想不起来。 “怎么?”女子轻启丹唇,“那么怕我?来见我一面,还要带上这么多人?”她的目光看向莫语凝身后的白桃和护卫。 “你们都退下罢。”莫语凝吩咐身后。 门重新被关上,莫语凝立刻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氛。 “怎么了?还是不记得我?”女子为她倒了一杯酒,“你之前不是常常进出轻舞楼的么?你不记得我,我可是忘不了扮男装的你啊。” 经她这一说,莫语凝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当日那个略带忧伤的脸庞。 “是你?”莫语凝稍稍睁大了眼睛。 她想起来了,眼前的这个人,是轻舞楼的芷蝶姑娘。 “终于想起来了。”芷蝶依旧妩媚地笑着,“来,先喝一杯。” 莫语凝却只是望着她,不喝酒。 “怎么?你怕有毒。”芷蝶笑了一下,便自饮一杯。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莫语凝开门见山地问。 “问得那么直接,看来我不得不说了。” 莫语凝等待着芷蝶说话。 芷蝶却过了很久才说:“听说,你要跟花羽陌成亲了?” 莫语凝一惊,这个消息,还未向外宣扬,她怎会知晓? “干嘛这么惊讶?”芷蝶幽幽地说着,“凭我这么喜欢花羽陌,还有在轻舞楼的身份。知道这些,并不惊奇罢?” 莫语凝没有说话。 “今天叫你来,只是想告诉你一声。”说道这里,她靠近莫语凝的耳旁轻轻地说着。 莫语凝听了,一脸的惨白。 回家的路上,莫语凝的脸色一直很苍白。 白桃的问候,她也没有听见。 她的脑海里,时时刻刻响着芷蝶最后的那句话。 如果有别的女人敢接近花羽陌,我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句话,让莫语凝不寒而栗。 (捌) 回府的时候,府上变得异常的安静。 在意识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之后,莫语凝立刻快步地走了进去。 她听见惜花楼隔壁,兰姨娘的厢房里传来了阵阵哭声。 那声音是花夫人的,哭得很悲切,很痛彻心扉。 莫语凝闻声跑去,看见兰姨娘的房间里围了一群人。花羽陌他们都在,还有凌如雪,她也在哭喊着。 正当莫语凝不理解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看见了躺在床上梳妆齐整,但是毫无血色,双眼紧闭的兰姨娘。 她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她拨开人群,“扑”的一下跪在了兰姨娘的床前。 “语凝……你总算回来了……快点看你兰姨最后一面罢……”花夫人早已泣不成声。 而凌如雪,她在喊兰姨娘为“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才出去了一下,就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莫语凝也簌簌地流下泪来。 兰姨娘素来很疼她,如今她莫名地死了,她怎么能不难过…… “语儿,你节哀罢。兰姨服毒死了……”花羽陌悲伤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要服毒?” “这个时候,就别问这些了……” 莫语凝的脑子一片空白,最近府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一下子,无法接受。 凌老爷才刚死没几天,兰姨娘就接着死了…… 府上丧事连连,花夫人按照兰姨娘生前的遗愿,将她的尸体和凌老爷的安放在了一起,意味着,合葬。 凌如雪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木然,大家都在担心她。只有在遇见莫语凝的时候,凌如雪眼里显现的一丝仇恨,才让她看上去有些生气…… 下葬的那天,丧对堵了半条街,显得很隆重。但是在他们自己眼里,这却是莫大的痛楚。尤其是凌如雪,她一夜之间失去了双亲,平日里的不懂世事的她,是万万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的…… 凌如雪在凌老爷和兰姨娘的坟前呆了很久,才肯离开。 她一夕之间长大了,那个有些蛮横的大小姐,在今时今日,恐怕是要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罢…… 丧事结束了,可是府上依旧充斥着悲戚的氛围。 凌老爷住的东院正在修葺,兰姨娘住的南厢,空空如也。 莫语凝也不能接受兰姨娘的死,她独自一人来到兰姨娘的住所,那里真的空无一人了…… 可是,兰姨娘爽朗的笑声,还有她说的一些有趣的笑话,依然响彻耳畔。 “语凝。”花夫人在身后叫住了她。 她回头,露出一丝勉强的笑。 “好孩子,”花夫人上前拉着她的手说,“方才你去如雪的阁楼安慰她的情景,我都看见了。委屈你些了,如雪最近心情很不稳定,顶撞你是难免的……” 莫语凝摇摇头:“是我自己打算要好好照顾这个妹妹的,我没有什么怨言。” 花夫人的眼里露出了赞许之色:“看来,我这个儿媳妇没有选错。” “花伯母……现在这个时候,我没有心情去提这些……”莫语凝叹道。 “想不想知道阿兰的过去,相信你也因此而困扰罢?” 莫语凝凝眉,随后点头。 (玖) 在花夫人的回忆里,莫语凝知道了兰姨娘的青葱过往。 那是一个有着花香马蹄声的回忆,回忆里的少年美好,少女纯情…… 那个时候的兰姨娘,是礼部尚书的女儿,名唤方锦兰。 她七岁便能作诗,八岁可以弹筝作画。十二岁,便将所有的女工都学会了。 她十五岁时,上门提亲的媒人快要踏破她家的门槛。 方锦兰生性有些高傲,性格上却很活泼。 尚书大人很疼她,便由着她选丈夫。 有一次,方锦兰游湖时,遇见了凌老爷,凌晴。 那时的凌老爷,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满腹的才情与抱负。 他一眼便看重了那个笑若珠子的少女。 所以,他趁着方锦兰采莲蓬的时候,便划船到她附近。 “敢问小姐何名?”他这样贸贸然地问。 方锦兰的脸红了,千挑万选,她中意的天子,终于降临。但是,她还是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并说自己是尚书府的丫鬟。 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傻傻的凌晴,真的到尚书府去提亲,却碰了鼻子。 管家说,根本就没有他说的这个人。 正当他挫败之时,却见到了方锦兰身边的丫鬟,她来传话,让他次日在上次见面的地方等她家小姐。 他听得不是很明白。 可是第二天,他还是去了。 清晨的阳光照在柔和的湖面上,有一个着亮黄华服的少女,正坐在船端上唱着歌。歌声很婉转,犹如天籁。 而凌晴靠近后,就看见了容貌绝伦的方锦兰。 她画了眉,点了唇。特地梳了个鸳鸯髻,上面正戴一朵并蒂莲。发鬓斜插着一根淡蓝的蓝田玉簪。 凌晴看呆了,方锦兰处于一片繁盛的荷花之中,犹如一个坠落凡间的仙子。 他也不敢相信,当日那个自称丫鬟的少女,便是眼前这个仙子。 想想,便觉得自己傻透了,那日的方锦兰,衣着不凡,怎么可能是个小小的丫鬟呢…… “小姐……”凌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惹得方锦兰一阵大笑。 “去过我家提亲了?”方锦兰笑着问。 凌晴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你为什么不嫌弃我一个丫鬟呢?” “只要是你,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愿意娶你。”凌晴突然认真地说。 太阳已经渐渐地将周边的云染上了金边,犹如方锦兰的嫁纱。 凌晴与方锦兰约好在七天之后,他再次去提亲,在这之前,他需要准备嫁妆。 他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经营珠宝生意的大哥莫天翎,和二哥花如海。他们都很高兴,一直未成家的三弟,终于遇到意中人了。所以决定助他一臂之力。 那时,他们经营的,还只是个小珠宝铺。 恰好有一个机会,是一个大财主的女儿要嫁人。他需要一大批的首饰做嫁妆,恰好莫天翎与那个大财主交好,于是便有幸接下了这笔生意。 而莫天翎则吩咐凌晴亲自去押送这批货物,然后,得的钱,便全部归他。凌晴欣然答应。 可是,运输货物并非顺利,那个财主的家遭到强盗的洗劫。凌晴也因此而受伤,一失踪,便是三个月。 三个月后的凌晴终于回到了洛阳,想不到一回到洛阳,便遇上了大哥莫天翎纳妾。 在知道凌晴回来的消息之后,莫天翎大喜,认为是新进的小妾带来的喜气,于是喜上加喜。 可是,凌晴却大闹了婚宴。 因为莫天翎纳的妾,正是方锦兰。 凌晴恨方锦兰的薄情寡性,与莫天翎的不讲义气。 但是,方锦兰却与他讲述了一切事实…… 是在凌晴失踪的同时,洛阳的方家,发生了巨变。 尚书大人的小妾一直在受贿,尚书大人全然不知。 等到了东窗事发的那天,朝廷将他的家产全部都充公了……一夕之间,什么都没有了,方尚书活活地给气死了…… 而那个没有良心的小妾,不仅带走了仅有的私产,还将聪慧可人的方锦兰,卖入了青楼…… 锦衣玉食的方锦兰,突然之间从天上落到了地狱…… 她悲伤无助,可是凌晴却不知身在何处。 好在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但是,在进入青楼之初,她还是受了不少的苦。来自鸨母的,来自其他艺妓红牌的…… 后来,方锦兰终于熬出了头,在她试练的那天,她被莫天翎赎了出来。 为了赎她,莫天翎几乎花光了所有的家底,除了一间与兄弟合作的珠宝铺之外,他什么都没有了…… 不管是他的结发妻子,还是花如海,都不赞成他的做法。他却一意孤行。 成亲的那天,恰好碰见凌晴回家。 莫天翎这才知道,原来他娶的小妾,便是当日的方锦兰…… 他后悔不已,可是已经宴请了宾客,拜了天地了……再也挽回不了什么…… 好在方锦兰善解人意,解除了他们兄弟之间的仇恨。 后来,凌晴娶了知府大人的女儿白双双,作为妻子。 白双双生性懦弱,且体弱多病。 嫁给凌晴两年后,依然没有子嗣…… 而凌晴对方锦兰旧情未了,便不停地疯狂地追逐着。 莫天翎待方锦兰很好,方锦兰不想背叛他。 可是面对凌晴炙热的追求,他们终于做错了事情…… 又过了一年,方锦兰发现自己怀孕了。可是,她敢肯定,那个孩子是凌晴的。 她很害怕,跑去找凌晴。 凌晴却想出了一条妙计。 他对白双双说:“你不是一直碍于没有为我添个一儿半女么?现在正是个好时机。” 他想到的是,让白双双假装怀孕,然后让方锦兰躲到别的地方去将小孩生下。 方锦兰起初并不答应,可是当凌晴说出了他的担忧之后,她同意了…… 凌晴害怕,这个小孩,万一长大之后,极像他,终会有人说闲话的…… 所以,方锦兰就以去长安探亲为由,一去就是九个月…… 这九个月里,她一直呆在洛阳的乡下养胎,凌晴也经常借珠宝铺的生意为由,常常去看她……在那里,他们过着真正的夫妻生活…… 在方锦兰的眼里,那段日子是她过得最幸福的,也是她最初向往的…… 孩子终于在寒冷的严冬出生,方锦兰给她取名为,凌如雪…… 白双双一直不敢说出真相,所以,原本体弱多病的她,便饱受折磨。 终于,在凌如雪七岁那年,死了。 而在那之前,方锦兰与凌晴,则密谋将莫天翎的女儿,莫语凝谋害,她被凌晴收买的拐子拐走了…… 因为,方锦兰和凌晴希望,他们的女儿,可以顺利嫁给花如海的儿子,花羽陌。 那个时候,他们三家已经是洛阳三富了……由于利欲熏心,他们一错再错…… 第五卷 阴谋初始 1 (壹) 故事说完了,莫语凝一阵惊叹。 没有想到一向开朗的兰姨娘,和一脸严肃的凌老爷,竟然有这样凄美的过往。都是造物弄人呢…… “你知道么?”花夫人在讲完兰姨娘的过往时,叹了一口气,“阿兰那个人呐,因为她曾在青楼里遭过罪,所以便利用家里的资产,开了一家妓馆,就是现在的轻舞楼……” “轻舞楼是兰姨开的!”莫语凝暗暗吃惊,原来偌大的轻舞楼,原来她一直钦佩的人物,是兰姨娘……怪不得没有人敢惹轻舞楼……的确,也惹不起…… “是啊,好在轻舞楼经营得很好,这些年来,也为我们家赚了不少的钱……不过,现在阿兰死了,轻舞楼无人经营,便也只好关了它。” “关了?岂不是太可惜了……”莫语凝惋惜道。 “我要跟羽儿一同打理珠宝铺,你又没有经营的经验。如雪更是不可能了,她正处于失去双亲的的痛苦之中……所以,再经营下去,只会赔本。到时候,轻舞楼倒闭事小,拖垮了我们家,可就事大了……” 莫语凝被花夫人的一番话说服,的确,轻舞楼那么大的开支,如果没了兰姨娘,肯定不知道该怎么支配了……只是,好可惜…… “阿兰经营轻舞楼,是为了那些无家可归的姑娘们。她想必也没有亏待过她们,所以,现在倒闭了,那些姑娘们,也不至于无家可归……” 莫语凝心中一颤,她想起了芷蝶,轻舞楼倒闭了,她将何去何从…… 夜色很浓。 莫语凝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正当她稍稍有些睡意的时候,她看见有个模糊的身影正在走近她。 “谁?是白桃么?”她警惕地问。 来人没有回答,且步步逼近。 在月光的反射下,她看见了来人手中的一把冒着寒光的利剪…… “来人呐!救命……”她拼命地喊着,可是无人应答。毕竟已经深夜了,大家都睡了…… “莫语凝,你这个贱人!” 莫语凝不禁地打了个寒颤,是凌如雪。 她立刻恍过神来,推开凌如雪,赤脚跑到桌前。 烛火渐渐地亮堂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凌如雪梦呓般的面容。 “贱人,还我爹娘的命来!”利剪直刺过来,莫语凝再次闪躲。 凌如雪不甘心,正当她再一次地想刺杀莫语凝的时候,她头上方书架上的花瓶,摇摇欲坠。 “如雪小心!”莫语凝一个激灵跑了过去,她用自己微薄的身子,护住了凌如雪。 花瓶重重地砸在莫语凝的头上,莫语凝只觉得,粘热的血液从她的头上流下来,紧接着的是,一阵的钝痛和不省人事…… 醒来的时候,莫语凝躺在自己的床上。 在看见花夫人,花羽陌他们之后,才确定自己没有死。 “终于醒了!”江千易和花羽陌异口同声,随即,两个人面面相觑。 “还好没事了……这段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担心自己真的承受不住了……”花夫人一脸倦容。 “娘,我先扶你回房休息罢。”花羽陌说。 花夫人点点头,随后又说:“等一下。”话毕,便看向了跪在地上许久的白桃。 “夫人……我真的错了……都怪奴婢昨日贪杯,多喝了几杯酒,睡死了……没有保护好小姐……” “娘,算了。白桃是无辜的。”花羽陌求情道。 “以后,若是你再这么马虎,那么就卷铺盖走人罢。”花夫人严厉道。 白桃哭着点头。 花夫人和花羽陌走后,一直呆在一旁的凌如雪说话了。 “我想单独跟你谈谈。”她言辞恳切。 莫语凝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对自己说话,心中欣喜:“千易,你带着下人先出去罢。” “我不走,若是她再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情来,怎么办?”江千易反对。 “不会的。”莫语凝转而对着凌如雪笑了一下,“我相信这次不会了……”凌如雪听了,略怔了怔。 江千易只好说:“那我在门外守候,若是有什么事情,你马上叫我,知道么?” 莫语凝点点头。 门重新被关上了,房间顿时安静下来了。 “为什么要救我?”凌如雪的语调有些硬。 “我也不知道,”莫语凝说,“只是觉得要上前去挡住那个花瓶,还有,我不希望跟你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凌如雪没有说话。 “阿如,”莫语凝接着说,“我可以这样叫你么?” 凌如雪还是没有说话。 良久,她突然说:“莫语凝,不要以为你帮我挡了一个花瓶,我就会感激你!”说完,她便走出了莫语凝的房间。 门外的江千易走了进来。 “语凝,你没事罢?”江千易看着正在发怔的莫语凝,担心地问。 莫语凝摇摇头,突然她开心地笑了一下:“千易,你知道么?我觉得,我跟阿如之间的误会可以解开了呢。” “阿如?你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叫她了呢?”江千易拧眉。 “我打算跟她好好相处,现在才体会到一家人之间的温暖,会不会太晚?” “只要她不要再怨恨你,一切都还来得及。” “那就好……”莫语凝满足地说着,头上的伤仿佛都不疼了。 (贰) 在那样一个秋日的午后,花羽陌做了一件令莫语凝难过,又担忧的事情。 他把芷蝶带入了府上居住。 这件事情遭到了花夫人的反对,可是花羽陌却执意要带她入府。 他的措辞是,芷蝶不是那种有着心计的烟花女流,她是一个有才情,有见识的奇女子。如今轻舞楼关了,她不知该去何处,只好收留。 在芷蝶刚进府的那一刻,莫语凝便被芷蝶的一个眼神给看的不寒而栗。 她隐约地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芷蝶被安排住在兰姨娘住处后边的一个小院里。说是小院子,其实不小,只是做工精致,显得小巧玲珑。 这让莫语凝更加地担心害怕,因为她的隐患,住得离她最近……她觉得危机四伏…… 尔后,每两年就要举行一次的“才艺大赛”如期而至。 这是每个名媛都会去参加的比赛,比美貌,比才情。 胜出者,不仅为自己的家族争光,也会成为接下来,众人追捧的才女。 花夫人因为“才艺大赛”的到来,脸上才稍稍地绽放了些微笑。 她鼓励莫语凝和凌如雪去参加,莫语凝有些犹豫,凌如雪却一口答应了。 因为,她知道,凌老爷生前,最喜欢看见她技压群芳的样子…… “怎么?没有勇气去参加比赛?胆小鬼。”芷蝶靠在莫语凝的房门前说。 “谁让你进我的院子的?”莫语凝冷冷道。 “没有人让我进来,也没有人不准啊。”芷蝶幽幽道。 “白桃,白桃。”莫语凝朝外边叫着。 “她碰巧不在,那些个小丫鬟,哪是我的对手?” “你今天来,想告诉我什么?” 芷蝶妩媚一笑:“莫语凝,你看看。现在我已经步步为营,住进府上来了。接下来,你可要准备好哦,不然的话,这场游戏,就不好玩了。” “你……”莫语凝有些生气,但是转而又一笑,“好啊,你尽管来罢。我有家人支持我,你呢?” “我只要有羽陌就够了。”回答得很干脆。 莫语凝没有说话,比起自己,花羽陌肯定会相信她一点罢。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自从知道自己跟花羽陌有婚约之后,她的目光,总是在花羽陌身上停留。在意他对自己的看法,在意他是否相信自己,站在自己这边…… “你一定没有听过才艺大赛罢?怎么,被未知的东西吓着了?”芷蝶挑衅地问。 “才不是,我会去参加的,不必你费心!” 芷蝶笑着鼓掌:“很好,那我就等着看你的好戏了。” 说完,她便走了。阳光留下了她妩媚的剪影,在莫语凝眼里,那便是她的阴影…… “太好了,语凝,既然你答应了去参加比赛,我就来告诉你些比赛该注意的地方。”花夫人笑着说。 莫语凝点头答应:“花伯母说便是。” “这比赛呢,难度是有的。第一关比较容易,是比美貌。只要美貌出众些的,便可入选。名额是五十个。这第一关,我相信你跟如雪都可以过关。”花夫人自信地说。 “那么第二关呢?” “第二关,比女工。每个人做一件工艺品。做工精致的,便可以胜出。这个难度增加了些,胜出者,只有十人。不过,我相信你们的实力。” “至于第三关,”花夫人接着说,“比才艺,是最难的了。须得现场表现你们最得意的才华,胜出者,三人。” 莫语凝听着有些犯难,参赛者都是些受过很好的教育的名媛,竞争,应该很激烈吧…… “语凝,来。”花夫人牵着莫语凝的手走到桌前,“你看,我知道你会参加这次比赛的。所以,比赛第一场的衣服,我已经命人做好了。这件是你的,这件是如雪的。” “花伯母,谢谢你。” 离比赛还有两天。 莫语凝独自坐在湖边,想着比赛的事情。 她之前想找凌如雪商量,因为她蝉联了两次第一,为家族争了光。 可是,凌如雪却还是将她拒之门外。 看来,她们之间还是得花些时间来相处呢。 “在想什么?”花羽陌在莫语凝旁边坐下。 “哦,在想比赛的事情。再过两天,就是大赛之期了……” “不用怕,只要努力去争取就够了,不必太计较输赢。”花羽陌将手搭在莫语凝的肩上。 “我想问一下……”莫语凝看着花羽陌说。 “什么?” “芷蝶……”莫语凝犹豫着。 “我跟她之间没有什么。” “我知道……” (叁) 大赛那天。 凌如雪早早地就穿好了华服。 她今天特意地打扮了一番,显得光彩照人。凌如雪本来就长得很美,在经这一番打扮,显得更加地华美。 而莫语凝,她迟迟没有穿花夫人为她准备的衣服。 “语凝,你怎么穿了这身白色的衣裳?”花夫人看着着白裳,抹淡妆的莫语凝。 “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那件衣裳,破了个洞……” “什么!”花夫人大惊,“这好好的,怎么会被扯破了呢?白桃!”花夫人怒瞪白桃。 “夫人饶命啊……”白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白桃也不知为何,那衣裳好端端的,就破了……” “那现在怎么办呢?”花夫人有些着急。 “算了吧,我没有入选的话,还有阿如呢……”莫语凝看着站在一旁的凌如雪,凌如雪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莫语凝一眼,便往门外的轿子走去。 “也只好这样了……”花夫人凝眉道。 比赛的场地,是在皇帝在洛阳建的行宫里。 莫语凝站在凌如雪的旁边,和她一同置身于各个家族的名媛之中。她们皆身着华服,穿戴名贵。唯有莫语凝一人,穿戴简单。 但是,这样看起来,倒显得独树一帜。 “你紧跟着我做什么?”凌如雪有些不耐烦。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呐,不跟你站在一起。难道跟她们站在一起么?” 凌如雪没有说话,其实经过那一次的事情,她已经放开了对莫语凝的仇恨。才发现,自己只是陷入了自身的仇恨之中,却在不经意间,伤了那么多人……她想要原谅莫语凝,但是,又碍于下不了台…… 比赛的评审分别是当地知府大人,吏部尚书,还有一品夫人,赵氏。 其中,赵氏是主评审。她是恭亲王的妻子,但是恭亲王早在五年前便去世了。皇上怜悯她孤儿寡母,且又念她为人娴熟,公正。便封她为一品夫人,享受一品官应有的俸禄。 “大家都听好了。”随着赵氏的声音,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她的声音其实并不大,但是却很高贵典雅。正是那种气势,令大家有些生畏。 “今年的比赛,比起以往的,增加了些难度。我现在对此做些说明,我只说一遍。你们给我仔细听,若是有疑问,就马上问。否则,等比赛时才发问,我不会做任何讲解。” “都听清楚了么?”赵氏问了句。 大家立马回答“是”。 “以往的第一个关头,是比各位的衣着是否得体,容貌是否端庄,礼仪气质是否过关。”赵氏慢条斯理地说,“今年则多增了一个环节,便是比你们的学问。我们会随意出个题目,让你们作一支曲子。然后,在我们提供的乐器中,任选一个,将它弹奏出来。优者胜。” 现场一片哗然,大家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个环节,谁也没有做好准备。 “有意见的,现在可以放弃比赛。”赵氏冷冷道。 现场顿时又安静下来。 待现场静悄悄,鸦雀无声的时候。赵氏才开口继续说:“第二关,是比女红。以往是,只要做工精致,便可以优胜。但是这次,有所改动。这次第二关的评审,是皇上。你们做的东西,要能够让皇上喜欢。只要皇上喜欢了,不管做工难易,皆可入选进入下一关。” 大家听到皇上都很兴奋,但是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皇上有后宫三千佳丽,那些妃子在宫中,也未必可以见他一面。如今,她们可以看见皇上,便是比赛输了,也值得。 “这第三关,”赵氏接着说,“还是比才华,只是,同一个家族的名媛,必须组成一队配合来表演。还有什么问题么?” 现场静悄悄的,莫语凝轻轻地问凌如雪:“阿如,如果我有幸进第三关,还可以同你一起表演呢。”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看看你今天的装束,第一关便要被逐出去了。” 莫语凝被泼了冷水,但是还是挺开心的。因为凌如雪表面上奚落她,其实是在鼓励她,不要因为衣服的问题担忧…… 比赛开始了。 赵氏要求,先检查衣着礼仪是否合格,再拼诗词。 凌如雪很快就过了,而且,她是赵氏看了,唯一一个令她满意地微笑的。可以看得出,赵氏对她,是抱有很大的希望的。 看着那些女孩一个个都过了,莫语凝的心狂乱地跳着。 终于,轮到了自己。 “莫语凝。”赵氏看着她简单的穿着,微微地皱了皱眉头。 “你是洛阳三家莫家的小姐,为何穿的如此简陋。难道,你不觉得,面对这么大的场面,穿成这样,很不成体统么?” 面对赵氏的批评,莫语凝说不上话来。 难道,她要说衣服破了么……像赵氏这么严格的贵妇人,她会相信么…… 正当她情急之下,凌如雪突然开口了。 “回禀夫人,”凌如雪礼貌地呈上自己的言辞,“凌如雪有话要禀告夫人。” “哦?”赵氏笑着对凌如雪说,“说来听听。” “是,夫人。”凌如雪上前一步说,“本该这样穿着的人,是我。只因今天早上起来,不知为何,我那做好的华服,竟会被一只猫给抓破了。我当时很着急,语凝姐姐却将她的衣裳让给了我。所以,方才我才会轻易地过了首关。我知道夫人一向善解人意,不会为难另一个善良的女子的。” 赵氏听了,竟然真的网开一面说:“原来事情是这样的,没想到莫语凝小小年纪,竟然如此顾姐妹之情。实在是难得,那么,就看你诗词上的造诣了。” “谢夫人!”莫语凝向赵氏略施一礼。 (肆) 第一个环节,大部分人都通过了,只有少数被淘汰了。 真正考验的,是接下来的诗词作曲。 “阿如,刚才,真的是太谢谢你了。”莫语凝挽着凌如雪的手说。 凌如雪不适应地挣脱开来:“我只是为了我们家的颜面,才第一关就被逐出比赛了。传出去,成什么体统。” 莫语凝微笑,这个嘴硬心软的丫头。不过她还是很开心的,这是凌如雪第一次叫她姐姐呢。 通过比赛的名媛们,并未有侥幸开心的心情。 反而更加地紧张了。 她们全部都来到了偌大的院子里。 那里摆了好几张大桌子,供她们作曲。赵氏的身旁,还有各色的乐器,包括那些胡人羌族的胡琴也有,样样不缺。 “我先声明,如果我发现有雷同之作,我不管是谁抄谁的,一律逐出比赛。所以,你们不要妄想去抄。”赵氏紧接着说,“今日天气很凉爽,我看这院落里的湘妃竹很繁盛,远处的六月荷也开得不错。那么,我出的题目有两个,一个是湘妃竹,另一个是荷花。你们任选一个作曲,现在开始罢,限时一炷香。” 丫鬟呈上来一支檀香,赵氏亲手点燃,将它插在香炉里。 看着香正在慢慢点燃,每个人都紧张。 有一气呵成,正在得意笑着的。也有还没有选中题目,正在犹豫的。 莫语凝选了湘妃竹的题目,却迟迟没有下笔。她看了一眼凌如雪,见她正望着远处的荷花出神。 那柱香已经燃了三分之二,很多人都已经写好曲子,呈上去给赵氏过目了。 莫语凝这才挥笔。 再看凌如雪,她也写好了,准备呈上去给赵氏过目。 香已燃完,有些写不出字来的,被直接淘汰了。 另一些,诗词上不过关的,也被淘汰了。 剩下的,只有原来人数的三分之二,大概七十余人。 要从这七十多个人中,选五十个,莫语凝的心中暗暗有了希望。 演奏时,莫语凝在凌如雪的前面。 她选了笛子来表演。 笛声起初婉转,只要稍不留声听,便以为要断了。随后,笛声变成了淡淡的愁,接而高亢。随后又落下。 正是应了她作的曲: 院落斜风乱飞舞,形单影只,丝丝愁。墙外忽有马蹄声,隔墙相望,隔墙相思。只道是,此声非彼声。锁了眉头,独居闺中。泪洒湘妃竹,何处是江南? 赵氏听了,脸上频频露出笑意。 待莫语凝演奏完之后,赵氏笑着问:“莫语凝,你说说看,你的曲子取意何处?” “回禀夫人,这里面说的,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她的夫君正在战场杀敌,她天天一个人在院子里盼望他回来。墙外想起了马蹄声,她以为是夫君回来了,欲要出去看,又怕出了错。待马蹄声渐远时,才确定,真的不是自己的夫君归来了。于是将泪洒到了湘妃竹上,以示悲伤与思念……” “能将一个平凡的女子的心情,表现得这么生动,莫语凝,你的造诣似乎还不错。这关,你过了。”赵氏笑着说。 莫语凝欣喜若狂,本来没有抱一丝希望的,却意想不到地过了第一关。 “还剩下一个名额,就满五十了。你们要抓紧,那么下一个。”赵氏转回严肃的表情。 还剩下一个了么……莫语凝心中紧张起来,再看看凌如雪,她泰然自若,一点慌张的样子也没有。她到底在想什么,不怕自己落选么?还是,她已经胸有成竹了…… 下一个是御史大人的女儿。 她生得有些平凡,不是很好看。但是,却让人看上去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她选择了古筝。 弹得平常,不是很有可取之处。可是她的歌声,却十分地动听。 犹如春天里,刚刚融化的春泉。有些冰冷,却透着暖意。这就是她的歌声,犹如天籁般的声音。 还有她的曲词: 细雨绵绵,湿了竹叶。有风吹来,竹影浮动,暗香来。君不见,泪洒青竹。君不见,红豆落地洒相思。有道是,落花虽有意,流水总无情。 在她演奏完了之后,莫语凝的心都悬起来了。她真怕御史大人的女儿会入选,那么,凌如雪就没有机会了…… “淘汰。”赵氏只轻轻地说了两个字。 莫语凝心里虽高兴,却又暗暗为那位姑娘惋惜。曲词写得一点也不比自己的差,却被逐出比赛了…… “为什么?还请夫人明鉴。”那位御史大人的女儿很有勇气,她直视赵氏问。 “你提出疑问这一点,我很欣赏。知道我为什么要逐你出赛么?曲词写得不错,甚至比先前几位还写得好,可是,你弹奏古筝方面,并无造诣。你知道听着的人是什么感觉么?是应付,琴声与词调根本衔接不上。听上去一点你词里的意思都没有,毫无感情。现在,你满意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了。 再下一位是宰相大人的女儿。 她选择了琵琶。 弹得不错,但是词却写得不怎么样。 她选择的是六月荷: 荷花,荷花,你开的很美。像那天上的仙子,又像凡间的美人。出水芙蓉…… 而且,她唱到一半,竟然忘了词。 这一举动,惹得赵氏大怒。这一下,不仅她遭殃,下面几位也要跟着遭殃了……再看看后面的参赛者,下一位,是幽州富商的女儿,再下一位,便是凌如雪了……莫语凝暗暗担心……而凌如雪,也略皱了皱眉头。 宰相大人的女儿还没演奏完,就被逐出比赛了。 “胡诌乱唱,不知所谓!”赵氏批评着。 “你知道我是谁么?我是当朝宰相的女儿!你得罪了我,惹得起么!”宰相女儿突然说道。 “是么?”赵氏端起茶杯,品了一口香茗,“你是不是第一次参赛啊?也不管第几次了,我宣布,这将是你最后一次参赛!” “凭什么……” 但是,她已经被守卫拉了出去。 幽州富商的女儿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 “很怕我么?我会吃了你不成!”赵氏的怒火犹在,“我再次声明,你们既然来参赛,就不要倚仗着自己家里的势力!不然,就给我滚。” 幽州富商的女儿选择了胡琴。 她弹得铿锵有力,将胡琴的豪爽大方都展现的淋漓尽致,曲词也写得很好。莫语凝心想,这次完了……凌如雪肯定进不了了…… “停,你被淘汰了。而且,以后也不要再来参加比赛了!”赵氏中途打断。 “夫人……为什么?难道,你发怒,也要迁怒于我么?”幽州富商的女儿泪眼朦胧。 “‘雷雨朦胧,泪雨萧萧。雨不成雨,调不成调。’这几句,跟先前,赵双儿的‘春雨连绵,微风徐徐。雨不像雨,调不像调。’有什么区别?你们以为,换了字眼,我就看不出来么?两个人一同取消以后的比赛资格,这次也被淘汰!” “冤枉啊夫人……”幽州富商的女儿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这曲词是我所写,我一句话都不敢扯谎啊……是她抄我的……” “我先前已经说过,不管谁抄谁的。都给我滚。你听不明白么?” “这不公平……”幽州富商的女儿被拉着出去了。 而赵双儿,则泰然自若地走了出去。 她不难过么? 对了! 莫语凝这才明白,那个赵双儿的用意。明明都已经说了,只要发现抄袭,两个人一并被淘汰。但是,她还是抄了别人的,她想害她么……真阴险,这些人还是名媛,但是一个个,却冷酷无情,蛮横无理…… 下一个,便是凌如雪了。 她微笑着上前,这让赵氏糟透了的心情,好了些许。 “我选择琵琶。”说完,她略施一礼,便抱了琵琶坐于石凳上。 她调弦试音,才略微拨了几声,便犹如珠子落地的声音,清脆悦耳。 莫语凝仿若认识了一个全新的凌如雪,不仅美丽,而且多才多艺,十分地优雅,也十分地优秀……可是,她为什么不用古琴?听江千易说过,她的琴声,如有神力,可以使枯木再逢春……难道,她想留到之后的比赛用,看来,她已经胜券在握了…… 她的歌声很动听,也很欢快: 六月荷,六月开,多情女子有心摘。天边晚霞如流火,红了脸庞,熟了荷花。少年倾心把歌唱,少女羞怯将脸埋。声声私语连绵时,谁家陌上少年郎? 是一首很欢快的歌,如果莫语凝没有听花夫人述说兰姨娘的过往的话,是不会知道,这首曲词里描述的少女与少年的故事的…… 怪不得,凌如雪一直在望着荷花发怔,怪不得,她的弦声里,有着丝丝哀愁。但是,那些哀愁隐藏得很深,唯有莫语凝明白…… “很好,凌如雪,你进了第一围,并且,是第一名!”待凌如雪演奏完之后,赵氏十分高兴地宣布了结果。后面的那几位名媛,便自叹倒霉地走了…… “好好表现!”赵氏对着凌如雪和莫语凝说,也对着其他的入选者说。 云淡淡的,像极了莫语凝在凌如雪的脸上看出的淡淡哀愁…… (伍) “太好了!第一关旗开得胜,两个人都入选了。”花夫人欣喜地说。 “这还多亏阿如帮忙呢,是她说服了赵夫人,让我有了比赛的资格。”莫语凝拉着凌如雪的手说。 凌如雪却挣脱开莫语凝说:“我只是不想你丢我们家的脸罢了。” “如雪,你怎么这样跟语凝说话呢?”江千易皱眉道。 “算了,如雪啊,是嘴硬心软。好歹,她也帮了语凝一把,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花夫人轻轻地捏了一把凌如雪的脸蛋。 “太好了,总算过了初赛了。不过接下来的工艺品,你们想好了么?”花羽陌笑着问。 “我还没有。”莫语凝说。 “我已经在做了。”凌如雪淡淡道。 已经在做了么?动作还真是快啊。莫语凝心中惊叹。凌如雪对这场比赛表现得那么地有自信,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努力点,这样,才可以闯到最后,与她一同同台演出。这是增强她们感情的最快的方法了…… “很好嘛……”芷蝶倚在门边悠闲地说,“都进了第一关,不知道第二关还能不能顺利过呢……” “你闭嘴!”花夫人有些恼,“若不是看在阿兰和羽儿的面子上,我早就赶你出门了!” “芷蝶,不要胡闹。”花羽陌凝眉。 “说不定,衣服就是你弄破的呢。”凌如雪藐视着她,“我有些累了,要回去休息。” 走到芷蝶的身边的时候,她直视芷蝶说:“让开,不要总是做挡着别人道的狗!” “你!”芷蝶瞪大了眼睛,凌小姐的蛮横无礼,她略有耳闻。但没有想到,她竟然这么不给自己的面子。 不过,她并未对花羽陌撒娇,而是高傲地走了。如同傲霜的凌霄花。 而莫语凝,她的心中很高兴,凌如雪这么对芷蝶,不仅是她自己讨厌芷蝶,还是为了我呢…… 才刚刚过了第一关,紧张已经替代了一开始的欣喜。 莫语凝整日闷在阁楼里,她正在做自己参赛的作品。 是一幅水墨画,但是却用刺绣的方式来完成。 这天,她正在忙着刺绣,花羽陌来访。 自从有了婚约,以及上次花瓶事件之后,他便随意出入莫语凝的闺房。 “还在刺绣?”花羽陌弯下腰来问。 莫语凝吓了一跳,指头被绣针刺出了血来。 “你没事罢?”花羽陌握着莫语凝的手指紧张。 莫语凝迅速地抽回了手指:“刺绣中常有的事情了,还有,下次你再来的时候,走路可不可以有声音呢?或者,你让白桃通报一声,免得每次都要吓我一跳。” 花羽陌自顾地笑笑:“有么,每次都吓到了你?” 莫语凝不说话了,自顾地绣花去了。 “秀的很漂亮呢。”花羽陌欣赏着。 “真的么?那么,你说皇上会喜欢么?”莫语凝眼睛一亮,期待地问。 “这个嘛,”花羽陌挑眉,“我也不知道。” “你不是见过皇上么?那么,你应该知道皇上喜欢什么呀。”莫语凝极力问道。 “我知道皇上喜欢美酒,美人,美玉。至于工艺品,我就不知道,皇上是否喜欢美绣了……” “就只会开玩笑!”莫语凝嘟着嘴,继续刺绣。 “语儿,”良久,花羽陌突然说,“你是不是很在意芷蝶的存在?”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莫语凝抬头,刚好撞见花羽陌的一脸温柔。脸,兀自红了。 “因为我觉得,你最近好像很不开心……” 花羽陌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这让莫语凝稍稍地不适应。 “就算我觉得不舒服,你会让芷蝶搬走么?不会罢?而且,我对她的感觉,是喜欢或者不喜欢,你很在意么?” “我会在意,毕竟……你是我未来的妻子。所以,我决定在外边买一座宅院,让芷蝶搬出去。” 莫语凝的血液,在那一瞬间都沸腾了。花羽陌,他一直都很在意他与她之间的婚约么? 还以为,他并不认为那是回事呢…… “不用了,”莫语凝笑着说,“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罢。” “那我不打扰你刺绣了。”花羽陌说完,便起身离开。 望着花羽陌离去的背影,莫语凝有种异样的感觉。他原来,一直都那么在乎自己么?还以为,他毫不在乎的呢…… 凌如雪的工艺品早就做好了,是一件璎珞,做得很精致。她将它放在花夫人的居室里,说是为了防止某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从中作梗。 莫语凝的工艺品也将近尾声。 可是,次日清晨,当她也准备将刺绣送到花夫人那时。却发现,刺绣的一角,被火烧毁了…… “白芷蝶!你给我出来!”莫语凝在芷蝶的院子外大喊。 “怎么了?莫大小姐,大清早的,这么大喊大叫的。”芷蝶懒懒地走出来。 “这是不是你背后搞的鬼!”莫语凝将烧毁的刺绣扔到芷蝶的面前。 芷蝶蹲下身子捡起:“绣得很好嘛,只不过,烧掉了。真是可惜了啊。” “是不是你做的!”莫语凝冲着她喊,“白芷蝶!我忍了你很久了!你要搞鬼,最好就明着来!这么卑鄙阴险,你算什么!” “别那么激动嘛,”芷蝶轻轻地动了她的一根发丝,被莫语凝甩开了手,“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我做的呢?” “除了你一心要害我,还会有谁!” “算了,你现在这么激动,是不会听进去任何话的。我已经决定搬出去了,莫语凝。”她转身走进自己的院子,突然又回过头来,“我觉得这样子一点也不好玩,那么,正如你说的,我跟你来明着的斗法吧。我要跟你公平竞争,让你知道,花羽陌心里,住的是谁。” 莫语凝一惊,怔怔地站在那里。 (陆) 大赛将近,莫语凝整日愁眉苦脸。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在最短的日子里,做出最好的饰物呢…… 正当她苦闷的时候,江千易告诉了她答案。 “你说香囊?”莫语凝觉得不是很可靠,“香囊大家都会做,皇上凭什么看上我的?” “还记得莲妃么?”江千易提醒莫语凝。 “那个总是犯旧疾的妃子?” “没错,莲妃犯旧疾时,皇上总是会宣我进宫。因此,我知道,莲妃需要什么。” “千易,我不懂你的意思。”莫语凝疑惑不解。 “别的人做香囊,里面放的,只是些干花瓣,或者一些香豆。但是,你做的香囊里面,可以放些我磨好的白芷粉,甘草粉,以及紫苏叶粉,等等。这些中药材,有着提神去火的效果。每当莲妃发病时,我便会在药里加些我方才说的药引。你只要制好香囊,再放上药粉。待呈给皇上时,说出这些典故。皇上定会喜欢。” “真的!不愧是玉面神医。”莫语凝喜出望外。 “所以,你好好地做一个精致的香囊罢。”江千易笑着。 “做香囊难不倒我,可是……”莫语凝犯难,“皇上会给我机会,说清楚这香囊的意义么?” “这个……我想每个人呈饰品给皇上的时候,都要说些祝福语的吧。” “但愿如此……” “有信心一点,你看,你第一关不是也过了么?”江千易安慰道。 “千易,谢谢你。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莫语凝望着江千易说。 “好了,你仔细做香囊罢。我去取药粉,顺便告诉花夫人,事情解决了。她都快急死了。至于什么谢不谢的,就不要再说了吧。”江千易眯眼笑着,然后起身离开了。 终于到了大赛之日,莫语凝的香囊也做好了。 这次,她很小心,不过,也是因为芷蝶搬出了府,所以一切才显得顺利。 还是在行宫里,大家都拿着各自的工艺品,焦急地等在行宫的大厅里。 赵氏坐在侧坐上,那最上方的位置,尚且空着。 皇上还没有来。 等了很久,从一开始的喧闹,变为四处静悄悄的。 终于,有个公公匆匆进来,在赵氏的耳旁说了些什么。 赵氏立马起身,对着诸位名媛说:“大家注意好了,皇上一会儿就到。不要到时候失了礼,弄得贻笑大方。” 大家听了都很欣喜,每个人的心,也因为要见这个天下间最大的人物,而狂乱不已。 随着一大群锦衣的宫女和太监的来临,那个大家仰慕已久的人物,也终于降临。 他比每个人心中所想的样子,还要来的高大伟岸。 着紫袍,上面用金丝线绣着威武的龙。他步步走来,每一步,都显得很郑重的样子。所有人,都没有想过,当今的圣上,会如此的英俊。 在场的人,除了凌如雪和莫语凝,以及赵氏。其他的女子,肯定都已经决定去参加明年的秀女选秀了罢…… “吾皇万岁万万岁……”所有的女子,皆跪下行礼。皇上看见自己的脚下,有这么多的女子拜倒,应该很有成就感吧。 “诸位平身!”他的声音也很浑厚。 每个人都不敢再抬头看,因为赵氏先前教过她们,那样有失礼仪。 紧接着,便是一个个开始呈递工艺品的时候了。每个人都不得走到皇上跟前,走到第一阶台阶的时候,便会有宫人下来,用如意盘装好饰物,再呈给皇上过目。然后,各位名媛再跪在台阶前,呈上自己的吉祥之词。 莫语凝心中暗喜,这样,她便有机会告诉皇上,这香囊的意义了。 终于轮到凌如雪了,之前那些人的工艺品,皇上都看不上眼,入选的,唯有三位名媛。这样看来,她的机会很大。而且,莫语凝,恰好就排在凌如雪的后一位。 “皇上,这是民女做的一件璎珞。用的,是秉性纯良的白玉。祝皇上吉祥如意,遇事呈祥。”凌如雪柔声道。 “璎珞做的很精致,比朕宫里的璎珞,还要来的漂亮。洛阳三家的凌如雪,朕宣布,通过。” “谢皇上!”凌如雪欣喜,随后,她起身回头看了莫语凝一眼。 莫语凝有些紧张,心已经跳的快的不行。 只听见赵氏报了她的名字,她身子颤抖地呈上了香囊。 “又是香囊……”上座的皇上看得有些厌烦,随手将香囊扔进了如意盘里。 “皇上……这是民女做的香囊。用的材料是……”莫语凝正要呈上吉祥词,却被皇上打断。 “好了好了!朕的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正当他要传下一位时,莫语凝突然抬起头来对皇上说:“皇上,您再怎么厌烦,可不可以请您听完民女的致词?” 赵氏忙教训莫语凝道:“莫语凝,你好大的胆子!怎么这样跟皇上说话,还不赶快退下去!这一局比赛,你被淘汰了!” 莫语凝失望地望着赵氏,就这样就结束了么…… “慢。”皇上突然说,“你倒是说说看,朕想知道,你极力维护自己的致词,到底是什么特别的致词。” “是,皇上。”莫语凝平静下来说,“回皇上,民女的香囊,外表看上去,与别人做的,无异。可是,这香囊里面装着的东西,却大有不同。” “哦?”皇上很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白芷粉,紫苏叶粉,薄荷脑,以及穹川粉。这些,都是些去火散热的药材。民女听闻,皇上的莲妃,常会犯旧疾。所以便做了这香囊,略表心意。” “哦?”皇上听了,便重新拿起香囊闻了闻,“果然有股清凉的味道,又散着一股清香。” 莫语凝见此,仿佛又看见了希望。 果然,皇上立马宣布:“洛阳三家,莫语凝,通过。” “谢皇上!”莫语凝喜出望外,没想到,第二关,也过了。这样,她便可以同凌如雪一起闯第三关了。 第二关比赛终于结束,待送走皇上之后。 四周开始议论开来: “什么嘛,不就是个破香囊么?放了些廉价的药材,就蒙过了皇上的龙眼。” “对啊,我作的那个香囊,里面放的是少有的香豆,皇上竟然看都不看。真不公平!” “算了,人家家里家底厚。试问,天下间,除了皇上,还有比她家更有钱的么?” …… “你们有本事,也想出这个主意来啊。”凌如雪冷冷地对着她们说,“想不出新意的工艺品,又做不出精致的饰品。你们落选,是应该的。还有什么可说的!” 面对凌如雪,大家还是有些怕的。于是纷纷散了。 “阿如,谢谢你。”莫语凝笑着走到凌如雪的跟前。 凌如雪什么也没说,便转身走了。 “阿如!”莫语凝在她身后喊,“我赢了第二场比赛,终于可以跟你同台演绎了!” “哦,希望不要被你搞砸了。”莫语凝只是听到了凌如雪的这句话,却看不见她早已挂在脸上的微笑。 (柒) “阿如,你说,我们该表演什么节目呢?”莫语凝坐在凌如雪的闺房里说,她已经不再赶莫语凝出房门了。 “我会弹古筝。”凌如雪边说着,边剥着一个青皮橘子。 “我知道,千易说过,你弹琴的时候。那些枯败的树木,也会变活。” 凌如雪看了莫语凝一眼:“原来他也会说我的好话的。” “不止呢,他说你心不坏,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脾气有点……”莫语凝真后悔自己多嘴,“不过,现在的你,全都改了。不是么?现在的阿如,人很热情呢。” “是么。”凌如雪语气虽淡淡的,但是心里却为得到莫语凝的认可,而欣喜不已。 “从前的事……”凌如雪突然说。 “从前的事,还提它做什么?重要的是,”莫语凝拉着凌如雪的手,“我们现在处的很好,相信兰姨他们看见了,也会很开心的。” “不要这么肉麻!”凌如雪收回了自己的手,随后又转开话题来问,“那你准备了什么节目来配合?” “还没有呢……”莫语凝懊丧。 “好好想想,你最擅长什么?或者最喜欢什么才艺?”凌如雪试着问。 莫语凝悻悻地说:“最擅长和最喜欢的,都是画画。可是……你弹筝,我画画。怎么配合……” “说的也对……”凌如雪也在犯难。 “算了,你好好练琴,我先回去仔细想想。”莫语凝说完,便起身要走。 “姐姐……”凌如雪含糊地叫了句,“谢谢你把我从仇恨中拉出来……” 莫语凝回头笑着:“一家人,谢什么?姐姐叫的很好听,以后就叫我姐姐吧。果然,大你三天,还有这个便宜占呢。” 凌如雪听了,也笑起来。 秋日的阳光很和煦,照在她们的脸上,也显得很和谐。 回去的路上,莫语凝满心的欢喜。 经历了这么多,终于一切都明了了。 前面,花夫人迎面走来。 “花伯母好。”莫语凝笑盈盈地打招呼。 “语凝啊,好样的。跟如雪一起,连过了两关。”花夫人赞叹道。 “花伯母过奖了,只是这接下来的第三关,还没想出该出什么才艺……” “不必太过劳累,”花夫人摸着莫语凝的头说,“孩子,尽力做就好了。” 莫语凝点点头。 “你看这天气,多清爽。这样吧,等你们参加完了比赛之后,我们一同去放放纸鸢,扑扑蝶什么的……” “等一下!”莫语凝突然打断花夫人的话,“你刚才说扑蝶!” “是啊,我说了扑蝶。有什么问题么?”花夫人莫名。 “我想到了!我想到第三场比赛,该表演什么才艺了!”莫语凝兴奋地说。 “真的!”花夫人也很高兴。 “我先去告诉阿如!”莫语凝说完,便往回走。 “小心路啊!”花夫人在她身后叮嘱着。 “阿如!”莫语凝激动地在凌如雪的院子里叫着。 “怎么了?”凌如雪急匆匆地走来,“发生什么事了么?” “想到了……我想到了……”莫语凝喘着气说。 “慢慢说,你想到什么了?”凌如雪边扶着气喘嘘嘘的莫语凝边问。 待到了房间之后,莫语凝喝了一口茶之后,终于平静了一点。 “阿如,我终于想到我该选择什么才艺来配合你的琴了。”莫语凝高兴地说。 “真的!说来听听。”凌如雪也很好奇。 “画画。”莫语凝吐出两个字来。 凌如雪略皱了皱眉头:“可是,你之前不是说,画画跟琴不搭么?” “你听我说,我还记得有一次我画画的时候。有一只蝴蝶飞到我的画上来了,它以为我画的花,是真花。现在想想,我们正可以利用这一点和你的琴音能使枯木再逢春,来成为比赛的亮点。” “怎么说?” “我的想法是,在画的颜料上,放些花粉蜂蜜。这样,{奇}我画出来的花,{书}便是香的。{网}定会引来不少蜂蝶。再加上你的琴音能使枯木逢春。这样整个看上去,便有一副万物争春的气派,你觉得怎么样?” “好极了,就这么办!”凌如雪也很激动。 随即,两个人哈哈地大笑起来。 (捌) 晚上,夜色已浓。 白桃呈上了一碗蜂蜜汁给莫语凝。 “莫姐姐,最近比赛,可把你的身子给比弱了。”白桃关心地说。 “是有些累,但是,也蛮值得的。”莫语凝笑着将蜂蜜汁一口一口地喝下。 “之前,那个芷蝶姑娘在的时候,莫姐姐无论做什么,她都要阻拦。现在好了,她搬走了,小姐可以放心地比赛了。” 听到白桃提起芷蝶,莫语凝心中的不快,便一阵阵地涌上来。 “莫姐姐,是不是白桃说错什么了……” 莫语凝摇摇头。 “白桃,你退下吧,我要歇息了。”莫语凝已经躺下。 白桃收拾完,便安静地退下了。 莫语凝心中担忧,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芷蝶那张妩媚的脸。 希望这次比赛,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 日子过得很快。 经过不断地试练,莫语凝与凌如雪之间的默契度已经很高。 莫语凝想出的方法也很奏效。 终于,迎来了决赛的那天。 不要说莫语凝,连凌如雪也很紧张。 “阿如,你好像也很紧张啊。”在去比赛的途中,莫语凝悄悄地问。 “以往,是我一个人参赛,便洒脱些。如今,我们要两个人配合,我有点担心……” “不用紧张,我们温习过很多次了,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希望如此。” 比赛的场地设在那日的院子里。 这天,风和日丽,是个好天气。 赵氏的心情,也难得的好。 她微笑着说:“你们十人,通过了重重考验,到了这第三关。今天是决赛之期,你们可要好好把握,我对你们有信心。” “谢赵夫人!”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这十人当中,除了莫语凝与凌如雪是一个家族的。还有那徐氏姐妹,这样,便减少了竞争者。 第一个演出的,便是徐氏姐妹。 她们带来的是歌舞。姐姐舞琴,妹妹起舞。 两个人配合的很好,赵氏看着也不断点头微笑。 莫语凝与凌如雪面面相觑。 一曲终了,赵氏鼓鼓掌,笑着说:“你们先到一旁歇息,稍后,我会公布结果。” 接下来的,是御医白大人的女儿,白念双。 她带来的,也是舞蹈。 但是舞得没有先前的徐氏姐妹的好,赵氏看了,脸上只是平静的表情。 白念双看了,先前紧张的心情,便愈发紧张。 中途,竟然不小心被自己的裙角绊倒。 赵氏看了,连连摇头。 “出局。”赵氏宣布。 “赵夫人……再给我一次机会罢……”白念双跪在地上哭着求道。 “再给你机会,岂不是对其他人不公平?” 白念双听了,哭着跑了出去。 再下一位,是富商张员外的女儿,张访烟。 她的表现一直很出色,是凌如雪和莫语凝的劲敌。 这次,她的节目是舞剑。 只见她手持一把精致的女剑,向赵氏微微施了一礼,便走到了院子中央。 起初,她的动作很轻柔,犹如一个满腹心事的女子的倾述。 她边舞剑,还边吟着白居易的《琵琶行》:“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动作愈来愈轻盈,却又透着英姿。 “轻拢慢捻抺复挑,初为霓裳后六么。”这一句,她刺向了湘妃竹,竹叶纷纷落下,犹如夏日里的急雨。 随后,她又表演了几个回旋:“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表演终了,赵氏惊叹:“没有想到,你小小年纪的,舞起剑来,这般美妙。到一旁歇息去吧。” “谢夫人。”张访烟擦擦额头上的细汗,便走到了一旁。 下一个,便是莫语凝与凌如雪的表演。张访烟一脸的自信,莫语凝有些紧张。 “别怕,”凌如雪突然抓着莫语凝的手说,“我们也练习了很久,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莫语凝笑着点点头。 凌如雪搬了琴,放在院子中央的大桌上。而莫语凝,也准备好了一切。 调弦试音,配颜料,她们做的很沉稳,也很熟稔。 比赛开始了,凌如雪微笑着拨了几下琴弦。莫语凝也开始专心地画她的牡丹。 赵氏看得出奇,周遭的名媛,也很好奇。 突然,凌如雪的琴声变得很高,很急,犹如琴弦就快断了般。莫语凝也在疯狂地画着。 每个正在看的人,都被一同带了进去。也跟着紧张起来,唯恐琴弦会断掉。 终于,琴声缓和下来,周遭枯败的冬枝,竟然真的长出了嫩叶。莫语凝看了,正得意地笑着。 她的画,快要画好了,凌如雪的琴声,也使墙角的丁香开了花。 这些奇景,赵氏她们看在眼里,叹在心里。 因为这是凌如雪第一次向她们展示自己的琴音。 终于,画好了。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可是大家都不明白这香味是怎么来的…… 果然,一些轻盈的蝴蝶和蜜蜂都飞到了莫语凝的画上。 紫衣的凌如雪,白衣的莫语凝。逢春的树木,画上的蜂蝶。 令所有人,叹为观止。 演出终于结束,赵氏还沉浸在刚才的奇景中。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说:“你们不用等了,通过!” “谢赵夫人!”莫语凝与凌如雪都很惊奇。 周遭有人不满,却遭到赵氏的指责:“你们觉得不公平,那就是说有比她们更好的了!” 院子里鸦雀无声。 莫语凝与凌如雪占了两个名额,还剩一个。 待演出全部结束时,赵氏宣布,还剩下的那个名额,归张访烟。 也的确,除了莫语凝与凌如雪的节目。她的是最好的了。 这场才艺大赛,终于圆满结束。 莫语凝与凌如雪相视一笑。 莫语凝觉得多亏了这场才艺大赛了,让她有机会跟凌如雪和好。 (玖) 莫语凝和凌如雪一回到家,便受到花夫人和花羽陌他们的赞许。 “这次比赛,又为我们府上,增添了不少荣光。”花夫人十分高兴。 为此,皇上还亲自赏赐了洛阳三家。 名贵珍奇的布匹三百匹,各国进贡的奇珍异宝,如西域的蓝田玉,突厥进贡的勾纹玉灯,以及玲珑剔透的玉如意,等等。还赐了黄金百两,白银千两…… 总之,这次,莫语凝与凌如雪是给自己家增光了…… 是日夜晚。 得到花夫人的准许,莫语凝还有花羽陌他们四人,来到了街市上游逛。 “现在多好,不仅赢了比赛,而且如雪跟语凝也和好了。”江千易满意地笑着。 “看来这场比赛还是很值得的。”花羽陌也一同笑着。 “这次多亏了阿如和千易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莫语凝拉着凌如雪的手说,这次,凌如雪没有挣开。 “我也要谢谢姐姐,之前的我,太任性了。不过好在现在发现了,还不算晚。”凌如雪恳切地说。 “这是我最希望看见的结局了。”花羽陌说。 “不如,我们去酿花楼喝一杯吧。”江千易提议道。 “也好,今晚我们不醉不归了。”花羽陌赞同,莫语凝与凌如雪也欣然答应。 酿花楼最有名的,就是酒。 他们同行四人来到了酿花楼,店小二立马就招呼起来。 “给我们上些这儿的招牌菜,再上两壶女儿红,一壶花雕。再来一坛子的竹叶青。”花羽陌对店小二吩咐道。 “好嘞!客官稍等!”店小二很快便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酒菜全齐。 “叫这么多酒菜,会不会太浪费了?”莫语凝突然问起。 “傻丫头,”江千易笑着说,“酒呢,你就不必担心了。我和花兄会负责到底,至于这些菜,就当是为你们庆祝的。别担心别的事,你只管吃喝!” “对啊,姐姐,我们家又不是付不起钱。”凌如雪夹起一块嫩香醉酒鸡肉说。 莫语凝只好傻笑。 “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酿花楼,有些不对劲呢?”花羽陌突然皱眉。 “为什么这么问?”江千易莫名。 “店小二跟以前不一样了,那些客人,也老是盯着我们不放。”花羽陌说。 “有么?”莫语凝回头一看,看见的是吃吃喝喝的人们,并无异常。 “反正,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花羽陌还在犯疑。 (未完待续) 第六卷 阴谋初始 2 “花兄,是你多疑了。”江千易举起酒杯笑着说。 于是,花羽陌只好作罢,一桌四人,吃吃喝喝。 可是,酒过中旬时,花羽陌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花兄,你怎么了……呵呵……”江千易红着脸笑着,他喝得比较多。 花羽陌一把抢过江千易手上的酒杯:“江兄!别喝了……这酒有问题……”才刚说完,花羽陌便觉得全身乏力。 一定是酒有问题,以往的花羽陌,他与江千易痛饮时,不管喝多少酒,都无关痛痒。且今日,他们要的酒,不及他们平日里喝的三分之一,怎么可能醉成这样…… “怎么回事……我感觉,头有些晕……”凌如雪揉着额头说。 “我也是……”莫语凝附和道。 “快走!”花羽陌想起身带大家离开,却不想,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突然间,眼前有人在笑,是那个新来的小二,他是谁…… 眼前一黑,花羽陌觉得自己的身体失去了知觉…… 而莫语凝和凌如雪,也被不知名的人,莫名地给掳走…… 醒来的时候,莫语凝的眼前一片黑暗。 她想喊,却发现自己的嘴巴被堵着。那次被劫的经历,又历历在目,她的心头不禁得有些恐惧…… 凌如雪在哪里?她的心中暗问,还有花羽陌与江千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突然:“姐姐……”是凌如雪的叫唤,叫得很小声。 莫语凝听了,极力地想往声源那儿走,可是自己的双手双脚被粗绳绑着,她不能动弹。 终于,她费力地吐掉嘴里的粗布,大喘着气说:“阿如,阿如,你在哪!” “姐姐,小声点。”凌如雪小心翼翼地说,“我们肯定中了别人的圈套了,现在唯有等人来救助。”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绑我们?” “我也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表哥和千易有没有被抓……” 而废屋的门外,有一主一仆在谈话。 “公子,你要的人已经带来了。” 另一个人将头往里看了看,然后说:“怎么有两个?不过也好。” “那,主人打算怎么处置她们?” “先把那个白衣服的拉到隔壁屋子里去,至于那个蓝衣服的,我要到后面再好好享用!”说话的人,一脸猥亵的目光。 “遵命!” 门被打开了,莫语凝本能地缩起了身子。 仿佛进来了一个人,莫语凝的心都提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是凌如雪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恐惧。 “不要伤害她!我们家有很多钱,你们不要伤害我们。我们的家人会拿银子来赎我们的。如果你们敢动我们分毫,我们的家人决不轻饶!”莫语凝面对着一片黑暗说。 可是来人没有回应。 随后,莫语凝听到的,只是凌如雪被带走的声音。 “你们要干什么!不要伤害她!”莫语凝大喊,可是没有人理她。 紧接着,隔壁的屋子里传来了凌如雪骂人的声音:“你到底是什么人!有种将本小姐松绑,让本小姐看看你的狗样!” 紧接着是:“你要干什么!畜生!拿开你的脏手!” 莫语凝听了,心中一惊,她大喊:“你们要多少钱都可以,就是不要伤害她!”可是,嗓子都快喊哑了,就是没有人听得见。 隔壁的屋子里,凌如雪骂人的声音已经被求饶的声音代替。她在不停地求饶,可是没有用。 莫语凝听见的,只是凌如雪一阵又一阵的哭喊…… “不要伤害她……”莫语凝几近哭腔,她是真的害怕了…… (玖) 而花羽陌和江千易,正在快马加鞭。 回想起方才的一幕,花羽陌和江千易的心里,就揪着地疼…… 他们的酒被下了迷药,中了圈套的他们,晕倒在酿花楼里。 在还有一丝意识尚存的时候,花羽陌亲眼看见自己面前的两个姑娘被几个男人绑走……可是自己,却无能为力…… 醒来时,花羽陌第一个看见的人,便是芷蝶。 “你们终于醒了!还好这解药有效!”芷蝶急促地说,“不用担心,我已经通知了官兵,不过,我们现在也必须赶过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语凝和如雪呢?”江千易摁着自己的额头说。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你们快随我来!”芷蝶说完,便带他们走到了马槽。 牵了马,他们便由着芷蝶带路,一路策马奔腾。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花羽陌迎着风急促地问。 “莫语凝她们被徐双成绑架了!他想玷污她们清白的身子,这个解释够了!”芷蝶也同样急促地说,“希望我们还来得及!” “芷蝶姑娘!”江千易急忙喊着,“你说的都是真的么!” “别问这么多了,救人要紧啊!” 今夜的风,不知吹得有多紧。仿佛预知了将要发生的事情。 他们的马,追上了官兵的马群,并且先行一步。 马匹刚到废屋的时候,花羽陌便听见了莫语凝的喊叫,心,不由得又被揪在了一起…… 他跟江千易连忙下马朝声源跑去,遇见几个小喽啰,他们便激烈地将他们打倒。 终于,花羽陌与江千易站在了废屋的门前。 莫语凝在求饶,她在哭。 而那个极尽恶行的畜生,此时早已丧灭人性。 “畜生!”花羽陌喊了一句,便冲了上去。 一个强劲的拳头,将徐双成打飞。 徐双成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便已经撞上了墙壁。 “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敢坏老子的好事!”徐双成生气地说,但是,当他睁开眼看见花羽陌的时候。他的眼睛瞪得比什么都大…… “花……花公子……我……”徐双成吓得不敢说出话来。 又是一拳,再加上江千易的一脚。徐双成被打得千疮百孔。 “冷静点!”芷蝶在正在打徐双成的花羽陌与江千易吼,“现在最重要的,是带她们俩离开这里!” 官兵也到了,他们迅速地抓起了徐双成,但是花羽陌和江千易还是忍不住想要打他。即便,他已经浑身浴血。 官兵带走了徐双成。 留下的,是一屋子的狼藉。 躺在肮脏破旧的木床上的莫语凝,她的眼睛被一块黑布蒙着,手足被捆着。她的上衣有些凌乱,神智也有些不清。她一直在哭,就算是花羽陌抱着她,她还是哭个不止。 而屋子的另一角,躺着的是凌如雪。 她的情况,比莫语凝糟糕一百倍。 她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哭了……她哭不出来。头发凌乱,浑身的伤和淤痕。衣不蔽体,她几乎要崩溃了,刚才所受的蹂躏,她已经屈辱得哭不出来。身体很痛,心也在滴血,这些,是真的么?会不会是场梦境,梦醒了,一切依旧…… 江千易在她面前“噗通”一声跪下,泪,早已止不住:“如雪,我来晚了……”他抱着痴痴的凌如雪,哭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屋里很脏,而在凌如雪心里,她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她更脏的了…… 第七卷 阴谋初始 3 (壹) 凌如雪醒来的时候,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欣喜。 “如雪,你终于醒了。”花夫人尽量挤出一丝笑容来。 凌如雪刚睁开的眼睛,又重新闭上,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如雪,没事了。这是家里……”花夫人的语音有些颤抖,她只好扭过头去擦泪。 花羽陌只好拍拍她的肩膀。 “花伯母,花兄,你们去看看语凝罢。她已经醒了,快去陪陪她,她也吓得不轻。”江千易说,“这里,有我照顾。” 花夫人只好点点头,便随着花羽陌离开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如同静止的时光。 江千易心痛地看着床上的人儿,她的脸苍白如纸,昔日里那个活泼的少女,到底哪里去了? 凌如雪只是一味地闭着眼,她知道江千易现在就在她的面前,但是她不敢睁开眼睛看他。因为她觉得,就算自己现在好不容易发现自己喜欢的人是江千易。可是,那又怎么样,她已经配不上他了…… “如雪,不要这样。你说句话……”江千易的声音哽咽着。 “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任何人……”凌如雪无力地说着。 “我不走,我要一直陪着你。”江千易固执地说。 “你走啊!”凌如雪突然睁开眼对着江千易喊,“我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你啊!” “好好……我走。”江千易妥协,“你不要激动,我走便是。” “走啊……”凌如雪哭着。 江千易离开了,门被轻轻地关上了。 房间恢复了平静,凌如雪重新陷入了恐惧当中。 那时的她在叫喊,在求饶。可是没有人理会她,有一双脏手在碰她。他撕烂了她的衣裳,他玷污了她的纯洁……她还听见了莫语凝的哭喊,可是她无能为力……身体的痛楚和所受的ling辱,让她失去了意识……她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她在自己的病榻上挣扎着。 最后,她起身。 梳妆台上的女红盒里,有把剪刀,如果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那么,被玷污的身子,也会重归于清白…… 而莫语凝的房间里,花夫人正一口一口地喂她吃药。 “孩子,”花夫人用帕子擦去了她嘴角的残渍,“再多吃些。” 莫语凝却摇摇头。 “好在,还有一个没事的……”花夫人哀伤地说。 “阿如呢,”莫语凝抬头问起,“阿如怎么样了?” 花夫人只是低头叹息。【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要去看她!”莫语凝挣扎着下床,却被花羽陌拦住。 “你现在身子很弱,就不要去看阿如了。她有江兄照顾呢,没事的。”花羽陌安慰莫语凝说。 “那她怎么了?她还好罢……”眼泪早已掉了下来,那夜的一幕幕,莫语凝全印在心里…… 花羽陌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摇着头。 “娘,你先回去歇着吧,我来照顾语儿。”花羽陌对花夫人说。 “好罢,你好好照顾她。要记得让她喝粥。”花夫人说完,便离开了惜花楼。 “语儿,对不起。是我没有好好照顾你,让你受怕了……”花羽陌柔声道。 “别说了……”莫语凝消瘦的脸上,泪两行。 “告诉我……阿如是不是……”莫语凝不敢说出下面的字眼。 “语儿……”花羽陌抱着莫语凝,轻拍着她的肩,“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和阿如。阿如她……被徐双成那个畜生给……奸污了……” 犹如被天雷劈中,莫语凝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停止流动了…… 昔日里,那个爱笑爱撒娇的少女,那个有些凶悍刁钻的大小姐……如今竟让一个畜生给…… “畜生……”莫语凝咬牙切齿地说。 “皇上亲自下了圣旨,九门提督一家,满门抄斩。”花羽陌淡淡地说。 “没用的……没有用了……”莫语凝哭着说。 花羽陌看了很心疼。 突然,莫语凝推开花羽陌:“不要这样抱着我……我也很脏……” “语儿,别这样……” 花羽陌的唇覆上了莫语凝的两片薄唇,她想挣开,却被花羽陌摁住了肩膀。她快要透不过气来,但是,她多想永远沉沦在这霸道的吻里…… (贰) 凌如雪再次醒来的时候,莫语凝也在身边。 “终于醒了,阿如,你真傻!”莫语凝上前握着她的手说。 “姐姐……”凌如雪泪眼朦胧。 原来凌如雪用剪刀刺伤了自己,她想要了断自己。刚好被江千易及时救到,幸好,没有伤及性命…… “如雪,你怎么这么想不开……”江千易上前一步说。 凌如雪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们。 “如雪,原本我还挣扎过,我以为自己可以放弃你,去追寻语凝。”江千易平静地说,莫语凝则看着一旁的他,“可是,直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才醒悟……如雪,我最关心在乎的人,还是你啊……看见你面临丧父丧母之痛,我的心,也跟着痛。看见你被别人欺负了,我的心都被撕碎了,我恨不得将那个畜生碎尸万段……如雪,你也不要骗自己了,你对花兄的感情,只是崇敬之情……让我来照顾你吧,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欺负了……嫁给我。”这是江千易真挚恳切的表白,是暗藏在他心中,多年的话语。 “真的么?”莫语凝的有些欣慰,“阿如,你快答应罢,我也相信,你喜欢的是千易……” 凌如雪还是没有说话,她只是闭着眼睛,一脸苍白。 “阿如,”花羽陌开口了,“你为什么不说话?” 良久,凌如雪睁开眼睛说:“千易,晚了,我已经配不上你了……” “不要说这样的话!”江千易急促地说,“我说我要娶你,就不会在乎任何东西。我只在乎你是不是你,你的心,是不是装着我……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就当是为了我而活……” “千易……”凌如雪的嘴唇张了张,欲言又止。 她无言,兜了一圈,才看清自己真正喜欢的是谁…… 莫语凝的身体经过一阵调养,已经好了。 而凌如雪,整日由江千易细心照料着,也在飞快的治愈中。 她答应江千易,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答应他,要好好活下去…… 看见他们俩这样,莫语凝也很开心。 虽然事情发展成了这样,至少,有一对有情人,终成了眷属。 至于徐双成那边,他们一家都被判了斩刑。 行刑的那天,有很多的百姓观看,因为九门提督是出了名的大贪官。这次,终于有机会报仇雪恨。而九门提督和徐双成,也会为他们自己的恶性,付出应有的代价。 花羽陌和江千易也在人群中,江千易轻声对花羽陌说:“花兄,这次让我来。我要亲自为如雪报仇。”他的目光狠狠地投向徐双成,他巴不得将那个畜生五马分尸…… 正午的太阳很耀眼,刽子手的大刀却散着微微的寒光。 江千易将左手隐藏在宽袖里,然后便向徐双成走去。 他的拇指扣着食指,突然一松,一粒绿色的药丸便被江千易用内力逼进了徐双成的喉咙里。 徐双成猛地一抬头,双目圆睁。 临走时,他听见了徐双成的一声惨叫,便看见了徐双成七窍流血,倒在了地上。 “江兄给他吃的是什么?”花羽陌边走边问。 “是我自己制的夺命散,”江千易解释说,“吃下去的人,会起初会感觉到浑身的每一块肉都在疼,如同被虫子咬一般。待痛楚还未消失的时候,便会感觉到奇痒无比。随后,毒性攻入他的五脏六腑,让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百虫穿了几千个洞,最后,七窍流血而死……” “有些残忍。”花羽陌叹道。 “这药,我只用过一次。对于这种畜生,我还嫌这种方法不够。”江千易恨得牙痒痒的。 “不过,好在阿如保住了性命。以后,你要好好待她。” “我也感激上苍,留住了她的性命……以后,我再也不会让她受到半点伤害……”江千易对着天空发誓…… (叁) 有笑声,有青草,也有秋千。 那是凌如雪久远的回忆。 那时的她,是个骄傲的贵族小姐,无忧而快乐。仿佛所有的焦点都是在她身上的,她觉得自己,比皇宫里的公主还要来的高贵。 遇上江千易,是因为自己染上了严重的风寒。 凌老爷急得不得了,恰好江千易游访洛阳,便被凌老爷给请了来。 玉面神医不是浪得虚名的,没有几天的功夫,凌如雪的病情就有了好转。 过了半月之后,凌如雪的身子,已与平日无异。 那时,她十三岁,是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年龄。 而,江千易,自从看见了凌如雪弹筝之后,便决定在洛阳定居下来了…… 恰巧他与花羽陌很投缘,便索性应了花羽陌的邀,住了下来。 在凌如雪眼里,江千易对她的好,都是理所应当的。 而他对自己的着迷,那也是情理之中的。 所以,她便一直地享受着江千易带给她的呵护。 江千易号称玉面神医,也被人们暗地里称为冷面神医。 因为他时刻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令人难以接近。 但是,唯独在洛阳三富的府上,他从未停止过自己脸上的笑容,尤其是在凌如雪面前。 他总是有方法斗凌如雪开心,因为他不想看见凌如雪忧伤的面容,哪怕只是一点点…… 凌如雪虽在平日里,骄纵刁蛮。但是,她一旦弹起筝来,就仿佛变了个人。 那个时候的凌如雪,是个娴熟高贵的少女,有着犹如星辰般亮丽的眼睛,以及一脸让人沐浴春风般的笑容…… 江千易极爱看她弹筝,她也乐意弹给江千易听。 再怎么骄傲的少女,在自己的追求者面前,都会有着一丝丝的虚荣。 终于,在凌如雪十五岁的这年。 江千易向她告白。 那是在来年春天,桃花开得繁盛。 江千易拉着凌如雪疯跑,直到凌如雪生气地甩开江千易的手。 凌如雪气喘吁吁地说:“你疯啦……到底……到底要去哪里啊?” “到啦。”江千易指着满树的桃花说。 “哇,好美啊,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凌如雪一边说着,一边向那个用树藤做的秋千跑去。 “这是我无意间发现的地方,我知道你喜欢秋千,所以我便用树藤做了一个。喜欢么?”江千易眯眼笑着。 “喜欢,很喜欢!”凌如雪坐上了秋千,江千易便帮着她摇秋千。 “一盼一夕,一夕一盼。美人上了秋千架,花落纷纷如雨下。何时盼得美人归,我愿化作桃花,只为美人笑颜。”江千易边推着秋千,便吟着这首曲词。 凌如雪知道他在说什么,却故意装作不懂:“你在那瞎嚷嚷什么呢……”她的小脸绯红,江千易看了,便更加地高兴了。 “如雪,”江千易突然来到凌如雪的面前,一脸认真地说,“如雪,我喜欢上你了……我想保护你,我发誓,有我在的一天,绝不容许你受欺负,或者不开心……” 虽然早已猜到江千易会向自己表白,但是经他说出口,凌如雪还是觉得心如小鹿乱撞。 凌如雪听过很多的表白,却从未听过像江千易这般真挚的。 她的心,在那一刻,的确有所动容。 可是,因为她是凌如雪。很骄傲,很爱面子。她承认,自己对江千易,的确有好感。但是,如果真要跟他在一起,她会觉得不符自己的身份……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给了江千易一个神秘而又清丽的笑容。 江千易只当她是答应了,便抱着她在桃林里不停地转着。 桃花纷纷下落,犹如花神带给他们的祝福。 后来,凌如雪偷听到花夫人与她爹的谈话。 内容是说,要将她许给花羽陌。 她很开心,整夜都没有睡着。 那时花羽陌已经是个温润如玉般的少年,是凌如雪崇敬的对象。她爱慕他,可是他却始终当她是妹妹…… 凌如雪跑去找江千易,告诉他,她要嫁给花羽陌了…… 江千易听到这样的消息,不得不懊丧…… 他觉得自己被背叛了,他发誓再也不轻言爱…… 从前的那个冷面的江千易回来了……他不再理会凌如雪,看见凌如雪与花羽陌在一起,他便深深地厌恶凌如雪…… 终于,在一个安静的夜晚,江千易离开了洛阳,如同微风一般安静。 而凌如雪美好的回忆,就停留在江千易离开的那个夏日夜晚里…… (肆) 这天,莫语凝正在园中散步,却突然被前面的那个人的身影给怔住了。 是芷蝶,她来做什么? “终于找到你了。”芷蝶一如既往地笑。 “你来做什么?”莫语凝冷冷道。 “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么?”芷蝶反问。 莫语凝抬头:“你说什么?” 芷蝶撇撇嘴:“看来,羽陌忘记跟你说了。” “什么?”莫语凝凝眉。 “那日,若不是我,你恐怕也难逃厄运。” “这件事,我正想要找你呢。”莫语凝的语调依旧冷冰冰的。 “我这不是先找你来了么?”芷蝶笑着。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真的没有心思与你斗……”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斗的,而是来告诉你——”芷蝶走近莫语凝,在她的耳旁轻声说,“小心你身边的那个丫鬟,白桃。” 莫语凝听了,心中一怔,随后,她说:“其实,我早就怀疑她了。只是,一直碍于从前的姐妹之情,我不想捅破那层纸。还有,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还记得我先前找你去品茗楼么?那是因为,白桃先前找到了我,她跟我说,花羽陌爱上了你。你知道的,花羽陌从来没有爱上过任何女子,知道他有了心爱的人,我当然要见见。” 莫语凝望着芷蝶说:“是她找的你?原来,她这么早,就开始恨我了。” “是她找的我,而且,她没有料到,我会住进你们家。于是,才艺大赛的时候,她找我商议。” “所以,那件华服,那幅刺绣。都是你和她从中作梗?”莫语凝问。 芷蝶摇摇头:“我白芷蝶,还没有卑鄙到那种地步。还记得我曾告诉过你么?我不喜欢暗地里来跟你斗法,我想凭真本事,来让花羽陌选择。所以,那些事,都是白桃搞的鬼。毕竟,我还不能如此随意地进你的卧房那么久。” 莫语凝喃喃道:“怪不得,第三场比赛,我那么顺利就过了。她是怕我生疑,因为,那个时候你已经搬走了。” “你猜的正确,我虽然没有想过用那些手段,但是,我也不想看见你顺利。所以,我采取旁观的态度。至于,那日在品茗楼,我对你说的话,是吓唬你的。” “你……”莫语凝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芷蝶,竟然从头彻尾都没有害过自己……反而,还帮了自己一回。 “自从才艺大赛的事情之后,白桃认为我是个可靠的帮手。所以,徐双成那件事的时候,她找到了我。我听了她的计谋,并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她利用徐双成贪恋你的美色已久这一点,设下了这个圈套。酿花楼是洛阳最好的酒楼了,她猜想,赢了才艺大赛的你们,肯定会去那里庆贺,也是抓住了花羽陌和江千易好酒这一点。” “那么,为什么他们这么大胆,就不怕时候遭殃么?” “白桃的计谋是,买下酿花楼一天,换掉所有的伙计变成自己人。在酒里下药,让你们上当。然后带走你,等到花羽陌他们醒来的时候,你已经羊入虎口。没有证据,你们无从查证。” 莫语凝听了,恨得咬牙切齿的。因为他们的恶性,害得凌如雪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芷蝶接着说:“但是,千算万算,他们没有算到我会去救你。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不然凌如雪就不会……” “都过去了……还有,谢谢你。”莫语凝像芷蝶致谢,想到自己之前对她的不敬,就觉得很无地自容,“对不起,先前这般地对你……” “算了,我白芷蝶是什么人?只是当时记记仇罢了,事情过了之后,就什么也没有了……”芷蝶笑笑。 莫语凝觉得自己真幸运,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还结识了一位豪杰。 芷蝶走了,临行时,她对莫语凝说:“谢谢你,肯相信我的话。” 莫语凝对她舒心地笑了。 回到自己的卧室,莫语凝再也无法隐藏自己最近这几天隐藏得很深的情绪了…… “白桃。”她冰冷地叫了句她。 白桃笑盈盈地问:“莫姐姐,什么事呀。” “亏我们以姊妹相称,你怎么这么心狠!”莫语凝狠狠地说。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白桃低下头。 “看着我!跟我数落你自己的罪行。”莫语凝冷冷道。 白桃缓缓地抬起头:“看来,是隐瞒不过去了。” 莫语凝心里一阵酸楚,她从来就没有当白桃是丫鬟,她只当她是自己的妹妹。没有想到,这个成天喊自己“莫姐姐”的清甜丫头,竟然是个凶狠颇有心计的女人…… “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白桃冷静道,她的眼神清冷得,犹如一把利刃。 “还记得那支龙凤吐珠钗么?”莫语凝问起。 白桃准备听莫语凝继续说下去。 “那支钗,是芷蝶的。而且,芷蝶说过,全天下,就只有她头上一支。因为,那钗,是吉祥珠宝铺的上品。你戴过一次,我生了疑。我问你,那是哪里来的钗,你说是少爷赏的。当时我就怀疑你了,但是,那时我只是觉得你跟芷蝶暗地里勾结起来害我。没想到,幕后的黑手,却是你!” 白桃冷笑了几声:“看来,是不能收别人的东西呢。” “为什么要害我?害我就算了,你为什么要害阿如!”莫语凝很激动,她煽了白桃一个耳光。 白桃摸了摸脸,笑了笑说:“本来不用我动手的,那次凌老爷要杀你,我真后悔告了密。那次,你得救了。后来,凌如雪恨你,我觉得机会来了。可是没想到,你们竟然和好了。后来,我找到白芷蝶,希望她助我一臂之力。但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也出卖我……” “为什么这么恨我,我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因为我爱花羽陌,我比任何一个人还要早,就爱上了他。可是,他的眼中只有你。你刚进府的时候,我原本是打算好好伺候你的。可是,后来花羽陌爱上了你,我开始恨你!”白桃幽幽地说。 莫语凝觉得自己的身子软了,又是花羽陌…… “你为什么爱上花羽陌,明明知道,你们并没有丝毫可能在一起……” “你不会明白的。我从小就被人贩子卖来卖去,是花羽陌救了我。在我十一岁的时候,他收我做丫鬟,我才免除被人毒打的厄运。我的命是他的,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可是,只要静静地守候在他身边就够了……直到你的出现,我知道,他爱上了你。所以,我恨你!我希望你死!”白桃突然从手中抽出一把利刃,莫语凝的眼瞳突然变大。 莫语凝用手挡了一下,手上立刻又鲜血流出来。 房门被打开了,花羽陌飞快地进来抢过了白桃手里的刀。他抱着莫语凝问:“你没事罢。” 方才的他,一直在外偷听她们的谈话,直到觉得不对劲了,才冲了进来。 白桃哭了:“花羽陌!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么?我可以为了你去死啊!” “是你自己用错了方式,而且,我从未说过我爱你。”花羽陌的语气有些冷。 白桃看上去很绝望,很可怜。 “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要杀要刮,随便你。” “你走吧,我不会向花伯母说起你的罪行。只当是你找到自己的家了,我放你回去了。从今往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莫语凝冷静地说。 白桃先是一怔,尔后,便哭着离开了。 “为什么对她那么仁慈,她要杀你。”花羽陌抱着莫语凝问。 莫语凝轻轻地推开他,这让他觉得有些尴尬。 “之前,我是认真地当她是我的姊妹。所以,我并不想再看见自己的姊妹流血。”莫语凝说的有些无力。 “你流血了,我帮你包扎。” “不用了,小伤而已,而且血已经止了。” “语儿,有些话,我想跟你谈谈。”花羽陌一脸温柔。 “我累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莫语凝一口回绝。 “好吧。”花羽陌有些失落,“那你好好休息,丫鬟方面的事情,我再安排。你的伤,我会叫江兄来为你包扎。”随后,他便走了。 房间没有了刚才的喧嚣,莫语凝走到床边坐下。 她知道花羽陌要跟自己说什么,可是,她的脑子很乱,现在她不想去想这些事情。 手上的白玉镯,正在微微地发着红光,里面,就只剩下红色的血丝了…… (伍) 凌如雪痊愈了,大家都很开心。 她的心情,也比先前好了很多。江千易一直悉心照料着她,她为此,也很满足。 再过几天,她就要和江千易成亲了。 花夫人建议花羽陌和莫语凝趁这次一起办喜事,喜上加喜。 莫语凝回绝了,她还没有想清楚。 便借由自己还小,不打紧嫁人为由,回绝了花夫人。 她注意到了花羽陌受伤的眼神,心里也不由得微微地疼起来。 凌如雪的婚礼很简单,是凌如雪的主意,她不想劳师动众。只是请了自己处的好的朋友,以及一些来往密切的贵族,还有些江千易的朋友。 凌如雪那天打扮得很漂亮,她一脸娴静,已经像是个贤妻了。 江千易很幸福地牵着另一头的红喜结,他满意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妻子。 莫语凝那天也很开心,她不停地笑,可是撞见花羽陌的眼神之后,她的表情又在人群中黯淡下去…… 婚事举办了一天。 整个府里,张灯结彩,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 花夫人也非常地高兴,皇上还特地赏赐了不少金银珠宝来庆贺。 次日清晨,凌如雪和江千易还有莫语凝他们,一同来到了墓地上祭奠他们的她们的父母。 那里有六座打扫干净,修葺华丽的坟墓。 莫天翎夫妇的,兰姨的,花如海的,还有凌晴夫妇的…… 他们一一拜过。 “老三啊,总算,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如雪得到自己的幸福了,你跟阿兰,还有你媳妇,可以安息了。”花夫人含泪叹道。 凌如雪也微微含着泪说:“爹,二位娘,还有各位伯伯,伯母。如雪现在有了归宿了,他会好好地照顾我的……你们不用担心了,好好安息罢。”凌如雪说完,便看向江千易。 此时的她,已经是个少妇。挽了圆髻,是新婚的表现。着一身华服,像个优雅的贵妇。头上已经没有少女时期戴的花呀朵的,都是些象征身份的饰物。内敛而娴静。她真的变了,以后,她不会是骄纵的大小姐了。她会是一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她会过的很幸福…… 莫语凝上前抱着凌如雪:“阿如,你真的打算跟千易云游四海去么?” 凌如雪笑着点头:“这是千易的意愿,夫唱妇随,我不能牵绊他。” “如雪,谢谢你。”江千易温柔道。 “那么,你们还会回来么?”莫语凝的语气很忧伤。 “会的,总有游历厌烦的一天,到时候,我就回到家里来。”凌如雪许诺。 莫语凝郑重地点头:“一定要回来啊。” “会的,”凌如雪笑着说,“你快点跟表哥完婚啊,只要你们成亲,我便随千易回来看你。” 这话说的莫语凝的脸很红。 花羽陌也在一旁没有说话。 山明水秀,一群个性的年轻人,在那里,许下了一生的诺言。 后来,凌如雪便随着江千易离开了。 江千易临行时,发过誓,绝对不会让凌如雪受到半点伤害。 莫语凝便放心地送走了他们。 此后的日子,便愈来愈无聊。 没有了凌如雪和江千易,府上的生活变得枯燥乏味。 加上,莫语凝不想面对花羽陌,所以,生活变得很无趣。 第八卷 惊变 1 (壹) 皇宫的承恩宫里,一身明黄龙袍的皇帝李耀,正端坐在莲妃的床边。 此时的莲妃,被旧疾缠绕,御医皆束手无策,只是开些滋补性的药。但是,看着日渐憔悴的莲妃,李耀怒火中烧。 “这个江千易,朕已经下了皇榜到处寻他,竟然还不出现。难道是要跟朕作对不成!”李耀怒道。 莲妃伸出了苍白纤细的手,她拉着李耀的手说:“皇上,算了……臣妾的病,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恐怕是,熬不过多久了……” “爱妃切勿胡言,朕一定想办法治好你的旧疾!”说完,李耀便对着跪在地上的太医说,“朕恕你们三日之内想出办法来,不管是自己的药,还是找来的良医。只要能够治好莲妃的病,朕便为你们加官进爵。若是治不好,那么就一个个人头落地!” 御医们皆惶恐:“谢皇上不杀之恩!”嘴上虽异口同声地说着,但是每个人的心里,却心乱如麻。 御医门退了,李耀也走了。 剩下的,便只有一脸苍白的莲妃。 她只是上了淡妆,头发顺着肩放下来,并未梳髻。她从软枕下取出一个白色的步摇,那是她十七岁时,皇上赏给她的。 也正是因为这支步摇,让她患上了如今的旧疾…… 那时,她刚刚被选为秀女进了宫。 她满怀憧憬,以为自己会得到皇帝的宠爱。 但是,正因为她容貌出众,让许多的妃嫔嫉妒,最终,还没有见过皇上,便被调遣到御膳房做事…… 她不甘,自己红颜绝伦,为何竟落得这般下场……她想见皇上,可是红墙太高,望不见,也盼不来…… 年复一年,她已经放弃了见皇上的希望。 但是,偏偏在那个时候,她见着了皇帝。 那天,御膳房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唯独留下了干粗活的她。 李耀那时很宠爱一个妃子,为了受了小寒的她,他专程去御膳房煮药给她吃。这个,是任何妃子都没有的殊荣。 那时的她,就在那种毫无准备,惊慌失措的环境下,认识了他。 他没有着龙袍,只是着了一身轻便的白衣。 她见了,有些恼,便大胆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大闯皇帝的御膳房。” 李耀见她皓齿明眸,肤色莹白,便生了好感:“这宫中,只有一个男人,你说,朕是谁?” 她一听,深知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便立马跪在了地上。 李耀将她扶起,只这样轻轻一瞥,便生了情缘。毕竟,身着华服的妃子见多了。突然见到这么清丽脱俗,衣着朴素的女子,是会心动的…… 而那支步摇,便是初次见面时,送给她的…… 后来,药也没有煎,那个宠妃竟然还嗔怪了皇上。 但是,谁说,上天不会给她任何机会,这次,她终于遇见了皇上。可是,她却后悔不已。 因为,在那之前,在她放弃了受尽万千宠爱的日子的时候。她遇见了御林军的护卫,秦追风。 深宫的日子,总是很寂寞的。 一旦进入深宫,那么,就只能服侍皇上一个人。这是每个深宫女子,上至皇后嫔妃,下至宫女嬷嬷,都要深刻谨记的。而红墙外,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皆与自己无关。 可是,她偏偏不。她爱上了秦追风,她也将自己的人和心,都献给了他…… 李耀封她为美人。 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寝宫,也终于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初次侍寝,她找太医做了假,总算蒙过皇帝的眼睛。 可是,日子久了。她竟然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怀了四个月的身孕,可是,她被封为美人才不到两个月…… 她知道,孩子不是皇帝的,而是秦追风的…… 皇帝有个一贯以来的习惯,便是,新诞下的皇子,要经过御医滴血认亲。因为,之前有个妃子,用了别人的孩子骗他,他一气之下杀了那个妃子。从今而后,便有了这个规定…… 她很害怕,因为,终有一日,他对她的宠爱,会变成利刃…… 后来,她还是找御医作假,临盆的那日,她将生下的公主送往宫外。然后再让御医号称自己流产了…… 也因此,她除掉了兰妃,皇帝之前最宠爱的那个妃子…… 因为,她陷害兰妃,说是她送给她的莲子羹里,有落胎药。后来,经检验,里面的确有着落胎药……兰妃很冤枉,因为,她根本就没有下药……真正在里面下药的,是莲妃她自己。 后来,皇帝封她为贵妃,除了皇后,她列居后宫第一…… 她终于有了自己的位置了,也终于,不用再看人眼色。 但是,报应来了。 她被检查得知,没有了身孕能力。 身为皇帝的妃子,不能为他诞下龙子,是极大的耻辱。 不仅其他的妃子不尊重她,连皇上也会惋惜…… 于是,她患了心病…… 她想念自己当年抛弃的公主,如若不是为了那支步摇,不是为了保住那支步摇之下的地位……她会有个可爱的女儿,和一个爱她的丈夫…… 这个原因,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而皇帝,也只当她是不能为他产下子嗣而病…… (贰) 乾心殿。 李耀一人伴灯独坐,他的脑海里,始终有一个倔强的眼神。那个眼神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莫语凝。 当日的才艺大赛,莫语凝倔强地看着他的样子,让他的心触动了…… 他想召她进宫,可是莲妃的病,一直不见好。一来怕她嗔怪,二来,不知道莫语凝会不会从了自己…… 身为皇帝,竟然会为了这样一个女子犯难…… 他服了莫语凝了,只有一面之缘,却让他的心,久久未能平静…… 他知道,莫语凝住的楼阁,叫惜花楼。所以,他命人在皇宫里做了一座一模一样的楼阁。名为,惜花宫。 只是,如今,宫殿早已建好,却不见有没人入住…… 情非得已,他只好想出了微服出巡的办法,他实在很想再见莫语凝一面。但是,他不想利用他身为皇帝的特权。他试图给她一个完好的印象,不霸道,不花心。 于是,皇帝降临洛阳府的那日,虽说是微服,却也惊起了不少波澜…… 花夫人和花羽陌被弄得措手不及。 一切接待的程序都是临时安排的,深怕皇帝不满意,而惹祸上身。正所谓,伴君如伴虎,吉祥珠宝铺虽然被皇帝封为御用珠宝铺,但是,万一有一天皇帝不高兴了,也可以让他们家,一贫如洗…… 不过这次,皇帝似乎很随意,他对一切的安排都不上心。唯独,一直问莫语凝的去向。 那日,莫语凝正好出去踏青。 皇帝听闻,有些不高兴。但是,却未迁怒花羽陌他们。 正当他要起驾回宫时,却一头撞见了兴奋归来的莫语凝。 莫语凝没有反应过来是皇帝微服出巡,便问花夫人,那位客人是谁。 花夫人急忙向她使眼色,但是莫语凝还是看不懂。 “到底怎么了?这个面熟的客人到底是谁呢?”莫语凝有些莫名其妙,花夫人被她吓了一身的冷汗。 只见李耀一个人大笑起来:“你觉得朕很面熟么,听见你这么说,朕真是开心极了!” 听到来人自称是“朕”,便知他是皇帝,莫语凝急忙跪下:“民女不知皇上降临寒舍,有失远迎,还出言冒犯,望皇上恕罪……” 李耀笑着扶起跪在地上的莫语凝:“不知者无罪,起来罢。” “谢皇上。” 看着莫语凝泪眼汪汪,面若桃花的样子,李耀的心,又一次经不住考验了…… “看来,朕此次前来,并没有白来啊。”李耀笑着说。 花夫人和花羽陌都听明白了皇帝话里的意思,他们面面相觑。难怪,他一来府上,便一直问有关莫语凝的事情…… 李耀没有呆多久,便回了皇宫。 波澜终于平息,但是却加深了花夫人和花羽陌的顾虑……尤其是花羽陌,他明白,皇帝是看上她了……皇上是天下间最有权力的人,他想要的女人,应该没有得不到的罢…… “语凝啊,来,我们一同去珠宝铺挑几件首饰。”花夫人笑着对莫语凝说。 “为何好端端的,要挑首饰。”莫语凝莫名地问。 “你随我挑完首饰,我便告诉你。” 莫语凝便只好随花夫人一同去珠宝铺。 珠宝铺里上等的首饰,都被花夫人挑了。 当她再挑了那对龙凤镯的时候,莫语凝大概是猜到了她想要做什么了。 “花伯母……我说过,那件事……我暂时不想考虑……”莫语凝迟疑着说。 “为什么?”花夫人一脸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我始终觉得自己还不是时候谈婚论嫁……”莫语凝吞吐着。 “语凝,来,我们到里面谈。”放下了贵重的珠宝首饰,花夫人拉着莫语凝来到了铺房。 花夫人与莫语凝两个对面而坐。 “语凝,为什么你不想跟羽儿成亲?”花夫人问。 这个问题,对于莫语凝来说,真的很难回答。她不爱花羽陌么?应该不是罢,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知道,此生,她不会爱上别人。 但是,她与花羽陌之间,总是有道鸿沟。有时候,莫语凝觉得他与自己的距离很近,但是有时候,她又会觉得,她与他的距离,是十万八千里这么远…… “花伯母,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你。我会跟表哥成亲,但是,不会是现在……”莫语凝并没有正面回答花夫人的问题。 “可是语凝,你必须与羽儿完婚,而且是越快越好!”花夫人有些激动。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么?”莫语凝莫名地问。 花夫人点点头:“是皇上,他看上你了。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便会来接你进宫……所以,我希望你跟羽儿尽快完婚。到时候,我会通知所有高官富商,大家做个见证。那么,皇上便是有再大的权力,也逃不过天下百姓的口舌……” “什么!你是说……皇上他……”莫语凝惊讶,她与皇上只有一面之缘,加上上次他微服,是第二次。为什么,他会看上她…… “不会有假的,皇上是真的看上你了。如果,我们的动作不快一点,恐怕……”花夫人凝眉,她在担忧。 莫语凝低下头思索,看来,自己是不得不嫁给花羽陌了…… 第九卷 惊变 2 (壹) 月夜下的湖边,显得更加地静谧。 又是一个夏天,莫语凝满腹心事地坐在荷塘边。 花羽陌缓缓走来,见莫语凝一个人在思索,便在她身旁坐下来。 “在想什么?”花羽陌随意地问了句,却让莫语凝吓了一跳。 “为什么你每次出现,都可以让我吓一大跳。”莫语凝小小地抱怨着。 “那么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为了我们的婚事烦恼……”花羽陌犹豫着问,他红了脸,可惜莫语凝在夜色下看不见。 莫语凝没有说话。 良久,花羽陌接着说了句:“语儿,说实话,我爱上你了。” 这句话,让莫语凝的血液全都沸腾了,她的心很乱,她的脸很烫。 “回答我,”花羽陌双手搭在她的肩上,“你爱我么?爱,或者不爱。” 莫语凝低下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害羞么?还是不敢面对。毕竟,曾经失去过一次了,她不敢再轻易相信。 “看来,你的心里,还没有消除夏伯菡的影子……”花羽陌的眸子慢慢地黯淡下去了。 “不是的,我没有再对他执迷不悟……我……”莫语凝在慌乱中解释,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花羽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泽,他狡黠地笑了一笑:“那么,既然你的心里没有再住着夏伯菡。应该,有我的位置罢?” “我……”莫语凝的脸被他逼的很红,她呼呼地吐着热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她继续犹豫着,“我不知道……” 话语未落,花羽陌的唇已经覆了上来,莫语凝的眼睛瞪得很大。 一个温柔又激烈的长吻结束了,留给了莫语凝一长串的心跳加速。 “语儿,你说不知道,就证明,你心中有我。不要骗自己,你是爱我的,对不对?”花羽陌轻轻地抱着莫语凝说。 莫语凝没有挣扎,花羽陌的怀很舒服,既然他已经将自己的话说了。那么,就当是这样的意思罢,反正,差不了多少的…… 莫语凝甜蜜地偎在花羽陌的怀里,却被花羽陌的一句话打断。 “怎么,还在回味刚才的那瞬间么?”花羽陌挑眉。 莫语凝猛地推开花羽陌,脸上的灼热有增无减。 “好了,”花羽陌重新将莫语凝拦进怀里,“语儿,你知道么?这段日子,我所受的煎熬足以令我死去。明明每日朝夕相对,却不能拥你入怀。明明是最亲密的人,却过着形同陌路的日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突然躲着我,但是我在等,我等有一天,你想通了。你可以面对我了,到时候,我再向你表明心意……好在,你没有让我等太久……” 莫语凝在花羽陌的怀里略动了一下,她柔声道:“羽陌,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从听了你的回忆之后。”花羽陌回答得很快,很干脆。 莫语凝有些惊讶,那么早就喜欢上了么?自己那时候都没有察觉…… “语儿,我保证,我会保护你一生。不让你难过,只让你快乐。还有,我不会像别的男人那样三妻四妾,我会只爱你一个。今生今世,永不变。”花羽陌在莫语凝的耳畔承诺着。 莫语凝会心地笑了。 “羽陌,谢谢你。”莫语凝说。 花羽陌听了,挑眉笑着:“我想听到的,可不是这三个字哦。” 莫语凝听了,有些为难,她吞吐着说:“我……我爱你……” 话语一落,便又是一阵雨点般急促的长吻。 “羽陌……” “以后要叫夫君了……”花羽陌呢喃着。 他们俩的婚期定在后天。 这几天,府上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 花夫人是最高兴的了,她终于盼到了这一天。这几天,也忙坏了她,她张罗着一切。今天还要分派出喜帖去…… 正当一切都顺利进行的时候,圣旨来了。 “圣旨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见莫家小姐莫语凝,聪慧可人,贤淑大方。因此,特封其为凝妃,入住惜花宫。即日起进宫,并赏赐良田千顷,黄金万两,各色珠宝奇珍。钦此!”宫人读圣旨读的很流利,也读冷了莫语凝的心…… 花夫人听了,立即昏了过去。 花羽陌和莫语凝焦急地将花夫人扶回房里,花夫人一直未醒,莫语凝急得直哭。 “语儿,莫慌。”花羽陌虽说的冷静,却是最慌乱的。 “没用了,羽陌……”莫语凝哭着说,“圣旨已经下了,我不得不从了……否则,就是抗旨……” “语儿,别怕……有我在。”花羽陌抱着哭泣的莫语凝说,“还是晚了一步……想起皇上看你的眼神,我就……” 莫语凝此刻的心里,已有了决定。 为了不影响花羽陌和整个家的安危,她只好遵从圣旨…… (贰) 皇宫来的马车,很豪华,通身的明黄色。是皇家才能用的颜色,上面还嵌着金丝线,与各色珠宝。 这些,在莫语凝的面前,都不值一钱。 她淡漠地上了马车,没有穿上宫里带来的华服,也没有戴任何宫中的首饰。还是以往的她,素妆的她…… 上马车的那一刻,花羽陌追了上来:“语儿,你怎么这么傻!我们可以远走天涯的啊。” “羽陌,我们不可以那么自私……叔叔伯伯这么多年来的基业,我们不能弃之不顾……还有你娘,她已年迈……这些,都不能作为我们之间幸福的牺牲品……” “语儿……”花羽陌哽咽着,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 这是莫语凝第一次看见花羽陌哭,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罢。一入宫门深似海,她的心,也会在进宫的那一刻,撕碎,随后,便就真的心如止水了…… 马车缓缓地前行着,花羽陌一直在后面追着。莫语凝不敢回头看,因为,她不忍看见花羽陌悲伤的身影…… 终于,她回头看了一眼,却已经是花羽陌很远的剪影了。 羽陌,好好照顾你娘。再好好娶个爱你的贤妻……至于我,就忘了罢……我们今生无缘再相见…… 皇宫很豪华,连那偌大的宫门,都是镀金的。 何况是那些精致做工的建筑?可是,这些在莫语凝眼里,她只看到了罪恶与勾心斗角…… 她没有见到皇上,而是住进了惜花宫。 这个与自己原来住的惜花楼完全一致的宫殿,却让自己觉得异常地寒冷…… 莫语凝独自走到院子里那张石桌边上,花羽陌在那里抱过她。还有厅堂里的椅子,花羽陌坐过的……他坐在那里听过自己的故事。还有阁楼上的那张软榻,凌如雪曾一同与自己躺在上面说笑过…… 这些,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罢。与自己无关了…… 思绪被一位宫女打断,她擦干眼泪,回头。 “凝妃娘娘,沐浴的时辰到了,请娘娘随奴婢前往泰华池沐浴更衣。” 莫语凝听了,便随着那位宫女去了。 所谓的泰华池,便是自己当日的那个汤池,在惜花宫,也同样引了清泉。 看得出皇帝的用心,但是莫语凝不会感激。她恨这个滥用权力的帝王,即便他给了她高贵的贵妃身份,她也还是恨他…… 沐浴并没有顺利地进行完,因为,今夜的惜花宫,发生了一件惊动整个皇宫的事情。 待皇帝赶到的时候,莫语凝已经躺在了床上,她的左脸上有一道血痕。虽然已经被御医止了血,包了绷带,看上去,依旧令人触目惊心……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耀心痛地朝莫语凝跑去。 “回皇上,”御医跪在地上回话,“凝妃娘娘沐浴时,不小心被热水烫伤了脸……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凝妃娘娘的脸上还有被汤池一角划伤的痕迹。这辈子,恐怕……” “快说!”李耀此刻,如同一头发怒的老虎。 “凝妃娘娘这辈子脸上恐怕都会带着伤疤了……”御医诚惶诚恐。 “什么!一点都治不好了么!” “回皇上,实在是……回天乏力呀……”御医很为难。 “朕不管,一定要治好她脸上的伤疤。如果治不好,朕会要了你的脑袋!”李耀对御医吼着,转而又对着宫女们,“还有你们!怎么伺候的,竟会让凝妃的脸上划了那么大的口子!来人,将这些个狗奴才拖下去统统斩了!” “慢……”虚弱的莫语凝终于开口了。 李耀连忙坐到她身边问:“爱妃,你觉得怎么样了?” “皇上,不能杀他们……不管是宫女,还是御医。他们有什么错……为什么,你一定要用自己的权力,让所有人都过得担惊受怕……”莫语凝说到最后,已经是哭腔。 “爱妃,你这是在怪朕么?”李耀听了莫语凝的一番话,心里有些微微的痛。已经做到了尽量不用权力了,难道还是让她觉得自己很霸道么……封她为贵妃,这是任何一个女子都没有享受过的,也是极其羡慕嫉妒的……从来没有一个女子,一进宫,便是贵妃的身份…… “臣妾不敢怪罪皇上,只求皇上厚待臣妾的家人……” “爱妃,你……”李耀很心痛,原来,在自己心爱的女子眼里,自己竟成了一只喜怒无常的老虎…… 李耀没有处罚任何人,只是吩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第十卷 惊变 3 (壹) 次日,皇帝驾临惜花宫。而前一个晚上的侍寝,因为莫语凝受的伤,而取消了。 其实,是莫语凝自己弄的伤,她觉得,唯有这样,才不会让皇帝喜欢自己。 她的人,她的心,永远都只是花羽陌的。若是有人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强求,那么,她只有选择死…… “爱妃,你好些了么?”看着包裹着绷带的莫语凝,李耀轻声问。 莫语凝无力地说:“臣妾现在弄成这个样子,皇上应该不会再宠爱臣妾了罢?” “朕不再宠信你,让你觉得很庆幸么?”李耀有些生气。 “臣妾可没有这么说,只是,臣妾现在弄成了这副样子,再也不敢奢望皇上的喜爱了……”莫语凝缓缓地说着。 “不会的,朕依然会宠爱着你的。”李耀开始甜言蜜语着。 莫语凝轻蔑地笑了一下,因为绷带的缘故,李耀看不见。 她擅自拆开了绷带,狰狞的血痕出现在李耀的眼前。 他吓了一跳而离开了床沿,一边还惊呼:“爱妃这是作甚!” 莫语凝轻笑了一下,从前的她,若是配上这样的笑容,只会显得花容月貌。可是如今,却只让人觉得恐怖与恶心…… “皇上不是说,会爱臣妾的么?那么,现在你过来呀,不会是怕了臣妾了罢?”莫语凝嘲笑着问。 “爱妃,你疯了么?”李耀不可置信,最后,他难以忍受地离开了惜花宫。 宫殿安静了下来。 莫语凝仿若被抽走了气似的,她无力地坐到铜镜前,里面的那个女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痕。她因为哭泣,而让疤痕更加地扭曲…… 唯有这样,才能保住自己,才能守住自己的爱…… 后来,李耀再次来惜花宫的时候,是在一个月后。 莫语凝的脸伤已经结痂了,他来探望她。 但是,一进宫门,便被莫语凝脸上狰狞的疤给吓住了。 “皇上莫急着走。”莫语凝叫住了李耀。 李耀有些不耐烦,他回过头来说:“你有什么要求快说。” 莫语凝心中冷笑,前阵子,还对自己甜言蜜语的皇帝,这下,便开始嫌弃自己了…… “皇上,臣妾有一个要求。”莫语凝缓缓道。 “说。” “请将臣妾打入冷宫罢。”莫语凝平静地说。 李耀不可思议地看着莫语凝,随后甩下一句“疯子”便离开了惜花宫。 自此,皇帝再也没有涉足惜花宫。 惜花宫,便成了名副其实的冷宫…… 皇宫上下的人都在议论这个新进宫的贵妃,但是,莫语凝一个人却过得怡然自得。 (贰) 花夫人的身体终于有些好转,她要求要进宫看看莫语凝。 刚到惜花宫的时候,她就被眼前的这个楼阁给惊住了。与自己府里一模一样的楼阁,看来……皇上待她很好…… 可是,当莫语凝跑出来迎接自己时,她也被她脸上的伤疤给吓了一跳。 “你是……语凝么?”花夫人泪流满面。 莫语凝也热泪盈眶,平静了这么久的心,终于又起了波澜……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孩子啊,你受苦了……”花夫人一把抱住了莫语凝。 “花伯母……”莫语凝也泣不成声。 两人平静下来之后,便进至宫殿中。 如同那日一般,她们对面而坐。但是,桃花依旧笑春风,人面却全非。 “语凝,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花夫人握着她冰冷的手说。 “我故意将脸毁了,这样,皇上就不会再宠信我了……”莫语凝故作轻松地说。 “孩子……”花夫人又落下两行泪来,“难为你了……” “花伯母……他,怎么样了?”莫语凝迟疑着问。 花夫人却只是一直地摇着头:“羽儿很不好,他终日饮酒,我也说不住他……” “得知你要入宫看我,我就写了一封信,希望你将这封信带给他。兴许……还有些用。”说完,莫语凝递了一封信给花夫人。 花夫人接过:“孩子,这深宫中,有很多的无奈。也机关重重,人心险恶啊,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我会的。”莫语凝点着头,“花伯母,至于我毁容的事情……不要告诉他,答应我好么?” 花夫人点头答应,她不能多呆,良久,她起身,要回府了。 “花伯母,”莫语凝起身拉住花夫人的手,“有时间的话,就常来宫中看看我……”泪,又止不住地下落。 “嗯……”花夫人轻轻地点头。 随后,莫语凝便送走了花夫人。 宫殿里又静悄悄的,如同死灰般的安静。 (叁) 时光飞逝,莫语凝已经在宫中呆了半年之久。 这半年来,自那一次之后,皇上再也没有来看过她。或许,在别人的眼里,皆认为凝妃娘娘是个不幸之人。但是在莫语凝自己心里,却觉得庆幸。 也正因为自己脸上的伤疤,才使自己躲过了后宫的纷纷扰扰。否则,自己早就尸骨无存了…… 就在一个月前,宫里又新进了一个美人。是这次新选的秀女中,被皇上看中的。 莫语凝暗自嘲讽,难怪,自古以来,最花心,最容易喜新厌旧的人,便是皇帝。 不过,这倒让自己觉得心安理得了。这样一来,皇帝便会忘了自己的存在了罢…… 她的心,在半年之后,仿若又活了过来。 面对复苏的心,她整日过的悠闲。而花夫人,也时常进宫看她。她也经常写些信给花羽陌,让花夫人代传…… 在宫中的日子能过成这样,已然是很好了,莫语凝很满足自己现在的生活…… 是夜。 莫语凝决定去御花园采些刚刚吐出花苞的绿菊,用绿ju花苞泡茶喝,成了她久居宫中的习惯。 经过承恩宫的时候,她看见了令自己不敢相信的一幕…… 御林军首领秦追风在承恩宫门外四下张望,虽然他卸去了平日里的正装,但是莫语凝还是认得出是他…… 他看起来不像是来巡夜的,那么,他在这外面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正当莫语凝猜疑之际,她看见秦追风进了承恩宫……已是深夜,难道今夜皇上没有来承恩宫让莲妃侍寝……也对,有了新进宫的蓝美人,还会再来莲妃这里么……莫语凝暗自为深宫中的女子叹息…… 那么秦追风呢?他为什么会在深夜进入莲妃的寝宫,还一身黑衣掩人耳目? 难道…… 莫语凝不敢往下想,这深宫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这个,她也早已明白…… 她独自一人走到了御花园,采绿菊的时候,也一直想着刚才的事情。 月光衬着她脸上的伤疤,显出了一丝丝的哀伤。 新进宫的女子,总是很受皇上宠爱的。 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蓝美人便怀了龙子。 这下子,皇上便更有理由宠爱她了。 而莫语凝,只想到那日在承恩宫门口遇见的一幕。 承恩宫原本就离皇上的寝宫远,不光是承恩宫,每个妃子的宫殿,都离得很远。况且那时又是深夜,若不是莫语凝眼尖,定认不出那个黑衣人是谁……所以,莲妃才敢这么大胆吧? 毕竟,皇上并非每个妃子都会去宠信。所以,深宫才会出现像莲妃这样的事例…… 莫语凝不愿再去想,今天只是莲妃,日后还会有很多的妃子会这样耐不住寂寞…… 想想深宫中的女人们,莫语凝便觉得她们可怜又可憎。 (肆) 而面对蓝美人的到来,莫语凝是很惊讶的。 这个被遗忘宫殿,已经很久没有人到访了。连那些个宫女们,也学着胳膊肘往外拐,毕竟,跟了个失去势力的主子,是她们的不幸。 “蓝钰儿参见凝妃娘娘。”蓝美人略施一礼。 莫语凝扶起眼前的这个美丽的女子,她的皮肤白而光滑,可以跟自己相比。脸上略施粉黛,眉有些淡,犹如两道青烟。发很顺,挽着圆髻,再放下一束青丝来…… “不必向我行李了,我并不是那种很高贵的贵妃娘娘。”莫语凝淡淡道,她分不清这个蓝钰儿是敌是友,毕竟在深宫之中,是没有真正的朋友的…… “姐姐之前想必是倾国倾城之貌罢?否则,皇上也不会让你一进宫,就做了贵妃。”蓝钰儿摸着稍稍隆起一点点的肚子说。 “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罢,我很好奇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哦,目的么?”蓝钰儿妩媚一笑,这让莫语凝想起了芷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就是想看看皇上以前心爱的女子的模样。” 莫语凝心中惊叹,希望不要在她身上惹出什么事端……她只想平平静静地度过自己的后半生…… “现在看到了,你可以走了?”莫语凝开始下逐客令。 “姐姐何必这么急着赶人,我也只是想让姐姐知道,皇上曾经爱过你。但也是曾经,现在,是我蓝钰儿的天下了。” “原来你来这里,只是为了炫耀么?那你大可不必担心,我的心早就死了。还有,皇上现在这么宠爱你,也难保以后不会冷落你。” “你!”蓝钰儿有些恼。 “我劝你还是赶快离开我这个皇上不会涉足的冷宫,这里不适合你这么高贵的娘娘。还有,不必那么嚣张,否则闯来大祸,谁也救不了你。” 蓝钰儿生气地离开了。 莫语凝终于舒了一口气,好在,蓝钰儿只是来炫耀自己的,并未惹出什么祸端子来…… 第十一卷 惊变 4 (壹) 由于怀了龙种的缘故,蓝钰儿被封为了昭仪。 但是,她对于皇上的这个决定,似乎很不满。 其实,才刚进宫不到半年,便被封为了昭仪,已经很不容易了。 看来,这个蓝钰儿的野心还真不小。 不过,也是因为在她之前有个莫语凝,才刚进宫,便是贵妃。 所以,她才这么不甘罢。 在一个清爽的秋日午后,李耀独自一人在散步,难得他只带上宫人,没有带上妃嫔。 不知不觉地,便走到了惜花宫。 惜花宫还是跟半年前的一样,只是略显陈旧了。 他看着,便觉得惋惜。 当日,若不是莫语凝毁了容貌,想必现在,封她为后也有可能罢…… 李耀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莫语凝,召她入宫,却又冷落她。 想着想着,便走进了惜花宫。 宫殿里,别说是莫语凝,便是那宫女也没有一个。 看着惜花宫里冷清的气氛,李耀也不觉地有些惋惜…… 随后,他对身后的公公说:“眼看天气渐凉,你去准备些冬天用的棉被与棉衣给凝妃,规模要按照贵妃的层次来。另外,命人将惜花宫修葺一番,知道么?” 那位公公躬身遵旨。 随后,李耀便离开了惜花宫。 他想,既然自己已经给不起她爱,那么,至少让她享受贵妃应有的荣华罢…… 而莫语凝,她正在皇宫的后山上浣纱。 皇宫的后山,几乎没有人会涉足。 这是一个荒芜的地方,莫语凝却在不经意间发现了这里。 这儿虽荒芜没有人气,但是却是个山明水秀的地方。 莫语凝每隔几日便会来这里的小溪旁浣纱,在这半年里,没有人为她端茶送水,也没有人为她洗衣打扫。 她贵为贵妃,却过着连宫女都不如的生活。 但是,她并不难过,那些宫女们这样做,也有她们的道理,谁叫她们跟了个失势的主子? 小溪的水很清澈,映着莫语凝有些恐怖的脸。 若是晚上被人瞧见了,定会以为自己是鬼吧……莫语凝暗自笑笑。 待所有衣服都洗净之后,已是黄昏,莫语凝收拾了一番,便准备离开。 走到丛林里的时候,莫语凝听见了人的私语声。 她心生恐惧,会不会是自己遇上了鬼魅…… (贰) 待走近时,莫语凝看清了前方的两个人,是莲妃和秦追风。 惊吓使她手中的木盆摔落在地,幸好草丛很深厚,并未发出什么声响。 看来,自己的猜疑,是正确的。 莲妃在秦追风的怀里很妩媚,她娇嗔地说:“讨厌,怎么带我来这种地方,吓死人了……” “只有来这里,才可以放心大胆地爱抚你啊。难道你不想么?有我在,你还怕什么?”秦追风轻刮了一下莲妃的鼻子。 “讨厌……”莲妃轻轻地推了推秦追风。 “那就是不要了,那我们回去罢。”秦追风故意道。 莫语凝听了,觉得满心的恶心。但是,她还不能离开,因为这是通往皇宫的唯一的一条路子了……若是这样贸然地过去,会被他们发现的,到时候,自己恐怕是活不成的了…… 所以,她在草丛里耐心地等待,等这两个人离开了,自己才能放心离开…… 秦追风一件一件地褪去了莲妃的衣裳,莲妃雪白的冰肌完全裸露在秦追风炽热的眼眸里…… 秦追风缠mian地吻着莲妃,莲妃则在他的怀里娇嗔微微…… 莲妃伸出纤细的手臂环住了秦追风,如同一条蛇蜿蜒着。 莫语凝不敢去看这对狗男女的偷欢,她只求他们快点离开,然后自己也能赶快回宫…… 就在这时,一只野猫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莫语凝吓得出了点声。 “有人!”莲妃立刻惊起。 秦追风见是只野猫,且又正是欲火中烧的时候,便对莲妃说:“一只野猫而已,是你多心了。”说完,便又拥她入怀,进行更加激烈的爱抚…… 终于,莲妃在他的怀里发出了阵阵娇吟…… 莲妃起身,秦追风则帮着她一起穿衣。 “这么急着穿衣做什么?”秦追风吻着莲妃的香肩,“还不够呢。” 莫语凝蹲在草丛里,腿已经麻了,她想,他们究竟何时才走? “好了,”莲妃推开他的手说,“下次再来罢,万一被皇上发现,我到了晚上还不在寝宫,他会生疑的……” “他有了蓝昭仪,不会再记挂你了。”秦追风轻轻地说,“再说,你不觉的刚才很快乐么?” “讨厌……”莲妃轻轻地推着秦追风,“还是下次再来吧。” “算了,这次就饶过你,下次我就……”说到这里,秦追风便贴着莲妃的耳畔说,莲妃听了,便羞赧地笑起来。 正当莫语凝不耐烦的时候,莲妃突然说出了让莫语凝震惊的话题。 “对了,有件事,一直都没有机会跟你说。”莲妃突然郑重地说。 “什么事这么严肃?”秦追风很好奇。 躲在草丛里的莫语凝也很好奇,她提高了警惕。 “我们的女儿找到了。”莲妃笑着说。 “真的!她现在在哪儿?叫什么?”秦追风很激动。 “当年,我不忍她流落在外,便在她的手背上烙了个梅花印。如今,我凭着这条线索找到了她。你放心,我已经在宫外买了一座宅子,她过的很好。” “告诉我宅子的地址,我要去见她……”秦追风很高兴。 “那你要小心,不要被轻易地发现了……”说完,莲妃便将丹唇凑近了秦追风的耳朵私语。 莫语凝暗惊,原来,莲妃和秦追风还有个女儿……而且,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白桃的手背上,就有一个红色的梅花烙印…… 待她再抬头看他们时,林子里已经没有了人。 (叁) 待莫语凝回到宫中时,已经是晚上了。 今夜的惜花宫,仿若又回到了半年前的惜花宫。 那时,她刚进宫,惜花宫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宫人们皆等候在此,一派豪华的气象。 自从她毁了容之后,惜花宫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子了。 但是,莫语凝非但没有庆幸,反而暗自担忧起来。这半年多来,一直相安无事,该不会又要掀起一番大波澜罢…… 她迟疑着进去。 宫女奴才们,已经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等候多时。 皇上身边的贴身公公也等候已久,见莫语凝回来了,便立刻行了大礼。那些宫女们也立刻跪下行礼。 莫语凝莫名,皇上这好端端的为何又突然注意起自己来了…… “圣旨到,凝妃娘娘接旨!”公公拿出一卷黄色的卷轴摊开读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见天气转凉,特赐天蚕丝棉被十二条,貂皮裘衣七件,雪貂裘衣十二件,鼠皮大衣三件,狐皮披风八件。另赐,紫檀木软塌一张,虎皮毯子十二条,紫烟炉二十个,宫女十人。钦此。”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莫语凝行了个万福。 这个皇帝,又在搞什么? 莫语凝拧眉,又是圣旨。 半年前的圣旨,已令她死过一回。 如今,好不容易度过了平静的半年,难道,又要出什么事了么? 公公走后,那些宫女们见主子重得了势力,便又伺候起来。 莫语凝有些不适,便都遣散了她们…… 宫殿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这些名贵的赏赐暗自担心…… 再想想今日在后山的所见,心里莫名地烦躁…… 次日,蓝钰儿便招摇地来到了惜花宫。 莫语凝见她这般嫉妒的眼光,心里不禁叹息,有必要么?跟一个毁了容貌的妃子争风吃醋…… “蓝钰儿参见凝妃娘娘,凝妃娘娘千岁千千岁!”蓝钰儿欠身行礼。 “我已经说过,不用再给我行礼了。皇上念你身怀六甲,特赦你不用行礼,如今,你对我行礼,我怎么担得起?”莫语凝淡淡道。 “哟,姐姐这么说,就是觉得我太招摇了些罢?”蓝钰儿言语刻薄,“没错,皇上是特许我不用行礼了。但是,面对姐姐你,我可是不敢不行礼呢。” 莫语凝凝眉,心想,这个蓝钰儿不是个省油的灯。若是被她胡搅蛮缠上了,自己在这深宫,恐怕是真的没有办法度日了…… “蓝昭仪,今日你来找我,究竟所谓何事?”莫语凝挑明着说。 “哦……”蓝钰儿挑了挑眉,“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听说皇上昨日赏赐了惜花宫不少东西呢。姐姐可真是厉害,都已经毁了容貌了,还能勾住皇上的心。我就比较笨了,都已经怀了龙种了,还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呢。” “如果是为了这个事情的话,那么你就回去罢。我不想跟你争执什么……”莫语凝有些生气。 “姐姐,”蓝钰儿讽刺一笑,“眼看我就快为皇上诞下龙子了,你就别再妄想皇上会对一个丑八怪回心转意了。” “我知道你一心争宠,但是我之前就说过,我无心争宠的。”莫语凝的语气已经变得清冷。 “嘴上,人人都会说的很好听。但是暗地里,又去讨皇上可怜,你看,这些个赏赐不就是证明么?”蓝钰儿尖酸地说。 “你走罢,我不想多说什么。”莫语凝像上次一样送客。 蓝钰儿却怎么也不走了。 莫语凝看着她,觉得莫名。 一股寒意从自己的身后袭来,宫中斗争的手段,她见得多了,蓝钰儿想要干嘛…… “为什么还不走?想必我这寒舍没有什么让你可眷恋的罢……”莫语凝沉默片刻说。 “哦,也没什么,只是……”蓝钰儿望了一眼莫语凝,“我想让你知道,跟我争宠的人,就算是皇后,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你想干什么?”莫语凝警觉地说,她觉得蓝钰儿是有备而来的。 只见蓝钰儿抽出了一把利刃,明晃晃的刀光刺着莫语凝的眼睛。 “你到底……”莫语凝话还没说完,便尖叫起来了。 因为蓝钰儿用利刃划破了自己如雪的手臂,鲜红的血汩汩地流出来了。滴答滴答地滴到地上,染到蓝钰儿月白的丝绸裳上…… 莫语凝不敢看,她觉得蓝钰儿是疯了…… “你到底在干嘛?怀孕的时候流血是大忌!”莫语凝上前来握着蓝钰儿的手说。 “只要是值得的事情,我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做。”蓝钰儿的眼睛里发出幽幽的光,如同黑夜里的一只狸猫。 莫语凝听了,想要松开手,却反被蓝钰儿抓住。 “你逃不掉了。”蓝钰儿冷笑着说。 莫语凝明白了这是蓝钰儿的圈套,当皇上降临在惜花宫门口的时候,莫语凝知道要发生大事了…… “这是怎么回事!”李耀推开莫语凝,抱住蓝钰儿说。 蓝钰儿装作惊恐,在李耀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皇上……臣妾今日一片好心,想让你陪我一起来看看姐姐……你说你还有奏折要批阅,臣妾便自作主张来看姐姐……想不到,当我碰到你赏赐给姐姐的衣裳时,姐姐便生气了,于是……于是便用利刃刺伤了臣妾……好在,没有刺伤要害,不然,别说是皇儿……便是臣妾,也没有了……” 莫语凝仿若失去了全身的气力,她瘫软在凳子上,还能说什么……就算自己说一万句,皇上会信一句么? “莫语凝!”李耀轻轻放开蓝钰儿,冲着莫语凝吼。 “为什么要刺伤蓝儿!”他用双手摇晃着莫语凝,莫语凝的头被他摇得晕晕的,她无力反抗…… “啪”地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莫语凝的脸上。 莫语凝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嘴角渗出丝丝血丝来,耳朵也跟着“嗡嗡”地响。 “你说话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蓝儿她怀了朕的龙子啊,你也下得了手么!好在只是刺到了手,倘若是肚子呢!” 面对李耀的怒吼,莫语凝觉得自己这半年多的忍耐都是徒劳了……她觉得很痛苦,很委屈。她不想再忍下去了,就算她现在继续忍,蓝钰儿也不会放过她的…… “是你自己那么残忍啊!”莫语凝含泪道。 李耀与蓝钰儿皆一惊。 “皇上……臣妾,不!我,早已与花羽陌结了亲,我们过两天就要成亲了……是你!是你这个残忍的人,运用你的权力,让我进了宫……如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你当然可以弃之不顾!但是,终有一日,你会遭到天谴的!” 面对莫语凝的诅咒,李耀一惊再惊,她竟然要刻意在自己面前称“我”么……而不是,“臣妾”……为什么,他从未听说过她要跟花羽陌成亲的事…… 蓝钰儿则借题发挥:“你怎么可以这么恶毒地诅咒皇上!你想要杀我就算了,难不成你还想要皇上有什么不测么!” “你住嘴!”莫语凝厉语道,她此刻的样子,什么恐怖。眼睛直直地瞪着蓝钰儿,“是你自己用刀子刺伤了自己,然后又想要嫁祸给我!” 蓝钰儿有些畏惧,向后退了几步,随后说:“说出来谁信呐,我怀了身孕,不好好养胎,还要伤害自己不成?” “蓝儿,不要再说了。”李耀一脸倦容,今日莫语凝的话,实在是震住了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莫语凝说任何话,都会给自己很大的震撼。可惜了她一张绝世容颜般的脸庞…… “我们走吧。”李耀将蓝钰儿横腰抱起。 蓝钰儿却在李耀的怀里挣扎:“皇上,你这样,也太委屈臣妾了罢……臣妾今日可是受了惊吓了呢,臣妾自己事小,若是动了胎气……”蓝钰儿又哭了起来。 “传令下去,”李耀对着身后的随从说,“从今日起,凝妃娘娘入住晨清宫。” 甩下这么一句话,李耀便抱着蓝钰儿离开了。临走时,蓝钰儿递给莫语凝一个炫耀轻蔑的眼神,意思是,“我赢了”…… 李耀走后,莫语凝完全瘫软在地上,泪,一滴一滴地滑落。 晨清宫么?出了名的冷宫,多年无人居住的冷宫…… 算了,住在惜花宫,与冷宫,实在没有什么区别…… 第十二卷 惊变 5 (壹) 夜晚的月华宫,依旧灯火通明。 蓝钰儿着了件轻盈的短裳信步走来。 “皇上,今日恐怕是累着了罢,让蓝儿伺候你更衣。”说完,她便上前来为李耀宽衣。 烛光照得整个月华宫暖暖的,李耀看着烛光下的蓝钰儿,杏眼薄唇,肤色莹白。便情不自禁地抱住了蓝钰儿。 蓝钰儿娇羞地推开李耀说:“皇上忘啦,臣妾现在有了身孕……侍寝之事,恐怕是无能为力了……若是皇上觉得空虚寂寞,便上别的妃嫔那儿去罢……”蓝钰儿在摇曳的烛火下,落下几滴泪来。 “爱妃这是想到哪儿去了?”李耀又重新抱住了蓝钰儿,“你现在有了身孕了,朕当然要日日夜夜守着你啊。况且你又胆小怕黑,朕不在,你怎么办呐。”李耀宠溺地刮了一下蓝钰儿的鼻子。 蓝钰儿先是笑盈盈的,接着又不高兴了。 “爱妃又怎么了?”李耀接着问。 “皇上现在如此宠信臣妾,是因为臣妾身怀龙种。等到臣妾诞下了龙子,皇上的心,就飞到别的妃嫔那儿去了……” “不会的,母凭子贵,到时候,朕会更加地疼爱你的。” “真的?”蓝钰儿破涕为笑,她反抱着李耀说,“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哦。” “朕的话,是圣旨,一言九鼎。”李耀笑着说。 “那那个凝妃娘娘呢……”蓝钰儿突然问起莫语凝,让李耀的心里又缺了一块。 “好好的,怎么又问起她来?” “臣妾是在想,皇上如今那么地宠爱臣妾,难免会招到其他妃嫔的嫉妒。今日这件事,就是个活例子……” “是朕忽略了,爱妃不必担心。朕日后,定会小心保护爱妃,不让爱妃受到伤害。”李耀允诺道。 “皇上日理万机,怎会顾得上臣妾……至于那个凝妃,她想要刺伤臣妾,还诅咒皇上。皇上却只是将她打入冷宫,为什么不一起将她的贵妃的位置给夺走?” 李耀看出了蓝钰儿的心思,这后宫嫔妃无数,她们争风吃醋的心思,李耀心里也明白,只是不多说而已。 “依爱妃说,是想让朕废了凝妃?” “臣妾可不敢妄自评论,还是要皇上自己心里明白。” “凝妃的位置,朕不会废的。”李耀突然说。 “为什么!”蓝钰儿突然从李耀的怀里挣脱出来。 “时候不早了,爱妃也该早些歇息了。”李耀故意转移话题。 他不想废掉莫语凝贵妃的位置,从她入宫,到毁容,以至于现在这副模样,皆是拜他所赐。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莫语凝,她本该是当日那个无忧的少女,不应该是现在这副宫中怨妇的模样…… “皇上并不是真心待臣妾的……”蓝钰儿开始胡闹。 “蓝儿,你有些胡闹了。”李耀突然严肃下来,面对一脸严肃的李耀,蓝钰儿还是怕的。于是,她便乖乖地上chuang睡觉去了。 心想,那个莫语凝到底有什么能耐,可以让皇上对她痴迷如此。还好她的容貌已毁,不然,皇上岂不是不会再看上任何女子了…… 外边月色如旧,李耀望着月亮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贰) 虽然已经做好了入住冷宫的打算,但是,当莫语凝亲身站在冷宫门口的时候,她还是涌出了一股莫名的哀伤…… 皇宫里,所谓的冷宫,真的是一个清冷破旧的地方。 这座宫殿不小,却很脏。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莫语凝被灰尘呛得直掉眼泪。 往里走,是卧房,里面有一张雕花大床,却早已布满灰尘,更别说是被褥床单了。 眼看就要入冬,想想前天皇上赏赐的那些东西,莫语凝便觉得是天大的讽刺。 果然,伴君如伴虎,他可以让你翻云覆雨,但也可以让你在一夕之间,什么也不是…… 晨清宫离嫔妃们以及皇帝的宫殿最远,离后山反而是最近的……这是一座专门收留失宠的妃子的地方,所以,越僻静越好。 看着不远处阴森可怖的后山,莫语凝不寒而栗…… 她不敢睡在寝宫里,那里面又冷又黑,连支烛火也没有……她是最怕黑的人,夜晚睡觉,也要点着微亮的烛火睡觉…… 她想起了花羽陌的怀抱,很舒适,也很温暖。 在宫殿外的台阶上坐下,泪,便簌簌地来了。 落到这般境地,真不如死了算了。 但是,一想到花羽陌看见自己的信会有希望,她便不想死,也不敢死…… 今夜的月亮很圆很亮,羽陌,你也在看着月亮么? 如果是,那么可不可以传达些思念给我,不然,我真的没有勇气再活在这世上了…… 不久后,花夫人进宫来看莫语凝。 在知道莫语凝被打入冷宫之后,花夫人更是心如刀绞。 她看着莫语凝居住的晨清宫,脏乱而又清冷,连床像样的棉被也没有。 再看看日渐消瘦的莫语凝,不禁潸然泪下。 “语凝,你瘦了好多……”花夫人轻轻地抚mo着莫语凝的脸说。 “花伯母,羽陌最近好么?”莫语凝尽量挤出一丝笑容,“我被打入冷宫的事,不要告诉他,好么?” “傻孩子,你到底要瞒到什么时候?”花夫人悲戚地说。 “至少这样,他不会很痛苦……”莫语凝喃喃道。 “没有了你,就算知道你过的很幸福,他也会很痛苦。”花夫人叹道。 “对了,我这儿有封信,就等着你来了,好带给羽陌。”莫语凝将信递给花夫人,花夫人也同样拿出一封花羽陌的信给莫语凝。 莫语凝接过,如同接过了自己的生命般重要的东西…… “我去求求情,让皇上给你这里派些棉被来罢,眼看就要入冬了……你看看这里,什么都没有……”花夫人说着,又落下泪来。 “不必了,到时候,他们自然会送被子过来的……”莫语凝婉言。 两人便这般地看着彼此,泪眼婆娑。 第十三卷 惊变 6 (壹) 城西街尽头的那座大宅早已被人买走,修葺收拾,原本陈旧的老宅,显得气派非凡。 秦追风着一袭青衣,他嘴角上扬起了一个弧度,朝那座宅子走去。 门开了,是一个着蓝衣的小丫鬟。 “请问您找谁?”她笑盈盈地问。 “哦,我想问一下,这里是否是白小姐住的地方?”秦追风笑着回答。 “你找我们主子有什么事?”小丫鬟并未让秦追风进门。 “你就说,我是莲夫人派来的人。”秦追风吩咐道。 “那我去通报一声。”小丫鬟说着,便关了门,往里走去。 秦追风在门外等的焦急,他想见见自己从未谋面的女儿。 不一会儿,那个蓝衣丫鬟又笑盈盈地开了门,她客客气气地说:“我家主子让你随我进去。” “那就有劳了。”秦追风平静地说,其实,他的内心,早就激动的不成样子了。 一路随蓝衣丫鬟走来,宅子内的景致很好。 待走到大厅时,秦追风看到了一个着紫衣的女孩。 她生得明目皓齿,像极了年轻时的莲妃。 秦追风看见她之后,便激动地说:“这么多年了,你也长得这么大了……” “你是谁?”紫衣少女莫名地问了句。 秦追风环顾左右,紫衣少女会意,便禀退了左右。 “现在可以说了?” “我是你爹。”秦追风直截了当地说。 “你是我爹?”紫衣少女凝眉。 “没错,莲妃没有跟你说么?” “她倒是跟我说过,我还有个爹,名秦追风,是御林军的首领之一。” “那就没有错了,我就是秦追风。”秦追风激动地说。 “有何证据?”紫衣少女反问。 秦追风一怔,想不到自己的女儿会这般冷漠地对待自己。原本想好的相认的场面,现在全都是妄想。 “看看这是什么。”秦追风取下自己的玉牌,递给紫衣少女。 她接过,仔细瞧了瞧,随后又说:“这个是证明了你的身份不错,但是,你跟她从来就没有尽过父母的责任。我也没有必要感激你。”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一向争强好胜的秦追风,在面对自己的女儿对自己的冷漠之后,却显得软弱无力…… “难道我有说错么?”她反问,却问的秦追风无话。 良久,他叫道:“桃儿,不管如何,我是你爹这件事,是不能改变的。” “直接叫我白桃就好了,我听不惯你这么亲昵地叫我。”她清冷地说。 “你不叫白桃,原本,我跟你娘帮你取了个名字,叫秦念恩。”秦追风说。 “不管叫什么,我还是我,你们不要觉得,现在待我好了,我便会感激你。我不会忘记你们带给我的痛苦,既然不能够给我一个完整的家,为什么要生下我?” 面对白桃的冷言相逼,秦追风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走罢,御林军首领的职务肯定很忙吧。不必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白桃下了逐客令。 秦追风一脸苍白,他只好装作笑笑说:“没事,我的职务再忙也要来……” “不用了。”他的话被白桃打断。 秦追风无奈,便只好悻悻地走了。 他走后,白桃冷笑:“是我的爹又怎样?从来就没有见过面,没有养过我的爹,算是爹么?” 厅堂很大,衬着白桃清冷的脸庞。 (贰) 已是正午了。 花羽陌刚刚从酿花楼走出来。 他又喝了很多的酒,唯有这样,他才觉得好些。先前的那些痛楚,都会因为酒精的麻痹,而变得虚无缥缈。 撞上了一个人,但是他没有回头致歉。 “花羽陌。”被他撞上的那个人,上前拉着他说。 花羽陌斜睨着眼看了看来人,见是一个着紫衣的姑娘。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看着脸上有着凌乱胡渣的花羽陌,白桃心疼地说。 “不关你的事。”在认出是白桃之后,花羽陌冷冷地说。 白桃没有理会花羽陌的冷言冷语,反而一直跟着花羽陌。 由于喝了很多的酒,花羽陌一下子没有站好,便倒在了地上。 白桃便命人将花羽陌扶回了自己的府上。 花羽陌醒来时,已是黄昏。 而在他昏睡之际,他的嘴里一直呢喃着莫语凝的名字。 白桃听了,很是生气。 眼睛朦胧地睁开,模糊中,他看见白桃想要亲吻自己的唇。 猛地一起身,撞到了白桃的头。 “我怎么会在这里。”清醒之后的花羽陌,说话的语气便愈发地冷了。 “我好心将你收留在我的府上,难道这就是你表达谢意的方式么?” 花羽陌起身便要走。 却被白桃拦住:“你要去哪里?” “我去哪里似乎跟你没关系。” 花羽陌甩开白桃的手,径直向外走去。 “花羽陌!你给我记着!”白桃对着远去的花羽陌吼着。 花羽陌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叁) 而身处冷宫的莫语凝,无一日不饱受着饥寒交迫的痛苦。 由于晨清宫离后山很近,所以一到晚上,就显得特别低冷。 没有一床厚些的棉被,莫语凝常常晚上会被冷醒。醒来之后,她便再也睡不着了,只好起来看花羽陌写给自己的信。唯有这些,才是让她活下去的希望。看着花羽陌熟悉的字,她的心才会有一丝安慰,一丝温暖。 天亮了,经秋天露水洗礼的花草,显得越加的生机勃勃。 这天,莫语凝刚刚浣纱回来,便碰上了驾临晨清宫的皇后。 皇后是后宫中最贤良的女人。 她是相国大人的女儿,知书达理。 可惜,在她生下了一个女儿之后,皇上便再也没有降临过她的未央宫。 莫语凝刚进宫时,便为这位贤淑大方的皇后深感惋惜。 皇后也十分感叹莫语凝的遭遇,只可惜,皇上身边的妃嫔太多,她实在无力统管后宫。以至于,让后宫乱成一团,奸妃当道。 恐怕,这后宫之中,唯一能相信莫语凝是清白的人,便是皇后了罢。 莫语凝对皇后行了个大礼。 看着面容憔悴的莫语凝,皇后心生怜悯。 “快起来罢,住在晨清宫的这些日子,真是委屈你了。看看,你都瘦成了这个样子……”皇后握着莫语凝的手说。 “谢皇后娘娘的关心……”莫语凝声音哽咽。 “皇上是太糊涂了些,哀家也曾为你求过情,但是无奈没用。眼看这天气渐凉,哀家特地送了些棉被衣裳来,这点权力,哀家还是有的。” 说完,皇后便命宫人们将棉被衣裳之类的,放进了莫语凝的“寝宫”。 “谢皇后娘娘抬爱……”莫语凝又向皇后施了一礼。 “快起来,哀家这么做,也是应该的……是哀家自己没有能力,明知你是清白的,却终究保不住你……” “娘娘相信语凝是冤枉的?”莫语凝很激动,因为,终于有人肯开口说自己是清白的了。 皇后点点头,莫语凝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 “你笑什么?”皇后莫名。 “谢娘娘肯相信我……”莫语凝热泪盈眶。 “快别哭了,哀家也不能呆太久。以后有时间,哀家再来看你。皇上那边,哀家再为你求求情。”皇后安慰着莫语凝。 “娘娘,谢谢你……语凝不敢奢望皇上会原谅我,但是,娘娘肯来为语凝雪中送炭,语凝已经感激不尽了。” “快别说这么见外的话了……”皇后用丝帕帮莫语凝拭泪。 她们交谈了一会儿,皇后便离开了晨清宫。 莫语凝回到宫殿里,摸着皇后送来的棉被,她的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棉被上…… (肆) 眼看,莫语凝已经在冷宫里住了一个月了。 可是在莫语凝眼里,她却觉得像是过了一年那么久,甚至更久…… 她想念花羽陌,她想要出宫去,但是,莫语凝知道自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每每想到这里,莫语凝便觉得心如刀绞。 即便自己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挣扎,还是无济于事…… 蓝钰儿还差两个多月,就要分娩了。 宫中的各个妃嫔,无一不眼红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所以,这段日子,她也开始收敛自己。深怕会惹出什么祸端子来。 毕竟,能够顺利诞下龙子,比她跟妃嫔斗一辈子都要来得强。 而莫语凝实在没有想到已经身处冷宫的自己,会跟蓝钰儿的分娩扯上关系…… 那天,已是入冬后的一个月。 莫语凝缩在棉被里不敢外出。 晨清宫因为无人修葺的缘故,漏雨漏风是常有的事。 眼看冬天已经到来,晨清宫里面已经冷的不成样子,外面,则更别说了。 正当莫语凝冷得哆嗦的时候,一个锦衣的太监进了晨清宫。 “凝妃娘娘,传皇上口谕,让您到灵溪亭等候圣驾。”那个太监毕恭毕敬地说。 “有什么事么?为什么要约在灵溪亭?”莫语凝莫名其妙,灵溪亭是个很空旷的地方,供皇帝妃子赏花之用。但现在是现在大冷天的,那里早就没有人去了。皇上突然约自己在那里见面,实在是很奇怪…… 莫语凝怕是别人的圈套,但是又碍于它万一是真的,所以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去…… 终究,莫语凝还是去了。 第十四卷 惊变 7 (壹) 灵溪亭由于太空旷了,风特别的大。 莫语凝披上了皇后带给她的貂皮裘衣,却也还是冷的哆嗦。 冷风像一根根的刺,刺进了莫语凝柔软的皮肤里。 那儿哪有什么皇上……莫语凝在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之后,便想要离开。 正当她快要离开的时候,她隐约听见有人在喊救命…… 她回头,循声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大吃一惊。 蓝钰儿躺在冰冷僵硬的地上,她的下身,正在不断地涌出血来…… 莫语凝立马冲了上去,她跪在蓝钰儿的身旁,伸出了自己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尽管她穿的比莫语凝还要厚实,但是,她的手却冰冷得如同铁块……显然,她已经呆在这里很久了…… “救救我……我的肚子……好痛……”蓝钰儿痛苦地咬着唇。 莫语凝看着蓝钰儿流血的下半shen,心中一颤。她想要将她背回去,可是自己的身体本来就弱,加上这段日子受的苦楚,她早已手无缚鸡之力…… “你别怕,我叫人来救你!”莫语凝情急之下说。 “救救我……我好冷……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了……”蓝钰儿痛哭着。 莫语凝也没有办法安慰她,虽然她之前害过自己。但是,现在看见她这副模样,莫语凝还是觉得不忍。 灵溪亭的风,越刮越大,莫语凝只好一边不停地呼救命,一边用自己羸弱的身子为蓝钰儿挡风…… 终于,有几个宫女和太监往这边来了。 他们见状,便立马抬着蓝钰儿回了月华宫。 莫语凝终于呼了一口气,看着地上的那一滩血,她想,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但愿,她能捡回一条命…… 她不好跟去,便迎着寒风回了晨清宫。 (贰) 不久,蓝钰儿死了的消息便传到了莫语凝的耳朵里。 莫语凝知道后,心中一惊。 她的眼皮直跳,心中隐隐不安,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了…… 果然,皇上马上召见了她…… 她跪在皇上的御书房里,一直没有起来。 御书房里很暖,可是莫语凝的心,却无比地冷。 良久,她抬头说:“皇上,我再说一遍,蓝昭仪的事,与我无关。”莫语凝坚决地说。 “放肆!”李耀两眼通红,“至少跟朕回话的时候,要用‘臣妾’!” 莫语凝没有说话。 这时,几个宫人被传了进来。 正是那日抬蓝钰儿回月华宫的宫女和太监,莫语凝认得。 “奴才(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他们跪在地上行礼,李耀也让他们一直跪着。 “把那天的事情都说一遍。”李耀冷冷道。 “回皇上,”那个宫龄大些的宫女说,“奴婢那时赶到灵溪亭时,看见凝妃娘娘在蓝昭仪的身旁,双手染血,面目狰狞。” “你说谎!我明明是去救她的!”莫语凝对于深宫中,冤枉人的阴谋,早已厌烦,忍无可忍了。 “奴婢不敢扯谎,另外这些宫女太监们,皆可作证。” “你说你是去救蓝儿的,那你怎么知道蓝儿在那里出了事。”李耀冷冷道。 “蓝昭仪临行前没有跟你说是谁害的她么!”莫语凝直视李耀。 这让李耀本来就愤怒的心,变得更加地恼怒:“她还没被送回宫就死了!活生生的一个皇子啊!莫语凝,你怎么这么狠心!那是朕的儿子啊,就算你再嫉妒蓝儿,至少,那是朕的亲骨肉啊!是不是,你觉得朕对不起你,所以,你便将所有转到蓝儿身上!”李耀说着,眼眶里已有了眼泪,但是,他不会让它落下来的。 “我没有……”莫语凝不解,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要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为什么每次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自己也总是无力解释。显得那样无助,无奈。连一个为自己辩解的人,都没有。 “不要再说了!朕也不想听你的解释,从今而后,你不再是凝妃!朕要你长年呆在晨清宫,不得出晨清宫一步!若抗旨,杀无赦!” 这又是一道圣旨么? 莫语凝心中苦笑,圣旨一道道地下来。一次次地将她往绝路上逼…… 摘了贵妃的头衔么?也好,这样,便不存在什么威胁了罢…… 长年呆在晨清宫么?这样也没什么区别,至少,下次有人想要陷害自己,也没有机会了…… 第十五卷 惊变 8 (壹) 莫语凝回到晨清宫,发现外边多了四个侍卫把手。 莫语凝苦笑,冬天的风还是照样的寒冷。 可是,再冷的风,终究冷不过莫语凝的心…… 她兀自走了进去,看到里面破旧的摆设,自己不禁自嘲笑笑。 昔日在惜花宫,再怎么繁华,也是每日过得担惊受怕的。 如今,来了冷宫,环境恶劣,却反而过得安宁…… 莫语凝不再害怕了,再大的风浪,她已经经历过了。 如果说,还有更大的风浪,她也不怕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她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身处后宫,生与死,其实已经没有区别了…… 承恩宫里,莲妃抱着嵌玉勾纹暖炉坐在软榻上。 她正在闭目养神。 秦追风来的时候,她缓缓地睁开眼。 “今天怎么这么大胆,大白天的,就让我来。好在我化身为太监,才掩人耳目。”秦追风笑着说。 莲妃看着一身青蓝色装束的秦追风,不禁一笑:“这样看上去,你倒真像个太监。” “哦?是么?”秦追风上前抱着莲妃说,“如果我是太监的话,莲儿要怎么得到快乐呢?” 面对秦追风的挑逗,莲妃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润,她依旧平静地说:“突厥的使节今日来朝参见,皇上忙着召见突厥使节还来不及呢,哪有时间管我?而且,他是个多情人,蓝昭仪死了,他近日来都没有召妃嫔侍寝呢。” “竟有这回事?想不到这皇帝也是个情种。” “我称身体抱恙,不想任何人打扰,得到了皇上的特许。所以,一来,他不会来。二来,那些妃嫔也不会来我承恩宫。” “怪不得呢,”秦追风抚mo着莲妃清丽的脸蛋说,“那我们……”说完,他便拨开了莲妃的绣丝雪缎锦袍。 “你急什么?”莲妃重新理好衣裳说,“还有正事没说呢。” “等下再说嘛。”秦追风着急地说。[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你听不听。”莲妃严肃起来。 “那你说。”秦追风也正经起来,坐在莲妃身旁准备听她说。 “现在不仅除了蓝昭仪,还除掉了凝妃这个心腹大患。这宫中,再也没有可以与我为敌,可以威胁我的人了。” “倒也是,这宫中,有子嗣的妃子,无非是皇后,黄美人,李妃。但是,皇后和李妃生的都是公主,唯黄美人生下的是皇子。但是她为人尖刻,现在又并非得到皇上的宠爱。不足为患,皇后和李妃,并不是好斗之辈,也不足为患。不过,在我不在的这些时日,我想知道,你是怎么除掉蓝昭仪和凝妃的?” “不过是叫了皇上身边的小太监对蓝昭仪说,皇上约她在灵溪亭见面,说是要给她惊喜。她一听,当然开心了。便一个人,带着几个宫女便出去了。那些宫女,我早就买通了。等她到了灵溪亭,再叫早就在那里等候的侍卫踢伤她的肚子。那里的人又少,她想呼救都没用。再等时机让太监将凝妃引来,到时候,凝妃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莲妃淡淡地说,仿若在说别人做的事情一般。 秦追风叹止:“你也太胆大些了……不怕最后蓝钰儿死不成,告你的密么?” “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不会做的。再说,就算蓝钰儿还活着,她也不知道是我在背后操纵。” “莲儿可是越来越厉害精明了。”秦追风挑眉。 “不这样做,皇上的眼光,又怎么会回到我身上来。”莲妃淡然。 “这样说来,我可是会吃醋的哦。”秦追风故意道。 “不这样做的话,我在宫中斗争中,早就被撕成碎片了。这是你愿意看见的么?”莲妃反问。 秦追风抱着莲妃说:“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当然是只希望你好,我对你的心,你还不知道?” “这深宫斗争就是这样,轮到你的时候,你若不狠心些,便是别人对你狠心些……”莲妃叹道。 “对了,前些日子,我去见了我们的女儿了……”秦追风突提起。 “怎么样?她认你么?”莲妃问道。 秦追风摇摇头:“她说,我从未养过她,教过她。纵然是她的爹,又如何……” “她对我也是这样,也怪我们自己就是了……慢慢来吧,只要她好好活着便好。” 秦追风听莲妃说完,便取下了她的暖炉,用手握着莲妃的手说:“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说完,他便熟稔地褪去了莲妃的裘衣,莲妃也只是轻笑一下。 紫檀木的雕花大床外,秦追风青蓝色的锦袍和莲妃浅色的衣裳夹杂在一起……床上的帐子被放了下来……里面,是无尽的缠mian…… PS:求推荐呐!!!!!!!!各位,若是觉得我的小说写得还不错的话,就请投上一票推荐吧。 第十六卷 转机 1 (壹) 得知莫语凝被撤掉了凝妃的头衔,并要永远呆在冷宫不得出来半步的消息后,花夫人大病了一场……花羽陌也在无意间得知了这个消息,他忍无可忍,却又无可奈何…… 洛阳府托人送了花羽陌的信件入宫。 莫语凝在收到他的信件后,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 那日的晨清宫里,莫语凝一直在笑。 守卫都不知道她在笑什么,皆认为,她是疯了。 次日,宫中便传来莫语凝服药自杀的消息…… 皇宫里,最为震撼的,便是皇上。 他亲自来到晨清宫,看见躺在破旧的床上的莫语凝。 她的双眼已经安然地闭上了,脸上那道淡红色的疤痕依旧存在。她的手上执有一封信,李耀上前去取下来。 拆开信封,里面那张白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皇上,天地可鉴。我从未做过一件亏心的事情,我蒙受了不白之冤。现今,唯有一死,以表清白。 信从李耀的手中悄然滑落,终于,他不嫌弃她脸上的那道疤痕,抱着她痛哭出声。 这是李耀第一次对于妃子的死,那么的痛苦。即便是先前的蓝钰儿,他也只是痛心他的儿子…… 良久,他冷静下来,问身旁的公公:“洛阳府来人了么?” “回皇上,”那位公公答道,“洛阳府的花夫人和花公子在宫门外等候多时了。” 李耀克制住眼泪,冷静地说:“安排最好的紫檀大棺,送凝妃出宫。” “回皇上,您已经废了她的头衔。”公公提醒道。 “放肆!朕说她是凝妃,她便是凝妃!” “是,奴才多嘴了……”公公立马跪下。 望着面色发紫的莫语凝,李耀的心,痛如刀绞。 (贰) 已是隆冬,花羽陌和花夫人在宫门外等了很久。 虽然是坐在马车上,却还是止不住地打抖。 “娘,你身子不好,今天的事情,我都说了我来了……”花羽陌的嗓子有些沙哑。 “不……”花夫人含着泪摇摇头,“语凝这孩子,受了很多的苦,现在,她死了……我要来迎接她,也是应该的……”说到最后,花夫人已经泣不成声。 宫门终于开了,列队被拉得很长,一口紫檀大棺被众人抬着。 花羽陌让抱恙在身的花夫人留在马车上,自己下车去迎接莫语凝。 列队停了下来,李耀走上前来。 见是他,花羽陌行了宫礼。 抬头,他微微地怒视李耀。 李耀没有恼,他知道花羽陌爱莫语凝。如今,她变成这样,是他害的,怪不得谁…… “语儿,我们回家了……”花羽陌将头贴在紫檀大棺上,轻声地说,泪,悄然滑落。 李耀听了,心里也痛得紧。 列队缓缓开始前进,李耀望着远去的棺木,心也仿佛被抽走了…… 莫语凝在宫中也有一年多了罢……这一年多来,自己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好端端一个清丽可人的少女,硬是被自己折磨成了这样的下场…… 想到这里,李耀的泪,便不禁而来。 洛阳府里,灵堂设的很大。 莫语凝的紫檀大棺被陈列在正中央。 自她的棺木回来之后,花羽陌滴水未进,只一味地守着。 深怕,一不小心,她便消散了…… 花夫人早就哭晕了过去,被丫鬟们扶回了卧房。 祭拜的人都走了,留下花羽陌一个人默默地跪着。 “语儿,我知道,”花羽陌黯然地说,“这一年来,你受了很多的苦……现在没事了,回家了便好……”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花羽陌接着说。 灵堂空荡荡的,唯有冬日里的寒风,吹走了灵堂里的一片寂静…… 第十七卷 转机 2 (壹) 紫檀大棺在灵堂里摆了三天三夜。 花羽陌命人将本该继续摆着的棺木撬开,里面的人儿,安静地躺着,如同嗜睡的婴儿。 他心疼地抱起,如同抱住了自己的生命……随后,他将她抱进了惜花楼。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莫语凝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惜花楼昔日的摆设,她以为自己回到了惜花宫,便不禁黯然。 但是,在看到了花羽陌之后,她死去的心,又一点一点地复苏了…… “是你么……”莫语凝流泪问道。 眼前的花羽陌,面容憔悴,神色哀伤。比起以往的那个翩翩佳公子,他显然黯淡了许多…… “是我,语儿,你回家了……这不是梦……”花羽陌将莫语凝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说。 一时间,两个久久未见的人儿抱在了一起…… “语儿,你的脸……”花羽陌轻轻地放开莫语凝,在开棺之后,看见莫语凝毁容的脸,花羽陌止不住的心疼…… 莫语凝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脸:“别看了,我现在很丑……” “不会……”花羽陌拿下莫语凝的手说,“我的语儿,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子。” “你骗人……我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莫语凝黯然神伤。 “我没有骗你,”花羽陌重新抱住了眼前的人儿,“语儿,你瘦了好多……” 莫语凝热泪盈眶,她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回家了。也不敢相信,花羽陌现在就抱着自己…… “羽陌,你再抱紧些,我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我怕自己还在梦里……”莫语凝轻轻地说。 花羽陌略抱紧了些,他也怕弄疼莫语凝。 良久,他端起搁在床边案几上的梗碧粥对莫语凝说:“语儿,这是你最喜欢吃的东西,还是热的呢。你好几天没有吃东西,现在肚子肯定很饿了。” 莫语凝的泪还未止,又流满了脸。 花羽陌帮她拭干了泪,开始一口一口地细心喂莫语凝喝粥。 莫语凝真的释然了,这一年来,今天是她过得最开心,最放松的一天…… “羽陌,我好害怕,我现在太幸福了……我害怕这是我做的一场梦,梦醒了,我还在宫里……”莫语凝担忧着说。 “傻瓜,”花羽陌终于露出了一丝笑,“不会的,这些都是真真实实的。皇上已经昭告天下你死了……现在,你回家了。安全了,再也不会有人难为你了……” 莫语凝主动抱着花羽陌说:“羽陌,在宫中,好几次我都想死了算了……但是,每每想到你,我就放弃了这种想法。谢谢你,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也谢谢你,为了我好好地活了下来……” “是我要谢谢你才对……”花羽陌轻柔地拍着莫语凝的头说,“你为了我,自毁容貌,受了很多的委屈……” 惜花楼的阳光洒满,照在了这两个久别重逢人儿身上。显得十分温暖,温馨…… (贰) 花夫人被一个丫鬟搀扶在门外,看到死而复生的莫语凝,她又惊又喜。 “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觉得莫名。 “娘,你来了。”花羽陌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待花夫人坐在床头之后,花羽陌才将真相娓娓道来。 “还记得我听闻语儿被打入了冷宫,且永远不得出冷宫之后,我心如刀绞。后来,我派人送信给语儿,信里,我放了一粒江兄留给我的凝生丸。江兄曾说,这样的药丸,可以令人出现假死的状态,并持续四天。四天之后,服药之人,便会毫发无损地复活过来。所以,我将药丸给了语儿,好在,她在宫中也死的有原因。这般说来,便天衣无缝了,不会有人怀疑……” “我曾在信中跟羽陌说,宫中的女人,一旦进了宫,那么便唯有死,才方可出宫。当时我说这番话,是为了告诉羽陌,我们此生已经无缘了……没想到,这句不经意的话,反而救了我……”莫语凝淡淡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花夫人叹道。 莫语凝看着久别的家,看着久别的亲人与爱人,不禁热泪盈眶。这次的眼泪,却变成了喜悦的眼泪,再也不是代表悲伤,绝望,与痛苦…… 第十八卷 转机 3 莫语凝的“头七”一过,宫里就来人了。 还是先前的那个公公,莫语凝躲在自己的惜花楼内,心中隐隐不安。 花羽陌与花夫人接了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念凝妃进宫一年以来,对朕忠心不二。现今,凝妃已亡,朕特许凝妃入葬皇陵。丧礼规模按照贵妃的层次,其家人也可以在日后去拜见。钦此!” 花羽陌心中长呼一口气,从刚才,他的心中便隐隐不安起来。他以为是皇上发现了,没想到是要让莫语凝的棺木进皇陵…… 良久,经过宫里人的帮忙,那口紫檀大棺终于被抬出了洛阳府。花羽陌望着那口空棺出神,看来,这个皇上,是真的对莫语凝很用心呢……花羽陌不禁担忧,不过,但愿他的担忧是多余的…… “宫里的人走了?”莫语凝担忧地问花羽陌,“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是发现了什么疑点么……” 花羽陌摇摇头,他抱着瘦弱的莫语凝说:“宫里的人是按照皇上的意思,让你入葬皇陵的……我将那抬空棺将给了他们,现在起,你与皇宫再无瓜葛了。” 莫语凝听了,便长舒一口气。 这几天,她一直做梦,梦见自己被抓回了皇宫。花羽陌和花夫人被处死了,洛阳府被封……她拼命地叫喊着,却只看见皇上冷酷的脸…… “看来,皇上是真的很在乎你呢。”花羽陌突然说。 “为什么突然这样说?”莫语凝从花羽陌的怀里挣脱开来问。 “你看看,自古以来,入葬皇陵的,只有皇上,太后,皇后有时都不可能被允许入葬皇陵的。你只是他的一个妃子,却受此殊荣。” “这正是我的担忧,我害怕有一日皇上会发现我还活着。到时候,会牵连你跟你娘的……”莫语凝担忧着。 “我不怕,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了……如果真的被发现了,那么,我就是拼死,也不会再让你进宫……”花羽陌说完,摸着莫语凝脸上的淡红色伤疤接着说,“你看看,这一年来,你到底受了多少的苦……” 莫语凝将自己的手覆在花羽陌宽大的手掌上,她温笑着说:“我不会让你拼死的……现在,我们终于又团聚了……我们不要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好么?” 花羽陌温柔地点头。 阳光一如既往地洒在莫语凝的薄唇上,花羽陌便轻柔地吻住了她的唇。 她的泪,也随着雨点般的吻落了下来。 “为什么哭?”花羽陌停下来,认真地问莫语凝。 “我是高兴……我从来就没有想过,我还有出宫的机会,还能再见到你……”莫语凝哽咽着。 “傻丫头,”花羽陌拥她入怀,“以后,你不会再做噩梦了。你已经回家,这是真真切切的……不必再担忧什么。” “嗯。”莫语凝轻轻地点头。 “语儿,我们成亲罢。日子定在三天后,我娘已经开始准备了,这次,不宴请宾客,不会做的很铺张。有点委屈你了?”花羽陌突然说。 莫语凝的脸红了,淹没了脸上的那道淡红色伤疤……在光影的效果下,一时间,她仿若又是那个美丽清新的少女…… “不会,我不稀罕那些铺张的婚礼,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什么都是不重要的……”莫语凝笑着说。 “语儿,谢谢你。”花羽陌更是开心。 “羽陌,你不嫌弃我的脸么?万一,以后你突然反悔……” 话语未落,又是一个温柔的吻,他的唇吻住了她的唇。她放弃了说话,任由他吻着。良久,他在唇齿间温柔地说:“语儿,我爱你。今生今世,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莫语凝终于舒心地笑了。 她知道,现在,终于没有人可以拆散他们了…… 第十九卷 转机 4 (壹) 莫语凝跟花羽陌的婚礼办得比平常百姓家的还要简单。 没有宾客,只有花夫人一个高堂。 喜娘是凌如雪的贴身丫鬟,香莲。 她跟随凌如雪多年,为人信得过。 其余的家丁丫鬟们,皆不知晓,莫语凝还活着。 花羽陌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他不想再横生枝节。 喜堂里,也没有吹吹打打,他们不想声张。 甚至连府门外,还挂着白色的灯笼。 莫语凝穿上了花夫人之前就为她准备的喜服,搁置了一年之久的喜服,终于穿在了莫语凝的身上。 她着淡妆,但是脸上的那道疤痕,却再也显示不出她的美貌。 花羽陌温柔地看着盖着红喜帕的莫语凝。 “一拜天地!”香莲高兴地叫着。 花羽陌与莫语凝则对着那轮明月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花羽陌则带着莫语凝对着花夫人拜了一拜。 花夫人很高兴,一直在笑着,之前的病痛,仿佛也忘记了。 他们俩敬了茶,花夫人按照规矩给了他们红包。 “夫妻交拜!” 花羽陌扶起莫语凝,他们俩相互拜了拜。 “送入洞房!”香莲最后喊了一句,花羽陌便牵着红喜结,将莫语凝牵进了洞房。香莲则跟在后头,她从今日起,便就是莫语凝的贴身丫鬟了。 (贰) 洞房是花羽陌的房间。 此刻,里面红烛摇曳,到处都是红色的喜结与吉祥物。 “语儿。”花羽陌柔声叫了句,“不,是娘子。” 莫语凝则在红喜帕里娇羞。 “娘子,我终于娶了你。”花羽陌有些激动。 他温柔地掀开了莫语凝的红喜帕,莫语凝却一直低着头…… “为什么要一直低着头?”花羽陌莫名。 “我很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莫语凝了……”莫语凝犹豫着说。 “傻瓜,经历了这么多。你的容貌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花羽陌柔声道。 他轻轻地抬起莫语凝的下巴,莫语凝娇羞红润的脸,便呈现在了花羽陌的眼里。 衬着红烛,映着红影,甚至有一时的错觉,花羽陌认为莫语凝的脸是完好无损的……但是,就算她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花羽陌也无所谓。他爱的,是莫语凝这个人,并非她的面容…… “娘子,今晚你真美。”花羽陌笑着说。 莫语凝则不说话。 “来,我们先喝杯交杯酒。”花羽陌拿来两杯酒,递给了莫语凝一杯。 莫语凝执杯,与花羽陌的手交叉着。 一饮而尽,酒的香醇与甘洌全都进了莫语凝的肚子里,她的脸,愈加地红了…… 花羽陌放好酒杯,便一直看着莫语凝,仿若她下一刻便会消失似的。 莫语凝被花羽陌看得不自然。 “夫君为何这般看着我?”莫语凝娇柔地问。 花羽陌突然抱住了莫语凝说:“这次,我们终于团聚。我定要视你为珍宝,好好珍惜你……” 莫语凝听了,十分感动。 花羽陌吻住了莫语凝,他吻得很缠mian,让莫语凝的身体里有了异样的感觉。 “娘子……”唇齿间,花羽陌柔声叫道。 “嗯……”莫语凝回应着。 “我发誓,今生今世,我只对你一个人好……”花羽陌承诺道。 莫语凝舒心地笑了,不管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自己还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红烛熄灭,床帐轻掩。 留给莫语凝的,是无尽的爱抚与缠mian。 第二十卷 转机 5 自他们成亲后,莫语凝便一直被隐藏在花羽陌居住的院子里。 而洛阳府里面在动工做一座很大的院子。 规模如同皇宫的别院。 是做来给莫语凝居住的,这样,莫语凝既可以在院子里自由行动,又不会被发现…… 这天,在请完花夫人的早安之后,莫语凝便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刺绣。 “娘子的手好巧。”花羽陌突然从身后抱住莫语凝。 莫语凝轻笑。 “快放开我罢,这样子,我怎么刺绣?” 花羽陌只好笑着放开莫语凝。 这些日子,莫语凝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心情也恢复到从前,甚至比从前更甚。 “娘子,你先停一停。”花羽陌突然说道。 “怎么了?”莫语凝抬头问道。 “来,过来。”花羽陌笑着将莫语凝拉到铜镜前。 铜镜里的女子,脸上有道淡淡的疤痕,却遮掩不住她脸上幸福的表情。 “知道我丑,还让我照镜子。”莫语凝故意嗔怪道。 “你不丑,”花羽陌俯身摸着莫语凝的脸,“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子,以后,不准你再说这类的话。” “好好好。”莫语凝笑着,“我以后,再也不说这些了。” “这才是我的好娘子。”花羽陌抚mo着她的三千青丝。 “要干什么?”莫语凝柔声问。 “你看。”花羽陌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套首饰。 是吉祥珠宝铺的首饰,一支白玉羊脂簪,一对玲珑剔透的白玉耳环,一条晶莹的白玉嵌金圆润的项链。 “要送给我?”莫语凝疑问。 花羽陌点点头:“这是我吩咐珠宝铺的人特别为你定做的,世间上,只此一件。” 莫语凝笑着看着花羽陌:“何必这么浪费?” “你是我的娘子,这怎么叫破费?”花羽陌接着说,“来,让我为你梳头。” 说完,花羽陌手里已经拿起了那把紫檀梳子,温柔地梳理着莫语凝的一根根青丝,生怕弄疼了她。 “真想不到,你还会梳头。”莫语凝轻笑着,“以前,我以为,像你这样锦衣玉食的大少爷,除了会经营珠宝铺,是不会做任何事情的……” “现在,你可知道你的想法有多么的错误。”花羽陌轻轻地刮了一下莫语凝的鼻子。 莫语凝小小地作了个鬼脸,脸上那道淡淡的疤,反而显得可爱起来。 花羽陌为莫语凝梳了个圆髻,这个梳法,他找香莲偷偷地学了很久。圆髻挽好了,花羽陌还特地在莫语凝的头上打了个并蒂结。 “很漂亮啊,”莫语凝左右观摩着自己的发髻,“真想不到你还会挽髻。” “我还会很多呢,这一辈子,我要让你慢慢了解到,我并不是那种不懂温柔,不解风情的大少爷,公子哥儿。”花羽陌说完,便将那支白玉羊脂簪插到了莫语凝的圆髻上。 “我都说了,我的语儿,是世界山最美的女人了。”花羽陌笑道。 “夫君,谢谢你。”莫语凝舒了一口气,笑着说。能得到这样的幸福,莫语凝觉得自己死而无憾了。 “以后不要再跟我说谢谢,我们之间,不用什么谢不谢的。”花羽陌说完,卸下了莫语凝耳朵上的蓝晶石耳环,将那对白玉耳环戴了上去。 “嗯,以后我不会再这么说了。”莫语凝摸着白玉羊脂簪说。 随后,花羽陌又为莫语凝戴上了那条白玉嵌金项链。 “真美。”莫语凝叹道。 镜中的人儿,清新可人,丝毫不因她脸上的伤疤而显得丑陋。 “我说过了,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这套首饰,正符合你的清丽容颜。”花羽陌抱着莫语凝说。 “羽陌,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莫语凝的眼眶有些红。 “我会一直让你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的。”花羽陌承诺道。 外边冬日的气息已经慢慢轻减,有些嫩芽已经冒出了地面,春天,渐渐地要来了。 第二十一卷 转机 6 “语凝。”花夫人来到花羽陌的居室里看望莫语凝。 “娘,你看,羽陌为我梳了髻呢。”莫语凝高兴地将今天花羽陌重新给她梳的合huan髻展现给花夫人看。 花夫人笑着说:“都说,幸福的女人,丈夫会为她梳髻。语凝,你现在的幸福,满的都会溢出来呢。” “娘,谢谢你,肯将羽陌放心地交给我……”莫语凝握着花夫人的手说。 “傻孩子,”花夫人反握着莫语凝的手,“你还活着,我已经觉得万幸。羽儿能够那么珍惜你,爱你,我也很欣慰。不存在什么谢不谢的。” “娘,你说的话,跟羽陌的一样呢。”莫语凝笑着说。 “最近,你的身子好些了么?我指望,你早日给我抱孙子呢。”花夫人突然说起。 莫语凝的脸不禁微微一红,呢喃道:“娘,这种事,怎么急得?” 花夫人更是高兴地笑了:“看着你跟羽儿两个人如胶似漆的,我也很欣慰。就是,不知道,我等不等得到抱孙子的那天……” “娘,你这是说什么呢。”莫语凝有些黯然。 的确,花夫人在莫语凝进宫后的一年里,染上了重病。 直到最近,看着莫语凝与花羽陌成亲了,且彼此恩爱,病才好些。但也只是暂时的,旧疾依旧缠绕着她。 “娘,不如让羽陌将千易阿如他们找回来,千易医术高明,对你的身体,肯定有办法。”莫语凝提议道。 “不必了,”花夫人摇摇头,“人老了,总是会死的。千易跟如雪,现在肯定也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不必打扰他们。而且,现在,看着你跟羽陌也成亲了。吉祥珠宝铺也生意兴隆,我就是死了,也可以放心地到地下去见大哥他们了……” “娘……什么死不死的……”莫语凝依偎在她的怀里,“不要说这些不吉祥的话……” “好了,不说了,不说了……”花夫人轻拍着莫语凝的背说。 莫语凝却凝眉担忧着。 夜晚,新房里依旧灯火阑珊。 莫语凝穿着一件轻薄的寝衣坐在镜前卸妆。 “怎么只穿这么些衣裳,不怕着凉么?”花羽陌抱着莫语凝说。 “马上就上chuang睡觉了,就不必穿的像白天这么麻烦了。”莫语凝解释道,花羽陌怀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传递到她的身体里。 花羽陌先抱着莫语凝来到床上,然后自己坐在案前梳理账簿。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莫语凝起身来到花羽陌的身旁。 “你怎么又起来了?夜里很冷。”说着,便将身旁的狐皮裘衣披到了莫语凝的身上。 “我看你一个人在案前打理珠宝铺的生意,便也想为你分担些。”莫语凝解释道。 “不必了,你先去睡罢,我马上就理好了。你看看,你的手好冷。”花羽陌握着莫语凝的手在哈气。 一阵暖流传进莫语凝的心里。 莫语凝重新回到床上,却暗暗担忧花羽陌会不会太累,因此也睡不着。 账簿终于理完了,花羽陌也来到了床上。 掀开被窝,却发现莫语凝睡在自己这边,且一直没有睡着。 “怎么不睡到自己那边去?”花羽陌凝眉。 “我看你这么累,想帮你捂热被窝,好让你睡的舒心。” 花羽陌自顾地睡到另一边去,他拍着莫语凝的头说:“傻丫头,你这样子,我怎么能睡的舒心?我是男人,不怕冷的。倒是你,身子那么差,若是生病了,怎么办?” 莫语凝听了,脸微微一红。 “怎么了?脸这么烫,是不是真的感染了风寒了?”花羽陌担忧着。 “不是……”莫语凝呢喃着,“今天……娘来找过我……她说……”莫语凝吞吐着。 “娘说什么了?”花羽陌好奇。 “她说……让我们早些让她……抱孙子……”说完,莫语凝的脸已经烧灼得不成样子了。 花羽陌轻笑:“这个,就是娘不说,我也知道的。” 花羽陌这么一说,莫语凝便更加害羞了。 “语儿……”花羽陌在莫语凝的耳旁呢喃,温暖的手指拨开了莫语凝粉白的寝衣。 明黄色的抹胸呈现在花羽陌的眼前,花羽陌的脸,也有些微微的红,如同喝醉了酒一般。 莫语凝偎在花羽陌的怀里,软成了一团泥。 花羽陌温柔地吻着莫语凝的唇,由上至下,吻到了莫语凝的香颈上。 随着花羽陌的温柔爱抚,先前的寒冷,都烟消云散了。留给莫语凝的,只是一片灼热的温存…… 身下有规律且温柔的律动,让莫语凝终于承受不住,轻轻地发出了低吟…… 花羽陌吻住了莫语凝娇艳欲滴的脸颊说:“语儿,你真美……” 莫语凝则满脸红润,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二十二卷 转机 7 (壹) 转眼间,莫语凝嫁给花羽陌已经整整三个月。 春天已经来临,整个洛阳府里,春guang明媚。 而那座大别院,也终于建好了。 围墙做的很高,封的很严密,如同皇宫里的宫墙。 花羽陌挑了些自己信任的丫鬟来伺候莫语凝,从此,那些丫鬟都不能再出这座院子。 而这座院子里,有厢房,有院子,也有厨房。如同缩小版的洛阳府。 花羽陌用轿子将莫语凝抬进了别院里。 落轿之后,莫语凝看见了一个偌大的院子。 “娘子。”花羽陌掀开轿帘,“以后,我们就住这里。在这里面,你不用再成天闷在房里了,我会陪你放纸鸢,也可以陪你到园子里去散步。”花羽陌柔声道。 莫语凝被他扶了出来。 “这儿真漂亮。”莫语凝叹道。 “这是专门为你建造的,我取名为‘凝香阁’,喜欢么?”花羽陌眯眼笑着。 莫语凝高兴地点头。 “呼……”她跳着走到园子里,“终于可以这样自由自在地晒太阳啦!” 看着雀跃的莫语凝,花羽陌知道,她又是往日的那个无忧自在的人儿了,于是也跟着舒心地笑了。 三月的风,吹得莫语凝发丝飘逸,却也恰好挡住了她脸上的伤疤。 远处看去,她裙带飘逸,肤如凝脂,笑若桃花。 “夫君!”莫语凝兴奋地叫着,“快看呐,我的纸鸢飞的好高哦。” 花羽陌笑着跑过去,握着莫语凝的手一同放纸鸢。 “语儿,再放高些!”花羽陌兴奋地叫道。 莫语凝便开心地将手中的线放得再长了些。 微风徐徐,莫语凝的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待放累了纸鸢,莫语凝便坐在了草地上歇息。 “语儿,来,坐到我身上来。”花羽陌拍拍自己的大腿说。 莫语凝脸微微地红了一下,便笑着坐到了花羽陌的怀里。 “嗯,有些微微地重了。”花羽陌玩笑着。 “现在就开始嫌弃我重了?”莫语凝故意调侃。 “才不是呢,显得比原来重,是好事。省得你风一吹,便被吹跑了。”花羽陌挑眉。 莫语凝“咯咯”地笑着。 花羽陌却咬住了莫语凝的红唇。 一时间,在云淡风轻,碧空如洗的晴天下,两个人缠mian地吻着。 “语儿,就算你以后变老,变成了黄脸婆,也是这个世上最美的女人。”花羽陌郑重地对莫语凝说。 莫语凝则轻轻地点头微笑,如同三月里,和煦的春风。 (贰) 白桃的邀请,让沉浸在幸福之中的花羽陌提高了一丝警惕。 不知道白桃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若是不去见她,恐怕她要一直纠缠自己了罢。 于是,怀着猜忌的心,花羽陌来到了相约的地点。 地点约在星辰阁的雅间里,花羽陌信步走进去。 白桃早就到了。 她着蓝色华服,穿戴不凡。 花羽陌见了,很是好奇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突然变得这般富态。 “你来了。”见到是花羽陌,白桃高兴地站起来,“坐。” 花羽陌坐下说:“找我有什么事情?”语调中,带着些微的不耐烦。 “让你出来陪我一下,竟有这般的不耐烦么?”白桃的神情,跟刚才的相比,有些黯然。 “到底有什么事?”花羽陌凝眉,如果白桃再不说的话,他便打算起身就走。 “听说,莫语凝死在宫里了。”白桃喝了一口茶,淡然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愉快的事情。 “跟你有关系么?”花羽陌冷冷道。 “花羽陌,你就一定要这样对我说话么!”白桃有些恼,待心情平静下来之后,她继续说,“还记得这星辰阁么?”语调略微悲伤,带着点沧桑的气息。 花羽陌没有开口说话。 白桃却自顾地说起来:“当年,也是在这个雅间里,我被那个买我的‘爹’被迫为你们演奏琵琶。琵琶很难,我刚学不久,能够那么熟稔地弹出一曲《美人吟》已经不错了。只可惜,最后那个音弹错了,我的‘爹’下狠手打我,你看了,不忍,还骂了他。那时,你不过十三岁,还是个孩子。但是,在我眼里,你就仿若是救我出困境的神,浑身都闪着金光……”说到这里,白桃的眼眶不禁有些红,花羽陌也不禁怔了怔。 “后来,是你赎了我的身,从此,我便不用再过饥寒交迫,风餐露宿的日子了。知道么?从那时候起,我就认定,从今而后,我的人,我的心,都是你的。” 花羽陌暗惊。 “所以,才逼不得已做出那些违背良心的事情。我见不得你看莫语凝的眼神,见不得你对她好。我恨不得她早点死……”说到这里,白桃已经是咬牙切齿的了。 “住嘴!”花羽陌有些恼怒,“我不准你这样说语儿!” “反正,不管我咒不咒她,她都已经死了。她死了!”白桃最后的那几句,说得尤为重。 “就算她死了,我也不会选择你。”花羽陌冷冷道,说完,他便自顾地走出雅间。 白桃追了上去,她用手拉住花羽陌说:“你怎么这么傻,她已经死了好几个月了。难道,你准备一辈子守着她的墓地么!”说的时候,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流下了眼泪。 “是的。”花羽陌坚决地说,随后甩开白桃的手,径直离开。 白桃无力地跪在地上喃喃道:“为什么……从前,我认为自己配不上你……现在,我的身份终于配得上你了……你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这一切,被暗中跟踪白桃的秦追风瞧见,他暗暗心疼。 回到府上,花羽陌一直闷闷不乐。 见自己的夫君如此,莫语凝也很是担心。 她特地到厨房煮了一碗银耳莲子羹,只当是花羽陌因为珠宝铺的事情担忧,想让他去去火…… “羽陌,我煮了一碗银耳莲子羹,你趁热喝了罢。”莫语凝将翡翠碗搁在花羽陌的案前。 “娘子,以后这些事,交给下人做就好了。”花羽陌笑着说。 莫语凝摇摇头,她叹道:“看见你这么心烦意乱的,我也想尽一份力,可是,却什么也帮不上忙……” 花羽陌握着莫语凝的手说:“只要你好好的在我身边,就是尽了最大的力了。” 莫语凝的神情却有些异样。 花羽陌这才注意到,莫语凝的手背上,被烫得通红。 “这是怎么回事?”花羽陌心疼地问道。 莫语凝小心地将手缩回:“也没什么,不过是不小心烫着了……” 花羽陌将她的手握住说:“答应我,以后不可以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面对花羽陌炙热的目光,莫语凝只好点头答应。 “羽陌,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这般烦恼?”莫语凝终于忍不住地问起来。 “语儿,今天,我见到白桃了……”花羽陌犹豫着,还是说了。莫语凝既然已经是自己的娘子了,他便不想再瞒着她。 提起白桃,莫语凝立马便浮现出那日在后山的所见…… “羽陌,有件事,我一直忘记跟你说了。”莫语凝凝眉。 “什么事?”花羽陌问道。 “还记得我在皇宫的时候,有一次,我去后山浣纱归来,却见到了莲妃在与御林军的首领之一秦追风,在偷情……” “宫里竟有这样的事!”花羽陌感慨。 莫语凝点点头,又说:“更离奇的是,我听到了他们的秘密。他们之间,竟然还有个女儿。而经莲妃说,她的女儿手背上有个梅花烙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白桃的手背上,正有个不大不小的梅花烙印。” “怪不得,白桃一下子变得这么阔绰……”花羽陌自言自语。 “想必是莲妃将她安置好了,因为我听到莲妃称已经找到了女儿。”莫语凝肯定道。 花羽陌没有说话。 见自己的夫君沉默,莫语凝便问:“你说你今天见到了白桃,她有没有说些什么?” 见花羽陌还是不说话,莫语凝便低声说了句:“是我多嘴了,你不愿说,便不要说了……”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但是,你答应我,我说了之后,你不要生气。”花羽陌忙解释道。 “今天,我见到白桃,她向我说了你死去的消息。”花羽陌接着说,“后来,可想而知,她让我选择跟她在一起……” “傻瓜。”莫语凝偎在花羽陌的怀里,“就这样的话,我会生气么?” 花羽陌听了,不禁笑笑。 “那你答应了?”莫语凝挑眉调侃。 花羽陌爱怜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当然不可能,我说过,除了你和我娘,今生今世,我不再爱任何女人。” 莫语凝满意地笑笑。 PS:我回来啦,为了弥补上次欠下的章节,我准备将现在写好的文全部发表~ 第二十三卷 异变突起 1 (壹) 吉祥珠宝铺内,花羽陌正在打理着铺内的生意。 突然,一个中年人来到铺内。 “请问想买点什么?”花羽陌笑脸相迎。 中年人一脸严肃,花羽陌见他身着不凡,应该是非富即贵的。 “我家主人想要买贵店的珠宝,但是一定要店主亲临将货送到他的手里。”中年人还是严谨地说。 “你家主人何名?”花羽陌礼貌地问道。 “我家主人邀约你在万福楼见面,他想等协商好了之后,再决定要买什么。”中年人并未正面回答花羽陌的问题。 “那好,什么时候走?”花羽陌有些警惕。 “现在。”中年人的回答也很简洁。 花羽陌便吩咐了管家几句,就随着中年人走了。 万福楼,是洛阳最大,最贵的娱乐场所。 不管是吃饭,喝酒,住店,样样俱全。 花羽陌暗叹,这个人是谁……竟然摆这么大的架子。 随着中年人一直来到了二楼最大的雅间。 走廊静悄悄的,听中年人的解释是,他家主人包下了整条的雅间。 雅间内,香气四溢,令人心旷神怡。 花羽陌定睛看去,见一个着青色水衫的男人端坐在桌前。看他的样子,已有三十几岁了罢,但是风姿仍在,显得英俊不凡。 “请问阁下是?”花羽陌恭身请教。 “你就是花羽陌?”男人并未正面回答花羽陌的问题,反而反问他道。 “是。”花羽陌干脆地回答,再看那个男人,他眉如横剑,目光犀利。 “我叫秦追风,你随意叫我。”秦追风淡淡道。 花羽陌暗惊,好在莫语凝之前跟自己提过秦追风……由此,他知道他是白桃的生父,莲妃的情人……他找自己做什么? 花羽陌不由得更加地提高了警惕。 “坐。”秦追风伸手请道。 花羽陌便与他对面而坐。 房间的四周站着些侍卫,让花羽陌觉得异常的压抑。 秦追风似乎看出了花羽陌的心思,便令那些侍卫在外等候。 房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许多。 “请问,秦老爷这次想要买些什么?”花羽陌客气地问道。 “先喝酒,我不想先谈生意。”秦追风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又为花羽陌倒了一杯。 见秦追风先喝了酒,花羽陌便也一饮而尽。 “我想买的东西,你们珠宝铺里没有,但是,你却可以为我办到。”秦追风神秘地说。 “哦?”花羽陌好奇,“是什么东西,这么珍贵?连我们的珠宝铺都没有?”花羽陌暗想,吉祥珠宝铺,是天下第一大珠宝铺了。除了皇上的珍藏,其他的珍宝,还没有在吉祥珠宝铺找不到的…… 秦追风自饮一杯,没有说话。 见他神秘至此,花羽陌也跟着喝酒。 三杯之后,秦追风终于开口了,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这让花羽陌不禁微微一颤。 “我要买的东西,是你。”秦追风缓缓道。 听了秦追风的话,花羽陌不寒而栗。 “怎么?害怕了?”秦追风反问。 花羽陌没有说话,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了异样。 浑身无力,目光涣散,就连看秦追风,也带着重影…… 怎么会这样……花羽陌心中暗惊。 难道是酒!那为什么,秦追风丝毫没事的样子…… “怎么?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了?不过,你算是厉害的,吃了我混在酒里的逍遥散,竟然要到三杯酒之后,才发作。平常的人,只要酒一沾唇,便立刻发作了呢。”秦追风笑着道。 “那你为何没事……”花羽陌此时的额上,已经在不停地冒着汗珠。 “是我自己制的药,总会有解药的罢?”他晃晃手中的幽绿色的玉瓶子说。 “卑鄙……”花羽陌愤恨地看着秦追风。 “过奖了,来人!”他一声召唤,先前的侍卫又都进来了。 侍卫们将花羽陌五花大绑,按照平日里的他,定会挣脱出困境。可是现在的他,却毫无还手之力…… 若不是不想毁了吉祥珠宝铺的名声,他才不想接这桩生意……花羽陌心中暗悔,眼前浮现出莫语凝那娇弱的神情……心想,若是自己真出了什么意外,她该怎么办,娘该怎么办…… (贰) “如果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不会伤害你。”秦追风在被五花大绑着的花羽陌面前说。 此刻,他被关在一个昏暗的房子里。 花羽陌没有说话,他在等秦追风说出下文。 “只要你答应,娶我的女儿,我便不杀你。从此,我便是你的岳父大人,我们可以好好相处的。”秦追风想当然地说着。 花羽陌心中暗自嘲笑秦追风的卑劣与天真。 他知道,秦追风口中的女儿,便是白桃。但是,无论如何,即便是死,他也绝不做出伤害背叛莫语凝的事情…… “怎么样?答应还是不答应?”秦追风问道。 花羽陌还是不答应,而且还一脸不屑。 “你不要再考验我的耐心,别以为你是首富,我便不敢杀你。”秦追风突然冷声道。 正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着绿衣的少女露出了她的脸庞,是白桃。 在看到花羽陌被五花大绑的时候,白桃气急败坏地开始骂秦追风。 “我当你让我来看什么!谁让你自作主张的,快松绑!” “念恩,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冷酷的秦追风,在遇见了白桃之后,仿佛触到了自己的弱点,变得温柔起来。 “不要叫我念恩,我叫白桃。”白桃冷冷地说,“还有,马上放了花羽陌,我的事,你以后休要再管!” “白桃……你……”秦追风在那一刻,有些黯然。 而花羽陌这时,已经恢复了力气。 秦追风无奈之下,只好放了花羽陌。 “你走罢。”白桃对花羽陌说。 “白桃……”秦追风阻止道。 “闭嘴,我说了,我的事,你莫要管。”白桃对他冷冷道。 秦追风只好不再追究,但是对着花羽陌目光却变得凶狠…… 花羽陌没有理会,而是兀自地出了暗房。 回家的路上,在走到一条巷子的时候。 花羽陌再次遇上了秦追风。 “你想怎么样?”花羽陌冷声道。 “想跟你单挑,顺便给你点教训。”秦追风正言道。 说完,他禀退了左右。 花羽陌却觉得无趣,他还等着回去跟莫语凝团聚呢。 但是,看秦追风的样子,花羽陌想,这一站,是在所难免了。 “那就来罢,不过说好,如果我赢了,从此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花羽陌淡淡地说。 秦追风答应。 是秦追风先出的手,他没有用武器,花羽陌这下才觉得他有些公正。 只见秦追风一个拳头挥过来,好在花羽陌在轻功上,略有成就。一个闪避,便躲过了。 但秦追风接二连三的攻击,让花羽陌躲的有些累,也很厌烦…… 终于,秦追风的一个回踢没有踢中花羽陌之后,给了花羽陌还手的机会。 “该我了。”花羽陌简洁地说了一句,便往秦追风的背上踢去。 秦追风的反应也极快,便也躲过了花羽陌的攻击。 花羽陌并未放慢速度,而是连连对秦追风进行攻击。但是,秦追风丝毫不为花羽陌的攻击所动。 这让花羽陌犯难,这样打,要打到什么时候…… 就在花羽陌犯难之际,秦追风竟然拔出了他腰间的刀。 这让花羽陌彻底瞧不起秦追风。 刀子很锋利,在微微暗下的天空下,显得十分耀眼。 花羽陌只好警惕地躲闪着秦追风,并不敢主动攻击。 终于,忍无可忍,花羽陌也拿出了自己的利器。 是一把微短的匕首。 利器锋利不在秦追风的之下,但是只适于进展战。 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花羽陌决定做最后一搏。 他奋力将手中的匕首趁着秦追风攻击自己之余射出,但是秦追风一个闪躲,没有射中。搏斗,却因此而结束…… 因为,秦追风闪躲之后,花羽陌挥出的匕首,射中了秦追风身后匆匆赶来的白桃…… “女儿!”秦追风放下了手中的刀,抱起白桃痛哭。 “我已经说过……我的事,你莫管……”白桃颤颤巍巍地说。 “女儿,我错了……爹做错了,你千万不要死……”秦追风的泪,滴答滴答地落在白桃的脸上。 花羽陌看了,也惊诧地瞪大了双眼,是自己杀的她么……他看着胸前浴血的白桃,再看看自己干净的双手…… “不……不要,杀他……我的命……是他的……你若,杀了他……我不会原谅你的……”白桃痛苦地扭曲了自己的脸庞,她奋力地对秦追风说完这句话,便闭上了双眼…… “女儿啊!”秦追风大哭。 但是白桃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 夜色已经渐浓,今晚繁星点点,风轻云淡。 (叁) 当花羽陌回到家的时候,已是深夜。 莫语凝一直没有睡觉,她在等花羽陌回来。眼皮一直在跳,莫语凝心中不安,隐约间,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终于,盼到了花羽陌回来。 看见自己的夫君安然无恙地回来,莫语凝总算舒了一口气。 但是,今夜的花羽陌,看上去,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发生什么事了?”莫语凝帮花羽陌脱去了外面的一层裘衣之后说。 花羽陌摇摇头,随后又说:“我杀人了。” 这句话,让莫语凝吃惊不少,平日里温文儒雅的花羽陌,也会杀人的么? “你杀了谁?”莫语凝吃惊地问。 “白桃。”花羽陌无力地回答。 莫语凝用手捂住嘴巴尖叫着。 她还想问花羽陌些什么,但是看见失魂落魄般的花羽陌,她实在不忍心再问花羽陌什么。 于是,夫妻两个一宿无话。 莫语凝,更是一宿未眠。 次日清晨。 花羽陌的精神显然看上去好些了,但是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奕奕。 莫语凝有些担忧,却又不好说什么。 “你放心,我没事了。”花羽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夫君,我已经是你的娘子了。在我的面前,你的情绪还有什么好隐瞒的?”莫语凝握着花羽陌的手说。 “对不起,语儿对不起。这次我闯祸了。”花羽陌歉意地对莫语凝说,他英俊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的不安。白桃死了,莲妃和秦追风,不会放过自己的…… 但是,他不怕死,怕就怕,就要连累到自己的家人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莫语凝凝眉。 花羽陌见莫语凝这么着急地关心自己,便将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大致地跟莫语凝说了说。 莫语凝听后惊讶,随后又对花羽陌说:“夫君莫担心,你并非要故意杀白桃。相信秦追风不会就此为难你的,而且,白桃不也是说了让秦追风不要杀你么?” 花羽陌摇摇头说:“秦追风不会就此罢休的……语儿,我对不起你。” 面对花羽陌的致歉,莫语凝也难过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语儿,若是府上发生了什么事,你就躲到这院子的地下室里。机关很隐秘,不会有人发现的。若真的出事了,你切记躲在里面不要出来。”花羽陌吩咐道。 莫语凝只好难过地点点头。 事隔半个月之后,并未发生什么大事。 可能真的没有什么事了罢,花羽陌暗想。 珠宝铺的生意照旧,日子依然过得咸淡。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便是花夫人的身子。 花夫人落下的病,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了。 若是江千易此刻还在,兴许还有些希望。 眼看着花夫人命已垂危,莫语凝更是心痛不堪,却又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肆) 花夫人的病情愈来愈严重,已经到了流连病榻的地步。 她已经没有能力走到凝香阁来看莫语凝,而莫语凝,又不能出凝香阁去看望花夫人。眼下,莫语凝急得直掉眼泪。 花羽陌看了,也很心疼。 便只好整理出一间清凉干净的卧室,待打理好之后,便将花夫人移居于此。 莫语凝知道后,感激不已。 花夫人住到凝香阁之后,病情仿佛又好了一些。 也是莫语凝日日陪伴在自己身旁的缘故罢。 这天,莫语凝照旧陪在花夫人的身旁。 喂完汤药之后,花夫人轻轻地握住了莫语凝的手。 “语凝……我的时日恐怕无多了……你跟羽儿两个,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希望你们彼此好好珍惜……” 见花夫人这样对自己交代,莫语凝忍着眼泪对花夫人说:“娘……快别这样说,您会长命百岁的……” 花夫人笑着摇摇头:“长命百岁就不奢望了,看见洛阳府那么兴旺。你和羽儿也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我死而无憾了……” “娘……”莫语凝还想说些什么,胃里却一阵翻腾。她别过身子,本以为要呕出一些残物来的,却只是干呕,什么也没有呕出来…… “语凝……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花夫人担忧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最近总是头晕晕的,不想吃东西……现在还呕……”话语未落,又是一阵干呕。 花夫人眼放光彩,面露喜色,她仿佛忘记了自己是个行将就木的人:“语凝,你是不是有喜了?” 莫语凝听后莫名。 “就是,你是不是有了羽儿的孩子!我的孙儿!”花夫人兴奋地解释道。 “真的么!”莫语凝也面放光彩。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花羽陌从门外走来,伟岸高大的身躯立在门前,英俊不凡。 “羽儿,快过来,你很可能要做父亲了……”花夫人高兴道。 “真的么!”花羽陌与莫语凝一样地欣喜,他走过来,抱着莫语凝小声问,“语儿,是真的么?” “快点放她下来,”花夫人急忙阻止道,“如果真的怀孕了,哪经得起你这般折腾?” 花羽陌听了,连忙小心翼翼地将莫语凝放下,莫语凝轻笑一下。 一时间,压抑的房间里,因为一个新生命即将到来的缘故,变得异常地欢乐。 “大夫,怎么样?”花羽陌急忙问为莫语凝把脉的郎中。 而那个郎中,望着红线另一端,被床帐遮住面容的莫语凝笑着:“恭喜少夫人,恭喜少爷。少夫人确实是怀有身孕,且已经一个来月了。” 见郎中也这般地说,花羽陌高兴不已。 在酬谢了郎中之后,花羽陌立刻抱住了床上的莫语凝:“娘子,你怀了我的孩子了!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了!”此刻的花羽陌,高兴得,也如同一个孩子般。 莫语凝浅浅地笑着:“夫君,我们赶快将这个消息告诉娘罢。” 花羽陌赞成莫语凝的说法,便将莫语凝横腰抱起。 “夫君这是做什么?”莫语凝惊奇。 “你现在怀有身孕了,不宜多行。以后,你想去哪里,我抱着你去。”花羽陌笑道。 “我听以前的那些大人们说,怀孕的女人,更应该多走走。否则,会小产,严重的话,还会流产呢。” 经莫语凝这么一说,花羽陌立刻将莫语凝小心放下。 两人相视一笑。 第二十四卷 异变突起 2 (壹) 花夫人的病榻上,她已经奄奄一息了。 虽然,她得知自己有了一个孙子,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但是,病入膏肓的她,终究敌不过病魔的折腾。 “语凝……”她柔声叫道,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 莫语凝连忙坐到她的身旁说:“我在这里,娘……你有什么要交代的么?”她的神色哀伤,显然已经猜到花夫人挨不过多久了。 一旁的花羽陌,也是悲伤不已。 “对不起……”花夫人突然说道,“你现在怀孕了,我这个做婆婆的,却不能在你身旁指导你……眼看,你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却害喜害得这么厉害……定是个男孩……” “娘……你已经待我很好,比你亲生的女儿更甚……”莫语凝忍着眼泪道。 “还有羽儿……”花夫人将目光转移到花羽陌身上。 “娘……”花羽陌也神色悲戚。 “等孙儿长大之后,要好好教导他做人。虽然不能勉强他成为一个杰出的人才,但至少,他要成为一个善良的人……知道么……” “娘……孩儿定好好教导他,让他跟爹一般,善良,有作为……也一定,好好照顾语儿,令她不再受苦……”说完,他看了看莫语凝。 此时的莫语凝,早已泣不成声…… 花夫人听到这些,也就安心地闭上了眼睛。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莫语凝看了,便尖叫着“娘……”。花羽陌也在一旁哀痛,眼眶红得如血一般。 还是当时设置给莫语凝的灵堂里,如今盛放了花夫人的棺木。 花羽陌穿着素服跪在地上,莫语凝因为要隐瞒身份,且怀孕了,就不便出来吊丧…… 此刻的莫语凝,正穿着丧服,在花夫人死去的房间里缅怀…… 从她刚进府,她对莫语凝慈爱的笑,到她打入冷宫,她抱着莫语凝痛哭……这么慈爱的母亲,莫语凝对于她的逝去,显得异常悲痛…… 来拜祭的人很多,洛阳府的名声,不是浪得虚名。 花羽陌跪坐在地上一一谢过拜祭的宾客。 有些与洛阳府交好的,还不时地安慰着花羽陌,有些生疏的,也尽量显得很悲痛…… 就在众人皆悲痛的时候,皇宫里来了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见吉祥珠宝铺样样俱全,生得朕的喜爱,才封其为御用珠宝铺。没想到,花氏竟然恩将仇报,将涂有蟾蜍液的青玉手镯送进宫。暗杀了朕的爱妃,黄美人,罪该万死。但,朕念吉祥珠宝铺服侍宫中多年,特免除花氏尔等的斩刑。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日起,关闭吉祥珠宝铺及其分馆,并没收洛阳府邸,及全部家产。花氏等人,也暂时收押天牢,不得有异议,钦此!” 这道圣旨,对刚刚丧母的花羽陌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谢皇上不杀之恩……”花羽陌跪拜完圣旨之后,却大胆说道,“草民有一事相求,望公公禀报皇上……” 这位公公并非重权势之人,且洛阳府的名声尤为广泛,便也答应了下来。 “公公也看见了,草民的母亲刚逝。还请公公禀告皇上,且容草民安葬完慈母之后,再抄家产,以慰慈母在天之灵……” “好罢。”公公见花羽陌极为孝顺,便答应了…… 而送完公公的花羽陌,急忙赶到了凝香阁。 莫语凝还在花夫人临终前居住的房间里悲痛,花羽陌上前立马拉着她的手说:“跟我来!” 不容莫语凝问为什么,花羽陌便将其拉至院子里的一棵扶桑树下。 只见花羽陌用手在扶桑树的一个树洞里轻轻一按,扶桑树根下的土地,竟发生了变化。 莫语凝则尤为吃惊,这就是花羽陌之前说的地下室么?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偌大的洞,下边是一阶又一阶的台阶。 花羽陌小心地将莫语凝扶了下去。 下面的摆设,很是奢华,并未因为是地下室的缘故,而变得清冷。 本该昏暗不已的地下室,在烛火的照映下,犹如白昼。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莫语凝不安地问道。 “别问了,你安心呆在这里养胎。吃的用的都有,只是苦了你了……”花羽陌抚mo着莫语凝的头发说,“我不能久留,若我没有回来接你,切不可擅自出地下室,知道么?” 莫语凝知道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便凝重地点了一下头。 花羽陌则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之后,便不舍地离开了地下室。 这里,就只留下了莫语凝一人。 她找到了软床,躺在上面,心中的恐惧感代替了一切…… (贰) 花夫人的头七已过,这期间,花羽陌唯恐会有圣旨驾临,所以,从未去地下室看过莫语凝。他的心,痛得碎了,深知莫语凝怀有身孕,却不能陪在身边…… 好在地下室,食物与水样样俱全,但是,花羽陌还是不太放心莫语凝…… 在花夫人下葬之后的第二天,宫中果然又来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收押花羽陌入天牢九余日,让其尝尽牢狱之灾,且没收洛阳府及其家产。不得再有异议,钦此!” “谢主隆恩!”花羽陌心中呼了一口气,好在只是关押九天。九天之后,自己就来接莫语凝出去…… 花羽陌心甘情愿地被宫里的侍卫收押,并且,也亲眼地看着宫中派来的人在八府巡按的带领下,一点一点地没收自己的家产…… 那些父辈们的辛苦积蓄,那些自己奋斗而来的兢兢业业……竟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花羽陌黯然,对不起……是自己没用……洛阳府这么多年的伟业,竟毁在了自己的手里…… 大内的监牢很冷。 即便阳春已过,快到初夏了。 看着偌大的监牢,身周是钢铁制的铁栏,以及坚硬无比的刚石做的墙壁…… 花羽陌着一身白色儒衫,他无力地靠在冰冷如铁的墙壁上。落寞的姿态,却丝毫不隐藏他的高雅气质…… 他在想着莫语凝,她过得好么? 还记得她很怕黑,所以,花羽陌将地下室的烛火点燃,让里面亮如白昼…… 又深怕地下室的空气混浊,所以悄悄地为她另辟了一扇天窗。只是,那天窗通往地面上的新房,不会有人发现的…… 再想想圣旨里提到的青玉手镯,那个手镯出自吉祥珠宝铺确实不假,但是说它上面涂有蟾蜍液,花羽陌觉得真是幼稚可笑…… 有哪个做生意的,会自己砸自己的招牌……便是要害人,也不会拿自己的生意开玩笑…… 思索间,花羽陌想,这肯定是有人在暗中作梗,可是,会是谁呢? 突然,花羽陌的脑海里浮现出了秦追风那张怨恨的脸……是他? 正想到这里的时候,花羽陌被牢房的“吱呀”声惊扰。 见一个着青黄相间华服的贵妇正朝自己款款走来……这个女子,穿戴不凡,头上的发髻更是象征了她的身份……她是谁? 正当花羽陌暗自猜忌的时候,贵妇已经走到自己的跟前。 她伸出玉指抬起了花羽陌的下巴,这个动作让花羽陌很不满,甚至生气。 他甩开贵妇的手,生气地问:“你是何人?” 贵妇却没有因为花羽陌的失礼而恼怒,反而用妖媚的声音说道:“真想不到,洛阳府的花公子,竟生得这般的俊容。” 面对贵妇的称赞,花羽陌只觉得她是在践踏自己的尊严…… “你到底是谁!”她无疑是在考验花羽陌的耐心,终于,花羽陌发怒着问道。 “别生气嘛,该生气的是我,我都还没有生气,你怎么就先生起气来了?”贵妇把玩着自己袖口上的绒毛。 花羽陌心中暗猜,这个人到底是谁……她,似乎是有备而来的…… “怕我了?”贵妇突然挑眉问道。 花羽陌没有说话。 “看你的样子,容貌英俊,气质不凡。怪不得,我的女儿甘愿为你死。”贵妇突然看了一眼花羽陌说。 花羽陌暗惊,难怪,初见到这个贵妇的时候,觉得她有些面熟……但是自己是绝对没有见过宫中的女人的……现在想想,他终于明白,此人便是莲妃……而觉得她面熟,只不过是因为白桃生得极像她罢了…… “你是莲妃?”花羽陌暗自凝眉。 “那还不赶快行礼?”莲妃妩媚地笑着。 花羽陌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莲妃见此,也没有恼,反而继续说:“今天我来的目的呢,一来,是想见见我女儿的心上人。现在见到了,英俊逼人,气质高雅。怪不得那个傻丫头会喜欢上你,还为你送命……”提起白桃的时候,莲妃的脸上闪过一丝哀伤,但只是一瞬间。 随后,她接着说:“再来,是想告诉你。你杀了我女儿,这个仇,我不会忘记。”她轻笑着,仿佛自己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 花羽陌则还是在原地没有说话。 莲妃也不理,只是自顾地说:“哎呀……”她先娇柔地叹了声,“本以为,在送进宫的那个青玉手镯上,做些手脚,便足以让你洛阳府一干人等,人头落地。岂知道,那个贱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并不高。且又刚好碰见花夫人去世,所以,你才侥幸逃过一劫。”莲妃淡然地说。 “原来是你。”花羽陌轻声地说了句,言语中,却带着莫大的愤怒。 “现在知道了,又怎样?你会杀了我么?”莲妃反问道。【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花羽陌一时无言以对,他还有莫语凝在家里等他,切不可节外生枝。 “不敢罢?”莲妃笑笑,“这样,只会让你罪加一等。” 莲妃说道这里,便起身要走。 临行前,她放下一句话:“不要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才刚刚开始呢。” 说完,她便信步离开了牢房。 牢房又变得安静诡异。 花羽陌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他的眉紧锁着,是担心莫语凝,还是在想着莲妃的计谋? (叁) 而身处地下室的莫语凝,根本不知道地面上的时辰。 只是根据自己的判断,大概总结出是过了十天了…… 这十天来,上面有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这让莫语凝成天地担惊受怕。其实,是那些官兵正在搬洛阳府的家私…… 在地下室,莫语凝找到了好几箱的蜡烛,这些,够点多久?至少,可以等到羽陌回来接自己罢…… 还有那些食物,幸好这地下室里有厨房。厨房的排烟口,被花羽陌设计在了洛阳府的后山脚下,这么精心的设计,不会有人发现的…… 莫语凝自小便不是什么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所以,不至于在已准备好的食物吃完之后,会饿死…… 但是,这些都不是莫语凝考虑的事情。 她在担心花羽陌,他已经好久没有来看自己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是什么样的“大难临头”让他着急地安排自己之后,便消失了踪影…… 因为心头忧虑,以及害喜的缘故,莫语凝这几天来,根本就没有好好地进食……原本就有些虚弱消瘦的身子,变得更加地羸弱…… 地下室的卧房,花羽陌设置得跟他们的新房一模一样。 莫语凝很感激花羽陌这样精心的设计,却又转而一想,他费尽心思考虑这么多,是早已料到有这么一天么……难道,是皇上发现了自己死去的疑点…… 看着红喜帐布置的新床,莫语凝神色黯然。 而宫中,皇帝李耀一个人端坐于青龙案前。 他没有在批阅国事,也没有在考虑江山社稷。而是在发怔,他的脑海里,有着莫语凝的脸,不管是那张绝世容颜的面庞,还是那张毁容的脸……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他喃喃道,这是他第一次称“我”。从他有意识以来,他便是高高在上的王。经过了当傀儡,夺权,纳妃等等之后。他的心,早已被淹没在斗争中。连他自己都开始读不懂自己的心了…… 刚刚,他去见了牢房中的花羽陌。 、奇、那是怎样的一个人,有着清俊的面容,神色有些冷峻,却不缺高贵气质。举止投足间,透着不凡之气…… 、书、难怪,莫语凝会为了这个难得一见的佳公子痴迷。宁可自己毁容,也不要自己玷污了她的清白…… 、网、这点,李耀何其不懂?只是,他爱莫语凝,爱到可以牺牲自己对她的爱。他故意假装不知,冷落莫语凝。其实,是为了给她空间,让她获得安宁…… 他想看到的,是健康快乐的莫语凝,而不是举止投足都必须小心翼翼的莫语凝…… 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即便是这样,却也还是保不住她,让她从此香消玉殒了…… 后来他想想,一心善良的她,又怎会三番两次地害蓝钰儿? 都怪自己太过大意了…… 而牢房里的花羽陌,心中尤为急切,在大内的监牢里已经呆了两天了。 这两天里,他见过了皇上,见过了莲妃。 还有七天,再忍七天,自己就可以见到莫语凝了…… 想到莫语凝微微瘦弱的身影,花羽陌便不禁担忧起来…… (肆) 九天牢狱已满,皇帝果然履行承诺,放了花羽陌。 对他而言,花羽陌实在是与他无冤无仇,抄了洛阳府,对死去的黄美人来说,已足以替她报仇。 况且,连李耀自己也怀疑这里面有问题。只是,事不关己,他无心查证。 但,对于花羽陌而言,这七天,过得比七年还长。 终于见到阳光了,花羽陌的儒衫有些脏了,他用手挡住春日里明媚的春guang,心情放松…… 是夜。 星辰若水,残月如勾。 洛阳府东大门外,有一黑衣人悄然落下,可见,他的轻功造诣很高。 威严的府门,已被黄色的封条封住了。黑衣人见此,眼中闪过一丝哀愁。 他没有在府门外多留,而是纵身一跃,飞进了府里。 若是在洛阳府的上空,会发现,有一座楼阁,围墙比楼阁还要建的高些。 那便是凝香阁。 黑衣人没有过多地停留,便跃入了凝香阁。 凝香阁的那棵扶桑树,依旧纹丝不动地立在那里,黑衣人见此,显然舒了一口气。他暗自取下面罩,以往清俊的面容,在月夜下,显得更加地气质逼人。 随着他的手在扶桑树洞里轻轻一按,原本平静的地面,突然有了异样。 而地下的莫语凝,明显感觉到了来至地面上的波动,她惊起,心中暗呼,是羽陌么? 暗门被打开了,花羽陌的脸露在了仅有的出口上。 莫语凝借着烛光,看清了花羽陌的脸,不由得欣喜。 正当她要大呼出声的时候,花羽陌却暗示她不要轻举妄动。 花羽陌缓缓地下了台阶,最后,终于站在了莫语凝的面前。 “是你么?你真的回来接我了……”莫语凝喜极而泣。 花羽陌为她拭泪:“傻丫头,我完好无损地回来接你了,哭什么?” “是,不哭,不哭。”莫语凝笑着也忙擦着自己脸上的残泪。 “我们走吧。”花羽陌牵着莫语凝的手说。 “去哪里?”莫语凝莫名。 “离开洛阳,去哪里都好……”花羽陌轻声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莫语凝拉着花羽陌停了下来。 “以后,再慢慢解释给你听。”花羽陌回过头来轻抚莫语凝的脸说。 莫语凝只好乖乖地任由花羽陌拉着走。 待他们上完台阶,花羽陌启动完按钮之后,地面显得完好无损,仿若一切都没有发生似的。 但是,花羽陌却发现,莫语凝的小手,在自己的手心里略紧了紧。 “怎么了?”花羽陌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莫语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肚子……好疼……”莫语凝咬唇。 花羽陌朝莫语凝的肚子望去,竟发现,她的裙摆处,已经慢慢地溢出血来…… “糟了!”花羽陌惊恐地抱着莫语凝回到地下室。 一路颠簸,让莫语凝的肚子更加地疼痛起来。来自身下的疼痛,更是带给她撕裂般的感觉…… “好痛……”莫语凝痛得脸色苍白如纸,汗流浃背。 花羽陌将她安置在软床上,便去了厨房。 好一会儿,眼看莫语凝已经痛得奄奄一息了,花羽陌找来了热水。 他将拧干的热毛巾敷在莫语凝的额上,肚子上……还不停地用热毛巾擦拭她身上的汗水…… “是不是……我流产了……”面对突如其来的剧痛,莫语凝哭着担忧。 “别怕,语儿,有我在。”花羽陌心疼地抚mo着莫语凝的脸。 莫语凝则紧紧地抓着花羽陌的手:“肚子……肚子要痛裂开了……” 原来,是这十几天来,莫语凝没有好好地调理饮食。她的身体原本就弱,又怀了身孕,哪经得起这般折腾……所以,便不幸流产了…… 好在赶在花羽陌回来接她之后,不然,她小命难保也说不定…… 而面对遭临剧痛的莫语凝,花羽陌没有丝毫的办法。他只能不停地热敷莫语凝的肚子,不停地安慰她…… 最后,莫语凝痛得昏了过去。花羽陌在知道她只是昏睡了过去之后,便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他柔声说道:“睡一觉罢,这些天,委屈你了……对不起。” 次日清晨,地下室依旧是烛火辉煌。 莫语凝在微微的疼痛中醒来,头有些晕,看见花羽陌还在自己的身边,她的心不禁微微欣喜。 她的手指,在温柔地抚mo着花羽陌的额头。此时的花羽陌,熟睡如婴儿。 这些天,他瘦了好多。 花羽陌被这细碎的动作惊醒,他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这让莫语凝不禁微微心疼…… “你醒了?肚子还疼么?”花羽陌柔声问道。 莫语凝轻轻地摇摇头。 “孩子……”她突然说。 花羽陌的神情,一下子便黯淡了下去。 “孩子,以后我们可以再要。”花羽陌安慰莫语凝道。 “孩子没了?”莫语凝的泪簌簌地落下来。 花羽陌没有说话,只是略微痛苦地点点头。 这个动作,让莫语凝一下子心如死灰般空寂。 前几天,她还能感受到来自肚子里的灵动呢。虽然,只是自己无聊想想。 但是,眼看,这个小生命突然间就从自己的肚子里流掉了……莫语凝怎么能够不悲痛? 生命脆弱得如花瓣,手指一拈,便碎了。 “孩子……是娘对不起你……”莫语凝喃喃道。 花羽陌则抱住失魂落魄,神情憔悴的莫语凝安慰着说:“我只要你活着就好……孩子,我们可以再要……昨晚,真的是吓死我了……我以为,自己就要失去你了……那是我活那么久以来,第一次那么地害怕……” 莫语凝反抱着花羽陌,此刻,她无言以对。 (伍) 经过花羽陌的精心调养,莫语凝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只是她一直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神情不免有些哀伤。 为了让莫语凝开心起来,花羽陌可是没有少花心思。 终于,在有一日,花羽陌在厨房忙碌的时候,莫语凝突然来到她的身后。 “这些都是女人做的事情,我来罢。这些天,难为你了。”看着这些天,花羽陌忙近忙出的,莫语凝心里很疼。 “你什么时候下床的?这样对你的身体不好,赶快回去。”花羽陌放下手中的活,凝眉道。 “我来罢。”莫语凝上前抢过花羽陌的活。 花羽陌不由分说地将莫语凝拦腰抱起,将她强制地抱回了卧房。 看着莫语凝重新躺下,花羽陌略微生气地轻咬着莫语凝的唇说:“下次再不听话,我可要生气了。到时候,别怪我欺负你身子差。”说到这里,花羽陌将唇贴到莫语凝的耳畔上说,“再不听话,我便让你替我生一群的小家伙。” 莫语凝的脸听了,先是微微一红,接而又黯然。 花羽陌见此,明白是自己的话勾起了莫语凝的丧子之痛。 便也跟着黯然起来。 “没事……”莫语凝突然挤出一丝笑容说。 “没事就好。”花羽陌默默莫语凝的头,勉强笑着。 失去了自己的骨肉,谁不心痛?只是,如果自己都表现得心痛起来,那么莫语凝该怎么办……她是个傻丫头……花羽陌心中暗叹。 终于,又过数日。 莫语凝的身子,已经完全好了。 她的情绪也稍稍地稳定了下来,花羽陌见此,便不觉得有些欣慰。 “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罢?”莫语凝把玩着一个玉盏问花羽陌,这些天,她的心中也一直压抑着这个问题。 花羽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便详细地对莫语凝述说了事发经过。 “怎么会这样……”莫语凝听后,暗自叹道。 “该来的,总要来。”这些日子,花羽陌已经看透。万贯家产又如何,比起有莫语凝在自己身边,真的是轻的连一根鸿毛也不如……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莫语凝担忧地问。 “眼看你的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明日,我们去祭拜完死去的诸位叔伯还有我娘之后,便离开洛阳。” 见莫语凝的脸中有了疑难之色,花羽陌便接着说:“不必为生计担心,在我们的院子里,我曾埋了一笔银子。虽然不够往日的奢华,但是,足以不让我们饿死。” 莫语凝听了,这才舒了一口气。 “语儿,我现在终于明白,那些富贵荣华,都比不得你的轻浅一笑。”花羽陌握着莫语凝的手说。 莫语凝则浅浅地笑了笑:“羽陌,以后,不管去哪里,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烛火摇曳,映得两个人的脸庞熠熠生辉。 清晨,洛阳三家的祖坟上,总算是显现出了团圆的景象。 花夫人也终于安葬下来,想必,他们几位长辈在地府相见的场景,定是很热闹的罢…… “爹,娘,各位叔伯,婶子。真的很对不起,我不孝,没能保住你们辛苦创下的基业……而现在,我不得不带着语儿浪迹天涯……” “爹娘,我现在过得很幸福。有羽陌陪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莫语凝执着花羽陌的手说。 绿水绕青山。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PS:光是上传就够戗…… 第二十五卷 清谷镇 1 (壹) 一年之后。 幽州一个名叫清谷镇的小镇上,阳光懒懒地洒在青石板铺的小径上。 街角在一年前的时候,兴起了一家布庄。时隔一年之久,这家布庄的生意,已经小有所成。 布庄的后面,正是那老板的住处。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府院,建筑朴素,并不招摇,但是在清谷镇这样的小镇上,也算数一数二的富人了。 还是那座朴素的宅院里,着儒衫的花羽陌温笑着朝正在刺绣的莫语凝走来。 “娘子,今天就别做这些活计了罢。今天可是你的二十岁诞辰呢。”花羽陌轻柔地抱着莫语凝说。 莫语凝笑着摇摇头:“这幅刺绣,是知县大人预定的。虽然不是我们布庄的活计,但是,也是知县大人看得起我的手艺。羽陌,我们能有今天这样宁静的日子,也全靠知县大人的庇佑。” “是是是。”花羽陌揉着莫语凝的发丝说,“但是,你也不能把自己累着。” 莫语凝也温笑着:“怎么会,这些活计在我眼里,是小事一桩呢。” 两人相视一笑。 小镇上和煦的春风拂过两人的脸庞,莫语凝脸上淡淡的疤痕,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不再狰狞。 时隔一年,又是一年春。 一年前的春天,是莫语凝与花羽陌最难挨过的春天。 花夫人逝世,洛阳府被抄,莫语凝流产。 这些事情,对于两个缺少生活经验的年轻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后来,花羽陌带着最后剩下的一百两银子与莫语凝逃亡。 一百两银子,对于享尽荣华的花羽陌来说,根本是九牛一毛。但是,对于逃生的两个人来说,无疑是救命钱。 为了逃过莲妃的追杀,他们只好连夜离开洛阳。 自此,天下间没有了吉祥珠宝铺。花羽陌更是成为了人们口中的一个传说。 人就是这样,当你风光一时的时候,人人口中心中都会记起你。 一旦你失势,人们便会迅速遗忘你这个毫不相干的人。然后,你就如同没有在这个世上出现一般,被人们给抛诸脑后。 这些,花羽陌不会在意的。 他在意的是,自己的妻子是否在自己身边,是否安好。 一年前,当他们逃到幽州的时候,遇到了山寨里来的强盗。 在花羽陌与强盗们周旋之下,还是不敌他们。毕竟,一个人再厉害,但是在还要保护着自己的妻子的情况下,很难敌众。 一百两银子,被洗劫一空。 好在,强盗们看见了莫语凝脸上的疤痕,便没有起歹心。 这也是莫语凝自己第一次感激自己脸上的疤痕,没有觉得它给自己带来了不幸。 但是,失去了银子,怎么生活…… 几天之后,他们连身上的贴身银两也用光了。 花羽陌无奈,只好在附近的小镇上做起了苦力。 虽说花羽陌头脑精明,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但是,对于只是使用蛮力的活计,纵然花羽陌武功再高,也还是会做的筋疲力尽。 祸不单行,莲妃派来的杀手,也找到了他们的行踪。 花羽陌带着莫语凝逃亡,以他那时的力量,跟他们硬拼,也只是落得个同归于尽罢了。 他不怕死,但是他怕自己死了之后,莫语凝便没有人照顾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们碰上了知县大人李贺章。 这李贺章是出了名的清官,大好人。 见花羽陌与莫语凝被四五个黑衣人追赶,且形象狼狈,便起了怜悯之心。他发动衙门的官兵相救,花羽陌见有人相助,便也展开了殊死搏斗。终于,那四五个人寡不敌众,被他们杀死。 后来,他便将落魄的莫语凝与花羽陌收留在府上养伤。 听到花羽陌的叙述之后,知县大人对花羽陌敬佩不已。 早就闻名花羽陌是吉祥珠宝铺的商业天才,如今一见面,更是让李贺章佩服。 后来,花羽陌才知道,原本这李贺章是朝廷里的一个三品官。只因在朝野斗争中失利,便被贬做清谷镇的父母官。 到了清谷镇之后,李贺章并未抱怨,生活反而过得恬乐自在。 后来,莲妃派的杀手再次潜入清谷镇,但是,李贺章很精明,早有防范。 骗过了杀手之后,杀手便一路向相反的方向追寻。 就这样,日子平平静静地过了一年之久。 这一年里,李贺章支助花羽陌夫妻两人开了一家小布庄。凭着花羽陌的经营头脑,小布庄一下子便成为了镇上最大的布行。他们有了自己的宅院,也一直跟镇上的居民和睦相处。居民们也很是善良,没有人嫌弃过莫语凝脸上的疤痕,反而惊叹她超人绝妙的绣艺与才情…… (贰) 莫语凝的二十岁生辰,办的虽然没有当初在洛阳府热闹,却也是人声鼎沸。 全镇的居民,包括知县大人李贺章都来庆贺。 这是清谷镇的规矩,有了喜事要一同庆,有了丧事要一同悲。这个类似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般的地方,有着最真挚纯朴的民风。 生日宴酒安排在晚上。 这晚,花家宅院里好不热闹。 灯火阑珊,欢呼声,笑声,更是充斥着这个幸福的院子。 “羽陌,我实在是有要事一时走不开,来晚了,还请见谅。”李贺章拱手打了个招呼。 花羽陌连忙笑笑说:“哪里哪里,知县大人肯大驾光临,使寒舍蓬荜生辉,羽陌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会怪你?” “羽陌,你这样说话,就太客气了些罢。”李贺章不依道。 “嫂子,祝你生辰快乐。”李贺章身后的一个精灵古怪,年龄约仿十五六岁的丫头突然冒出来说。 她是李贺章的独女,李恬如。大家都习惯称她为阿恬小姐,她是李贺章的掌上明珠。 “谢谢阿恬小姐的贺礼。”莫语凝笑着接过李恬如手上的贺礼。 “不谢不谢,今天你过生日,这是应该的。”李恬如眨眨眼说。 “哟,这花府好生热闹啊。”随着声音的响起,不少人朝声源望去,花羽陌与莫语凝也是。 其实不用看,花羽陌他们也知道,是镇上的首富的儿子,张千山。 说是首富,但是在花羽陌的眼里,他也不过是个土财主。山谷里的鸦雀不知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便以为自己是凤凰了。 花羽陌知道,张家原本也是开布庄发的家。但是,自从花羽陌开了布庄之后,张家布庄的生意明显下降。因为,张家布庄的布料不仅贵,而且都比布料原本的质量差。瞎子都知道,是张家多年来在坑镇上的百姓。 自从花羽陌开了布庄之后,镇上的百姓纷纷到他们的布庄里去买布,因为他们的货价钱合理,且质地良好。 张家很是嫉恨花羽陌,但是又碍于有李贺章为他撑腰,便不敢轻举妄动。要知道,李贺章虽然只是个小小的父母官,但是百姓们皆臣服于他。一个受人尊敬与爱戴的父母官,比起遭人人唾弃的高等官,在一定的程度上,要强得多。 “你来做什么?镇上的喜事,你们张家不是一直都不屑参加的么?”李恬如冷眼道。 “啊,是阿恬小姐啊。”张千山向李恬如鞠了一礼,李恬如只当是没看到,张千山也不恼。 镇上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张千山,出了名的花心好色。他见李恬如生得玲珑娇艳,便穷追不舍。好在李贺章在镇上威望依旧,所以,张千山纵使是吃了十颗雄心豹子胆,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贺礼。”张千山的目光从李恬如的身上转到了莫语凝的身上。 花羽陌暗自庆幸,好在莫语凝的脸上有道淡淡的疤痕,不至于让张千山起歹心。但是,看着张千山眯眼笑着看莫语凝的眼神,花羽陌很不是滋味。 有些人,他的举动与神情,总是很自然地就让人不舒服。毫无疑问,张千山就是这样的人…… “谢谢张公子前来祝贺。”花羽陌代莫语凝收下了贺礼。 宾客也差不多来齐了。 花府上下,除了张千山,无一个人不欢笑,不开心。 只见那张千山一个人坐在喜桌上喝酒,不时地还对稍有姿色的女子笑笑。 他在清谷镇,是臭名昭著的,所以,即便是他家的家产雄厚,也没有一个纯良女子肯倾心于他……唯有一些妖媚的艺妓或者狐狸精之类的女人肯与他一同堕落…… 莫语凝则偎在花羽陌的怀里,此刻,他们在卧房稍作休息,外面有丫鬟们招呼着,也还应付得过来。 “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莫语凝感叹一声。 花羽陌只是轻浅一笑。 “想起自己在洛阳府过得十七岁诞辰,那个诞辰,是我与阿如一同过的。虽然不开心,但是,想到了阿如,便不禁感慨。也不知道她现在和千易两个过得怎样了……”莫语凝接着说。 “应该不比我们差,千易的武功在我之上,保护阿如一个,已是绰绰有余。且他们又没有向我们一样,要逃避追杀我们的人……所以,以千易的能力,定是可以为阿如打造美好恬静的生活的……”花羽陌柔声道。 “是啊……但是,现在我们要隐姓埋名地过。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们……阿如曾说,只要我俩成亲,她定会回来祝贺我们。如今,吉祥珠宝铺已经被关,洛阳府被封被抄。这些,恐怕是闹得天下皆知了罢。所以,说不定阿如和千易正在到处找我们呢……但是,人海茫茫,真不知自己还有没有机会遇见他们……”莫语凝的神色有些疲倦与黯然。 花羽陌见此,便温柔地安慰着:“语儿,我相信,有缘的话,我们四个一定会再次同聚一堂的……” “但愿如此罢。”莫语凝笑笑,但是心中却无尽苦闷。 (叁) 已是凌晨时分,生日宴酒还在继续。 人们喝的喝,吃的吃,并不在乎时光的流逝。 不多久,天已大亮。 莫语凝很是疲倦,花羽陌让她睡下,自己去招呼客人。 酒宴还在继续,但是大家皆以有些倦怠,于是便纷纷散场了。 但是,就在大家准备离席之后,异变突起。 张千山突然站起来,嘴角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 花羽陌暗知有事要发生了,他早就料到张千山前来祝贺并非好意,只是猜不透他这次又想玩什么把戏…… 大家并不想理会张千山的话语,但是见他模样认真,似乎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似的。 “你们这些人呐,还真是愚蠢。”张千山懒懒地骂着镇上的百姓,“看到这个花羽陌长得仪表堂堂的,便轻信于他。” “张千山,你到底想干什么?”花羽陌凝眉。 “干什么?”张千山挑眉,“等会,你就知道了。” 李贺章见此,也微微怒喝了张千山:“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你一定要从中破坏么! “李大人啊,不是我张某喜欢搞破坏,而是这花羽陌的做法,实在是令人发指。我看不过去啊!”张千山故作委屈状。 李贺章看了并不理。 “隔壁镇上的钱员外去世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张千山对着众人问。 众人皆疑惑。 “张千山,人家钱员外岁数大了,死了很正常,你休要在这里搬弄是非!”人群中,有个声音突起。 其余的人也觉得很有道理,所以,便纷纷反对张千山的话语。 “大家安静!大家听我说!”大声说道。 众人虽然没有停下来听,但是,声音明显也比之前的弱了一些。 毕竟,很多人也想看看这个张千山自取其辱的样子,之前,也不是没有看过。他多次想要陷害花羽陌,皆被花羽陌反驳回去了…… “大家听我说。”张千山摆摆手说,“钱员外是被这个花羽陌害死的!” 大家听了,并不惊奇,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 花羽陌也没有过多地反驳,这个时候淡定一些,会让大家觉得张千山更像个小丑。 “你们肯定不相信,但是,事实确实如此。是花羽陌在他的布料里掺了染青草的草汁,那个钱员外,就是穿了花羽陌卖出的布料,才死的!” 大家略微惊了一惊,花羽陌更是惊诧。 小镇上的人们都知道,这染青草,有提升衣服颜色的功效。有很多的生意人,黑心地将染青草的草汁混到染布里,然后,他们的布,便会颜色鲜艳……但是,染青草有毒,毒素虽轻,却对行将就木的老人和孕妇伤害极大……对一般的人,无疑是没有害处的…… “张千山,你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你有什么证据?”李贺章有些生气地问。 “证据?问问花羽陌不就知道了!或者,你们不相信,也可以去隔壁的乾坤镇查证啊!” 再看看花羽陌,他早已脸色煞白…… 没有错,他的确在染布上掺了张千山口中的染青草…… “李大人,张千山说的没错,你把我抓进牢里去罢……”花羽陌突然抬起头来对李贺章说,李贺章大吃一惊。众人更是吃惊,平日里,温文儒雅,英俊不凡的花羽陌竟然是杀人凶手……这很难令人信服…… “怎么会这样呢?花羽陌看上去那么的温柔,怎么会杀人呢……” “是啊,他的布价很合理,按理来说,不是那种黑心的商人啊……” “可是,他自己都承认了啊……” “真是有眼无珠,亲信这样的人。” “哎呀,我的娘子怀有身孕,不知道穿了他家店里买来的布料做的衣服,会不会流产啊……” 众人皆纷纷议论着。 “大家不要吵!”李贺章一声大喝,现场立马安静下来了。 “此事还待查证,休要诚惶诚恐的。”李贺章心中也疑惑,花羽陌与莫语凝两人的为人,自己是清楚的,他们绝对不可能做这种贪小便宜,又不讨好的事情的…… 但是,为了堵住众人之口,也为了让张千山信服,李贺章只好命人将花羽陌暂时收押…… 临走时,花羽陌回头看了看莫语凝睡的房间,宁静致远。想必她还在熟睡,那就睡罢,希望这些事情,不要惊扰她…… 第二十六卷 清谷镇 2 (壹) 莫语凝醒来的时候,已经艳阳高照了。 揉揉微疼的额头,看见自己身旁的位置空着。 看来是自己睡晚了,羽陌肯定早早地就去了布庄…… 莫语凝心中暗暗责怪自己,让花羽陌一个人吃了那么多的苦…… 对于昨晚的事情,莫语凝全然不知。 走在大街上,莫语凝很好奇众人对自己的目光。竟然是略微的厌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当她疑惑不解的时候,她已然来到了自己家的店门口。 但是上面赫然地贴着封条,莫语凝心中一震,暗想肯定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看着上面醒目的封条,莫语凝想到了被封的吉祥珠宝铺以及洛阳府。 心中苦楚,不由得泛起。想不到,与花羽陌过了一年安宁的夫妻生活之后,竟然又遇见这样的灾难…… “花家嫂子啊。”一位着布衣的妇人朝莫语凝走来。 “是凌婶啊。”莫语凝勉强地挤出一丝笑。 “哎,昨天的事情你还不知道罢?”凌婶略叹了口气。 “发生了什么事情?”莫语凝觉得荒诞,为什么,自己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昨天的事情,是打死我也不信的……”凌婶摆摆手说,“那个张千山,他当着全镇人的面,指出花羽陌在你们家的染布上,掺了染青草……” “什么!”莫语凝暗惊,这件事……确有其事,但是,张千山是怎么知道的? “出了奇的是,花羽陌自己也承认了……哎……”凌婶叹了口气说,“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莫语凝轻轻地点点头,但是心,早已不在此地…… 衙门的监牢很暗。 这让花羽陌想起了大内的监牢,冰冷坚硬。 他奇怪,为什么张千山会知道自己在染布上掺了染青草…… 其实,他并未一直地在染布上掺染青草,只有一次。 那次,他布庄新出来的一些染布,不知为何,出了严重的染色问题。 面对各种颜色掺杂在一起的布料,花羽陌和莫语凝着急得要命。 这批布料,可是布庄下半年的货。 无奈之下,花羽陌只好在染布里掺了些染青草。染青草的效果很好,不仅出去了布料上的杂色,还使布料的颜色更加地鲜艳了…… 但是,花羽陌不会去害人的。他又在布料里掺了些无色花。 无色花是一种白色的小花,看似平凡,却可以中和染青草。 所以,在掺入了无色花汁之后的布料,又恢复了原来平和的颜色…… 按理来说,穿过自己布庄布料的所有人,都应该相安无事的。只是,这事情出的蹊跷,花羽陌知道自己当众也解释不清……所以,便只好先承认。 相信,以李贺章的断案能力,一定会还自己清白的。且,清者自清。只是,花羽陌有些担心莫语凝,不知道她知道了这些之后,会怎么样…… 而衙门外,莫语凝正在鸣鼓喊冤。 李恬如外出正好瞧见,便担忧着问:“嫂子,你为何在这里击鼓?” “阿恬?”莫语凝停下来微微一怔,随后眼里又闪过一丝忧郁。 “是为了花大哥的事情罢?”李恬如微微地叹了口气。 莫语凝不语,只是眼中浓浓的哀愁更深了些…… “随我进来吧,站在这外面也没有什么用的。”李恬如勉强笑笑。 莫语凝也只好随着她进了衙门。 (贰) 监牢里,铁锒铛的门开了。 花羽陌抬头,便看见了张千山傲慢地站在那里,彷如示威般。 “怎么样?这监牢的滋味不好受罢?”张千山幸灾乐祸地说道。 花羽陌不理,只是在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我知道,镇上的百姓,一直信赖你家的布庄。不过现在不同了,以后,就只有我张家的布庄才可以在清谷镇立足。至于你,趁早滚吧。哦不,我忘了,这次的案子,足以令你享受多年的牢狱之灾了。”张千山笑着,那种笑容,任何人都无法忍受。 但是,花羽陌却没有表示过多的嫌恶,只是淡淡地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我在染布上放了染青草的草汁?” 见花羽陌发问,张千山自然是笑得更加地开心了。他凑近花羽陌说:“你不知道罢?好端端的染布为什么会突然被染得乱七八糟,好像,也只有染青草可以救急了哦?” 花羽陌抬头,他略微恼怒地说:“果然是你在搞的鬼。” “是又怎样?”张千山并不矢口否认,“这是你应得的报应!”他突然转身厉语道。 花羽陌面对张千山突如其来的怒吼,只是撇过头去不再看他。 “不过现在,我不用再担心你会抢我家的生意了。因为,这件事情之后,你的布庄,将无法在清谷镇立足了。”张千山的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诡异。 “我相信,清者自清。”花羽陌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试问,证据确凿,谁会相信,你在布料上掺了无色花中和?又有谁会相信,后来衣服料子上的染青草汁是我掺进去的?”张千山得意地问花羽陌。 花羽陌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我相信!”就在这个时候,李贺章突然间从监牢的暗处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还有莫语凝,李恬如,以及清谷镇上有名的两位乡绅,许员外和方员外。 “许员外,方员外。”李贺章对着身后的两位乡绅说,“相信,刚才二位也听见了,一切都是张千山在背后搞的鬼,与花羽陌无关。还请到时候两位做个见证。” 二位乡绅连连说道:“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花羽陌微微地惊讶了一下,便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而张千山,此时正颤颤巍巍地走到李贺章面前:“李,李大人……方才的话……我是胡诌的……为了气一气花羽陌才……” “够了。”李贺章轻声打断张千山,声音虽轻,但是威力极大。 “李大人饶命啊,我真的是一点也不知情啊……我,我冤枉啊……”张千山叫冤不迭。 “来人,将张千山收押下去。”李贺章下了命令。 不一会儿,张千山便被衙役用枷锁扣住了,且被押了下去。 “羽陌,你受苦了。”李贺章命人将花羽陌放了,并微微致歉。 “哪里的话,是我要谢谢你为我洗刷冤屈呢。”花羽陌躬身致谢。 “那就谢谢阿恬罢,是她想出的妙招。”李贺章笑笑。 花羽陌看向李恬如,李恬如的脸被花羽陌看得通红。 “也不用谢我……嫂子为了你的事,眼睛都哭肿了呢……”李恬如说完,便扭头走了。 再看看莫语凝,好像又比往日憔悴了许多。 花羽陌看了,心又不禁微微一疼。 原来,是当时莫语凝进了衙门之后,与李贺章说明了一切。 李贺章也相信花羽陌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随后,在莫语凝的述说中,李恬如突然提出了自己怀疑张千山的想法。 莫语凝想想,也觉得极有可能。 所以,几人一番商议之后,决定再找上在清谷镇说话很有分量的许员外和方员外。 李贺章派人一路跟踪张千山,才发现,他一路来到了衙门。 所以,情急之下,李恬如的脑筋一动,便想出了这个法子。 想不到,张千山出于炫耀,还真的将真相全部都抖了出来。 这让躲在暗处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也暗暗在心里忌惮张千山的心计…… (叁) 事情终于水落石出,花家布庄的生意,又恢复了往常。或者,生意还更胜往日。因为这次被冤枉的事情,且大家又知道花羽陌为了怕害了大家,还特意在染布里掺了无色花……所以,个个都对花羽陌敬佩不已。 按理来说,花羽陌和莫语凝都应该高兴的。 但是,这几日,莫语凝一直都闷闷不乐的。花羽陌问她,她也不说。所以,也弄得花羽陌自己心情不是很好。 晚上,一切梳洗卸妆完毕,莫语凝便早早地上chuang睡觉了。 花羽陌在理完今日的账目之后,来到了床上。 见自己睡的位置已经微微发暖,显然是莫语凝为自己捂热的。即便现在已是春天,不再有冬天那么严寒,但是花羽陌的心里,还是不禁微微一暖。 他小心地掀开了被褥,却还是惊动了莫语凝。 “吵醒你了?”花羽陌低声问。 莫语凝却不理,只是别过身子去。 花羽陌温柔地将她转过来,却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怎么了?为什么哭?”花羽陌心疼道。 良久,莫语凝哽咽着说:“为什么要一个人承担这些?我们不是夫妻么,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自己去承担……”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 原来是这样,花羽陌轻轻地抱住了莫语凝。怪不得,她这几天老是闷闷不乐的,原来是为了这件事,这个小傻瓜。花羽陌心中微微叹道。 “是我做错了,我不想你为这件事情忧愁,所以才下决定一个人面对。想不到,这样却换来了你更大的担忧,我真是该死。”花羽陌柔声安慰道。 “那以后,遇到别的事情,要跟我商量。不准一个人下决定,知道么?”莫语凝呜咽道。 “嗯。”花羽陌点点头答应。 “这次的事情,吓死我了……”莫语凝偎在花羽陌的怀里说。 “好了,夜已深了。早些睡吧。”花羽陌揉揉莫语凝的头发。 莫语凝便乖乖地躺在了花羽陌的手臂上,不一会儿,她便进入了梦乡。 看见熟睡的莫语凝,花羽陌轻轻地抚mo着她脸上的伤痕,然后迅速地在她的额前印上一吻。 他喃喃地说:“你为了我,受了这么多的苦。我又怎忍心你再受到伤害,即便是一丝一毫的伤害,我也绝不允许。” 次日清晨,花家的布庄里。 “阿恬,你来买布么?”莫语凝见是李恬如,便高兴地招呼道。 “对呀,我很喜欢你们店里的布料,不仅好看,又有光泽。”李恬如说着,便吩咐身后两个丫鬟去看看布。 “上次真是谢谢你了,今天你要买什么布,我送给你好不好?”莫语凝拉着李恬如高兴地说。 “不用这么破费,你跟花大哥做点生意也不容易。”李恬如笑着,两个深深的梨涡显出她的清纯可爱。 只是,每次她一提起花羽陌的时候,脸总是微微一红。 她的心思,在聪慧的莫语凝眼里,又怎会看不懂? 只是,她不想捅破这张纸。她知道,李恬如没有恶意的,她只是出于少女的情怀,崇敬花羽陌而已。而她自己,也对自己的夫君很有信心。她相信,出了自己之外,他真的不会再爱上别人…… “阿恬来了。”刚刚处理完一批货的花羽陌归来,李恬如见是花羽陌,脸便更加地红了…… 莫语凝见此,便立马打破僵局说:“阿恬来挑布的呢。” “是这样啊,上次的事情,真的很谢谢你。阿恬,看你小小年纪的,还真是聪明呢。”花羽陌笑着说。 “谁说我年纪小了?你也不比我大多少啊……”李恬如嘟囔着。 莫语凝也跟着笑笑说:“是啊,今年阿恬十六了,再过一两年,便要嫁人了呢。” “嫂子……”李恬如这下子羞红了脸,衬着她白的晶莹的皮肤,煞是好看。 “好了,不说不说。”莫语凝故意笑笑。 清谷镇仿佛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与纯朴,但是花羽陌和莫语凝却不知,隐藏在阳光下的危机,比平时的危机还要来的危险…… 第二十七卷 清谷镇 3 (壹) “夫君,你发现了么?”莫语凝为花羽陌夹了一块鸡肉说。 “什么?”花羽陌也为莫语凝盛了一碗汤。 莫语凝笑着接过那碗汤说:“我是说阿恬啊,她好像喜欢上你了。”莫语凝毫不避讳地直接说了出来。 花羽陌听后,略顿了顿,然后笑着说:“不会的,阿恬还是个孩子,而且我待她,就跟当年的阿如一样。” “我觉得她是真的喜欢上你了。”莫语凝摇摇头否决了花羽陌的话。 花羽陌还是顿了顿,接而又说:“就算是这样,我也只爱你一个。” “我当然知道,但是,就怕阿恬她身陷于此……”莫语凝有些担忧。 “娘子,”花羽陌将自己的手覆在莫语凝的手背上说,“不必成天为这些事情担忧,事情总会有自己的发展规律。让它自然运转,比自己去担心的好。” 莫语凝听了,略微地点了点头,便埋下头去吃饭。 而合huan楼里,一名妖艳的女子自顾地喝着酒。 之前就说过,像张千山这样的人,唯有那些青楼艺妓愿意与他一同堕落。 而这位女子,便就是这样的人。 身为清谷镇唯一一家妓馆,合huan楼的红牌,她竟然沉迷于张千山的怀抱……而且,执迷不悟…… 她并不为钱,钱,她多得是。 是为爱,她是真正地爱上了张千山。 有些人,爱上一个人的原因,并不会是财富,名望,以及外表,甚至人格。 她爱张千山,没有什么具体的原因,只是爱上了,便爱得更加地深了…… 这日,花家布庄的生意依旧。 “语儿,等下我要出去将货送给许员外,你让管家稍稍看一下店。”花羽陌对里间的莫语凝交代道。 已是初夏,天气有些微热。莫语凝正在里间休息,她也想去帮花羽陌。但是,如果她不好好休息的话,花羽陌会生气的。 尔后,店里来了一位妖艳如蛇般的女子。 她着了一件极其轻薄的纱裙,在整个清谷镇,也只有她敢这么穿。也只有她,穿了这样的衣服之后,没有一个人会责骂她狐狸精。 她的发鬓上,穿插着精致的首饰,穿戴也不凡。 她正是合huan楼的镇楼之宝,穆从露。 按理来说,身为一名艺妓,就算她再怎么的红,也只不过是个艺妓。 但是,清谷镇的人,却没有一个会鄙视她,反而是尊敬。 原来,是因为这位穆从露,是个奇女子。 她才华横溢,舞姿曼妙。 在莫语凝来清谷镇之前,她用自己的才情击退了前来挑战清谷镇的江南三子。 想想,名声大震的三个满腹才情的才子,被一个青楼里的艺妓所败。 可见,这个艺妓不简单。一时间,清谷镇也跟着名声大振,穆从露这三个字,也成为了人们心中尊敬的源泉。 但是,名声良好,甚至被人评价高雅的穆从露,竟然爱上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也想不明白。 然而,大家同样也不知道,女人为了自己爱的男人。即便是有着多么高贵气节的女人,也会不折手段…… “请问穆姑娘要买些什么料子?”花羽陌客气地问道。 对于穆从露的事情,他也是略有耳闻的。因此,不仅是因为大家都敬佩她,而且自己对这个奇女子,也是敬佩不已。 “哦,”穆从露挑眉笑着,“随便看看而已。”说完,她的丝巾一挥,一种白色无味的粉末就轻轻地挥了出来,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察觉不了。 当时店里只有花羽陌一人,莫语凝他们正在里间休息。 帕子挥出之后,花羽陌仿若失了神一般,怔怔地直视前方。 “走罢。”穆从露满意地笑着,极其妩媚。 花羽陌便随着穆从露走了,他表面上虽看上去与平常无异,但是,只有穆从露知道这失魂散的厉害之处。 良久,莫语凝见店门外没有了花羽陌的声音,便走了出来。 见花羽陌真的不在店里,便喃喃地说:“怎么走的这么急?都不说一声……” 随后,便自己坐在店里守店。 (贰) 合huan楼。 几乎是大街小巷的人都看见了花羽陌跟着穆从露进了合huan楼,但是所有人又不敢相信,一向温柔正直的花羽陌,怎会去那种地方? 但是,看在是跟穆从露进去的,也都没有说什么。 而合huan楼内,穆从露的房里。 花羽陌端坐在穆从露的床上看着眼前的这个妩媚的穆从露,她在起舞。 浑身挂着小巧金铃铛的舞衣,让她更显野性之美,舞起来也是叮当作响,犹如配乐。 看得出,这是胡人的舞蹈,不过对于善舞的穆从露来说,跳起来并不是难事…… 望着妖艳的穆从露,花羽陌的眼神只是痴痴的,显然是因为失魂散的缘故。 这个穆从露,她到底要做什么? 再说莫语凝,她在店里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了,也不见花羽陌归来。 按理来说,许员外家离这里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要不了这么久啊…… 会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情? 莫语凝暗自担忧起来。 正当这时,那日那个叫凌婶的妇人气喘吁吁地赶来。 “花家嫂子!快……”她喘着气说。 “凌婶,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莫语凝一边帮她倒了一杯茶,一边问道。 凌婶急急地喝了口茶,然后急促地说:“快去合huan楼……花羽陌……花羽陌跟着穆从露进了合huan楼……” 这个消息对于莫语凝来说,无疑是莫大的震惊于打击。 不过,她马上冷静下来,一定不是花羽陌自己的意思…… 虽然是这么想,但是心还是微微地蜷缩了起来。 她知道,有个穆从露,善舞,且满腹才情。 是真的开始嫌自己脸上的疤痕了么? 莫语凝再也顾不得什么了,立马吩咐了管家之后,自己便往合huan楼跑去。 莫语凝赶到合huan楼的时候,合huan楼还没有开门营业。 但是,小镇上,谁不认识莫语凝与花羽陌夫妇俩。碍于花羽陌之前跟着穆从露进了合huan楼,老鸨柳妈妈只好网开一面,让莫语凝进去了……这,也是穆从露的意思。 穆从露的房间很优雅,与她妖媚的外表恰恰相反……但是,莫语凝已经顾不得去欣赏了。 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看见,花羽陌笑着将穆从露拦腰抱起,然后走到了床上。 穆从露见莫语凝已经来了,也极尽妩媚之能,让花羽陌越发的欲火撩拨。 原来,是这失魂散的效用。 失魂散,是胡人正在大肆卖的香料,主要功效就是迷人心智。另外,就是还有媚药的作用……中了失魂散的人,半个时辰之内,神智涣散。半个时辰之后,便是再正直清纯的男女,也会欲火攻心,不可自拔…… 而花羽陌,他再怎么正直,也是男人。在中了失魂散之后,面对妖艳的穆从露,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他的眼中,看见的是莫语凝着一件轻纱朝自己缓缓走来,蓝色抹胸清晰可见。 于是,他便忍不住抱着“莫语凝”上chuang了。 而一旁的莫语凝,看见了这般情景,急忙哭喊着花羽陌的名字。 但是花羽陌丝毫不理会旁人的声音,而是拨开了穆从露的舞衣…… 嵌着金铃铛的舞衣伴着清脆的铃铛声落地,但是,这个声音,却将莫语凝的心,击得粉碎…… “羽陌,不要!”在猜到花羽陌是中了媚药之后,莫语凝大叫着。 但是,穆从露蓝色的抹胸早已被花羽陌扯下…… 穆从露,则一边挑着花羽陌的欲火,一边妩媚地对莫语凝笑着。 莫语凝想都没想,便上前去打了花羽陌一个耳光。但是,花羽陌只是略顿了一下,便开始对穆从露进行激烈的爱抚…… 莫语凝满脸羞愤,幸好穆从露的房们是紧闭的。 但是看着眼前这个毫不理会自己,只想着跟别的女子温存的夫君。莫语凝的心,在一点一点地被击碎。不是一瞬间的痛,而是长久的痛彻心扉…… 穆从露已经像蛇一样地盘上了花羽陌,莫语凝再也看不下去,她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分开他们……于是,便痛哭着跑了出去…… 合huan楼的人皆看见了莫语凝哭着跑出去,也猜到了是什么事情…… “这花羽陌也真是的,外表这么正经,没想到也是跟禽兽一般的……” “是啊,一开始,我还真羡慕莫语凝呢。脸上有了块疤,却得到了花羽陌的垂怜。没想到……” “本来我还很敬佩从露的,没想到她这么糊涂……” “就是,本来花羽陌也是我蛮敬佩的人呢,我觉得他不舍弃莫语凝,也不嫌弃莫语凝。真的是个好丈夫,真想不到,他也是这般见异思迁的人……这世上,真真是没有好男人了……” 合huan楼的姑娘们纷纷议论开来。 而房内的花羽陌,还在与穆从露交欢。 他深情地吻着穆从露,唇齿间却不停地叫着莫语凝的名字。 穆从露听了,心中不禁微微一叹:“花羽陌啊花羽陌,竟想不到你这般地爱莫语凝……千山,对不起,为了你,我只好陪上自己的身子……” 随后,她又被花羽陌的吻淹没…… (叁) 次日,花羽陌在酣睡中醒来。 见已经日上中天,他便立马直起身子来。 但是,眼前的这一切,令他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全身赤裸着的穆从露,毫无遮掩地展现在他眼前。 再看看房间的布置,不再是自己熟悉的温馨房间,而是一间极其雅致的房间。 怎么回事? 头很痛,这是花羽陌的第一感觉。 昨天不是在跟莫语凝温存着么…… 花羽陌转而立马想到,糟了! 想起了昨日穆从露来到店里之后妩媚的笑容,花羽陌立马猜到自己中计了…… 抛下闭眼的穆从露,他重新穿上自己的月白水衫,匆匆地离开了合huan楼。 花羽陌走后,穆从露方缓缓地睁开眼,眼里是说不清的情绪。 走在大街上,因为众人厌恶的眼光,花羽陌觉得连阳光都变得那么得刺眼。 他想赶快回家,如果没猜错的话,自己已经有一个晚上没有回家了。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花羽陌悔恨着。 莫语凝知道么? 肯定知道了罢……几乎全镇的人都知道了…… 花羽陌紧锁着眉头,快步朝家里走去。 花府。 莫语凝安静地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她安静得出奇,脸色苍白如纸。 脸上没有眼泪,但是眼眶却通红,且布满血丝。 整整一个晚上了,花羽陌一个晚上没有回来,自己也一个晚上都没有睡觉。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丝丝薄凉的雨,将莫语凝的心都滴凉了…… 雨淋湿了衣服,又干了。泪流了一脸,又止了。 莫语凝就这么一直端坐在桌前,如同一座雕像般僵硬。 “语儿!”花羽陌推门而入,见到端坐在石桌前的莫语凝,便低低地说了句,“我回来了……” “回来啦……”莫语凝迟缓地转过头说,声音略微地嘶哑了,“张妈准备了早饭,你去吃罢。” 如同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莫语凝淡淡地说。 但是,花羽陌知道,莫语凝言语中饱含的痛苦。 他一下子便跪在了莫语凝的面前:“语儿……娘子,对不起,对不起……”泪,早已流了一脸。 他害怕了,莫语凝的小手很冰,脸上的表情,却比她的手还要冰冷。 他怕莫语凝伤透了心,他怕莫语凝再也不理自己了…… “语儿……对不起,对不起……”花羽陌一个劲地在说对不起,但是莫语凝,却从未吭过声。 良久,她闭上了干涩的眼睛,轻轻地说了句:“我有点累了,要回房休息……” 说完,她便颤颤巍巍地起身,却一个踉跄,跌入了花羽陌的怀里。 “语儿!”花羽陌抱紧晕倒的莫语凝,摸着她的额头,却发现她的额头灼烫如火。 “张妈!快叫郎中!”花羽陌一边喊着,一边抱着莫语凝进了屋。 天空不知为何又飘起了小雨,那是江南小镇上的小雨,却是莫语凝撕碎的心…… “大夫,她怎么样了?”花羽陌在大夫诊断完之后,急切地问道。 床上的莫语凝,双眼紧闭,唇色苍白,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郎中摇摇头,叹息着说;“夫人肯定是昨夜着了凉,发了高热。却又没有注意休息调养,又受了些刺激……”说道这里的时候,郎中看了一眼花羽陌。 这一眼,看得花羽陌无地自容。 “大夫,她的病严重么?”花羽陌不顾郎中眼里的鄙夷,接着问。 “很严重,虽然治得好,却要一个余月的时间。而且,不知道夫人这么弱的身子会不会落下病根子……”郎中叹息着。 “大夫,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治好我的娘子!”花羽陌担忧着说。 “夫人贤良,这在清谷镇,谁人不知?倒是有些人,有这么好的娘子,还见异思迁!”郎中望着花羽陌气愤地说。 花羽陌知道他此刻很是瞧不起自己,但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解释了。 他要陪着莫语凝,每时每刻。 第二十八卷 清谷镇 4 (壹) 青天衙门里。 张千山的父亲,张富方前来找李贺章求情。 只见他打开一个红色的绸布包裹,里面竟是一锭又一锭的黄金。 李贺章见张富方如此嚣张地贿赂自己,便大怒。 张富方以为是李贺章嫌钱少了,便又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叠的银票。 “李大人,求求你……千山是张家唯一的血脉,求求你放过他罢……这两年的牢狱之灾,实在是判重了……”张富方小心翼翼地说。 “哼!”李贺章冷哼一声,“张富方,你把我李贺章当成什么人了!” 张富方听了,立马颤抖着说:“李大人息怒……既然李大人不喜欢我的钱,还请李大人放犬子一马……” “不可能。”李贺章果决地说,“张千山多次陷害花羽陌,我已经做得够仁慈了。这次,他的做法实在是太过分了!” 看着李贺章拂袖决然的样子,张富方深知这个李贺章很难摆平,便只好先说:“不管怎么样……还请李大人不要为难犬子……” 李贺章听了,看了一眼张富方说:“我李贺章,做事光明磊落,从不假公济私!这点,不必你来乱担心。” 张富方听了,便悻悻地离开了。 良久,李恬如走了进来。 “爹。”李恬如柔声叫道,“方才我看见张富方了,他来干嘛?” “他想贿赂我。”李贺章平静地说。 “哼。”李恬如冷哼一声,“有张千山这样的儿子,可见张富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阿恬,”李贺章叫住李恬如转移话题,他并不想自己的爱女卷入这些无谓的事情之中,“最近总是看你闷闷不乐的,发生什么事情了么?”其实,他深知是花羽陌的事情,令李恬如郁郁寡欢起来了。花羽陌的事情,对莫语凝的打击最大,其次,便是自己身边这个傻丫头了…… “爹……花大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罢……”李恬如喃喃道。 李贺章点了点头说:“不过,我真没有想到,花羽陌是这样的人……” “不是的,爹。”李恬如突然反驳道,随后脸又有些微微地红。 这些,李贺章都看在眼里,藏在心底。 “为什么这么肯定呢?”其实,李贺章也明白,以花羽陌的为人,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我也不知道……只是,我凭感觉认为,花大哥不是这样的人……”李恬如迟疑道,脸更是越说越红。 “好了,公道自在人心。”李贺章拍拍女儿的头说,“如果花羽陌真的没有做对不起莫语凝的事情,那么,总有一日,会水落石出的。” 李恬如听了,眉头微微地皱着。 花府,静悄悄的气氛能杀死一个人。 每个人都尽量静悄悄的走路,关门,说话。 因为花羽陌的双眼通红,如同要吃人一般。 平日里的那个温文俊秀的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痛,愤恨的他。 莫语凝已经昏迷有一天半日了,花羽陌没有休息,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看着昏睡的莫语凝,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再看看她单薄的身体,花羽陌痛心疾首。 终于,在莫语凝昏迷将近两天的那个夜晚,她醒了过来。 花羽陌兴奋地握着她的手,却被莫语凝挣开。 她的力气小的可怜,却着实地伤透了花羽陌的心。她在恨自己么,她开始恨自己了么? “语儿……”花羽陌忍着眼泪,尽量挤出一丝笑容,“我让张妈熬了粥,你看,还是热的呢。” 说完,他端起一碗热乎乎的白米粥在莫语凝面前笑了笑。 莫语凝却轻微地闭上了眼睛,别过头,不再看他。 这个微小的动作,更是让花羽陌的心在涌血。 “语儿……你不要这样……”花羽陌的声音有些哽咽。 莫语凝却还是不理会他,良久,两行眼泪自莫语凝的脸上悄然滑落。 她的心,也在痛,甚至不亚于花羽陌心中的痛。 虽然知道当时花羽陌是中了媚药,但是,他为什么会中穆从露的媚药?为什么会跟她进合huan楼,她却无从知晓…… 想起那日的一幕幕,莫语凝的心都要痛得撕裂开来。 (贰) 那次事情之后,莫语凝一直与花羽陌保持着淡漠的关系。 她的心里很痛苦,知道这样对花羽陌很残忍,但是,她实在无法再坦然地面对他。要让她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更是不可能。 而花羽陌,他没有强求莫语凝原谅他。但是,他那次之后,便一直很警惕,因为,他害怕穆从露会伤害莫语凝。 而事实上,事隔一个月之久,穆从露那边却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了。 事隔一个月了,莫语凝的身子调养得差不多了。 经过花羽陌的精心照料,她并未落下郎中所说的病根。 但是,他们之间淡漠的关系,让两个人都痛苦不堪。 没有想到,穆从露在一个月后,竟然来到了花府。 看着此刻跪在自己面前的穆从露,莫语凝微微地惊讶。 而花羽陌则恨意绵绵地说了句:“滚。” 穆从露并未离开,反而一抬头就来了句:“对不起。”声音及表情依旧妩媚,却不知为何,抹了一层淡淡的哀伤。 莫语凝分不清来人是敌是友,也不好上前去扶她。 毕竟,一个月前,她还和自己的丈夫在床上缠mian。并且,那时的她,极尽全力在她面前示威,这些,莫语凝都深深地印在心里。 不能说她是个记仇之人,只能说,身为一个女人,如果是真的爱自己的丈夫,便都会吃醋。 “叫你滚,你没有听见么?”花羽陌的声音冷硬如铁。 “帮帮我,上次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穆从露面露哀伤,苦苦哀求道。 “一句‘对不起’能弥补什么?一句廉价的‘对不起’能够让时光倒流么?”花羽陌一点也没有要动摇的意思。 接而,他揽着莫语凝的肩说:“语儿,外面有些热,我们进屋去罢。” 莫语凝没有理他,这种冷淡的态度,令花羽陌觉得陌生,尴尬。 良久,莫语凝便自顾地走进了屋,花羽陌也跟在后面。留下穆从露一个人,那一刻,转身的花羽陌与莫语凝,没有发现她脸上悄然滑落的两行泪。 已是仲夏了。 天气很闷,也很热。 莫语凝躺在床上一直没有睡着。 外面蝉鸣阵阵,陪着这闷热的天气,更加地让人心烦。 终于,莫语凝起身,披上了自己的素白薄裙,便出了房门。 外面的天气比先前的要热好多,莫语凝下意识地用自己的手挡住了炎炎骄阳。 穆从露还跪在院子里,这让莫语凝心中微微一惊。 她究竟想要干什么?是真心的来道歉,还是另有阴谋。 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莫语凝遇事的考虑程度自然变得缜密起来。 “花夫人,对不起……”穆从露见莫语凝出来之后,艰辛地说。她的嘴唇因为缺水的缘故,原本亮丽的唇,变得干涩不堪。 莫语凝的心,有些微微地动摇了。 “花夫人,原谅我罢……帮帮我……”穆从露一直在求得莫语凝的原谅。 “起来罢。”莫语凝淡淡一句,便将穆从露扶起。 “花夫人,你原谅我了?我……”话语未落,说话的人便昏了过去…… “你怎么样了?你没事罢……”莫语凝紧张地扶着穆从露,由于自己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便扶得很吃力。 幸好花羽陌看见了,立马在莫语凝的身后撑住了她。 见是花羽陌,莫语凝的心中又不禁微微一疼。 这一个月来,两个人并未有过多的接触,甚至连语言交流都很少。 面对现在的这个动作,莫语凝的脸微微一红,竟有些不适应。 “她怎么了?”花羽陌淡淡地问。 “可能是跪太久,中暑了。”莫语凝说完,便想扶她进屋休息。 “语儿……她……”花羽陌迟疑着。 “救人要紧。”莫语凝只轻轻地说了一句。 花羽陌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看着莫语凝羸弱的身子扶着妖媚的穆从露。自己却又不好上前帮忙,因为,他不想再碰到穆从露一下…… 孰不知,那一次的事情,穆从露还是个处子之身…… (叁) 良久,穆从露终于醒来。 朦胧中,看见了莫语凝与花羽陌的脸。 “对不起……”她原本有些艳丽的唇,如今显得有些苍白。但是,却为她平添了几分高雅气质。 从一开始到现在,穆从露一直在求得他们的原谅,并且一直说自己有事相求。 莫语凝虽然对穆从露没有什么好感,但是看她这样,却也动了恻隐之心。 “语儿,现在她没事了,让她回去罢。”花羽陌一刻也不想穆从露呆在自己的家里。 “花夫人,上次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是我用了胡人的香料,失魂散。才使花公子意乱情迷……” “不要再说了。”莫语凝冷静地打断了穆从露,她不想再回忆起花羽陌在床上拥着穆从露的情形。 “你说够了没有,说是来道歉,其实是来挑衅的罢。”花羽陌的言语中有些微微地怒。他不想再看见莫语凝黯然的神情。他恨自己,明明说了要保护她的,却让她一而再地受到伤害…… “不是,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们原谅我罢……”穆从露含泪说道。 莫语凝看了,有些微微地不忍,便转移话题说:“你一直说自己有事相求,是什么事情?” “语儿……”花羽陌出言阻止,他并不想帮助穆从露。 “花夫人,你先原谅我罢……”穆从露哀求着。 “你先说什么事情吧。”莫语凝淡淡道,要她一下子原谅穆从露,她还真的办不到。 穆从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便缓缓地说道:“起初,我是真的很恨你们。因为你们的缘故,害得千山积蓄了仇恨,终于,因为仇恨,千山犯错了。我因为恨,所以才想出这样的计谋,目的是拆散你们……”穆从露缓缓地述说着。 这让莫语凝有些震惊,她从未想过,才华横溢的穆从露,爱张千山竟然爱得这般深……深到,肯为他牺牲名誉…… 张千山何德何能,有这样的红颜知己? “我原以为,你们的感情再好,也经不起我这样的折腾。没有想到,你们的感情,却没有像我所想象的那样,脆弱不堪。” 穆从露说到这里,莫语凝与花羽陌则面面相觑。这些日子,两个人的感情虽说没有破裂,但是,却变得冷淡疏远…… “所以,我一下子便醒悟了。我知道自己错了,所以特地上门赔罪。至于那些百姓,我已经放话出去……是我勾引了花公子,一切与他无关。” 面对穆从露的叙述,莫语凝更是一惊再惊。 这是真的么? 她从未想过,做出这样事情的穆从露,竟然会这般无私。 而花羽陌,也稍稍对她改观了些。 “所以,花夫人,你先原谅我罢……不然,我真的没有脸再求你了……”穆从露淡淡地说。 “其实,你不用跟大家说,是你……”说到这里,莫语凝止住了话语。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要怎么说。 “没关系,我是名艺妓,人们也就理所当然地不会对花公子有想法了……”穆从露故作轻松地说,言语中,却透着浓浓的哀伤与沧桑。 “你有什么事情相求?”莫语凝问道,她承认,自己真的原谅穆从露了。虽然,之前的那一幕幕,莫语凝永远都无法忘怀。但是,面对眼前这个略带忧伤,却表面妖媚坚强的女子,莫语凝没有理由去恨。 “这么说,你原谅我了?”声音问得很轻,却带着淡淡的期待。 莫语凝没有说话,却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语儿?”花羽陌凝眉,莫语凝却没有过多地理会花羽陌。 “谢谢!谢谢花夫人的宽宏大量……”穆从露微微颔首谢过莫语凝,却早已热泪盈眶。 “现在,你可以说,你到底有什么事情求我了罢?”莫语凝问道。 “先前,是我糊涂。好在我醒悟得早,知道唯有你们,才有办法救千山。所以,拜托了……”穆从露说明了自己的来由。 “我们帮不了你。”花羽陌干脆地回绝。 穆从露微微一怔。 莫语凝却也跟着说:“这个,我们真的没有能力帮你。” “你们能不能听我说完我的故事之后,再做定夺?”穆从露突然说起。 莫语凝与花羽陌皆是微微一惊。 “我原本不叫穆从露,不生活在清谷镇,也不是汉人。”穆从露娓娓道来,莫语凝更是吃惊。 她不是汉人?难怪,她看上去,有种异域女子的妖娆…… “我原本叫图拉奇•凯莎莉,图拉奇是我的姓,我是胡人。在胡人的国度里,图拉奇是皇室的姓,而我,便是国王兄长的女儿,凯莎莉公主……”穆从露缓缓地说道。 这让莫语凝对她的故事充满了好奇。 第二十九卷 大漠颜歌 1 (壹) 在洛阳的北处,有着无尽的沙漠。 狂沙对于生长在中土的汉人来说,十分地可怕。 但是对于自小生活在沙漠里的胡人来说,沙漠很美,尤其是它宁静致远的落日。 十九年前,这片沙漠因为一位姑娘的降临,而变得热闹起来。 她便是凯莎莉。 她出身在皇室,诞生的那天,沙漠上空出奇地出现了浅紫的云霞。云霞漫天,是吉兆。身为胡人,很多人也知道汉人的说法。 于是,普天同庆。 瀚海国的国王请人来占卜,皆说这位公主长大之后,将生得倾城美貌,且身怀绝技。 瀚海国的国王大悦,便一下子接受了邻国靺鞨国的可汗的求婚。 于是,凯莎莉在婴儿时期,便已决定要嫁给邻国靺鞨族的王子,利恩•卡达。 后来的十几年,两国一直交好。 凯莎莉十三岁时,她的容貌已经突显。 的确是生得倾国倾城之貌,也将胡人女子的妖媚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且,这位公主,她身怀绝佳的舞技,在西域一代,无人能及。 很快,邻国派了使节来访。 说是要先迎娶凯莎莉,瀚海国的国王不允,原因是凯莎莉太小,且他的兄长不答应。 对于这个如稀世珍宝般的女儿,他自然疼爱不已。 但是,凯莎莉却很顽皮,她独自一人偷偷地去了邻国,她想见见自己未来的归宿…… 邻国的繁茂,比起自己的国家来说,只能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凯莎莉一边逛着,一边乐津津地想着。 只见在少数名族常有的集市中,陈列着各色稀奇古怪的东西。 凯莎莉早已是左手一个,右手一双了。 但是,面对穿的华丽富贵,挥金如土的凯莎莉,早已有人盯上了她…… “这位姑娘,想必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吧?”来人是一个着白色的胡服,头上扎着淡蓝色的头巾的少年,眉目清秀,英俊不凡。他的身后,跟着两个眉目威严的武士。 凯莎莉身为皇室的公主,接触的男子,皆是些武士,很难得与这种清俊的少年接触。所以,见到这样清俊不凡的少年之后,便来了兴趣。 “是,有什么问题么?”凯莎莉妩媚地笑着。 “刚好,我也才刚来这里两天,我们结伴旅行怎么样?”少年挑眉。 “我凭什么要与你结伴?”凯莎莉有些骄傲地问道。 “哦,没什么。”少年轻松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多个人旅行,旅途上会快乐一点。既然这位美丽的姑娘不肯答应,那么,我就不强求你了。”少年说完,便掉头就走。 凯莎莉是公主,她没有求人的习惯。所以,在见到少年走远之后,她的心中虽然后悔,却也不想去追上他…… (贰) 旅途的第一天,因为那个少年的关系,凯莎莉的心情有些烦躁。 但是,凯莎莉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再次碰见那个少年。 “你好,我们又遇见了。”少年眯着眼笑着。 凯莎莉的脸有些红,虽然才十三岁,但是善解风情的凯莎莉,早已明白什么是害羞。 凯莎莉没有说话,但是她的心中在渴求少年请求她一同旅行。 果然,少年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似的,便笑着问:“我跟你还真是有缘呢,这样罢,当做是我再次地求你,跟我一同旅行,怎么样?” 凯莎莉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答应了。 却不想,他们的再次的相遇,竟是眼前的这个干净脱俗的少年的精心安排。 就这样,他们便结伴旅行了。 经过交流,凯莎莉从少年的口中得知,他是一个卖香料的商人的儿子,叫凯恩达•乔羽。 而凯莎莉则说自己是邻国的一个武士的女儿,叫哒铁•乔齐尔。 旅途一直很畅快,那个叫乔羽的少年,懂得很多,总是说一些令凯莎莉感兴趣的事情。 也许是出于十三岁少女特有的情怀,凯莎莉开始对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有了崇敬之情…… 但是,谎话,纵然编织得再美丽,也有被戳穿的一天。 “这是这里参拜各个神的寺,听说中土也有很多这样的寺,但是规模比这个大很多。”乔羽向凯莎莉介绍着。 “你为什么懂得这么多呢?”凯莎莉好奇地问。 乔羽略笑了笑说:“因为我的父亲是个商人,我从小跟着他四处奔波。自然而然,对这些事情了解了许多。” “那你去过中土么?”在凯莎莉心中,中土一直是个很神秘的地方,那儿到处都是山山水水。那儿的姑娘,各个都挽着发髻,喜欢微微颔首地笑着,并不像胡人这般,放声大笑。 “去过一次,是我十岁的时候,父亲带着香料去中土卖。”乔羽回忆着说。 “那儿是怎么样子的?”凯莎莉眨巴着眼睛说。 “那里很美,它没有大漠里这么一片有一(奇)片的黄沙。那儿到处(书)都是山和水,干干净(网)净的。人也很多,他们喝的酒很香很清醇,却并不像我们大漠的酒这么浑而烈。”乔羽缓缓地说着。 “真的?”凯莎莉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乔羽则笑着点点头。 这时,街市上却不知从何而来的马匹,朝着兴奋的凯莎莉和乔羽直冲而来。 幸好凯莎莉眼尖,发现得早。 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把地将乔羽推到了一边,自己则被马蹄踢到了一旁。 胸口一阵沉闷的钝痛,凯莎莉“哇”地吐出了一口血来。 朦胧中,她看见一个穿着华贵的少年一掠而过,他的头上,带着一顶插着金色羽毛的帽子…… 意识一下子模糊不清,她只记得,自己模糊之中,被人抱了起来…… 醒来的时候,凯莎莉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到处用水晶镶嵌着,房间正中央还有一个清泉。 正当凯莎莉对着飘逸的轻纱床帐发呆的时候,一个模样有些冷俊的少年走了进来。 凯莎莉想了很久,才想到那个少年正是伤了自己的少年。 “你是谁?”凯莎莉警惕地问。 “靺鞨族的王子,利恩•卡达。”他自报家名,但是言语中,还是透着冷冷的气息。 凯莎莉吃惊,原来他就是自己将来要嫁的人,心里头不由得失望。 “对不起,不小心伤了你。”连道歉,都带着这种冷酷的霸气。仿佛,他道了歉,别人就一定要接受似的。 提到伤害,凯莎莉觉得自己的胸口正在隐隐作痛。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似的问:“我的同伴呢?” “那个骗子么?”卡达轻蔑地问了句,“原来你是骗子的同伙,看来,还真不该救你。” 凯莎莉听了暗暗吃惊,他说谁是骗子,乔羽么? “谁是骗子?”她下意识地问道。 “还在装傻么?”卡达反问。 “我不是骗子!”凯莎莉倔强地说了句。 “你不是?”卡达凝眉。 “随便你相信不相信。”凯莎莉有些生气。 “那大概就是受害者吧。”卡达淡淡地说。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凯莎莉一头雾水,乔羽是骗子么? “那个人,是叫凯恩达•乔羽没错,不过,他也是个名副其实的骗子。经常以自己是旅客为由,骗一些外地人。”卡达淡淡地说,“他还专门骗些姑娘们到妓院去,尤其是——”卡达凑近凯莎莉说,“像你这么美丽的姑娘。” “走开!”凯莎莉莫名其妙地烦躁。 卡达也不恼,依旧冷冷地看着凯莎莉。只是,当凯莎莉也直视他的时候,他的脸,竟有些微微的红。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凯莎莉想要找乔羽问清楚,让她相信那个总是温笑着的少年是骗子,真的有点勉强。 “骗子么?” “在哪里?” “被我关起来了。”卡达不屑地说。 “带我去见他。”凯莎莉命令似的说。 “凭什么?”卡达反问凯莎莉。 凯莎莉差点就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但是,最后还是将它咽回了肚子里。 见凯莎莉不说话,卡达便接着说了句:“见他可以,不过,你得答应呆在皇室里,做我的妃子。” 凯莎莉抬头,惊讶地看着这个霸道的少年。 “那就算了。”凯莎莉起身准备离开。 “你以为你能离开得了么?”卡达轻笑了一下,“有意思,还从来没有人拒绝过我呢。” 凯莎莉暗暗吃惊大事不妙了。 (叁)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卡达软禁了。 凯莎莉很生气,她极其厌恶这个冷酷的少年。 呆在那个明亮的房间里,凯莎莉有些想念乔羽,那个眯眼笑着的少年。 为什么,他偏偏就是骗子呢…… 转眼,凯莎莉已经被卡达囚禁了三天了。 这三天,凯莎莉使出浑身解数,不好好吃饭,不肯乖乖听话。 她想尽量让卡达觉得,自己还是个不懂事,蛮恨的孩子。 但是,无奈,她长的实在是太美,太妖媚了。 看上去,就像个十五岁的少女,有着曼妙的身姿和面容。 终于有一天,凯莎莉觉得无聊,便在自己的房间里跳舞。 全身金光闪烁的凯莎莉,跳起舞来,简直就是每个人心中的女神。 经过的卡达看见了,怔怔地站着微笑。 那是凯莎莉第一次看见卡达笑,其实,他笑起来的样子,也挺英俊的。 只是,还是比不上那个慈眉善目的少年…… 不知不觉地,凯莎莉发现自己好像偷偷地爱上了乔羽。 “舞姿很美嘛。”卡达鼓着掌走了进来。 凯莎莉重新坐到自己的床上,不再说话。 “再跳一段。”卡达命令着。 “如果我不跳呢?”凯莎莉烦躁地说。 “如果你跳一段舞给我看,我就答应你,让你见见那个骗子。” 凯莎莉抬头看着卡达说:“先让我见他,否则,我不会跳的。” “好。”真没想到,卡达会一口答应。 乔羽被关在一个阴暗的地方。 凯莎莉见到他之后,先是欣喜,尔后又冷面地问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乔羽见到凯莎莉,不知为何,也有一种轻松的感觉。但是,面对凯莎莉的质问,他只好笑笑说:“原来你发现啦。” “你!”凯莎莉有些生气,不过她气得满脸通红的样子,还真是俏皮。 “是,我就是骗子。”乔羽正面承认。 凯莎莉见乔羽亲口承认,心,一下子莫名地痛起来。 “你的伤……好些了么?”乔羽突然问道。 这让凯莎莉的脸微微地红润起来,与之前生气时的模样比,显得更加地动人。 “不关你的事情了。”凯莎莉准备离开,却被乔羽一把抱住。 “虽然我是骗子,但是,我从未想过要骗你……”乔羽在凯莎莉的耳旁说。 凯莎莉的心,也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这一切,站在暗处的卡达看得一清二楚,他暗暗地握紧了拳头。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凯莎莉的心情大好。 她觉得自己遇见了爱情,但是,转而一想到自己将来是要嫁给卡达的,又不禁黯然。 卡达来到凯莎莉的房间时,喝了不少的酒。 他红着脸站在原地看着凯莎莉。 凯莎莉却让他走开。 他没有恼怒,神情反而有些黯然。 “乔齐尔……”他喃喃地叫着凯莎莉。 随后,便抱住了凯莎莉。 他的力气很大,凯莎莉再怎么挣扎,也没有用。 “乔齐尔……”卡达又喃喃地叫着,他嘴里的呼出的热气不断地触到了凯莎莉的脖子上,“为什么,你总是不肯看我一眼……为什么……你宁可给一个骗子抱,也不肯看我一眼……”卡达开始胡言乱语。 并且,他伸手撕破了凯莎莉的轻衣。 凯莎莉哭着尖叫着,她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情…… 正当凯莎莉无助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煽了卡达一个耳光。 卡达这才清醒过来,放开凯莎莉叫了句:“父王……”他便是靺鞨族的国王,利恩•耶律沙。 只见耶律沙对着凯莎莉歉意道:“凯莎莉公主……我代卡达向你道歉了。” 凯莎莉一惊,卡达更是吃惊。 “父王……她就是凯莎莉公主?”卡达不敢相信地问。 “畜生!”耶律沙对着卡达骂道,“你真是该死!” “国王陛下……”凯莎莉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公主?”凯莎莉很好奇耶律沙知道自己的身份。 “贵国的国王派人到处找你,我看过你的图像,再想想前些日子卡达带回来的受伤女子,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凯莎莉听后才暗暗明白,她也不禁担忧起来,现在身份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瀚海国已经来人了,公主想什么时候回去,便什么时候回去。”耶律沙正言道。 “父王……”卡达似乎有些不同意。 “住嘴!”耶律沙喝止卡达,随后又对凯莎莉说,“卡达不懂事,冒犯了公主,还望公主不要计较。回到瀚海国之后,还望替我们美言几句。”耶律沙笑着说。 凯莎莉也明白,瀚海国的实力一向在他们之上。这些年,之所以一直交好,是因为自己跟卡达的联姻。 所以,看到卡达欺负凯莎莉,耶律沙才会这么激动。两国一旦打起战来,靺鞨还未必会有把握赢。 凯莎莉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决。 “我有一事相求。”凯莎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公主请说。”耶律沙说道。 “请放了一个叫乔羽的人,他被卡达关住了。”凯莎莉望着卡达说,卡达则一脸不满。 “公主既然已经发话了,我自然会办到。”耶律沙一口答应。 “那就好。”凯莎莉狠狠地望了一眼卡达。 第三十卷 大漠颜歌 2 (壹) 次日,凯莎莉便准备回国了。 卡达却在此时拦住了凯莎莉。 “怎么了?难道你还想违背你父王的意思?”凯莎莉不屑地看着卡达。 “你答应过我的,只要的让你见乔羽,你便要跳一段舞给我看。”卡达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你……”凯莎莉一时间没有话好说。 “怎么了?你想反悔?”卡达直视凯莎莉。 “才不会!”凯莎莉怒瞪卡达。 说完,她正准备要起舞。 却被卡达阻止:“等一下。” 凯莎莉凝眉,却看见卡达拿出了一件红色的舞衣,上面嵌着各色各样的金铃铛。 “穿上这个跳。”卡达将舞衣递给凯莎莉,房间里顿时叮当作响。 那件舞衣实在是太漂亮,太耀眼了。凯莎莉没有拒绝,便拿着舞衣到更衣室换了衣服。 穿着红色舞衣的凯莎莉,如同人们心中供奉的女神。美丽柔情,又俏皮可爱。 卡达顿时就看花了眼。 凯莎莉并不理会,而是在柔软的地毯上舞了起来。 她时而踮着脚尖,时而回旋。扭动的腰肢灵活如水,她的浑身都仿佛在动着。雪白的脚裸露在地毯上更显俏皮。 卡达看得入迷。 一曲舞结束了,凯莎莉的面色因为舞动起来的缘故,而变得有些红。 卡达抑制住自己想要亲吻她的冲动,淡淡地说:“现在,你可以走了。” 凯莎莉听后,正准备进更衣室换衣服,却被卡达止住。 “这个本来就是我们靺鞨送给你的生日贺礼,现在提前送,也没什么问题。” 凯莎莉看了看卡达,没说什么便走了。 “原来你是公主啊。”乔羽笑着对凯莎莉说。 凯莎莉有些尴尬,她面红着说:“我就要回瀚海国了……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不了。”乔羽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她。 这让凯莎莉大大地伤心绝望。 “以后,你来靺鞨玩啊,我还带着你到处逛逛。”乔羽故作轻松地笑道。 “不必了……”凯莎莉无力地笑笑,“下次,我再来靺鞨,便是我嫁给卡达的时候……” 乔羽听了,微微一怔,随后又笑着说:“王子配公主,绝佳的配偶呢。” 听到乔羽这样说,凯莎莉的心很痛,她已经分不清,乔羽到底是不是喜欢她的……到底,他说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那我走了。”凯莎莉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迎接她回国的队列里。 如果她当时回了头的话,一定会发现,那个总是温笑着的少年,此刻流了两行的眼泪…… 回到瀚海国之后,凯莎莉整个人都变了。 她不再是之前的那个爱说爱笑的凯莎莉,现在的她,总是爱一个人坐在一旁。看着漫天的黄沙,怔怔出神。 “皇叔。”凯莎莉柔声对着一个中年的男人叫道,他便是凯莎莉的叔叔,瀚海国的国王,图拉奇•拉伯尔。 “凯莎莉,来过来,跟皇叔好好谈谈。”拉伯尔笑着对凯莎莉说,拉伯尔有已经有四个儿子了,唯独没有女儿。所以,对于生得美丽又可爱的凯莎莉来说,他比疼爱自己的儿子,还要疼爱她。 “皇叔,凯莎莉有事情想要求皇叔。”凯莎莉皱着眉头说。 “看你最近心情低落,是不是在靺鞨发生了什么事情?”拉伯尔并不怪凯莎莉到处乱跑,他只是担心凯莎莉的安危。 “皇叔,我可不可以不嫁给卡达……”凯莎莉低声说道。 拉伯尔听了,顿了一顿,随后又问:“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皇叔,我在靺鞨遇见了卡达,他是一个很傲慢冷酷的人,我不想嫁给他。” 拉伯尔听了,并没有马上回答她。 “皇叔,你答应我好么?而且……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凯莎莉嘟囔着说。 拉伯尔微微一惊,凯莎莉才十三岁呢。还是个孩子呀…… “你爱上了谁?”拉伯尔问道。 “靺鞨的一个少年。”凯莎莉干脆地回答道。 “凯莎莉,我不能答应你。”拉伯尔想了很久终于说。 “皇叔……”凯莎莉原本以为拉伯尔会答应自己的,但是,没想到他竟然拒绝了…… “这不仅仅是你的婚姻了,”拉伯尔拍拍凯莎莉的肩说,“这关系到两国的生死。”拉伯尔严肃道。 凯莎莉没有强求,她知道,皇叔决定的事情,一旦认定,很难再改变。 (贰) 时光如流沙般过得轻快。 凯莎莉已经十七岁了。 转眼间,已经过了四年。 这时的凯莎莉,已经是个名扬天下的美女了,甚至连中土,也有人知道凯莎莉公主。 但是,这四年的凯莎莉,没有过多的欢笑。 大家都以为,她是长大了,有了少女应有的矜持。 但是,只有凯莎莉知道,她为情所困了。 这四年来,她见过不少武士,不少俊秀的少年。 可是,她始终忘不了乔羽。 她忘不了他抱着她说,虽然我是骗子,但是,我从未想过要骗你。 这四年来,凯莎莉也派人去靺鞨找过乔羽,但是,了无音讯。 很快,靺鞨的国王再次送聘礼来提亲。 拉伯尔没有再拒绝,但是,凯莎莉的父亲,图拉奇•莫西却开始反悔这桩婚事。 凯莎莉见自己的父亲反对,便暗暗萌生了希望,但是,最终,还是敌不过拉伯尔的三言两语。 就这样,在那个落日依旧圆辉的傍晚,凯莎莉跟着来自靺鞨的队伍走了。如同那时候,她跟着瀚海国的队伍回国一般壮大。 只是,这次她的身后,少了那个泪流满面的少年。 就这样子结束了么? 凯莎莉的心死了…… 靺鞨似乎比四年前更加地繁华了。 但是,凯莎莉没有心情去在意这些。 她坐在车上,不住地四下张望,她试图从欢迎她的人群中,找出乔羽的身影。但是,却没能如愿…… 一进皇室,凯莎莉便被安排住在了一个华丽宽敞的房间里。 四年前的场景历历在目,她不想嫁给卡达。一想到卡达冷漠的眼神,凯莎莉便要吐了…… 新婚当晚,当凯莎莉再次见到卡达的时候。 凯莎莉哭了。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拼出了这样的读音,“乔羽……” 长大后的卡达王子,竟然是乔羽…… 正当凯莎莉一头雾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的时候。 乔羽开口了。 “凯莎莉……齐乔尔……不管你是谁,现在,你是我的新娘子了……”乔羽笑着说。 还是当日的那个温柔的少年,他的笑,让大漠里的星辰都亮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凯莎莉凝眉问道。 “真正的王子是我,我才是皇妃生的儿子。之前的那个卡达,是父王偏妃生的儿子。就在我刚生下来的时候,那个妖妃起了歹心,命人将我弄出了宫,想要谋害我。但是,我幸运地被我的皇姑救下,一直秘密地养着,等到时机成熟,我再夺回自己应得的东西。但是,那个妖妃残忍,她竟害死了我的母亲!”说到这里,乔羽十分气愤。 他接着说:“直到两年前,皇姑寻到妖妃为非作歹的证据,她揭穿了她。我父王,这才恢复了我王子的身份,惩治了他们。所以,我现在是乔羽王子,利恩•乔羽。”乔羽缓缓说道。 这样黑暗的皇权斗争,凯莎莉简直不敢相信。 “那卡达他们呢?”凯莎莉喃喃地问道。 “父王仁慈,便放了他们,将他们贬为了庶民。”乔羽轻声说道。 “那么,这是真的了?”凯莎莉欣喜若狂,“你娶了我?” 乔羽温柔地点点头。 “太好了!”凯莎莉抱着乔羽欢呼,这是她想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这时,乔羽正深情地看着凯莎莉,他吻了她的唇,她的脖颈。 他解开了她的衣裳,她轻轻地别过头,显示出少女的羞怯。 正当乔羽将凯莎莉轻轻地放在床上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个侍卫的声音:“乔羽王子,国王让你前去见他,说有要事商议!” 乔羽听后,一脸厌烦:“有什么事情这么重要,今天是我大婚的日子。” 说完,他便han住了凯莎莉的两朵粉红花苞中的一朵。 面对从未有过的亲热,凯莎莉觉得浑身都灼热起来。 她娇羞地说道:“国王有事……你就……” 话语未落,乔羽便吻住了凯莎莉的双唇。 “今天这个晚上,是我们的……”唇齿间,乔羽喃喃地说,“凯莎莉……你知道,我想了你多久……” 正当两个人准备沉沦的时候,门外又想起了一个声音。 “乔羽王子,国王说,此事比大婚更为重要。请你不要再拖沓,赶紧前去见他。” 乔羽轻轻地放开凯莎莉,然后厌烦地对外面说:“知道了。” 随后,他又吻了吻床上的凯莎莉,温柔地说:“乖乖等我。” 凯莎莉别过脸去,一脸的娇羞。 (叁) 乔羽去了很久,凯莎莉等的有些累了。 她想睡觉,却怕乔羽马上就要回来了。 于是,怀着羞赧的心情,凯莎莉决定去外面散散步。 靺鞨皇室里的花园很美,凯莎莉衬着大漠的月亮和繁星,看着这些美好的花儿满心欢喜。 正当她觉得满足的时候,却被身后的一只手臂给用力揽住了。 她惊吓,猛地回头一看,这个人不是别人。如果凯莎莉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人便是卡达…… “救……”正当凯莎莉要大呼救命的时候,卡达捂住了她的嘴巴。 “跟我走,不然,你很危险。”卡达就这样掳着凯莎莉走了。 半途中,他们经过了一座灯火亮丽的宫殿。 凯莎莉知道,乔羽现在正在里面,她想大叫,却被卡达止住。 “别叫,我知道你不相信,现在,我就让你看看事实。”卡达低声说道。 凯莎莉一下子莫名。 他们走进了宫殿,趁着外面漆黑一片,便俯身躲在草丛里。 现在,他们与宫殿只有一窗之隔。 “我们马上就要与汉人挑起战争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那是耶律沙的声音。 “父王,是因为凯莎莉么?”这是乔羽的声音,凯莎莉听得莫名。 “不全是。”耶律沙叹了一口气说,“凯莎莉只是导火索而已,汉人与我们的战争,早晚都会爆发的……” “那我们怎么办?”乔羽问道。 “哎……”耶律沙叹了口气,“本来,我们与瀚海国联姻,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却万万想不到,莫西会出卖瀚海国,私下将凯莎莉献给了汉人的王子……” 听到这里,凯莎莉的心,彷如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很痛,很尖锐…… 是自己的父亲么?他背叛了自己的国家……他拿自己做一颗棋子…… “正因为这样,汉人便要讨伐我们靺鞨么?”乔羽问道。 耶律沙没有说话,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 “也不用怕,我们不是跟瀚海国有联盟的关系么?”乔羽突然说道。 “莫西背叛了自己的国家,你认为,我们之间的联盟关系还会有么?” 谈话陷入了一片沉默当中。 “父王,我有一个主意。”乔羽突然说道,“反正,现在凯莎莉在我们手里,我们用她作人质。到时候,逼得瀚海国与我们联盟,这样,我们就不会怕打不过汉人了……” 耶律沙还是没有说话,不过好像是真的同意了…… 凯莎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真的么? 自己深爱的人,要拿自己出去作人质……他就不怕自己有什么闪失么? 乔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狠心…… 卡达见凯莎莉泪流满面,心里不禁微微一疼,便拉着她走了。 之后,回去的乔羽,发现凯莎莉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他心急如焚,找遍了王宫上下,都没有找到凯莎莉。 而失魂落魄的凯莎莉,早就跟着卡达,来到了他藏匿的那间破屋里。 “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两餐没有吃了。”卡达拿了些吃的给凯莎莉。 但是,凯莎莉看都没有看一眼…… 她的心碎了,亲人,爱人……都把自己当做一颗棋子……而自己,却像个傻子一样,在小心翼翼地珍藏幸福…… “多少吃一点吧。”卡达再次劝道。 凯莎莉看向卡达,他变了许多,眼神变得柔软却又刚毅了,少了昔日的傲慢与冷漠。神情变得柔和了,不再是冷冰冰的。 这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柔俊秀的少年,可以变得这么狠辣。冷酷傲慢的王子,竟也可以变得柔情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凯莎莉淡淡地问道。 卡达听后,神情变得暗淡起来。 “两年前,因为我母妃作孽的关系,我被赶出了皇宫……这个,相信乔羽已经跟你说了吧。”卡达淡淡地答。 凯莎莉只是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后来,贬为庶民的我,却没有想到乔羽是这样狠心的人。他要置我于死地,我的母妃,就在我的面前,被他派来的人活活杀死了……”说到这里,卡达咬牙切齿,满眼露出仇恨的目光。 “凭什么,我要相信你?”凯莎莉虽然这么说,但是,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你相信我,为什么要问我?”卡达反问,随后又说,“后来,我幸运地逃脱了,然后一直躲躲藏藏了两年……” 怪不得……卡达现在变得这般沉着。凯莎莉暗想,原来,这两年,一直趋高尊贵的他,过着这种生活…… “我发誓要变强,因为我恨乔羽。”卡达恨恨地说。 “直到……”卡达看向凯莎莉,“那天我看见你被迎娶过来……其实,乔羽这两年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我知道你爱他,但是,之前,你也听到了……所以,我不希望他利用你的感情伤害你……” “别说了……”凯莎莉痛苦地闭上眼睛。 “总之,好好照顾自己……”卡达轻声地说。 凯莎莉看着长大后的卡达,突然发现,他并不是那么令人讨厌的…… (肆) “你打算怎么办?”卡达问坐在对面的凯莎莉,她最近憔悴了许多。 凯莎莉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还会回到乔羽的身边么?” “别问了……我不知道……”凯莎莉有些烦闷。 “算了,那你自己决定吧。”卡达有些尴尬。 “哎呀……”凯莎莉惊叫一声,她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桌角边上的木屑划破了,血正慢慢地流了出来。 “没事吧……”卡达一把握住凯莎莉的手指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吮吸,凯莎莉立刻缩了回来。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很尴尬。 面红的卡达只好说:“那个,我去外面帮你弄些水进来清洗一下……”说完,他便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凯莎莉一个人,她望着自己的手指微微发怔。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与卡达相处下来,竟发现自己跟他在一起很有安全感……即便是在这破屋里…… 正当凯莎莉细细地体会这种感觉的时候,她听见外面的卡达冲着里面大喊:“凯莎莉,快走!” 凯莎莉心中一颤,她赶忙跑了出来,见乔羽带着一群的侍卫找到了这里。 卡达正在与那些侍卫硬拼,乔羽见到了凯莎莉,满心欢喜。 “凯莎莉,终于找到你了……”乔羽欢喜地抱着凯莎莉,却被凯莎莉推开。 “你找我做什么,回去做人质么?”凯莎莉冷冷地说。 乔羽听了,很是惊诧:“凯莎莉,你是怎么知道的……” 凯莎莉没有说话,只是直视着乔羽,眼神中,带着厌恶,哀伤,还有浓浓的失望…… “是你对不对!你都跟凯莎莉说了些什么!”乔羽愤恨地对着卡达说。 这一刻,凯莎莉向后退了几步,他真的不是自己所认识的乔羽了……四年前的乔羽,是个温文俊秀的少年,他并不会对别人用这样凶狠的表情…… “是我自己看见的……乔羽,你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凯莎莉哭着说。 而一边的卡达,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他的后背已经被侍卫用刀子砍了两刀。 “卡达小心!”看着快要被别人偷袭的卡达,凯莎莉大呼。 “凯莎莉,你是我的王妃……你竟然,帮着别人……”乔羽有些失望地说,“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才几天而已,你怎么就爱上了别人!”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落在了乔羽的脸上。 乔羽不敢相信地看着凯莎莉,她竟然打了他…… “这一巴掌,是为了从前的乔羽打的……”凯莎莉流着泪说,“是你杀了他……你这个恶魔!” 面对凯莎莉的歇斯底里,乔羽突然轻蔑地笑了一下。 “是啊,从前的乔羽,早就死了。不过凯莎莉,你看看现在的我,我可以给你美好的生活,我是王子……” 话语未落,又是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是为了我自己,为我自己的有眼无珠!”凯莎莉恶狠狠地说。 乔羽摸着脸,他突然间大笑:“好了,我们扯平了。不管怎样,今天,你一定要跟我回王宫。”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凯莎莉决然地说道。 “那我就杀了他。”乔羽冷冷地指着卡达说。 凯莎莉看着浑身浴血还继续奋战的卡达,终于于心不忍…… 她轻轻地闭上眼睛,两行热泪缓缓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好,我跟你回去。” 回宫之后,凯莎莉一直被乔羽囚禁着。 但是,乔羽也不敢再碰她。因为,她声明过,只要他敢动她一根头发,她就自尽…… (伍) 终于,汉人的皇帝李耀出兵靺鞨。 乔羽便在这危急的时刻向瀚海国声明,他们已经用凯莎莉做了人质。 原以为,瀚海国会妥协,会跟他们结盟。却没有想到,瀚海国的国王图拉奇•拉伯尔早就被莫西所杀,现在,瀚海国的国王是莫西。 按理来说,凯莎莉是莫西的女儿,他应该会更加地担心。 没想到,莫西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他不但杀了拉伯尔,而且对于靺鞨的威胁,丝毫不动容。 面对瀚海国的态度,乔羽与国王耶律沙皆出乎意料。 尔后,耶律沙提议杀了凯莎莉,却遭到乔羽的阻止…… 再怎么变坏,乔羽还是爱凯莎莉的。要她作人质,乔羽却从未想过要杀凯莎莉。 这四年来,乔羽变得心狠手辣是真,对凯莎莉依旧有情,也是真…… 没有瀚海国的援助,靺鞨在汉人的兵马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最终,靺鞨归附了中土。 而瀚海国,莫西原本跟李耀商量,是他帮李耀解除靺鞨与瀚海国的联盟,然后灭了靺鞨的。最后,便是李耀管辖中土与靺鞨,而自己,便是瀚海国的国王了。这个国王的头衔,莫西早就垂涎已久了…… 但是,后来,李耀却反悔了。 他出兵瀚海国,最终,也让瀚海国归附于他了…… 而凯莎莉,她没有死。 而是被乔羽放了,他不想伤她,却伤透了她的心…… 她找到了卡达,卡达没有死。 于是,在那个战乱的时代,他们紧紧地相拥在了一起。 后来,他们趁着战乱逃到了中土。 中土的繁华,是他们两个皇室中人都从未见过的。 于是,他们很快地就在中土定居下来。 但是,中土人却因为战争而恨胡人…… 面对百姓们的无知和追赶,凯莎莉与卡达根本就无法继续在中土生活下去…… 后来,他们遇见了张富方。 他是一个商人,有着浑厚的家产。 但是,他刚刚丧子,家产的后继人没有了。看着自己浑厚的家产将要拱手让人,一时间,令他一夜白发…… 但是,在张富方遇见了卡达之后。他惊奇地发现,卡达长得太像自己死去的儿子,张千山了…… 他也惊讶,为什么一个胡人,会长的这般像自己的儿子。 他将卡达当做是上天的赏赐,所以,他命人带走了卡达…… 凯莎莉很悲痛,但是,她一直都默默地跟着张富方。 最后,他们来到了清谷镇,也就是张富方后来一直定居的地方。 在找到卡达之后,凯莎莉才发现,卡达根本就已经不再是卡达了…… 不知道张富方对他做了些什么,卡达已经不记得一切了…… 他只知道张富方告诉他的一切,他是张千山,张富方的儿子…… 凯莎莉心痛不已,她决定也在清谷镇定居下来,她想要唤醒卡达的记忆…… 但是,她身无分文,即便是在这个江南的小镇,也还是难以立足。 无奈之下,她只好只身走进了合huan楼…… 老鸨见她是个胡人,便不想收她。 怎奈,看见了凯莎莉曼妙的舞姿,以及知道了她精通汉语,且满腹才情之后,老鸨欣然接受了她……并且,将她取名为,穆从露。 凯莎莉庆幸,因为自己对中土的好奇,才使自己学会了流利的汉语,以及精通了汉人的诗词歌赋…… 真没想到,自己当初的兴趣爱好,成为了后来的保命筹码…… 凯莎莉来到合huan楼之后,竟从未接过客。 每次老鸨逼她的时候,她总是已死相逼,老鸨也拿她没有办法。因为自从她来了之后,合huan楼的生意的确好了很多……来看凯莎莉的舞蹈的人,不计其数。 尔后,她又击退了江南三子,为清谷镇赢得了荣耀。 之后,人人崇敬她,老鸨也不再逼她接客。 而她自己,也慢慢地习惯了汉人的生活,变成了一个汉人,大家眼里的穆从露。 第三十一卷 梧桐雨 1 (壹) 故事说完了,穆从露却早已泪流满面。 莫语凝十分惊讶,她没有想过,像穆从露这样妖媚的女子,竟然有这样凄美的经历。她的爱情,更加是令人钦佩不已。再想想那张千山,难怪自己一直奇怪他的容貌,有点像胡人与汉人的混血……原来,他却是个胡人…… “没想到,你的故事这么美,这么动人。”莫语凝叹道。 “所以,我一定要救卡达。卡达不坏,只是张富方迷惑了他,他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短短两年间,他变成一个花花公子,心计很重。但是,我知道,这些都是张富方调教的,卡达什么都不知道……” “你希望我们怎么帮你?”花羽陌突然问道。 “你们愿意帮我?”穆从露面露惊喜。 “嗯。”莫语凝点点头,“只是,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呢。” “我不知道你们中土有什么东西能使人丧失记忆,你们是中土人,应该很清楚的罢?”穆从露期待地问。 但是,令她失望的是,花羽陌与莫语凝皆摇摇头。 “这个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莫语凝喃喃道。 “不过,”莫语凝接着说,“我可以将你的故事说给李大人听,他是个性情中人,听了你的故事之后,说不定会放了张千山。” “真的!”穆从露突然从失望中挣扎出来。 莫语凝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穆从露泪流满面,声音哽咽。 “别这样说了,天色已晚,你现在身子很弱,不如就在府上休息罢。”莫语凝柔声道。 “语儿……”花羽陌轻轻地叫了句莫语凝。 “我还是回去罢……反正不远……”穆从露立刻说。 “不用,你就在这里睡,明天再走吧。”莫语凝温笑着。 穆从露只好安心躺下,望着莫语凝脸上的淡淡疤痕,穆从露心里微微地叹息。多可惜啊,这么善良温柔的女子,脸上却带着伤疤…… 夜晚,莫语凝梳洗完毕准备就寝,花羽陌无言地走来。 “语儿……”他柔声叫了句。 莫语凝目光看向他,仿若等着他说下文。 “你原谅我了么?”花羽陌问得很小心。 莫语凝只是低下头去不语。 “语儿……你当真恨我?”花羽陌上前去抱住莫语凝,却被莫语凝轻轻地推开。 这个细微的动作,令花羽陌心痛不已。 “别这样……”花羽陌话语哽咽在喉。 两个人就这样陷入了沉默。[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良久,花羽陌转身离开,脚步很轻,他的心情却承担了万分重量。 莫语凝想要挽留,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是自己太介意了么? 她暗自想到,为什么,自己不能大度些,原谅花羽陌呢…… 院子里。 花羽陌不停地喝着酒,他的心很痛,即便是再烈的酒,他喝了之后,也还是心痛…… 夜空突然飘起了雨,丝丝凉凉的雨洒在花羽陌的脸上,却如同鞭策一般地痛。 风吹起他的儒衫,他的发丝紧贴自己的嘴唇。 突然,他手上的酒壶被一只纤弱的手抢过。 他抬头,见莫语凝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 “语儿……”他满身酒气。 “下雨了,进屋吧。”莫语凝淡淡地说。 花羽陌却一下子抱住了莫语凝的腰身:“不要再这样子折磨我了……语儿,这样子,我快痛苦得死了……” 莫语凝听了,却再也忍不住了,她双手捂着嘴哭了起来。 眼泪和雨水交织,分不清是花羽陌的还是莫语凝的。 在远处窗子前看见这一切的穆从露,也缓缓地落下泪来。 “真的对不起……”她喃喃地说着。 花羽陌很沉,莫语凝一个人花了好些力气扶他回房。 看着躺在床上喃喃自语的花羽陌,莫语凝的心不禁又疼了起来。 最近究竟是怎么了?她不明白自己与花羽陌之间为什么突然这么多的隔阂。 她欲走,却被花羽陌拉住。 “原谅我罢,语儿……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痛苦……看见你一个人哭,我不敢抱你,怕你将我推开……看见半夜里你做噩梦醒来,我不敢安慰你,怕你冷言相对……明明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却不能相守,明明睡在同一张床上,却不能相拥的感觉……语儿,你知道这种感觉有多折磨人么……”花羽陌开始胡言乱语。 莫语凝的心被花羽陌说软了,她俯身帮花羽陌擦细细密密的汗珠。 “语儿……”花羽陌呢喃,却一把将莫语凝扯上chuang。 莫语凝脸一红,却没有再过多地挣扎…… 地上,莫语凝的轻罗小衣与花羽陌的浅色儒衫交错在一起,显示他们的和好如初…… (贰) 次日清晨。 花羽陌首先醒来,看见自己怀里熟睡的莫语凝,他终于舒了一口气。 莫语凝随后醒来,在看见花羽陌正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时候,一抹娇羞的红窜到了莫语凝的脸上…… “我们,和好罢。”花羽陌温笑着。 莫语凝没有说话,却将头埋进了花羽陌的臂弯。 这就暗示和好了。 花羽陌心中欢喜,愁雾终于散了,雨过天清。 “羽陌,你相信穆从露的故事么?”莫语凝突然问起。 “你呢?”花羽陌没有答,反而反问莫语凝。 “我相信。”莫语凝毫不犹豫地说。 “嗯。”花羽陌认同,“那,我们该怎么帮她?” “先去找李大人罢。”莫语凝望着花羽陌说。 花羽陌不说话,却一直看着莫语凝。 “为什么一直这样看着我?”莫语凝被他看的脸更加地红了。 “娘子,今天我帮你穿衣梳洗罢。”花羽陌突然说。 “梳洗倒是可以接受,这穿衣,还是免了吧……”莫语凝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们夫妻那么久了,你难道还害羞不成?”花羽陌挑眉。 “我……”莫语凝脸上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花羽陌却不由分说地先穿上了自己的儒衫。 随后,他转过身子对莫语凝说:“原来你还没有穿衣呀,真的是等我来帮你么?” 莫语凝更加地羞怯了,她没好气地说:“干嘛这样玩弄我……”说完,便拿起轻罗小裳准备穿衣,却被花羽陌一手抢过。 “说了帮你穿,就帮你穿。”花羽陌眯眼笑着,他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这样开心地笑了。 “嗯……先穿这个。”花羽陌手里拿着一个浅紫色的丝绸抹胸说。 莫语凝不语,脸上灼热难耐。 抹胸有很多的丝带,花羽陌一下子竟不知道从何下手。 “还是我自己来罢。”在意识到花羽陌的窘境之后,莫语凝轻笑着说。 “我来。”花羽陌执着地说。 面对花羽陌的执意,莫语凝也不好多说。 终于,被花羽陌弄得乱七八糟的丝带终于被重新理好了。 “好了。”花羽陌很有成就感地说,莫语凝无奈,自己爱的人,原来也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接着,花羽陌拿起了一件轻纱裙,月白的轻纱裙配着浅紫的抹胸,显得很轻盈。帮莫语凝穿好轻纱裙之后,接着就是要穿上最后那件披在外面的短身上衣。 可是,问题又来了,那件上衣上的纽扣繁多。 花羽陌又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正当莫语凝欲开口说话时。 花羽陌却伸出一根手指贴到了莫语凝的唇边:“不用你来,我会理好的。” 莫语凝只好无奈地笑笑。 花羽陌的手不粗,但是在这些精巧的纽扣面前,却显得笨拙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花羽陌终于兴奋地说了句:“穿好了!” 莫语凝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的幸福仿若满得要溢出。 紧接着,挽髻,画眉,点唇,上粉。 全部都是花羽陌一个人做的,莫语凝想插手也没机会。 一切完毕之后,莫语凝看着镜中的自己,光彩比先前还要生辉。整个人看上去,不再憔悴了,反而显露了之前的俏皮与活泼。 “夫君的手,何时变得这般巧了?”莫语凝回头看花羽陌。 花羽陌却只笑不答。 待莫语凝和花羽陌来到客房时,却发现穆从露早就离开了。 桌子上有一张粉笺,穆从露用娟秀的汉字写着:昨日打扰,实属无奈。多谢花夫人有心收留。 短短几字,却饱含了她的所有心思。 莫语凝开始暗暗佩服这个大家口中的奇女子。 (叁) “这世间,竟然还真的有这样惊天动地的爱情啊。”李大人在听完莫语凝的叙述之后,暗暗赞叹穆从露的痴情。 “李大人,所以,我们应该好好查查张富方的底,最后再还穆从露一个完好无损的卡达王子。”莫语凝提议道。 “你刚才说的那个故事,不会是你自己编的罢?又或者,你被穆从露骗了?”李贺章说完,品了口香茗。 “李大人,你觉得我们有理由骗你么?张千山,他害的我差点享尽牢狱之灾,我们怎么会无端帮他?再者,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我花羽陌以人格担保。”一旁的花羽陌说。 “这样啊……”李贺章若有所思。 “李大人,你觉得怎么样啊?”莫语凝打断李贺章说。 “容我再想想。”李贺章摆手道。 于是厅堂里便静悄悄的。 良久,李贺章终于开口:“这样罢,我这里呢,已经在收集张富方的罪证了。他近几年的恶行也令我看不顺眼。只是,一直苦于没有证据,我不能乱断案。等我收集到足够证据的时候,再来定夺。至于这张千山,我还是暂时不能放,不过,你们可以随时去牢房看他。你们觉得怎么样?” 花羽陌和莫语凝听了一口赞同。 “只是,你们要小心,张千山已经不是那个卡达王子。他现在诡计多端,你们不要再被他陷害。” “嗯。”莫语凝点头。 衙门的监狱里,张千山独自坐在阴暗潮湿的地上,双目有些无神。 “卡达……”牢门外的穆从露喃喃道。 莫语凝见她这样,有些于心不忍。 张千山木然地看着穆从露,随后冷冷道:“你来干什么?还有你们。”说完,他将目光转向花羽陌他们。 花羽陌这才好好仔细地打量了张千山一番。 他的眉有些淡,却很黑。他的唇不像汉人的男子那么薄,而是有些微微的厚,以及有着与汉人迥异的唇形。最能证明他身份的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泛着微微的蓝。 “你们是来看我笑话的么?那就尽情地笑吧。”张千山冷眼相对。 “卡达……”穆从露轻微地叫了句。 “不要再叫我卡达!谁是卡达,我已经说过我不是卡达了!”张千山愤怒了。 穆从露被他的厉语说的无所适从,只好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莫语凝见此,便追了出去。 牢房里,花羽陌与张千山两个对视着。 “怎么?看见我坐牢,你很爽吧。”张千山恶狠狠地说。 花羽陌却不顾张千山的笑骂席地而坐。 牢房里脏湿的地弄脏了花羽陌干净的儒衫,他也不顾。 (肆) 而远在千里的洛阳,正发生着一件不大不小,却与花羽陌他们联系密切的事情。 洛阳府内,一名柔情却又妩媚的女子正款款走来。 “皇上好久没来看我了。”她对着眼前散着淡淡龙诞香的男子撒娇道。 “朕最近国事繁重,所以就忽略了你了。”李耀轻抱着这个娇柔的女子。 “嗯,那要怎么罚皇上呢?”女子用纤细的手勾住李耀的脖子。 “朕给你买一套金屋罢,来个金屋藏娇?”李耀笑着说。 “不要不要,我不要什么金屋藏娇,我要进宫。”女子挑眉一说。 “算起来,朕也将你藏匿了半年了。半年的时间,足够让你摇身一变,变成宰相大人的千金。这样,朕纳你为妃,便不会落人口舌了。”李耀轻刮了一下女子的鼻子。 “是嘛是嘛,总是委屈了我。”女子嗔怪着。 “你到时候一进宫,朕就封你为贵妃,还委屈你么?这可是人人都想要的殊荣啊。”李耀搂着女子说。 “可是,这样的殊荣,我又不是第一个享受到的。”女子厥厥嘴,她是在说莫语凝。 “可是她已经死了……”李耀叹道。 “好啦,别这么愁眉苦脸啦!”女子突然转移话题,“我知道皇上对我好就是了。” “就你调皮。”李耀狠狠地吻了一下那名女子。 洛阳府偌大的园子里,繁花开遍,一点也不显得陈旧。 承恩宫。 秦追风正在与莲妃温存。 耳鬓厮磨之后,秦追风紧紧地搂着满身汗珠的莲妃。 “莲儿,我真是越来越爱你了……”说完,他又准备进行下一场爱抚。 “不要……”莲妃轻轻地推开秦追风说,“皇上说不定会来。” “不会的,皇上已经好久不来了……”说完,秦追风又将莲妃按下…… 正当他们欲罢不能之时,李耀却真的驾临承恩宫了。 外面的通报叫了声“皇上驾到!” 里面竟没有人听见。 直到李耀真的走了进来,看见了赤裸裸的莲妃与秦追风之后,大喝一声,才吓得秦追风一身的冷汗。 “皇……皇上……”秦追风颤颤地跪下。 莲妃则将被褥覆盖住自己,也一同跪下。 “皇上……臣妾……” “住口!”李耀长喝一声,“你们当朕是瞎子么!” 说完,李耀便拔了秦追风放在地下的刀,一刀砍中了秦追风的要害…… “啊……”随着秦追风的一声尖叫,他颓然倒地。 看见昏倒在地,且下身流血不止的秦追风,莲妃泪流不止。 “贱人!”李耀怒喝一声,他的眼睛红的仿若要滴出血来,“你竟然还袒护着这个男人!” 说完,李耀用力将刀扔在莲妃面前。 “是要你自己动手,还是朕来!”李耀怒吼。 莲妃见此,便痛苦地闭眼,两行泪簌簌地落下。 一刀刺穿。 莲妃做得干脆利落。 血,充斥着李耀的眼眸。 他最终也缓缓地闭眼,两行热泪流到脸上。 自己宠爱一时的妃子,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地下,给自己造成了巨大的耻辱。 “传令下去。”李耀对着身周的侍卫说,“将秦追风五马分尸,最后,将他的头颅挂在城门上,直至腐烂。” “是……”侍卫颤颤地遵命。 承恩宫外,风徐徐地吹,将刚刚开的莲花吹出了悲凉。 (伍) 这天,莫语凝正坐在自家的院子里,她在细细品味着自己的幸福。 在这段不长不短的日子里,自己却过着真正的飘逸生活。 这也是她一心追寻的生活,有一个爱自己的丈夫,一个温馨的家。日子不需过得太奢华,只要平安宁静便好。 “语儿,有好消息。”花羽陌笑着走来。 “什么好消息?”莫语凝回头笑着。 “我今天去城里进布,看到皇榜了。你猜,上面写了些什么?”花羽陌故作神秘。 “你说,我猜不到。”莫语凝轻笑着。 “莲妃死了,还有秦追风,他被五马分尸,头颅还被挂在城门上呢。” 莫语凝听了,不忍自己再去想那个血腥的画面。 “怎么了?”花羽陌见莫语凝的脸色有些苍白。 “没事,”莫语凝笑着摆手,“只是觉得当今的皇上有些残忍罢了。” “也是。”花羽陌赞同。 “若是……他发现我还没有死……不知道我该是什么下场……”莫语凝叹道。 “不许胡思乱想,我们现在不是过的挺好的么?”花羽陌抱着莫语凝安慰道。 “嗯。”莫语凝轻点着头,心中却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大概是莲妃的事情给她的触动太大了罢…… “现在,我们就真的可以安心地在清谷镇定居了,不用再害怕莲妃的追杀。”花羽陌开心地说。 莫语凝则靠在花羽陌的怀里松了一口气。 这口慌张担忧的气,自莫语凝搬到清谷镇以来,便缠绕着她。 如今,她终于可以放下。 却听外面有人在喊自己与花羽陌。 走到外面一看,竟是李恬如。 府衙内,李贺章眉宇间散发着严肃。 “时机到了。”李贺章放下茶盏,正言道。 “怎么讲?”花羽陌疑问。 “我收了这么久的证据,都没有这次发现的事情有力。”李贺章对花羽陌说着,莫语凝也在一旁听得好奇。 “我查获,张富方竟然贩卖私盐,证据确凿。而且,这个在朝廷的律法来说,是重罪。再者,他走私的分量不轻。” “此话当真?”花羽陌兴奋地问。 李贺章郑重地点头。 “我整理了一下,包括大大小小的罪行,这次,张富方可以判死罪。”李贺章肯定地说。 “难怪,我说那张富方没有了布庄的生意,资产反而还浑厚起来了呢。”莫语凝恍然大悟。 李贺章也跟着点点头。 却不想,他们的谈话早就被一个小小衙役窃听。 第三十二卷 梧桐雨 2 (壹) 张府。 那个窃听到李贺章他们谈话的衙役,现在正低着头站在张富方的面前。 “哼。”张富方冷哼一声,“这该死的李贺章,还想置我于死地?这次,我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那个衙役则听得诚惶诚恐的。 紧接着,他便对那个衙役小声地说了些什么,衙役一一应到。 紧接着,是日夜晚,衙门就起火了。 “快救火!”李贺章大声地呼喝着。 着火的是李贺章的书房,那里面有着多年来的判案总结,以及李贺章苦苦收集的张富方的罪行…… “快点啊!”李贺章很是着急。 火苗肆意,眼看,就要窜到书桌上的那本蓝色的账簿上了…… 不管那么多了……李贺章心中一紧,便冲到了肆意的火海里…… “大人!”一些救火的家丁大声呼道。 正在赶来的李恬如看了这一幕也大吃一惊:“爹,快出来!” 只见李贺章迅速拿起账簿先往外一扔,然后自己准备跑出来。 正当他想逃脱火海的时候,梁上一根木柱却不偏不倚地打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身子一颤,笑容僵在脸上,随后,整个人都被火苗吞噬…… “爹!”李恬如大叫一声。 众人也吃惊,一边救火,一边拉着哭喊的李恬如…… 那一刻,李恬如的世界暗了下来。李贺章的笑容,严肃的表情,以及说话的样子,都在李恬如的世界里定格…… 火扑灭了,书房烧毁得一塌糊涂。 李贺章的尸体也被抬了出来,但是,早已形同黑炭,看不出模样来了。 李恬如怔怔地看着那具焦尸,她不哭也不闹,只是很安静地看着李贺章的尸体。 天渐渐亮了,微湿的露水却凉了李恬如的笑。 闻讯赶来的莫语凝与花羽陌,在看见了这一片狼藉之后,皆吃了一惊。 “别看。”花羽陌轻轻地蒙着莫语凝的眼睛。 莫语凝却拿开了花羽陌的手,眼眶里满是红润。 “怎么会这样……”莫语凝不敢相信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蹲在李贺章尸体旁边的李恬如却没有吭声,她的目光有些呆滞,却一直望着李贺章。 “阿恬?”花羽陌略皱了眉头叫了句。 没有回应。 “阿恬……”莫语凝蹲下身子,用手轻轻地搭在李恬如的肩上。 李恬如这才反应过来,她脸色苍白地看着莫语凝说:“嫂子……好大的火……我爹他,他被火烧死了……”泪,突然如雨下,李恬如再也忍不住了,扑到莫语凝的怀里放声大哭。 莫语凝见了,也不忍,眼泪簌簌而落。 “哭吧,哭出来就好些了……”莫语凝哽咽着。 而这时,管家走了过来,他递给花羽陌一本蓝色的账簿,也正是李贺章拼了命去救的东西。 花羽陌诧异接过,随后又对躺在地上的李贺章深鞠一躬:“李大人,谢谢你……” 院子里,风轻轻地吹动了叶子上的新鲜露水,一切显得静谧而哀伤。 (贰) 李贺章的丧礼很是隆重,全镇的百姓皆来哀号,可见他受人爱戴之深。 李恬如却一直只是哭,毕竟,她那么小,从来都没有经历过比这件事还要令她震撼的事情了…… 莫语凝和花羽陌也穿了素服,毕竟,对他们来说,李贺章亲如兄长。 来吊丧的人群中,也有张富方。 他假装缅怀哀伤,花羽陌见了,满眼的轻蔑与不屑。 李恬如见了,则对他又撕又咬,看见百姓们都在,张富方也不好欺负一个黄毛丫头,于是便气愤地走了。 人群中,穆从露也来了。 她着了一件白色的轻衫,没有着妆,妩媚之势竟收,倒显得淡雅起来。 她的神色十分哀伤,也带着内疚,毕竟,李贺章的死,多多少少,她是间接原因。 正当她要跪拜之时,李恬如突然起身甩了她一个耳光。 她错愕,随后又淡然起来。 “对不起。”她轻声致歉,李恬如却推了她一把,她没有站稳,跌了个踉跄。 “阿恬!”莫语凝叫了句起身拉住愤怒的李恬如。 “阿恬,不要这样,李大人的死,不是穆姑娘的错。”花羽陌相对平静地说。 “谁说没有关系,就是她!就是她害死了我爹……”李恬如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随后又慢慢地低了下去,转为哭声。 “阿恬,好了不哭。”莫语凝抱着李恬如安慰着。 “真的很对不起。”这一句,是穆从露对着李贺章的棺木说的。 话毕,她便忧伤地离开了。 “穆姑娘。”莫语凝突然叫住穆从露。 穆从露转身,神色依旧哀伤。 “阿恬还是孩子,她无心的,别怪她。”莫语凝代李恬如向穆从露致歉道。 穆从露听了,勉强挤出一丝笑:“不怪,我明白的。” 莫语凝听了,也露出一丝释然的神色,随后又说,“难为你了。” 穆从露听了,眼眶里闪烁了一下,随后笑笑便走了。 她走后,李恬如在莫语凝的安慰下,稍稍平静了些。 前来吊丧的人越来越多,灵堂里挤满了爱戴李贺章的百姓。 处理完李贺章的丧礼之后,花羽陌他们却重新陷入了困境。 虽然,他们的手上执有张富方犯罪的账簿,但是,他们该到哪里去告发他? 厅堂里,花羽陌,莫语凝,以及李恬如三人静静地坐着,思索着这个难题。 “去告御状,我要让张富方死无葬身之地。”李恬如突然幽幽地说起,昔日里那个羞怯的少女,突然间变得满心仇恨。 “万万不可。”花羽陌摆手反驳,“这一路上,危险重重,张富方知道了你要去告御状,便愈发会派人阻挡。到时候,别说告御状,你还没有到洛阳,便客死异乡了。” 经花羽陌一番解释之后,李恬如最终放弃这个想法。 但是,随后她又激动道:“那怎么办?我爹的仇,不是报不了了么?” “我有一个办法。”花羽陌突然又说起。 “快说。”李恬如焦急。 花羽陌顿了一顿说:“眼下,我们手里不是有账簿么?不怕那张富方嚣张,该急的是他,不是我们。我们只要静待些时候,然后,等有什么高官巡视清谷镇时,便呈上账簿,让张富方当场抓捕。” 李恬如和莫语凝听了,皆认为这个主意不好。 花羽陌却突然笑了一下说:“刚才的那个主意,我不是说给你们听的。” 李恬如和莫语凝皆听得一头雾水。 “你们不觉得奇怪么?李大人才刚说得到了张富方贩卖私盐的证据,当晚衙门就起火了。”花羽陌突然严肃地问。 “你是说,衙门里有张富方的眼线?”莫语凝凝眉问道。 花羽陌点点头:“正是,刚才,我就注意到了有人在偷听我们的谈话。” “在哪里!”李恬如突然警惕着说。 “走了,刚才那个主意,是说给他听的。现在,他恐怕在通风报信的路上了罢。”花羽陌淡淡地说。 “那我派人跟踪他。”李恬如正言道。 花羽陌点点头。 于是,李恬如派了两个李贺章最得力的助手去追踪那个叛徒。 莫语凝见此,也微微释然。 (叁) 正当花羽陌他们洽谈之际,有两个衙役抓着另一名衙役走了进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花羽陌自语道。 “畜生!”李恬如大骂道,“枉我爹待你那么好,你竟然吃里扒外!你是练那畜生都不如!” “阿恬小姐……饶,饶过小的吧……小的,再也不敢了……”那人连忙求饶道。 “放了你,好让你再去通风报信么?”李恬如冷冷地说。 “不会了……我再也不会去通风报信了……”那名衙役颤颤巍巍地说。 “我们暂时不会放过你。”花羽陌看着那名衙役道,“你们将他先收押下去吧。” 随着花羽陌一声令下,另两名衙役便将那名一直在求饶的衙役押了下去。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莫语凝问道。 “不知道。”谁也没有想过花羽陌会这样说。 “那我爹的仇怎么办?”李恬如有些着急, “李大人死了,必会有新任的知县,只是不知道,我们会不会遇上个清官。”花羽陌淡淡地说。 莫语凝她们听了,皆愁眉苦展。 没多久,新任的知县大人上任了。 众人见他颓废的样子,以及刚上任时就强逼大家交什么地税……一想,便都知道他不是个好官,于是纷纷怀念死去的李贺章。 李恬如更是大大地失望…… “快点快点!”那个新来的知县大人张天良催促衙役道。 只见众多衙役搬着李贺章生前的东西往外走。 “你们这是干什么!”李恬如急匆匆赶来,见是张天良在指挥着,便指着他骂,“你真是太过分了!” “你说话小心点。”张天良拨回她的手指,轻蔑地笑着说,“现在我是这里的主,我说了算。你是个什么东西啊!” “你!”李恬如被张天良说的还不出话来。 正好莫语凝也匆匆赶来,她深知,张天良上任后,是不会让李恬如继续住在衙门的。 “阿恬,算了。跟我走吧,我在府上帮你收拾了一间房,这以后,你就住我那儿。”莫语凝拍拍李恬如的肩说。 “等着瞧!”李恬如怒瞪张天良。 “嘿!”张天良大哼一声说,“你敢这样跟本官说话,你不想活了!” 正当李恬如还想还嘴的时候,莫语凝轻轻地按住了她:“算了,我们走吧。” 话毕,莫语凝帮李恬如拣了几件行李,便离开了。 第三十三卷 梧桐雨 3 (壹) 李恬如一个人坐在床上,望着李贺章生前留下的物品发怔。 那块砚台,是李贺章用了多年的物品,如今,墨迹犹在,人在何方? 一大滴的泪“啪嗒”一声,滴在了砚台上,化开了淡淡的墨汁。 莫语凝叹了口气走了进来,她先将手上的食物搁在桌上,随后便坐到了李恬如的身旁。 “别哭了,以后,总会好起来的。”莫语凝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李恬如才好。 “嫂子,你知道么?”李恬如抬起头来说,“我至今都不能接受我爹已经死了的事实,明明前些日子还对着我笑了,还跟我说了话。可是现在……” 莫语凝拍拍李恬如的肩说:“我也是同感,明明还跟他商量着计谋,可是转眼间,什么都变了。” “那个张天良,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李恬如突然恶狠狠地说。 莫语凝也赞同地点点头:“可是,现在有什么办法呢……” 这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花羽陌走了进来。 “大事不妙。”他紧锁着眉头。 “怎么了!”两人皆问出了声。 “我查到,这个张天良,是张富方的堂弟。他的官,是张富方花钱买来的。看来,张富方这次是有备而来了。” “怎么会这样……”莫语凝听了,身子一下子便软了下去。 “我就说,那个张天良怎么会这么坏!”李恬如咬牙切齿地说,“那,我们岂不是走投无路了?” 花羽陌低头,他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了。 突然,他抬起头来说:“我已经将账簿放在了一个私密的地方,这些日子,我们小心些,不要落把柄在他们的手里。我怕他们这些日子会冲着账簿来找我们的茬。”花羽陌提醒道。 “嗯。”李恬如点点头。 果然,接二连三的几天,张天良总是以各种理由来为难花羽陌他们。 这显然是受了张富方的委托而来。 好在花羽陌早有防备,所以,他们也奈何不了自己。 但是,敌在暗,我在明。总有失守的时候…… 这天,张天良带着一群的官兵来到了花府。 花羽陌拦住那些气势汹汹的官兵说:“敢问张大人这次来,又是为何?” 张天良瞄了花羽陌一眼,随后冷哼一声说道:“还在这里装傻充愣,本官获得情报,说你私藏了官银!” “不可能,这是误会。”花羽陌淡淡道。 “什么可能不可能的,搜了才知道!给我搜!”张天良一声令下,官兵们便开始在花府搜寻。 惊动了正在房间里的莫语凝和李恬如。 “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那么多的官兵?”莫语凝吃惊地问道。 “张天良说我们私藏了官银,现在正在搜查。”花羽陌解释道。 “这个张天良,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他明显是在诬陷我们!”李恬如恶狠狠地说。 还没等他们静下心来,便听见了其中的一个衙役大呼一声:“找到了!” 花羽陌三人俱是一惊,随后花羽陌又叹道:“他们这次是有备而来的……” “我们现在怎么办?”李恬如慌张地问。 这时,张天良已经走到花羽陌他们身旁,他轻蔑地笑了几声:“怎么办?把他们统统都抓起来!”他的一声令下,衙役们便纷纷地用枷锁铐住了他们三人。 “你诬陷我们!”李恬如大叫着。 张天良根本不理,而是对官兵们说:“另外,这宅子,还有布庄,都统统封了,归官府所有。” “张天良,你太过分了!”莫语凝听后,也忍不住骂起来。 “你不得好死!”李恬如接着骂道。 结果张天良却甩了李恬如一个耳光,李恬如跌了个踉跄。 “阿恬!”莫语凝与花羽陌俱是一惊。 “总有一天,”李恬如瞪着张天良说,“我会将现在的这些,十倍,百倍地还给你!” 张天良听了,被李恬如那恶狠狠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后,他又大喝道:“把他们都带走!” 花羽陌看着被封的花府,想到当年洛阳府被封的场景…… 这次,真的没救了么…… “进去!”莫语凝和李恬如被一个衙役推进了牢门。 定睛一看,竟是那日的那个眼线。 “畜生!”李恬如啐了一口,“真没想到,你是那么生性薄凉之人!” “哼,”衙役冷哼一句,“你还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小姐么?你现在只不过是个阶下囚罢了,你有什么资格骂我!” “你这狗东西!”李恬如愤恨地骂着。 “算了,阿恬。”莫语凝冷眼看着那个衙役,“不必为这种人浪费口舌。” 李恬如听了,便站到了一旁。 随后,那个衙役离开了。 莫语凝这才发现,花羽陌被关在自己的隔壁。 “还好,我们关在一起。”莫语凝有些庆幸道。 “娘子真是好乐观。”花羽陌有些无奈地笑着。 “我们现在是不是没救了?”李恬如担忧地说。 “好在我提前一步将账簿转移了,好险。”花羽陌也暗自庆幸道。 “对不起,因为我,连累了大家。”李恬如难过地说。 “傻瓜,”莫语凝对着李恬如说,“是张天良太狡诈了,不关你的事。” 外面夜幕降临,监牢里的三个人皆满脸的愁。 (贰) 被关进来已经两天了。 这两天来,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倒是在第二天的时候,穆从露来看过他们。 “真的很对不起,因为我的事情,害得大家落到了这样的地步。”穆从露一来监牢,便开始道歉。 “你还好意思说,因为你的关系,我爹死了,我们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李恬如冲着穆从露说道,她对穆从露的印象,从上次那件事情之后,便一直不是很好。 “对不起……”穆从露因为李恬如的话,又多了几分歉意。 “穆姑娘,不必过多地自责。”花羽陌开口说道。 莫语凝也点头表示赞同。 “我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穆从露突然问道。 “有。”花羽陌突然说。 莫语凝和李恬如皆朝花羽陌看去。 “现今,张千山被放了出来。穆姑娘,你负责看住他,不要让他再为非作歹了。” “嗯。”穆从露重重地点头,妩媚的眼神里,如今总是被抹上浓重的忧伤。 随后,她便离开了牢房。 穆从露离开没有多久,有两个衙役便走了进来。 “陆彪,青虎!”李恬如见了,惊呼起来。 原来,这两个人是李贺章生前的得力助手,一直对李贺章忠心耿耿。 “阿恬小姐。”青龙小声地说道,“这是牢门的钥匙,你拿了,趁着晚上衙役被我们弄醉了之后,赶快逃吧。”说完,便递给了李恬如一把钥匙。 李恬如却没有接:“青龙,我们不能逃。”李恬如突然说道,“我还要为我爹报仇!”提起报仇二字。李恬如的眼里,愤恨难平。 “阿恬小姐,别这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大人的仇,以后可以再报。现在,保命要紧啊。”陆彪劝说道。 李恬如听了,微微一惊诧。 正当这时,张天良却突然出现了。 众人皆是错愕。 “来人,把这两个不服从本官的叛徒押下去给斩了!”张天良命令道。 陆彪和青龙马上便被几个衙役抓住了。 “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青龙怒吼着,“大人先前待你们不薄,如今,你们一个个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真是枉费大人的一片苦心栽培!” “青龙大哥……”其中一名衙役低声说道,“我们也是没办法呀,我上有老,下有小呀……” “还在那磨蹭什么!”张天良怒骂。 衙役们只好加快了速度。 “陆彪大哥,对不住了……”一名衙役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枷锁套在了陆彪的头上。 陆彪相对青龙冷静些,他轻声说:“我明白你们的苦衷。”随后,他又转过头来对李恬如说,“阿恬小姐,真是对不起,没能救到你。” 李恬如听了,早已泪流满面:“张天良,你这个狗官!” 但是,还是于事无补,陆彪和青龙被押走了,留给他们的,是牢房的一片死寂。 良久,突然有个衙役来牢房对花羽陌说:“大人有命,传你去问话呢。” 花羽陌知道自己躲不过,便随着那名衙役出了牢房了。 “夫君,”莫语凝叫住了花羽陌,“小心……”她默默叮嘱道。 “花大哥……”李恬如也叫住了花羽陌,“如果他们硬是要账簿的话,你就给他们罢……这帮人心狠手辣,为了账簿,什么都做的出来的……” “你们放心吧。”花羽陌轻声说道。 监牢的另一端。 花羽陌被捆在木架上。 他的正前方,坐着张天良。 “说,”张天良问道,“那本账簿在哪?”他挑明了问。 花羽陌轻蔑地笑着:“什么账簿,我不知道。” “不说是不是?”张天良放下手中的瓷器茶杯盖子,冷哼一声,“我自然有办法让你说。” 随后,张天良手执一根长鞭向着花羽陌走来:“这根鞭子,看上去与普通鞭子无异,但是——”张天良说到这里,突然迅速地往花羽陌的身上一抽,花羽陌的脸上和身上立马留下了一条触目的血痕,血慢慢晕染开来,沾湿了他淡蓝色的长袍水衫。 他此时浑身都痛,却只是低低地叫了句。 奇?“很好嘛,”张天良贼笑一句,“不过等下,多打几下的话,你恐怕就支撑不住了罢?” 书?说完,张天良又接连地往花羽陌身上狠抽,花羽陌只觉得浑身如同撕裂开来般的痛。 网?“觉得很痛吧?”张天良凑近花羽陌道,“这根鞭子,沾了那种能够辣死一个人的辣椒水,在抽完一鞭的同时,辣椒水也会慢慢浸入你的伤口。所以,才有现在这样痛彻心扉的效果。怎么样?很舒服吧?”张天良说完,又阴沉地笑了起来。 花羽陌没有说话,被张天良连抽几鞭之后,他已经痛得没有力气说话了…… 他暗自庆幸,还好传来的是自己,不是莫语凝。她那么羸弱的身子,能够受得了几鞭? “说不说!”张天良的大喝打断了花羽陌的冥想。 花羽陌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蔑依旧地看着他。 “那就别怪我下手狠些了!”说完,张天良不停地往花羽陌身上抽。 花羽陌此刻浑身已经痛的不行了……他感觉浑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痛,最后,肢体都麻痹了…… “不知所谓!”张天良恨恨一句,便命人将昏过去的花羽陌拖回了牢房。 此刻的他,浑身浴血……淡蓝水衫已经破烂不堪,他的双眼紧闭着,额上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看着被衙役拖回来的花羽陌,莫语凝的心中一紧,眼泪便簌簌地下来了。 “夫君!”终于,她大叫一声,朝花羽陌的方向扑去。只可惜,隔了一层铁栏杆,她连摸都无法摸他身上的伤口…… “花大哥……”李恬如怔怔地低声叫着,顿时间,百感交集。 “羽陌……你醒醒!醒醒……”莫语凝跪在监狱的一边大声叫着。 可是花羽陌却依旧昏迷不醒。 (叁) 清谷镇依旧美丽静谧。 但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人都知道,他们的生活不再美好,安宁。 当徐若谷踏入这片宁静悠远的土地时,他的第一感觉是舒心,其次,便是浓浓的悲痛。 他是八府巡按,李贺章生前最好的朋友。 当年的朝野斗争中,李贺章看透了官场黑暗,弃官来到了这个静谧的小镇上。而他,却继续留在了朝廷。并非因为他不舍自己的官位,而是他看透黑暗之后,却有了更加强烈的与恶势力斗争的想法。 这次,他被皇上御为钦差大人,赐黄马褂与虎腰斩。黄马褂,可以令所有人,见他如见圣上。虎腰斩,可以斩所有的贪官污吏,不管官居何位。 他是受命前往江南各地巡视的,但是,临时听闻了自己挚友的死讯,便匆匆赶来。 小镇上的百姓,见到了这个威风凛凛的大人,皆好奇且期待着。期待他是一个好官,能够为民做主。 终于,有一个中年男人跪在了徐若谷的正前方,紧接着,有成群的百姓都跪下了。 徐若谷见状,大惊不已,心想,这里必定有冤情。 “求大人为民做主……”众人皆齐声喊道。 徐若谷见此,便大为触动,当他听其中一个百姓述说完事情经过之后,他大怒。 心想,真想不到,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真有这样可恶的贪官存在。 “羽陌,醒醒,醒醒。”莫语凝推推昏迷的花羽陌,他这几天总是昏迷,大概是身上的痛楚的缘故罢。 终于,花羽陌醒了,朦胧中,他看见了狼狈的莫语凝。 他连忙起身,拉着莫语凝问:“娘子!是不是他们打了你?” 莫语凝不语,泪水却盈满了眼眶。 “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你……”花羽陌摸着莫语凝受伤的脸颊。 “花大哥,我们有救了!” 花羽陌朝李恬如望去,见她正依偎在一个威严的中年人怀里,也满脸满身是伤。 天呐,他心想,这个恶毒的张天良,他怎么连女人都不放过? 心中更是一紧。 “羽陌,我们有救了,八府巡按徐大人来了。他是李大人的至交,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莫语凝扶起花羽陌说。 花羽陌顺着莫语凝的眼光看向刚才的那个男人,只见他着官府,气势不凡。 这时,徐若谷已经走到了花羽陌的更前。 “花公子,谢谢你在危急的时候,抱住了我这个侄女。”徐若谷拍拍花羽陌的肩。 在知道事情有了转机之后,花羽陌终于释然一笑。 随后,他们便随着徐若谷出了监牢。 途中,他看见了监牢里的张富方,张千山,以及张天良。 “徐大人,”花羽陌叫住了徐若谷。 徐若谷回头:“什么事?” “那个张千山,可不可以放过他?我敢以人格保证,我有足够的不杀他的理由。”花羽陌缓缓说道。 “哦?说来听听。”徐若谷问花羽陌。 “他的故事很长,我来日再慢慢说与您听,只求大人不要伤害他。” 徐若谷听了,思索了一会儿,便点了点头。 (肆) 没过几天,徐若谷就审理了这个冤情重大的案子。 “张天良!”徐若谷大声喝道,衙门里早就挤满了人,他们都等着看这个狗官的好戏。 张天良与张富方皆颤颤巍巍地求饶着。 徐若谷视若无睹,他正言道:“张天良,你与张富方两人的勾当,本官早已查清,你们可知罪!” “大人冤枉啊!”张富方连连道,他也深知自己难逃死罪了。 “哼!”徐若谷大哼一声说,“贩卖私盐,放火烧死了前任知县大人李贺章,接着又为了账簿一事污蔑花羽陌等人偷盗官银!张富方,你做了那么多可恨的事情,还冤枉么!” “是是是,大人!张富方不冤枉,小的冤枉啊……这一切,都是他逼我做的……都是他逼的……”张天良突然反咬张富方一口。 “混账!你忘了,是谁花钱买官让你享尽荣华富贵的!”张富方突然喝骂道。 “又加了一条罪行!”徐若谷喝道。 张富方和张天良听了,皆瘫软了下去。 “杀了狗官!为民做主!”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起来,紧接着,大家都齐声喊了起来。 “肃静。”徐若谷说了一句,虽然声音不及人群的声音,但是却足以力压群众。 人群中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张富方,张天良!”徐若谷拿着那本账簿说,“如今,证据确凿。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张富方和张天良皆神情颓然,无话可说。 “本官现在判决,张富方和张天良二人,作恶多端,危害百姓,明日午时三刻,执行斩刑!”徐若谷说出了判词。 百姓们听了,皆欢呼雀跃。 “另外,张富方近年来私吞的民脂民膏皆归还百姓!” 人群中,又是一阵欢呼。 正在这时,李恬如手执一根鞭子走到了张天良的面前,她恶狠狠地看着张天良。 “我说过,你给我的痛苦,有朝一日,我要十倍,百倍地还给你!”说完,鞭子便如雨点般地落在了张天良的身上,一旁的张富方也痛苦不已。 “打得好!”人群声又高涨起来。 “我要为我爹,花大哥,嫂子还有我,百倍千倍地还回来!”李恬如一边打,一边恨恨地说。 张天良他们叫苦不迭。 次日,张富方与张天良被押送到了刑场。 清谷镇的刑场,已经好久没有见血了。 百姓们都很激动,他们纷纷怒骂张富方与张天良,石头,鸡蛋等等更是纷纷朝他们砸去。 行刑的时刻到了,刽子手的刀衬着阳光的耀眼迅速一斩,刑场顿时血光冲天。 人群中的花羽陌蒙住了莫语凝的眼睛,他的脸上有着正在愈合的淡淡的伤痕。 而一旁的李恬如,她的心却空了,大仇已报,但是,自己该何去何从? “阿恬,跟我走吧,以后,你就是我徐若谷的女儿。”徐若谷在李贺章的坟前对李恬如说。 李恬如看着徐若谷,泪眼朦胧。 “贺章啊,”徐若谷长叹一声,“真想不到,你在朝野驰骋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被一个小小奸商所害……” 转而徐若谷又对花羽陌说:“花公子,久闻你的大名,如今徐某人更是钦佩不已。” “徐大人过奖了。”花羽陌淡笑着。 “我相信,当年的青玉镯一案,你是清白的。”徐若谷突然说。 花羽陌听了,微微一怔,当年的回忆全部涌现,随后,他又释然一笑。 “不管我是否清白,都过去了。我不在乎,只要生活过的宁静恬淡便好。”花羽陌淡淡道。 “花公子果然心胸宽广,不为这些繁琐牵绊,徐某佩服。” “不敢不敢。”花羽陌谦让着。 这时,李恬如走到了花羽陌面前。她面向莫语凝笑着说:“嫂子,有些话,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莫语凝轻笑一下:“说罢。” “嗯……花大哥……”李恬如笑着说,“从你来清谷镇起,我便喜欢上你了。” 花羽陌听了一怔,虽然早就知道了,但现在李恬如说了出来,还是暗暗吃惊。 莫语凝也是一怔,却不生气。 “但是,现在我发现,我不喜欢你了,我长大了。”李恬如笑着说。 “阿恬,”看着现在已经成熟起来的李恬如,花羽陌有些感动,“你真的长大了。” “阿恬,”莫语凝此时已经走到李恬如的身边,“看到你现在长大懂事了,我真为你高兴,也为李大人高兴。” “嗯!”李恬如落下了两行泪,重重地点头。 天上的云渐渐地被风吹淡了,露出了万里晴空。 第三十四卷 归返 1 (壹) “语儿。”花羽陌端来一碗热粥对着莫语凝说,“我让张妈熬了些粥,你最近没有胃口,就喝点粥吧。” 莫语凝听了,却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是我脸上的伤还没好,还是我脸上长了东西?”花羽陌好奇问道。 莫语凝却只是摇头。 “你过来。”莫语凝笑着对花羽陌说。 接着,她凑在花羽陌的耳旁说了些什么,花羽陌听了,抱起莫语凝欢呼。 “真的么?我要做爹啦!”花羽陌大声叫道。 莫语凝不语,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花羽陌搂着莫语凝深深一吻。 “别那么毛躁,不然,你的儿子要被你弄下来了。”莫语凝故意取笑花羽陌的举动。 花羽陌竟然真的紧张起来了,对莫语凝的动作稍稍变轻了些。 “我现在就去请郎中来为你开药,我们要好好地补一补。”花羽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 “等一等,”莫语凝拉着花羽陌说,“我想你陪陪我。” “嗯。”花羽陌点点头答应。 而合huan楼,张千山玩味似的看着妖媚的穆从露。 “你不是说很爱我么?怎么,爱我,却不肯陪我上chuang?”他挑眉说。 “卡达……”穆从露羞愤地叫了句。 “是啊,我就是你的卡达……”张千山说着,便开始一件一件地脱去了穆从露身上的衣裳。 “不……”穆从露推开张千山说,“在你还没有确定自己的记忆之前,我不能……” 但是,张千山却毫不理会,他强制地将穆从露抱到了床上。 “不,卡达,不要!”穆从露挣扎着,但是张千山却脱去了她全部的衣裳。 “真美……”看着穆从露肤如凝脂,丰盈饱满的身子,张千山感叹一句。 随后,便吻上了穆从露的唇。 他的吻很霸道,穆从露在他强势的侵占下,簌簌地落泪。 “你不是一直爱我么……”张千山一次又一次地侵占着穆从露的身体,唇齿间,他缠mian地说道,“爱我,就服侍得我舒服些……” “哭什么?你又不是第一次了!”张千山说完,却对穆从露的身体进行了更强烈的侵占,仿佛,他要将她的身体吞噬一般。 穆从露无言,只是默默地忍受着身体的痛楚。 终于,张千山累的昏睡过去。 看着身旁熟睡的张千山,穆从露默默地流着泪。 “唯有你睡着的样子……才是我的卡达……”穆从露哭着说道。 突然,她发现自己的手上拿着一根银针。 是刚才,自己挣扎的时候从张千山那里弄来的么? 良久,张千山醒来,睡眼惺忪中,他惊讶着大叫:“凯莎莉!” “卡达!”穆从露大惊,他想起来了么?他全部都记起来了么…… 本来还害怕,他会再一次粗鲁地侵占自己,没想到,他竟然记起了所有…… “凯莎莉……”看着满身淤青的穆从露,张千山心疼地叫了句。 “不是你的错,当时你什么都不知道……”穆从露喜极而泣。 “对不起,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年……”张千山自责道。 穆从露不明白为什么卡达会突然记起了所有。但是,她太高兴了,她的卡达,终于记起了她…… “卡达……”穆从露柔情地用双手环住了他,她的眼里盛满了害羞。 她主动吻了他,他也接受了她的示爱。 “凯莎莉……你真美……”他喃喃地叹道。 随后,优雅的房间里,是真正的缠mian。 (贰) “真的么!”莫语凝万分欣喜,真没有想到,卡达会突然恢复了记忆。 花羽陌却在仔细地观察着那根极细的银针。 “我明白了。”他突然说道,“是这根银针的问题。” 大家皆纷纷看向了花羽陌。 “语儿,”花羽陌对着莫语凝说,“我曾听过江兄说,将银针刺到人头部的穴道上,不同的穴道,有着不同的效果。被刺的人,或痴傻,或昏迷不醒,或失忆。严重的话,会使人致死。” 众人听了,皆微微一惊。 “不过现在好了,真相大白。”莫语凝笑着说。 花羽陌也认同地点点头。 “对了,穆姑娘,哦不,凯莎莉。”莫语凝对穆从露的称呼略改了改。 “还是叫我穆从露罢,我喜欢这个名字。我跟卡达,已经决定住在中原了。”穆从露笑着挽着卡达的手臂。 “从露,那我就这么叫你了。”莫语凝笑着说,“你是怎么知道卡达的头上有根银针的?” 穆从露听了脸微微一红,只是低头不答。 莫语凝见此,便不好再问。 “对了,”花羽陌挑破沉默说着,“语儿怀孕了,我准备摆一场酒席,宴请全镇的百姓,你们也要来啊。” “嗯,一定。”卡达笑着。 “语凝,你怀孕了?”穆从露握着莫语凝的手说。 莫语凝欣然地笑着点头。 “恭喜你!”穆从露笑着。 窗外,已是凉爽的秋天了,莫语凝望着万里晴空释然地笑笑。 花府,因为今晚的宴酒,让长久压抑的清谷镇变得再次热闹起来。 “花家嫂子啊,”凌婶拎着几只鸡笑着走来,“这几只鸡很补的,你现在坏了孩子,要多补补啊。” “凌婶客气了,人来了就好,就不要送礼了。”莫语凝笑盈盈地说。 “这哪能啊,”凌婶将鸡交给一旁的家丁说,“你现在怀有身孕,要好好补补的。看你这小身板的,不补哪行。” “那就谢谢凌婶了。”花羽陌笑着说。 凌婶走后,许员外携着他的礼品前来祝贺。 “恭喜恭喜。”许员外拱手祝贺道。 “谢谢许员外肯赏脸寒舍。”花羽陌同样拱手谢道。 随着一声传令“白大人到!”一位书生气质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便是新上任的县令,白雨涵。 “白大人光临寒舍,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了。”花羽陌笑道。 白雨涵是今年科举考试的探花,张天良的案件过后,他被调任来到了清谷镇。 “恭喜花老板喜得良子。”白雨涵拱手祝贺,“这是我提的一幅字,送与将来的小儿。” 话毕,白雨涵便拿出了一副字帖赠予花羽陌。 花羽陌大喜:“白大人果然是饱读诗书之人,这个贺礼实在是太合我意了。”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白雨涵谦让着。 “白大人,请上座。”莫语凝为白雨涵让出了一条道路。 白雨涵便与花羽陌说了两句,便走向了上座。 “语儿,”花羽陌在喧闹的人声中对莫语凝说,“你先回去休息罢,这里我来招呼便好。” 莫语凝却摇摇头。 “听话,你现在怀有身孕了,我不想你累着。”花羽陌帮莫语凝理了理发丝。 “夫君,我没事,今天我很高兴,不累。” “那你累了就说一声。” “嗯。” 正当这时,穆从露与卡达姗姗来迟。 “全镇的人,就数你最晚了。”莫语凝握着穆从露说。 “哎呀,真的很不好意思。”穆从露眨眨眼睛,“我不是故意的。” “花老板,这是我们的贺礼。”卡达拿出一件小孩的衣服,看上去,像是胡人精致的衣服。 “真漂亮,”莫语凝惊叹,“从露,谢谢你。” “是她亲手做的呢。”卡达拥着穆从露笑着说。 “真的么?”莫语凝感动地说,“没想到从露的手那么巧,谢谢。” “什么‘没想到’……难道我在你心中,是个守拙木讷之人呢……”穆从露故意撇撇嘴。 “我不是这个意思。”莫语凝笑着解释。 “我逗你的,”穆从露刮刮莫语凝的鼻子说,“这个图腾,”她指着衣服上的图案说,“是我们胡人吉祥的图腾,我就先祝你的孩子力大无穷,模样可爱了。” “谢谢你的祝福。”花羽陌在一旁笑着说。 “我还要谢谢你们呢,”穆从露笑着说,“没有你们的帮忙,我不能唤醒自己的卡达。”说完,她柔情地看向卡达。 大家皆是笑笑。 就在这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时候。 外面突然传来一句“圣旨到!” 众人皆是惊诧,而莫语凝和花羽陌,却是震撼…… (叁) “圣旨到!花羽陌接旨。”十几位锦衣的宫人突然驾临在花府,为首的那个趾高气昂地说。 众人听了,纷纷跪下。 花羽陌扶着莫语凝小心地跪下,心中隐隐不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已查明,当年青玉镯一案,并非吉祥珠宝铺所为。朕念吉祥珠宝铺服侍皇室多年,特返还吉祥珠宝铺予洛阳府。从今日起,洛阳府归还,其被封的所有物品,皆如数奉还。令,赐良田千顷,珠宝十箱,以供吉祥珠宝铺的原料。还赐西域美酒两箱,黄金万两,布匹白匹。钦此!” 宫人一口气念完了圣旨,花羽陌与莫语凝听后,皆大呼一口气。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众人皆齐声喊道,花羽陌扶起莫语凝之后,便接了旨。 “花公子。”那位为首的宫人笑着对花羽陌说,“洛阳府已解封,方才提到的赏赐,都放进洛阳府了。还请花公子回去之后,一一点清。” “谢谢公公不辞辛苦万里迢迢来传圣旨。”花羽陌拱手施礼,此时,莫语凝已经被扶进了内房。花羽陌心惊肉跳的,好在莫语凝一直低着头,人也很多,宫人们没有注意到她…… “府上好热闹啊,有什么喜事么?”公公突然问起。 这让花羽陌更加地慌张,他的额上沁出了汗珠。 “是我夫人怀了孩子,我特办酒席庆贺。”知道不能说谎,无奈之下,只好说出实情。 “哦,原来如此,为何不见尊夫人?”公公这才四下张望着。 “她身怀六甲,且身体极弱,我让她回房歇息去了。”花羽陌答道,心里紧着的一口气,总算松了一半,好在,他们都没有发现什么…… “不如,公公留下,喝杯薄酒?”花羽陌留客。 “不了,花公子有喜事,我本来应该道贺的。但是,只因我要赶回去复命,故不敢多留一刻。” 花羽陌听了,算是真正地舒了一口气。 “那还请公公一路小心,花羽陌便不多送了。”花羽陌拱手再施一礼。 公公也还礼,随后,便带着一群锦衣的宫人离开。 人群开始纷纷讨论起来,面对花羽陌的身份以及圣旨的事,这件事,将会成为清谷镇的一大热谈。 房内,莫语凝紧握着自己的裙带,她的眉头一刻也没有舒展。 “语儿,没事了。”花羽陌走进来柔声道。 “夫君,那群宫人真的没有发现我么?”莫语凝起身问道。 花羽陌点点头让她心安。 “好险……”莫语凝长舒一口气。 “语凝,”穆从露走了进来,“原来你们深藏不露啊,一直都忘记问你们的故事了。” 莫语凝笑笑:“你还不是?” 穆从露只好冲着莫语凝吐吐舌头。 “你们的故事到底是怎么样的啊?”穆从露好奇地问。 莫语凝看了穆从露一眼,望着外边喧闹的人群出了会神。 随后又低下头抚mo一直戴在手上的白玉镯,它唯一的一根红色的血丝正隐隐地发着光。 “我跟他,第一次相见在一个很小的村庄里……”她开始娓娓道来。 …… 清晨。 清谷镇依旧阳光普照,到处都是泥土的清香,叶子与花上面也总是盛满露水。 穆从露依依不舍地拉着莫语凝的手说:“真的决定走了么?” 莫语凝不舍地抱抱穆从露说:“嗯……圣旨都下了,不走就是抗旨……”语调中透着一丝无奈,虽然他们现在已经恢复了财富与身份。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莫语凝情愿跟花羽陌生活在这个与世无争的地方一辈子。 “好舍不得你……”穆从露的眼里弥漫着一股雾气。 “我也是……从露,你真的不跟我一起走么?”莫语凝轻轻地放开穆从露问。 “我还是比较愿意跟卡达生活在清谷镇。”穆从露拥着卡达甜蜜地说,卡达也揉揉她的头发笑着。 “我尊重你的想法。”莫语凝笑着说。 “花家嫂子啊……”身后突然传来了凌婶的声音,莫语凝回头一看,见是百姓们来给自己送行。 “花家嫂子啊,真没想到,你们都是大富大贵的人呐……”凌婶笑眯眯地说着。 百姓们也皆笑脸相对。 “谢谢你们这段时日的照顾。”花羽陌笑着说。 百姓们皆热烈回应。 良久,纵使再不舍,花羽陌还是扶着莫语凝上了马车。 莫语凝掀开车帘,看见穆从露不舍的眼,百姓们的笑脸,以及幽静美丽的清谷镇。 “羽陌,”车里的莫语凝问道,“这次回去,你说是凶还是吉?” “难说,我更愿意留在这。”花羽陌淡淡地说。 “我也是,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日子了,现在要离开,怪怀念的。”莫语凝往外望去,绿水环山,阳光明媚。 这是清谷镇。 别了,美丽的清谷镇。 第三十五卷 归返 2 (壹) “娘子小心。”花羽陌小心地扶着带着面纱的莫语凝,将她扶进了轿子里。 经过一月有余的奔波,他们终于回到了洛阳,莫语凝因为身孕的关系,吃了不少苦头。 望着偌大的洛阳府,他们的心中,感慨万千。 轿子行了一段路程,来到了凝香阁。 莫语凝下轿,看着依旧如故的建筑,心中更是感慨。 “真想不到,兜了一圈了,竟然回来了。”莫语凝叹道。 “进去罢,我看你这段日子累坏了。”花羽陌扶着莫语凝,莫语凝点着头。 重新住进了以往的住处,莫语凝心中一暖,却又隐隐不安。 “语儿,来,我打了盆热水给你洗脸。”花羽陌端着盆子进来说。 “你也累了,这些事情,让丫鬟去做罢。”莫语凝关心道。 “我没事。”花羽陌说着,已经将热乎乎的毛巾敷到了莫语凝的脸上。 “夫君,我觉得自己现在很幸福。经历了这么多,我们还在一起,真好。”莫语凝喃喃地说。 “傻丫头,”花羽陌一边拧着毛巾一边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夫君,我有些害怕……”莫语凝突然说。 “怎么了?”花羽陌转身抱住莫语凝。 “现在我们住回来了,我害怕,总有一天,皇上会发现我的存在的……”莫语凝担忧着。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已经想好了对策。”花羽陌拍着莫语凝的肩说。 “真的?”莫语凝抬头看花羽陌。 花羽陌点点头说:“我的对策是,让皇上知道这件事。” “不可以!”莫语凝反对。 “先听我说完。”花羽陌笑着,“我将昭告天下,宴请那些最有地位的,最有财富的人,我花羽陌,要成亲了。然后,皇上也会知道。到那时,你再出面,即便皇上很生气,龙颜大怒,也没用了。因为皇上已经昭告天下,凝妃已死。现在站在大家面前的,已不是凝妃了。即便容貌相似,皇上也不好说什么的。”花羽陌缓缓道。 “这样行么?会不会,皇上一怒之下,杀了我们?”莫语凝疑问。 “你放心罢,我有把握。”花羽陌抱紧了莫语凝,莫语凝也安心地偎在他的怀里。 “娘子,我要还你一场风光的婚礼。”花羽陌郑重道。 “只要与你在一起,我无所谓。”莫语凝笑着。 因为放出了成亲的消息,洛阳府变得热闹起来。 张灯结彩,贺礼连连收到,好不热闹。 只是,大家对于新娘子的讯息,都一无所知。 李耀也提前赏赐了不少贺礼来祝贺。 并且,在圣旨里特别提到了他新纳的妃子,如妃。 他说,一切的事情,他要谢谢如妃,是她,还了他的清白。 “羽陌,”在一个秋日午后,莫语凝问花羽陌,“你说,这个如妃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也不清楚。”花羽陌若有所思。 “我最近心中总是有一股不安的情绪,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是好是坏……”莫语凝凝眉。 “好了,不准胡思乱想。你只需好好地养胎,安心地当你的新娘子。”花羽陌吻住了莫语凝的唇。 望着凉爽的秋日,莫语凝迎着秋风,微微地笑着。 (贰) “少爷,府外有人求见。”一个丫鬟突然来通报道。 “哦?说了自己是谁么?”花羽陌好奇。 “没说,是一男一女,还有个小姑娘。”那个小丫鬟说。 “快请进来!”花羽陌听了,很是激动地说。 “语儿!你看谁来了?”花羽陌兴奋地叫着莫语凝。 此时的莫语凝正在做小孩的衣裳,在看见凌如雪的那一刹,她手中的针线全部掉落。 “阿如!”莫语凝激动地跑向凌如雪,紧紧相拥之间,两人眼里皆盛满了重逢的泪水。 “姐姐,你瘦了好多……”凌如雪担忧地说着。 “江兄,你们终于回来了,语儿可是想死阿如了。”花羽陌笑着说。 “娘……”这时,凌如雪的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两岁的小女孩,“我怕……”面对陌生的环境,小女孩的眼里满是生畏。 “阿如,这是你的孩子?”莫语凝惊喜地问道。 “嗯,”凌如雪抱起了那个小女孩,亲吻了一下她粉嫩的脸颊,“快叫莫姨。” “莫姨……”小女孩粉嫩的嘴唇一张一合地说。 “哎,好乖!”莫语凝拉着她嫩呼呼的小手说。 “阿如,你变得成熟了。”花羽陌笑着说。 看着圆髻,穿着少妇该有的衣裳的凌如雪,花羽陌感慨万千。昔日的那个刁钻的少女,如今,已是一个温柔的妻子,孩子的娘。 “表哥,听说你要成亲了,我跟千易便立刻赶来了。”凌如雪笑着说。 “之前,洛阳府被封,我跟阿如都急死了……但是,人海茫茫,我们怎么也找不到你们。”一旁的江千易说。 “是啊,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姐姐看上去好憔悴,而且……”凌如雪这才注意到了莫语凝脸上的疤痕。 莫语凝并没有遮挡,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释然。 “一言难尽……”花羽陌黯然道。 “不过,现在好了,一家团聚,和和美美。”莫语凝笑着挑破僵局。 凌如雪也重新温笑着:“你想的开便好……” “我有办法让语凝回复容貌。”江千易突然说起,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真的?千易你快说。”凌如雪高兴道。 “这个办法,有些残忍。”江千易迟疑着。 “其实,经历了这么多,我已经不在乎这些了。”莫语凝浅浅地笑着,脸上的伤疤也跟着一起笑着。 “我也是。”花羽陌抱着莫语凝温柔地笑着。 “说说也无妨。”凌如雪催促着。 “这个办法,是要将语凝脸上的伤疤重新割开……然后,我再上我自己特制的金创药,保证,在三日之内,便可以回复容貌,一点疤痕也没有。”江千易缓缓说来。 凌如雪听了很兴奋:“真的么?”彷如脸上有疤痕的是自己。 江千易点点头表示肯定。 “语儿,你同意江兄帮你医脸么?”花羽陌凝眉问。 “你同意的话,我就愿意试一试。”莫语凝笑着说。 “江兄,会有危险么?”花羽陌担忧着问江千易。 “我会敷上麻药,但还是会有些疼……”江千易解释着。 “姐姐,你忍一忍,三天,很快就过去的。”凌如雪恳切地说。 莫语凝点点头答应。 再看看凌如雪怀里的女孩,早已熟睡。 大家见了,皆不禁笑笑。 三日之后。 莫语凝的半边脸上缠着绷带,她端坐于床上,神情紧张。 “语儿,你放松些……”花羽陌柔声道。 莫语凝呼了一口气,轻轻地点头。 只见江千易小心翼翼地将绷带一点一点地拆下…… 莫语凝的伤口处,有着一层浅绿色的粉末。 凌如雪用早已准备好的巾帕浸了热水,帮莫语凝轻轻地擦拭着。 良久,莫语凝的脸被擦净了,露出了洁白无暇的面容。 “语儿……”花羽陌感动地抱着莫语凝。 莫语凝的眼眶也微微一红,看着凌如雪递给自己的铜镜,那里面的,是自己么…… 眉如弯月,眼如水。薄薄的唇不点而红,一张脸更是显尽风华。 “这是我么……”莫语凝的眼里已经因为激动而盛满了泪水。 “是你是你。”凌如雪也很激动。 “江兄,你的医术竟然已经到了这般如火纯青的地步了,不愧为玉面神医……”花羽陌叹道。 “过奖。”江千易笑着谦让。 “对了,后天就是你们大婚的日子。我有一份很特别的礼物要送给你们。”凌如雪突然故作神秘道。 “哦?”花羽陌好奇,“是什么?” “现在不能说。”凌如雪故意卖关子。 “这丫头,现在已经是别人的母亲了,还是这么的调皮。”莫语凝轻轻地拧了凌如雪一把。 房间里,一派热闹的气象,其乐融融。 (叁) 大婚当日,是整个洛阳最热闹的一天。 各地的富商高官都前来贺喜,洛阳府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正当莫语凝正在梳妆的时候,她看见了铜镜里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青鸢……”一时间,时光错乱,弄得莫语凝双手无措。 “语凝,恭喜你。”青鸢站在那里贺喜道。 “惊喜么!”青鸢身后的凌如雪突然笑盈盈地出现。 莫语凝一时间无话,能劫后重生,能再次地跟凌如雪他们相遇,能得到青鸢与夏伯菡的祝福……此生,她还有什么好遗憾的? “别傻啦!凌如雪打断莫语凝。” 莫语凝笑笑:“真没想到……还会再跟你相遇,我很开心,真的。”莫语凝热泪盈眶。 这些日子,她流了太多喜悦的泪水。 “这就是我要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比起那些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这个,更来得贵重些罢?”凌如雪笑笑说。 “嗯!”莫语凝重重地点头。 “好了,别哭了。”青鸢笑着用丝帕为莫语凝拭泪,“新娘子,不能哭的。” 莫语凝只好破涕为笑。 “语凝,你真美。”青鸢叹道。 “对了,这些年,你过得好么?还有,你是怎么跟阿如遇见的?”莫语凝一连串地问道。 “这个呀,说来就话长了,以后再慢慢说。”凌如雪笑着说,“你现在啊,就安心地做你的新娘子罢。” 莫语凝听了,脸不禁红了红。 婚礼举行得很成功,很隆重。 次日,他们一起去拜祭了死去的先辈们。 “爹,娘。”几乎是同时的,他们四个人叫着。 “我现在过得很好。”莫语凝幸福地说着。 “我也是,千易将我照顾得很好。”凌如雪接着说。 “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对如雪好。”江千易在坟前起誓道。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我也会一辈子对语儿好的。”花羽陌也承诺道。 “娘,”莫语凝对着花夫人的坟说,“我怀了花家的骨血了,这次,我会好好地保重身子,为花家延续血脉。” 一时间,四个人百感交集。 回府之后,莫语凝他们就接到了宫中的口谕。 是如妃的。 她宣花羽陌与“他的妻子”进宫一叙。 莫语凝与花羽陌皆隐隐不安,这个如妃,是何许人也…… 但是,该来的,总要来,躲也躲不掉。 第三十六卷 旧友 如妃的凤仪宫里。 莫语凝与花羽陌皆心中大震。 这个如妃不是别人,这是芷蝶…… 只见芷蝶轻轻地笑着:“我本来很好奇,除了莫语凝,到底还有哪个女人可以令花羽陌动心。想不到,到头来,还是莫语凝你。” “原来你就是如妃,怪不得我好奇,为什么一个不相识的妃子会帮我们。”花羽陌吃惊道。 “芷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莫语凝也很好奇。 “是一年前,我被徐双成的亲信追杀……”芷蝶开始缓缓地回忆道。 莫语凝也听得入迷。 “后来,在我认为我快要死去的那一刻,我遇见了微服的皇上,是他救了我……”芷蝶的言语中有些沧桑。虽然她说的轻巧,但是,宫廷里的斗争,莫语凝是见过的。她现在贵为贵妃,可见她经历了多少的波折。 芷蝶继续说:“后来,皇上爱上了我。他想直接封我为妃,但是碍于口舌,只好将我先养在洛阳府。洛阳府还是我挑的位置呢,我怕洛阳府被封了之后,荒废了呢。”芷蝶笑着说,却让莫语凝的心中微微一酸,这个外表看似坚强的女子,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后来呢?”莫语凝轻轻问道。 “后来,皇上为了造了个假身份,宰相大人的女儿。就这样,我名正言顺地进宫了。”芷蝶用手捻起一颗葡萄接着说,“莲妃和秦追风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我知道莲妃是之前宫中最有心计的妃子,而且,我怀疑当年青玉镯的事情,是莲妃为了除去黄美人,而陷害给吉祥珠宝铺的。后来,我去了莲妃的寝宫,竟真的有意外的发现。我发现了一瓶蟾蜍液,我将它呈给皇上,于是,一切便真相大白了。” “如妃……”莫语凝喃喃地叫了句。 “现在没别人,你还是叫我芷蝶罢。知道么,你莫语凝是我芷蝶唯一佩服的女人。”芷蝶突然正声道。 “芷蝶,难为你了。虽然你刚才说的简单轻松,但是,我知道,你受了很多的苦。”莫语凝凝眉道。 “谢谢你。”花羽陌也柔声道。 “不用这样,我现在不是过的很好么?”芷蝶反问大家,但是言语中,却透着一丝无奈与沧桑。 就在这时,一声“皇上驾到”让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臣妾(草民)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他们纷纷跪下行礼。 “爱妃请起。”李耀看上去,心情似乎很好。 “皇上,今天怎么有空来看臣妾?”芷蝶故意转移李耀的注意力,但是,李耀的注意力还是在花羽陌的身上。 “花羽陌?”李耀叫了句。 “哦,花羽陌原来与臣妾是故友,他成亲,臣妾不便出宫。所以,现在特宣他进宫一叙。”芷蝶忙解释道。 李耀的目光转而转向了一旁的莫语凝,莫语凝低着头,因为害怕而浑身发抖。 “这就是花羽陌刚娶的妻子吧?抬起头来让朕看看。”李耀说着,莫语凝却迟迟不敢抬头。 这时,花羽陌抓紧了莫语凝的手说:“抬头罢,没事的。” 莫语凝这才缓缓地抬起头来,只抬头的一瞬,李耀惊呆了。 “凝妃……”看着容貌绝世的莫语凝,李耀恍如隔世。 “回皇上,民女已经不是凝妃了,凝妃已死。民女现在是花夫人……”莫语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 “放肆!”李耀龙颜大怒,“你们当朕是傻子么!” “皇上恕罪……”莫语凝立刻跪了下去。 “皇上,如今,我与语儿的婚礼已成。当日也请了这么多有名望人去作见证,皇上自己也下了圣旨祝贺的。”花羽陌提醒道。 “花羽陌!”李耀十分愤怒,“你这是在威胁朕么!” “草民不敢,只是,皇天在上,大家先前都亲眼亲耳得知,凝妃已死。如今,全天下的人也知道,我花羽陌娶了一名妻子。如果皇上硬是要利用强权来夺取的话,只怕难堵悠悠之口。” “你!”李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皇上,听臣妾说一句罢。”芷蝶突然开口,花羽陌也趁机扶起了受了惊吓的莫语凝。 “皇上,”芷蝶接着说,“强扭的瓜不甜,莫语凝没有骗你。她是真的毁容了,只是,玉面神医的医术很高明,令她回复了容貌。皇上,现在,你也看到了,她很幸福。但是,如果,你又要拆散他们的话,她又要进宫。她还是不开心,还是会毁容,最后还是会死呀……” “如妃……”李耀微微地触动了。 见李耀有些触动了,芷蝶更是动之以情:“皇上,你如此想念莫语凝……臣妾知道了,心里痛如刀割呀……臣妾对皇上的心,日月可鉴。但是,皇上的心呢,却在一个根本不爱你的女人身上……”说着,芷蝶已经落下了眼泪。 “爱妃……是朕对不起你呀……”李耀突然恍然大悟,抱住了芷蝶。 莫语凝与花羽陌见了,皆大喜。 “你们走吧,朕就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李耀对着莫语凝说。 “谢皇上,谢如妃娘娘!”莫语凝跪谢。 之后,花羽陌便扶起莫语凝离开,临行前,看了一眼李耀怀里的芷蝶。 她正落着泪,是为皇上没有完全爱她而伤心么?不是罢…… 这世间,只怕又多了个无奈之人…… 尾声 几年后的洛阳府内,又是一年春。 莫语凝正坐在院子的石桌上望着明媚的春guang。 花羽陌笑着端来一盘水果。 “语儿,吃点苹果吧。是园子里新鲜结的。”花羽陌拿起一个诱人的苹果温柔地递给莫语凝。 这个时候,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跑了过来。 “爹,娘,我的纸鸢飞到树上去了!”他有些气喘吁吁地说。 “好,墨儿乖,爹给你去取,你呆在这里陪娘吃苹果。”花羽陌摸着他的儿子花如墨的头说。 “好!墨儿乖,吃苹果!”小男孩大声应道,模样可爱极了。 莫语凝也幸福地笑着:“墨儿好厉害,怎么把纸鸢放到树上去了,来跟娘说说。” 花如墨便依偎在莫语凝的身边慢慢说来,中途,还带着生动的表情和动作,惹得莫语凝哈哈大笑。 “哦!”凌如雪带着自己的女儿江访熙漫步走来,“你们这一家子原来在这里偷着乐啊。” “访熙姐姐!”花如墨跳着朝江访熙跑去。 莫语凝和凌如雪不禁笑了起来。 这时,夏伯菡也带着青鸢和他们的龙凤胎儿女缓缓走来。 “尔云,尔轩,快过来吃水果。”莫语凝远远地叫着。 但是尔云和尔轩早就和花如墨还有江访熙打成一片了。 “这下子热闹了。”捡完纸鸢的花羽陌回来笑着说。 就这样,一群活泼可爱的孩子,一群历经磨难最后幸福的大人。 一个温馨的家,一片晴空的天。 莫语凝望着天空满足地笑着,手上的白玉镯早就在自己新婚的那天脱落了。 她很莫名,却不想去追究。 现在,那神奇的白玉镯,正放在吉祥珠宝铺的最上层陈列着。 那是吉祥珠宝铺的镇店之宝,是非卖品。 它见证了莫语凝的青葱岁月,证明了那一段令人感动的爱情。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