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桂华芳》

作者：树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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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生

“啊————”

一声格外高昂的嘶叫声带着最后的挣扎断续的飘了出来。而原本还搓着手，在产房外来回踱步的胡不明一听之下却是猛的就停了下来。而后用她那一双无论带着无限期盼也掩盖不了凶戾的眼，死死的盯住了眼前那一块蓝布门帘。直到一声微弱如猫叫的啼哭声隐隐传了出来，才生生挤出一句话道：“是男是女？”

虽不过平常只四个字，但是那生硬的语调却是立时在不大的小院中形成了一股冷气压，吓得原本就瑟缩不安站在角落里的六个大小不一的男孩儿们更是僵硬的一动也不敢动。直到那蓝布门帘一挑，接生保父喜气的道一声：“恭喜啊，是个女官人。”之后，随着胡不明的大笑，院子里的气氛才逐渐升温并回归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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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灵魂觉醒的早，是以经历了胎中几日的珏宁对于自己的重生已然做好了种种心里准备。只是，当她一睁眼就对上那个抱着自己哈哈大笑的女子时，却仍不由一惊。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夜叉么？

当然，珏宁之所以会有此想法，不过是猛然间被胡不明贴在面前的大脸吓了一跳。

待她缓过神来便发现，眼前这女子，虽说是凶恶狰狞了点，但仔细看，那五官却还是端正的，只不过她长得太黑，浑身上下又时时冒着凶气，是以看上去便丑陋煞人了许多。而自己刚刚将之比为夜叉，却是有些反应过度了。

想到之前是一场误会，珏宁下意识的便松了口气，而后补偿般对着面前女子笑了。看着那女子随着自己的微笑又一次哈哈大笑，不知怎的，珏宁心中便是一暖，竟是极想亲近眼前这个凶神恶煞般的女子。

当然，对于这种突来的感情，害怕自己露馅的珏宁一开始是心存了戒备的。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眼下不过是个婴孩儿，只要不做惊人之举，便是放纵一下又如何呢？不过是亲近个人罢了，谁还能怀疑到别处去？想到这儿，珏宁便开心的挥动着自己尚控制不好的小胳膊小腿儿，意图往那女子身上扑去。

新生的婴儿力量有多弱小自不必说，是以尽管珏宁已尽了力，但因着腰颈上的骨头具还柔软无力，所以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凭空蹬着手脚罢了，不但根本达不到自己的目的，反倒惹得抱着她的那女子更是笑的响亮，仿若在看着一个小丑儿在玩滑稽。

当然，珏宁也不是个没脑子的，虽说一开始被笑的有些生气，但转念便发现，那女子的笑容里实有着浓浓的宠溺，是以她马上想到，这女人这般样子，应该是跟自己这重生的身体关系很近，只是不知道是哪位亲戚？

就在珏宁心中揣测的时候，那女子似是终于欢喜够了，便胳膊一抬，将珏宁半立着对向旁边的床榻，而后对着床上躺着的那个有些憔悴的男子道：“伏郎，看看咱们的女儿，多活泼，多可爱啊！伏郎，你辛苦了啊！”

那女子说这话时，珏宁尚未反应过来，因为她正呆呆的看着床上那个面容姣好的年轻男子发呆。直到那男子听了女子的话后欣慰一笑后叫了一声‘妻主’，刚刚一直都没转过弯来的珏宁这才脑子里轰然一响。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到珏宁看见自己那六个从十一岁到六岁不等的亲哥哥之后，才明白，自己不但穿越了，还穿越到了一个女尊社火。

不错，面对着虎背熊腰连微笑也能笑的极凶恶的娘亲胡不明，再看看因要躺在床上坐月子，头上只用了根缠枝银花簪绾发的父亲胡伏氏，并他床边耳朵上都带着小小银耳环的六个哥哥胡大郎到胡六郎，长期浸泡在网络上的珏宁很快就得到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自己不但重生了，还重生到了一个女尊世界。

对此她真的很想仰天长叹：老天爷，就算俺接了师兄一拳就猝死的原因是因为看了一夜的女尊小说没休息好。但是乃也不带这么玩人的啊！要知道，俺的梦想是做个绝对米虫，可这女尊国女子肩上的责任可是不比男尊国的男子小啊！

没办法，做为曾经在社会最底层流浪过六年的被拐骗儿童，珏宁是吃够了生活的苦，尤其是那种一但完不成任务便没饭吃要挨打的日子，她是再也不愿回忆，也难怪她有不愿意承担责任的想法。

当然，尽管有着希望逃避的想法，但有着那样经历的珏宁同时又是一个即现实又懂事的人，所以她明白，希望是好的，但无论什么也得自己挣不是？想当初若不是她想尽了办法要摆脱被人贩子掌控的命运，又如何能够碰到师傅，过上后来的安逸生活呢？只可惜眼下一切又得重来，自己要过好，就必须重新谋划。想到这儿，珏宁不由心中悔恨，怪自己不该将师门考核当儿戏，最终导致眼下的结局。

就在珏宁对自己即将面对的新世界长吁短叹之时，另一件让她更觉抽搐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她这一世的老娘胡不明给她起了一个据说是找了十个瞎子才算得的富贵名字——胡桂菊。

虽说名字就是一个代号，但是好歹珏宁前世自被师傅玉缺老道救回庙里后，也练功打坐受了二十多年的古文化熏陶，长大后更是念了名牌大学毕业。所以这‘桂菊’ 虽说没什么不好，但是按照珏宁的审美观来看，却是怎么听怎么‘囧’啊~

当然，尽管珏宁很想对自己的新名字表示抗议，但这可不是她一个连声带还不能控制明白的新生儿所能办到的。更何况，这阴阳颠倒的新世界虽然让珏宁有些难以接受，但也只是难以接受而已，她还不想被人当成妖怪给烧了啊！所以~桂菊就桂菊吧，至少比桂花菊花强不是？于是，在生存与自尊面前，选择了前者的珏宁很阿Q 的沉默了。

只是，此时的珏宁还不知道，无论是转生到女尊世界，还是那个不合心意的名字都仅仅只是小意思，真正让珏宁痛苦的还在后面，那就是婴儿生活。想想吧，原本是一个能跑能跳，能够自由活动的成年灵魂，却被困在一具软软的小身子里，不但行动不能自由，便是生活中的琐碎都要假他人之手，那滋味~绝对不只是郁闷而已。

没办法，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身体行动的珏宁，不，桂菊，为了不叫自己被折磨疯掉，只好发挥孤儿流浪时期的坚毅精神，在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之外，努力的伸长了耳朵倾听着一切来自外界的声音，并在转移自己注意力的同时顺便了解这个新社会。

这时候就看出哥哥多的好处来了，家长里短的消息还真不少。于是几个月后，已然学会爬了的小桂菊不但知道了隔壁刘家为了给女儿娶亲将儿子招妹卖给县上乔大户家三小姐当了三等小侍，还知道王寡夫跟小姑子偷情怀孕被妻家发现沉了池塘，等等镇上的大小消息。

当然，还有其中最重要的，那就是她这一世的亲娘胡不明，其身份竟是是秦县水塘镇里的屠户，并且因为杀猪技术好，卖肉又从来足斤足两，是以人送绰号秦县杀猪第一屠——胡屠。

对此，桂菊的回应还是一个字‘囧’。暗道怪不得自家那长得像土匪的娘亲连笑都笑的那么有杀气，原来是工作原因。只是虽然知道在这时代只有技术最好的屠户才会被人在名字后面加个‘屠’字，但是面对自家老娘响当当的‘胡屠’称号，桂菊却是怎么听怎么觉得郁闷。胡屠？糊涂？

不过胡屠到底是不是糊涂，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桂菊要快快长大，因为无论在任何世界，弱小的孩子们都是没有话语权的，所以想要掌控自己人生的首要条件就是长大成年。

当然，人可不是种在地里的麦子，一年便可以来上两茬三茬。并且因为人类社会的特殊性，长大的意思可并不单指表面上那从幼儿到成人需要的十多年的时间，还有另一种隐含在社会圈子里的潜规则，那就是需要得到其余人对其能力的认可，而只有两者都达标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成年。

前者还好说，慢慢靠时间罢了，后者却是在天赋之外还需要努力的学习。而桂菊，前世她能学的，该学的虽然都已然学过了，但是明显却并不完全适用于目下这个社会，于是没奈何，为了自己日后温饱的桂菊只好瘪着小脸儿，将一切从头做起。

只是适应这个社会的究竟都有什么呢？缝衣？做菜？还是绣花？不不不，虽然桂菊觉对这些还都蛮有兴趣，但是让人欲哭无泪的是，在这女尊社会，这些都是男人做的，她一个女子要想学也不是不行，只是别说被人笑话‘郎郎腔’，单说她那个长相凶恶脾气暴躁的老娘胡屠胡不明，就绝对不许自己唯一的女儿不走‘正途’。

既然这条路不行，那么砍柴？打猎？杀猪？唔~这些貌似不错，毕竟自己前世可是跟老道师傅练了二十多年的内功加外功，虽然从来也没练出祖师爷所说的内力外劲，但至少身手灵活，眼力不凡，从事这些行业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只是前提，前提是人家学了这些后，可不可以不要长的像娘一般五大三粗啊？

时间就在小桂菊不断的思考中浪费掉，当然，她不想浪费也不行，谁叫她只是一个软绵绵的小娃娃，目下能做的就是不断的打滚儿搬脚抻筋，保持这具小身体的柔软性而已。当然，出于习惯性，也在睡觉的时候顺便练练那前世练了二十多年，并到至今也未有过一丝动静的内功。

私塾

一晃五年，日子平平淡淡的过，桂菊就跟所有人家的小孩一样，刚一学会了跑，便天天跟着镇中小户人家的孩子们一窝蜂似的镇里镇外跑开了。

小户人家，并不懂得什么早期教育，从来小孩子都是当牛羊般放养的。虽说也知道有拐子存在，但是因为水塘镇只是个有些偏远的小镇，大人们之间基本都熟识，是以，只要不是赶上五日一次的大集，孩子们在外玩闹，不论是镇上的固定买卖铺户，还是镇外田里劳作的大人，都是看着孩子们不出事的眼睛。

这时代便是这样，因为孩子的出生率虽高，但其成活率却较低，是以尽管邻里之间东家长西家短的磕碰不少，但是在看待子孙问题上，却出乎一致的默契。对此，桂菊在苦恼很难找到空隙练功的同时，却也不得不感叹：这真是一个朴素的近乎可爱的地方啊！

于是，在叹息之后，桂菊玩的更放心了，自然，她尤其爱建议小朋友们玩的便是捉迷藏，不但跟孩子们捉，更跟大人们藏。没办法，她要练功啊~可又不想人们发现她的异常。

就在桂菊为自己利用捉迷藏练功的主意暗自得意的时候，她那胡屠老娘，又一次单方面的决定改变桂菊的人生。那就是她要送桂菊上私塾，日后也好求个功名出来！

上私塾？求功名？对于胡屠老娘的决定，桂菊有那么一瞬间实实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不必对上老娘那张杀气腾腾的严肃脸，桂菊便明白她说的是真的。

没办法，自家老娘虽然凶到极点，但是有一样好处，那就是言出必行，从来不开玩笑也不屑说谎言。是以，她既然这样说了,那么上私塾的事情便是板上钉钉。

只是，想到自家那离‘家徒四壁’四个字也不太远的条件，桂菊对于老娘的这个决定，却很是有些质疑。

不错，她老娘是个卖猪肉的小商人没错，但是因为惯不屑偷奸耍滑短斤少两，是以，得的利钱极薄。更兼之家里并没有田地，人口又多，都没冻着饿着已是她老娘本事了，却是少有余钱。

而眼下念私塾束脩虽少，但是对于自己这个家庭，却是一份不小的开支。虽说是‘穷读书，富习武’这穷也得是有文化底蕴的穷，相对于普通小老百姓，让自家孩子去学两个大字不难，但要坚持住这一条路却是极难。

是以，与其留个不能实现的念想，倒不如干脆不去，因为任谁都知道，这书越念到最后花费越大。那些打点且不说，单说笔墨纸砚与赶考路费，便不是一笔小数目，不是殷实人家，是坚持不住的。

是以，早在桂菊了解这个家的状况之后，她便早早把上学念书走仕途这一条路给刨除了可是眼下，她老娘居然说要送她念书。也难怪桂菊要质疑了，毕竟家中的情况她都看在眼底，知道她老娘手中根本没钱给她交束脩啊！

莫不是老娘今天才得了外财？虽然桂菊很想将这个疑问向自家老娘问出口，但是却也只能生生忍住。要知道她现在可是只有童稚的五岁，这么深奥的事情，怎么可能去考虑？是以，桂菊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对着老娘眨巴眼睛装迷糊，然后等着晚上再探听。

果然，到了夜里，胡伏氏一见桂菊睡去，便向胡屠问了起来。

胡屠虽凶，但是对自家夫郎却也爱护，是以，倒是声音平和道：“已然跟镇东王家约定，将大郎于她家做夫。”

“呀？我还道你那里来的余钱，原来是想到了大郎身上。”因没想到竟是这一茬，是以胡伏氏听了，不免惊讶。

倒是胡屠，听得胡伏氏声音，似乎有些尴尬的咕哝道：“我也是没办法！”

胡伏氏闻言不由安慰道：“我又没说你别个！大郎今年十六了，也到了该找妻家的时候。再说娘家是仰仗，咱家只桂菊一根独苗，若是他这时候嫁人帮衬了桂菊，日后桂菊有了出息，他受了气也能有个出头的。”

“唔~你看的长远！”胡屠听了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似是要睡去。

只是这到底是胡伏氏第一次准备要嫁儿子，心中难免一时喜一时忧的，竟是没注意。只接着道：“眉凤是个好的，大郎嫁她到也不怕挨饿受冻！倒是她那继父却不好相与，大郎怕是要受些气。只愿他们成亲后能早早分出去单过，少受些委屈。对了，听说王家的银钱都是眉凤那继父把持，聘礼怕是出不了多少吧？也不知够不够桂菊上学使？”

想到聘礼前，胡伏氏才停了那些絮絮叨叨，问起正事来，只是转头一看，胡屠早把鼾打的老响，竟是早已入眠了。

见状，胡伏氏虽然很想知道其中细节，但是想到自家妻主白日里劳累，是以便没惊动，只独自又躺回去，不多时便也睡去。

胡伏氏安静睡去，却不晓得躺在身边的女儿桂菊却睁开了眼睛，看着胡屠心中翻腾的。

当然，虽说没想到自己束脩的来源竟是要大哥出嫁，但桂菊也知道，无论前因后果却都不是她这个小娃娃能够改变的。她眼下能做的也就只有在心里跟大哥说抱歉，然后真像胡伏氏所说，有个出息，日后好给大哥撑腰。

只是，既然一切都已然安排好，为什么她心中却有着浓浓的不安呢？要知道她胡桂菊可并非那些拿不起也放不下的人啊！

只是看着熟睡的自家老娘，桂菊却是怎么也摸不着头脑，没奈何，她也只得倒头睡去，待明日再想办法。

虽说练了五年功，但桂菊的身体到底还小，是以一夜沉沉自不必说，到了第二日，桂菊醒来时却早已天光大亮了。除了看见最小的哥哥六郎在忙着打扫庭院外，家中竟是人影不见！

桂菊惦念昨夜的事情，于是连忙起身去问六郎，这才知道，胡屠老娘起早去了邻镇杀猪，爹爹胡伏氏带了四郎五郎去前院铺上看摊子，二郎三郎也去了陈记绣坊接伙计。至于大郎，却是到河边洗衣裳去了。

平日里一家人便是都要做活计，这般都忙碌的样子看似没什么，但是桂菊却记得，往常去绣坊都是大哥跟二哥去的，三哥虽说活做的最好，但是为人太过腼腆，爹爹胡伏氏怕他吃亏，从来都带在身边，怎么今日里这顺序竟是变了？

莫非胡屠老娘已经把事情公布了？想到这儿，桂菊不由看向了六郎。只是怎么看却都觉得不像，因为六郎最藏不住话，若是有这样的事，刚才便早说了。而此时他一脸平常，看来大郎的婚事，胡屠老娘还没公布。

即使没公布，大郎却独自去洗衣裳，想来是单独交代了！只是要知道自己猜究竟正不正确，还需得诈一诈六郎。想到这儿，桂菊眼珠一转，便对忙着给自己打水洗漱的六郎撒娇道：“六哥，我要出去玩！”

果然，六郎一听先是道：“待洗脸吃了饭去！”，后又加了一句：“七妹要去哪里玩？”

“去找大哥玩水。”稚嫩的童音，软软糯糯的，听得桂菊自己都想起鸡皮疙瘩。

“不行，水边很危险，再说大哥忙的很，哪有时间看着你？”六郎想都不想的便给否决了。

只是桂菊早摸清自家哥哥们的性子，在六个哥哥里，这六哥虽然最爱八怪，但却是最聪明又最心软。于是当下桂菊也不管什么形象，闭上眼、咧着嘴便干嚎起来。

果然，六郎一见便慌了神，忙将桂菊拢到怀里哄道：“六哥给你做个草蚱蜢可好？”

“不要，我要找大哥玩。”没达到目的，桂菊如何肯松口，当下继续干嚎不止。

六郎无奈只得哄道：“七妹最乖，今日老实些吧！爹娘和大哥不知为什么，脸色都不好咧，莫要让哥哥挨骂！”

听得早上果然有事，桂菊当下便停了嚎，却是又装了一副委屈相，可怜巴巴的看着六郎，似是有些不相信。

看着这个明明最贪玩，却又时时要装小大人的妹妹，六郎实是有些无奈，但一张嘴，却是又习惯性的八卦道：“早上吃了饭，娘便把大哥单叫出去说了话便走了。只是也不知到底是为什么，大哥却是捂着脸回来。爹见了不放心，便拉着大哥问，大哥也不说，只抢了二哥要端了出去洗的衣裳便走了。爹觉着不对劲，便出去追娘，好长时间才回来。只是却是阴着脸进门，然后吩咐了二哥带三哥去领秀活，便带着四哥五哥去铺上了。”

寻因

听得六郎解释，桂菊心中却反倒是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难道胡屠老娘跟大哥说的并不是成亲的事？不然大哥为什么会挨打？爹爹又为什么黑着脸回来？

要知道即便那王家眉凤的继父十分苛刻，但眉凤却是个好的，大哥就是不喜欢她，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他也不会拒婚并因此挨打。可是既然不是因为婚事，又是因为什么呢？

想到这儿，桂菊心中不由又如昨夜般不安起来。可是她也知道，六郎这里已是将所知全告诉了自己，要想知道其中的原因，便只能问当事的三个人，爹娘跟大哥。

而这三个人中，爹虽然离得最近就在前院铺上，但眼下正是忙的时候，自己便是去了，爹也没时间理自己。至于娘，更是不用指望了，此时已是在邻镇。所以眼下，也就只剩下大哥可问。看来，还是得找机会去水边啊！不过爹今天留下六哥看自己，想出去还得避开他呀！

想到这儿，桂菊立时便大力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相信了六哥，保证会乖乖听话，而后才似又寻到别的玩处，撒娇的对着六郎道：“那我去看爹爹！”

六郎一听，张口便又要阻拦，只是还不待他说话，桂菊便又瘪了嘴。六郎见状无奈，却是心中寻思：七妹去爹爹眼前总好过去水边惹大哥，毕竟爹爹对自己几个兄弟都是十分疼惜，七妹在他面前闯了祸不会牵连自己，而大哥眼下显然是惹怒了娘亲，七妹一旦出事，自己保证脱不了干系。到时候娘亲责罚，肯定落不下自己。

想到这儿，六郎当下便点头应允，不过却告诫道：“七妹须得乖，不要影响了爹爹做事。”

“好。”桂菊当下点头，却是三两口便吃了饭，而后急急拉着六郎去了前院。

六郎亲自将桂菊交给了胡伏氏，虽说是交接了任务，但还是要回去继续干活，是以也没多停留，转身便走了。倒是桂菊，在胡伏氏跟前腻歪了好一阵子，才看见隔壁家的小女儿二英带着几个小伙伴路过，于是当下便吵闹也要一同去玩。

胡伏氏正被她跟前跟后的碍事搅的心烦，但桂菊实在是太迷糊了，连玩个捉迷藏都会在草堆里睡着忘回家，若是就叫桂菊一个出去玩不知道还会怎样呢，所以他又有些不敢撒手。是以眼下见了二英一起好几个，立时便放心叫桂菊出去。

桂菊一看目的达成，当下便欢喜的跟着小朋友们出去，却是在路上，便又出主意一起去河边钓鱼。

水塘镇既然称作水塘镇，显然是根据地形特点来的。不过这名字或许起的太早，是以地貌变迁后，导致原来的那个水塘成了一个小小的湖，并被一条清浅的小河穿心而过。

当然，湖再小也是湖，是以年纪小的孩子们都不被允许靠近，只能跟在小河边上玩耍，至于所谓的钓鱼，也不过是几个顽童拿了钩子挂上诱饵，往河边儿泥洞里钓泥鳅。美其名曰~钓鱼！

桂菊前世的童年本是没享受过这些的，是以，往常她才玩的最疯。只是眼下大哥的事情要紧，所以心中事的她，只是强压下心焦玩了几下，便接着要去撒尿的由头甩开了小伙伴们，而后沿河找了一会儿，‘巧遇’了大郎。

当然，桂菊‘巧遇’的时候，大郎已快将衣裳洗完。只是他闷声不吭的低头洗衣，确是没有发现桂菊就站在自己身边。

倒是桂菊，看着大郎脸上清晰可见的五指印，以及他似将衣裳当仇人般的洗法，心中吓了一跳。暗道：胡屠娘到底跟大哥说什么了？才让最是柔顺的人犯了这般宁脾气？竟到这时气还没消？

只是，到底要不要问大哥呢？要知道越是逆来顺受的人，反弹起来力量愈大呢！想到这儿，桂菊不由犯了难。

就在桂菊这么一犹豫的时候，抓了许多泥鳅的小伙伴们已是要离开了，二英见桂菊远远的不知道在干什么，便大声叫了她的名字道：“桂菊，快点回来，我们要走啦！”

因着河边儿有些大树，是以二英只看见了桂菊，却没看见被树挡着的大郎。倒是大郎听了立时将头一抬，想要顺声望去。他本是习惯性的去看自家小妹，却是冷不丁便对上了桂菊看他的眼，当下便是一愣。可他楞过之后，却是没有向往常一般笑着将小妹抱在怀里假装生气要打屁屁，反而像是没看见般脸色僵硬的转过头去继续洗衣。

到此时桂菊若是还不明白大哥挨打的原因是跟自己有关，那她就白活前世那些年了。于是当下不由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大哥~”

可是大郎却似没听见，只继续洗衣。倒是二英，见桂菊没回头，还以为她没听见，便又走近冲着她喊了几声。

桂菊明白，若是不打发了二英，这件事自己恐怕没办法问清楚，毕竟有外人在，大哥便是有什么想法也不会轻易说出口。于是，桂菊只好转身冲着二英大喊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跟大哥一起回家。”

桂菊说着的时候，又走近些的二英也看到被树挡住了的大郎。当下便也不管桂菊了，转身跟伙伴们一起回了镇中。

只是桂菊原以为打发了二英，大郎便会对自己说些什么。可是没想到她再一转身时，大郎已然将衣裳洗好，端起来往家走了，却是连叫都没叫桂菊一声，仿若她是空气。

虽然前世有些孤苦，但今世从出生到现在，桂菊却从来都不曾被这样对待过。因着是家中独苗。不但爹娘将她当宝，六个哥哥更是待她极好，尤其是大郎，因着桂菊出生时他已是大了，帮胡伏氏带桂菊的时候最多，两人的感情不说长兄如父，也差不了多少。是以，被大郎这么一晾，桂菊心中的难过自非比寻常，当下便“大哥”“大哥”的连声叫着，追了上去。

桂菊叫的难过，大郎听着却是加快了脚步。桂菊腿短，眼见得便要追不上了，却突然脚下一歪，‘哎呦’一声摔在了地上，而后‘哇’的大哭起来。

桂菊这一哭，原本还在向前急走的大郎却突然停了下来，待他转身看见桂菊竟是摔在了地上，当下便惊得将手上的衣裳衰落地上，而后急急的跑到桂菊身前将她抱起，上下查看了起来。

“大哥~”看到大郎并没有继续无视自己，反而还为自己着急时，心里又美滋滋的桂菊不由可怜兮兮的抱着大郎撒起娇来。

只是桂菊不叫这一声还好，叫了这一声之后，大郎却是好像被按了开关一般僵了一下，接着便又冷下了脸。

好在这回大郎倒是没有又装看不见似的甩手就走，只默默的继续给桂菊查看。不过桂菊却看到，低下头去的大郎，眼中含着泪，似是在隐忍着什么，极度难过。

从没见过大郎这样的桂菊，不由一阵心疼，暗道胡屠老娘到底跟大哥说了什么事情，让他这样委屈难过？想到这儿，桂菊下意识的便将环在大郎颈上的小胳膊收紧，而后趴在大郎肩上道：“大哥不要难过好么？大哥难过，我也难过。”

因为心疼大郎，所以桂菊此时是下意识以一个成年人的心态说出这话的，原本是一种对亲情的诉说。但无奈她此时的身体还小，声音里的奶气是无论如何都去不掉，是以这话听到本就不是冷血人的大郎心里却是更勾他伤心，尤其是此时他刚好将桂菊的衣裤都挽起，看到手肘膝盖上竟然全都带了血丝，心中却是连着懊悔心疼并委屈生气一齐发作，眼泪便忍不住掉了下来。

大郎是个要强的，伸手抹了几下便想装没这回事。只不过，人脆弱时候，那眼泪便如滔天的洪水，一旦冲开了堤坝，便极难堵住，非得泄过峰头才行。于是，大郎的眼泪越抹越多。只是大郎心里到底不愿在桂菊面前低了大哥的位份，只得边哭边板了脸教训桂菊道：“怎的这样不小心？日后莫要再跑跑跳跳的。”

桂菊虽不知他心思，但是却感觉的出来他是真心，于是也不顶嘴，只老老实实的腻在他怀里。只是说到日后，大郎便想起早上母亲所说之事，心中却是又一阵苦涩委屈，当下也顾不得再教训桂菊，只抱着她痛哭起来。

因知道受了委屈的人须得哭出来才好，是以桂菊虽然被勒的难受，却是仍旧一动不动的将自己的小肩膀借给了大郎。

好在大郎不是那种最爱哭哭啼啼的娇气男子，是以哭了一气之后，便收了眼泪。只是他却不着急去收拾东西带桂菊回家，而是扶正了桂菊的身体，用一种似带着悲愤怨怒，又似带着无限希望的声音，坚定有力的对桂菊道：“七妹，你一定要好好读书，日后，日后有了出息，大哥也就不悔了！”说罢，大郎便将自己一双泪痕未干的双眼盯上了桂菊的眸子，似是要她做下保证。

而桂菊，虽然一时尚未想通为何大哥眼下所说竟与爹爹昨夜所说相似，但面对上那双带着无限悲凉，而只有这一点期盼的眼，竟是无法拒绝。于是她重重点头道：“大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

作者有话要说：有事回来晚了，这应该算昨日的更！╮(╯▽╰)╭

内情

听得桂菊保证，大郎才似终于放了心，却是又抱着桂菊哭了一会儿，这才拾了地上的衣裳，到小河边洗干净，然后牵着桂菊的手一起回家。

回程的路上，桂菊见大郎眼睛虽肿，但其中已然没有那样愤愤的神色，显然心情已是平复了不少，于是她略一思量，便开口打探道：“大哥，你刚才为什么要哭？是我做错事了么？”

虽然桂菊极力将语气说的天真，但这话里的逻辑却到底不像她这么小的娃娃会说出口的。好在发泄过后的大郎虽然面上平静，但心中却是还难过着的，是以倒也没注意。可桂菊这两问到底又刺痛他心底，于是当下身形便是一顿，又冷起脸来想要训人。

可是大郎才要张口，便看到桂菊露出的四肢上，那几处尚未结痂的伤口。想到这些都是因追自己而至，当下便又一阵懊悔，不但迁怒的话再说不说口，反而心中暗道：若不是我刚才胡乱生气，妹妹怎么会摔成这样。更何况那事的起因虽是因为妹妹，但是她还这么小，晓得我难过便来关心我已是不错，又能明白什么？总是我的命不好！

想到这儿，大郎心中不由一阵哀怨，只觉得不如死去。可是碰上桂菊看向自己那亮晶晶的眼，他心中却是又一震，又想道：我怎么又糊涂了？好死不如赖活，况且便是我死了，娘也会在弟弟们中再选一个，倒不如只牺牲我这个大哥就好。只等桂菊有出息的一天，便是我熬出头的日子。

大郎心中翻转，脸上便带了出来，桂菊一时看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由心下焦急，可却又不敢开口。如此等了好半天，大郎终于开了口，却是又一句：“七妹，你一定要好好读书。”

等了半天，便是又等出这样一句，一直悬着心的桂菊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说不出的郁闷。只是她马上却又想到大郎反复如此说，显见的胡屠娘要大郎出嫁以供自己读书的事，背后还有内幕，而这内幕显然对大郎极为不利。于是不由一时忘了那些郁闷，转而心情沉重起来。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在又一次跟大郎保证自己会好好读书之后，顿觉得事情比想象中严重的桂菊不由又在心中琢磨起来。而这一回她为了寻找真相，便将所有事都摆了出来，仔仔细细的研究，想要找出其中门道。

上学、束脩、嫁人、大哥、眉凤；

早晨、娘亲、大哥、挨打、迁怒。

好事；不愿。

将所有事这么一串连，桂菊赫然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既然是好事，大哥却不愿意呢？当然，结论很显然，那就是这件事并不是一件好事。可是眉凤真的不错啊，要知道在这个媒妁之言的时代，大哥能嫁给她已是幸运了，可是他为什么还不愿意？难道大哥已有心上人？

不不不，对于这个说法，桂菊第一个不相信。自家大哥什么样桂菊最了解，他每日里为家操劳，忙都忙不过来，哪里有时间去做那样的事。而且他虽说出身小门户，但却绝对是个守规矩的人，断不会做出那样私相授受的事，是以，这种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既然不是大哥的原因，那自然就是眉凤的原因了。可眉凤本身也是个好的，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可是这也没问题，那也没问题，难道说还真像爹爹所担心，是那眉凤继父的原因？

想到眉凤继父，桂菊心中不由‘咯噔’一声。因为她忽然想到，那眉凤继父入了王家门后也给王家生了个女儿，只是这女儿不但是个先天傻子，还是个先天畸形。那种奇形怪状，简直比鬼还吓人，只勉强看得出是个人罢了！

难道？对于那个结论，桂菊连忙否认，要知道别说是结亲，便是要她将眉清目秀的大哥跟那个畸形傻子想到一处，她也是不愿意的。她的大哥，便是嫁不出去做和尚，也是不会许给那样人的！

可是尽管桂菊拼了命的想要将那个结论从心中除去，希望那并不是事实，但昨夜里胡屠老娘反常的应付爹爹的那几句话，却是死命的非要钻到她的脑海中。而联系起来这一切，桂菊的心却是一点点渐渐发凉。

胡屠老娘不愿说谎，所以她只说是与王家结亲，并没有说是谁。胡屠老娘害怕爹爹听了反对，所以只将大哥单叫了出去。而大哥，大哥如何能够接受那样的人？自是要反对的。

有了那个念头做引子，事情便慢慢的被串了起来，到最后桂菊只觉得如坠冰窖。如果自己去读书的束脩仅仅是以一个适龄哥哥出嫁换得的聘礼便罢了。可是若是以牺牲一个哥哥的一生为代价，那她胡桂菊无论能找到什么样的借口，都永远不会原谅自己。因为，那是她血脉相连的家人啊，她前世求之不得，今世万分珍惜的家人！

当然，尽管心中害怕，但是眼下事情毕竟没得到当事人的证实，是以，桂菊只能等到回家再打探。纸保不住火，若不是自己所想便罢了，若是自己所想，那她胡桂菊便无论如何也要阻止。

想到这儿，心中定下决心的桂菊，再不顾关节处的疼痛，拉着大郎，加快脚步向家走去。

到家的时候，时间还未到晌午，家中只六郎在。胡伏氏还在铺上忙着，胡屠老娘却是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桂菊想了想，觉得虽然这件事直接问胡屠老娘才来的最清楚，但是一来桂菊心急等不到晚上，二来却是她明白，自己人小言微，若是直接找胡屠娘说项，怕是会被随随便便打发回来。是以，她便想到了胡伏氏身上。

这些年桂菊也看出一些门道，那就是家中虽然是胡屠老娘的一言堂，但她到底对老爹胡伏氏有些怜惜爱护。不然，昨夜里也就不会想将事情瞒下。而那件事若是真的，那么凭自己是家中宝、老娘手上的明珠的身份，若是再跟老爹合作，想必胡屠娘亲多少会重新考虑一下。

想到这儿，桂菊便转了心思开始胡闹，要将胡伏氏骗了回来。当然，借口也好找，那就是身上疼的厉害，要找爹爹抱抱。

因着从前桂菊也没少这样闹，只是每次交到爹爹手上还好，若是交到娘亲手上，却是主犯受罚，挨着的兄弟也跟着被连累。是以大郎跟六郎虽都见怪不怪，但是到底也不愿被牵连。

想到这儿，兄弟两人便都想躲开，却还是六郎脑瓜快，当下便道：“我去替爹爹，七妹疼成这样，也就只有爹爹能哄得好了。”说罢，也不等大郎同意，便上手上活放下，转身向前院跑去。

而大郎虽怪兄弟没义气，但到底这个家中除了小妹便是这个兄弟最小，而这件事说来起因也是因为自己，所以便什么也没说，只得一边哄着桂菊，一边接手做活，等着胡伏氏回来训。却是也想着，便是爹爹怪罪，也总比娘责罚要好许多。

至于桂菊，却是早算到六哥心眼儿最多，定会先走开。是以一见达了目的，立时便只再假哼哼两声算了。而大郎当然乐得她不闹，当下竟也没多想，只麻利的做手上的事。

而不多时，胡伏氏便回了后院。虽说六郎只说桂菊不舒服，要他回来看看。但当爹娘的都眼尖，胡伏氏一看便看到桂菊手脚上的伤，当下便心疼的将桂菊抱在怀里，却是向大郎道：“桂菊怎么伤成这样？”

大郎闻言便是一阵愧疚，张口便说了实话。胡伏氏听了心中虽怪大郎迁怒，但却也知道大郎那事委屈。他到底不同胡屠那般一心只顾着女儿，毕竟儿子也是他身上掉下的肉，是以当下不但没有训斥大郎，反而难过叹道：“大郎，你不要怪桂菊，她还小，能做什么主？要怪便只怪你自己命不好，生在咱们这样的穷人家罢。”

“爹~孩儿知道。”被胡伏氏这样一说，大郎便忍不住又落下泪来。胡伏氏也陪着哭。桂菊一见正是机会，便也张开大嘴，嚎了起来。

只是她这么一嚎，却是将父子两个的眼泪给止住了。尤其是胡伏氏，一开始吓了一跳，还以为碰到孩子伤口了呢。而待检查一遍之后看见桂菊只是在那干叫，脸上一颗眼泪也没有，当下便气的不行，却是又不知道这孩子又是在玩哪一出，只得掐了掐桂菊的小脸蛋儿哄道：“桂菊哭什么呢？”

桂菊一听，暗道了一声：来戏。便立时收了哭声，然后理直气壮道：“爹爹跟大哥都哭，我也哭。”

胡伏氏听得她这一句话，心中是又好气又好笑，却是想到大儿日后的命运，到底心酸道：“爹爹跟大哥是有伤心事才哭，桂菊没有伤心事，便不要哭了。”

桂菊哪里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当下便道：“可是爹爹跟大哥为什么要伤心呢？”

胡伏氏闻言眼中一黯，却是终不忍将实情跟幼小的女儿说明白，于是只哄着道：“因为你大哥要出嫁了，所以爹爹跟你大哥才会伤心。”

“哦~”桂菊一点头道：“怪不得要伤心呢，原来大哥是要嫁给王家的傻子去了。”

桂菊的话一出口，胡伏氏大吃一惊道：“你怎么知道？”却是不待桂菊回答便抬头将眼一立，对着大郎严厉道：“你跟桂菊胡说什么了？”

大郎也是吃惊，暗道：妹妹怎么知道？又被胡伏氏这么一喝，当下便不由跪下道：“爹爹，我什么也没对七妹说啊！”

胡伏氏也不过是一时着恼，待见大郎一跪，便想起这个儿子素来不是那样人。只是这事还没弄清楚，当下便也不叫他起来，只低头问桂菊道：“桂菊怎么知道？”

可是胡伏氏这一低头，才愕然发现，刚刚还只是干嚎的桂菊，眼下却已是泪流满面。

初显

桂菊突然流泪，胡伏氏愕然之后顿时吓得不轻，暗道：莫不是刚才教训大郎把她吓着了？于是忙给桂菊摸心摸背的哄道：“不吓，不吓，桂菊不吓，莫要再哭了。”却是根本没想到桂菊却是因为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一时为大郎心伤。

当然，被胡伏氏这么一哄，桂菊也反应过来自己这举动怪异了一些，是以顺水推舟的借油子反抱住胡伏氏大哭道：“爹爹，桂菊不要那个傻子来咱家，桂菊害怕那个傻子。二英说那傻子会吃人，你不要让大哥去好不？桂菊不要让大哥被吃掉。”

被桂菊的哭闹这么一引，胡伏氏才想起去岁那傻子犯了病，冲到街上胡乱咬人的事情。想到儿子不但要面对丑陋跟痴傻，还要面对不定时发作的虐待，心中越想越害怕、越想越不能忍受的胡伏氏也顾不得再哄桂菊了，当下便将桂菊往床上一放，腾地起身咬牙道：“我跟那糊涂老鬼拼了。”说罢，便冲出屋去。

没想到平日里性子温和的老爹竟然也有这样彪悍的一面，还想多刺激几下老爹心的桂菊当下便傻在那里。心中暗道：乖乖，莫不是我看走眼了？老爹顺走的不是灶上那把菜刀么？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桂菊这边儿坐在床上正叹着，那边儿跪在地上的大郎却是连忙起身要追出去。桂菊心道：好容易有这效果，眼下如何能让你坏了？当下便急叫了一声：“大哥！你做甚去？”

被桂菊这么一叫，大郎顿时想起不能单放受伤的小妹在家。只是想了想，比起小妹自己在家，他到底担心更担心提了菜刀去的爹爹，要知道比起凶狠的娘亲来，柔弱的爹爹可是根本不够看。想起自己留个兄弟从小挨打的经历，生怕爹爹吃亏的大郎只好对着桂菊哄道：“七妹，我去看看爹爹，你自己老实在家好不好？”

桂菊闻言心道：当然是不好。你们未在里屋偷听过床角，却是不知胡屠老娘那个脾气，若是单对着爹，便是爱护有加，一旦当着孩子们的面，却是拉不下脸来。更何况这事本就牵扯着你，若是叫娘亲看见，怕是要起反效果。于是桂菊当下没商量道：“不好。”

大郎为人厚道，哪里想得到这其中的弯弯绕？见桂菊拒绝，心中惦念爹爹的他只好道：“那我去叫你六哥来陪你。”说罢，抬脚便又要走。

看着不知其中门道的大哥傻傻的执意往外走，害怕他贸然前去反将事情搅黄的桂菊只好道：“我不要六哥，我要跟大哥去。”

大郎虽说不想浪费时间绕道前面去找六郎，但自己带着小妹却也行动不快，心中略一犹豫便想到，娘亲最宠小妹，带着小妹去，若是有事，或许娘还能顾及一二。想到这儿，大郎也不再废话，当下抱了桂菊，便匆匆追了出去。

只是，之前那一番磨蹭到底耽误了时间，大郎抱了桂菊出门后，镇内却是已看不到胡伏氏的踪影。好在大郎知道胡屠是去了哪个镇杀猪，于是便顺着路追了下去。

到底是大郎年轻，脚程快，刚抱着桂菊出镇，便远远的看见胡伏氏在前面急匆匆的低头走。大郎一见心急，连忙便要追上去。倒是桂菊看的明白，见大郎要追，当下连忙拽了大郎阻止道：“大哥别着急了，爹不会真拼命的。”

大郎心下火急火燎，哪里会理她个小屁孩儿的话？只是他也知道自家这小妹脾气驴的很，没事儿便喜欢装大人玩，你若是好好跟她说话便都听，若是不说明白便定要胡搅蛮差。于是当下没办法，只得一边加紧脚步，一边道：“我怎么没看出来。”

见家人都被自己闹出了惯性，桂菊不由偷偷一笑，道：“大哥没见爹爹是低头赶路，之前拿在手里的菜刀也没了么？”

虽是敷衍桂菊，但是被桂菊这么一说，大郎细看之下，却也发现了不同。只是他却是疑惑道：“却实如此，不过跟爹拼不拼命有什么关系？”

这话却是不好说的太直，于是桂菊听了故意撇撇嘴道：“大哥你平日见娘亲杀猪，那一次不是拿了刀昂首阔步气势汹汹的冲那猪去了？何曾低头弯腰，还把刀藏起来过？

但你看爹爹，头低的快贴到胸前了，步子虽急但不是很大。至于手上的菜刀，他也藏了起来。这浑身上下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个有急事的人而已，哪有半点要拼命的样子？”

听了桂菊竟胡言乱语的将爹去找娘拼命跟跟娘去杀猪比到一起，便是大郎再急，也不由被逗得一笑。可是笑过之后，大郎却是一怔。

他虽不如六郎那般聪慧透顶，但却也不傻，是以仔细想想却是发现小妹说的好像有些道理。只是想到刚刚小小年纪的桂菊就是用她那小小的身体，摇头晃脑的将那些话话说出口，大郎却又觉得心里有些不落底。于是不由道：“可是爹爹还藏着刀，见了娘时或许会~额~”

他后面本想说，见了娘时或许会偷偷的捅一刀。但是说了一半却是说不下去了。这其中不但是因为大郎也知道自家爹爹根本不可能那样做，还因为在这个讲求忠孝礼仪的社会，他有了这般想法，首先便是大不孝。是以，他才说了一半便住嘴，并连连在心里暗怪自己不孝，不该生出这样想法。

倒是桂菊，闻言暗叹胡屠老娘这回可是把事做出了大错，居然叫大哥埋怨至此。当然，大郎既然住嘴，桂菊也不会去拆穿，只是假装因不被信任而生气的样子发脾气道：“我说的是真的。不信大哥就跟在后面看。”说罢，桂菊竟是不由撅起了嘴。

大郎此时也被说的有些心活，却是道：“那七妹说，爹既然不找娘去拼命了，那又是去干什么？”

干什么？自然是找娘去退亲呗。可是桂菊知道刚刚为了拦住大哥，自己的表现已是有些过火了，眼下大哥心急，有些事自还没想到，若是再继续表现下去，那待大哥回过味道，自己可就有些说不清了。

只是桂菊也知道，此时若是不顺着刚才的议论发表些什么决定性结果，游移不定的大郎恐怕还是要追上去。

好在看样子大郎的心底怕是也有类似的想法，问自己不过是想找个人确定，倒是不用自己像刚才那般说的清楚，于是便咕哝道：“反正不要让那傻子来咱家就好。”

果然，一语戳中大郎死穴。原本还在追的大郎立时就放缓了脚步。而桂菊见终于达到目的，便再不做声，老实的趴在大郎怀里，准备待会儿见机行事。哪料到许是之前又摔又哭的累了，竟是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老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桂菊还在甜梦中，便觉得有人晃动自己。因着胡屠两口子疼她疼的紧，从来都是叫她睡到自然醒，是以待心中还奇怪的桂菊睁开一双尚带着迷糊的眼睛看到大郎，这才想起，自己刚刚是跟着他跟踪爹爹来了。

想起了正事儿，桂菊不由习惯性的一个打挺想要起来，却是不想自己才一动作便被大郎狠狠的按了下去。她这才发现，自己此时竟是躺在灌木丛后的一丛草上，而周围都是些合抱之树。一边儿郁郁森森，而另一边儿颇有些温暖光亮，看样子应该官道旁边的一片小树林。

因着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桂菊便向大郎望去，想要问问是怎么回事？却是见脸上带着焦急的大郎半猫着腰，先将食指放在嘴上，对着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便将手指了指外面。

桂菊自是个机灵的，想到这儿便立时闭口，轻轻的翻了个身，而后缩着身子慢慢的凑到大郎怀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可是桂菊不看便罢，这一看却是险些叫她把眼珠子都瞪了出来。这，这，这，难道她真是眼睛花了么？

想到这儿，桂菊不由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却是愕然发现，自己看到的竟是真的。她那向来柔顺的老爹，竟是真的举着菜刀在砍自家那胡屠老娘。当然，看在外行人眼里，不过是一个彪悍村夫在乱砍一个不敢还手、狼狈躲闪的没用女人罢了。但是看在胡桂菊眼里，却是明明白白的看出，自家那胡屠老娘，那看似狼狈的躲闪，竟是一门顶高级的轻身功夫。

莫不是自家老娘，其实是一个大隐隐于市的高人？眼馋的看着那身法，桂菊心中一时不由幻想起来。可是随即，桂菊便泄气的想到，若自家老娘真是高人，那也就不必为了一点点束脩费用，来出卖大哥的人生了。到哪里还不能打劫一把？高人们不是最爱劫富济贫嘛！

武人天性，桂菊的心思虽然一会儿一转的跳跃着，但眼睛却是死死的盯住自家老娘的一举一动。要知道在古武学几近失传的现代，这样的观摩机会可不常有，尤其是这样的一等一的轻身身法，比之自家师傅引以为豪，据说在抗战时代曾凭之数次偷出小日本绝密而不被发现的轻身功法踏燕行，似乎也是略高一筹。

是以，无论自家老娘是一进、一退，抑或是一猫腰、一跃步，桂菊都将之牢牢记在心底，却是边看便琢磨：若是我处在这个位置会怎样？

桂菊看的仔细，想的认真，痴迷之中不但将自己来此的目的忘了，便是连身边的大郎也忘了。只是她忘了周遭的一切，大郎却是没忘。尤其是他唤醒桂菊，本就是因着看到眼前事不知该如何是好，是以急切之中竟推醒了自家小妹求个主意。

大郎不知自己这是被桂菊刚才在路上的表现给影响到了，这才下意识之中忘了自家妹妹不过是个才五岁的顽童，起了依靠之心。

于是尽管心急，但大郎却一直忍着没吱声，跟在一边观望。直到眼见得娘躲避之下却不小心被一截儿树根绊到，可是爹已是收不住手时候。原还怨恨着胡屠的大郎这才幡然悔悟，这个人再不好，但也是自己的亲娘啊。于是，害怕自己眼前上演家庭悲剧的大郎这才忍不住抓着妹妹惊呼了一声，却是不想，自己才一发出声音，便被一只小手捂住。

‘嘘’大郎正待挣扎，却见桂菊将食指放在唇上，竟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当下哭笑不得，却是自己也不知怎么了，还是决定听从桂菊的话。

因着胡屠两口子打的热闹，胡伏氏这一下又险些真的伤了自家妻主，心惊之下当时便扑到胡屠身上又骂又哭。是以，尽管大郎哪里露了点儿小麻角，但是却并没有惊动到这两口子。

于是，桂菊跟大郎两个，便老实的卧在灌木丛后，小心的听起了这两口子的壁角。

当然，真夫妻床头吵床位和，两人开头还是夫妻间那些万古不变的真情对话。只是说到后才，才又扯回了这次打架的原因~大郎婚事上来。

胡伏氏抽咽着道：“反正我不管，这王家的婚事，你必须给我退了不成。”

胡屠却是挠了脑袋道：“不是跟你说了，聘礼都收了，怎是说退就退？毕竟婚姻不是儿戏！”

胡伏氏闻言怒道：“婚姻不是儿戏？既知道不是儿戏，你还将大郎许于那傻子？我不管，这婚你必须得退。”

说到这个胡屠又挠头道：“已给桂菊教了束脩，哪里再退得回去？”

胡伏氏道：“一年束脩能用多少？家里凑一凑，给她补上就是。”

“可是，可是，我已把了些借予林三妹子了。来年便还我。”被胡伏氏逼的没办法，胡屠终于说了实话。

“来年便还？这话她说了多少年了？可哪一回真还了回来。咱们家过的什么日子，她难道还不知道么？这卖儿的钱，她也真敢拿！”

胡伏氏闻言气结，破口骂了半天，却也知道这钱一时半会儿时要不回来了，于是还是忍了道：“那她借了多少？我们先借了补上！”

“呃~五十两~纹银！”胡屠不会撒谎，想了半天还是报了实数。

“纹银？”

这下不光是胡伏氏倒吸了一口冷气，便是一直窝在旁边听的桂菊跟大郎也是吃了一惊。五十两纹银，这是什么概念？要知道在这里一两黄金大概可换十两白银，一两白银相当于一贯钱，也就是一千文。当然，这仅仅只不过是一般概念，实际的比例要比这个还高些。

而现下，六百文便能卖一石糙米，一贯钱便能卖一石精米了。而一石等于一百二十斤，像她们这样的人家，精米是吃不起的，但是糙米的话，一月一贯钱也就差不多了，所以这五十两纹银实在不是个小数目。

胡伏氏这下终于是真的怒了，缓过气儿后声都变了，道：“你给我说实话，这回大郎的婚事，你到底是真为了桂菊的束脩，还是就为了借钱予那林三？”

胡屠闻言讪讪，连连道：“哪能呢，自是为了桂菊。当然，也是有点林三的原因，只是她是顺带。”

“顺带？谁会顺带五十两银子？王家的聘礼怕是也就只有五十两吧？”胡伏氏气极反笑。

胡屠见状忙为林三开脱道：“没有，还给了五两首饰钱。”

可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叫胡伏氏生气，当下吼道：“不行，你去把钱给我要回来。”

一听要将借出去的银子要回来，胡屠当下就板起了脸，摇头正色道：“不行，她老娘病着呢，就指望这点儿钱救命，我怎能再去要回来？不行，绝对不行。”

胡伏氏素知胡屠脾气，知道自家这妻主虽然长相凶恶，但为人却是最重情重义，要不是看中这一点，他也不会同意嫁给她。而那林三，乃是胡屠的正牌老乡，十多年前北面闹大旱，二人一同逃难来秦县的，据说路上曾救过胡屠一命。

是以胡伏氏见胡屠认了真，便晓得，这借予林三的钱，是要不回来了。而这许多钱，便是借也无处去借，哪里能够还上王家？可是凑还不上这钱，自家大郎会因此毁了一辈子。想到这儿，还想张口说些什么的胡屠氏心中一急，一口气没顺过来，当下便‘嗝’了一声过了气。

这下可给胡屠吓个不清，当下连忙打前心拍后背的召唤道：“伏郎，伏郎！”

而桂菊跟大郎也不由要起身冲过去。只是他们二人趴的久了，血脉不畅，想要起身才发现身子麻的不听使唤了。

便是这一耽误，胡伏氏便幽幽转醒了，却是含泪看着胡屠道：“我知你一心只爱女儿，从来便没将大郎兄弟放在心上。可是，不管怎样，那也是你的骨肉啊？你怎能就此将他推入火坑？”

“我~”胡屠很想说些什么来安慰胡伏氏一下，可是别看她平日里满身煞气，一副威严样子。但真说了话才知道实是个拙嘴笨腮、不会甜言蜜语的。于是她‘我’了好半晌，才似终于想明白该怎样安慰胡伏氏般道：“我也是为了大郎好。”

闻听这一句，胡伏氏当下气的连哭都忘了，只抬着胳膊，哆嗦着指着胡屠的鼻子，喘了好久才厉声道：“你说这话也不嫌欺心？”

胡屠一听这话便明白自己话没说利索，让自家夫郎误会了。只是她哪里极得上胡伏氏的嘴皮子？当下竟是被连连炮轰，一句回嘴的余地都没有。

眼见得自家夫郎越说越气，身上也越来越抖得厉害。生怕自家夫郎气坏的胡屠心急之下终于大吼了一声镇压道：“你听我说。”

家主的威势还是不小的，尤其胡屠又长的那样凶恶，是以不但是胡伏氏震住了，便是刚活了血的桂菊跟大郎两个也不敢动了，继续窝在原地等着胡屠的话。

而胡屠，也知道此时不是再忍让的时候。趁着自家夫郎被吓住，当下便连绵不绝的将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胡屠嫁儿的原因表面上虽说是为了桂菊的束脩跟林三娘亲的病。但真正原因却是，十日前朝廷下旨，要在民间征召十六至二十岁的童男子以充后宫。而大郎，恰巧在这个线上。

因着水塘镇偏僻，居民又少有走动，是以，到目前消息尚未传到。胡屠也是头些日子出门杀猪才晓得的。而她平日里虽不曾（奇）见关心大郎，但到底是（书）自己儿子，哪里舍得送到宫（网）中给人为奴？是以，便想趁消息没传开，要将大郎许出去，省的生离死别的看着难受。

而就在她打着桂菊束脩的旗号忙着给儿子找人家的时候，林三的娘亲却病了，若是没有个二三十两，恐怕命就回不来了。胡屠想着正好自家嫁儿子，多收些聘礼倒可以救济一下。可是挑挑捡捡下来，几乎所有有好女儿的家都拿不出那些银钱。

眼见得消息都传到秦县了，再不找到合适的人家，这事儿可就麻烦了的时候，王家夫郎找了上来，却是愿意出五十两银钱，给自己女儿聘大郎过门。胡屠一开始当然是不愿意的，可是不想那王陈氏倒是也知道了朝廷征召民间男子的事情，于是道，若是同意将大郎嫁入他家，他便去求了自己在县中做主簿的姐姐，瞒下大郎跟林家大郎、二郎与三郎的名字。不然，几个怕是谁也跑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汗，又发迟了，是昨天的更~

算计

听胡屠说到这儿，胡伏氏忍不住大骂道：“王陈氏那个贱人，有那许多银子买十个童养郎回来都够了，偏怎地惦记上我家大郎。”

胡屠闻言点头道：“我初时也是这样问，他却道是女儿久病不愈，于是找了瞎子算命，说是只有娶了金命人才行。是以按方位找上咱家大郎。”

“呸”胡伏氏一听顿时气道：“瞎子的话也能信？这王陈氏当真愚昧，正经事放着不做，却是寻了歪门邪道，没的坏了我家大郎。”

胡屠闻言顿时将一张黑脸红的发紫，原来却是想起自己为了得个女儿不知算了多少瞎子，寻了多少歪门邪道。于是连忙转了话题道：“咱家大郎金命，也难怪他看着眼馋。”

自大郎出生，胡伏氏从不曾听闻胡屠夸奖儿子，却没想到在这里得了一句。只是他也知道，若不是眼下自己气盛，这样的话恐怕一辈子也不会从妻主嘴里出来。于是不由嗔道：“你既知道大郎金命，如何还舍得给了王家！”

胡屠听了一叹道：“还不是为了孩子们。”

胡伏氏想了想，却是道：“可我宁愿大郎进宫去伺候人，也不愿他受那样的罪。”

胡屠道：“我何尝不是？若是在二者中选一个，我也是宁愿大郎去伺候人的。可是，咱们不能只顾大郎，反连累了林家三兄弟。说来若不是都知道我跟林三交好，如何落得这般前怕狼后怕虎的！”

胡伏氏到如今知道了前因后果，明白自家妻主这般做法也是无奈，当下不由垂泪，却是终于退步道：“这般事情，也该跟我打个商量。”

胡屠见他伤心，不忍道：“若不是大郎心下撑不住事儿，哪里须得你费这许多眼泪？不过你既然知道了，我便索性全说了吧。我跟林三妹商量过了，打算选秀的事情过了就想办法退婚。”

“退婚？”胡伏氏闻言吃了一惊，道：“那王陈氏在县衙中可是有亲戚的，这婚如何说退就退？再说，你既然把了银子与林三的娘看病，又哪里再筹得钱来还他？”

胡屠闻言冷哼了一声道：“倒也也简单，这婚事既是因着金命而起，那我便让它因着金命而终。届时那王陈氏定然主动来退亲，这银子我们自是不必退了。”

“可是这~，被妻家退亲，是会影响大郎名声的，如何还再嫁得好人家？”虽不知道自家妻主到底要如何行事，但是出于夫妻间的信任，胡伏氏竟是未等事成便先想后果了。

胡屠道：“名声算个什么？逃的眼下劫难才是真的。我家的好儿郎还怕嫁不出去？已和林三妹商量过了，大不了妻主家找远些，总是不叫大郎受闲气的。”

胡伏氏闻言这才放心，却是埋怨道：“即是如此，我回去便与大郎说明白，省的他整日里委屈怨气，伤了身体。”

胡屠一听连忙阻拦道：“这可不行。我今早就白叫了他出来乃是做给王家看的，所以这事儿没成之前还是不要叫大郎知晓，免得他年少露了破绽，走了消息。对了，你也别露馅儿。最好回去咱们继续吵！”

胡伏氏闻言不由‘扑哧儿’一笑道：“好，回去，我还拿菜刀砍你。”却是将胡屠也给说乐了。

夫妇两个吵闹够，收拾了周身便往家走了。倒是一直怕在灌木丛后的桂菊大郎两个，叫胡屠这一番大起大落的说法给搞的时时惊心。只是待最终知道这只是胡屠娘亲的暂时之策的时候，两兄妹倒是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事情既已完结，两个小人便起身继续悄悄吊在胡屠夫妇后面往家转。而事关自己终身，大郎此时却是长了心眼，哄着桂菊道：“七妹，若有人问起，便说大哥领了你出来摘花玩儿好不？”

桂菊如何不知他心思，当下心中暗笑，嘴上却装傻逗道：“可是我明明看见爹娘在打架！”

“就是因为看见爹娘打架的缘故，大哥才不要桂菊说啊！”见小妹不开窍，大郎只得继续哄道。

“为什么呢？”趴在大郎怀里的桂菊抬起头来，求知的眼睛里满是问号。

大郎一见忙道：“七妹没看见小胖么？小胖的爹娘打架被村中人知道了，人人都嘲笑他咧！”

桂菊闻言一愣，却是随即想起，那小胖的爹娘是白日里干那事儿没栓好门，叫人撞见了四下宣扬，只是孩子们不懂，所以才嘲笑小胖爹娘打架。却是跟自家爹娘完全是两会儿事儿嘛！

想到大郎为了叫自己保密竟不惜将这样两件事儿混在一起骗自己，桂菊一时却是哭笑不得。不过她转念却是忽然想到，这翻话要是叫爹娘知道，嘿嘿~

桂菊心中几乎笑到暗伤，不过她面上却是不敢表露，于是，嘴上依旧装天真道：“哦！可是娘叫我们不能撒谎啊。”。

说到这儿，大郎也是无奈，于是心急间便脱口许愿道：“七妹不用撒谎，只是有人问不说就是。若是七妹答应大哥不说，那大哥就给你绣个荷包。”

“真的？”桂菊本也没打算说，眼下见又有东西可赚，当然不会不识相。于是便顺势装傻比划道：“那我要个这么大的，还要上面全是花！”

“好。七妹要什么，大哥就给绣什么~”见一个荷包能哄住桂菊，大郎自是满口应承，却是不忘道：“那桂菊也得守约哟。咱们拉钩好不好！”

“嗯。拉钩！”对于这个提议，桂菊虽然觉得满头黑线，但却是还得装出一副开心样子。没办法，这年头，穿越小孩子难当啊！

不管是‘明知’还是‘暗得’，因着当事人的心中都有了底儿，接下来的事情便如胡屠计划般进行。先是胡伏氏的吵闹，再是所有哥哥们的惊慌，再是大郎的默默不语，一切的一切都进行的很完美，直到选秀的结束。

当然，选秀结束了，胡屠便开始了真正的运作。却是为了保密不惜走了远路，借着杀猪的名义，在外县请了一位算命瞎子。

不过，据桂菊夜里听壁角时候胡屠说，这一位，可不简单是跑江湖的骗子，而是有真本事的人。当时还不消胡屠说什么，这位只看了一眼大郎跟那傻子的生辰八字便早说这二人相克，若是强为婚姻，则必有灾祸。

是以，当后来听胡屠将事情前后说了，这位自称姓孙的瞎子便道不必银钱，也是要来帮忙的。不过为了不叫王家怀疑其中有鬼，这孙瞎子却是建议胡屠缓些日子再行事，最好是赶在对方要求成婚定日子的时候，那时她去才是正赶趟。

胡屠口中的这位孙瞎子，还真勾起了桂菊的兴趣。当然，她倒不是对什么合命算卦感兴趣，而是觉得对方的言语行事，实在不像个瞎子，倒像是个有智谋的军师。只可惜这事儿终究是过不得明路，桂菊明白，自己心中再好奇也得先顾全大局。

作者有话要说：为玉树遇难同胞默哀~

二郎

一转眼便十多天过去了，因着大郎的事情未完，胡屠夫妇都没什么心思，是以连带着早讲好的私塾，也没顾得送桂菊去。

桂菊自是个晓事的，十分理解。不过看着二英兴高采烈的拿着包袱皮裹的书打自家铺前过时，却叫她忽然想到两件事。

一是自己那胡屠老娘可是打着交束脩的旗号才将大哥许了王家，可是自己到日子反不去念书，那些最爱八卦的邻里们恐怕会怀疑。闲言碎语倒不算什么，若是影响到日后退亲，却是不好。二是用一块包袱皮儿来裹书显然不方便，跑跑跳跳的，甚是影响活动，得叫家里给做个书包才行。

想到这儿，桂菊也不再继续看去上学的小伙伴儿了，起身便匆匆的往后院儿跑。胡伏氏心中有事儿，又忙着卖肉，当下便也没理会，由着桂菊前后院蹿腾，反正不出事儿跑不丢就是。

当然，桂菊也晓得眼下自家爹娘没心思理会自己这些事儿，于是便直接找上大郎，却是不提别个，先要做个书包出来。

只是大郎虽不像胡屠夫妇那样忙，但心中同样担心自己命运的他，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于是听了小妹要让自己给缝东西，却是没什么精神哄道：“七妹，大哥这些日子忙的很，等过些日子再与你做好不好？”

桂菊闻言哪里不晓得他心思？便琢磨着要怎样不着痕迹的透漏一些事情来安慰大郎。只是还不待她想清楚，身后却是有一个声音冷道：“一辈子都给毁了，大哥还与她这样好脾气作甚？”

闻声却是不必回头，桂菊便晓得是自己那泼辣二哥，又在替大哥打抱不平了。果然，回头一看，二郎正抱了新接的绣活儿回来，身后跟着的正是三郎。只可惜三郎太过腼腆，闻言虽觉得二郎发脾气不妥，却也只敢悄悄的拽二郎的衣裳，不敢说话。

而二郎见自己平日里最护着的三郎这时不但不跟自己与大哥同仇敌忾，反而竟是向着桂菊来拽自己，当下便不乐意的转身向三郎发作道：“便是你们这样懦弱惯着她，才任由娘亲把咱们当猪狗卖了也不能反驳一句。今日是卖大哥，明日再卖我，待到卖你时，看你还这样拦着不！”

果然，三郎闻言身上便是一缩，可是他想了想却还是没有松开拽着二郎的手，反而低声道：“七妹还小，怨不得她~”

看着三郎一副诺诺样子，居然说出来的话还是护着桂菊，二郎不由一噎，却是当下顿足气道：“我再也不管你们了！”说罢，转身冲进屋里。

三郎见状虽觉得二郎将事情怨给小妹桂菊不对，但他向二郎服软惯了，于是当下便不安的朝桂菊安慰性的笑了一下，便匆匆的跟在二郎身后进了屋去。

被这两兄弟一闹，大郎却是也回过神来，想到这件事明明另有原因，眼下却只能叫桂菊顶罪，于是不由摸摸桂菊的小脸儿心疼道：“是大哥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不过桂菊对于自家哥哥们的脾气，心中有数的很。是以二郎的反应，她是根本没往心里去。倒是三郎，今天叫她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最安静懦弱的哥哥，内心的世界竟是有这样的坚持。

只是，尽管心中有所振动，但因着要继续扮小孩儿，是以对于大郎的安慰，桂菊只得低了头，装作委屈的瘪了瘪嘴，将眼泪转在了眼圈儿上。

大郎见状更是倍加心疼，想起桂菊刚才来的目的，于是连忙哄道：“桂菊想要做什么来？大哥现在就做给你。”说罢，却是又想起之前许诺过荷包的事儿，于是连忙又道：“还有荷包，大哥这回一起给你做好不好？”

对于大郎的善意，桂菊自是欢喜，当下便露了笑脸道：“大哥最好了。大哥，我要这样子的包包。”说罢，便手足舞蹈的比划了起来。

大郎倒真是个惯妹妹的哥哥，虽然一时不太明白自家小妹为什么裹个书也要这么个费事东西，但是却二话不说的放下手里的活儿，带着桂菊进了屋，翻找出一块粗麻布来。

因着家中并不富裕，是以一溜儿三间正房，除了中间会客用的正堂跟胡屠夫妇并桂菊住的东屋外，西间大炕便是六兄弟共同的住处。

而桂菊进屋时，已跟和好的二郎跟三郎两人正坐在炕上绣花。许是听了三郎的劝，二郎见了桂菊并没有继续冷言冷语，只是略略将身一转，板着脸以示自己的立场。

倒是桂菊，看着二郎孩子气的动作心中有些好笑，不过面上却做出了一副委屈害怕的样子，怯怯的偷瞄了二郎一眼，随即便哧溜一下，如小老鼠般躲到大郎身后。看得大郎三郎忍俊不止。

而二郎，虽然心中还是有气，但他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是以看到桂菊的样子，当下虽不说话，但是板着的脸却是缓和了下来。

屋里的兄妹几个都是有眼色的，见二郎不板脸了，气氛便渐渐热了起来。尤其是大郎裁剪后，缝起书包时，有心调节的三郎便先探头过来道：“大哥这是要做什么？”

大郎虽也不知道这东西做出来能有什么好效果，却是明白三郎心思，于是便按照桂菊的说法答道：“是书包！”

“书包？可是要装书的包？”别看兄弟几个都不识字，但却都是聪慧的，是以听大郎一言，二郎三郎竟是不约而同的将自己想法说了出来。

大郎闻言抬头对两兄弟一笑，而后继续便做活儿便道：“可不是嘛~，七妹非说书沉拿不动，要我做个装书的包包给她背呢！还给起名叫书包。”

三郎闻言不由捏了捏桂菊鼻子温柔笑道：“就你会偷懒。”

倒是二郎，刚刚被大郎笑看了那一眼，正觉着自己不该凑趣失了面子，闻言立时冷声道：“这还没去念书呢，就开始偷懒。待上了学，还不知道学成什么样儿呢！若是一事无成，大哥的血泪钱便….”

“二郎！桂菊才五岁！”二郎的话还没说完，大郎便沉下了脸怒喝一声打断。

二郎被大郎吼的一惊，待回过神来才想起刚刚三郎劝的话，却是叫自己不要再说这些揭疮疤的话，免得日后兄妹们难见面。

他也不过是个刀子嘴，但心下其实还是明白道理的，是以刚才听了三郎所言早已后悔，只是拉不下脸，才装了冰冷样子。可不想刚才的事儿才过，自己又是失言，当下顿时讪讪着紫胀了脸僵在当场，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郎也是知道自己这个兄弟的，见状无奈一叹道：“这事儿谁也不许再提了。”说罢，便低头继续做手上的活。

三郎见大郎不追究，便连忙给二郎当了台阶拉着他继续做绣活。倒是桂菊，晓得自己现在成了讨人嫌，还是避开为好，于是便趁三个哥哥都低头忙碌的时候，说了一句要去玩，然后也不待回答便跑了出去。却不晓得屋内哥儿几个，看着桂菊的小身影，心里都不是滋味。

不过这些都不是桂菊能够考虑的了。一心逃离尴尬地的她出了屋，才想起常玩在一起的几个玩伴都上学去了，于是眼珠一转，便跑到了前院磨了胡伏氏说也要上学。

胡伏氏忙的很，自然不耐桂菊缠磨。于是敷衍道：“待你娘亲回来，与她说去吧！”

桂菊其实也晓得外面的事都是胡屠老娘做主，眼下缠了胡伏氏不过就是为了得句到时候耍赖的话。眼下见达了目的，自然老实呆在一边儿，边向外面瞧热闹，边练那依旧什么动静也没有的内功消磨时间。

书包

因着要与胡屠提上学的事儿，于是晚饭前，桂菊故意去了一趟二英家。在细细的问了二英一些学中的事情后，便带了一脸的羡慕回来与胡屠说。

只是胡屠虽然本意就是要送桂菊去上学，但是这些天除了正常做活外，她里里外外一直忙着的便是大郎之事，是以眼下桂菊要上学，她却是抽不出功夫去送。

桂菊见胡屠老娘神色间颇多犹豫，当下便连忙假装了急切搂住老娘大腿道：“娘，你是不是没银子了？可是二英爹都问我了，你有银子，咋还不让我上学呢。”

还不待桂菊这两句学舌般的话说完，胡屠的脸色当下就变了，桂菊见了心中明白，自家老娘已是想到了其中门道。

果然，胡屠略寻思了一下，便道：“那明日娘便送你去学堂。”

“哦~，娘亲最好了！”虽说前世上了十多年的学，桂菊掌握了不少知识。但是对于这个她尚不完全知道的世界，桂菊却是明白，想要了解它，便只有念书才是唯一途径。

不然窝在这个小小地方，她胡桂菊恐怕一辈子也就只知道秦县跟水塘镇了，至于这个女尊世界的历史，所在国家的名号，朝廷官员的名字，山川地理，她将一概不知。那样的话，若是有一天能够穿回去，她恐怕会被人笑掉大牙，并荣登史上最无知的穿越者之位。

当然，桂菊并没有什么建功立业的野心，她只是习惯性的想知的更多，看的更广，过的更好而已。是以，尽管过了那种有点事儿就兴奋的年纪，但是这一刻，桂菊却好似回到了前世，师傅说她可以上学的那一刻，于是不由自主的欢呼了起来，然后像前世一般，开开心心的四处宣扬喜讯去了。尤其是大郎那里，她还得要书包呢！

本就惯孩子，又难得见女儿高兴成这样，胡屠自是由着她去耍闹。倒是大郎六兄弟，见桂菊来报喜各有表情。

最先知机的自然还是六郎，见桂菊上学的事儿正式定了，当下便第一个将桂菊拦了下来附着耳朵悄悄道：“七妹，上了学，回来也教教六哥好不好？”

“咦？”本还以为六郎拉了自己什么事儿，却是没想到是这个，意外之下，桂菊不由得就是一愣。当然，桂菊是不会拒绝六郎这个请求的，毕竟她本就生在男女平等，人人念书的社会，六郎想念书，她只觉得好。

不过，她这一愣，倒是叫六郎心下一颤，要知道‘男子无才便是德’，这秦县能识两个大字儿，会写自己名字的据说也就只有乔家少爷了。只是人家那是大富大贵，他这个杀猪屠户的儿子可是比不了。

可是说不上为什么，他就是有些不甘心，总觉得若是自己能识字的话，命运定然会有些不同，说书的不是讲过了么，那男扮女装的窦郦卿，便是因着自幼读书，这才中状元、当丞相，为国除奸，为母亲洗冤。而他胡六郎，也不要读书万卷，也不求中什么状元当什么丞相，只要识得百十个字，为什么就不行呢？

想到这儿，六郎不由乞求道：“好七妹，哪怕就是教六哥写个名字也行。”

“不！”六郎的话音才落，一个字立时便将他打到谷底，桂菊竟是非常干脆的拒绝了。然而就在六郎被这个字震的愣愣发呆的时候。刚刚还板着小脸儿拒绝的桂菊却是诡然的一笑道：“因为，以后我学什么，回来都要教哥哥！”

“死小孩，干嘛说话大喘气，看我怎么收拾你！”待六郎反应过来，桂菊早就跑进了大郎怀里，六郎此时想要收拾，却是只能干瞪眼！

因着六郎跟桂菊都是老疙瘩，经常闹来闹去，是以大郎几个见小小的桂菊又将六郎气成蛤蟆眼儿，当下只有看着乐的份儿，却是无人去寻原因。只有大郎，因着俩个最小的都算他看大，于是略略教训了桂菊一句道：“莫要总欺负你六哥！”

桂菊刚刚得了便宜，又要仰仗大哥给做书包跟荷包，当下哪里敢顶嘴？只抱了大哥撒娇道：“是六哥要和我玩儿的。”

对于桂菊的皮赖，大郎只能无奈一笑，却是并不放在心上，自家小妹么，做哥哥的让着点儿也是应该，于是，六郎的冤情便就此轻轻揭过了。

因知晓了桂菊明日便要上学，大郎拿过旁边儿的针线笸箩道：“本是做完了的，但是你三哥说光秃秃的难看，给你绣了些花儿，只是还没绣完，明日怕是用不了了，你先用一天包袱皮可好？。”

“真的？”桂菊闻言眼中一亮，连忙转头谢过正跟二郎研究绣活儿的三郎，然后伸手便要抢过来看。

大郎见状生怕绣针扎了她的手，连忙举高了道：“小心针！我拿着你看吧！”

桂菊人矮够不着，闻言只得怏怏的点头，仰着脖儿，眼珠儿一错不错的盯着大郎手上看。

看着桂菊小狗乞食的可怜样儿，大郎倒是不忍了，于是‘扑哧’一笑，将手又放下来道：“我放下来也行，只是你不许抢。”

不用累着自己的小脖子，桂菊自然乖乖点头，于是，第一次，桂菊在这个世界上又见到了书包。

这是一款样式简单的梨型双肩背包，除了包口处的抽带，什么罗嗦都没有，只在麻布面上细笔勾画的小样儿，一朵朵的菊花并桂花交错在一起，或含羞或绽放，虽然尚未绣完，但还是让原本粗糙的布料填上了一分精致。

再看里面，桂菊发现，里面竟是也被细心的用麻布隔了一大一小两个格，显见得是可以分放笔墨纸砚的。而所有的接缝处都是用手针密密缝的，一看就是很结实，竟是比自己想象中的结果还好，于是当下摸在手里更是喜欢。

大郎见状笑道：“里面这个格子是你二哥要我给你弄的，可以单放笔墨，免得混在一起，脏了书本。”

桂菊听了大是惊讶，没想到这几天一见自己就变身斗鸡的铁嘴二哥竟然也会为自己着想，当下便想要谢，却是又有些害怕。于是不由小心翼翼的别过眼窥了过去，却是冷不防正对上二郎的眼，一惊之下，立时便又成了小老鼠，哧溜钻回大郎怀里，惹得众兄弟哈哈大笑。

二郎自也是被桂菊逗乐，只是笑过之后，却是又立起眼睛道：“怎么？二哥吃人么？将你吓成这样？”

桂菊闻言自是摇头，却是趴在大郎怀里道：“二哥不吃人，二哥吓死人！”一言逗得众兄弟又是一阵笑。

而二郎本也是故意装装样子，不过为了找个台阶变相跟小妹道歉罢了，见小妹依旧活泼的对自说话并不见生，于是放心之下便也板不住笑了。

只是他到底是个心思重的，是以笑过之后，想到兄弟们的未来，却是不由惆怅道：“好好读书，哥哥们日后可都要指望你呢！”

二郎这话一出，屋内的气氛顿时凝结。大郎三郎都是大的自不必说，便是六郎也是知事的了，闻言竟也是一顿。

对此，桂菊自是乖乖答应。她明白不知内情的几个哥哥是都被胡屠老娘吓着了，尤其是二郎，因为接档大郎，难免忧心更甚。是以，只要能做到，桂菊觉着自己都应该尽力让哥哥们安心。

只是桂菊到底年纪还小，家中大事还是胡屠做主，是以她的保证对几个哥哥来说，只是一种期望，并不能真决定问题，于是一时之间，各有心思的几人，竟是都没话了。

眼见得气氛越来越沉重，门帘儿一挑却是来了救星，却是四郎五郎。原来因着三个大的年纪渐长，胡伏氏为了避嫌，铺上的事儿便要小一些的四郎五郎去做。于是每日里哥两个回来都免不得要洗漱一番，是以这会儿才刚进屋。

两人不知屋中的事儿，见兄弟们都在，桂菊也窝在屋里，四郎便笑道：“爹叫吃饭呢。来，七妹，我抱你去。”

桂菊早就想逃，见状哪里会不愿意，当下便蹦到四郎怀里。倒是大郎，见状不由道：“还是叫她自己走吧。四郎累了一天，歇一会儿吧。”

四郎闻言笑道：“不累，一天没抱，正想小家伙呢，不过好像又沉了。大哥还是帮五弟梳头吧，他那个头发，又纠到一起了。”

大郎闻言，自连忙去帮一脸痛苦的五郎。而桂菊得了便宜轿子，更是乐呵呵的跟着四郎先去吃饭，却是出了屋儿便又得到四郎塞过来的饴糖。

作者有话要说：汗汗汗，又变成昨天的更了~

络子

“一人一半，四哥也吃~”如同往常一般，桂菊将糖掰做两半，将其中一半塞向四郎嘴里，另一半却是又重新包好放进了荷包里。

可是四郎这一回却是别开头没吃，反而笑道：“不是看上二英的新络子了么？半块饴糖哪里够？还是全拿去吧！”

虽说换东西只是为了不浪费，真实原因是桂菊要保护自己的牙齿。但是不得不说，四郎这一回却是说对了，桂菊正是眼馋上了二英新带的络子。

不过眼馋归眼馋，桂菊倒是没想真的就凭半块糖将之换来，毕竟络子虽不值钱，但也要十几文才行，半块糖借来耍玩两天也就罢了。

倒是四郎，轻而易举的便猜出了自己心思，不由让桂菊有些疑惑的问道：“四哥怎么知道？”

四郎闻言一笑。道：“今日二英打铺上路过三次，你便盯着她那新络子看了三次，我如何还能不知道？”

桂菊闻言大是惊讶，自己早知道四哥心细，却没想到他的眼睛竟是如此之毒。自己不过是瞬间的无心之举，但他却是看出了这背后的目的，怪不得自四哥上铺上干活后，生意要比往常好很多啊。

不过心中感叹归感叹，小孩子桂菊还是要装的，于是便假装羞涩道：“我就是换来玩几天，以后还是会还给二英的，不是要她的东西。”

四郎闻言揉了揉桂菊的小脑袋笑道：“四哥知道啊。要不早就告诉爹爹了。”

“嗯。那我以后不跟二英换了。”没办法，自己虽然受宠，但胡屠夫妇的家教却是也严，是以虽然眼馋那络子，但是桂菊为了自己那还未被开光的屁屁照想，决定暂停一切性质不明的活动。

不过四郎听了却道：“不行哦。七妹这回不单要跟二英换来玩，四哥还会多给你一些饴糖，你跟她多换几天来玩哦。”

“嗯？”桂菊听了就是一愣。四郎见状笑着解释道：“因为四哥也喜欢那个络子呢。所以，多出来的几天，是四哥要玩的。”

闻言，桂菊在心中撇撇嘴。不由暗道：骗鬼去吧，大~奸~商~！分明是看上那络子的花样新鲜，想要偷师嘛！

不过，这主意不错嘛！二英娘在外面跑买卖，常常带一些这边儿没有的新鲜东西回来给家人。若是哥哥们能给仿制出来卖到县上去，不大不小，也是一笔收入嘛！

虽然发现自己的商业脑瓜还比不上古人，但桂菊却并不以为耻。比不上又怎样？术业有专攻啊！她胡桂菊何必要样样事情都比古人先。想到这儿，桂菊倒是也不用四郎再解释，当下便道：“三哥做的更快些。”

四郎闻言一乐，当下便在桂菊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道：“不愧是我胡四郎的妹妹，一下就明白你四哥心思。”说罢，一大一小两个狼狈为奸的家伙，便乐颠颠的去吃饭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桂菊便被胡伏氏给叫了起来，洗漱吃饭，然后跟着胡屠出门。

虽然失去了睡到自然醒的机会，但是桂菊却没有丝毫怨言。想要得到就必须先付出！这是她前世就明白的道理。

因着桂菊人小走的慢，胡屠又等着出工。是以才出镇，胡屠左右一瞧官道上还没人，便将桂菊负在背上，健步如飞的向着学堂跑去。

这是桂菊第二次看见胡屠施展身法，比之第一次的远观不同。这一次亲身经历，更是让桂菊对之眼馋不已。于是想了又想，终于耐不住诱惑的桂菊不由试探道：“娘亲跑的好快。”

“嗯？啊！娘亲是大人么！等桂菊长大了，跑的会比娘亲还快！”胡屠似有些不愿再有人知道身法的事儿，是以含含糊糊的便掩了过去。

桂菊见状不由气的抓心挠肝，却是终不敢强求，只得天真道：“真的么？可是赵捕快长大了为什么还没娘亲跑的快？大家都说她跑的最快呢。真是骗人。”

胡屠听了身上不由一顿，却是随即便掩盖了过去道：“没见过的事情不要乱说话。赵捕快是捕快，定然是比娘亲跑的快的。你不要出去胡说。”

“哦~”眼见自家老娘下了封口令，桂菊也不好再探问下去。只是在心中暗道：老娘啊老娘，我可是你唯一的女儿哦，这种好东西你不传给我难道还会带棺材里去？嘿嘿，别说我不信，您自己都不信吧！

想到有一天自家老娘会憋不住将这身法传给自己，桂菊便忍不住偷笑，却是满不将胡屠眼下的回避放在心上。

因着胡屠一路使了身法急行，是以娘两个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学堂跟前。因着是桂菊第一次见到这世界学堂的样子，是以不由四下观望。只是这一看却是不由叫桂菊又是扫兴又是黯然。

扫兴的是，除了庙中供的神仙不是三清之外，这里的样子，无论是破旧的大殿还是比古董还古董的桌椅，竟是跟师傅的破庙没什么两样。黯然的是，那个破败却给了自己新的人生地方，自己是再也回不去了。师傅，师兄，我已然有了新的家人过的很好。但是，你们都还好么？

桂菊在这里忆苦思甜，那边胡屠却是当先一步进了后院禅房寻先生去送拜师礼了。可是叫桂菊意外的是，胡屠进去不过三两分钟便急匆匆出来了，只是却不是叫桂菊进去给先生行礼，而是叫她到了门外守着.因为先生病了，眼下烧的很严重，胡屠必须得马上回镇中帮先生请个郎中，并将事情禀告镇长。

对于这个意外，桂菊只能在心里无奈的苦笑。谁能想到心心念念上学堂的自己第一天就碰上先生病了？好在不论天灾人祸都有过去的时候，既然碰上了，就没有袖手的道理。

于是，在答应了老娘之后，桂菊便老老实实的蹲在了门外。没办法，她虽然也想像个大人似的进去照看一下，以发挥穿越人的光彩，但是无奈人小个矮，连个井水也打不了的她，就只好蹲着了。

胡屠的脚程快，是以并没有多久便带了镇长并郎中来。当然，若是没有别人拖累的话她会回来更快。只是镇长跟郎中来了之后事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麻烦了起来。

首先便是来自胡屠的询问，大抵是问桂菊有没有进去看先生？见没见到还有人来？桂菊自是搭没有的。而旁白呢听着的镇长这时便松了一口气。

就在桂菊奇怪的时候，镇长便又叫了那郎中来，却是给桂菊把了脉。待郎中缓缓摇了摇头之后，胡屠却似松了一口气。

而待几个人都松了气之后，胡屠才对桂菊道：“先生病了，要回家静养些日子。桂菊暂时不能上学了！咱们走吧！”说罢，便背了桂菊，逃也似的离开。

胡屠说的轻巧，但经历了刚才一幕的桂菊却是明白，那位先生的病恐已是不妥，弄不好怕是什么传染病。只是这种事别说是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便是在现代，也是人人闻之色变的。是以，为了不叫别人捕风捉影的伤害自己跟家人，现下闭嘴，才是最好的选择。

果然，就在娘俩个回啦后不久，不但整个镇上，便是周围几个有学生的村子都得到了通知，先生病了，要回家静养，学堂暂时封闭，直到先生好了，或者请到新先生。

当不用上学堂的二英跑来告诉桂菊这个消息的时候，桂菊刚好洗完药澡。当下却是笑嘻嘻的假装出一副关我何事的懵懂样子，伸手拿出糖道：“不上学不是正好？把你那络子借我玩几天。”

这种事儿二英早就驾轻就熟，当下便一手拿糖一手换了络子，却是不忘嘱咐道：“不行叫我爹看见。”

桂菊闻言立刻点头装了乖乖牌道：“那是自然。我就是玩几天，不会叫你爹看见揍你的。”

对此，二英大是满意点头。

真意

尽管先生的真实病情当时只有镇长、郎中并胡屠看见。但是也不知是谁传的，三五日后，水塘镇的居民竟是都能说的有鼻子有眼。什么眼睛红啊，什么嘴歪歪啊，活像都亲眼见到过似的。

先前桂菊听了还好笑，暗道这里八卦之风厉害。而待到七八天之后，桂菊却是觉出事情不对劲了。因为谣言传的更斜了，竟是有不少人说，先生病前，曾看见她被跑出来的王家傻子咬过。

这一下可是叫桂菊又紧张又害怕，恨不得直接抓住自家老娘问个明白。原来，按桂菊的想法，若这谣言是胡屠老娘散布，那么大郎的事情解决便在眼前。而若不是，那就说明这并非谣言，自己怀疑的那传染病，根源就在镇中。

只是桂菊心中虽急，但是脑袋还是很清醒的。她知道即便自己真去找老娘问了，那么多半儿也不会得到答案。是以，桂菊左思右想，明白唯今之计就只有等了。

因为无论这谣言是真是假，那王陈氏都不得不在这个时候来提亲了。因为谣言是假，他王陈氏需要这门亲事来证明王家清白。而谣言若是真，他王陈氏更是需要这门亲事来镇压。

而到时候只要看自家老娘的应对态度，桂菊便可明白，这件事到底是不是胡屠老娘计划中的一环。为此，桂菊便也不出去玩了，整日里顿在家，守候着媒公上门定日子。

果然如桂菊所料，谣言传开不过两三日，王家上门来订日子了。只是有一点桂菊没料准，因为来的不是媒公，而是王陈氏本人。

不过桂菊脑瓜微微一转便想起来了，如今王家乃是谣言中的凶地，别说是媒公了，便是众邻里，也是不敢打她家门前路过，集体将这一家人臭了起来。想到这儿，桂菊不由心中解气，却是边听墙角边在心中暗道：臭死你们，敢打我大哥主意。

桂菊心中叨念，耳朵却是不落正事。只是越听却是越对谣言之事怀疑了起来，这到底是不是自家胡屠老娘做的啊？桂菊心中不由犯起了嘀咕。

原来，那胡屠听了王陈氏的请求，一开始是不同意的，理由自然便是这谣言。可是随着那王陈氏又是打包票又是拿银子跟瞒报的事情威胁，胡屠无奈之下便答应让两人尽快成亲。

而就在王陈氏对这回复满意之时，胡屠却是又道，有算命的说大郎今年成婚克妻，最快也得明年开春。那王陈氏一听这话却是又不干了，当下便跳起脚来破口大骂。

胡屠最终无奈，只得道，要今年成亲也行，但须得立下文书，若是因此王家出了什么事，须怪不到胡家跟大郎身上。

那王陈氏一心以为胡屠是在诓自己，于是为了早日将大郎娶进门，当下便点头同意。胡屠也不含糊，出门便叫了镇长并镇中耋老，却是好几个人看着花了押，这才同意寻瞎子订婚期。

本来，既然是这样一个结果，那么显然，那谣言应该就是胡屠放的。可是叫桂菊怀疑的是，就在那王陈氏得意洋洋的离去之后，自家的胡屠老娘却是皱着眉满面忧心。而这事情既然顺利，那老娘的标枪便不该如此啊！

想到这儿，为求真想的桂菊不由从墙根后面跑出来抱住胡屠大腿道：“娘，傻子咬人，还咬了先生，不要把大哥送到她家去好不好？”

胡屠闻言，当下自然明白这小家伙儿刚刚竟是在听壁角，当下不由松了眉，却是好笑的摸了摸桂菊的头道：“桂菊乖，这是大人们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

又是小孩子！桂菊听了胡屠的话不由在心里磨牙，面上却是装作不解的缠着胡屠道：“哦~可是娘，傻子真的咬了先生么？”

胡屠闻言，当下一顿，却是叹了一声道：“这个，娘没看见，娘也不知道呢！”

嗯？桂菊闻言心中便是‘咯噔’一声。她听得出来，胡屠老娘这句话中，竟是带了浓浓的担忧。

可是胡屠老娘为什么担忧？大哥是一定不会嫁到王家去的，那么剩下的，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谣言不是胡屠老娘散布的，那事情可能是真的，王家那傻子，真的咬了先生。想到这儿，桂菊不由脊柱发凉，一股寒气刺向心头。难道，真的是传染病么？

想到那个可能，桂菊不由寝食难安，直到过半夜里，还是睡不着觉。可是，这个样子，反倒叫她又发现了一件怪事。那就是，自家胡屠老娘起夜，竟是许久都没有回来。

难道，老娘迷路了？想到这个可能，桂菊自己都不由发笑。却是略一琢磨，便起了身，也装作要起夜的意思，起身出了房门，四处探查了起来。

说是探查，但其实一目了然。因为家中虽是前后院，但是前院是临街的铺上，早早的便下了栓打了烊。而后院只有一溜三间正房，外加左右两厢厨房并仓房，都门户紧闭，根本就没有声响。唯有拐角的茅房看不见，但桂菊却是才刚刚打里面出来，根本没看见老娘的身影。

既然这前后左右都不见人，那老娘哪里去了？桂菊找不到人，只好回屋继续躺下等着，却是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得门板一响，自家老娘大大咧咧的进屋上床，好似真的出去起夜。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因觉着奇怪，桂菊不免暗中盯紧老娘的一举一动，却是一点异常也不见。当然，没有异常便是最大的异常，桂菊前世被拐子控制时候，那拐子在告诉她们怎样察言观色时，所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句。更何况，桂菊刚刚还出去探查过。

是以，桂菊相信，自家老娘必是做了什么。只是到底做了什么呢？想到老娘那一流的身法，桂菊心中不由又痒痒起来。

桂菊这边心中痒痒，为那身法思来想去，但强大的精神最终却是抵不过弱小身体产生的困意，竟是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

而这一觉便是直睡到太阳照屁股，桂菊才迷迷糊糊的起来。只是她才动了动手脚翻了个身，还不待她坐起，便听见飞奔而来的六郎兴致高昂的道：“七妹，醒了？你知道么？王家昨晚上着火了。北边草垛全着了，说是幸好邻居发现的早，要不然啊，全家都能给烧个精光。我说啊，怎么不烧死她全家，省的…”

六郎犹自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可是桂菊却是听傻了。好半天她才将似明白过来，先是将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了然一笑道：“原来是去干这个了啊！”随即却是又摇摇头叹息道：“只可惜直接烧死那傻子并非上策啊！”

桂菊这两句话都是呢喃之语。六郎并没有听清她说的究竟是什么。可是这并不妨碍六郎断章取意，当下却是接道：“对，可惜没烧死那傻子。”

桂菊闻言苦笑不得，却是心道：六哥啊，我的好六哥！虽然小妹我跟你一样恨不得那傻子死了。可是咱们都是文明人，即便是这么想了也不能这么做，而即便这么做了咱也不能说出来啊！

连环

一连半个月，王家的草垛几乎是三天一小着，五天一大着，就差天天着了。而奇怪的是，这火虽是总在着，但是却没有一天真正烧大过，总是才一着火便被邻里发现，好歹保得其它财物都还安全。

只是这样一来，不但邻居家都不干了，便是王家也觉得事情不对。那王陈氏更是可恶，竟是疑心事情就是邻居们干的，目的就是为了将他家挤走，却是不但不感谢，反而说邻里们该赔他钱财。

这下邻居们可是都不干了，因为王家的事情，自己每日里担惊受怕不说，眼下竟还要被讹诈，这还有天理没有？于是挨着王家的几户便决定联合起来找镇长，要求给个说法！

镇长也知王陈氏是个刻薄人，只是一来这件事确实是谁都说不清楚，二来却是镇长也有些顾忌王陈氏那在县中当主簿的娘家姐姐。

好在，处理了多年镇中事物，这镇长也是有些心计手段，当下便将这几户人家并王陈氏叫到一起，言道：若是有人故意放火，那么一见有人看守则必不敢来，到时便可将事情报到县衙，求人来查案。但若是有人看守也自然起火，那么只好王家自己找个瞎子算算看，是否犯了什么忌讳。

这时代人普遍都还是朴素的，信鬼神的居多，是以王陈氏听了，心中也未免疑惑，于是当下便点头同意，跟邻居们一起守夜看个究竟。

镇长见众人达成协议，自是连忙着手办理。不过她更多了一个心眼儿，却是将家住在镇中的赵捕快找来，请她届时也帮忙做个证。

虽在县中当差，但是因担心住在镇中的夫郎孩子，是以听闻这事儿的赵捕快自然痛快答应，当日便跟上峰告了假。不但如此，她还拉了一个休公假的同事马捕快来，一起查探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了这两大助力，镇长自觉心中有了底，当天便排好人手，轮流看着王家的草垛。只是这事儿还真是奇怪了，头一日无事，第二日还无事，到了第三日，快到四更天的时候，那草垛竟是无火自燃了起来。

因为这事儿在镇中闹的极大，有闲的人几乎都来看热闹，是以绝对是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亲眼看见，那草垛自己冒了烟着起火来。这一下子，镇中可谓一片哗然。有说王家做了损的，有说她家干了欺心事儿的。更有甚者，说其实她家瞒了妖怪，这回被老天爷发现，这是要除妖呢！总之，众说纷纭。

而王陈氏，哪里想到不过是一次探查真想，竟会惹出这许多闲言碎语？尤其是那些谈论妖孽之句，分明说的便是他那个傻女儿。当下却是不由又是生气又是心酸，毕竟不管哪孩子如何丑陋痴傻，终究都是自己骨肉啊！而且有她一日在，自己才在王家有立身之地，否则一旦眉凤继承了家产，那么自己这个后爹，定然是没有好日子过。

想到之前自己对待眉凤如何苛刻，再想到那些生活有朝一日会返回自己身上来，王陈氏心中便有些害怕。于是尽管他心中也觉得这事儿蹊跷，或许涉及鬼神，但却是依旧嘴硬道：“不可能，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必然是有人要害我家！”

邻里之中有几户早看他不惯，是以当下便有人讥讽道：“这草堆是怎样起火，那是人人都看见的。你说有人要害你家，倒是指出来看看！”

草堆起火时，众人分明都离得很远，王陈氏哪里能指出是谁？只是他倒也是个有心思的，知道这时若是不指出来，日后自己更是得被谣言压死。于是一急之下，却是指着也在旁边看的胡屠道：“定然是你，你不愿意将儿子嫁来我家，这才放火来烧我家。”

胡屠家要嫁大郎给王陈氏那傻女儿的事儿，镇中有不少人都知道。而且还有不少人知道，那是王陈氏拿了选秀之事逼了人家。是以王陈氏这话一出口，倒是有不少人觉得也有可能。

只是胡屠如何能叫王陈氏给逼住？当下不由沉了脸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一直就站在赵捕快身边，哪里有机会去点火？更别提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再说，我要想赖婚，哪里会如此麻烦的天天来点你这草垛？干脆放一把大火烧死你一家多好？真真是岂有此理。哼！”

胡屠每日里杀猪卖肉，无论力气声音都比别人大，是以她这一番话却是叫所有人都听见了。于是当下众人便觉得她说的对，都道：胡家要想赖婚，一把火将王家全烧死不是更好？这王陈氏真是含血喷人。

那王陈氏原本想把事情推到别人身上，没想到被胡屠这样一顶，却是反被众人责骂。当下便不由后悔，暗道：实不该找了亲家顶缸。

只是眼下后悔却是晚了，于是王陈氏无奈，当下便学了那撒泼的夫道男子。舍了脸皮开始哭闹。

因为这种人好比是牛皮糖，是最难对付的，是以镇上人都不愿沾了麻烦，一见王陈氏要撒泼，当下一个个竟是都跑的比兔子还快，转眼便四散不见踪影。便是来帮忙的赵捕快跟马捕快，见状也连忙避了开。至于胡屠，却是最早见机，早随大流走了。

待众人散的一干二净，那王家家主并长女眉凤这才来扶王陈氏，却是叫王陈氏一顿埋怨。只是那王家家主是个老实的，只是一味的劝。而那眉凤，一来知道自己是这个继父的眼中钉，是以轻易不说话叫他拿了错处；二来却是嫌他如此做丢人，低头闪避都还来不及呢，哪里还会去做其它？

因着这一回王陈氏做事，大大得罪了邻里。是以接下来只要不危及自家安全，那王家的草堆便是烧的火上房了，也再没有人帮她家鸣警。于是到最后，王家人不得不每日里都安排人手巡逻，以免真的烧了自家房子。只是，似乎真是老天的惩罚，那王家的草垛烧完之后，王家的宅门院墙也开始着了火。

这下事儿可更稀奇了。要知道这宅门跟院墙虽然上面也有木，但一来木不多，二来却是都炮制过的，极难着火。可是这王家，偏偏反其道而行，只要是有一点儿木，那么必然着火。

这下王陈氏可是再不敢犟嘴了，一连找了十几个瞎子。只可惜不管做了多少法，设了多少祭，全都没用。而到最后，附近的瞎子一听说是王家的事儿，便一齐摇头说那是天祸，人力难以改变。

王陈氏找瞎子不成，焦急之中便又想到了大郎，想起他是金命人的事儿，或许能够镇住家宅。于是，王陈氏当下连忙找人给看了日子，便又胡家来商讨接亲。

只是显然，上次他当众诬陷胡屠放火的事，胡屠还记在心里，是以竟是怎么也不肯同意，还要找镇长极耋老们评理。王陈氏理亏之下，只得连连告罪，却是好话说尽，这才叫胡屠回心转意。

只是胡屠却依旧有言在先道：“大郎今年不合婚姻，若有事，须怨不得我家。”

王陈氏心急如焚，哪里还想着计较这些个？当下便匆匆答应，却是回到家定了神，这才忽然想起上一次催婚，胡屠也曾说过这样的话，而当日晚上，貌似家中便着火了。

莫非？这火不是我家的，而是那胡家人身上的？王陈氏越想越疑，不由想找个瞎子问问。只是想起这附近的瞎子都不肯给他看。于是便心思一动，决定向邻县去问问。

因着事情紧迫，王陈氏第二天一早便收拾利落，坐了牛车赶奔邻县。却是不想，自己前脚才离开，胡家一大一小唯二的两个女人，便在心中笑开了。

只不过，这两人一个是笑事情进展完全顺利，笑中满是得意，而另一个，却是笑那王陈氏愚昧，笑中满是嘲讽。

事变

王陈氏这个不得人缘的走了，镇中不光胡家高兴，便是众乡邻也觉得轻松许多。只是相比之下，最轻松最高兴的却是那王家的嫡长女眉凤。

原来，眉凤因着书读的不错，是以去岁被举进县学，与县令黄大人的千金黄慧竹同窗读书。那黄慧竹素来骄纵，对同窗从来都是爱理不理，但因着是县令千金，是以尽管她态度不好，还是有不少同窗却还是不得不上赶着来巴结，于是更叫这黄慧竹飞扬跋扈。

而眉凤，家中虽然堪称殷实，但是一来她本性纯良，看不惯那黄慧竹的样子，不出言讥讽已是因为不欲为家中惹事；二来却是眉凤一心只想好好念书，早日脱离继父的眼皮底下，其他事却是也没有闲功夫顾及。但是事情也怪，虽然县学中也有几个不为权势所动的学子，但那黄慧竹却似偏偏就看眉凤顺了眼。是以，早便约定休息日要上眉凤家一起温书备考，顺便也散散心。

眉凤因家里有那样一个刻薄继父，又有那样一个痴傻妹妹，是以三番两次都拒绝了。只是她越拒绝，那黄慧竹好奇之下反倒更感兴趣。于是耐不住这位县令千金的软磨硬泡，这一次休息，眉凤只得顺了她的意思，而时间，便是定在今天。

不过眉凤也知道自己那继父看不得自己有出息，是以原本还在发愁要怎样跟家里人，尤其是自己那继父说，却没想到，老天助人，还不待自己将事情说出来，继父却是先套车走了。可真真是免了一桩大麻烦。

眉凤免得这样的大麻烦，心中舒畅，面上便带了出来。是以，她接待这位同窗之时，除了各处的安排都十分周到之外，那亲和的态度更是让人如沐春风。

因着这朋友是那黄慧竹上赶着要与眉凤做，是以第一次见了眉凤这般好态度，不由受宠若惊，高兴之下便多喝了两杯。

可是就是这多喝的几杯坏了事。原来这位千金的酒量实在是有些差，不过是民间自家酿造的果酒，几杯下肚便让她满面酡红，晕晕乎乎不知言语所谓。因着毕竟是县令千金，眉凤见状难免担心，便将人扶进客房休息，然后叫过她的从人看护。

至于眉凤本人，一来酒量不错根本没醉，二来却是放不下书本，是以安排妥当之后便自去书房读书去了。

可是眉凤的书才读了没一会儿，便听得客房处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便是嘶叫打骂的声音。这一下可叫眉凤吓个不清。因为若是她没听错，那种嘶叫便是自己那傻妹妹的声音。

坏了，必是后院仆役出门，没有将门关好，不然妹妹怎么会闯到自己这边客房？听声音又是伤了人。想到客房里的那位娇客，眉凤不由火急火燎的冲了过去。却是一路安慰自己，那门外有从人守着，想必是伤不到她。

只是不管眉凤如何祈祷，终究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到了跟前一看，那血淋漓捂着耳朵的，正是自己的同窗黄慧竹。

此时黄慧竹一张俊脸胀的通红，嘴唇直抖，几乎已是说不出话来。只是伸手指着院子中间，叫道：“打，打，打。”

虽然这个傻妹妹自出生开始便不断为家里招来嘲笑与鄙夷，但是血浓于水，况且生的傻也不是她的错，是以眉凤怎么也不能让人在自己家里，当着自己的面就把她打死。

于是眼见得黄慧竹的几个从人围着要将傻子打死，眉凤当下便冲了出去将傻子护在怀里跟黄慧竹求情道：“子寒，我妹妹是个傻子，并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我代她赔罪了，还请你不要跟她计较。”

黄慧竹刚也是气的急了，竟忘了自己这是在别人家，是以眉凤这一求情，缓过神来的她这才想到，这傻子自己打杀不得。只是她骄纵惯了，此番被一个如此丑陋傻子抱着咬，又险些将耳朵被咬掉，这种侮辱恶心，哪里咽得下去？于是一时竟没发话。

能跟着县令千金出来的从人，颜色都是极强。本来初时见眉凤护着傻子，看在她与自家小姐交好的份上便早都停手，而眼下一见自家小姐犹豫，当下便又都冲了上去打。当然，棍棒都是着傻子身上去的，便是眉凤左隔右挡，挨到她身上的也是极少极轻。

不过，虽然没受多少疼痛，但眉凤到底挨了几下，是以样子有些狼狈。那黄慧竹见了，心下终于不忍，当下便叫道：“停手，谁叫你们打了？”

可是此时叫停却是到底晚了，眉凤身上倒还没什么，傻子却是伤势惨重被打怕了。于是，一见棍子停了，傻子当下竟是不管不顾，挣扎着爬起来就跑。偏也巧了，不知是谁开了院门，傻子竟是顺着便跑出了家门。

这下眉凤可急了，要知道自己这傻妹妹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被谁教的，除了家中人外竟是见人就咬。这要是冲出去再咬坏了邻里，那可就更麻烦了。于是，眉凤也顾不得再管那黄慧竹，当下起身便急急追了出去。

那黄慧竹虽然骄横，但也是个心思灵透的，见了眉凤这样，当下便也有些明白。于是连忙叫了众从人道：“快去追，那傻子疯的很，莫要叫她再伤了别人。”

主子吩咐，从人们哪里敢不听？当下便提着棍棒一个个飞奔了出去。因着这些人都练过武，是以虽然后出发，但脚下却比眉凤快，不一会儿，便超过了眉凤，向那傻子过去。

傻子虽傻，但是刚刚挨了打，也知道这帮人不好惹。尤其又见那手上的棍棒，便以为还是要来打自己，于是愈发的疯跑的快了。

而整个水塘镇也就这么小小个地方，傻子再跑能怎样？于是就在镇头小湖边儿，众人将傻子围住。此时傻子已是跑的气喘吁吁，可是因着对棍棒的害怕，却是不敢停住。于是，当下便张了嘴，向一个从人咬了过去。

那从人已是知道这个傻子是眉凤的妹妹，又兼之自家主子没说让打，于是在不想挨咬的情况之下，便将身一闪，打算用棍子拦住。

可是傻子虽然在大多数时候都傻，但是也有一丝机灵的时候，见状竟是极灵巧的将身子一趴，学了个黄狗钻洞，便从那从人棍下爬了过去。

那从人没想到傻子竟会这样机灵逃出自己的阻拦，心下一急，便将棍子横着一送，拍向了傻子的屁股，想将傻子按住。

可是傻子好容易又得了逃跑的空隙，哪里还想留下挨打？于是当下急急向前一窜，便大头朝下栽进了湖里。

眉凤追上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自己那傻妹妹掉进湖里的这一幕，当下不由惊呆了。可是随即她便反应过来，大叫道：“救人，救人，谁来救救我妹妹啊！”

虽然因着王陈氏的缘故，镇中人已是少有跟王家来往的了，但是眉凤向来人缘不错，于是一听她叫救人，还是有几个水性好的人来帮忙。只是大家一见要救的是傻子，便都表情一致的苦笑走开。没办法，不是不想救，而是因为傻子咬人，不敢救啊！

眉凤求了半天没人应，心中略想便也知道这些人的顾虑，当下无奈，便一咬牙，要自己跳下去救。可是那黄慧竹的从人们却是在旁边拦住不让，这些人眼睛都尖，早就发现眉凤不会水。而这件事终究有她们的责任，于是为了不再搭上一条命难交代，一个个都拼了死命拦着。

可怜眉凤，被人拦在中间呼嚎不止，却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妹妹载下去便再无动静的水面，泪流满目。

虽说淹的是傻子，但是这终究是件大事，于是早有人去报告了镇长来处理。可是镇长来了也没什么办法，因为傻子掉进湖去之后便再没动静，别人不知是生是死，谁也不敢下去。

就在众人为难的时候，好算有一个人忽然想到，可以用渔网来捞。于是一干人这才齐心合力，将傻子捞了上来。而待捞了傻子上来众人才发现，傻子竟不是被水淹死的，而是被污泥憋死的。却原来她身躯颇胖，于是一头□了淤泥里。

虽然没想到傻子最后竟是这么个死法，但是无论是怎么死，傻子已是死透了。眉凤的娘趴在傻子身上痛哭不止，眉凤的心也凉透了。这件事虽然只是巧合，但若是她没请黄慧竹来，那么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想到这儿，眉凤却是不知道自己日后该怎么面对娘？怎么面对继父？怎么面对死去的妹妹？

这边儿王家母女伤心，那边儿围观的镇民却是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因着王陈氏的原因，幸灾乐祸的倒是居多。而当傻子死了的事情传到胡家的之后，从大郎到六郎，竟是没有一个不欢呼。唯有胡屠夫妇跟桂菊，听说傻子死了，反倒都苦了脸。

见状，心细的四郎不由悄悄拽了桂菊问道：“为什么傻子死了你不高兴？

桂菊苦道：“因为大哥这回就真的要嫁进王家了！”

齐心

桂菊的担心很快便得到了验证，因为就在傻子死去的第三天，王陈氏便来跟胡屠继续商谈将囍婚变成冥婚的事情。

对于王陈氏的这一要求，胡屠显得很意外也很吃惊。要知道这年头虽说为了个全节烈的名声，守望门寡或者结冥婚的也很多，但那多是豪门世家或者书香门第为着虚名干的。

而她们这样的小门小户小地方，为了吃饱，死了妻主都要赶紧再找一家改嫁，哪里还会有人顾及那样的虚名？更何况，这王陈氏不是去找瞎子了么？怎么竟还敢回来说要娶大郎？

胡屠心中疑惑，当下便没直接答应，只含含糊糊的道：“待我好好考虑。”

这一回，王陈氏倒没有多逼迫，因着他心中有数，胡家要是不答应这门婚事，那么就得把银子给退回来。可是银子早借给林三了，胡家哪儿来的钱还？所以大郎嫁进他家已是定局。

既然已成定局，那他大方宽限几日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这回找的瞎子也说了，大郎是他命中的带金人，娶进家门，正合他兴盛。所以虽然傻女儿死了，但这兴运的金命人他还是决定要娶进家门，或许，会擎带着他生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儿呢。

王陈氏带着满脑子的美梦走了，却不知道身后胡屠看着他的背景犯起了嘀咕：“这孙瞎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王陈氏不但不退婚，反而更是要娶大郎进门呢？”

想到这儿，胡屠心中忐忑，不由转身也出了门，却是去寻林三商量去了。

胡屠心事重重，却是没发现自己走后，桂菊却是又从墙角外探出了小脑袋。只是这时的她却是也满脸不解道：“原来娘亲之前担心的并不是王家的上门提亲！可是不是这个，那会是什么呢？”

桂菊对此正百思不得其解，却是没想到被匆匆从前院儿铺上回来拿东西的四郎看见。四郎见桂菊站在壁角发呆，便晓得她刚刚又在偷听，当下便笑道：“小家伙儿，又转什么鬼主意呢？”

桂菊闻言一转身，却是习惯性的几步蹦到了四郎怀里，也不藏着掖着，当下便稚言稚语的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兄弟之中，心细的四郎是最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的，知晓这小家伙儿人小鬼大，看着调皮，但实际上却是极其聪慧。是以，对于桂菊，他虽然在生活中也是将她当小孩子宠着，但思维上却是并不像大郎他们那般完全拿她当小孩子看待。

于是，听了桂菊的疑问四郎不由笑着解释道：“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呢？原来是这个。你也不必烦恼了，我早先问过爹爹了，他跟娘都担心大哥未嫁那傻子便死了，怕担了这个名声，日后再难找到好人家。”

桂菊听了不由一愣，而后才恍然，自己爹娘早已铁了心不将大哥嫁到王家。是以那傻子死时自己光看着眼下，爹娘却是早想得长远了。想到这儿，桂菊不由心中高兴，面上却是扁了扁嘴，而后似不服气般大声道：“大哥是最好的！”

四郎见桂菊明明小小个头，却偏带了一副母鸡护仔的神情，当下不由便扑哧儿一笑，随后却是假装黑了脸逗桂菊道：“那四哥呢？”

桂菊晓得他这是讨醋吃，当下忙一撅嘴在四郎脸上啵了一下道：“四哥也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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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王陈氏并没有按预计要退婚，反而是提出了冥婚，是以胡屠跟林三商量过后，便决定再去找一次那位孙瞎子。只是结果很不好，原来那位孙瞎子竟是忽然间不见了。而据她的一位邻居说，那孙瞎子已走了近半月，去向却是没人知道。

这一下胡屠心中可是不落底了，回家后一连几天都眉头紧锁。而偏偏那王陈氏又来传话，说是想要在七期之内完婚，是以要胡屠早定，若是不同意，便将聘礼退回来。这下子可将胡屠逼到极点，于是无奈之下，便又开始去王家放火。

因为自傻子死后，王家的火居然自然而然灭了。是以镇中都说，是因为妖孽被收了才如此。而事情巧合至此，心中也忐忑的王陈氏也不敢讲话。可如今这火又重来了，那王陈氏第一个想的倒不是看守家门灭火，反而是为他的傻女儿翻案。

只可惜因着那巧合，镇中人早就认定傻子是妖孽，又有人推波助澜说是七期返魂的时间要到。是以，王陈氏又一次在言论上败北，重新被镇压了下去。只是这一回因着傻子之死的打击，再加上之前又忙丧葬又要准备冥婚，是以王陈氏竟是一下子病倒在炕上，爬不起来了。

面对这种情况，胡屠自是又是欢喜又是发愁。欢喜的是这冥婚之事可以拖上一阵，发愁的却是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隔了四五日，就在胡屠素手无策的时候，那王陈氏却是额上缠着病巾，脚下踢啦着绣花鞋便冲了进来。可他进门之后却是连话也不及说，便抓住头发，将本坐在炕上绣花的大郎拖了出来加以拳脚。

因着大郎一来没防备，二来却是尚年少，力气不及王陈氏。是以几乎是毫无反抗的便被人拖到了院中打。

大郎无缘无故被人冲进门来打，屋中的二郎三郎如何肯干？尤其是二郎，本就泼辣性子，当下便扑了上去抓住那王陈氏的头发连踢带踹。至于三郎，平日里看着腼腆，这时见自家人受欺负，也难免将胡屠的血统爆了出来，却是伸手抄起立在院中的洗衣棒槌，逮着二郎照顾不到的空隙打。

只是二郎三郎虽凶，但那王陈氏显然是撒泼惯了的，当下更拼命抓住大郎的头发不放。而本最机灵去报信回来的六郎，一见之下哪里舍得叫大哥再吃痛？当下便扑过去加入了战团。

这一下子可好，几个人满院子滚做一团，于是，待得了信儿的胡屠并王家母女赶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球狼狈男人。

“住手！住手！”对于眼前状况胡屠显得很愤怒。不过自开打便被二郎塞到门后面躲着的桂菊却是看的明白，眼下二郎三郎占上峰，胡屠老娘喊声虽大却是中期不足，那气势连平日教训大郎几个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分明是在拖延时间叫那王陈氏多挨几下。

果然，胡屠叫了几声见没人听，便满面惭愧的转向王家母女道：“亲家，都是我教子无方，本应该上去将这几个不孝的拿下，只是亲家哥哥在里面，这，你看~”

胡屠的话说的很漂亮，也很在理，但桂菊听了却是偷笑不已。暗道自家老娘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做戏？还避嫌？就她那护犊子的样，虽然平日里看不出来，但自己敢保证，若是哥哥们吃了亏，怕是胡屠老娘第一个就冲了上去。

只可惜胡屠平日里不喜儿子的事儿传的太玄乎，而王家母女又一个老实一个端正。是以，闻言根本就没想到其他方面去，只道胡屠不敢拉人真是为了避嫌王陈氏，是以当下只能苦笑着安慰了几句，便也站在旁边看着几个男人打架。

没办法，胡屠不敢拉人，可是她们也同样不敢去拉人。毕竟礼教大妨，而里面打架的除了王陈氏一人是自家的，剩下的更都是胡家的未婚男子，要避嫌，她们比胡屠更得避嫌。更何况，她们是一路追着王陈氏来的，虽知道王陈氏是为了什么打人，但这冲到人家里去打的事儿，她们可不在理。

于是，怪异的事儿便出现了，满院子总共九个人，其中五个男人滚在一起打架，剩下四个女人在围观。

渐渐的，几个男孩儿打累了，没了力气，胡屠也觉着打的差不多了，又怕接下来儿子们吃亏。于是便假装跟王氏母女使了个眼色，便上前去拉人。

因着王氏母女只能拉王陈氏一人，而胡屠却有很多选择。是以，虽然胡屠先一步上前去拉，却是先拉的在王陈氏背面的三郎，而后拉的压了王陈氏半壁的六郎。却是待王氏母女拉起王陈氏双臂的时候，这才迅速的拉起正对着王陈氏的二郎。

至于因头发被抓，一直被王陈氏压在身下的大郎，却是在王陈氏被王氏母女架开之后，便自己缓缓的坐了起来。

比起众兄弟们的狼狈，大郎因为开打后一直只是被王陈氏压在身下当垫背，倒是好上许多。除了钗环掉落青丝凌乱之外，脸上身上倒是没有什么伤。不过，他到低是不明不白的被人拉下来就打，还是在自己家中被打，心中难免有些委屈。是以当下，虽然因好强的性子叫他没在众人面前出声哭泣，但眼泪儿却是就在眼圈中转来转去，泫然欲滴。

三郎最是软心肠，见状当下便扑到大郎身上心疼的抱着他哭。二郎却是个好怒的，见状也顾不得自己一身狼狈，当下便指了王家三口骂道：“你们什么东西，竟敢跑到我家里来打人？别说我家大哥如今还没嫁那死人呢，便是嫁了也没有这个理~”

“二郎，住口！为娘叫你学针线，你便学得这些么？”

对于二郎的连珠炮，胡屠虽是怒声制止，但凡是胡家人心中却是都明白，自家老娘发起火来可不是这样子，眼下这明显是做戏给王家人看。

二郎这还是第一次见自家老娘对自己发火不但不打人还讲起了道理，心下不由一愣，不过他的脑子并不慢，是以随即便明白自家老娘这是明着训暗着开脱。

于是二郎居然破天荒的收了铁嘴泼辣，将脸一扭，却是也学了三郎，扑到大郎身上，委委屈屈的掉起了眼泪道：“娘，我知道我不该说那样的话，可是你看看大哥，这还没嫁呢，就莫名其妙的让人家抓着打，还是在咱家？我~，我~”说着，便哭的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上怎么也登陆不上来了，所以这是补昨天的更！今天的今晚上见！

峰回

虽说是狠狠的打了王陈氏一回，但这事儿也确实憋屈。到底是不明不白的打了一场，便是得了胜胡屠心中也不很痛快。

于是，便借着二郎的茬儿，胡屠转身问王家家主道：“我说亲家，我家二郎虽说有些莽撞，但是你倒也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亲家公为什么要跑到我家来打人啊？”

这事儿的内幕王家母女都是知道的，只是其中到底涉及了一些怪力乱神，要以之作解释，却是未免牵强。于是一时之间，两人倒都沉默了。

王家人这一沉默，胡屠却是不干了，当下便连连追问，脸上的颜色也渐渐不好看了起来。而那王家家主是个老实人，见状不由更是尴尬，却是张了半天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胡屠也是知道这个人的，见状不由急道：“哎呀亲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快给我个话啊？”

眼见得两人一个嘴笨一个心急，旁边的眉凤却是看不下去了。她人品素来端正，想着事情已经到了这个田地，若是再不给胡家一个解释却是不好。于是当下便接替过母亲对胡屠道：“胡伯母，家母不善言辞，还是侄女来给您解惑吧！”

眉凤彬彬有礼，又素来好人缘。是以，胡屠一时倒不好咄咄逼人，只得暂时偃旗息鼓装了和善道：“哎。早该如此，可急死我了。”

眉凤闻言谦虚一笑，当下便把事情娓娓道来。却原来，这事情，都是因今日来的个游方算命的瞎子闹出来的。

原来王陈氏抱病之后，吃药并不管用，反而是愈发厉害，而且常常梦到傻子回来找。于是，心中有些疑惑的他便一直想找个高明瞎子问问。只可惜因着接连起火的事儿，别说周围的瞎子都算不了，便是去邻县找了好几个，人家也都回避。是以，无奈之下，王陈氏便将游方的瞎子召进了门。

因着是招瞎子进门，是以为了避嫌，王家母女都在旁边作陪。虽说她母女一个算到现在早失了信心，一个是念书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为了安慰王陈氏，却是谁也没拦着。

只是却没想到，那游方瞎子倒是真有几分高明。见状先不问王家所求之事，而是问了众人的生辰八字，掐指略算，便便将王家的许多秘事说了个八九不离，顿时便让王陈氏将她的本事信了个十分十。

王陈氏这一相信，自然便问起火灾并夜梦之事。那瞎子闻言便在宅中各处转了转，然后又去了村头小湖，傻子死去的地方。掐捏算卦了好半晌才道：“家中无事，乃是外因。只是不知道，宅中最近可要办什么大事？”

王陈氏闻言，便道：“小女七期快到了。”

那瞎子闻言点头，却是又掐算了一阵后道：“奇怪啊？卦中显示，这事儿本不应在你家女儿身上。但是却是因着你女儿带来的！怪啊，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瞎子叨念了半天，却是忽然问道：“除了这丧葬之事，你家中还有别事没？”

被瞎子这么一问，王陈氏却是才想起大郎的婚事，因着要准备跟七期一起办，刚才竟是给忘了。于是当下便道：“还有一桩婚事，打算在吉期内完结。”

瞎子闻言，便要了大郎的生辰八字，看了之后却是道：“这人命中带金，乃是极好的命相啊！”

王陈氏早听得众瞎子都说大郎命中带金，是以闻言不由得意道：“正是，因着他命中带金，所以我才要娶他给我女儿做夫郎。”

瞎子闻言点点头，却是又接着算了一算，却是道：“金是金，与你家嫡女是个好般配，只可惜做法晚了，妨了小姨。不过不要紧，只要选个好日子成婚，婚后再与本家分开住，不但不相克，还会镇住家门，带擎你家再得个女孩儿传宗接代。”

王陈氏闻言先是一喜，随即却是有些疑惑道：“先生，我女儿下面，可是再没有孩子了。如何说妨碍小姨呢？”

瞎子闻言一愕，当下却是有些怒道：“这是什么话？人都死了？怎么还说不妨？”

王陈氏听了却是更迷糊了，当下道：“这~？”

好在王家家主听的明白，当下不由上前道：“先生，这人要行的是冥婚，嫁的乃是我那死去的女儿，并非长女。所以~”

王家家主这么一解释，不但瞎子明白了，王陈氏也明白刚刚叫瞎子误会了。于是道：“原是刚才没说明白。”只是王陈氏这边儿嘴上解释的好，脸上却是不由狠挖了在一边儿的眉凤。

瞎子闻言也忙道：“哪里，即如此，我再重算就是。”

只是瞎子重算了一番，却是叹了一口气，顿了好半晌才道：“这结果，还是不说罢了。这卦金我也不要了，这就告辞了！”

瞎子算完了却不说结果，王陈氏心中疑惑更大，当下哪里肯放？却是将好话说尽，才终于让那瞎子开口道：“实不相瞒，你家的祸事都是因这亲事而起。那人是金命人不错，但是该配的是你家长女，正好水金相生，乃是天赐良缘。但若是配了你家二女，却是金土相克。当然，有些相克本也没什么，只是却不该定在今年成婚。因着你家二女今年本就命中有劫，而偏偏今年又是大金之势。而有良缘不就就祸缘，这乃是水火不容，金成锐器的大凶之兆，所以你家这才遭了大祸。”

瞎子的话说的虽然玄之又玄，但王陈氏却是听明白了，自家着火跟女儿的死，都是因为将大郎配错了人。只是这事儿虽是王陈氏自己造成，但是他心中却并不想其他，只将怨恨都放到大郎身上，这才不管不顾的跑来打人。

当然，眉凤转述事情的时候，有些涉及自己的话都略了去。不过她到底也听进了心里，是以，再次想起时不由也略有心动。于是说话时，便不自觉的将眼角余光悄悄瞄过了大郎。

此时大郎早已经在二郎三郎的扶持下起身整装站在一旁，他面容清秀，又正是二八年华，眼中将要欲滴的泪光犹在，温柔中带着坚强，端的是清水芙蓉，惹人怜爱。

是以，虽是短暂一瞄，但是眉凤心中却是不由暗暗心动道：若是能娶这般男子做夫郎，我便是大造化。想到这儿，眉凤将事实转述完毕后，便不由又将那瞎子的话在心中过了一遍，却是看着自家娘亲，暗暗期盼了起来。

胡屠听完眉凤的话，心中却是道：也不知这瞎子是谁？倒是解了我燃眉之急。只是这婚事儿到底该怎么说，才能退的巧呢？

胡屠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有勇无谋，是以当下心中一转，便皱着眉头对王家家主道：“亲家，大郎今年不宜成婚的事情，我却是早说了，有镇长跟耋老们作证，可不是我骗你。只是亲家翁不信，如今反倒找上我家的不是，你看~这该如何是好？”

自家夫郎做的那点子事儿，镇中早都传遍了，王家家主如何不知？只是她虽老实，但当初也是为着那傻女儿存了私心，是以不管不问当不知道。可如今因着婚姻之事反克着女儿死了，她心中以为是报应，是以早就后悔。不过为人父母的，哪个不为孩子？于是当下却是厚着脸皮道：“这事儿怨不得你家，我看不如将大郎改嫁眉凤，你看如何？”

胡屠初听头一句，心中还喜。待听得后半段，却是惊讶的几乎将眼珠瞪了出来。至于涉及的当事人，大郎却是早就羞得钻进屋去。而眉凤，因着没地方钻，是以只好满面透红的站在当场，又是羞臊又是忐忑。

这回胡屠愣在当场不吱声，却是叫王家家主急了。她为人老实是真，但老实却并不代表她没有自己的想法，尤其是对于跟胡家的这桩婚事，她是一万个想促成。

至于原因，却是有很多，但是不管是算命先生的话，还是已付出的聘礼银子却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因为继夫跟傻女儿，自家早没了名声，所以想要给长女找上一门好夫郎，却是难上加难。所以，莫不如便就势而为，也好得个圆满。

老实人发起急来也不可小觑，胡屠倒是没想到那王家家主竟也能巧舌如簧。只听她道：“亲家，当初给二女订下婚事，实是我那不贤的夫郎自作主张。毕竟哪里有家中有嫡长女不娶夫，却叫次女先娶的道理？好在当初订婚时，也只口头上说订我家二女，婚帖上并没有标明是谁，如今改了，叫大郎配眉凤才合伦理。你看？”

闻听这话，胡屠尚未表态，刚才因着有病加受伤坐在一边儿闭着眼迷糊的王陈氏，这回儿才反应过来，却是跳了起来叫道：“我不同意。”

定局

‘啪’，王陈氏话音未落，便挨了自家妻主一耳光。因着事发突然，不光是周围人等，便是王陈氏自己也呆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被妻主打了。

因着自成亲以来，王家家主处处迁就王陈氏，事事都听他做主，是以，对这一巴掌，王陈氏极难接受，当下便跳将起来张牙舞爪的要再闹。

可是也不知道王家家主今日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见王陈氏又有苗头，当下便伸手又是给了一巴掌。然后厉声道：“若再闹，便将你休掉。”

这一句可是比什么都厉害，王陈氏这才想起家中真正的主人是谁。于是当下脑中一蒙，便不由自主的老实起来。

王家家主见自家夫郎终于老实了，当下便转身对着胡屠歉意道：“亲家，我夫郎不贤，让你看笑话了。不过你放心，只要有我活着一日，定不叫大郎受他闲气。你看~”

见王家家主说的诚恳，这时早反应过来的胡屠当下竟也换了自己那一副豪爽脸道：“亲家如此说，我哪里还有什么不放心？便按亲家所说，将大郎配与眉凤吧。”

见事成，王家家主连忙叫过臊在一边儿的眉凤，却是当即便让她拜了婆婆。不但如此，还趁热打铁，要跟胡屠订下婚期。

胡屠自是乐意，当下便请王家家主入正堂商议。只是她们这边儿热闹的欢，刚才捂着脸老实站在一边儿的王陈氏终究心下难平，当下便拽了自家妻主道：“大郎今年不宜婚，你着什么急。”

王家家主闻言顿时不悦，当下便将袖一甩，将脸一沉道：“你懂个什么？我来时已然问过那瞎子了。大郎今年金势，只克火命人，眉凤却是水命人，趁今年完婚正是大好。”

王陈氏听了顿时愤愤，却是依旧不依不饶道：“我女儿刚死，眉凤怎好成亲？”

自古只有为长辈国君守孝，还未听过有为弟弟妹妹小辈守孝的。是以王家家主听了立时便明白这人又在找茬，于是当下便再不理会，只道：“再多言，便把你休了。”

虽说娘家有个姐姐在县中做主簿，但自己到底还是在王家过日子，总不能家中琐碎事也找她撑腰。是以闻言王陈氏心中虽恨，但是却也再不敢说些什么，只暗暗咬了牙道：待成亲后，看我怎么收拾你那好女儿跟好女婿！这王陈氏不敢忤逆自家妻主，于是便将眉凤跟大郎恨上了。

因要趁热打铁订下婚期，王家家主便差眉凤回家把那瞎子请来给合个婚期。桂菊因着事情出了大反转，便不由好奇从门后伸出小脑袋偷看那位决定性人物。

只见那瞎子四十多岁年纪，眉目清秀，面似满月。头上绾了牛心髻，身穿百衲衣，一手拿了布帆，一手打着道家无量的手势。竟不是寻常瞎子的神婆打扮，而是一身道装。

待将这瞎子看清楚后，桂菊心中不由暗赞：光看样子，便比秦县其余的瞎子多上三分可信，更别提那周身的气质，一举一动都是那么优雅并从容。这人纵是个骗子，也是个高级骗子。

桂菊前生在现代世界活了二十多年，习惯性的将路边儿打卦算命的人看成江湖骗子，却是忘了，若不是眼前这个大骗子，她大哥便要给那傻子做冥婚，哪里还会来的这般好姻缘？

桂菊这边心中腹诽，那瞎子却好似有感应一般，竟是于众人不经意间扫了桂菊所藏之地一眼。顿时，桂菊便明白，自己是小觑人家了，这人五官灵觉极强，便是不在那些迷信事物上有本事，那也是在其他方面有本事。于是，心虚之下，桂菊便将头缩回。只是她这一缩却是没看见，自家胡屠老娘初见这瞎子时，眼中竟闪过一丝明悟。

接下来的事都很顺利，那瞎子极快的便挑出几个好日子，然后胡屠并王家家主略一商议，便将婚期定在下月初八。

当然，时间上是紧了些，但是王家家主生怕夜长梦多，是以急着将大郎给女儿娶进家门。胡屠却是因本就没有多少钱财备办嫁妆，是以时间长短，也没什么影响。于是两个人一拍即合，就定下月初八了。

订了日子之后，瞎子自是早早领了卦金便走，那王家家主坐了一会儿也带着自家人走了。只不过待胡屠笑着送客回来的时候，二郎却是突然从旁边儿屋走了过去问道：“娘，那王陈氏刻薄无理，为什么还要将大哥嫁到他家？”

胡屠因心情甚好，当下便难得好言回答道：“不嫁王家怎么办？又不能让你哥哥守望门寡。更何况退亲的名声终究难听，到时候要哪里再找眉凤那样好的？说来这回若不是因那傻子意外死了才阴错阳差，那王家家主哪里会求着咱们将你哥哥配眉凤？怕觉着提鞋都不配吧。你哥哥这是因祸得福了。”

说罢，胡屠高兴的进了屋，二郎却是还站在当场，眉目怔怔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因这一件大好的事情，胡伏氏难得提早关了门，带着四郎五郎回来，却是好好下厨做了一顿，以庆贺这桩事情结局圆满。因着叫六郎送过信，是以林三也高兴的带了酒上门，跟着胡屠两人，一气儿喝到后半夜。

夜深人静，家中有再没有成年女子能够相送，是以胡伏氏只得将两个酩酊大醉的人都扶到东厢去住，自己带了桂菊去跟儿子们挤挤。

因为自家老娘跟林三关系好，是以常去跟哥哥们挤的桂菊倒也习惯，而且因着这里是阴阳颠倒的女尊社会，男子们的闺房倒是更整洁清香，什么呼噜声臭脚气，统统没有。是以比起跟爹娘一起住，桂菊反倒睡得更香。

睡得好自然起的早，难得一次，桂菊竟是比所有人都早醒，天才蒙蒙亮便起来了。于是，对着身边一流儿躺着的七个男子，桂菊竟是头一次认真的端详起自己的亲人来。只是不看还好，这一看，却是叫桂菊发现点儿问题出来。

原来，包括自己在内，自家七个孩子，在皮肤的颜色上，不但都随了爹爹，而且还一个赛一个的红润白皙。尤其是三郎五郎，那皮肤娇嫩光洁，简直都白的透明，比白玉还好看。

俗话说一白遮百丑，更何况哥哥们的五官都端正，是以六个竟然都是俊男小正太，看的桂菊特别开心。不过她随即却又想起自家老娘那身黑皮，当下便不由心中腹诽：怎地没一个随娘？莫不是都不是娘的种？

不过那种情况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于是桂菊连忙在心中暗暗告罪，随即便嬉笑着悄悄起身，却是因为憋了一宿，不想当尿炕娃娃。

到底还是小孩子身体，又习惯了晚起，是以解决了生理问题之后，桂菊觉着自己还是回去补一觉的好。不过，当她出了茅房拐到院中的时候，却是立时便改主意了。原来，自家的胡屠老娘跟林三竟是不知什么时候起的身，此时正在院中比划拳脚呢。

虽然早知道自家老娘身上有功夫，但是除了那身法之外，桂菊这还是头一次见胡屠老娘练拳脚。于是当场眼珠一转，也不吱声，只缓缓的挪到一边儿的坛子旁边儿，坐在仓库房檐下看。

许是太过专心致志，是以对于桂菊的动作，胡屠跟林三似也没发现，依旧你来我往。倒是桂菊一边儿看着，一边儿兴奋，心中不断胡思乱想，暗道：胡屠老娘，这一回，我看你还拿什么搪塞我。

梦成

练武对拳讲求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掌握周遭一切动向，但真正比划起来，非绝顶高手不能做到这一点。

当然，胡屠跟林三虽然都并非绝顶高手，但桂菊动作虽小，却并不曾做什么伪装，是以，早在她挪动的时候，姐两个便发现了她。只是一来是自己孩子，不用做什么防备；二来两人正在比划的兴头上，谁也不想歇手；三来么，却是多年不曾在人前露手，是以观众虽然只是一个小小孩子，但二人多少也有些想炫耀的意思，于是谁都当没看见桂菊，由着她在一边观看玩耍。

只是这两人你一招我一式的继续比划，却没发现桂菊初时还兴奋的脸上，渐渐变得失望。原来除了那套身法之外，桂菊发现胡屠老娘并林三的拳脚功夫只是在二三流，比起自家师门功夫却是差上不少。

唉~以师门的几千年传承，也不过累积了三四门一流功夫，而在这偏远小镇便能看见一门顶级功夫，我也算是幸运，人不能太贪心，先将这一门功夫得了再说。

虽然对眼下的情况有些失望，但是桂菊很快便摆正了心态。于是在胡屠两人比试完毕休息的时候，便屁颠颠儿的凑了上去。

因着桂菊毫不掩饰脸上的那种馋虫见肉腥的垂涎，是以胡屠并林三一眼便看穿她的目的，当下不由相视大笑。尤其是林三，并不等桂菊开口便一把将桂菊抱起道：“看来小七对这把式喜欢的很，三姨教你可好？”

正瞌睡便有枕头自己送来，桂菊如何会拒绝？当下头点的便如小鸡啄米，看的林三又是笑嘻嘻一阵乐，当下也不问胡屠，自个便拍板定下教桂菊功夫。

当然，我们桂菊可不傻，要知道这林三虽然常来往，但因着她要照顾家中老母，便是想教自己或许也没有太多时间，是以，指望她那是不切实际的，还是要自家老娘教保险。于是，桂菊尽管对于林三的说法一个劲儿的点头，但是那小目光，却是一直都看在胡屠身上。

而胡屠，早在自己并林三的秘密被桂菊撞破的时候，便决定要教桂菊了，是以眼下见小女儿如此，心中又是高兴又是好笑。高兴的是女儿小小年纪便如此懂事，晓得万事还需母亲做主，好笑的是那小狗儿一般的可怜表情，好似你要是不答应便是犯罪。

胡屠自问当然不能犯罪，于是当下便好开口道：“桂菊，你三姨很忙，你要是想学，娘亲便教你，只是咱们得事先说好，一来这把式不能叫外人知道；二来么，你须得起早。不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娘可不教。”

胡屠越说到后面语气越严厉，桂菊却是不管那个，只一个劲儿的点头，心中却是暗道：老娘你放心啦，你女儿我向来都是有好东西定先抓到手，保证勤勤快快不外露。

虽然觉得女儿还小未必能懂自己话里的真正意义，但是见到桂菊乖乖点头，胡屠心中却是稍安，暗道：这世上能知道胡家功夫并认出来的人大多也都死绝了，此地又如此偏远，我便是将一身本事都教给桂菊，想必也没什么吧！毕竟胡家不能断代，这功夫也得传下去啊！

胡屠心中有所思，脸上便不自主带了出来。林三见状却是暗暗摇头，一边接过话茬对着桂菊道：“小七，今日三姨先教你。”一边却是偷偷向胡屠打了眼色。

姐妹多年，胡屠哪里还不明白林三的意思？晓得有些事从一开始便注定要烂在心底，自己不该再将之翻腾出来。于是当下便收了脸上眼色，跟着林三一起，从基础开始，指导桂菊练习。

桂菊才练了一小会儿，胡伏氏等人便都起来了。只是叫桂菊奇怪的是，对于她蹲在院子里受胡屠老娘并林三指导的事情，家中的男人竟是没一个觉得奇怪。便是看着她们眼露羡慕之色的五郎，似乎也仅仅只是羡慕，眼中并无半点惊讶。

到这时桂菊若是还不明白自家老娘跟林三怕是常常这样练习，之前只瞒着自己只是因为怕自己年幼走嘴，那她便是傻子了。

只是她明白归明白了，但对于这种状况心中却是不由发囧，暗道：还以为这是奇遇，却没想到其实天天都有。亏我先前还绞尽脑汁算计，却没想到有时候得到其实只需要一次早起而已！唉~

不错，一切正如桂菊所想，因为都要起早干活儿，是以家中除了她之外，竟是人人都知道胡屠老娘要练功。不过因着一来胡屠有令不得外传，二来看这么多年都早习惯了，是以，这回尽管有六个哥哥，但这件事却是没一个人跟桂菊提过。

好在桂菊眼下才五岁，现在知道也不晚，于是从这一天开始，懒懒的桂菊竟是比所有人都勤快起来，每日里早早的便开始练功。

当然，练功没有不辛苦的，而且桂菊的年纪又这样小，是以胡伏氏看了两日很是心疼，便想着要桂菊大些再说。只是一来桂菊自己坚持，二来她亲点了五郎每日里起早照顾自己，于是胡伏氏无奈，只好听她自己说了算。

这样的生活不过三五日，又一件好事情便开始了。那便是学堂来了新先生，等待已久的桂菊终于可以开始上学了。

若说桂菊练功，辛苦却充实的是五郎，那么桂菊上学，最欢喜的就莫过于六郎了。当然，比起闷葫芦一般只知道干活的五郎，六郎无疑是另一个极端。每日桂菊下学归来，都要听兴奋的六哥叽叽喳喳对着自己汇报。什么这个字我会写了，那个字我也会念了！虽然唠唠叨叨的很是荼毒耳朵，但是桂菊却觉得很幸福。因为这就是血缘，这就是亲人啊~

因为桂菊最开始就有心叫在家的哥哥们都识些字，于是除了六郎之外，桂菊也叫上了其余几个哥哥一起听自己讲课。

当然，虽然识字是很难得的事情，但因为桂菊年纪小，是以最开始谁都没将她的决定当回事儿，也没人觉得桂菊能教好，只不过一来众人多少都抱点幻想，二来却是因为都惯着她，是以大郎几个便一边绣着花儿一边围着桂菊当玩闹。

不过桂菊是谁？是在社会底层流浪了整整六年，八岁便凭自己能力逃出拐子手心的人物。哪里那么容易便叫哥哥们看扁？更何况她既然有心，自然便要做到最好。于是半个多月之后，也就是大郎出嫁的前一天，在桂菊玩笑般说是给大哥做为礼物的毕业考上，兄弟几人赫然发现，在平日里桂菊胡闹般的课程中，自己竟是不知不觉中学会了百十个字了。

胡家兄弟几个都聪慧的很，是以这一下虽然都没明说，但是当晚的学习显然都比往常听的上心。只有大郎，因着明日里便要出嫁，心中存着无限遗憾！

坠子

秦县风俗，家中有男子出嫁，亲戚男子要起早添妆，衣裳饰物不拘一格，求的不过是个希望男子美貌永在的好兆头。

只是本地人家还好，枝枝脉脉人口不少，但胡家在这方面却难免冷清。当然，一方面原因是因为胡屠本是逃难来到此地的，除了跟同来的同乡林三格外交好之外，并无亲戚。另一方面原因却是因着胡伏氏。原来胡屠氏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本地户，但他这一支本是五代单传，到他这里又加上父母早亡，是以，到如今已是绝户了，什么亲戚也不必指望。

当然，尽管旁的亲戚指不上了，但是大郎尚有五个弟弟。于是，初八这一早上屋子里倒也热闹。只可惜胡家贫穷，二郎几个手中也并无多少余钱，是以尽管在添妆礼上将东西堆了满满一大木盒，但其中值钱的东西却是根本就没有。

看着那一大盒络子跟荷包手帕，再看看双目中泛着满足泪光的大郎，桂菊不由又心疼起来。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嫁妆不仅仅代表了娘家的实力，还决定男子在妻家地位的高低。

当然，小门小户人家，多半都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嫁妆，但是妆盒里带一两样银首饰，哪怕只是最便宜的银耳环，多少也能抬脸面。可是大郎这个木盒~

桂菊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却是暗道：还好我早有准备。

于是，当六郎按顺序说完吉祥话并将手中的络子放进大郎妆盒里之后。小小的桂菊便扑腾一下从炕上蹦了下来，而后站在妆盒前稚声道：“大哥，桂菊与你添妆！祝你跟嫂嫂早生贵女、百年好合！”

本来添妆礼都是男子所为，桂菊在屋里已是不合规矩，只是因都是家里人，又都念着她年纪小，是以谁也没在意。可是眼下，这小小的小不点儿竟然也蹦出来摇头晃脑的说要添妆，顿时便将二郎几个笑的前仰后合。

六郎嘴最快，当下便假装酸溜溜的逗道：“七妹，你要添个什么？莫不是四哥给你的糖吧！”

四郎偏向桂菊的事情，众人早就知道，只是没人当回事儿，毕竟桂菊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儿又老小，众人平日里也都是惯着，哪里会说些什么。六郎如此说，看似在嫉妒，其实不过是打个趣儿罢了！

只是这话若是别的哥哥说便罢了，桂菊指定风淡云轻的笑过便是，偏偏说这话的是桂菊打惯了嘴仗的六郎，当下哪里肯饶得？于是将嘴一撅道：“六哥少瞧不起人，我添得是这个！”

说罢，桂菊在众人面前晃了晃右手，而后便将攥紧的小拳头一松。‘哗啦’一声金属的脆响，一件银闪闪的东西便落在了妆盒中。

这件东西一落下，愿还打算当笑话玩儿的二郎几个顿时便都傻了眼。随即便都不敢置信似的起身将妆盒围了起来。

还是六郎反应最快，当下便将东西从妆盒里捡起，惊道：“呀！是银坠子！上面还带了小银珠！”

“好漂亮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六郎的话音才落，一直紧挨在他旁边的闷葫芦五郎也不由发出了赞叹。

至于二郎三郎两个早就看呆了，便是素来沉稳的大郎也不由惊讶。唯有四郎，虽然也对那坠子十分喜欢，但是他那喜欢的眼光却是更多的看在小妹桂菊身上。

比起大郎等人来，四郎因着更知道桂菊的真面目，是以立时便想起桂菊这些年攒了些积蓄。只是他原以为也不过八九文，却没想到，原来还比自己想象中的多，竟然能够买下这样一副少说也得三四十文钱的银耳坠。

当然，东西多少钱并不是四郎看重的，他更看重的是桂菊为了大哥的婚礼，舍得把这些钱拿出来。是以，四郎心中才更是对桂菊另眼相看，暗道：没想到小家伙儿如此有心，看来自己兄弟几个果然没白疼她啊！

四郎在这边心中暗自高兴，那边大郎几个心情平静下来却是同时后反劲的想到了一点，那就是桂菊哪里来的钱买银坠子？

当然，虽然心中有疑问，但因着这还是大郎的添妆礼，是以二郎几个倒不好开口。唯有大郎，一心害怕妹妹学坏了，当下便不管不顾的沉下脸问了出来。

对此，桂菊很是无奈，不由暗道好人难做。只是她也知道大哥这是担心自己，于是当下便将钱财的来源说个清楚道：“这是我攒的。爹爹给买糖葫芦的钱，娘亲给的压岁钱。还有哥哥们逗我玩儿的钱！我就让爹爹带我去买了银坠子。”

‘额~’闻言，除了四郎外，其余几个兄弟都不由满脸黑线。原来，桂菊的前两项收入他们都是知道的，因为桂菊攒钱的时候并没有避开任何人，存钱罐子还是冲兄弟们要的呢，而且要了之后便将之放在东屋的柜脚下。

只是从来攒钱的人都把钱私藏着，哪里有桂菊这般放在明面上的？是以当初兄弟几个不但没将这回事当真，有时候手里得了几文便拿出一文两文来玩笑着逗弄桂菊。当然，因为家穷，这样的时候并不多，却谁也没想到这竟成了桂菊的第三项收入。到如今竟是叫桂菊积少成多给大郎买了银坠子，出了大风头。

当然，对于桂菊出风头的事情，没人会嫉妒，想到桂菊有心，兄弟几个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嫉妒？只不过不爽小家伙得了便宜还买乖，这时候将兄弟们逗弄她的事情说出来反笑话他们罢了！

二郎最不能忍，当下便酸溜溜笑话道：“这坠子少说也得三四十文，看样子七妹那罐罐里一个子儿也不剩了吧！”

虽说二郎的话有些欺桂菊年幼了，但是桂菊刚刚犯了众怒，是以当下便没一个吱声，都笑嘻嘻的看桂菊笑话。

只是桂菊是谁？哪里容得别人看扁，要知道当初为了那几文钱，自己可是没少被哥哥们逗。是以当下不但不生气，面上还做了一副乖巧天真的样子点头道：“嗯，全花光了。不过二哥你放心，我怕一年攒不够钱给你添妆，所以连你的也买好了。只是爹爹说现在不能给你！”

“哈哈~”桂菊的话一出口，除了二郎之外，所有的兄弟们都笑翻了。唯有二郎，面红耳赤了半天后向众兄弟们的啐道：“好么，把我当枪使出来得罪人，反叫你们笑翻了天。”说罢，又伸指一点桂菊的额头，道：“就你爱作怪。”

闻言，桂菊捂着额头，正想反驳一声：我说的是真的。不想她话还未出口，一直在外面忙活的胡伏氏进了来，手里端了一碗汤圆给大郎道：“快些吃吧。待会儿便再不能吃东西，有你累的。”

胡伏氏既然进来，众兄弟自然都收了轻狂笑态，当下具都起身，帮忙收拾了起来，桂菊的事情自然没人会再理。

倒是胡伏氏，看见盒子中那个银坠子，当下便将之拿起，一边换下大郎耳上一直带着的银耳环，一边道：“这是你妹妹的心意，赶着好日子便带上吧！”

谁人不想风光出嫁？谁人愿意叫妻家看扁？是以胡伏氏亲口认证，大郎心中更是感动，当下揽过桂菊难过道：“七妹，大哥没用，不能为你做些什么，反倒是累的你为我操心。”

桂菊闻言心中也不好受，只是她不愿大郎在好日子里伤心，于是强收了心情，如往常一般装了小大人道：“嗯，的确很操心。不过大哥要嫁人了，以后操心也轮不到我了！”

说罢，桂菊很是垂头丧气了一番，好似好差事被人抢走了一般，逗的众哥哥们直笑，叫大郎愧疚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胡伏氏看着桂菊一顿耍宝逗得大郎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当下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行了，都知道你心疼哥哥了。出去玩儿吧，你大哥要换装，你就别在这儿碍事了！”说罢，便叫了六郎把桂菊抱走。

六郎因着家中除了桂菊便是自己最小，眼下没什么地方用的上，心中便想与其闲着莫不如拐了桂菊去多学两个字。是以胡伏氏吩咐，当下正中下怀，于是也不管桂菊的抗议，当下抱了她便去了后院子，按着桂菊便开始习字。

虽然已经开始跟胡屠老娘学功夫，但桂菊眼下毕竟还是人小力单，更何况又不能真的对六郎下手。是以，面对六郎的暴力只能欲哭无泪，乖乖的蹲在沙盘前陪着六郎习字练字。心中却是后悔道：早知道六哥这样执着，就不给他做这个沙盘练字了！

成亲

被六郎押着练字的桂菊，好容易蹭到吉时吉刻新娘子来接人的时候，便再不耐烦，抽冷子便钻出六郎的防护圈，一溜儿小跑的冲到前面去了。

只是可惜到底出来晚了，桂菊只在那一片喧天的锣鼓声中，看见夹在接亲的众喜郎之间，大郎那红色的背影。

“大哥~”看着那红衣上了花轿，而后在锣鼓声中渐渐远去，桂菊不知怎的，竟是又流下泪来。尽管知道所有的哥哥都会有这一天，尽管知道新嫂嫂眉凤是个好的，但是不可否认，即便是这样喜庆的离别，但对于前世孤苦的桂菊来说，依旧叫她难过。

追上来的六郎原本还要怪桂菊逃跑，但是看到桂菊流泪，还以为她是因为没看到大哥出嫁的情况，当下不由心中懊悔，暗怪自己鬼迷心窍，明知小妹跟大哥亲近，还要拉着她教自己习字。于是忙搂过桂菊哄道：“七妹莫哭，都是六哥不好，七妹打哥哥一下吧，莫要再哭了。”

桂菊也知道自己这伤心来的太自私，是以闻言却是当真不哭了，只是抽噎着趴到六郎怀里道：“不是六哥不好，是桂菊不好，桂菊不想让大哥离开，也不想让任何一个哥哥离开，桂菊想让爹娘跟哥哥们一辈子都陪在桂菊身边，桂菊只想着自己开心，桂菊是坏蛋。”

虽然还是下意识用了童言稚语进行了伪装，但是不可否认，这是桂菊第一次对别人吐露自己的心声，第一次隐晦的告诉身边的人，自己是一个害怕孤单的可怜虫。

虽然桂菊说的没头没脑，但是以六郎的聪慧，如何不能体会其中意思？只是他却是从未想到，自己这看似天真烂漫的小妹，心中竟是如此害怕孤单。是以一时之间，六郎竟是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这个小小的孩子，只能紧紧的将桂菊圈在怀里，让她感受来自自己的温暖。

良久，直到桂菊渐渐停止了抽泣，六郎才轻轻拍了桂菊的背道：“大哥便是嫁了人也还是桂菊的大哥，不会因为嫁去了别人家便忘了桂菊。不光大哥这样，所有的哥哥们都是，便是离家远了也不会忘了桂菊的。桂菊就放心吧！”

“嗯~”虽然心中早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听了六郎难得的安慰，桂菊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虽然不知未来会怎样，但是此刻的兄弟齐心，自己一生都不会忘。

哭过之后，才被六郎抱着洗去了哭花的小脸儿，桂菊便又哧溜一下跑了出去追上送亲的大部队，开开心心的参加大郎的婚礼去了。当然，桂菊情绪变换的这般快，六郎是根本没防备，所以一个不及时，便叫桂菊又跑出了自己手心。好在王、胡两家离得并不是很远，接亲送亲的人也都是相互认识的镇上人，是以桂菊的安全倒是不必担心。

而桂菊这边既然恢复了情绪，自然要好好看看大郎的婚礼。只是让桂菊失望的是，这一场小门小户的婚礼上并没有电视剧中那些精彩的程序。眉凤只是简单的踢轿之后，媒公便将大郎扶了下轿，然后拿了大红绸带，让眉凤牵了大郎进正堂，三拜之后便是礼成。

自然，接下来大郎要去洞房里等，眉凤则是去敬酒。而晚上或许有闹洞房什么的，只是桂菊却不能参与的了，因为她明日里还要起早练功上学，胡屠夫妇是不会放任她玩的那样晚的。于是桂菊无奈，只好吃了喜宴，便回去继续教闲着的六郎了。

大郎婚后，跟眉凤可谓举案齐眉，生活的甜甜蜜蜜。王陈氏似乎也平了心静了气，不曾有一点亏待与他。倒是那间接凑成这段姻缘的黄慧竹，伤好之后来寻眉凤不着，见了一回大郎。

当然，对于这位妻主的同窗好友加县令千金，大郎很是周到的招待了一番，只可惜对于大郎黄慧竹虽然没有明说，但言行动作上，很有些瞧不上，似是并不很满意的样子。

对此，大郎虽然很是奇怪，两人之前一没见面二无来往，自己并不曾得罪，这黄慧竹何以如此？但是来者是客，对方既然没明说，他便也当看不见，以不变应万变，让对方找不到机会，最后和和气气的给人送走，倒叫那黄慧竹颇有些另眼相看。

一晃三月，眼见得快到年关，胡家全家正热热闹闹打算着过年的时候，忙着到处杀猪的胡屠也顺便开始张罗起二郎的婚事来。

因着大郎已出嫁，二郎过完年也到十六了，也是时候张罗亲事了，是以胡伏氏跟着商量了两句之后便由着胡屠借杀猪的时候到处相看，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必须得人好。

胡屠自然晓得自家夫郎担心的是什么，不过当初给大郎找人家也是被逼着的，眼下没什么事儿，她心中不着急，自然是有定数。于是难得对胡伏氏打趣道：“嘿，我看还是寻那王孙贵族的好，咱也好多换两个钱。”

“啐！”胡伏氏晓得她是玩笑，当下便闹了过去，却是不想这两句正被六郎听见，立时便一阵风似的将消息传到二郎耳朵里。

因着自古婚姻便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只要定下之后，通知一声也就算了。是以胡屠两口子这边商量的欢，却是根本没想到去问二郎的意思。而二郎因为根本就不知道父母的真正意思，于是听了六郎的消息，当时脸上便是一片煞白，将往日的刀子嘴也停了动静。

三郎跟二郎素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是以一见之下忙斥了六郎道：“虎毒不食子，爹娘怎会拿二哥换钱？多是玩笑罢了。日后这般不托底的话，莫要乱说。”

六郎只是年幼，本身也是聪慧的，是以被三郎这么一说，当下也觉着自己传错了意思。于是一吐舌头，出去后院练字去了。倒是二郎当局者迷，不管三郎如何开导，始终不能安心。而出于道德指标的原因，这种羞臊的事情，又不能直接开口询问，是以整个年节，二郎都过的提心吊胆，整整瘦了一大圈。

家中的孩子多，年节中又是胡屠夫妇最忙的时候，是以，整个年过去了，也都没发现二郎的异状。倒是桂菊觉得二郎不对劲，关心的问过几句，只可惜二郎当她是孩子，这种事不好跟她说出口，于是便以最近做绣活儿做的累了搪塞了过去。

二郎不说实话，三郎又不单独出现，四郎五郎都忙着铺上根本不知道，六郎因这段时间传递的八卦太多根本不知道二郎究竟是为哪件事在意，是以桂菊便是有心要好好关心，也无处可以下手。于是，这件事便不了了之的过去了。

而就在毫不知情的胡屠两口子千挑万选的选定了邻镇刘家的时候，又一个晴天霹雳来到了水塘镇。先皇病逝，新皇有命，要再次选秀，以充后宫。

若非为了躲避上一次选秀，胡屠如何会仓促答应将大郎嫁给傻子？是以这一次，胡屠也绝对不会将二郎送进宫里。好在比起大郎来，二郎总算定下了人家，于是胡屠迅速的做出反应，当即便拍板什么礼啊聘的都不要，跟刘家定好直接拜堂成婚。

只是胡屠的想法虽好，但是这次的事她却是有些估计不足。原来就在她急急忙忙将二郎塞上花轿送到刘家门口的时候才发现，有一顶花轿早到了半个时辰，眼下刚好跟刘家姑娘拜完了天地。

其实朝廷选秀时候，民间拉亲抢亲倒也正常，只是多半都是赶在一同拜堂不分大小，如今这有先拜堂的，那二郎这个后到的岂不成了侧夫？于是胡屠马上就急了，当时便找了刘家理论。

可是刘家家主却好，当场道了一句：“你若是愿意，便叫儿子进来拜堂做个小，若是不愿意，便把儿子领回去，反正你我两家也没有订帖，算不得数。”说罢拂袖便走。

胡屠一听这话不是味儿，当下便寻人打听，这才知道，先来的那新郎竟是本镇的大户，陪嫁无数，金银绸缎并水田旱田不算，便是铜钱便带了八百贯，条件便是做正夫。

这下胡屠可是明白了，原来刘家是贪图对方的财产，她当下心中来气，暗道自己瞎了眼，便想将二郎带了回去。只是仔细想了想却又舍不得二郎进宫为奴吃苦。于是一时犹豫在当场，却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胡屠这里为儿子的未来犹豫，二郎却不是个软性吃素的。在轿里听明白事情原由后，当时便把盖头一掀，走出轿子冲胡屠厉声道：“娘，你何时这般没脾气？我便是进宫去吃苦，也绝不给这等无信无义的人家做小。”

被儿子这么一喝，胡屠立时便反过味儿来，当下便又豪气道：“不错，儿子，便是做小，也不给这无信无义的人家做小。”说罢，散了轿夫，拉着二郎的手便往家走。一边走一边还道：“二郎，你放心，娘定然再给你找个更好的人家。”

胡屠说的真心，却不晓得原本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二郎闻言却是一颤，看着胡屠背影的双眸中也闪过一丝担忧跟害怕。

剃发

胡屠气呼呼的回了家，胡伏氏闻言却是来不及怪刘家无信意，当即便忙着出去给二郎再寻一门亲。

只是这时候，如何能再找到好人家？那些瘸的拐的胡屠夫妇又都不愿意，是以二郎的事情便一拖再拖，直拖到选秀的钦差到达秦县。

到这时候，若是再有人敢成亲那便是罪犯欺君。于是胡屠无奈，只得听了林三的主意，将二郎并林家大郎二郎三郎一同送到山上庙中，以期能躲过这一劫。

既然入庙装和尚，那自然是剃发的好，当然，代发修行的俗家和尚也是有的，只是以林三为防万一，于是便狠下心来强扯了自家三个儿子，亲手给剃了光头。

只是男子的头发那是多么的重要，是以虽然明知道娘亲是为了自己好，但林家大郎二郎三郎却是都拿着自己的断发，边剃边哭，待剃完之后，便抱成一团哭了个死去活来。

胡屠见此惨状，也是难受的呲牙裂嘴，只是为了儿子好，便接过了林三递来的剪刀。可是二郎却不比林家的三个听话，刚刚见了别人发丝落地时，脸上早就一片惨白，眼下一见自家老娘拿了剪子奔自己来，害怕之下竟是转身就跑。

这头发本是大事，更何况又不是真要儿子出家，胡屠心中也是不愿意给二郎剃的。于是她虽然追着二郎的脚步出去，却是也并未尽全力。待到追二郎追到别的屋，看见其他上山躲避的男子们也都没有剃发，胡屠的心中便有些活泛了。于是也不再追，转身回去跟林三说不给二郎剃发了。

林三闻言登时有些急道：“姐姐莫要心软，我早就打听过了，这回来的钦差可不比上次，据说为人狠辣，万一她不放过这庙中，到时候后悔可是来不及了。”

胡屠闻言顿时便有些犹豫，却冷不防听到躲在门后跟回来查探二郎开言道：“咱们秦县寺庙众多。这小庙只是其中一座，又隐藏在深山里，便是那钦差不放过寺庙，想要差到这里也难上加难。

更何况我刚刚也听来此躲藏的一位哥哥说了，其实去年那位钦差便没放过庙中，许多寺庙都被搜过，而唯有这座小庙因着建在山顶，太过险僻难走，那些差役嫌累，却是根本没上来搜。

所以如是没运气，我剃发也会被带走，如是有运气，我不剃发也一样能躲过这一劫。所以娘跟林三姨便不要为这件事争执了，一切都看二郎的造化吧！”

胡屠本就不太舍得给儿子剃发，是以闻言大大觉得有理。而林三虽然觉得二郎太过狡辩，但是自己再为二郎好，二郎也是胡屠的儿子，既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子，她就是急也不好强逼。于是无奈之下，只得同意胡屠不给二郎剃发。

不过胡屠到底也不是真糊涂，虽然二郎说的头头是道，但是她却是亲自问过给二郎消息的那个男子，同时也打听了别人，见二郎说的果然是真，当下才放了心，真正决定不给二郎剃发。

在安顿好二郎跟林家三个儿子之后，胡屠跟林三带着满心的惦念与祈求，一同下山回家去了。因着听了上一回选秀如何如何的话，胡屠满以为这回还会跟上回一样，便是搜庙差役也会嫌累不去搜那座小庙。

却不想这一回，老天却不从人愿。那钦差因筛选了多日没召到足够的人数，害怕被皇帝降罪而大发雷霆，最后也不知听了谁的建议，果真派兵进了各处庙中，将所有躲藏的男子通通抓回。

只是虽然抓回了许多男子，但是到底还是有许多不符合条件的，于是筛筛检检下来，还差了几个。就在那钦差考虑放宽一点儿条件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告了密，那钦差竟是亲自带人来到了二郎等人藏身的那处小庙，当场过人，只要验明是处子之身，不破相没有病的，统通都给带走。

过场的时候，林家三个儿子虽然其他各处也都够了条件，但因没头发，是以外相上没过关躲过了一劫。而二郎因着没剃发，虽说在各项上都仅仅是合格，却是已够被列在选中的，于是毫无悬念，最终被那钦差带走。

这一下当时没能坚持给二郎剃发的胡屠不由大大后悔，只是事已至此，只能再想办法。可是她不过一个屠户，在钦差那里哪有什么门路？不得已厚着脸皮求到王陈氏，想要请他娘家姐姐帮忙疏通。

当然，因着大郎的事儿，胡屠原本是不敢抱希望的，却没想到那王陈氏这一次竟是出乎意料的好说话，说是不管从前如何，如今都是亲戚了。如今亲戚有事，他不帮忙谁帮忙？当即便拍板决定去秦县找他姐姐帮忙说说。

胡屠闻言大喜，以为有王陈氏帮忙这事儿多半成了，却是根本就没想到那告密人本就是王陈氏的姐姐，而提供线索的就是王陈氏本人。

原来王陈氏这段时间表面上是老实了，但因着大郎的事情他不知道有多恨胡家呢！眼下有这等机会，既能让姐姐在钦差面前立功，又能害胡家一把，他乐还来不及，哪里肯会帮胡屠？所以，王陈氏说是去秦县找他姐姐帮忙，实际上不过是去游玩一番罢了。

既然求人办事，自然不能让人家搭那些打点银子，于是胡屠夫妇不得不出门借了二十两银子。想当然，事情最终自然是不成功的，而且这银子王陈氏也没给拿回来。只是面对王陈氏一脸假惺惺的歉然跟惋惜，不知真相的胡屠夫妇却是还得千恩万谢。最后只能退而求次的要求见二郎一面，好给他带些换洗衣裳什么的。

因着胡屠夫妇低声下气的对自己讨好，又贪了胡屠家二十两银子，是以王陈氏扬眉吐气之下，也难得装了一回大方，答应再去跟自家姐姐说说，好歹让二郎走前跟家里见上一面。

王陈氏的姐姐陈琳乃是一县主簿，县中除了县令最大之外，她跟县丞便是并列第二，只是县丞管外，主簿管内，是以这等事她做来自是最方便。

原本以她的地位就是将二郎放回家中呆上几天也没什么，只不过王陈氏最后还是要难为胡屠家一下，于是便编了瞎话，偏赶上钦差要起行的最后一日才叫胡屠一家去县中相见。

胡屠夫妇不知这其中勾当，当下信以为真，于是全家连夜给二郎备了衣裳干粮等物，然后起大早奔了县城。

跟着那陈琳专派的一个小厮，胡屠一家躲在一处胡同里等了许久，才被允许出来跟二郎相见。只是这时候，被选中的处子们已是开始登车，五个人一车，散站在车辆旁边。胡屠一家在人群外围顺着长长车队连喊带叫的找了许久，才找到已经登车的二郎。

来不及多说几句，出发的命令便传了下来。胡屠急急忙忙才将东西递给了二郎便被旁边的护卫赶到一边儿。好在这时候围在车队外面相送的人还有不少，于是，虽然被隔在护卫外面，但是一家人好歹还能跟着人群一起随车队慢慢走动，雨泪连连的送二郎坐的牛车出了县城。

眼见得离开秦县城门就要上官道，牛车的速度渐渐提起，相送的人群也终于变少。因着人小，刚刚一直被夹在家人中间护住的桂菊，此时才终于寻得了空隙冲了出来钻到二郎的牛车跟前，一边哭道：“二哥保重。”一边举起小手将什么东西向二郎塞去。

虽然不知桂菊要给自己什么，但是眼中泪水蒙蒙的二郎还是下意识的伸手接去。只是他才感到手心一凉，桂菊便被旁边的护卫用刀鞘打的叽里咕噜滚到一边，连带着打的自己的手也不稳，胳膊一扬，身子便向车厢内撞去，手中的东西便翻了出去。

“啊！”尽管手背火辣辣的痛，但是这可是小妹桂菊给自己的东西，于是二郎还是不舍一抓。好在手上虽是受了力道不稳，但二郎还是堪堪抓住了那东西的一角。

只是就在二郎急着将东西握进手心的时候，却见那东西哗啦一声分作了两半，一半继续坠落下去，一半平摊在二郎手心。

这~银坠子！当终于在车厢内稳住身形的二郎看清手中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赫然想起去年大郎成婚时候桂菊说的话。当时桂菊说，也给自己备下了嫁妆。可是，自己当时却是只以为她为了气自己在撒谎搞怪，不想竟是真的。

想到小妹为了亲手送给自己这嫁妆，却被护卫打翻，二郎的心中不由又是心疼又是后悔。当下急忙再次探出身去，想要看看桂菊摔的怎样。却是不想自己所乘的牛车已然拐上了官道，除了山色之外，车后除了牛车便是护卫，哪里还看得到其他？小小的桂菊早已不见。

“桂菊！二哥对不起你！”失落的二郎颓然坐回马车，看着手中闪闪发光的半只银坠子，心中第一次泛出后悔。若是当初在刘家门前不坚持不做小，若是后来寻个瘸子也嫁了，若是在庙中乖乖剃发，或许眼下自己一家还是和和美美，而桂菊也不会因自己而被那护卫打倒吧！

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二郎不由越来越觉得难过，原本就雾气蒙蒙的眼中更是汇出了小溪，最终流成泪河。

二郎这一哭，车厢中的其他人也受了影响，一个个跟着呜咽起来，这悲伤的气氛一起，却是叫二郎心中更是难过后悔起来。

难起

侯门一入深似海，此时忙着伤心后悔，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的二郎，在跟着碌碌宫车离去的时候，却不晓得他心心惦念的妹妹桂菊原不过轻轻那么一摔，却是正巧将头磕到了石头上，将头碰出了一个血窟窿。

胡屠一家赶到跟前的时候，桂菊已然是血流满地，陷入昏迷。而待胡屠将桂菊抱起检查伤势，这才发现她头上摔出了这么一个血洞，这才导致血流如注，失血不断。

即便是村户小儿，也知道伤口这样留血，是会要命的，更何况胡屠夫妇？是以胡伏氏见状当时便急昏了过去。

好在胡屠杀猪见惯了血，知道眼下拖不得，吩咐儿子们好好照顾爹爹一声，便抱着桂菊匆匆往城里赶。

这时代还是极朴素的，虽然眼下城门口堵的人多，但是众人一见有个孩子受了伤，都急急忙忙的给胡屠让路，不但如此，有几个热心人还顺便指点了胡屠最近的医馆在哪儿。

好算桂菊命大，碰上的第一个坐堂大夫便正巧最擅长外伤。于是妙手回春，内服外敷几贴药下去，好算将血止住，暂时把桂菊的小命儿从阎王手里抢了出来。

因着城里不管是吃食还是住宿都很贵，而胡屠夫妇付完桂菊的医药费之后，手中更是没有余钱。于是为了不叫一家人晚上露宿街头的胡屠夫妇便没有在县城里再耽搁下去，而是抱着昏睡中的桂菊便回家了。

只是不知怎的，回家之后，桂菊头上的伤明明已然结痂转好，呼吸也十分平稳，但就是一直躺在床上都没醒来。没办法，等了三天也不见桂菊醒来的胡屠夫妇只得抱着桂菊跑去县城，请之前那位给桂菊看伤的大夫看看。

那大夫医德倒是不错，诊完脉后并没有蒙骗胡屠夫妇，而是将实情告诉了胡屠夫妇，说孩子这是脑子里有血块儿，这才一直不好。

不过同时她还告诉胡屠夫妇的便是，想要孩子好就得吃药。可是其中的重点不是那药极贵，要一两银子一贴，一般人家用不起。而是要吃到什么时候，最终会不会好还得看天意。或许一副药就又活蹦乱跳，或许一辈子就这样了。

这一下可叫胡屠夫妇顿时惊在当场，药贵也便罢了，怎么还要看天意？没奈何之下，夫妇二人只得再将桂菊抱回家中。

看着在昏睡中越来越消瘦的桂菊，胡屠夫妇死的心都有了。生了六个儿子才盼来这一颗独苗，如今明明有气儿，却是在等死，这不是在剜心么？

想到自己这个孩子不仅仅是要给自家传宗接代，还要指望她长大后完成自己的一个大心愿。愁困数日的胡屠腾的站了起来，咬牙咆哮道：“不行，我决不能看着孩子等死，只要有一丝希望，别说是一两银子一副药，便是一百两银子一副，我也掏。”

“妻主！”原本还在守着桂菊哭泣的胡伏氏闻言一愣，却是顿时又流下泪来道：“可是别说一两，便是十文，我们也是拿不出来的！”

“呃~”胡屠闻言一顿，随后才有些呆呆道：“我们卖房子。”

“咱家这房子也不过值个六七十两，加上前院铺子一起，能够一百两就是高价了。可是不说一百两能买多少天的药，单说卖了房子就等于断了生计，我们一家要吃什么？喝什么？还有那二十两银子的债要怎么还？”

胡屠闻言顿时又有些丧气，却是依旧道：“不管怎样，桂菊的病是要治的。我还有一把子力气，实在不行，我就去成县银矿~”

“不行！银矿上哪儿是人待的地方？活着进去容易，能全尸出来的都难！万一有个好歹，我跟孩子们可怎么办？”闻听胡屠的打算，胡伏氏当下便激烈反对。

胡屠见状连忙道：“我这不是说实在不行的情况嘛！”

胡伏氏道：“实在不行也不行，总之，不许你去银矿。”胡伏氏说完顿了顿，又害怕不保险的加了一句道：“不然，你前脚去，我后脚便上吊去！”

“好好好，不去，不去，你可别想着那些歪心思。”夫妻多年，胡屠也知道胡伏氏的脾气，当下不但连忙保证，也绝了去银矿的心思，不过心中却是另寻思起出路来了。

可是话说起来容易，银子却哪里那样容易来？于是迫于无奈的胡屠夫妇，在一番商议之后，最终还是将主意打到了自家的宅子上，商量着要将前院铺子并后院住宅一齐卖了，而后将一家都搬到下面村子里。

就在胡屠夫妇张罗着卖房子的时候，大郎却是独自回了家门，并带了十两银子。

原来，大郎夫妇早就知道了胡屠为桂菊治伤借钱的事情，只是因着眉凤眼下还是童生，国家不给食饩，而家中钱财大权又被王陈氏把持，是以他夫妇二人虽然有心相帮，但也是苦于自己手中并没有钱财，只能有心无力。

好在每月眉凤去县中上学时，王陈氏再不愿意，也得按王家家主吩咐给五两食宿银子，再加上眉凤原来攒了些，又跟同窗借些，这才送了十两银子来。

十两银子虽然不一定够桂菊的医药费，但是多少能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只是胡屠夫妇听说这银子是眉凤省下的食宿钱，当下却是都觉得不能收。要知道，读书虽然不比其他是体力活儿，但不吃饱饭，精力不济，可是念不好书的。更何况这月恰巧是岁试，若是因此耽误了眉凤的前程，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儿，胡屠赶忙将银子塞换给大郎，而后坚决道：“你们小夫妻的孝心，我跟你爹爹心领了。只是这钱却是不能收，你拿回去叫眉凤好好花用，今番考上秀才，比这十两银子更叫我跟你爹爹开心。”

大郎闻言明白胡屠担心眉凤吃不上饭，于是忙解释道：“娘，您就放心收下这银子给桂菊看病吧。我先前也担心这个，不过眉凤走时带了不少干粮，说这月先靠靠同窗，饿不着~”

听了大郎的解释，胡屠心中更是觉得这钱不能收，于是出言斥道：“嗯？住口，夫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知道个什么！虽说是同窗，但借人之光，总是要还。

更何况眉凤是个要强的性子，嘴上说是跟同窗说好了，到时候又哪里肯真去麻烦?多半是得小心翼翼的省着过吧！若是别个时候倒也罢了，这钱我也收下，可是这个月正是岁试，如何能叫她分心？”

“这，娘~”大郎闻言很是犹豫，虽说觉得胡屠说的有些道理，但是却总觉得未必如此严重。

胡屠虽难得对儿子们说话有好颜色，但是却并不代表她心中不疼儿子，只是少有表现罢了。而眼下大郎虽是不明其中利害听了眉凤的话，但到底小夫妻都是为了孝顺自己，于是见大郎对自己的话还有犹豫，当下便又缓了颜色叹声道：“唉~，到底生在这小地方，也难怪你见识短浅。”

闻听这话，不光是大郎，便是胡伏氏并三郎四郎五郎六郎听了都很是奇怪，一副欲知详情的样子。

胡屠见状摇了摇头道：“都是陈年旧事了，原本不想再提。不过既然说到这儿了，那我便说说吧！想当年，咱们胡家，在北方也是……颇有根基啊！”

作者有话要说：唉~桂菊啊~

再变

提起北方，胡屠眼中便闪出一道梦一般的光彩。只是光华流转、彩霞易逝，不过一转眼间，胡屠脸上便恢复了平静。

看着众人，胡屠道：“未逃难之前，我也曾上过几日族学。因与嫡支一位小姐极投缘，所以形影不离。那位嫡支小姐最爱书文，一直用功苦读，原本期望有朝一日能够得中功名，光宗耀祖。只是也是眼见得就要到岁考，那位小姐却是爱上了一位卖身救母的贫家少年。

怎奈他二人不光门户有别，那位小姐又已然有了未婚之夫，所以为了不给那少年带来麻烦，那小姐偷偷倾尽自己所有，暗中帮助少年度过难关，自己却不得已来与我蹭食。只是我要习武，饭量颇大，那位小姐见状总是不好意思多食，于是一月下来，难免饥饿疲乏精力不济，于是岁考中没能发挥好，错失了一次成为秀才的机会。”

说起那些少年岁月，胡屠无限感叹，六郎听到这儿更是急急问道：“那后来呢？”

胡屠许是深陷往事，于是道：“后来，那年秋天便是大旱，蝗虫四起，灾民遍地，许多大户人家都被饥饿的灾民抢劫杀害，那位嫡系小姐也是其中之一。错失了这次机会的小姐，再也没能有机会圆自己的梦了。”

“娘亲，我是不是做错了？”大郎闻言不由很是忐忑。

胡屠闻声却是从回忆之中抽了出来，摇摇头一笑道：“没什么做错不做错的，都有少年时候。我说这些，不过是告诉你事情的严重性，说个经验罢了。你现在快将这银子给你妻主送回去，还耽误不了什么。”

“是，娘亲！”胡屠说的那样严重，大郎自然不敢再随便对待，于是当下便辞了家人，回去找人给眉凤捎银子去了。

没了这十两银子，胡屠夫妇只得继续张罗卖宅子的事情。只是张罗多日，虽然有不少来看的，价钱却是总谈不拢。

可就在胡屠夫妇急的满嘴燎泡的时候，素来腼腆怯懦的三郎却是突然做了一件叫胡屠夫妇吃惊的大胆事，他竟是悄悄找到了同镇的人牙子吴保父，把自己卖到县里乔家，做了绣工奴才。

好在这水塘镇毕竟太小，同镇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乡邻。是以，吴保父干的虽是这牵线买卖人口，收取中费的勾当，但是眼见得三郎都画终身押契了，胡屠夫妇却都没来问问，心中怀疑之下，这才想起要去找胡屠夫妇问个清楚。

果然，胡屠夫妇见吴保父领三郎回来收拾东西很奇怪，而后闻听三郎竟然签了终身契更是大惊道：“便是饿死，也不能把儿子的终生卖断啊！”

吴保父闻言心中就是咯噔一下，而后一边暗怪自己没事先问问，见了胡屠夫妇卖宅子，就相信了三郎的话。另一边却是暗叫好险，幸好自己觉着不对留了后手，不然别说这同镇邻居难见面，便是这人牙名声也要给败坏了。

原来，吴保父走街串巷，进过无数大门小户，是以为人极事故，所以，虽然三郎画了押，但是他因着心中生疑，便凭着他跟乔家管家夫郎是堂兄弟的关系，背着三郎悄悄将这押契扣了下来，想查探清怎么回事，再行处置。

得知吴保父还留了这一招后手，胡屠夫妇自然万分感谢。只是素来顺从的三郎这回却是犯了倔，说什么也要跟吴保父走。

看着跪在院当中一声不吭的三郎，胡屠夫妇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去给人当绣工奴才，虽然指的是手艺，不必端茶倒水的伺候人，但是要将个花样年华的儿子卖去爬在绣架上一辈子，胡屠夫妇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家没能耐保住二郎就够难过的了，如今是绝对不能再送三郎去伺候人。

想到这儿，胡屠夫妇几乎是异口同声的拒绝了三郎道：“不行。跪死了也不行。”

闻言三郎眼泪刷拉拉一双一对的往下流，却是不求胡屠夫妇，只抱住吴保父的大腿，可怜兮兮的祈求着。

胡家什么情况，吴保父也是知道，只是他走街串巷这么多年，见多了因窘迫卖儿卖女的，也见多了为自己不孝父母的，但是像三郎跟胡屠夫妇这样情分的，却是头一份儿。是以当下也不由感动，想要帮这个家点忙。

于是他略微寻思了一下便对胡屠夫妇道：“我看不如这样，我去跟那乔管家说说，还叫三郎当绣工，只将这契期改改，不卖断终身，只卖个十年二十年的，工钱照样，只是卖契银子少点儿，你们看如何？”

闻言，胡屠夫妇刚想拒绝，三郎却是跪爬着到了二人面前，抓着两人的衣摆哭道：“行，行，这个行。爹，娘，你们就答应我吧，要不，我就真跪死在这里。”

见儿子心意已决，胡屠一口伤心气噎在嗓子里，却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最后直将拳头狠狠的砸了胸前几下，这才倒在一边儿，哭出声音：“老天，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你要如此对待我的孩子？”

“妻主~”

“娘！”

从未见胡屠如此软弱失态，一时间胡伏氏并三郎四郎五郎六郎几个都吓住了，担心的围在了胡屠周边。

好半天胡屠才缓过劲来，却是无力的看着胡伏氏流泪，最终摇摇头道：“我知你也不愿去送三郎，你找个人代吧！”

因着胡屠终于松口，是以三郎磕过头，便收拾了东西跟吴保父走了。而第二天一早，胡屠家便收到了买断三郎十年自由的二十两银子。可是同时，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也让胡屠这个才三十多岁的女子几乎一夕老去，憔悴的不成样子。

“妻主~”看着桌上的二十两银子，再看看床上昏迷着的桂菊，胡伏氏的眼泪便再没停过。好算胡屠还记得自己是一家之主，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于是尽管她心中也是难受非常，但是此时却还是咬牙道：“不许哭，去，给桂菊抓药去，莫要辜负了三郎…三郎的心意！”

“是！”妻主发话，胡伏氏自然不会不从。只是他起身摸向那二十两银子的时候却是忽然想起道：“只是妻主，这一次要抓几贴？”

这是一个大问题，胡屠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愣在那里想半晌才道：“先抓两天的吧！看看情况再说。”

“嗯！”胡伏氏应声，拾掇了一下周身，将数好银子拿布包了揣到怀里，又将其余的锁进箱中，这才往外走，打算搭镇上老黄家的牛车进县城。

只是还不待胡伏氏出大门，便见林三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一只脚才踏进正堂，便冲着胡屠道：“姐，咱们被那王陈氏骗了。邻镇有几家才跟他姐姐陈琳花了十五两银子便把儿子领了回来，唯有咱家二郎，被他骗了二十两银子，却是连个影都没能回来啊！”

“什么？你说什么？”胡屠闻言腾地一声便站了起来，一大步便跨到林三跟前，抓着她的肩膀，不敢相信的吼道。

“还能有什么？姐，现在邻镇都传开了，咱们被王陈氏给骗了。而且我还听说，那庙上的事儿，本就是他告的密，现在有十几家都要找他算账去呢。”

比起其他人来，林三更关心胡屠一家，是以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林三当时便被气炸了，差点要跟着那十几家一起过来找王陈氏算账。但好在她这个人还是很有脑子的，于是强忍着回来跟胡屠报信，想要商量出一个稳妥办法，狠狠的治王陈氏一回。

只是林三能忍，胡屠却是个暴脾气，尤其眼下为了二郎的事情，桂菊还在昏迷，三郎去乔家吃苦。是以，心中原本就怀着悲怒的胡屠哪里还忍得下？大吼了一声，：“我要杀了那个贱人！”便抓起了院中的杀猪刀，三步两步奔出了家门。

林三没防备胡屠突然发狂，顿时便被撞到了一边儿，待她明白过来，暗叫了一声：不好。赶忙爬起来追了出去。

而胡伏氏因着没走出家门，是以这一连串事情都听了个明明白白，于是生怕自家妻主出事的他，当下也顾不得去给桂菊抓药了，也急急忙忙跟在后面向王家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嗯，因为抽的缘故，昨天今天都回复不成留言 。没办法，只好在这里解答一下亲亲们的疑问。

1。关于桂菊刚生下来就看见东西。

话说这个是因为树把孩子生下来看不清东西的事儿给忘了，所以按科学的说法确不成立，不过咱这是穿越文，情节需要也没办法改动，所以亲们就当桂菊天赋异禀吧！

2。二郎为什么要进宫，似乎跟他性格不合。

话说这个要在后面说的，不过有亲着急，所以树在 这里提前透露一点 ，那就是二郎的性格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换句话说就是看起来正义但其实有点自私。所以对他来说宁肯去宫里伺候皇帝，也不愿意给给无信义的人做小或者随便嫁个瘸子，相信大多数人面对这样的情况都会这样选择，至少在树的思维里是这样。

3。古代人头发的重要性。

现代人常换发型，不觉得剪发怎么样，但是在古代，古人讲求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之说，是以都不会轻易剪发，曹操以发代首，这个例子虽然有点片面，但是多少能侧面体现一点儿。

4。桂菊什么时候长大？

呵呵，有亲已然猜出来了，那就是等到她的童养郎啦！

5。关于虐不虐的问题。

这回认真种田，树保证不虐！

先生

胡伏氏不比胡屠跟林三两个会功夫，是以才出家门便不见胡屠与林三的踪影。好在知道是去王陈氏家，当下便顺着路追了上去。

只是他才走出了一半路，迎面便碰上了个仙风道骨的女居士唤他，他定睛一看，正是那孙瞎子。

因着大郎的事情，胡伏氏对孙瞎子很是感谢。是以，尽管眼下心急，胡伏氏也没有匆匆离去，反而很是礼貌的跟这孙瞎子打了招呼。

不过孙瞎子是何人？浪迹江湖最善察言观色，礼节过后便道：“胡君人若有要事便先行吧！我不过是寻你家妻主有些事情，这才拦下你打听一二。”说罢，便稽首要走。

胡伏氏一听是找自家妻主的，当下便道：“孙先生留步，我家妻主不在家中。眼下我正是要去寻她，先生即是有事，不如同我一同去吧！”

孙瞎子闻言，当下点头，于是二人一路本王陈氏家中去。只是胡伏氏心中着急胡屠，难免行走的过快，而孙瞎子因着心中是另有打算，想要预先问问胡家情况，这般走，却是不好开口。于是心念一闪，当即掐指算了心挂，而后便对胡伏氏道：“不妨事，有贵人助，惊而无险！胡君人大可慢慢行去。”

因着胡屠行事隐秘，是以胡伏氏也不知道大郎之事另有隐情，他只当这孙瞎子算的灵验，当下便松了口气，脚步也不自觉慢了下来。

那孙瞎子一见有机可趁，当下便巧言询问。因着孙瞎子问的都不是什么隐秘，是以胡伏氏也不防她，便将家中近来的事情前后一一告知了她。

孙瞎子闻言，也不由叹声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胡君人只待挺过了这一关便好了。”

胡伏氏闻言，不由想到为了那一两银子一贴的药，三郎竟是自卖自身，当下心中难过，便道：“只盼这一关早早过去，不然不止三郎，若是等到四郎五郎六郎都卖尽，桂菊还不醒，那这个家也就完了。”

孙瞎子闻言就是一顿，她之所以找上胡家，就是为着桂菊昏迷好办事，眼下听此话，却是不由生出了担心，毕竟若是这胡家穷到那一步，可是不好。于是心中立时改了主意，暗道：还是先把那孩子弄醒，再想办法。虽然不好找，但若最后这胡家实在不行，也就只能再换一家。

想到这儿，孙瞎子道：“其实这种事我之前也有遇到过，倒是有个法子便宜。不过，这法子时灵时不灵，想来也是因人而异。若是胡君人不介意，倒是可以给孩子试试看。”

孙瞎子故意说的犹豫，一方面是心理战，胡伏氏心急桂菊却是手中钱少；另一方面却是给自己留了余地。毕竟桂菊的伤是真正的外伤，若是自己那法子不好使，坏了名头不要紧，若是坏了事，可就惨了。

结果正如孙瞎子所料，胡伏氏不待孙瞎子说完便急急上套道：“如此，还请先生救救我家桂菊的命！”说罢，停下脚步便转身冲孙瞎子跪了下去。

这一下可实在出乎孙瞎子预料，正行进中的她险些将胡伏氏撞上，好在她眼睛尖，手脚又尚灵活，这才险险停住脚步避开对着胡伏氏道：“胡君人莫要如此。那法子实在是时灵时不灵，你这般，在下可是承受不起啊！”

男女有别，更何况孙瞎子到底心中有鬼，是以不好受这礼，只得伸手虚扶着胡伏氏。而被孙瞎子这么一说，胡伏氏也觉得自己急躁了，人家明明说给试试了，自己还这般，看起来倒有些像在强人所难。

只是跪已然跪了，胡伏氏又好不容易找这根救命稻草，如何能不紧紧抓在手里？当下只得换了口中话道：“不管成不成，胡伏氏都感谢先生。只是家中贫穷，恐无以为报，是以先拜一礼以做谢礼。”

这孙瞎子本是一个侠义心肠之人，不然当初便不会要帮大郎。而这回若不是要还一件大恩，心中有所想法，也断然不会硬下心看着桂菊受难，早就出言要给桂菊试试了。是以见胡伏氏这般说法，当下不由为自己的小人行径惭愧，却是心道：不论如何，这回得尽心尽力了。至于那孩子醒后，要将那件恩情落到胡家，说不得只能再想别个手段了！

孙瞎子定下心，当下自然借坡下驴道：“不敢当。胡君人如此诚心，必然感动上天，在下不敢保证结果如何，但尽心尔。想必桂菊吉人天相，定然有后福。！胡君人还是快起来吧！”

经过刚才，胡伏氏也不敢强求，当下便也起了身道：“多谢先生，如此，便请先生随我去家中看看桂菊吧。”虽然胡伏氏也担心胡屠，但一来林三已然跟去，二来却是这孙瞎子有言在先，胡屠那边是有惊无险，是以当下便把桂菊的事情提到第一。

只是这孙瞎子因着自己所求事还得靠胡屠做主，是以闻言道：“孩子的事不着急，先去看看你家妻主吧！虽说是无险，但到底还有一惊，还是去看看的好。”

孙瞎子这话也是有理，是以胡伏氏倒有些犹豫，略一寻思，却是想到胡屠不在家，自己家中都剩男子，也不好招待着孙瞎子，还是将妻主寻回来好些。于是便点头，跟着孙瞎子二人奔往王陈氏家。

只是二人到了王陈氏家门口才发现，就刚刚这么一耽搁，这里便发生了一件天大的祸事。原来那王陈氏的尸身倒在家门口，并且身首异处，竟是被人杀了。而围观的人群却是没一个可怜他，不但拦着王家家主收尸，还一个个骂骂咧咧的向着尸体吐口水。

而胡伏氏见状心下一惊，还道是自家妻主犯的罪，当下两腿发软，便要站不住。好算那孙瞎子见机快，忙在一边道：“怎么回事还不清楚，胡君人莫要自己吓自己。”

胡伏氏闻言，忽然想到那有惊无险之说，当下连忙收了心神，赶忙走了两步，向自己身前的男子询问。那人一回头，胡伏氏才发现这是个外镇人，只是此时已是不好再换人，于是硬着头皮问下去。

好在那男子是个爱说的，当下也不藏着，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起来。原来这人还真不是胡屠杀的，乃是林三杀的。只是林三杀了人后便提着刀跑了，而胡屠却是和这群人中的几个头领，被原本来拦人闹事的捕快当做目击证人带走审问去了。

胡伏氏闻言，一颗心却是一半放到肚里，一半却提到了嗓子眼。自然，放下去的那一半是为了胡屠，而提起那一半乃是因着林三。没办法，两家虽不是亲姊妹，但是关系处的却是比亲姊妹还要亲。当初若不是为着大郎，以胡伏氏的贤惠，也不会说那些刀子话。是以，听说林三杀人，胡伏氏同样担心不已。要知道，林三不但家中有病着的老母，她的续弦夫郎，可是年前才生下孩子，这要是没了林三，那个家可是没法子过了。

胡伏氏担心不已，便生起心思想要去林三家看看，只是同孙瞎子一说，却是被拦下道：“林三杀人逃跑，有可能会回家收拾东西，而那些捕快若要抓人必然要监视她家，此时去了难免有嫌疑，莫不如等胡屠回来再议。”

胡伏氏不懂公堂之事，是以听孙瞎子这么一说这才明白，当下便决定先回家给桂菊看病，待胡屠放回来再商议林家之事。

因着还没想好要怎样将事情落到胡屠一家，是以孙瞎子不好外露自己那一桩本事，只得假装起了一挂，说是桂菊之所以如此，是因着魂魄被摔落了，要想召回得做些法事。只是自己法力低微，受不得打扰，须得胡伏氏等人出去守住大门口，切不可放任何人进来，也不可偷偷观看，免得惊了神仙，坏了法事。

胡伏氏闻言自然不敢不听，又见那孙瞎子掐起手势来像模像样，于是便放心带着四郎五郎六郎三个站在了大门外，一边守着门户，一边等胡屠回来。

而那孙瞎子，待确定胡伏氏等人确实出去守在大门外之后，便立即收了手势坐到桂菊窗前，却是伸出三指，给桂菊号起脉来。原来这孙瞎子虽说以打卦算命为生，但也不过是隐姓埋名浪迹江湖而已，其真正的本事，却是一身家传的金针医术。

是以，待诊脉之后，孙瞎子确定桂菊之所以昏迷的确是因为脑中血块的原因，当即便拿出随身携带的金针，在桂菊身上施起家传针术来。

当然，因为这是头部之病，这时代又没什么X光能照透析图，是以不确定血块位置的孙瞎子，施针时只能探索着慢慢来，并且需要格外小心。是以待将全部九九八十一根金针施完，孙瞎子已是累出一身大汗，而再待桂菊全身血液运行一周天之后，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待孙瞎子收了针，出门叫胡伏氏等人进来时，才晓得胡屠也已然回来，只是怕打扰了法事，一直待在外面。

因着担心桂菊，胡屠只略一行礼便冲进门去，怎奈到底是第一次施针，是以得到的结果难免失望。

好在孙瞎子接下来的话又给胡家人带来信心，却是道：“我法力低微，是以这还魂之事，却不是一次能成，还要多做些时日，到时自然变成。不过，为防将魂魄召回，孩子的身体不堪承受，是以还要吃些养身的药才好。”

孙瞎子因着行这一次针，多少对桂菊的病多少有些把握，是以心中有底的她，将这般糊弄人的话说的头头是道。

当然，她到底对胡家人有好感，是以嘴上在骗的同时，手上的药方开的却是极认真，只是心底在不断道：别家与我有恩，我免费出诊救你家孩儿之命，是于你家有恩，即如此，你便帮我报答那家，这债便算清了。

孙瞎子这般想法，胡屠等人自然不知，是以感激之下自然听话。只是不论是胡屠还是孙瞎子都不知道，床上那看似昏迷着的桂菊，心中对这一切却是极明白，只是眼下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是以没办法拆穿罢了。

夜事

因着孙瞎子说至少要连着做半个月的法事，是以家中没有闲屋又男眷众多的胡屠夫妇便掏了三百文钱，将她安排到镇中一户老孤寡家住。

而待将孙瞎子安排完毕，又兴奋又疲惫的胡屠夫妇这才倒出功夫来说林三的事情。原来，当日林三追着胡屠去了，本在王家跟前拦下了胡屠，已将其劝得要回转家中了。

可是有一句话叫‘阎王叫你三更死，绝不留下到五更’。谁想那王陈氏竟好死不死的正在此时出了门。出门倒也罢了，但这位却是不知哪根筋错了位，竟是来主动招惹胡屠二人。而且言辞间不但将胡屠一家骂了个遍，便是林三也给瓜葛上了。

说来这林三是个有脑袋的，一般事情绝对不会动怒，但是是人就有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若是王陈氏只说她林三自己什么，她绝对会忍，但是千不该万不该将言语侮辱到林三的母亲跟胡屠身上。

林三是个孝子，跟胡屠之间的关系也绝对不单单只表面上那样简单。是以，还不等脾气暴躁的胡屠有所动作，林三这个素来冷静之人，便抢先夺刀动手。

因着王陈氏开口招惹胡屠二人的时候，那些来讨说法的人正好赶到，是以都将前因后果都看个通透。她们本就恨王陈氏告密，又不待见他如此嚣张，于是林三快手杀人之后，竟是没有一个人阻拦，反而一个个让出去路，叫林三快快逃跑。

便是后来捕快来询问，也都挺身与胡屠一起去县衙作证，证明王陈氏辱骂在先，林三是愤而杀人。所以，虽然县中有个主簿姐姐，但是因王陈氏的案子无任何疑点，是以县令大人只发了缉拿签，叫捕快们捉拿林三，这事便算完事儿，胡屠等人也被早早放回家了。

胡屠说的简单，但是听了前因后果的胡伏氏心中很是不安。于是埋怨道：“若不是你脾气暴躁，如何出了这等事情。三妹的三个儿子都还未嫁，女儿还不到一周岁，她续弦李氏也才十九，家中老母又病着。这一家子，没了挣钱主事的，以后可如何是好？”

胡屠闻言也是后悔道：“哪里料到会这样？不然我便是在家憋屈死也不会去寻王陈氏那贱人。只是事已至此，三妹家少不得要我们关照了，总不能叫她因我而家破人亡。”

胡伏氏闻言道：“正是。三郎的卖身银子还尚未动，如今既然已定案，我看你明日便给她家先送些去，好歹先过了这个难关。”

胡屠闻言正是道理，当下便点头道：“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但是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只是这事到底糟心，是以两口子商量完之后，谁都没有心思睡觉，只就着油灯，一起守着昏睡的桂菊，呆呆的犯愁。

‘梆、梆、梆、梆。’巡夜铜锣四更声响，守着桂菊却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胡伏氏被惊得一个晃神，顿时醒了过来。

他略略伸了伸压的发麻的胳膊，这才想起刚才自己只顾得发呆，竟是就那么拄着胳膊睡了，灯灭了都不知道。

因想着自己这样睡着，妻主却没来叫一声，想必也跟自己一样。于是不由一边起身抹黑脱衣裳睡觉，一边伸手向自己睡着前妻主坐的位置推去，想要唤妻主睡觉。

可是不想，这一推竟是推了个空，还叫胡伏氏趔趄了一下。好算有床沿挡着，否则定然摔个跟头。不过这一下，也将原本睡得有些迷糊的胡伏氏给惊醒。嗯？妻主怎么不在？莫不是起夜去了？

想到这个可能，胡伏氏倒也没往心里去，只回手摸起火石点油灯。因为他觉着刚刚好像压到了桂菊，所以想要点灯看看。

只是这一点灯胡伏氏才愕然发现，自己存放三郎卖身银子的箱子，不知何时竟被人将锁给撬开了。

“这~”胡伏氏赶忙上前查看，果然，里面银子一丝儿不剩，不但全部十四两都没了，便是零散的几个铜钱也不见踪影。

这可是三郎卖了自己才给桂菊凑的治病钱啊！怎么就给偷了？想到这儿，胡伏氏的魂儿都快给急没了。好算他还想起之前自己在怀里揣了六两银子，连忙摸了还在，这才多少缓和了心绪。

不过他这心绪一缓和，便觉得不对。因为若是这银子真叫别个人偷了，怎的就知道那样准，别的箱子不翻，就直奔存钱的箱子？再说，若是有别个人来偷，就凭自家妻主的本事，也绝不会让人不声不响的就出去了，这~或许~

想到一个可能，胡伏氏倒是彻底安下了心等。只要自家妻主回来，那么一切便可真相大白。

果然，等了小半个时辰，胡屠才鬼鬼祟祟的开门进来。抬眼便见胡伏氏正抹黑守着箱子边儿端坐在屋中，张口似要与自己问些什么。

胡屠见状连忙一闪身，伸手捂了胡伏氏的嘴悄声道：“别说话，莫惊动了邻居。”

胡伏氏是个晓事的，当下连忙点头。胡屠这才放开了手道：“你莫担心，我将银子送与三妹了，她家周围都是捕快，不得已才来找上了我，我…”

不待胡屠说完，胡伏氏便也低声道：“没事儿，我都明白。这本是应该之事。”

胡屠见状又是抱歉又是欣慰，当下不由感叹道：“我胡不明何其有幸，娶得你这般明理的夫郎。”

胡伏氏闻言不由轻笑，却是拍了胡屠一下道：“都老夫老妻的了，做什么这么肉麻！”

夫妇两个这边正低声打情骂俏，却冷不防床上传来一声呻吟。两人闻声立时大惊，当即也顾不得什么惊动不惊动，慌慌忙忙的点了油灯扑到床前查看桂菊。

只见桂菊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紧闭着眼睛抽搐扭动，似是极疼痛，呻吟声虽是断断续续，但却是愈演愈烈。可是就在胡屠夫妇以为桂菊会就此被疼醒的时候，桂菊的身体却是慢慢平静，渐渐声音也不可闻，直到又回复到昏睡的状态，好像刚刚只不过是一场幻觉。

当然，无论是被扭的不成样子的被褥，还是桂菊身上的黑汗，都证明了那不是一场幻觉。是以，胡屠夫妇虽然对桂菊没能就此醒来感到失望，但是同时却也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于是激动之下，胡屠夫妇不由一起紧握住桂菊的手，仿若要把自己的力量都传给桂菊，并鼓励她，在下一次战斗中，能战胜病魔，重新夺回自己。

当两双温热的大手，握住桂菊的小手时候。胡屠夫妇不知道，他们的温暖真的给桂菊带来了无限的动力。让她觉得，就算不为自己只为了这个家，自己也必须尽快努力，重新控制自己的身体。

于是，尽管疼痛吃力，但是试了这许多天，终于摸着门道的桂菊还是强忍着，又一次试着在意念中控制自己的身体，练起那师门所谓的内力。

第二日天才刚亮，守了一宿的胡屠夫妇便将孙瞎子找了来说了情况。这孙瞎子倒也光棍，闻言也不顾什么暴露不暴露，当即便给桂菊号了脉，而后才缓了神道：“魂魄虽有回归，但到底残破不全，是以还得继续做法，而且须得一日两次。”

因着孙瞎子白日里做法，桂菊晚上便有了动静，是以胡屠夫妇也不细辨其中因果，当下里忙不迭的便都退了出去，守着大门，只求孩子快好。而孙瞎子则早晚两次，开始给桂菊施针。

如此一连七八日，桂菊的小身板日日都有反应，虽然还是睁不开眼睛，但是偶尔五指驱动，蹬蹬小腿儿，闻声晓得点头，显见的已是有所好转了。

到这时孩子虽然还没好，但胡屠夫妇激动的几乎都要哭出来，对孙瞎子的感激之情也是如滔滔江水了。而孙瞎子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时机，便趁胡屠夫妇又一次感谢自己的时候，假装了歉意开口道：“我学艺不精，法力低微，只能将孩子治到这种程度，实在是愧对二位。如今只能看孩子的造化，我也没什么办法了，便就此告辞了。”

孙瞎子说罢，一脸的欲言又止，最后才又摇摇头表示放弃，却是抓准了胡屠夫妇不愿意孩子不上不下吊在此处的脉，等着人家开口。

果然，胡屠夫妇闻言立时大惊，一齐急急开口挽留道：“先生可不要走。无论怎样，小儿还望先生救到底才是。”

孙瞎子等的就是这一句，当下便端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却是想了想又摇头道：“不是在下不救，实在是法力低微呀！不过~，若是能找到定命的阵眼，或许~”

话说了半截儿，孙瞎子却是又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声：“难呐~”

虽然不明白什么是定命的阵眼，但是既然孙瞎子说出来，胡屠夫妇自然不会放过，是以两口子便连连追问起来。

好半天，夫妇二人才从孙瞎子口中得知，原来这定命的阵眼，便是要找到一个童男，配和孙瞎子施法，而且待日后桂菊好了，也要将人养在家中，不可离桂菊太远。

胡屠听了不由疑惑道：“不过一男童罢了，去集上买一个便是，又有何难？”

孙瞎子闻言却是在心中暗骂道：事关我报恩，这事哪能随便？她心中不悦，是以面上难免严肃了起来，嘴上却道：“本来桂菊的八字是极好的，奈何行七。这一下便破了她的阳极命煞，是以须得一阳月所生的男童来补。生日时辰都是定好的，哪里是随便买得？”

胡屠夫妇也听不明白什么阴阳，只知道需要特定时辰的人，是以才晓得这事难办。只是她们又不愿就此放弃桂菊，只得再次向孙瞎子求助。

孙瞎子早将心中的算盘拨弄的叮当响，闻言自是顺杆上爬，假装寻思了一下，道：“如此，我便卜上一卦！只是这运道乃是有形无影之物，终究能不能成，还需得你二人自身努力！”

胡屠夫妇闻言忙道：“极是。”便守在一旁等卦。

不多时，孙瞎子卖弄玩手段之后便道：“卦象显示，此男童在东，头顶金冠，身披黑甲，日日自朱门而出，向玉街而去。”

“这~”胡屠夫妇闻言不由面面相觑，都暗道：这般人物，如何能来我家？

作者有话要说：树实在是对的回复系统无语了，于是只好就在这里回答一些亲们的疑问。希望亲们见谅，多多给树留言打分。O(∩_∩)O~

孙瞎子为何不瞎。

在树家乡这边，瞎子是民间对算命先生的一种称呼，是以孙瞎子的意思就是姓孙的算命先生，并不是指她人是个瞎子。

定命

那男童的好条件叫胡屠夫妇心中犯嘀咕，直觉事情难成，但是为了桂菊，两口子却还是决定碰碰运气。于是凭着孙瞎子的卦象，胡屠夫妇便里里外外的琢磨起来。

因卦上说那男童是出自朱门，胡屠夫妇便想到这能用上朱门的人家，单是大富大贵可不行，必须家中九代之内至少要出过一位公卿。是以，因常外出杀猪，对周遭都有所了解的胡屠马上把大部分村镇都排除。又因着男童在东，于是，琢磨了许久的胡屠两口子，最终将目光锁在秦县县城之中。

不过秦县县城是大城，人口众多，大户人家着实不少。而胡屠夫妇每次去也不过是赶集办事，却是从不曾注意谁家大门用的是朱红色，于是没办法，两口子只得亲自跑一趟，走街串巷的一户户打探查看了起来。

只是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整个县城出了官人的大户人家虽多，但是除了三郎卖身的乔家曾祖做过一品公卿，可以用朱门之外，便是再无人家能用朱门。

乔家是秦县首屈一指的大户，胡屠夫妇得到这个结果倒也不意外。只是，叫他们奇怪的是，这乔家数代单传，唯独到了眼下乔家家主乔横月这一代，才得了一子三女。只是乔家大公子的年纪却是与孙瞎子给的时辰不合。

所以，尽管对于朱门是乔家之事失望，但同时，胡屠夫妇也不由怀疑起来。那定命男童，真是出自乔家么？

因为明知这男童若是真出自乔家，自己夫妇也没办法将之带回去，所以胡屠两口子便将这个小小的疑问当成了希望，又将县城排查了一遍。可惜结果自然还是同一个，那就是整个秦县能用的起朱门的只有乔家。

于是，又失望又疲惫的胡屠夫妇无奈，只得往家转，毕竟家中生计不能扔下，桂菊也还得人照料。只是不停脚的跑了一天，不光是胡伏氏，便是胡屠也有些受不住。于是两人便决定，花一文钱在茶水摊前歇歇脚。

一碗茶，两人喝，当然，大半都是胡屠喝了，为了省俩钱儿，胡伏氏不过沾沾口，便借口累了，坐在一旁歇脚。自古茶摊都是闲话地，是以不一会儿工夫，歇脚的夫妇二人便听了许多小道消息。

不过二人听了半天，虽说小道消息众多，但是却没有一条事关定命男童，于是觉得歇够了，急着要往家赶的胡屠夫妇便起身要走。

只是二人才刚站起来，便听得巡街锣响，一帮差役吆喝着自西而来，中间似乎压着许多犯人，在一大帮看热闹的人群包围之下，向东而去。

因着跟着去看热闹人太多，胡屠夫妇听不清那些差役在吆喝什么，于是便问那茶摊老板怎么回事。

那茶摊老板闻言一叹道：“唉~，能怎么回事？还不是半年前那桩乌台案给闹的。裴继大人是乌台一撞名垂千古了。可是却得罪了当今，株连了十族。这不，咱们县的云家，因着家主的堂二姨母正是裴大人的嫡亲学生，一家就都被下了大狱，女的全部处斩，男眷则全部官卖。眼下啊，正是到了每日官卖的时辰。”

因这乌台案牵连极大，是以胡屠夫妇也是知道的。那位裴继本是翰林学士，因为为人刚正，一笔裴体字更是写的精妙，先皇爱重她人才，便留在身边，专为自己拟写诏书。

只是半年前今上登基，这裴大人也不知怎么想的，竟是在大典上突然出言历数今上十八大罪行并怒骂今上是矫诏登基，而后一头碰死在殿前乌台上。

只是裴继虽死，但是皇帝却因此一骂而大发雷霆，下旨连坐十族。一时间处处血光，天下闻裴变色。因此事由乌台开始，是以百姓称之为乌台案。

此时听说事关乌台案，胡屠夫妇倒是有些奇怪了，于是问那茶摊老板道：“这乌台案也半年了，今上又雷厉风行，怎么这官卖竟是到今日还有？”

那茶摊老板闻言一顿，当下左右瞅瞅无人，这才低声道：“客官不住县城，想是不知道。这官卖已有三月，倒是有不少人想买，只是最终都还是为了一个字~怕！听说今上反复无常，买人倒是没什么，但是万一哪天皇上又想起来了，再牵连个十族，那可是自己找祸事啊！”

小老百姓听风就是雨，虽然传言不知是真是假，但是过日子小心总是上策。是以茶摊老板所说众人的担忧，胡屠夫妇倒也明白。于是两口子便决定不去看那热闹，早早回家便是。

不过事情也巧了，因着临行前，同镇吴家的曾托他夫妇二人帮忙于未时去县中养生堂去取一味药，而那养生堂又恰巧正在那官卖之地斜对面，是以，胡屠夫妇只要是去养生堂，便怎么绕也绕不开那处地方了。

虽说不想瞧热闹，但是好奇之心人皆有，于是，当两口子取了药出来时，难免要向那官卖之地望一眼。

因着养生堂门口高，眼前挡不着人，是以夫妇两个倒也看得清楚。只见黑压压跪了一片，大约有三四十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木枷并铁镣铐，衣衫褴褛，面色灰怆。呜呜的哭声传来，倒也可怜。

只是，这些人哭的可怜，胡屠夫妇却生不出怜悯。倒不是他们不心善，只是眼下自己家中处境都难，哪里还有余力怜悯别人？也只能长叹一声罢了。

不看那些可怜人，胡屠夫妇相扶着出了养生堂，向前便上了一座白石桥。胡屠眼尖，又曾识字，是以顺口便叹道：“这桥名字倒好~玉街桥。只可惜不是~”

话说到一半，胡屠忽然顿住，随即便猛然转身看向就跪在离桥不远的那些犯人。而后激动的对胡伏氏道：“夫郎，我找到了，我找到定命男童了！”

“什么？你找到了？在哪儿？”胡伏氏不识字，是以胡屠的半句话并没能给他什么启示。眼下闻听妻主已然找到定命男童，连忙抓着妻主要她指给自己看。

胡屠自然不会藏着掖着，当下伸手一指，道：“看见那些犯人中间跪着的孩子没？就是他！”

“什么？”胡伏氏没想到自家妻主所找到的定命男童竟是个被官卖的犯人，当下不由怀疑道：“那可跟孙先生说的不一样啊！”

胡屠闻言急道：“一样，一样，你快看看吧！”

听得妻主说的肯定，胡伏氏不由奇怪，当下再不犹豫，顺着妻主指的方向看去。而就这么一看，胡伏氏当下却是不由叹道：“孙先生果然神算，卦象竟是精准至此。”

胡屠闻言道：“不错。那刮在头上的镣铐被这斜阳照的金光闪闪，可不就是金冠，那木枷被污的漆黑一片可不就是黑甲。天下的衙门都是朱漆大门，可不就是出自朱门，来这玉街桥前跪等人买，可不就是行向玉街。唉~,若不是你我好心帮吴家取药，这定命男童，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找到呢！”

胡伏氏闻言连忙点头道：“正是。妻主，看来日后我们也要多帮邻居忙，多做善事。”

“不错。不过眼下，我们还是赶紧去把定命男童买下了才是。”眼前看到希望，胡屠也恢复了不少爽朗，当即便要拉着胡伏氏去买人。

倒是胡伏氏心细，闻言却是拦下胡屠道：“妻主莫急。我们就这样贸贸然去买人却是不好。”

胡屠闻言一愣道：“怎么不好？”

胡伏氏道：“刚才那茶摊老板不是说了，这人都官卖三个月了也没人买。我们这时候出头去买，不是奇怪？再说了，这官卖人口多少银子，咱们也得先打听打听，若是贸然而去，钱不够可怎么是好。”

胡屠一听有理，当下便也稳下心神，也顾不得省那俩儿茶钱，两口子便又寻了近处的茶摊，歇了脚，慢慢打听了起来。

这一打听，倒是叫胡屠夫妇欣喜，原来因着这批人三月也没卖出去一个，所以县令为了甩脱这个包袱，特地上报请求降价，最后上官批准，这官卖的人口，年轻貌美的也只需十两银子，年少老弱的则由二两到八两不等。

胡伏氏询问的仔细，又在心中算了算，估计要买下那男童怎么也得五两银子。虽说为了办这次的事，自己将全部六两银子都带了来，五两银子倒也够付，但是一来五两银子对自家也不是个小数目，二来却是怕自己就是掏了五两银子，也未必能买下那男童。毕竟那孩子看样已有十一二了，□两三年，可就能伺候人了，若是被卿馆能相中了，可是能挣一大笔。

胡伏氏心中嘀咕，面上却是假装看热闹似的盯着对面那些差役犯人不放。而就在胡伏氏看着对面为五两银子犹豫的时候，正好一个看犯人的差异有些厌烦的打了个哈欠，顿时，胡伏氏心中便是一动，当下便拉着胡屠耳语起来。

胡屠听完之后寻思了一会儿，便道了声：“我试试。”说罢，便接了胡伏氏塞给的包裹起身离开。而胡伏氏因着这事儿要保密，当下也不再坐，付了茶钱，便也起身离开，却是在城中慢慢逛了一圈，便到城外等胡屠去了。

眼见得太阳就要落山了，胡伏氏直等了大半个时辰，才远远看见胡屠胳肢窝下夹了个麻袋，疾跑着向自己奔来。

“成了？不过怎么放在麻袋里了？”还不待胡屠跑近，胡伏氏便心急的迎了上去，伸手便要去扒那麻袋口，却是被胡屠拦下道：“这孩子身上太脏，眼下人多，天色又晚，回家洗了再看吧！”

胡伏氏闻言也是个道理，当下便点头跟着胡屠一起往家走。不过人虽然一时看不着，却并不妨碍胡伏氏问起事情过程，还有最重要的是，买人花了多少银子。

左右路上无聊，这又是家中大事，是以胡屠便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经过道来。原来，胡屠离开茶摊之后，便按着胡伏氏的主意，找了个无人的机会拉了那打哈欠的差役套近乎。结果果然如胡伏氏所想，因着卖不出人，那差役站在这里是又累又没有油水，早就想要寻个机会捞点什么。

是以，胡屠一说因穷想要给女儿买个夫郎，那差役便上赶着来了。当然，因着胡屠手中只能拿出三两银子，那差役很是想转身就走，但是一听说胡屠想要的是那个十一二的男童，当下却是又笑着转了回来道：“你早说嘛！若是那男孩儿，倒是卖的贱，只二两银子便可。不过你要是想将买卖手续马上快办了么，三两银子倒是正好。”

胡屠闻言一开始没明白过来，不过因为要付的银钱在计划之内，她又心急领人，是以也没细问其中原因，便请那差役帮忙办理。

而待到那差役给办完手续，将人并契约交接了过来胡屠才晓得，原来那男童叫脸上一块青黑胎记破了相。因此早先卿馆暗中来挑人时候便没收他，是以这才被拉出来卖，不过因有头发挡着，胡屠夫妇又离得远，这才没发现。

说到这儿，胡屠颇有些无奈道：“我看了，那胎记倒不大，只是坠在左边儿眼角下，冷不丁一看像趴了个蜘蛛，有点吓人。配咱家桂菊，实在是有点~”

胡屠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是胡伏氏与她多年夫妻倒也明白其中意思。于是闻言不由安慰道：“娶夫娶贤，容貌差些打什么紧？更何况不管他长什么样子，只要能把桂菊救回来就行。”

胡屠闻言点头，却是道：“你说的对。我也自然明白这些，不过是怕委屈桂菊罢了。毕竟我还希望她念书中举当个官人，若是带这么一个貌丑的夫郎，岂不是要被同僚耻笑？”

胡伏氏闻言也觉着有些不好，只是他的心思比胡屠快些，于是道：“若是怕桂菊受嘲笑，不如就收他做个侍吧！日后若桂菊出息了再与她娶夫就是！”

胡屠闻言一愣，却是才放心笑道：“还是夫郎你聪慧！我怎么没想到。”

事情办成，又被自家妻主这么拍了这么一记马屁，胡伏氏自然高兴，当下便跟胡屠两人说说笑笑，一路向家行去，却是不知麻袋里的那个默默听着的小小少年，已是泪湿双颊。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树的回言页面总是刷新不了！树只好在这里谢谢大家，希望大家继续多多给树打分留言！

PS：树自我感觉坑品还不错~，请大家放心的跳下来吧！O(∩_∩)O呵呵~

七郎

胡屠夫妇一路快走，好算赶到天大黑前到了家。又因着心急桂菊，胡伏氏这边儿给那男童洗涮，胡屠那边儿便将孙瞎子请进家中。

说来这件事本就是孙瞎子一力谋划，但毕竟有一句话叫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种一来不能明说；二来变数太多的事儿能叫胡屠夫妇第一天就顺利办成，便是孙瞎子，也不得不承认，这实在是缘分。

于是，看着眼前模样清秀，却叫一块胎记破了相的男童，再瞄了瞄躺在床上，一脸聪慧相的桂菊，孙瞎子的心倒是不由真动了起来。唔，这孩子家道已亡，脸上又有胎记破相，等十年之后我那老友来接他时更是误了青春，再难找到好人家。倒不如就此成就一段真姻缘。毕竟男儿家，有什么比嫁得好人家来得实惠？

想到这儿，又动起点鸳鸯心思的孙瞎子眼皮儿一撩，计上心来道：“你姓甚名谁？是何年生人啊？”

因着这人本就是为桂菊买来的，是以胡屠夫妇早知道他的姓名生辰，便是四郎五郎，因着有六郎在，也早知道这男童的身份。不过他们也知道孙瞎子这是例行的核对，是以倒是没人插言。

只是那男童显然有些认生，众人等了好半天，才听他用了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颤颤道：“我姓云，因在家行七，所以家父唤我七郎，并没有什么名字。生辰是天禧十五年九月初八的。”

“哦！云七郎！”孙瞎子说着，便叨叨咕咕的掐指算了起来，待算完却是一脸大喜的对着胡屠夫妇道：“招啊！这七郎来的好，来的妙啊！”

胡屠夫妇不明白其中意思，于是连忙询问。

孙瞎子闻言笑道：“也是巧了，这孩子不但生辰跟桂菊是天合，便是姓名排行，也是极利于桂菊的。我原先还怕这名姓不合，是以原想只叫贤伉俪将他收做养子的，眼下看来，收做养子却是不如为桂菊娶回家中好，毕竟只有父母夫妻的血脉伦理，才真算得一家人啊！”

胡屠夫妇闻言，这才晓得自己夫妇二人要将云七郎给桂菊收房是想早了。当下相视一眼不由尴尬，只是那种毫无影响的小误会也不必说，是以夫妻二人心有灵犀的都将之忽略，只道：“如此甚好！”

孙瞎子见达到目的，自然不再啰嗦，当下便道时间不早，于是再次让胡家人出去守门户，单留下云七郎配合自己施法。

所谓的施法，自然就是施针，只是这一回孙瞎子却是没先动针，反而和蔼的对着云七郎闲话起来道：“可有再挨打？”

云七郎忍了这半天，闻言立时眼泪便下了来，却是强忍着抽搐跪下对孙瞎子道：“承蒙孙世姨关照，七郎才得以逃出生天，七郎给您磕头了。”说罢，碰碰碰的便连着给孙瞎子磕了三个响头，礼节之上毫无亏欠，竟是完全不同刚才的懵懂模样。

而孙瞎子因为拦劫不及，只得生受了。只是她这次到底是为了报恩，怎好随便受人大礼？于是待云七郎磕完头之后，她想了想便道：“救你的事情，是我欠了一位朋友的恩情，你无需大礼谢我。不过，我为你寻了一门好亲事，你这礼我倒也受得。看见床上这孩子没有？她便是你日后的妻主。你能得以安身，虽说有我的缘故，但是到底是利用了无辜，所以，你日后专心待她，便是弥补其中亏欠。”

因着计划救人时早已将一切打探的清清楚楚，孙瞎子晓得这云七郎虽是云家庶出，但是因其父深受云家家主宠爱，是以连带着云七郎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在云家的待遇竟是比嫡出的公子还好。而这样的人虽然一朝落难，但是难保还有些清高心思，现在若是不能摆正，日后难保夫妇不和。

当然，若是从前还有云家做后盾，倒也不必担心这云七郎吃亏。但是眼下，云家没了，能给他撑腰的老友又要一去十年，自己这时候若不提点这孩子，怕是到时候日子可不好过。毕竟，这样被买来的身份不比那些下了聘书定礼的，便是遇上的是胡家这样的仁厚人家，一个没眼色的童养郎，也是任谁也待见不起来。是以想到这些，孙瞎子这个老江湖，便决定救人救到底，变了个法子，提点了云七郎。

这云七郎纵然很是知礼懂事，但他今年毕竟尚未满十二岁，哪里能看破这孙瞎子心中的弯弯绕？尤其经历这一番家变，能得安身乃是仰仗孙瞎子之力，是以，对孙瞎子的话也不分真假，一律记在心头点头称是。

只是，他到底十二了，还有四年便到成婚之龄，于婚娶之事已然十分明白，是以在应是的同时，却是忽然想起胡屠夫妇带自己回来时候所说的话，于是，原本还有些羞涩的脸上，却是浮现了一片愁苦。

孙瞎子因着担心他放不开少爷身份口不应心，是以在他回答的时候很是认真看了他的神色。眼下见这孩子本来还好好的却突然变了神色，不由奇怪了起来。于是问道：“怎么？你可是对这桩婚事有什么顾及？”

突然被孙瞎子这么一问，云七郎不由一惊，待明白过来之后却是咬了唇，不知该怎样说好。毕竟经过刚才，他晓得自己之所以得救来到胡家乃是因着眼前这位孙世姨行了欺骗手段，立身已是不易，若是再强求名分，这不是欺胡家太甚么？

孙瞎子不晓得云七郎心中纠结，见状更是以为云七郎对婚事有所顾忌。因她晓得男孩子面皮儿薄，有些时候或许不会说真话，于是不由沉下脸吓唬道：“不管是什么顾及，眼下你都须得对我直说，不然那就是害人害己。”

云七郎自幼养在深闺，学的不是裁衣绣花便是琴棋书画，哪里经历过这个？于是一吓之下当即便将胡屠夫妇路上商量的事情说了。

孙瞎子一听不由哭笑不得，暗暗摇头道：果然是大家之子，第一担心的竟不是性命而是名分问题。

不过想到这桩婚姻毕竟是自己一力促成，还是安排圆满的好。于是孙瞎子道：“你且放心，这事儿我自会帮你。还有别的事儿么？”

得了孙瞎子的承诺，云七郎自然欢喜，当下便摇头谢过道：“没了。”

孙瞎子见云七郎无事，便道：“如此便站在一边，待我给这孩子解了穴，这事儿便成了。”说罢，孙瞎子自怀中摸出金针，在桂菊身上连连扎了起来。

因着孙瞎子只叫云七郎待在一边，并没有叫他回避，是以见了孙瞎子这一手金针医术云七郎也很是好奇。只是他初时还注意观察孙瞎子是如何施法，待到后来竟是不知何时，一双眼睛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要往桂菊身上看。

当然，碍着礼教尊严，碍着男女大妨，云七郎即便想看也不敢多看，多半儿瞄一眼便赶忙看向别处，很是怕被别人发现。只是虽然仅是这般一会儿一眼，但却架不住多，于是待孙瞎子施完针，云七郎也将桂菊从头到脚瞄了个七七八八。

当然，仅仅这七七八八也就够云七郎安心的了，毕竟那个少年不怀春，不希望自己嫁得美貌女子，尤其在这个早熟的年代，这云七郎已然十二，再过三四年也该订亲了，早已是懂事的年纪。

是以，见桂菊虽小，但五官端正，一张小脸又白又嫩，显见的长大也是个清秀的。于是云七郎虽然失望对方并不是自己期望的豆蔻少女，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这时代夫妻年龄差距大也是正常，这般男大女小的也算不得什么。别说眼下不过才差六岁，便是差十六岁，将妻主当女儿般养大的都有呢！

于是云七郎倒也没在年龄问题上纠结，只是转念想道：我听那位六哥说，妻主比我小不到六岁，待她长大到十六岁娶我，我也不过才二十二，虽说比一般人家晚了两年，倒也不算太晚~。

只是我这脸上胎记，不晓得她会不会嫌弃。不过她嫌弃也是没办法吧，毕竟订了亲，孙世姨又使了手段叫她不能休我。

只是若是她像娘那边娶了别个男子，我又失宠，岂不是会像大爹那样？只是大爹若不是生有大姐，还不知道会怎样呢！看来还是早早生个女儿才是~

啐~，也不嫌羞~

云七郎这里得了安定便开始对自己的将来胡思乱想，瞬间一张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孙瞎子那边为了桂菊施针的事情却是急了个够呛。

人体循环大周天本要一刻时辰，往常孙瞎子施针也是要等一刻，只是这一回却不同寻常，施完针不过几息功夫，便将金针尽数拿下。

原来，孙瞎子家传的金针秘术果然厉害，桂菊脑中的淤血块儿早在两天前便被通开。只是因着云七郎尚未救出来，是以孙瞎子便以金针封穴，将桂菊定在了床上。

当然，孙瞎子并不知道桂菊一直是清醒的，是以并没在桂菊这个看似昏迷不醒的病人面前隐藏，不晓得自己这一番手段已是全都被桂菊记在心里。

好在桂菊也没打算拆穿，因为一来桂菊知道自己脑中的淤血的确是这孙瞎子所治，二来桂菊感念她成就大郎的好姻缘，是以，虽然穴道被封了两天，但桂菊倒是并没有记恨孙瞎子，毕竟受了人家两次大恩，帮帮忙也是应该。

只是，今晚听了云七郎之事，桂菊倒是有些生气了。暗暗腹诽道：你这神棍，好不可恼，想要借我家了解恩情，只叫养着这云七郎便罢了，如何将我的婚事搭了进去？真是~真是可恶！

桂菊心中生了气，自然便不愿意同之前那样配合，是以孙瞎子行完针，桂菊也避着眼睛装昏不肯醒。

她不过赌气，却是将孙瞎子吓个够呛，暗道：莫不是金针封穴刺激到了什么？可是不应该啊？这祖传医术自己八岁就开始练，到如今都快四十年了，便是闭着眼睛也不会扎错啊！想到这儿，孙瞎子不由赶忙给桂菊号脉，可是脉象平稳，并无半点不妥啊？

孙瞎子这边儿心中奇怪，面上不由现了出来。桂菊成心跟她怄气，闭着眼睛自不知道，倒是云七郎，看着孙瞎子那凝重的样子，不由焦急道：“孙世姨，桂菊怎么还不见好？”

受时代所限制，云七郎自在路上听胡屠夫妇说话，晓得自己被买是要嫁给胡家女儿的时候，便悄悄将桂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底。当然，那时候他并不知桂菊多大，也不晓得她模样，心中除了憧憬，更多的便是为了名分问题忐忑。

而后来虽然知道桂菊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儿，云七郎心中多少有些失望，但婚事已然定下，孙瞎子又提点了那几句，是以深受了封建思想教育的云七郎便认定床上这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儿就是自己未来的依靠。是以见孙瞎子面上不好看，一着急，便顺口叫了出来。

只是他到底是出身大户，受的极严厉的闺中教育，心中想想无人知道也无所谓，但是说出来却是不行，是以云七郎话才出口（奇）便不由后悔，脸上（书）一红，暗啐自己（网）刚刚说话失仪。好在偷眼一看，自己那位孙世姨似乎并没有注意，这才放下心来，又悄悄注意着桂菊，心中暗暗祈祷桂菊的病快些好。

云七郎这边祈祷，却是不晓得自己刚刚那话孙瞎子虽然没注意，桂菊却是注意了。她因着一时不满孙瞎子耍手段给自己定了婚姻，心中正赌气，连带着对云七郎也没有了好感。于是听了云七郎关心的话，反而心中腹诽道：你与我不过是初次相见，如何这般关心？莫不是担心我醒不来，爹娘便要撵你走吧！哼，原本看你还可怜，但能耍有这般心机，必然也不是个省油灯，果然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想到这云七郎可恨，又想到这可恨之人怕是就此要成自己的夫，桂菊情绪难免起伏，便牵连着嘴角略动了一下。而那孙瞎子能以卦术行走江湖，眼力自是不差。是以桂菊这一动虽然细微，但是却没逃过孙瞎子的眼睛，顿时惹了她怀疑。

不过孙瞎子是老江湖了，素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于是当下将眉一挑，便抽出一根金针来，却是不声不响的便刺向桂菊身上一处穴道。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谢谢大家的留言打分。因为这周末的课太累，树压力之下便没能更新，希望大家谅解，并一如既往的支持树。

PS：回答问题

1。关于更新！

因为上两篇文压力太大，所以树写到后来很惨淡，不但自己生病，文也没写好。所以这回树总结经验，不给自己压力，事情太忙的时候可能就要偷懒一两天，缓解一下。当然，绝对不会弃坑的，所以已经跳下来的亲们请放心蹲在坑底！跳到一半的亲们也请放心跳到坑底！

2。背景音乐~

姚婷的两两相望。

3。关于心情！

不管看的是啥文，看就是图个开心休闲缓解心情。亲们开心顺气儿就行，不必介意其他的！O(∩_∩)O呵呵~罗里吧嗦的树留言！

醒了

‘嗷~’一声惨叫，在寂静的夜里传的格外远，也格外让人心寒。当然，这时代喜欢看热闹的人虽多，但是对于这种一听就不是好叫唤的声音，众人还是晓得避讳的。

是以，尽管这声音惊动了许多邻里，但是出于时代性的谨小慎微，大多人都是在自家门户里支愣着耳朵倾听或者启开门缝偷看，倒是少有出来的。

当然，即便是出来的人也没寻着热闹，因为此时胡屠一家，早就被这声音惊得不管不顾，冲进了院中。而且，尽管也担心桂菊，但细心的四郎却是考虑的更周全，因为不管屋中的事情是好是坏，他都不欲桂菊成为别人的谈资，是以，在手脚最慢的六郎也进院之后，便伸手关上了大门。

胡家人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是桂菊却比他们更快。几乎就在吼叫的同时，桂菊便蹦下了床，狼狈冲进了院中。是以，第一个冲进来的胡屠，一眼便看见了还要往外冲的桂菊。

面对活蹦乱跳的桂菊，胡屠这时候也顾不得再问其它，当下迎上去一把便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失而复得的喜悦之情让这个素来豪爽威严的女子竟是不由也双眸含泪，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醒了，醒了，太好了！”同胡屠一样，见到桂菊醒来的胡伏氏也忘了刚才那一声极渗人的嚎叫，只顾得围着桂菊，一会摸摸脸蛋儿，一会儿拍拍手脚，仿佛害怕这是梦中一样。

倒是心细的四郎，不同在一旁站着傻看桂菊笑的五郎和因挤不进去急的围着胡屠夫妇并桂菊团团转的六郎，第一眼便发现了桂菊脸上的泪痕跟光着的脚丫。嗯？这是怎么回事？想起之前那一声嚎叫，四郎不由眉头一拧，抬眼看向屋内，心中疑惑了起来。

就在四郎疑惑的时候，孙瞎子正好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的正是云七郎。只是看着孙瞎子一脸的淡淡微笑，再加上那不紧不慢的步伐，仿若眼前的一切早就料到。于是，四郎尽管心中再疑惑，却是也没想到这其中猫腻，只当这最后施法必须如此。当然，四郎也格外的多看了云七郎一眼，不过看到对方咬着唇一脸的小心翼翼，四郎只觉得这孩子有些可怜，倒是没想太多的。

四郎是极会做人的，见自家爹娘光顾着看桂菊去了，竟是没有看见孙瞎子，不由便提醒道：“娘，夜已然深了，可是要请孙先生先去休息？”

胡屠闻言这才想起自己光顾着欢喜，竟是忘了大恩人，当下连忙将桂菊交给胡伏氏，而后对着孙瞎子抱拳躬身行了大礼道：“先生原谅则个，胡不明就这么一点传家的骨血，欢喜之下竟是怠慢了，孙先生大人大量，还请恕罪。”

胡屠请罪，胡伏氏等人自然也不敢怠慢，于是一同施礼，唯有桂菊，窝在胡伏氏怀里扁着嘴似想要说什么，不过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

笑话，一来自己手上没有证据，这身体又还年幼，说话别人未必肯信；二来，这病还真这孙瞎子治好的，虽然中间穿插了一些迷信手段，但主要也是为了救人，自己是要说她是骗子，倒也不全对。是以，尽管有些憋气，但桂菊想了半天，还是决定不告状了。

桂菊的神情，早看在孙瞎子眼里，只是到这时候她倒有些奇怪了，毕竟这孩子的表现，似乎并不怎么待见自己呢！难道是为了那一针太疼了？

想到那一针，孙瞎子不由想起来，刚才被这孩子一叫，竟是忘了问她装睡的原由了。难道说？想到那种可能，孙瞎子倒是觉得这件事不可思议起来，脑中被血块压制昏迷的人，怎么会知道周围的一切？

想到这儿，孙瞎子看桂菊的眼光不由越看越神奇起来，一生痴迷卦术跟医术的她，不由暗暗决定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于是，对于胡屠的道歉，孙瞎子不由再一次压下心中利用胡家的歉意，面上装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样子安慰道：“这本是人之常情，我哪里会怪？只是眼下夜深寒重，我们还是进屋去说，免得冻坏了桂菊。毕竟这孩子虽说回复了神智，但是毕竟病了这一场，身体尚弱，将养之事忽视不得。”

高人说话，便是真三分假三分，顺着你心意再三分。这孙瞎子说的有九分在理，胡屠夫妇自然服从，于是一行人马上便由院中移到正堂。当然，考虑到桂菊身体尚弱，于是胡伏氏便听从孙瞎子建议，先抱着桂菊去睡觉了。

只是有孙瞎子这个老神棍还在正屋忽悠人，桂菊哪里睡得着？于是只好又使出了装睡手段。

胡伏氏守了一会儿，见孩子呼吸均匀，便不疑有他，转身出去也进了正屋，想亲耳听听孙瞎子说有关桂菊的事儿。

胡伏氏前脚刚走，后脚桂菊便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而后蹑手蹑脚的走到柜边，伸手搬开了一个贴在柜边的小瓷罐，而后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耗子洞。

当然，耗子早叫胡伏氏扬的鼠药给药死了，只是这个洞却没来得及添，倒是叫桂菊发现了其中妙处，在里面塞了一根竹管，全当窃听器用。

只是刚刚那段时间显然是耽误了事儿，是以此时桂菊趴上去的时候正听到那孙瞎子道：“如此，我便告辞了，待明日，我再来施法！”说罢，便是孙瞎子起身离席的声音，而后便听胡屠夫妇说着感谢的话，也起身相送。

明日还来施法？因为害怕被发现，桂菊听到这儿，连忙将瓷罐儿归位，而后爬上床去躺好。果然不多时，胡屠夫妇便进了来，给桂菊揶了揶被角，而后便熄灯上床。

因着胡屠夫妇有睡前商量事情的习惯，是以惦记着孙瞎子明日再来之事的桂菊不由又支楞起耳朵，细细倾听。果然，胡屠夫妇躺下不久，便开始说了起来。

只听胡屠道：“等这一回桂菊好了，学堂之事便不能再耽误了。我打算过几日便叫她再去上学。”

胡伏氏闻言不由有些担心道：“能行么？孩子还虚，我看还是先好好养养吧。”

胡屠闻言不由轻斥道：“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太惯着孩子。孩子的身体我也知道，只是又不是叫她去干什么体力活儿，也不消她眼下在学业上吃什么苦，我只想着叫她先跟着，免得先前学的东西都忘了。待她身体大好了，再努力起来也省的吃力。”

胡伏氏是个明理的，当下道：“我不是没想到这一层么。不过，桂菊请了这许多天假，学校的束脩又不等人，为了二郎咱们还欠了外面二十两银子，这林林总总加起来，到下半年再教束脩的时候，咱们可是拿不出钱了。到时候桂菊怕是还没上几天，就又得回家来了。”

胡屠闻言好半晌没吱声，最后才道：“活人哪能叫尿憋死？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桂菊的学先上着，你就不要担心了。”

胡屠虽然说得无所谓，但胡伏氏却晓得自家妻主也在为银子的事情发堵，只是多年夫妻，他晓得这时候不是再讨论的时候，于是便转移了话题道：“刚刚我进去的晚，不知孙先生说了什么？”

胡屠闻言道：“倒也没什么，一个是说桂菊养身子的事儿，还有一个就是说云七郎那孩子。”

胡伏氏闻言不由奇怪，道：“云七郎那孩子怎么了？”

胡屠道：“孙先生说桂菊的魂魄虽然归位，但是这么在身体之中一来一往好比撕扯，多少受了些伤，所以，为了不至于影响桂菊的神智，这定命男童还是放在正宫位好。”

“正宫位？”胡伏氏倒是有些听不明白了，于是问道：“正宫位是什么意思？”

胡屠解释道：“就是正夫的位置。”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胡伏氏明白之后不由点了点头，随即便觉得自家妻主有些不对劲儿，于是不由问道：“怎么了？莫不是云七郎那孩子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胡屠闻言一叹，却是有些无奈道：“其他的倒是没什么不妥，只是那脸上~”

一提起脸上，胡伏氏顿时想起云七郎左眼下那块如蜘蛛般的胎记，当下便明白自家妻主的顾虑，无非是嫌云七郎貌丑，怕日后桂菊出息了，以正夫的身份带出去惹人耻笑。只是有孙先生发话，这做侍的主意已是行不通，是以胡伏氏一时之间倒是也没了主意。

胡屠见自家夫郎也没了声音，晓得这件事暂时难以解决，于是道：“莫想那些了，实在不行，就少叫云七郎出去便是了。”

胡屠本是无心之语，倒是提醒了胡伏氏，于是道：“你这么一说，还真叫我想到了主意。”

胡屠闻言一喜，连忙追问是什么办法。胡伏氏见状不由笑道：“还是原来的办法，待桂菊出息了，再给她娶个正夫就是，跟云七郎平大。到时候桂菊若有应酬，便带那好模样的去，而云七郎则以服侍的名义跟在我身边，这样即全了孝道，也不至于叫桂菊受耻笑。你看如何？”

胡屠闻言大为高兴，连连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夫妇两个自觉计划完美，心中高兴。在一旁听着的桂菊却是将脸越拉越长。她倒是没想到，为了这云七郎，自己不单要搭上一辈子的婚事，日后要是出息了，还要再娶一个男人。这，这~，想到自己拥抱两个大男人的画面，桂菊只觉得浑身打冷颤。

当然，事情或许也没那么糟糕，一来这时代男人长得多半都还清秀，二来么，桂菊也可以选择不出息。不过，想到为了自己自卖自身的三郎，想到一去再无消息的二郎，再想到以后还要仰仗自己撑腰的大郎四郎五郎六郎，桂菊便晓得，自己必须混出个样来，无论如何，都不能那样自私。

算了，自己这身体现在才六岁，学业才是启蒙，不是说十年寒窗苦么？等到真能光宗耀祖的那一步，或许爹娘早就忘记什么娶亲的事情了。而且即便是记得，自己那时有了话语权，凭爹娘对自己的宠爱，估计也不会强迫自己。所以，自己只要能解决云七郎那个大麻烦就好！

想到云七郎，桂菊心中不由又是一阵厌烦，心道：这云七郎小小年纪，心机倒是不少。野心这样大，日后也不是个安分的主儿。看来以后我得多防备着点他，毕竟吃吃喝喝养着他倒无所谓，左右就当是孙瞎子的治病诊金我们分期付款了。只是他若是生了害人的心思，少不得就得除掉了！

桂菊这边厌烦的直下狠心，却是没想过，自己前世在那拐子手底下混了六年，又小小年纪便凭自己的手段逃出生天。从来都不心慈面软的自己，如今为何对着个云七郎光说不练，只是凭着简单的赌气便豪不冷静的迁怒于人呢？

难到说，有些事情，真是天定？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树来啦，鞠个躬，谢谢站在坑边儿、飞在坑中间、蹲在坑底儿的所有亲们的大力支持！^_^

PS：回答问题

1。看到有亲亲没注意树之前对孙瞎子不瞎的解释。在这里再解释一遍，瞎子是树家乡对算命者的一种称呼，所以孙瞎子是指姓孙的算命先生，不是指眼睛失明哦。O(∩_∩)O~

2。萝莉养正太，还真是不错涅，呵呵！不过本书主要是有关桂菊在女尊国的平凡生活，童养夫的养成计划也只是书中的小小一部分，七七会常见，不过真的谁养成谁还真难说！o(╯□╰)o

3。关于书名。菊桂的确是指桂菊，至于华芳，即是指真正的菊花桂树芳香华贵，也是指人。当然，最最重要的是树找了十个瞎子才确定的。哈哈，开个玩笑，主要是树是感官动物，这书名又贴文意又顺口很能激发树的写作欲望，所以就是它喽(*^__^*) 嘻嘻……

责备

按照孙瞎子要将定命男童放正宫位的意思，第二日一早，胡屠便起身去找了镇长，正式给云七郎落了童养郎的户。

因着买卖时候手续便齐全，是以这落户之事倒也办的快。只是镇长没想到胡屠这样一早就来办事，疑惑之中便多问了两句，待听说童养郎昨夜到，桂菊昨夜便醒了，当下便恍然道：“正应该早早的落在户中。”

村户人家守不住秘密，这不，胡屠这边才离开镇长家，胡家童养郎冲喜成功的消息便好似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水塘镇。但凡跟胡家有点儿交情的，家里的夫郎童子，便都借了点什么由头来胡家串门，名义上是寻花样借东西，实际上却是要瞧瞧桂菊，瞧瞧那童养郎，看是否真如传言那般神奇，身体力行的证明着‘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古话。

当然，对于那些真心来看望，想要桂菊好的，胡伏氏是真正感激，但对于那些上门寻八卦的人，胡伏氏便有些不客气，只是借口桂菊身子骨没大好，不方便见人。有些眼色的人，这时候多半明白人家不待见，寻个词儿便走了，但是那些没眼色的，见看不到桂菊，便退而求其次的要见云七郎。

碰上这样的人纠缠起来，胡伏氏也难打发。再说云七郎虽说是桂菊的定命男童，但是他没病没灾的，总不好只让他干呆着不干活，毕竟以胡家的条件，买个人回来供着可供不起。所以，起早开始，胡伏氏便让他跟着六郎在院中干活儿，先简单熟悉熟悉家务。

是以，尽管胡伏氏也想拦着不让见，但是胡家院里院外就那么大地方，云七郎跟着六郎忙忙活活的，想看不见还真有点难。

既然看得见云七郎，那八卦自然便是止不住。只是这些人毕竟都是小门小户出身，比起容貌来，更看中的是是否能干。于是传到外面，真正叫人笑话的却并不是云七郎面上那蜘蛛般的胎记，而是他干活儿的手段。

原来，这云七郎在家时虽然也学过些家务，但学的多是裁衣刺绣等精细手段，而且也不必学精。毕竟那样的人家，并不指这些手艺养家，叫孩子学这些左右也不过为的是平时解个闷儿应个景儿，到了妻家不至于什么都拿不出手。至于什么烧火做饭，洗衣洒扫的粗活儿，自有那下等的仆役干，他一个大家出身的公子又何须伸手？

是以，尽管是跟在六郎身后做，但在这人来人往的一天里，云七郎不但多次犯错，便是没做错的也不像个样子，狠狠的给自己给胡家丢了一个大脸。

看到云七郎这个样子，胡伏氏虽然生气但却不好当众对云七郎发脾气。毕竟无论怎样，这云七郎都已是自己家的人了。既然是自己家的人，那么打骂教训也是自己家的事儿，没必要让外人看笑话。

是以，面对几个嘴碎爱挑拨的夫郎说的话，胡伏氏不但轻描淡写的搪了过去，还当着面儿关照了云七郎几句。堵得那几个人无话可说，只好转口直劝胡伏氏道：“不必对童养郎这般慈善，小心他欺你好性，到时候人大了心也大，惹出什么事来。江村那个不就是，虽说最后浸了猪笼了事，但是损失却是大了。不说家里的姑娘连个指头都没捞着碰就便宜了别人，只论买人的二两银子跟十年的养活钱，也是不少银子。”

说起江村之事，那提起来事儿的夫郎却是故意趁着云七郎端着水盆儿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大声道：“这童养郎啊，个个根上都是小骚蹄子，就是要常打常骂才能晓得自己的身份，不然等生了野心四处勾搭，那可就是害人害己了。”

这话却是又阴损又难听，云七郎之前哪里听过这个？他面皮儿薄又初来乍到，并不知该如何处理，当下只得含住眼泪将委屈往肚里吞，却是不晓得这正是又授人了把柄。

这些最爱幸灾乐祸的人那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于是，那人一见忙指着对胡伏氏道：“我说胡家哥哥，你可别怪我多言啊。你瞧瞧你们家这个，一脸娇娇弱弱的样儿，好像是个大家公子似的。我这也没说啥啊，他就摆出这么个脸子，好像受了多大委屈，要不是这事儿的前后我看的清清楚楚，别说女人了，便是我这个男人看着都心疼。真是，这才多么大点儿啊！就会摆样子勾搭人，要是长得了，还不得比江家那个邪乎？”

因着云七郎到底是犯官之后，是以为了怕以后真有事儿牵连，胡屠夫妇便没将他的身份声张，便是在镇长那里落户时，也只道这孩子叫七郎，并不曾说是姓云，也没说是官卖来的。

而胡屠不说，别人也不会去问，因为这女尊男卑的世界，男人本就是附属品，即便是正经婚娶的正夫称呼，也不过出嫁之后在母姓前面加上妻姓，后面再加个什么氏就完了。比如胡伏氏，便是娘家姓伏，后来冠了胡屠的姓，所以叫做胡伏氏。

至于像云七郎这般虽然也是做正夫，但出身低一级的童养郎，因着要靠妻家养大，所以便算是妻家人，弃之本姓不用才是正常，若是允许他有母姓，那便是格外开恩了。所以当初落户的时候没有姓镇长也没放在心上，这镇上人也都只道云七郎叫胡七郎，是胡屠夫妇在别个穷地方买来的，却是根本不曾同那犯官云家往一块儿联想。

是以，那碎嘴的夫郎不知云七郎真正出身，还在这边自以为是的说的痛快，却是不晓得他这番话却是反倒提醒了胡伏氏云七郎的出身。

所以虽叫这些人说的心烦，但同时也叫胡伏氏的想到，云七郎这孩子不同自家儿子自幼做惯了活儿，家中所有的事情都得从头教。于是，在送走这些人之后，胡伏氏放下原本想斥骂云七郎的心思，转而平了心气，决定好好教导云七郎一番，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胡伏氏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云七郎却不知道。这一天里，他跟着六郎做家务，不但打破了三个碗，费了许多柴禾，还污了一缸水，另外还有零零散散许多小失误。因着早先在家时候也曾看见过犯错的下人被打的皮开肉绽的样子，是以一听胡伏氏叫自己，便满心害怕，颤颤巍巍的不敢去。

因着四郎五郎要忙铺上的事情，六郎难得有同龄人相伴，是以虽然这一日里也没少生气云七郎总是做错事，但是也晓得他只是不会做，人倒是不笨的，只是需要时间慢慢教便好。于是一见云七郎那副害怕犹豫的样子便不由安慰道：“赶快去吧！我爹不吃人，顶多责备你几句罢了。别担心！”

六郎说的爽快，但是被那些坏嘴吓到的云七郎却是不敢轻信，于是道：“可是，可是刚刚那几位叔叔走前跟我说爹会打我~”

正说着，胡伏氏因久唤云七郎不来，奇怪之下正好寻来。闻言顿时明白是那几个碎嘴的挑唆了，于是不由沉下脸气道：“你进了咱胡家，就是胡家人，以后除了自家人的话，外人说的你少信，只要你老实听话，认真把活儿干好，那就谁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被胡伏氏这么一训，云七郎虽说面上诺诺，但是心中却是放下了不少。只是胡伏氏村户出生，素来干事麻溜利索，见不得他这熊样，当下有些气他不争气道：“你休信那些个泼夫之言，他们都是没好心肠的，尤其是提了江家事的那个郑江氏。若不是他那游手好闲的外甥女借着串门子的由头强了自家表姐的童养郎，还事后又拿当着把柄威胁人偷窃，那孩子最后如何会落个侵猪笼的下场？他郑江氏自己不寻思自家的过错，反倒都赖在别人身上，这种人的话，别说放在心上，你日后听都不要听。”

云七郎闻言这才明白事情原由，晓得自己这个爹爹并不是是非不分的，于是当下不由轻呼了一口气，却是真正的将心放在肚子里。

只是，看着云七郎的表情，胡伏氏却是有些担心自己说的太过轻松，这孩子反倒不上心了，于是冷不防又道：“我说这话，一来是叫你明辨事情，日后不要听那些见不得别人好的人挑唆，二来却是也要你当个借鉴。毕竟那江家的也不是没有责任，不管是什么亲戚，若是当初有人来时便藏起来多避避嫌，也就不会被人□。便是后来事发受人威胁，他若是能守住节义当场便以死明志，后来也不会被浸猪笼，死后连个好名声也没留下。所以，你若是想走正经路，便不要跟他学。”

尽管心中并没有鬼，但是被胡伏氏这么一敲打，云七郎还是觉得心里的凉飕飕，当下忙低头行礼表态道：“七郎不敢。”

胡伏氏见云七郎行礼，倒是又想起云七郎的出身，想到云家未出事前出过不少秀才举人，也算是书香门第，这家中的贞德教育应该不会差，自己刚刚说的话，未尝不是杞人忧天。于是便没再细究，只轻轻放过道：“你记在心里就好。对了，我跟你娘商量过了，来了胡家，就是胡家人，左右你也没个姓，今后就唤你胡七郎了，可好？”

这~，云七郎初时还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没姓呢？待到瞟见旁边儿一脸好奇的六郎，再对上胡伏氏考验般的眼神，云七郎当下便想起来了，自己是真没姓，一个犯官的后代，要想好好的活下去，就只能抛弃过去。

“嗯。”想到刚入狱时被卿馆嫌弃的挑挑拣拣，再想到跪了三月却无人敢买的日子，尽管有些悲哀，但对于这个无奈的事实，云七郎只能重重的点头。牵连的结果，他云七郎已然受够了，所以他晓得，胡伏氏这不是在逼迫自己，而是真的为自己考虑，为这个家考虑。

见云七郎上道儿，胡伏氏心中还算满意，于是在交代之后便道：“你今儿个做坏了不少活儿计，若是不想继续受人嘲笑，那么便从现在学起来。六郎，先从扫院子开始，慢慢将家中活儿都教给他，你大哥二哥三哥都不在，四郎五郎又要在铺上忙，日后这后院就归你俩包了，早一日教他学会，你也早一日轻松一些。”

“爹你就放心吧！”虽然早就猜到可能会是这么个结果，但是六郎却还是开心的应了。只是他倒不是为着偷懒，而是为着终于得了个同龄玩伴。

因着以为桂菊还在睡，是以胡伏氏这一番教训并没有特意压低声音，于是，躺的无聊的桂菊，早贴着门缝听的清楚。只是她对自家爹爹的仁慈却是有些不满意，暗道：爹啊，你不虐待人我很支持，但是你可千万别被这云七郎给蒙骗了啊，这家伙看着老实，其实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呢！

桂菊这边儿正为着老爹□云七郎的手段腹诽，那边儿她这辈子的真正克星却是跟着胡屠进了门。

孙瞎子还是那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在瞄到东厢门缝后那一闪而过的小影子时，眼中却是露出绝不符合高人风范的神采。唔~，这孩子身上有的，似乎不止是那一件奇事呢！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亲们支持，现在开始回答问题

1。女猪啥时候长大，

树想尽力将文写的丰满些，一章的内容有些放不下，所以慢热的厉害。不过按情节来，还有两个小小的过程。按章节来，大概还有个四五章。

2。女猪在这里都干什么了

什么也没干，就是无奈的混日子，并做为原因牵动身边每一个人的命运。她这么小，能干什么呢？

3。声明一点，树这文就是想写那种带着一身鸡毛的平淡生活，桂菊所有的路只会为过日子走，没有雄心万丈，没有精明过人，也没有事事全能！能让她操心的，也不过就是父母哥哥，跟夫妻之间的那点儿破事儿！

成交

虽然被桂菊勾的愈发好奇，但孙瞎子总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就问，于是很快便再次将胡家人请到大门外。

当然，虽说不过是哄骗个孩子，但这种事情到底是心理战。所以为了预防万一，孙瞎子便连云七郎也哄了出去，说是此次只是魂魄调理，用不上他，让将他跟胡家人一齐到外面等。

而云七郎到底还是个单纯的孩子，他昨日既然见了自己这位孙世姨的金针手段，便以为她这是要为桂菊巩固一下，便一丝怀疑也没有，只安安心心的关好门，而后跟着胡家人出去了。

只是云七郎不晓得，他才将门关好，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就变了。说不上紧张，但是却很诡异。因为孙瞎子跟桂菊一大一小，竟是在云七郎关门后就开始，在屋里进行了长达半刻钟的相互瞪视。

当然，单说‘瞪’是有些不和谐了，两个人只是长时间相互看着。孙瞎子的目光里没有要询问的审视反而很和蔼，而桂菊也是一脸呆呆的，眼神中满是乖巧。

然而，孙瞎子遍走江湖，见过的人形形□，桂菊这点道行，在她眼中还是有点浅了。只是看着小家伙乖巧眼神下那精心掩藏的戒备，倒是叫孙瞎子好笑之余起了爱惜之心，却是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问，想起了另一件事来。那就是传人！

当然，孙瞎子平生的确有两手引以为傲的绝活儿，只是别看她眼下孤身浪迹江湖，好像没有亲戚徒弟，但实际上，她身负的两种绝学都已然有了传人。其中金针术自然是不必说，那是传家之学，家族早有继承人，而另一门专研阴谋的绝学‘策术’也在八年前找到了传人。

至于打卦算命么，不过是个行走江湖的由头，却还入不了孙瞎子的眼，毕竟经义八卦并不是秘传，只要不太愚笨又擅于揣测人心，那么自然能算得明白！

想到传人，孙瞎子不由想起跟着老友一起去了燕云苦地的徒弟。说来若不是自己早表态不愿掺和到那些事中，自己那老友也不会一来就将自己欠她跟那混蛋师妹的所有条子都拿来。

这下结果可好，虽然自己是不用去了，但是不但搭上了宝贝徒弟，还因着云七郎的事儿被禁锢在秦县这个地方，更可恶的是，还要帮那混蛋师妹找个好传人。想自己的‘策术’明明深得师傅精髓，却没想到偏偏算不过师妹的‘爵术’，真真是可恶。

孙瞎子越想越觉得心中一阵上火，不由自主的想拿起桌上的茶杯喝口茶。只是她手才碰到那粗瓷杯的沿儿，便想起眼下自己可不是在自己那舒服的八宝观里耍闲，而是在别人家中要收拾个小家伙儿。于是孙瞎子立马回神，却是没想到正对上桂菊虎视眈眈的眼。

哎~这小家伙儿。我又不是要害你，做什么防我跟防贼似的。看着桂菊急忙收回的眼神，孙瞎子心中哭笑不得，心道：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如此，长大可怎么得了啊？

只是才想到这儿，孙瞎子的心思却是不由又一转。暗道：若是将这只爱装猫的小老虎给柳师妹做了传人，那~嘿嘿，师妹啊！那我可就真还了你一个大情了！

原来孙瞎子本就觉得小小年纪却心机不浅的桂菊很对自己心思，而且看资质好像更在自家宝贝徒弟之上。若不是她这‘策术’不比师门其它本事，非得是一师一徒的传承，她还真想就此把桂菊也收到门下。

虽然有些惋惜桂菊虽不能承自己的衣钵，但想若是将桂菊送到柳师妹门下倒也不错，一来都是自家门派，肥水不流外人田；二来正好还了柳师妹的情，也省的夜长梦多，那厮再拿别的事情来烦自己；三来么，这小老虎碰上老狐狸，以后或许还能有热闹看看。

想到这儿，孙瞎子略一琢磨便撇开那些哄孩子的手段，竟是单刀直入的介绍了自己的师门，并将要收桂菊入门的话讲了。

这样做倒不是孙瞎子没有别的手段，只是她也看出来了，这桂菊不能以寻常孩童对待，小家伙城府深着呢，单看她昨日今日的表现就可以知道她有多么的人小鬼大。自己是想代师妹收徒弟，可不是给自己找仇人，否则到时候不但看不成师妹热闹，反倒叫师妹看了自己热闹。

果然，孙瞎子将事情直说之后，桂菊的眼神缓和了很多，只是结果却是出乎了孙瞎子的预料。原来若说这件事孙瞎子想的周全，倒不如说是她的态度正确，至少这般直来直去的说法不至于叫桂菊反感。

只不过因着先前孙瞎子配婚的事情，桂菊心中到底还存着疙瘩。又因为前世流落江湖多年，早厌倦了那样的生活，是以，尽管早看出孙瞎子是个奇人，但是桂菊却是想也不想的当场拒绝了。

桂菊如此干脆的就拒绝却很是叫孙瞎子吃惊。她之前提议时没有用哄骗手段虽说是看出桂菊是个有城府的孩子，但是更重要的原因却是她自信师门的魅力。可是谁想到这死孩子，竟是想都不想的就给拒绝了，难道说，自己刚才的介绍，她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么？

想到自己那宝贝徒弟为了拜入师门曾在自己的庙门外不吃不喝的跪了三天，这孩子竟是上赶着还不要，真真是~让人生气。

自古以来，能被称为高人的多少都有点儿怪脾气怪爱好。这孙瞎子也不例外，也有那么点儿小脾气，好点鸳鸯谱便是其中一桩，再一桩就是有些爱刨根问底儿。当然，因为她到底也是正经八百的江湖奇人，有时候难免要自持身份，所以这后一项倒是少有人知道。

只是今天却是针尖对上了麦芒，王八看见了绿豆。对于孙瞎子一个劲儿的为什么，桂菊很是懒得回答，于是只一句：“没兴趣。”之后，便懒散散的依在床边儿打起了哈欠。没办法，这段日子一直睡睡睡，都给睡颠倒了，本来便没什么精神，听这老神棍一唠叨，更是想睡。

桂菊真的是无心之举，可是她却实没想到，这一下却是将孙瞎子刺激了个够呛。想到自己那为求学险些丧了半条命的可怜徒弟，再看看桂菊这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懒散孩子，本就只讲求结果不讲求过程的孙瞎子不爆发才怪。

“哼，不教不成材。说不得，老妇要替你父母师傅管管了！”扔下这么一句，孙瞎子迅速由怀中掏出金针，然后在桂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嗖嗖便下了十多针，将桂菊定在了当场。

一不小心便着了道儿不能动的桂菊，只好使劲儿的转着眼珠看那些又扎了自己满身金针，当下便说不出话来。只是，这说不出话不是被吓的，而是被孙瞎子的金针扎的。没办法，叫人给封了哑穴。

看着桂菊小眼珠叽里咕噜的一个劲儿转，小嘴干张着却说不出来话，郁闷了好半晌的孙瞎子终于满意的吸了一口顺心气，而后便像小红帽里的狼外婆一般道：“你要是答应做我师妹的徒弟，我便放了你。你要是不答应，那么我就一根跟转动这金针让你疼，直到你答应了为止。你现在回答吧，眨一下眼睛便是同意，眨两下便是不同意。”

听着孙瞎子无赖般的话，桂菊很是楞了一会儿，随后除了觉得好笑之外，心中却是并不害怕，心道：我才不怕你吓唬，不然刚才说管教我的时候，便不会将我的父母放在师傅之前，直接说入师门便是，何必又再多此一举的威胁？

桂菊想破这一点，自然不怕这孙瞎子动针，不过想到眼下自己到底受制于人，为防刺激之下这老神棍真做出点儿什么，还是老实些好。于是，桂菊便仗着自己被封了穴不能说话，眨巴着眼睛装起愣头蒜来。

看着桂菊眨来眨去不知意思的表现，孙瞎子真是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这无赖招数却是碰上了真正的无赖人。于是最后只得无奈败下阵来对着桂菊的眼睛道：“你真的不学？现在开始，眨一下便是不学，眨两下便是学。”

因为到底不好强迫一个孩子，所以孙瞎子说这话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遗憾，她原以为桂菊还是会跟刚才一般耍无赖，却是没想到这一次桂菊闻言顿了顿，竟是认真的冲她眨了一下眼睛，而后隔了一小会儿，便又认真的冲她眨了两下眼睛。

这~到底是学还是不学啊？难得桂菊回答一次，孙瞎子却是没看明白桂菊的意思。想到遇见个好苗子不容易，孙瞎子便道：“你不要叫不逃跑，我便让你说话让你动。”说罢，便将桂菊身上的金针拔了下来。

针拔下来之后，桂菊果然没有叫没有逃跑，只是揉了揉发麻的身子，张口‘啊啊’了两声试了试声音，便道：“我不想拜你那什么师妹为师，也不想学什么‘爵术’，你要是真有心，便将这金针封穴的手段教给我。”

孙瞎子本就因桂菊临危不乱而惊讶，眼下见她又说出这样一番有条理的话，更是觉得自己没看错人。于是当下道：“为什么不想学那富贵中的手段，反而要学我这无用之术？难道你不想当官儿发财摆脱穷酸，过上好日子么？”

桂菊闻言一笑道：“我自然是想过好日子的。只是当官发财虽然是我要走的路，但是能做个一州一府之官便已然是够了，太过往上却是不必。手中的权利越大，肩上的担子越重，我可不想一辈子殚精竭虑，在尔虞我诈的算计中度过。”

对于孙瞎子这种奇人，有时候不伪装便是真正的伪装。因为她们自己本身就不是寻常人出身，你越不寻常，在她们眼中看来才是寻常。果然，对于桂菊小小年纪便能说出这种话，孙瞎子并不惊讶，只是感叹道：“我当初拜师时，原以为世上再没有人能和我一样想法，却是没想到四十年后碰上了知己。只可惜我的‘策术’已有传人，不然还真是舍不得你。罢了，万事都要靠个缘分，你不想学‘爵术’，我也就不强求。只是这‘爵术’你不学可以，那金针之术却是想学也难得，毕竟那是我家传手段，只穿我孙家女儿。”

桂菊闻言很是失望，虽然不是第一次被孙瞎子在身上扎针，但是不可否认，只有真正看到了，才明白这金针术华丽到了如何程度。桂菊甚至都能想到这东西若是配上老娘传的身法，那么临阵对敌之时，自己手散金光白衣飘忽的样子，岂不是更赛过小龙女？

只可惜老神棍一句家传破碎了自己所有的梦想，被打回原形的桂菊只得怏怏不乐的瘪起了嘴，却是坐在原地再不说话。

这原本是桂菊不顺意时，为了缓解心情向家人用的撒娇手段，本身并不含有什么意思。只是孙瞎子不知道实情，还道这孩子真心喜欢自己的金针术，没学成心里难过呢。于是心中不由窃喜，暗道自己这辈子虽然没一次能算计过那混蛋师妹，但是手中这两门绝技却是一直都比她那‘爵术’吃香。

只可惜这一回没能替她收下这弟子，他日相见时若是没找到更好的传人，自家那混蛋师妹不知道还要再怎样算计自己呢。想到这儿，孙瞎子看着桂菊的眼光，不由更是可惜。

都没达成心愿的两人就这样闷坐了一会儿，有些不死心的桂菊看着孙瞎子一脸可惜的表情却是突发奇想道：“孙先生，你是不是有很重要的原因，才想让我拜在你师妹门下学什么‘爵术’啊？”

孙瞎子不晓得桂菊葫芦里是要买什么药，这句话又算是说到点子上，是以闻言点头道：“不错。”

桂菊听了这个回答道：“那如果，我答应帮你，做这件我不喜欢的事。那么做为交换，你能不能把你刚才施展的金针术教给我~~~~一点点？不用太多，像刚才那样能到叫人不能说话不能动就行！”

桂菊是个会看眼色的，是以看着孙瞎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愕，只好临时改口，将自己的福利大量缩水。而后小心翼翼的等着孙瞎子的回答。

只是桂菊等了半晌，等来的却是孙瞎子前俯后合的哈哈大笑，这笑声连绵不绝，笑的连眼泪都出来了。看的桂菊满脸黑线，暗道：什么意思嘛？成不成你倒是给句话呀！

许是桂菊的冷气场太过强大，孙瞎子终于强忍住了笑声，却是依旧捂着肚子豪爽的叫了一声道：“好，成交。”说罢，起身推门而出。

可是到了院子里，孙瞎子却是越想越好笑，直至仰天大笑。心中却是道：天下之大，果然无奇不有，不但叫我孙移山碰上了这般有趣的小儿，还跟这小儿做成了这样一桩吃亏买卖。果然有趣！有趣！

孙瞎子大笑而出，对于站在门口的胡屠等人只是略一点头后便继续笑着放步而走。直叫不知发生何事的胡屠等人莫名其妙，只得一窝蜂涌进屋里去问桂菊。

只是因为没想到孙瞎子突然答应的这样痛快，原来还准备要长篇大论说服她的桂菊，还在琢磨自己话中是否有什么便宜对方的大漏洞。所以对于胡屠等人的问题只匆忙敷衍了一句道：“是施法之后必然的毛病，过一阵便好。”

胡屠等人虽然不晓得这毛病怎的来的这样晚，不过桂菊既然这样说，想来是孙先生有所交代，于是便安心的各自休息。倒是桂菊，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问那孙瞎子，既然成交，那她要什么时候来教自己呢？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谢谢亲亲们的鲜花支持！树下面继续回答问题：

1。更新时间

不一定，但目前更新的主要集中段便是零点。树现在正在极力调整作息时间，等过一阵调好了，便会像以前那样固定时间更新。

2。背景音乐

是姚婷的两两相望哦~

反常

桂菊一心惦记起那金针刺穴之术，于是一晚上也没睡好。待到第二天早上想寻个机会出去找孙瞎子，却是连房门都没出去便被拦了下来。没办法，脸上的黑眼圈太重，吓得胡伏氏不肯叫她下床。

看着守在自己身边照顾的胡伏氏，桂菊很是惭愧。她实在没想到，不过是多了两个黑眼圈，便叫胡伏氏紧张自此。

想到胡屠今日又起早出去杀猪，胡伏氏要是继续这样守着自己，那么今日的生意便又要只四郎五郎照顾。可是他们两个虽伶俐，但终究是未出嫁的男子，有些事不好处理。若是碰上那眼皮浅的爱欺人小的趁胡伏氏不在闹些什么事，挣不挣钱的不说，吃亏了却是不好。

想到这些，桂菊觉着自己的身体已好，实在不该再拖累家里，于是便体贴的对胡伏氏道：“爹爹，我就是昨晚上没睡好，困的。你去铺上忙吧，我自己睡就好。”

闻言，胡伏氏顿时就愣了一下，而后才伸出手来摸着桂菊的小脑袋笑道：“没想到，病了这一场，竟叫我家桂菊懂事了呢！”

原来这几年桂菊在胡屠夫妇面前撒娇惯了，平日里便是有事装小大人说话也是用童真做了掩盖。所以在胡伏氏眼里，自己这个孩子虽乖，但是比起人家的孩子来说，总是少了一分懂事，多了一分娇气。所以第一次听到桂菊没做掩饰的话，胡伏氏难免有一种‘吾家女儿初长成’的感觉。

胡伏氏这边感叹，却不晓得桂菊听了自己的话竟是满心愕然。原来刚才的话实在是她有感而发，自然之下便没做修饰。所以话一出口，桂菊便后悔了，正想着该如何补救呢，却没想到胡伏氏不但不怀疑，反倒是一脸欣慰，这样子难免叫料想错了的桂菊有些错愕。

好在桂菊心思敏捷，略一寻思便明白，自己终究不是真正的孩子，无论怎么装，总有失误的地方。尤其是小孩子们学习的速度都很快，可是自己呢？除了身体紧着时间长大之外，其余的一切都增长缓慢呢。比如说，隔壁二英虽然比自己长了两岁，但已然能帮父母各家跑腿做事，并知道评点那家的儿郎好了呢！而自己到如今还是撒娇政策，那样的事情极少做呢！

看来自己得开始长大了呢！要不然再过不久自己就会被叫成胡家傻子了吧！想到那死去的王家傻子，桂菊不由心中恶寒，忙将小脑袋蹭进胡伏氏怀里，以图将那傻子的影子隔绝出去。

桂菊不过是习惯性所为，胡伏氏看了却笑道：“才夸你懂事，却又来撒娇，真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桂菊闻言顿时一囧，暗道习惯可真是可怕，看来自己得注意了。只是这次机会难得，总不好就这么错过，于是眼珠一转，从胡伏氏怀里支楞起小脑袋，颇有些焦急道：“我真的能自己睡呢！还有，娘说了，不管我长多大都是爹娘的孩子。所以我懂事的时候也可以撒娇。”

桂菊晓得有些事不是着急来的，于是便在说服之中带了点撒娇的样子。果然，胡伏氏见她一脸我很有理的样子，顿时又是一笑，起身将桂菊按到床上躺下，而后一边帮她盖好被子一边道：“好。快好好睡吧！”说罢，便又坐在一边守着。

桂菊先前见胡伏氏起身，还道他要走，见他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盖被，眼下竟是又坐下了，心中不由暗急道：我的亲爹啊，你这般我刚才不是白表演了么？

想到这儿，不愿意胡伏氏再在自己身上浪费精力的桂菊便换了话道：“爹爹，你要是不放心，便叫六哥来看着我吧!”

听着女儿的话，胡伏氏不由被磨得有些哭笑不得，这孩子真是，不过羞了她一句，竟是非要表现起来。罢了，看她那满眼滴溜溜乱转的样子，想来自己是杞人忧天了。便顺了她的意吧，不然这孩子恐怕是消停不了。想到这儿，胡伏氏只得起身唤了六郎进来，交代了一番，便奔去前院铺上。

胡伏氏一走开，没了后顾之忧的桂菊立时便一个骨碌坐了起来，却是抱着六郎的胳膊撒娇道：“六哥，我要出去玩。”

六郎见状扑哧儿一笑道：“我说你干嘛非要哄了爹爹去前院，感情是为了这个啊！不过，不行~”

“六哥！”六郎的回答，顿时叫桂菊撅起了嘴。

可是这一回六郎却是全当看不见，只板住脸道：“爹说了，你没好利索，叫我好好看着你。所以，你今天不许出去，老实的给我在这里睡觉。”

说完，为了表示自己的信念坚定，六郎还将自己屋的针线笸箩搬了来往床边儿一放，对着桂菊坐在板凳上便开始绣花。

虽然六郎说的横，但桂菊也晓得六哥这回是真担心自己。只是不能出去便是不能去找孙瞎子，这却叫昨日没定下教学时间的桂菊心焦不已。

有什么办法能出去呢？看着低头绣花的六郎，桂菊的大脑，不由又转高速了起来。只是越心急越是想不出好办法，看着六郎一脸油盐不进的模样，桂菊无奈之下，只好又乖乖躺下，却是见不得六郎的满脸得意，翻身将脸冲里。

早就知道桂菊没顺心意，会跟自己耍小性子，不过六郎倒也没在意。自己这个妹妹是极好哄的，又不记仇，待会儿睡醒哄她几句便好，说不准醒来之后连这件事都给忘了呢！六郎心里这样想着便没说话，只起身轻轻给桂菊盖好被子，便又重新做下绣花。却不晓得，自己这妹妹不是不记仇，只是一直懒得跟小孩子怄气。

或许是知道自己再怎么着急也出不去，又或许是明白无论早晚孙瞎子总得再来，是以桂菊躺了一会儿之后，竟是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她一宿没睡好觉，这一睡之下自然香甜，只是没多久便被一串‘哐啷啷啷’声吵醒。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

因这一声仿佛就响在耳边，是以桂菊吓得一个激灵便骨碌了起来。待睁眼一看才发现，六郎不知何时走了，自己身边站着的是云七郎。而他也不知要干什么，竟是端了一盆水进来，也不知道是没拿住还是被绊了，将铜盆落在了地上滚了好几圈，不但吵醒了桂菊，那洒了满地的水还有一小半儿泼在了床单上。

看着弄得满屋狼籍不晓得收拾，却只站在一边害怕发呆的云七郎，桂菊的气顿时就不打一处来，张嘴便骂道：“你傻了？还不赶紧收拾？”

云七郎闻言仿佛才缓过神来，这才赶忙蹲下身去收拾。只是他本身便不怎么会干这些家务活儿，又手慌脚乱的，却是越收拾越乱。到末了，盆是捡起来放到一边了，但是在打扫水痕的时候，却是不但弄脏了床单，自己还被桌子腿儿绊了一跤，搞的自己狼狈至极。

或许是真的摔得极疼，又或许是为着自己的笨拙着急，更或许是想起了什么，总之云七郎嘴上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是眼圈红通通，竟是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在干活儿。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活像桂菊前世在电视里看见的受气小媳妇，。

只是云七郎这样子若是让别个胡家人看见也便罢了，即便不是能大发善心，至少也正常对待。只可惜云七郎运气不好，偏偏碰上了桂菊。桂菊自幼流浪，性格坚忍，吃过的苦几乎是数都数不过来，所以平生最看不得的便是那种动不动就哭的琼瑶式人物，尤其是这云七郎之前还给她留下了坏印象，所以所以，一见云七郎哭，桂菊更是没有好脸色的斥道：“哭什么哭？要哭出去哭去，没的坏了我心情。”

云七郎显然是没想到自己竟是连哭也不行，愕然之下不由停了下来张大了眼睛看向桂菊，却是正好将一张泪痕宛然的小脸儿露在了桂菊面前。当然，他脸上那块青黑色的胎记也清清楚楚的现了出来。

看着云七郎的脸桂菊就是一愣，说来自醒来之后，桂菊这还是第一次看清楚云七郎的脸。因为两人不但没见过几面，便是见面时，云七郎也都一直低垂着头，也不知道是在怕生还是为着自己脸上的胎记而自惭形秽。

当然，桂菊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无论是视野广博的程度还是审美标准，都跟这女尊男卑的封建时代有所不同。所以她之所以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觉得那蜘蛛胎记太丑。相反，她觉着正是因为这一块蜘蛛胎记，给云七郎本来清秀的容貌添了一丝妖异的美，感觉还真有些非主流。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桂菊也不例外。是以她楞过之后便不顾礼貌，借着自己年纪幼小无人怪的优势，盯着那蜘蛛胎记多看了一会儿。只是才看了一会儿，桂菊便发现，不知道为什么云七郎不但渐渐将脸向左转去害自己看不到那蜘蛛胎记，脸上的颜色竟也慢慢红了。

这~，桂菊疑惑之中不由抬眼看向云七郎的眼，却发现云七郎竟是不知什么时候将双眸垂下，睫毛扑闪扑闪的，配上那微抿着的嘴唇，整个人看上去即有些害羞又有点儿紧张。

可是他为什么害羞？又为什么紧张？总不是以为自己能吃了他吧？想到这儿，桂菊心中疑惑的同时也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要知道自己这身板儿还小呢，这云七郎再傻也不会想到那种可能吧！

想到这儿，桂菊觉得既然看不到蜘蛛胎记，这里气氛又变得怪怪的，倒不如趁机出去寻寻孙瞎子，早点儿将事情定下来，自己也好安心。于是，桂菊先将旁边的外裳穿好，又将小短腿儿一抬，慢慢蹭到了床边自己的鞋子上方，而后往起一站，便顺势将鞋穿上。

可是桂菊这一站，便站的满脸黑线，原来鞋子里也被水弄湿了，不过因为鞋面儿的颜色深，桂菊刚才没看出来。

这一下顿时将桂菊才捋顺的毛又炸了起来，心下不悦的她别了云七郎一眼，看到他还因为刚才事情在哪里愣着不动，当时心中又是一阵来气，于是抬腿便踹了他一脚道：“闪开，还不赶紧收拾，愣在这里挡道的么？丑八怪！”

桂菊说罢便去柜脚下拿出一双干鞋换上，然后弯腰拾起了那双湿鞋便出了房门。只是不知怎的，换鞋的时候桂菊心中总是隐隐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似乎刚才那一脚，自己错了。只是可能么？那可是个很有心机的人呢！桂菊啊，你可千万小心别上当啊！

可是就如桂菊想不明白云七郎为什么紧张害羞，桂菊照样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于是不耐烦的她将鞋子往院子里一晾，转身便往门外走。这些个慢慢再说吧，事有轻重缓急，先去找孙瞎子才是正理！

不想再听房间里淡淡传出的抽泣声，桂菊小跑着奔向大门。可是今日或许是桂菊的不顺心日，她才跑到大门跟前，还没来得及伸手拉门，大门吱呀一声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而大郎满面苍白的站在当间，看着桂菊道：“小妹，娘呢？”

困事

“大哥？”虽然正巧被大郎在门口堵住，但桂菊仅仅是一愣，心中却没有一丝不满，反而看着大郎的脸色担心道：“娘起早出去杀猪了！只是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什么事了么？”

“不是我~，是你眉凤嫂子~”话还没说全，大郎便慌里慌张的转身要往外走，却是道：“娘不在，那我去铺上找爹！”

听了大郎的话，桂菊顿时一愣，不过她马上便反应过来，大郎的举止如此失措，显然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于是连忙跑上去拉住大郎道：“大哥，你冷静些。去铺上从家里穿过去就是，你这般是要干什么！”

若是别个小孩子说这样的话，大郎或许不会理会，但是桂菊说出这样的话来，却是叫他仿若找到了主心骨。

原来自为了婚事跟踪胡伏氏之后，大郎的潜意识里，便觉得得家中除了父母，便是这个妹妹最可以依靠。甚至有时候，大郎觉得比起父母来，自己更信任妹妹。于是，听了桂菊的话，大郎顿时道：“对，对啊！你看我，真是给吓糊涂了。”

桂菊见大郎冷静了些，便拉着大郎的手边往屋里走边道：“你先进屋歇会儿，我去找爹！什么事慢慢说”

说着，便带着大郎进了东屋。可是才进去，两人便看见云七郎爬在地上，一边拿袖子抹自己的眼泪，一边奋力的擦着屋里的水迹。

桂菊眼尖，又走在前面，所以刚好在进屋的一刹那见看见云七郎爬下去的动作。于是眼下见了云七郎那副可怜又笨拙的样子顿时火又往上撞，恨道：你这是在谁面前演戏？

桂菊心中恨恨，很想收拾云七郎一顿，不过碍着大郎有急事，便只忍下，板着脸道：“我大哥回来了，你快去铺上叫我爹爹！”

云七郎闻言身上就是一抖，然后期期艾艾的道：“那屋里怎么办？”

桂菊冷笑道：“怎么办？放着呗！”

“可是~”云七郎一听放着，脸上便露出了害怕，抬眼瞄了一眼桂菊，仿佛要说些什么，又不敢敢说的样子。

大郎的事情正急，桂菊哪里管他要为什么犹豫？她心中本来就有气，当下竟是抬起腿又踹了云七郎一脚，吼道：“叫你去就快去，磨磨蹭蹭的做什么？”

桂菊虽因为身体年幼嗓音软，但是不可否认她到底是个成年人的灵魂，所以这一吼竟是气势逼人。别说云七郎一个初来乍到的童养郎身份，便是大郎这个自幼哄她长大的亲人意外之下都吓得一楞。

缓过神之后，大郎看着云七郎连滚带爬的身影，不由凝眉对桂菊道：“这就是你那个童养郎么？你怎么这样？”

虽然话说得半截，但桂菊晓得自家大哥这是不赞同自己刚才的连骂带打，以为自己变了。于是连忙解释道：“大哥，但凡有一点余地，我也不会这样！”

大郎想想，觉得也对，自家这个妹妹是自己看大，虽说多有调皮，但却是懂事的，这样做必然有她的原因。而那童养郎自己第一次见，还不晓得心性。自己实不该在还没弄清楚之前便质疑桂菊的做法，毕竟胡家没有不信自家人却反信外人的道理？

于是愧疚之下，大郎不由又缓和了颜色对桂菊道：“是我不对，不该不问青红皂白的就怪你！”

桂菊哪里会跟大郎计较，当下摇摇头道：“大哥，我们不说这个，还是先说说你这样急匆匆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大郎并不是那不知轻重缓急的，闻言当下连忙把事情跟桂菊和盘托出。原来，王陈氏虽然身首异处死的凄惨，但实在是死不足惜。因为傻子之死，他早就把大郎夫妇恨上了，不但报复性的出卖的二郎的藏身之处。还为了独吞王家家产，串通了他娘家姐姐陈主簿，偷偷给眉凤报了从军的名儿。

王陈氏想的很好，因为朝廷有制度，军户，仆役不许参加科考，所以不管眉凤这一次考不考上秀才，有了这个从军的名额，待国家三年一征兵时候她都得消了功名走人。而只要她一走，他王陈氏自信能完全掌控王家。到时候，眉凤死在战场上最好，便是能活着回来，失去了科考的资格，也奈何他不得。而大郎，更是由着他随便折磨。

只可惜王陈氏的愿望是好的，命运却不济，不但自己身死，为眉凤偷报军名的事情也被发现。

原来不但是秦县的县令黄大人很赏识眉凤，便是来主考秀才的知州田大人也对眉凤很欣赏。于是，田大人不但当场将眉凤评定为一等生员，在之后的拜师宴上还举荐她到天下闻名的白鹤书院进行学习。

白鹤书院不同寻常书院，她虽然也是民间书院，但是因为山长是曾教育过三代帝王的，赫赫有名的梅大先生，所以尽管也是民间经营，但是无论在实力还是在声望上，她都位列第一，超过了官学，成为天下才子们心目中的圣地。

而能去这样的圣地，不但是眉凤的造化，也是秦县的荣光，所以县令黄大人决定锦上添花，当场便叫衙役把户籍调出来，给眉凤办路引手续。

这一下王陈氏的勾立马便露了馅儿，因为在开考前，生性谨慎县令黄大人曾亲自核查过考生的资料，她清楚的记得，王眉凤的户籍是平民，怎么可能一天不见便成了军户呢？

到底是官场的老油条，黄大人仔细一看上面涂改的字迹便明白，眉凤这是让人给陷害了。至于是谁，自然是除了陈主簿之外别无他人。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想到这个陈琳，不但在选秀的时候大抢自己的风头，眼下竟还敢在自己眼皮底下动手段，心中不悦的黄大人本想当场便发作，但是她眼珠一转，却是又将事情给压了下来。倒不是她怕了陈琳，而是她想起了一件家事。那就是她的宝贝儿子，黄慧竹。

不错，虽然一直以县令千金的身份行走在外，但是黄慧竹其实是个男儿身，是县令黄大人的独生爱子。因为自由家贫，黄大人得以能寒窗苦读十余年，全赖自己的夫郎一力支持，所以，尽管婚后多年，只得一个儿子，但是黄大人夫妇还是恩爱非常。

而出仕之后，黄大人本想共夫郎共享富贵，却不想一场大病夺去了卿卿性命。黄大人对原配夫郎爱敬如山，是以丧偶后并没有打算续娶。一方面是对爱人的敬重，另一方面便是为了独子黄慧竹。因为黄大人很怕自己续娶之后，孩子受罪。

因为没有父亲教导，黄大人又公事繁忙，所以为了能时时照顾到儿子，便将他扮成了女儿身，带在身边。不想黄慧竹聪慧灵秀，各方面都比寻常女儿强。于是黄大人惊叹之下不由更心疼儿子，下定决心要给他找一门好亲事。

只是黄慧竹既然才傲群女，眼光都未免就有些高。于是黄大人找来找去拖来拖去，也没能找到一个儿子顺意的。眼见得儿子就都过二十，黄大人心急的不行，却不想儿子竟在县学里相中了一个人，那就是眉凤。

对于眉凤，黄大人虽然也赏识她的人才，但是对于她的家境，黄大人却是有些犹豫。毕竟，王家虽然殷实，眉凤也是嫡长女，但是比起黄家来，却是差了许多。

黄大人只是不想让儿子受苦，思前想后考虑了许多才最终下定决心。却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犹豫，便丧了先机，叫胡家把大郎嫁了过去。县令公子不能做小，黄大人顾及名声又不愿意叫人家休夫，所以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只是黄大人这里不了了之了，却不想黄慧竹那边却是因为没达成心愿生了病。尤其是在亲自看了大郎一回后，更是道：“若是比得过我，便也死心。只不过是寻常村夫，怎能配得上眉凤这般人才，真是乌鸦息梧桐，错配了姻缘。”

黄慧竹自觉是被乌鸦占了凤巢，抱屈之下不由日渐消瘦。黄大人看着儿子为情憔悴，心中发愁却是束手无策。是以这一回碰上这么个机会，不由心动，当下便决定使些手段，好叫儿子顺心不可。

当然，黄大人自持身份，做这种损害名声的事情总不好在明面上动手脚。尤其是她也为儿子考虑的很周全，不想因为此事，让眉凤跟自己儿子成婚后有隔阂。于是，这手段便只能背着眉凤放在大郎身上，她派了个保父跟大郎说，只要他自动下堂，便解决这桩麻烦，否则的话，她黄县令也不愿意多管闲事。

别看大郎出身小户，但一来他本身是个沉稳人，二来在家的时候也跟桂菊识过几个字，听了许多道理。他知道这种事自己不好随便处理，于是，他便以要考虑考虑为由，请那保父先回去，自己随即跑回娘家商量。

看着满腹委屈抽泣不止的大郎，桂菊不由暗骂这黄家欺人太甚，可是她知道，这时候不是骂人的时候，于是只得一边安慰大郎一边道：“那大哥，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大郎闻言一叹，道：“这件事有了黄大人插手，为了眉凤的前途，我实该退出。只是，尽管才做了半年多夫妻，但是我与妻主之间却是心意相通，恩爱非常，若叫我自请下堂，我却是无论如何舍不。更何况，我如今~如今已然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要是自请下堂的话，这孩子该怎么办呢？”

吻事

听了大郎的话，桂菊就是一呆，暗道自己这大哥真是命苦，竟然碰上了这种事情。不过，黄家也实在是欺人太甚，虽说民不与官斗，但是这一次，为了大哥的幸福，她胡桂菊说不得要斗上一斗了。

想到这儿，桂菊正要说话，却不想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胡伏氏满脸喜色的小跑进来拉着大郎道：“真的？我儿？真的怀了身孕？”

桂菊一听，便明白自家爹爹这是在门外听见了大哥的话，不过看着老爹满脸喜色，显然只听到了最后一句。想到前院与后院距离并不远，可自己跟大哥说了这许久老爹才到，分明是那云七郎报信不及时啊！

想到这儿，桂菊不由向门口别了一眼，却正巧看见本来跟在老爹身后回来，此时却不敢进屋，站在门口磨磨蹭蹭的云七郎。

桂菊最见不得的便是云七郎这般样子，只是现下不是发作的时候，于是当场只挖了他一眼，暗道：日后再收拾你。却是转头继续听老爹跟大哥说话。

而此时胡伏氏因得了大郎肯定的回答，正好高兴的转头对桂菊道：“哎呦呦，桂菊你听见没？我要升格做爷爷了。你也要当姑姑了。”因为怀孕是喜事，胡伏氏这才说来说去，他本意是叫大家都开心，却不想，他话说了半晌，却是满室沉默。

“这~”看着沉默的桂菊，再看看眼圈儿发红的大郎，一直沉浸在喜悦中的胡伏氏终于觉察出事情不对，于是连忙拉着大郎道：“怎么了？这是好事啊？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个表情？”

“爹！”胡伏氏不说还好，这一说，却是正将大郎忍了许多时的眼泪引了下来，而后一头扑到胡伏氏的怀里，大哭了起来。

胡伏氏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大郎这突然一哭，立时便将他弄了个手慌脚乱，便是想安慰也不知从何说起。没奈何，胡伏氏只得一边拍着大郎的背安慰，一边用眼色向桂菊询问。

虽然桂菊不愿意自家老爹也跟着闹心，但是这种事不是能瞒着的，所以连忙将前因后果说清楚。不过桂菊说完怕老爹承受不住，于是在末了来了个视线转移**，指出这件事还没定下来，要老爹快寻娘回来商量个办法。

只是出乎桂菊预料，胡伏氏听后却没急着去找胡屠，只是抱着大郎叹息了一声道：“我儿的命，怎么就这样苦？连点儿安生日子都过不得！”说罢便跟着大郎流眼泪，却是绝口再不提其他。

胡伏氏不提，桂菊却是急了。摸不准胡伏氏意思的她连忙催道：“爹，还是快去找娘商量吧，这黄家欺人太甚，得~”

桂菊的话还没说完，胡伏氏便斥道：“你懂什么？自古民不与官斗，便是找你娘回来有什么用？是你大哥自己命不好啊！”

啥？没想到从胡伏氏嘴里听了这么一番言语，桂菊只觉得不可思议，这个~这个是自己老爹么？不像啊？要知道为了二郎的事情老爹那可是想尽了一切办法，怎么到大郎这里就拐了弯了？平日里也没看见老爹厚此薄彼啊？

桂菊心中疑惑，张口便要再发表点言论，却是被胡伏氏看见给撵了出去，道：“这不是你能掺和的，去，你不是想出去玩么？那就去吧！叫七郎陪着你！早点回来就行。”

说罢，胡伏氏便唤了还站在门口的云七郎进来，嘱咐他不要带桂菊去危险的地方，而后也不管两人愿不愿意，便扯过桂菊的小手放进云七郎手里，轰着两人出了房门。

这~，莫名其妙的被人撵出了家门，桂菊只觉得满心都是气闷。她倒是想明白了，自家老爹是个山寨版的腹黑，这般撵自己出来必然是有事要背着自己跟大郎商量。

不过爹啊，不管是什么大事小情，你至于把我撵出来么？要知道人家都懂事了！想着早上还被夸，桂菊不由有些丧气，却是根本没想到，这一回正是因为自己表现的懂事，才被撵了出来。

好在灰心不是桂菊的性格，所以在短暂的气闷过后，桂菊便想起了她的**，于是转身便要向堂屋跑去。

她心急，难免就忘记些事情，那就是自己的手还被握在云七郎的手心里。因为事先没跟云七郎打招呼，所以她这一跑，自然便会受云七郎的牵制。而桂菊眼下的年纪到底比云七郎少了一半儿，力量上不及，于是一个提溜，重心不稳的桂菊便半摔到了地上。

到底是小孩子的身体，不抗摔，桂菊正疼的呲牙，却冷不防背上又被砸了一下，弄了个狗啃泥。桂菊不是傻子，当下便才想起自己这一拽将没防备的云七郎也拽到，眼下自己这是自作自受，给人家当了肉垫儿。

只是桂菊何曾受过这样的乌龙？当下便怒气冲冲的转过头要骂，谁想就在转头的瞬间，嘴唇竟是扫过一片柔软。

“呃~”对上云七郎那一双又惊又羞的眼，桂菊下意识的闭上了嘴，只是这样一来，两张本来只是简单贴在一起的小嘴儿之间竟是加深了接触。那柔软的触感，竟是叫桂菊愣在当场，一动也不敢动，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好了。

桂菊不知道该怎么办，云七郎这回倒是开了窍儿，只见他马上抬起了头迅速起身，之后又将桂菊抱起，不等桂菊想怎样便低头给她处理身上的脏乱。

这还是跟云七郎相处之中，他第一次没傻站在哪里扮可怜，于是桂菊的嘴张了又张终于选择闭口。没办法，这件事前因后果自己都知道，虽然有点儿小意外，但说来还真都是自己的错。

所以再要桂菊张口骂人，她却是没底气。而要桂菊开口道歉，她却是又未完全放下戒心。再加上尽管是小孩子之间，但是这种意外的艳事多少给桂菊的意识带来点儿冲击，于是便借着云七郎难得的麻利劲儿，含含糊糊的便把事儿给盖了过去。

桂菊这般犹豫的表情，云七郎却是没看见。许是害怕挨骂，又许是觉得害羞，所以他只是一味的低头给桂菊整理干净，却是从始至终不敢再抬头看桂菊一眼，错过了桂菊这难得的表情。

当然，错过便错过，桂菊又不是想表现什么，于是任凭云七郎给自己打理好之后，便转身出了家门。没办法，尽管很想去听爹爹跟大哥说了什么，但是既然有云七郎在，桂菊却是不好多做什么。不管怎样，这家伙毕竟前科累累，这等秘密还是避开他的好。于是，没办法偷听的桂菊，只得真的出了家门，按原计划寻找孙瞎子去。

因着有胡伏氏吩咐，是以见桂菊出门，云七郎急忙跟上。只是他因着害怕桂菊不敢靠近，相互的距离足足有三米。

云七郎原想就这样吊在后面也不错，却不想才出了大门口，桂菊便停了下来，吓得云七郎不由也停下了脚，下意识的一个侧身低下头躲避。

就在云七郎害怕的时候，却是听桂菊转身问自己道：“孙先生的住址，你可知道？”

“呃~？”没想到桂菊不但不是要骂自己还向自己询问事情，云七郎闻言不由惊讶的抬眼看向桂菊，却不知桂菊何时竟是到了自己跟前，于是惊吓之中，便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正好一个不小心绊上了块石头，眼见得人便向后倒。

桂菊没想到云七郎竟见自己如见鬼，本不想理他，但是她偏偏眼尖的看见云七郎后面有许多小石块儿，她是不喜欢云七郎，但是却又不想他真的摔坏，于是连忙伸手一拉。

只是桂菊哪里有那许多力气？于是为了护着云七郎不叫他后脑着地，桂菊便将身一扭，使了个巧劲儿将自己跟云七郎的身体都测了过来，让两人侧面着地，又来了一次华丽丽的亲密接触。

唔~，虽然对于短时间、短距离内，自己竟跟讨厌的云七郎吻了两次有些黑线，但是在桂菊眼里这不过是小屁孩儿之间的过家家，倒是没放在心上。毕竟比起这些来，自己被石头硌的生疼的胳膊更重要些。

于是爬起来之后，桂菊也没多想，揉着胳膊便继续向前走。当然，她不是忘了继续向云七郎打听孙瞎子的住址，而是不敢了。想想吧，这一日里自己跟云七郎见面的状况。不是被铜盆吓醒，便是鞋子被弄湿，再不就是被误会跟接连不断的摔跤。虽然这其中有两次亲吻，但是桂菊觉得若是把这称之为艳遇，那也是魔鬼嘴里的艳遇。还说什么是定命男童，分明是个衰星嘛！

桂菊不想再受伤，便决定远离云七郎所在的磁场，于是他也不管云七郎摔的怎样，便独自拐上了街，打听孙瞎子的住处去了。

因为桂菊的事情早就传开，镇中对于孙瞎子这个神人很是追捧。所以桂菊倒也不费力，几步便拐到了那老寡妇家。正巧，孙瞎子刚刚给一个人算完命，眼下闲着呢！看到桂菊，似是想起了昨晚的交易，当下便露出了笑容来。

桂菊也是个极光棍的人，见状，哪有不见杆上爬的理儿？当下便也咧开嘴作了傻笑状道：“师伯，恕徒儿心急，您老人家啥时候有功夫，也好指点徒儿两招啊？”

孙瞎子行走江湖多少年，倒是第一次在个不点儿孩子身上看见痞气，当下不由又是一笑，直觉凭这孩子的活宝儿劲儿，将来跟柳师妹绝对有一拼。于是也不见怪，当下便道：“我这手绝活儿倒也容易，不过熟记经脉穴位罢了。不过你既然学的是我家传，便应当遵循我家中规矩，若是三天内记不熟这张图，那么别怪我翻脸无情，咱们之间，什么交换都不做数，老妇可不想看见我孙家的金针术被人糟蹋，治病不成反将人扎了半死不活。你可晓得了？”

桂菊自然是晓得的，不过她可不赞同孙瞎子最后一句话的观点。笑话，姑娘我学这金针便是为了扎它一个半死不活，不然我学这干嘛？不过这话桂菊晓得不能说，于是含含糊糊的道：“自然，师伯便放心吧！”却是也不明说自己晓得了什么。

孙瞎子终日打雁却没想到有一日竟被雁啄了眼，当下只道桂菊是真听话，于是便拿出人体穴位图来给桂菊记。

自中里巴人跟张悟本现身讲坛之后，这东西在现代早就遍地都是，更何况桂菊跟随老道师傅学习多年，这点儿东西还能不知道么？于是在将这图纸跟自己记忆中的东西印证了一遍之后，桂菊随手便将图纸还给了孙瞎子道：“我都记住了。”

孙瞎子一开始还吃了一惊，以为这孩子竟是过目不忘。不过在她拿出‘爵术’的真传秘籍要桂菊马上就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受这死孩子骗了。当然，桂菊不可能告诉孙瞎子原因，只道自己先前学字时在家中偶然看见的，不过因着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所以只将字记了下来而已。

孙瞎子想到胡屠身负功夫，家中有这经脉穴位图倒也不稀奇，于是当下便也信了。只叫桂菊好好背下《爵术要义》又先传了三式针法，便打发桂菊回家。

桂菊得了想要的东西，当然急着回家练习，也不想再跟这老神棍兜来兜去，于是起身便要走。不过她才走了两步，却是又停下了。转身回问到：“师伯，你行走江湖多年，又精通‘策术’可知若是一个人势力极大，她要与人口里抢食，那么怎样才能保护好自己的东西又不被报复呢？”

孙瞎子闻言一愣，随即便没好气儿的骂道：“小兔崽子，原来昨日都听了进去！说罢，你有何难题。这世上的事情千千万，没有一件相同，若是不将细节说出，我便是如何出谋划策，只要有一点不合，也是功亏一篑。”

这到底桂菊自是知道，当下笑嘻嘻的哄了孙瞎子两句儿，然后便把大郎的事情和盘说出。孙瞎子闻言略一寻思便笑道：“这事倒也不难！不过，我倒是要考考你，若是你的话，这件事该如何解决？”

长路

桂菊闻言好不来气，心中不由腹诽道：别是你个老神棍根本就没办法，想要我给你启发启发吧！

当然，桂菊虽是腹诽，但也晓得这孙瞎子的江湖本事厉害，还不至于骗自己，说是考，那便真的是考。只是桂菊也是在江湖中混过的，知道凡事不能太满，于是道： “师伯，我正是苦于不知其中细节，才迟迟定不下来办法。不过您既然考到我，那么我便将心中的大致方向说一说好了。”

孙瞎子闻言晓得这孩子识破自己的第一个机锋，心中十分满意，于是点头道：“那你便说来听听。”

桂菊闻言知道这考试第一关自己合格了，于是当下再不谦虚，直抒言论道：“若是刨除细节不谈，对于这件事的解决之道，我心中无非是一大一小两方面。从大了说，那田知府既然也很赏识我眉凤嫂子，那便从请她代为求求情。

官大一级压死人，想来那黄县令也不至于为了儿子抛弃前途。不过这件事不好之处便是容易留下心结，若是黄县令心中依旧记恨，那么即便这件事成了，我眉凤嫂子一日不中举出仕，那么便一日不好过。

而从小了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因黄慧竹而起，那么便只有黄慧竹放手才是正理。只是这黄慧竹先前以女子身份来过两次，第一次间接害死了我眉凤嫂子的傻子妹妹，第二次对我大哥甚是无礼。

而便是这样的生死之仇，他依旧不在意的想嫁我嫂子，想来生性便是以自我为尊的主儿，而一般来说，这种人不管自己是不是真喜欢，只要看上了就绝对要得手，要想他放手，恐怕也是难上加难。”

孙瞎子听后很是高兴的点头道：“不错，我与那黄县令家有过些接触。你说的正是到了点子上。不过有一点你忘了考虑，那便是这件事中最大的障碍并不是解决的手段，而是执行这手段的人。不管是你胡家还是那王家，跟知州田大人并那黄慧竹并无交情，想要执行~”

孙瞎子说到这儿，却是忽然断了话头，看着桂菊好半天才忽然一笑道：“好你个小兔崽子，竟是算计到老妇的身上。你倒是说说，如何得知我同那县令家有旧？”

桂菊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道：“我就是碰碰运气而已。”

孙瞎子听了把脸一弧道：“说实话，不然老妇不帮你这个忙。”

桂菊闻言将脸一苦道：“我说的就是实话。我刚才真是要走的，不过是透过了门缝看见了云七郎。我想起他虽然脸上有块胎记，但是要是说丑倒还真不丑，反而有点媚气的味道，尤其是他那么爱装哭，一哭起来又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不过是寻常乡下人家没见识，这才看不上。

但是乡下人没见识，卿馆的保父们接触的达官贵人多，却断不至于那么没眼光放过这么一个好苗子。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他还是平平安安来到我家？并且除了瘦弱些，仿佛并没吃什么苦？答案自然出来，那就是县衙之中有人关照了他。于是，我又想到他是您老人家一力保下，所以猜测，师伯您即便不认识县令，也跟衙门中有实权的人物有来往，所以这才出言相试。”

孙瞎子闻言，连连点头道：“好，不愧是我选中的传人，果然观察入微，胆大心细。颇贴我‘策术’的精髓。”

孙瞎子连连赞好，桂菊听了面上笑道：“多承师伯指点。”心中却是腹诽：多谢师伯，不过不是谢你那没见过的策术，而是要写你那时时在用的骗术。嘿嘿，传人来传人去的，除了传些阴谋诡计便是江湖骗术，也不见你说明白自己到底是个什么门派。不过看样子你们也就是一骗子门派，估计不是叫骗门，就是叫欺门。左边欺，右边骗！

桂菊心下腹诽，面上却是笑嘻嘻不已。孙瞎子不知道自己在这徒侄心中已被归为骗子门派，当下竟还高兴的道：“我原先还道要按规矩考验你几题才能正式将你列入门墙，却没想到你悟性如此之高，单凭此一件足可通过。好，如今我便正式代我师妹收你入我片门门下，你便给我磕一个拜师头吧！”

桂菊闻言就是一愕，愣了一愣才有些不敢相信道：“师伯，你说什么？”

孙瞎子还道桂菊是欢喜的没反应过来，当下道：“我说，你已然通过考验，我要正式代我师妹将你收入门下。”

桂菊闻言摇摇头道：“师伯，不是这句，是那句，就是咱们是什么门？我有些没听清”

孙瞎子没想到桂菊是这句没听清，于是很是正式的回答了这个问题，道：“片门。”

“骗门？”桂菊闻言只觉得命运跟自己开了个大玩笑，当下不由有些憋不住乐。

倒是孙瞎子见状，晓得桂菊想歪了，于是道：“不是骗子的骗，是一片两片的片。一是因为我辈多行走江湖，要…”

桂菊本身早已厌倦了这些江湖事儿，她不过是为了那一手金针刺穴之术，于是不等孙瞎子说完便故意打断道：“师傅不必解释，我都晓得，不过是直说骗子不好听嘛！”

孙瞎子闻言一笑，也不与她争辩，只缓缓道：“你说的不过是其一，其二却是因为师祖认为天下没有全才，穷人一生能精通一技便是长才，是以取了个‘骗’的谐音 ‘片’字。”

桂菊没想到还真被自己蒙中一条儿，当下倒是反不觉得好笑了。于是没趣儿之下只得规规矩矩的跪下给孙瞎子磕了一个头，道：“师伯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孙瞎子受了桂菊一礼，而后道：“既然你已是我师门中人，那么你嫂子的事情我这次便代你解决。不过你可要好好学习我门中术，须知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天下事终是要自己有实力解决才行。”

这本是人生立世的至理之一，桂菊自然晓得，知道这孙瞎子是真心为自己好，于是当下便收了顽皮，认真应道：“师伯请放心，桂菊定当努力。”

孙瞎子见桂菊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当下便叫她回家好好学习，自己确是准备准备之后，便起身往县城去了。毕竟大郎的事，还是早些解决早安心。

桂菊甩脱了包袱，轻松之下觉得自己做人也得学会感激，于是回家后便发奋攻读《爵术要义》，并苦练孙瞎子传授的那三招金针术。至于其它的，却是再没放在心上。

只是桂菊心无旁骛，却是不晓得孙瞎子这老神棍许是给人算命算久了，这一回居然一言成真，眉凤的事果然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了。孙瞎子虽然求情成功，但是奈何这中间还有一个王陈氏的姐姐陈琳坏了事。

原来黄县令虽然有心要借机促成眉凤与自家儿子的婚事，但是她也不过就是试试而已。说来她本也是寒门出身，知道仕途不易，并且又是真心赏识眉凤。所以若是大郎真不退步，她也不会真的袖手不管，毕竟，就是不管眉凤的前途怎样，似陈琳这般手下，黄县令也不会容忍她在自己眼皮底下为非作歹。那样她名声何在？官威何在？所以，孙瞎子一来说情，黄大人便决定放手。

只是黄大人无论伸手放手都做的轻手轻脚，是以那陈琳根本就不晓得这其中猫腻，而且又因着这件事做的早，那王陈氏死了便没人来烦扰她，是以给眉凤改籍的这件事她也给忘到脑后了。于是，因着边境战事，上面来人要军册的时候，陈琳想也没想的就把案卷给教了上去。这一下便坏了菜，黄大人便是有心相帮也是无力，谁也没想到，不过一日之差，事情便来了一个大反转。

好在黄大人从政多年，心思灵敏，当下便起了一道奏折向上峰递。却是绝口不提军册被改的事情，只道眉凤虽然是一文弱秀才，但为了报效国家，自愿弃笔从戎，恳请上峰直达天听，许她保留功名，若是战后生还，也好继续报效国家。

黄大人这一举动，原不过是愧疚之下将死马当成活马医，却不想正逢新皇登基之后，因裴继乌台案之故，在士林之中名声极臭。而黄县令这一道奏折恰如及时雨，哪里有不做文章的道理。

于是这件事批复极快，不但许了眉凤保留秀才功名，而且还特封她为从九品虎贲校尉，并同时赏赐了一些金银布匹，褒奖她精忠报国，将她立为学子典范。

虽说这一下眉凤是非参军不可，但是桂菊却是从孙瞎子口里知晓，这虎贲校尉听着威名赫赫，但实际上不过是一军之中掌管战车的头。又因为是外官，所以品级上其实是不入流。

不过这虎贲校尉虽然不入流，但如今不是先古时期，打仗全靠战车，眼下战车早就在战场上淘汰，军中留下的不过是装运物资粮草所用，所以虎贲校尉，实际上就是后勤保安的头儿。除了特殊情况，战场上根本用不上她。

听到战场上一般情况用不上，桂菊倒是放心了不少，不入流便不入流吧，总比没了命好。于是，她便转身拿这一套话去安慰了大郎。

至于大郎，虽说早有眉凤跟他解释，但是比起来，似乎桂菊说出来更让他放心。于是他擦干了眼泪，开始为眉凤整理行装。

小两口如何依依惜别不提，单说眉凤她娘王家家主。眼见得女儿要走，她却是没在家中多陪一陪，反而趁夜提了两壶酒来到桂菊家里找胡屠喝酒。

自王陈氏诈骗胡家，事发之后被林三杀死，这两位亲家还是第一次相见。原本按道理来说，王陈氏那件事情极尴尬，两人不见面才是正好。不过因为眉凤早代母亲向胡家透过话，是以这一回王家家主拎酒上门，胡家人不但没有什么心结，反而热情招待这位亲家。

因为天色已晚，这又都是女人间的应酬交际，所以胡伏氏下厨炒了两个小菜给这两人下酒之后，便抱了桂菊去跟儿子们挤。至于女人们要谈论什么事，他却是没有兴趣。

胡伏氏没有兴趣，桂菊却是好气多多，终觉得王家家主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只是因着屋里人多，桂菊便是想窃听也没机会，于是只好老老实实的睡觉，直到第二天晚上才从自家老娘嘴里得知王家家主的来意。

还真叫桂菊猜着了，王家家主来此确实有事，一是为了王陈氏之事要向胡家谢罪，并奉还当初王陈氏诈骗的钱财。二却是要将大郎送回家，请胡家代为照看一段时间。

、奇、谢罪之事早有言在先自不必说。请胡家代为照看大郎却是因着在眉凤爹之前，王家家主还有一位极贤惠的嫡夫，只是后来因为不能生育，才被父母做主休回家去。

、书、而头些日子王家家主碰上了自己那位嫡夫的妹妹来秦县贩货，晓得那位嫡夫尚未改嫁，只是日子过的极清苦，所以，她想去把人接回来，毕竟如今没有香火压力，两个人又都是孤单，倒是不如还回到一起的好。

、网、只是因着那嫡夫所在之地路程极远，眉凤又不在家，所以王家家主想把大郎先送回胡家，由娘家人照顾待产，待自己将那位嫡夫接回来之后，再来接大郎回去。当然，因为大郎不是被休回家，所以一应用度，都是王家拿钱。

其实回家待产这种事说出去并不好听，难免要被人误会成休弃。不过胡屠倒也不是那真正糊涂的人，她晓得，王家家主这样做，一方面真是因为家中无人照看不放心，另一方面却是为了避嫌。

毕竟大郎年轻，王家家主又尚在壮年，这王陈氏死了，眉凤又不在家，什么事儿都是好说不好听啊。所以胡屠思量之下，便同意了王家家主的意思，不过要求在送大郎回家时，请镇长并相邻耋老作证，证明大郎不是被休。

王家本就没有要休大郎的意思，对于胡屠的话自然同意，于是两人商议，就在眉凤走的那一天，将大郎接回家里。

眉凤从军，大郎回家，这般纷纷扰扰的事情看似繁多，但真正办来也不过就三五日。不过在这过程中，桂菊却是于无奈之中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前路。她再不想面对那些离别，她也再不想看见哥哥们的眼泪。所以尽管早就定下自己要走的路，但是桂菊却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路走的太慢了。

凤来栖

“这是给咱爹娘的棉袄，这是给六郎七郎的簪花，这是给大哥的布料，这是给小蔻跟湘萦的笔墨纸砚。还有这个果干是……”

桂菊哭笑不得的任眼前这个婚后就变得格外罗嗦的大肚男子拉着讲了一大堆，最后才小心翼翼的抽出自己被拽住的袖子轻声道：“四哥！你就放心吧！从昨晚上起你就开始嘱咐，这都五六遍了，我想不记住都难。”

“哼，怎么？嫌我烦了？”四郎两手叉着腰，很是强横的挺着六个月的肚子向桂菊撞去。

“哎呦，你可轻着点！”虽然知道四郎这动作不过是吓唬吓唬自己，但是桂菊还是被吓得冷汗不已。

没办法，虽然到现在还不知道这男生子到底是咋生的，但是这几年大郎四郎生产时，那惨叫声桂菊可是没白听，于是无论怎样都不能放心的桂菊连忙伸手护住自家哥哥，避开那烦不烦的话题道：“我这不是看着要到时辰了，想着赶紧去见三哥嘛！”

这避重就轻的话，精细过人的四郎怎么会听不出来？只不过这是自家兄妹之间的玩笑，那里会真追究这个？于是伸手点了点桂菊的脑门道：“那还不快去？乔家规矩大，三哥出来一趟不容易，小心害他挨骂。”

“是，是，这就去。”桂菊一边说着，一边招手让四郎家雇的崔保父过来，示意他扶着四郎坐到椅子上，自己却是抽了手赶忙向外走，等到了门口才又笑嘻嘻接着道：“不过四哥你可得老实点儿，可千万小心我侄女。”

果然，四郎听了这话立马就蹦起来还想继续抬杠，但是崔保父既然接手，那么自然要拦上一拦，桂菊也就借机跑远了。

不过兄妹俩这么抬杠玩儿也不过是为了解个闷，所以桂菊跑了四郎也不在意。只是原本还愤愤跟崔保父抱怨桂菊竟惹自己生气的时候，四郎却忽然想起外面还下着雪呢。从昨晚上开始，可是到现在还没停，院子里都有一脚深，外面也不知道有多厚了。于是当下赶忙又急急起身冲到门口，冲着桂菊的背影喊道：“小妹，你慢点儿跑，路上的雪深着呢，可别摔着。”

桂菊耳力不弱又没走太远，自然听见四郎的话，她晓得要是没表示这四哥保证会追着自己来，于是转身挥了挥手才又走开，出了哥哥家门。

这时代没有什么环卫工人，所以除了各家各院自己踩出来的小道外，街上走起来满是脚步深陷的‘咯吱咯吱’声，听起来极有韵律，但是行人无一不为之发苦。

不过这对桂菊来说却并不算什么。一晃七年过去，她不单身体有所长大，便是功夫也有了质的提高。尤其是在学了孙瞎子的金针刺穴之术后，桂菊赫然发现了当初导致自己明明意识清醒却控制不了身体的原因并不是血块，而是因为内力成型却打通不了经脉之故，所以当初那一摔于桂菊本身来讲其实是件好事，因为它摔出了个契机。

而在明白这个原因之后，桂菊自然不会放过孙瞎子的高超医术，于是两年时间，桂菊便打通了身上所有经脉。所以，现在的桂菊内力充足，别说不过是在大雪地里走几步了，便是要她玩一个踏雪无痕也是没问题的。

当然，桂菊做事还是有分寸的，虽然她也很想多多显摆显摆，但是低调原则还是掌握的很清楚的。所以除了她娘胡屠跟一直陪桂菊练功的五郎之外，便是帮忙打通经脉的孙瞎子也不知道桂菊的功夫练到了什么程度。更别说其余人等，要么只道桂菊是练了几招庄稼把式强身健体，要么就真以为桂菊是个文弱的童生。

对于这种误会，桂菊自然不会去解释，说不准这一手功夫什么时候就解决了大难题，她乐不得扮猪吃老虎呢。于是这厮不但丝毫不露武人的英气，更是越来越疲赖，仿若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书呆。

当然，虽说书呆是故意装给别人看的，但是此时桂菊心系三郎，哪里还顾得上装不装了？于是不多时，便沿着街来到了乔府的一个小侧门。

自被推荐进了县学，桂菊虽说不是第一次来这乔家侧门，但还是每来一次都要赞叹一次乔家的富贵。果然是秦县第一家，单单主宅的面积就整整占了三条街道，更别说依附乔家生存的那些商家跟家生子的门户了。若不是自己那四嫂秦明凤正巧盘了紧挨着乔家后街的铺子，自己说不上还要走多远才能拐进这个地方。

乔家规矩大，但对下人却并不苛刻，所以桂菊来到乔府侧门的时候，三郎早在门斗里等着了。七年时间过去，做了专职绣工的三郎并不见那种日日忙碌的憔悴与灰败，反而要比那些专门伺候小姐少爷的一等仆侍还要有精神。

这其中自然有他本身年轻的原因，但是更重要的，却是因为桂菊八岁便被推举进了县学，让三郎自觉人生有无限的希望。

“小妹！”看见桂菊来，三郎赶忙迎了上来，在帮着桂菊扑打了一身雪之后，便捉着桂菊的手上上下下的看了个清楚，而后才道：“不过三月未见，怎么又瘦了？”

如同四郎的唠叨，这句也快成三郎的口头禅了。只是桂菊晓得这是哥哥心疼自己，于是笑道：“三哥可别这么说，不然叫四哥听到，四嫂又该被罚跪了。再说我那里是瘦了？分明是长高了嘛!”

三郎闻言一乐，对四郎的家事不置可否。不过他细瞅瞅桂菊之后却是道：“别说，还真是长高了呢！就比我差半个头了呢！看来，以后衣裳要做长点了。”

桂菊听三郎转了一圈说到了给自己做衣裳，连忙摇头道：“我衣裳都要穿不完了，你就别再给我做了。再说有四哥在呢，亏不了我的。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三郎晓得桂菊这是心疼他活儿多，不愿意他点灯熬夜坏了身体。只是他虽然只是个绣工，但乔家是大户，来往的人多下人也多，所以三郎晓得这世道多是势力之人，他很怕自家妹妹因此吃亏，于是道：“我知道四郎亏不了你。只是他家不过开了个小小的金银首饰铺，便是能寻些好东西，又那里比的上我在乔家得的赏赐？再说四郎那手艺，我也不放心。剪裁倒也罢了，但是花样儿绣的真是，唉~也不知你四嫂怎么就非他不娶。

算了，不说他了，这包袱里是给家里捎的东西，你回去都交给咱爹，怎么分配我都有写，你回去别忘了给咱爹念念。还有这二两银子是给你的零花钱，同窗们一起游玩的时候你也凑个份子，别为了几个钱叫人笑话。还有七郎，虽说是童养郎，但到底是要过一辈子，你花点儿哄他开开心也是正经。…”

听着三郎不容插言的嘱咐这儿嘱咐那儿的，桂菊心里很不是滋味，十岁被举荐入县学，十三岁被允许参加秀才考试已然够人羡慕。但是这些都没用，只要自己一天不是秀才，一天中不了举人，那么三郎就一天赎不出来。也不知道三郎这是怎么得罪的乔家三姑娘，手里扣着契，非得压着人做满十年不可，任谁说情都不行。

想着自家三哥今年都二十二了，等三年之后满了契可就二十五了。二十五在桂菊的思想里正是时候，但是在这时代人眼里可就是老小伙儿了，要想找到好人家可就难了。虽说桂菊不介意养三郎一辈子，但是她也不愿意自家三哥就此孤寡一生啊！

只是眼下说什么也都是空口白话，真正考了秀才中了举人才是正经，于是桂菊只能带着歉疚的心，不住的点头，只是一张脸却是低了又低。待三郎说的累了，才慢慢插话道：“三哥，我已然获得了县学先生的推荐，明年四月，便可以参加童生试考秀才了。”

听了这个消息，三郎顿时一呆，随即才惊喜道：“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说着，三郎的眼泪便下来了，抱着桂菊便呜呜的哭了起来。

虽说二十二也好，二十五也好，都是误了花期，三郎也并不在意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反正三小姐也不会真把他怎么样，若是真呆满十年也没什么，既省下了赎身银子又能在乔家多得两个。不仅能让家里宽松，还能补贴两个好好供桂菊上学。

只是这虽然是正理，但是等满年限被放出去跟被妹妹接出去到底不一样，后者是风风光光，前者是黯然平淡。三郎虽不在意虚名，但是他要争的就是一口气，他要让那些一直在背后碎嘴的人看看，他胡三郎是真正能拔起腰杆儿的人，他胡三郎用不着使出狐媚手段也能安享富贵。

当然，这些个话他胡三郎说不出口也不能说，他怕桂菊知道之后更加自责，所以这其中种种，他只能都化成眼泪，让所有委屈都跟着喜悦流走。

三郎抱着桂菊哭的伤心，却是没看见不远处一个女人骑着马缓缓而来。那女人大约二十一二岁，头扎一条淡蓝色的发带，身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袍，外罩着同色的带帽斗篷，只是不知何故没将帽子罩在头上挡雪。浑身上下蓝的淡然，蓝的朴素。

但是只有眼尖识货的内行人才能发现，无论是那斗篷还是蓝袍，上面都绣了极精致的花纹，而且无论是单件儿还是配起来，都能形成一幅踏雪寻梅图。只是因为绣这幅图的人无论是心思还是手艺都太过灵巧，又使用了质地颜色跟袍子的料相同绣线，所以这样的图案，非在月色里，或者光线折耀下难以看出。

能穿上这样衣裳的人显然不是一般的富贵，更何况她□骑着的又不是一匹普通的马，所以桂菊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这个女人。当然，能引起桂菊注意的并不是这周身的富贵气儿，而是这女人，正是那位乔家的三小姐。

说起这位乔三小姐乔飞凤可是大大有名，不单是因为她是乔家嫡女，将来要继承所有的家业，更是因为这位乔三小姐十八岁便中了解元，十九岁便联姻名门梅家，娶了白鹤书院山长梅大先生的嫡亲孙子梅氏为正夫。

说来像乔三小姐这般极有硬件又有软件的人，不说趁势而为连中三元，便是单凭家中势力，要想做官也是极简单。可是这一位偏偏不务正业，仿佛中了解元娶了夫自己便完成任务，竟扔下娇夫不管，带了几个下人保镖便开始四处游山玩水自得其乐起来，对于出仕的话提都不提一句。直到两年前梅氏病逝，这一位才留在家里再不外出，重新开始读书，貌似有所悔悟。

当然，这些八卦都与桂菊无关，真正与她有关的是，这可恶的家伙什么时候能放手让自家早早的把三郎赎回去。事关己心则乱，所以桂菊在盯着乔三小姐的时候难免带了点淡淡的敌意。

那乔三小姐并不是傻子，桂菊眼中的敌意虽淡，但是因为没有掩饰，所以她看了个清清楚楚。虽然不知道这个初见面的家伙为什么看自己不顺眼，但是身为乔三小姐，这种事见多了，她早就不在意了。于是，乔飞凤只是将马鞭一扬道：“你们先让让条道儿，待本小姐过去再搂抱不迟。”

乔飞凤这么一说话，三郎自然发现了她，当下连忙松开桂菊给乔飞凤施礼道：“三小姐恕罪，不知三小姐打这走，多有冒犯，还请三小姐不要怪罪。”

三郎这么一开口，乔飞凤脸上就是一愣，而后冷着脸盯着三郎跟桂菊看了好一会儿，才哼了一声道：“既然还在乔家，就要守乔家得规矩，这般样子成何体统？”说罢，她使劲一扬鞭子，低头打马进了侧门。

哼！什么德行，小心惹急了老娘揍你。桂菊本就因契约的事情看乔飞凤不顺眼，眼下听了她这般阴阳怪气儿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是碍着三郎还要在这里生活，契约也还在乔飞凤手里，这才没当场就动手教训她。

桂菊生气，三郎心里也不好受，只是跟桂菊担心他一样，三郎也担心桂菊年少气盛得罪乔家。于是又勉强说了几句，便说时间不早，将桂菊打发走。只是此时的兄妹二人都不知道，有些事逃避不了；有些人，注定要挨揍。

学子归

桂菊虽然还没考秀才，但是毕竟已然受到了先生们的推荐，而这一次回家又正赶上年关，所以为了让爹娘高兴高兴，桂菊在将所有的东西整理好之后，便自柜中拿出了三郎早先给做的一身新锦袍，准备来一次衣锦还乡。

只是穿上之后桂菊却觉着有些不对劲儿，这颜色，这布料图案，怎么越看越熟悉？这不就是刚才乔小姐身上穿的那身儿么？寻思了一会儿的桂菊突然恍然大悟，颇有些自语道：“怪不得刚才看着那乔飞凤又别扭又熟悉，感情也是穿了这件儿衣裳。

哼，三哥知晓我最不爱跟人家穿一样的，想来是给我做时被人瞧见了。只是乔小姐，你可知这图是我画的，这绣法是我教的，你能穿出去炫耀，可是沾了我的光，你要是再不把三哥还给我，那我下次便要在你背上设计个大乌龟，看你还怎么得瑟！”

桂菊想到这事儿，便觉得有些腻歪，当下便脱了这件儿淡蓝色的踏雪寻梅，另换了一件宝蓝色的关山映月，这才心中舒坦了些。

换装完毕，桂菊便打算到正堂正式辞别哥哥嫂子，却不想自己才要出去，四嫂秦明凤便敲了门进来了。

秦明凤见了桂菊一身宝蓝精气神十足，当下不由一愣，随即便笑赞道：“我还道是哪个世家的小姐如此气质，却原来是小妹你穿了新装。看来三哥的手艺果然一流，做出的衣裳也是天下无双啊！”

听秦明凤提起了天下无双，桂菊刚要得意，却是又想起了乔飞凤身上的那件儿踏雪寻梅。脸上顿时便垮了下来道：“什么天下无双啊，被人盗了。”

秦明凤听的就是一愣，道：“怎么？这衣裳也是你设计的？”

桂菊闻言点了点头道：“嗯，原本是不想三哥再为**心，所以专门画了图想叫他知难而退的，却不想他竟真的做了出来。只是不知被谁学了去，那乔小姐身上竟也穿了一件儿。”

秦明凤闻言摇了摇头道：“好在你给我设计的金银器不比其它，想要仿制除了有专门的手艺，还得有图纸，不然那肚子里的精巧东西，可是猜不出来。”

桂菊闻言点了点头，却是忽然想起一件事道：“对了四嫂，那些图纸你可得藏好，尤其是像藏心壶那样精巧东西的图纸。敢买这东西的人多半不是为了干好事，莫要让人家缠上。”

秦明凤闻言点了点头道：“你放心，这其中厉害我晓得。所以那藏心壶跟鸳鸯簪，我一共就只打了六套，而且每一件的花样大小都打得不一样，脱手给那些大商家的时候也说是祖上打造之物，已然失传，再无二家。”

桂菊闻言略一沉思道：“这两样东西终归都不是什么好用途，既然说了失传，那便把图纸烧了，叫它们真失传吧。咱们店小，另做些好用处的东西才是。”

秦明凤听了一笑道：“不愧是一家人，咱们想到一起去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两人说定了这件要紧事，桂菊才想起来要问秦明凤的来意。只是秦明凤听了却是沉思了好久才道：“我本来是想跟你商量扩大店面的事情。不过刚才看了你这身衣裳，却是又有了新想法。”

桂菊脑瓜甚快，闻言便明白自己这位商业脑瓜一流的嫂子又盯上了什么，于是道：“怎么？你想做我这衣裳生意？”

秦明凤听桂菊猜到了自己的意思，连忙点了点头道：“秦县的朱门虽少，但是大户人家却多，公子小姐们也多有跟京中世家联姻。这来来往往的，少不了要置办些衣裳首饰做面子。咱们若是能将这一套都给配好了，那~”

桂菊就是一笑，当下道：“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给她们配就是。”

秦明凤想了想却是有些犹豫道：“只是要做成衣铺就得收料子，钱压的大，资金怕是一时周转不开。若是你中了秀才，那八月上京的钱怕是不充裕。”

桂菊闻言道：“到八月还有大半年呢，盘缠的事儿到时候再说，眼前的事情才是要紧。不过，说到料子的事情我倒是想到个能节省成本的事儿，与其我们去收料子，到不如直接去收丝。我们自己织锦缎，制花样，便是有人想要仿制，也让他摸不着门道，这样才真是天下无双。”

秦明凤闻言道：“妙啊！这还真是高招。我这就去准备，明天便去益州収丝。”

桂菊见秦明凤说着便要起身行动，当下赶忙拦了下来道：“着什么急啊。眼下这都是年关了，你要是走了这边谁管着？我四哥虽强，但眼下到底是有六个多月的身孕了，行动起来不方便。更何况你便是去了益州也不见得有收获，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节，那些蚕农们哪里还会留丝给你收？还是先把店面扩好，再收些现成的料子，待店开起来之后再着手其他的事情吧！”

秦明凤闻言一呆，随即便摇头笑道：“还不都是你，画了这么大一个饼给我，要不我能叫这好点子给催糊涂了？”

桂菊听了也不由打趣儿道：“哪里是被好点子催的？分明是被银子给催的。”

姑嫂两个一直相处不错，是以秦明凤不但并不计较桂菊的打趣，反而摆摆手将回一局道：“本来是给你送分红来的，不过我也不跟你外道，这分红我就拿去置办成衣的事情了，还是老规矩，算你入股。”

桂菊点了点头，却是想了想又嘱咐道：“可千万瞒住我四哥，要不又该怪我不务正业了。”

秦明凤闻言一笑道：“那是当然，不然他还不得把天翻过来，好反把我休了！好了，不说这些，我还是先联系看看，总得心里有个数才是。”说着秦明凤便往外走，却是到了门口才想起来道：“对了，刚才你四哥又闹心得厉害，我来之前刚折腾睡了，你就不用再去辞了，反正再过几日我们也回去过年。”

桂菊并非是专讲求礼仪的迂腐书呆，她早知道四郎这一胎怀的极辛苦，自然要从善如流，于是待送了秦明凤走之后便又查点整理了一番，而后坐上早雇好的牛车，一路颠簸回水塘镇去了。

因着昨夜新下了大雪道路难走，桂菊到家的时候已然错过了午饭，所以推开大门时候，家里除了蹲在厨房忙着刷碗收拾灶台的七郎，竟是多一个人没有。

因着往日回家都正好赶在午时，家中都有人在，一切习惯都没改变，桂菊并不觉得生活有什么不同。但是今日回来看到家中如此的冷清，桂菊倒是一时愣住了，呆了好半晌，才想起这时候正是铺上忙的时候，而这些年里人来人往走走停停，家中早就不是七兄妹都在家的时候了。

自七年前那一场连串的变故至今，大郎一家因为大嫂王眉凤在军中干出了兴趣，最终真的彻底弃笔从戎，现已然升到正七品外官佥事。只是这武职外官虽然荣贵但却清苦，大郎只得自己带着女儿在家伺候爹娘跟岳父母。

而二郎自进宫之后，到如今半点儿消息皆无。虽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但这些年当今皇上暴虐日重，不但朝中动辄贬官下狱，后宫更是常常传出杖毙宫人的消息，所以虽然大家都不提，但是多半都觉着他已然不在了。

至于三郎却是最命苦，明明家中日渐好转，却偏偏因着乔三小姐一句话，纵是有银子也赎不出身来。

比起三哥哥哥来，四郎就是兄弟们中最有福的了，不但嫁得一心一意的好妻主，夫妻俩更是志同道合的将生意做的红红火火。只可惜夫妇二人虽然都极为孝顺。但奈何安家在县中，平日里照顾不到胡屠夫妇，颇有些远水解不了近渴。

五郎也是福薄，十六岁时候订了邻镇的一家，却是还不等下聘那姑娘便被马踏死。十七岁又说了一家，却是又不等下聘便因绞肠痧而死。十八岁上又订了一家，这回聘礼是下了，可是在下聘后第二天便又让人给退了亲，原来那家姑娘下聘回家后伤了风，那家生怕孩子被克死，也不知听说了什么便非得退亲，还到处宣宣扬扬的。这一下可好，胡家五郎，不但再没人敢问津，便是走到哪儿都让人指指点点的。胡屠夫妇害怕孩子伤心，无奈之下，只好以照顾桂菊的名义将他送到县城四郎哪儿躲避。

而六郎显然是最有主意的一个，许是跟着桂菊多识了字的缘故，发愿定要嫁一个举人不可。当然，这时代婚姻都是父母之命，本来他这般胡闹胡屠夫妇是不许的。但是因着二郎跟五郎的事情，胡屠夫妇伤心多了，倒是也看淡了。孩子不愿意，强逼着也不会有幸福，所以，虽然今年都十九了，六郎依然是逍遥在家。

而想到如今哥哥们的际遇各有沉浮，桂菊却是觉着这冷清中更有些凉意。都是自己这个妹妹没做好吧！若是一切能早一点，再早一点，或许如今便不同。

想到这儿，桂菊不由有些无奈跟压抑。只是不管怎么无奈跟压抑，桂菊却是下意识的如同每一次回家一样，也不召唤云七郎一声，拎着东西便直接进了东屋。

说有意也好，说无意也行，总之桂菊的手脚很轻，所以即便房门老旧，但是除了淡淡的‘吱呀’声之外，竟是再无动静。而这么一点点声音哪里有锅碗瓢盆的动静大？所以蹲在厨房低头洗碗的云七郎竟是半点知觉也无。

桂菊不知道自己这是个什么心态，虽然孙师伯早就跟自己解释过云七郎的出身，也要求自己对云七郎好一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双泪眼，那前后不同的态度总是在桂菊脑中挥之不去，让她不能如往常一般平心静气的对待这个人。

所以，尽管答应了师伯，但是桂菊也只能做到什么东西都不落云七郎一份，至于交流，则是能避则避。因为桂菊发过誓，再不让任何一个人来操纵自己。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思想上的。

不过尽管这样避着，但是桂菊却还是不由想起来刚才那一幕，十九岁的云七郎，已然长成了个稳重的大男孩儿了。并且随着云七郎学会的家务越来越多，在自己面前流下眼泪越来越少，桂菊便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正着眼睛再看那个人一眼了。

不，不仅是无法正视，便是在心中想，也是不能想的。因为每次一想便会想起那双泪眼，想起泪眼旁边那颗越来越妩媚的蜘蛛胎记。

想着那颗妩媚的蜘蛛胎记，桂菊不由甩了甩头，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而后便赶忙解开披风，想借着整理衣裳的动作，来分散自己的思维。

只是她才脱下外边这身锦袍，想要拿过普通棉衣换上的时候，却冷不丁听到外面‘哐啷’一响，又是铜盆落地的声音。

被这声音吓得一惊，桂菊缓过神来之后虽然不住的摇头，但嘴角却是微翘，心中暗道：都这么多年了，这云七郎怎么还改不了毛躁的毛病？竟是每次回来都要吓我一次。想到这儿，桂菊不由继续向棉衣伸手，却是冷不防有几声呜呜声传来，却是顿时叫她住手。

这声音~心中腾然觉着不对的桂菊也顾不得再穿上什么棉衣，当下便拉开了房门向厨房望去，却是正见着半掩的厨房门里，露出一双不断扑腾的脚来。而那脚上仅余的一只绣花鞋，可不正是自己上一回带给云七郎的那一双？

贞节事

救人如救火，以桂菊的聪敏，见状哪里还不明白云七郎这是出了事儿？于是一脚将门踢开，便冲了进去。

闪电般的出手将趴在云七郎身上乱摸的那个女子拎了起来，桂菊想也没想的便将人甩到了院中。好在多年练武，桂菊手上极有分寸，那人一声没吭，便头先着地摔昏了过去。

只是待桂菊处理完这人，回头查看云七郎时，却是顿时脸黑如铁，原来云七郎的裤子竟是已然被褪了半截下去，红红白白黑黑在冬日的冷空气里格外刺眼。

虽说自桂菊进屋听到响声到现在也不过是片刻之间，桂菊也早发现刚才被自己甩出去那人身上还整整齐齐，但是也不知道是前生就有洁癖还是在女尊社会呆久了的缘故，桂菊就是不能容忍云七郎的身体被除自己之外的女人看了碰了，别说摸一下，就是想一下都不行。

桂菊也是个心狠手黑的，虽说前世自被师傅救了之后便平和的过了这么多年，但老虎终究是老虎，长得再像家猫也不是猫。于是这一个胆敢动她胡桂菊男人的女人，不但变了猪头人，更是叫桂菊在她腰腹之上连下了七针。自此之后，别说是想要男女生活了，便是想多站一会儿都是没办法。这个人已是废人。

当然，因着社会风气的缘故，桂菊要是不想让家人蒙羞，让云七郎死，这件事就不能声张。只是就这样放过这无赖，桂菊心中并不解气，于是她眼珠一转，便想到了一个可以解恨的主意。那就是将这女人剥光，封了哑穴麻穴扔进周家夫郎的被窝里去。

当然，桂菊这样做也不是无的放矢，陷害好人。因为这女人她认识，正是后街周家夫郎的表姐，据说本人乃是邻镇有名的无赖。因着周家家主常年在外贩货，这周家夫郎不耐寂寞，不知怎么跟这个无赖勾搭成奸，常常偷偷摸摸暗中来往。而看刚才这厮下手如此精准，想来是这前后院住着，早就盯上了自家。

哼，胆敢动我的男人，便叫你们尝尝这镇上土家法的味道吧！桂菊说做便做，当下便施展了轻功翻进了周家，将人扔进了周家夫郎的被窝。

当然，捉奸捉双，捉贼拿脏。桂菊晓得仅仅是扔一个进去没用，于是顺手便将周家夫郎也打昏剥光了，一同放进了被窝里。

给这对奸夫□摆好了造型，又将周围的痕迹抹去，桂菊便在周家的柴垛上放了一把火，而后悄悄的返回家中。

静静的在自家门口等了一会儿，待听到后街终于人声鼎沸，桂菊这才从容的关好自家大门，心情舒爽的想要将这个消息告诉云七郎。

只是桂菊才到厨房门口，却是又听见里面‘咣当’一声。这一声听得桂菊顿时就眉头一皱，不但暗道这云七郎怎么总不小心，心中也开始犹豫起来还要不要进去告诉云七郎这个消息。

当然，想到云七郎这一回毕竟受了惊吓，桂菊觉着还是进去告诉一声的好，于是便推开了厨房门。只是不想屋中除了灶台前一个翻倒的凳子外，竟是根本就没有云七郎的踪影。哎？人呢？刚还有声音呢！桂菊心下奇怪，不由下意识的寻找，却不想抬头一看，正看见云七郎晃晃悠悠的吊在了房梁上。

“呀~”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云七郎的样子看得桂菊脑袋里‘嗡’的一声，顿时便觉得自己腿软有些站立不住。所谓关心则乱，虽然桂菊大风浪也没少经历，但是在看到这一幕还是不由懵了几秒钟。好算云七郎也刚吊上去没一会儿，晚这几秒才没有耽误事。

咳嗽了好一气儿，云七郎才缓了过来，待睁眼看到是桂菊救了自己，当下便扑到桂菊身上哭号嘶叫道：“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不让我死？~”

从一开始，桂菊就最见不得云七郎流泪的样子，不管是无声的还是抽泣的，不管是人前的还是人后的，每一次云七郎对着自己流泪，桂菊虽然因答应了孙瞎子不好直说，但总是要用别的方式发泄一下。

只是这一回却不同往常，看着云七郎发疯了似地嘶号哭叫，桂菊却是终于耐不住的配合他做了一回穷摇式主角，不等云七郎说完便抓住他的肩膀骂道：“不是你的错，关你什么事？要死也该是那坏人死，你何必要多事？难不成你还要跟她做一对地下鸳鸯？我告诉你，给我绝了那个心思，既然做了我胡桂菊的童养郎，那就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是我的男人，这一辈子都归我管，永远都别想自作主张。”

“不，我~”没想到桂菊会说出这一番话来，开始还想解释些什么的云七郎，听着听着却有些听傻了。

可是桂菊却是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骂完话竟是扔下人便气呼呼的起身走了，却是出了门口才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探回头道：“磨蹭什么呢？还不快滚回屋里休息？”

自答应了孙瞎子，桂菊便再没有这般粗鲁的对待过云七郎。可是不知怎的，当年那个小人气势汹汹的样子，却一直留在云七郎心中，所以此时听了桂菊这凶恶的话，云七郎竟是下意识的起身就跑回自己的房中，而后‘嘭噔’一声关上了门。

“我有这么吓人么？”看着就在自己眼前关上的房门，又被云七郎吓了一跳的桂菊只好无奈的摇摇头转身离去。心里却暗暗念叨着：“跑的这样快，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要不去把六哥叫回来？”

桂菊还没想好怎么办。云七郎却是已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只是他才想转身开门，却是突然想起了一句话：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想着桂菊说这话时候的坚定样子，云七郎那颗脆弱的心，竟是第一次不是因为害怕桂菊而发抖。

终于红着脸，云七郎轻轻的将门打开，可看见的，却是桂菊向前铺去的背影。想到前铺，想到胡伏氏，云七郎原本沸腾的心忽然一紧，那羞耻的一幕顿时又浮现在了眼前。这件事如果让爹知道……？云七郎腾然想起自己来到胡家的第一天。那一天，有无数的夫郎来访，那一天有人提起过一个江家的童养郎，那一天胡伏氏曾严肃的提醒过自己，可是如今，云七郎不敢想象自己将面对的会是什么。

云七郎愣在门口满心慌张的想着自己可能面对的一切，却是没发现六郎已然来到了自己面前连唤了好几声。直到被觉得不对劲儿的六郎推了一下，云七郎才被吓了一跳缓过神来道：“六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六郎看着七郎果然奇怪，当下连忙摸向云七郎的额头急道：“桂菊说你吓着了叫我来看看，我还以为她小题大做，没想到这都在你面前叫了好半天了，你也不应。也不知道你这是在寻思啥呢？愣愣的，真是急死我了。”

云七郎没想到六郎回来竟是因为桂菊要他照顾自己，于是当下脸上便是一红。可是随即听了六郎后面的问话却又是一僵，好半天才道：“我，我~”那种事云七郎终是觉得说不出口，当下只得讷讷的低下头，却是不知该如何解释是好。

好在六郎也不过是随口问问，他虽然爱八卦，但却也不是那爱刨根问底儿的。又晓得七郎这个童养郎做的谨慎，即便是相处的再好，许多话也是不方便说的，于是便道：“好了，我还不知道你么？什么都别说了，听我的，进屋躺着休息去。”

说罢，六郎便不由分说的推着云七郎进屋休息，待看着他躺下，这才起身去了厨房熬了红枣水给云七郎压惊。当然，厨房中翻倒的凳子六郎是看见了，不过他只道是七郎惊吓之下弄倒的，于是在接手云七郎收拾灶台的时候顺手便给扶正了。

只是六郎没想其它，胡伏氏晚上回来探望云七郎的时候却发现了不对之处。虽说吊起来的时间并不长，但是终究是给云七郎的脖子上留下了勒伤。因为位置较隐蔽，云七郎伤的又不重，所以不论是六郎还是他自己，竟是都没发现，脖子底下竟有一圈淡淡的勒痕。

胡伏氏不必六郎那般没经验，早年这种事他也曾亲见过，于是一眼便看出云七郎这病并不是像女儿所说的被吓着，而是曾经上了吊。于是当下心念一闪，找了个借口将六郎支出去，便盘问起来。

尽管早知道桂菊给自己找了借口，但云七郎到底是心虚，又不曾跟桂菊对过话，于是三下两下便叫胡伏氏给抓住了破绽，不得已，只好将事情的经过全数说出。当然，云七郎并不晓得桂菊已然惩治过那女人，于是只将自己经历的部分小心说了出来。

只是尽管云七郎说的小心，但是胡伏氏听后仍是气的满脸铁青，伸手便给了云七郎一巴掌骂道：“小贱人，小骚蹄子，我早就告诉你要小心门户，可你倒好，都被人家看光了，你这是要生生毁了我儿的名誉么？你叫她日后如何做人？”

早已想到这一刻的云七郎并不敢回话，只流着泪一动不动的任胡伏氏连连打骂。可是激动之下胡伏氏哪里会管那些？于是一番动作之下，早将家中其余三人引了进来。

“爹，别打了。”因为知道这时代人最忌讳的便是女子不孝、男子失贞。是以早在自家爹爹探望云七郎的时候，桂菊便瞧瞧的注意着这边的一切，生怕老爹看出什么猫腻来。而待到看见六哥被支出来，桂菊便晓得事情可能要穿帮了。所以不放心的她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冲进去拦住。

可是胡伏氏哪里听得进去？当下不但不住手，反而连桂菊一起骂道：“你知道他干的好事，你还帮着他瞒我，你知不知道后果会是什么？是你一辈子抬不起头，抬不起头。”

桂菊晓得胡伏氏生气，于是只任他发泄了这几句后才道：“爹，什么事情都没发成，那人没得逞。再说我都处理完了，没人知道。可是你这样张扬出去，我的脸面不是~”

桂菊故意泄气的将话留了半截，胡伏氏闻言果然上套，于是当下也顾不得再打云七郎，伸手抓住桂菊便道：“怎么回事？你怎么处理的？”

桂菊见状赶忙将下午的事情解释了一遍，而后道：“爹，那对奸夫□明早就要被陈塘了。这件事咱们还是就此打住为好，不然~”

桂菊原以为老爹会就此罢手，却不想，自己这话才说完，胡伏氏竟是骂的更凶了，而且还提高了声音道：“哼！打住？打什么住？怎么？这小贱人做错事我还说不得么？白菜都被人抗光了也不知道？怎么以为你回来了，有人撑腰了是不是？”

“白菜？什么白菜？”被老爹突来的转折弄了一个懵，桂菊竟是头一次没跟上老爹的拍儿。

听着桂菊这没眼力见的话，气的胡伏氏狠狠的打了个眼色，而后竟是接茬道：“哼，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不要掺和。免得这小骚蹄子两面瞒，再做下偷懒的事情来。”

这一下桂菊好算明白自家老爹这是转的哪门子弯儿，原来竟是为了弥补刚才的话，省的听得不清不楚的邻居们真传出去什么。于是桂菊在苦笑不得的陪着老爹继续演戏的同时，却是在心里暗赞道：看来姜是老的辣啊！

终难免

在胡伏氏做戏的当晚，云七郎便按照剧情被罚跪在厨房里。只是不同于之前的演戏，云七郎这次挨罚，是真的挨罚。

没办法，虽然胡伏氏明知道出了这种事并非是云七郎的错，也很是急智的做了戏将事情掩盖了下去。但是，在胡伏氏看来，这种事总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云七郎平日里不曾卖弄过风骚的话，如何会引得这无赖来？所以心存芥蒂的胡伏氏，难免要对云七郎镇压一番。

胡伏氏的心思，桂菊多少能猜到。虽然对此她有些不同意，但却也不曾出言反驳什么。当然，原因自然不是她胡桂菊懦弱无胆只知愚孝，只不过是因为她深知这时代便是这样的时代，许多事不能在按照前世的生活标准来思考。要是自己真的帮云七郎多说两句，那么这件事可能就会升级。云七郎不但在贞洁上要受到胡伏氏的怀疑，便是品质上或许也会变成胡伏氏口中的不守夫道、勾引未来妻主。所以桂菊虽然不忍心云七郎受惊之后还要受罚，但是未免事态进一步扩大，自己还是不要火上浇油的好。

当然，桂菊也不是墨守成规的人，虽然明着不能相帮，但是暗中关照一下却是没问题。毕竟凭自己的身手，想要干点儿什么，还不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事儿？再说，随着渐渐年长，自己也早就由胡屠夫妇房间搬进了东屋旁边新盖的偏房里。这样一来，有些事胡屠夫妇即便是有心想管，但是因为看不见桂菊做，也就谈不上什么插手。所以这一回桂菊有心算无心，一等着胡屠夫妇都睡着，便捧了一床旧棉被，悄悄的来到了厨房外。

只是待借了雪光月色的桂菊站在厨房外面一看，却是不由又是疑惑又是愕然。原来云七郎这素日最会装可怜的家伙居然一点也没偷懒，竟是就那么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也不知想什么。说来这厨房虽然因为烧饭生火并不算冷，但是要在这寒冬的夜里真跪上这么一宿，却也不是谁都能受得住的，尤其以云七郎这副体质，便是不落下毛病也得病上好几天。

当然，出于对云七郎往日信誉的怀疑，桂菊很是保守的在外面观察了好一阵，待确定这件事是真的之后，这才又是疑惑又是生气的抱着被子走进来。

看到桂菊进来，云七郎已然很是惊讶，待再看到她手上的被子，云七郎就不止是惊讶而是惊吓了。当然，他也不会误会桂菊这是要趁火打劫干些什么。他只是不知该如何对待桂菊的关心罢了。于是，结果自然如同他每一次见到桂菊一般，原本放在灶边儿装盐的小瓷罐很自然的便遭了殃，略一歪歪就落向了地上。

尽管不是来对云七郎图谋不轨的，但是桂菊此行却又并非光明正大。所以这种时刻，如何能让一只罐子坏了事儿？于是眼疾手快的桂菊一把便将这要坏事儿的东西接祝可是她才将这只小罐放稳，那边见自己闯祸想要补救的云七郎竟是不小心又蹭上了一只装油的小瓷碗。

闪电般的才将瓷碗接下，眼尖的桂菊马上便发现云七郎又要撞上碗架子。实在再不想继续做这种跟着屁股收拾的事情，桂菊一个索性，也不救碗也不救筷子了，一手端着小瓷碗，另一手则将云七郎往自己怀里一带，直接把这个惹祸精给禁锢住了。

这一下，别说是云七郎本身动不了，便是他想动也不敢动了。没办法，桂菊到底不同与之前那个想要对他做什么的坏人，桂菊乃是他正经订了名分的妻主埃虽说还没成婚，但是这童养郎的身份也比不得那些聘来的正夫，便是妻主在正式圆方之前想要干些什么也是天经地义不容拒绝。当然，那种事要是在婚前做的话，是会更让妻家看不起的。所以虽然对于桂菊的动作并不拒绝，但是云七郎的身体却是下意识的绷住了。

月色沉沉，雪花飘散。尽管相互之间只能看清轮廓，但是却并不妨碍桂菊感受到云七郎的紧张，感觉到他脸上的灼热。这本是美好而浪漫的一刻，但是我们不解风情的桂菊在感受到云七郎身上传来的热量时，第一时间却并不是要将这浪漫永远延续下去，反而赶忙将手中端着的碗放下，而后反手向云七郎额头摸去。这样的热度，可不要是发高烧才好。

可是奇怪了，桂菊由上到下由下到上的在云七郎脸上身上试了好几处，可是明明就是哪里都烫，偏偏就是额头不烫。要说是感冒发了高烧？却也不对，要说是没感冒发烧，却是还不对。一时间倒是将桂菊弄糊涂了。

说来这种事明眼人一下便会看穿，尤其是以桂菊的精明，换一个人身上也必然早就想到这是怎么回事了。只可惜她胡桂菊这一回怀里抱着的人是云七郎，是她名义上的定命男童，实际上的爱情克星。所以，还是那句关心则乱，我们困在局中的桂菊，华丽丽的IQ变零EQ也变零。

揣着俩鸭蛋的桂菊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有着男儿矜持的云七郎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怎么回事，于是这一对男女便就这么相对跪着，你摸着，我挺着。直到被摸索的浑身发烫的云七郎再也挺不住，‘嗯’的一声软倒在桂菊的怀里。

‘嗄~’看着忽然扑倒在自己怀中的云七郎，再想想自己之前那暧昧的动作跟云七郎发出的呻吟，饶是桂菊刚刚曾全都为零，但是此刻，这俩鸭蛋也该被压碎了。桂菊的脸上腾然火红一片，这事儿，办的也太丢人了吧！

桂菊这厢里尴尬，但好在她眼下总算是回过精神来了。所以虽然很不协调的的说了一句：“果然是受了凉。”而后便伸手扯过刚才扔在地上的旧棉被，将云七郎裹了个严实。

此时的云七郎因光顾着埋首害羞，所以不但没注意桂菊此番作为是多么的欲盖弥彰，反而还以为桂菊是真个误会了自己病了在关心自己。于是于羞涩中生出一股温意的他竟是在不知不觉中想到：良人，这便是我的良人啊！

被暖心更暖！云七郎与桂菊早订名分，又恰逢少年怀春时碰上桂菊这么一番动作，是以心情激荡之下便自然以情相许。只是一对上云七郎之事便莫名有些发懵的桂菊却至今未体会出自己的心意。当然，这也难怪桂菊糊涂，出身于现代那种道德约束力极淡的时代，要桂菊相信感情真的很难。所以比起云七郎来，她倒是要晚一步，或者受点压力才能看懂自己的内心了。

既然两人心中各有思量，就难免要忽视外面的动静。所以他们并不知道，从二人相拥立在一起开始，碰巧起夜的胡伏氏便在对面的仓房后角，一直拧着眉的注目着他们。直到桂菊用棉被给云七郎裹上，胡伏氏这才似松了一口气般，悄悄的回到了屋里。

胡伏氏这个小插曲自然没被心头慌慌的桂菊发现，而第二日胡伏氏的一切表现正常，更是没让家中人看出任何的破绽。当然，也不是一点变化也没有，不过在桂菊看来却是好事，因为胡伏氏以要过年了为由，将云七郎的罚跪改判为清扫所有的屋子，原本还要跪几天的云七郎，可以回屋躺着睡觉了。

放下心中的这么一个牵挂，桂菊自然轻松惬意了许多，于是在年前的这段日子里，亲朋邻里的便也应酬起来。当然，因为胡家亲戚少，年前又正是最忙的时候，所以桂菊多半时间还是在家的。一方面是帮帮父母，另一方面却是要看护后院儿的安全。毕竟自己家中可是有两个惹人眼馋的未婚男子呢。

许是到了年关都忙，又许是知道胡家后宅有女子坐镇的缘故，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倒是消停，直到四郎夫妇带着五郎一起回来过完年，胡家的状态都一直完好。

因着县城里有生意，所以四郎夫妇初五便走了，五郎不愿意留在家中受人指指点点，所以也跟着走了。倒是桂菊，因四月要考秀才，本想跟着四郎夫妇一起回去，不过想了想，还是决定在家多呆几天，等过了十五再回去。

对于桂菊在家多呆几天的说法胡屠夫妇很是支持，不过却是对于等过了十五并不赞成，而是想要桂菊在十五当天回去。当然，老两口有老两口的想法。因为今年正是乔府老太君的六十大寿，乔家为了庆贺老太君生辰，专门请人扎了花灯，而且不但在乔家园子里扎，还在县城最繁华的西大街上也扎了一座高达两层楼的花灯塔，立了个好彩头。

因为这种热闹很难得，所以胡屠夫妇想着，要在十五当天带着全家去看灯，一来图个年节热闹，二来正好送桂菊去县上。

早一天晚一天在桂菊看来本就无所谓，更何况这其中即有父母护送的心意又有一家人看灯的温情，所以桂菊不但不能反对，反而要为这难得一次的全家出行做准备。

只是桂菊却没想到，不过就是准备一次全家出行，也能准备出乱子来。

原来，既然决定这次十五看灯，胡屠夫妇总不好过四嫂秦明凤家门而不入，所以，为了不给住在县城中的四儿夫妇丢脸，胡伏氏特地拿出了早先三郎捎回来的锦缎儿新衣。只是试穿的时候才发现，盒子里没有能配这衣裳的新络子了。所以，胡伏氏便遣云七郎去陈记绣房上买些打络子的绳子。

一条绳子能挑多久？更何况陈记离胡家又并不远。可是云七郎偏偏去了许久都没回来，于是胡伏氏担心之下难免要出去看看。只是他这才拐出门没多远，便看见云七郎正跟一个明显不是本镇人的青年女子站在道边儿不知说着什么。

虽然两个人并没有什么拉拉扯扯的动作，站的地方也是光明正大。但是这是个问路都不能随便找异性问的时代，云七郎就那么站在路上跟人说话，却是不管为了什么都有些过了。所以，本来就因为之前险些失贞的事情对云七郎不满的胡伏氏哪里还忍得下去？自然是上去便抓了云七郎的头发，二话不说便要将人拽回了家。

说来，不管云七郎犯没犯错，但他一天是胡家的童养郎，那么胡伏氏怎样对他便就只是家事，都没错。若是那女子识趣，告歉解释一声也就是了。胡伏氏虽然生气，但若是真个是有急事的，也未必会真把云七郎怎样。

但是偏偏那女子也不知犯了哪门子毛病，见胡伏氏如此待云七郎，张嘴便要打抱不平。可胡伏氏却不是那省油灯，他也不同那人恼也不同那人怒，只转身问云七郎道：“到底要跟谁回家？”

这一句可是问的狠，要是云七郎一个答不好，那下场可就不仅仅是挨罚。而云七郎自然是知道自己身份的，所以当下连看都不敢看那女人一眼，惨白着脸便跟着胡伏氏后面回去了。

此时那女子似也反应过来些什么，但是奈何此时解释什么都玩了，胡伏氏早就带着云七郎进了家门，咣当一声把人便关在了外面。那女子在胡家门外干着急的站了半天，后来也不知想起什么便走了。

只是她倒是走了，这一番行为倒是让胡伏氏气的更厉害。于是第一次将云七郎关进仓房，亲手让他尝足了胡家的家法。

也不知云七郎到底挨了多少鞭子多久的打，总之，当桂菊订好了出行的牛车又会完了朋友回家时，趴在地上呜咽的云七郎，背上已是血迹斑斑了。

可是事情还没完，气哼哼的胡伏氏竟是将手中的鞭子递给了桂菊道：“你亲自来教训这个不守夫道的，免得他忘了自己的天是谁１

“爹~”听了胡伏氏这句，吓了一跳的桂菊正想出言劝阻。却不想被胡伏氏一句话给堵了回来道：“少给我打马虎眼，这不比头前那次。哼，你就别想着给盖棉了，让他好好吃鞭子吧。”说罢，胡伏氏也不待桂菊反应，转身便出了仓房，不但如此，还‘嘭’的一声把门给关严了。

这一下，桂菊才晓得自己难得办一回好事儿竟是早被老爹知道了，想来老爹之所以不让云七郎继续跪了，便是因为不想自己每夜都出来配云七郎挨冻吧！看来老爹也并不是那般真正是非不分的埃

只是才想到这儿，桂菊看着手中的鞭子却是又犹豫了。为什么之前云七郎险些失贞都没有重罚，但是此次不过跟个女子说话，老爹便如此生气呢？

圆房夜

桂菊觉得这件事得再问明白才行。不然自己是顺了老爹的意了，但是若事情并非老爹所看到那样，那自己打了云七郎，不就违了对孙师伯的承诺了？

这时代讲求的是个‘父母命不可违’，不过自觉有了借口的桂菊却是在这一条前面找到了缓冲的理由。于是虽然还拿着鞭子，但是桂菊却并没有立即下手，而是蹲到云七郎面前问道：“七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让爹对你生这么大气？”

云七郎本来被胡伏氏打得奄奄一息，只觉得快点死掉才好。但是不知怎的，听了桂菊的话却是又心生牵挂，撑出一口气来。于是闻言泪眼朦朦的看着桂菊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回家的路上有一个女子非拦住我问话，爹看见了，说我不守夫道，就~”

这大略过程桂菊也知道，她也早觉得胡伏氏是误会，可是凭着自己对老爹的了解，仅仅是如此的话，他绝对不会这样生气，于是桂菊不由急道：“那你们说了什么？是不是那女子说了什么失礼的话让爹爹听见了？”

云七郎连忙摇头道：“没有，爹来之前那女子并没有说什么失礼的话。倒是爹来了之后，那女子反纠缠上来。”

桂菊一听这话倒是奇怪了，心中暗道：那女子怎么当面不闹，反是在爹爹来之后闹起事来？莫不是另有所图？想到这儿桂菊连忙又问云七郎道：“那女子拦下你到底说了什么？”

云七郎道：“也没问什么，只是问我是不是姓云。”

“什么？”桂菊心中就是一惊。云七郎的身世她是知道的，这云家是因为什么被抄家她也是清楚的很，于是闻言连忙追问道：“那你怎么说的？”

云七郎闻言苦笑道：“孙世姨临别前千叮咛万嘱咐叫我隐姓埋名，那个云字，我哪里还敢承认？再说我如今是你的人，当然是要随你姓胡的。”

桂菊心中紧张云七郎的答案，却是没发现这句话里的一字之差，那就是一个‘你’字。别小看这个字，随便说说不觉着什么，但是放在话里可就意义大不同。而云七郎本是胡家买来的，虽说胡屠夫妇早发话说是童养郎，但是一天没圆房，那么他就是胡家全家的财产。也就是说，如果桂菊有别的姊妹，那么一旦桂菊出事或者死亡，那么她的姊妹们便不必遵守什么人伦道德的接手作为财产的云七郎。所以云七郎说起自己的身份归属，应该用‘你们’或者‘你家’，但是云七郎偏偏只用了一个‘你’字，分明已然是认定了桂菊。

桂菊不知道云七郎这话中的弯弯绕，于是只放心的点点头道：“说是姓胡就对了。”

云七郎闻言见桂菊没反驳，还道桂菊也跟自己一样的心思，只是他出言试探桂菊倒是大胆，一旦觉得得到承诺了，却反倒羞涩的退缩了去，于是只红着脸低下头，心中甜蜜，却是连背上的伤也不觉得那么疼了。

云七郎自觉心满意足，但是桂菊心中倒是更担忧。因为胡伏氏既然并不单纯是冲这一次事去的，那么自己少不得就得继续打云七郎鞭子。当然，这打人她不怕，但是也得分谁不是？况且要是云七郎真错也便罢了，但偏偏是因为这女尊社会的道德问题。这叫桂菊怎么下的去手啊？

桂菊想了半天没想到两全齐美的办法，最终只好无奈的硬起头皮，推门出去寻胡伏氏求情，想着要凭着点撒娇手段，要胡伏氏免了云七郎这一顿打吧！

虽说让桂菊动手打云七郎，但胡伏氏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就坐在对面厨房等着。厨房仓房面对面，所以胡伏氏不但知道桂菊并没有打云七郎，连他们说了什么都听个一清二楚。只是他知道归知道，却并没有出手干涉，反而就那么等着桂菊上门。

虽说觉得自家老爹有时候迂腐的不像话，但是桂菊却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圈圈里，自家老爹已是做得很好了。因为别个家里她也有听说，动辄打骂打死的也不少，云七郎遇到老爹已是很幸运，至少除了这一次打，老爹从来都没亏待过他。所以，觉着老爹不可能无缘无故动手的桂菊，在面对静坐如钟的老爹时，闷了半天，竟是不知该从何处下手了。

好在胡伏氏心疼女儿，当先开了口道：“你的心思我知道。可你也知道我不是个爱随便罚人的，这一回罚他，实是想给他个教训，叫他知道男子的贞洁有多重要。这些日子接二连三的发生事都撞在自家人手中还好，若是再不小心些，犯到别人手上，那颗就真闯了大祸，倒是候挨打还算轻的，若是被镇上判个沉塘，那可就是谁说也救不了了。”

“爹~”一听老爹话里有话，桂菊连忙张口想为云七郎说些好话，不过胡伏氏却是一摆手止住道：“我知道你心疼他，但是你也得有分寸，这般惯着他，并不是好事。这一回你不想打便罢了，只是你要是真心待他，便告诉他守好夫道，若有再犯，决不轻饶。”

心疼？怎么会？听到老爹说了敏感词汇，桂菊赶忙在心里为自己辩解，却是根本没想一想，以她被拐子训练的黑心黑手，前世什么无辜的人没偷过骗过打过骂过？怎么偏偏就在云七郎身上舍不得？

当然，因为听到胡伏氏吐了口，桂菊也赶忙将其余的想法放下，先顺坡下驴的敲定云七郎的事情。当然，对于老爹的说法桂菊并不很赞同，但是没办法，自己毕竟是生活在这个社会里的小人物，既然没有能力改变这个社会，那么就只能受这个社会的道德约束，办事情必须得考虑环境大因素，不然好心办坏事也是很可能的。所以桂菊代云七郎谢过胡伏氏之后，便又去云七郎那里转达胡伏氏的意思去了。

其实也不必桂菊再重复一遍，对面屋的云七郎早就听个清清楚楚，只是即便听个清楚，面对桂菊的转述时候，云七郎还得当做是头一次听，而后认真的道谢。当然，这种事若是放在现代人身上早就骂娘了。不过时代不同，思维方式不同，所以云七郎这一谢，却是真谢，一方面感激胡伏氏同意未来妻主不打自己，另一方面却是感谢他对自己的教育跟维护。

桂菊在这社会生活了十三年，比起前世的二十多年也没差多少。虽说二十多年的阅历更长，但是别说十三年，三年也足够一个人融入周围的生活，所以对于这件事上云七郎的感激涕零她看着倒是不觉着怪异，只是赶忙叫了六郎来扶云七郎回去上药休息。

只是云七郎的事情处理完了，原本要十五上县城看灯的胡屠夫妇却是在又临时变卦了。不但如此，他们还捎信给四郎夫妇跟五郎，叫他们十五务必回家过节。

因为这不过是云七郎挨打第二天的事，桂菊还以为老爹还在介意那些道德问题，于是也没当回事，反正不就是花灯么？在现代什么样的没看过？叫了四郎夫妇回家过正好，自己走的时候还能有个伴。

只是，桂菊想的很好，却不想事情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原来胡伏氏虽然教训了云七郎又告诫了桂菊一会，但是知女莫若父，桂菊那不以为然的神态却是看在了眼中。于是晚上跟胡屠一合计，老两口便决定，赶忙给桂菊和云七郎圆房。理由么，自然是那条千古不变的封建老理由——男人生了孩子便再没有精力想其他，而女人娶了夫郎便会收心顾家。

当然，对于女儿桂菊胡伏氏是一千万的放心，收心什么的不必管，倒是有人专门照顾是真。想想吧，这时代女人是天，云七郎要想好过，那还不得跟前跟后的把妻主伺候好？所以，尽管胡屠提出桂菊现在就圆房是不是有些早，但是胡伏氏一句隔壁二英都当娘了，便给堵回去了。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所以当桂菊得到通知的时候，这事儿都板上钉钉了。于是，赶着十五人全一些，全家摆了顿酒，便将两个人送到了西屋。而东屋的耳房则换给五郎六郎住。

童养郎成亲，也没什么手续，家里摆了一桌亲戚酒已然是极有面子了。所以尽管没坐花轿没昭告亲朋好友，但是云七郎也很是心满意足的坐在了洞房里。当然，真正让他心满意足的也不是胡家给的面子，而是因为嫁给的是桂菊。

只不过云七郎开心了，桂菊却是真头疼。别的不说，单说自己现在这年纪，可是才十三啊！当然，十三岁成亲在这里虽然很早，但是也不稀奇。只是那些人并不懂得什么生理知识，可是桂菊懂啊！这个年纪发育还不算完全成熟呢，别说什么早生贵女还是早生贵子了，要是一个不小心，还有可能伤身体呢。而她胡桂菊虽说没想当一辈子老处女，但是也不想玩坏自己啊！

只是事情已然无可挽回，所以担心自己身体的桂菊只能另想办法将这洞房花烛夜给拖过去。于是，在看了半天云七郎那身因时间紧而东拼西凑出来的嫁衣之后，桂菊终于想到了一招，那就是今晚读书，待天明再掀盖头，先混过这一宿再说。

桂菊打定主意，便赶忙拿出了一本《怀庸》。这世界也有四书五经，只是名称变了，不过大抵内容还是换汤不换药，所以受过师傅教育的桂菊学起来并不吃力，只不过要重新背起来有些麻烦。

当然，桂菊既然决定走仕途了，麻烦也是要背的，所以为了日后，桂菊只得拿出当年考上名牌大学的劲儿，每一刻都认认真真的学习着一切。于是，原本只不过打算装装样子，但是不知不觉间，桂菊便习惯性的真认真起来。

桂菊一头扎进学习里不要紧，可是却急坏了云七郎。因为有盖头盖着，所以他除了知道桂菊进来了之外，对于她干了什么却是一无所知。当然，刚开始因为害羞，云七郎等着还不觉怎地，待到后来都过了一两个时辰了，自家妻主竟是没了动静，这却是叫人忐忑不安起来。只是再不安也没办法，这世上还没有自己给自己掀盖头一说。于是等来等去等的实在没办法的云七郎只得使出老招数，哭~

桂菊讨厌看见人哭，尤其是讨厌男人哭，所以耳边哭声一传来，顿时便叫她心烦意乱的从书里抽回了心思，想要惩治一下这个捣乱的主。只是这一回头，看见云七郎的红盖头，桂菊这才想起，自己眼下并不是在县学温书，而是成婚的夜里。所以顿时，不但一腔怒气消散了，反而垂头丧气了起来。要知道，眼下的天，才刚入四更而已！

勾引谁

看到云七郎的样子，桂菊终于也想起来盖头的事儿来。想到自己虽有小心思在，但总不好叫人家这样干挺着陪自己一夜。于是尽管内心很有些踌躇，但是桂菊想了想，却还是放下手中的书，来到了云七郎身前。

云七郎正哭着，冷不防眼前一亮，头上的红盖头已被掀开。他早晓得桂菊不喜欢看见自己哭，所以一见已将桂菊引来，自然是赶忙擦了眼泪收声。却是不等桂菊说话便起身一礼，而后道：“晓得妻主不喜哭声。只是夜冷难捱，七郎实受不住了。”

云七郎话虽然说的委屈，但其中的意思却难得直白。倒是桂菊听的一愣，这才明白这些年来为何少见他哭，却原来是知道自己不喜，这才不敢在自己面前表现。不过从不曾想到自己的喜好被别人摸透，而且还变成行动指标，桂菊不由得无奈摇头道：“你倒是油滑，只是下次直接叫我就好，可不要再哭了。”

云七郎闻言心中一紧，却是赶忙辩解道：“我也是一时着急，想不出办法，这才对妻主失礼。”说着，却是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腾的就红了脸。

虽说红烛照人本就生光，但是云七郎脸上这不自然变化的红辉却是瞒不过桂菊的眼睛。于是难免被往别的方向误导的桂菊连忙道：“管什么礼不礼的？你既然急，就该早些叫我。捱了这许久，可是要憋坏人的！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吧！”

人有三急，这是生理问题，桂菊并不觉得云七郎失礼，于是连忙挥袖叫他去解决问题。却不想她这边大方的很，云七郎那边听了不但僵在当场，脸上也是更红了，好半天才蚊子般挤出了几个字道：“妻主，不是那样的，是~呃~”

不是生理问题？那是怎么回事？看着云七郎浑身别扭异常的样子，桂菊赶忙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见桂菊这般毫不解风情的样子，云七郎当下不由又气又羞的别过身去道：“没事，只是坐累了。”

傻瓜也看的出云七郎的言不由心，桂菊自然晓得这不过是借口。只是不知怎么回事，听了这句话的桂菊心中就是‘突’的跳了一下，却是不敢再追问了，只是有些心虚的顺着话茬道：“哦，那你就休息吧。我还要看一会儿书。”说罢，大步转身走回了桌前，摸起一本书，便摇头晃脑的假装读的很有滋味。

云七郎没想到素来聪敏的桂菊竟会同呆头鹅一般答话，当下便气的又转回身来想说些什么，却不想一回身看见的便是桂菊又缩回龟壳的样子。当下不由泄气，心中也开始怀疑起来道：平日里也少见她夜里看书，怎么偏偏赶在新婚之夜看书？难道说之前是我误会了意思？妻主并不喜欢我，她只是可怜我这个无家可归的人？她其实也在意…？

曾是天娇之子，一朝跌为犯官之后又作为低贱童养郎被胡家养大，无处可依的云七郎本就难以安心，而与桂菊的感情发展虽说有多年的认定做奠基，但真正热起来也不过是之前那一天半天的事情。所以一见桂菊洞房花烛夜不愿亲近自己反而宁肯去看书，本就对容貌不自信的云七郎当下便摸着脸上的那块胎记，怀疑起自己来。

作为这时代的男子，云七郎自然不知道什么男儿气概，对于经历人生大起大落的他来说，能够安安稳稳的活着，便已是不幸中的大幸。所以，自打来胡家之后，他便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学习去适应。七年之中，他不但学会了洗衣择菜、洒扫庭院，还真正掌握了裁衣刺绣、掌火做饭，尤其更重要的是，他明白了控制自己的情绪，什么时候能哭，什么时候不能哭，什么时候要默默流泪，什么时候有泪也只能往肚子里吞。

而他云七郎这般隐忍苦熬了七年，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这么一个正式身份么！可是，没想到，自己这一番努力，竟是都比不过一块胎记！果然如爹和大爹所说，天下女子皆薄幸，你便是把心剥出来给她，只要颜色上不及他人，便多半会置之脑后。

想到自己尚是云家公子时，大爹爹跟爹爹的教诲，云七郎不自信之下更觉果真如此。却是忘了后面的话，那便是：只是女人也多是贪新鲜的，纵然颜色过人，终有一日也会是色衰爱弛。当然，此时云七郎正陷于自己不及他人容貌的纠结之上，却是将后一句话忽视了。

云七郎自怜薄命，不自觉中便又现出了脆弱的本性，低头坐在床上垂泪不已。又因着不比刚才以为与妻主同心之时笃定，所以为防桂菊见自己哭泣更加生厌，竟是半点声音也没露。直到桂菊因坐的疲累挪动身子的时候，才发现同房坐着的云七郎已成了泪人。

因为两人之前相互都有过交代，所以转身又见云七郎哭的桂菊很是吓了一跳，以为还是云七郎刚才说不出口事，于是赶忙扔下书走到跟前道：“到底是哪里不舒服？赶紧说给我听。你我已是夫妻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莫要将身体拖坏了才是。”

桂菊这一番问话言辞恳切，表情上毫无做作，在云七郎眼里本该是值得开心的事情。只是偏巧云七郎心心转转的便是桂菊看似关心，实则可怜的念头。所以这一番问话下来，倒是叫他更加伤心难过了。于是，云七郎不由泪流的更厉害。

只是云七郎自觉伤心难过，却不想他这般不说话光流泪的样子确实让桂菊着急了起来，心中暗道：莫不是有什么尴尬的地方，不合自己说？

想到自己以前的已婚朋友有些话也从不肯对丈夫说，桂菊便想到，这世上的男人恐怕也是这样吧。于是，桂菊先按着云七郎躺下，一边拉过旁边的被子给云七郎盖上，一边道：“我去叫爹，你要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便跟他说，可千万别再忍着了。”说罢，桂菊便赶忙向外冲。

可是这时候云七郎哪里敢叫岳父来？闻言当下吓个不轻，泪也顾不得流了，爬起来便一把拉住桂菊急急道：“去不得，去不得。”

这一下桂菊倒是更楞了，心中暗道七郎到底是哪儿出了毛病，竟是连老爹也不能说？

看着桂菊一脸奇怪的表情，云七郎晓得这一回不给个合理的说法是绝对不行的。只是这临时临地的，这种话要怎么编排啊？竟是犹豫了许久也没说出个理由来。

桂菊从小便不曾学习过那些老实端正的道道，一见云七郎犹豫，习惯性的便使出江湖上的老手段，做出了一副你再不说实话，我便要去找大人的样子。而云七郎哪里是对手？当下一急，本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想法，伸手便将床上早铺好的白绢拽出来扔给桂菊，道：“就是因为这个。”

这东西？桂菊拿着白绢，再想想它原来待的位置，一下便想起了不少古装连续剧。只是，这不该是男尊女卑的社会用的么？现在这一个可以娶无数夫郎的女尊社会，难道还要用它来证明女人的清白？那岂不是只能用一次？

想到这儿，疑惑重重的桂菊不由把眼光又放回云七郎身上，却是见此时的他低着头一脸羞囧，脸上的颜色红的几乎可以滴出血来了。这~，看着云七郎闪避的眼神，桂菊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那就是，这东西验证的或许并不是自己贞洁，而是云七郎的贞洁。

这个想法一闪现，桂菊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声。前世她也没少见男子的身体，可是那构造，桂菊怎么想，也想想不出哪里能加出个处子膜来？不过既然想不到，桂菊也没楞想，毕竟这社会可是男人生孩子，她因为还没亲眼看过，所以迄今为止也想想不出男人怎么生出那么大的孩子，更何况一个小小的膜呢？所以，桂菊觉得将这所有的猜测都抛开，直接问问云七郎这是要干什么。

桂菊前世生活在开放的社会，所以当着云七郎的面，直接毫无顾忌的将心中的话问了出来。只是她自觉问的正经，却是苦了云七郎这个回答者。直说吧，不是那么回事。委婉的暗示吧，桂菊又一直没明白。云七郎在心中琢磨了好几个说法，却是无一能很好解决这个问题。

不过，在琢磨如何回答这一题时候，却是叫云七郎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家妻主今年才十三，不但一直在外用功读书，便是这圆房之事也是临时决定。或许，自家妻主不是不肯搭理自己，而是，她其实并不晓得男女之事？想到这儿，云七郎只觉得眼前开了一扇窗，不但心中有所明了，便是连这一题也有了说法。

于是，云七郎心中一动，便指着那白绢道：“这东西我说不明白，妻主用了便知道。”

“哦？”桂菊闻言心中又是一突，却是从云七郎的口气里已然猜出了八分，果然是自己想的那回事，只是没真正实践，不知道是证明谁用的。只是她心中虽然有了答案，但是不知怎的，却鬼使神差般加问了一句道：“怎么用？”

这话一出，不光是云七郎羞低下了头，便是桂菊自己，也觉着脸上发起胀来。不过好算她经历的事情多，脸皮厚，想着此时唯有强撑着镇定过去罢了。

桂菊想的好，行动也很快，定下心神便想假咳一声将事情过去，却是没想到云七郎一心要将这夫妻做实，闻言竟是大胆的接话道：“还请妻主宽衣休息，为夫自然便会…知道。”含含糊糊说了后半句，云七郎也不管桂菊听没听清，起身便给桂菊脱起衣裳来。

而桂菊初始还有些慌乱拒绝，但奈何云七郎别个时候在桂菊面前总是笨手笨脚犯错，这时候却是手指灵活半分错也不曾犯，三两下便将桂菊脱的只剩亵衣。

虽说一直提示着自己现在的身体才十三，还不是时候。但奈何心理年龄早到了开花的季节。于是在对方极力引诱，已方半推半就之下，桂菊便搂着也脱得只剩亵衣的云七郎滚上了床。

双喜字，大红烛，龙凤被，鸳鸯枕。这般旖旎之下，桂菊只觉得光用手指来感觉那般细腻光滑已然不够，因为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叫嚣着告诉她，想要更多！

有情义

“啊~”迷迷蒙蒙中，桂菊好像听得一声痛呼，但是因为两人都在激情之中，那声音又十分短促，所以，桂菊还以为那不过是在爱中的一次喘息。

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挺着浑身疲累酸软，陪云七郎一起去给爹娘敬茶问安的桂菊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因为大郎四郎五郎六郎几个不知为了什么，一个劲儿的冲着云七郎挤眉弄眼的偷笑，而云七郎则是满脸羞红，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地一个劲儿低头，就差钻地缝了。

这~，莫不是七郎有什么把柄落在哥哥们手上了？看着哥哥们别有深意的笑容，桂菊心中不由泛起了嘀咕。只是因为爹娘尚在作婚后第一场家庭教育，不好问便是了。

好算等着胡屠娘亲交代完一切离开，桂菊便赶忙追问几个哥哥，却不想这不问还好，一问之下，更是叫哥哥们乐的开怀。只是哥哥们相逗不肯说便也罢了，云七郎却是也拦着桂菊不让问，这下可勾起了桂菊的好奇心，当场更是不依不饶起来。

好算四郎最知道桂菊脾气，觉着闹的差不多了便劝解众兄弟不要再逗，只是也不直接解释，而是使眼色支使六郎去了胡伏氏的房间拿过一个红木盒来叫桂菊打开看。而桂菊早就被逗得不明所以，当场便好奇的打开看，却是见里面放了一块白绢。

怎么这么眼熟？桂菊也是个机灵的，还不等完全翻开便发现那布上竟是染了点点血迹，于是当场便将东西又重新封好。她已然想起来这是什么，也明白哥哥们在打趣什么，只是她心中虽然羞臊的怦怦乱跳，但面上却不肯让步，只做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不过就是一块布嘛，有什么可稀奇。”说罢，便一副我看不上眼的样子，转身溜达走了。当然，桂菊很是讲义气，没忘七郎已是自己的夫君，为了不留下他当炮灰，便寻个借口将人也拉走了。

不过，虽然没当场深究，但是那也只是为了不继续给哥哥们当笑话。一旦回到自己房中，桂菊的好奇心便又上来了。自己昨夜也没感到痛啊，早上起来也没发现流血，显然自己这个身体是没有什么□的。不过既然不是自己，那白绢上的血就必然是云七郎的，可是，七郎的血是怎么来的呢？

想到这儿，一直对这个世界男人的身体构造很是好奇的桂菊不由拉着云七郎研究起来。只是，云七郎虽然不敢有违妻主的意思，也很欣喜妻主喜欢自己，但是这到底还是大白天，他哪里敢就将衣裳脱光？于是磨磨蹭蹭的闭目害羞的躺在了床上，却是双手捉住衣裳死不肯放，只半推半就的任桂菊给解了裤头。

桂菊也不过就是为了研究这里的不同，于是也没管其它，伸手只捉了那暗红□来看。只是这时代男子作为生育的一方，那□竟是也不抗拨弄，桂菊手上不过是稍稍用了点力，那里边庞大起来。

“唔~”到底是心理年龄已到了时候，桂菊在这方面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所以早先虽然曾一个劲儿的提醒自己现在的身体才十三岁，但是事到临头，尝过那美妙滋味的身体却是欲罢难休。于是，云七郎刚刚还觉着暴露在空气中有些冰凉的□，不多时便被一股湿热覆盖。

“啊~”那种□的感觉，自然也不是云七郎这个初经人事的雏儿能抗拒的，于是又一场人肉大战，便在这毫无硝烟的战场上打开了。至于云七郎那位置到底是个什么构造，桂菊却是唯有等下一回再细看了。

一场欢爱下来，两个人都甚觉满足，只是相互喘息依偎的时候，云七郎却是忽然想起已近午时，全家人的饭还尚未做呢。于是惊慌之下也忘了身上的初经换好带来的不适，急急的穿好衣裳便出了房门。

只是他才出门便碰见了挺着肚子坏笑的四郎，却是冲着他指了指早已炊烟袅袅的厨房。云七郎一见，原来是大郎五郎在里面忙呢，当下不由脸上一红，紧走几步想去帮忙。不过四郎既然拦在这里，自然是不会叫他去的，于是道：“你新婚，今日且伺候好小妹就是，些许家事，来日方长。”说着便将云七郎往回推。

云七郎碍着四郎是个孕夫不敢强挣扎，又因着这一回到底是自己误了事面皮薄，于是便臊着脸借言转回房去。只是他才进了屋，便又对上桂菊那双巧笑兮兮，好似在邀请的眼，当下脸上一红，只觉得还是出去的好。

不过这一回桂菊却是没再叫他出去，当下笑道：“既然有人愿意动手，你还出去干嘛？再说，咱们做的事，早都让人家看到了，眼下撇清也是晚了。”

“什么看到？什么撇清呀？妻主怎么说这些？”对于桂菊的话，云七郎有些不明所以，只好顺着桂菊的手指走进离床最近的窗户跟前。直到扫描了半天，看见窗纸上戳破的几个小窟窿才明白，原来胡家那些个温良端淑德哥哥们，竟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呀~”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都入了人眼，云七郎当时便羞得捂住了脸。桂菊见状赶忙捡了个便宜，顺手便又将云七郎捞了上床。

感觉桂菊又炙热起来的呼吸，云七郎却是一边难以把持的接受那热吻一边有些不自在道：“妻主，窗户，窗户上还没~”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桂菊用唇封上，吻了好半天才不甚在意的邪笑道：“爱看便叫他们看，反正不是大着肚子的便是没老婆在身边的，最不济的两个连妻主都没有，叫他们眼馋上火去吧！唔~”

也不知道桂菊怎么做到的，这看似在对云七郎说的话，声音却是恰巧让刚趴在那窟窿上偷看的大郎四郎听个清楚，于是两人虽然当场似没事人般一起骂了一句： “啐~，臭小妹~”，却是在转过神来的时候，俱都红透了脸，各人想着自己当初那时候。

赶走了一帮爱凑热闹的哥哥，开了戒的桂菊如何新婚贪恋自不必说。转眼十五过去了好几天，为了前程无论如何也得动身去县城学习的事情便又提上了日程。

只是在动身前，原本说好了叫小两口一起去县中四郎家住的胡伏氏，不知怎的又变了主意，竟是非要单留下云七郎再教教规矩家事不可。

新婚燕尔，却非叫人家分开，别说好不容易当上正夫的云七郎了，便是桂菊也觉得不自在。只是小两口不愿意也不好直说，只好另寻门路旁拖着哥哥们求情。好算大郎四郎都在，个个举例子打包票的才叫胡伏氏又重新同意云七郎跟着桂菊一起去县城。

只是还是那句话，姜是老的辣，胡伏氏虽然同意云七郎去了，却是又将六郎打包送去一起。明里上是因为四郎身子重，让六郎跟去一来帮着五郎一起照顾，二来也见见世面顺便也选个好妻家。但实际上却是给了六郎任务，那就是看好云七郎，莫要叫他勾的桂菊只顾得温柔乡里，而忘记了念书。原来，这些日子小两口白天夜里的不像话，可是让胡屠夫妇担心了呢！

不过，胡屠夫妇自觉安排的好，但是对于这个任务六郎可是不愿意。这种事做哥哥的要怎么插手？尤其人家是正经夫妻又不是野鸳鸯，六郎便是再管，管了白天难道还能管晚上？于是，极会处事的六郎半路上便将桂菊拉到一边儿将事儿说了。却是连说带劝，警告桂菊自己好好把握。

其实不必六郎说，对于自己这几日的荒唐，桂菊也是觉得有些过了。只是那时候因为在家，觉得难得休闲，若是回去上学便没这么多时间，这才放纵了自己。却不想，反因为这件事叫父母担心了。于是，对于六郎的警告，桂菊赶忙澄清了误会，并保证自己会有节制。

自桂菊慢慢长大，六郎也是素来信她，于是等到了四郎家里，便真的非常安心的照顾四郎并开拓眼界。

但是这一回桂菊虽是真的依言有所收敛，但是所有人却是都忘了算云七郎这个变数。原来为免误会，六郎跟桂菊谈话的时候避开了云七郎，是以并不晓得胡屠夫妇担心桂菊学业的他，一来因着他素以妻主为天，觉得妻主之愿不可违，二来却是为了一点私心，想要早些有儿女来巩固地位，是以不但对于桂菊的需要云七郎一丝也不曾拒绝，反而有时候也会耍些小手段来诱惑桂菊来行事。

云七郎这般态度自然是看在四郎五郎六郎眼中，但是因为桂菊白日里依然认真读书上学，夜里也很节制的极少要云七郎，是以不但没一个人为此担心过，反而都觉着这样正好两不耽误。

只是众人虽然都不觉着什么，但是自古以来这床第之事便是变相的糖衣炮弹，桂菊虽然依旧日夜苦读，但是这床榻上用功总是要占时间占精力的，所以这么点小时间虽并不至于影响她的学识，但在不自觉的角落里，一时的懈怠也在所难免。当然，这种心境上的影响是没人能看出来的，便是桂菊自己也没察觉出来。直到一次放学后，顺了乔家后街回家的桂菊偶然看见三郎，才迅速警醒了过来。

前文早就说过，乔家极富，依附她家生存的奴仆跟商号也多。因此后街上挨着乔家大宅建的大小房子更是密密麻麻，四郎家便是其中一幢。而这般多房子显然有先有后不能是同一天建的，所以难免要出现一些死胡同藏在巷子深处。

当然，这种死胡同看起来没什么关系，但实际上却是一个极大的弊端，不说这样如何浪费地盘又不方便吧，单说想要瞒着人做点什么不见光的事儿，这便是个绝佳的隐蔽地点。当然，以乔家的势力，便是谁人要做些什么不见光的事情也绝对不会选择这里，否则那就是不要命了，所以一直以来这里还真没出过什么问题。

不过没出过问题不代表永远不出问题，比如这一回桂菊看见三郎，便是因为有个女人将他堵在了这死胡同里，抱着不知说些什么。而三郎则是一言不发，任那女人在自己脸上又亲又啃，却是满眼泪痕似有死志。

虽说家中因为不得已才同意三郎自卖，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真心舍得三郎去受苦，是以尽管辛苦，但是每一次见桂菊时，三郎的眼中都是带着希望，何曾这般委屈过？

于是初时因惊讶而愣了一下之后，反应过来的桂菊甚至连愤怒都来不及，二话没说，冲上去便照着那女人的后颈来了一下。桂菊的武力是不可小瞧的，只一招便让那女人当场便昏倒在地。

虽然对于对方如此不抗揍桂菊很生气也很想再补上几拳几脚，但是看着因那女人放手而无力瘫倒的三郎，桂菊却是没那个闲心了，眼下毕竟还是三郎要紧。于是，桂菊小心的将三郎搂到怀里，直到哄着他哭出来的时候，冲上来的心疼跟愤怒才让桂菊想起自己光顾着救三郎，竟是还不知道倒在地上的那个女人是谁呢！

只是不必细看，桂菊只扫了一眼便知晓敢在这里对三郎做什么的的人就是乔家那位鼎鼎大名的三姑娘。不过这时候桂菊也没觉得将人打昏能怎样，别说是这位乔三姑娘了，便是天皇老子敢欺负三郎，她胡桂菊也都照打不误。不过眼下是打不成了，因为三郎现在哭的实在不像样子，心疼哥哥的桂菊决定先将人带回家去休息一下再说。

只是桂菊才抱着三郎走出了胡同，远远的看见乔家偏门的三郎却是又停下了哭声道：“小妹，放我下来吧！我得赶快回去，不然时间久了，让人当成逃奴可就不好了。”

“三哥，人家都欺负你到这份上了，你还管什么逃奴？我刚才没使劲儿踩她，不告她去就已是宽容了。”桂菊正在气头上，只觉着该让哥哥回家休息，哪里肯理睬三郎的话？抱着人只管往家去。

只是三郎见状却是急了，当场便叫道：“桂菊，你怎么不听话？是不是想要看见三哥绝了命？”

桂菊闻言就愣住了，有些委屈道：“三哥，你这是说什么？做妹妹的怎么会害你？”

三郎闻言却是不同往日里哄着桂菊说话，只直道：“既然不是要害我，那便将我放下来吧！我要回乔家，否则你带我回去我便死。”

“三哥！”桂菊虽然不解，但是看三郎心意已决的样子，却是又不敢违背，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三郎下了地，这才缓了脸色，也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先整理好身上凌乱的衣裳，而后才拉着桂菊一步一拐的走到了乔家偏门。

桂菊虽然不愿意，但是看到三郎已然跟看门的保父交割好了进出门的令符，也只得噘着嘴无声抗议，想再阻拦已是不行了。倒是三郎，回身看到桂菊的样子，凄凄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而后在临进去前抱了抱桂菊低声道：“傻妹妹，你当那人今日为何要为难与我？还不是想要借着出行超时的机会办个逃奴好继续扣着我。到时候不管你是考上什么，官办逃奴就再不是自由身，想赎我就难上加难了。所以，虽说她刚才想要那样对我，但是我早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得逞。所以这乔家我必须回，你明白了么？”

三郎说罢，给桂菊整了整衣领便离开了。倒是桂菊没想到这回的事情竟是那乔三小姐为了这么个原因想出的毒计，当场便气的转回那死胡同要再给那三小姐几脚。

不过眼看着都走到了乔飞凤面前，桂菊却觉得不是滋味起来。她胡桂菊不傻，三郎的话固然有一定道理，但是说穿了也只是个辅助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三郎不想那乔三小姐因此破坏自己的仕途吧。至少看样子，只要三郎一日在乔家牵扯着那乔三小姐，那乔三小姐便不会想到要动自己。否则的话，以她毫无背景的身份，如何比得了家大势大的乔家呢？

想通这一点，桂菊只觉得自己真是没用。三哥为了自己牺牲许多，自己呢？日日在温柔之中，可曾为了三哥做点什么？

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桂菊虽然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是这一次事情无疑是一个警钟，让她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定力在哪里。于是，桂菊也不想寻那乔飞凤出气了，她只觉得，与其有这揍一顿的时间，莫不如回去多读些书呢！

桂菊既然另有心思，自然转身便走。只是世事无常，有些事情你明明已经放弃，但它却偏偏要撞上来。比如赶在此时苏醒的乔飞凤！

吵来的

乔飞凤年前曾见过一次桂菊，所以尽管脑袋里还疼的厉害，但是并不妨碍她捋顺前因后果。

当然，因为三郎的隐瞒，所以我们高高在上的乔三小姐并不知道，也不屑于知道桂菊身份。她只是出于本能，觉得这件事绝对是桂菊动的手。所以，眼见着桂菊要走，早就嫉恨桂菊同三郎亲密的她，想都不想的便大喝了一声：“站住。”

虽然乔三小姐喊得很有气势，但是桂菊是谁？哪里会将这身体弱的跟面条似地女人放在眼里？自然是理都不理便自顾自的向前走。

只是，虽然是没理乔三小姐，但是桂菊下意识里却是在步子带出了一股鄙视加白眼的味儿。要说人都是两条腿，走路来来去去也不过都是左腿右腿的迈，心中的想法哪里能在走路上看出来？但是偏偏，乔三小姐便是从桂菊走这两步里看出了其中意思来。而这种事，说好听点儿可谓伯牙遇子期，说难听点，也叫臭鱼碰烂虾了，都是知己。

当然，既是瞧出其中的贬义，我们素来在上的天之骄女哪里肯放过桂菊？于是当下便吼道：“再走？再走我就叫胡三郎好看。”说完这话，桂菊是停下了，但是乔飞凤自己也被自己吓呆了。有些不明白素来冷静的自己怎么竟拿着三郎说起事来？

不过片刻之后，乔飞凤便反应过来，自己实在是被眼前这个女人给气疯了。虽然乔三小姐心里明白两人之间从没对过一句话，但是她就是看这女人不顺眼。当然，我们乔三小姐嘴硬的很，她是绝对不肯承认自己是嫉妒的。

只是眼下她承认不承认什么嫉妒，却是不关桂菊的事儿。桂菊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这乔三要怎么让三郎好看。当然，我们桂菊也是不受威胁的人。从小她就知道怎么对付地痞无赖，所以乔三小姐这根本不够级别的小尅死的威胁，她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当然，乔三小姐可不晓得桂菊的心思，还道她是被自己的言语吓怕了。于是自觉压过一头的她，便有些得意洋洋的道：“哼，别说本小姐没给你机会。只要你跪下磕三个头，再规规矩矩的跟本小姐说三声对不起，便放你离开。”

桂菊原本回来还以为这乔三有什么比较有创意的意见，却没想到连装痞子都这么幼稚。当下好气又好笑的同时却不由又怀疑起来：就这么个人？能想出抓逃奴那样的毒计？

对于自己关心的人和事儿，桂菊向来都出奇的细心。于是她心中一转，看着乔飞凤嗤笑了一声道：“你是傻瓜么？居然会拿三郎来威胁我？”

桂菊故意在说话时表现的吊儿郎当，言辞中明显是在误导乔飞凤自己根本不在意三郎的意思。当然，这本不过是地痞之间最一般的手段，桂菊也没想过仅凭这简单手段便叫乔飞凤上当，所以，在说完之后，便状似随意的笑看了乔飞凤一眼，转身便又要走。

按说桂菊的手段才开始，以乔飞凤游历天下的见识，不可能马上就上当。可惜有一句话叫关心则乱。乔飞凤见桂菊如此态度，竟是想都没想的就愤怒道：“我是傻瓜又怎样？总比你个负心的混蛋强。”

负心的混蛋？怎么回事？桂菊没想到乔飞凤竟扯出这个，一愣之下，赶忙转过脸又假装不耐烦道：“关你什么事？告诉你，把嘴闭严点儿，坏了我的好事，不管是谁，都照揍不误。”

桂菊原本是为了将那负心人的事情诈出来，却不想自己这一通胡讲下来，也不知道炸到了乔飞凤的哪根筋，竟是不管不顾的扑将上来，举着拳便向桂菊揍道：“我打你个混蛋，居然敢这样对三郎。”

当然，乔三小姐找桂菊打架自然不是对手，但是她却是另有奇招，竟是近了桂菊的身便缠住桂菊的胳膊，而后张口咬下，边咬还边道：“打不过你，我就咬死你。”

桂菊没防备她会来这么一下，虽然慌忙甩手，但是却还是留了个月牙印儿，于是不由怒道：“喂？你属狗的啊，怎么还咬人。”

可是乔三小姐却是不服不忿的道：“咬人？本小姐从不咬人，咬的都是畜生。”说着，竟是又扑上来咬。

桂菊吃一次亏，哪里还会上二次当？于是怒里三下五除二，便又将乔飞凤按在了地上吓道：“要是再咬，便将你满口牙打掉。”

这时代没有牙医，发现能吃的东西又比较少，所以牙口的重要性堪比生命，可以说一旦牙齿都掉光了，这个人也就意味着快完了，所以桂菊这个威胁可谓是很恶毒的了。可是乔飞凤闻言非但毫不肯放软，反而更加猖狂的骂道：“小兔崽子，别说打掉本小姐这口牙，便是杀了本小姐。本小姐也绝不会再放任你继续欺负胡三郎。你想威胁本小姐，等下辈子吧~”

乔飞凤一口一个本小姐，听得桂菊也腻味了，只觉得不如真的将这人的牙全打掉的好，当然，打人牙口的事情很缺德，所以桂菊想了想决定只送个猪头便好。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动手，便听到乔飞凤指责自己欺负三郎时候，顿斯觉着这其中有猫腻儿，自己应该再问问清楚，还是留着猪头晚些再送才是。

于是，桂菊将乔飞凤的身体往上一拎，将头凑到跟前道：“嘿嘿，你可不要胡乱栽赃。说我欺负胡三郎？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胡乱栽赃？”乔飞凤闻言一声嗤笑道：“哼，实话告诉你吧，要不是看在三郎死活护着你这个小白脸的面上，本小姐早就请黄县令法办了你。不然，哪能叫你有机会在这里猖狂？”

桂菊闻言不由气极，暗道你欺负我家哥哥，反过来还说什么看面子，真是岂有此理。于是便怪腔怪调道：“哦？那我还要多谢你看了三郎的薄面喽？”却是不等乔飞凤回答便又皮笑肉不笑的阴□：“只是不知乔三小姐，胡三郎这薄面，值几层衣服？”

这话却是正戳乔飞凤痛处，只见她再不如刚才那般气势汹汹伶牙俐齿，反而有些心虚的结巴道：“你，你少要胡说坏人名节。我~我刚才是因为多喝了两杯，一时冲动~我~”

挺着乔飞凤结结巴巴的回答，桂菊顿时觉得没意思起来，一甩手将乔飞凤扔开，而后不屑道：“怎么？敢做不敢认？切~，敢问乔三小姐，还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你~，谁说我不敢认了？以三郎的样貌人品，我喜欢他又怎么了？我变法儿的护着他留下他又怎么了？我告诉你，要不是我早一步占下人，他早就被我那些堂姐妹们弄去了。他是我辛辛苦苦在老太君面前求下的人，你要是敢出去乱说坏了他名节，我必然不放过你。”许是被逼急了，乔飞凤不由又恢复了刚才的斗鸡样子。

只是桂菊哪里怕她？当下只转着心思激她道：“切~，你丑事做得，我怎么就说不得？”

果然，一句话将乔飞凤堵在当场，好半晌都没想出话来对桂菊说。直到桂菊都以为没戏了，这乔三小姐才忽然甩甩头，硬邦邦的说道：“我今日做错的事，眼下先不与你理论。不过我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找三郎纯粹是为了钱。说罢，你要多少钱才肯放手？我一次性都付给你。但是你要给我保证，从此给我滚蛋，滚出三郎的视线。”

看着这时候的乔三小姐，桂菊才想起之前看到的乔小姐的样子。眼神冰冷、神态高傲，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样。这才是想能出那逃奴毒计的人嘛。不过这前前后后变得如此之快~莫非是双重人格？对于乔三的突变，桂菊很是有些怀疑。不过乔三小姐接下来的话马上就解决了桂菊的这个疑惑。

只听乔三小姐冰冷道：“快点开价，而后滚蛋。趁着我刚醒酒，心情还好。不然，哼！”乔三虽然没说什么话，但是不可否认，其中的威胁力远比刚才大。

不过此时桂菊心思没放在这上，因为她忽然想起了秦县的一个传闻，那就是乔三小姐一口酒就醉。当然，因为乔三小姐尊贵，能跟她喝酒的人不但极少，身份也极尊贵，所以这个传闻一直没有人真正出来证实过，是以老百姓也将信不信，只当茶余饭后的话题来聊。

而桂菊既然想到这个传言，却是不由有些囧，原来自己刚才套了半天，却是在跟个酒闹在鸡同鸭讲。不过好算眼下明白这乔三小姐是怎么回事，又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所以在想到有句话叫酒后吐真言之后，明白乔三小姐真正心意的桂菊倒是觉着这人有那么点儿好玩了。于是竟无视威胁的莞尔一笑道：“乔三小姐既然开价，小人也不好推脱。只是不知乔大公子在乔三小姐心中值多少价码？乔三小姐照着那个给就是。”

“放肆~你~”乔飞凤清醒的时候真的很少动怒，而且不光是动怒，基本上无论面对什么事她面上的表情也极少，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冷酷的人。可是不知怎的，今日里无论是醉酒的时候还是清醒的时候，却都叫桂菊激的连连不能自持。

好在乔三小姐清醒的时候反应还很快，眼见得要暴怒的时候却是发现桂菊语言中的自我介绍来。“你是~？”

乔三小姐尤自有些不确定。可是桂菊却是懒得等她，只晃悠悠的转身，边走边道：“我是胡三郎拼死护着的小白脸，所以请您看在他的薄面，就多给我俩钱儿吧！”

“你~我~”饶是乔三小姐再笨，看桂菊如此态度哪里还想不明白？于是回复了正常的乔三小姐脸上的霜，顿时便被刮下了一层来。不但如此，那霜层下面还泛着红晕，上面还带着哈气，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副心虚尴尬的表情。

当然，也难怪乔三小姐尴尬心虚。毕竟任谁酒后对心上人霸王硬上弓却被小姑子当场捉住耍了一圈，都会不好意思吧！

当然，桂菊现在还不是乔三的小姑子，但是这并不妨碍乔三想要桂菊做自己的小姑子嘛。于是，奇怪的一目出现了，那就是素来没个正型的桂菊在前面晃悠悠惬意的走，而从来都昂首挺胸的乔三小姐却好似被一条无形的线拴住了脖儿，耷拉着脑袋在后面跟着。

幸好眼下已是晚上，不然这一前一后的两人，还真不知要叫别人编排出什么闲话来呢！

42 心难净

乔家侧门到四郎家虽然还差两条街，但是距离却并不远。只是桂菊有心给乔飞凤一个机会，所以一路上才故意晃晃荡荡的放慢了脚步。

不过就是再慢，也终有到头的时候，眼见得都看见家门了，可是乔飞凤却还是闷闷的没有什么表现，搞的桂菊都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暗道：若是在自己进门前这乔飞凤还不说话不担当的话，那么什么也不用说了，便是三哥同意我也得给搅黄。

对于桂菊的考验，乔飞凤身在局中还真是一时没看出来。不过到底是世家出身又曾中过解元，虽然一时糊涂但灵敏度还是在的，于是眼见得桂菊就要推门进去，乔飞凤虽然还没想通自己为什么要跟着桂菊不放，但是身子却是先脑子一步将人给拦了下来。

不过看着桂菊询问中带着戏谑的眼神，乔飞凤倒是想到了点儿什么，只是当下脸上虽然涨得通红，但是却也晓得自己此时无论如何都不能退却，否则什么黄花菜都凉了。

虽然才十三，但桂菊既然成了亲，在这里便算是大人了。所以当乔飞凤邀请她去附近酒楼坐坐的时候桂菊也没拒绝，只是进门跟家里交代了一声便跟着乔飞凤去了一家得意楼。

显然，乔小姐算是这里的贵客，店掌柜二话不说便亲自将两人带进了三楼雅间里。而乔小姐也知道自己的酒书，于是在问过桂菊后便只点了几个招牌菜便算完事。

店小二的手脚不慢，不多时便将饭菜上好。而桂菊本就饿了，于是也不跟乔飞凤这个大户客气，招呼一声便提了筷子就吃，待有了**分饱这才撂下筷子，淡淡道： “你打算怎么办？”

桂菊这话看似随意，但却不是无的放矢。要知道为了三郎的终身幸福，桂菊可是慎重的很。之前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追究也是弥补不了什么，倒不如看看在未来，这个乔飞凤能做到什么程度。而且如果结果不能够让人满意，那么还是趁早结束的为好，免得害了三郎的一生。

乔飞凤是家中的第四代，上头顶的老祖宗多了去了，闻言哪里不明白桂菊的意思？当下赶忙也撂下筷子，十分激动道：“如果能得三郎，必珍之重之，爱他怜他，否则天打…”

这时代人因为相信上有神明，所以等闲情况下不敢轻易发誓，所以乔飞凤说的不可谓不真心。但是桂菊是什么人？生长在物欲横流的年代，你跟她讲什么誓言信用还不如拿出一毛钱来的实在。

所以桂菊根本就不等乔飞凤说完，也不耐烦听这些没用的誓言，当下便拦住道：“乔三小姐，你是大户出身，大概不晓得我们贫民百姓的心思。在我们看来，什么好听的都不如好吃好穿好用来的实在。当然或许有人有更高的理想，但是至少我是这么看。所以乔三小姐，如果你能保证的只是这些甜言蜜语的，我想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来验证你的话，我也不可能用我三哥的一生来验证你的话。你明白么？”

桂菊的话说的可是□裸，倒叫乔三噎在当场。她不是没见过男方要财产的，但是没见过这么光明正大要的，而且还要的她一点没有火气，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人完全是在为三郎打算。只是这其中道理自己是明白，可是明白归明白，可是要她接受却是有点难。

要知道乔家可是大世家，若不是一些政治因素，别说是普通的世家公子，便是王侯之家也是有不少上赶着想给自己做续弦儿的。可反观胡家呢？别说胡三郎这个卖身府中的绣工奴才不待见自己，便是桂菊这个杀猪匠的女儿也敢堂堂跟自己讲起条件来了。这世道，真是~

乔飞凤到底是出身世家，骨子里一些东西总是很难抛弃。只不过再难抛弃得抛弃，谁叫她偏偏喜欢上了三郎这样刚柔并济的男子，又遇见了桂菊这么个只讲实惠的异世怪胎呢？所以为了抱得美人归的乔三小姐有什么想法也只得往肚子里吞，面上却是一丝不见心疼的将所有的体己都拿了出来。

对于乔三小姐的态度，桂菊还是很满意的，不过这事儿却还不能就此盖棺定论。一来自己虽然有所感觉，但是到底还没正式问过三郎的意思。二来么，乔家势大，自己势微，若是在自己崛起之前有什么不妥，那么自己现在为三郎挣来的一切，也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甚至不但如此，还会给三郎给家人带了更大的危害。所以，为了三郎为了全家，这时候就将事情定下是极不妥的。

当然，自己崛起或许要好多年，总不能将事情就这么拖着，还是定下个期限才是。于是桂菊略略考虑后道：“你我两家相差极大，若是不想我三哥日后受气被人看不起。我想你还是让我将他先赎出来，待我中举之后，再继续谈这件事才是。”

这本是正道，若是乔三小姐真心喜欢三郎，那么就必然会同意。只是出乎桂菊预料，乔飞凤却是坚决的摇头。当然，为了不叫桂菊误会，乔飞凤很是有些无奈的解释道：“我并不是不想放三郎回家跟亲人团聚。只是不瞒你说，我之所以一直不放三郎倒不是完全因为误会你家对三郎不好，而是因为我父亲家的一位表姑。当然，我不是说我这位表姑不好，想法她好的有点过头了。

好在我这位表姑还是有缺点的，那就是不但眼光高傲为人也高傲得很，若不是我早早的便将三郎的契拿到了手，她又拉不下脸跟我这个侄女讨要绣工奴才，只怕~”

乔飞凤没将话说完，但是其中的意思桂菊倒是听得明明白白，她这是怕一旦放松就叫人挖了墙角。毕竟表姑虽是乔家的外亲戚，但却也不是胡家能得罪的的，而且相较起来，将三郎嫁给那位跟乔家不太沾边表姑似乎比嫁给乔飞凤这个乔家嫡系更靠谱，也难怪乔飞凤会担心。

想明白这一点，桂菊倒是也不坚持非要赎三郎回家了。毕竟按乔飞凤的说法，三郎还是留在乔家更安全些。当然，桂菊虽然想明白这一点，但是看多了古装剧的她却多留了个心眼，于是对乔飞凤道：“虽说有你保证，但是大宅门里污垢多，虽然不能赎出我三哥，但是我看还是将他另置一地的好，毕竟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你虽看的上我家三哥，但是你家老祖宗可是未必能看得上他。我可不想不等赎人出来，便先抬出来点什么。”

乔飞凤是个聪明人，想到俩家差距，自然明白桂菊提点的意思，虽说觉得自家老祖不会那么干，但是看桂菊说的认真，乔飞凤觉得防范一些也是好的。

将大致基调定下来之后，两个人又谈论了一番，无非就是定下什么时候让桂菊将三郎赎身，又什么时候将亲事提开好。当然，因为桂菊一开始便有意无意的引导乔飞凤将三郎的位置定位在正夫，所以为了不叫门第因素影响这桩婚事，二人便都心照不宣的都选择了保密。也就是说这次的会面之后，日后相见都会装不认识，直到这件事完满成功。

三郎的事情到此算是解决了一部分，剩下的便完全看桂菊的了。只是这一次不同之前三郎的小小期望，桂菊要做的就不仅仅是中个秀才，考上举人了，她还需要一些地位，而且不能够太寒酸。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时间，只是这时间也很紧。桂菊算了算，明年正是大比之年，如果自己不能有所作为，那么自家三哥的婚事恐怕就得再拖三年。想到这儿桂菊心中不由一叹：虽说嫁进乔家未必好，要是真心喜欢入乔家也不是非得正夫的身份。但是桂菊就是觉得自己那样好的哥哥，决不能就那么让人给低看了。更何况，以自己对三郎的了解，也绝对是宁折不弯的。

为了这样可怜又可敬的三哥，桂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敛回心神认真读书。现在琢磨什么都是虚的，唯有将这条功名之路走通才是真实的。

桂菊凝下心神看书，不知不觉便是过半夜了。这些日子她虽然也常常看书到很晚，但是晚到这个时候却是少见。当然，能注意到这件事得也就只有以妻为天的云七郎。毕竟是一个床上睡着，桂菊什么时候从书房回来，也就只要他最关心。

当然，虽说有承续后嗣的小心思，但是云七郎也并不是全然不懂规矩。云家败落的时候他也十二岁了，已是懂事的年纪，所以桂菊虽然回来的晚，但是他除了有些担心桂菊这样读书累坏身体之外，对于这件事情的本身却是非常支持的，毕竟妻贵妇荣，他云七郎虽不敢再奢望什么荣华富贵，但是想着家中好过一点总是没错。

一切正如胡伏氏所料，到底云七郎嫁人后跟没嫁人时不同，虽说因为后嗣之事在床第上有些牵扯桂菊的精力，但是其它方面他倒是真的一心扑在在桂菊身上。所以见桂菊读书读的晚，心疼妻主的他当下便瞧瞧起身去厨房，给桂菊熬了红枣粥送来。

苦读是非常耗精神的，所以云七郎送粥正合了桂菊心意。于是在这甜蜜喝粥的空挡，两个人难免要眉来眼去。云七郎倒还罢了，左右妻主是天，想怎么样自己陪着就行。但是桂菊却是不好了。本就是新婚燕尔正尝鲜的时候，哪里就那么容易忍住？于是一个不小心，便就在书房里要了云七郎一回。

待完事后，云七郎是眉目含春的走了，但是留下收拾书桌的桂菊却是看着满地狼籍的书本有些懵了。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一点定力也没有了？想到三郎，想到家中，桂菊不由心慌了起来。

不，不行，再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呆呆的坐了一会儿，桂菊终于有所决定，当下也顾不得天还未大亮，转身便跑向了五郎六郎所住的院子里。

虽然没有直接传授，但自桂菊六岁开始学武，五郎便跟在旁边听讲。而且在这方面又有些兴趣跟天赋，所以时到今日，五郎的功夫也有所小成，虽然比不得桂菊，但若非有些手段的人也奈何他不得。所以不等桂菊敲门，习惯早起练功的五郎便将门打开。

桂菊也早知道这个哥哥如今的本事，所以到时没什么惊奇，当下只急道：“五哥，我过来找六哥。”

五郎听了点点头，也没问什么事儿便让开叫桂菊进去，自己却是弄好了衣裳，提剑出去晨练去了。

五郎不管，六郎哪里经得起桂菊的折腾？不过三两下便被叫醒，而后有气无力的抱怨道：“小妹，你都成亲的人了，怎么能还这样乱闯哥哥的闺房？要是~”

虽说明知六郎说的有理，但桂菊可不敢领教六郎的啰嗦功，当下便接过话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六哥你有什么可回避自家亲妹妹的？再说，你要是有什么不妥当，五哥也不会那么直接就放我进来。所以你就别啰嗦了，我可是有大事。”

“哼，要不是知道是有大事我能一直忍你？”六郎闻言给桂菊一个白眼儿，之后却是正色道：“说罢，到底什么事儿叫你这么不安？”

不安？桂菊听了就是一愣，而后便有些苦笑道：“没想到都让六哥你看出来了。”

六郎闻言叹了一声道：“能看不出来么？从小就整日在后面跟着你，你有心事，我自然是第一个便能感觉到。只是家中有父母跟哥哥们，你的事哪里用得到我操心？”说着，六郎像是想起什么，又微微一笑。

六郎的话看起来是在抱怨，但是桂菊却分明能感觉出其中的丝丝关心。只是她知道自家六哥是个爱要尖儿的人，倒是头一次知道有些自己的事儿六哥不是油滑躲猫猫，而是想管也没人用他管。或者说在父母哥哥们的眼里，其实是把六哥跟自己放在一个档次，都是最小的孩子，所以没人相信他能管。

不过想到这儿，桂菊倒是也不由一笑，当下道：“六哥不是说没机会管我么？眼下妹妹就送你一个机会可好？”

虽说桂菊说的玩笑，但凭六郎的脑袋自然知道这玩笑不好接，只是再不好接也得接，毕竟妹妹这么早就闯进屋子里来求自己，显见的这回的事情很大，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可不能给妹妹拖后腿，于是六郎当下便嗔怪着推了桂菊一下道：“少贫嘴了，到底是什么事，还不快说。”

看六郎有些不乐意了，桂菊自然也不会继续玩笑下去，当下便正色把云七郎的事情说了。当然，桂菊是受过先进教育的，并不觉得对六郎坦白自己的自控能力差有什么为难，毕竟眼下她最关心的是继续这样下去的后果，她相信，凭六郎的聪慧，看到的也会是这一点，并不会因此嘲笑自己。

果然，六郎听后蹙眉叹道：“我远还道爹爹管的宽。没想到果然姜是老的辣。想来爹爹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只可惜我当时没能领会，以至于查点儿犯下大错。”

听见六郎自责，桂菊赶忙道：“这怎么能怪六哥你呢？分明是我自己高看了自己。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只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只求哥哥能赶忙帮我解决了这件事才好。”

六郎点点头，道：“正是。眼下不是问谁责任的时候，解决了才是正经。我看就叫七郎跟我们一起睡吧，我跟五哥拉着他多做些活儿，想必事多了，他便没时间理你了。”

桂菊闻言也同意，不过想了想却还是道：“这件事总是因为我自控力太差，并不愿他。六哥你找些委婉的借口，莫要伤了他的心。”六郎闻言扑哧儿一笑，当下便逗了桂菊道：“怎么？心疼了？要不这事儿就算了吧。我还省的做恶人呢。”

菊花妆

玩笑归玩笑，六郎也晓得这时候不能让妹妹分了心。只是这件事既不能直说伤了桂菊的面子，又不能使强硬手段伤了云七郎的心，倒也够六郎为难。好在他是个机灵鬼，巧妙地用了个小法子便将云七郎骗了出来。

看到云七郎虽然对自己有些不舍，但终究却还是乖乖搬了去，而且面上还隐隐带着害羞跟欣喜，桂菊很是有些惊奇。不过见六郎得意洋洋保密的紧，桂菊倒也不想自讨没趣，反正眼下读书是第一要务，其他的，等以后再说吧。自此，没有外物影响的桂菊便真的收了心读书。

桂菊是能够专心了，但是五郎六郎两个却并不好受。因为只是将云七郎骗了出来，并没有禁他的足，所以两个人只能尽最大可能拖住云七郎，不给他多余机会见桂菊。当然，云七郎并不傻，若这件事是有关别人，想必他早就发现了其中不对。怎奈他因为心心念念都是桂菊，这才着了六郎的道儿，每日里什么也顾不得干，只是日日夜夜焚香祷告的为桂菊祈福，为胡家祈福，为自己祈福，虔诚的就差粘在蒲团上了。

他这种作为，六郎最初看了还偷笑，不过待见到云七郎一日一日坚持，从不肯懈怠的时候，六郎不但笑不出来，反而觉得有些愧疚。自己不过是胡乱说个由头骗他出来，却不想他为了桂菊竟如此诚心。早知道他如此明理，还不如当初将事情直接跟他说了呢。

六郎既然心生懊悔，难免就想要对云七郎补偿一些，于是便也不像之前那般暗地里看的紧，而是常常跟五郎拉着他去些大寺庙，在一起认真为桂菊祈福的同时，也顺便让云七郎散散心，结识了许多邻家内眷。

这样的日子一晃便是两个月，全家人一起的努力终于得到了最好的回报，桂菊的考核成绩为秀才一等一名，完全有资格参加八月的乡试。当然，鉴于桂菊的年龄太小，经验老道的县学先生们虽然觉得她的才华足够，但考虑到按习惯考官未必会录用如此年少者，所以在谢师宴上还是建议她三年以后再考。

当然，桂菊不可能答应。不过考虑到先生们都是好意，而且真要按习惯的话自己也有可能要吃哑巴亏，所以桂菊虽然坚持要考，但却委婉的表示自己这次只是去见识一下试试手。对于桂菊的人书学识，先生们都是极放心的，当下也都觉得这次去试试积攒一些经验也是好的，于是便没有人再多啰嗦，反而都赞同的多勉励了几句。

虽说是谢师宴，但因为县学先生们自觉为人师表，不好在学生面前表现失态，所以简单的用些酒菜过去之后便早早的散席了。当然老师们不在了，学生们自然更放得开去庆祝，不过桂菊却是以家中有事等她为由推却了。她年纪与众同窗差距本来就大，又是头名，所以一些为她担心或者心有嫉妒的人倒是不愿意她一起来玩，所以便痛快的放人走了。

因为散席的早，所以桂菊到家的时候四郎等人也刚吃完饭没多久，正都坐在四郎屋里闲聊。虽说为桂菊中了秀才的事儿已经庆祝过了，但是之后桂菊便因为接连应酬常常早出晚归，兄妹们反倒难得相见了。

不过几个人围在一起闲说了一会儿话，桂菊这才问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怎么不见七郎？”

看着小妹居然辛苦忍了好几日才将大灰狼尾巴露出来，众哥哥们不由就是一阵调笑。好半晌六郎才笑道：“果然是夫妻一体，你想着他，他想着你。”

桂菊听得不明所以，还是四郎好心，跟桂菊解释道：“七郎见你这几日总是喝酒，怕你伤了身体，所以亲自去厨下给你炖补书去了。”

桂菊这才明白的点点头，只是又坐了一会儿也不见七郎回来，这才寻了个借口想要亲自去看看。

桂菊刚出四郎房间，便见五郎也跟了出来，而且特地追上桂菊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便独自走了，只留下桂菊一个人惊愕在当场。

当然，桂菊之所以这样有一部分是因为五郎透给自己的讯息，不过更多的原因却是因为桂菊根本就没想五哥会给自己除了武艺之外的提示。要知道虽然一起练了这许多年的武，但五郎却是个名副其实的闷葫芦，所以除了武术上的事情外，他极少会说话，任何事在他眼里似乎都引不起兴趣，点头或者摇头已是极大的表情。

当然，这并不是说五郎跟众兄妹之间的关系不好，相反五郎对家人也是极爱护，只是因为不善言辞，不知该如何表达罢了。所以这一次五郎的出言提醒，对桂菊来说，倒是比言语本身的内容更叫人吃惊了。

好在桂菊也是知道自家哥哥性子的，所以适应了一会儿便带着双份的甜蜜去找云七郎了。看看，好夫君，好哥哥，什么事儿能比这个更让人觉得幸福呢？

桂菊开开心心的去厨房找云七郎，只是因为高兴过头难免激动，所以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将袖笼里的一件小东西拿在手中把玩。不过，若是有人在跟前的话，一眼便能看出这东西正是一枚小金簪，而且除了造型是最普通的棒槌形。便是秦家铺子里学徒做的最简单的玩意儿也比它精致。

当然，这些也不算重点，重点是，这个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包金假货的东西，正是桂菊想要送给云七郎的。至于原因，自然是为了褒奖自家受骗的小夫郎。

只是桂菊想的美，却不防在厨房看见云七郎蹲在灶边流眼泪。虽说云七郎哭的时候并没发出声音，在转身前也早趁机抹干了痕迹。但是桂菊是什么人？眼睛尖着呢。当下便上前捉了云七郎的手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自家夫君的性子桂菊还是有所明白的。别看爱在自己面前耍些小花招，但那不过是为了固宠的手段，而且也只针对自己。至于对待别人上，或许是因为被命运的大起大落吓着了，以至于骨子里全是小心稳重，基本上是能忍就忍能退就退，绝对不会主动招事的。所以，若不是被人欺负了，久不流泪的七郎是绝对不会偷偷躲起来哭泣的。

没想到被自家妻主碰了个正着，知道桂菊不爱看见自己哭的云七郎赶忙掩饰道：“没什么，就是看火的时候不小心让灰迷了眼，没什么事儿的。再说，我有什么可受欺负的？四哥五哥六哥都在身边陪着，谁还能欺负着我？你可别疑神疑鬼的，不然哥哥们知道了该怎么想？”

这话原也合理，只是云七郎的解释反倒是让桂菊想起刚刚五哥跟自己说的话来，那就是今日兄弟几个拉着云七郎去庙上还愿来着，而回来之后七郎的情绪似乎就开始有些低落，要自己注意着点儿。显然，哥哥们是没有也没必要欺负云七郎的，那么只剩下一个原因，那就是有外人说了什么。

可是自家在外面也没有什么仇人，云七郎也绝少跟外界接触。有什么人？什么话？能让他委屈的哭成这样呢？想到这儿，桂菊很是想旁敲侧击一下，好将事情诈出来。不过想了想，桂菊却是决定放弃这种手段。

虽说没经过恋爱就结婚，但是这婚姻却是比什么证书要牢靠。如果连要生活一辈子的枕边人都用手段对付，那么这人生还能剩下什么？所以桂菊决定不管怎样，还是直说清楚的好。于是拉过云七郎坐下道：“七郎，不要瞒我好么？我是你的妻主，你是我的夫郎，咱俩是真正的一家人。所以我不想每一次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说你的遭遇，我只想咱们一直快快乐乐生活到老，你明白么？”

云七郎是聪慧的，所以桂菊只要一点，他便明白其中意思，所以除了刚才使还有些惊讶之外，剩余的便都是满满的信赖跟感动，于是不由倾身抱住桂菊道：“没什么，我真的没什么的。没人欺负我，只是我自己觉得配不上你才难过。”

桂菊一听就是一皱眉，立时便找到原因所在，想必是七郎去庙里的时候碰上了些嫉妒之人，对着他的容貌听了些难听的话，这叫他才难过，觉得配不上自己。只是这种事能怎么办？除了自强自信自己宽慰自己也没别的办法，除非去做整容。

可是比照这世界跟自己原来世界的医学发展进度，想整容恐怕得等三千年后吧。想到这儿，桂菊不由在心中无奈摇头，脸上却是打起精神哄道：“什么叫配不上？难道你打算丢下我一个人不管么？那等我成了举人，成了进士，当了官，当了大官之后岂不是再没有人半夜里给我煮粥？哼，那我可不干。”

虽然明知道桂菊是正话反说，可是云七郎却还是咬了咬牙道：“你~那时候你就会有许多仆人来伺候了，也就用不上我了。”

“不行，就得用你。我可是买了你一辈子呢，我可不想亏本。”知道云七郎时心下不安对自己要口供，桂菊就将云七郎使劲儿往怀里一带，而后故意在他的蜘蛛胎记上亲了一口，假装邪邪道：“我还就喜欢这个味道。”

有桂菊的安慰在前，又有如此挑逗在后，妻主为天的云七郎哪里还记得委屈什么配不配的事儿？当下便迷离了起来。只是厨房到底不是干那事儿的地儿，所以两个人迅速转战到路程最近的书房。也不等到小憩用的榻上，二人推到一摞书本，便就着衣裳在地上翻滚起来。

果然小别胜新婚，激情之下二人都是别有滋味在心头。只是可怜了圣人之论，竟是成了一场灵肉交缠的铺垫。

因为暂时不用紧着读书，所以这一番缠绵过后桂菊并没有急着起身，而是趴在云七郎身上，用手指含情脉脉的勾画着他的轮廓。尤其当划过那一只蜘蛛胎记时，更是温柔无比。

只是桂菊喜欢并不代表云七郎也喜欢，于是伸手握住了桂菊触摸在自己胎记上的手，有些低落道：“知道么？其实我并不是我娘的亲生儿子，我爹在嫁进云家之前，成过一次婚，只是被休了。”

桂菊本来玩的开心，却没想到不但手突然被捉住，还听到这样一个秘闻，当下便是一愣。可是云七郎却不管她楞不楞，只接着道：“后来我有一次偶然偷听到爹跟大爹的谈话时才知道，我爹被休的原因，便是我脸上的这颗蜘蛛胎记。因为有相士说，这种胎记正是主家住有祸。”

桂菊听了有些不以为然，因为按照她来看，要云七郎那胎记真是主祸，他早就死了，哪里还会有人出动孙师伯这样的人来救他出来并帮忙照看？只是看云七郎的情绪，桂菊晓得这时候并不是插言宽慰的好时候，于是便任着云七郎说。

“只是后来，虽然把我跟爹爹送了出来，但是我亲娘也没得好，据说是发配燕云去了。而我娘，更是没好，一家子都~”云七郎说着说着眼圈儿便红了。可是他却强忍着哭意道：“后来我在牢里待怕了，所以出来之后只想着自己能平安活着就好。可是今天偶然间听到别人提起，虽然不是当着我面说，可是我~好害怕呀！我好不容易有了安稳的生活，我好不容易嫁到一个温暖的家，我好不容易遇到了你，我不想再失去~不想再因为一颗蜘蛛胎记失去所有啊~”说着，云七郎终于抱着桂菊呜呜痛苦起来。

到这时，桂菊才完全明白了今天的事儿，她有心想说“这并不是你的错！”不过她也知道云七郎真正的恐惧还是来自那颗蜘蛛胎记，所以眼下说什么都苍白的，唯有将那颗蜘蛛胎记弄掉或者掩盖掉才能让云七郎安心。

想弄掉就得整容，显见是不行的，那么如何掩盖掉呢？看着身下的七郎梨花带雨，一时想不出主意来的桂菊不由狠狠的捶了一下底面。这本来也没什么，只是她终年练武，这一下动静大了点，却是不想将旁边桌子上的一个物件给震了下来，正是一支毛笔。

看着毛笔，桂菊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一首辞来。就是那首每个中学生都要背的《木兰辞》，当然，真正叫桂菊想起来的只是这辞中的一句的意思，就是那句‘对镜贴花黄’——说的中国古代女子的一种妆，也不记得叫什么名字，总之就是往脸上贴贴画画的。现在想起来，感觉似乎比后现代更非主流。

当然，贴东西桂菊是不太喜欢的，眼下没有工具也不太方便，不过画倒是现成有笔一支。于是桂菊想也不想，捡起那支笔，而后笑嘻嘻的拉着云七郎一起起来道： “不就是个破蜘蛛么？看我怎么‘画’解它。”说着便倒水磨墨，而后将笔向桌上的磨里沾了沾。

云七郎没想到桂菊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于是奇怪之下也顾不得哭了，只在哪里愣愣的看着桂菊动作，直到见桂菊拿着笔冲自己脸上来，这才下意识的挪身想避开。可是桂菊哪里容得他动？当下便吓唬道：“动就改不了诅咒了。”

云七郎最怕的便是这个，当下赶忙乖乖不动，不过却也闭上眼，不敢看桂菊下一步的动作。忐忑感觉着左眼角下的一阵阵水墨湿凉，直到桂菊说了一声好了，云七郎这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只是他眼中第一个看到的并不是桂菊，而是铜镜里的一个人。

那人无绝世之姿，无倾城容颜，不过是在清秀面庞上，淡淡的开了一朵墨菊，似与世无争，似傲然挺立，带着素雅，带着霜华，就那么静静的开在了面容上，也开在了云七郎心里。

爱有晶

小夫妻俩的感情虽然又进了一步，但是桂菊这时候反而更清醒了，于是放松的温存了几日后，便又将云七郎送回五郎六郎那里。只是这一回桂菊却是没有找任何借口，而是直接把云七郎对自己有多大诱惑的事儿直接说了，说的云七郎心中甜蜜，面上却脸红不已。

当然，云七郎是个懂事的，既然说开了，自然就要在这方面顾及着点，毕竟桂菊是自己的天，什么好能比天好好？所以为了要桂菊好好读书应八月的乡试，云七郎二话没说的自己就给自己禁足了。其实说实话，要是不给自己禁足，云七郎也害怕自己忍不住去见妻主。

自古都说相思苦，可是桂菊这一对却偏觉得相思也有甜的时候。比如桂菊劳累的时候，想到有云七郎在为自己守候便又打起精神，而云七郎觉着熬不住的时候，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妻主便又有了坚持下去的理由，所以二人你为我我为你的，一晃就进了七月中。

七月可说是秦县这边夏季最热的时候了，高温烤的人汗流浃背不说，还容易让人中暑。尤其是体力较差的学子们，也不知道有多少个，眼瞅着八月乡试的关头就病倒下了。好在桂菊一直都还不错，除了练武的原因外，家中调理也有不小的帮助。

当然，这种帮助可不光是帮助了桂菊自己，而是帮助了全家人，包括在桂菊中了秀才不久之后就出生了的小侄女~秦缇萦。小家伙儿已是四郎夫妇第二个孩子了，不过却是第一个女儿，作为未来的继承人，家中当然要好好照顾。当然，秦明凤虽然疼爱女儿，但是因为自己夫妇都忙，所以为了孩子的将来，对待女儿也不会搞特殊，跟她哥哥一样，再大点儿能放手了便要送到水塘镇去，请大郎代为严厉管教。

只是四郎家虽将上下人等的身体都调理的好，但却是挡不住不是因为体弱生病难受的人。比如说云七郎，这个月总是恶心难受没什么精神，只觉得要是能一直睡着才好。不过因为天热，云七郎又不想这时候让桂菊分心，所以一直忍着没说，直到有一天在六郎面前昏倒了，这才惊动了家里人。

而待到匆匆忙忙被拉来，好悬跑断半条命的老大夫诊完脉，一众惊慌不已的的胡家人这才由惊转喜，感情桂菊头些日子没白运动，云七郎竟是有了两个月的喜。小夫妻竟是要升格当父母了。

这种传宗接代的喜事可是比什么大登科小登科的更让这时代人看重，所以也不管桂菊八月要做什么试，六郎风风火火便将还关在房里读书的桂菊拉了来。

而待桂菊知道自己将要升格做母亲的时候，却是不如众人所想的那般高兴激动，反而是直接被吓了个跟头。说来也是，尽管在这社会也待了十多年，也见识了家中男子怀孕生子，但是当这件事真正落在头上的时候，恐怕要接受，还是需要一点时间。

当然，即便是需要点时间，但按说桂菊却也不该如此失态，实在是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这十三岁的身体，在现代可谓是还没发育成熟的身体，竟然这么早就能让云七郎怀上孩子。所以这件事，还真打她个搓手不及。

不过，尽管没有心理准备，但是桂菊稳定下情绪之后还是觉得挺开心，虽然对自己作为母亲，但是孩子却是由爸爸肚子里生出来这件事感到有些别扭，但是不可否认，桂菊是真心期待着云七郎肚子里的小家伙儿，这个延续自己血脉的孩子。

桂菊是家中独女，云七郎怀孕便自然成了胡家的大事。所以当胡伏氏听到云七郎这么快便怀孕的消息之后虽然有些怪六郎没看住，但是转念想到七郎怀孕也没耽误女儿考上秀才，说明这温柔乡并不能构成威胁，所以如今这样这不正是双喜之事？于是心中的担忧瞬间就消了，而且不但如此，胡伏氏还惦念要亲自进城去照顾七郎去，毕竟俩孩子都小，没有经验，可别胡搞将孩子搞掉了，要知道这可是胡家真正的第三代啊！

其实也是胡伏氏被误导了，他不知道小两口早就为了桂菊读书的事儿暂时分居。于是揣着千万个忧心的胡伏氏，差不多就在收到消息的第二天便来到了城里。

虽说有长辈在身边，做事便不能太自由。但是因为胡伏氏生孩子的经验丰富，成活率也很高，所以有他在身边，云七郎倒也觉着安心许多。便是素来沉稳的桂菊，因为看见爹爹来了，也觉得找到了主心骨，可以放心看书了。

只是这一下可好，四郎家里完全分成了三大部，一是他自己的宝宝，二是桂菊，三么，自然是云七郎这个最重要的孕夫。三者集合到一起，让团团转起来的一家子累的够呛。

胡伏氏虽然不识字，但真的是块老姜。晓得再这样继续下去可是不好，于是在观察几天后便当机立断，留下五郎帮着四郎照顾桂菊，自己则带着六郎七郎回老家去，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谁都放不下三个，与其挤在一起每个人都要操三分心，倒不如分开来各负责一块儿。

胡伏氏看到的，桂菊自然早看到了，只是她是晚辈，在老爹面前不好指挥什么，所以自家老爹这么一走，正是合她心意，不由在心中暗竖大拇指赞了老爹一声 ‘强！’当然，为了不辜负老爹辛苦，所以桂菊称赞之后便收了心，蹲在书房里继续苦读。一直到八月十五考完三场，这才一溜烟儿的跑回了家去。

夜里摸着云七郎只是略路肿胀，却尚未显怀的肚子，桂菊终于明白这世界男人们怎么出夜怎么生孩子了。原来那□外面有一层极薄的膜，就如同前世所说的□，一旦破裂，便会流血。不过仅限第一次，证明自己还纯洁，以后再无此作用。

而顺着这膜下，便有一条浅粉色的线一直练到肚脐，而当男子怀孕生子时，这一处线便越来越细越来越深，直到裂开一个口儿，将孩子由这里挤出来。而待孩子落地，这里便会慢慢恢复长好，又重新变成那条粉线。

当然，这过程中出了意外的人，好点儿便是难产，以后再生不了孩子，而运气差一点儿的人，将小命儿搭上去也是正常。实在是比开膛破腹的手术还要吓人。所以，第一次知道这过程惊险的规矩吓得反复直道：“咱们就生这一个就行！”

云七郎闻言自身晓得桂菊这是心疼自己。不过男人的地位不就是靠着谁生的孩子多么？尤其是生的女儿多。所以当下便一笑道：“那可不行，我可是想要很多孩子呢！嗯~最少也得七个！”

云七郎这话是比较胡伏氏说的。不过桂菊自己出生的时候并不晓得男子生产那样凶险，所以一直也没在意，而眼下知道了再听云七郎说的这样猛，当下不由产生了点儿联想，于是咧嘴道：“行，七个就七个，不过咱说好了可就生一次啊！”

云七郎听得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叫道：“你把我当猪啊？哪有人一次生七个的？”

巧结缘

早在考前乔飞凤泄气的告诉她主考刘大人喜欢取年长者时，桂菊心中便有了准备。所以这一回回家便将所有书都拿了回来，准备一边读书，一边陪云七郎生产。

毕竟这一回考上自然是她胡桂菊的运气，考不上也并非她胡桂菊的错误。所以调整好心态的桂菊已然决定再奋斗三年了，甚至她已然打算好，待云七郎生产完，便要出去游学，好好看看这女尊国的大夏江山。

不过世事无常，原本在家等了十多天，还以为自己真没戏了的桂菊却是突然接到了中头名解元的报喜。

这~不是谁的恶劣玩笑吧！看着自家门口等赏钱的差役，桂菊不由疑惑道：“二位差官，这榜不是早该发完了么？怎么…？”

给头名解元报喜可是面子里子都全的活儿，而能捞到这等好活儿的差役自然个个都是油滑的很，所以不等桂菊话了，其中年轻一些的差役便抢着道：“解元娘子想必是自完试之后便不曾出门，所以不知咱们越州科考出了大事。那位主考刘大人在督考完第二天便因为涉及京中一场贪污案被押回京里受审，而新来的主考张大人快马加鞭也直等了三天后才到任，这一来一回就耽误了五天，所以才拖到今日小人才送来这喜报。”

“原来是这样。胡桂菊多谢二位差官了！”说着，桂菊便自老爹胡伏氏手里接过两封红包递给俩差役道：“水塘镇偏远，二位一路辛苦，小小心意，二位路上吃杯茶吧！”

这二人都是收受惯了的，拿手一捏便晓得里面封的并非是铜钱，而是银子，而且看样子约莫少说也得有二两，当下俱都笑嘻嘻的道谢。不过虽然都是道谢，那位年长一些的差役却是在接过银子之时神色一顿，而后便对桂菊说道：“解元娘子，小的出门时曾听人说，张大人虽然是翰林出身，但现在却是在工部掌管水利。这一回虽说是天子之命，但眼下是雨季，所以张大人今日放了榜，明早便要启程赶回京中了呢！”

这一番话看起来平平，但是却点出了许多内容，尤其是那张大人明早便要走的消息可极为重要，要知道天地君亲师，这张大人点了桂菊做头名解元，时间紧不拜见便罢了，要是她走时桂菊这个学生连送都没去送可就说不过去了，将来仕途上说不定会被人诟病。所以这差役实际上是送了桂菊一个大人情。

桂菊心思灵敏，看着那差役略一愣便想到其中厉害。只是这种事要是拿银子打点未免有些薄，也将人看轻了去，所以桂菊便将腰间挂着的压袍角的小荷包解了下来递与这差役道：“多谢大姐提点。”

那差役闻言赶忙推辞道：“解元娘子言中了，这本是县中人人都知道的消息。谢心妍不过报喜传个话而已，再收这荷包却是不敢当。”

见这差役推辞，桂菊心中不由暗暗点头，觉着这人倒是个有分寸的，于是便直接将荷包塞进谢心妍怀中道：“不过是个小玩意儿，谢大姐不必推辞，家中若是有小孩子书读的好，便当是个奖励吧！”

桂菊虽然没明说承下这个人情，但是谢心妍却不是傻子，连忙高兴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谢心妍多谢解元娘子了。”

解元虽然不是状元，但全大夏也就二十三个州，三年才出一锅共二十三个解元，也是凤毛麟角了。而做为一洲的第一名，虽然不知道日后会不会是状元文曲星，但就算不是文曲星也差不多了，所以能得解元随身佩戴的东西，可是极叫人羡慕。

不过羡慕归羡慕，到底不是真金白银，所以在回程的路上，那年轻的差役看着小荷包眼馋了一会儿便放了手，而后有些不解的对谢心妍道：“谢姐，我就不明白了，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怎么想到要将张大人的消息告诉那位解元娘子？总不成就为了这么一枚不值钱的荷包吧？”

谢心妍闻言心中微微暗笑：不值钱的荷包？眼下看着的确是，不过将来可就难说了。不说这解元娘子今年才只有十三岁就极会做人，便说那封银子做赏的礼节可是只有真正的世家才用，一般大户人家都未必明白。若不是自家哪位曾在乔家当过短差，这种事自己还不知道呢！所以这解元娘子无论是前途还是出身都不普通，这一回自己绝对是赚了，只是这赚大赚小还得看以后了。

谢心妍心中得意，但是面上却分毫不露，只是假装随意道：“我能想啥？不过是想着多讨点儿赏呗。反正解元娘子前途无限，送个人情给她总是没错。”

谢心妍半真半假的将话说了，那年轻差役听了倒也觉着服气。只是她们两个一路各有心思，六郎却是对于桂菊将荷包送人的事情不乐意了。

倒不是说六郎小气，舍不得一个荷包，只是那荷包虽小，但却是六郎专门为庆贺桂菊中秀才特地绣的，不说上面的袖珍诗画彩绣让六郎费多少功夫吧，单说它的由来就极有纪念意义。所以眼见得桂菊随手就将自己费了许多心血的珍贵玩意儿赏给了个粗鲁差役，六郎心里有多不是滋味就不用提了。

六郎不是个爱憋气儿的，向来都是有话说话，于是等众人接了榜进屋后，便直接向桂菊发了脾气。

倒是桂菊看着自家哥哥一笑道：“六哥的东西我自然是极喜欢的，不然怎么会天天带在身上？不过当时拿了做赏也是没办法，一来我身边除了银子的确再没有其它相称的东西；二来么，若是没有些特殊标记，他日真有人拿了信物来求我，我或者分辨不出真假，或者一时忘记可怎么好？”

听了桂菊的解释，六郎寻思一下也觉着有理，当下气倒是消了，只是那小荷包到底是费了自己好几个月的心思才绣成，就这么便宜了别人他心中到底有些不舒服。于是虽然不再跟桂菊讨理，但是要他马上就换了心情却是很难，于是一扭头，回自己屋里呆着去了。

桂菊见状也觉得对六哥有些抱歉，毕竟东西虽小心意却重。只是东西已经送出手了，现在后悔也晚了。当然，桂菊也不觉得后悔，因为她在将东西塞给谢心妍的时候便有一种预感，这荷包，迟早是要回到自己手上，回到她们胡家来的。

有关于荷包的小插曲过去之后，胡家人便忙起摆席设宴来。头名解元啊，在水塘镇这个小地方已是风光不亚于县令大人亲临，人人都想着来贺一声，顺便沾沾解元娘子的喜气，所以胡家这一回不光是摆席忙到脚打后脑勺，便是收礼也收到手抽筋了。

只是，尽管家中很忙，但因为主考张大人明早便要启程的缘故，桂菊只得简单招待了一圈儿便告罪离开了。虽然桂菊觉得这样有些不礼貌，但好在天地君亲师的道理在这时代人们的心中很稳固，所以对于桂菊的离开非但没有人怪，反而一个个都赞她好。不忘师恩嘛！这正是这时代所追求的人品。

不过桂菊快马赶到了秦县，却是没有直接便去拜见自己的座师张大人，而是先去找乔飞凤打听消息。虽然谢心妍嘴上说那是人人都知道的消息，但是桂菊却不这样看，毕竟如果真是人人都知道，那么谢心妍也就不会拿来跟自己换人情了。所以，知己知彼，先打听一番还是很重要的。

果然，乔飞凤带回来的消息让桂菊觉得自己没有贸然去拜访是对的。因为按照乔飞凤的说法，这位张大人可是极公正廉洁的，而且生平最讨厌行贿赂拉关系，所以今天有几个得到消息的中举秀才去拜见，虽然没被撵出来，但却也都没见着人，显见的是被拒绝了。

乔飞凤正说学生不比他人，既然是阅卷主考，那么师生名分便是注定，而且拜见座师是惯例，这位张大人如此未免做的太过。桂菊想了想却摇头道：“我看这位张大人倒是极有心。”

“怎么说？”乔飞凤闻言显见的来了兴趣，当下不由追问起来。

桂菊一笑道：“你看，明明谁都知道这师生关系式注定了的，拜见座师也是惯例，但这位大人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今日放榜，明早便要走。这说明什么呢？要知道如今正是雨季，皇上便是临时抽调，可也不能随便抽调一个要员出来啊！”

“你是说？”乔飞凤虽说这几年光顾着游山玩水，但到底出身世家，对于朝堂上的事儿敏感度本就比别人强，所以桂菊这么一提示便自然想到了一些事情。只是她到底还有些疑虑，于是道：“前番主考刘明是涉及了近卫贪污案被押走，这一回张大人却是不等学生拜师便要走，难道说这一回皇上看似要处罚近卫营，但实际上却是要对工部有大动作？”

平日里乔飞凤虽然玩的潇洒，爱什么就干什么，但她也知道自己能如此也不过是因为长辈们厚爱。作为乔家嫡女，自己仰仗的是什么，身负的是什么，她却是清楚的记得一刻也不曾忘记，所以当从桂菊口里得到这么一个可能的推论，乔飞凤却是有些坐不住了，要知道，她乔家，可是正好有人在这个漩涡里。

“唉~飞凤姐，你觉得朝廷上的事儿，我一个天天窝在屋子里背书的人有可能知道么？我只是觉得，‘事有反常必出妖’罢了。”桂菊的确是不如乔飞凤知道那许多内幕，所以对于乔飞凤竟然跟自己印证想法的举动很是有些哭笑不得。谁晓得自己一个推理，竟然引得乔三小姐如此联想呢？说到底自己最初的想法也不过是为了圆满解决这一次拜见座师的事儿，好将来不叫人诟病罢了。

桂菊觉得自己是无心算有心，但乔飞凤却并不这样看，尤其是当她想到桂菊单凭一个张大人要走的事情便能想到许多关系，这样的政治敏锐度可不是一般人能比。所以乔飞凤迅速在心底换算了一下，当下便要借助桂菊这个优势来争取自己的幸福。

当然，眼下家中那边儿还不是开口的最好时机，只是这并不妨碍她布局。于是乔飞凤略略整理了一下思路便道：“桂菊，原先我说只想娶你三哥一人。那是因为我没把握老祖宗能答应我立你三哥做正夫。可是如今不同了，你知道乔家的财富是块大饼，而且到如今难免有些不孝子孙，所以如果我们能在乔家危难的时候拉上一把，那么或许我娶你三哥做正夫就不是梦想了。”

乔飞凤说这话时脸上极认真，但是却被桂菊呛的一口茶给喷成了个‘囧’字。只是她老人家没在乎的跑到旁边去洗脸，却是将桂菊给惊得够呛。前世电视剧里没少看什么‘不爱江山爱美人’，但是最后经过历史查证，那都纯属扯淡，无论是哪个君王都是希望江山美人同在手的，只不过昏君们特别无能，所以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才说不爱江山爱美人，顺便将过错都推到美人身上。

可是眼前这乔飞凤算怎么回事儿啊？也不是没能力，也不是没美人，只是为了给自己心爱的美人求个名分，便要先等到自家人走到悬崖上，然后再拉回来么？这真是~桂菊自觉是个十分理性的人，所以对于乔飞凤的这种想法她完全理解不了。在她看来，拉回来，以三郎的身份跟自己现在的身家，要做正夫也很难。而拉不回来，那么惨淡的就不光是乔飞凤自己，而是一个传世家族了。

唔，或许乔家败了，就不是三郎配不起乔家，而是乔家配不起三郎了呢！可是那时候，天子骄子的乔飞凤能受得了那种变化那种打击么？比起世家出身的乔飞凤来，桂菊的眼睛看的更实际些。所以她不希望到时候佳偶不成成怨偶，也不想叫自己哥哥承担那坏了江山的责任。所以尽管说的很客气，但是对于乔飞凤的提议，她很是直接的就拒绝了。

见桂菊拒绝，乔飞凤虽然觉得自己这小姑子有些不给面子，但是倒也没觉着怎样。毕竟这件事虽说是为了三郎，但牵扯的到底是乔家，桂菊不愿意掺和也可以理解。所以既然被拒绝，乔飞凤也就再没提起，只是又说了些其它事儿便离开了。

看着乔飞凤并不死心的样子，桂菊觉得这件事自己虽然不能插手，但是也绝对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不然万一这一回乔家真因此出了什么大风险，自家那个死心眼儿的三哥可就惨了。所以桂菊在送走乔飞凤之后，便悄悄去了乔飞凤安置自家三哥的别院，一方面亲自跟自家哥哥报喜，另一方面却是叫三哥多多关注乔飞凤的举动，好叫自己在能帮忙的时候伸一把手。

三郎本就性子端稳，又在乔家历练了这么多年。所以尽管对这件事也很忧心，但是却并没有说什么不在乎名分的话，只是淡淡的应了桂菊道：“你放心吧！”

看了三郎这个样子，桂菊虽然晓得他自有分寸，但是也知道这件事自己是脱不了麻烦了，因为每当三郎这样做出承诺的时候，必然是抱定了某一种决心。而据眼下看来，恐怕是为谢知己不惜一死吧。想到这儿桂菊不由暗暗后悔，原本三郎虽然也喜欢乔飞凤，但是却并不到非她不嫁的地步。但是眼下这事儿一出，按三郎的性子，纵然原来是不喜欢，这辈子也都不会再想她人了。

这厢里桂菊暗怪自己多事，那一边乔飞凤听说桂菊去了别院却是大大的高兴。自己这个小姑子啊，什么时候都冷静非常，就是一碰到自家人的事儿就犯糊涂。这不，自己就送上门来了！谁要是不用，谁就是傻瓜了。

难脱俗

出了秦县东门十里，有一座长亭，名唤‘十里亭’，是秦县百姓专门为走远路的人送别而集资建成的。当然，这种现象不光是在秦县东门外，几乎凡是通有官道的村镇路口都是有的。而且许是因为位置都差不多在十里左右吧，所以竟是连名字也都差不多叫十里亭。

对于这个现象，原先桂菊在现代的时候，也从诗文戏曲里看到过。不过那时候她的感触只有两个，一个是为什么古今送别都要在‘同一个亭子’里？另一个就是送个站有什么好悲的？

当然，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才明白自己是狭义了。因为不发达的交通，不灵便的信息，还有低劣的医疗条件，这一切都让身在其中的桂菊明白，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一次离别，因为这一次可能就是永别。而且因为山高水长，行动不易，便是想在死者坟前祭奠一番也是很难，所以伴随着‘长亭送别’的永远还有另一个词，那就是‘遥祭’。所以也难怪古人会伤感离别了。

不过桂菊明白归明白了，但是对于这传统种文化她到底是后接受的，与即将送别座师张大人之前也并无交往，所以一时之间还真聚集不出什么真正伤感之情。好在老天帮忙，就在桂菊驱马从东门刚跑出来的时候，天空就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冷雨、飞马，而两厢这么一衬，桂菊脸上便是没有伤感，这一切也让人感觉有些悲意。

临时换任的今科主考张月素张大人就是其中一个，远远的她就透过车窗向长亭方向看，要知道她虽然因为一些原因没有接见今科中举的学生，也没有向外公布自己今日启程的消息，但是文人出身的她还是不能免俗的在意送别的人有多少，毕竟这种事最能看出一个人的人缘地位。要是一个人都没有，岂不是难看的很？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你既然做出一副凛然的样子，长亭内自然一个人都没有。所以当原本觉得受了冷落，要驱车直接走人的张大人突然被身后的呼声叫住的时候，那种心情可想而知。

“座师~学生胡桂菊送行来迟，还请师傅责罚。”雨中飞马，桂菊不狼狈是不可能的，尤其她今日特别穿了一身青衣，浑身半湿不湿的样子，更显得别意凄凄。

而这种意境下，要是张月素还想着怪人家来晚了，那就是完全不懂人味儿了。更何况这位大人翰林出身，最欣赏的就是这种如诗如画的氛围，所以当桂菊飞身下马的时候，备受感动的张大人一时竟忘了自己长者座师的辈分，急忙下马相迎。

张大人如此给面子，桂菊自然要配合一下。于是双方见过礼之后，她便假装是太过激动而忘记了外面还下着雨，当下便自怀里掏出一张叠的四方的纸张双手呈上道： “学生今晨才知道大人要走，因为时间仓促，所以不足之处还请座师大人见谅~”

虽然没有直接解释什么，但是张月素也不是愚笨之人，当下便明白这孩子手中的纸张定然是刚刚完成，而之所以来晚的原因，恐怕也是为了这一份送别的礼物。想到这儿，张月素自然更觉感动，说来做为文人她收到的诗画何止百份，其中更是不乏名家，但是叫她这样真心看重期待的，桂菊这还是头一份。

既然是真心看重，张月素自然是不能同桂菊一样冒冒失失的就在雨中将书画拿出来，而是为了保护这珍贵的作品赶忙将桂菊拉进亭中。

不过即便是张月素动作再快，这一幅只是简单叠起来的纸也已然沾上了点点湿痕。所以当张月素将纸张完全打开时，上面的画作，已然有不少处都被雨水化开了。

“这~”虽然珍视，但是对于画沾了水之后什么样子张月素心理也早做了准备，只是眼下看着手中的画卷，倒叫原本以为其中的内容就算不完全废掉，也必然难以再修补的张月素愣住了。

原来这画画的就是一幕长亭送别，虽然景物跟眼下稍稍有所不同，但看亭中两个人的样子，说的正是桂菊跟张月素两人，而湿的部分，正好是作为背景的远山。而且那晕开的水墨，朦朦好似一层雨雾将山笼罩，恰将一幅长亭送别，变成了雨中长亭送别。

“湿的甚妙，湿的甚妙啊！这是老妇收到的最珍贵也最特别的礼物啊！”说着，张月素好像是顿悟到了什么一般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桂菊也没想到结果会变成这样，她刚才之所以那样做，也不过是为了表现的热情一点，倒是没想到会收到意外的效果。不过为人还是要低调的，桂菊知道单凭自己是怎样也画不出这样的效果的，于是只好哭笑不得的摇头道：“座师过奖了。这是上天之功，非学生之力。”

张月素见桂菊不但为人热诚还很谦虚，当下更觉得这个学生人品不错，于是难得的邀请道：“明年二月便是会考，你来京中若有不便，可以找我。只要老妇力所能及，自然会帮你安排。”

虽然还没真正参加会考，但是桂菊却是从许多前辈们的口中得知了一些相关事项。比如那时节因为举子云集，客栈爆满，稍微去的晚些的举子们便很难找到理想住处。还有考前为自己造势也很重要，如果文章能入一些重要人物的眼，那么主考在阅卷评判的时候也会多斟酌一二。所以张月素专门针对会考提出的这个所谓力所能及的安排，可谓是真心实意。

桂菊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怕跟别人一样被卷了面子，又不想日后被诟病才设计的一番送行，竟然会换到这么大一个人情，一时间倒是有些懵了。不过她为人就是这一点好，虽然跟人相交时总存了一份防备算计之心，但是你若真心待她，那么她也会真心待你。

这可以说是幼年流浪生活留下的后遗症吧。只是桂菊自己虽然也知道这一点，但因为根深蒂固已经没办法改变。好在除了会因此错失一些广结朋友的机会之外，桂菊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毕竟是真朋友总有缘，多存小心少危难。

于是桂菊在面对张月素的真心的承诺之下，便也老实的收了原本的功利之心，转而真心的跟这位长辈道别起来。

一幅画，一场缘，不但让坐车远去的张月素突然看开眼前的一切心情大好，便是独立亭中怅然送别的桂菊，也突然发现，自心之外，原来还有许多美好的东西值得一看。

圆满的送走了座师张月素，桂菊接下来要忙的自然是准备明年二月的会考。不过这一回不同之前的两次考试，因为是要去京师，路远迢迢，所以胡屠夫妇难免会不放心。一时担心桂菊孤身行走怕受人欺负，一时又担心桂菊年幼不会照顾自己，到最后老两口担心来担心去，便给桂菊担心出两个小侍来。

看着面前两个虽然只有十三四岁，但已成长的腰是要脸是脸的俊俏少年，桂菊不由在心中哀叹，要是真带这两个弱风拂柳似的人物上路，谁伺候谁还不一定呢。爹娘这到底是怎么选的人啊？

其实这件事儿还真不能怪胡屠夫妇，因为他们二人在见到人之前也没想到这一层。老两口想的很简单，因为信得过人牙吴保父的人品，所以便直接托他给挑两个人路上伺候桂菊罢了。

至于吴保父那边儿，却是误会了。因为讲究些的人家都会在子弟们出行时给配上几个暖床美侍，所以老两口说要找人伺候桂菊，他还以为也是要这个方面，这才选了这两个一看就是要给人当侍的人物来。

当然，老两口看见这俩少年时，也觉得这长相未免有些太过俊秀。不过想到吴保父为人很有信誉，所以就没多想其它。不过，等这俩少年用一种娉娉婷婷的优美身姿跟桂菊见礼后，眼尖的胡伏氏便觉得吴保父恐怕是误会了什么。不然，他绝对不敢送这样两个大家公子般的少年来伺候。

只是目下人家既然没有错处，胡伏氏也不好改口。于是皱了皱眉后，便叫二人退下，对桂菊却是再决口不提要派这两人伺候的事情。

而胡伏氏不提，桂菊自也乐得装糊涂。要知道她跟云七郎虽说是包办婚姻，但是至少到目前为止，两人相处的还是极好的，所以桂菊觉得没必要在生活中再插两个陌生人进来。桂菊不习惯，也不喜欢那样。她觉得一夫一妻的制度是有道理的，至少就免除了不少家庭纷争不是？

桂菊装糊涂将事情轻轻放过了，不过却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这样想。尤其是两个被送来的少年，因为吴保父早就有交代，所以都知道自己是要跟今科的解元娘子。只是因为两个人都是被买的人物，所以虽然都听说过解元年轻，但是一直不曾见过。而眼下一见桂菊不但高才，面容更是清秀无比，当下心中都很欢喜。所以一回到胡家给他们安排的临时住处，便开始兴奋不已的谈论起这位解元娘子来。

原本最美的感情便是‘少年怀春、少女含情’。不过这也是要分时候分人的。比如以这两个少年此时的身份地位来谈论这些便有些不恰当，要知道这是一个封建社会，整个民族都浸泡在三纲五常的伦理道德之下。所以尽管是在暗室，但是肖想主家女子，也是犯了大罪。更何况隔墙有耳，胡家的宅院本就简陋，他们这样说话，难免就落尽了有心人的耳中。

因为胡伏氏想要给桂菊带两个伺候佣人的事儿，是早就知会过云七郎的。所以最开始的时候，云七郎虽然看着两个容貌上等的少年，心中虽然不是滋味。但是因晓得不是给桂菊的侍，所以到时没有想把这二人怎么样。

可是现下却不同了，自家还没怎么样呢，这二人便开始惦记起自己的妻主。但凡是有一点儿念头的人，想必都不会不在意。尤其是云七郎，苦熬了七年才修成正果，如何会眼睁睁的将自己到手的东西让给别人享用？于是他想了想，便转身便往六郎的房间去了。

虽说埋怨桂菊不该随便将荷包送人，但是六郎倒底还是疼妹妹的，所以这几日正忙着给桂菊绣个新的，好让她在路上戴。于是云七郎进来的时候，六郎只顾得抬头招呼了一声，便低下头继续的飞针走线。

因为是一起长大，又是家中小的，所以对于六郎的态度云七郎也没在乎，反而自己寻了个地方坐下，而后一边看着六郎做绣活儿，一边慢慢说道：“六哥。桂菊说明天就要走了。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给新来的那俩个下人嘱咐两句。毕竟是才买的人，有些事情不知道，万一犯了忌讳，丢人倒没什么，惹得桂菊心情不好可就耽误事了。”

六郎本就脑袋聪明心眼多，闻言自是想起之前考秀才跟举人时候桂菊的那点儿破事儿，于是当下便明白自己这位妹夫担心的是什么。不过明白了六郎也没觉得怎么样。毕竟他跟几个哥哥不同，从小就跟桂菊一起念书长大，受到桂菊的影响比较多。所以在他眼里，男人也该自珍自爱，不能人家欺负了就怪自己命不好，而是该努力争取，奋起反抗。所以，对于云七郎想要捍卫自己妻主的想法，六郎不但不反对，反而支持的很。

六郎既然决定支持，自然就放下了手中的东西陪着云七郎来到俩少年的屋里。因为他是家主公子，云七郎是自己即将服侍的解元娘子的正牌夫郎，所以俩少年自然不敢怠慢。不过不怠慢是不怠慢，却未必代表俩少年真拿云七郎当回事儿。毕竟云七郎的出身在哪里，别人在羡慕桂菊少年便中了解元的同时，难免要寻个不如自己之处酸溜溜两句。而云七郎的出身自然就是最大的攻击点。所以两个少年礼节有余，恭敬不足也是自然。

不过他们马上就尝到这位在他们眼里出身低贱的童养郎的苦了。因为就在其中一个给云七郎端水的时候，这水也不知道是怎么端的，竟是完全洒到了云七郎的肚子上。

这一下事情可大发了。虽然云七郎一直跟六郎强调这不过是一次不小心。但是有心替云七郎扫了这两个妖精出门的六郎又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于是，桂菊被惊动了，胡屠夫妇被惊动了，刚进家门儿的胡大郎也被惊动了，胡家在家的几个人全都被惊动了。

当然，在了解事情经过之后，所有人都知道六郎是有些小题大做了，不过却是没人会怪他这样，毕竟云七郎肚子里的即便不是胡家第三代的嫡长女，也是嫡长子！总之不管是男是女，这个孩子的意义都很重大，所以六郎要是不这样紧张，众人倒会奇怪了。

不过，尽管是一场小误会，但是无疑更让胡伏氏确定。那就是这两个少年，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跟在路上伺候桂菊。不说什么勾引分心的话吧，单说这端个水斗毛毛楞楞的样子，哪里还能照顾好别人？

只是想到这儿胡伏氏却又觉得为难了，因为桂菊明早便要启程，此时想要换人，哪里来得及？于是当下不由暗怪自己越老越糊涂，要是早先看着这两不对劲儿的时候就换人，眼下也不至于如此措手不及。

都说‘知子莫若父，知女莫若母。’但反过来父母的脾气，子女也是都能摸个**不离十的。所以一直在留心胡伏氏表情的桂菊，一下便看出来自家老爹这是在为路上照顾自己的人选发愁。

虽然桂菊很想借这个机会将这两个少年送走，不过她也知道按老爹的脾气，送走这两个还会有新来的两个。于是当下心中一转，便悄悄的贴在自家老爹耳边说了几句。

果然，胡伏氏听后就是一喜，不过随即便像想到什么似的摇头道：“可是有你那些同窗在，怕是不方便。”

只是桂菊似乎早想到了对策，当下竟是又伏在胡伏氏耳上说了些什么。胡伏氏听了，不但连连点头，而且扬了一个比刚才更大的笑脸对着桂菊点头道：“这样才周全，那就按你说的办吧。”说罢，便转叫了两个少年出来，带着出了家门，似乎去吴保父家了。

备出行

入夜后，云七郎一边扶了肚子小心翼翼的躺下，一边问桂菊道：“你到底跟咱爹说了什么？他那么痛快的就把那俩妖精带走了？”

“妖精？呵，所以你就故意把水倒在了自己肚子上，好把钻进咱家门的妖精赶跑？”虽说桂菊也知道那俩少年存了什么心思，不过听到云七郎嘴里拈酸吃醋，就不急着回答，反而忍不住逗他一逗。

云七郎早就知道自己的小把戏瞒不过桂菊的眼，同时他也明白，桂菊要是不喜欢自己那样做的话，虽然不一定会当场拆穿，但是一定会在爹爹胡伏氏面前发话留下那两个人。既然最后爹爹胡伏氏没有留下那两人，那么桂菊一定是不会怪自己那样做的。于是，想明白这一点的云七郎不但不怕桂菊的拆穿，反而像战胜了的小公鸡一般骄傲道：“那是自然，我是绝对不会让别人染指到我妻主的。”

“呦嗬，长本事了嘛！感情《夫训》《夫戒》都白念啦？夫有七出，嫉妒最要不得！”难得看到云七郎表达自己真情绪的样子，桂菊自然乐得多陪他乐一会儿。

不过到这时，云七郎也感觉出来桂菊是在逗自己玩儿了，当下不由收了那份得意，半起身点了桂菊的额头，“你呀，一点也不帮我，就会欺负我！”

桂菊闻言一笑，趁势便把云七郎搂住道：“怎么没帮？不但是我，咱们全家的大小狐狸精不是都配合了你？还说我欺负你，好，那看我怎么欺负你！”说着，桂菊便将手伸向了云七郎的腋窝。

当然，因为云七郎现在有身孕，桂菊是不敢有什么大动作的，也就是轻轻比划那么两下罢了。云七郎自然也是知道桂菊有分寸，于是也不防护自己身上，反而伸手去搔桂菊痒痒。到底是夜里了，两个人不敢动作太大，只你来我往的笑闹了一会儿便都罢手了。

不过云七郎笑够了，却是突然想起桂菊之前的话，于是不由又吃吃笑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就是姓胡吧，哪有把自己一家都说成是狐狸精的？”

桂菊也笑了，却是道：“那你说，要不是厉害的狐狸精，怎么能赶跑小妖精？”

云七郎听了又是一乐道：“感情我是进了狐狸精窝了？那不行，我可得赶紧跑。”

可是这一回桂菊却是没说话，只是扭过头上下瞄了云七郎一眼，便又扭回去躺好不说话了。

云七郎一开始也有些纳闷儿，不过随即他便想到，虽然有权决定赶走那两个人的是胡伏氏，但是事情的起因却是在自己这里，所以说，桂菊先前说的厉害狐狸精，指的并不是胡家人，而正是自己。那么自己既然是厉害狐狸精了，那自己住的地方自然是狐狸精窝了！嫁的自然也是狐狸精，怀的还是狐狸精，而狐狸精的家人自然就是大小狐狸精了。

没想到说来说去桂菊其实说的都是自己，而自己还傻傻的一头钻进这个套子里去，云七郎当下便有些羞怒的一口咬在桂菊的脖子上，而后顺势舔了舔桂菊的耳垂，之后便突然转过身躺着睡觉去了。

“你~”虽然不过是短暂接触了几秒钟，但是云七郎这几下撩拨的全是桂菊身上最敏感的地方。可是桂菊这一片草原被星星之火点着了，云七郎这放火的却不管灭火了。这一下桂菊可是郁闷之极，云七郎的身子还不太稳，自己现在是看着肉，却不能用强吃，真可谓是自作自受了。

唔~孔夫子的话到这里可以改一改了，叫做‘唯男子与小人难养也’。为了不留下个□焚身而死的不荣誉死法，桂菊只得一边躺在床上对空打拳，一边在心里默默转移念头。好半晌才发泄完老实躺下。

而此时云七郎或许是气儿消了，或许是心疼了。总之桂菊刚停下手脚他便又转身回来，笑嘻嘻的在桂菊面颊上一吻，而后便老实的抱着桂菊睡觉了。

“哼，看日后我怎么收拾你！”对于云七郎仗着肚子在床上实施的无赖行径，桂菊此时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所以最后她也只能很阿Q的放下一句狠话，亲亲云七郎的额头，而后也自睡去了。

两口子闹着闹着便都把最开始要说的话给忘了，不过第二天，当吴保父不等天亮就敲开胡家大门之后，云七郎这才想起自己昨天问的话儿，桂菊还没说呢。

不过云七郎觉着这时候也不用说了，因为吴保父这回来也不是自个儿来的，身后也带了少年，而且这一回比上回还多一个，一起给胡家送来了仨。

当然，虽然不乐意，但这种事云七郎做不得主，一切只能听胡伏氏的，所以待胡伏氏收下了三人并打发走吴保父后，云七郎才细看了眼这仨少年，虽然看体格比之前那两个结实不少，容貌上也差下去许多，但是忧患意识极强的云七郎觉着也没啥区别，看着这些少年心里便堵得慌！

桂菊心细，早就觉出云七郎心里不高兴，于是悄悄拉了他的手，又跟他耳语了几句，这才叫云七郎心里多云转晴。原来，这三个不是要跟着桂菊走的，而是胡伏氏看云七郎这胎不太稳，怕他怀孕干活儿累着，所以听了桂菊的建议，特地换来洒扫家里并伺候云七郎的。

这是妻主跟爹爹关心，云七郎听了自是高兴非常，只是他这回儿是高兴了，桂菊的脸上却是又拉了下来。原来小两口刚耳语完，胡伏氏便对着桂菊发话道：“你五哥是个闷葫芦，单他一个路上照顾你我不放心，所以我寻思，把你六哥也带上吧！他爱说爱笑的，有个什么事儿，也能有人去打听。”

“爹~”桂菊听了只觉得这纯粹是胡闹，虽说自己给爹说带五哥进京的理由一是五哥会认真照顾自己，二是顺路给挑个青年俊才。但是实际上的原因却是五哥身怀功夫，等闲人欺负不了。可是这会儿再带上六哥算什么啊？就算他爱说笑，但是到底是个男子，又不会功夫，谁敢真放心派他去打听事儿啊！这万一遇上坏人有个好歹，自己死一万次可是都谢不了罪啊！

可是不管桂菊的理由有多少，胡老爹这回却是铁了心不听她说话，直接一巴掌拍死道：“爹什么爹，就这么定了。昨晚上我就叫你六哥收拾好了，一会儿走的时候，你们就一起上路吧！”

既然老爹心意已决，桂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是期望这一路平安，将自家哥哥安安稳稳的带出去，再安安全全的带回来。

人经不起念叨，桂菊心里正嘀咕，六郎便进了正堂。桂菊抬头一看，当下便浑身一哆嗦，盯着六郎看了好半天才道：“六哥，你还是换回男装吧。这男不男女不女的，实在是太吓人了。”

六郎听了脸上就是一红，不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之后，还是有些疑惑道：“到底哪里不像？”

桂菊闻言就是一噎，脸上一苦，嘴里却是不好说话，只是拿眼睛瞄了瞄自己胸前，又瞄了瞄六郎胸前，最后定格在那里。

“啐！”六郎这时候也发现不同了，不过这么大一个漏洞被桂菊指出来还真是不好意思。他有心回去将胸前隆起来，但是到底是未出阁的男儿，装成那个样子，日后若是被人知道了该有多不好意思啊！所以六郎想了想，只得重新低头问桂菊道：“有没有别的办法？”

桂菊闻言点点头，却是故意顿了一下之后才对着聆耳细听的六郎道：“穿男装呗！”

六郎一听这话，顿觉桂菊是在耍自己，当下也不客气的照着桂菊脑袋上就是一拍道：“跟你说正经话呢！”

桂菊捂着脑袋，很是无辜道：“我说的就是正经话啊！你的身形样貌一看就是个男子，扮女装只要不是瞎子就都能看出来。与其办成女子给人占便宜的借口，倒不如就以男子的身份示人好了。”

六郎一听，虽然觉得桂菊这是在狡辩，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理。不过因为总觉得桂菊的话中差点什么，所以六郎想了想还是问道：“就这样完了？”

桂菊点点头：“就这样完了！”

“那你既然觉着扮女装不好，干嘛跟爹出这个主意？”六郎终于想到其中的漏洞，当下不由抓着桂菊不放起来。

“呃~”其实桂菊原本就没打算让五郎扮女装，跟胡伏氏那样说也不过是为了叫他放心而已。谁想老爹半路插上六哥来搅局？当下不由被问得哑口无言。

六郎见状冷哼了一声道：“感情你根本就没起这个心思，你这是逗我玩儿呢？还是逗爹玩儿呢？”为了今天的出行，六郎昨夜可是赶了一宿活儿才将这身女衫做出来，却不想桂菊一句话就给否了，叫他如何不气恼？

不过他光顾着生气，却是忘了桂菊吃完早饭就要出行，现在加刚上线的，不是给桂菊上眼药，而是让老爹胡伏氏担心呢。

好在桂菊机灵，一见话锋不对，当下就赶忙笑道：“这打哪儿说起啊？我这主意原说的是五哥，要是早知道爹让六哥你也去，我就另出主意了。这今天就要走了，我再闲，也不能逗这个玩儿啊！”

被桂菊这么一点，六郎顿时也想到自己刚才说话过了，于是赶忙也跟着扯过去道：“倒也是。既然不是逗着玩，那你现在就赶紧给我出个主意，我也好赶紧去准备。”

桂菊闻言，知道这块牛皮是甩不掉了，于是想了想便道：“那六个你就多准备几个长纱帽吧!衣服也别带颜色鲜艳抢眼的，省的路上碰到心思歪的惦记。”

这是老成之言，六郎自然听得，于是赶忙回屋去收拾了。倒是胡伏氏听了桂菊的话，有些担心道：“这穿素色的衣裳，虽说是免了坏人惦记，但是要有个事儿什么的，也未免太难看些吧！”

桂菊听了自是明白老爹的意思，是怕六哥打扮的太难看，没有俊才能看上他。不过现在她考虑的是安全第一，于是道：“爹，咱们挑人，得看人品。只看六哥容貌的人，是不配做我胡桂菊的姐夫的。我就是自己养六哥一辈子，我也绝对不会将六哥嫁给那种人。”

胡伏氏想了想，觉得桂菊说的有理，于是叹了一声道：“你看人的眼光还是准的。当年我跟你娘都不同意明凤，就你非做主给你四哥嫁了。现在看看的确是个好的。既然这样，那你五哥六哥的婚事我就交给你了。不过他们岁数都不小了，你早早的挑俩个好人给他们嫁了，我跟你娘也放心。”

桂菊听了笑道：“嗯，四嫂那是耍无赖，欺负我年幼。不过五哥六哥您就放心吧，我保证给他们都找个好归宿，再也不让人骗了。”

桂菊这话一说，屋里人都乐了，尤其是胡伏氏，想起当年秦明凤为了求娶四郎做的那些糗事儿更是憋不住笑，不过他刚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六郎边往屋里走边问道： “谁让人骗了？叫人乐成这样？”

他这话不问还好，一问众人笑得更开心。这一下更是叫六郎莫名其妙，只可惜屋里人虽然都看着他发笑，却是都不肯张口跟六郎解说解说。直到吃完早饭了，六郎才从云七郎嘴里套出了一点，只是这时候桂菊就要出发了，跟着一起走的六郎想跟父母辩驳些什么也没机会了，而且这种事，他一个未出阁的男子，也不好自己先提起。

江家凤

离了水塘镇之后，桂菊并没有像原来计划的那样跟同窗们一起上路，而是带了乔飞凤一起同行。

原来，秦县到底离京中有些远，而朝中动静一日三变，所以虽然决定这一回要兵行险招，但唯恐自己真把乔家玩完了的乔飞凤慎重之下这才以参加科考为借口，同桂菊一起进京亲自坐镇。所以，这一回桂菊不与同窗们一起走，除了为叫两个哥哥行动方便之外，还有不想别人知道自己跟乔飞凤关系的原因在。

不过，乔飞凤的同行理由虽足，但是不知怎么的，桂菊就是觉得不对劲，好像什么科考，什么亲自坐镇都是假，想要赖上自己的意思才是真。只是桂菊就是再觉得不对劲也没办法，脚长在乔三小姐腿上，她自是管不着。

而且桂菊虽再烦也不能跟乔三小姐分道而行，因为这乔三小姐太过无赖，竟是把三郎也带了来。以桂菊的个性自然不能扔下三郎不顾，所以没办法，加上两个自幼就跟着乔三小姐的贴身保镖，两路一共七个人，浩浩荡荡的一起上路了。

全大夏一共二十三个州，秦县所在地是越州，而京师建安所在地是明州。两地相隔虽然不是最远，但是一路上要经过四五个州，就是日夜不停快马加鞭，水陆路一起最少也得要走个六七天。好在桂菊这一行不用急赶，慢慢走也就是了。

因为桂菊跟三郎五郎六郎都是第一次出门，所以便将线路问题交给了乔飞凤这个最有出行经验的人。乔三小姐也明白其中情况，于是当仁不让的全权制定了线路。只是在看到线路后桂菊很是有些后悔，原来乔三小姐不改爱游山玩水的脾气，按照她的线路走，一个月之内能到京师就是早的了。

虽然觉得太耽误时间，不过桂菊最后却并没有反对。一来是桂菊觉得既然早就说好全权交托，那么自己就不该事后挑人毛病。二来却是为了自己的三个哥哥。桂菊知道身在闺中的他们一生之中恐怕也难得如现在这般出一趟门，而乔飞凤恐怕也是想到这一点才会这样制定路线。所以为了要哥哥们也开心开心，桂菊倒也没觉得耽误点时间有什么可惜！

果然，桂菊的决定是对的。因为一路上看山青水秀，又见识不少风土人情，便是最不爱说话的闷葫芦五郎，也渐渐活跃起来。当然，他这种活跃也是相对的，不但比起爱笑开朗的六郎来差得远，便是比起端淑的三郎来，也还是略显沉闷。只是有变化总是比没变化强，所以所有人都是乐于见到他玩的开心的。

如此走走玩玩便过了饶州、琼州、并州三州，眼见得便进入了二十三州之中地域第二广的成州地界。

原本成州名山大川最多，是乔飞凤所说的最佳游览胜地，不过可惜桂菊前世在山上住惯了，一路上一直对此兴趣缺缺。而同行的三个男子虽然还有玩性，但是因为这成州山路过于颠簸，顾全大局的三郎又一直想着别耽误桂菊的学业。所以不管成州山川说的多美好，既然三郎坚持不玩了，乔飞凤自然要照顾自己心爱男人的情绪，所以她临时决定改道去有码头的兴林县，之后的路程要直走水路去京师建安。

虽然这一路上连桂菊都替乔飞凤这个时时腻在自家三哥面前献殷勤的夫奴感到害臊，但是因为这一回乔三小姐没再提出什么奇怪的游玩建议，而且又能早些到建安，所以桂菊也难得的积极配合了一把，毕竟能早些到建安总是好的。

只是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眼见得一行马车就要到兴林县，却是因为乔三小姐为了讨好小叔子买了一些成州特产，给六郎吃坏了肚子，所以不得已，一行人只得临时停下，就近寻了个寺庙落脚，让六郎休息一下。

因为地处有些偏僻，少有人来添香火钱。所以对于桂菊一行的来到，住持很是热情。虽说桂菊等人早说明是临时休息，但是住持还是亲自安排了食宿，招待的十分周到。对此，乔飞凤一脸满意的点点头，对那主持表示会多添些香油钱。倒是桂菊，因瞧着那主持太过市侩，有些不置可否。

不过不管怎样，眼下得先照顾好六郎。只是事情出乎预料，原以为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六郎，竟是越病越重，一连在寺中躺了五六天也不见好。

这一下可是叫心疼哥哥的桂菊方寸大乱，看着病的脸色蜡黄，下巴愈尖的六哥，心疼的不得了。只是眼下大夫也请了，药也吃了，桂菊除了整日里守着自己哥哥，也是再着急也无法可想。

看着桂菊为六郎心急，三郎五郎更是看在眼里忧在心上。比起桂菊来，他们不单要担心生病的弟弟，还要担心费神守护的妹妹。最后不得已，两人商量一下，由三郎劝说，五郎拉人，硬赶着将桂菊拽离了六郎床前。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桂菊心中虽乱，但是也知道哥哥们都是为了自己好。于是被五郎拽出来的时候倒也没再挣扎着回去，只是暂时不想回自己房里休息罢了。

五郎见状也不好太过强迫桂菊什么，反正他跟三郎拽桂菊出来的意思也不过是怕她在六郎身边待得太久，过了病气罢了。所以桂菊不愿意休息，五郎也由着她，只是默默的跟在身后，尽心照顾着而已。

虽然五郎不善言谈，但是对于这个哥哥的心思，桂菊却是清楚的知道的。于是走了两步之后，心情渐缓的桂菊便转身拉过五郎的袖头，像小时候起早练功时那样，拉着哥哥跟自己并肩而行。

这不过是简单的一个小动作，但是比起言语来，却是更能叫五郎心宽。原来虽说都是胡家子孙，但作为儿子的五郎之所以能学武的本质其实是因为陪太子读书，所以胡屠虽然并没有在五郎面前藏私，对待功夫传女不传男的古训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是若五郎有任何疑问，在胡屠那里却是求不到任何指点的。而每当这时，桂菊便会做出这样的小动作，而后想办法为五郎解决问题。所以，久而久之，两兄妹虽然少说话，但是相互间，从对方的一举一动便能明白心思，培养出了一种另类的默契。

五郎既然知道了桂菊的心思，当下便也想到了对策，于是走了一会儿，他便将袍袖一卷，甩脱桂菊的手，腾空飞奔起来。桂菊明白五郎这是要借着比试转移自己的心情。她当下自然不会拒绝哥哥的好意，也飞身追了下去。

胡家身法本就以轻灵见长，两个人此时又是临时起意，都没穿练功时专用的短小衣襟，所以当这一套身法施展出来之后，月影疏桐，长袖飘飞，当真好似两个月下仙子在凭空起舞，惹人遐想。

因为五郎跟桂菊兄妹不愿打扰别人，所以二人不约而同的离了寺庙向不远处的一座小山而去。待到山脚，两个再不竞赛脚力，也不用顾忌会打扰别人，而是放手拆起招来，一边打一边向山顶而去。

只是桂菊兄妹原以为这是半夜无人的荒山野岭，正打算到了山顶放开手脚打一场，却不想才到了山顶竟然看见了两个好似乞丐的女人。

因为月色清朗，又是在山顶开阔之地，所以桂菊一眼便看出这两个女人虽然样子像乞丐，但也不过因为面色黄瘦，身上又太过脏乱让人误会而已，其实并不是乞丐。因为乞丐身上并不会穿着完好锦衣还带着折扇，尤其是其中躺着的那个女子，手里竟然还抓着配着剑，保持警惕。所以说，与其说这二人是乞丐，倒不如说是落难的小姐来的实在。

桂菊这厢里打量两个女子，而那两个女子同时也在打量桂菊二人。当然，因为五郎是男子，在人们眼里地位不高，而且看一眼可以，要是看多了可就成了调戏。所以这两个女子主要目光还是放在桂菊身上。

“二位，不知如何称呼？深夜来此，又有何贵干？”虽然声音明显有些紧张，但是原本坐着照顾人的那个女子却是毫不退却的站起来相问桂菊二人，而且顺势挡在那躺着的女子身前，显然是有保护的意思。

桂菊见状撇了撇嘴没说话，倒是五郎，虽然不善言谈，但知道自己兄妹这是不小心闯入了人家的地盘，让人误会了，于是当下转身便走。五郎要走，桂菊自然也不会在此地停留，于是当下也不言语，转身跟着五郎往回走。

虽然兄妹两个都没言语好似无礼，但是这番行动却是表明他们二人没有恶意。所以山顶的两个女人在低低的商量了些什么之后，之前说话的那个女人便冲着桂菊二人扬声道：“在下江家凤，虽然不知二位深夜到此有何贵干。不过在此提醒一句，若是住宿休息，千万莫要去对面山上的寺庙。那寺庙之后有一眼瘴泉，饮之无味，却可使人生病，那寺僧便是以此物串通医生骗人钱财，直到让病人将钱花光之后才放人走。二位千万小心。”

萍水相逢，这样的话本来不该随便相信。不过桂菊跟五郎正为六郎的病情头疼，当下一听，便都停下脚步来。

桂菊回身看着那自称江家凤的女子道：“你怎么知道？”

那江家凤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道：“实不相瞒，我二人正是在那被骗的人之中。”

桂菊点了点头，却是又道：“那寺僧如此行事，为何到现在都没人报官？”

江家凤闻言颇有些无奈道：“那寺僧狡猾，并不曾害人性命，只是一直索要些香油钱。而且他们骗的都不是本地之人，大多数人病好之后就忙着走了，哪里知道内情？所以~”

“既然如此，那你们又是怎么确定这件事的呢？”桂菊从不轻易相信陌生人，是以问的极为细致。

江家凤闻言一指自己身边躺着的女子苦笑道：“是我这位上官飞雪妹妹先发现不对的。我二人都是赶考的举子，因为路上避雨相识，这才一同入寺，一同病倒。只是她因自幼习武，虽在病中依然六识灵敏。那寺僧不知她有这等功夫，是以背着她言谈之时将事情露了出来，这才叫我二人知道，半夜里逃了出来。因为唯恐寺僧追到官道拦截，所以我二人反向而行爬上此山，只是飞雪妹妹才跑到此处便力气尽失，再不能动弹，病情也自此一直不好不坏，这才滞留在此地，遇上二位。”

这话倒也圆满，但是桂菊听了又细看了两人之后，却又问道：“同时生病，同时逃出，为何江姑娘气色倒是比上官姑娘要好呢？”

虽说是因为心存疑惑，但是人家是好心提醒，桂菊这样的连环问法到现在已然是失礼了，好在江家凤似乎并不介意，反而依旧很认真的回答道：“说来这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其实在上官妹妹发现寺僧骗人之前，我便已渐渐好转，而上官妹妹的病情却是越来越重，到如今开口说话也有些难。所以这个问题，我实在是难以回答。”

江家凤说话的时候，桂菊是一直注意她的语气表情的，闻言觉得她说的确实是实话，于是道：“在下也学过几日医术，可否让我查看一下这位上官姑娘的病情？”

江家凤闻言略略一顿，却是低下身问了上官飞雪一句，而后才转身向桂菊道：“如此，就有劳姑娘了。”

其实桂菊虽然跟孙瞎子学了几年金针术，但所习针法都是吊大命用的非常之术，而且还让她按照自己的想法改成了临阵对敌的杀人之术。所以，说是要给上官飞雪看看，但实际上桂菊不过查探一下江家凤所说事情的真假。而对于看病，除非是临危吊命所用，一般的小病，桂菊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治疗，不然，也不会让六郎在床上躺了那许多天了。

当然，对于桂菊的底细，江家凤跟上官飞雪是不知道的。只是她二人之所以同意桂菊来查看，一方面是觉得桂菊二人虽然冷淡，但却没有恶意。二来却是因为上官飞雪病在这里不能动弹，所以死马当活马医，若是桂菊能帮忙治好，也是好事一桩。

桂菊见二人同意自己帮忙查看，悄悄给了五郎个眼色便独自上前。五郎会意，暗中便做了防备，只等这两个女人一有坏心便要出手。于是不过是一次小小近距离的接触，四个人竟是各怀心思算计了起来。

好在双方都没有什么坏心眼，所以这一番接触并没有发生什么事。而桂菊给上官飞雪看过脉之后也确认这两人说的是实话，因为上官飞雪的脉象跟六郎的脉象一致，除了因体质不同表象略有加减之外，所生的病情却显然是一样的。

想到庙里那些秃驴竟然敢如此对待自家六哥，桂菊的气便不打一处来。好在她并不是莽撞之人，刚才细心问过江家凤之时便想到上官飞雪的病一直不好必有缘故。于是当下又拉着江家凤细问起来。

只是江家凤知道的都是上官飞雪所说，她自己也并不是十分清楚其中内幕。于是尽管两人反反复复的讨论其中细节，却是始终没有找到答案。就在两人正思考的头疼时候，素来不爱说话的五郎却是突然开口道：“我想到了。是因为钱财。”

“钱财？”听五郎如此说，桂菊就是一愣。倒是江家凤反应迅速，听了五郎这么一点，当下便道：“不错，正是钱财。飞雪妹妹带的盘缠可是要比我多了好几倍。”

这么一说，桂菊也反应过来了。当下叹道：“这寺僧果然狡猾，竟然是看人钱财决定人病情轻重。只是那寺僧既然不害人命，想必那瘴泉之水必有相解之物，只有拿到这相解之物才能让人快速好起来。”

江家凤闻言点头道：“不错。这些僧人真是可恶，只恨我没有飞雪妹妹那样的伸手，不然，我一定要端了这个肮脏之窝，还那佛堂一片清净。”

江家凤激怒之下恨恨出声，倒是给桂菊提了个醒。自己跟五郎伸手虽然不错，但是两个人来办这件事到底太少，而乔飞凤跟三郎六郎都不会武艺，抽调那两个保镖桂菊又不放心。所以若是这上官飞雪能好起来的话，岂不是一大助力？

当然，以桂菊那三脚猫医术是治不好上官飞雪的。但是她虽然治不好上官飞雪，却是可以用金针术暂时激发她的潜能，叫她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如正常人行动，只是事后的后遗症，要休息好久才能恢复罢了。

这个买卖桂菊觉得可以做，毕竟上官飞雪吃了那些秃驴这么大亏，不想着报仇才怪。于是桂菊毫不犹豫的便将事情提了出来。

果然，上官飞雪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倒是江家凤听了之后有些担心，所以拦住桂菊问了一句道：“这后遗症是什么样的后遗症？最长又要多久才能休息好？”

桂菊闻言也不隐瞒，看着江家凤道：“说实话，后遗症会是什么我并不知道，因为这个是因人而异。不过多长时间会休息好我倒是能回答你，一般短则几天，长夜绝对不会超过三年，所以你大可放心。”

桂菊自觉回答不错，哪料到江家凤闻言却是大惊，拦着桂菊道：“不行不行，飞雪年后可是要参加武举会试，这样太过冒险，两位还是罢手吧！”

江家凤说的是老成之言，桂菊听了便是一顿，当下便有些犹豫的看着上官飞雪道：“上官姑娘~”

上官飞雪此时哪里还顾得什么后遗症？她早恨那秃驴入骨，于是当下强撑着叫道：“姑娘，给我施针吧！我定要亲手处置那秃驴。”

江家凤闻言大急，赶忙跑到上官飞雪跟前道：“飞雪妹妹，你现在保重身体等年后参加考试要紧，那些僧人不过就是骗钱财的手段可恶了些，你千万不要因小失大啊！”

看着江家凤是真心为自己着急，上官飞雪不由一声苦笑，好半晌才叹了一声道：“好姐姐，之前有些话我没好意思对你说出口。其实若是只被骗了些钱财我也不会如此生气，实在是那些小淫僧卑劣，虽然被我巧言敷衍过去，但，但我~心头实在气不过。”

“啊？”江家凤闻言顿时便愣在当场。倒是桂菊闻言这才明白这件事寺中既然做了许久都没出事，怎么偏偏到上官飞雪这儿让她知道了，感情是有僧人看中了她的好相貌，欲与她燕好。

事情既然说到这个地步，江家凤自然是不能再阻拦，于是任桂菊给上官飞雪施针，而后一行四人一起下山找寺中僧人算账。

情愫生

俗话都说‘擒贼先擒王’，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句话显然是不成立的。恢复了实力的上官飞雪武艺惊人，随身挟着江家凤一路从山门打进去，是遇魔伏魔遇神打神，半点也不含糊，种种手段看的人心惊肉跳。便是武艺已有所成的桂菊，自衬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在她手下也就勉强坚持百招，百招过后，自己非败不可。

好在，即便手段有些残忍，但上官飞雪却并非是没有理智的凶神恶煞。相反，她手下极有分寸，只是将人制服赶到寺中大殿上而已，只有想负隅顽抗的僧人，她才或打断手脚，或予以重创，而后再随手将人扔进大殿。

看着殿中跪的一众大小秃驴，桂菊无奈的摇了摇头，暗道：上官飞雪之前想必仍是未将事情说完全，不然自己跟五郎在后面也不会一个漏网之鱼也没捡到，完全沦落成跟在后面的随从了。

当然，虽然想到这其中另有缘由，但是桂菊却无心去发掘别人的**，她只是先提了几个看样子是寺中高层的肥和尚分别审问瘴泉的解药。因为已吃过上官飞雪的苦头，所以面对桂菊时几个僧人毫无隐瞒的便将解药说了。要解瘴泉之水，只要饮用在它五步之内的另一眼泉——药泉之水即可。

按说这水在地下都是相通的，五步之内一药泉一毒泉实在叫人不敢相信。不过桂菊听了倒也没奇怪，因为不管是在前世还是在今世，桂菊发现但凡是相克的东西，都是要相伴相生的，也算自然界的奇景吧。

当然，此时并不是关心什么奇景的时候，待问出解药后，心疼自家哥哥的桂菊，便将所有人都丢给上官飞雪处理，自己忙着去救治六郎去了。

这药泉之水果然好用，六郎饮下之后不消半日，气色便好了起来。而此时，经过了大半夜，上官飞雪那边也将事情处理好。让坦白了罪行的众寺僧都一一画押，并派人通知了官府，只等官府来人交接便是。

当然，原本以上官飞雪那般恨法，便是处置几个泄愤也是有可能的。但是出乎桂菊预料，除了抓人那会儿之外，她竟然并不曾动任何一名僧人，反而同意交由官府处理。

对于这其中的缘由，桂菊好奇之下便跑去问了后来帮忙的乔飞凤，这才知道上官飞雪之所以同意放手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寺僧虽让人生病谋人钱财，但却并不曾害了人命，而另一方面却是因为江家凤劝阻。

因为江家凤认为，国家既然有法度，那么臣民就应该遵守，尤其是像她们这等要参加科考的举子，将来是要出去做官的，如果都随心所欲不能坚持遵守法度，那么必然要害百姓受苦。

听到这个原因，桂菊尚未出言，倒是从来都沉默如闷葫芦的五郎忽然开口赞道：“江小姐若出仕，必然会是个好官。”

五郎的话显然得到了所有人认同，但却只有桂菊在点头同意之外，替上官飞雪说了一句公道话道：“上官小姐既爱憎分明，又肯听人相劝，也不是俗人。”

不过或许是江家凤那一番理论光芒太耀眼，所以对于桂菊这句话，大家虽然也表示同意，但却并都没有太在意，八卦的重点依旧是在江家凤身上。对此桂菊也没有什么想法，毕竟无论是上官飞雪还是江家凤，与她来说都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只要品质都是好的就行，干嘛要多此一举的去比较谁高谁低呢？

官府的人来的很快，处理的也很迅速，因为证据确凿，和尚们又都认了罪，所以衙役们直接将一众二十多个和尚全都给拘走了，至于处理结果是坐牢还是发卖回家，那就不是桂菊等人能关心的了。

这件事就这么结了，桂在寺中又等了一日，见六郎大好这才招呼了众人上路。因为上官飞雪跟江家凤也都是举子，打此地路过也都是因为要走水路，所以之后的路程，算是患难相识的两方人马难免要一路同行。

除了六郎因为喝了瘴泉水多病了几天外，桂菊这一行人损失并不大。更何况有乔飞凤在，她们这行人缺啥也不会缺钱。而得回行囊的江家凤跟上官飞雪也行资充足，所以几个人一商量，为了方便男眷们，便单包了一条客船。

因为众人也不着急赶路，桂菊几人又身负武艺不必担心安全，所以为了多得些银钱的船老大也乐得多留这些财神爷几天。

当然，敢多留几个财神几天，船老大也是有真本事的，她在这条江上跑了不少年，经验丰富的很，时常为众人讲解两岸山川，什么传说，什么典故，让桂菊等人这一路上是又开心又开怀，直到在京师建安下船之后，还有些恋恋不舍跟船老大约定，要是再有机会还雇她的船。

因为乔飞凤此行来是另有目地，所以等桂菊安置完住宿地方之后便留下一个保镖保护三郎，自己带着另一个保镖去了乔家在京中的驻地。而江家凤跟上官飞雪虽然一文一武，但因都是举子，一路上又已熟识，所以商量之后，便各出一份钱，跟着桂菊一处落脚了。

这两个品质都不错，所以桂菊倒也放心。尤其是上官飞雪运气不错，后遗症不过是头疼了三天，早在上船前就好了个七七八八了。这大高手眼下除了能给自家当免费保镖外，还能指点自己兄妹几手，岂不是大大的便宜？

当然，这便宜桂菊也不是一个人全独占了。京中花费太高，要是江家凤跟上官飞雪独自去寻吃饭住宿之处的话，这样的价钱是寻不到像桂菊所住的幽静地方的。更何况桂菊不但武艺高强，更有会元之才，无论是印证武艺还是谈诗论文都是高手。上官飞雪和江家凤只觉得能跟这样的人一起学习一起住自己已是占了大便宜了，哪里还会想到桂菊心里的弯弯绕？所以三个女人相处的反而十分欢快。

有欢快的事，自然也就有头疼的事，比如贪嘴爱玩的六郎。不过这件事倒也怨不得六郎，因为六郎虽然爱玩，但却也十分有分寸，晓得不能让桂菊因为自己要去玩而耽误了学业。所以，每次他想要出去逛逛，都会叫上会武艺的五郎，跟带着保镖的三郎，至于桂菊哪里多半知会一声便算了，从来不会要去她跟着自己兄弟们一起出去。

而对于哥哥们行事，桂菊从来也都是很放心。因为她知道自家这几个虽然性格上各有特点，但是在为人处事上却都是一致的，那就是绝对不会去做什么白痴的事。所以桂菊自己不跟着，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是这样的行为桂菊自己没觉怎样，一起读书的江家凤却是看不下眼，对着桂菊教训道：“胡妹妹，你这心也太大了。怎么能放心让男子们上街呢？虽说有保镖，但这京师龙蛇混杂，万一遇上什么事儿，她一个人也应付不过来啊！我看，你还是跟你家哥哥们说说，暂时别出门了。”

江家凤所说的情况，桂菊也考虑过。不过也不能因噎废食，因此将哥哥们都圈在家里啊？要知道这一次来京师，可能就是哥哥们人生中的唯一一次。要是因为害怕外面未知的危险，就不让他们好好玩玩逛逛，桂菊怎么都觉得有些心中不忍。于是想了想摇头道：“还是让他们出门吧，大不了多花些钱，雇大轿行的轿子坐好了。”

“嗳~唉~你呀！”见桂菊一脸冥顽不灵的样子，江家凤当时就被堵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于是索性什么也不说了，当下将袍袖一甩，起身拉着上官飞雪，自个出马去给胡家兄弟当保镖去了。

“这~”对于江家凤这个对陌生人热心相助，为朋友操心过头的家伙，桂菊也是没办法。因为这些日子的相处让桂菊知道，除非自己将哥哥们圈在家里，否则只得任她去。只是可怜了上官飞雪，每次都要被拉去做第二保镖。

桂菊没在意，如此便让六郎拉着众人逛了半个多月。直到最后几日六郎几乎天天要出去，桂菊才恍然觉得不对劲。自家哥哥什么样子她心里有数着呢，哪里会这样不识大体天天要两个举子陪着出去？这其中必有缘故。

桂菊心中生疑，自然是要调查一下原因的。不过她觉得这件事不能问心眼多的六郎，而是要问三郎或五郎才能作准，于是抽了个空，便去寻了三郎。

只是不巧的很，当场的不光是三郎，六郎竟是也在。不过就在桂菊犹豫要不要问出口的时候，没想到六郎竟是主动交代了这段时间的一些事。当然，说主动交代有些不确切，应该说是主动的跟桂菊八卦起最近的事情来。

原来，六郎这段时间之所以频频出行，却是为了五郎。因为六郎觉得，五郎对江家凤似乎很有好感，而江家凤对五郎，似乎也很是维护。所以六郎这才多多创造些机会，想让两个人进一步了解。

六郎说的得意，却没注意桂菊越听越沉了脸，直到在一边看着的三郎觉察出桂菊脸色不对拉了六郎一把，这才叫六郎停下了嘴。

不过此时停下已是晚了，桂菊看着自家六哥狠狠的骂了一句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虽然是家中的心肝宝贝，但是从小到大，桂菊在哥哥们面前一直都是乖乖的，哪里曾说过这样的重话？于是六郎一听之下，想的不是桂菊为什么会说这句话，反而是涨的满脸通红，下意识便要反驳。

好在三郎理智，当下便拽住六郎道：“你先别气，先听听小妹的意思。”

三郎的话六郎还是听的，这不光是因为他是兄长，还因为当年的事，胡家的兄妹们都很尊敬他。所以三郎这么一发话，六郎自然不再言语，只是愤愤的看着桂菊，意思是你要是不能给我个好解释，那就别怪我跟你没完。

看着六郎如此，桂菊心里也暗暗后悔，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是有些重了。毕竟六郎的心思她知道，这么做无非是因为替五郎着急，想为了五郎好。只是有时候不是外人看着好就好的，不说五郎跟江家凤相互之间会怎样发展吧，至少这件事选择的时机就不对。

于是桂菊叹了一声道：“六哥，我不是有意要怪你，只是这件事你想的不够周全。眼下是什么时候？即将大考了。江姐姐念书还来不及，你怎么能因为私心五哥的事情，就拉着人家到处跑呢？要是江姐姐因此耽误了复习，那可怎么是好？到时候我们胡家面对她又该情何以堪？”

六郎并非不懂事，只是听了桂菊的话却还是不由委屈，于是解释道：“我也知道啊！可是我虽然想撮合她跟五哥，但是我也从未曾强迫她啊。三哥五哥也曾劝她不用管咱们，留在家里复习。可是她自己每次都非要跟着去，我们也没办法啊！”

桂菊闻言摇了摇头道：“六哥你有所不知，要不是因为我不肯陪你们出去玩，江姐姐又担心就你们几个男子出行会被人欺负，她也不会每次都拉着上官姐姐跟你们同去。所以说到底，还是咱们不对。”

“啊？”听到这里，六郎这才明白了过了，当下不由慌乱道：“那现在怎么办？我不知道是这样的，还以为她是因为喜欢五哥才非要跟着的呢。”

桂菊听六郎这样说，当下便无奈道：“能怎么办？你们暂时先别出去了呗。等我考完再陪你们出去玩吧！不过六哥，你平常明明机灵的很，怎么这件事上却偏偏看不透了呢？”

六郎正懊恼着没答话，倒是三郎想了想道：“其实我倒是没觉得六郎看错了。说实话，我也觉得江小姐对五郎有情，而五郎对江小姐也极有好感，所以这才没拦着六郎。要不是你这些日子太忙，我还想着跟你细问问江小姐家的情况，毕竟我们是男子，不好直接问的太多。”

听了三郎的话，桂菊就是一怔，这才明白六郎为什么会这样做，感情是三郎也同意了的。不过这样一来，桂菊心中倒是有些犹豫了。因为三郎不必六郎，行事从来都是很沉稳，他说觉得江家凤跟五郎相互之间好像有情，那么就不会空穴来风。于是桂菊想了想道：“这件事我会放在心上，不过最近你们就不要出门了。免得影响了江姐姐的考试，日后再埋怨我们。”

三郎跟六郎都晓得桂菊办事稳妥，于是当下都答应下来，桂菊这才放心的返回三人共用的大书房中读书。说来也巧，桂菊这边才坐下，江家凤跟上官飞雪便并肩而来。只是两个人倒是美哉，一人端了一碗冰糖菊花茶喝的自在。

不过江家凤看见桂菊时候却是脸上忽然一红，而后才净了净嗓音，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道：“嗯，刚才路过厨房，看见你家五哥在给你煮茶，所以就跟飞雪一起讨了一碗。”说罢，还示意上官飞雪帮忙作证。

只可惜上官飞雪端着茶碗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冲着桂菊‘嗯’了一声。当然，这个慢半拍的证明在桂菊眼里也没什么用。她已然明白，为什么刚刚自己跟三郎六郎说了那么久的话，五郎也一直没回来。原来由头是在这儿啊！

好相逑

六郎听了桂菊的劝，自第二日起便乖乖待在家里不在出门了。而六郎不说出门，三郎五郎本就不是那贪玩的，所以自然也不会独自出去。于是接连几天，胡家兄弟都老实的呆在后院没有动静。

只是胡家兄弟这样突然没了动静，倒是叫江家凤浑身不自在了一下。当然，她不自在可不是因为发现了这其中的秘密，她只是不比胡家兄弟在闺阁长大，早就习惯了这样安静在家，所以突然间被人这么一晾，才觉得浑身都不太对劲罢了。

好在，作为女子，江家凤是有自由行动权的，所以在憋了几天后，浑身不舒服的她便拉着上官飞雪一起出去了，似乎想借这种手段来解开自己心中的郁闷。

桂菊没在意，依旧自己在书房里背书。倒是五郎来送点心时候，瞄了一眼江家凤桌后无人在，脸上略带了几分失落。

“五哥~”桂菊眼睛最尖，看见自家哥哥的样子自然明白他这是对江家凤很有些些感情。只是通过么久的相处，她虽然也觉得江家凤不错，但是一想到这几日自江家凤口中套出的一些她家中的事情，桂菊心中便觉得这桩婚事恐怕会很麻烦。

于是心疼哥哥的她想了想还是放下书，而后拉过自家哥哥坐下道：“五哥，你可知江姐姐如此才华，却为何至今未娶？”

五郎不晓得桂菊为何突然跟自己说起江家凤的事情，但是因为之前的事三郎六郎也都曾对他说过，所以他倒是也明白桂菊说这些一定是为了自己好，于是当下便摇摇头，安静的听着。

桂菊见五郎对自己的话上心，当下便接着道：“那是因为江姐姐寒门出身，一家愿望都担在她身上了，所以江伯母曾要江姐姐立下‘不入仕、不娶夫’的誓言。哥哥你可明白了？”

五郎只是不爱说话而已，论起聪明才智，他可是并不比胡家任何一个人差。当下便明白桂菊这是劝自己不要放太多心思在江家凤身上。毕竟自己这边婚事桂菊是能做主了，但是江家那边，却是要问过江家父母。

要是万一江家父母不同意，那么便是自己跟江家凤再相互喜欢，也是没办法的。要知道‘百善孝为先’，江家凤要是为了自己而忤逆了父母，不单是会落下不孝的名声，而且在仕途之上，这也是人诟病的把柄。

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五郎即便是有桂菊撑腰读了些书又学了武术，但他到底是跳不出这个圈子的闺中男子。所以闻言立即晓得自己这些天的事情是做的有些鲁莽了，于是当下点点头，对桂菊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小妹你就放心读书吧，我日后不来前院便是。”

其实桂菊倒也没想要五郎做的这么绝，她只是试着要五郎缓些步伐罢了。而且，以桂菊的开放思想，哪里会去做禁绝男女来往的事儿？要知道她做这件事的缘由可不是真的为了江家凤的仕途考虑。她只是单纯的因为，在自己试探江家凤时，江家凤虽然犹豫，但最终却还是并没有给出任何的表示罢了。

当然，江家凤如此举动可能是因为谨慎，但是看着桂菊眼里，便是信心不足的表现。所以桂菊觉得，不管江家凤有多好，对五郎是不是真有心思，自己都不能让五郎陷入的太多。毕竟除了江家父母是个**烦之外，江家凤要是不能明确自己的心的话，事情日后也不会圆满。不是有一句话么，叫‘爱的多的是傻瓜’，她胡桂菊可不想到时候自家哥哥受伤，尤其是自家五哥，因为婚姻之事已然受过太多伤害，她不能叫他一伤再伤。

当然，这些都是往最坏了打算。不管怎样，江家凤这个热心人本质上还是好的，所以在五郎答应了自己之后，桂菊反倒宽慰了五郎一句道：“放心吧，五哥。我的五哥这样好，怎么会没有真心人来珍惜。”

虽然早听惯了桂菊这样‘老王卖瓜自卖自夸’的话，但是五郎还是不由害羞的一笑，而后嗔怪的一点桂菊的脑门叫她好好念书，便起身出去。

见五郎离去时候情绪还好，没什么大反应，桂菊倒也放心了。于是便又拿起书认真研读这些之乎者也的古文。

江家凤拉了上官飞雪一出去就是一天。好在京都繁华，这时节又正是各路举子展现自己才华，探听对手虚实的时候，各处诗会多多，桂菊想江家凤二人恐怕也是参加那个诗会去了，反正有上官飞雪这个大高手跟在身边，所以对于二人晚饭后许久也没回来的事情，桂菊倒是没什么着急。要不是他自己不耐烦那些繁文缛节，每日里恐怕也会回来的这样晚。

不过原本并没担心的桂菊，夜读等到江家凤跟上官飞雪回来时，却是吓了一跳。原来上官飞雪还没什么，只是衣襟上有些脏，倒是江家凤身上也不知怎么搞的，不但衣裳被刮破，身上也是多处擦伤，整个人看上去竟是狼狈至极。

“江姐姐，你这是怎么搞的？”纵然没有五郎的事情在，相处这么久，桂菊也不可能对江家凤这个热心人没有一点关心，于是她赶忙起身找出伤药，来帮江家凤处理。

好在江家凤身上伤口虽多，但大多只是浅表面上的擦伤，所以处理起来倒是没什么难的。反倒是江家凤因为伤药遭了些罪。原来这伤药是孙瞎子特制的，效果很好只是涂上去比别的药疼，所以疼痛之间，江家凤倒是没什么心情讲自己这身伤的来源。

好在还有上官飞雪在，所以帮着江家凤解答了桂菊的问题。桂菊也这才知道，感情江家凤那爱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遇见一顶大八抬轿子要翻，她帮忙顶轿来。只是她这番举动实在太危险，因为那轿子不但极大，倒的也是太快太突然，所以江家凤虽然帮忙顶了，但是也不过做了个肉垫，让轿子里的人不至于摔伤罢了。结果轿子里面的人是没事了，倒是她自己落了一身的擦伤。

上官飞雪将事情说完之后，有些惭愧道：“当时我正跟江姐姐并行，无论是按伸手还是按距离我都是能先一步的，却不想直到江姐姐被压在轿下生死不知我才反应过来出事了。真是惭愧啊！好在江姐姐性命无碍，不然我可真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连上官飞雪都这样说，当时的危险可想而知，所以桂菊边给江家凤擦药边很是无奈的叹气道：“江姐姐，做好事是没错，可是也得量力而行。总不能因此把自己搭进去啊！”

对于桂菊的话，上官飞雪也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倒是江家凤闻言嘿嘿傻笑了两声道：“我当时哪儿想那么多啊？就是习惯性的去顶了，到现在我还后悔着呢！可没你们想的那么舍己为人。要是有下回，下回我绝对不会再干这么危险的事。”

江家凤说的是好，可桂菊跟上官飞雪相视一眼却都撇撇嘴摇摇头，谁也不相信江家凤真的能做到不多管闲事。只不过她们二人虽然谁都不相信，但是却也没再对江家凤继续说教下去。毕竟这是江家凤的秉性，也是她性格中的闪光点。所以适当的范围内劝一劝也就是了，总不能因为自己惜命不想做就不许别人去热心。

因为受了伤，江家凤老实的在家里呆了一天。可是她这一天呆的，不光桂菊跟上官飞雪看出来不对了，便是江家凤也觉得自己反常了，于是自嘲的笑道：“唉~，这一日不管闲事，就连着浑身上下都抗议了啊！”

从前江家凤也不是天天都有闲事管的，所以桂菊自是知道原因并不在这上面。只是既然江家凤不愿意说，她也不能强去管，所以桂菊只笑笑便接着读书了。倒是上官飞雪，这阵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听了之后只是一怔，竟是也没接话，就继续伏在案上苦读。

江家凤见两人的表现，便晓得这两人对自己的情况都是爱莫能助了，于是当下也只得自个管自个，强迫着自己去看书。只是哗啦啦反复翻了几页，江家凤是真看不下去了，之后竟是将书一摔，好似下了什么决心般忽然对桂菊道：“胡妹妹，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桂菊没想到江家凤会突然叫自己，当下还有些莫名其妙。倒是上官飞雪，昨晚上还说轿子倒的太快自己没反应过来，今日里才听江家凤说完，便蹭的一下起身，拿了案上的剑便出了书房门。好在上官飞雪临出门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们说，我去练剑。”不然桂菊还以为她这不是给自己跟江家凤让出私聊地方，而是有敌来袭了呢！

虽然张口想叫住上官飞雪，但是江家凤想了想最终却是没出声。只是待上官飞雪出去后才道：“本来还想请飞雪妹妹做个证人来，不过眼下我功不成名不就得，便先算了吧，免得影响了胡五少的闺誉！”

虽然没明说，但是以桂菊的聪慧，自然知道江家凤这话是指的什么。不过她心里有些不悦，暗怪江家凤既然明知道事情的关键是什么，竟然还这时候提起。于是当下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挑了挑眉示意江家凤有事就说。

桂菊的不配合，顿时叫江家凤感到自己像是在唱独角戏。可是她眼下心乱如麻，哪里还管什么独角戏不独角戏了，当下便有些急迫的接着道：“胡妹妹，我，我想请求你把你家五哥许配给我。”

桂菊早知道她要说的是这个，可是要她现在就代五哥答应，桂菊却是怎么都觉得时机不对。只是桂菊虽然觉得自己应该截断这个话题，但她想了想却是并没有那么做。算了，虽然现在不可能答应，但是为了五哥，借机试探一下江家凤的心也是应该。所以，桂菊眼珠一转，便假装措手不及似的大惊道：“这，这，江姐姐，你这是说什么？”

看着桂菊一脸惊愕的样子，已然说出来自己心意江家凤倒是不慌了。她整理了下思路道：“桂菊妹妹，我说实话吧。我自那日在山上相遇，便觉得你家五哥不同寻常男子，乃是仙子般的人物，所以就留了心。后来几番接触，你家五哥的端庄品行更是让我觉得倾心。要不是家母要我‘不入仕、不娶夫’我早就会跟你提亲，也不至于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辗转反侧到如今了。”

其实江家凤的心理，桂菊能想的到，只是她对于江家凤的家庭顾虑多多，于是道：“江姐姐，你既然在江伯母面前发誓，就该等到大比之后再说，何必这样心急？万一不成，那岂不是…”

江家凤闻言急道：“我虽然也知道这事该等大比之后说。可是我却又害怕拖晚了会有人捷足先登，到时候要后悔都是晚了，所以这才先同桂菊妹妹你提出来。”

“可是，江伯母哪里~”桂菊虽也觉得江家凤为人不错，但是这会试不同寻常，自己要是这么就答应下来，江家凤这次考上了倒还好说，要是考不上，这三年，三年又三年的，多少有才华却没运气的人被这会试拒绝在门外，谁知道江家凤的运气会怎么样？要是她娘真的一直坚持她不入仕不娶夫，难到还真的要让自己哥哥等下去么？

江家凤闻言就是一顿，而后果然底气不足的道：“我娘哪里~，只要我考上自然好说。”

桂菊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道：“江姐姐，不管是为了谁。我看你这阵子还是安心读书吧！”

江家凤一听顿时沮丧道：“我自然知道，只是五郎的事情不落底，我心中不安，这书却是怎么也看不下去啊！”

这种话桂菊是不会接的。虽然江家凤为人不错，值得一交。但是在桂菊心里，再不错的朋友也没自家五哥重要，她是不会拿自家五哥的一生来安慰别人的。

可是桂菊没说话，江家凤低落了一会儿，却是忽然起身来到桂菊面前跪下道：“桂菊妹妹，我知道你此次带了家中的未婚兄长来，实是有心要为他们婚配。我也知道我家中的事情是有些复杂，你是不会让你家五哥来等我。可是，我是真心喜欢五郎，所以我不求你马上就答应婚事。只求你看着咱们相处多日的份上，将五郎的婚事拖到大比之后可好？到时候若是我没考中进士，那自是我与五郎无缘，自然不再奢望这份姻缘。若是我考中了，便请你将五郎许配给我。我定然会修家书，请父母三媒六聘，将五郎迎进我江家大门，你看可好？”

江家凤如此苦苦哀求，桂菊倒也不是不近人情。想到江家凤为人的确不错，自家五哥又对她心中有情，要是真能撮合这么一对倒也不错。于是桂菊想了想便扶了江家凤起来道：“好吧，那我便等到大比之后。只是江姐姐，你可要安心读书了，不然，咱们也不用等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得了桂菊的承诺，江家凤顿时安了心，于是连连答应之后，便赶忙拿起书，真个认真起来。

五郎的事情有了个基本定局，桂菊心中高兴之下，读书的劲头也不比江家凤少。倒是上官飞雪这个武举人，这段时间也不知道碰上了什么事，时常皱眉，也沉默了许多，而且常常出去练剑，一练就是一天。

虽然觉得上官飞雪这样复习功课有些不太对劲，但是不论是桂菊还是爱管闲事的江家凤都对武科会试不太清楚，两人又都忙，所以想关心又摸不着门道的二人，只好任她如此行事下去。得□乏术

好在上官飞雪行事倒也沉稳，除了不多说话之外，倒是也该吃吃该睡睡，读书习武都很认真，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于是桂菊跟江家凤渐渐放下心来，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了。

欲登科

转眼便年关了，这在古今都是大节日。只可惜人在旅途，总有许多事不同在家中时那样重视，尤其桂菊跟江家凤上官飞雪三个都一门心思扑在考试上。所以虽然有三郎五郎六郎在，但是忙碌的三人也不过在三十晚上一起吃了顿稍微丰盛些的饭，便都同往常一样，钻书房的钻书房，练剑的练剑。

桂菊几人用功，却不代表所有人都想要跟她们一样用功。尤其是以科考为名，但实际上只是来京师坐镇指挥的乔三小姐乔飞凤，终于在后半夜，应付完族中众人后偷跑来了。

此时三郎三兄弟早就睡下了，便是桂菊几个，也要就寝了，乔飞凤来的还真不是时候。而且桂菊虽说同意了两个人的事情，但到底三郎还没正式出嫁，所以按道理乔飞凤这时候来探人，桂菊应该轰了她出去。但是看着乔飞凤为探三郎搞的风尘仆仆可怜巴巴的样子，桂菊想想这厮也不容易，所以最终还是叫了三郎出来，就在大书房里让两人见了一面。

当然，桂菊原也不想如此严格的，毕竟原来在秦县，乔三小姐金屋藏娇的时候也不曾越礼动过三郎半根汗毛。只是眼下毕竟又有了江家凤跟上官飞雪，尤其江家凤又要求娶自家五哥，所以桂菊虽然并不在乎这些封建规矩，但是为了不叫别人误会五郎六郎的名誉，也只得严格要求乔飞凤了。

好在乔飞凤不愧是大家出身，所以对桂菊为何如此极为理解。而且她这一回出来也是强挤的时间不能多待，所以尽管条件艰苦，但是她还是很高兴的跟三郎说了一会儿话，便又匆匆离去了。

对于乔飞凤跟胡三郎的关系，桂菊一家虽然不曾明说，但是以江家凤跟上官飞雪的聪慧多少都能猜出来些。只是原来二人跟桂菊虽算了朋友，但是到底是外人不好多问。此一番江家凤求娶五郎，虽然还未正式定下，但她自觉身份不一样了。所以这一回见乔飞凤一来一去，江家凤爱操心的毛病便又犯了，一边正式询问起乔飞凤与三郎的关系，一边提醒桂菊该让乔飞凤成亲前多注意些。

当然，桂菊虽然有意将五哥许配给江家凤，但是在事情完成之前，是不可能给她什么答案的。而且这件事里面的纠葛除了自己跟乔飞凤外，便是三郎也不太清楚的。要是没有意外的话，桂菊甚至这辈子再都不会提起。所以面对江家凤的疑惑，桂菊只道乔飞凤跟她江家凤一样，喜欢上自家三哥，只等着这一回放榜成亲呢！

对于乔飞凤跟自己一样的命运，却是可能会有不一样的结果，江家凤很是低落的羡慕了几句。不过在接下来闲聊了几句家常之后，也不知桂菊那句话说的给了她信心，江家凤竟又突然开心的大笑起来。

看着她这一惊一乍的，桂菊很有些莫名其妙，不过问了江家凤只是独自偷笑却又不肯回答，桂菊无奈，只得摇摇头任她像人来疯似地傻笑去，自己却是拿了书继续温习去了。

宣武七年二月初五，天才蒙蒙亮，桂菊跟江家凤两个便拿着提篮举着灯笼跟全国参加会试的举子一起，排着长队向贡院里缓缓而进。

因着三郎五郎六郎都跟来送，嘱咐颇多难免要浪费点时间，所以两个人排的位置都比较靠后。好在之前有县学先生们的提点，所以在搜检的时候桂菊便给那放号牌的使了点银子，于是很轻松的便被分配到了一个不错的地方。紧跟在她后面的江家凤因桂菊嘱咐，所以也照此办理，最后不但领到的位置不错，更巧的是正好跟桂菊斜对面，两人一抬头，便可看见对方。

这一下两人都大为高兴，虽然考试时候二人都不可能去抄袭，但是有熟人在，心里多少踏实点不是？于是在等到号中最后一次搜查之后，便各安心思准备考试。

大考三天，只是才一场下来，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桂菊，也都觉得那满院子飘逸的馊臭味道让人受不了。只是尽管受不了，但桂菊好算是常年吃苦习武，忍耐力强。倒是江家凤，本是文人体质，又是头一次参加科考少有准备，被这一熏，不由头疼难忍，影响了精神，伏案休息了起来。

不过许是江家凤好事做的多，所以关键时候便有好报。就在她被熏的头疼的时候，这一届主考的礼部尚书容大人正好路过，见状不由皱着眉对身后的从官道：“这样的状态怎么能考好？便是栋梁也给耽误了。”说着便上前推了江家凤几下，将她叫醒，随即却又拿起她的试卷看了一会儿，这才舒缓了脸色点点头道：“打起精神来！好好做文章，不要辜负了十年寒窗，更不要辜负圣上的期望。”

“是！”被主考大人这么一勉励，江家凤赶忙起身施礼相谢。待到主考走后，更是像被打了鸡血般精神了起来。

考棚都是三面封闭一面开放的，所以主考大人这番动静不少举子都看到。不过她们都不比桂菊，一来位置近，二来眼睛尖，所以都没发现那位容大人在推江家凤的时候，手心里其实捏了一个小瓶。而江家凤正是因为闻了这个小瓶，才突然变得精神百倍的。

虽然对这位主考手中偷捏了个瓶子给江家凤闻很是担心，但是看结果显然是对江家凤好，所以桂菊尽管还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此时是考中，倒也没法子去管那么多。而等集中精神一口气挺过三场出来，自觉要被这号棚折磨的快死了的桂菊却是早将这件事给忘了，拉着江家凤便一溜小跑。想着赶忙回家洗去身上的那股味道，而后好好吃饭休息，美美的睡上一觉。

胡家兄弟都是自小搂着抱着桂菊长大，对于她的生活习惯也都是了如指掌，所以早早都准备好热水糕点，只等着她回来用现成的。

虽说早就被伺候惯了，但有亲人如此，桂菊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常常感谢的。尤其眼下浑身被熏的难受的时候，感谢之上更有冒泡的感觉，于是当下乐颠颠的便冲进房里，狠狠的将自己洗了个遍。

桂菊出来的时候，江家凤也洗完出来了。两人一起来到前院书房，打算辩一辩考题，好心中有数。不过还不等她们开始，三郎便端了茶水点心进来。

因为往常这些琐事一般都是五郎六郎来，三郎极少出面，所以江家凤见状赶忙起身道谢，倒是桂菊，自己大考回来，居然不见五郎六郎来见有些奇怪，当下不由问道：“五哥六哥呢？”

三郎听了忙道：“正要跟你说呢。送你们去考试那天，咱们坐的马车出了车祸。上官小姐为了救咱们受了重伤，眼下在房里躺了好几天了。咱们乍来京城不熟悉，想雇人自个又不敢雇，没办法只好我跟你五哥六哥轮着帮乔七一起照顾，这会儿他俩正忙着煎药喂饭呢。你看是不是拿个章程出来？”

“啊？飞雪受伤了？那影不影响后天的武举考试？”

“伤的重不重？你们没事吧？”

听了三郎的话，江家凤跟桂菊都惊呼出声，只不过一个是替上官飞雪担心仕途，一个是担心上官飞雪的身体跟家人的健康。

见两个人都为上官飞雪着急，三郎忙道：“并没有性命危险。只是上官小姐的胳膊骨折了一只，脚上也被砸青了不能动弹，后天的武举考试却是去不了了。”

“唉！可惜了。”一听上官飞雪参加不了考试，江家凤不由摇头惋惜了一声。桂菊心里也觉着不得劲，可是事已至此也没办法，桂菊也只能赶紧起身去上官飞雪的住处，探望宽慰几句。

比起桂菊来，跟上官飞雪认识更早关系更好些的江家凤心中更是着急，于是待反应过来之后，也赶忙跟在桂菊后面，一起来到上官飞雪房中。

因为两人不过是前后脚，所以等桂菊看见屋里正轮到五郎照顾上官飞雪时，有心要调江家凤错开已是不可能了。只是桂菊心中担心，但五郎却仿若毫无所觉，只一勺一勺的认真将饭给上官飞雪喂完，这才起身对江家凤施了一礼，而后不慌不忙的收拾了碗筷离开，那坦然大气的样子，无一处不在述说自己的光明正大。

五郎才到门口，六郎便端了药进来，见不光桂菊，连江家凤也在这里，当下一愣，转手便将药递给了桂菊道：“你既回来了，便帮忙照顾下上官小姐吧。我正好可以去灶上收拾一下。”说罢，也不管桂菊答不答应，便转身追着五郎去了。

六郎借口离开，自然是因为家中主事的女人回来了，要避嫌。只是他这话不说还好，说了却反倒叫桂菊起了疑心。自家六哥什么样自己还不知道么？他认准光明正大的事情，何曾顾及过别人的眼光。既然都照顾了上官飞雪好几天，此时又何必谈什么避嫌呢？

桂菊心思电转，但当着江家凤跟上官飞雪，面上却是没有表露出来，只是一边关切的问着上官飞雪的伤势，一边道歉。

被桂菊这么一道歉，上官飞雪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当下忙道：“胡妹妹你可千万不要这样说，我出力救人是应该的，若不是我停车买东西的时候没注意位置，也不会连累你家兄弟们的马车翻了。而且后来若不是五哥救我，我恐怕是连命都没了，哪里还会全手全脚的在这里躺着呢。说来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被上官飞雪这么一说，桂菊才晓得前因后果，原来上官飞雪在护送三郎几个回来时，想要顺便买些武试用品，不想她停车的位置不但刚过一处转弯又太过靠外，所以后面的马车驶过来的时候便不及停车，一头刮上了自家用的马车。

上官飞雪一见不好赶忙扶车。只是马车不必轿子，哪里是一个人能够扶住的？好在五郎反应迅速，在车厢倾斜的瞬间便先将三郎六郎带了出来，而后又拽了上官飞雪。这才叫上官飞雪只是被车辕砸了一下，而不是被车厢砸死。至于三郎为何觉得是自家欠了上官飞雪，却是因为出事的时候他在车上不知外面的情况。而出事之后，上官飞雪受伤又没来得及细说，这才拖到了现在。

桂菊此时听了才知道其中惊险，不过晓得这件事上官飞雪也有原因，桂菊的愧疚心倒是去了不少。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坚持对上官飞雪表达了谢意。因为她知道要不是上官飞雪扶车给五郎争取了时间，自家三个哥哥绝对不会毫发无伤。

两个人谢来谢去的没完，倒是江家凤看不下去了，起身拿起不知何时被撂倒一边儿的药碗发话道：“你们再谢下去，这药便要凉了。难不成躺着相谢很好玩么？”

桂菊跟上官飞雪看着突然挤进两人中间的药碗便是一愣，随即却是都哈哈笑了起来。这一刻桂菊看着江家凤，江家凤看向上官飞雪，而上官飞雪看着药碗直摇头。

待探视完了上官飞雪，桂菊便跟江家凤又回到书房，准备继续辩今年的考题。只是桂菊才说几句，便发现江家凤有些溜号，心不在焉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出于对江家一家渴望功名的了解，而且两人自考完之后又一直没分开，桂菊想不出这时候能有什么事让江家凤分心。难不成，是那瓶子里的东西后反劲？江姐姐其实在号棚中早就被熏病了？

想到第一天江家凤明明面色惨淡，但是后两日却是精神百倍，桂菊担心之下不由问道：“江姐姐，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被桂菊这么一问，江家凤忙回神道：“没事，没事，就是想起了点事。”

“哦。”桂菊一听不是不舒服，刚要放下心，却是忽然又想到，这在辩题的时候突然想起了点事儿，莫不是有关于试卷？

想到江家凤这一回的试卷跟自家五哥的婚姻有关，饶是桂菊再不喜欢多管闲事探听人**，也不得不八卦一次问道：“可是试卷有什么不妥之处？”

这句话可是问的极失礼了。要知道这是才出考场，这样的话可是不算吉利。好在江家凤知道桂菊这是为自己的成绩担心了，当下并不在意，只摇摇头表示不是。

桂菊问了半天，看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也不好继续下去，只得道：“想来江姐姐是累了，那我们今日先休息吧。反正这考题已然答完，辩题早一日晚一日都无所谓。”说罢，桂菊起身便打算出去。

只是桂菊不说走还好，这一起身要走，却又被江家凤拉了回来道：“妹妹有所不知。我实有一事想求你。只是~只是~。”

江家凤虽说并不是辞风如刀的辩客，但是素来说话也爽朗流利，这般犹犹豫豫的说不出来倒是第一次，桂菊看着倒是也新奇，于是当下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桂菊这么一说，江家凤倒是也停了她那只是。不过在开口前却是又磨蹭了不少时间。知道桂菊骗她说再不说自己便真的要走了，江家凤这才把话说出口。却原来是想要桂菊现在就许亲，等下月榜单放出来，便要做个双登科。

等江家凤磨蹭着说完，桂菊看着她那一张早就羞红的脸，顿时目瞪口呆。好半晌才道：“江姐姐，不是我说话晦气。只是这是不是太急了？不说这一回考中考不中，单说令堂江伯母，就一定会同意这一门亲事么？”

江家凤闻言忙道道：“胡妹妹，早先我就一直寻思这件事来。我是家中独女，今年又二十有一了，这一回不管考上考不上，再不娶亲也说不过去。我想家母嘴上虽严厉，但是心中也肯定担忧孙辈的事情。而你家五哥的事情只要我好好说明白，想来家母定会同意。所以我想，只要你同意将你家五哥嫁我，那么我现在就修书一封回家，我算过这一来一去的时间差不多要一个月，到时候….”

“既然江姐姐有心，我看倒不如你先修书回家。若是江伯母同意姐姐你不得功名也能娶夫，那么到时候现说也不迟。”这些年的安慰生活虽然将桂菊表面的油滑性子磨去了不少，但前世童年时代的苦难折磨，早就将她骨子里都浸润成了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手。所以，不管是当初的乔飞凤还是如今的江家凤，只要是她胡桂菊力所能及，就不会让人多占自家哥哥一点便宜。

桂菊这么一说，江家凤倒是也觉出自己是有点想当然了，于是赶忙道：“是姐姐我想的不够周全了，我这就先修书询问父母。待家母同意之后便正式来提亲。”说罢，江家凤便赶忙坐到桌前，提笔写起信来。

桂菊见江家凤还算上道，当下也不打扰，同江家凤说了一声便回屋休息去了。

锦上花

一晃快一个月过去了，就在江家凤焦急等待家信的时候，桂菊却是意外收到了一封信打开一看，却是家中传来消息，七郎于二月初五早上，给自己添了个大胖儿子。虽说不是传宗接代的女孩儿，但是因为是胡家第三代的头孙，小两口又都年纪轻轻，所以胡屠夫妇还是很高兴的给娶了小名莲生，并且写信给自己报喜。

看着家信，想到自己竟是已然有了个儿子了，桂菊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人给闪了那么一下，脑子里晕晕乎乎，总有那么一股不真实的感觉。不过，有这样的感觉也实在不能怪桂菊。谁叫她尽管在女尊世界生活了十多年，也见了无数男生子的事情，但是那毕竟都是在看着别人的事不是？

所以也难怪桂菊的潜意识里还是老把自己的生理构造误认成前世的女人，所以尽管对云七郎生产的事情早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等事到临头才突然想到自己的亲生孩子却并不是从自己肚子里蹦出来这一点，这让她有些别不过劲儿来。

不过总算桂菊心态调整的快，楞了一会儿便重新甩甩头调整了心态！暗笑自己道：都是各出一半血脉，谁生还不都是一样啊！这可是时代潮流，女人的超级无痛分娩，开心还来不及，有什么好失落的？

桂菊相通了这一点，当下便对自己有了儿子开心起来。不过尽管还没亲眼见到孩子，但是有了孩子的人总有那么点夸耀心里，所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桂菊也没等信看完，便干嘛拿着信去后院找三郎五郎六郎去了。

桂菊的孩子自然是胡家两代人的焦点。所以也不等桂菊说完，三郎五郎六郎就都急着传阅家书。不过，看完家书之后，各自的表现便不一样了。三郎五郎两个自来都是稳重的，除了对桂菊说恭喜之外便是研究等回去要给小孩子带什么见面礼。倒是六郎，因为最后一个看，看完之后却是不着急说恭喜，反而对着桂菊笑道：“看来今年我有了小侄子，明年我就要抱小侄女了。”

这家信桂菊只看了半截就来了，所以听六郎这么一调笑就是一愣道：“怎么这么说？”

六郎不知桂菊没看完信，还以为她是故意装不知道，当下便笑着将信往她怀里一塞，而后伸出手抻着桂菊的脸道：“装什么糊涂，这信上可是写着呢，七郎就快上京了。”

“什么？”被六郎这么一说，桂菊腾的一下便站了起来道：“谁叫他上京的？这不是胡闹么？”

见桂菊反应这么大，六郎才晓得桂菊不是玩笑。当下赶忙将落地的家信又拿过给她道：“是爹让的，你看这不写着呢！”

“我看看！”前世今生，不管是看女人生产还是男人生产，这坐月子的事儿可是没见谁能免，所以桂菊觉得七郎上京这件事实在是胡闹，刚生产完就要上京，这要是落下什么病根可怎么办？

桂菊心中着急，看家信自然是一目十行，果然，在信尾有那么一句话说：胡伏氏担心桂菊没人照顾，所以遣云七郎不日上京。

“真是胡闹，胡闹！”桂菊看到这儿，当下便叫道：“爹这是怎么回事？不说七郎一个男子出门不方便。单说他的身子，这刚生产完就出门，不是要命么？不行，我得回信叫他别来，好好在家养着。”说罢，桂菊便转身要出去。

三郎几个这还是头一次看到桂菊反应这么激烈，不过等听完她的话这才明白原因，当下兄弟三个不由都相视笑了。原本三个人还打算看会儿笑话，不过见桂菊这就要出去写信，当下三郎赶忙拦住桂菊道：“还写什么写，早晚了。等家里收到你的信，人也到地方了。”

桂菊一听这样不由头疼道：“那怎么办？”

看着桂菊苦恼的样子，在一边看热闹的六郎不由打趣了一句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

“六哥！”桂菊心中正急，见六郎居然还调侃自己，当下不由得要恼羞成怒。

三郎一见桂菊被逗急了，当下赶忙转移话题道：“你瞎担什么心？爹娘还能拿着七郎的命当玩笑？估计这事儿是写信时候临时定的，这才写的不详细。我看你就老实等着吧，七郎保准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来！”

这话要是六郎说，桂菊多少还得琢磨一会儿，不过眼下既是三郎说出来的，桂菊就毫不犹豫的选择信了。所以眼下虽然还有些担心，但是却少了刚才那份着急，只是有些有些懵道：“那现在怎么办？”

三郎也是知道自己这么妹妹，不管对外怎么聪明，但是一面对家里人脑子就变浆糊了。当下也哭笑不得道：“怎么办？收拾收拾屋子，等七郎来呗！你呀，越大越糊涂~”

“哦~”被三郎这么一说，桂菊倒也缓过劲来了。不过为了读书，自己的屋子都是三郎几个哥哥给收拾的，所以说是收拾屋子，其实还是没自己什么事儿干，只要坐着干等就是了。

桂菊这边儿的事儿敲定了，那边儿却是羡慕坏了江家凤，一天天盼着家书更心急了。也难怪江家凤眼皮浅，人家桂菊都抱儿子了，她这还守着美人不能娶，你说这事儿，搁谁身上谁不着急？只是眼下着急也没用，谁叫这家书就是不来。

不过家书可能因为种种原因不来，但是皇榜却是一刻没耽误的来了。时隔一个月后，也就是三月初五，礼部贡院大门前，皇榜张贴出来了。

许是为了有悬念，这会试榜单也同桂菊前世抽奖一样从后向前贴的。因为总共取三百名，所以一干举子直将脖子伸了半个时辰，这才由后向前看完了所有的名字。一时间微笑者有之，顿足者有之，大哭者有之，寻死觅活者亦有之。看的桂菊频频摇头，暗道：总以为范进中举夸张了，不想真实情况竟是比范进中举还过分。

因为早知道自己的年龄可能会成为考官取试的障碍，所以等十多张红榜贴出后，没查到自己名字的桂菊也不再多看，拉着江家凤转身便出了人群。

只是桂菊还好，前世多次参加考试，有名无名都挺得住。倒是一直跟在她旁边的江家凤，因为榜上无名几乎瘫倒。好在有桂菊在照顾，多少待出了人群，这才真正失落起来。

“这可怎么办好？”蹲在离贡院不远的一处墙角，脸色苍白的江家凤双手扣住青砖缝，背着桂菊欲哭不敢哭的喃喃着。

看着失魂落魄的江家凤，桂菊默默站在一边也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好，都是天涯沦落人，更何况江家凤的压力要比自己还大，所以这时候说啥都白搭。

桂菊不出声，只能在一边等着江家凤自己添伤口。好在这时候因没考上的失态举子多了，她们这样子也不算怪异。

就在两人各自难受的时候，不远处的举子们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叹，似乎在议论纷纷什么。不过桂菊跟江家凤都没心思去凑热闹。于是等了一会儿，大部分举子都散开，江家凤也自觉好些了的时候，一对难姐难妹，便相扶着往家中走。

“胡妹妹，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家母。可是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跟你家五哥。”哀莫大于心死，说这么长的话，江家凤的语气中满是艰难。

桂菊才要安慰几句，便听两个离自己不远的同路举子谈论道：“看前三甲的名表了么？今年的会元据说年龄是我朝最小的！”

想到自己同样年小，但却不如别人，饶是桂菊坚强，但还是不由心中升起了一点嫉妒，于是她略顿了一下才继续安慰江家凤道：“没什么。谁还没有失意的时候，以江姐姐的人品才华，只要不放弃，相信下科定然高中。”

“借妹妹吉言。只是~唉！”听了桂菊安慰的话，江家凤倒是有话说不出了。

江家凤说不出话，不远处的两位举子却是讨论的欢。

“哦？真的么？我朝最小？难倒比光武年的会元柳大学士更小？”

“可不是。柳学士高中时候才十七，这一位年纪还比柳学士小三岁。”

“才十四？那不还是个孩子？怎么这么厉害？”

“你别看人家年纪小，可是解元出身，中会元可是靠实力说话的。”

“真的？叫什么名字啊？”

“姓胡，叫胡…”

不等这两人说完，无论是桂菊还是江家凤都不由停住了脚步。当下面面相觑，都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好半晌，还是江家凤反应过来，也顾不得继续失落玩儿悲伤了，当下赶忙拉着桂菊往回跑。

因为人群已然渐渐散尽，所以这一回不同之前看榜时候的人群拥挤，两人轻而易举的便冲回榜前。可是还没等桂菊看向榜头的名字，站在桂菊前面的江家凤便突然跳起来抱着桂菊叫道：“中了中了！”

看着江家凤激动的好像是她自己中了一般的样子，桂菊也有点蒙，感觉更加不真实了，于是她赶忙抬头自己去看榜。只是她抹了抹眼，又抹了抹眼，这才咧开嘴角扬起一个笑，确定自己并不是看花了眼。

原来，这一回不光是桂菊中了，便是江家凤也是榜上有名——第二名亚元。看着姐妹两个上下挨着的名字，桂菊可是觉得比自己一个人中更令人高兴。因为这么一来，自家五哥的事儿可是更确定了。

只是桂菊才想到这儿，江家凤却是已然想了好远。在激动过后，她马上拉着桂菊往回走道：“快，赶紧去准备东西。我有感觉，这一回我的双登科，是登定了。哈哈！”

见江家凤高兴成这样，桂菊也就熄了心中的一些莫名疑惑，跟着江家凤，一起回家报喜事去了。反正只要中了不就是了？管她为什么没计较年龄，又管她为什么贴的这么晚呢！

跟着江家凤，两人一路兴高采烈的回了家门，对上的正是三郎五郎六郎还有上官飞雪关心的眼。不过看着两人高兴的样子，一众人等也知道都中了。而待到两个人都报出自己的名次，所有人更是觉得惊喜。尤其这时候，胡家众人看到江家凤脉脉含情看着五郎的样子，心中都是更觉高兴。都觉得苦命的五郎啊，终于得到了幸福。

许是好事都喜欢锦上添花，就在一众人等摆开酒席庆祝的时候，江家凤盼望许久的家书到了。江母听说五郎是解元之兄，不但品貌出众又识文断字，觉得非常满意，于是同意了这门婚事。不但如此，江母因为觉得江家凤这样在京成婚不但委屈了人家也有失礼仪，所以等过了三月春种之后便动身，要亲自来京中为女儿准备婚礼。

看到母亲如此明理，江家凤更是开心激动不已。算算日子，母亲到京师的时候正好殿试的名次也该下来了，到时候金榜题名跟洞房花烛一起，可就是真真正正的双登科了。想到这儿，江家凤不由多喝了几杯，却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没几下便醉倒了。

看着江家凤兴奋到失态，桂菊也不由摇头失笑。当下扶了她回房休息，而后却是转身去了上官飞雪房中。

这世间事总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早在酒席宴上桂菊便发现上官飞雪神色有些不对。只是考虑到江家凤的兴奋跟上官飞雪的面子，这才不好多说些什么。于是直到众人散尽，这才悄悄来探望上官飞雪。

经过一个多月的养伤，上官飞雪身上的伤已然好的差不多了，只剩下骨折的右臂还悬着，需要多休养些时日。不过，这骨伤药忌酒，所以桂菊倒也不怕滴酒未沾的上官飞雪这时候不清醒。

只是桂菊只料对了一半，因为上官飞雪房里的灯虽然亮着，但是人却不在。不过桂菊四下里看了看发现宝剑不在，于是心中明白，恐怕是上官飞雪这是因为三人赶考，两人都中了名次，却唯有她因伤未能参加，所以心中难受出去练剑发泄去了。

这本是人之常情，桂菊本不该去打扰，不过她想到上官飞雪右臂尚未痊愈，如果这时候做出点什么过激的动作伤了本源落下病根可就不好了。所以担心之下，不由向上官飞雪平日练剑之地寻找起来。

只是又出乎桂菊预料，上官飞雪并不在书房侧边的空地演武，反而是去了房主因走水锁起的一处跨院花园。那花园中的草木早就因火破败，只有边角几株幸运的梅树开的茂盛，依旧精彩的活着。要不是桂菊身负武艺，还真不能发现其中有人舞剑。

只是这舞剑的人却不是单单上官飞雪一个独舞，而是伴了一个白衣男子一起。而这两个人虽然都不说话，但是寒光点点两剑并起，一举一动配合默契，看上官飞雪面上哪里有半点失落，分明是乐在其中，开心不已。

唉~亏我还为你担心，不想竟是出来会美人来了。只是不知这美人是~桂菊心中寻思，不由细向那男子面上看去，只是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却是惊出了一身汗来。这~这~，怎么是五哥？

因为上官飞雪武艺高强，所以桂菊跟五郎都曾受过她一些指点。只是后来桂菊忙着读书，所以渐渐这指点也就少了。而桂菊不在，五郎也不再麻烦上官飞雪，所以到后来，众人都各忙各的，除了节日时一起吃几顿饭，几乎少有相见。所以千想万想，桂菊也没想到五郎会偷偷跟上官飞雪一起练剑。而且看上官飞雪的眼神，分明跟江家凤一样，是对自家五哥另眼相看啊！

可是上官飞雪要是真对自家五哥另眼相看，为什么从来不曾说起？难道是顾及江家凤？还是？桂菊是个细心的人，所以并不会直接下结论。于是她又细观察了两人一会儿，这才发现，原来问题果真是出在自家那闷葫芦似的五哥身上。那专注招式的眼，跟冷然认真的表情，分明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而这上官飞雪是个聪明的，所以才一直不曾提起，只借着练武的时候，多看一眼心上人吧。

唉~，看着月下如神仙起舞的一对儿。桂菊只能摇头暗叹造化弄人。要说容貌，上官飞雪英气逼人风采照人。要说人品，上官飞雪也是个一身正气表里如一的人。只可惜，江家凤先一步获得了五郎的好感，而上官飞雪对上五郎，又是闷葫芦对上闷葫芦，怎么敲都没响，这才沦落到今天这地步。

“怪不得这上官飞雪在宴上不开心，原来不但是考场失意，情场也失意啊！”桂菊喃喃摇头，她不多讨厌上官飞雪一点，也没多喜欢江家凤一分，这两人人品都不错，所以这两个人谁成为她的五嫂她都不排斥，只是五郎既然有所选择，那么她做妹妹的就只有尊重。

不成半

因为觉得上官飞雪的单相思有些可怜，所以桂菊看了一会便悄悄转身走了。有时候明知梦就是一个梦，但是不管能不能实现，主动去做这个梦的人都不会希望自己的梦被别人打碎。

只是上官飞雪尚在做梦，江家凤却是已然用行动告诉众人她的梦即将成真。尽管在众人之中是行资最少的，也一直是最节俭的，但是江家凤却是在成亲这件事上毫不犹豫的大手笔了起来。

当然，江家凤并没有许多钱财来挥霍，这种大手笔也只是在婚礼的每一处大小细节上，都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来做到完美。这样的结果就是婚礼也许并不奢华，但却绝对是温馨别致。

而以江家凤那柔软性格能做到这种程度，桂菊自然能看的出来，这家伙的确是真的真的真的爱惨了自家五哥了。虽然江家凤这样的结果是叫上官飞雪脸上一天比一天落寞，但是对此，桂菊只有为自家哥哥高兴，其它的确实管不了那许多了。毕竟缘分缘分，有缘无分也是白搭！

眼见得就要入四月，殿试之前，最重要的两波人却是也到了。一波自然不用说，是早就说要来的云七郎，而另一波就是江家凤的母亲了。

说来也是巧了，这两波人虽不同路，却是同时到的，只不过是一早一晚而已。早上云七郎抱着孩子随镖局到了地方，晚上江家凤的母亲也一路乘船来到了京师。

这一下桂菊临时租下的这个大院可热闹了，老老少少的，聚在一起，倒不像是天南地北相聚的朋友，反而像是几代同堂的一大家子。当然了，最让人喜欢注意的便是小小的莲生。这小家伙还不到两个月，白白嫩嫩的就像裹在襁褓里一段小莲藕，不爱哭也不爱闹，除了饿了尿了的时候会叫几声，其余的时间只是一直在睡觉。

“我看这孩子不该叫莲生，应该叫静官。这都一天了，也没见他叫几声，比桂菊小时候还安静。”看着吃饱了就躺在桂菊怀里躺着呼呼睡的小莲生，六郎不由又发动起他那根爱八卦的神经。

倒是三郎听了摇摇头道：“静官倒是也不错，不过我看啊，最该叫笑官。这孩子脾气好，不哭不闹看谁都笑，长大了定然是个闺阁典范。”

许是要出嫁了，闷葫芦似地五郎这几日心情好，于是难得放下了手里正赶着做的嫁衣，凑了一回热闹道：“还是莲生最好，莲生莲生，生如莲，莲中生！”

五郎这话说的似乎极有感触，尤其后面几句，更是带了点意境。只是还不等这意境打开，调皮的六郎便摇头晃脑的装作私塾先生的样子道：“嗯，连生连生，生女连连，连连生女！呀，五哥，你好有想法啊！”说罢，便一闪身躲到了桂菊身后，看样子分明是要拿着小侄子做了挡箭牌

六郎前面的话还好，这最后一句却是将五郎臊了个大红脸。只是虽然六郎反应快又是事先算计好的，但五郎却素来是个闷葫芦。他又自觉比六郎年长，不好去跟弟弟笑闹，所以一愣神的功夫便叫六郎跑了。

不过看着六郎好似占了大便宜一般偷笑的眼光，五郎羞过之后却是有些哭笑不得。难道说这样的距离便安全了么？要知道以自己的身手，十个六郎四面八方一起逃也是捉的回来的！

桂菊夫妇跟着几个兄长围着小莲生笑闹不止，江家凤母女那边确是气氛严肃。当然，倒不是说母女两人之间没感情，只不过是江母不比桂菊是现代出身，所以作为这时代的传统读书人，她一直秉持着‘抱孙不抱女’的原则，这才每每在面对女儿的时候一脸严肃。但事实上，她对女儿的疼爱可是一点也不比别人差，只是她将这种直白的爱，都转化成了另一种形式表达出来。

而江家凤显然也是明白的，所以面对母亲的严肃，她并没有觉得什么委屈，反而极其尊敬的站在母亲面前，安静的等着母亲的训话。

“唔，虽然没看到你说的那一位公子。不过，单看会元娘子的风姿，也知道这位公子并不会差。虽说他家并不是高门府邸，不过我们家世代书香也早就败落都种田了。所以我想，你能娶到这样一位公子倒是造化了。”

听了江母的话，江家凤一时有些怔住，缓了一下才有些不敢置信道：“母亲，你的意思是？”

“娶夫娶贤，我的女儿，眼光自然是不错。”

“母亲！”听了江母的话，江家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以自己母亲的挑剔，能让她说一句不错的，那可是少之又少。所以激动不已的江家凤不由又确认了一遍。

“没出息。”狠狠的训斥了失态的江家凤一声，随即江母嘴角却是不由又带了一丝笑道：“还不赶紧抓紧时间把人给娶回来。”

比起才二十出头，还没磨练成社会精英的江家凤自然不如自己老娘见识的多，所以在被江母说的一愣一愣之后，才明白了自己母亲这一回是真正的高兴中意自己挑的这个夫了，不然不会催自己赶忙将婚事办了。于是当下赶忙整理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道：“是，金榜题名之日，便是洞房花烛之夜。”

这一科女儿会试第二，基本上殿试也跑不出前三甲，所以江母看着女儿激动的脸色，听着她斩钉截铁般信念的话语，也不由满面欣慰，觉得自己一家苦尽甘来的日子就要到了。

虽然不是全家都团聚，但是两个家庭亲人碰撞出的满院私语，却是叫上官飞雪这个大高手心中格外难受。

她也不是有意要偷听，只是这样近的距离，这样大的声音，像她这样到了某种境界的人，便是想避也避不开的，于是，这样的夜晚，她除了独自一个人去那梅林练剑，便是对着月亮喝酒了吧！

他曾说的那首诗怎么念来着？是‘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还是‘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不，不，都不是，应该是‘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吧！

想到‘相期邈云汉。’上官飞雪一抬手将手中所有的酒都灌进了嘴里之后，随手将瓶子一抛便抓了剑飞身离去。既然这一生都会是‘无情游’，那么就让我真个做那 ‘渺云汉’，在远处看着你吧！

上官飞雪刚离开，借口回去休息的五郎却是提剑前来。只是他在梅林里等了好一阵也不见上官飞雪的踪影，奇怪之下，只好自己练了一套路数出来。只是或许是一个人练不习惯，又或许是这双人剑少了一人不成路数，所以五郎重复了几手便停了下来。

只是他却并没有走，而是在梅林里寻了一处枝桠坐等了起来。直到天光渐亮，等了大半个夜的五郎才不得不回去。只是他却是不知，这一夜他梅林望月静静的等着配合自己练剑的上官飞雪，而上官飞雪却是隐在月影之中看着他心头滴血！天南地北双飞客，梅林双剑已成绝唱，三日后，他胡五郎就要做江家凤的夫了，而她上官飞雪，便再也不能厚着脸皮出现在他眼前了。

感情的事儿要爆发可以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但是要抑制却是也可以来去如雾悄无声息。但是，上官飞雪如是，除了是因为‘朋友夫不可戏’，但是更是因为她尊重五郎的选择。而江家凤也如是，却是叫桂菊摸不着门路了。

“桂菊，婚礼，可不可以延迟几天。”殿试御笔点三甲，毫无意外成了榜眼的江家凤在跟桂菊说话时，脸上却丝毫没有考前的春风得意，反而是一脸苍白毫无血色。似乎突然有了什么难以决断的心事似的。

只是她虽然明知自己这个样子让众人担心，但是却又偏偏半个字都不肯露，只道自己前几天为了冲刺准备考试，睡不好觉而已。可是再睡不好觉也不至于影响婚礼，至少桂菊不相信。要知道之前的江家凤，为娶五郎几乎都要发了疯，做梦都想把他赶紧抱进家门，怎么会一夜之间就变了呢？

桂菊心中起疑，但是江家凤又不肯给一个合理的理由，于是没办法，桂菊只得跑去向江母打听其中原因。只是江母也是一问三不知，不但如此，她也正奇怪自己女儿这是怎么了，还想向桂菊跟上官飞雪两个打听一下怎么回事呢。

听了江母的回答，桂菊心中更是不安起来，只是江家凤这个当事人不说话，她们这些边缘人物再怎么为她担心也是白搭。所以最后桂菊跟江母还有上官飞雪商量的结果，竟然只有一个，那就是~等。等江家凤将事情解决，或者，等江家凤再也解决不了。那时候，不论结果如何，以几个人之间的关系，江家凤总是会给大家做个交代。

只是这一回，桂菊等人却是明显料错了江家凤，便是江母，面对乔飞凤的话也觉得不可能。原来，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的乔飞凤会突然而至，就是为了要给桂菊带一个消息。那就是礼部容尚书家的公子即将于明日成亲。而成亲的对象，便是今科的榜眼——江家凤。

“这~，这怎么可能？”对于这个爆炸消息，最先垮掉的不是五郎跟桂菊，反而是江母。不过，她这句话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却是将桂菊对江家凤的最后的一点信心也给抹杀。知女莫若母，以江母的强势，要是真的觉得江家凤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么说出来的话就绝对不会是个问句。可是眼下，显然，江家凤或许并没有直接跟江母说过什么，但是以江母的丰富阅历，结合上乔飞凤的话，心中已是有所结论。

“是真的。我有婚帖为证。”说着，乔飞凤便自怀中拿出了她之所以会费力跑这一趟的原因。

看着上面的烫金大字，桂菊其实觉得这东西不拿出来也行。因为乔三小姐的无赖只会对着三郎，而别的事上，她是绝对有分寸的，所以她的话，其实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我不相信。”看着大红的帖子，江母本还有些软弱，不过随即便像想到什么似地转头对桂菊道：“胡家侄女。你知道家凤的人品，我想她是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来的。她之前什么都没对我说过，怎么会突然成亲？”

“可是这帖子~”看着江母，桂菊无奈的摇了摇头，这种事，她胡桂菊是无所谓，可是对五郎的冲击性却是太大了，因为算上这件铁定是真的的事，自家五哥，已然是第四次被人退婚了。而她坚强的五哥，能再一次承受住这巨大的伤害么？

桂菊的神色渐冷，看得江母一阵阵心焦，书香门第，讲求的就是仁义礼智信，自家跟胡家这桩婚事婚礼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拜堂了，可如今横插出这么一杠子来，要是处理不好，就是一个停夫再娶。而有了这么大的把柄，自家的女儿，日后仕途上可怎么混啊？别说是尚书儿媳，便是宰相儿媳，也没用啊！家凤啊家凤，你怎么这么糊涂？

不过，眼下不论是江母想什么，还是这帖子能证明什么都跟她胡桂菊没什么关系。因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怎么去安抚五郎。所以桂菊想也不想的一转身，便打算奔向五郎的房间。

可是就在桂菊转身的瞬间，江母突然冲着桂菊喊道：“除了五郎，我是不会承认任何人是我女儿的正夫的！”

而桂菊的身形却是顿都没顿一下便飞速走了。这当然不是她胡桂菊没听到，只是她胡桂菊听到了也只当没听到。因为不管江家凤这么做是因为什么，是不是有苦衷，她胡桂菊都不可能再原谅这个人，也不可能再同意让自己的五哥嫁进江家。她的五哥，该由更好的人来珍惜！

桂菊进五郎房间的时候，还不知情的五郎正跟着三郎六郎研究手里的花样儿。因为这亲事江家凤求的仓促，桂菊订的也仓促，所以除了在原定的婚期前赶制了一套喜服外，五郎根本没来的及准备什么其它东西。只是后来江家凤要求推迟婚期，这才给五郎容出点空闲，准备些其它的陪嫁用物，眼下他手上这件儿，便是一幅鸳鸯枕套。

“三哥六哥，我有些话，想要单独跟五哥说，你们先休息一会好么？”桂菊虽然极力忍着气将话说平和，但是三郎六郎都看出了桂菊的不对劲。只是看样子小妹有要事要跟五郎说，哥俩个不好这时候插什么话，于是点了点头就都退去了。只是六郎素来机灵，除了们便直奔前院打听去了。

三郎六郎两个面色凝重的走了，五郎却好似没感觉似地先将手中的绣活放好，这才轻声开口道：“你在生气？是出了什么事？”

“五哥~”原本是来安抚五郎的桂菊刚想着要说点什么，不想一低头正好对上五郎放下的那副鸳鸯枕套，不知怎么的看着那一对鸳鸯，桂菊心中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于是当下便突然发了小孩子脾气的将那枕套拂到地上，而后又踩了两脚道：“谁要跟你做鸳鸯？你做梦去吧！”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看着桂菊突然发疯，五郎面上虽然依旧沉闷，但是说心里不着急那是不可能的，于是赶忙伸手将桂菊拦住，而后拦到自己身边安慰道：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让你气成这个样子？”

若是平日，恐怕五郎一两个月也不会跟桂菊说上这么些话，只是今天一来自桂菊进门五郎便知道她在生气，二来却是这么些年，五郎也没看见桂菊这样自己跟自己发脾气。所以他担心之下，便也难得的再不隐藏他男儿的温柔。

有五郎安慰，桂菊心情倒是放松了许多，于是听了五郎这么一问，当下气愤道：“五哥~，江家凤那个混蛋~她~”

“她怎么样？”

“她明天就要跟容尚书家的公子成亲了！”

“哦。”

看着自家哥哥听了这消息居然还一副淡定的样子，桂菊心中不由气极，当下跳起来道：“哦什么呀？五哥！她瞒着咱们，要跟别人成亲了！”

看着桂菊一副野猫炸毛的样子，五郎倒是不淡定，而是突然指着她笑了起来。而且不但如此，五郎这一笑就是笑了好半天，笑到桂菊都快以为他是被这消息刺激疯了。要知道五郎可是万年平淡的闷葫芦啊！

好在就在桂菊回过神来要叫人的时候，五郎止了笑，拦住了她道：“小妹，你是气她瞒着咱们？还是气她要跟别人成亲？”

“我？当然两个都气！”这个问题实在是个没水平的问题，但是却足以挑起桂菊的注意力。

不过五郎在听了桂菊的答案后却摇摇头道：“不是，你两个都不气。你气的是你自己的眼力，你气的我又被一家人坑了，你这是害怕呢！不过，你五哥我没这么脆弱，所以啊，你这脾气也就别发了。要知道别人不心疼，我可是心疼。”

“五哥~”不得不说，五郎说的正在点子上。桂菊正是想要使一个转移**，将这个矛盾转移出去，只是不想却被五郎看破了。

“哎~你可别感动的太早，我这话还没说完呢！我可是心疼，我这副鸳鸯枕套！”说罢，五郎弯腰，将落在地上的那一副鸳鸯枕套拾了起来，气定神闲的样子哪里像是刚知道未婚妻明日要跟别人成婚？反倒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其实不光是五郎了解桂菊，桂菊也是了解五郎的，看五郎这个样子，分明是在反向安慰自己不要担心。只是自家五哥难得一次幽默，却是用在这里，桂菊怎么想怎么都不是滋味。况且那副鸳鸯枕套，她胡桂菊是真看不顺眼。江家凤，根本就配不上这副枕套！

看着桂菊盯着枕套那副阴沉的眼，五郎却是无奈的叹了一声道：“好了，我知道你担心我。要说我心里不难过那是假的，毕竟自她提亲到现在，我也期盼了许多时间。但是这一次真的，我真的不觉得怎样。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除了刚刚听的时候有那么一点难过，剩余的就只有平淡如水。大概我这个人真的是心太冷，所以才会这样吧！”

“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桂菊没想到五郎会说这么一句，当下不由愣住。

倒是五郎听了微微一笑道：“难道不是么？爹叫你把我跟六郎带来，不就是为的这个么？”

桂菊一听这话，便晓得六郎那个爱八卦的家伙定然是把什么话都对五郎说了，而以五郎的聪慧不难猜出胡伏氏的想法。只是桂菊还有点疑惑，于是道：“那你对江家凤？”

“我的确对她有好感。”五郎回答的很肯定，只是他顿了一下却是有道：“不过~你提醒了我之后，我便没再跟她接触。所以对她的感觉，也就只维持在那一点好感上了！”

五郎这么一说，桂菊自然便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一次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同时也想到五郎为何一直不反对这门亲事，无非一个字‘孝’。因为自己前几次留下的克妻名声实在太难听，所以不忍父母再为自己操心的五郎才会同意所有婚事安排。因为在他眼里，嫁给谁都一样，只要能赶快嫁出去，就是好的。所以无论是江家凤还是上官飞雪，谁先提亲，五郎就会嫁给谁！

不过，桂菊从这其中可不单单只看出了这其中的孝，她更看出了，五郎其实早被那克妻的名声给伤的透透的，或许，在他心中，其实也认定自己是不祥之人吧！

花田错

几个哥哥中，虽然大郎四郎的婚事也极曲折，三郎的婚事也还只有一半，六郎的婚事更是还没谱，但是这几个哥哥桂菊却都放心，因为他们并没有在这个伦理社会中被迫背上道德的包袱。

所以桂菊心中最可怜的只有这个五哥，也一心要给按五哥的心意给他找个最好的！只是谁能想到，最后千挑万选，竟然选了江家凤这么个人呢？

当然，桂菊并不是个糊涂虫。她也觉出来江家凤这件事另有蹊跷。可是这又怎么样呢？当初自己无论怎么问她都不肯回答，如今伤害已成？那么无论怎样自己都不会原谅她。只是眼下的五哥怎么办？除了再一次受到心灵伤害，难道还要在‘克妻’的名声上再加一个‘被弃’？

不，不，不行，已然背上了一个一辈子也卸不掉的包袱，自己如何能叫五哥再背上第二个？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能就此完了。想到这儿，桂菊那一颗精密油滑的大脑便又开始超速运转起来了。除非将这件婚事抹平了，不然口舌如刀，虽然不能直接杀人，但是却好比钝刀子割肉，滋味绝对必死让人难受。看来，想要解决这个问题，自己必须直接见到江家凤。

因为江家的家教，所以桂菊知道只要江母还在，那么江家凤即便是晚归也绝对不会在外面过夜。所以桂菊早早的就去江母房中等，果然正叫她等了个正着。江家凤回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来跟母亲请安。只不过，她大概也没想到桂菊竟然也会在母亲房里，没有准备之下，脸上不由就是一愣。

虽然蜡烛的光芒不够明亮，但是以桂菊的毒辣眼神，瞬间便将江家凤的这一抹失神给捕捉到眼中。‘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这样的的突破口桂菊如何会放弃，于是当下便一笑，很温和的开口道：“恭喜江姐姐，明日要做新娘子。大小双登科了！”

“同~”江家凤能中亚元，成榜眼，自然也不是白痴，于是在吐出一个字之后，瞬间便反应过来了。只是许多事不是反应过来就完事的，此时江家凤也晓得桂菊已然是知道了。于是当下也不再藏着掖着，一声苦笑道：“胡妹妹，你直接骂我便是了，何必这样羞臊我呢！”

桂菊闻言一笑，道：“这是好事，我羞臊你做什么？”

江家凤闻言大是不解。桂菊见状却是将话一转道：“画虎画皮难画骨，总算没等叫老虎吃了才知道跑，你说是不是好事？”

江家凤闻言脸色大变，突然似想到什么似地急道：“胡妹妹。我~”

只是桂菊早下定主意，哪里还会让她说出来？当下便撵着话道：“什么也不必说了，反正你我两家的这桩婚事只是口头提提没有定婚书，所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就当从来就不认识吧！哦，我打算明日就换个地方，尚书公子的婚礼，我就不去参加了，正好空出时间来，寻个新地方！”说罢，桂菊向江母告了个礼，转身便要走。

“胡妹妹！”尽管桂菊止了江家凤的话，可是江家凤却是不愿意就此放手。她急忙拉住桂菊道：“胡妹妹，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不得已，我并不喜欢尚书家的公子。我真正喜欢的是五郎，想要娶的也是五郎。”

看着江家凤一脸急切的解释，桂菊却是挑了挑眉道：“那又如何呢？明日花轿上的是尚书公子，日后你江小姐的夫也是尚书公子。跟我五哥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胡妹妹，你不要这样说，不然我心里更难受。”江家凤一脸憔悴道：“我是真心的，我跟尚书公子说过了，他答应我可以娶五郎做平夫！真的，我这些天一直都在为这件事想办~”

“滚~”

“逆女~”

江家凤的话没说完，两声怒吼便如炸雷般在她耳边响起。除了桂菊那愤怒的一声之外，还有江母恨铁不成钢的一声。

其实以江家凤的聪慧，从这两声她便知道自己之前说了一个愚蠢的提议。毕竟尚书公子可以全贤名叫自己纳平夫，可是新科状元又怎么能将哥哥给自己这个榜眼当平室呢？可是她江家凤眼里心里都是五郎啊！而这一次的事情，自己想来想去想了这么多天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办法可行啊！

江母这一回可是真叫江家凤气个不轻，只觉得自己女儿不考榜眼还好，考成榜眼却是越考越糊涂，于是当下便举起手要照江家凤身上打，希望能像小时候一样打醒她。可是不等江母的手落下，便被桂菊捉住了。

江母本舍不得打女儿，若不是她刚刚的话说的太浑，也不至于要如此，所以一见桂菊拦下自己，便顺手将胳膊放下了。她只当桂菊年轻，阅历不丰看不穿。却不想桂菊一是怜她年迈还要为女儿考虑，二却是承她顾全大家面子的情。所以才配合着没拆穿。

只是没拆穿算没拆穿的，江家凤的妄想却是要狠狠打断的，于是桂菊虽然放下了江母的胳膊，但是却对江家凤放了狠话道：“你死了心吧！便是找不到女人，我也不会将我五哥嫁你！”说着，转身便又要走。

可是江家凤闻言摇头，一把跪下拦住道：“胡妹妹，你不要这样，你这是剜我的心啊！”

“你跪起来很有瘾么？”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江家凤，桂菊不由冷笑道：“我要是再信你，那就不是剜你的心，而是剜我的心，剜我五哥的心了！”说罢，一脚蹚开江家凤，向外走了出去。

“你既然能把三郎给乔飞凤做侍，为何就不能成全我跟五郎？”许是感到绝望，半坐在地上江家凤忽然冲着桂菊的背影大吼起来。

桂菊闻言将身一停，却是连头都没转便道：“江家凤，马上给老娘滚出这个地方。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说罢，大踏步的向前走去。

看着决绝而去的桂菊，江家凤知道刚刚那句话不但让自己跟五郎彻底完了，更是得罪了桂菊这个原本的好友。而对于重感情的江家凤来说，爱情，友情都失去，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大的惩罚了，这让她不由痛苦的将头一下下撞到墙壁上。可是这时候除了江母之外，却是没有人能够再给她一丝帮助。

“女儿，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到底为什么放着好好的亲事不娶，而去娶那个尚书公子呢？咱们家可是没有趋炎附势的人啊！”虽说女儿刚才说了好些浑话，但是深知女儿脾性的江母还是不由想问个清楚。

而江家凤，这时候也好像找到了救命稻草般抓住江母道：“娘，娘，你帮帮我。我不想娶他啊，可是，可是我在恩师家喝醉了酒，醒来不知怎么的，就在他床上了！”

“什么？”江母闻言顿时惊坐在地上，心道怪不得女儿不敢吐露真言，原来，原来~

不对？那容尚书是今科主考，便是女儿去谢座师，又怎么会喝的大醉？而且即便是醉了，尚书府仆从众多，又怎么会让女儿睡到尚书公子的床上？难道~这是有人陷害？想到这儿，江母忙又起身拉住江家凤的手臂道：“女儿，这到底是真的，还是有人害你？”

江母觉得事有蹊跷，可是江家凤闻言却是将头一耷拉道：“是真的，没人害我。我当时，当时虽然醉的厉害，可是醒了还有记忆。金榜题名太过兴奋，所以醉后便将，便将那容公子当成了五郎~”

“你~”江母闻言心中顿时冷了下来。倒是江家凤，有些失神道：“可是娘，当时真的不怪我，那容公子身上穿了一见红衣裳，所以我才误以为是洞房~我，我已经后悔死了！”

本来好好一桩婚事，可是女儿一步错便是步步错，到如今竟成了这个地步，江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配着女儿一起垂泪。

母女两个在这边无奈垂泪，桂菊心中却是气的火焰升腾。这江家凤，把她自己当成什么？又把她胡家看成什么？真是，真是气死个人~，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让她好受，凭什么气都要我们胡家受？嗯，我得想个办法，也气气她！

桂菊在暗夜里沉吟了一会儿，却是突然将身一转，抬腿想着上官飞雪的房间走去。只是到了门口，桂菊却是顿住了。心中暗道：以上官飞雪那个闷骚的脾气，要是我就这么进去让她承认喜欢我五哥肯定不行，还得换换方法。

想到这儿，桂菊邪邪一笑，而后便立时变了一张苦瓜脸，眉头紧皱大眼无神，那样子好似欠了银行八百万似的。当然，这里没有银行，只有放高利贷的地下钱庄，所以桂菊这一副样子，上官飞雪一见便吓了一跳，赶忙拉着她过来问起怎么回事。

桂菊自然不会说实话，不过说谎话的最高标准也要有假假真真，于是她将自己跟江家解除婚约的事情说了，但是却又道江家凤其实是个小人，想着齐人之福，要早上娶尚书公子为正夫，晚上要骗婚去自家哥哥做侧室。所以这一下解除婚约，明天宾客来了，自己哥哥可是没新娘，而且不但如此，日后恐怕再也嫁不出去了，因为这口舌相传，便是大家不认为五郎是江家的侧室，也会以为五郎是‘被弃’之人，不说日后再难有好姻缘，便说这一回，要是自家五郎挺不过去，或许日后就只能见死人了。

其实这谎言一眼看就很荒谬，漏洞百出。但是偏偏，上官飞雪就是信了。这其中自然有一方面是江家凤的原因，而另一方面，则是上官飞雪关心则乱了。于是当下忙问桂菊道：“那这可怎么办才好？”

桂菊等的就是她这句，只是演戏要演全套，于是当下做了满脸纠结状的想了半天道：“除非，明日白日里江家凤娶正夫时，五郎找个人嫁了做正夫。那样就可以说，大家是听差了信儿。只是这样的人，大晚上的让我去哪找啊？”说罢，桂菊又愁眉苦脸起来

上官飞雪闻言自然是想到了自己，于是脸上顿时一红，却是低低道：“那那怎么办啊？”

桂菊闻言心中偷笑，面上却是假装听不懂道：“怎么办？我要是知道怎么办，就不上你这儿来讨主意了。反正我是想不出来了，要不你帮我想想办法？”说着，桂菊将手一摊，便凑了上去。

这么白痴的套儿，上官飞雪要是再不上可就是傻瓜。可惜还真应了一句话，在爱情面前女人的智商为零。上官飞雪闻言竟是丧气的低头钝钝一句道：“我也想不到什么办法，要不，我去问问别人？”顿时将桂菊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窍。

“免了吧，你还嫌我五哥这回不够丢人是不？算了，大不了我雇一个人来，先给我五哥当几天妻主。”桂菊懒得跟这个没眼色的人说了，于是当下便决定放弃。

只是她后面的话本是赌气随便说说的，却不想上官飞雪一听便急道：“那怎么行？终身大事，岂能儿戏？”

“那怎么办？难不成要把我五哥送庙里去？不成不成，你舍得，我可舍不得。”说罢，桂菊连忙摇头，一副你竟出馊主意的样子。

这一样可是叫上官飞雪急了，当下竟叫桂菊绕了进去，忙道：“我怎么会舍得~，这主意又不~”急切中上官飞雪猛一抬头，却正对上桂菊似笑非笑的眼。

上官飞雪虽然要比桂菊大六岁，但若跟五郎六郎一起论，则是跟六郎同岁，小五郎一岁。所以实际上，她的年龄并不大，今年只有二十岁。可是二十岁的年纪，她便能将武艺练至大成，成为高手中的高手，说实话，智商绝对不差。而她刚才之所以一直像傻瓜的表现，其实说穿了就是这人脸皮儿太薄，又当局者迷，这才一直被桂菊的话搅得团团转。不过眼下她一旦从情念中跳出来，自然是立马就明白桂菊的苦心。于是倒也不再矫情，当下便福至心灵的起身给桂菊施了一礼，叫了一声：“小姑子！还请把你家五哥，许我为夫！”

桂菊闻言这才一笑，不过却又寻思不能就这么便宜她，于是凶凶的举起拳头道：“我五哥不但只当正夫，而且你这辈子不许纳侧室通房什么的。总是就算我五哥生不出女儿，你也不许再碰别的男人。否则，我便是拼了命也要先断送你，你可明白？”

上官飞雪听了一愣，随即却是笑道：“小姑子，你就放心吧！按照我上官家的家规，日后便是我想再娶第二个也不成，所以，你这拳头，大可以省下了！”说着，上官飞雪便将桂菊的手，轻轻放下了。

听双管飞雪这么一说，桂菊顿时想起之前在寺中，上官飞雪不追究那些和尚夺了自己细软，偏偏就追究那个险些沾了她身子的淫僧，自然明白，这家规恐怕还是真的！当然，不管真假，只要是五郎过的不开心，她这个小姑子，不但要揍上官飞雪，她还会要带自家五哥离开。不就是离个婚嘛，没事儿，妻主不给养，大不了就妹妹养一辈子。

上官飞雪不知道桂菊心中打的主意，还当桂菊够朋友，这才想肥水不流外人田想到了自己。心中可是说是千恩万谢。不过谈着谈着上官飞雪便发现不对，似乎，五郎对明天跟自己成婚这件事还不知道啊！

想到这儿上官飞雪不由担心起五郎会不愿意，不过这件事桂菊可是心中有谱。五哥？不愿意也得愿意，谁叫他是——婚姻大事，有妹做主！

点真凤

事情还真叫桂菊给说着了，五郎听了桂菊命令自己嫁上官飞雪的话，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五郎的真正心意，但是桂菊见他不反对，也就不管什么封建不封建了，反正看梅林中那次，相信只要给上官飞雪时间，自己这五哥她是绝对能拿下。

既然事情定了，桂菊自然高高兴兴去准备。虽然这事情决定的急了点，但是倒也没什么可忙的。别忘了，之前江家凤为娶五郎，可是全都准备好了。桂菊又不比那些好面子的，自然是直接拿来就用。什么叫做‘为他人作嫁衣裳’？现在可算是有了实例做解释。

至于江家凤母女那里怎么想，桂菊管他呢！自己没将江家凤拆了已经是客气了，她要是还敢来叨扰，那么就别怪自己要她好看。

当然，桂菊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现在的江家凤，正处在侮辱尚书公子事件的漩涡里呢。她要是不想身败名裂，明天就只能乖乖的去成亲，哪里还会顾得上自己之前准备的东西。不过，不管怎样，她心里不好受已然是肯定的了。

因为多少跟孙瞎子学了点卜卦的本事，所以桂菊给挑了个吉时，也没寻旁的观礼人，只是叫了乔飞凤跟她两个保镖过来，算做证婚人。一家人就在院子里，简简单单的让上官飞雪跟五郎拜堂了。

因为没有多余的仪式，所以这婚礼倒是也快。将五郎送进洞房里等候，桂菊跟乔飞凤和她俩保镖，便拉着上官飞雪一起喝起了喜酒。

女人们在这边喝酒，男人们却是都聚在新房里，一边陪着五郎坐房，一边闲聊了起来。

因为六郎最是爱听八卦，这临阵换新娘的事儿，他那里能不问问，于是当下不由嬉笑道：“五哥，你说说，你现在到底是喜欢上官飞雪？还是更喜欢江家凤？”

“六郎~，胡说什么呢？”一听六郎居然在这大喜的日子里问这么没眼色的问题，坐在一边儿的三郎一边斥责一边儿给六郎使眼色。

六郎一见连忙吐了吐舌头，倒是五郎，听了两人的话伸手将盖头向后挑起了一半，摇头道：“不要紧的，三哥。六郎问的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儿。他好奇心重，告诉他就老实了！”

“五郎！”

“五哥~”

没想到闷葫芦的五郎会说出这样的话，三郎跟六郎不由一个担心，一个后悔起来。五郎见状一笑道：“真的没什么的。桂菊虽小，但是她挑的人从来都是好的。大嫂，四嫂，还有未来的三嫂，哪一个不是她同意才行的？所以我早就决定，我这辈子就听桂菊的，她要我嫁谁我就嫁谁，她要我嫁的，就是我最喜欢的。”

三郎听了这话，当下点头道：“的确，小妹总是为我们好，听她的绝对没错。”

倒是六郎听了一撅嘴，道：“你们就知道听她的，难道说她就一点儿都不会犯错？那之前差点让江家凤骗了算怎么回事？”

见六郎犯倔似地总提江家凤的事儿，三郎隐隐有些要动真怒了。当下沉声道：“六郎，你要是没事，就去看看七郎。他一个人顾着孩子，别错过了吃饭。”

三郎在胡家的分量，可是仅次于桂菊，他这一发怒，六郎立时就老实了。只是他心中似乎还有些愤愤不平，于是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头小声嘀咕道：“反正，我一定会自己挑，绝对不会嫁给桂菊挑的人家。”

“这孩子~”三郎没想到六郎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当下不由气结，便要起身跟上去着教训几句。

倒是五郎见状忙叫住三郎道：“三哥，你难道还没看出来么？我跟上官小姐成婚，六郎他心里不痛快着呢！”

“不痛快？”三郎闻言就是一愣，道：“他有什么好不痛快的？”

五郎闻言无奈苦笑道：“三哥，你以为六郎为什么那么热心撮合我跟江小姐的事？他喜欢上官小姐啊！”

“啊？”三郎闻言吃了一惊，不过随即便又疑惑道：“那他之前为什么不说？”

五郎听了不由叹了一口气道：“他恐怕也是才知道自己的心意吧！”

听五郎这么一说，三郎倒是也想明白了。若不是五郎跟上官成亲，恐怕以六郎那心高气傲的性子跟要嫁读书人的标准，一辈子也不会明白自己是对上官飞雪有好感的吧！

“唉~，造化弄人！”三郎叹了一声道：“上官小姐既然与你有缘与六郎无缘，那么这事儿咱们就都当不知道吧。想来以六郎的脾气，过一阵子便会将这情绪放下。”

“我也是这么想的。六郎心傲的很，想必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便会将上官小姐放下。”对于三郎的话，五郎显然很是同意。

倒是三郎，这时候终于听出来点别的味道，于是他不由正色向五郎道：“五郎，我怎么觉得你不对劲呢？你给我说个实话，你突然说了这么些，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五郎闻言一笑，当下道：“我就知道瞒不过三哥。我是想等婚礼后，让三哥跟桂菊说一声，要我跟上官小姐先走一步。”

“嗯？”三郎也是个聪明人，闻言略一寻思，当下便明白了五郎的心意。感情这人嘴上虽然一直说着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原来心底里竟然真的在意上官飞雪。想要先行一步，也是为了尽早断绝六郎的心吧！

只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呢？而且看样子，桂菊之所以敢命令似的让五郎出嫁，想来对这件事也是心里有底的吧！哎呀，这帮弟弟妹妹们，真是一个比一个心眼儿多，竟然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三郎这边儿心中感叹，却不晓得桂菊那边也有了新动作。因为桂菊几人都不是喜欢牛饮的主，俩保镖又因为主仆有别，早就匆匆吃完出去，所以剩下三人人淡淡喝了几杯后，桂菊便跟乔飞凤将上官飞雪轰去了洞房，自己两个坐在一起接着喝。

看着羞臊离去的上官飞雪，乔飞凤不由满眼羡慕，人都不见了还直愣愣看了好半晌，而后忽然道：“我说小姑子，我跟三郎的事儿，你也给早点办了吧，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啊!”

桂菊闻言就是一愣，放下酒杯道：“怎么回事？不是你自己说的，要给我三哥正夫的名分么？”

乔飞凤点点头，道：“那是自然。我这后半辈子，就只要三郎一个人了。不过~”

“不过怎样？”一听不过，桂菊立马就拉下了脸。

只是乔飞凤并没有看到，依旧顺着自己的思路道：“不过江家凤的事儿，却是让我有点儿害怕。”

“哼！大喜的日子提她做什么？再说，她的事儿有什么让你害怕的？”要说桂菊现在最忌讳提谁，那非江家凤莫属。而且她之所以在大上午头上就将上官飞雪撵进洞房去，就是要他二人赶快生米煮成熟饭，好让江家凤后悔至死。

桂菊这么一说，乔飞凤终于想起江家凤现在是个禁忌人物，于是赶忙换了说法道：“我的意思是，原本你几个嫂子的名字都带凤。如今五郎这位一下子换成了上官飞雪。我这心里，有点担心自己！”

“噗~”没想到乔飞凤居然说出这么活宝的一句话，桂菊顿时把刚进口的酒给喷了出来。咳了好半晌才道：“这是谁跟你胡说的？”

被桂菊这么一问，乔飞凤期期艾艾了好半天才道：“呃~，江家凤！”

“什么？你怎么能听她胡说？”桂菊闻言大怒，当下便拍了桌子。

乔飞凤一见把小姑子给惹怒了，赶忙起身安慰道：“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你别生气。要是气坏了自己咱可不值得！你消消气，我再也不提了好不？”

“哼。”被乔飞凤如此低声下气的这么一安抚，桂菊倒也不好再跟无辜的人发脾气。只是对于这个说法，她心中到底不平，尤其是看乔飞凤的脸色，显然对江家凤的话还是有点担心。桂菊一见皱了皱眉，转而却是计上心头，想出了一个主意来。

于是一拍桌子站起来道：“哼，不就是凤么？有什么难的。我大嫂王眉凤，二嫂虽然不知道，但是也定然是人中之凤，三嫂你乔飞凤，四嫂秦明凤，五嫂么？我便送她个字，叫做上官流凤，六嫂日后照此办理。她江家凤说的对，我家嫂嫂可都是凤。所以她只好一边去了，家凤家凤，不就是母鸡一只，算不得真凤，不必将她放在心上？”

“呃~”乔飞凤跟桂菊接触也很长时间了，不说对这个人全面了解，但是至少也知道七八分。只是在这七八分中，无论是哪一分，桂菊都表现的十分有分寸，哪里有这样利嘴如刀不饶人的时候啊？这真是骂人不见血啊！看来以后还是少招惹这小姑子为妙。

想到这儿，乔飞凤哪里还会在意那什么凤不凤的事儿，赶忙连生附和自己这未来小姑子，生怕一个不注意，便将火烧到自己身上。

桂菊不知乔飞凤心思，还真当自己的主意不错，当下得意道：“我现在就去告诉五嫂。”说着便要往外走。

“哎~，现在可去不得。”乔飞凤哪里敢让桂菊这时候去？自古以来都是长辈，或者平辈中年长受尊敬者给小的取字，哪里有反过来要给嫂子取字的小姑子？更可况要是将来上官飞雪一问这事儿是谁挑唆的，到时候桂菊再说一句她乔飞凤，上官飞雪再寻思自己是个老不正经，那这妯娌见面时，自己这个大的该有多尴尬啊！

乔飞凤想的长远，自然要拦住桂菊。只是桂菊这会儿也不知道犯了哪门子邪，非得要出去不可。急的乔飞凤是满头冒汗。

直到门外三郎呵了一声：“瞧你那点出息。她要去便让她去。你看她是不是真敢去。”

“啊？”乔飞凤也不傻，只是当局者迷，被三郎这么一点也就明白桂菊做出非得要走的样子是耍自己玩呢！当下不由气结，哭笑不得的对着桂菊道：“我说小姑子，可不带这样的啊！”

“啐！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乔飞凤的话刚一说完，不等桂菊搭话，三郎便骂了起来。不过三郎到底是脸皮儿薄，被乔飞凤当着桂菊面这么一说，骂了一句便红着脸转身走了。

乔飞凤原本还为自己的话得意，眼下见三郎走了，立时便慌了神追出去，屋子里只留下桂菊，看着这一连串好戏嘿嘿直笑。

上官飞雪去入洞房，乔飞凤去讨好三郎，桂菊自然也不能在这方面落下，于是也赶忙回到房中，去跟自家夫郎温存去。于是等一身红妆的江家凤急匆匆冲进喜堂上时，早就宴席散尽，只留下一片杯盘狼藉无人理。

好在江家凤到昨晚还一直住在这里，所以一见堂上无人，她赶忙向桂菊的住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叫道：“这~，胡妹妹。胡妹妹！我有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呃~”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桂菊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这个悲催的家伙，于是满脸铁青的放开怀里的云七郎，而后一边儿整理好衣裳一边儿嘟囔道：“好不容易支走了六哥跟小家伙，这下好，又叫这厮搅了局。”

云七郎听了倒是抿嘴一笑，道：“大白天的，你自己不害臊，还怪人家搅局。真是~”

桂菊闻言立马掐了半裸的云七郎一下，而后狠狠的放话道：“等我回来再收拾你。”说罢，便转身走到门前，推门而出。

江家凤早知道云七郎来了，所以虽然已经到了桂菊门前，倒也没想硬闯，只是一直在高叫。眼下见桂菊出来，立时喜上眉梢道：“胡妹妹，你听我说，我是被冤枉的，都是容家公子设的计，我才不得已答应跟他成婚，要是早知道那一次好心顶轿会惹出这样的事来，我就不会~”

江家凤说着说着，便发现眼前的桂菊不对劲，似乎对于自己的话，并没有什么感觉，神色很淡然。于是她不由有些担心道：“胡妹妹，难道你是不相信我的话？”

看着江家凤满是焦急企盼的脸，桂菊顿了一会儿，才沉声道：“不，我相信。可是那又怎样呢？”

“我~”江家凤刚要说会怎样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真的不能再怎样了。因为婚礼已过，容公子已然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夫了。

难道要就此妥协么？可是自己的幸福呢？江家凤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于是她想了好半晌，才有些无力道：“我会跟他合离。”

桂菊闻言淡淡一笑，道：“江小姐，你确定，你能看着容公子被世人嘲笑么？你确定，你得罪的起容尚书么？你确定，你忍心看着老母伤心么？你确定，你能甘于就此将自己埋没么？”

“我~”听着桂菊的四个你确定，江家凤顿时哑口无言，是啊，自己真的能确定么？

“江小姐。江姐姐。实话实说吧，你背负的东西太多，所以早就注定跟我家五哥有缘无分。你~就死了这份心吧！”其实桂菊早在撵江家凤出去的时候，便想明白了这其中必有误会。也不是没想过或许解除误会后，江家凤便会回头来找五郎。只是在桂菊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江家凤性格中的缺陷，也叫她清醒的认识到，自己的五哥，与这人并非良缘。所以，桂菊这才下定决心将五郎嫁与上官飞雪。因为不论如何，桂菊不能拿五郎的幸福来赌，所以她必须要断绝江家凤的心思。

到这个时候，江家凤知道事情已然彻底无法挽回，于是伤心之下，她竟是不知不觉的含了泪乞求道：“胡妹妹。能不能让我最后见五郎一面？”

“对不起，江姐姐。今日是我五哥的大喜日子。所以除非是他妻主允许，否则，便是我，也无权代再他决定什么。”

“啊？”江家凤听了，顿时愣住，好半晌才缓过来问道：“是谁？”

“上官飞雪。”看看时辰，桂菊觉得要是上官速度快的话，此时恐怕早就木已成舟。所以，对江家凤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倒是江家凤闻言好似斗败了的公鸡，满面灰惭道：“我不如她，我终究是不如她啊！”

桂菊不晓得江家凤为何会说出这么一句话，眼中便不由带了疑惑。而到此时，江家凤那原本极致的人品却是又发挥了起来。于是她苦笑着对解释道：“上官妹妹之所以来京，除了考武举之外，便是为了躲避一桩政治婚姻。当然，我说这话的意思不是要挑拨你们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上官妹妹为了五郎牺牲很大。上官家的家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管贫富还是生死，一辈子只认定一个伴侣。如今上官妹妹选择了五郎，放弃了家族帮她选的那位公子。那么等待她的，轻则是失去家主的继承权，重则，恐怕是要被驱逐出门。所以，我才说，我不如她啊！”

听到江家凤揭示的内幕，桂菊顿时满头黑线。这江家凤婚前被设计的事情已然够狗血了，桂菊却是未想到，就连上官飞雪这边，为了娶五郎，居然会发生更狗血的事情。难道老天爷耍自己还没耍够？非得要将自己全泡在狗血里才肯罢手？

将别离

江家凤黯然离去，上官飞雪第二日也将要带五郎回家的事儿提上了日程。桂菊不知道这事儿背后主要是五郎的意思，寻思起江家凤所说的话，一时倒拿不定主意。

当然，桂菊可不是为上官飞雪担心什么继承权，她只是担心五郎会因为此事受牵连。到时候人生地不熟的，又没有亲人在身边，出点什么事儿，可不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见桂菊犹豫，在一边的三郎连忙劝道：“五郎既已跟五弟妹成亲，那就该回去上族谱拜宗祠，你这舍不得来舍不得去的，让人家笑话不说，可别耽误了正事儿。”

桂菊闻言一叹，明白就算回去的再晚，五郎也得面对上官家的状况，自己留不留的也没什么用，一切都得看五郎自己的造化了。想到这里，桂菊只好点头。不过，她却是同时也对上官飞雪道：“五嫂。我将我五哥交给你了。若是他因你受了什么委屈，你可别怪我这个小姑子不客气。”

说这话时候桂菊神色冷冷，显然不是说着玩儿的。自然，上官飞雪可不怕这威胁，不过不是因为她自持武艺高强，而是因为，她自信，自己一定会护得五郎周全。于是点头道：“妹妹请放心，我保证不会让五郎受委屈。”

桂菊闻言一笑道：“好，我就信你。”虽然上官飞雪并不曾显山露水的做过什么事，但是桂菊却知道，这其实是一个一言九鼎的人物，所以话也不用多说，事情自然清楚。

回程的事情既然说妥，上官飞雪本该跟五郎回去收拾行装，不过她却并没有走，而是随便找了个借口便避开众人，拉着桂菊去书房。

看上官飞雪这样神秘，显然是有重要话说，桂菊倒也配合，只是她心中一直担心江家凤所说的联姻之事，于是才进书房门便急问了起来道：“五嫂，你单独拉我过来，可是因为你家族联姻之事？”

上官飞雪不知道江家凤把她因联姻逃避上京的事对桂菊说了，所以听了便是一愣，下意识便道：“不是。不过你怎么知道？”不过她随即就反应过来道：“啊~是江姐姐告诉你的对不？”

这没什么好否认的，于是桂菊点了点头。上官飞雪一见忙道：“妹妹，你可不要误会，我这次离家进京的确是有逃脱联姻的意思，不过这跟我娶五郎可没多大关系。一来我家中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子还有不少，二来那秦家家大业大还未必看得上我家。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哦？那江家凤怎么说要是严重的话你有可能会被驱逐出家门？”虽然上官飞雪也承认了是为避联姻才离家这一点，但是这其中的轻重程度却是与江家凤所说相差甚远，所以也难怪桂菊疑惑。

上官飞雪听了忙苦笑着解释道：“还不是江姐姐她为人太过热心，我也是不得已，才跟她说的严重些，不然，不等我遇上五郎，便要被一帮媒公媒婆的口水给淹死了。”

上官飞雪的相貌，虽然不能说是绝色，但是也不是普通人能比，尤其是她常年练武，身上的英气逼人，在桂菊见过的女子中，绝对是最吸人眼球的那个。所以她这么一说，桂菊立时便明白过来时怎么回事了。于是也笑道：“难怪呢！”

上官飞雪一听有些赧然，不过随即便道：“不说这些了。我其实是想跟你说另一件事。”

“什么事？”既然事情真相并没有江家凤说的那么严重，桂菊倒是也放松了心情。

上官飞雪道：“就是我的籍贯！”

“籍贯怎么了？”不知道上官飞雪为何会突然说起籍贯来。

“当初因为一些原因，我说是并州人士，但其实，我家住燕云！”

“啊？”一听上官飞雪的话，桂菊顿时吃了一惊。当年大嫂王眉凤被陷害去燕云当兵的时候，全家人可是没少担心。这其中原因不光是燕云地处边境多有外犯，乃是凶兵苦寒之地。更重要的是，那里是先先皇赐予双胞姐姐景王的封地。

为什么双生姐姐没有做皇帝，而是妹妹做了皇帝，又为什么繁华之处不封，偏偏封了大夏最最苦寒的地方。当年的事儿，谁也说不清楚。不过结果显然，那就是燕云已成国外国，燕云之主已是王外王。所以，去燕云当兵的，最怕的不是打仗，而是这错综复杂的政治关系。

一见桂菊吃惊，上官飞雪忙道：“其实我并不是故意要隐瞒，只是家母，家母身份太过敏感，我又孤身上京，不敢让人知道，所以~”

这时候，桂菊也稳住心情了，当下赶忙伸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而后起身在书房外检查了一圈，确定没人，这才回身对上官飞雪道：“上官姐姐，如果方便的话，我想知道令堂的身份。”

看上官飞雪之前的小心翼翼，桂菊也明白她在燕云的身份不简单，所以也不由得让桂菊重视起来。毕竟，她自己虽然没什么想法，但是五郎却是已然嫁进了上官家，所以桂菊问上官飞雪母亲在燕云什么身份，别的不为，就是为了要先有所准备，别等五郎有事的一天，自己措手不及。

“家母，燕京兵马大元帅——上官云！”对于母亲的身份，别人可以瞒，但是自己这小姑子却是绝对不能瞒，所以上官飞雪毫不犹豫的便将母亲的身份说了出来。

“嘶~”桂菊一听，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后便搓着手，在屋子里踱起步来。

到这时，上官飞雪也看出不对来，于是赶忙问道：“妹妹，可是有什么问题？”

看了眼上官飞雪，桂菊想了想，终于苦笑道：“五嫂，咱们既然已是一家人，那我就直说了，你知道大嫂王眉凤么？那是皇上派到燕云的正七品外官佥事。”

响锣不用重敲，上官飞雪一听便明白桂菊这是在担心日后两家冲突。不过她刚想开口安慰桂菊，心中却是忽然又想到另一个办法。她自幼长在燕云军中，对于这燕云跟朝廷的事情还是有所了解的。要想完全化解两方矛盾，那是绝对不可能。所以最佳办法，便是将大嫂王眉凤拉到自己的战车上来。

上官飞雪心中想的好，只是面对精明的桂菊，她却是又有些不好说了。于是想了好半天才道：“景王殿下雄才大略，并非池中之物。世女殿下也是~呃~”

上官飞雪练武不错，但是做说客水平可就差得远。所以她这才一开腔，桂菊便明白了她什么意思。只是这种事不是她胡桂菊能够做主，于是她止了上官飞雪的话道： “五嫂，大嫂离家时，我年纪还小。所以她家的事情，我实在做不了主。”

“那怎么办？”早接受了胡家一切桂菊做主的意识，一时间上官飞雪也没了主意。

倒是这两句对话，突然叫桂菊明白过来，自己在这儿干着急有什么用？这事儿最终拿主意的还得是大嫂王眉凤。再说了，这景王虽然迟早要动，但什么时候动还是两说，自己现在就担心似乎也有些早了。

想通这一点，桂菊倒是看开了，于是道：“或许我杞人忧天了。总之既然都成了亲戚，不管日后如何，还请五嫂尽力周全大嫂。”比起燕京兵马大元帅，王眉凤那个正七品外官佥事根本就不值一提。所以才会有此拜托。

上官飞雪也明白桂菊的意思，当下道：“妹妹放心吧，别处我不敢说，但只要在燕京，只要我发话，没人敢把大嫂怎样。”

桂菊听了点了点头，不过一沉吟却又嘱咐道：“还是不要将这层关系放到明面上。你私下里跟大嫂联系就好，免得有心人在这上面做文章。”

上官飞雪一听也对，当下道：“妹妹顾虑的对，这件事我会斟酌着办的。”

两人刚说到这儿，忽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紧接着，云七郎的声音便在外面响起道：“妻主，妻主可在里面。”

因为要添置一些用品，所以早饭后云七郎便跟着六郎一起出门了。而按照云七郎昨晚列在单子上的东西，怎么也得采购一上午，绝对不会这么早就回来。而且召唤桂菊的声音也很惊慌，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事。

桂菊担心自己夫郎，赶忙拉开书房门将云七郎迎进来道：“在，出什么事了？”

云七郎一见桂菊便好似见了主心骨，也顾不得旁边还有上官飞雪，抓着桂菊的手臂便急急道：“刚才在街上，我碰到了一个人，她一直跟着我，盯着我看。好像，好像就是爹打我那一次遇到的那个问我话的女人。”

“什么？”桂菊一听就愣住了，道：“你没看错？”

“绝对没有。就是她，我记得很清楚。”对于这个女人，云七郎心中既怨恨又感谢。因为要不是她，自己就不会挨打，而不挨打，就不会贴近桂菊的心，也不会让胡伏氏决定让自己跟桂菊圆房。所以，这么个人，他是记得清清楚楚。

“那你回来时~”对于什么女人，桂菊并不吃醋。因为她知道云七郎的心一直在自己身上，所以她真正担心的重点是，这件事会不会影响自己跟云七郎的生活，甚至影响全家的安全。

不过显然，她小瞧云七郎了。一心要当好夫郎他一见桂菊问便知道桂菊的担心，于是忙道：“我叫乔姐姐家的保镖把她引开了。”

桂菊一听这才放心。只是却又升起了一点小疑惑道：“不过这个人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她好像盯上你了？”

云七郎一听也满脸疑惑，道：“我也有这种感觉，可是我不过一个普通男子，又什么值得注意的？”

刚说到这儿，夫妻俩便同时一惊，因为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那就是云七郎的出身。

“妻主，你说，她会不会是？”想着那一段惨痛的经历，云七郎至今仍觉得胆战心惊仓皇不已。

桂菊知道只要云家一日不平反，自己的夫君便一日摆脱不了那一段阴影，于是赶忙安慰道：“你想多了，这都多少年的事情了，没有人会在意。”

“可是，可是她问过我，是不是姓云。”只是一想起当初的细节，云七郎却总是觉得心里难安。

“那又怎样？你姓胡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别多想了，好好休息一下，许是碰巧也说不定。咱们的宝宝还要指望你照顾，你可别因为这没影儿的事影响了咱们生活。一切都交给我吧！”桂菊道。

“嗯！”有桂菊做保证，云七郎总算放下点心，于是跟上官飞雪告辞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云七郎的身世，在胡家除了胡屠夫妇便只有桂菊知道。更别提新加入胡家的上官飞雪了，所以对着这两口子糊里糊涂的对话，上官飞雪也只听了个大概，对其中事情倒是不好插口。

上官飞雪不好说话又不好不打招呼就走，只好坐在一边等。而桂菊却是纠结了半天才想起了这个现成的大保镖来。顿时眼睛一亮，便拉了上官飞雪道：“五嫂，你也看到了，不知能不能帮小妹个忙？”

小姑子有所求，上官飞雪自然点头，于是桂菊便道：“我想让七郎跟你们一起去燕京。一来就是去送送五哥散散心，二来，也躲一躲这个奇怪的人。”

桂菊怎么想都觉得这个人危险，所以为了云七郎也为了全家人着想，觉着还是托给上官飞雪稳当。而且五郎就这么去了上官家，桂菊也有点不放心，正好是一举两得。

虽然自己夫君路上有个伴儿很好，不过上官飞雪也感觉出了这件事背后或许有隐秘。所以虽然答应了桂菊，但却不敢随便，于是赶忙拉着又合计了一会儿，敲定了各项细节，而后才各自回去准备了。

不过，两个人商量的好，但是桂菊回去跟云七郎说时，却是遇到了阻碍。云七郎死活不同意离开桂菊独自去燕京。跪在地上苦苦保证，自己再不出家门半步。

自婚后便不是大别就是小别的，桂菊自然也舍不得云七郎离开，只是这是为了云七郎好。再说，也不是生离死别，或者永不再见，只不过是出去避一避风头而已。所以桂菊只得硬下心来跟云七郎说情况，讲道理。

可是不管桂菊怎么说，云七郎就是摇头，跪在地上不撒手。最后逼得桂菊无奈，坐在云七郎对面道：“七郎，你知道我家二哥么？”

二郎在胡家是个禁忌，所以云七郎尽管知道桂菊有个二哥早年进宫了，但是却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虽然好奇，但胡家人不说，他也不敢问。而眼下云七郎更是不知道桂菊怎么会突然扯到二郎身上，于是摇头。

桂菊叹了一声道：“当年，当今圣上初登大宝，下令选秀。我家人不愿二哥入宫，所以母亲送他进庙中躲避。当时，有一位林三姨母，哦，就是林家三位哥哥的娘，要咱们娘给二哥剃发，可是二哥死活也不肯，说是官差不会查到这个偏远小庙，娘又心软。所以最后，不但骨肉分离，便是音讯也是半点皆无。如今已然七年了，娘为了这件事一直后悔，爹不愿意娘伤心才不许家里提，所以七郎，难道你也想那样么？你想要音讯不通的跟我一分别就是七年甚至更长时间么？”

“不，我不要！”听到桂菊的问话，云七郎赶忙摇头。

桂菊道：“所以，这一回你听我的话。去燕京避一避，也顺便玩一玩，就当是散心。好不好？”

“妻主~那你一定要早早去接我！”因为桂菊不喜欢看人哭，所以云七郎尽管在闹，但却一直忍着哭，可是这时候自己决定服从了，却是再也忍不住泪水，抱着桂菊呜咽起来。

自跟座师张月素分别那次，桂菊多少也能体会出这时代人不愿分别的缘由，于是安抚着云七郎道：“那是自然。其实我在京中可能也不会呆许久，等琼林宴之后，我授了官职就去接你。”

“真的？那说定了！”

“嗯。”

得了桂菊的保证，云七郎这才凄凄惨惨的抹干了眼泪伺候桂菊洗漱休息。或许是因为即将离别，这一夜他竟是捉着桂菊不依不饶的抵死缠绵。直到桂菊心疼他路上辛苦，强制结束，云七郎这才停下这过度的索要。

“妻主，这么些年，难道就一点儿二哥的消息也没有么？”不能缠绵，云七郎也不愿意将剩下的时间用来睡觉，于是便抱着桂菊，问起二郎的事情来了。

不提二郎的事儿只是不想刺激母亲胡屠，而眼下母亲不在，桂菊自然没什么好顾忌的道：“嗯，咱家离京远，又没有门路，宫中的事情根本打听不到。这些年二哥又从来没有信捎回家里，这不合常理，所以娘早就不敢抱希望了。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那你怎么想的？这回上京就没打探么？”云七郎问。

桂菊叹了一声道：“我这回上京的确有这个意思。不过你知道，圣上日益暴虐，后宫常听说杖责死人，想知道点消息，难啊！不过我有请乔姐姐帮忙，所以不管怎样，我都会尽最大努力！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嗯。”似乎在想着什么，云七郎安静的点点头，抱着桂菊不说话了。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云七郎不说话，桂菊倒是有些奇怪起来。

对着桂菊的问题，云七郎一笑道：“我在想，如果我也像二哥似地没了音讯，你会不会一直找我。”

“嗯~，这的确是个问题。”说着，桂菊便翻身躺下。倒是云七郎等了半天也没见下句，于是忙追起身问道：“说呀，到底会不会来找我？”

“你说呢？”看着云七郎脸上的焦急，桂菊亮晶晶的眼睛里一片笑意。云七郎顿时明白自己又被桂菊逗着玩了，于是当下有些气恼道：“不行，你必须来找我。你要是敢不来找我，我就~”

“就怎样？”听着云七郎的话，桂菊嘴上带着调侃。

倒是云七郎被她这么一激，也顾不得什么三从四德，什么妇唱夫随，当下便变身河东狮吼道：“我就，我就去找你。天涯海角，你也别想逃出我的手心！”

“哈哈哈哈！好，咱们可一言为定啊！”桂菊被云七郎逗的开心，当下便笑定了誓约，却不想，竟是一言成箴。

东风恶

建安大运河，前朝陈殇帝天佑元年下令开凿，全长三千四百九十八里，南通曲水、盛水、建水直到西坡高原，北连乌江、澄江、曲明江直通东海。而这四通八达，几乎联通了大夏三分之二的江山的水路，前后耗时二十八年，直到陈殇帝被刺身亡同年，始得完成。

尽管是在另一时空，但历史似乎却总有相似。纵观陈殇帝的一生，自十三岁登基，到四十一岁而死，二十八年皇帝生涯似乎就做了这么一件事。但是这件事明明该功在千秋的大好事，却因为陈殇帝为修运河多次强征劳役，死因又是强占臣夫、被刺而亡，这才落下了骂名。以至于直到今日，百姓在受利时，却仍不忘指着这运河骂她几声，不由让后来人觉得可悲、可笑。

不过时间就是最好的证明，总有一天，历史会给一个公正的说法。所以眼下，当桂菊站在这几乎可以说四通八达的水路最中断，来送她的爱人跟亲人时。尽管也为陈殇帝感叹，但是她更多的情绪，却是要抑制自己心中，离别的悲伤。

“妻主，你一定要好好吃饭休息，再不要读书读得那样晚了！”

“嗯。”

“三哥六哥的话你要多听，应酬时候少喝酒，多吃菜！”

“嗯。”

“眠花宿柳的地方也少去，那里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嗯。”

“还有，别忘了早点来接我，我，我一个人会想你的~儿子也会想你！”

“….我也会想你的。”

“妻主~”

“开船了~，客官，快点上船吧！”

离别的时间，总是来的太快，云七郎尚觉还有千言万语要嘱咐桂菊，可是时间却是不容他再说了。于是，他紧紧的抓住桂菊的手，期望哪怕再多呆一点点时间也行。

“客观，快上船吧！”送行的情况，船老大见多了，虽然也知道众人不舍，但是时间不等人，所以连连叫了云七郎等人好几遍。

“七郎，咱们得走了。”见云七郎不撒手，没奈何，五郎只好上前强将人拽开，一路拉着，上了船头。

“站稳了~，开船了~”船老大一声吆喝，将船离岸，缓缓的向水心而去。

“妻主~妻主~早些来接我啊！”早知道此次注定要分别一段时间，所以云七郎倒也没太抗拒五郎拉自己上船，只是他迟迟不愿意进仓，只是站在船头遥遥的挥着手，看着桂菊的身形一点点变小。

“七郎~”云七郎情真意挚，桂菊也不是铁石心肠。于是顺着码头，直跟了好久，直到小船渐行渐远，再也看不清听不到云七郎的身形与声音，桂菊这才怏怏的站住，望着水面长叹。

“小妹，咱们回吧！”看着桂菊有些落寞的脸，一直跟在后面的三郎跟六郎不由劝了起来。

“嗯。”桂菊虽然答应了，但是还是不由得再扫了一眼远方，觉得哪怕只是看一个小点儿也是好的。只是可惜，就在桂菊抬头的时候，水中恰恰过了一艘大船，将云七郎所在的船只挡住。

“大人，你快看~”桂菊失望而去，大船上却是有一个青年女子，指着前面的客船一脸惊喜。

“哦？什么？”青年女子身前半步，是一位五十多岁的青衣老妇。只是这老妇虽然穿着朴素，但却目光矍铄，威严颇重，一看便知道是久居上位的官员。而青年女子的称呼，显然也证实了这一点。

不过当这位老妇人顺着青年女子指示的方向看去时，身躯却是突然一震，紧接着，刚才所谓的威严与官威便都不见了，而是紧走了几步来到船帮处，使劲儿的伸着脖子探身向前方看去。

“大人，危险~”看着老妇危险又失态的动作，青年女子赶忙跟上随护。不过老妇人显然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只是探身细细看了几眼，便又转身向回走了。

只是老妇人才不过往回走了几步，便突然停住对身后的女子道：“双烟，我不管你是坑蒙拐骗还是用什么办法，这一回一定要把人给我带到面前。”

“是，大人。”老妇人说完便又回头望向了前面的船只，而青年女子却是就地招过了几个手下，对着前面的船只指指点点说了些什么。而若是此时站在船头的云七郎不是光顾着想桂菊，而能够抬头注意一下后面的船话，他定然会认出，那青年女子，便是两次追踪他的那个女人。

水路总是比陆路快，出发不过半个时辰，云七郎等人已然快到了乌江口，即将进入乌江水域。虽然此时的云七郎心情仍未平复，但作为一个好父亲，因怕孩子受风，他还是跟五郎说要回船舱。

舱房狭小，空气憋闷，行动不便，五郎见云七郎神色郁郁，于是便提议云七郎继续在这里透气，自己则抱孩子回去舱中照顾。

听五郎这么一说，云七郎也觉着这是一个好主意。都是一起长大，五郎又是孩子亲舅舅，自己又有什么不放心？再说自己现在这状态，要照顾孩子，还真是有点勉强。

见云七郎答应，五郎赶忙将孩子接到怀里。而小莲生雪球儿似的，正是吸引人的时候，五郎一路逗弄倒是也没再注意其它。只是就在五郎进仓的瞬间，船身忽然一动，好像撞上了什么，接着便听船老大喊：“哎呀！你们怎么开船的啊？”之后，便在一连串对不起声中，船又继续前行。

因为手上抱了小莲生，五郎生怕这船再突然动一下闪着孩子，所以直到船稳了，这才出来看云七郎。只是就这么一瞬间，五郎再回头去看云七郎，却是已没了影子。

“七郎？七郎？”看着空空的甲板，五郎的心突然一揪。暗道：“莫不是刚才一撞，被闪落水中了？可是，可是自己并没有听到有人落水的声音啊？江中也没听到有人呼救、

觉得事态严重，五郎赶忙去寻上官飞雪。而上官飞雪一听，顿时也觉着不好道：“不是在你没注意时候进仓了？”

五郎一听立时就斩钉截铁道：“不可能，进仓就那么一条路，我堵在门口，怎么可能看不到？”

“也没落水？”上官飞雪还是有些怀疑。

五郎摇摇头道：“我就是奇怪这个。按说七郎没进仓又不在甲板上，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落水。可是别说呼救声了，便是个水花声，我也没听见。这有些不合常理。”

“嗯~”上官飞雪想了想道：“会不会是，撞船的时候声音太杂你没听见？”

五郎一听仔细思考了半晌道：“当时船是蹭过去的，碰撞声我听的很清楚。后来船老大跟那船人也不过说了两句话，我也听的一清二楚，没道理另一头的事我听的清楚，身后的事情却听不到的。”

听五郎一点点详细的解释完，上官飞雪的脸色也不由渐渐沉了下去。好半晌才叹了一声道：“我明白了。一定是那船人做的。她们将七郎掠了去。”

“什么？这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掠七郎干什么？”听着上官飞雪的话，五郎有些奇怪。

“唉，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似乎有什么人在打七郎主意，而桂菊让七郎跟着咱们说是去散心，但实际上一是要给你做伴之外，另一个就是为了避开那个人。只是没想到，还是让她得手了。”上官飞雪虽然还不清楚内幕，但是却不妨碍她跟自家夫郎解释一下。

五郎一听立时急了，道：“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怎么跟桂菊交代？要是不小心落水什么的还好，多少还有点希望。要是落在坏人手里，以七郎的性子，必死无疑啊！”

上官飞雪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答应要帮桂菊保护七郎，谁承想这才离开建安，水路都没走完，便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给丢了。【奇书网﹕www.qinkan.net】

想到这儿，上官飞雪刚要自责，却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那就是水路。自建安出发到这儿的水路就是一条直线，完全人工开凿。因为离京师不愿，所以两岸并没有再设码头，而刚刚那艘船，是往建安方向去的，也就是说，它想停船，就只能在建安码头，那么云七郎也应该是被掳回京师才是。

“快，马上叫船老大掉头。咱们回去。”想通这一点，上官飞雪只觉得刻不容缓。只是她忘了一点，那就是这船上，可是不止她一个客人。果然，不但船老大不同意，其它几个客人也是不同意的。

还好，就在上官飞雪夫妇要发飙的时候，有一个客人出了主意道：“你们可以换船。这里离京师近，让路过回去的船，捎你们一程不就是了？”

上官飞雪一听也对，于是道了一声谢，请船老大帮忙拦了一艘船，而后跟着五郎两个便往建安而回。

看着上官飞雪夫妇远去的小船，刚刚出主意的客人不由微微一笑，而后便要转身进仓。倒是船老大，这会儿忽然奇怪道：“客人，刚才怎么没见？”

那人闻言好似有些哭笑不得道：“你这船老大，开船前我就在，怎么能说我没见？”

船老大一见自己冤枉了人，忙道：“客官见谅，我这是忙糊涂了。”

那人倒也大度，摆了摆手道：“不怪你，许是我刚才一直在仓中休息，这才叫你看着眼生。”说罢，便钻回船舱之中。

上官飞雪夫妇急匆匆赶回去的时候，已是时近中午，而桂菊因为走了云七郎心情不好，看着中午饭也没胃口吃，三郎六郎两个正在一边儿劝。所以这会儿突然见五郎夫妇回来，围在桌前的三个人倒是一起惊讶起来。

“五哥五嫂，怎么突然又回来了？怎么不见七郎？”若说现在桂菊最在意的是谁，那自然非云七郎莫属，只是她的眼光在五郎两人身前身后扫了一圈，看见孩子了，却并没有看见她最想看的孩子他爹。

可是一听桂菊问话，五郎夫妇却是面面相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讷讷了好半晌，上官飞雪才惭愧道：“桂菊，我们把七郎给丢了。”

“丢了？怎么回事?”这会不用上官飞雪两口子再解释，桂菊也知道不对。于是赶忙追问了起来。

上官飞雪不敢隐瞒，忙把前因后果跟自己的推断说了出来。桂菊一听，顿时坐在当场道：“这可怎么办？京师这么大。码头又那么乱，说不定，她们也会半路换船~”

一见桂菊也被打击的没了主意，三郎赶忙劝导：“可能就在京师呢，五弟妹不是也说了么，七郎是在京中碰见那人的，那船也是往京师来的。只要找到那个人，一切不就解决了么？”

桂菊听了摇摇头道：“这谈何容易。不说京师这么大，来往人流我们查都没办法查。但说那人相貌，除了咱们爹爹，就只有七郎知道。眼下七郎已经被掳走，爹爹又远在家中，我便是有本事将人查一个遍，但是人在眼前，我们也认不出啊！”

听桂菊这么一说，几个人都觉得现下是坐困愁城，倒是六郎想了想道：“可是那人为什么一定要掳七郎呢？是求财，还是求色总有个原因吧？或许我们可以从这方面查查。”

桂菊一听，眼睛倒是一亮，因为她忽然想起，那人一直在问七郎是不是姓云。那么由此看来，就只有两个方向，一个是这人是云家的仇人，跟当年惨案的制造者有关，另一个就是这人是云家的朋友，所以才要寻一下云七郎踪迹。

想到这儿，桂菊马上站起来道：“我去找乔姐姐，请她帮忙查一查。”

不得不说，这些年的种种经历，已让桂菊成长为全家人的支柱，所以一见她精神起来，三郎五郎六郎乃至上官飞雪，都将心头大石放下。当然，除了留下三郎六郎在家中照顾孩子等消息，上官飞雪夫妇也没闲着，两人一起上了码头打听，想要寻些蛛丝马迹。

到了晚上，众人都回来，便是乔飞凤也来到了桂菊住处，只可惜，却是没有半点消息。

“我已然派出了所有手下去打探。只不过云家的事情是因为裴继安牵连，想要打探出个结果，怎么也得三五天。”看着满脸落寞的桂菊，乔飞凤很是有些无奈道。

上官飞雪见了，嘴里原想说的话也没敢说，她觉得，要是再告诉桂菊码头上也一无所获，桂菊非更加受不了不可。所以自己只能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吧！

听了乔飞凤的话，桂菊沉寂了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声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别人不明白桂菊的意思，只当她为云七郎失踪担心。但是上官飞雪却是明白，桂菊这两句话里并不只有担心，还有深深的懊悔。毕竟云七郎，是桂菊强制着要送走的。所以一时间，众人都去安慰桂菊，唯有上官飞雪更是无声自责。

不过上官飞雪显然是小瞧桂菊的坚忍了，在众人的相劝之中，桂菊没有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反而伸出手拍了拍上官飞雪的手道：“会找到的。我一定会找到的！等找到时，我一定要让那个掠走七郎的人好看！五嫂，到时候你可得帮我！”

“~好！一定！”上官飞雪一愣，随即便明白桂菊宽慰自己的意思，当下眼圈一红，不由十分感动。乔飞凤在一边看了，也将手伸出去道：“还有我。你们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咱们一家人，定要齐心合力！”

“是。未来三嫂说的正是。”罕见的，三郎没挑乔飞凤话里那个楞贴上来的‘一家人’。更罕见的是，桂菊正式承认她是三嫂，而三郎也没有反对。所以，得到官方承认的乔飞凤顿时心花怒放。

不过这时候她高兴在心里，面上却是不好显露的，于是只当没注意这两句话，只面色严肃的跟桂菊还有上官飞雪将手握在一起。

前尘事

云七郎醒来的时候已然在一辆豪华的马车上，身下铺着毯子，身上盖着锦被，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保父在他身边照看着。

“少公子，你醒了。”云七郎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那保父便伸手帮他扶起来，而后便手脚利落的自旁边的暗格中拿出个折叠的小桌子放在云七郎面前，接着又拿出了茶壶跟杯子。细细倒好水，端到云七郎面前。“少公子，喝点水润润喉吧！”

“这是哪儿？你是谁？为什么要叫我少公子？”云七郎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对于眼前的这些东西并不陌生。只是，自己所在的云氏家族早就败落了，哪里还会被人家称为什么少公子？于是当下便推开水杯，十分戒备的问了起来。

茶壶里的水，也不知道是怎么保存的，竟然还有些烫人，而云七郎这么一推，那保父没防备之下，手中的杯子自然便翻倒了。只是出乎云七郎意料，热水洒在那保父手上，他就像没感觉似地毫无动容，反而是急忙掀开云七郎身上的锦被，好像怕隔着锦被的云七郎会被洒落的热水烫着。

这种事大家族常见，从前云七郎高高在上的时候他的贴身保父也是这样待他的，只是这些年他做了最下层的童养郎，早不是不知疾苦的大少爷了，于是一见这人不管自己的伤势还要看他这个没事人，下意识的便道：“我没事，你~”

可是话才说了一半，那保父却早已将锦被掀开，折好去换另一床，而云七郎则是看着自己身上的豪华丝缎衣裳尖大道：“谁，谁给我换的衣裳！”

没想到云七郎忽然爆起，那保父干嘛安抚道：“少公子勿惊，一切都是小人做的。”

听了这保父的话，云七郎顿时将心放下了一些，只是转眼又想起自己刚才的话这保父还没答呢，于是又紧张的问道：“你是谁？我这是在哪里？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保父闻言将眼一挑，只是说了自己是秋氏，对于其他的，却是都答不知道。云七郎可是做了十多年大家公子的，所以一见，立时看出这秋保父有些奸猾，自己要是不镇住他，在情况明了之前，非得受他钳制不可。于是当下便将脸一沉，道：“好、好、好，你都不知道对么？那我就等下车后，亲自问问主人去。”

别说，还真叫云七郎诈个正着。秋保父因为之前看这云七郎穿的一般，还道他这些年都是在做平头百姓，是个没见识的乡下男子。又想到刚才自己被烫他出声关怀，就以为云七郎性子软好欺负，却没想到这样厉害。于是当下便再不敢造次，赶忙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不过，这秋保父连着马车都是别人临时自他主家借的。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也不清楚，只是恍惚知道借车人是个年轻女子，马车现在这是在往北走，至于具体去哪儿，却是不知道了。

一听秋保父说借车的是个年轻女子，云七郎立时想起那个自己遇见了两次的女子。于是便问秋保父道：“那女子是不是个子挺高，鹅蛋脸？”

秋保父点头道：“正是。因为长的好，老身还多看了几眼。”秋保父以为云七郎跟那女子认识，甚至可能有些不能说的关系，所以才这样回话。只是不想云七郎一听心中却是立时焦急起来。因为不管是为什么，这个女人除了跟踪便是绑架，显然带来的并不是善意。

当然，不管自己心里怎么想，都没有必要透漏给眼前的秋保父知道。自刚才的事儿云七郎便发现，眼前这个保父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家奴仆，惯会的就是逢高踩低。所以云七郎比起刚醒来面上平静多了，只是轻轻的掀了旁边窗帘儿的一角，向外扫了一眼便落下。

这都是从前还当公子时候养成的习惯，只是别看不过是一个极细小的动作，但是看在秋保父眼里却是越加觉得不得了，也对云七郎越加恭敬。因为只有真正的大家公子，才会如此谨守礼仪，不像寻常人家的男子出行，那样不知规矩。

只是这样的豪门男子少见，便是秋保父，也不过跟着家中老太君见过一两个。所以再面对云七郎时，秋保父的心里立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暗怪自己刚才走眼了。

秋保父的变化，云七郎并没注意。他心中只盘算着如何逃出这些人的控制，回到桂菊身边。不过算了又算，却是都一点把握也没有，因为在这马车外面护卫的，是整整百人的一个骑队，想要在这么多人眼前离开，无异于痴人说梦。

当然，痴人说梦也好，自己做梦也好，眼下不过是因为人在途中没机会罢了，想要逃走，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必须先摸清对方虚实，而后再计划周密，不然打草惊蛇可就不好了。云七郎陷入沉思之中，一路随着马车北行，直到来到了第一个落脚之处，郧县驿站。

天下交通不发达，信息部灵便，所以即便是知道这是郧县，但是这郧县属于哪个州府，这州府离越州秦县水塘镇，或者离京师建安又有多远，云七郎是一概不知。

不过不知，却不代表他不会问，于是在那驿丞引他跟秋保父进住安排好的房间时，云七郎便叫秋保父甩了块银子给她，而后开口问起来。

看在银子的面上，驿丞自然是对云七郎这个大金主有问必答。只可惜还不等云七郎问完，门外便传来一个声音道：“一个驿丞有什么好问的。少公子有事还是问双烟吧。”

云七郎一听便是眉头一皱，这个声音，好像就是跟着自己的那人啊！果然，随着声音落下，门外进来的女子，正是之前两次跟踪云七郎的人。

既然看到正主，云七郎对这个自称双烟的女子倒也不客气，直接问道：“为什么要捉了我来？”

双烟既然敢现身，显然是早准备好面对云七郎，于是笑道：“少公子勿急，待大人来了自然知道。眼下，就容双烟卖个关子吧！”

能让桂菊甘心娶他，云七郎的心计忍性自然非同寻常男子可比。所以不得答案，他倒也不纠缠，只是道：“那好，那你就说说这是什么地方？离建安有多远吧？”

双烟一听，又笑道：“少公子，这里是郧县，离建安，至少也得一千里吧！当然，我说的这是走水路，如果走陆路的话，可不止如此。当然，不管是陆路水路，最重要的是少公子一个人并不安全，所以我劝少公子还是别打别的主意了。”

自己的打算被人嘲笑似的揭开，云七郎心中不怒是假的。只是他知道眼下形势没人强，这女人说话也是滑不溜丢的讨人厌，与其上赶着找气受让人捉弄，还不如不理她，晾着她叫她无处下手。所以，云七郎只是略略一顿，便沉声道：“下去吧！本公子累了！”说罢，一抬手，搭着秋保父的手便起身进了内室。

倒是双烟，原还以为可以近距离考察一下云七郎的心性，却没想到，自己尾巴才一翘，便让人看出门道，直接堵死了。心中暗道：莫不是乘波骗我？根本就没将其中的精髓教我？不过不应该啊？之前明明都好用的啊！

双烟尤自思衬，却不晓得孙瞎子既然是留下照看云七郎的，既然代师妹教桂菊这个徒弟，如何能不顺便教云七郎几手？而无论是爵门精要还是术门手段，无一不是经典，所以双烟那样的小手段，在云七郎眼里自然不够看。

不过双烟在口舌心计上虽然赢不了云七郎，但是在防范布置上，云七郎却是找不到她的破绽。于是没奈何，寻不到机会逃跑的云七郎只得一路继续随着车队北上，直到旅途中见到了那个所谓的大人，云七郎才终于搞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你是我娘？”看着眼前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云七郎一脸错愕。不过瞬间他却便反应过来怒笑道：“真是胡说八道，我娘早在七年前便让皇上砍头了，你如何会是我娘！”

一听云七郎如此说，老妇人似乎才想起什么，满面赔笑道：“孩子，我是你亲娘！”

可是云七郎却不承认她这个说法，只是冷哼一声道：“娘我倒是真有两个，不过一个是养育我的云家家主云明珠，另一个便是我的丈母胡伏氏，没听说过什么亲娘后娘的！”

别看云七郎说的斩钉截铁，其实自打一见这老妇人的面他便知道，这个人还真是自己的亲娘，别的不说，单说两个人的长相，竟是有八分想象。

只是，想起自己父亲为了她苦等多年直到人头落地，想起自己的养母为了这份友谊对着心爱的男人不敢越雷池一步，想起疼爱自己的大爹看着养母的背影落泪，想起自己小小年纪就几经风波，云七郎就觉得心酸。

更何况，自己现在不明不白的被掠到这儿，桂菊跟家中人不知道该怎么急呢，而这一切都是自己这个亲娘造成的，所以，他心中有气有怨自然是难免。

老妇人人老成精，吃过的盐都要比云七郎吃的米都多，当下哪里看不出孩子这是在埋怨自己，于是只得无奈解释道：“唉~，孩子！我知道你怨我，可是当年我撇下你们父子也是不得已。到现在我都觉着没连累你们父子已是万幸了，其余的实在是顾不上了。”

“哼。”云七郎听了没吱声，这些话，从前养母跟父亲都对他说过，所以他倒是也不难接受，只是他不想轻易原谅这个一走就二十年没踪影的人，于是道：“好，就算不说这些，那你这么把我掠来算什么？我妻主，我儿子，我的所有家人岂不是要急死？”

“呃？你成婚了？还有了孩子？”老妇人显然没想到，不过她这辈子大事经历的多了，于是不等云七郎回答，便招来那个叫双烟的女子问话。

只是也不知道那个双烟在老妇人耳边说了什么，让老妇人听了大怒道：“什么？竟然如此对待我的宝贝？哼！我就知道，孙瞎子那糊涂蛋不可靠！”说罢一挥手，那双烟便退去。

云七郎听着不妙，赶忙道：“那女人又胡说了什么？不是在说我妻主坏话吧？”

老妇人一听，忙满脸堆笑道：“孩子，我知道好男不嫁二女。不过这样的人家不要也罢！有娘给你做主，你再不用吃苦了，想嫁什么样的随便挑，娘保证你日后都舒舒服服顺心如意好不？”

“这是什么话？我好好的干嘛要改嫁？不行，你赶紧送我回去，不然，不然我，我死给你看。”说着，云七郎便将头上的金钗拔了下来，比到自己脖子前。虽然还不知道自己这亲娘到底什么秉性，不过看刚才的样子，似乎也不至于为了这么件事儿就看着自己就这么死。

果然，老妇人一见忙哄道：“好好好，你要怎样都随你，不过你先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好不？要是真扎上，那就是个大窟窿，到时候，你想再见谁，也是不能了！”

“真的？真的送我回去？”云七郎依旧不敢放心，于是再三确认。

老妇人没想到自己这亲生儿子如此难缠，于是只好道：“我来此地还有一点事，待我办完事，便送你回去可好？你一个男子，我不放心啊！”

云七郎听了想了想道：“那你先派人通知我妻主，免得她担心。”

“好好好，我派人去通知。”说着，老妇人便慢慢走上来拉下云七郎的手，而后将金钗拿到自己手里，这才长吐了一口气道：“儿呀，你长这么大，娘也就在你刚出生那会儿有机会抱抱你，记得你脸上有个十分可爱的蜘蛛形的小胎记。可是之后的二十年里，娘东奔西跑的竟是连看都没机会看一眼。现在终于有机会了，只可惜娘却老了，要抱是抱不动你了！你就跟娘一起吃顿饭，让娘好好看看你。你也跟娘说说，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尽管心中还有点儿气儿，不过看着自己亲娘的斑斑白发，在心里始终存着一份思孺之情的云七郎却是不忍再拒绝，于是略一点头，云七郎便随着老妇人出了房门，向餐厅而去。

一顿饭，吃的老妇人十分高兴，但是云七郎却是越吃越心惊。这个人，真是自己的亲娘么？如果不是，为什么她说的每一件旧事都跟父亲和养母所说一样？如果是，那么为什么她早登高位多年，却并不肯将自己父子接回家，而且，在父亲跟养母一家都人头落地的时候也不曾伸出援手？

云七郎想不明白，不，应该说云七郎不愿意去明白。因为他不想直到，自己在心底期盼了多年的母亲，其实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而这个人，为了权势，可以牺牲一切！

云七郎虽然受过孙瞎子教授，但是他到底不是正式弟子，只是跟在桂菊旁边学了一点儿。所以尽管他面上没露出什么，但是以老妇人的精明，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便够她推测。

只是，尽管是亲母子，但有些话能够直说，有些话就只能让时间来解释，所以老妇人将心中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却是始终都没有说出来。罢了，这孩子心善，想必终有一天，他会理解自己的！

老妇人手中不停的给云七郎夹菜，心中却是将所有顾虑都抛弃，难得挤出时间来跟儿子相会，这久别重逢的日子，自己便装一回糊涂吧！

状元心

“大人，可是需要属下去送信给胡家？”

作为心腹，不光要为主子排忧解难，有时候还要适当的充当一下出气筒。于是，待老妇人饭后来到书房理事后，双烟便将胡家的事提了出来。

果然，听了双烟的话，老妇人立时不悦道：“送什么送，竟然如此对待我的儿子，哼，让她们多心急几日也是应该。”

“那大人，属下等十日后再去通知？”

出气筒是出气筒，但是日后一不小心变炮灰可就不好了，那位少公子可也不是省油灯，所以双烟很是小心的控制着这件事的范围。

只是老妇人似乎并不明白她的苦心，听了一挥手道：“十日太少，不能就这么便宜那胡家，要让她们多担心些日子。”

一听这种不确定的话，双烟心道这说了还不跟没说一样？于是赶忙追问道：“那大人，您看什么时候好？”

只是老妇人似乎未领略到双烟的真正意思，于是道：“唔，等我觉得气消了，再告诉你什么时候好了。”

双烟一听，不由心中暗道：哎呦我的大人啊，还等气儿消了？就凭您日理万机的，今儿说完这话，明儿还记不记得这事儿来可都是两说呢。等您告诉，找不到人的胡家可能都再娶十个了。

真不知道平日里那样精明的大人，咋就在儿子的事儿上糊涂了呢？你也不想想少公子在人家是童养郎出身的好不好？丢了谁会着急啊？。

自接触了云七郎之后，双烟便明白，这位少公子并非是好糊弄的主。而自家主子再无别的子女，凭这位少公子的资质，若无意外，以后的继承人定然是这位少公子。

既然名分已注定，那么自己这做心腹下属的，当然要为小主子打算一二。于是双烟道：“这~，大人，都怪属下无能，未能在少公子成婚前将他救出来，以至于让少公子多受了这许多苦，还请大人责罚。只是~”

“只是怎样？”若是单论起智慧，这双烟定是不能入自己法眼的，只是若论起忠心办事，这一辈年轻人中却是没人能比的上她。所以双烟的话，老妇人还是乐意听一下的。

一见主子允许自己开口，双烟忙道：“大人，我看少公子待他那位妻主似乎不一般。若是拖的久了，我怕胡家那边找不到人会另娶，到时候少公子若是埋怨您？”

老妇人一听，当下便激怒道：“哼，她胡家敢。我柳清雅的儿子，我看谁敢辜负？”

“大人，您先别动怒。我想那胡家若是知道少公子的身份，定然是不敢辜负。只是，问题是，那胡家现在并不知道少公子的身份，而且，咱们少公子在胡家的身份，也是区区童养郎而已。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一来，少公子在胡家身份不高，二来，是咱们掠人在先，三来，我刚打听过，少公子生的是个儿子，并没延续香火。就算人家再娶，咱们去理论，这官司打到哪儿咱也是没理。”

双烟解释的清楚，只是老妇人，也就是柳清雅听了，却是一瞪了眼睛道：“哼，那又怎么样？我儿子难道还愁嫁？还有，你以后少去乘波哪儿，本事没见你学多少，孙瞎子那爱乱点鸳鸯的毛病倒是叫你学个十成十。好了，你下去吧，以后多用心在实务上。”

“是，大人，属下告退！”

“唔，对了，你寻个机会，去把那孩子也带来吧。先前我有些激动了，竟是没注意廷儿他已然为人父了。他的性子跟他爹一样，要是一直不见孩子，恐怕会想出病来！”

“这~，是！”

双烟并不笨，只不过是相对柳清雅手下的其他同辈人略显下乘了一些，所以若是柳清雅说到这份上她还不明白自己主人的真正意思是什么，那么她就太对不起心腹这两个字了。

不过，她虽然领了柳清雅的命令，但是在心中却是并不赞同的。自家大人主意打的是很好，想等胡家另娶之后，再以此为理由将自家少主另嫁。只是真能如愿么？别说什么‘好男不二嫁’，单说少公子的脾气秉性，一旦闹起来，可是跟大人她自己有一拼啊！

倒底是主人的家事，双烟尽管担心，但是却不好再多言，于是只好退下。只是她并不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猜透老妇人的心意。好在，她在忠心的方面表现不错，所以在她退下之后，老妇人柳清雅却是冲着她的背影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才踱步到书案前翻开一张扣着的纸条，看了半晌后叹了一声道：“新科状元胡桂菊么？嗯~ 倒是可惜了！”说罢，便点起旁边的蜡烛，就火将纸条点燃。

就在火苗窜起的一刹那，远在千里之外，正在皇宫大殿上参加琼林宴的桂菊却是没来由浑身一颤。不过这个小小的动作却是很少有人能注意，便是注意到，多半也以为这是新状元太激动造成的。要知道之前仪式的时候，新科状元代众进士谢恩时那无比沙哑的：“谢主隆恩。”早就说明了一切。

当然，别人不知道桂菊的嗓子跟身体是怎么回事，坐在她稍后一点的榜眼江家凤却是清楚的。为了云七郎，桂菊几乎跑遍了在京城的所有关系，乔飞凤，张月素，连她这不合格的朋友都去求了，为的就是用容家的人脉。只是之前礼仪严肃，自己也不好起身去表示什么，于是只好一边跟着磕头谢恩，一边等吃御宴的时候宽慰一下好友。

“唔，朕知道今科鼎甲都是少年成才，倒是没想到新科状元竟然只有十四岁，乃是少年之中的少年。看来，这有志不在年高，岁数不能决定一切啊！成皇姐，你说是不是？”

就在江家凤正琢磨要跟好友说几句话的时候，高高坐在宝座之上的女皇宣武帝却是突然开口。只是这话中虽然提的是桂菊，但是却是冲着左手下坐着的唯一皇亲成王说的。

—奇—“唔。皇上说的正是。臣也正觉得岁月不饶人呢，将许多英杰都送进了墓冢！这岁数的确不能决定一切啊！”

—书—面对宣武帝热情的姐妹言，胖的好似一头猪的成王赶忙放下酒杯，而后吃力起身惶恐回答，只是那样子，哪里像是在对自己妹妹说话，分明好像在对一个恐怖的大杀头说话。

—网—听到这样的对话，桂菊如何想江家凤不知，但是她自己却是被吓得一身冷汗。原因来在婚后不久，婆母容尚书便为她讲解了当前局势，当前朝堂，最危险的并不是皇上跟远在西北的景王之间的关系，而是皇上跟成王之间的关系。

因为成王之父与皇上之父乃是同胞兄弟，所以许是有那么一点儿血脉情，又许是成王有什么秘密势力皇《奇》上也要顾及，所以在即《书》位之初，几乎杀光所有《网》姐妹的宣武帝，偏偏将当时还是大皇女的成王留下了，之后又屡屡寻借口为她进爵。

可是没有功劳为何进爵？只要有点眼力的便明白，皇上这是在准备杀人，可是准备了这么多次了，成王虽然每一次都险之又险，但是偏偏却总能够在危机关头又将自己保住。只是可惜了那些被她扯上关系的官员，竟是每一次都被当成替罪羊，被宣武帝炮轰而死，成了炮灰。

所以，容尚书告诫江家凤的第一条便是，在朝中，纠缠进皇上跟景王之事没有关系，但是成王之事，却是连碰都不能碰，见了最好绕道走。可是眼下皇帝竟然拿桂菊跟成王说事儿，江家凤便觉得不好，难道桂菊这皇上钦点的新科状元，皇帝其实是不满意的么？

江家凤那里担心桂菊的安危，她却不知道，桂菊并未将这种事放在心上。甚至她人虽在，但是心却早不知跑儿哪儿去了。所以面对这皇室姐妹俩的刀锋之言，她是一脸的风淡云轻、稳如泰山，好像根本就不知道这两句话里，牵扯到自己。让凡是能看到她表情的人都赞叹不已，暗道：小小年纪便宠辱不惊，难怪能力压群英成为新科状元。

似乎没想到新科状元如此淡定，便是据传日益暴虐的宣武帝，心中也不由起了爱才之心。说实话，桂菊的考卷答得虽好，但是榜眼探花，甚至还有一些二甲进士的考卷也答的不差。而宣武帝之所以最终点了桂菊为状元，其实就是为了这一个有志不在年高的年龄说寻找一个炮灰而已。不过眼下看来，她倒是觉得就这样牺牲桂菊有些可惜了。若是假以时日，这孩子必有大作为呀！

想到这儿，宣武帝不由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自己既不是长女，又不是嫡女，只是靠着在危机之中的冷静，这才打败了众姐妹得以登上大宝，如今的新科状元可不就像自己？所以宣武帝心念一转，却是又原来的计划拉了回来，不但再不继续提状元年轻之事，反而主动换了话题，引群臣一起喝起酒来。反正要收拾成王，自己错过了许多机会，也不差这一次了。

宣武帝的想法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转变也似乎并没什么特别，但是这却让许多为新科状元捏了一把冷汗的人放松下了心情来。唔，看来皇上刚刚也不过是临时起意，倒并非针对成王。

众臣心下放松，却不晓得，就在宣武帝态度转变的瞬间，成王那憨厚的脸上，闪过一丝精光。别人不知道宣武帝也就罢了，但是她却是对这个妹妹了解太多。自宣武帝登基，每害一次自己不成，便给自己一次封赏，或爵位，或金银，若不是有那人一直为自己出谋划策，自己早就跟这些东西一起埋在黄土里了。

而在这样的压力下，就算她成王在政治这方面不长进，在面对宣武帝的时候，也早就培养出直觉来了。所以，她明确的感觉到，宣武不是放弃了针对自己，而是，她对状元起了爱惜之心。

哼，爱才之心么？你骗得了众人却是骗不了我。当年我便是输在你这假惺惺上，如今我又怎会让你如愿？你跟你的人才都一起下地狱去吧！想到这儿，成王毒蛇一般的眼神轻轻扫过桂菊，便迅速掩藏在一种谨慎的得意之下。

而那样的阴毒，除了一直看不惯这姐姐的宣武帝，竟是无人察觉。哼，我大夏江山，就是因为这种不肖子孙太多，才一直忧患重重。宣武帝好似没察觉一般，慢慢饮了手中的酒，不一会儿，便宣布自己累了，让众人继续尽欢。

不过，皇上都离开了，自己这帮人留在这大殿里做什么？于是除了准备有心要结识权贵，或者想要在俊才之中挑人联姻的，其余人等，无不是敷衍了一下，便慢慢离开了。

“桂菊，你得小心成王。”

在跟容尚书离开之前，江家凤匆匆在桂菊耳边说了一句。只是因为容尚书催着她赶紧走，这场景又不好细说，所以江家凤只来得及告诫一声，便离开了。

当然，江家凤之所以提醒桂菊要注意，倒不是她也看到了成王看向桂菊时候的阴毒。她只是出于对容尚书的信任，觉得这件事不可能就此罢休，所以才一定要去提醒桂菊。虽然只能匆匆说一句，但是江家凤觉得，自己这么一句也就够了，因为她相信以桂菊的聪慧，就算不知道具体情况，也必然能推断出来点什么做到自保。

江家凤对桂菊有着十分强的信心，但是她却不知道，桂菊看着自己匆匆离去的背影，面上却满是无奈的苦笑。

小心，如何小心？便是连皇上都有些没奈何的人，自己又能怎么办呢？除非自己现在马上就跑，一辈子也不沾官场。可是那可能么？先别说跑不跑的了，就说自己十年寒窗，不就是为了做官么？这官场就是战场，哪里容许你逃避呀！

一步步走下皇宫台阶，桂菊暂时甩开这些担心也没用的问题，转而寻思起琼林宴之后的三日状元夸官。唉~也不知道这夸官每日需要多长时间？没有七郎在，自己就算是循着这建安城夸上三年的官，又有什么味道呢？

雷雨狂

建安的五月正是春雨融融草莽青青的时节，只是桂菊却没什么心思来享受这好时节。尤其是在状元夸官的这几日，白日里强挺着精神带着红花骑在马上绕城循走，夜晚里却是捧着张月素从工部特别临描的建安城图跟大夏水路图反复研究。

夜雨深深，连夸了三日官的桂菊也有些累了。只是心焦云七郎的她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于是只放下手中的图画，起身离了桌案来到窗前。

“咔嚓~轰隆~”也不知道老天是在欢迎桂菊，还是根本就是要给一个下马威，就在桂菊推开窗子的瞬间，一个大大的闪电带着雷声划破了夜空。

“唔~”冷不丁被这一道暗夜里突来的强光一晃，桂菊的眼睛顿时被刺得看不见眼前的东西。而当她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的时候，却是愕然看见门前的回廊里，站了一个**的人。

“这~，江姐姐？你怎么进来的？”因为知道江家凤并不会功夫，所以在这样门户紧闭的深夜，看到这么个人不会功夫的人居然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院中，桂菊的惊愕可想而知。

这时候江家凤也看见窗里的桂菊了，于是也不绕着回廊走门了，竟然直穿着便奔向了窗口的桂菊，边跑还边道：“我怎么进来的你先别管，快，快收拾东西走。马上就要变天了！”

“呃？”听了江家凤这没头没脑的话，饶是桂菊再聪慧，一时也没反应过来。直到不顾风雨的江家凤来到窗口下便跺脚便催促道：“哎呀别犹豫了，快点收拾东西，那成王调集了御林军正在逼宫，你要是再不走，等她完全控制了京城可就来不及了。”

“什么？”对于这个突来的消息，桂菊非常震惊，她忙伸手由窗口将江家凤拉了进来道：“怎么会？以皇上的精明，难道就一点没有防备？”

“唉，皇上防得住外贼，哪里防得住家贼？她就是太精明，太容不得沙子了，所以才会给人钻了空子。”到这个时候，为了不耽误时间，桂菊有什么问题江家凤也就赶紧答了。

“那外面的大营？”虽然宣武帝在民间的名声不好，百姓多传她暴虐。但是闻名不如见面，在几次见过宣武帝之后，桂菊觉得，这位皇帝，并非如同传闻那般性情残暴是非不分。

反而，在研究了一下朝闻跟民间传说后，桂菊发现，这位皇帝，也许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明君。不然，为何朝中并无因建言而死的大臣，而只有几个外人不得见的宫中内侍呢？所以，在桂菊判断，这一位，是一位不要面子，只顾实惠的明君啊！

桂菊觉得这样一位明君不可能就这么被成王那样的人收拾了，所以当下不由心存侥幸。

倒是江家凤，听了桂菊的话急道：“哎呀，要是外面大营好使，我还催着你走干嘛？她们也是支持成王的人。”

“什么？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唉，我就直接告诉你吧。这一回是成王跟景王联手。所以，皇上她这回是在劫难逃。我婆母说因为成王占了地利，所以这大宝肯定是她先登。不过景王也不会就此放手，所以，这一回不光是大变天，而是怕要天下大乱了。”

听了江家凤的解说，桂菊终于明白这一回，自己还就只有马上逃跑才行。虽说在琼林宴上自己不过是被利用的小小棋子，一般新皇即位大杀天下怎么也杀不到她这个还没正式入仕状元，但是成王这个人不同，单看她为求脱身屡屡用了别人做炮灰，就知道这是个难成大事的小人。

而这样的人一旦上位是十分可怕的，所以桂菊绝对不能留在建安，期待这个在宣武帝手下隐忍多年终于爆发的人宽宏大量放过自己。所以，桂菊再不考虑那些侥幸之事，赶忙冲出书房的门，快速去叫三郎六郎跟五郎夫妇起身收拾东西。

三郎几个被桂菊从睡梦中叫起，看着桂菊严肃的表情不由都惊愕，待到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个也不由惊慌起来。好在他们素来都相信桂菊，于是一听吩咐，便赶忙收拾了起来。幸好几个人都是来京暂住，所以并没有什么贵重东西，再说这是逃命，多余的也不用带，几套衣服加上银钱，轻装上阵就是。

就在三郎几个收拾的时候，大门外便有人砸门。只是声音虽大雨中却听不清楚来人究竟是官是民，一时间吓得在院子里帮忙望风的江家凤不知如何是好。好在带她来的两个保镖伸手不错，很快便探查出门外只有两个人而已。

一听保镖描述的样子，江家凤顿时想到了乔飞凤，于是赶忙打开了大门。一看，不是乔飞凤是谁？想到乔家在京中也有势力，江家凤顿时明白她这时候来的意思，于是也顾不得寒暄，直接将人迎进屋里，边走边道：“桂菊她们正收拾，马上就好了。”

可是乔飞凤一听就瞪眼道：“收拾？收拾什么？还不叫桂菊赶紧跑？宫门已然被打开了，成王登基就在眼前。你去叫桂菊，让她揣上银子先走。我去叫三郎六郎跟五郎夫妇，跟我走。”

一听乔飞凤安排，江家凤也明白自己这是急糊涂了，于是也不反驳，只填了一句道：“五郎夫妇会功夫，我看不如让她们也跟着先走，也好回乡报个信。总之桂菊是不能回去了，有多远跑多远。”

乔飞凤一听点头道：“你说的是，咱们赶紧分头行动，务必在成王控制整个京城前将人送出去。”

“好。”跟乔飞凤分好了任务，江家凤马上去找了桂菊，将成王已经打开宫门的事情说了。

桂菊没想到成王动作如此之快，当下也只好听从了乔飞凤的计划。一来分头逃跑容易，二来，自己这个首要不在，哥哥们也安全了许多。事出紧急，此时桂菊也来不及跟三郎六郎多说些什么，只是郑重将人托付给乔飞凤之后，便带着五郎夫妇，跟江家凤一起离开。

此时已是后半夜，离天建安城开城门的时候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原本是出不去人的。只是容尚书似乎有些别人不知道的底子，所以江家凤牌子才一亮，那值夜守城的军官便叫人拿来一条绳子上面绑了大筐，好将人顺下去。

临别，桂菊并没有对江家凤这个因五郎而变得关系奇怪的好友说些什么。她只是紧紧握了江家凤的手一下，而后便转身做了吊筐下城。大恩不言谢，桂菊明白，江家凤更明白，所以一切尽在不言中！

“婆母，成王这人，本性小气，嫉贤妒能，连状元这个不沾边儿的人物都不放过。您以后还是能躲便躲吧！”站在城头，看着自己心爱的男子跟唯二的好友无罪却要仓惶离去，心里替朋友感到冤屈的江家凤不由叹然。

倒是不知何时上了城头的容尚书，听了苦笑道：“这些我如何不知道？只是人在朝堂，身不由己。岂是我想躲便躲的了的？”

“可是~”尽管知道容尚书说的很对，但是江家凤还忍不住要多说点什么。不过容尚书却是将手一摆道：“你不必多说了，自古富贵险中求，这事儿我自有主张。我已经吩咐容儿收拾东西，想必待会儿就到了，你带着他，也走吧。”

“这~，婆母大人。”没想到容尚书竟然也安排自己夫妇离开，江家凤立时便一脸错愕。

看着江家凤的样子，容尚书摇摇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这一回虽然支持了成王，但也不过是形势所迫，谁知道她成功后会不会卸磨杀驴。自古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事儿还少么？我可不想咱们家落得那样的下场。”

“可是我们走了，您怎么办？”江家凤虽然气容家设计了自己的婚事。但是她本性纯良，容尚书又提点她许多，所以这时候，她倒是真心为容家考虑起来。

而以容尚书的精明，之所以接受了江家凤成为自己的家人，并且也认真提点江家凤，不过是因为这人是儿子自己非要选的。实际上，对于江家凤那爱管闲事的软性子，容尚书其实很不喜欢。

不过眼下，她倒是觉得，这并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担心本性纯良的江家凤会在自己失势后弃自己儿子不顾。所以在这样压抑的夜里，容尚书竟然难得的有了好心情。于是面对江家凤的担心她竟然笑道：“呵呵，你还是太年轻了，历练太少。岂不知你们走了，我便没了累赘，自然是怎么办都行，不论是活命还是逃跑都很容易。”

“这~”虽然容尚书说的风淡云轻，但是江家凤总还是觉得担心，只是这时候容公子却是已然在保镖的护卫下登上了城头。

“娘，妻主！”对于容公子，江家凤终究是有些难以释怀，于是一见他来了，她便闭口不言，只是看在夫妻的名分上，敷衍的点了点头。

看着儿子苦心算计来的婚姻竟然如此，容尚书心中多少有些难过。不过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这是儿子愿意的，自己也不好指责什么。反正，江家凤这个软心肠，迟早会跟儿子和解，所以容尚书只是看着眼前的一切，在心里期望，这一天早点到来，好叫小两口一起好好过日子！

于是，对于江家凤待儿子的冷淡，容尚书仿若视而不见，只是嘱咐道：“路上小心些，不要轻举妄动，等风声过了，我自会去联络你们。”

“是，娘！你也要好好保重。”除了在江家凤的事情上坚持，容公子一直是个乖乖牌，所以对于容尚书的嘱咐，他一一都记在了心里。最后才在母亲的催促下，依依不舍的跟着江家凤坐吊筐离开。

看着儿子儿媳，跟儿媳的友人都相继离开，容尚书望着那浑浊的天空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虽然雷雨依旧，但是她的心却忽然轻松起来。剩下的人生就该是年轻人的，所以自己这个快入土的老家伙，且留在这里为这些年轻人多顶一会儿吧！

只是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就在容尚书思量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情时候，她却没有注意到，高高的城墙脚阴影下，几个人轻快迅速的离开。若是有这一届的新进士在此，一定能认出来这些人中，打头的那个便是鼎甲的第三名，探花訾文慧。

说起这訾文慧，虽然名列第三，但是实际上，她是金州会元，论起文章并不比桂菊跟江家凤差，也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只是她运气不好，比起桂菊来，二十四岁的她不够年轻入不得宣武帝法眼；比起江家凤来，靠山姨母虽是礼部侍郎但却没有容尚书强大。所以，在宣武帝跟容尚书的双重条件下，会考时候她第三，殿试的时候她还是第三。

而但凡有点才干的人，大都恃才傲物。要想折服这种人，要么就是在才学上远胜于她，要么就是在力量上强压于她。不然，你若站在她上面，那么人品正一点的她在心里瞧不起你，人品歪的则是要不择手段的把你拉下马。

而不幸的是訾文慧就是后者。所以，当她偶然间发现桂菊跟江家凤居然在这个时候从墙头上携家离开，聪慧的她立时从其中品味出来，这里面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缘由。

只是究竟是什么缘由呢？訾文慧细细回忆了一下之前接触桂菊跟江家凤时候的场景，再想想当前局势，几乎不用推断，她便明白，桂菊这状元之所以趁这时候离开，恐怕是害怕成王登基之后找她的麻烦。而江家凤也不用说了，之所以离开，恐怕正是因为受了状元的连累，毕竟要是成王知道正是她帮助自己的好朋友逃走，那下场~啧啧，真是天助我也！

訾文慧想到这儿顿时满心兴奋。这个大好机会只要掌握好，那么成王一怒，不管是杀了桂菊跟江家凤，还是撸掉这两个人的名头，结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成为状元。想到自己穿上状元袍戴上大红花，前面五十宫人执灯开路，后面五十御林军相护，高头大马围着建安城夸官三日，公子挣看、百姓欢呼，那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荣耀？

只是想着想着，她便发现自己脑海里，那马上的状元换了一个人，正是白日里刚夸完官的桂菊。而自己之前所想的一切，正是白日里偶然看到桂菊夸官时一幕。顿时，一股不甘之气便涌上訾文慧心头。

不行，要想得到这一切，就必须让胡桂菊跟江家凤死。不然，只要一个不小心，自己的状元梦，便会永远只是一个泡影。

小沙砾

訾文慧带着人匆匆赶到皇宫门口，跟突然倒戈成王的御林军统领亮了一下腰牌，便顺利的进了皇宫，被带着去见自己的姨母。

“我不是叫你去城门盯着么？你怎么就回来了？”看着去而复返的侄女，礼部侍郎訾瑾不由悄悄的将人拉到一边询问。

“姨母，我是有大事禀报！”偷偷瞄了一眼带兵围在大政殿外，气喘吁吁的指挥着撞门的成王，訾文慧小声的对着訾瑾道：“我刚刚看见，那胡桂菊跟江家凤，顺着城墙逃了。”

“胡桂菊？江家凤？”听到这两个名字，訾瑾虽然感到熟悉，但是一时却想不起来，当下便有些莫名其妙，暗道：我在礼部多年，别说大鱼，便是小虾也了如指掌，可这两人，明明感觉很熟悉，但怎么就是想不起是哪个部门的官员啊？难不成我的记忆力退化了？

想到这儿，以为自己的记忆力退化，害怕因小人物坏了大事的訾瑾也顾不得其它，赶忙向訾文慧问道：“她们是干什么的？”

訾文慧听了瞳孔顿时一缩，而后恨恨道：“姨母，你忘了吗？就是她们二人，抢了我的状元啊！”

“状~，哎呀，这，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叫你盯着城门看有没有离京的官员，你盯这么两个小人物干什么啊？你，你，你真是轻重不分。”訾瑾没有孩子，后辈之中訾文慧又是最出挑的，所以尽管不是自己亲生，但是訾瑾对于訾文慧的看重却是远胜一般亲戚，于是一听这个好侄女竟然办了糊涂事，訾瑾当下便气的青筋暴起。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若不是现在是非常场合，訾瑾恐怕就不光这样责备，伸手打也有可能。

訾文慧也是个油滑的，一见姨母生气，顿时明白自己这点儿小心眼放在现在的确不够看。于是眼珠一转赶忙道：“姨母，我是那不知轻重的么？你先别生气，先听我说。”

訾瑾一听，心道也是，于是消了怒气道：“到底怎么回事？”

訾文慧道：“我奉命去监视西门，正好看见胡桂菊跟江家凤逃跑。您知道，胡桂菊是新科状元，她在琼林宴上得罪了成王。而她既然是站在皇上那边，那么她的逃跑就值得我们深思了。至于江家凤，她的婆母可是您的顶头上司容尚书。容尚书这一回虽然也参与了政变，可是她到底不必您，是早就跟了成王的。而这个时候，她却帮助了胡桂菊逃跑，之后又送了自己儿子儿媳离开。您说，这是不是大事？”

“你是说，容尚书是假意投靠成王？她其实是皇上那边儿的？”訾瑾一听，顿时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而訾文慧一听，自然马上点头。这个时候，她可不管那容尚书是哪一边儿的，总之，挡路者皆得死。

不过訾文慧想的美，訾瑾却并非初入官场的雏儿，当下一见自己侄女的表现便明白，这事儿绝对不像訾文慧表面上说的那样。不过即便是知道，訾瑾也并不说破。

官场便是战场，谁管你本性是正义邪恶？只看利益冲突。如果这一回能借机将容尚书拉下马，那么凭自己这些年一直暗中支持成王的从龙之功，升个尚书位岂不是手到擒来？

罢了，先下手吃香，后下手遭殃。虽然平日里跟容尚书关系还算不错，但这时候谁还管谁啊！訾瑾打的好主意，于是她吩咐訾文慧在这里老实等着，而自己却是屁颠的赶紧向成王跑去，想要趁容尚书在外时候，先给她定下通敌之罪。

只是訾瑾才来到成王身后，那一直紧闭的大政殿门，却是刚巧被撞开了。这一下别说是早就围攻了半天的军官们了，便是訾瑾也顾不上向成王请示什么定罪了，大伙儿一起拥堵着便往里冲。要知道，这时候，谁先冲进去拿了宣武帝，谁就是最大的功臣。

只是事情哪里那般让人如愿？就在最前头的人刚冲进去的时候，一阵密密的箭雨袭来，霎时间，便有百十个军士死在当场。军士也是人，而人都是惜命的，所以一时间，原本向里涌的人都停止了脚步。倒是成王，一见之下不由气急的吼道：“李奕，你个杂种，死到临头了还敢给我猖狂？来人啊，给我冲，擒死的本王给你的官升三级，赏金千两。擒活的本王就再封她个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乎是成王的话刚落，刚才还止步不前的军士们便疯狂的冲了进去。自然，又是一阵箭雨，不过这却挡不住这些身经百战的士兵。尤其是那些有经验的老兵，早就抓起来倒下的尸体做盾牌，大步向前移动。

“哈哈哈哈~，李奕，我看你还有什么手段？”虽然胖的几乎走不动路，但是成王年少的时候可是受过皇室训练的。一切皇女该学的她也学过，只是比起宣武帝来，成绩差罢了。不过这点差距，并不妨碍她知道弓箭的射程是有距离的，所以一见有越来越多的士兵冲过箭雨，成王便得意的大笑起来。

或许是真应了她的话，宣武帝再无手段。就在成王大笑的时候，大政殿的第二重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内廷女官袍服的女(奇)子走了出来。她面上(书)恭敬非常，但是却并无(网)一点卑微，只是尽自己本分似地对这成王道：“成王殿下，皇上请您一个人进去。”

“嘟，你哄谁玩呢？成王殿下万金之躯，岂能由你说进就进？”成王还未搭话，便有军士斥骂了起来。

不过那女子却浑似没听见，只是略微侧身，让出身后那好似黑洞似地内殿门，恭谨的等着成王。

看着这个女子，成王眼睛就是一眯，这个人她认识，正是贴身伺候宣武帝的八大内官的最末一位，名字叫隅北的。这种人因为某种秘法，虽然身为女儿身，但是却无法跟男子行房，在经过特别训练跟喂食特殊的毒药之后，便伴随皇帝行走在宫廷之中。

因为用秘法将她们便跟皇帝产生了一种生死联系，所以这些被剥夺了人的基本权利跟生理机能的人最为忠心，而当皇帝死亡的时候，她们便也跟着死亡了。

培育这种人的辛秘，据说是大夏国的开国皇帝发明的，只是这位皇帝为了保护自己的继承人，规定非顺位继承之人是不得而知的。也就是一朝之中，只有皇帝跟太女才能掌握这种秘术。而成王，因为不曾当过太女，所以她虽然知道这件事，但是却不知这其中的秘法，所以一见隅北，顿时便眼红起来。

既然敢谋反，成王也不是一般性子，所以在众人叫嚣的时候，她却将手一挥压下众人的声音道：“哼，故弄玄虚。我李莉逼宫都敢了，难道还会怕她个将死之人？” 说罢，成王便在贴身仆从的搀扶下，费力的下了撵车，而后大步进了殿中。

‘吱嘎’一声，大殿门关闭。隅北就守着门外，而成王独自一人进了殿中。大殿的正堂之上并没点灯，只在偏角卧榻处，一盏昏黄的小油灯透过重重纱帐照出了一片小天地。

虽然看的并不是很清楚，但是做为一母姐妹，又相斗了这么多年，成王还是一眼看出，那纱帐后，隐约的人影便是宣武帝李奕。想到都是最后关头了，这厮还在装神弄鬼的拿架子，成王便不由的怒火攻心，大踏步的走上前去，抽剑劈开了纱帐。

“唔，成皇姐，朕看你忍了这么多年，还以为你改性子了呢，没想到还是这么暴躁。你知道这一片云锦纱帐得多少钱么？三千两啊，够一户普通的三口之家吃上一辈子的了。”无视于指向自己眼前的剑锋，斜倚在小玉桌前的宣武帝没事人一般喝了一口杯中酒。

“哼，少说废话，快把传国玉玺交出来，我看在姐妹的面上，给你留个全尸。”成王最看不惯宣武帝这样，于是不耐烦的叫了起来。

“成皇姐，你着什么急啊？朕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不过，朕好多年都没这么悠闲过了，也好多年没跟你好好说过话，记得小时候都是你带着我玩呢。至于长大后，难得的跟你单独面对面一次，朕很想跟你说说知心话，也很想多喝两杯，要不，你等等？”

“找死，你~”成王被宣武帝的话激怒，挥剑便要砍下。不过眼见得剑尖都贴上宣武帝的头发了，成王却忽然顿住了，而后反手将剑一收，狰狞的笑了起来道：“呵呵，想逼我亲手杀了你，而后给我按个弑君篡权的罪名？哼，本王就不上这个当了，从前的事儿不说也罢，你自己慢慢喝，本王有的是耐心等你。”

看着说得强横的成王，宣武帝不由玩味一笑道：“好，成皇姐不愧是能逼我至此的人，果然比我当年聪明。不过是想在母皇面前尽最后一点孝，没想到却留下了骂名。”

虽然说不跟宣武帝说从前的事儿，但是听了宣武帝的话，成王还是忍不住接茬道：“哼，尽孝，那是你蠢，皇家有什么孝？母皇本就待咱们这些孩子们从未曾有过慈，你去尽孝，不是送去给人套么？”

“不错，成皇姐你说的对。可不就是我蠢，上赶着送去给人家套，只可惜没有来世，否则我一定不会去给人家套。”

“哼，来世，来世你是人是狗还不一定呢，想的那么远做什么？快点别废话了，快点把玉玺交出了，看在你我父亲的份上，我也好送你一程。”

“唔，难得成皇姐还念旧，那我喝这杯之后就告诉你。”

“好。”

“哐当”成王刚答应一声好，宣武帝的杯子便摔落地上。以为宣武帝还有埋伏的成王顿时大惊，抽出宝剑一边指着宣武帝一边大喊：“来人啊！”

这大政殿因为十分空旷，所以传音格外的好，于是早警戒在殿外的御林军立时打开了所有的门冲了进来。当火把照进大政殿殿内时，成王才发现，宣武帝根本没什么埋伏，她只是服毒自尽了。

“快说，快说。传国玉玺究竟在哪里？”看着七窍流血的宣武帝，成王再也顾不得其它，上前抓住快断气的宣武帝就是一阵摇晃。

看着气的满脸肥肉横飞的成王，宣武帝强撑着一笑道：“传国玉玺，我已经送给别人了！”

一听宣武帝的话，成王顿时气得发抖，当下便吼道：“为什么？你送给谁了？就算我篡位，但我是你亲姐姐，我父亲与你父亲是亲兄弟，你凭什么把玉玺送给别人？”

“凭什么？”看着成王，宣武帝弱弱一笑，而后轻蔑的道：“就凭你不配。李萍，你不配。”

“什么？你这个混蛋。”被宣武帝气得青筋暴跳，成王一下子便用她那庞大的身躯压在了宣武帝身上，而后双手紧紧的卡住宣武帝的脖子疯狂道：“谁说我不配？谁说我不配？你再给我说一个试试？”

宣武帝早就服了剧毒，所以不管成王如何疯狂，她都再也不能回答她任何问题了。只是宣武帝死的快，但是后冲进来的众人却并不知道她之前服了毒，一干人等，竟是都以为宣武帝是被成王掐死。

虽然等成王清醒过来时候明白自己是被宣武帝设计了，但是她这个掐死妹妹，篡位登基的骂名却是再也洗刷不掉了，因为证人太多了。当然，尽管证人多，但是成王败寇的道理成王还是懂的，于是她专门让史官记录了这一切，要证明自己是被陷害的。

那史官倒也有趣，还真的去查证了事实，并于史料上详细记载。只是结果出乎了成王的预料，这份史料并没有洗刷掉成王的弑君篡位之名，反而为桂菊扬了名。

原来，后世经过考察发现，宣武帝自尽所用之鸳鸯壶，正是由她这一位宣武朝的最后一位状元设计而成。而一个小小的设计意外的结束了一个时代，又开启了一个时代，这是当世人没想到的。

只是那个时代已然过去，后世人更注重的是按照当时的技艺，认为能做出这样巧夺天工的事物，简直可以称为奇迹，所以尽管鸳鸯壶最终在历史长河中最后失传，但依旧被后世人称为国宝。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在大政殿里发了好一阵疯的成王在冷静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控制宫廷。不过可惜，她又晚了一步，就在后宫风后所在的坤阳宫已经燃起了大火，宣武帝最珍爱的几个男人，一起蹈火**了。

遥望着那冲天的火光，成王嘴上虽然恨恨的骂道：“死得好，死得好。一群傻瓜，都是傻瓜！”但是她在心里却是不由一阵肉疼。宫殿没了可以再造，但是那几个美人可是绝世仅有。

只是她就想不明白，当初宣武帝登基的时候，他们就肯活着**陪自己这个妹妹，为何今日自己成功了，这些人却又为何还要讲什么贞洁自尽呢？李萍想不明白，也再没有机会问明白，因为伊人已死，没有人会为她作答了。

鱼换珠

坤阳宫起了大火，容尚书在城头自然看了个清清楚楚，她晓得成王这是得手了，又一直不见有追兵往西门动静，所以还以为解除危机的她，便施施然往宫门处。这个时候，还是去见见那位得意的成王吧，免得落了口实，接下来的事情不好做。

对于大夏的前景，容尚书想的很清楚，所以尽管有些讨厌这位成王，但是她却还是不得不皱着头皮往上冲。反正景王迟早会来打成王，自己到时候再投靠一次便是，气节算什么？反正保命要紧。只是，唉~，这老了老了，谁想竟成倒戈之臣？好在无论是成王还是景王，都是大夏老李家的，不然，自己还不成了三姓之奴？那可就更难听了。

容尚书一边为自己叹气，一边向皇宫走。不多时，便到了宫门口。将手中的牌子一亮，一个军士便恭恭敬敬的将她引了进去。只是没走多远，迎面便匆匆来了一位带甲将军，一见容尚书的面，眼中便是一愕。不过她这一愕也不过是瞬间的事儿，马上她便重归了原来的表情含糊道：“正巧，殿下正要召见您。”说着，便自那军士手中将人接了过来。

容尚书人老成精，一见便觉得不对，不过相比那军士，眼前这位将军的人品却是更能让她信任，于是她不动声色的便跟着这位将军走。

两个人七拐八拐，不一会儿便拐进了一个无人的偏殿，那位将军在确定没人偷听后，这才面露急色的对容尚书道：“容大人，此地不宜久留，您还是快走吧！”

“严英将军，这是怎么回事？”一听严英这样说，容尚书心理顿时‘咯噔’一声，第一反应便是桂菊跟江家凤的事情被揭发了。不过因为之前早设计好对策，所以容尚书倒是并没有特别的惊慌失措。

严英不知道容尚书所想，还当这老太太胆色过人，于是道：“礼部侍郎訾瑾跟她的侄女訾文慧，正在向成王殿下告密，说您私通了北边，殿下刚刚下令，要抓您呢！而且下旨要是您反抗，就地格杀。”

“什么？就地格杀？怎么她訾瑾说什么，殿下就信什么了？就算成王再糊涂，也不至于此吧？”容尚书一听觉得不对，于是赶忙打听。

严英一听冷笑道：“哼，还不是因为坤阳宫烧了，凤后跟咱们大夏后宫那几位美人都蹈火**给宣武帝陪葬去了，成王那草包妒火中烧之下，哪里还能分辨真话假话？”

“这~，草包？”听着严英的话，容尚书顿时愕然，这御林军不是投靠成王了么？怎么严英这最高统帅，反而对成王处处不屑呢？

严英似乎看穿了容尚书的惊讶，当下淡淡一笑道：“容大人不必惊讶，我是景王殿下的人。这一回一方面是帮着成王推翻宣武帝，另一方面便是保护众位大人。”

看着严英的表情，容尚书知道她并非作伪，只是她虽然知道这一次暗地里其实有景王联手，但是景王竟然强大如斯，却是容尚书没想到的。看来，这天下大乱，也乱不了多少时候嘛！

虽然在危机中，但是容尚书想到这场动乱会在不久之后结束，当下竟是心情舒畅道：“好，好。景王殿下有心了。我容青在这里先谢过了。”说罢，向严英拱了一拱手。

严英见状一笑道：“容大人，您还是等着日后见了景王殿下亲自谢吧。眼下，咱们还是先走要紧。”

“正是，正是。你看看我，听到这个好消息，竟然高兴的给忘了！”说着，容尚书转身便要向外走。

“等等，容大人，您这样出去可不行。”

“怎么？”容尚书刚觉得奇怪，却见严英指着自己的衣裳，顿时明白过来笑道：“哎呦，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老喽，老喽。”

严英听了笑笑，叫容尚书在偏殿里等，她自己却是出去叫了一队穿着全套盔甲的士兵进来。然后让其中一个人将盔甲脱下来帮容尚书穿上，而后便将容尚书混在士兵里，一路领着向外走去。

“容大人，我用追捕您的名义送您出城，等到了外面码头，会有我们的人接您离开。”小声的对容尚书嘱咐了几句，严英便带着容尚书拐向宫门。

听严英如此说，容尚书不由暗赞景王殿下做事周密，竟是连接应都安排好了，于是毫不担心的跟着严英向外走去。

只是才到宫门，这一队人便遇见了訾文慧。此时訾文慧正拿着一块牌子不知道跟守门的问些什么，不过守门人却是没一个搭理她。而等到严英等人再走近些，容尚书赫然发现，訾文慧手中的牌子竟是自己的。

“怎么办？那牌子是我的。想是刚才不小心失落了。”看着訾文慧手中的牌子，容尚书不由一阵紧张道。

不过严英听了只是皱了皱眉，便道：“放心，御林军里都是我们的人，她翻不出花来。”说着，便带着容尚书走到了门前。

“怎么回事？你是什么人？怎么站在这里？”明明是自己这边藏着要犯，但严英偏偏却是要先声夺人。而将军的气势又不比别人，那可是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带着血腥气的。所以被严英这么一吼，訾文慧这个文人一直之间还真是害怕。

不过她倒也不算是太孬种，虽然身上有些发抖，但是面对严英，依旧强撑着所谓的文人傲骨道：“严将军贵人多忘事了，咱们刚刚还在大殿里见过的。小妹是礼部尚书訾大人的侄女，如今正是成王殿下用人之际，所以小妹不才，奉命帮忙。”

“哦。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不要在这里做让人误会的事情，不然本将军一个不小心，岂不是对不起訾大人了。”若是按严英的脾气，她早抽剑剁了这个讨厌的小白脸了。不过眼下不行，她身上还肩负着景王给的任务，所以尽管心中厌恶，但是也只能放过訾文慧，毕竟在成王面前，一些面上的事情还是要过的去的。

只是严英虽然有心放过訾文慧，但是訾文慧却是自己不肯放过自己。她一听严英对她说话客气，还道是自己姨母在成王面前的面子大，所以这御林将军也要看自己脸色，于是便不由得寸进尺道：“抱歉了严将军，我的这件事，还需要您配合才是。”

“配合？什么事？”一听訾文慧如此说话，严英心中不由暗怒道：给你点颜色你就敢开染坊？丫的老娘定要找机会做了你这恶心的小白脸。

严英心下生了杀心，面上自然变得更和蔼，倒是叫訾文慧得意非凡。好在严英身上煞气逼人，訾文慧一旦靠近多少还有些发抖，于是才收敛了些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成王殿下口谕，捉拿今科状元胡桂菊跟榜眼江家凤，如遇抵抗，就地格杀。”

早在受命捉拿容尚书的时候，严英便听到这訾瑾跟訾文慧二人是如何添油加醋的，后来她本人虽然离开，但是却晓得成王并没有新口谕传来，因为不管这口谕是发给谁的，都不会逃过自己的耳目。所以她一时倒是没想到这訾文慧如此大胆，竟然敢家传口谕。

不过这时候严英也没工夫揭穿她，毕竟送容尚书离开要紧。于是她点点头道：“好，那我给你五十军士，你赶紧带着抓人去吧！”

早在说出那话之后訾文慧便有些后悔，生怕严英回去问成王。但是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临时起意，严英这没文化的武人居然就信了。哼，还号称是精锐中的精锐御林军呢，居然这样好骗。

看着訾文慧眼里流露出的不屑，严英更是气炸，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她只有忍耐。于是挥手招了一个小头目，叫她领五十人听訾文慧吩咐之后，严英便带着容尚书等人离开。

因为容尚书这一队穿的是全盔甲，所以訾文慧并不能看清其中人的面目。况且她又正沉浸在得到人的喜悦之中，更是没注意容尚书就在她眼前光明正大的溜走。不过，就在严英带着容尚书快到码头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个訾文慧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草包。

原来，御林军作为精锐之中的精锐，皇帝的颜面，不单是人人的功夫都马上步下都双全，便是配备也不是一般军士能比的。比如银甲，比如战马，一人少说也得配两套。而訾文慧，就是利用了这个，让五十御林军军士全体上马，兵分两路，一路由原来的小队长带领，由陆路传递讯息设置关卡，另一路则由訾文慧自己带领，直奔建安码头，排查桂菊行走的方向。

不过，这般计划也只是小意思，訾文慧并没有打算真的靠这个就抓住桂菊跟江家凤。毕竟这两个人走也有一个时辰了，大夏陆路水路发达，山林茂密，就凭自己手头这点人，只要一个不注意，比然会让她们逃过盘查，所以她訾文慧早就想了一条毒计，那就是拿到刑部的海捕批文。到时候全国通缉，她訾文慧就不信不能将这二人置于死地。

当然，訾文慧如此大胆也是受了刚刚欺骗严英之事的鼓励，在这个多事之秋，她有兵又有人，所以照路数一搬，刑部一些不想死的公差自然痛快就给办了，连上峰都没敢惊动。当然，这件事是訾文慧秘密办理的，为了怕有心人泄露，她自己也是不敢张扬的，只是在拿到海捕公文后，便找了个心腹手下，叫她去偷画了桂菊江家凤的画像，而后描上几百份，并通过驿站发了下去。

她这件事的确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所以自己心中也甚为得意，于是一见追上了严英，便随意的拱了拱手，道了一声：“严将军，咱们又见了。”而后便当先一步去码头询问了。

严英看着自己部下不得已的跟在这个小人后面匆匆急行，恨的几乎将牙咬碎。只是眼下还不到收拾这厮的时候，所以严英只能冲着訾文慧的背影呸了一声骂道：“什么东西，”

倒是容尚书，在后面看着訾文慧的行动不由担心道：“严将军，这个人，她捉拿的，是我的儿子儿媳，跟我儿媳的好友啊！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帮我解了这个后顾之忧？”

严英本就想杀了訾文慧，当下一听这其中还有这关系，更是乐了。虽说这么点事儿无所谓，但是要知道景王治军极严，她严英想杀人，也不是完全自由，得找个理由顾全一下颜面不是？于是严英当下便拍着容尚书的肩膀道：“容大人，你就放心吧！”

尽管是武人出身，但是要说严英光是有勇无谋，一点智慧也没有，那她绝对坐不到今天的位置，也绝对不会顺顺当当的成了卧底内应。自古兵自痞来，要想真治死一个人，这厮有的是混蛋手段。于是，她没忙着送容尚书登船，而是假意也跟在后面盘查船只，让自己的人，跟訾文慧身后的人混在了一起。

这两拨人都是严英亲自带出来的手下，訾文慧刚接触或许还分布清楚，但是严英却是一个个都能叫上号来。于是就在訾文慧不注意的时候，一个根本就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小阴谋诞生了。

“看，水里有人。”就在訾文慧查探到一艘船上的时候，她身后的一个兵忽然大叫了一声。紧接着，訾文慧便觉得身后一个非常大的力量，将自己推下船去。

“唔，救命！”刚落水的时候，訾文慧还以为是意外，不过当她冒上头来呼救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严英一声大喝道：“不好，水中那人正是成王殿下要捉拿的状元胡桂菊。快别让她跑了，给我射。”

“啊？误会，严将军，我是~”訾文慧的话还没说完，码头上早就拉弓准备好的御林军已然把箭放了出去。这帮人都是经过长期训练的，准头都高，于是一瞬间，上百只箭齐齐刺穿訾文慧，让这个一心要当状元的小人完成了心愿，顶了状元之名而死。只不过她的结局却不止是死而已，因为在这样的箭雨下，她的尸身竟是连刺猬也做不成，最终落得个血肉纷飞，喷洒了一片江面。

訾文慧虽死，但看着被血雾污染了的江面，严英却是可惜了这一江好水。只是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办法。于是她只好不忿的皱着眉吩咐道：“哼，来人，把骨头给我捞上来，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扒了烧掉，再给她换套别的。等我捉了容尚书回来，再去向成王殿下禀告，新科状元胡桂菊拒捕，已然乱箭射死了。”

“是。”谁说兵士们是大老粗？其实她们是最有血性的人，早就看不惯訾文慧那副狐假虎威小人得志的样子了，所以对于她的死只有拍手称快的，却是没人惋惜。

而唯一不适应这种血腥气的容尚书，因为訾文慧害的便是她自己跟家人，所以见除掉了这个奸人，也只是出于对于她如锦的才华却偏要走小丑似的命运而摇了摇头，而后便上了景王来接应的船，向北而去了。当然，若是容尚书知道訾文慧居然还留下一手海捕公文，想必就算将訾文慧碎尸万段，也难解她心头只恨吧！

倒是还在逃跑中的桂菊有些吃亏。不但在莫名之中成了海捕之贼，更是人还活着，却奇妙的被人看见已经死了！

水中缘

乘坐一只大型货船，桂菊在水上漂泊了三天，终于由乌江进入了澄江，只等到澄江最北的渡口，上岸走陆路直奔燕云了。

抱着小莲生站在船头，桂菊看了看脖子上上官飞雪亲自给自己挂上的龙凤玉佩，又掐指算了算这船的速度跟追兵的速度，明白只要自己能在五日内进入燕云地界，然后按上官飞雪所说凭信物托庇在上官家门下，到时候只要等着成王倒台就是。

“五日，足够了！”想到走遍整个澄江水路也用不上五日，大感欣慰的桂菊不由坏心的捏了捏了小莲生那糯米团子似的小脸，而后看着熟睡中的娃娃本能的瘪嘴躲避，桂菊便开心的笑了起来。

逃走时因为有五郎夫妇这两大高手同行，所以桂菊临时决定要自己带儿子。后来虽然在建安码头上，上官飞雪遇到了自家长老而不得不带着五郎留下，桂菊独自一人带着孩子走也有些心慌，但是经过这几日之后，桂菊却是无比庆幸当时没同意让五郎将孩子留下，不然这一路上，自己不但会无比孤独，也会少了许多乐趣！

当然，小家伙现在还太小，只有三个多月大，就算玩儿每日里也不能跟桂菊玩儿多长时间。不过纵然看着孩子的睡颜，桂菊也觉得心情无比愉快。这是之前家里有男人在时自己不曾享受过的，也是前世就被拐卖不知父母亲人的桂菊一直期盼的。是一种比起胡屠夫妇跟六个哥哥，更让桂菊感到亲近的血缘关系。

“决定了，小莲生。以后娘要亲自教养你，你爹，你舅舅什么的，都给娘靠边站吧！哈哈！”苦中作乐，看到小家伙儿睡了一觉醒来，一直在担心失踪的云七郎跟自己家人的桂菊，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已然不知是第多少次对着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宣告着自己的决定。不过对于这个好比祥林嫂一样反复说着同样话的妈妈，小家伙还是很配合的，听多了似乎也感受到了自己母亲的兴奋，于是每到这个时候，他都要露出无齿的笑，来配合自己娘亲一下。

“啧啧，真乖。”看着小家伙笑了，桂菊也不由开心的在儿子脸蛋上亲了一口。

“客人，又带着孩子出来透气啊！”因为船上载的都是货，除了水手便是保镖，难得看见个招人喜欢的小孩子，所以掌船的船老大一有功夫，便要凑到桂菊跟前看看，顺便一起聊两句。

当然，因为旅途寂寞，桂菊本性也是个和善人，所以她也乐得听这船老大天南地北的胡吹，顺便也了解一下大夏山河。所以两个人，一个讲一个听，这几日倒也处的不错。

萍水不问姓名，所以船老大指着水路前方道：“客人，看见没，再往前，过了那座山峰便是澄江中段了。我跟你说过的咱们北省七十二水路总瓢把子玉珊瑚胡玉山的大本营便是由此开始。待会等过了这山，你便好好看看，也算长长世面。”

顺着船老大所指，桂菊不由像那山看了过去，只是她瞪眼看了半天，也没从那山上看出什么名堂来。于是不由对着船老大道：“船老大，也没见有什么特别啊？出了山峰便是树，别说住个七十二路总瓢把子了，便是藏个人也难啊！”

船老大一听顿时哈哈大笑，好半晌才对着桂菊道：“客官，咱们走水路的人，怎么可能住山上？我的意思是，从那座山峰开始，后面的水湾，不一定是哪儿，便成了总瓢把子的落脚之地。玉珊瑚胡玉山，行踪不定往来无迹，真乃水上神人也，所以，我才叫你好好看看啊！”

一听船老大如此说，桂菊便晓得这厮又是忽悠自己。别说能当总瓢把子的人不可能是光杆司令，即便她只带三五十个人，也得有个固定的落脚之地啊。估计这船老大也是只知道胡玉山在这段水路扎了总营，但是却也不晓得具体地方。而她为了在自己面前表示自己见识得多，所以才忽悠自己这么说吧！这话啊，只能听一半儿啊！

桂菊正腹诽，那船老大又开始吹起牛来，拍着桂菊的肩膀道：“总瓢把子这个人，是十分讲义气的，若是你能有机会亲眼见到，便会明白，什么是顶天立地的真豪杰。她为人仗义，锄强扶弱，最爱劫的便是贪官恶霸，整个澄江段的人都服她。咱们走水路的只要不是给恶人行船，到这里都是会收到保护的，所以澄江段的大多数船家都暗中投靠了她。若不是我并非家住澄江，家中又还有夫郎女儿，我也要跟着她这样的人走啊！”

看着船老大一脸遗憾，桂菊不由道：“既然胡玉山这样有名，又只劫持贪官恶霸，只要那些人走陆路不就能避开她，那她岂不是生意很少？”

桂菊一句话便问到了点子上，船老大听了顿时一愕，而后颇有些尴尬道：“那我就不知道了。许是那些贪官的东西，总瓢把子只要干上一票，就够吃好几年的了吧！”

见船老大这样说，桂菊也不继续细问，这船老大是个粗人，能知道这些外围消息已然不容易，如何能分析出其他内幕？所以桂菊只是独自在心里分析，这胡玉山定有另外的产业，嘴上却很随意的转了一个话题。

船老大见桂菊不再挑这些高难度的问题追问，当下便又开心的跟着桂菊胡侃，混然把自己刚刚的尴尬给扔到了一边。

两个人聊着聊着，货船便过了那道山峰，而后转过了一道水湾，不过才转过水湾，桂菊便发现，前面水路狭窄处，三艘大船并二十多艘小船，首尾相连，横着了水道之中。

“这是什么？”看着眼前的异状，桂菊不由好奇的问船老大。只是刚刚还侃侃而谈的船老大这一会儿却是满头大汗道：“水，水，水路封疆，天啊，怎么会碰上水路封疆？”

“水路封疆？什么意思？”看着船老大苍白的脸色，桂菊心中也有点不安起来。

只是船老大这时候似乎没有时间给她解释，只是急忙推着她往船舱里进，边走还边向后面的水手跟保镖叫道：“水路封疆了，快准备好家伙，停船靠边儿。”

“知道啦！”

“天哪，真倒霉！”

出乎桂菊预料，与船老大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的竟然是水手们的毫不在乎。难道说，这个什么水路封疆，其实并不算是什么事儿？不过既然不算事儿，那船老大又紧张什么呢？

随着船慢慢像旁边的山崖底下靠去，船老大的脸上似乎又恢复了血色。待到看见山壁上正好有一处天然的小弧度可以停靠船只，船老大更是恢复了原来那飞扬的神采。

这下可更叫桂菊看着疑惑了，于是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的她，开口向船老大讨教了起来。

这时候的船老大已然恢复正常，听到了桂菊的问题不由神秘一笑道：“不知道了吧。告诉你，水路封疆的意思就是，玉珊瑚要有大行动，所以用船将水路拦上，不让船只通行，直到她们将等待的猎物拿下，才会撤了封锁，允许船只通行。”

“这算什么解释啊？我看你明明紧张的很，那些水手跟保镖却并没当回事儿啊？”对于船老大的解释，桂菊早就抱着只可信一半的概念。而且一半她问道一些极端的漏洞问题时候，不知内情的船老大一般也就只有嘿嘿笑过。

不过这一回船老大却是并没有如此做，而是抿嘴一笑道：“要是别人问我这个问题，我一定不会说实话。不过既然是你问的，那我便多说说。看见最大那只船上的小旗没？如果你的船是她们的猎物，那么那支旗便会向左，而如果你的船不是她们的猎物，那么那支旗便会向右。我刚才紧张，是因为那时候旗还没标明方向，而水手跟保镖们则是因为知道咱么这船货并没有犯玉珊瑚的忌，所以才会不当回事。现在你明白了？”

桂菊听罢点点头道：“呃，明白了是明白了。只是还有一个小问题我有些不解。”

“什么问题？”船老大没想到自己解释的这么详细，桂菊居然还有问题，一时不由惊讶。

桂菊见状嘿嘿一笑道：“我就是不太明白，水手们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啊？莫非你这船上还真有让玉珊瑚禁忌的物品？”

船老大一听，顿时便没好气儿的拍了桂菊一巴掌道：“禁忌物品是没有，但是禁忌的人却是有两个。你当我这船是普通的货船啊？谁想搭个顺风就能搭？要不是有上官那老家伙出面，我又看着你这人虽然是个扯后腿的文人，但是身上却没有那股酸劲儿很让人顺眼，不然就是状元也别想上我的船。老娘我可不伺候那样明明软趴趴，眼睛却偏偏长在头顶的家伙！”

“状元也不能上船？”

“哼，对，尤其是状元，我绝对不会让那种人上我的船。”

“不至于吧？看你一脸的苦大仇深。说说，是怎么回事？”对于船老大这个稀奇的规定，桂菊不由感兴趣起来。

而这船老大似乎是终于找到了倾吐的对象，尽管一开始还有些磨不开，但是耐不住桂菊的再三引导，于是不一会儿，她便把当年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三十年前，她刚刚攒够钱买了自己的第一艘船时，她载了一位年轻的举子进京赶考。只是她当时并不知道，这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举子身上其实并没有钱。于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她被那举子诱惑着打了一个赌，那就是如果这位举子能考中状元，那么她不但不收这一次船费，还要答应对方一个条件。而如果那位举子不能考中状元，那么那举子不但要付她十倍的船费，也会答应她的的一个条件。

当时的船老大，因为爱慕上了年轻举子身边的一位美貌端庄的小侍，又想到当时的皇上取仕喜欢年纪大的人，所以就答应了。不过结果很显然，那年轻举子赢了，中了状元，于是船老大不但没了船费，还答应了对方一个条件。

听了这个故事，桂菊想了想问道：“那人，可是前朝的柳学士？”

“你，你怎么知道？”没想到桂菊一语便将那人身份道破，船老大不由满脸吃惊。

不过桂菊听了却是一笑道：“也不难猜。三十年前，那还是前朝先皇时候。先皇喜欢年长稳重者这不是新闻。不过她倒也并非墨守成规，虽然只有一次，但年轻的状元她也是点过的，不过就这一次，却是成全了柳大学士之名。因为当时先皇说，看了柳学士的文章，便再也不想看其他人的文章了。”

船老大听了，顿时佩服道：“实话跟你说，我虽然因为她讨厌了文人举子三十年，但是对于你们的才学我还是很佩服的。不过这个我可不会告诉柳老婆子，不然她一定会寻机算计我的。”

桂菊听了，不由一笑道：“我怎么看着，你们的关系是越算计越好呢？”

船老大一听立刻撇嘴道：“谁跟她关系好？我才懒得理她。”

两个人正说笑着，前面江上却是起了变化，原来一只跟货船方向一致的船队正向玉珊瑚封疆的船只驶去，而封疆主船上的小旗也不知什么时候打到了左边。

“不好，恐怕要有大战。”也不知船老大的眼睛是怎么判断的，总之在知道这只船队就是玉珊瑚的目标后，船老大赶忙去通知了水手跟保镖准备。而这一回，船上众人也出奇的紧张起来，一个个都各自寻了地方，将整艘船都防护起来。

“怎么回事？刚才不还说没事么？”看着船老大突然而来的肃穆，桂菊不由挑了挑眉毛，暗道：果然真人不露相啊！

而船老大这时候也一边将桂菊拉到自己身边戒备，一边给桂菊讲解道：“你不懂，那是燕云秦家的船。这秦家可不是普通商号，那可是开国忠义候秦元帅的后代，世代镇守边关。虽然这些年因为人丁不旺没落了吧，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船队上不论是水手还是保镖可都是战场上杀下来的精兵，可不是一群乌合之众可比。所以，纵然玉珊瑚势力大，但是想要拦截秦家，也定是一场硬仗好打。而咱们虽然中立，但是也要做好防备，免得一不小心被卷进去，弄个措手不及。”

“哦，原来是这样！”桂菊明白了缘由，自然知道若是出事自己该如何躲避，所以心也就放下。

倒是船老大，看着桂菊镇静自若的样子，有些不舒服道：“喂，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就不害怕？”

桂菊一听这船老大换了个气势，竟是连称呼也换了，当下不由哭笑不得道：“我害怕有用么？”

“呃，倒是没用。”被桂菊一噎，船老大顿时像想明白了什么，于是挠挠头笑道：“你可别生我的气，谁叫你刚才的样子太像那老太婆了，我看着就忍不住想要发些横脾气。”

桂菊本也没在意，不过听船老大这么一说，她倒是更觉得这个人有些可爱，于是笑道：“没什么的。不过，你可不许再把我当她。毕竟柳学士是柳学士，我可不敢攀比她那个大人物。”

船老大一听，当下豪气的拍了拍桂菊肩膀道：“切，怕什么？就凭你的人品，我敢打包票，要是她柳老婆子见到你，一定会抢着要把儿子嫁给你！”

船老大这话说的太强壮了，顿时便将桂菊逗呛着了。咳了好半晌，桂菊才有笑得有气无力道：“那恐怕不行了，小辈我已然娶夫生子了。”

船老大一听却是瞪了眼睛，摇头可惜道：“唉，我头两日才听说她失散多年的儿子找到了，还想给你们保个媒，看来是不行了。”

不过桂菊听了却有些奇怪道：“不过你怎么就想到我了？我可是抱着孩子呢？”

船老大听了郁闷道：“不就是因为看你一个人抱着孩子可怜，以为你丧偶了呢。想着柳老太婆提到她儿子说似乎也是丧偶，我这才想撮合你们在一起啊！”

“哦。”没想到自己竟然让船老大搞了这么大个乌龙误会，桂菊一时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过想到久无消息的云七郎，原本还聊的高兴的桂菊却是又难过道： “其实我跟我夫郎失散了。我现在找不到他了。”

看着桂菊忽然悲戚的脸，船老大也有些不是滋味，暗怪自己不该提什么丧偶，提什么撮合，这不是往人心上撒盐么？于是只得安慰着桂菊道：“唉，这是什么事儿啊！好了你别难过，不知你那夫郎有什么特征没有？我们行船的也算走南闯北，说不定有遇见的呢！”

桂菊一听顿觉有理，于是立时来了精神道：“有有有，我夫郎左眼角之下，有一颗蜘蛛形的胎记。很好认的！”船老大一听，忙跟众水手保镖询问了下去，只是可惜，没有一个人看见过。

对于这个结果，桂菊沮丧，船老大也有些无奈，只是她却继续安慰桂菊道：“没关系的。我在水路上的朋友很多，只要你那夫郎乘了她们其中任何人的船，我定然会给你打听出来。”

桂菊听了，顿觉有些不好意思，这萍水相逢的，怎么好就这么麻烦人家？不过她也清楚，按照船老大的脾气，定然是说到做到的，于是也不推辞，只是感谢道：“若是我们夫妻能因此团圆，我定要在这澄江之上摆上流水宴席，好好谢谢你跟你的朋友。”

船老大一听，眼睛就是一亮，顿时高兴道：“我就知道，你比那柳老婆子强百倍。”

桂菊听了正要接话，冷不防水面上一声炸响。她跟船老大同时循声一看，却原来有一只船仗着船头的撞角锋利，竟然想强行冲开江面上的封锁。只是可惜，玉珊瑚胡玉山早有防备，不知埋了什么厉害的物件在水下，竟然就生生在那船前掀起了一层气浪，正好将船头上的那一块撞角掀飞。

好算那只船虽然在危险中被强行拦下，但是除了撞角断了，却没有其它损失，也没有人员伤亡，所以，一时间倒是没继续向前，而是停止了攻击，跟对面封江的船只相持起来。

看着江面上形式立转，船老大也不由咂舌道：“没想到这玉珊瑚的水炮如此厉害，竟然连秦家的精锐都奈何不了她。真是让人看一回惊讶一回。”

船老大赞叹完毕，便转身要继续拉桂菊说话。只是她才一回头，便正对上桂菊惊愕的脸。于是立时便得意道：“怎么？看傻了？这回知道我干嘛要让船上的人防备了吧！啧啧，这回是咱们幸运，不但水面宽，还遇到了个天然港湾。不然呀，一旦遇上人家开战，咱们就只能跟着那轰轰声，在水面上东摇西逛了。然后说不准什么时候便被人给误伤了…”

船老大继续噼里啪啦的说着啰嗦话，但是桂菊听在耳朵里，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她的心中正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世界已然有人发明了火药了么？还是，这玉珊瑚其实另有来头？

“喂喂，想什么呢？”看着桂菊发呆，船老大不由推了她两下。

而缓过神来的桂菊，却是看着船老大突然问道：“这玉珊瑚，是什么时候来这澄江的成名又有多少年了？”

听了桂菊的问题，船老大立时一愣，想了一下才道：“具体来的时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她就是在这澄江之上成名的，成名时间么，大概也有五六年了。”

“唔，时间这样短，看来这火药没少给她帮助啊！”

见桂菊自言自语，听到了新名词的船老大不由奇怪道：“火药？什么东西？”

可是桂菊这时候却是没时间答她，只是抻长了脖子向江心处看。原来似乎刚刚的摩擦让秦家船队多了些顾忌，所以这一会儿，她们已然派人出来谈判了。

因为离得有些远，秦家船队又是背对着桂菊等人，所以桂菊只知道代表秦家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至于相貌，桂菊却是看不到的，因为这男人虽然未戴纱帽，但是却是一直背对着自己的。至于他在说什么，桂菊更是听不清，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什么锦缎，什么瓷器的，桂菊琢磨应该是在谈过路拜门要缴纳的资金。

不过这些事桂菊都不放在心上，她唯一关心的便是，这个玉珊瑚，是不是她心里想的那个人。只是桂菊在这边等着，那玉珊瑚却是千呼万唤也不出来，不但叫桂菊着急，

更是叫那代表秦家谈判的公子十分火大。

眼见得秦家那边儿的公子越说越火大，玉珊瑚这边却是缓缓来了一艘小船，紧接着，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美妇，施施然登上了主船。而后在众水盗的恭迎之下，来到了秦家公子的对面，而后微微一笑。

秦家公子面对这笑不知是何感想，而桂菊却是浑身一颤，而后在心里激动的喊道：是她，是她，果然是她。我就说么，凭这世上的冷兵器研究方向，除非还有穿越者，不然还有谁能发明土地雷，却原来我猜的没错，竟然真的是她！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

信天下

桂菊心中尤自惊讶，那边亲家公子却已然跟着胡玉山讨价还价起来。待到后来，两方面也不知道怎样说的，那秦家公子带了七八个人上了胡玉山的船，而之后胡玉山便唤众人将船队散开，让来往船只通过。

船老大是个眼色快的，当下便对众水手道：“快，咱们先走。不然等秦家这么些船都过，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许是这种情况水手们见惯了，所以等船老大招呼的时候，她们早就各就各位，只等老大说开船了。

什么时候离开的港湾桂菊不知道，她现在只一心注视着同样还站在船头的胡玉山，心中犹豫着要不要跟她相认。不过等到自己所在的船只跟胡玉山所在的主船擦身而过的时候，犹豫了半晌的桂菊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俩一个是现在成王欲杀的逃犯，一个是多年前杀人逃跑的罪犯，一旦相认，难免让有心人从中看出些问题，到时候可就是一根绳上俩蚂蚱，你牵连我，我牵连你，谁也跑不掉了。

林三姨，咱们下次再会吧！桂菊怀着相见却不能相认的叹息，怅然而去。一直站在船头看过往船只的胡玉山却是看着桂菊所在船只过去之后，也是一声长叹。

一个随身伺候她的侍婢心细，见状不由问道：“大当家，您看那船叹息什么啊？”

胡玉山想想摇头道：“没什么，只是看到船头那个女子的长相，想起了我那侄女。”

“侄女？”侍婢闻言不由奇怪：“这可从来没听您提过。”

“呵呵，是不是以为我一直是个孤家寡人啊？哈哈，你要那么想可就错了，我的亲戚可不少。我那嫡亲的胞姐，光儿子，便有六个，那是一个赛一个的美貌贤淑，温柔端庄。

当然，这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我还有一个聪明伶俐，可爱无比的小侄女。哎呀，要不是当年那泼夫侮辱我姐姐一家，害得老娘怒而杀人，如今一家人坐在一起，合家欢乐尽享天伦，该有多么好啊！”

能做贴身的心腹，那侍婢自然伶俐，见胡玉山神色怅然，心中似有难过，赶忙轻声一笑，打趣道：“看来我们该去谢谢那个泼夫，您要是还在家里，我们这些手下可就活的艰难了。”

胡玉山一听，也笑道：“你这个猴儿，一日不管就上房揭瓦，居然拿你家大当家我来打趣，该罚，该罚。”

胡玉山面上说笑，心中却是一直在疑惑，刚才那艘船上，到底是不是桂菊呢？一别多年，真想知道家里人都好不好，老母可还活着？我离开时，那才刚出世的女儿长成什么样儿了？

唉，算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就算真是桂菊又能怎样呢？相认也只是连累她罢了。这水路上想抓我把柄治死我的人多了，更可况还有这虎视眈眈的燕云秦家要掺一脚，还是不相认的好。

胡玉山心中翻腾，神思过往，纵然这大半生历经坎坷，练得喜怒不形于色，也难免要流露一些在面上。只是旁人倒也罢了，同样站在船头，一心留意胡玉山的秦家公子却是心中一动。暗道：水路上一直传这胡玉山独来独往是孤家寡人。不想竟然还有亲人，而且看样子她还在意的很。看来若是能抓住她这个弱点，要她交出水炮的秘密想也不难。

胡玉山到底错看了秦家公子的实力，并没有想到距离这么远，他一个文弱男子居然听得到自己跟下属之间的言语。看他行动之间带着舒雅便以为他是个文弱男子，却不想，这秦家公子既然敢以男子之身带着全是女人的船队行走，要是身上没功夫怎么行？

因为各有顾及，桂菊跟胡玉山两人并未相认。只是山一程，水一程，山水载人情，原本并不打算跟胡玉山相认的桂菊，却不得不又回头去寻人了。

原来就在成王逼宫第二日，景王便得知宣武帝竟是宁肯自杀，也不肯将玉玺交给自己的亲姐姐。当下就打出剿叛贼的大旗，发兵直奔建安，并沿路设关卡封锁了自己的老巢燕云，往来通过必须拿户籍印信。

成王猜不出宣武帝的心思，以为她只是报复自己逼宫。但是景王却不同，她跟宣武帝斗了这么多年，几乎是立刻便明白，宣武帝这是在自己跟成王之中挑选了继承人。换句话说，她宁肯把大夏交给自己这个一直虎视眈眈的堂姐，也不愿把江山留给自己的亲姐姐祸害。

“宣武，帝怀天下，吾不如也！”这是景王在发兵之前对众谋士说的话，也是后世为宣武帝正名的一例强证。

景王得了宣武帝暗示，自然顺心发兵，不过这一下却是害惨了桂菊。因为她是京中逃跑之身，上哪儿去开户籍印信啊？虽然手上有上官飞雪给的信物，但是入不得燕云，寻不到上官家，也没用啊！

没办法，桂菊到了澄江渡口下船后也没敢往燕云去，而是反身包了一艘回程的小船，以图能再遇到胡玉山，请她帮些忙。

因为船老大说过，胡玉山在这澄江水路来去无踪，谁也找不到她的大本营，所以桂菊很担心自己就此错过胡玉山的船队，于是一直催促着船家快行，希望能碰到胡玉山的船队。

可惜，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小船一路回到之前水路封疆的地方了，别说遇上胡玉山的船队，便是大船都没见几个，实在让桂菊的心一路沉到谷底。怎么办？

就在桂菊心中焦急的时候，这小船的一个水手忽然叫道：“水里有东西，好像是个人！”

水手这么一叫，船老大赶忙跑来道：“客人，救人不？”

桂菊听得一愣，当下便反应过来，这小船现在是自己包了，按规矩只载自己一个人，无论船老大是想搭人还是想救人都得问自己同意才行。于是赶忙道：“救，当然救，世上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你这老大，好没轻重。”

往来船家，只要不是黑船，基本上都是见溺水者都要救的。所以见桂菊同意救人，船老大也不恼她语气不佳，嘿嘿一笑便喊水手救人。

小船不太大，这边儿说话那边儿早就听见了，所以也不用船老大喊，水手们就知道桂菊的意思了，早就放下绳索长钩把人救上来了。

不过将人救上船才发现，这人不光是溺水，身上还受了重伤，即便是救上来，多半也保不住性命了。

正经的拉客船只上，也是忌讳死人的。所以这一会儿倒是轮到船老大发愁了，看着桂菊，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桂菊不是那不通时务的人，略一寻思便明白船老大的担心，于是道：“人既然救了，就没有再扔回去的道理。我看咱们就找个离岸近的地方将人放下，要是能活，便是她的造化，要是死了，咱们也是仁至义尽了。”

船老大不比桂菊文人出身，只能听明白桂菊话里明面上的意思，但是对于里面暗含的意思却不清楚，于是依旧苦着脸道：“要是人死在船上，可怎么办啊？”

桂菊听了顿时无奈，只得直言解释道：“要是死在船上，那把她拉到岸边葬了就是，我出些辛苦钱给你，也不会把人死在船上的事情说出去的。”

听到桂菊如此直白的说清楚，船老大这才落下了心里的大石。不过她到底还是忌讳船上死人不吉利，于是急急催促着水手快划船靠岸。

这种事其实也不用说，水手们都明白，又都是常年在水路上走的，于是不过几刻钟之后，小船便寻了一处极小码头靠了岸。

看到这处小码头，桂菊顿时心中一动，暗拍脑门道：自己这惊弓之鸟丧家之犬是被吓糊涂了，竟忘了这大路走不通，不是还有小路么？

想到这儿，桂菊连忙拉过船老大问：“这是什么地方？通向哪里？走陆路去燕云又有多远？”

此时船老大已然指挥着将人抬下船，心中大石落地，于是便爽利回道：“这是二龙山，过了二龙山再走个四五十里地便是赣州柳县，走陆路到燕云就有点远了，绕来绕去，怎么也得七八百里吧！”

“哦，那我便在这儿下船吧！”听船老大说完，桂菊淡淡道。

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下去个金主，船老大不由哭丧脸道：“这~，可是我们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虽然不想解释，但是桂菊觉得有些事还是说明白才能不引起别人的好奇跟怀疑，于是对着船老大一笑，而后指着被水手平放在地上的那个人道：“虽然从这走辛苦点儿，但是我也不能就这么看这她死啊？怎么也先给她找个大夫看看才是！”

说罢，桂菊自荷包里拿出面额十两的小银票，给船老大道：“这是船资，余下的，算是我代这位谢你们救人的辛苦钱吧！”

听了桂菊的解释，又见能多拿些钱，船老大这才又高兴起来，谢过桂菊后，便收下银票带人离开。

不过船老大兴高采烈的走了，倒是轮到桂菊为难了。原来她本还寻思凭自己的功夫带着这个人走没问题，眼下才发现，因为自家儿子太小，所以自己是一直将他抱在怀里的。如今要是再带上一个人，那自己儿子的小软骨头，可怎么放啊？

当然，一手夹一个对桂菊来说倒也不难，只是委屈了大人便罢了，委屈自家儿子，桂菊可是心疼。于是想来想去，桂菊便将心思动到了地上那人的衣襟上了。对，撕成绳做背带，将儿子系在怀中，再背着这人走不就成了？

事急从权，桂菊也管不得人家醒来会怎么想，于是赶忙动手做，先将孩子在胸口护好，而后便将人背到了自己背上。

只是才将人放上自己的背，桂菊便觉得有东西硌自己的背。显然是那人怀里揣了什么硬物，这才叫自己难受。虽然不应该动人家的东西，但想着路这么长，一直硌着也不是办法，所以不得已，桂菊只好将人放下，掏出了那人怀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被水浸湿了的红布小包，里面包的东西有棱有角，看样子好像是银子。桂菊随身带了不少数额小的银票，也不差银子，倒也看不上这包里的东西，于是随手便将它揣进了自家儿子的襁褓里。然后才又重新将人背上，一路向二龙山里面去。

走了一程，也不知道是被颠簸的还是自然醒，桂菊背上的人，终于叫唤了一声，醒了过来。桂菊一听，赶忙将人放下，一边儿帮她顺气儿一边儿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了？”

只是那人并没有答话，只是虚弱着问道：“我这是在哪儿啊？”

桂菊看她醒来便问地点，晓得她定是有急事，于是道：“这里是二龙山，再往前走四五十里，便是赣州柳县了。我现在正背着你往哪儿去，想先找个村落，寻个大夫给你看看伤。”

“赣州柳县，唉~太远了，我也等不到大夫了。这位姑娘，在下求你救人救到底，送佛上西天。请帮我一个忙吧！”

“你别灰心，我的速度很快，一定会带你找到大夫诊治的。”虽说不知道这人怎么就断定自己就等不到大夫，但是桂菊本身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既然说救人，那么就一定会尽自己最大力量去救的。

“呵呵，多谢你了。不过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除了这几处大外伤，我的内府也严重被损，不是光止了血缝合伤口就了事的。所以与其将时间浪费在寻找大夫上，还不如寻一个好人，帮助我完成心愿来的正经。”

“这~”此时大夏的医术，还没有缝合直说，这人居然出口就是缝合，显然并不是寻常人出身，于是桂菊疑惑之下，目光中便不由带了怀疑。

那人显然看出桂菊眼中的怀疑，于是勉强一笑道：“姑娘，你不必担心我是坏人。实话告诉你吧，我本身当今陛下的贴身八内官之一，因为成王逼宫，我奉陛下之命杀出重围，这才受了重伤。”

听这人如此说，桂菊不由下意识的仔细看这人被江水泡的发白的面容，她参加琼林宴的时候，虽然不许抬头直视天颜，但是皇帝身边站着的几个却是看得清清楚楚。果然，在仔细辨认之后，桂菊发现，这位正是一直在宣武帝身边伴着的一位，听说好像是叫隅北的内官。

想到这人是宣武帝的贴身内官，桂菊顿时暗道不妙，这样的人，请托的事情能是容易的么？只是这时候她也不好接这话茬，只能装聋作哑的听着隅北说话。

不过隅北能做皇帝的贴身内官，又临危受命出宫，各方面的能力自然非同寻常。于是她很快便发现，这个救了自己的人，要不是见过自己，就是曾经听说过自己，不然，不会在听说自己是内官之后就只是打量自己，而不是被吓得惶恐失色。

可是这人是谁呢？自己常年在宫中陪王伴驾，除了皇帝的后宫，跟朝上的官员们也没见过别人，这么年轻的人~

“胡状元？”想到年轻，隅北顿时便想起了大夏超最年轻的状元，虽然当时琼林宴上那小状元一直低着头，自己并没有看清楚她的面容，但是才十四就中状元，确是值得惊叹，所以隅北还真就留心了。现下对一对年纪，隅北便决定冒险的诈上一炸。

桂菊没想到隅北说着说着会突然说出自己的名号，下意识的便一抬头，不过当她对上隅北的眼睛便明白，自己让人给诈了。不过这时候否认也晚了，于是桂菊苦笑着道：“隅北大人，您可真是老奸巨猾。”

这话若是还在宣武朝堂，定然会让隅北认为桂菊不敬，不过眼下，听在隅北的耳朵里，这话却是透着一股亲近。于是隅北反倒顺着话笑道：“哪里，倒是胡状元逃的如此之快，让我惊讶！”

“我也是没办法，谁想到成王睚眦必报，要不是朋友冒了性命之险将我救出，这时候尸骨不知道都埋在哪里了。咱现在跟隅北大人，可谓同是天涯沦落人了！”桂菊一番话，表面看似解释自己在这里的缘由，实际上却是为之后推脱隅北的托付做铺垫。

可是隅北是谁？那是在皇上跟前伺候的人。自然看得出桂菊的小心眼。只是若是在平常她自乐得配桂菊打哑谜，但现在，却是时不予她了。于是隅北苦笑一声摇头道：“胡状元，你就行行好，别想着敷衍我这个要死之人了。要不是真实在没办法了，我也不会麻烦你！”

“这，隅北大人，成王看我不顺眼，所以我现在也算是逃犯了。你就是麻烦我，也先得想想我能不能办成才是啊！”见隅北将窗户纸捅破，桂菊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将话挑明。

没想到她这一挑明，隅北反笑道：“我保证，你只要办成我托付的事儿，不但不用东躲西藏，反而会加官进爵。”

桂菊一听，不由心道：嘿，加官进爵也得先有命享受不是？当然，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于是只好不说话，晒着脸看隅北。

隅北一见，不由头疼，晓得这胡状元不是随便什么东西就能诱惑的，不过心底却是坚定了要将事情托付给桂菊的信念，因为这样的人，答应了的事情一定会办到，不用担心她半路反悔或者出卖你。

非常人用非常手段，隅北打定主意，也不管桂菊听不听，什么反应，当下便逼着眼睛道：“我托付的事情，就是我怀里的玉玺跟虎符。陛下遗言，此二物不可交与成王景王，只能交给后代贤明君主，若是五代之内皆不贤，那时候大夏也差不多完了，这东西，你就随便处理吧。胡状元，你听明白了么？”

“呃~”虽然是因为隅北耍手段才听着，但是听了宣武帝的遗言却叫桂菊目瞪口呆，这般魄力，这般胸襟，又怎能说是昏君？真是可笑世人误谬，竟将雄主当昏君。

“可惜在下晚生了十年，与雄主竟只得一面之缘。到此时才知，实是平生憾事！”桂菊直楞了好半晌，才喃喃叹了一声。而后便起身整装，郑重对隅北道：“隅北大人，胡桂菊不才，应下此事，以圆雄主心愿。”

“胡状元？”隅北没想到桂菊突然答应，当下不由一愣，不过想想桂菊的话，却恍然明白，这胡状元必是明白了陛下的真正心意才决定应下此事。

而想到若不是自己贴身伴宣武帝十年，恐怕这一生也不会理解她的这个决定，隅北不由赞道：“不愧是状元，竟然单凭言语便明白陛下心事。陛下在天有灵，恐怕也会可惜没能跟胡状元朝堂共事吧！”

桂菊听了却觉惭愧，暗道：若不是前世接受了二十多年爆炸知识，我哪里能明白这些个？于是道：“隅北大人谬赞了。”

说了这许多话，隅北似乎有些累了，于是略一摇头道：“咱们就不要谦虚这些个了，我身虚无力、心力发沉，应该是时候差不多了，事情有胡状元应承，我也没牵挂了。只是东西就在我怀中红布包里，还请胡状元自行去拿。”

一听怀里的红布包，桂菊立时便明白，自己刚才掏出的不是什么银子，而是虎符跟传国玉玺。于是不由尴尬笑道：“隅北大人，你信命么？刚才我背你跑的时候，觉得太硌人，所以~”说着，桂菊便自襁褓之中，将小红布包拿了出来。

因为桂菊当时是真心要救人，没想贪人财物，所以并没有打开红布包。而隅北是亲自将东西包到红布里，拿上面的节儿，她自然认得还是自己打的那个，于是当下不由哈哈笑道：“早知如此，我刚才还费什么心思？天意，天意啊。”

被隅北笑得不好意思，桂菊刚要说些什么，却觉得隅北瞪着眼睛笑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于是赶忙伸手推了隅北一下叫道：“隅北大人？隅北大人？”只是回应桂菊的却只有隅北垂下的手臂，隅北已经含笑而亡了。

“唉！”没想到隅北说去就去了，桂菊一时之间倒是有些失落。不过她自己正是天涯沦落之时，也没办法多伤感。只得就近寻了一处山坡，用木棍掘了一个坑，将隅北埋葬。因为手上没有工具，没办法给隅北做个墓碑，桂菊索性就在掘坑的木棍上写了忠义二字，插在坟前做了墓碑。

公子铮

葬了隅北，桂菊便继续向赣州柳县而去。不过在启程之前，桂菊觉得危险物书还是不要直接藏在怀里的好，免得一个不小心被人发现，那可就惨了。

于是桂菊想了想，便将那小红布包打开，将行装扁平的虎符用络子上截下来的一段儿红线穿了，挂在小莲生的脖子上，放在襁褓里。将块头四方的传国玉玺束在自己的发髻里，用发带扎好。这样一来，桂菊就不用担心东西会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遗失或者被人发现，也省的藏远了担心被人无意发现，那就辜负宣武帝的天下之心了。

桂菊藏好东西启程，不过因为害怕关卡不敢走大路，又少了受伤的隅北拖累，于是索性走小路钻了山林，倒是让她躲过了不少关卡。不过一些普通地区便也罢了，山林虽多，却不险要，怎么走也都能过去。但是有些地方，却是不同，尤其那种自然形成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儿，一旦加上关卡，便是桂菊功夫再高，也难以飞檐走壁就过。

当然，大夏山川众多，景王不可能将所有这样的地方都设上关卡。她只要选最重要的地方设一个就够了。而到了这样的关卡钱，桂菊没办法，也只得跟着其他没来的极办理户籍印信，或者没能力回去办理户籍印信的往来旅人一起，望关兴叹了。

不过，跟一些人的消极等待不一样，桂菊却是每日都在仔细观察着来往车队。因为她发现，有些打着特殊旗号的商队，在通关时不但没人检查，守卫们更是拦都不拦。而打听之下才知道，这些商队，都是有燕云世家做背景的。比如秦家，闵家，陈家，司徒家等等。

不过可惜的是，虽然商队都有世家做背景，不过也不是所有世家都出来经商，有商队的。尤其是上官家，这个将门世家，是绝对不会有弟子出来经商的，因为燕云有传言说，一旦上官家出来经商，那么燕云便要被外敌灭了。

这种传言桂菊自然是不信的，她估摸着要不这就是景王限制上官家势力的手段，要么就是上官家自保用的手段。当然，或者两种原因皆有也说不定。不过不管怎样，没有上官家的商队，桂菊要想通关，就得另想办法。于是，在观察了几天之后，桂菊便决定，要凭着自己的功夫，混进商队的车子里去。

只是世家商队都是有保镖的，想混进去也并非容易，尤其是桂菊怀里还抱着孩子，万一小家伙一哭，到时候可就全完了。所以桂菊耐心等了好几天，这才找到一个恰当的时机，躲进了秦家商队车中。

不过，桂菊才进车便后悔了。因为虽然这车里没装东西也有人坐，但是装饰的华丽异常，舒适无比。不论是装潢样式还是主人留下的衣衫都证明，这车的主人是一个未出阁的年轻男子，而且只是暂时离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会上来。

想到到时候自己被人发现钻进了闺阁男子车中，桂菊顿时便头大。只可惜这时候想下车也难了，因为不但后面的跟车镖师已经重新补上空位，车队也已然进了关卡。桂菊觉得，自己的武艺跟几个镖师玩玩还行，但是要单枪匹马的挑战军队挑战景王的权威，桂菊自觉还没活够。

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求求你，别让那车主回来，别让小莲生哭，让我挨过这一关吧！

虽然没人拦截，但关卡路窄，车队庞大，抻开了至少也有二里，一辆辆慢慢过，走的自然缓慢。所以桂菊心急之下，不由抱起佛脚来！

别说，许是这祈求真有效果，桂菊这通关之行，那车主果然没回来，小莲生被闷醒了也没哭，母子两个，顺顺利利的便出了关卡。

只是，关卡一过，桂菊的好运也就到头了。你没求的事儿，人家就不管了。只见马车忽然一停，紧接着，门帘一挑，一个男子便扶着门进了来。而桂菊，在情急之下使了个壁虎爬墙，向车顶附了过去。

不过人家壁虎爬墙是背朝外，她这个壁虎因为要顾及胸前的孩子，却是变了反背蜘蛛。只是这时候也顾不得是壁虎还是蜘蛛了，只要别被人发现就是好的。

“大公子，可要笑秋进来伺候？”那公子才进来坐好，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便自马车外响起，似乎是要安排随车的侍从。

“不必了，启程吧！”就在桂菊担心会再有人进来的时候，车中那被唤作大公子的男子却是轻声叫了启程。虽然他语调里冷意十足，但桂菊却安心了，因为外面的人因此而退去了。

不过出乎桂菊预料的是，马车一启程，那大公子便不符刚才的冷漠形象，竟然略略将身子一送，满脸疲惫的脱起衣裳来了，似乎想躺下休息一下。

看着大公子的动作，桂菊顿时急得满头是汗。这，这，这，这可怎么办是好？当然，她倒不是害羞看男子的身体，只是这个年代，要是自己真看到了什么，那自己爬车通关的味道可就变了。而且要让别人发现，自己也就不止是死那么简单了，也许还会连累儿子。

桂菊急得都快哭了，但是她却不敢吱声，只能憋着气儿继续看。可是看着看着，桂菊就不得不闭上眼睛了。因为大公子，竟是一丝不留的脱了个精光，而后才拽过旁边旁边的锦被盖在自己身上。

这下惨了！女尊女子本就容易动欲，桂菊又不是那未经人事的少女。所以尽管马上就闭了眼睛，但是大公子那漂亮的线条儿，紧致的肌肉，还有双腿间的雄器，却是一丝不落的全都印进了桂菊的脑海中，引得桂菊的血脉一阵翻腾。

不行，不能闭眼睛，不然会更想入非非。好在桂菊自制力不错，所以发现问题之后马上就睁开了眼，这才保证自己没有做下什么冲动的事儿。

睡吧，睡吧，请你一直睡吧。压下了□，灵台清明了的桂菊顿时便想到了自己的处境，总不好就这么一直吊在车棚顶吧？别说这大公子只要稍一抬眼就能发现，就说桂菊自己的身体也受不了啊！所以桂菊又一次在心中祈求起来，希望神仙佛祖们再帮一次忙。

许是连神佛们都知道主角定理，那大公子果然迅速进了梦乡，只是，神佛是帮忙了，桂菊家小莲生却出了乱子了。倒不是这孩子饿了尿了哭了，而是看着自家母亲吊在棚顶，许是觉着好玩儿，竟然笑了。而且这小娃娃不但笑了，还咯咯笑出声来了。

这下桂菊真是明白什么叫欲哭无泪了。她四肢都忙着支撑身体，哪里还能空出手来去捂娃娃的嘴巴？再说孩子这么小，万一捂嘴他不舒服，一个不顺心再哭出来怎么办？要知道孩子的哭声可是比笑声大多了。

没办法，桂菊只能紧盯着大公子，希望大公子睡的沉，并没有因为这几声孩子笑而醒来。或者，万一要是自己点儿背，这大公子偏偏醒来，那么自己就想办法第一时间制住他，威胁他送自己离开。毕竟他脱得光溜溜，为了名节，应该也不敢不服从自己的话吧！

桂菊想的好，却没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那大公子竟然是极灵敏之人，在孩子笑出声的第一时间便睁开了眼睛，发现了桂菊母子。而好笑的是，桂菊虽然想着这大公子一睁开眼便要威胁他，可是桂菊终究不是杀人越货出身，这想想还成，真到关头了，她却是下意识的抬起一只手，在自己嘴上比了个‘嘘‘的意思。

当然，桂菊才一比划，便晓得自己做了蠢事，因为这时候她可不是站在平地，少了一只手支撑重量，不掉下来才怪呢。

得了，等着被人抓住打死吧！桂菊愁眉苦脸的掉下来，只是这时候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因为孩子还在怀里，不能叫他压着，于是桂菊在刚落下的时候，便马上张开手支地，护住孩子。

孩子是被护住了，但是不好意思的是，那冲力却让桂菊跟大公子弄了个脸儿贴脸儿。更可气的是，小家伙儿似乎当这趟飘落之旅是游戏了，居然又咯咯笑了起来。

孩子这一笑，可真是让桂菊囧的恨不得把脑袋□地缝里，赶忙一骨碌侧过身，坐到一边儿，急急的小声对大公子道：“求求你别出声，我们母子只是想过关卡，一会儿我们就下车。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被逼得没办法。”

桂菊是真急了，并没有发现，那大公子自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动一下，也没有说一句话。等桂菊求了半天发现不对之后，才发现，大公子的眼角，已然落下两行清泪。

“这，这，你别哭啊！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什么都没看见。而且一会儿有机会我就偷偷下车，这件事谁也不知道，我发誓一辈子不会往外说。你看好不好？”到底是自己理亏在先，而且小命儿现在还算捏在人家手上，所以一看这男人哭，桂菊一时间倒是手慌脚乱起来，于是下意识的拿出哄云七郎的手段，轻声哄着这位大公子。

只是人各有脾气，这手段对云七郎好使，却未必对大公子好使。所以任凭桂菊如何哄，那大公子就是默默无声的流泪，对桂菊的话全当没听见。

最后哭的桂菊实在没办法，只得抱着头坐在旁边，念经般无奈道：“别哭了，我这就下去还不成么？”说着，便起身打算掀点儿门帘，观察下外面的动静跟地形，好寻机跳下车去逃走。

只是，也不知道这大公子是怎么想的，桂菊才一动作，他便突然起身捉住桂菊的手臂叫道：“不许走。”

“呃？”桂菊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听外面有保父问道：“大公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外面的问话，顿时叫桂菊紧张起来，而大公子显然也明白，自己刚才声音大了，惊动到了别人，于是他马上回道：“没事。不过做了个梦，你自去忙你的吧！”

“是。”外面的保父闻声退下，里面的桂菊却是在紧张过后发现尴尬。原来大公子刚才急着起身抓自己，造成锦被脱落，结果就是，上半身全都露出来，将美色再一次送进桂菊眼里。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桂菊见状马上转头，而后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被大公子抱在怀里的胳膊慢慢往外抽，以试图在不刺激大公子的情况下，抽身逃跑。

只是，她却想错了。这一回，大公子虽然光着，却是并没有向刚才那样流泪回避。反而一见桂菊抽手要走，立时便跪坐起来，用双臂环住桂菊肩膀，而后整个身体都扒在桂菊身上冷声道：“占了便宜就想走？没那么容易！”

大公子没穿衣裳，这么一跪坐更是再无半点遮拦，而且更可怕的是，他的前身差不多都贴到了桂菊的侧面。而桂菊，不但是个生理正常女人，还是个经过情事的已婚女人，所以在面对这香艳的时候，也不由频频暗咽吐沫。

不过，不管对情事有多么垂涎，但是桂菊却并不想背叛云七郎。于是她只得发挥佛家红颜骷髅的QQ精神，将眼前这男子看做蓝颜骨头。

“那你想怎么样？”对骨头说话，果然容易些，桂菊虽然脸上依旧发热，但是头脑却是已然冷静了下来。看这男人行事，似乎不好对付。

桂菊正想着大公子会提出什么样的处罚条件，却并没想到，那张薄唇里，竟冷冰冰的吐出了两个字：“娶我！”

前辈子接受了二十多年的一夫一妻制度，所以桂菊千想万想也没想过这个，所以下意识的便摇头道：“不行。我有夫郎了！”

只是桂菊没想到的是，大公子的回答比她还快，而且还理所当然似地道：“那就把他休了。”

“那可不行，那是我儿子的爹。”

“不休也行，让他做侧就是，总是我的身份，只能做正夫。”

“不行。”

听到大公子说正夫侧夫，桂菊倒是想起这时代的不同了。不过不同又怎样？别人爱娶那是别人的事儿，反正自己是接受不了跟好几个男人一起过日子的情况。而且，看大公子满脸不以为然的样子，桂菊在拒绝的同时，也暗自下定决心，便是非得要娶，自己也不娶这样儿高高在上的回家折磨自己。

“你~”大公子没想到桂菊拒绝的如此斩钉截铁，当下不由气结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桂菊一听刚要道：我管你是谁？反正跟我没关系。

不想大公子却是根本就不等桂菊回答便接着道：“我想你不知道，要不然也就不会拒绝我。告诉你吧，我是燕云秦家的大公子秦铮，秦家家主的嫡亲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你听明白了么？”

“听明白了。不过，那又怎样？”秦家的名头，之前桂菊也听上官飞雪说过。她还真没当一回事儿，毕竟在她眼里，不管如何走到一起，但是夫妻之间至少该有爱，要是就为了单纯的利益，那么这婚姻家庭，还有什么味道呢？

“怎样？不怎么样，只是娶了我秦铮，你便可以衣食无忧，享尽荣华。”看着桂菊，大公子眼中带着一丝犀利。

不过桂菊岂会怕他？于是叹息着拒绝道：“唉，大公子，可惜我人穷命贱，享受不了那样的富贵，所以，你还是找别人吧！”

“你~”看着桂菊油盐不进，大公子好强的脾气顿时上来，刚要再开口说些什么。

不想桂菊却先止住他的话道：“大公子，什么都不必说了，人不都是为利益而活。我有幸福的家庭，我很爱我的夫郎跟孩子，我不想再娶一位不爱我、我也不爱的人□ 我的生活，让所有人都受苦。所以我求你放过我，就当这件事从来都没发生。我想你这样的男人，不应该为了什么狗屁贞洁把一生幸福都葬送在我手上。你应该有一个美满的人生，你说呢？”

“我~”被桂菊这么一说，秦铮顿时愣住了，环住桂菊肩膀的双臂，也因此松开了些，不过却始终没有完全放开。

至于桂菊，虽然被放开一些，但是她却还不敢动，因为她怕一刺激秦铮，这男人便又会再想起贞洁问题，于是只好眼观鼻鼻观心的坐在原地，任凭秦大公子光着，也不敢出声。

不过，桂菊这么想，还真想对了。因为在仔细书味桂菊的话后，秦铮也不得不承认桂菊话，的确有些道理。只是，在贞洁问题上，他却是始终在琢磨，自己的身子已然被这个人看光，贞洁已失，往后，真的能将这事儿当做从来没发生么？所以虽然对桂菊的幸福说有些心动，但这个问题想不通，秦铮的心里就总是摇摆不定，不敢确认，自己不嫁眼前这人，日后还有什么出路。

鸳鸯错

秦大公子这一琢磨，时间便拖得有些长。而桂菊也由最初的提心吊胆，到后来的渐渐放松。这世上，没有不爱美的人。所以桂菊心情放松之后，便再也管不住自己那双眼了。人家都不在乎的让你看了，那自己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当然，虽然这是借口，但桂菊此时，真的只是不带□的欣赏，而且也没哪儿都乱瞄，只是看了秦大公子露在自己眼前的半边儿身子。

不过看着看着，桂菊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因为按着这位公子身上的肌肉线条儿看，不应该是个长期窝在闺中不露面的文弱公子。因为那线条太漂亮了，一眼看去就知道是锻炼而形成。但看具体形状，也不像是云七郎那般，因生活劳作而形成。倒是反像自己前世的那些师兄，是常年练武出来的。

只是常年练武好像又有点不可能。因为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任自己在棚顶上潜伏而没发现？发现之后，又怎么可能任凭自己作为，而不反击呢？当然，后来死死捉自己的事情不算，因为那是涉及了贞洁问题，秦大公子怕自己跑了才不得已为之。要不，怎么到现在他也不敢完全松手呢？

桂菊心中奇怪，便不由大起胆子慢慢抬头偷向秦铮脸上瞄，想要从他的表情里，查找一些蛛丝马迹。只可惜的是，秦大公子正在深思中，桂菊看到的只有满面的不安跟犹豫。

不过，这样看着秦大公子的侧面，倒是让桂菊发现一件事，这秦大公子，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想想秦铮的话，再想想自己接触过的秦家队伍，桂菊恍然大悟，自己跟这位秦大公子还真是见过。就在水路封疆的时候，代表秦家出面跟胡玉山谈判的那个男子，可不就是眼前这位？只不过，当时自己只看了个侧影，没有看到正面，这才没立时就认出人来。

不过，这么脱了一看，这位秦大公子可是比当日在江中的形象好看百倍啊！不光是身材一流，脸蛋儿上也十分光滑俊俏。虽然不是倾国倾城，但是在男子之中，这姿色也是上上书了。

也不知道是在女尊国熏染的多了，还是桂菊自己本性里也带着好色分子，原本是研究人家那漂亮的肌肉，不知怎么一偏，就跑到研究人家脸蛋儿漂不漂亮上了。

当然，此时秦铮还在贞洁的问题中挣扎，桂菊魂游眼前的身材脸蛋儿，谁也没注意桂菊这一副贼眉鼠眼的形象，各自都在自己的思想里缠绵。不止如此，这种缠绵还让他们忘了一件大事，那就是，这是在只用门帘儿挡着的马车上，而不是其它任何一处完全封闭的空间。

这世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失误总是赶在那零点零零零几的机会出现。就在桂菊跟秦城各有所思的时候，两人面前的门帘儿却是被人掀了开。

“大公子~呃~”掀门帘的也是一位保父。不过桂菊听他的声音便知道这位不是刚才在外说话的那一位。而且看样子，这位跟秦大公子似乎极亲近，不然怎么也不会不经通报就自己上来掀门帘。

只是桂菊现在也顾不得什么亲不亲的了，毕竟将事情捂住，保命为先。所以她也不等秦大公子说话，几乎是在帘子被掀开的瞬间，便伸手如电便向那保父捉去。

不过桂菊没想到的是，她反应快，那保父反应更快。几乎就在看见两人状态的一瞬间，他便迅速将帘子放下，而此时，桂菊的手刚好碰到帘子上。

不过这位保父虽然放下帘子，但却并没有准备离去，而是在外轻声吩咐道：“都先退下吧。大公子还睡着，不要吵他，我一个人进去照顾就是了。”

“是。”桂菊听声音，知道跟在车边儿等着伺候大公子的还不止一个人，而且都听这保父的。

“不用担心，这是我的贴身教养保父秦碧空。而且他武艺可是比你高明多了！”因为桂菊一直举着手，回过神来的秦铮还以为她在为没捉住那保父担心，于是赶忙出言解释。

只是他不知道，桂菊此时想的可不是功夫谁高谁低的事儿。而是在考虑，自己两人这副样子被人看见了，那么说服这秦大公子将刚才的事当做没发生，从而放了自己的事情会不会变得更难办？

不得不说，人的直觉是可怕的。就在桂菊担心这个问题的时候，那保父在打发完人之后，便掀开帘儿进来。而且一进来，便是沉着脸问秦铮：“大公子，这是怎么回事？你打算怎么办？”

虽然对于这保父居然完全无视、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不爽，但是桂菊还是晓得这不是自己说话的时候。于是将身轻轻一扭，想要借机脱离秦大公子的身体束缚。

不过，也不知道秦铮就是要赖上桂菊，还是他下意识的行为。总之桂菊刚一动，他便将手一紧，又将桂菊揽了回来。

“这，大公子，你看，咱们一男一女，如此是不是有些不雅？”若说刚才那秦碧空对桂菊是无视，那么在这一动一揽之后，则是好比苍蝇见了臭肉，死盯不放了。于是没奈何，桂菊只得出言提醒秦铮，好借机会脱离这个尴尬局面

“哎呀，我~”被桂菊这么一说，才想起来的秦大公子顿时满脸通红，不过他在决定松手之前却是先道：“事情没解决前，你别想逃跑。不然，不用保父出手，我就亲自打断你腿！记住了么？”

“啥？”听秦铮这么一说，桂菊顿时明白，自己刚才的判断没错，这秦大公子，果然是有功夫在身。不过这也更让她迷惑，这秦公子既然有功夫在身，为何之前自己离他那么近，他却没发现自己呢？

关于这个问题，秦铮并没让桂菊迷惑太久，在对秦碧空的解释之中便提到，之所以出了这样的事，是因为秦铮之前才跟胡玉山打了一场，浑身疲累的很，所以回到自家的车队时才放松了警惕。又因为全身是汗又黏又臭，原本想洗澡可是车队在路上并不方便，所以难受之下才决定脱了衣裳睡觉，不想却出了这场大事故。

一听秦铮跟胡玉山交手，桂菊就没再注意后面的解释，而是不自主的便为胡玉山担心起来。当年林三姨教自己的时间太短，所以她到底什么水平桂菊还真不知道。不过听胡屠老娘说，林三姨武艺要比胡屠老娘低一筹，也就是说比自己要低上许多。不过胡屠老娘在娶了爹爹胡伏氏成家之后便把武艺歇下了，所以这些年一直没有进步。倒是不知道林三姨这些年进步如何？

桂菊担心林三的情况，于是不由在秦铮说话之后插言问道：“那你和那胡玉山，谁赢了呢？”

秦铮正要跟秦碧空讲跟桂菊的事情，没想到桂菊却突然问这么个问题，当下不由奇怪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桂菊晓得自己是关心的太过火儿了，于是赶忙打哈哈道：“没什么，只是听说胡玉山在澄江之上号称来无影去无踪，所以好奇她的功夫。”

秦铮闻言点了点头道：“她的功夫的确不错，不过论剑术却是不及我们秦家的祖传剑法。所以要单论打斗，她是绝对赢不了我的。只是她临战用的身法却是很特别，也很怪异，不知怎的，每每到险要关头，她总是能够逃脱，所以我们打了好几个时辰，最终结果却是平手。因为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我们决定罢战。”

“哦~”听了胡玉山没事，桂菊顿时放下心来，而后老老实实的坐在一边，认真听着秦铮将自己二人之间的事，然后等着他的最终决定。

不过，在谈到决定的时候，秦铮明显是受了桂菊刚刚的言论影响，有些拿不定主意。桂菊正想再说两句浇油儿的话，让秦铮就此放过自己。不想她还没开口，一直坐听着的秦碧空在明白秦铮的意思之后，却是低声斥责了一句道：“胡闹。男子贞洁，岂容人沾染？你既然**与她，那么自然要嫁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难道你打算就此坐守枯灯？还是就破罐子破摔，走那不正经的路了？”

“保父，我~”秦大公子被秦碧空这么一训，顿时满脸惭色，羞愧的低下头去。倒是桂菊在一边儿听着不对味儿，于是赶忙道：“不是**，只不过不小心看到了而已，我们之间可是清清白白的，什么也没发生。”

“哼，不管小心不小心，你钻进了我家公子的马车，看光了我家公子的身子可是事实吧？就这样还叫清白，你当我是三岁娃娃么？别以为我家公子年轻不懂事你就能糊弄过去，告诉你，我家公子你不娶也得娶，这事儿没得商量。”

“可是~”桂菊刚要解释，那秦碧空却是突然瞪了眼睛道：“怎么？你是觉得我家公子配不上你？还是你想我把你这个孩子一起料理了么？”

对于这么一个出口威胁，满脑子只固执在贞洁二字上的老男人，桂菊只觉得自己实在没办法与他共通。因为不是她不尽力，而是这老男人根本不许她说话。

不过许是看桂菊脸色不佳，秦铮略一犹豫后倒是开口道：“保父，我觉着，她说的有些道理~”

“你这孩子，怎么糊涂了？她是个女子，别说看你几眼，就是真跟你怎么样了，又有什么好顾忌？你就这么放她走了，她自然是逍遥了，可是你呢？你怎么办？你能像她们这些女人似地左拥右抱么？”

“我~”

一听秦铮又要解释，秦碧空却是马上又道：“大公子，我是看着你长大，你什么样人我是最清楚，遇事从来都最是果断不过。所以你自己想想，你要是真同意了她的话，那么为什么之前那么长时间你不处理掉她？又为什么到现在还一直在犹犹豫豫？这些，你可都想过？可都想好了？”

听到这人，窝在一边儿的桂菊再也忍不住了，低声对秦碧空吼道：“平日里行事是平日里，怎么能跟遇到感情时候一样？秦大公子遇事再果断也是人，不是神仙。你怎么能让他这样草率对待自己的感情？因为什么狗屁贞洁就随便便将自己托付给刚见面的陌生人？你这是对他的人生不负责任。”

听桂菊吼完，秦碧空倒是被吼笑了，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着桂菊，打量了半天，才突然驴唇不对马嘴的转头问秦铮道：“对了，我倒是忘了一件事儿，还不知道这女子的名字呢！”

“她~”被秦碧空这么一问，秦大公子顿时语塞。好半晌才道：“我刚才光顾着抓着她别跑。这些事，还来不及说呢！”

听到秦大公子的回答，秦碧空顿时挑了挑眉毛，道：“哦，怕她跑了，所以光着身子也不顾了？”

“一时情急，我没注意！”秦铮被问得满面通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就不吱声了。

秦碧空一听立时笑了，道：“大公子到底年轻少经验，这些话就让老身来问，你看如何？”

可是桂菊在一边儿听着，却是越来越着急。暗道：这老家伙倒底是跟我有仇啊？还是跟这秦大公子有仇？这分明是赤果果的诱导嘛！只是这时候桂菊能说的话早就都说了，对这老家伙的手段，一时也想不到应对办法。

桂菊还没想到办法，不想那边儿秦铮却是已然点头了。于是秦碧空话锋一转，便忽然问桂菊道：“这位小姐，哦，不是，是小夫人。不知道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家中几人？这一番搭乘我家公子的车，是要打算去哪里？又有什么事儿呢？”

人老成精这话，桂菊绝对相信，因为她师傅玉缺老道，她爹爹胡伏氏，早就在她面前表演过无数次了。于是见秦碧空突然变脸儿，桂菊倒也没怎么惊讶。只是叫桂菊犯难的却是，这些问题该怎样回答？说实话吧，自己就是送上把柄给人家抓。可是说谎话吧，以秦家的势力，想必不用多长时间便能戳破。于是想来想去，桂菊索性摇了摇头闭上嘴不说。

见桂菊摇头不说，秦碧空自然明白这其中有问题。于是一笑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穿着文士衫，又在这时候从东来，没中进士也是个举子。你衣衫布料虽然不算是一等一，但是剪裁精良，针脚细密，显然家中并不特别富裕。但是，你家中不富，衣服上却绣得起这样可谓世间少有的绣纹，显然你的父母兄弟都十分宠爱你，所以是自己花了世间去做。而据我所知，咱们大夏能做出这样的绣纹的只有一家，那就是越州的秦氏珠宝衣衫行。所以我猜，你跟那秦氏老板手下的绣工，有亲戚关系对么？”

听了秦碧空的话，桂菊顿时哑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是瞒不住了，只要人家顺藤摸瓜的查一查，自然就会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即便如此，桂菊也不打算自己招出来，于是黯然一笑道：“不愧是燕云秦家，这么一点小事都能推断的清清楚楚。不过，恕我掩耳盗铃了，现在我还不想将自己的身份说出来。”

桂菊这话不过是一诈，她想知道这秦碧空还知道多少。不过秦碧空也不是那么好斗的，听了只是道：“虽说我们只要派人接着一查便知道，但是小夫人既然暂时不想说。那我们便等等，只是，小夫人总该给我们一个称呼，不然，说起话来也很不方便？”

桂菊一听，知道这秦碧空是铁了心要把自己跟秦铮凑到一起，自己是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于是索性胡搅到底道：“在下不方便将名字说出来，所以随便你们叫好了。”

秦碧空一听，立时便道：“既然如此，那我便称呼你~胡小姐吧！”

一个胡字，顿时将桂菊的心思打飞，让她以为秦碧空其实已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不过桂菊才要有所表示，却觉着不对，于是对着秦碧空略一观察，便发现，这老家伙嘴角微翘，显然也是在诈自己。

而在发现秦碧空是诈言之后，桂菊也想明白了，自己会上当，也知道为何越州那边儿的事儿，这秦碧空为何出此清楚。原因就在大嫂身上，去年过年的时候，大哥曾为大嫂的上司们办了一份礼，其中，就包括了两件儿这样的绣裙。想来，这样精美的东西在闺阁男子们中间一定引起了潮流，只是这种绣法没有专门学过，一般人是仿制不了的，所以男子们定然会打听来由，那么这秦碧空知道，倒也不足为奇。

想明白这一点，桂菊倒也不着急了，笑眯眯道：“好，胡姓甚好。只是这小姐二字多有不妥。还是叫我胡夫人吧！”

秦碧空没想到桂菊反应这样快，当下不由暗叹功亏一篑，不过他倒也没有太多懊恼。毕竟若不是眼下因为景王出兵的事情，秦家一时分不出人手，他也不会多此一举的玩什么猜谜。而且暂时虽然不能知道桂菊的名称身份，但是正如秦碧空自己所说，以秦家的势力，如此顺藤摸瓜，查一个人还不简单？一切，只是需要拖后点时间罢了。

跟秦碧空一路言语机锋，暂时休战桂菊才发现，自家那睡了醒醒了睡的小儿子莲生，不知什么时候又精神了起来，不过这一回不是兴奋的，而是被饿到的。

“不好，我儿子饿了。要哭！”照顾小家伙儿好长一段儿时间了，对于小家伙儿的表情意图，桂菊可谓领会深刻。于是赶忙向秦铮跟秦碧空求助道：“有没有奶浆果？不然我叫儿子哭起来可就坏了。”

秦铮听了脸上一红，没好意思说什么。秦碧空听了却是没好气儿道：“说什么浑话呢？我家公子还没成亲，车上哪里会预备奶浆果？”

“那怎么办？”桂菊一听，立时做了满脸无奈状，大有你拿不来奶浆果，我也没办法的样子以图下车。

只是无论是秦铮还是秦碧空，在防她逃跑这件事上可谓是无比精明。于是秦碧空一笑道：“这也简单，我去路边儿摘几个回来就是。”说着，满眼深意的看了桂菊一眼，掀开窗帘儿便飘身而去。

看着秦碧空潇洒的身姿，桂菊无奈摇头，却是在门帘摇晃的一瞬间，想起了一件事道：“对了，我倒是忘了问你，这车队随从都是站在车厢五步之外，咱们只要不大声说话，外面都不会听见。只是这赶车把式，怎么办？”

秦铮一听道：“别的车把式没办法，要想不透秘密只有杀掉。我这车的车把式却不用担心，因为她不但是个聋子，还是哑巴，而且她还不会写字。”

桂菊一听点头道：“怪不得我爬的那样顺利，我们在车中谈论这么久她也没反应。只是万一有事怎么办？比如说有人绑架刺杀？”

秦铮一笑道：“很简单，守护在旁边的人会做手势告诉她。”不过说完，秦铮又补了一句道：“你是意外！”

桂菊听了点头一笑表示明白，不过在做完这个表情之后，桂菊就不知道再要问些什么了，而且安静下来的她突然发现，不知怎的这秦铮穿上了衣服，自己跟他说话反而变别扭了，不如刚才流畅，两人之间充斥着一种尴尬。

为了防止这种气氛越来越浓，桂菊决定还是再起了话头的好。不过她刚要说点什么。冷不防马车却停住了。

秦铮见状马上高声向外问道：“怎么回事？”

而后一个跟在车厢外的侍从保父马上报道：“回大公子，前面有一家人的车轴断了。正好拦在路中间。咱们的车队过不去，护卫正在帮他们挪开呢！”

“哦，多拍些人手帮忙。另外问问他们是哪里人，要去哪里。如果不是可疑人物，许他们搭一程也可以。”

“是。”虽然不明白自家公子怎么总爱发这样的善心，不过那侍从保父可不管这些个，当即便派出手下的小侍从去给护卫统领传信。

小侍从去了不多时便转回来，而此时前面的问题似乎也解决完，商队里的车辆又一个个启程行走。

“回公子，秦统领已然问过了，也看了那家人的户籍印信。那家人姓胡，是从平洲来，要去燕云投亲。秦统领已然安排他们搭乘前面的车了。”

“哦？姓胡？你退下吧！”听了小侍从的回报，秦铮没多说什么，只是听到这个胡姓笑看了一眼桂菊。而桂菊见状也只报以无奈一笑，姓胡又怎么样？人家是平洲人，自己家是越州人，两州隔着有几千里呢，那是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

因为这个玩笑，两人好算缓和了一点尴尬，不过这时候，秦碧空却正好带着奶浆果回来了。于是一时间，气氛又低落了回去。桂菊一声不吭的假装专心喂儿子，秦铮端正的坐在旁边看着，而秦碧空却是坐在秦铮的身边，压低了声音小心的劝着，要他回燕云就立即跟桂菊成亲。当然，习武之人都耳目非常，所以秦碧空这些话，谁都知道桂菊能听见。尤其是秦铮，被秦碧空这样当桂菊的面一直劝劝劝，面红耳赤却也只能强挺着。

不过秦碧空显然要的就是这么个效果，所以到后来桂菊虽然不知道他的意图，但是也看明白，这秦碧空嘴上说着是因为贞洁的缘故，但事实上或许未必真是如此。只是可惜，自己没有办法离开，也没有办法把秦铮支出去。所以有些事，还真是没法开口问。

在帮小莲生喂奶之后，桂菊也吃了些自己身上带的干粮，重做午饭。倒不是秦铮不给她东西吃。只是有那个明显别有所图的秦碧空在，桂菊不放心他。

商队继续向前走，不一会儿，便过了所有关卡，进入燕云境内。而这时候，马车又再一次停了下来，因为车队似乎碰上一辆特殊的马车。

“启禀大公子，前面是柳学士的内眷，柳家少公子。”遇上特殊的事儿，不用秦铮特意询问，秦统领早就派人来报。

而在听说是柳学士家的内眷之后，不光是秦铮动容了，便是傲气十足的秦碧空，也一边帮着秦铮收拾，一边向外吩咐道：“去，告诉秦统领，就说大公子请柳少公子暂留一步，他要亲去相见。”

虽然秦碧空没明说，但是桂菊晓得，敢在大夏自称柳学士的就只有一家，便是船老大每次提起都要咒骂一番的那位前任最年轻的状元~柳清雅。而这位柳少公子，自然也就是船老大想要给自己保媒的那个丧偶之夫。

不过看这气派，看秦铮的态度，桂菊觉得，自己幸好没娶这两位而是娶了云七郎这个没有背景的人。不然连偶然遇到都要拜来拜去，那日子过得也实在没味道。

桂菊这边心中腹诽，秦铮那边儿却是已然收拾好了下车离去。不过可恶的是，因为害怕桂菊借机逃跑，所以秦碧空特地自请留下，要看守桂菊。

不过这个借口桂菊可不信，她猜想秦碧空是有话要对自己说。果然，秦铮一走，秦碧空便道：“我想你知道我留下的意思。只要你老老实实的，我保证你的安全~胡状元。”

“你知道了？”

“是，非常不巧，我刚刚出去给你儿子摘浆果的时候，正好收到了从柳学士府里传来的新信报。虽然我不知道你使了什么手段让人认为你死了，不过既然柳学士对你感兴趣，我也就顺便多看了两眼。真是感谢这两眼，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新科状元不但没死，而且还钻进我家公子的马车。你说，这是多么惊人的事情啊！”

没想到事情赶来赶去，竟让秦碧空握住了自己的把柄，于是桂菊无奈道：“好吧。我可以不逃跑。不过我希望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劝秦铮嫁给我。而且，我不会听你的任何命令，否则我宁肯鱼死网破。”

秦碧空听了一笑道：“你放心，只要你不逃跑，我一定不会干涉你，或者要你做什么。至于我为什么非要劝铮儿嫁给你。若是我说，我希望他幸福，你相信么？”

桂菊听了反问秦碧空道：“你说呢？”

秦碧空摇摇头道：“好吧。我说实话。因为家主想要跟上官家联姻，而老家主却一直惦念早几辈儿的一门指腹为婚。而这两门婚事，都不是好婚事。所以，我要想办法帮助大公子，省的他被秦家这帮没有情义的人卖了，还要帮人家数钱。”

看着秦碧空，桂菊点头道：“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但是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我也不希望自己被卖了还要帮人家数钱。所以不管你要做什么，最好适可而止。”

秦碧空听了神秘一笑道：“你放心，只要你不逃走，我保证绝对不会害你。当然，还有你的身法，我会连大公子也帮你瞒着的。”

不过秦碧空的保证，在桂菊看来无异于是魔鬼的保证。于是她不不说相信也不说不信，只是心中暗自决定，一定要谨慎防备。

桂菊正寻思着，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看样子，应该是秦铮会面柳少公子回来了。而秦铮上车，秦碧空自然要起身去门前为桂菊遮掩。不过他在路过桂菊身边时却悄悄留下一句话道：“不要紧绷着脸，以后你还要感谢我说不定。”

听了秦碧空这话，桂菊在心中一撇嘴，却是根本不当真，只是透过马车小窗的纱幔，望向窗外。

而秦铮，在进来之后看到桂菊向窗外看，于是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却正巧看见柳家的马车自床前驶过。于是道：“你也好奇柳居士那样的神人，儿子长什么样吧？说实话我一直也很好奇呢，直到我刚刚去见过他之后才直到，他果然不愧是柳居士的儿子，是世家男子的典范，无论穿衣打扮，还是言谈举止，都是那么到位，那么让人如沐春风。只可惜世上无完人，柳少公子容貌上有些瑕疵，而且婚姻上也有些不幸。据说他的妻主，数月前不幸去世了。不过这位少公子似乎对这个事实一直不接受，一直不肯将自己当做未亡人。真是可怜他一片痴情。”

秦铮说着，桂菊默默的听着。只是听着听着她的心思便不放在秦铮所说的柳少公子身上，而是想到了云七郎，也想到两人分离前夜他对自己说的话。只是不知道，这时候的他，是否安全？是否过的好？是否会如他自己所说那样，如果桂菊找不到他，他便会来找桂菊呢？是否会同柳少公子那样，尽管妻主已逝，但依旧痴心不变呢？

苦涩的想着这许多个是否，桂菊心中不由一痛，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就像刚刚柳少公子匆匆而去的那辆马车一般，离自己越来越远，撕痛着自己的身体。

而更奇怪的是，在桂菊痛的瞬间，儿子好像也有感应。他虽然没哭，但是却使劲儿蹬了几下小腿儿，这才将桂菊因思念而痛的心，拽了回来。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把你爹爹找回来的。看着儿子，桂菊默默在心里说着，只是她却没想到，她一直担心的亲人，一直寻找的爱人，跟一直追寻她的亲人，一直寻找她的爱人，就在这一段路上，彼此擦身而过。

说假亦真

“驾~”轻快自一串儿车队旁边驶过，车把式长长的吆喝了一声再次加速。只是与外表热闹气氛不同的是，车厢内却有些沉闷无趣。

到底也是世家仆从出身，秋保父虽有些势利，但刨除这一点，倒也是个会看眼色说话的，尤其跟了主子这么些日子，倒也摸清了云七郎些许脾气，知晓只要不是涉及公事，有些话大可以说出来做话题，于是见气氛不妥，便眼珠一转起话道：“好不容易避开世女夫，没想到却又碰到秦家公子，今日真是不叫人安生啊，烦的人透不过气。少公子，老奴把窗帘儿拉开半扇，咱们看看风景透透气可好？”

“嗯，这燕云的气候虽然冷些，但是景色还真不错。就把你那边拉起来一些吧，总之别叫人看见我的样貌就好。”云七郎晓得秋保父的真正心思是要给自己解闷儿，只是别说自己现在心里真的没办法放下妻主跟儿子，便说脸上这相貌，也不愿露出去给母亲丢脸。所以云七郎便假装不知道，只叫秋保父自己看热闹。

见云七郎没动，反叫自己去看，秋保父觉得有些失望。不过他人老成精，几乎是转瞬间便想到了哄这小主子开心的主意。于是他一边将头探出那半边窗帘儿，一边道：“也好，少公子先休息一会儿，等老奴看见什么新鲜儿事儿再叫您~嘎~”

“怎么了？”听见秋保父好好说着的话忽然断了，云七郎不由奇怪。而秋保父这时候也回过神急道：“少公子少公子，我看见少夫人了。”

“什么？”秋保父这话一说，云七郎顿时便急了，起身抓住秋保父的衣襟道：“在哪儿呢？快指给我看。”说着云七郎便往窗口凑。

只是窗口狭小，马车速度又快，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已经驶出去老远，哪里还看得清秋保父之前指的是什么。

“停车停车。”云七郎又惊又急，叫停了马车便赶忙向来处跑去，边跑还边呼唤道：“妻主，妻主，我是七郎啊，你在哪儿呢？”

“哎呀，不是，少公子，你慢点儿。”见自家主子这么一喊，秋保父顿时明白自己刚才的话说的太简略，让主子误会了，于是赶忙下车追了过来。

只是云七郎年轻力壮，论起跑来，秋保父哪里是他的对手，于是追了好半天，秋保父才抓住了云七郎的衣襟儿伸手指道：“少公子，你误会了，我说的是这个！”

“这是~”顺着秋保父手指的方向，云七郎看到了一张新帖的海捕通缉告示，上面画了一个少年女子的影像。而旁边，写了斗大三个字——胡桂菊！

看着那三个字，看着那连自家妻主万分之一神采都不及的简单影像，云七郎只觉得自己的心好似瞬间冻成了一块冰，一沉一浮飘在水上。

“老天，难道这才是我的宿命？”想当初的云家，想到法场上落地的那些女人的头，想到被买卖到各处的男人身体，云七郎只觉得天旋地转，再也睁不开眼睛。

“少公子，少公子。挺住，挺住，您可别晕啊！”看着云七郎不对劲儿，秋保父赶忙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后背的，好半晌才将云七郎叫醒。只是这叫醒还不如不叫醒，因为云七郎醒来之后竟是满面苍白，好似没了魂似地呆傻在哪里了。

“哎呦，这，这不是魔怔了么？我怎么跟柳大人交代啊？”云七郎这个样子，秋保父顿时急出一股火，瞬间嘴上便起了个大火炮。只是这时候再上火也无用，先想办法将人从魔怔里唤醒才是，毕竟要就这么将人丢下或者带回家，自己一家的小命儿就全交代了。于是急了半晌的秋保父，终于狠了狠心，决定拿出家乡那边儿治这毛病的土办法，伸手凶狠狠的照云七郎脸上扇了个打耳光道：“醒来！”

“啊！”被秋保父这么一打，疼痛之下云七郎一惊之下，倒是真从魔怔里回过神，明白事儿了。

“少公子恕罪啊！”一见云七郎回神儿，秋保父赶忙上前赔罪。而云七郎哪里会跟他计较这个，只是摇头道：“没事，还要谢谢保父将我从魔怔里拉回来呢！”

一听这话，秋保父顿时放心。毕竟打了主子也是大罪，这次虽是救人，但是要不是自己指了那海捕公文给主子看，哪里会出现这样的事儿，所以秋保父刚才心里一直惴惴。

不过，虽然担心的事情解决了，但是一直在这道口儿也不安全，于是秋保父赶忙道：“少公子，咱们先回府吧！”说着便扶起云七郎往马车跟前儿去。

而云七郎，此时虽说回神，但是刚才毕竟是消耗了一翻心神，所以也就由着秋保父做主，却是没注意，就在他转身的时候，距离他们最近的那辆秦家马车里的人，掀开了窗帘儿。

“爹，娘。我怎么好像听见七郎的声音了？”搂着儿子女儿，四郎一边儿伸头向外面探看，一边儿疑惑道。

“我听着也好想是七郎的声音。”挨着四郎旁边儿，大郎也一边表示同意一边儿伸头往外看。

“乔小姐说桂菊她们也会来燕云，或许真是七郎他们也说不定！”一听大郎也这么说，秦明凤赶忙将马车门帘儿撩了起来探身向后打量。只是她看了好半天，却是除了一辆远去的马车什么也没看到，于是只得返身道：“只看见一辆马车，不过跟咱们不是一路，看样子是燕云本地的。”

“啊？那是我听差了~毕竟桂菊她们再快，还能快过乔家的飞鸽传书去？”四郎一见妻主如此说，赶忙便笑着圆了场。

只是这时候胡屠夫妇心中已然被四郎勾起了伤感，所以虽然没说什么话，但是一时间冷凝的气氛却是迅速在车中蔓延。

四郎一见觉得这样下去可不行，于是赶忙给自家妻主使眼色，意思让她把气氛调开。秦明凤这个夫奴自然不敢怠慢，于是赶忙道：“爹、娘，你们不用担心，乔小姐信上也说，早在成王全部掌控京城前，小妹就已然出京。更何况以小妹的聪慧，哪里会将区区通缉放在眼里，想来早有办法脱身。所以我看，眼下麻烦的其实是咱们，只是不知道娘那一份平洲文书，能不能糊弄到最后了。”

秦明凤这是典型的在转移话题，虽然有些生硬，但是胡屠夫妇都明理，不但不继续纠缠在为女儿担心上，胡屠还十分配合道：“什么叫糊弄？难道你以为那是假的么？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这份文书任谁查夜查不出毛病来，可是比咱们在越州那个还真还安全。”

“哦？老伴儿，这个居然是真的？你不是说笑话吧？”胡伏氏对自家妻主在外面的事情知道的不太多，听了这话也不由好奇起来。

胡屠听了一声苦笑道：“怎么？难道我办事的信誉很差么？连你也多疑起来？”

“怎么会，我这不是觉得奇怪么！”说实话胡伏氏的确有点儿怀疑，不过这时候他再老实也是绝对不会承认，于是赶忙摇头否认。

胡屠也就是开个玩笑，见老伴儿也是真的好奇，于是心中一动，索性谈起了文书的来历道：“说来平洲这份文书，才是咱们胡家的真正户籍。我胡不明，本是平洲人呐！”

“哎？老伴儿，你当年跟我娘求娶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倒不是真埋怨，只是一起过了这么多年，自己居然连妻主哪儿地方来的都不知道，胡伏氏最上就忍不住要小小唠叨几句。

胡屠自然也是知道自家这位夫郎的心思，于是轻轻拍了拍胡伏氏的手道：“老伴儿啊，不是我故意要骗你，只是，咱们胡家的事儿啊，太复杂了，我怕你知道了害怕，不敢嫁给我啊！”

“啐，当着孩子们的面儿，你怎么做起老不修来了！”虽然嘴上说的一本正经，不过大郎几个都知道，自家老娘的这个小马屁拍的正是地方，于是一个个也忍不住偷笑。

胡屠一见顿时尴尬，没想到一句话竟叫孩子们见笑了。好在秦明凤有眼色，连忙催着她讲之前的事儿，胡屠这才找到了台阶继续刚才的话题。

“想当初太祖打天下时，曾封过五虎上将。咱们老胡家，就是其中的第三位胡炳云之后啊！”

“什么？”众人显然都没想到祖上竟然有如此荣光，一时间都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惊讶好了。不过显然，胡屠才不管他们要怎么想，总之缅怀起过去，她自己是十分激动的，继续道：“大夏开国到如今，一共出了九代皇帝，而胡家曾受过其中七位的加封，到了先家主的时候，已然官至大元帅，并荣封靖国公世袭罔替。”

“那怎么到娘您这儿~”别看胡屠说的热闹，但是她的子孙都不是那等头脑不清晰，骄傲自大的草包，所以才说到这儿，便有人提出了问题。

而胡屠闻言一叹道：“水满则溢，盛极必衰，这是自然的道理。更何况，当时的胡家，看似荣宠不断，但实际上却是鲜花着锦，只要一步做错，便是倾巢之局。”

“那后来，可是朝廷发生了什么事？”在这些人中，四郎心思最细，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便明白，这其中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胡屠闻言一声苦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先先皇，哦，也就是孝康皇帝将一位帝卿下嫁到了胡家。后来~后来胡家就败了，年幼的子弟相继离奇夭折，到最后，就只剩下那位帝卿生下的两个女儿，一起病恹恹的活了十五年，最后赶上平洲大旱，在暴民冲破家门的时候，也咽气了。”

“啊~”虽然胡屠没直说，但是谁都明白，这背后涉及的已然不只是宅门里邀宠，或者是继承人的问题了，这明明是要给人家断子绝孙啊！

“那咱们胡家？”四郎听的最仔细，到这儿就不由再次询问。

胡屠一听却是不由黯然，好半晌才道：“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但是哪一个生身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呢？所以死去的两个都不是真正的胡家女，而是那位帝卿帮着胡家家主瞒了所有眼线，用下人之女做的替身。”

“那娘您~”

“不错。为了防止皇家的继续陷害，让胡家绝了香火，所以我借着大旱的机会，带妹妹隐姓埋名逃跑了。”

“娘，那您的妹妹，是不是就是林三姨？只是这样一来，林家奶奶就有点说不通了，莫非是认的干亲？”四郎果然聪慧，胡屠才说了一半，他便将后半边补了起来。

胡屠一听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只是当年大旱，没有粮食也没有水，所以为了一口吃的，小孩子也变成了杀人的强盗。我当时便是没防备这个，结果就上了当，若不是你们林三姨舍命救我，如今，我也成黄土了。

只是她救了我这个姐姐，自己却也差点儿把命打进去，最后还是你们林家奶奶拿出了仅存的半根人参才吊回了她的命。所以我就跟你们三姨商量，我拿着胡家下人的文书给胡这个姓留个香火，而你三姨则过继到林家，给林家传递香火。”

“大旱艰难，活下来的人都不易啊！”胡伏氏这时候才明白为何自家妻主卖儿卖女也要帮林三。因为那不是帮朋友，而是在还恩情啊！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说开了，也就理解了。尤其是胡伏氏跟大郎，要说当年不怨胡屠稀里糊涂就被王陈氏拿捏住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如今知道这背后的真相，两人却是体会到胡屠的难处了。

“这件事如今已是过了两朝三十年了，我也不想你们重振什么家业，讲这话的意思也是希望你们知道自己的真正祖先是谁。所以日后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平平安安过日子就好，如非必要就不要再提这段事，免得给自己惹祸。”

虽然对自己有那样的祖先感到自豪，要将这段历史传给后人，但是经历过家族兴衰的胡屠却是一个很实际的人，于是她格外嘱咐了几句。当然，在座的胡家人没有一个是傻瓜，都知道祖先这段儿历史最好还是埋在心底，当从来都没听过才是。

徐徐图之

自从带桂菊到秦家后，秦铮就再也不喜欢到后院赏花了。当然，秦铮不是不喜欢那些他心爱的名品花了，只是每每想起在马车上的那一次，他就觉得，自己再拿不出一副平常心来面对那个人，因为那感觉不仅仅是尴尬，还有羞涩。

只不过这一次，不管有多尴尬羞涩，秦铮也必须亲自来面对桂菊，因为就在刚刚，埋在上官家的线人传讯来说，柳居士有意为秦家跟上官家牵线做媒。所以，他秦铮这一回要是不想做家中政治的牺牲品，就必须要花海之中的那个女子跟自己成婚。

只是，什么时候开始，时光竟然开始倒退？将他未来的妻主变成了一个小孩子，让他跟她之间，慢慢拉开距离，让一切变得格格不入的呢？

轻轻的站在月亮门之外，秦铮就那么静静的遥望花海。遥望花海之中，那个与几个大小不一的孩童们一起嬉笑玩耍的女子，只觉得有一层看不见的膜，将自己阻拦在那人的心房之外。

或许她并不相信马车上那一次是意外吧！想到的确没有正经的闺阁男子敢光溜溜在行走的马车内睡觉，秦铮的心就一点点下沉，后悔那一次跟胡玉山的争斗，后悔自己不该因相信秦家的守卫力量而大胆。只是现在后悔，总是晚了吧！

秦铮陷入自己的情绪之中不可自拔。却没发现，哪一群顽童之中，桂菊那双掩藏着防备谨慎的眼。她早就看见秦铮了，对这个身材一流的男子也印象深刻有些好感，而且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心中生出多看两眼的想法也是自然。

只是这美男再好也没有自己的小命来的重要，所以装疯卖傻也是迫不得已。毕竟只要被秦大公子看做不值得托付的顽童，那秦碧空就算在耳边唠叨一百句恐怕也没有用。哼，为了主子的幸福？糊弄鬼去吧！

桂菊对秦碧空心存忌惮，平日里行事之中就时不时故意露出自己的幼稚。不过这个秦铮想怀疑也没办法怀疑，因为桂菊已经有了儿子，但是她也的确是十四岁无意。

桂菊到底有些低估了秦碧空对秦铮的影响力，或者说，桂菊其实是低估了礼教跟政治联姻这两件事的影响力。所以她并不知道，秦铮虽然见了她的小孩儿性子，的确曾有些失望，不过想到她的真实年纪，却是转而又觉得这才正常。

当然，就如同桂菊前世，女人总是喜欢自己培养个可心丈夫一样，这世界里，男人也未尝没想过按照自己的意识形态来塑造自己的未来妻主。所以一方面说，桂菊是成功了，因为这时候秦铮公子的确难以对她寄托什么情爱。但是另一方面来说，她又是失败的，因为在情爱之外，秦铮公子又在她身上找到了感情的平衡点。

“小胡夫人，请你来一下，我有事请教。”不得不说，比起尴尬的感情来，更叫秦铮害怕的是冷冰冰的政治婚姻。所以在花园外看了半天后，他最终还是开了口。

当然，要一个男子先开口叫女子娶自己是极没有面皮的事儿，所以在叫了桂菊一声之后，秦铮便当先转身向花园一边儿的假山走去。那里有一座建在假山尖儿上的小凉亭，可以俯瞰花园全景，在那上面说话，即可以享受风光，又可以防备别人偷听。

虽然跟秦府这些小小姐们相处的很愉快，但桂菊却也并非就真的喜欢扮嫩哄小孩儿，所以被秦铮这么一叫，她也就顺势将自己的学生们解散，转而跟去了那个小凉亭。有些事既然躲不开，那就不如直接面对，然后解决的好。

桂菊想的很明白，只是她却没想到，自己才一脚踏进凉亭，秦大公子便急急道：“小胡夫人，我刚刚听了下人来报，柳大人去了上官府，似乎有意要为上官家跟秦家牵线结亲。”

“哦？”桂菊一听，顿时便皱了眉头。只不过，她可并不是为秦家上官家联姻感到自己的紧迫，也不是担心这会影响自己的保全计划。她是是想到，这柳居士可不是一般人，她会主动热心，不用想也知道这背后必有门道。所以不由暗道：这个时候，这柳居士此举，是要凑什么热闹呢？

因为初来乍到，又被圈禁在秦府的小小院落，所以桂菊对燕云局势并不是很明了，因此一时之间，她倒是难以看清这柳居士的路数。只是桂菊沉吟，却是叫秦铮着了急，尤其是自己说了一连串儿话，但桂菊就只回了一个字，这很是让他错觉，若不是因为马车上的那件事，这位小胡夫人恐怕连多一眼都不会看自己。

虽说不是倾国倾城的美男子，但是作为世家公子，这感觉却让秦铮及其不好受，好像瞬间自己就从天上的月亮变成了路边的杂草，于是他不由又追问道：“小胡夫人，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见秦铮这么焦急，桂菊倒是不好再装深沉，毕竟在这位身边儿还有一个惯会吹风儿的秦碧空，若是自己不能好好安慰，叫他听了秦碧空出的主意，那恐怕，自己就是第一个变成炮灰的人。所以这一回，桂菊是半点都不敢怠慢道：“大公子别着急。先容我问几个问题。那就是，柳居士提这件事时，上官家可曾答应？还有家主对这件事又是什么态度呢？”

秦铮听了道：“上官家主说要跟族中商量一下。我娘么，知道后什么话也没说。”

桂菊听了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也不用杞人忧天，这件事多半儿是不成的，至少现在这个时候，是不成的。”

“为什么？”其实秦铮能跟着秦家商队走南闯北，自然不是那没有脑子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见桂菊那副这事儿没什么的样子，他就心底来气，忍不住反驳。

桂菊自然不知道他心底的想法，还以为秦公子这是因为着急才看不清眼前事儿。于是道：“虽然我不太清楚燕云的局势，但是我知道，一来，柳居士不是那种热心肠的人，她不会没目的就来讨这差事。二来，眼下的时机不对，景王虽然进了建安，但是她还没登基做皇帝，江山还没有稳固，真正登上大宝的人还不知道是谁。所以我想，这时候不管是什么势力，都绝对不会坐视不理上官家跟秦家两大世家联姻的。”

“你~”秦铮咬咬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里面的缘由他不是没想过，要不然也不会不去找自己的保父秦碧空，而是直接来寻桂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知道桂菊这个理由十分正确，但是却偏偏就不是自己想得到的答案。可是，若问他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他自己却是也说不清楚。

秦铮不说话，桂菊却是有话说。她看着秦铮道：“不过大公子，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看关于你的婚事，咱们还是早早计划的好。不然，到时候恐怕会搓手不及！”

对于秦铮这件事，桂菊其实早有打算。只是若不是秦铮这次来问她，她倒是没想到，因为形势变幻，这次联姻竟然不止关乎两个世家，看样子，竟是涉及了整个大夏朝局。所以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因为马车上的事儿被这漩涡给卷个尸骨无存，桂菊也只好重新规划起来。

“那你有什么想法？”秦铮的语气又急又快，似乎带着某种期待。引得桂菊忍不住惊讶侧目。而秦铮这时候似乎也发现了自己语气的不妥，只不过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心情有一日竟也会如此多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掩饰好了。

不过，秦铮马上就知道自己掩饰不掩饰都没什么关系。因为眼前这位小胡夫人虽然侧目，但也仅仅是略略侧目而已，而比起所谓侧目来，她显然是更注重实际问题。所以打自己提出问题之后，她马上就把注意力转移到想法上去道：“我想，你应该让我直接接触秦家的消息。”

“这~”虽然不清楚自己对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感觉，但是她现在还是外人这一点却不用质疑。所以面对这个要求，秦铮有些犹豫。

桂菊自然明明秦铮的顾虑，只是她也是不得已才提出这个要求。因为如果不能出秦家宅门儿，又不能接触秦家的消息网，那么不管自己学了多少本事又有多聪明，结果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在不知道的形势之下，被人家卖了还要帮人家数钱玩儿！

只是桂菊不想死，也不想被人玩弄，所以目下她也只能厚着脸皮来要求秦公子。好在秦铮并非草包，他寻思了一会儿便明白桂菊要求这权利的目的。不过以秦家的规矩，桂菊的要求还真不好达成，所以一时间，秦铮还真有些为难。

一见秦铮的表情，桂菊自然是闻弦歌而知雅意，于是一笑道：“大公子若是为难，那就想办法给我在衙门里按个差吧！我也只是想要消息灵通些，并非一定要接触秦家的消息不可！”

桂菊这么一说，秦铮倒也觉得是个好办法。不过他才要开口答应，却是又想起秦碧空的话，那就是小胡夫人并不想为自己的贞洁负责，所以在自己的婚事解决前，决不能放松对她的管制。

虽然知道秦碧空一心要软禁住自己，但是桂菊却是没料到这男人的心思转起来，竟是要比女人的海底针还要摸不到边儿，所以一见秦铮又犹豫，她倒是奇怪起来。难道这秦公子，竟是还有什么自己没料到的顾虑不成？

看到桂菊的眼光，秦铮一时倒是又心软起来。于是灵光一闪，倒是叫他想出个两全齐美的法子道：“小胡夫人，衙门里当差的确是消息灵通，只不过都是些下层消息，真正重要的事情，那里是得不到的。所以我看，不如你以后就以寻推介的士人的身份跟在我身边。我带着你各处行走，想来，虽比不得秦家消息，但是总是比衙门口来的好的！”

虽然这主意不错，但是若是真由男子推介进身，桂菊的形象未免就低了些，而且对秦铮来说，名声上也有些瓜葛不清。不过秦铮执掌商队这件事燕云世家差不多都知道，所以这一点他倒是不担心，只是在面对桂菊时有些小小的羞赧。至于桂菊的形象问题，他却是不知道桂菊会怎么看，只能等着桂菊的答复。

不过显然他是小瞧桂菊的神经了，因为桂菊从来就没真正在乎过别人心里怎么想的问题，从前遵守礼仪也不过是为了掩饰罢了。不过现在，有命活就是好的，若是能借机逃跑就更好了，谁还管什么形象？所以她极其爽快的就同意了。

在商定好之后，秦铮看着桂菊那施施然离去的背影，心中竟是又迷惑了，这个女人，似乎十分与众不同呢！

不过，秦铮是个男子，要带着桂菊一个女人走通燕云上层男人们的圈子里转还的确是很难。尤其是秦碧空，这个将桂菊算计在自己棋盘内的男人更是头一个跳出来反对。不过最后也不知道秦铮跟他说了什么，他虽然勉强同意桂菊日后可以随同秦大公子出行，但是却要求桂菊必须用秦大公子内院随侍嬷嬷的身份。

只是秦碧空说这话时，桂菊在他眼神里看见的可不是同意，而是□裸的蔑视：小样儿，别想跑出我的手心。

不过这时候桂菊才懒得理他，因为她相信，不管是什么身份，只要自己能出秦府这个大门就一定会有办法解决问题或者逃离秦府。因为上官飞雪，是绝对不会坐视自己被卷进这漩涡的。

当然，如果问题难以解决，或者这一时半会儿的上官飞雪若是还没回来，她也不着急，正好借机观察一下，景王的这些女儿们，是否有值得自己托付玉玺跟虎符的潜力。

在跟着秦碧空明争了一回之后不久，桂菊便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随同出行。而且机会还不赖，竟然是景王世女夫的生日宴会。

当然，在一般人眼中，这种宴会是绝对不适合推介什么人的，而且以秦铮的聪慧也不会冒这个险。但是，这种世家男子的大型聚会却是正合了桂菊心意。因为只要上官家不想被上流圈儿抛弃，那么这样的聚会，就无论如何都得要派出个有点儿分位的人来。到时候只要不出差错，那么自己只要稍稍做点儿什么小动作就能达成目的。

桂菊心里有数，举手投足之间便更加自然。不过她也不是绝对的放心，因为她知道秦碧空这个老家伙，不但武艺比她高，更是还时时刻刻监视着自己呢！

虽说景王带兵占领了建安，但是真正跟去的也只有世女及几个带兵的家主。但是毕竟世女夫是个男子，所以即便身在燕云，但是家主们也都是派了内宅夫郎们送上重礼，自己却都没露面。所以，当桂菊跟着秦铮来到世女府门前，看到的来往马车上下来的也都是男眷。

许是世女夫早就知道会这样，所以这一回倒是也没摆什么皇室架子一个个接见，而是住持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游园大会。将世女府内顶出名的后花园做了基地，中间摆上桌椅奉上瓜果点心，竟是来了一场颇类现代的自助餐会。当然，因为世家男子们都是极注重自己身份的，所以比起平日里的皇家接见气氛明快了很多，但是比起后世来，却是依旧并不自由。

不过这花园里的情况怎样，对桂菊来说都无所谓了。因为她一个女人，跟着进了内宅已是极难，要进花园儿更是不可能。她要的只是在一个秦碧空的眼皮儿之外，跟上官家接触的机会而已。

显然，桂菊是很幸运的。因为这一次带来内院嬷嬷的世家男子虽然不多，但却是有上官家的。而世女府自然是不会任她们这几个女人在内宅乱跑，于是被请到一间屋子里吃饭喝酒，就成了自然的事儿。

当然，作为能随同出行的内院嬷嬷，多半儿都是极有眼色的。晓得虽然是世女夫赏赐下来的寿宴，但是作为下人却不能毫无顾忌的喝多了丢人。所以一屋子人虽然也小喝了两杯，但是基本上也都快速吃完，而后坐在屋子里，一边儿你们府她们府的瞎扯着闲聊，一边儿等着自家主人的吩咐。

桂菊自然是不好马上就开口的，她还要多观察一下这上官家内院嬷嬷的性情才好托付。于是，在一众闲聊的时候，她便格外注意这一位。

不过，桂菊马上便发现，自己漏算了一点。那就是，能做内院嬷嬷的人，有几个是傻子？所以看了半天，桂菊也明白了，别看这些人都是小人物，但一个个都是不露声色，想要单凭语言看出什么，那绝对是痴心妄想。

唉~，看来自己舒心的日子过的太久，竟是连下层人到底什么生活都给忘了。想到自己在拐子手下那几年的表现，再看看自己如今，桂菊倒是格外体会到那一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意味。

罢了，自己这个计划本来就是一场冒险之赌。赌上官家的规矩，赌上官飞雪的地位，也是在赌自己的运气。所以，不管上官家来的是谁，自己都必须将东西传递过去。毕竟，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机会？又谁知道在下一次机会来临前，自己会回已经尸骨无存了呢？

桂菊心思似闪电，几乎是瞬间，她便想到了一个单独调出上官家嬷嬷的借口。不过世事就是这样无常，就在桂菊要开口的时候，屋门口却是突然来了一个小侍，点着名儿的叫了上官家的内院嬷嬷出去，道：“茹嬷嬷，鸾郡夫亲自点名叫你带上紫君叶儿，随咱前去给众君人们奉茶。”

茹嬷嬷忙不迭的应下跟着走了，余下的人却是羡慕开了，一个个都说茹嬷嬷好福气，竟然可以在众位君人面前露脸。而桂菊虽然也跟着虚应了，但是她的心中却是不由奇怪。

这鸾郡夫是谁？居然有这样大的面子。竟然当着众君人的面，就敢越过主人，直点客人家的下人来奉茶？

意外之人

桂菊正寻思间，刚才带茹嬷嬷走的小侍又一次来到房门前，这一回他叫了桂菊跟自己走，只是却只说是秦大公子召唤，而并没有如同刚才那般说明原因。

不过人家不说，桂菊也明白，刚才那是点了紫君叶儿，需要茹嬷嬷自己带，所以这小侍才会解释，而自己这回，怕是秦铮有什么私事要用到自己办。不过，考虑到自己的真正身份跟处境，桂菊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秦铮要回家了！

想到这个可能桂菊不由有些着急，要知道她可是还没跟上官府那位茹嬷嬷连上线呢。不过眼下再着急也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毕竟就算秦铮这边儿不走，那茹嬷嬷也还在众君人面前伺候呢，想要在不惊动众人的情况下搭上她也得费一番功夫。

事出紧急，桂菊不由得疾速开动脑筋。只是她还没想到办法，便遇上麻烦了。原来桂菊就在快要到后花园的时候，旁边窜出来一个小娃娃抱住了桂菊的腿，然后就不撒手了。

小娃娃不过三岁大，头上顶着小银冠，带着金抹额。身上穿着红锦袍，一根坠着长命富贵锁的金项圈挂在胸前，怎么看都是缩小版红楼宝哥哥。这样的一个小人芽儿，别说看穿戴就知道身份不凡，单说加上银冠也才刚过人腿弯儿的那点点小样子，桂菊就狠不下心一脚踢开。更别说他身后的一众保父仆役一个劲儿的给桂菊使眼色，示意她不许乱动了。

只是让桂菊不动哄小孩儿也行，只是秦铮那边总该有个人去通知才是。可是谁料到桂菊才要开口，便被小娃娃身后的那些保父侍从们用恶狠狠的手势给挡了。而给桂菊带路的小侍更是紧张的不顾男女大防，一把就将桂菊的嘴捂住。

这下子桂菊明白了，感情这漂亮小人芽儿还是个不好哄的主儿，不然这么点儿各小年纪，怎么侍奉的人连句话都不敢说呢？真是大家子，惯得没边儿没沿儿了。

桂菊在心中腹诽，但是她却并不会自找麻烦去做那教训别人家孩子的事儿，况且就是教训了，这小人芽恐怕也不会懂吧。所以桂菊才懒得操心，只是把小侍捂住自己嘴的手拽了下来，而后示意众人自己不会出声。

既然桂菊表示不出声，众人也懒得管她。只是一心一意的都注意在小人芽儿身上。而小人芽倒也有趣，也不知道是把桂菊看成什么人了，在笑眯眯的贴身抱了一会儿后，便仰头向桂菊看着。大大的眼睛里似乎写满了疑惑，似乎在问，我都抱你了，你干嘛还不抱我呢？

因为自出逃后桂菊一直自己照顾儿子，所以虽然这小娃娃不说话，但是桂菊却是可以感觉出他的眼神中的意思。只是她就是明白，现在也不敢动，因为有这一大堆保父侍从盯着，自己要做什么都可定会被阻止。到时候没什么事儿也就罢了，要是吓着小人芽，自己恐怕就罪大了。

只是桂菊是算计到了周围的一切，却是没算计到小人芽儿看起来笑呵呵，但脾气却是很急。等了半天也不见桂菊抱自己，他竟是急了，一打挺便向后仰去，只不过好笑的是，小东西一边儿吭叽着哭，一边儿还对桂菊张开小手，那意思似乎在表示，快抱我呀，快抱我，不然我就真哭了。

有众保父盯着，自然是摔不到小人芽儿。只不过难得遇见这么有意思的小娃娃，桂菊一直之间倒是没想到要借机离开。而就是这么一犹豫，小人芽便盯着桂菊哇哇大哭起来。

这一下可是把众保父们吓了个手慌脚乱，赶忙将小人芽儿抱起来哄他别哭。桂菊一看这鸡飞狗跳的，也不愿意再站在原地凑热闹了，赶忙拉着小侍抬脚便走。

桂菊不走还罢，这么一走，却是更激怒了小人芽儿，居然在抱着他那保父怀里一个打挺，便向桂菊扑来。而那保父也没想到这小孩子忽然使力，竟是一个没抱住，让小人芽儿扑了出来。

眼见得小人芽儿就要落地摔个好歹，众人来不及救援之下不由惊呼。而原本转身要走的桂菊不知怎的这一瞬间似乎是跟小人芽儿心有灵犀，居然回了一下头，而后便在惊慌之下使了个海底揽月，一甩袍袖将小人芽捞了起来。

“咯咯~”做空中飞人的经历显然让小人芽感到很有趣，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险些不成飞人变肉饼，将周围一众人的脸儿都吓的发绿。所以一到桂菊怀里，便用小短胳膊抱住桂菊的脖子，趴在她肩头笑的开心。

只是小孩子么，你就是被他吓死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所以桂菊也只能无奈的抱着这面团儿小娃娃，一起去见秦铮。当然，身后还跟着一大堆保父小侍。

桂菊一路浩浩荡荡的来到了世女府花园门前，却不想秦铮竟是已然出来了。当然，看情况桂菊也知道他不是特地出来接自己，而是被人拉住说话才会恰巧在门口。

拉住秦铮的也是一位世家男子，身体侧对着桂菊。不过桂菊单看那浑身绣龙的锦缎儿跟头上那顶双龙衔珠的顶冠也知道，这男子不但是皇室中人，而且身份不低。只是就不知道这人是世女夫，还是其他郡主的夫郎。当然，这只是暂时的称呼，只要景王登基，这些人，就马上升格儿为太女夫跟王夫了。

桂菊正在心里计较，秦铮跟那男子却是已然主意到桂菊一行。尤其是那男子，在转头看到桂菊怀里的小人芽儿后，立时便放下秦铮迎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眉开眼笑道：“哎呀是我们宝儿啊，来，快到爹爹这里来。”

因为看见自己的孩子，男子的眉眼上满是欢快跟幸福。只是桂菊看着，却是满眼的震惊跟满心的怀疑。这个人，怎么长的这么像二哥？

因为太过惊讶，所以当这男子来抱孩子的时候，桂菊一时竟忘了撒手。而眼前伸手往外接孩子的男子在抱了两下没抱过孩子之后，也觉得不对劲。于是他有些恼怒的瞪了桂菊一眼，只是他这一眼瞪去，竟是再收不回来了。

“鸾郡夫，鸾郡夫？”瞧着眼前不对劲儿，担心桂菊安全的秦铮赶忙出言搅局。只是两个当事人似乎并没拿他这两声当回事儿，居然相互盯起来看个没完。直到被两人夹在中间的小人芽实在觉得不舒服哼哼唧唧的哭出声，担心孩子的两个大人这才恍过神来。

扫了一眼周围人的表情，两个大人都明白自己刚才失态了。只是这话却是不好圆。尤其是桂菊，以她现在的身份，并没有在众人面前自由开口的权利，所以只能向秦铮施礼，就当刚才什么事儿也没发生。

桂菊这一动作，那长相同二郎几乎一样的鸾郡夫立时便反应过来。在抱过小人芽之后便缓缓向秦铮道：“这是你的内院嬷嬷？”

对于刚才的事儿秦铮不明所以，所以听到这鸾郡夫的话，心中不由为桂菊捏把汗道：“回郡夫，正是我的随行内院嬷嬷。她是新上任，不周到之处，还请郡夫您大人大量，原谅则个！”

鸾郡夫一听笑道：“秦公子不必担心。本宫不是要怪罪你这内院嬷嬷，相反，本宫倒是很欣赏她呢。要知道，我家这个小宝儿，可不是一般人能哄得了的。刚刚居然能在她怀里趴了一路，说实话，我实在是惊到了呢！所以我才想问问话，好赏她呢！”

虽然不知鸾郡夫这话是真是假，但是只要他表态不找桂菊麻烦，秦铮心中便松了一口气，于是笑道：“如此，我就代她谢谢郡夫了。只是就不知道，她的回答能不能让郡夫满意了！”

鸾郡夫一听立时笑道：“看你说的，我还能把她吃了不成？”却是说完便转身冲着桂菊道：“宝儿喜欢你自然是个缘分。不过我瞅着你更面熟，不知道你家住哪里，姓什么叫什么？家中又有什么人呢？”

听了鸾郡夫的问话，桂菊心中就是一动，难道这个人真是自己的二哥？只是她抬头对上鸾郡夫那一双眼，心中却是又有些怀疑。要是二哥的话，既然做了郡夫，那为何会视兄妹双亲都不顾？这许多年从不曾往家中捎个信儿报个平安？

“小胡夫人，郡夫问你话呢！”桂菊一时犹豫不知如何回话，那边儿秦铮却是一边忍不住提点一边在心里暗急道：不管什么身份，你都先回个话呀。要知道连景王都护着这鸾郡夫的，你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要得罪他呀！

秦铮这么一催促，桂菊倒是也想起了其中关翘，于是赶忙道：“回郡夫的话，小人姓胡，因排行第七，所以都叫我胡七。祖籍越州，家中有父母并兄长六人，大半都出嫁了！”

“嗯？”桂菊才说完，便听得自己面前的鸾郡夫道：“哦！都嫁的好么？”只是他声音实在太小，好像不过是呢喃一语，以至于凭桂菊的耳力也只是隐隐约约听到。

因为鸾郡夫这话声音实在太小，所以桂菊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不过好在她等了一会儿之后，那鸾郡夫并没有继续要求她作答，反而对秦铮点了点头道：“不错，是个有子孙福气的，也难怪宝儿会喜欢。你日后若是去我哪儿，便带着她吧。”

郡夫有命，秦铮自然得答应，于是在又一番啰嗦之后，那鸾郡夫便抱着宝儿向花园儿里走。小家伙儿不错，临走还不忘对桂菊摆摆手笑笑，引得鸾郡夫又多看了桂菊几眼。

见鸾郡夫带着一种仆侍都走了，秦铮这才松了一口气道：“终于走了，你去马车那边跟保父准备准备，咱们一会儿就回府！”

“好。”答应了秦铮一声，桂菊便跟着刚才的小侍，去马车那边找秦碧空。只是一路上却是在不断琢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人是二哥么？莫非他其实有苦衷？桂菊反反复复的想着今天的人今天的事儿，却是根本就忘了要联系上官府的初衷，以至于连秦碧空都看着一脸沉思的她有些侧目！这家伙，不是傻了吧？

在路上桂菊打听了秦铮说这位鸾郡夫的来头，才明白，有些事自己还真是太过一厢情愿了。

原来，这位鸾郡夫的确也姓胡，不过不是出身越州秦县，而是出身平洲嘉陵县。十六岁时候入宫，因绣工精湛分到彩衣坊为绣者。十七岁时随着宣武帝赏赐给景王的一批珍贵衣料跟众绣者来到燕云，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被景王赏赐给鸾郡主收房。

而以鸾郡夫的出身，能为郡主通房已然是极高的待遇，只是若是女人们选男人只看出身的话，那么就没有那么多的宅斗，也没有今日的鸾郡夫了。当然，成王郡夫，胡氏除了自身努力之外，也是的确运气。

因为他在入了鸾郡主府的第一年，便为鸾郡主生下一对双胞女儿。第二年，他更是再接再厉，又生了一位小小郡主，第三年，他在三个女儿的基础上填了一位小公子。至于第四年第五年，这位幸运的男子竟又接连生了两对女儿。

五年之内，接连生下七个女儿一个儿子，这在子嗣艰难的皇家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就连景王，也连连赞叹自己这女婿有福气，认为鸾郡主正夫之位非他莫属，特地请旨封为一品正郡夫。

当然，这位郡夫虽然是父凭女贵，但是在也不至于连世女夫都要礼让三分。而这表面的原因固然是世女夫不想得罪景王，但内里的原因却是谁都知道，世女夫是不想得罪站在太女派系的鸾郡主。因为这鸾郡夫不但是鸾郡主的的正夫，实际上也是她唯一的男人，鸾郡主曾为保护他而杀了自家后院的所有男人，待他可谓情深。

秦铮在跟桂菊讲鸾郡主待这位夫郎如何申请的时候，语气里满是羡慕跟暗示。但是桂菊却是更注意这位鸾郡夫并非出身越州，而且也是因为接连生子才获封的事情，所以她的感觉是失望之中带着同情。要知道，这世界虽然讲求的是多女多福，但是，谁明白男人们在生产的时候，却是冒着生命危险。而每一次生产，都是在阎王面前晃圈呢？

所以，桂菊尽管失望这不是自己二哥，但是她对于鸾郡夫并不觉得羡慕，而是深深的怜惜。当然，尽管怜惜，但桂菊还没到自觉伟大的地步。毕竟这就是这时代男子的命运，所以即便是皇室男子，也不过如此吧！

正文 小人芽儿

因为多年不曾相见，桂菊也不敢确定自家二哥如今的真实长相到底如何，是否如鸾郡夫那般，明明满身的成熟的神韵，但是却保持着十六七岁时候的样貌。所以在确定这鸾郡夫并非出身越州而是出身平洲后，便再不将他往二郎的事儿上联系。

当然，以桂菊的智慧，与其说她信了这鸾郡夫的出身，不如说她是相信自家二哥的为人。因为在她眼里，自家那泼辣二哥是绝对不会置父母亲人的担心于不顾，自己却安享富贵的。

只是虽然放弃了鸾郡夫就是二哥的想法，但是不可否认，这鸾郡夫的相貌却又勾起了桂菊对二郎的思念，想起了当初离别时的情景，跟那明明成对，但后来却一半在自己手中，一半在二郎手中，天各一方的银坠子。

想到银坠子，桂菊不由自随身荷包里掏出了小锦袋，打开后将那坠子倒在手心。因为保存得宜，所以尽管时光荏苒，这银坠子却并没有因缓慢氧化而发黑，依旧如当年那般闪闪发亮。只是可惜戴它的人却是也依旧不见。

那个依旧不见的人，如今在哪里？又过的幸福么？桂菊心中一个问接着一个问，除了问的自己心痛，却是毫无答案。

或许四哥说的对，二哥心气高傲，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主儿，当年刘家婚变已是让他难堪，若是之后再嫁了瘸子瞎子，或者给人家当二房，他是宁肯去宫中为奴为侍，也不愿意被乡里乡亲那些无知愚夫身前身后的嚼舌头。所以进宫在咱们看来是吃苦，但是在二哥眼里，未尝不是一条解脱之路！

想着当年自己醒来后，四郎将这半枚坠子给自己时候的话，桂菊慢慢收拢的自己的伤感情绪。抬头长叹一声，才发现今夜正皓月当空！

桂菊好不容易收拾了思念二哥的感情，不想第二日，那鸾郡夫竟然带着宝儿找上门儿来了。当然，鸾郡夫的借口也简单，就是宝儿喜欢桂菊，非要闹着见她，所以他这个当爹的在没办法之下，也只得顺着孩子。

鸾郡夫在燕云是个什么地位，端看他的妻主跟岳母待他的态度就知道。所以尽管他的为人有些嚣张，出行的借口也千奇百怪，但是满燕云的人在无力拒绝之下也早都见怪不怪，只是当着他被宠坏。

当然，这位被宠坏的人并非绝对的出格让人讨厌，相反，因为他谈吐风趣幽默，待人又并不拘礼，所以燕云世家的后院儿男子，除了那种被礼教洗脑洗的完全呆板的人觉得他失礼之外，大多数人在接触之后都挺喜欢他的。所以小小的逾矩之处，众人也都一笑了之，并不放在心上。

秦铮便是这大多数人之中的一个，所以当鸾郡夫招呼都没打一声就风风火火的来了，他也是乐于招待。而不止如此，他还顺了鸾郡夫的心愿，带着他直接去了桂菊的住处，好叫这位鸾郡夫研究一下有什么神奇，能叫宝儿对着她念念不忘。

桂菊得到消息的时候她正喂自家儿子吃奶浆果，还真没想到这鸾郡夫居然说风是雨的就来了。不过叫桂菊奇怪的是，这鸾郡夫想见自己，只要叫一声不就行了？干嘛非劳师动众的亲自跑来自己的院落？桂菊心里奇怪，便想推脱，只是这时候推脱却是晚了，因为鸾郡夫已然跟着秦铮进了屋门。

而且小人芽一见到桂菊便扑上来抱住了桂菊大腿，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呀眨的，显然又是跟昨日一样，要桂菊抱抱。桂菊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这样喜欢自己，不过当着鸾郡夫的面儿，自己也不好放着这小人芽不理。于是无奈之下，她只得转身将自家儿子先放在床上，而后伸手将小人芽抱了起来。

被桂菊抱在怀里，小人芽儿显得很高兴，又咯咯的笑了起来。不过等这小家伙瞄到床上莲生的小襁褓时，却是忽然紧搂着桂菊的脖子嘟起了嘴，示意桂菊离那小襁褓远些。

看着小人芽儿这一副动作，桂菊有些哭笑不得。这那是个小人芽儿？分明是个小人精啊！这么一点点就知道专宠跟嫉妒，这长大了还不得是个霸王性子？不过小人芽儿十分坚持，所以桂菊也无奈，只要抱着他站的离自家儿子远些。

桂菊抱着小人芽儿离儿子远了，但是鸾郡夫却是走到了小莲生跟前。他似好奇般伸出手摸了摸小莲生的嫩脸蛋儿，笑道：“这孩子长得白白嫩嫩的，看着真让人喜欢呢！”

这话中并没有让人回答的意思，所以桂菊听了也只能在一边儿站等着。倒是秦铮闻言笑道：“郡夫说笑了，要说招人喜欢，您家那几位小郡主才是真可爱呢！”

鸾郡夫闻言一笑，并没有就这话题继续下去，反而道：“这孩子有四个月了吧？倒是跟我那两小女儿年纪差不多。”

秦铮一听笑道：“是呢，要不怎么能入您的眼？”

鸾郡夫听了好像被勾起了什么想法，于是兴奋道：“可不是，我喜欢这个孩子，我们家宝儿喜欢你那个内院嬷嬷。我看不如咱们换换如何？你将这两个人给我，我送一盘南海大珠给你。”

“这~”秦铮没想到鸾郡夫忽然提出这样的条件，心中顿时一惊，却是看着桂菊没了主意。

虽然不知这鸾郡夫是打了什么主意出言要自己，但是在桂菊看来却是不如在秦府里好。毕竟在这里，她只是个挂名奴才，实际上并不需要服侍人。而且秦碧空那边儿的威胁虽然不小，但是至少在秦铮的婚事解决前，自己没什么危险。所以比起去那未知的郡王府来，自然还是留在秦府更保险。

为了自己的将来，桂菊这时候也不能再以下人的身份不做声了，于是对鸾郡夫道：“多谢郡夫厚爱，只是，实不相瞒，在下的真实身份并非这秦府的内院嬷嬷，而是秦府为小小姐们外请的教谕。昨日随行，也是因为秦公子的内院嬷嬷生病，央求我帮忙暂代，这才让郡夫误会。”

鸾郡夫一听微征，秦铮见桂菊这样说却是满心欢喜。只是当着鸾郡夫的面，他不但不好表现喜悦，还得做低姿态道：“实在是对不住郡夫了。小胡夫人并没有卖身我府中，所以~”

秦铮说到这儿故意做为难状，鸾郡夫自然也不是不明白其中意思，于是挥了挥手笑道：“没什么，我还说宝儿怎么会喜欢个内院嬷嬷，感情是小孩子敏锐，早知道这不是个嬷嬷而是位先生！”

听了这话秦铮就是一怔，他本来还在担心这鸾郡夫反应，却没想到，这鸾郡夫竟是自己就给桂菊开脱了。不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鸾郡夫却又道：“不过如此一来倒是省了我一盘南海大珠。秦公子，我挖你个人，不介意吧？”说罢，鸾郡夫捂嘴咯咯直笑，一脸的我占便宜了的样子。

“啊？”秦铮没想到鸾郡夫会来这一手，当下便惊叫出声，不过他也不是好糊弄的。一见鸾郡夫玩笑似的说话，当下也借势笑着不依道：“那可不行，我还要指望小胡夫人教育妹妹们成才呢。就这么让您给挖走了，我不是亏了！”

鸾郡夫一听，伸指点了点秦铮的鼻子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抠门的。罢了罢了，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宝儿小小年纪就养的骄纵万分，不许人半点忤逆他心意。所以我才想着他既然亲近这人，就不如要过来，让她引着宝儿改改性子。如今你既然不愿意放人，那我便选个折中的办法，叫她隔一日去我哪儿陪伴宝儿一天吧！带着你那些妹妹一起，正好我的三个大女儿还没有玩伴，让孩子们一起念念书习习武也是好的，总比坐井观天，养成狂妄自大的性子好！”

鸾郡夫的语气不软不硬，但是秦铮知道，这其实是命令，自己却拒绝不了。不过比起直接将桂菊人带走已是好的了。于是他暗暗给了桂菊一个抱歉的眼神，对鸾郡夫回话道：“能给小郡主做伴读是我秦家的荣幸，秦铮先代妹妹们谢谢郡夫了！”说着，便向鸾郡夫施礼。

见秦铮答应下来，鸾郡夫脸上虽然又笑着道：“秦公子不必客气。”身子却是没半分行动。显然，秦铮执意留下桂菊终究让他有些不悦，所以借此作为敲打。

商定了桂菊的去向，鸾郡夫留下宝儿跟桂菊玩，自己则跟着秦铮去了他的闺房。一直逗留了大半日，而后才带着宝儿离去。

鸾郡夫走后，秦铮便赶来问桂菊主意。他是真心为桂菊担心，所以桂菊倒也承他的情。回话时柔声柔气。不过秦铮是不错，秦碧空就讨人厌了。所以等两个人相互安慰完毕后，他便冷冷对桂菊道：“莫要以为入了鸾郡夫的眼便得了依仗。那人不过是个靠生孩子才得以上位的庶民，背后没有娘家做靠山。要知道这在世家圈子里可是一个绝大的致命点，别看小事大家都不在乎的让着他，但是真要出了什么大事，这些人没一个会拿他当回事。所以我劝你心思放证了，别总做些白日梦。”

也不知道为何，听秦碧空说那鸾郡夫没有娘家靠山，是个生孩子的庶民机器，桂菊就心头火旺，恨不得一下子把这老妖头给拆吞入腹。不过眼下形势不如人，桂菊也只得强把火气压下，做了一副风淡云轻完全把秦碧空的话当空气的样子，看的秦碧空一张脸越拉越长，而桂菊舒心不已。当然，这要感谢桂菊前半生的波折经历，不然还真做不出如此效果。

不过，现在就激怒老妖头也是不可行的。所以桂菊淡淡道：“秦保父莫非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么？你真相信这鸾郡夫找上门来就是为了个小孩儿喜欢我？哼，要是真如此，那我就不得不怀疑你的脑子是否正常了！”

果然，秦碧空听了脸上倒是缓和了不少，只是依旧冷笑道：“你要是这么说的话，还行。至少我不用担心你会在郡主府失误，然后连累我们秦家。”

桂菊听了立时又讥讽回去道：“你不担心，我倒是担心。我很怕你秦保父办事不利，连累我呢！”

“哼。你是~”

“嗯~”秦保父刚想说出桂菊的状元身份，不过却被桂菊一瞪眼制止，于是他扫了秦铮一眼转口道：“有学问的人，我说不过你。”

虽然是因为要在秦铮面前掩饰身份，不过也难得从秦碧空嘴里听见他说自己好。尤其又是这种不情不愿，桂菊心里不由有种出气的得意。于是也懒得再跟这老妖头做口舌之争了。

桂菊不争，秦碧空的目的达到，又自知在口舌上争不过桂菊，也就不再继续挑话，只是拉着秦铮，离开了桂菊住处。不过这老妖头嘴上不说话，心思却是缜密，临走的时候竟是直接对桂菊道：“你去郡主夫时，孩子留下，我来照顾！”说罢，扬长而去。

桂菊晓得这老妖头是要拿自己儿子做人质，当下气的够呛。不过转念一想，却是又觉得这般明面上的威胁要比暗地里动手脚来的强。毕竟要是这老头儿不明说，只暗地里下个毒什么的，自己也没办法。

当然，这种想法纯粹是桂菊前世小说看得太多了。以为这年代什么稀奇古怪的毒药都有。却不知这里科技如此落后，就算真能治出那种能控制人的毒药，也是极其珍贵万金难求。秦碧空就算有，又怎么会用到她这个小棋子身上？

因为想通秦碧空不会在儿子身上用手段，所以桂菊索性抱着孩子安睡一晚，第二日早早安排完，便精神抖擞的带着秦铮岁数最小的几个妹妹坐上鸾郡夫派来接人的马车去了郡主府。

到了郡主夫，几个人先去拜见了鸾郡夫。而跟着父亲在一起的小宝儿见了桂菊依旧是扑上来要抱，幸好桂菊因为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所以尽管当着鸾郡夫的面，但这一次也没让他等。

在鸾郡夫的介绍下，几个人认识了他三个大些的女儿。长女李彤，次女李澄，三女李璜。三个孩子都是四五岁年纪，不过比起宝儿来，明显是乖巧许多。而且桂菊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儿，那就是这三个女孩儿虽然只有两个是双胞胎，而另一个小了一岁，但或许是因为同父同母，年纪打扮又相近的关系，三个人站在一起，竟然是分不出什么你我，到更像是三胞胎。

而且若是给自己怀里抱着的小宝儿穿上跟姐姐们一样衣裳，四个孩子站在一起，恐怕就要说这鸾郡夫一口气生了四胞胎了。

果然是多子多福的人呢！看着鸾郡夫待自己孩子那一副温柔样子，桂菊也不由小小的羡慕了一下。她前世是孤儿，对血缘的渴望可想而知。不然以她的狡猾性子，哪里会一遇到相关自己这一世父母兄弟的事儿上就暴走？要不是因为这世上的男子生孩子实在太过血腥，将桂菊吓到了。否则她一定会更多的在云七郎身上努力，也求一个多子多福。

在介绍完自己的三个女儿之后，鸾郡夫便叫她们带着秦氏姐妹去上课。只是等几个人都走后，鸾郡夫却是没继续吩咐桂菊该干嘛，反而笑看着桂菊道：“小胡夫人，可想看看本宫其余四个女儿？”

“呃？”没想到鸾郡夫会如此问，桂菊一时有些糊涂。鸾郡夫看了就不等桂菊答话，当下一边起身示意桂菊跟着自己，一边道：“律儿，清儿，才两岁，刚是回走的年纪，还不到能带出去的年纪。岚儿，紫儿更是跟你家那个小娃娃差不多大，郡主根本就不让出屋。所以你要是想看，就只能跟着本宫去她们的住处了。”

鸾郡夫边走边说，一路上将自己一家人的生活都一一点到，那样子似乎桂菊并不是一个陌生人，而是一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而且不仅如此，他待桂菊似乎比老朋友还要亲昵。

这样的情况叫桂菊很奇怪，觉得这位鸾郡夫似乎在暗示着自己什么。可是，他到底要暗示自己什么呢？桂菊心中隐隐约约有些想法，只是却又十分模糊。尤其是这人除了待自己亲昵些，跟自家二哥相貌相似之外，浑身上下无论是出身还是脾气仪态，都表示出，他其实跟自家二哥不同呢！

终究是我太过思念了吧！这鸾郡夫怎么会是二哥呢？而且以二哥他那辣椒脾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做的如鸾郡夫这般又嚣张又圆滑吧！

桂菊想想便在心中摇头，她相信虽然多年不见，但是就算是不说身份，二郎一定会一眼认出自己。因为自己的面容，实在是跟胡家兄弟们一样，像胡伏氏的地方更多。

一路胡思乱想，桂菊跟着鸾郡夫来到了剩余几个小郡主的住处。因为孩子们都还小，所以为了便于鸾郡夫照看查看，所以孩子们是放在一个大房间的。四个小床依顺序摆在中间，冷不丁一看，还真有点儿像在现代的育婴室。

当然，除了没有先进的仪器，这里不但摆设比育婴室高级，照顾的人员也是多了不少。不过人员虽多，但是都进退有序，并不给人以混乱的感觉。一时之间，倒是叫桂菊觉得，这古代未必就会比现代差！

措手不及

鸾郡夫领着桂菊，一路将四个孩子都看到，最后才一边拍着最小的紫儿睡觉，一边对桂菊道：“你那个儿子我很喜欢，你下次来就抱来，跟着我的女儿们一起，许能做个亲上加亲！”

桂菊听他越说越模模糊糊带着奇怪，于是连忙略略躬身道：“郡夫说笑了，我一个升斗小民，哪里能攀这样的好事！”

“呵，你倒是个明白的，晓得皇家亲事非同一般。算了，你快起来吧，免得我的小宝儿不高兴，找你算账。”说着，鸾郡夫伸手虚搀了桂菊一把。

不过说是虚搀一把，但实际上鸾郡夫的手依然搭上了桂菊的手腕，只是仆役们都在背后，所以任谁也没想到，就这么一瞬间，鸾郡夫便将手心里的一个小荷包悄悄塞进了桂菊的袖子里。

这~，桂菊一直就觉得这鸾郡夫表现不对，于是心中一惊之后便立时又恢复正常。只是用略带了询问的眼神看了鸾郡夫一眼，看到的却是鸾郡夫悄悄摆了摆的手。于是趁着抱宝儿换手的时候，桂菊又小心将那东西往袖子里藏了藏，却是直到离开郡主府，也没敢将东西拿出来好好揣到怀里。这东西，也不能让秦家人看到啊！

回到秦家自己的小院儿，桂菊刚想把东西拿出来看看，却不防秦碧空抱着孩子进了来。他一见桂菊居然是老神在在的坐着，当下面上便有些薄怒道：“你既然回来了，怎么不先去我哪儿接孩子？真是一点都不负责任！”

桂菊一听，顿时觉得这秦碧空这话好没道理，自己也是刚刚回到秦府，只是没直接去他那接孩子，怎么就成不负责任了？桂菊心里不悦，不过现在孩子在人家手上，她也不想这时候跟秦碧空计较什么，于是赶忙起身接过小莲生道：“衣裳有些脏，原想着先换一件儿再去的。”

她知道秦碧空爱干净，所以这句话绝对是个好借口。不过，这回秦碧空听了也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却似依旧唬着脸道：“我再帮你带会儿，你快去洗洗，洗完了到大公子院中，有要事相商。”说着，秦碧空也不管桂菊同不同意，袖子一卷，竟是又将小莲生抢到自己怀里。

“唉~，小心！”尽管知道秦碧空武艺高强，但自己的孩子被人家卷来卷去的，当娘的那里会不惊心？

桂菊下意识一声惊呼，原以为这脾气古怪的秦碧空会不乐意。不过出乎桂菊预料，这秦碧空却并未见怪，而且他似乎也极明白这种心情，听了竟后难和悦的的解释了一声道：“放心吧，老夫有分寸着呢！你还是动作快点吧！哦，你那些衣裳就别穿了，我叫人给你送一套来，免得那寒酸气污了大公子的眼！”

秦碧空那后半句话实在气人，但是桂菊心中只有儿子，哪里会管他说自己怎样？于是胡乱点头应了叫秦碧空离开，自己则忙去洗漱。只是秦碧空这一打岔，却是叫她一时忘了那荷包的事儿，洗漱完便匆匆换了新送来的衣裳，跟着来引路的婆子到了秦铮的住处。

秦铮是未出阁的男子，他的住处自然要离女子们的宅院远些。只是单纯远些也便罢了，这秦府内修得假山回廊，竟是将这路程生生拉长了三四倍。所以桂菊绕了好一会儿才绕到了秦铮所住的院子前。而此时早有另一个小厮等在院门口，一见桂菊来，便匆忙将人引了到东厢屋里。

见那小厮引自己进东厢，桂菊原还有些奇怪。不过进屋后又发现这屋里已用屏风隔了半个小厅，秦碧空正抱着孩子坐在一把椅子上。桂菊这才将心放下，暗道自己太过多疑，秦碧空之前明明说过有要事相商，选择这里自然是再保险不过，幸好自己刚刚并没有问出口，不然倒是显得自己心中有鬼了。

因为秦铮还没有出现，所以桂菊按照秦碧空的示意坐在了末手的椅子上。那小厮又上了茶，然后便悄悄退下。

似乎是在等秦铮，所以秦碧空并未说话，只是轻拍着小莲生，似乎想叫孩子睡的更安稳些。桂菊见状自然也不好强凑过去，只得一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茶，一边使劲儿伸长眼睛去瞄自己儿子，并期盼秦铮快点到来。

只是秦铮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桂菊一杯茶都喝见底了，他居然还没有来。桂菊心中正等的焦急，不想这时候秦碧空却是突然说道：“前天老家主已然找到了早些年定亲的人家，如今正商量着，要将大公子嫁过去呢！”

“呃？”冷不防秦碧空出声，桂菊顿时吓了一跳，一时间心中不由暗道：幸好这茶杯里没有水了，不然被他吓得呛死岂不难看？

当然，桂菊心中腹诽，但是她却并没有忽视秦碧空传递来的信息，于是心中又转念道：若是这件事成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可以离开了？

她心中正想着，却不防秦碧空重重的哼了一声道：“你是不是想着，这件事若成了，你便可以离开？”

桂菊闻言自知自己的心思不难猜，因为她早先就曾表过态，此时自然也不会突然反骨做那媚颜趋于富贵之人，于是点头道：“我家中早有夫郎。秦公子若是跟了我，实在是太委屈了。所以这是桩好亲事的话，我自然是希望皆大欢喜的。”

秦碧空闻言点点头，道：“你倒是想的不错。只是可惜，这桩亲事实在不好。所以，我也不得不用你了。”

桂菊早知道一旦秦铮的婚事不理想，这秦碧空就必然会用上自己这枚棋子。于是闻言满是无奈道：“只是不知秦保父要在下怎么做呢？不过不管怎么做，在下都要提前声明，在下不做那些有悖人伦道德的恶事。”

桂菊实在很怕秦碧空让自己休了七郎然后跟秦铮成亲，所以赶忙将话说得圆满些。她原还以为秦碧空听了会恼怒，哪想到这秦碧空听了只是神秘一笑，道：“放心，我也不会逼你做什么杀夫弃子的事儿。我只是需要你在这个房间里呆上一晚上就是。”

“在这个房间里呆上一晚上？可这不是大公子的住处么？我呆上一晚上像什么话？”桂菊一听就觉得不好，于是赶忙反对。

秦碧空听了立时变了脸色道：“你不待也得待，不然我把你儿子卖到卿馆里去。”

“哼，你糊弄谁？我要是真在这儿一晚上，别说卖到卿官去了，我跟儿子的小命能不能保住还是两说，你以为我会相信么？”桂菊不是傻子，秦碧空的话她能相信半分已是觉得多了，所以这时候她可绝对不会就这么便宜放手。

果然，秦碧空见桂菊如此坚持后才道：“你放心吧，我也不过就是需要个假象。我保证，只要你待过今晚，我立即将你跟你儿子送出秦府，从此海阔天空，你想怎样就怎样！如何？”

形势不如人，桂菊也只能在有限的谈判空间里尽力为自己争取机会，于是点头道：“好，只要明早一早你立刻送我们母子离开，那就从此天高云淡，不然，我便是拼得个鱼死网破，也绝对不会放过~秦铮。”

桂菊早就发现，这秦碧空似乎于秦家并无什么归属感，不但如此，他还有那么点恨意。但是对于秦铮，秦碧空却是显然还有些感情，所以桂菊要威胁，自然就会捡最有用的来。

秦碧空显然是没想到桂菊最后的威胁居然是秦铮，当下不由一怔，随即却是满眼寒意的冷笑道：“哼，不愧是~罢了，我也不跟你计较，你只要完成这件事，明日你就是求着咱们见面，咱也不会答应的！”

因为事情已成定局，所以桂菊不愿意跟这老妖头再做什么口舌之争，于是第一次没有争论下去，反而眼睛一闭，就那么坐在椅子上，假寐起来。

看着桂菊的表现，秦碧空眼中的寒意慢慢退去，随之而来的却是满意。她轻轻冲屏风后点了点头，而后起身对桂菊道：“我走了，你好好呆着，明早卯正，我会来送你们母子走。”

说罢，秦碧空抱着小莲生便出去了，留下桂菊一个人在小厅之中。而直等到再也听不见秦碧空的脚步声，桂菊才缓缓睁开了眼，看着房门轻轻一叹~

“唉~”

桂菊刚叹了一声，却是猛然觉得不对，这屋中叹气的似乎不止自己。她因为顾及秦碧空狡猾，所以极担心这里面还有其他阴谋，于是对于这突来的一声，她不由毛骨悚然道：“谁？”

“是我，小胡夫人莫怕！”叹气的那人似乎也明白自己吓到桂菊了，于是听桂菊一问，马上便出言回答。

既然有人回话，桂菊自然明白这恐怕是秦碧空早安排好的，毕竟他武艺高出自己许多，屋里有个人，他不可能不知道。而且，这时候桂菊也听出这声音是秦铮的，所以心下更是确定，这是秦碧空的安排。

“秦公子，是你么？”因为有屏风隔着，所以桂菊即便明知道对面是秦铮，但是这种时候，她还是不得不先说了一些确认的话。

“是我，小胡夫人，刚刚吓到你了吧！”秦铮显然要比桂菊热心些，于是在回答之后，便赶忙关心起来。

“哦，没有。只是秦保父走时并未交代公子尚在，所以一时有些惊讶罢了！”桂菊现在已然明白秦碧空的意思，无非是要借着自己玩一场空穴抓奸的戏码，那样秦铮的名声败坏，再想要跟世家联姻，就根本不可能了。所以对跟自己一样要演这场戏的秦铮说话，她倒是依旧很随和，只是对于两个人要隔着一面屏风说话，感觉有些奇怪罢了。

桂菊心中虽然奇怪，但是这毕竟是一个男子的闺房，所以纵然心中如何觉得别扭，但是她也不会主动要求秦铮出来说话。只是她不要求，秦铮在冷场了一会儿却是道：“小胡夫人，你我隔着屏风说话有些不便，还是请进来吧！”

啥？听了秦铮的邀请，桂菊顿时惊的大张了嘴巴。她虽然保持了前世的许多思想，但是到底来这女尊国也十几年了，这男女大防，她还是记的清清楚楚。于是赶忙道：“不必，我听的清~”

这种明显拒绝的话，显然是很伤男人的面子，所以秦铮默不作声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可是我听的不是很清楚~”

在这女尊国，一个未出阁的男子说出这种话来，显然已是将姿态放的极低的了，甚至连自尊都有点不顾的意味。可是这若是个其他没份位的男子说出来也就罢了，由秦铮口里说出来，却是叫桂菊想到别处去了，难道，这秦公子是出了什么需要别人帮助的事儿，不然他干嘛不走出来，反而叫自己进去？

想到秦铮的为人，桂菊越想越觉得很有这个可能，于是她对着屏风询问道：“秦公子，可是有事要在下相帮？”

“嗯~”秦铮的回答几乎不可闻，但是以桂菊的耳力，还是听到了。于是她赶忙转过屏风，向卧室看去。

秦铮的卧室东西很少很简单，但是布置的却很漂亮，尤其是浅红杏黄的纱幔摇曳满室，给人一种温馨中带着喜气的感觉。只可惜的是，这看在桂菊眼里却是有点奇怪，总觉得这布置有些夸张，似乎不像秦铮喜欢的格调。

不过人都有另一面，或许秦铮的性格之中就有这一部分也说不定，所以桂菊倒是没在这上面投放太多注意，反而一门心思关心起秦铮的问题。

当然，桂菊关心秦铮，可不是因为她对他动了什么心。她只是觉得，在贞洁问题面前，秦铮犹豫也是正常。所以不管怎样，秦铮待自己总还算不错，也曾多次为自己说话，所以，如果能帮他解决一点小麻烦，也算作另一种报答吧。

桂菊这样想着，但是当她穿过纱幔走到秦铮跟前时，却是觉得，自己似乎是有些一厢情愿了。因为此时端坐在床上的秦铮穿着华丽，打扮的就如同一个在新房中等待妻主的新嫁男子，怎么看也完全没有半分需要帮忙的样子！

桂菊心中疑惑，于是不由停住了脚步，一时间只听得‘扑通扑通’两种心跳声。桂菊站了一会儿，觉得这感觉实在是暧昧，于是赶忙转身想要退回屏风外面去。可是她才挪动脚步，便听得秦铮柔声软语道：“小胡夫人，我头发被刮住了！能否~”

听得这一声，桂菊悬着的心瞬时便落了下来，只是，也不知道是否人都有劣根性，或许因为这心落得太快，那一种不同华想之外的尘埃落地，竟是格外让桂菊有些失落。不过桂菊到底不同于她外表那样只有十几岁，所以，这种失落很快便被她抹去，转而走到秦铮跟前，去帮他处理问题。

“刮到哪里了？”站在秦铮面前，桂菊出声询问，因为她细细的在秦铮头上找着，只是入目的除了那珠冠上闪闪发光的珍珠宝石之外，桂菊竟是半根出挑的头发都没找到。

听了桂菊的问话，秦铮赶忙道：“没有么？那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头发没缠在外面，缠在里面了！你帮我把珠冠拿下来看看！”

“哦~，好。那我慢点拿下，你自己伸手试试！”这珠冠设计复杂，人眼又看不到头顶，所以秦铮说头发是在里面缠上也极有可能，于是一边示意秦铮配合，一边儿等着他解开脖子上系珠冠的锦带。

只是秦公子虽然抬了手，但是在脖子上摸索了半天却道：“你帮我看看，这带子怎么解不开？”

桂菊想许是这秦铮拽错了，于是闻言只得叫秦铮仰头，自己弓下身子去看那锦带。这么一看，果然是秦铮拽错了，将那带子变成了死结，所以才会越拽越紧，才怎么也解不开。

不解开带子，就拿不下珠冠，所以桂菊便半蹲着身子帮秦铮解带子。可是那带子勒的极紧，几乎就贴着秦铮的脖子，自然，桂菊要解开这东西，就不得不用手贴着秦铮脖子上的肉皮儿。

这脖子一处也是男子不同于女子的部分，因为有突出的喉结，所以这男子的颈项便在柔软之外格外带了点性感。而这一点尤其刺激桂菊，因为云七郎的敏感地带，便有这一处喉结，而两人每每□时候，桂菊最爱的，便是在这一处亲吻挑逗。所以，一碰上秦铮这一处喉结，桂菊便难免会想到云七郎，想到那些缠绵的日子，然后变得有些心猿意马。

桂菊一时心猿意马，手上就难免要慢。她慢些倒是无所谓，可是半仰着脖子的秦铮却好像有些受不了，于是‘咕噜’一下，他的喉结便是一动。而此时不巧的是，桂菊的手背恰巧贴在他的脖子上，于是，骨节擦着骨节轻轻擦动，然后通过肉皮，将一种带着颤抖的奇妙感觉反馈到两个人的身上。

这一下，好比星星之火，点在了两个年轻男女的身上。尤其是桂菊，也不知怎的，一股□瞬间便由她身下向上窜来，吓得她赶忙的将手放开，起身便要向后退。

她因为早就跟云七郎行过男女之事，所以对于自己的感觉尚能克制。可是秦铮的表现就不同了，他似乎因为从未经历过这种事，于是竟“嗯~”的呻吟出声。

秦大公子无论各方面都是男人中的上选，这一声自然也是极**，竟是将桂菊刚刚压下去的□又勾了起来。好算桂菊定力足够，此时脑子又清醒，所以一听之下赶忙转身，想着避开秦铮的脸，或许会好。

可是她想的虽好，但是行动上却是慢了一步，她忘了在这秦家除了秦碧空能在五以上死死压制她之外，秦大公子的功夫也能小胜她一筹，尤其是这种不防备之下，想抓住她简直是太容易了。

“秦公子！”被秦铮由背后抱住，桂菊又惊又怕之下不由使劲想要甩开。可是秦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抱着桂菊不撒手，好半晌才似乎强忍着般在桂菊耳边喘息道：“别走，救我，我中了毒！”

情字难许

“呃？”一听秦铮这话，原本惊慌失措的桂菊这才安下心来，不过她同时也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道：人家不过是中毒罢了，你居然胡思乱想，真真是好没羞臊！

想到这儿桂菊定了定神，赶忙伸手去拉秦铮的手臂，想要先扶他坐下，而后再商量解毒的事儿，只是，她才将手搭上秦铮的手腕，秦铮的两只胳膊便似灵蛇一般缠了上来，死死将桂菊的手把住。

桂菊以为秦铮是因为中毒的原因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身体，于是还很和颜悦色的哄道：“秦公子，咱们慢慢来，你先坐下。我去请秦保父，想来他总有办法的！”

听了桂菊这么说，秦铮却是有些心烦的抱着桂菊道：“没用的，我已经请他试过了，这个毒他解不了。”

桂菊一听顿时愣住，忽然想到到：既然是早先中的毒，那刚才秦碧空怎么没说？难道说，这种毒就好像金庸大侠书中的那些奇毒？需要特殊的解法？而那结局，可能就像雪山飞狐里的程灵素？所以他才不言不语的将我留在这儿？

不得不说，桂菊前世受电视剧影响太深，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难免会联想到一些稀奇古怪的场景。好在，不管这场景是不是真，至少这种思维，让桂菊害怕之余精神了许多。她因此心中突然打了一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的思绪似乎有些迷糊，在处理问题上，并不像平常那样精明。

难道其实中毒的不止是秦铮？想到这儿，桂菊赶忙下狠心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这才发现，舌头上的感觉并不是正常的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闷闷的钝痛。果然，着了人家的道了。

可是中毒？桂菊仔细回想这一切，赫然发现，自己或许是猜错了，秦碧空要的绝对不是他所表现出来的东西。只是可惜这老东西实在是老谋深算，路上的不见人影，东厢里的茶碗，甚至还有自己身上这一套衣裳，可以说，这一切的一切，那老妖头早就布置的妥妥当当，自己这时候再想要翻盘，几乎是没有可能！

可是不可能也不行，自己还有儿子，还没找到云七郎跟家人，怎么可以就这样葬送在这儿？桂菊不是那坐以待毙之人，心中翻腾之下，不由想到了秦铮，于是强自镇定的问道：“秦公子，这到底是什么毒？要怎样才能解？你说清楚，我好帮你。”

“小胡夫人，不，七娘，我可以叫你七娘么？”秦铮声音中似乎有些迷离，可是桂菊分明感觉到，他其实很清醒，只是可能被药物控制的太厉害，所以才会这样纠缠不清。想到这儿，桂菊忙道：“秦铮，先不要管什么称呼，先说说，你到底中的什么毒啊？”

桂菊越说越心急，因为她发现，就在说话这么个瞬间，秦铮的手竟是已然从她的手腕爬了上来，一步步攀援着直奔她襟前的衣带。“秦公子，秦公子，你快回答我呀！”

桂菊心焦不已，只得一边挣扎着一边呼唤秦铮，可是秦铮这一会儿却是默不作声，似乎已然迷失了心智。眼见得秦铮巧手一拽，将自己的衣带解开，桂菊就算用她那仅剩的已经被药的迷糊的大脑想，也知道任事情就这么继续发展下去不行，于是她赶忙又使劲咬了自己的舌尖，想要让脑子清醒些好想办法。

终于，在秦铮拽开她衣带的瞬间，让她想到了一条金蝉脱壳之计，于是她悄悄将腰带勾开，然后向前一送，整个便脱离了那件儿被秦铮抓在手里的外套，也离开了秦铮的怀抱。

“秦公子，你清醒~清~”桂菊脱离了秦铮之后刚要劝秦铮，却是在转头的瞬间发现，事情似乎并非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因为此时秦铮的眼神清澈，脸上并看不到半丝被控制的样子。

“你？”面对这种情况，桂菊愣了好半晌，才用肯定的语气吐出了一句话道：“你没中毒！”

随着桂菊的话音落下，秦铮的眼泪也流过脸颊，可是他却擦也没擦的直视着桂菊道：“谁说我没中毒？我中了，中了一种叫小胡夫人的女人毒。”

“我？怎么会？你不是那样狭隘的男子！”听了秦铮这话，桂菊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得胡乱言语了几句。

可是她不说这话还好，她一说这话，却是将秦铮刺激的不轻，只见他一步跨刀桂菊面前，抓着桂菊的肩膀道：“我为什么不会？我为什么不可以是那样狭隘的男子？我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我也想要有个爱我的妻主，我也想要生个可爱的孩子，我也想要有个家啊？我凭什么不行？”

秦铮的感情爆发，似乎一下子要将自己所有的委屈都说出来，而桂菊作为被强迫倾听的人难免有些被他的气势吓到，于是慌忙解释道：“不，秦公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说你不能得到幸福，我只是想说，我们之间，并不相配。”

可是桂菊越解释，似乎伤秦铮越深，于是他不由连连问道：“不相配？是我秦铮家世不够？还是我秦铮容貌不行？亦或是我秦铮书德太差？还是我秦铮入不得你的法眼？我都不在乎什么名分，以这种不清不楚的方式将自己送给你，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我不是不满意你，只是，你。”桂菊断断续续的说了一气，可是到后来却发现，这并不能表达自己的真正意思，于是索性叹了一声重新道：“秦公子，说实话，就是因为你家世太高，容貌太好，无论为人处世还是书德各方面都太好了，所以我才觉得咱们俩并不相配。不得不说我是一个自私的女人，我不希望自己要一辈子仰望夫郎的荣光，而后在夫郎的荣光下，黯淡的过一生。我不喜欢别人在介绍我时，说我是秦家的儿媳，我希望她们说我是胡家的女郎。所以秦公子，请恕我不能接受你！”

“小胡夫人~”似乎从未想过，自己被拒绝的原因竟然会是因为自己的自身条件太高，所以一时间秦铮不由怔住了。好半晌才喃声道：“如果我愿意放弃~”

“可是秦家不会放弃！”秦铮的话还没说完，桂菊便赶忙出言打断，笑话，自己跟七郎虽然不是什么一见钟情轰轰烈烈，但是不可否认，细水长流的感情也照样值得人去守卫。而其桂菊自认不能接受两个人以外的婚姻感情，所以对秦铮的这份厚爱，自己只有敬谢不敏了。

不得不说，桂菊一句话便说到了点子上，所以秦铮在黯然伤神了好一阵才有些悲苦的对桂菊道：“小胡夫人，秦铮难道是蛇蝎么？竟让你连半点做梦的时间都不愿意给？”

“梦有好有坏，既然早知道是噩梦，我若是不快点点醒你，岂不就成了害你？”桂菊说着说着药劲儿便上来了，于是她又狠狠的咬了一下舌尖，而后就近寻了一张凳子坐下。

秦铮因为并不是真中毒，所以见桂菊坐下一时还当她是累了，于是也在她跟前寻了一张凳子坐下，却是缓和了语气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们男儿家，一生的快乐时间，空怕也就是那短暂的梦的瞬间。

虽然知道甘后更苦，可是总比半点甜蜜也不曾尝到，一生便那么浑浑噩噩过去的好。尤其我们这些大家族的男子，比之普通男子还不如，便是想浑浑噩噩也不成，因为家族养了你，就是叫你回报。等她们为你找了她们认为合适的家族嫁过去后，从此便是痛苦的开始，家族逼迫你，妻家防着你，锦衣玉食又怎样？那日子又怎么是人过的？

呵，都说我们秦家没有男孩儿，但你大概不知道吧，我其实有三个庶出的爷爷，七个庶出的舅舅，只是他们都活的不长，有两个是没等出嫁就病死了，而剩下的八个，全都是在成亲后不久或自尽或意外死亡。…”

听秦铮慢慢的说着，桂菊只觉得脑子一阵阵嗡嗡作响，然后眼前的景物便开始忽远忽近，身上却是火辣辣的开始发热，燥的她只想眼前能有一桶凉水，让自己一个猛子扎进去。

这到底是什么毒？桂菊只觉得这效果像蒙汗药又并不让人直接睡倒，像□又并没有让人失去理智，怎么想怎么都觉得有点四不像。其实桂菊还真猜对了一大半，她现在之所以这样，就是因为中了蒙汗药跟□两种。只不过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让两种药都混合到了桂菊身上，所以相互抵消之下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原来，秦碧空想要设计的还真是一场抓奸，不过抓奸当然要抓双，如果没凭没据的，如何对外取信于人？只是，他到底是带着秦铮长大的保父，哪里肯真让秦铮演这场戏？于是，秦碧空就在卿官买了一个处子，来做秦铮的替身。

只是秦碧空虽然也知道秦铮对桂菊有好感，所以生怕秦铮吃醋搅局的他便送了秦铮一碗蒙汗茶。但是他到底小瞧了秦铮的聪慧跟心意，于是，一碗原本是让秦铮睡着的蒙汗茶便被他分成了两碗，一碗灌进了那卿官处子的嘴里，一碗则是误被秦碧空下了□，让上茶的小厮端给了桂菊喝。

乌龙局自然有乌龙事，秦碧空恐怕做梦也没想到，他的设计会因为秦铮那异乎寻常的寻求真爱之心而发生了改变。

“秦铮，我热，好像是药力发作，给我找点儿水行么？”被药折磨的迷迷蒙蒙，桂菊有点分不清眼前是幻是真了，于是她只能再一次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清醒点，让秦铮帮忙寻些水，以求缓解一下眼前的困境。

秦铮既然半路拦下了那个卿官处子，自然是知道秦碧空给桂菊下药了的，只是他刚才沉迷于自己的思绪中，一时忘记罢了，所以眼下听桂菊这么一说，立时明白怎么回事，于是不由赶忙起身去寻茶水，以掩饰自己的满面通红。

不得不说，秦铮现在的心思很矛盾。他刚刚还能鼓起勇气装作中毒去拉扯桂菊，这时候不过是要他倒杯茶便觉得害羞，实在是有些多此一举。不过，终究是个未出阁的男子，刚才又并未成事，所以秦铮会这样本来也可以理解。不过，等他倒茶回来再见桂菊时候，却是又让人觉得，这男人的心，也是天上的云，风一吹，便换了形状。

原来，等秦铮回来的时候，桂菊不管再怎么咬舌尖，也已然抵抗不了药力了，所以迷失之中，她竟是将端茶给她的秦铮看成了七郎。于是一把拉过他的手碗，将人拽到自己身前，一边细细吻着一边道：“七郎，这些日子你跑哪里去了？真是叫我好找！你怎么可以忍心丢下我跟儿子这么久？是你忘了我们？还是你要考验考验我，是否会在你离开之后寻你？可是你难道忘了？你曾经许诺我，便是我找不到你，你也要来找我的？你说过我一生一世都是你的人，你是绝对不会让我翻出你的手心？七郎，我的七郎，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你怎么可以才来？”

“我~”原本因为被桂菊迷迷糊糊拉过来亲吻，秦铮心里还有些惊喜，暗道原来这小胡夫人并非对自己完全无情，所以心中一软，便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坐实这份感情。可是，当他听见桂菊的呢喃之后，却是如同被冰水浇头，浑身上下，一片透心凉透。

就算自己是一厢情愿，可为什么眼前这个女子非要在给了自己希望的瞬间又将之掐灭？还有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会让她如此念念不忘？竟是在梦中，也要相寻相伴？七郎？七郎？想到这个名字秦铮就不由满怀妒忌，恨不得自己能变成成他。可是就算妒忌跟恨不得又能怎样？自己是秦铮，是燕云秦家的大公子秦铮，无论怎样，这都不会改变。

桂菊那带着深情的细吻，桂菊呢喃之中呼唤的七郎，如果说前者是火，那么后者便是冰，而秦铮便在这冰火两重天的折磨之下终于将自己的心升华。如果连乞求，都不能得到这份爱，那么就让他留下作为一个男子最后的骄傲吧！

想到这儿，秦铮伸手在桂菊劲后一拍，便叫桂菊陷入了昏睡中。而后他注视了桂菊的面庞良久，直到好像已经将人深深的刻在心中，秦铮这才缓缓起身，抱起桂菊，大踏步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因为这一次的计划，秦碧空已然将周围人都清理干净，所以秦铮抱着桂菊走出房门的时候，并没有一个人能够看见。而且秦铮也并没有带着桂菊出自己的院门，而是抱着她进了院子里专设的小厨房。

这种小厨房只是用于给秦铮热夜宵，或者是偶尔特别想吃的东西，所以里面的东西并不齐全。不过再小再不齐全的厨房，也一定会常备的东西便是水。这小厨房里便有这么一个备水的大缸，而秦铮就是冲这水来的，他将昏迷的桂菊，轻轻的放进了水缸里。

其实，秦铮本来可以不用这么麻烦的。因为像秦家这种世家大院儿，做为祖宅的房子本身便是一件极贵重的财产，尤其有都是木制结构，所以防火是极为注重的。像秦铮的院子里，至少就有四个用于防火的矮墩水缸，里面都慢慢蓄着水，用于放桂菊是足够足够的了。

不过，秦铮到底是待她有情，虽然这情的来源并不是因为普通男女之间的好感恋爱，而是夹杂着许多内外因素，但是，桂菊终究是秦铮曾经愿意舍下身份面子去屈就的女人，也是到现在他感情上仍未真正割断的女人，所以，尽管在心中已经决定要保持做为男子的骄傲，但是秦铮仍然不愿意将桂菊用外面那些水缸中，不知如何聚集的浑浊之水来随便对待。

“唔，我这是在哪里？”被冷水一激，桂菊顿时醒了过来，不过，她刚刚醒来，所以对眼前的一切还是有些迷糊。

“你在厨房的水缸里！”不知怎么的，原本下定决心要斩断对桂菊的感情，可是眼下一听桂菊说话，秦铮的眼圈就不由发红，心中也升起一股委屈。只是他终究是明白自己的感情无望，于是尽管很想哭，但是依旧强撑着泪水，不肯在桂菊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懦弱。

被水这么一泡，桂菊总算是又拉回了理智，所以她虽然觉得秦铮似乎有事，表现的有些不对劲，但是想到他那好强的性格，却是又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秦铮。所以桂菊故意忽略了秦铮的表情跟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端出一副客气有礼，仿佛所有事都不记得了的样子道：“多谢秦公子相救。不然~胡七恐怕再见不到明早的太阳了！”

秦铮听了愣了一愣，待明白桂菊的意思之后心中却又不是滋味，于是不由冷道：“事情办砸了，你恐怕也见不到明早的太阳了！”

桂菊闻言苦笑道：“到底不一样，虽然都是死，但是至少，能够少一个被算计受害的人！”

秦铮听了又是一顿，他知道秦碧空原本是准备了一个处子的，但是因为自己偷偷拦下才变成了自己。但是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桂菊却是不知道的，所以她感叹中那个被算计的受害人自然是在说自己，于是一时间，秦铮刚刚筑高的心墙，不由又矮了下来。

这个人，为何如此无情，又如此多情？秦铮看着桂菊，心中辗转不定，却是最终在心底长叹了一声道：罢了，谁叫你偏偏遇上了这么个人呢？

一别路人

桂菊在水缸中泡了好一会儿，总算是解除了身上所有的药力。不过因为一时没想好现在该怎么办，之后又要怎么办，所以解除了药力之后她也没跟秦铮说，反而就在水缸里沉思起来。

不过桂菊不说，秦铮却不是傻子，他在水缸外守了好一会儿，很快就发现桂菊的药性解除。不过，他似乎也知道桂菊的顾虑，于是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拿过一件外赏扔给桂菊道：“醒了就出来吧，暂时先穿上这个，免得着凉。”

“我~”面对秦铮的快言快语，桂菊有些犹豫。秦铮见了一叹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一会儿，等你收拾好了，我就送你离开秦府！”

“真的？”秦铮的话简直是意外之喜，不过桂菊想到秦碧空，却是一时有些不敢相信道：“那秦保父那里？”

“你放心吧，我自会去办。”看着桂菊的欣喜，秦铮心中更是难过，于是他马上转过身，一边向外走一边道：“我去将莲生抱来，你快些收拾，我趁夜就送你离开。”

看着秦铮落寞的背影，桂菊知道不管自己有多尽力避开他，但是终伤了这个男子，于是不由一时心软，张口道：“秦公子~”

可是等秦铮的身形顿住，桂菊却是又觉得，一时的心软要比一世的冷硬更伤人，于是原本在心中要安慰的话瞬间改口，只是轻轻道了一句：“谢谢你~”

秦铮闻言身子剧烈颤抖，好半晌才缓缓道了一句：“不客气！”却是在说完之后，便迅速的离开。

看到秦铮的表现，桂菊良久无言，最终长叹了一声怅然道：“我是真心谢你的！但愿你会碰上一个好女子，从此再不难过！”

出了水缸，桂菊换上了秦铮的外裳。想到秦铮要说服秦碧空恐怕也得花不少时间，自己这时候倒不如先回院落中把东西收拾好。于是，桂菊出了厨房门，便用了飞檐走壁之术，快速的向自己院中而去。

拖了秦碧空要设计自己的福，桂菊一路上都没遇见秦家暗卫，顺顺利利的便回到自己的小院儿中。其实除了一些平日里不方便随身携带的衣物钱财，重要的东西桂菊一般都随身携带，要说收拾还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不过，桂菊自己倒是无所谓，关键是孩子不行。如今夜深露重的，要是因为少了衣物食书，让小莲生生病，那她这个娘可就罪大了，反正也花不了多少功夫。

因为身上湿，桂菊在收拾前还是先换了衣裳，然后才着手将随身用的东西一件件装进包裹里。只是她将包裹打了个死结，才背上打算回去寻找秦铮，冷不防自己的房门却被一脚踹开。桂菊抬头一看，不是秦碧空是谁？

桂菊早就知道秦碧空没那么容易被说服，所以有此一见，倒是在她预料之内。只是秦碧空来的这样快，倒是桂菊没有预料到的。不过不论如何，她已经决定要脱离这趟浑水，所以就算这次要刀兵相见，桂菊也决意再不退后。

想到这儿，桂菊正要跟秦碧空开口，秦铮却是在这时候赶了来。只见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秦碧空叫道：“保父，你不是答应我放过她了么？”

“哼，我是答应你放过她，不过我也说过，只要她离开你的院落后，再让我在秦府看见，那么我定然会杀了她。”

“保父，你明知道~”

“对，我就是明知道才会定下那个条件，所以，我现在要杀了这个辜负了你的负心人~”说罢，秦碧空伸手便向桂菊打来。

桂菊脑子转的极快，一听这二人对话便明白，原来是这秦铮求情时让秦碧空钻了空子，只要自己不能马上离开秦府，他便会出手诛杀自己。所以想要解开这个结，就只有自己赶紧离开秦府。

想到这儿，桂菊也不跟秦碧空做缠斗，赶忙身子一转，避开风头，可是那秦碧空武艺高她许多，哪里就那么容易让桂菊避开，于是接下来一掌，便生生打在了桂菊背上。

“噗~”有生以来，这恐怕是桂菊唯一一次受伤，一时间她只觉得腹内气血翻腾，顿时喷出一口血来。而且因为震力太大，桂菊半跪在地上，一时竟起不来，再躲不开自己身后的秦碧空。

眼见得秦碧空第二掌便要击来，原本被秦碧空拨到一边的秦铮见了不由大呼一声：“小胡夫人！”飞身过来，护在桂菊身前，伸手跟秦碧空相对。

而秦碧空显然并没想到秦铮会在这时候冲上来，于是一边强行收手，一边大骂了一声：“痴儿，还不快闪开！”

可是秦铮不但铁了心毫无所动，反而转手将孩子抛给了桂菊道：“还不快走？”

有孩子在眼前，桂菊自然是拼死也要保住性命，于是强撑着运转气脉起身，头也不回的冲进了夜色里。

“铮儿，你不该心太软！”遥望着桂菊跌跌撞撞的离开秦家，秦碧空不由对着自己身后的秦铮埋怨起来。

倒是秦铮，闻言苦涩的一笑道：“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一开始我就不该听您的留下她，结果，自食苦果。”

“唉，你这孩子就是看不明白，这天下的女人不管是贫是富，是有能耐还是无用，在男人面前都是一个性子，那就是喜新厌旧。别看这姓胡的嘴上说着怎样挂念她夫郎，怎样今生只爱她一个，其实只要你愿意花些水磨工夫，一样会让她最后变得软软绵绵，只想着你一个的。”

“可那样又有什么意思？保父明明亲身经历过的，可现在怎么样？还不是人去楼空。我宁愿就此相忘江湖，也不愿最终有一天两看相厌！而且保父，您不该最后还要设那样的局，也不该真的出手伤她！”

“哼，你懂什么？我不伤她，她如何会真领你的情？这姓胡的怎么能跟那人一样？那个人只是个不学无术的下三滥混蛋，脑子糊涂，人也好骗的很，可这姓胡的却是~，罢了，我不说了，铮儿，若是有一日你知道她的身份，我相信，你一定会为今日的决定后悔。到时候，你就明白我最后这个苦肉计有多么好了！”

秦碧空语气里虽然满是恼怒，但是秦铮却是知道，自己这保父心中其实是对自己关爱非常。只是在这件事上，秦铮却是实在不赞同秦碧空的想法，不是说他觉得秦碧空为他选择的桂菊不好，恰恰相反，秦铮就是觉得正是因为桂菊的人书太好，所以自己才留不住她。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保父，这一回，你恐怕是真看错了！秦铮不在于秦碧空做口舌之争，但是他的心中，却是早已明了，小胡夫人，已然离自己远去了！

事情果然如秦铮所料，以桂菊的聪慧，只要略略一想，便明白最后这一幕又是一个局，不然，以秦碧空的狠毒，若是真想杀她，定然不会用如此暴力直接的方法，最少也是要用儿子莲生来威胁一下，显然这一局是他做黑脸，要秦铮做白脸，想让桂菊欠秦铮一个情。

不过桂菊估计这并非是秦铮的想法，而秦碧空恐怕也不知道要放自己是秦铮主动提出来的，因为就凭秦铮之前主动放过自己，别说一个情了，就是十个情她也领了，所以，秦碧空的这一做法，实在是多此一举。

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桂菊心中不由对秦碧空生出一种嘲笑，这个人总是想凭着自己的意愿去控制别人，却不知，他所谓的好，别人其实并不稀罕。

撇过秦碧空不说，桂菊在离开秦家后简单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发现这秦碧空还真不是一般的手黑，自己内府受到了震荡，若不好赶紧好休息一阵子，恐怕这辈子都好不利索了，所以桂菊这时候也不想什么连累不连累，曝光不曝光了，抹黑便跑到上官家门口去拍大门。

桂菊这也是没办法，一来自己要养伤，恐怕没办法去照顾儿子，二来却是，她信秦铮，但是却依旧不信秦碧空，尤其是最后那个局，桂菊总觉得，这秦碧空还在算计自己。所以与其孤身一人在外奋斗，就不如赶忙靠了上官家这颗大树。想来这夜色沉沉，只要好好保密，便是秦家，也不会想到自己马上就有地方投靠吧？到时候秦碧空找不到人，看他还算计什么！

桂菊想的极明白，所以上官家的门卫一开了角门，她便将上官飞雪的信物举到了她面前，而后低声道：“什么也别说，带我去见上官飞雪或者家主，注意不要惊动任何人！”

能在上官家这个武勋之家做门卫，除了武艺之外，也必定得是个机灵人，尤其是在看到信物跟桂菊前襟上的血，所以那门卫二话不说，一把就将桂菊拉了进来，而后左右一探，见外面没人便迅速关上了角门。

当然，无论是想见上官飞雪还是家主，都不是桂菊想见就能见的，所以那门卫就暂时先将桂菊安排到自己的守卫房间等待，她本人则是拿着信物用特殊渠道上报。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就在那门卫上报后不多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女子便悄声而来，然后又悄声带着桂菊向内院而去。而跟在中年女子身后的桂菊知道，这就是世家的好处，不同事儿有不同的处理方式，即迅速又不会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

中年女子将桂菊带到了一处书房门口，低声道了句：“家主在里面等你。”之后，便示意她自己进去。而桂菊早先见门口没人来接便晓得里面定然不是上官飞雪，所以早在中年女子告诉自己前，她便当先整了整衣袖领口，让自己那满是血渍的衣裳多少整齐些。

能在世家做心腹管家的人，眼界自然是不同的。所以桂菊的这番动作，那中年女子的眼光立时变了，当下便重新在心里下了定义，这个拿了信物的人，不可一般对待。

桂菊不知道管家的心思，推门进去后见到上官家主她立刻倒头便拜，口中道：“在下越州胡桂菊，见过上官家主。”

之所以说出自己的真名，又称上官家主，不是因为桂菊忘了掩藏自己不懂亲戚之间的礼貌。相反，正是因为桂菊太懂了，所以才会如此说。毕竟，自跟上官飞雪分别之后，两人再无联系，上官飞雪到底回没回燕云，自家五哥到底得没得到上官家的认可，自己全都不知道。

所以，在这个自己上门求助的时候，与其遮遮掩掩的惹人厌恶，到不如卖人一个乖巧，让人家说明的好，不然，不但自己得不到待见，恐怕还会连累五哥。

果然，听桂菊如此说，上官晴马上转出书案来扶桂菊道：“亲家小姐何必客气？五郎既然嫁给了飞雪，你便称呼我一声伯母就是。来来来，快坐下，看你一身风尘仆仆，想来是路上受苦了，先喝点水，润润喉吧。”

上官晴很亲热，但是桂菊也并不是那没见过世面的，于是依旧十分守礼道：“多谢上官伯母。路上倒也没什么，只是晚辈深夜前来，实在是唐突了，还请上官伯母见谅。”说罢，又向上官晴深施一礼。

显然，桂菊的知进退有礼貌让上官晴很有好感，于是她赶忙伸手搀住桂菊道：“你的事儿飞雪都写信跟我说了，只是她如今跟在世女殿下身边，来不及回来，所以你也不要客气，有什么事，就跟老身说吧！”

客气话都说过，眼下人家问到了正题，桂菊自然不会再矫情什么，于是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在秦家的事情说了，当然，事关秦铮清白的那几段，她就选择性的忽略了，因为她还记得，除了秦家老家主给秦铮定的一门亲之外，现任的秦家家主，也就是秦铮的母亲，可是曾经有意同上官家联姻的。虽然这门亲事因为柳居士的出面有八成可能不行，但是自己也总不好在上官家主面前败坏秦铮名声。

听完桂菊的话，上官家主这才道：“怪不得自你上岸之后，到处寻你不着。原还以为你是因为没有户籍印信被隔在外面，不想却是被秦家控制了起来。”

桂菊闻言点头道：“若非秦铮公子心善救我，恐怕我早已被那秦碧空当做棋子弄死了！”

上官晴现然是知道一些秦家内幕的，于是闻言也不由点头道：“秦碧空那人的确是极狠毒，你能从他手中逃出来，实在是幸运啊！”

“是。不过晚辈还是有些担心，所以才马上来投奔飞雪跟家主。只是当时仓促，现在看来，也不知会不会给您带来麻烦？”桂菊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求助，所以尽管说的婉转，但是这事儿必须得提不是么？

上官晴自然是明白桂菊心思的，于是闻言一笑道：“若是秦青那个家伙我是要担心一下，不过秦碧空，也不过就是个狠毒的男人罢了，他一无势力，二无份位的，在后宅耍些个男子心眼儿还在行，真要他对上一个家族，却是不行的。”

桂菊闻言，顿时明白上官晴这是应承了下来，于是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只是上官晴在应承之后却是又道：“不过他武艺的确高强，在上官宅邸内他自是不敢闯，但是在外面，你就要小心些，千万不要让他盯上，不然这个疯男人仗着武艺，还不一定会将上官家放在眼里。”

这话就是上官晴不说，桂菊也知道，于是她赶忙道：“多谢上官伯母提点，晚辈省得，绝对不会随便出行。”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所以上官晴见桂菊明白自己的意思也就不再继续这件事。不过，她却也没急着叫人安排桂菊去休息，反而接着道：“亲家小姐仓促，想来还不知道你父母已然来到燕云了吧？她们如今在你大嫂家中，不知你可要去见一见？”

费心思量

桂菊一听父母也已然来到了燕云，心中自然惊喜非常。不过说到见不见，她觉得到底要顾及一下上官家的立场，于是道：“晚辈心中自然很想见到父母，不过现在燕云形式非常，晚辈又要顾及秦碧空，若是相见，不知影不影响大局？”

虽然最好是说不见，但是一来桂菊的确很想念父母亲人，二来她也觉得，如果一个人为了自己的安全狠心到连亲人都不思念，那么这个人就是个绝对自私的人，那么别人就算愿意帮助他，也必会心存防备，不肯尽心。

果然，上官晴听了桂菊的说法很是满意，于是道：“你放心吧！这件事交由我来安排就是！你伤重，还是先去休息吧！”

桂菊听了连忙又起身施礼大谢，上官晴看她眼中是真的高兴，心中不住点头，暗道：看这亲家小姐行事进退得宜，看来父母家教甚严，飞雪娶的那五郎也必不会差。罢了，门户低些就低些吧，总比娶回来个刁蛮大户公子搅的家宅不宁强。

想到娶了刁蛮大户公子的，不知怎的，上官飞雪就想起了自己的老友孙移山。这个老家伙一跑就好几十年，也不知道现在过的怎么样了！

桂菊得了上官家主的承诺，这时候才真正放下心去养伤。看着怀里一路都乖乖睡着的儿子，桂菊不由满心怜惜，这孩子倒是福大命大，几经波折都没怎么样，而且关键时候从来都不哭不闹的，呼呼睡着就过去了，莫不是也是个穿越的？

桂菊突发奇想，便不由伸手掐了掐儿子的脸蛋儿，不过小家伙儿疼了也只是闭着眼睛瘪了瘪嘴，蹭了蹭脸又转头睡去。桂菊一看倒是更好奇了，于是赶忙又换了一半儿脸蛋儿掐了掐。可是小家伙儿依旧是瘪嘴蹭脸转过头睡去。桂菊不死心，又换回来方向加了点劲儿掐，终于‘哇~’的一声，小家伙儿不干了！

“噢哟，乖啊，不哭啊！”看着小家伙闭着眼睛哭的委屈，桂菊倒是觉得自己现在有些多事儿了。毕竟这孩子是不是穿越者投胎，也都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只要不是傻子，管他真相是什么？反正等两年也就都知道了！

哄了好半晌，小家伙才委委屈屈的吭唧着不哭了，不过他也不睡了，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盯着桂菊看，时不时的还对着桂菊笑笑，亲热的伸出还控制不太明白的小爪子指指点点，也不知道要抓什么！总之完全忘了眼前这个是掐他的仇人！

跟小家伙儿玩了一会儿，桂菊便因为身上的伤有点受不住了，于是将孩子放在床里，自己脱了衣裳躺在外面，抓着孩子的小手有一下没一下的逗着，然后也不知什么时候，一大一小便都睡过去了。

桂菊只觉得这一觉就是才睁眼闭眼的瞬间，她觉得累，并不想起来。只是耐不住耳边小家伙饿的嚎啕大哭，所以这才挣扎着起了身。抬眼向外望了望才知道，感情已经日上三竿！

桂菊一动，外面便有敲门声，待桂菊喊进才知道，感情上官晴体谅她受伤，又带着孩子，所以专门派了两个小厮来帮忙。只不过因为昨晚上桂菊在里面把门插了，所以这两个虽然在外面听着孩子哭干着急，但是因为不知道屋子里是怎么回事，所以并没敢去寻总管！

桂菊给儿子喂了奶浆果，吃了饭又喝了上官家准备的伤药，这才对两个小厮道：“日后我若是又睡沉了，不拘什么方式你们听见孩子哭就进来。他太小，总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两个小厮应了退下，桂菊便又重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不过小家伙儿今儿个显然是兴致好了，躺下之后并没有睡，只是张耀武爪的抻着两个小手玩儿，时不时的还挺一下，看样子是要玩儿翻身！

因为桂菊前世并没有育婴经验，这些日子又一直忙着逃跑，就也没时间注意孩子怎么样，该到什么阶段。所以这会儿她感觉到胳膊突然被一小团儿重物压住之后，顿时就惊了起来。

而等她看到儿子趴在她的胳膊咧着嘴笑着淌哈喇子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即便是终日惶惶谋算着逃跑，这人生也比前世自己孤苦伶仃强上很多！于是桂菊一时不由潸然泪下！

小家伙儿不知道母亲心思，还当着是在逗他玩儿，于是半抬着头，伸着小爪子看着母亲有趣，嘿咻一下又翻了过去！不过这一下可算是乌龟翻壳，将他累的够呛，于是歪歪了一忽儿，便睡觉补充体力去了！

桂菊好笑的给小家伙儿整理了下小棉被，而后轻轻又拍着他帮助他睡眠，待他睡熟后，自己才安心休息！

桂菊又睡了一会儿，觉得身体好多了，这才坐了起来寻思起接下来的事儿。如今来到上官府，又得知了父母亲人的消息。现下剩的，就是七郎跟二哥的事儿了。七郎，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头绪，而二哥~

想到二哥，桂菊终于想起昨天鸾郡夫给她的那个小包，于是赶忙翻了出来，打开细看。里面也没什么东西，除了一封信，便是半只银耳坠！

有了这半只银耳坠，桂菊也不用再看书信的内容，便晓得那鸾郡夫真的是二哥。不过即便如此，想到二哥的性格居然变化那样大，也足够桂菊心疼，这得经历过什么样的事儿啊？才能叫二哥改变至此！

想到这儿桂菊赶忙打开二哥的信看，这才晓得，原来一见面二哥就认出了自己。不敢相认则是因为当初他进宫后与平洲一对胡姓兄弟相交好。后来宣武帝分别赐给景王成王布匹绣工，那对兄弟因为不愿分开，所以跟商量二哥，后来偷偷换了身份。

二哥原就是个好管不平的泼辣性格，当时又年少，所以也没想后果就同意了。而等后来他在燕云遇到郡主李鸾，对他一见钟情想要娶人的时候，才晓得这偷换身份有多么麻烦。因为他发现，景王之所以同意二人的亲事，后来又破格将他升为正夫，其原因似乎并不是因为他生了那许多孩子，反而像是因为他是平洲胡氏的身份才高看一眼。

二哥因为这个很担心，害怕一个不小心被人知道就连累全家，所以这些年也不敢往家里传信，直到看见了桂菊，这才忍不住想要跟家人联系。当然，这个联系也只能是秘密的，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件事被发现后，后果会如何！

说完了这些原因，二哥又道，会尽快想办法帮她洗刷罪名，摆脱通缉的身份。如今鸾郡主卷进了帮太女挣位的漩涡中，他自己也身不由己，所以她劝桂菊最好躲着秦家点。因为他发现秦家的公子似乎待桂菊不同，可是现在太女似乎有意要鸾郡主联姻秦家跟上官家，他不希望自己的妹妹成为这其中的炮灰，而且还是被自己妻主亲手铲除的炮灰。所以二哥万分迫切的要求她如果可能，现在就离开好了！

看着二哥言辞殷殷的信件，桂菊心里觉得二哥像变了，也也像没变。说他变了，是因为他终于懂得了圆滑的保护自己。说他没变，是因为不管他怎样，心底最担心的总是有家人！

轻轻的打了火石，将信放在蜡烛上烧掉，桂菊不由沉思起来。景王——平洲胡氏——鸾郡主——太女——燕云第一富商秦家——燕云第一武勋世家上官家。

桂菊将所有因素都写在纸上摆在面前细查，却是总觉得这里查了一环什么。可是差了一环什么呢？桂菊眉头紧皱，却是在看胡家这二字的时候恍然大悟！嘿嘿，太女以为只要抓住燕云这最大的两股势力就能挣位，岂不知蚂蚁撼大树，别说等景王登基之后这两家不算什么，单说燕云这些大大小小的世家，只要有一人愿意给她们机会的话，想来串联起来搬到秦家跟上官家业不算什么！

不，不止是如此，只要这些大小世家的家主没糊涂的要死的话，那么一旦上官家跟秦家做的太过大，她们就一定会组织起来，对抗这两大世家。当然，秦青跟上官晴这两只老狐狸定然也不会任自家被拉进漩涡里出不来，所以最可能的结果就是两大世家直接效忠于皇帝，根本就不理太女这个茬。那么太女你是皇帝那块料就登基，咱们继续效忠你，你要不是那块料，那么就对不起了，咱们可不陪你过家家！而但凡皇帝，没有不忌讳太女觊觎皇位的，所以到时最后的可能就是太女被废，而后另立王储！

桂菊想通这一点，立时便明白，这李鸾要是真心帮太女，那么就一定会坚决劝太女不要搅浑这一趟水！但是她若是因为太女的命令不得已为之，那么这件事就一定只是放放风，并不会真的去求娶秦家或者上官家的人！可若是她自己惦记那个位置？那么结局就只有一个，她顶着太女的命令到处奔走，但是一定不会让任何一方婚姻谈成。

不过这件事有点难度，有一点不小心就会坏事，唉~要是自家二哥有个大背景就好了，他也不会如此小心艰难！桂菊心思转到这儿，便自然而然的去看这平洲胡家几个字。可是这么一看却是叫她愣住了，因为她是顺着写的，所以这平洲胡家几个字，恰好就在景王、燕云第一富商秦家跟燕云第一武勋世家上官家三条的正中间。

而桂菊忽然想到，现在自家跟上官家是真正的姻亲，那么若是将自家变成平洲胡家，那么加上越州乔家，然后再~。想到秦家，桂菊却是一怔，觉得自己无论如何做不到既辜负云七郎，又对秦铮卑鄙，所以她抛开了秦家去，转而去想景王。想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不过想来想去她总觉得自己手中信息太少，要是能知道平洲胡家是怎么回事，岂不是就~，于是桂菊想到了上官晴！

不过她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暗道：这件事要是能顺利进行，那么就必须要绕过上官晴，毕竟任谁也不愿意被人利用绑在夺位的战车上。而上官家是这趟计划之中的枪，要是万一叫她知道真相，保不齐就会在危险的时候将自家出卖掉，到时候自己拿着的枪反回身扎了自己，那可就是笑话了，那没见过面的师傅不说，单说自己那劣质师伯，定然要笑话死自己。所以桂菊想了想决定另寻路途，只是还能找谁呢？

桂菊正寻思，冷不防门外有人敲门道：“亲家小姐！小的是内宅总管上官九，有事想要求见。”

桂菊一听，赶忙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起来，而后起身开门道：“九总管请进，不知道有什么事儿？”

上官九就是昨日领桂菊见上官晴，后来又给桂菊安排住处的那个女子。她是知道桂菊身上还有伤的，所以一见桂菊亲自来开门忙道：“亲家小姐怎么起身了，唤小的一声就行了！”

桂菊晓得她也是客气，于是笑笑没说话，只是也客气的请她坐下。不过上官九有事而来自然不会坐，于是忙道：“亲家小姐不用客气，小的来也是来告诉您一声，因为要保密，所以家主只接了您的父母来。请您先有个准备，免得一会儿心情起伏牵连了伤势，您自己受罪不说，亲家君人夫人见了恐怕也要伤心！”

这是上官晴的好意，桂菊自然是明白，于是谢过了上官九之后，便起身整理起自己跟小莲生来。想着见父母要有个好模样，免得他们以为自己受了苦，再为自己担心心疼！

桂菊收拾了一通，正对着镜子看还有什么不妥之处，冷不防门外便脚步声响，紧接着一个激动的声音道：“儿啊！桂菊我的女儿！”

75

75、悲喜交加 ...

桂菊这边里才与父母喜相逢，却不晓得好不容易突破重重障碍，千里寻妻来到京师建安的云七郎正为刚刚得到的消息震惊不已。

“不，不，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你们都在骗我，妻主她怎么会死？她明明说好的会等我来找她的。”

不得不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尽管双烟等人瞒的死，但云七郎只要愿意精明起来，比之他母亲柳清雅也并不差多少。

只可惜那一晚天黑，那里分得清谁是谁，在严将军的宣扬下只当死的真是桂菊，只有极个别人知道这其中真相。可是既然能跟着严将军出来做卧底，哪个不是长了七八个心眼，别说是真相了，便是假象都不会吐露一个字。所以云七郎回到建安后想打探出桂菊的死讯并不难，难的是没有人会告诉他的真相。

这一下可苦了云七郎的心 ，他虽然一直在否认，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云七郎再不相信，也改变不了刑部的文案跟证人们的话语，一切得一切，由不得他再怀疑。只是，在云七郎心里 ，不知怎的，就觉得如果一直这样否认的话，这件事就只是个梦，而当梦醒的时候，桂菊就会回来了。

“ 这 ，少公子~”看着一边不愿意相信，一边却又因这消息被打击的泪流满面的云七郎，秋保父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秋保父正为难着，就听小侍在外面报：“大人来了。”

听到这句话，秋保父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人也精神起来。他一边安排着小侍们准备迎接柳清雅，一边赶紧帮着云七郎整理了几下劝道：“ 出了这样大的事，少公子该跟大人说说，也好讨个主意。”

云七郎本就不愿意相信桂菊的死，秋保父这话倒是正好给他提了个醒。自己这一回到底是瞒着母亲来的，用的也是自己的办法跟力量。他记得从前听孙师傅讲古的时候提到过，自古涉及政治的事件都有隐情，说不定桂菊的事情也是这样，要是用母亲的力量重新查查，兴许另有结论也未可知。

这样想着，云七郎便急急起身，要迎接母亲。只是刚才他骤经打击，忘了自己的身体已然有了变化，情急之下猛的起身，原本被自己强压下的一腔急血便涌了上来，眼前一黑，便不知世事了。

“华儿，华儿，你怎么样了？”

云七郎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已然被移至内室床上，而惯常冷肃表情的母亲正一脸担心的呼唤着自己。

“母亲，孩儿不孝，叫你担心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云七郎聪慧异常，不过稍一串联，便想明白怎么回事。

柳清雅原本及担心，可是看着睁开眼便先护住肚子的儿子，却是又心头火起，暗恨儿子怎么就当贼似地防着自己，不明白自己的苦心，怀孕这样的大事也不肯跟自己吐露一声。当然，如果吐露的话，自己一定会早早帮他处理掉的。可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不是，如今这都三个多月了，再处理，怕是儿子要伤身的。

柳清雅虽然这样想，但她一生痴情，当年送了夫郎避祸，身边便再没有男子，所以面对云七郎这一棵独苗，心疼儿子的她，在心里埋怨了几句之后，便将所有过错都推给了肇事主桂菊和一干办事不利的庸医跟属下。

都说知子莫若母，其实这话反过来也有一定道理，云七郎眼见着母亲脸上的神色一变再变，便晓得自己身上这点事是瞒不过去了。其实他倒也不是故意瞒着柳清雅，只是自己明明十分挂念桂菊的消息，偏偏母亲总以能找出种种理由拦着，要是叫她知道自己怀孕，恐怕更是不会叫自己出门了。

想到这儿，云七郎心中不由哀叹了一声，自己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自己是无论如何不能再失去了。

尽管受到妻主已死的打击，但想到孩子，云七郎脸上自然又放出光彩。柳清雅人老成精，一见儿子的动作跟表情，便将儿子的想法猜个八九不离十。可这下却又叫她为难起来，要是自己劝儿子打掉这个孩子，那儿子还不得…？

柳清雅有些不敢往下想，不过她既然能在背后操持大夏朝堂这些年，自然转眼间便能想到种种方法解决眼前的问题。心中定计，柳清雅便装出一副以为云七郎自己也不知情的样子，温和的对着云七郎道：“儿啊，你可吓死娘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是双身子的人了？”

虽然一直以来，云七郎都觉得这个母亲待自己行事别扭，但是他心中却也明白，母亲心里是真心想对自己好，所以，不管感觉母亲的脾气有多么古怪，他心里都还是愿意亲近她的。所以眼下被柳清雅这么一说，便不好意思的对母亲坦诚了一切。

云七郎自觉这事儿没什么好瞒的，自己是成了婚的人，眼下这种情况，寻找妻主，生下女儿，才合人伦，才是他该做的不是么？想来母亲也该理解，毕竟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哪有长期在娘家呆着的道理！

可他不知道，母亲柳清雅听了这一番解释，心里刚刚平息下去的怒气，竟是又忍不住上了来。她本就看不起胡家的家世，又因为儿子竟是被当做童养郎长大心中更气。虽说胡桂菊有出息，考了个状元，但那又算什么？在自己眼里不过小蚂蚁一只，更何况如今她已是死蚂蚁了，凭什么叫自己儿子跟着陪葬一生？

柳清雅越想越心痛，只觉着儿子太委屈，不知怎的竟一时冲动道：“儿啊，咱不要这个孩子了吧！娘再给你找一户好人家，到时…”

“你说什么？”柳清雅话才说了一半，便被云七郎厉声喝断。脑中顿时咯噔一响，清明了不少，心中暗骂自己怎么也老糊涂了，明知儿子心结在此，赶嘛非生气说开？按了原先定好的计策，找个机会，偷偷一碗打胎药结果了多好？

柳清雅心中懊悔，脑子飞速的转着如何补救的念头。她却不知这才是人之常情。眼前这个可是她盼了快二十年的儿子，自己这个为人父母的，哪里能够像面对那些政敌时候一半冷静？

“娘，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就在柳清雅费心思想要补救的时候，云七郎却并没有抓着之前的问话不放，反而又问了另一句。

柳清雅一时之间不明所以，不由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这才发现刚刚还因为怀孕而满脸幸福的儿子已然变得脸色苍白。

“华儿~”柳清雅看着心中一凸，不由自主的又唤了一声自己给儿子起的小名。可云七郎却并没有回应她，只惨着脸继续问道：“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妻主死了？”

“这~”柳清雅明明有心借此机会将事情快刀斩乱麻，可看着儿子那一双半是期望半是绝望的眼睛，却是怎么也吐不出那个‘是’字。

其实不必她说，单就她此时的态度，云七郎也早就明白结果了。一直等着，不过是心里存着念想，不到最后一刻，不肯放弃罢了。

可这一会儿柳清雅实在说不出口，看着儿子越等越暗淡的眼，只好换了个说法安慰道：“儿呀，你好好休息，等明天，就跟娘一起回燕云吧！”

说完，柳清雅也不敢看儿子的反应，赶忙起身匆匆离开，直到出了门口，才叹息了一声，交代等在一边儿的秋保父跟小侍们道：“好好照顾少公子。”

柳清雅走了，云七郎却堆了。这会儿他是什么都明白了，母亲以前之所以总拦着自己出门的原因，只可笑自己明明觉得不对，还一厢情愿的掩耳盗铃，不肯相信妻主出事。更可恨自己不肯早早面对现实，居然连百日之孝，都未能为妻主守上一天。

想当初甜甜蜜蜜一家和乐，再看看如今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云七郎越想越难过，只觉着上苍再一次抛弃了自己，一时心血翻涌，大叫一声：“桂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便又昏倒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新年快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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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苦心谋划 ...

李鸾看着眼前这个据说尚不满十五的少年女子，心中百感交集。这孩子，不但是历朝历代最年轻的状元，而且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娘了。看看人家活得，真叫人嫉妒，一般人是拍马也追不上啊！

唔，追不上也叫别人嫉妒去吧，谁叫这孩子是自己唯一的小姑子呢。不过，她真的是不到十五岁么？这诗词文章倒也罢了，只要努力学习就是。可就她刚才说的那一番算计，怕是柳清雅在此，也不过如此吧!真是，可怕！

李鸾一边儿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儿算计着自己照计行事能有几成成功的把握。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便是呼吸的声音，也被放大的好似惊雷。

不过，桂菊不在意，依旧悠闲的喝着茶。谁能想到自己见了母亲，竟会得知那么一个巨大的消息，平洲胡家，多么好的身份背景啊!来的也及时，加上自己手中那些物件儿。别说不过是想给自家跟二哥翻个盘，便是翻天下的盘，也足够了。所以这件事她没什么担心的，因为只要自己这二嫂李鸾有野心，就一定会答应。

果然，在权衡了得失之后，李鸾将手中的折扇一合，铿锵有力的道了一声好。不过随后却又附加了一个条件，那就是秦家要桂菊想办法搞定。

亲戚归亲戚，交易归交易，讨价还价也是必然的。只是一听秦家，桂菊就不由叹气，这不是她预计之中最难得条件，但却是她最不愿意接受的条件。于是不由摇头道：“换一个吧！”

看着桂菊霜打茄子似地无奈表情，李鸾不知怎么心里就又平衡下来了，舒服的紧。于是抓着不放道：“不行，就秦家。”

桂菊这会儿回过神来，晓得自己刚才情绪波动太大，叫人抓住了谈判的把柄，要是想继续争取好处，就只能接下这个烫手山芋。没奈何，只好点头同意。

只这一桩便叫李鸾看着那个心爽，心情愉快之下，后面的条件倒也没斤斤计较。不过，这一趟谈下来，她倒是对自己这个小姑子越来越看重。每次的要求都恰巧压在自己底线外面，不但争取了最大利益，还不让人讨厌，真是个人才呀。

李鸾自觉桂菊人才不错，却不知在桂菊心里，却并不喜欢她这个表现小气的二嫂。常常担心自己二哥年老之后，色衰爱弛，被这家伙嫌弃。所以，她费尽心思，百般算计，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让这厮钻进了一个就是登上大位也不敢甩了自家二哥的套子里。

当然，这套子虽然好，但要成功还需要落实一些事情，秦家就是其中的一环。只是，这事儿解决不难，但是自己该如何面对秦铮那个可怜的人呢？实话实话？还是借机欺骗？无论怎样，自己都是辜负了他呀！

桂菊心中为难，一时又想不到好办法，脸上的表情自然是愁眉不展。李鸾看着好笑，当下便邀请桂菊跟自己一道回府去看她二哥，也好满足自己能够继续看笑话的心态。

李鸾的想法桂菊自是不知，她觉着反正谈判完了，自己想要的目的都依然达到，便是叫人看破心思也无所谓。所以，她才不去管李鸾什么心态，只想着现在的状况看二哥一趟不容易，便应了李鸾的邀请一起回府。

还好李鸾也识趣，看了一路笑话，自觉够本，便许桂菊兄妹单独聊聊。二郎自是不知怎么回事，见自家妹妹居然跟妻主一起回来，当下大惊。好在他做了郡王夫这许多年，定力还是够的。这才没有在下人面前失态。

桂菊知道要不跟二哥解释清楚，自己的计划也不会顺利。于是便指了后院儿假山上的凉亭，叫二郎斥退周围随从，这才将事情一一道来。

原来，桂菊自见了父母，便觉得坐困愁城，不知道该怎样改变这动荡的命运。她没什么大抱负，只想一家人和和乐乐的生活在一起，她努力读书，努力考功名，原本不久是为了不叫爹娘再卖儿卖女，一家子团团圆圆么。可是如今连见个父母都要偷偷摸摸躲躲藏藏，这岂不是叫桂菊难受？

可怎样才能让天下安定呢？难道说自己拿出玉玺护符就行了么？不，这自然不行。别说自己现在落魄的寄人篱下，便是有权优势，也不是说拿着玉玺护符人家就服你。还要身份，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而这个身份，也正好巧了，自家二哥不就嫁了一个有可能变成这样身份的人么？所以桂菊立刻发动自己的能力，细细研究了跟这个人合作的可能性。还好，结果不错。

不过，虽然桂菊自信通过自己的谋划，能够让李鸾的身份转正。不过这世上最肮脏的就是政治，就是亲戚桂菊也不能不防，要知道这‘天家无骨肉’，谁晓得为了利益，李鸾最后会怎样待自己呢？狡兔死走狗烹的命运，可不是自己想要的。所以，桂菊不能简单的将东西交给李鸾。

而且，别说她不放心李鸾，想对，李鸾恐怕也不会就这么平白相信自己。所以，平洲胡家的身份，就成了一份证明。先帝帝卿的后代，掌握些特殊的秘密，也不是不可能。更何况，这人如今成了自己的亲小姑子呢。

李鸾的野心叫她选择放手一搏，桂菊的小家之心，给全天下挣了一份活路。这二人一拍即和，这才有了这次会晤。

听了桂菊解说，二郎这才明白事情的原委，不过他到底是内宫中人，眼光不能像桂菊看的那样远，所以对于其中一些细节，有些不能理解道：“小妹，既然你要用平洲胡家的身份推我做中宫凤后，怎么又要咱家中其他人隐瞒身份？难道这泼天的荣华富贵，跟这凤后的尊荣，难道只让我一人享受？那有什么意思？”

听了这话，桂菊不由心中一暖，暗道，自家二哥行事虽然变了许多，但爱家的心却是没变的。于是淡淡一笑解释道：“二哥有所不知，我正是要咱胡家荣华富贵，才要家中放弃这凤后的尊荣。”

二郎听着一愣，更是疑惑道：“这怎么说？”

桂菊道：“二哥这些年也读了不少书吧。应该不难发现，历朝凤后宠君的家族，大都风光一世便败落了。便是开国有功的太祖德皇后家族，也不过多兴旺了三代，就被德皇后的亲孙女给收拾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外戚不容于朝。

这朝廷，外戚有功，就怕她做大，外戚有过，那江山败落也成了她的责任。所以说，这外戚不好做呀！与其成了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我看，倒不如放弃虚名图个实惠。只要二嫂一天不纳后宫，朝中大佬们就只能向你靠拢。而二哥你没有家族支持，也才好让她们放心。只有二嫂知道真相，可她一来可以借此周旋朝臣，二来我如此识趣，想来她愧疚之下，也会有所补偿，所以，我这可是一本万利！”

被桂菊这么一说，二郎也觉着事情的确如此。当下虽然觉着委屈了自己的家人，可是想着长久的太平，他也觉着桂菊这样做好。

不过知道了这计划，二郎开怀之余又为桂菊担心起来。秦家的事儿，他多少也是知道一点的，所以知道桂菊接手了这么一个烫手山芋，不由担心道：“不如我去求求郡主，看能不能换个条件？”

桂菊听了连忙摇头制止，道：“二哥，二嫂不是一般人物，她有做圣君的决心。可惜，你跟不上她的脚步。不过这也无所谓，毕竟不是每个皇帝都需要太祖德皇后那样的伴侣。所以你只要记住，打理好内事即可。外事千万不要插手。”

二郎听后长叹了一声，点点头道：“你说的对，是我关心则乱了。”

看见二郎因为自己的话有些受打击，桂菊自觉说的有些过分，可是话已出口，要是这时候再解释，岂不是越描越黑，反叫自家二哥在意？于是桂菊赶忙便将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也是桂菊一时情急，不知怎的，偏就提到了秦家的事儿上。

二郎本就在担心这件事，可他一个夫道人家，哪里帮的上忙？所以想来想去，便决定走内眷路线，先将秦铮邀出来看看。

桂菊在秦家呆了多日，自然知道秦铮的重要性，只是她因辜负了人家的情谊，总觉得有些没脸见面。更何况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秦碧空在，所以才格外觉着为难。而今听了二郎这么一提，倒觉着是个好主意。郡王内府，想必任那秦碧空奸猾似鬼，也想不到自己跟二郎的关系吧!

兄妹两个订好计策，便以二郎的名义，给秦铮下了帖子。郡王夫的高贵身份，再加上之前两人也有来往，所以秦铮也没怀疑，带着一干仆从，便应邀来访。

二郎自然先要帮桂菊防着秦碧空，见他果然没有跟来，当下放心。谈了几句便引到了桂菊身上。

一说桂菊，秦铮原本就有些强颜欢笑的脸立时僵住，一股愁怨爬上脸庞。二郎一见便知有鬼，看来有些事情自己小妹并没有说事情。他想着自己那未见面的妹夫即是在船上不见，恐怕是被人拐走，难以找到，而且就是找到了，恐怕也难与妹妹再续姻缘。这秦铮自己接触过几回倒是不错，莫不如自己穿个线搭个桥，撮合两人，岂不美哉！

二郎心中这样想，便将与桂菊原定的计划推翻，趁着秦铮愣神的功夫，寻了个借口起身，便将躲在假山后偷听的桂菊猛的推了出来。

桂菊没想到二郎突然有变，一时尴尬站在当场。倒是秦铮，看见桂菊出来，缓缓的站起了身，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好不容易过年回家，难免作息混乱。不能定时更新，还请众位原谅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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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母子斗法 ...

“少公子今日可好些？”回了府，柳清雅连衣裳都未来得及换，便先来到云七郎的住处，向秋保父询问。

秋保父听了连连摇头，有些惶恐道：“回大人，少公子今日依旧只是躺在床上，吃什么什么吐，水也喝不下。”

一听这样，柳清雅不由怒道：“你们是怎么照看大公子的？莫不是不尽心力？”

秋保父一听连忙叫冤枉，心中却合计着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要是这少公子有个好歹，自己还不被扒了皮？想到这儿，她便忽然道：“大人，小人看着少公子似乎不是身体上的病，而是心病。而且小人看着少公子他，好像~好像~”

秋保父吞吞吐吐，柳清雅听着却是着急，情急之下不由怒道：“好像什么？”

被柳清雅这么一吓，原本还有些不确定的秋保父立时将心一横，眯着眼睛说道：“好像是存了死志。”

“你说什吗？”柳清雅乍一听有些不敢相信，可是想着眼前这仆役到底是跟着儿子朝夕相伴，有些事儿自然是比自己先察觉。想到这儿柳清雅已然信了一半儿，只是她素来做事谨慎，心中虽然觉得大有可能，嘴上却还是确认道：“你怎么知道？”

秋保父一见柳清雅没怪罪，当下赶忙道：“回大人的话，我原来的家主有个侄子，也是年纪轻轻就突然没了妻主，结果人就倒下了。他一开始也同大公子这般看着没什么问题，只是吃什么吐什么，连水也喝不进半滴，结果不过十来日，人就去了。我们一开始只道他是心结难解，郁郁而死，后来给他收拾下葬的时候，才从枕头底下翻出了绝笔书。”

听了秋保父的话，柳清雅顿时就沉默了。秋保父原先的家主，跟她有旧，所以这件事她也是知道的。原还觉得那孩子太傻，谁想到，这件事竟有一天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想到这儿，柳清雅也不淡定了，匆匆的进了儿子屋里，想要印证秋保父说说是否属实。

许是有了秋保父之前种的这棵种子在，柳清雅这会儿怎么看云七郎的样子怎么像的确存了死志。她对外人从来都是深藏不露一副老狐狸心，可这会儿眼见着儿子就是生死关头，她那里还沉得住气呀。所以上下打量了云七郎一番，便开口问道：“我儿，如此模样，可是想效仿那申姬之夫？”

申姬之夫是女尊史上有名的烈男，申姬病死，申姬之夫便自尽殉葬。柳清雅提起这个人，实际上是在询问云七郎现在的想法。

果然，云七郎听了就是一顿，却是好半晌才回答道：“儿不孝，辜负母亲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云七郎如此直白的回答还是让柳清雅脑中‘嗡嗡’做响，好半晌才缓过劲儿来。看着面色憔悴的云七郎哀声劝道：“儿呀。就算你跟那胡桂菊恩爱情长，但逝者已逝，咱们活着的人却还要活着。你追随她去了，可有想母亲我该怎么办呢？”

“母亲，我看双烟不错。待儿去后，你便收了她做义女吧！”云七郎淡淡的回答，显然是将所有情况都考虑好了。

柳清雅听了顿时被噎住，心中暗道，我要是只为传递香火的话，早就续弦了，哪里等如今收什么义女？可是这话又不能这么说，于是道：“义女哪有亲生儿子来的贴心？为父的自幼便失了父母，待中年又失了你父亲，如今，你真忍心，叫为娘我老无所依么？”

听了柳清雅的话，云七郎闭目流泪道：“母亲的苦处，儿也都一一体味过。只是，正是因为儿也都体味了，才觉得非死不可。母亲身为女子，纵然家事坎坷尚有外事寄托精神，可是儿如今丧妻失子，又遍处寻不到妻家，身为男子，哪里又长期流连在娘家的呢？天下之大，不死，实在是没有去处了。”

“那，要不娘再给你寻门亲事？你改嫁了吧！”做了数十年老狐狸，即便是悲从中来，柳清雅也没忘她那见缝插针的本事。

不过云七郎似乎也早料到了她会有这么一说，当下便冷了脸道：“娘要我做那无德的下贱之人么？别说好男不二嫁，单论我跟妻主的情分，这辈子我也不会再嫁她人。”说罢便再不出声，示意自己死志坚定。

听这话柳清雅也晓得自己犯了儿子的忌讳，可是无论她再说什么，儿子也不搭腔了，显见得再劝无用。无奈之下，柳清雅只好满脸愁容的走了出来。

她母子说话，秋保父都在旁边儿听着的，眼见得柳清雅愁容满面，眼珠一转便跟了出去道：“大人，小人倒是有个办法或许能劝劝公子。”

柳清雅一听，顿时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问道：“什么办法？”

秋保父闻言也不出声，只在自己肚子上比划了一下。柳清雅看着眼中顿时一亮，连连点头道 ：“好主意 。来人呀，赏秋保父十两金子。”

秋保父虽然知道有赏，但却没想到柳清雅出手这么大方。当下心中不由盘算，十两金子，再加上少公子之前给的五十两银子，足足可以置办上百亩地了，我这后半辈子，可是旱涝保收了。

秋保父心中正算计，便有柳清雅的随身护卫拿来十两金子。可是柳清雅却并不急着给秋保父，反而一笑道：“秋保父，如果你能说出少公子这是玩的什么把戏。我不但将这十两金子赏给你，我还再赏你十两。不过如果你说不出，那就别怪我置你个欺瞒主子之罪。”说罢，柳清雅一摆手，她身后的几个随身护卫便将上前一步，各个腰刀出鞘。

秋保父哪里见过这架势？当下便吓得跪到了地上，浑身抖的好似筛糠。不过他那嘴皮子倒是利索惯了，关键时刻也没给他掉链子，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将云七郎的筹划说了出来。

原来云七郎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在知道柳清雅早知道桂菊之死的事件之后，将之前的事儿一串线，便猜测出柳清雅对自己以后的安排。甚至在计算过事件发展的时间之后他还大胆猜测，他娘本就不满意自己这桩婚事，而桂菊的死他娘或许没参与，但是袖手旁观却是一定的。毕竟整个事件背后都有他娘的推手，要说宫变那天救不出个无关紧要的人，谁信他都不信。

既然想明白这一点，云七郎自然要想一些保全之道。他倒不担心自己，毕竟只要自己不愿意，他娘也没办法逼他。他要保全的却是自己腹中的孩子。因为桂菊死了，自己这还未落生的孩子若是个女孩儿，就是胡家仅剩的血脉，若是个男儿，那也算是桂菊留给自己的一点念想，毕竟有自己母亲在，想要寻自己那可怜的儿子跟妻家，恐怕也是不能够了吧。所以云七郎才计划了这么一出。

柳清雅听完又想乐又想怒，乐的是儿子如此聪慧，怒的却是儿子完全不体谅老母一片心。可现在不管自己高兴也好，生气也好，柳清雅明白，儿子跟眼前秋保父这贪财的家伙说是计，但一旦自己没按照他的意思走，这假计就变成了真计。而且恐怕选了秋保父这么个又贪财又怕死的人合演这场戏，恐怕就是为了叫他给自己传个信儿，叫自己死了要他改嫁的心吧！

想到这儿，柳清雅不由未然一叹。果然是儿大不由娘呀！罢了，由他去吧！

没有能打败儿女的父母！柳清雅气败之余也懒得再去看儿子演戏了，只是要秋保父转告儿子好好吃饭养胎！便转身去了书房！

一听柳清雅叫自己传话，秋保父连忙爬起来跑进了屋子里，仿佛终于从鬼门关逃出来似地，跑到云七郎跟前道：“哎呦我的少公子呀，可吓死小人了。你下回，不，可不能再有下回了，不然小人的命就没了。”

听着秋保父的话，原本闭眼躺着的云七郎不由嘴角儿微翘，直到他啰嗦完了，这才睁开眼睛缓缓起身道：“我娘都说了什么？”

“只叫您好好吃饭养胎。”

“嗯。那咱们就吃饭吧，正好我饿了！”

看着云七郎一副乖乖听话好儿子的样子，秋保父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弯儿。这就完了？不是说要让大人同意他不改嫁么？怎么就得了这几个字就完了？真是~老子都快被吓破胆了，怎么能雷声大雨点小呢？

78

78、天下阴谋 ...

景泰元年，发生了许多事情。官面上的事儿是新皇登基，立太女，分封众臣，大赦天下。私底下却是暗潮汹涌，各有心思。不光皇女们帮派林立，大臣们也在忙着站队。而桂菊就是在这种氛围之下，跟着自己的二嫂鸾郡主，不，现该叫鸾王了，一起进了建安城。

才到鸾王府，桂菊跟二郎便得了一个惊喜。原来是李鸾派属下做了一番安排，联系上了乔三跟三郎并上官飞雪同五郎六郎几个，这会儿都等在大门口，一起迎接失散许久的亲人。

二郎自不必说，近十年未见，看见三郎五郎六郎，自有一番述说。倒是桂菊，先前还高兴了一会儿，待后来注意到三郎居然梳了一个出嫁男子的发髻，当时便黑了脸，二话不说照着乔飞凤便开打了起来。若不是五郎夫妇及时拉架，又兼着乔三小姐态度良好的解释讨饶，这一场惊喜，恐怕就要变成惊吓了。

原来，自跟桂菊几人失散后，乔飞凤便带着三郎六郎多斤了自己前任祖婆婆梅大先生的家中。梅大先生虽然早就不做官了，但她是当朝大儒，受世人尊敬，又是白鹤书院山长，门生故旧满天下，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去她家闹事？所以乔家虽然受到了牵连，但乔三却在梅大先生的庇护下无惊无险的度过了这一段难关。

也是缘分，因为三郎一手好绣工很得梅大先生夫郎的眼，时常找他一起说话讨论刺绣，一来二去，就知道了三郎的身世。尤其在知道他卖身救妹，而这个妹妹后来又考上了状元之后，便是梅大先生，也对三郎另眼相看起来。

三郎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倒是乔三，其实是个人精。这样的好机会如何能不把握？于是她便跪求梅大先生给自己跟三郎做主。

当然，这件事若是放在那不明理的人身上，定然恼怒。毕竟眼前求人的可是自己前任孙媳妇，虽说孙子死了吧，但也不带这么刺激人的呀。可梅大先生却不，她虽然诗书传家，最讲究规矩礼教，可其本性确是个性情中人。所以一听乔飞凤说了前因后果，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更赞扬三郎不攀附权贵，不愿为侍的品格，当下就拍板收了三郎做干孙子，给两人主持了婚礼。

自然，解释到这儿，桂菊既然知道三郎是正夫，也就不怪乔飞凤明知定会挨顿打也要先斩后奏了，毕竟机会难得，要是还能等到寻到桂菊一家人，自己不知还要等多少年才能抱得美人归呢。

见桂菊理解释怀，众人都悄悄帮乔三松了一口气。倒是乔三还有些没脸没皮，见桂菊不恼了，上去就勾住人家脖子，嬉皮笑脸的又逗了起来，非要桂菊马上改口叫她三嫂，完全把刚才挨打的事儿给忘在脑后。

好算桂菊知道她性子，又要给自家三哥面子，这才铁青着脸忍下一切。几个人叙了一会儿旧，便各自散开整理休息。

因为胡家夫妇不在，桂菊现在便是一家之主，所以胡家唯一没出嫁的六郎便由梅府搬到了鸾王府，一来是顺理成章，二来便是照顾桂菊。

因为不能公开二郎跟胡家众人的关系，所以李鸾便以门客的名义将桂菊安排在鸾王府后面的一处偏僻小院儿。别看这间小院儿偏僻，可比起其他门客的院子来，它确实别有玄机。原来这间院子不但同其它门客的院子一样有一个角门可以通到鸾王府内，它的另一面还有一个门，可以通到外面。这样一来，在府内的人就会以为这是内府的院子，而在府外的人，却以为这一处小院儿不过是独门独户。最多，算得上是鸾王府的邻居。

李鸾这不过是方便桂菊办事，不想桂菊还没利用着，倒是叫六郎先利用上了。每日里出出入入，好不热闹。好在新皇登基，京中治安不错，不然不用桂菊发话，便是二郎，就不是只派心腹暗中保护，而是要先治治这个不听话的弟弟了。

当然，六郎行事也是有分寸的。他跟着桂菊读了那许多念书，自然也看出自己妹妹这么跟二嫂扯在一起神神秘秘的怕是有所图谋，也怕给自己跟家人惹麻烦，所以出入都拌了女装。虽说行动间依旧能看出些，但只要不是专门往上凑，倒也不会叫人一眼看出来。

不过六郎过的逍遥，桂菊却忙的要死。而今太女已立，势力大增，她要帮助李鸾这个名义上站在太女一边儿的皇女夺位，也不是那么容易。尤其这位太女虽然政治手段差点，但却是军功卓著并非草包，这难度么，也就更大了。

不过是人都有缺点不是？在大量分析了李鸾送来的情报之后，一个小小的事件引起了桂菊的注意，并且在她心中便慢慢成形了一个计划。

也不知是不是天要助李鸾登位。就在桂菊跟李鸾研讨这个计划可行性的时候，一件事促使她们不顾一切决心一搏。原来西北地区居然连降暴雨，冲坏山坡，致使建水决口改道，淹没数万里土地，让百万人口丧失了家园。

这一下朝廷震动，因为在这个时代的迷信思想里，只有皇帝无德，才会招致天灾。自然总所周知，新皇是篡位得来的。不过要是只埋怨她一人的话也有些不公平。还是一个众所周知，先皇跟先先皇都是篡位得来的。人家也没啥事儿呀？所以，这个事儿便一时没法定论。

既然一时没法定论，便只能用别的方式拖着，好在还有一个赈灾的借口在，只是这是个烫手山芋，谁也不愿意接，因为这差事苦累不说，还不容易办好。

可别人不愿意去办，李鸾却主动接手了，这让景泰帝大喜，认为自己这个女儿不错，是个忠君爱民的好孩子，立时又将李鸾这个本就喜爱的女儿更高看一眼。只是她却不知，这件苦差事正是李鸾跟桂菊计划中需要的那个契机，而待李鸾得了圣旨出京的时候，便是又一场建安大乱的开始。

既然知道建安即将要乱，桂菊这个策划者自然不会继续呆在建安。所以她鼓动了乔三这个闲人带着三郎，自己则带着六郎，一同以随从的身份跟着李鸾去西北赈灾去了。

虽然不是自己的心腹，但李鸾用起妯娌跟小姑子小叔子来可是没半分疑心跟手软。她的确是要搅浑京中的水，可她也想办好眼下的差。然而两者始终难以兼顾，所以就打出了这时不用何时用的亲人牌。

只是这下可好，原本打着赈灾旗号出京，实则打算带着老公游山玩水的乔飞凤可惨了。一路上别说跟老公亲近了，她自己就跑前跑后的基本上把赈灾的实际工作都做了，累的根本没精神再想着怎么玩儿。至于三郎六郎，也没闲着，作为内眷的他们，也是要时常帮着传递消息，打探一些内宅情报。最后也就是桂菊最闲，身为门客的她，代表李鸾这个钦差，时常跟当地官员扯扯皮，打打官腔，一边收集情报，一边给李鸾打掩护。

别说，在一家子分工合作下，不光赈灾的事儿办的不错，桂菊在京中的计划，也进行的很顺利。景泰帝果然中计一步步紧逼太女，而太女也性烈造反逼宫，有心皇位的皇女齐出动，最终景泰帝使出杀手锏将这些不孝女儿一来了个一网打捞，全部铲除。

只是等事情结局之后，景泰帝才发现，自己那许多的女儿们，最后竟只剩下了三个。出了在外赈灾的鸾王李鸾之外，就只剩下在燕云守边密王李密，跟一个还不满周岁不能封王的李定。

看着被自己清扫干净的家庭成员，景泰帝倒也明白，除了女儿们的确不安分之外，这一切背后必然有推手。只是这个人到底是活下来的两个成年女儿之中的谁，她却是有些猜不出来，只能以怀疑的眼光看着眼前的一切。

自然，桂菊既然设了这么个计策，就已经想到了景泰帝的想法。所以，在赈灾回京之时，她的第二推手到了。她安排了一场李鸾遇刺的戏码，当然，这只不过是个烟雾弹，真正的推手却是在宫中，景泰帝的兰侍君，李定的父亲，呈上了一张密王联合太女造反的信纸。

景泰帝原本还有些疑惑，可待她三天后接到李定遇刺重伤昏迷的消息后便立时大怒，不过结果不是下旨讨伐李密，而是杀了李定的父亲。原来她以为这一切都是李定父亲设计。因为唯有仅剩的两位大皇女都死去，李定这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才有得到继位的权利。

景泰帝去了疑心，可仅剩两个女儿了，却让她不知选谁做继承人是好。有心选李密，可似乎除了领兵的能力之外，这个女儿其它方面都不如李鸾强。有心选李鸾，又觉得她军功上的确不如李密，未免难负重望。

景泰帝想来想去也难以决断，索性便将这件事拖了下来。而这时候，桂菊的第三个推手便也到了。她利用燕云世家的势力，开始给景泰帝压力，逼着她立密王为太女。这一下，可点着了景泰帝的暴脾气，二话不说的下旨夺了李密的兵权。

这一下可是给了李鸾机会，要知道她虽然没有直接掌兵，但这么多年来，她表面上可是一直都支持太女的，燕云军中，原太女旧部可是有不少相熟，尤其还有一个重点，那就是桂菊的大嫂王眉凤，在原来朝廷驻派燕云的官员中职位虽然不是最高，但她的位置很关键，人脉也很多。这内外勾结之下，便鼓动了李密的部下举大旗造反了。

景泰帝也是被女儿们接二连三的行动伤了心，到这会儿她是真糊涂了，以为一切都是李密的推手。所以二话不说，派兵镇压了叛乱，下旨赐死了李密，这才结束了这场将近半年的动乱。只是这时候她的女儿死的死，囚的囚，唯一够资格当储君的，也就只剩下重伤昏迷的李鸾了。

李鸾既然昏迷，景泰帝纵然有心想立她，一时间也不能成行。所以事情便又拖了下来。可桂菊却不肯给她这个机会。她又开始了她的第四推手，那就是太女之女密谋造反的证据。这一下，逼得景泰帝没办法，为了稳定朝局最终一闭眼，闹剧似地将昏迷中的李鸾推上了储君的宝座。

李鸾得了储君宝座，自然就不能继续装昏迷，只是也不能醒的太早。可说实话，这个时机还真不好把握。于是便跟桂菊商议，三个月后再假作醒来。

只是桂菊能等，李鸾能等，景泰帝跟朝臣们却是不能等了。因为一场刺杀，直接送了她的命去了西天。这一下立时朝政大乱，皇储被刺昏迷，皇帝被刺身亡，后宫原配凤君早就去世，景泰帝又未曾另立新后，一时间够资格主政的竟然只有皇储元君胡家二郎。于是朝臣商议，共推李鸾继位为帝，胡氏二郎为元后，立皇嫡长女为太女暂代皇帝主政，不过考虑太女尚年幼，所以由元后垂帘听政，待皇帝醒来之后，再归政于皇帝。

笑看着皇权在手，依旧躲在深宫伪装昏迷的李鸾对桂菊笑道：“小妹，朕要谢你，只是不知你想要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更新又断断续续了，因为树那短暂的假期结束了。好在这回无线网卡终于办好了，树就算不能天天出来更新，但也不会一次性断更四个月的。亲们，咱真的一直在努力，所以再等等咱吧！另外给一直担心本文成坑的亲们透个底，咱这文计划不超35万字，现在真的没剩多少就要完结了。

79

79、六郎请求 ...

轻轻伸了个懒腰，桂菊合上手中的案卷熄了烛台，起身出了书房。才开门，就看见一道身影自偏门进来，桂菊细一看，却是六郎。

自从受封大理寺丞，桂菊一直忙着接手工作整理案卷，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到六郎的面了。可虽然见不到面，但有暗卫护卫，桂菊倒也不担心他的安全。只是再有护卫，六郎也不该深夜才归啊。她心中疑惑，不由出言道：“六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哦，我玩的高兴，一时忘记时间了！”转头一见是桂菊，六郎显然有些慌乱。

“嗯？真的么？” 自家哥哥都什么品性，桂菊心里可是一清二楚。六郎小聪明的确有的是，但是跟自己撒谎，他却是没胆量。

“哎~好啦，虽然我还没想好，但反正早晚都得跟你说，我还是说实话吧。其实我是遇到一个人！”果然，六郎对着桂菊是撒不了谎的，桂菊不过略表示怀疑，他便将事情全交待了。

原来，六郎男扮女装在外游玩的时候救了一个饿的昏死在路边的人。这个人自称谢二娘，原是个举人，桂菊赴考哪一年也曾进京，只是未等科场开场，家中就传来一封急信，竟是她堂姐暴病身亡，要她回去奔丧。

谢二娘自小父母双亡，是她堂姐养大，姐妹情份好比母女，她伤痛之下顾不得考试，立时收拾了行李回去。只是到了家才发觉，她姐姐可能不是暴毙，而是被人害死。只是她虽有怀疑，却苦无证据，三次击鼓申冤，三次开棺验尸，却三次查无所获被杖笞轰出衙门，到最后县官因她姐夫告她不尊死者，不但革了她举人的功名，还判监禁三年，若不是这回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她谢二娘还得再等两年才能出来。

“小妹，对于这个结果谢二娘一直不服，她深信她姐姐的确是含冤而死，不管是坐牢还是受刑，她都要还她姐姐一个公道，所以她才出了牢狱便直奔京城，她要告御状，想御前申冤。可怜她身上没有盘缠，一路乞讨至此，若不是遇上我，早就饿死在路边，所以我想你能不能帮帮她？”

听了六郎的话，桂菊略一沉吟便道：“六哥想我帮她？”

“是。我之前一直犹豫没说，是因为知道你现在很忙，不但要接手大理寺的工作，还要帮二哥的忙，都好些日子都没好好休息了。可是，可是我又觉得你既然是大理寺丞，为民伸冤不是理所当然的么。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尽快帮她。”

六郎很为难，但是说到最后，他还是觉得比起私情，道义更在上峰。

“好。”伸出食指按上六郎紧皱的眉心，桂菊笑道：“只要她说的是真话，我一定会帮她。唔，叫她先不要急着去告御状，毕竟她无凭无据，就这么告上去，要是再什么也查不出来，一个其君之罪，她小命就搭上了。还是你领来我先见一见，再商量看怎么办吧。总不能只听你这么模糊传话，我就信她的一面之词。”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明日我就领她来。毕竟她什么证据也没有，要告这状的确有些困难。”有桂菊自小养成，六郎自然不是那没见识的糊涂男子，当下便应了下来。

桂菊见六郎终于不再皱着眉头了，心中也安稳了，便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这么晚了，还是先睡觉去吧！说罢，便转身便要回去歇息。

只是桂菊才走了两步，却又被六郎叫住。

“小妹~”

“嗯？”

“你不怪我？”

“怪什么？有什么好怪的？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为民伸冤，可是我理所当然的哟。六哥你放心吧！”

摆摆手，桂菊微笑着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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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那位大人真是这么说的？”客栈内，一个青衫布袍却难掩斯文俊秀的女子，急切的问向坐在她对面低头喝茶的锦衣女子。

“那是自然，我陆六有必要骗你么？”放下茶杯，自称陆六的锦衣女子轻声答道。

闻言布袍女子显然有些无措，赶忙解释道：“不，恩人误会了。恩人自是不会骗我。只是，据说那位大人是前朝状元娘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俚语？真是，真是~”

“真是怎样？谁说状元娘子就不能说俚语？”

陆六显然对布袍女子地说法有些不以为然道：“哼，我看你是白念那许多书了。依我看，只要将官司给你断个清清楚楚，还你堂姐一个真相大白，不是比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糊涂官强百倍？”

“这，谢二惭愧。恩人说的对。是谢二着相了，不该计较这些旁枝末节。谢二这厢给你赔礼了。”说着，谢二拱手起身，对着陆六就是一礼。

陆六没想到谢二说知错就赔礼，当下脸上顿时一红，赶忙起身避开，摆手道：“哎~，我就随便说就说嘛，你赔什么礼？ ”

“不。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请恩人定受谢二一礼。”谢二显然是个固执的青年，一见陆六不肯受礼，立时拉住人不依不饶起来。

只是她这一回发自内心想感谢眼前的恩人，哪里注意到陆六的脸庞早已经因她这一抓红透？只是力气没她大，一时抽不出手来，不得已用了转移大法道：“你呀！有这功夫，不如好好琢磨状子怎么写吧，省得晚上大人问起，你答不上来！我可告诉你，我小，…，哦，我那位远房亲戚大人，她眼中可是揉不得半点儿沙子。你要是敢有不实，哼，~。”

被陆六这么一吓，谢二自然不敢怠慢，赶忙松手道：“恩人放心，事关家姐冤屈，谢二绝对不敢有半句谎言。”

“嗯，没有最好，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手臂得了自由，陆六赶忙扭身端茶，以掩饰自己燃烧的脸庞。

“是。我这就再重新查看状子，绝对不会有半句虚言。”

谢二没发现陆六尴尬，只想着状子的事儿，被这么一提醒，自然也忘了其他，转身去拿状子细细研究了起来，居然就这么冷落了陆六。

看着一心扑在状子上的谢二，陆六不由暗骂了一声呆子。可随即却又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关好房门到大堂等候。又看着天色，按时辰吩咐店小二给谢二续茶送饭，端的是细心无比。

这陆六自然就是胡六郎。他因男扮女装在外行走，所以便以排行为姓，用了个化名陆六。谢二不知他真实身份，觉着直呼恩人姓名不恭敬，便尊称他一声陆大姐，可六郎说自己年纪比谢二小不肯应；又唤他叫陆大娘子，他说自己未成亲不肯应；又叫他陆姑娘，他说自己不是孩子了不肯应，左也不成右也不成，到最后谢二只得一口一个恩人叫了。

因桂菊白日里要去衙门，只晚上才有功夫，所以六郎一直等到天黑，约莫桂菊回来了，这才叫了谢二，一起去见桂菊。

作者有话要说：又上班又上课忙的要死只好抽风更，亲们请原谅~顶锅盖遁~

80

80、谢二陈词 ...

“嗯，…，大人 ，这就是要告状的谢二娘。”

“二娘，这位就是大理寺丞胡大人。你还不快把状子拿给她看！”

因六郎在谢二面前一直女装，为了怕拆穿，眼下介绍他跟桂菊见面竟然是含含糊糊。好算谢二娘一心想着要为姐姐伸冤，并没有注意六郎的言辞模糊，见了桂菊光激动去了，顺着介绍就跪倒磕头道： “小民谢二叩见胡大人!”说罢，谢二娘并不起身，只以头触地，高高举起状纸。

“哎~，二娘，你跪…”没想到自己才一介绍，这谢二就跪了下去，六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似地赶忙要拉她起身。只是话没说完，便叫桂菊一眼刀给截了回去，六郎只得讪讪闭嘴松手，退到一边去。

只是六郎虽然了退到了旁边，可桂菊再看谢二的眼神可就变了。不再是刚开始相见时候的柔和，而是带着一种审视。

当然，桂菊可是属狐狸的，个中的变化自然不会叫人察觉，当下咳了一声道：“咳~，谢二，这里是私人府邸，不是大理寺衙门。本官也只是想先了解一下情况，不是正式问案。所以不必多礼，你起来吧。

桂菊这一段话出口，不曾接触过桂菊的谢二虽然觉着这位大人有些啰嗦，但却并没有往其他地方想。倒是六郎自小同桂菊一起长大，见她这样慢慢悠悠啰啰嗦嗦的叫人家起来，当下有些生气，仗着谢二跪着看不见，用口型向桂菊比划道：“起来就起来，摆什么臭官架子呀？”

只是六郎这边打抱不平，怎奈桂菊全装看不见，反而将脸一别，等谢二站起也不叫坐了，只张口问道：“谢二，你的事儿我已然听，嗯，我这亲戚说了。只是未免不够详细。如今你再将事情说一遍，尤其是你怎么发觉你姐姐是被害死，又有什么相关疑点，都一一说来，我才好为你做主。”

“是，大人。事情是这样的。小民谢二，官名谢心凤，越州秦县平水镇人，乃是死者谢心妍的堂妹。因自小父母双亡，堂姐谢心妍可怜我，便接到身边抚养。宣武末年，小民赴京赶考，不想才到京城，便有同乡捎来家书，上写着我堂姐谢心妍暴病而亡，要我回去奔丧。堂姐待我恩重如山，突闻噩耗，我一日也不敢耽误，快马加鞭奔回家中。只是山高路远道路曲长，一来一回又浪费了时间，所以待我回去时候，堂姐早已过了七期，家中实在等不得了，只好在族老的主持下下葬。可我祭奠家姐之后，却越想越觉得蹊跷，家姐乃是公门差役，身体一直十分健康，也会写拳脚，寻常三五个人不是对手。可就这样一个既无疾病，出事前也不曾与人争斗的人，怎么说死就死了呢？我心中怀疑，这才告上衙门。”

谢二这番说辞虽然跟六郎说得几乎一模一样，不过桂菊还是从中发现了些许不同，于是问道：“哦？这么说，你并没见到你堂姐最后一面了？”

“是。”谢二点头。

没见到尸体，仅凭推断就敢说被害，这就叫桂菊奇怪了，继续问道：“是仅凭着怀疑便断定你姐姐是被人害死？还是说，是有知情人告诉你的？或者有流言蜚语？”

“回大人，没人告诉我，也没有流言蜚语。只是我自己怀疑。”

“嗯？只你自己怀疑？莫非你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回大人，没有。小民什么都没发现！”

桂菊早听六郎说过这谢二无凭无据，在但现代高科技都测不出来的杀人案也有的是，更何况只凭简陋工具判断的古代？所以如今没有任何高科技帮助的桂菊只能假设人的确是被害死，而后通过一遍遍的问，力求从谢二的反复陈述中寻找盲点。

可这谢二反反复复的回答都是没有，要是凶犯还有怀疑，偏偏她是个原告，还是让桂菊觉着有些棘手。于是道：“既然没有知情人告诉你，又没有任何发现，你这状？算是怎么个告法呀？”

问来问去，桂菊倒是有些佩服这谢二了，可谢二闻言却再一次跪倒道：“大人，既没证人，也没证据。小民也知道这案子着实让人为难。可是小民敢以性命担保，家姐，真的是让人害死的。还请大人，为小民做主！” 说罢，以头触地。

看着明显一腔热血，要为姐姐伸冤的谢二，桂菊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刚才似乎说了些废话，连忙收了心神继续问下去道：“快起来，都说本官只是了解一下情况。而且这世上暴毙之症不止一样。不能仅凭平日所为来推断，须知许多病症都是先前隐伏，待时机偶然一触才突然爆发。你这样仅仅怀疑，实在让本官很难办。你再好好想想，是否有忽略之处？或者怪异之处？”

谢二听了连声称谢，不过却死活不肯起来，只跪着摇头道：“回大人，为了今日请大人伸冤，小民已经将所有事情都想了好几遍，确认再没有忽略之处，也真的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即如此，你还这么确信你姐姐是被害？”对于谢二翻来覆去，又毫无理由的坚持，桂菊真的是有些无奈。

谢二说到这儿也觉着自己回答的有些无赖，可是相到自己那可怜的姐姐，便又咬牙道：“回大人，小民之所以确信家姐是被人害死，其实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自小民奔丧进入越州之后，便连日做噩梦。夜夜梦见堂姐披头散发满身血污来到我床前，跟我喊冤。我本就奇怪姐姐一向身体不错，怎么就突然死了？做了这个梦，更是心中疑惑。所以到家之后便处处留心细细观看，可不管家里家外都一切正常，半惜点可疑之处也没有。”

桂菊在拐子手底下干了好几年，虽然没专业去学心理学，但对其中的了解也是非同一般，于是道：“既然是梦，或许只是你心痛姐姐突然丧命，不愿接受事实，日有所思所致。”

谢二闻言应声道：“是，小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觉得是自己多心，也打算放弃了。可是自小民放弃之后，家姐却依旧夜夜来至小民梦里，只是不再喊冤，却变成满眼失望的看着小民默默哭泣。小民，小民，心中难过。再三思考之下，觉得虽然读过圣人书，不语怪力乱神。可家姐生前身虽在公门，但却素来老实厚成，并非那性劣难缠的小吏。若是没有冤枉，绝不会来找小民。所以小民这才觉得家姐是真的有冤屈，才开始一而再再而三的伸冤告状。”

“原来是这样。”桂菊点了点头道：“也就是说，其实让你真正产生怀疑的，并不是你姐姐平素身体强壮不该暴毙，而是因为这个接连不去的梦境！”

“是。还望大人给我做主！”听桂菊一针见血，谢二不由脸上一红，可最终却还是咬牙撑下去，俯身承认。

看着眼前固执倔强的谢二，桂菊不由一声长叹。她前世自被师傅玉缺老道救下后五年，还是接连不断的做着被拐子打的噩梦，无论怎么治疗都没办法解决，若不是师傅最后教她练拳法，说拐子再如梦便用这个打他，这才渐渐摆脱了阴影，她也说不准自己最后会怎样！

当然，眼下谢二这样可能是因为心理原素，但桂菊也不敢说真不是怪力乱神的缘故，毕竟她自己就是一个例子不是？况且还有一心救人到底的六郎在，这件事怎么都得给一个完满的解决。

想到这儿,桂菊便打起精神继续问道：“谢二，如今前因我已然知晓，你再说说后来吧。你既然告到衙门，那衙门总有个说法吧。”

“是。回大人，小民将状子递进衙门。县令刘大人正是小民童生试座师，因有师生这一层关系，所以一见是小民的状子，便立即着仵作开棺验尸。可仵作验遍全身，并无伤痕，确系是暴毙而亡。”谢二说着，想起堂姐躺在棺材里的样子，不由落下泪来。

“有没有仔细验一验头部？”一说这种无伤痕的尸体，桂菊忍不住就想起自己前世看的电视剧，什么包青天狄仁杰大宋提刑官，貌似都碰到过这种案子，结果最后关键都在头部。

可谢二听了却摇头道：“回大人，因为是暴毙，头部是验尸重点。刘大人特地吩咐仵作仔细查看，只是仵作除了没讲脑仁打开，便是头发丝儿都一根根验过了，没有丝毫伤痕。”

显然，古人比桂菊想象中的要更聪明，那县令什么的，都不是吃干饭的。桂菊又想了想道：“或许仵作疏忽，可曾再换其她仵作验过？”

谢二点头道：“三次开馆验尸，换过三次仵作，结果都是一模一样。哦，其中一位仵作，还是我姐姐的好友。”

桂菊闻言暗道这谢二好敏锐，这最后一句分明是在告诉自己仵作不曾造假。可事情到这地步，该怎么解决呢？自己要帮谢二了解这案子，总得有个切入点才好呀！这般滑溜溜的，真是叫人无从下手。

桂菊好半晌没言语，谢二也明白桂菊为难，可是她既然读书出身，自然知道这案子就是告到御前，也是要交给大理寺会审，了不起多派个钦差。可钦差有没有用还两说，倒不如这位胡大人，至少看在陆六的面子上是以诚相待，所以她大气儿也没敢出的等着桂菊考虑。

可等了半天，一直不见桂菊说话，心中焦急生，怕桂菊不肯管这案子的谢二不由再次以头触地，哭泣道：“胡大人，小民知道这案子无凭无据，实在为难。可是一想到家姐死不瞑目的样子，小民实在不甘心，求大人…”

听着谢二的话，桂菊脑中冷不丁灵光一闪，忙大声叫道：“等等，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什么？”谢二正哭得伤心，被桂菊这么一叫，顿时有些茫然。

可桂菊却好像抓住了什么道：“就是不甘心前面那一句！”

谢二虽然不明白桂菊为什么要问这个，但事关姐姐之死，当下也不由慎重的答道：“家姐，死不瞑目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汗~有哥哥滴银是啥米情况，看看百变小桂菊就知道~写囧了~

81

81、打算之谈 ...

这世上有许多种死，但想要死不瞑目却很难。所以几乎是瞬间，桂菊就认定谢心妍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他杀。

她才将这源头对谢二一说，六郎就迫不及待的插言要桂菊亲去破案，只是桂菊听了却沉默不语。

六郎不明白其中奥妙，谢二是有过功名在身的，自然知道眼前这位大人虽是主管全国刑名审核的大理寺丞，但自家这件小案子却实在用不上这尊大神亲自出马。人家肯放□段亲自过问就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所以看见六郎不明道理依旧追问不休，害怕这位大人一生气，再连累这位小恩人的谢二赶忙出言为六郎回旋。

扫了一眼巧言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的谢二，桂菊心中暗暗点了点头，面上却是淡淡对六郎道：“急什么，要破案也不是坐在家中就能破的。”说着，就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

见桂菊这么一派不似放在心上的样，六郎关心则乱，顿时急了，张口就要再理论几句，旁边谢二却是听的分明，桂菊虽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已是应下了亲手查案的事儿，如今这是端茶送自己这个客呢。只是六郎太为自己着急，一时没想到其中的意思。

谢二心中有底，赶忙拉住了六郎，又是激动又是喜悦的对桂菊施礼道：“多谢大人。小民告退了。”

“你~”看着桂菊不成样子也就罢了，见这谢二也如此没道理，根本没反应过来的六郎火儿顿时就要上来，只是还不等他发作，便被谢二拉扯着出了屋子。也不知道嘀咕了几句什么，竟是叫素性格来有些大气‘女儿范’的六郎就那么安静顺从了下来。

看着窗纸上摇曳的一双身影，桂菊无奈的摇头。这就是所谓一物降一物吧！看来，谢二的事儿，自己还真得多上点心呢！

送走六郎跟谢二，桂菊想了想便叫人备轿去乔飞凤的府邸。乔三小姐是个夫奴，为了三郎过的更舒心一点，早早的就寻了个借口从京中本家搬了出来，自己立府别居了。

到了乔府，桂菊才一下轿，就先得了一个好消息，原来三郎刚才不舒服，乔飞凤叫了大夫，一查原来是怀了身孕。才想叫人通知桂菊，没想到人就来了。

对自己这三哥，桂菊自觉亏欠最多，如今一听三郎怀孕了，她竟是比乔飞凤这个做娘的还要高兴。所以细细嘱咐了三郎好一会儿，桂菊这才压下心里的激动，不情不愿的被乔飞凤拉去了书房。

要说乔飞凤还是很有正事的，这个时候虽然很想守着老公，但小姑子无事不登三宝殿，她的事儿自然不能怠慢。

“小妹，你今天来是不是有什么要事？”挥手叫端茶的小侍退下，乔飞凤这才开口问道。

桂菊听了迟疑了一下才道：“也没什么。只是我新碰到了一件案子，想要亲自去查。原想着叫你同我一起去，可眼下三哥怀孕，怕是不方便。”

奇？要是别个人家里夫郎怀孕，桂菊也就不顾及许多，偏偏怀孕的是自家哥哥，嫂子乔飞凤又是个走哪儿都得带上三郎的夫奴。

书？虽然仗着两人关系亲厚桂菊常常动点小心思使唤这嫂嫂，但桂菊这个护短的哪里真的肯叫自家嫂子吃亏？不过嘴上花花，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而眼下三郎一怀孕，桂菊倒是不好再用乔飞凤了。

网？桂菊心疼自家哥哥嫂嫂，乔飞凤却也不是个自私没情意的，一见桂菊迟疑，便晓得桂菊是有事儿不放心交到外人的手。于是道：“你三哥的事儿你不必担心，我定会将他照顾的妥妥当当的。还是说说你的事儿吧。这回到底碰上什么案子？怎么还得亲自去查？”

乔飞凤心里明镜，不说两人之间的姑嫂情谊，单说为了三郎，俩人曾经蛇鼠一窝同一战壕的情谊就不是一般人可比。更何况如今因为胡家二郎的关系，众人已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桂菊想得到自己的事儿，必然是跟家族有关系的，自己怎么能问都不问就避开？

桂菊也明白乔飞凤的意思，当下也就不隐瞒，一五一十将谢二的事儿说了。乔飞凤听了点点头道：“那这案子你打算怎么办？”乔飞凤聪明的很，晓得这么简单的事儿桂菊用不着找自己，这背后必有隐情。

果然，桂菊闻言道：“我打算请旨亲去破案。”

乔飞凤闻言一楞，但马上就反应过来道：“你是想避开朝中那些元勋的势？”

“不错。”桂菊点点头道：“咱们虽然设了连环计送了皇上登上了宝座 ，但这也不过是钻了空子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并不表示那些原本支持别的皇女的燕云世家以及朝中元勋就真的毫无还手之力。眼下皇上还在装昏，朝中政权交替一片忙碌，各方大佬因为情势不明都有顾忌，此时若不设计脱身，待新皇醒来，为了平衡局势…”

后面的话桂菊不好再说，乔飞凤却是一点就透点头道：“到时候你这个既不是近臣，又没过明路的皇亲，完全凭空蹦出来的宠臣恐怕就是替罪羊的最佳选择。那时候，午门外的砍头刀恐怕就是咱们那位皇帝二嫂许给你的谢礼。”

“嗯。”桂菊点点头道：“所以我想借着这次机会离开京中避开这次漩涡，也省的皇上为难。”

乔飞凤听了叹息一声道：“真是难为你了。要不是为了二哥，你本来也不用从幕后走到前面来。”

桂菊摇摇头道：“我跟二哥一母同胞，这时候我不站出来帮他，还有谁能站出来帮他？为了权势，多少人盯着皇上的后宫呐！”

“哼，你少说这些话，说到底还不是皇上防着外戚。不然只要将你的身份过了明路，何至于将你陷入这个境地。”乔飞凤冷哼一声扭过了头。

桂菊没接话，倒是乔飞凤闹完性子又回过味儿了，转头对桂菊道：“这么点儿事儿你来找我，莫不是我~”

桂菊点头道：“好在当初你死活不肯当官，不然这一回，无论如何我都得拖着你一起走。”

乔飞凤闻言沉默半晌，这才从牙根里挤出声音道：“不行，这回我也走。”

桂菊有点奇怪道：“你不在朝堂，一时半会儿没什么事。”

乔飞凤却摇摇手止住桂菊道：“你不知道。我是想起一个人来。”

“谁？“

“柳相。”

“柳相？“

“不错。小妹，你平日里除了上朝下朝，很少接触勋贵圈子，并不知道这柳相的事儿，但是我听我姨母说，你这个新宠之所以不被燕云世家接受，似乎有这柳相的原因在。”

“哦？怎么说？”乔飞凤的姨母是乔家在京中的代表，很有些交游，她说的话自然带了很多信息。

乔飞凤道：“那位柳相似乎很看不上你。”

“看不上我？”桂菊大奇，自己与柳相少有来往，怎么就看不上？

可乔飞凤却言之凿凿：“是。每每座中众人谈论起你，她总是嗤之以鼻，似乎对你极瞧不上眼。但偏偏众人追问原由时她又闭口不言，或者怒而拂袖，一来二去的，但凡世家勋贵宴会上有她在，别人都不敢提起你。”

“可在朝中，柳相似乎并不曾针对于我？”桂菊有些不信。

乔飞凤却道：“这也是众人奇怪的地方，不然以柳相宴会上这般作风，众世家早就对你群起而攻之了。”

“这倒是奇了？我与柳相除了因朝中之事接触过一二，私下里并无往来，似乎并不曾得罪过她呀！”

见桂菊百思不得其解，乔飞凤摇摇头光棍道：“算了，想不起来就先别想。总之不管怎样，柳相的事儿很有些古怪，我们不得不防。这一回我跟你一起回去，省的不小心叫人惦记了。”

“嗯，”桂菊点头道：“柳相素有智多星之名，她一旦起了算计，咱们还真不一定是对手。只是三哥~”

说到三郎去处，乔飞凤摆手道：“你不用担心，我会将他送到梅大先生哪儿去。想来这世上可再没有比那里更让人放心的地方了。”

梅大先生的人品，桂菊自然信得过，于是点头道：“好，既然如此，我明日便请旨，借回乡探亲之名，回越州审理此案。”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抽风更，明日上课，表期待俺~顶锅盖逃走~

82

82、一面难求 ...

站在船上，桂菊回眸凝望，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苍凉，去岁在此与七郎离别，如今码头还是那个码头，只是物是人非叫人感慨。

指挥着仆役安顿好行李，乔飞凤这才来寻桂菊抱怨道：“我就知道，同你一起，我便是个跑腿儿的。”

七郎出事的时候大家都在，乔三自然明白桂菊如今的感受，不过这时候什么安慰都是多余的，莫不如寻些别个话题将桂菊引开的好。

桂菊自然知道乔飞凤的心意，当下也不矫情，收了那些悲伤的心思道：“能者多劳嘛！再说三哥可是吩咐过，要你好好照顾我。”

“呦，呦，堂堂大理寺丞居然也耍起赖来？真是天下奇闻。”见桂菊转了心思，乔飞凤更是卖力的夸张表演起来。

桂菊看着扑哧儿一笑，摇摇头道：“还说我呢，三嫂你都是要当娘的人了，这般样子，也不怕我那侄儿跟着学坏了。”

“嘿嘿，这就不劳你操心喽！我看你还是想想怎么教育你家那个小家伙儿吧！”乔飞凤才说完，便恨不得打自己俩嘴巴。自己今儿是怎么了？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为了帮李鸾登位，桂菊便将孩子交给父母照顾，如今已经好几个月都没见到她家儿子小莲生了。

当然，这事儿要是在别个时间别个地方提也就罢了，偏偏在这里，这不是勾着桂菊想起云七郎么？

乔飞凤心中大悔，眼珠子直转忙着想办法将事儿圆过去。可偏偏老天不帮忙，她这里才想到一个借口要回转话题，旁边另一艘也等着出发的船上便响起了婴儿的哭声。

唉~，这事儿赶得，怎么就这么巧？乔飞凤知道这时候什么借口都没用了，自己还是老实站一边儿等桂菊自己想开吧。好在自家小妹不是个脆弱的人，不然出点什么事儿，三郎那边儿可真没法交代。

乔飞凤脑子飞转，眼睛却是跟桂菊一起被那婴孩儿的哭声吸引。她也是要当娘的人了，眼下听别人家孩子哭，自然想到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身上。

“咦？好像是柳相家眷。”乔飞凤原本只是循声想看一眼孩子，不想孩子没见着，倒是先看见了柳家的下人。

因为是下意识里说的话，乔飞凤的声音不算大。所以桂菊半天没言语，乔飞凤只当她一时没听见，便扭头想要再提醒一遍，毕竟柳相这个人太过高深莫测，有关她的一切，自然知道的越多越好。

可乔飞凤才转头，便听得桂菊喃喃叹了一声道：“七郎走时，莲生就是这般大小。”

乔飞凤一听，知道小姑子这时候正想起伤心事儿，怕是自己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索性也就闭口不谈，反正一路上有的是时间说话。

乔飞凤正想着要怎么打听一下柳家人的去向，船老大就派人来告诉两人站稳，要开船了。乔飞凤知道这时候再提停船派人下去打听，必然会打草惊蛇，索性也就将这件事放开，左右一个家眷出行，便是她柳相有天大的计谋，只要自己这些人避开，总是瓜葛不上。

想到这儿，乔飞凤便拉了桂菊几下，示意该进船舱里。因那孩子不哭了，桂菊这会儿也没什么心思了，便就着乔飞凤的意思，跟着一同进仓了。

不过坐在舱里，她倒是越寻思刚才的婴儿，心里越舍不得。一会儿说那家主人不负责任，孩子那么小，居然就只派了一个保父照顾。一会儿又嫌弃那照顾孩子的保父，年纪那样大了，也不知道照顾的周不周全。一会儿又挑那保父抱着孩子的手势不对，影响孩子骨骼发育。一会儿又担心那保父长的丑，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下容貌会不会长歪。听得乔飞凤是又好气又好笑，最终不耐烦道：“你担心那许多作甚？左右也不是你的孩子。”

桂菊听了一怔，这才坐下叹息道：“唉~也不知道怎么了，除了一个红色的小襁褓我连那孩子的模样都没见到，却偏偏就是听了几句哭声，心里便放不下了，总是惦记着。”

乔飞凤闻言也叹息道：“你呀，我看是想孩子了。等这一回事儿过去，咱们就功成身退，把爹娘跟孩子都接来，省的你一听人家孩子哭就心里痒痒。”

桂菊听了点点头道：“嗯，家里是该聚一聚了。自从大嫂从军戍边、二哥入宫了无消息之后，全家快有十年没聚过了，这一回~唉~”

桂菊说着说着却是没下文了，乔飞凤晓得她的意思，是又想起了云七郎。没有云七郎，这个家再聚，也是不团圆的。

乔飞凤不想桂菊总在这个事儿上难过，便耍起了贱笑道：“对了小妹，六郎那边儿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我看那谢二倒是不错个人。”

一听乔飞凤提起六郎，桂菊立时便无奈道：“我是管不了六哥了。男扮女装的跟了出来，我看他这一回是鬼迷心窍了。”

乔飞凤听了顿时大乐道：“鬼迷心窍？我看是姻缘天注定，你呀，少在这儿吃飞醋了。”

桂菊听了冷哼一声，却是再没反驳。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消磨时间，不过几日便到了越州。期间两人也在甲板上观赏两岸风光，隐隐知道柳家的船一路跟在后头，只是奇怪的是每一回到码头补养歇脚，那柳家的船都要隔着远远一大段不肯靠过来，似乎顾忌着什么。

桂菊跟乔飞凤都是谨慎之人，柳家的船这样自然引起她们注意，只是打听得那是柳家内眷的船，人家又一直没来招惹自己这边，躲得远似乎也自然。而她们这船是两个女人，六郎又扮了女装，却是没办法去探听虚实。

“左右也快到家了，那柳家总不成也是来这里的。可没听说过柳相在越州有亲戚。”想不明白就不想，乔飞凤素来就是这个原则。

桂菊想想也觉得对，索性便将这事儿先放一边。

到了越州码头,一行人弃舟登岸，打算由陆路直奔秦县平水镇。按说桂菊既然讨旨回乡探亲，就该先回老家水塘镇。不过一来谢二的案子是桂菊这一行的主要目的，二来胡屠是外来的人，胡伏氏家中又几代单传，水塘镇里根本再没别个亲戚，除了胡伏氏家中的祖坟并林三姨娘亲的坟需要祭奠根本，水塘镇里，竟是再没别个人可以挂念。

所以桂菊跟乔三商量了一下，便决定先解决谢二的事儿，至于祭拜之事，她胡桂菊不是人家的直属后嗣，办完事儿寻个日子在去祭奠就行。

俩人商量完毕，便叫下人在码头雇了几辆大车，一行人蹬车而去。而就在桂菊几个蹬车时，柳家的船正好要靠岸。

马车辘辘启动，船工吆喝着靠岸，桂菊一时好奇伸头观望，因为到这晴天白天，又不早不晚的，这柳家居然也在越州码头停靠，那只有一种原因，那就是他们也要在越州登岸。难不成柳相还真是在越州有亲戚？

桂菊一时想不明白，索性便缩回车里。只是就在她回身的一瞬间，好像听见了云七郎呼唤自己的声音。桂菊下意识的转头再看，可码头虽然人来人往的，但哪里有良家男子在呼唤妻主？

桂菊暗暗摇头，看来自己是因思念过度，竟然产生了幻觉。于是又慢慢缩回车里。可不知怎的，隐隐约约间，刚才那声音总在耳边萦绕，似乎七郎，就在离自己不远处。

83

83、青梅竹马 ...

虽说是直奔平水镇查案，但桂菊也没有大张旗鼓贸然而行，而是派出人手乔装改扮，暗中寻访，就连谢二，也被化妆成长随的模样，跟着桂菊这个富商四处溜达。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虽然谢家的案子已经过去了两年多，但一来当时谢二三次告状，三次开棺验尸闹的很轰动，二来事情就发生在本地，许多人还是记忆深刻的。所以一行人不过稍加打听，便能将事情听个差不多。

当然，当时县太爷三审都没查出来的事儿，群众们也是觉得没有的，所以一般说起来就都说谢二胡闹，叫死者死不安息，最可怜的是她侄女，身为晚辈，亲姨母不成样子也不能斥责，着急上火的，竟生生被气哑了。

有道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桂菊几个外人还无所谓，跟在旁边的谢二听了却十分难受道：“都是我不好，没能为家姐查明真相，反倒累的侄女的嗓子一直不好。我没有照顾好她，百年之后，也没有面目去见姐姐。”

桂菊听着忽然挑挑眉道：“我听众人的意思，分明是你侄女因为你才哑了嗓子。难不成，在你回家之前，你侄女就哑了？”

谢二闻言面上难过道：“都是小民不好，小民惭愧！”

乔飞凤听了却摇头道：“你呀，这时候可不是引咎的时候，大人是问案呐！”

谢二一听，顿时满面飞红道：“是小民愚钝了，请大人恕罪。”

桂菊摆摆手道：“无妨，人之常情罢了。还是说说你侄女，到底是什么时候哑的？”

谢二仔细想了想道：“回大人，小民到家时，我那侄女就说不出来话了。当时我姐夫也请了大夫诊治，说是上火烧的，退了火就好了。至于什么时候哑的，小民后来一直告状，无暇关心我那侄女，就不清楚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告状期间是谁在照顾她呢？”桂菊继续问道。

谢二又仔细想了才回道：“当时姐姐去世，姐夫伤心不已卧病在床，实在没有精力照顾我那侄女，便将她送到姐夫娘家去了。”

“唔”桂菊想了想又道：“你姐夫娘家在哪儿？”

“就在平水镇下属的王家村里，离此十里地。”谢二有些奇怪，但既然是大人问案，自己就该知无不言。

“走，去王家村看看。”

其实桂菊也没查过案，不过上火上到哑了嗓子的她还真是头一次见。所以心里难免怀疑，是不是她知道了什么，所以有人故意弄哑了她？不过想想又觉着不可能，毕竟死者就是她亲娘，她要是知道了什么，就算说不出话也该用别的表达，那么谢二就绝不会半点线索也没有。难不成其实她表示过，只是谢二没有领悟？

想到这儿桂菊偷偷给乔飞凤使了个眼色。乔飞凤跟桂菊配合的久了，自然明白她的心思，于是一路走一路闲聊似地跟谢二探道：“谢二呀，你那个侄女，可进学了？”

谢二听了笑道：“五岁就进学了。因为字写得好，常得先生夸奖。”

“哦？你对这个侄女十分喜爱嘛！”

“实不相瞒，姐姐家这几个侄女里，我最得意的便是这个大侄女。聪明懂事又勤奋好学，性格也温和善良。家姐对她寄望很深。常言她是谢家之未来。只可惜如今…，唉~”

谈起这个侄女，谢二满脸的骄傲，只是想到这么优秀的侄女如今竟哑了，便有一股深深痛心感充斥心田。

看表情乔飞凤就知道谢二在难过什么，于是拍拍她的肩道：“别难过，咱们大景有的是名医，区区一个火哑嗓子，想来没什么问题。而且待你姐姐的案子破了，兴许她一高兴，这嗓子自己就好了呢！”

虽然知道火哑嗓子治好的可能性很低，但谢二还是愿意相信这美好的愿望，于是谢过乔飞凤吉言，两人又继续聊了起来。

十里路不短，但也不算很长，不过一个时辰，一行就来到了王家村。不过到了地头一打听，才知道谢二的姐夫谢王氏娘家一家居然已经搬走了。

待细一问邻居道，原来自谢二入狱，谢王氏为妻主守孝一年过后，便带着孩子改嫁了。因为新媳妇颇有家资，可怜王家夫妇年迈无人照料，便接了一起去养老了。

“不知那谢王氏改嫁何人？又搬到何处去住了？”大景虽然讲求三从四德，但也并不禁止寡夫改嫁，因为有些贫困人家的男子，如果不改嫁就得饿死，所以谢王氏改嫁之事虽然让桂菊等人有些惊讶，但却并不奇怪。

“那王氏改嫁的妻主姓刘叫刘云，原是咱们村刘大娘的独生女儿。她爹去的早，她娘十多年前又得了一场急病去了，她便卖

84

84、一丝线索 ...

“少公子，这都好几天了也不见胡家有人回来，想是你思念心切看错了。大人已经催了好几次了，咱们还是回京吧！”

“不，我不回去。我看的清清楚楚，那人分明就是我妻主，我要留在这儿找她。”

“哎呦我的公子呀。这天下长得像的人也不是没有，那人要真是少夫人的话，那她怎么不回家来？她可是比咱们先上岸的，而且咱们又等了这许多天，便是有事儿这会儿也该办完了吧！更何况，少夫人的尸骨虽然找不到了，但当初那么多人看着，她乱箭穿身的，总不成~”

“住口。我不许你说她。”

水塘镇胡家正屋里，秋保父唠唠叨叨的劝着，可是坐在正位的云七郎却显然并不想听这样的说辞，是以在听到之前说的桂菊之死时竟发起怒来。

也是秋保父机警，见状忙转了话儿道：“是，是老奴多嘴了，还请少公子恕罪。只是请少公子让老奴再多一句话，您得保重身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思儿小姐这么小，还得仰仗您照看啊！”

“好了，我不想听。把思儿给我抱，你下去吧！”虽然恼恨秋保父在他升起希望的时候提旧话泼凉水，但后几句为女儿的话却是说到了云七郎心里去，所以尽管还沉着脸将人斥了下去，但云七郎却并没提责罚的事儿。

“是。”秋保父是个惯会看脸色的，见云七郎的底线就是如此了，便再也不敢再多说，反正天塌下来有大个儿顶着，若不是嫌这里条件太差，他也懒得在旁边帮腔。

秋保父走了，云七郎看着孩子却是思绪万千。正如秋保父所说，他虽然因为下船前看见疑似桂菊之人欢喜，但其实更多的是对京城里那寻不到的尸骨而不安。因为如果那副尸骨是桂菊，那么这个人是谁？天下间难道真的有不但容貌一模一样，连神态动作都一样的两个人在？云七郎越想越混乱，两行清泪不由落了下来。他究竟该怎么办？难道，真是他思念心切，看错了么？

云七郎犹犹豫豫不肯走，不光是得了柳相吩咐的一干属下着急，秋保父这个惯在大户人家享受的人也着急。只是上回碰了钉子之后，主子不发话，他也不敢再言语。不过他人老成精，见云七郎一时半会似没有走的意思之后，便眼珠一转给双烟出了个主意。

却是叫双烟买些黄连粉来，他再趁云七郎不注意的时候灌给孩子点儿，这样苦的东西，孩子吃了定然要哭，但却再哭也不用担心孩子的身体上火，因为黄连清火解毒，正好解了这火。只是孩子的小嘴儿要遭两天罪而已。

“小宝贝儿，你可千万别怪保父狠心，要怪就怪你爹娘两个不是东西。一个是死了也不让人消停，一个是长了一副死心眼儿，只好叫你这小东西天天吃苦喽！”到底是自小东西出生就开始照顾，给孩子灌黄连粉秋保父也有点心疼，不过比起回京过舒服日子，他还是觉得孩子吃点苦也值得，反正黄连也败火不是!

“呜呜~”才两个多月的小孩子哪里明白这些个？又说不出来话，所以这黄连粉才进嘴里，便开始哭了起来。

这事儿连着做了两天了，秋保父都有了经验，一见孩子哭，便赶忙递到云七郎跟前儿，一副焦急的样子道：“少公子，我看再给小姐找个大夫吧，小姐素来不闹人，这几日突然见天儿的哭，别是有什么病咱们不知道。她这么小，便是难受也说不出来，别耽误了病情！”

“这~，都找了好几个大夫了，都说没病。”孩子突然天天哭，偏偏检查不出毛病，云七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秋保父听了假作焦急道：“少公子，这乡下大夫能看出什么来？咱们还是回京，叫大人请太医吧。说句逾矩的话您别怪，咱们当男人的后半生指的还不是女儿，您这回要是为了哪个不知是真是假的人耽误了小姐，想来日后不管是真的夫妻能够阳世相见，还是九泉之下灵魂相遇，您呀，都没法交代。要知道，胡家可就小姐这么一棵独苗。”

“这~”秋保父说的这样严重，云七郎也犹豫起来。

秋保父赶忙趁热打铁道：“少公子，事不宜迟，咱们还是快点回京吧！您要找人，就留下双烟她们找，可小姐的病，是等不得呀！”

为了孩子，云七郎不得不有所取舍，于是点头道：“你说的对，吩咐下去叫人收拾行李，咱们这就起身走。”

“是。老奴这就去。”秋保父一见成功，赶忙的将孩子交给云七郎照顾，自己去通知双烟。

双烟没想到这老东西的招数竟真好使了，当下欢喜的同时心里也暗暗鄙夷。回去得跟大人说换个保父了，老东西为了走竟出了这样的主意，虽说对小小姐的身体没什么损害吧，但这种不忠心的东西，他日再有事，定是个祸害。

秋保父不知自己已经被双烟放到了黑名单里，犹自高兴的收拾东西等着走。至于云七郎，虽然为了孩子决定走人，但对于秋保父建议双烟留下查明事实却是并不认同。双烟是自家老娘的人，而自家老娘虽然同意不逼自己改嫁，但她对于桂菊的讨厌还是在的。

所以云七郎根本就不信双烟留下会好好给他查这件事儿，甚至他怀疑，自己这么长时间都找不到人，就是这帮人在欺瞒自己。所以最终云七郎并没有留下任何人，只是到借故跟左邻右舍打了招呼，又到镇长家走了一趟，请托如果有胡家的消息，帮忙留意一下。

不仅如此，为了怕知道的人少消息传递不出去，云七郎走前还大张旗鼓的祭拜了胡伏氏的祖先跟林三姨母亲的坟墓，好叫众人都知道，他云七郎回来过的消息。

妻主，你说如果分开了，就叫七郎找你，可如今七郎怎么找都找不到你，该怎么办呢？最后回望了一眼胡家大门，云七郎登车离去。

就在云七郎离开水塘镇的同时，秦县一家客栈里，乔飞凤急匆匆的跑进来对桂菊叫道：“小妹，有眉目了。”

“真的？怎么回事？哦，别着急，先喝点儿水。”见乔飞凤气喘的有些厉害，桂菊赶忙自桌上拿起茶壶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乔飞凤也不客气，接过一口牛饮，这才喘了口气道：“正如你所料，那刘家果然有问题。”

“哦？怎么说？”桂菊问。

乔飞凤道：“是这样，那刘云娶了谢王氏之后，不是将公婆接到家中去住了么？你猜猜她让那老两口都干什么？”

“干什么？难不成虐待她们做了下人？”桂菊道。

乔飞凤摇摇头“那倒没有，你再猜！”

桂菊心里着急，不耐烦跟她玩这个游戏，于是两手一摊道：“猜？我猜不出来，你快说吧！”

“唉~知道你就是个没意思的。那刘云竟叫她们照顾谢王氏跟前妻生的孩子。”

乔飞凤说的好像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儿，可桂菊听了却皱眉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人之常情而已。夫郎跟前妻的孩子，与自己没有血缘，好吃好喝没撵出去已是不错了，还要怎样？”

乔飞凤闻言撇撇嘴道：“你说的没错，这的确不奇怪。奇怪的是，你说的这人之常情，在刘家分了等级。”

桂菊一听顿时明白这其中还有故事，赶忙问道：“怎么回事？”

乔飞凤这才将重点和盘托出道：“是这样，谢王氏不是跟谢心妍生了三个女儿么？可那刘云却只叫老两口照顾两个小的。而且虽然两个小孩儿衣食无缺不曾虐待，但比起对长女谢依，就是那个哑巴，可就差得远了。那留院不但单独给她放了个院落，更是小侍仆从无数，整日里锦衣玉食的跟着伺候，好不心疼的样子，可偏偏，那谢依似乎不领情啊！”

桂菊听罢顿时起身道：“如此看来，这谢依~莫非真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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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六郎推测 ...

“谢二，你再想想，自你回家奔丧之后，你那侄女真的就没有奇怪之处？”

虽然感觉到谢依身上可能有线索，但桂菊跟乔飞凤却没有轻举妄动，反而又叫来谢二，仔细询问。这查案说白了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两军对垒，若不全面细心，在没有准备好之前就贸然行动，定然会打草惊蛇，叫案犯有机可趁。

谢二仔细想了又想，还是摇头道：“没有。我太过伤痛姐姐去世，所以回家后只在家姐灵前与依依匆匆见了一面，然后她便被送到她外祖家休养了。”

“哦！”桂菊想了想又问道：“那你还记不记得她当时的表情？”

“记得，因为依依脸上的痛苦太深刻了。那样子不仅是失去母亲的悲痛，简直就是像被人割掉心头肉似的伤痛了，伤痛的万念俱灰的样子，整张脸都哭的木了。”想起侄女的样子，谢二不由叹息，觉得自己这个当姨母的没做好，一直在为姐姐的事奔波，却没想到要抽点时间照看一下几个侄女。

按照谢二所说，谢依当时真的没有什么特别表现，桂菊跟乔飞凤相互看了一眼，都不由无奈，看来事情还得往谢依身上去找。

三个人说案子，一边旁听的六郎忽然道：“我觉着，你们好像漏了点什么。”

“什么？”事关案子的进展，桂菊跟乔飞凤异口同声的问了起来。

六郎想了想道：“我觉着，如果谢依真知道了什么，那案子发生时她就知道了。会不会在之前她就有所示警，只是谢二姐没有注意？”【奇书网﹕www.qinkan.net】

听六郎这么一说，众人顿觉心中一亮，桂菊忙对谢二道：“对。谢二，在你回家奔丧之前，谢依是否有奇怪之处？”

“这~”谢二听了仔细想了又想，忽然道：“我想起来了，进京赶考的时候，半路上因我的同行好友偶感风寒耽搁了几天，被我的另几位同窗赶上。正巧其中一位同窗给我捎来的一封信，就是依依写的，上面写了几个问题跟我请教。因为往日我在官学读书，依依有问题不解就写信给我，所以我并没有觉得奇怪。倒是眼下想来，依依并非那不懂事的孩子，就是有问题，也不会在我赶考这样重要的时候写信请教问题。”

说到这儿桂菊忙追问道：“那封信还在么？”

谢二道：“在，我当时着急回家，便将行李托付给我那位好友。后来她落榜回家时我忙着给姐姐打官司，东西便寄存她那儿了。”

听到这儿桂菊忙道：“快，事不宜迟，谢二，你赶紧去将信取来，不过要注意保密身份。”

“我这就去。大人放心，我晓得的。”谢二也明白事情的关键可能就在这封信里，忙不迭的就要动身。

六郎在一边看了

85、六郎推测 ...

赶忙也起身道：“我同你一起。”说罢，也不征求桂菊一声，起身便跟着走了。气的桂菊一脸便秘样子。

倒是乔飞凤看着摇头，拍拍桂菊的肩膀劝道：“男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看开点儿吧！”

“不管怎样，我胡家的儿郎不能轻易就许。哼！”虽然桂菊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心里就是觉得泛酸，所以嘴硬了一句，便气呼呼拂袖离去。

乔飞凤看着好笑，冲着桂菊背影道：“你不许？你不许行么？你当六郎是你三哥呐？”

桂菊听着背一僵，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之后却是更气的走了。

因为谢二的那位好友家离秦县很亲，所以谢二很快便拿回了那封信。至于桂菊虽然看着谢二勾搭的六郎前脚后脚的跟着很碍眼，但好在她公私尚分的清楚，只是为了平衡下心里，便在拿到信后一直找事儿不断的将六郎支出去。

谢二一直不知道六郎的男儿身，所以没觉得怎样。倒是六郎，因为桂菊反反复复指使他做的都是无用的琐碎事儿，害他不能陪伴在谢二身边，所以每次出去都要狠狠的剜桂菊一眼。不过桂菊全当没看见。

几个人趴在桌上仔细的研究谢依写的这封信，可怎么推敲，这言辞中都是只询问问题，唯有最后提了一句，想吃母亲做的回锅肉了，算是题外之话。

桂菊想了又想，问谢二道：“尊姐做的回锅肉很好吃么？”

谢二闻言摇了摇头道：“说实话，这家姐做的回锅肉一般，只是不知为什么依依特别喜欢。因此每次家姐沐休回家，都要给依依做一回。”

话说到这儿，三个女人思路再次受阻没了下文。这时候六郎推门进来道：“如果没推算错的话，谢依写这封信的时候，她母亲已经死了。她要吃母亲做的回锅肉，难不成是想去阴间吃？”

桂菊听着顿时拍了自己脑门一下道：“哎呀！怎么把这件事儿给忘了！”

六郎听了沉着脸道：“谁知道你都想什么去了！”

桂菊晓得自己频繁支持六郎做无用琐事将人给惹毛了，原也不怕他，不过以她的功夫早就知道六郎已然在外面偷听了半天，而以六郎的脾气，既然敢推门进来，又出言呛自己，必然是想到了什么。

可不管六郎想到了什么，桂菊也不愿意直接问来借这个苦茬儿，于是摇头晃脑装模作样道：“看来这回锅肉里是大有文章呀！”却是再不言语了。

桂菊不言语，乔飞凤跟她蛇鼠一窝，自然看得明白，所以也抿嘴儿笑坐在一边儿。唯有同几人接触不多的谢二不明白其中门道，又一心想破开姐姐的案子，眼见得唯有六郎明白，于是上前捉住六郎的手催促道：“这~这~到底有

85、六郎推测 ...

什么文章？”

桂菊原本打定主意不吱声，就是为了将事情甩给谢二问，可眼下谢二问是问了，却偏偏捉着六郎的手问，这下可叫桂菊急了，想着便要出言喝止。可一边儿的乔飞凤眼尖，早瞄见六郎之前看这边儿的眼神不善，生怕桂菊这会儿坏事儿赶忙在桌子下边踩了桂菊一脚。

桂菊一吃痛顿时转头看向乔飞凤，得了一个眼神立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当下虽然生生将脾气忍了下来，可再看谢二的时候却是越看越别扭，越看越不顺眼。

六郎这会儿可没心思管桂菊怎么想，他早就被谢二这一动作羞得满面通红。好在他理智尚在，看着谢二这样着急，又难免心疼，便先顾不得什么礼教对谢二道：“谢二姐别着急，我看这回锅肉应该是解开这封信的钥匙。”

谢二闻言大喜，立刻一躬到底道：“小恩人知道，还请不吝赐教。”

六郎见状赶忙反手将人扶起，待谢二起身似才想起自己抓着女人的手臂不妥。当下脸上更红，匆忙松开转身，却是好对上桂菊刀子似的眼神，当下心中一惊，顿时忘了之前还想拿捏桂菊的心思赶忙收敛了心神。

收了心神，六郎略整理了一下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听你刚才说，尊姐只有在沐休日回家时候才做这道菜。我想着衙门沐休是十日一休，这数字‘十‘或许就是解开信件秘密的关键。”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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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谢依申言 ...

数字十？听六郎这么一说，桂菊脑子里顿时想到了前世看的那些谍战密码，当下第一个将桌上的信件拿了起来，十个字儿一读，果然练成了一句话，竟是‘父弑养母，儿口难言。’

桂菊将这句话读出来，乔飞凤听了也顿时恍然道：“怪不得那刘云区别对待继女。原来根子竟是在这里。那谢依居然不是谢心妍的亲生女儿，而是她自己的孩子。这样一来，不管谢依知道什么，她都不可能对自己的亲骨肉下手灭口了。只是可怜了蒙在鼓里的谢心妍，十年辛苦，十年疼爱，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怕是人到黄泉也意难平吧。”

乔飞凤连连为谢心妍唏嘘，谢二听了却摇头道：“家姐之死的确是冤，但依依的事儿她却并非是蒙在鼓励。因为我家血脉非常，每一个孩子出生之后左手小指外都会有个小肉球儿，只要在出生后马上割掉，日后便如正常人一般，所以，依依一出生，家姐便晓得这个不是她的亲生。

只是一来她身为公门中人，娶姐夫之前便晓得姐夫曾经有段过去，二来为了这个家完整叫夫妻母女之间没有裂痕，这才一直没将事情挑破。而且不管怎样，姐姐都觉得这都是大人的事儿，依依这个孩子是无辜的，所以姐姐待依依是真心疼爱，若不是一次她酒后失言，我也不知道此事。所以对依依，我知道姐姐没有遗憾。”

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这样，自觉失言的乔飞凤赶忙道歉，可她才说了一句，正想再多说点什么时候，六郎却忽然对谢二道：“可这件事，你怎么不早说？”

谢二闻言立时明白自己没说这件事耽误了破案，脸上一红道：“说实话，依依是我看着长大的，不管她跟我有没有血缘关系，十年相处我早已将她当亲侄女看，所以不光是家姐不曾介意她的身世，我也是早就忘了，这件事我也是才想起来的。”

六郎闻言点了点头，似乎没什么表示，不过不管是乔飞凤还是桂菊都看的明白，谢二这个答案却是让六郎看她的眼神光彩更胜。

其实不光六郎，桂菊跟乔飞凤对于这一对姐妹的人品也是很佩服的，只是可惜，好人没遇到好报，偏偏遇上了一对中山狼。

既然关键性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便是要谢依出来作证，只是想到谢依与谢王氏和刘云的关系，再想想谢依信里的意思，分明是左右为难，这才隐晦的跟谢二提了这件事。

“目前看来，要谢依开口作证才是真正的难题。”乔飞凤一言点出这案子最后的关键点。

桂菊点了点头道：“不错，一边是生身父母，一边是养母，谢依这孩子背负的太多。”

谢二闻言也不由潸然泪下道：“可怜依依，小小年纪就

86、谢依申言 ...

背负这些，也难怪她的嗓子会哑掉，想来是太过痛苦为难，觉得哑了嗓子不用说，便解决了烦恼。”

六郎见状想了想道：“我倒是觉得也不难，谢依既然给谢二姐写了信，就说明了她的选择。”

“什么选择？”乔飞凤奇怪。

倒是桂菊反应快，当下印证道：“听天由命？”

“不错。”六郎点头道：“我想谢依的心思应该是，如果谢二姐发现了信里的秘密，她就去作证，如果谢二姐发现不了，那么她就闭口不言。”

谢二闻言却皱眉道：“可是依依的嗓子是早哑了的，就是我收到信就发现其中奥妙，她恐怕也没办法作证。”。

这会儿乔飞凤也明白过来，见谢二关心则乱钻了牛角尖，当下道：“谢依识文断字，便是嗓子哑了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她肯，必然为你做的证来。”

“不错。”谢二恍然。

“虽然如此，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事情过去这么久，有什么变化也说不准，我看还是先想办法接触谢依一下比较好，得了准信，我们办起案子也方便些。如何？”桂菊道。

乔飞凤听了点头道：“谢依身边人太多，她又不出门，接触起来恐怕很难。”

桂菊想了想道：“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看不如就将人直接掠来好了。”

“不错。我这就叫人去办。”乔飞凤家大业大，手下有不少能人，区区到刘云这样的土财主家掠个人还不在话下。

乔飞凤这就要招来人吩咐，谢二见状赶忙拱手求了一句道：“乔小姐，能不能请您手下注意，千万别伤了孩子？”

乔飞凤闻言点了点头，心中对谢二更是高看了一眼，这个时候能想到这些，谢二的人品果然不错。

乔飞凤手下人极利落，不用等天黑，便将谢依带了来。能写出那样的信件，谢依自然也是个极聪明的，一见谢二并桌上的那封信便晓得自己的谜题已然被破。而且一切果然如六郎所料，谢依在知道桂菊的身份后也不用人劝，当下一五一十将事情的经过全数说出。

原来谢王氏与刘云青梅竹马，刘大娘去世前又与谢家有口头婚约，所以以为必然成婚的两人便有了苟且。奈何天不作美，刘大娘突然病死，刘云没办法外出求生，而原本一心等着情人回来完婚的谢王氏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因为王家村村规极重，谢王氏害怕被人发现会被关进猪笼淹死，所以便借着母亲病重，家中急需银钱的时候，收了谢家的聘礼，嫁给了谢心妍。

既然结了婚，谢王氏本也死了心。怎料旧情人不但衣锦归来，而且为了自己十年未娶，谢王氏一下子便被感动了，原本熄了的心思也重新燃烧

86、谢依申言 ...

了起来，只是碍着妻主尚在，便是两人再相爱也没办法走到一起了。

因为知道爱人已为人夫，刘云不愿再行苟且事，可是看见心上人在她人怀抱，刘云心中又难免苦涩，所以她便打算再次离开。可此时谢王氏爱火焚心，哪里舍得情人再走？所以他便想了一个主意，那就是先灌醉谢心妍，然后以冰为钉，从鼻孔钉入谢心妍的脑里。这样等病一融化，就即找不到凶器，又难以发现伤口。只可怜谢心妍，喝了爱人的酒，却死于爱人的手。

听完谢依的叙述，所有人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谢王氏，竟狠毒至此，十年恩爱夫妻，竟是说下毒手便下毒手。

不过震惊过后，却是得继续问案，桂菊道：“谢依，这件事你又是如何得知？”

谢依道：“父亲为了杀害母亲，虽然将我们姐妹都送到了外祖家。但为了不叫别人怀疑，却不能不叫我们姐妹奔丧，所以第二日我便见到了母亲的遗体。我身为长女，自幼又最受母亲疼爱，看见母亲的眼珠突着，眼皮儿难以合上，心中难受便伸手想让她的眼睛闭上，可是不管我怎么用力，母亲的眼睛就是难以闭目。

我听说心中有愿望未完成的人死去时会不肯瞑目，我想着母亲常说叫我振兴家业便跪下祷告，然后又去合母亲的眼，可因为起身时没有站稳，我不小心滑了一跤，结果手一用力，便自母亲的鼻孔中顺出一小截儿冰碴儿。

当时虽然气候寒冷，但母亲的尸身却是无论怎么冻都不会冻出这样的冰碴儿来，我心中起疑，便将事情告诉父亲并打算到衙门报案。父亲杀人心虚，被我一问便吓的将事情和盘托出。他跪下苦苦求我不要声张，我一时心软便答应了他。可是午夜梦回，每每想起母亲待我的好，还有母亲死不瞑目的样子，我心里便像刀割一般难受，可是我又答应了父亲，左右为难之下，我便写了这封信给姨母，决定由老天来做选择。”

到此，真相大白，倒是六郎有个疑问道：“既然决定由老天来选择，你为何又要装哑巴呢？而且一装就直到如今？”

谢依听了一声苦笑道：“之前我装哑巴，是为了安慰一时鬼迷心窍的父亲。之后我装哑巴，是为了惩罚死不悔改的父亲。杀人本就有罪，尤其父亲杀的人又是对我们父女有恩的母亲，可父亲不检讨自己的罪恶，反而延续了自己的欲望嫁给了我那生身之母，这一点我永远不能原谅，所以我决定，如果母亲不能沉冤昭雪，那我就一辈子不说话，用我的一生来惩罚他。”

听了这话，桂菊等人不由都暗暗在心中叹息。哑了嗓子便不能再进学，而不能再进学，便是没了前程，谢依这么做，真是用一生来

86、谢依申言 ...

惩罚了。

因为相互之间没有感情，桂菊等人听了不过叹息，可谢二这个姨母却是一把抱住谢依哭道：“我的傻孩子，你何苦拿自己前程来做惩罚？须知你母亲生前盼望的便是你出人头地呀！”

到底才是十二岁的孩子，以谢依的心理状况，这么大的事儿能挺到这个程度已是不易，所以眼下被谢二这么毫无芥蒂的一抱，谢依心理那倒防线顿时便崩溃，大哭道：“姨母，可我不是我娘的种呀！我怕她怨我呀。我好难过，好难过呀！”

谢二一听顿时心酸，拍着谢依的背安慰道：“傻孩子，你娘不会怨你。因为你娘早就知道这件事，她不在乎的，她早拿你当亲生。”

“真的么？”谢依抽噎着，抬起一双含泪的眼睛，向谢二求证。

“真的。”谢二连连点头。

“姨母~”心中的担忧终于放下，谢依终于安心的窝进谢二怀里，好好的哭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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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我不如她 ...

有了谢依的证词，谢心妍一案终于落下帷幕。秦县衙门大堂上，谢王氏认罪伏诛，桂菊依律判他秋后问斩。谢依知情不告，又代罪犯隐瞒案情本当问罪，但桂菊考虑到她同案犯的关系，能先有示警之举，后又有悔悟之心，已是不易，所以判她功过相抵，无罪释放。谢二为姐伸冤，情义可嘉，桂菊在恢复她举人功名之外，又上表申请朝廷赏赐牌坊嘉奖以正乡里之风。

案子结束后，桂菊也到动身回京的时候了。原来数日前有人刺宫，李鸾便借机醒来，新皇亲政，第一件事儿自然要大赏功臣，胡家大嫂王眉凤便因功升任正五品步军副尉，即将到京中任职。王家一家并胡家夫妇、四郎夫妇都要随同进京。所以不管桂菊如何打算借机躲闪，可皇帝这么一下旨，她也只得乖乖回京。毕竟全家都去了京城，你一个人回哪门子乡？探哪门子亲呀？

放下从京中转来的胡氏夫妇信件，乔飞凤叹了一声道：“看来，咱们二嫂是不肯放过你呀！”

桂菊闻言点了点头道：“虎符、玉玺都从我手里出来，也难怪皇上多心。”

乔飞凤想了想摇摇头道：“这都是小事，而且我就不信你不明白皇上真正忌惮的是什么。我看你还是不要掩耳盗铃，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爹跟娘路上多带的这位客人吧！”

桂菊闻言苦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你。可是我要知道该怎么办，还用得着像你说的掩耳盗铃么？你要是有主意就给我出一个，反正我是实在没办法了。”

桂菊实在是被逼无奈才说求助乔飞凤，并不觉得真能从她那里得到办法，谁想乔飞凤听了眼珠一转，道：“这有何难？简单的很。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对这位秦公子，到底什么感觉？”

“这~”话到嘴边，桂菊却又觉得难以言表，最终叹了一声道：“我也不知道。”

乔飞凤晓得桂菊既然说出口，就不会瞒自己，当下倒也明白几分，于是不再为难桂菊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嫂子我说句实话小妹你别伤心，胡家到你这儿一脉单传，可莲生偏偏是个儿子，便是你同七郎再情深似海，爹跟娘也不能同意你这样继续下去，这一回带了这秦公子上京来怕是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而且七郎也已经不见了一年多。他死了便罢了，要是活着，他也未必能再踏进胡家的门了。”

桂菊听了默然不语。礼教吃人呐！她怎么会不明白乔飞凤其中的意思。可真就这么放弃了七郎去娶秦铮，是不是太残忍也太不公了呢？

看着桂菊不说话，乔飞凤晓得她心中还是纠结，当下拍拍桂菊的肩膀道：“绕不过去就顺其自然吧！想当年横枝嫁给我的时候

87、我不如她 ...

就是这样说的，只可惜他人去的早，不然~唉~我这是胡说什么呢？要是他还在，我跟你三哥便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了！”

乔飞凤自觉失言，不由闭上了嘴巴。倒是桂菊听了横她一眼道：“我当你真没心没肺，原来你也藏着故事呀！”

乔飞凤听了嘿嘿一笑本打算蒙混过关，不过随即一想又苦笑了声道：“我还是趁早招了吧。免得你哪天一不高兴，便要拿这件事跟你三哥说嘴。其实我跟横枝的关系，可以说是异性知己，我们的婚姻也不过是徒有名义而已。

说来无奈，横枝他的心上人本也是我的朋友，正是通过她，我才跟横枝认识，进而入了梅大先生的眼。可是我真的没想到，梅大先生会因此将横枝嫁给我。为了不让我分心影响考试，两家悄悄的就定了这门亲事，而等我才从考场一出来，便被披红戴花，叫人塞着娶亲去了。

可想而知，我当时有多么的震惊，也有多么的觉着对不起朋友。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也着实没有办法，所以成婚当夜我便离家出走。而那句话，便是成亲当夜，横枝安慰我说的。他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也明白我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一切都是造化弄人。我的朋友跟横枝心意相通，也不曾怪我，只是有情人难成眷属，她到底意难平，所以就在我跟横枝婚后两年，我那朋友便抑郁而死，而横枝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便绝食而死。”

桂菊晓得有些事即便没什么，但说出来也是伤痛。于是在明白前因后果之后，便索性放弃了这些解决不了的烦恼，转而说起了行程安排。

“既然躲不过去，我打算明天就起程。早一步回去，早一点安排。”

乔飞凤点了点头道：“那我这就去吩咐人安排。咱们还是按来时候的路反回吧，快。”

“嗯、”桂菊听了表示同意。

乔飞凤抬脚要走，不过想了想又回头道：“对了。别的没什么，六郎跟谢二的事儿，我看你应该好好想想。我之前问过谢二打算，她说谢心妍的冤屈得雪，她又恢复了功名，便打算在坟前结庐，一边为姐姐守孝三年，一边努力复习，等三年后开科再考。可咱们家六郎已经二十了，要是再等三年，可就黄花已去青春不再了。难得他又喜欢了一个人，你可别再给耽误了。”

乔飞凤没直说，但桂菊明白她说的是上回自己给五郎乱点鸳鸯谱，结果虽然成就了五郎夫妻却伤害了六郎的感情的事儿。所以连忙慎重点头道：“你放心，这回我一定处理好。“

桂菊保证的话说的不错，但奈何这厮前科累累，所以乔飞凤还是怎么想怎么都不放心，索性道：“算了，这件事还是交给我吧。你呀，对哥

87、我不如她 ...

哥们护短倒是厉害，给做煤却不擅长。还是我去保险。”

虽然心里有些不服气，但桂菊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没有做媒人的本事，索性便听了乔飞凤的话，叫她全权处理。

乔飞凤是个能言善道的，脸皮又足够厚，所以很快便给了桂菊消息。谢二应下了这门亲事，而且会跟着众人一起上京完婚。

桂菊听了不由惊讶道：“我看谢二那人很有些读书人的固执，最讲求的便是忠孝礼仪，你怎么劝得她同意？”

乔飞凤闻言笑道：“这还不简单么？谢二又不傻，只是之前她全副心神都放在她姐姐的案子上了，没有心情顾忌其它，如今心事一了，六郎的身份自然瞒不过她。你想想，生命垂危的时候是六郎救了她，穷途末路的时候是六郎帮了她，毫无进展的时候是六郎指点了她。而就是这样的六郎心仪她喜欢她，你说说她心里还能不有所感念么？她是早就乐意，只是不敢说出口罢了。”

“可~”虽然觉得乔飞凤说的对，可桂菊总觉着谢二虽然重情，但也不该是这般容易说话的人。

不等桂菊说话，乔飞凤便打断道：“这是其一，其二么，谢王氏虽然伏诛，但他到底是谢依的生身父亲。父亲杀了养母，女儿作证指认，虽然是全了养母之恩，但于生父身上，到底失了孝字。谢二要护这个侄女，最好的办法就是带她远远的离开。”

“你这样劝她？”桂菊道。

乔飞凤赶忙摇头道：“怎么会？只是给她指了个地方。反正她也决定挪地方，一举两得，不是更好？”

可桂菊尤不信的盯着乔飞凤瞧，最后乔飞凤无奈摇头道：“真是见了鬼了，每次我一有所隐瞒，你就知道。好吧，其实是这样，那刘云在知道谢王氏为了跟自己在一起而杀了前妻之后，便买通狱卒，带了酒菜说见谢王氏最后一面，给他送行。结果，酒里下了毒药，两个人在牢里，双双自杀了。”

结局居然是这样？桂菊听罢不由叹声道：“十年不娶，生死相随。这刘云也是个有情义的。”

乔飞凤闻言又想起了自己的前夫梅横枝，当下也叹然道：“生死相随，生死相随，说的容易，可这世上有几人能做到？可我居然就遇到了两位。唉！看见她们我突然觉得自己不过经历几个小波折就能跟三郎走在一起很幸运。不然真走到这一步考验，我恐怕是没有她们这样的决心跟勇气。我不如呀！”

“考验？”桂菊听得一怔，久久才黯然道：“我也不如。”

88

88、荷包之缘 ...

婚事既定，又要一路同行，谢二很是腼腆的带着三个侄女拜见了桂菊，看着脸色依旧苍白的谢依跟瑟缩着躲在谢心凤身后谢尔谢叁，桂菊不难想象嫁给谢二之后，六郎的担子会有多重。不过又有什么办法，这是六郎的选择，只要跟心上人在一起，想必吃苦他也觉着甜吧。

许是不想面对京中等着自己的难题，桂菊总觉得回程的路走太快，好像不过一眨眼，便到了建安码头。不过这个想法她也只在心里一闪而过，在码头见到来接自己的父母亲人之后，桂菊的心中还是觉得欢快的。

“桂菊，你还好么？”尽管故意跟众人很忙的寒暄着，但繁花也有落得时候，在问候过所有人后，桂菊再不能忽视这个声音。于是强忍着笑道：“我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秦铮轻轻的回答，就好似他现在的样子。

可桂菊虽然明明看的见秦铮消瘦的厉害，却还是得装作看不见似的点头道：“那就好。”

秦铮闻言，泫然。

气氛一时低迷，众人都觉为难，可唯有胡伏氏看着高兴。原来他虽然早知秦铮有意自家女儿，可女儿那边拒绝好几次的事儿他也隐隐听说。在她看来，秦铮家世好相貌好人品好，更好的是，对女儿痴心一片，为了女儿什么事情都敢做。

她原先还奇怪这么好的男子女儿怎么就看不上，可如今看来，女儿其实待秦铮也是有所不同，那么不娶秦铮或许是顾忌着什么。可有什么好顾忌？正所谓知女莫若父，胡伏氏只要略一想便明白，定然是为了云七郎。

想到云七郎，胡伏氏也不由暗叹。好好个孩子，怎么就命运不济？可是人都失踪一年多了，总不能叫女儿找一辈子再等一辈子，更何况莲生毕竟是个男孩，传不了胡家的香火。唉，桂菊这孩子脑袋的确聪明，只可惜是个死心眼儿的。看来要想促成眼前这一对儿，自己老爹自己动脑筋想办法。

胡伏氏定下主意，也就不着急眼前这一时，当下张罗着众人回府再叙。于是一呼百应，众人簇拥着桂菊一起回了府邸。

当晚，当值的王眉凤跟上官飞雪都早早的回来，这一下，除了二郎跟李鸾这一对过不了明路的皇家夫妇，还有失踪的云七郎，胡家算是团圆了。

酒席宴上，看着儿子们都成双成对，孙辈们也都如雨后春笋一个个冒头，胡伏氏一高兴就难免多喝了两杯，而多喝了两杯之后，自然就要提六郎跟桂菊的婚事。

说实话，平日里虽然不曾对别人说，但这两个最小的婚事，着实是胡伏氏的两块心病。好在六郎这里已经定下，去了其中一块。胡伏氏嫁子心切，也就不在意谢心凤这里除了三个小辈侄女，再无

88、荷包之缘 ...

亲戚能帮她做主。只趁着酒兴，催促她拿件信物出来，算是正式定下婚事。

不过谢心凤之前为了打官司倾家荡产穷困潦倒，哪里拿得出像样的东西做信物？倒是谢依在旁边看的着急，顾不得失礼出言道：“姨母，你脖子上不是有个小荷包么！”

小荷包？被谢依这么一提醒，谢心凤顿时想起自己赶考之前，姐姐送给自己的醒神荷包。因为喜欢小荷包造型可爱品相不凡，又绣工精致寓意吉祥，便一直挂在脖子上不曾取下。如今拿来做信物虽然有些薄，但因是堂姐所赠，意义上倒也说得过去。

想到这儿谢心凤赶忙伸手自脖子上将荷包取出，双手呈上道：“这荷包虽然不值钱，但却是家姐所赠，是她留给我的唯一念想对我意义非凡。现在我将它作为信物，还请伯父伯母不要嫌弃。”

“怎么会嫌弃？这才是真正贵重的信物啊！”只要正式定下婚事就好，胡伏氏哪里管信物值不值钱？不过心中虽然做如此想，但等真正将荷包接到手里一看，胡伏氏却还是不由一噎，竟是连酒都醒了三分。

“这~”胡伏氏以为自己年纪大了眼花看错了，可他揉了揉眼仔细又看了一遍，却发现自己看的没错，荷包角下那个印记虽然隐藏的巧妙，但对于天天看着这印记的自己来说却并不难发现，这分明就是桂菊的东西嘛。而且看绣工，似乎还正是六郎绣的。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桂菊的东西怎么到了谢心凤姐姐手里？胡伏氏心中疑惑，难免看着东西发怔。谢心凤等了半天，见胡伏氏只看东西却没了下文，当下不免奇怪道：“怎么了伯父？这荷包有什么问题？”

谢心凤这么一问，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荷包上来。女人们倒也罢了，胡家的儿郎们却是眼尖，尤其四郎，一眼便看出这东西原是桂菊的，惊讶之下，下意识便道：“这不是桂菊的荷包么？”

四郎这么一说，大郎想了想也道：“看绣工似乎是六郎绣的。”

三郎绣活最好，闻言细看了当下证实道：“的确是六郎绣的，可这东西怎么会到了~？”

三郎说着本想转头问六郎，不防看见谢心凤尴尬的脸，当下便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倒是乔飞凤不忍心自家夫郎尴尬，接口道：“六郎，桂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桂菊的东西上面都有这个印记，自是早就不记得这么个小东西。而六郎，早被说的脸上殷红一片，哪里有心思再管其他？

当然，尽管奇怪，但是胡家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东西是两人私相授受的证据，只是奇怪东西怎么会辗转到谢心凤手上。席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五郎忽然开口道：“我想起来了。是桂菊中

88、荷包之缘 ...

解元的时候打赏出去的那件。”

五郎这么一说，大郎也想起来了，当下道：“我也想起来了。为了这件事六郎还生气了好久。”

三郎闻言惊讶道：“这可不是巧了？”

四郎最会凑趣，当下道：“岂止是巧？这是荷包牵红线呀！”

乔飞凤也是个皮的，闻言立也笑道：“因缘天注定呀！”

“不错！”秦明凤接道：“千里姻缘一线牵。”

“是天生一对。”难得上官飞雪也出言打趣。

王眉凤闻言也笑，却是道：“即是佳偶，咱们还是快些准备婚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亲耐滴们，休息了！一起觉觉吧~

89

89、父亲的心 ...

胡家人说的热闹，一边听的断断续续的谢心凤却还是有些懵。桂菊心细，便在一旁悄悄解说，谢心凤这才捋顺前因后果。谢心凤本就喜欢六郎，在明白之后，她嘴上虽然没说，但心里也是觉得跟六郎的缘分真是上天注定，心中更是欢喜。

人逢喜事本就精神爽，胡家的儿媳妇们虽然性格不同，但有一条倒是一致，那就是都惯会看婆婆眼色，见胡伏氏开心就更是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个没完，忽忽悠悠便让谢心凤这个最小的准妯娌当场拍板，明日就去挑吉时，马上迎娶六郎。

笑眯眯看着众人媳妇们不负己望，就等着这句话的胡伏氏当场就分派起了婚礼事物。胡家的儿郎多，这嫁娶之事已是做惯了的，三下五除二，还不等谢心凤反应过来，一干事物就已经都被众哥哥嫂嫂承包好了，她只要等着做新娘就好。

不过虽然都出了力，但其中最让胡伏氏满意的却是三媳妇乔飞凤。这厮因占了个知情的先机，早在秦县跟谢心凤定下婚事那一天，就寻了好几个算命瞎子，将一年之内的吉期都选了出来，如今正好呈上，赚了胡伏氏好大一个青眼。

六郎跟谢心凤的事儿正式定下了，吉期经过讨论也选好就在下月初六，刚刚还在一边儿紧张的支着耳朵听的六郎这时候才真正放下心，转而有些扭捏的捂着脸离席回了房中，惹得几个哥哥调笑不已。

酒席彻夜未散，众人还在开心畅饮，唯有一个人强颜欢笑悄悄离场。他不是不为六郎高兴，他只是为自己伤心，因为酒席宴上，他的心上人一直都没有向他看过一眼。他知道她在避着自己，可是，自己所求也不过是在有机会的时候，离她近些能多看一眼罢了。

“秦家小子，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儿？”胡伏氏多喝了几杯，出来解手，不想却看见秦铮在院中对月长叹。

虽然跟胡伏氏相处的很好，但秦铮到底是未出嫁的男儿，自不好说出心中的爱慕与失落，只强掩饰了道：“啊！屋子里有点闷，我出来透透气。”

“哦？正好我也有点闷，咱爷俩一块儿透透气吧。”胡伏氏人老成精，哪里看不出来秦铮满脸写的都是伤情二字？他挺喜欢这个孩子，也原就打算促成这个孩子能跟女儿共结连理。索性择日不如撞日，今儿就给这个在爱情上只会傻傻等待的老实孩子支一招儿。

胡伏氏打定主意之后便屏退身边仆役，拉过秦铮到一边坐下，说是透气，实则是打算悄悄支招儿。

秦铮不知道胡伏氏所想，也从未想过要用些手段抓住桂菊，不然当初他也不会放桂菊走。所以傻傻的就跟着胡伏氏到一边坐下，真个是透起气来。

秦铮这番没心眼儿的

89、父亲的心 ...

天真行为，看在胡伏氏眼里很有些恨铁不成钢，心中不由将之同云七郎比较，暗道：到底是世家出身的公子，不晓得男人的一生便是牢牢抓住自己的女人，其他什么都是无用！这般矜持没手段，也难怪桂菊总惦记着云七郎一直不肯接受他。

暗中摇摇头，胡伏氏开口道：“月色这么好，空坐着怪没意思的，咱爷俩谈谈心吧。我先说，秦家小子，我问你，你看我家桂菊可好？”

“啊？这？”秦铮没想到胡伏氏张口就是这么一句最給力，当下就有些懵了。

胡伏氏见状拍拍他的手道：“孩子，你别怪我老头子说话直接。我呀，是心里着急呀。我想你也知道，桂菊她夫郎失踪都一年多了，找到现在都没线索，虽然大家都不说，但其实心里都明白，这人恐怕是找不到了。可女婿没了，我不能就这么眼看着桂菊就这样单身一辈子，说句实在话，桂菊还年轻，又是我们胡家的独生女，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胡家绝后呀。”

话说到这儿，秦铮再不明白胡伏氏的意思他就是傻瓜了，可想到桂菊的态度，秦铮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秦铮不说话，胡伏氏倒也明白他的为难，于是道：“你担心什么我也知道。老头子就直问你一句吧。你到底想不想嫁给我家桂菊？”

秦铮闻言猛一抬头。心中不由自主便叫嚣：想！当然想！可话到嘴边却又猛然醒悟，桂菊的脾气，哪里是自己说想就同意的？不然早在燕云，她就跟自己成亲了。想到这些，秦铮只满嘴苦涩道：“她是个长情的人，恐怕不会同意的。”

胡伏氏闻言一笑，看着秦铮反问道：“要是她同意呢？”

“同意？”秦铮一怔，随即却是苦笑。若是这两个字在他初接触桂菊的时候说，他或许还相信，但是等他越来越了解桂菊之后心里便明白，这两个字对自己有多么渺茫。

“你呀，也是个死心眼儿的。”胡伏氏哪里不明白秦铮的想法，当下伸指一戳秦铮的脑袋道：“孩子，这情场如战场，哪个胜利的将军是一知道敌人势大就放弃不打了的？都是正面打不过，就绕过去打。你聪明伶俐的，不防好好想想这其中的道理。”

有心给秦铮支招，但是不是那块料还得看个人的造化，所以胡伏氏话说得点到为止，便作势起身要走。

秦铮能执掌燕云秦家的商队，那智商自然不低。只是应了一句话，先爱上的是傻瓜，这才对桂菊的事儿拿不起放不下。当然，这点拨的话胡伏氏也不是头一个对他说，先前秦碧空也曾说过好多次。只不过，秦保父性格暴虐待桂菊一直看不顺眼，他自己婚姻又是失败的，他的话哪里有身为桂菊亲生父亲的话来的叫

89、父亲的心 ...

人信服？

所以这会儿一见胡伏氏要走，秦铮那高智商的脑袋立时便转动起来，一把拉住胡伏氏的胳膊叫道：“伯父教我。”说罢，秦铮便跪了下去。

胡伏氏见状心中又满意又舒坦，一点就透又能为心爱之人放□段儿，婚后想必能照顾好桂菊。

虽然这样想，但戏还是要做足的，于是胡伏氏赶忙伸手去搀秦铮，一脸惊讶的样子道：“孩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还请伯父教我。”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秦铮索性一闭眼，将所有面子里子都丢下，只求胡伏氏能教他得到桂菊的倾心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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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爹也昏了 ...

“哎呀来人呀！孩子你怎么啦？快醒醒！来人！快来人！”

屋里喝的正欢，冷不丁听外面胡伏氏惊慌大喊，桂菊五郎上官飞雪这三个年轻反应快又身手好的听声儿第一时间便窜了出去。紧接着胡屠领着剩下一干儿女们才慌乱的跟了出来。

“怎么回事？”别看出来的慢，但练就一身功夫的胡屠眼神儿却比寻常人要好，不等走进便看到倒在地上的是秦铮这孩子。到底男女有别，胡屠离了四五步就止住了脚步，扬声问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好好的这孩子怎么就突然倒下了？哎呀先别说这些没有的，还是赶紧扶屋里去。对了，老三家的，你去找个大夫。”

“我？”因三郎怀着身孕，生怕夫郎磕着碰着的乔飞凤扶着他站的最后，被胡伏氏这么一点名，还真有点儿摸不着头脑。跟前儿这么多人就自己不是空手闲着，除了自己谁不能找大夫？这公公怎么就这么看重自己，离这老远还专点自己的名儿？尤其是上官飞雪，站得近又动作快，让她找大夫不是更好？

乔飞凤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就慢了一拍。旁边上官飞雪倒是实在，忙道：“我跑的快还是我去吧。”

“哎~，等下！”上官飞雪刚要动身，却被胡伏氏拦下道：“老五家的，还是让你三嫂去吧。她在京中待得久，人脉多，这事儿还是她办最好。”

上官飞雪听着就是一愣，暗道：这请大夫跟人脉有什么关系？她待家人是全心全意的实在，可不是真傻，闻言顿时觉得不对。

胡伏氏也觉着自己这话说的露骨，当下赶忙补救道：“哦，秦公子大户人家出身，身娇肉贵的，咱们哪能让一般大夫近他身，万一有事儿可担待不起，怎么也得请个好的。不过你说的也对，你速度快，我看这么着，你俩一起去最好！”

这理由虽然有些牵强，但也说的过去。不过那些脑子机灵的，这会儿却也品出点儿味道来。尤其乔飞凤，眼睛一瞟已经被胡伏氏交给桂菊半抱扶走的秦铮，心中一动，马上接话道：“爹你放心，我定然找个病看的‘好’的来！”

也不知有意无意，乔飞凤将这个好字咬得很重，胡伏氏听了满意的点点头道：“对对对，就是要好的，你们快去吧！”说罢，便追着桂菊走了，似乎很着急秦铮的样子。

上官飞雪虽然聪明，但自知没乔飞凤那么多花花心眼儿，当下赶忙请教道：“三嫂，你说咱爹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嘿嘿，还不是为了桂菊。”乔飞凤摇摇头，转身将三郎托付给四郎道：“四郎，你先照顾一会儿，我跟飞雪去去就来。”

四郎也是个脑子机灵的，可以说整件事中最先看

90、爹也昏了 ...

明白门道的就是他了，所以才没像大郎五郎那样着急的跟着桂菊照顾秦铮去。这会儿见乔飞凤将三郎托付给自己，抿嘴儿笑道：“三嫂子不用急，跟咱们隔一条街就有一家桂枝堂，听说坐堂的大夫看病不错，就是贵点。你多使点儿银子，保准合心。”

四郎这话可算是将关键点明白了，而且解决起来也比起乔飞凤想的省事儿多了，所以乔飞凤承情一笑道：“好，我这就去。”说罢，拉着上官飞雪一起出了门。

“唉~，这老头子呀，又要耍花枪！走了走了，咱们回去歇着吧！”夫妻多年，到这时候胡屠再看不出来老伴儿算计什么，那她就白跟胡伏氏过一场了，所以当下指挥着便要散局。

胡屠说散，跟胡氏夫妇相处最久的秦明凤却是赶忙拦住道：“娘，这会儿可不行。”

“怎么？”胡屠奇怪。

王眉凤这会儿也想起来什么似地笑道：“娘，这做戏做全套，咱们都散了，谁来给爹跑龙套呀！”

胡屠想想自家夫郎的性子还真是，自己这会儿要叫儿女们都散了，万一给他这戏搅了，还不得埋怨死自己？再说，桂菊的婚事也不止是他一个人的心头病呀！

“那这样，老四你带着老三休息，他挺着肚子也不方便。嗯，小谢几个目前还算是客，老四家的你陪着去休息。就老大家的跟我去给你爹跑会儿龙套好了，你是长嫂，去了就全代表了。”

胡屠是粗，但却是粗中有细，这么一安排，既不用儿女们跟着一起受累，又不用担心老伴儿的戏穿帮。为人父母之心，可见一斑。

胡屠发话，儿女们自然不敢不从，不一会儿剩下几个人便散了，只胡屠跟王眉凤两个，施施然去了后院儿秦铮哪里，不过也就在外间儿问问，表了表着急的意思。

过了小半天儿工夫，乔飞凤并上官飞雪拉着一个六十多岁的大夫进来，看三人气吁吁的样儿，好像是跑了很远。看得已然知情的王眉凤一时哭笑不得，忙在外间儿将俩妯娌拦下，偷偷道：“乱出主意，寻常人就罢了，飞雪是有功夫的人，这大夫得从哪儿请来才能叫她喘成这样。”

好歹是武官，领过军务，常看兵士训练的王眉凤一眼便看穿这里的漏洞。上官飞雪面皮儿薄，如今被大嫂这么一提醒顿时满面通红，赶忙匀了气息站到一边儿。倒是出主意的乔飞凤明白过后扑哧儿一乐，低声笑道：“怪我怪我，一时忘记了飞雪跟我不同。”

胡伏氏在旁边儿看着也乐，不过好歹顾忌着还在屋里认真演戏的老伴儿，当下压住场子道：“别说了，桂菊功夫不弱，小心被她听到，坏了你们爹的大事儿。”

三个儿媳妇自然知晓轻重，闻言

90、爹也昏了 ...

赶忙点头。只是才说到这儿，便见胡伏氏领了大夫出来，先是大着声儿急急的问了一句：“大夫，这孩子是得了什么病？”

接着又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道：“是不治之症吧！”

接着又大声道：“大夫，您别有什么顾忌，实话对我说了吧。”

接着又小声道：“是顺心顺意养着才好！”

接着又大声道：“大夫，我们是家属，你说句实话，我们心里也有个底儿呀。”

接着又小声道：“成了这桩事，我们家必有重谢。”

看着胡伏氏就这么当着众儿媳妇的面儿变脸，便是老夫老妻，胡屠也一时有些代老伴儿害臊，咳了一声转过身去。

王眉凤几个看着心里好笑却又不敢表露，一个个地头缩脖儿，也想跟着婆婆学，想转身装着没看见。

不过这会儿事情已经败露，胡伏氏索性也不隐瞒几个孩子了，一个一个都拽了过来，用眼神示意都给我配合，结果三人儿不得不跟着一起捧臭脚道：“是啊，大夫，你就说实话吧。我们也有个底儿。”

说罢，乔飞凤自袖子里掏出了俩银元宝给了那大夫，然后低声道：“都听我爹的，这是尾数。”

那大夫早先就得了吩咐，这会儿又见了银子，一边儿迅速的将之袖了进去，一边儿神色为难道：“唉，既然如此，老妇就实说了吧。这位公子得的是痨症，没多少日子了，你们准备后事吧！”

“什么？这怎么可能？他还这么年轻？”胡伏氏闻言，似乎受了很大打击，忽悠一下便倒了下去。

“爹，爹，你这是怎么了？”强忍着笑，三个儿媳妇赶忙围着扶住胡伏氏。而这时候，听到声音的桂菊跟大郎五郎三个也赶忙出来，见状急道：“怎么了？爹怎么也晕了？爹爹！爹爹！”

91

91、多思成病 ...

三个儿媳妇里，王眉凤性格敦厚，上官飞雪为人正直，这俩眼见着公公如此演戏，虽然不敢拆穿，但要她们继续配合却是有些为难。所以趁桂菊三个[奇]过来的功夫，都不着痕迹的[书]退出圈外，将胡伏氏交给这[网]三个亲生子女。只乔飞凤演戏演的开心，跟着添乱抹眼泪儿道：“桂菊，是秦公子，爹，爹他接受不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三嫂，你倒是说明白呀！”也是桂菊关心则乱，一时竟没想到，这要是真有事儿，以乔飞凤的性子早就严肃气来，哪能哭的这么欢实？

桂菊这边儿乱着，倒是那大夫收了银子还挺配合，见状道：“哦，是这么回事儿，这位君人听说里面公子病情严重，受了打击一时接受不了，这才背过气去，只消掐掐人中，拍打后背，一会儿就好。”

事关自己老爹儿身体，桂菊闻言也忘了考虑一下刚才这里站着三个嫂子，怎么没一个这么做。于是赶忙伸手去掐胡伏氏人中。

“嗯~”桂菊才搭手掐了一下，胡伏氏哼了一声便悠悠转醒。

胡屠见状赶忙又咳了一声，道：“桂菊，快将你爹也扶上床去躺着，休息休息。” 她实在忍不下去了，暗道老伴儿也真是，明明怕疼还装的那么久，早醒了不就好了，也省的这一掐。

“哎呀，我哪里躺的下！”偷偷瞪了老伴儿一眼，胡伏氏怎么可能叫胡屠搅了局，继续假作悲伤道：“孩子这么年轻就得了这样的病，又是在咱们家里，这，这可怎么跟人家交代呀！”

“到底怎么回事？哦，大夫，还请相告事情。”桂菊问了半天也没人能给个明白话，索性也不指望了，转而问大夫去。

那大夫看着眼前这场闹剧也有些好笑，不过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便强忍着装了高人的样儿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不过桂菊可不是没见识的古人，哪里那么容易就被忽悠，闻言一皱眉道：“痨症？怎么会得痨症？”

她这一质疑，大夫倒是也想起来，这病一般都是贫苦人家的男女，因辛劳操持生活而得，这富贵人家养尊处优的，还真没几个得这种病的。不过好算她反应快，赶忙补救道：“忧思成疾啊。”

桂菊闻言凝眉：“忧思成疾？”

“是。”眼见得桂菊似又要发问，大夫心中不由打鼓，不过想想也就这个说法还靠谱，索性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其实要是别个原因，桂菊还真就不相信，不过这忧思成疾，却是正合她对秦铮的认识。于是也没继续追问，只叹了一声道：“大夫，不管怎样，还请尽力吧！”

“呃~这个自然。”虽说桂菊没追问，但这事儿到底是骗人，所以那大夫下意识的便想推辞。不过

91、多思成病 ...

她刚露出点这个意思，冷不防接到两个阻止的眼色，只好生生又转了过来，将事儿答应下来。

自然，这两个阻止的不是别人，一个是正雇主乔飞凤，而另一个是主要演员胡伏氏。原来这俩人想到一起去了，都害怕再找别人会穿帮儿，既然这个大夫好用，那就索性用到底，都不想另找别人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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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娘，我没事，就是不小心受了点儿风寒，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你快出去吧，别过了病气！咳咳~~”柳相府里，面色苍白，双颊却带着不正常潮红的云七郎强挺着虚弱道。

可柳清雅看着哪里肯放心，紧着双眉道：“还是请个大夫来开副药吧!”

“哪有那么严重。一点风寒而已，就是大夫来了也就还是喝姜汤，那来来去去还不够折腾的。”

“可~”柳清雅还要劝说，云七郎却已经伸手赶人了。

“没事儿，娘，你就放心吧，我休息几天就好！”

这儿子素来倔强，柳清雅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他的主意，只好摇摇头无奈离开。不过出了房门，她却是怎么想怎么都不放心，只是可笑自己虽以智计著称，却没有一条能管住儿子的办法。

柳清雅越想越愁，神色郁郁，一旁双烟看了，忍不住道：“大人何必为难，叫大夫趁少公子睡着时候悄悄看了也就是了。”

柳清雅想想也对，这不是什么关于婚姻终身的大事，自己不用害怕儿子知道后反弹，于是点了点头，舒了口气道：“你说的对。我这是~”

“关心则乱，灯下黑。”不等柳清雅说完，双烟便调皮的接了话。

柳清雅听了一乐道：“不错，是灯下黑。”说罢，抬脚去了书房。

有柳清雅发话，双烟赶忙安排了大夫。自然，以柳相的地位，请来的自然是太医院的名医国手。不过等这位太医出来后，双烟一看那脸色，心里就咯噔一声。这样子，怎么情况好像不容乐观。

“王太医，我家少公子怎么样？”双烟问的小心翼翼，生怕这位太医说出点什么不好。

不过愿望是好的，事实总是在打击人。王太医闻言面色更加凝重道：“本来是外感风寒。不过拖得时间长了又着急上火没休息好，勾出了积郁的旧底子动了本元，怕是~”

一听怕是俩字，双烟吓的一激灵，带着哭腔就赶忙制止道：“别怕是~王太医，您就说，这病能治不能治吧！”

一看双烟脸色，王太医立时想起这位病人身份非同一般，有些话虽然是事实，但说出来却是犯忌讳，于是赶忙道：“能治。就是积郁成疾伤在肺上，治起来十分棘手，而起需要病人的全力配合。不

91、多思成病 ...

然，老妇也没办法。”

一听是伤了肺，双烟脸色顿时惨白一片。肺是娇脏，就是不学医的也知道这最难治。可以说得这病的，十个里面得死九个。

当然，先不说这病的成功率，单说自家公子这病来的病因，还不是因为自己着急完成任务，听了秋保父的鬼话，居然同意他用小小姐生病来骗少公子回京，结果少公子在路上感了风寒，可为了孩子却还是强忍着回京，这才变成这样。

“可恨，就不该听那老妖精的。”一拳打在柱子上，双烟感觉不到手上鲜血直流，只恨自己明知道老东西不像话，还听信了他的手段。

双烟这突然一怒，却将不明所以的王太医吓了一跳，赶忙抓过双烟的手道：“你这是干嘛？着急也不能这样啊！”

被王太医这么一叫，双烟这才回过神来，却是眼圈儿发红道：“都是我没保护好主子。”真实原因她不能说，也不敢说。可是一点不说，心里憋着更难受，只好含含混混这么说了一句。

从医多年，王太医深谙为医之道，病情以外的事儿，还是少管少问为妙，所以只一边帮双烟包扎一边儿道：“别个先不要想，先治病救你主子要紧。我这就开方，你想办法叫病人配合吃药吧。”

给权贵之家看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自打安排自己趁病人睡着偷偷诊脉王太医就明白，这位病人，怕是不肯配合治病才叫家人出此下策，所以她反复强调要病人配合，免得到时候既砸了自己招牌，又得罪权贵。

双烟跟在柳清雅身边这么多年，便是再愚鲁也明白这其中门道，为了叫王太医安心治病，点头道：“您放心吧，其他的都交给我，您只要使出自己的全部本事就行。”

得了双烟的承诺，王太医这才放心提笔，刷刷点点，开了药方出来，嘱咐一些熬药细节，又另外吩咐，这病根儿来自‘积郁’二字，要想治好也重在养，务必要叫病人放开胸怀心情舒畅，这才好事半功倍。

双烟闻言连连点头，可转而等王太医走了才想起，自家少公子的积郁之事她虽知道，但没有大人同意，哪里是自己说解决就能解决的了的？唉，这一对母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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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把情来还 ...

“什么？”惊讶的看着自己老爹胡伏氏，桂菊很难想象这个时候她爹竟会要自己跟秦铮成亲。

虽然之前在越州破案时，于秦铮的事儿上自己的确动摇过，不过后来仔细的想了又想，这件婚事牵扯太多，最好的办法还是拒绝，所以桂菊摇头道：“这怎么行？我不同意。

胡伏氏好话说尽，见桂菊一点不给面子地的就拒绝，索性摆出大家长的面孔道：“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不同意也得同意。”

“爹~”一见胡伏氏耍赖，桂菊无奈解释，可才开口就被胡伏氏呛声道：“爹什么爹。我不是你爹，也没有你这样无情无义的女儿。”

“爹~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啊！”见老爹儿发火儿，纵然无奈，桂菊也得耐心解释。

可胡伏氏将身一扭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我不想听你说。桂菊啊，爹知道你放不下七郎，可咱也得知恩图报是不是？人家秦公子现在病入膏肓，唯一的心愿就是死前能跟你成亲，为的是死后也能有个归宿，百年后有人能祭奠，人家要求的不高吧。可你呢？人家帮你那么多，这么一点小小的心愿你都不能帮忙完成么？一个名分而已。你何必顾虑这儿顾虑哪儿，计较许多呢？”

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那就软硬兼施，反正胡伏氏打定主意，一定要促成这段婚事。

“爹~”桂菊还想跟她爹解释，却叫乔飞凤拉了过去道：“小妹，既然爹非要这样，我看你就答应了吧。胳膊拧不过大腿，爹已经铁了心，你何必再多说惹他老人家不高兴呢？”

“可是~”桂菊想要解释，可乔飞凤也不给她机会，急急打断道：“别可是了，难道你忘了在秦县跟我说的话？顺其自然吧！更何况秦铮的病，真的没几天了！你欠他的太多，就当是来还吧！”

别的话都可以不听，别的事儿都可以忽略，唯有这最后一句是真正敲在了桂菊的心坎儿上，桂菊默然。

乔飞凤见状觉得这情绪鼓动的已经差不多，于是拍拍桂菊的肩道：“去看看他吧。其实这只是咱爹的意思，兴许人家~唉~”

桂菊闻言转头看向胡伏氏，胡伏氏见状冷哼一声：“没良心。”又扭头不看她。桂菊再看周围坐着的大嫂四嫂五嫂并自己老娘，居然都是一副沉重惋惜的样子，一时不由有些懵，自己的拒绝难道真错了么？不然家里的人怎么都这个表情？

也是平日里这些人都表现的太过正经，所以桂菊根本就没想到，她们会受自己老爹威胁在自己面前演戏。所以等她再转头看乔飞凤眼中，居然也是无尽的同情时，不知怎的，桂菊竟是着了魔般顺着乔飞凤的手势，走出了大堂，一步步向后院儿

92、把情来还 ...

秦铮住的屋子走去。

可来到后院儿才发现，自那一次昏倒后，自己就一直躲着的人并没有躺在床上休息，而是一身素衣站在院中，摆弄着一株株花草。再细一看，那盛开的大朵大朵，却是素雅的白菊与明丽的黄菊，更衬的春光冷淡，生命无限悲哀。

“秦铮~”桂菊一时哽咽，却是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倒是秦铮，听见桂菊召唤，转身淡然一笑道：“你来啦！”

“我~”桂菊有心解释什么，可是看着秦铮的笑容却突然觉得一切解释都没什么意义。这个男人，初见的时候她是一寸一寸都看过的，最后一次相见的时候她也还记得，可不过半年光阴不见，他瘦成这样自己居然也没注意。

爹说的对，自己真是无情无义。自己遇到为难事，不管是赴汤蹈火还是两肋插刀这个人都成全自己，可他病入膏肓，死前就那么一个小小心愿自己却不肯满足他。这世上再没有比自己更自私更无情的人了吧！

想起从前种种，桂菊越加觉得惭愧心痛，可她不知道，秦铮看着她难过，心中却是比她还难过。一时也不管胡伏氏的嘱咐了，竟是上前一步抓住桂菊的手道：“桂菊，你不要难过，我没事，我没事。胡伯父那是骗你的，只是想让咱们成亲而已。真的，你不用为了我那个子虚乌有的病情伤心的，也不用为不喜欢的婚事为难。”

秦铮话一出口，偷偷跟着过来观察进展的胡伏氏在一边就不由跳脚。“这孩子，这么说不是功亏一篑么？”

胡伏氏一着急忍不住就要出来阻止，可是却被乔飞凤跟胡屠拉住。不过这俩人的理由却并不相同。胡屠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做爹娘的已经尽力了，就不要再多干涉。”

乔飞凤却道：“爹，桂菊不是无情的人，而且我看她表情不对，事情或许没您想的那么糟糕。”

胡伏氏原本还生气老伴儿这时候不跟自己一伙儿，刚要发脾气，被乔飞凤这么一说心里倒是舒坦不少，剜了胡屠一眼，压下脾气继续听后文。

果然，事情还真如乔飞凤所料。秦铮的话一出口，桂菊就一把抱住他道：“别说了，都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是我顾忌太多，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辜负了你。如今我想通了，不管你有病没病，我都愿意娶你，给你一个家，给你一个再没有勾心斗角，再不用处处算计的港湾。”

“真的？”傻愣愣的看着桂菊，秦铮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是真的。

“真的！”看着秦铮那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桂菊点点头。

“我不是在做梦？”秦铮还是不敢相信，

“不是。”桂菊继续点头。

“那你掐我一下看看

92、把情来还 ...

。”秦铮终于想到了证明方式。

桂菊宠溺的答应：“好。”

“哎呀好痛，你下那么大力干嘛？”

“怕你，还不相信呀！”

“桂菊~”揉了揉脸，秦铮的眼泪忍不住流下，不过不是因为觉得疼，而是因为觉得幸福。

看着院子里的一对儿，胡伏氏忍不住心中的喜悦，转头对胡屠笑道：“成了，成了！”

胡屠也挺开心，女儿的婚事，自己一时也担心来着。

乔飞凤也笑了，却是转身对跟过来的几个妯娌道：“看来咱们几个做嫂子的，东西都要多准备一份儿了。”

众人点头，胡伏氏在一边儿听了想了想道：“最近的好日子就是下月初六，我看不如将婚事一起办了，六媳妇家也没几个亲戚朋友，这样合着一嫁一娶，还热闹些。”

对于胡伏氏的提议，众儿媳妇自然没意见，胡屠却是拦住道：“哎~，老伴儿，还是先问问小谢再定。咱们家是嫁儿子，可不能因为亲家人少，就自作主张，让小谢觉得委屈。”

胡屠这么一说，乔飞凤这个最有眼力价，也最会办事儿的自然赶忙揽下，道：“我这就去问，你们先准备其它的吧。”

众人应了一声，便各自散开，各去准备各的。

93

93、为了什么 ...

谢心凤不是个多事之人，本来自己的婚事全赖婆家操持已经很感谢，哪里会再多心挑小姑子的理？更何况双喜临门也是好事。

既然谢心凤同意，胡伏氏自然高高兴兴的将女儿的婚事一起张罗起来。这会儿胡家不比从前，不但儿子们都嫁的好，女儿更是争气，一门兴隆，这婚礼自然也就隆重起来。

七郎那会儿是童养郎身份，桂菊又还是童生，按当时的情况，家里人摆了桌酒已算是极大面子。而如今这秦铮是世家子，桂菊也成了大理寺丞，胡伏氏的心水涨船高，却是怎么操持都怕配不上女儿的身份。

“哎呀，早些年哪里有这些个好东西。”虽然怀着三分小心，但胡伏氏到底不是那穷奢极欲，爱铺张浪费的，所以一边儿担心东西不够官员的档次，一边儿却又对儿媳妇们办回来的事物连连赞叹。

还是一直陪着的四郎眼明心亮，听了笑道：“爹，别说这样的好物件儿了，您就是准备块破布，只给一间草房，秦公子呀，也是高兴。”

胡伏氏闻言点点头，笑道：“我知道呀，秦铮这孩子，是真心喜欢咱家桂菊这个人，根本就不看重这些东西。可是这世上的事儿不就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么！’。就是因为人家这样，咱们才越是不能亏待人家呀。”

四郎闻言点头，却是开解道：“是这么个理儿。不过咱们家什么情况他也知道，心意到了就好。爹您可不能为了排场面子，到时候让人家嫁到咱家来吃糠咽菜呀！”

被四郎这么打趣一说，胡伏氏倒是反过味道来，晓得自己想的有些偏颇了。不过家长的面子还是要顾及的，只笑道：“你呀~”

四郎这边陪胡伏氏看嫁妆备聘礼，大郎三郎那边儿也没闲着。如今是秦铮六郎一同备嫁。六郎还好说，胡伏氏到底帮着积攒许多年了，许多用品都早有所准备，就是嫁衣也绣的差不多了。

而秦铮却是有些着忙，他家中自然也早有所准备，可以说比起六郎来，他的嫁妆名目只多不少，不过因为一些原因，这一回他是孤身随胡伏氏一家上京，除了一些随身用品并大笔银票，他可是半点多余的都没带。

而下月初六就是吉期，要秦铮将全套嫁妆都准备完时间真的是很赶，大郎三郎两个既要照顾好弟弟的陪嫁，更要尽心帮秦铮弄好嫁妆，简直是脚打后脑勺，忙的不可开交。

男人们热情如火的准备着，女人们也不是袖手旁观，订宴席的订宴席，发帖子的发帖子，里里外外张罗起来。乔飞凤到底是在京中时间长了，比较熟悉，这些琐事她处理起来又漂亮又麻利，王眉凤与上官飞雪都有职务在身，除了发帖子也没法子干别的事儿

93、为了什么 ...

。至于秦明凤虽然不熟悉京中，但家里的一干事物哪一个都得经她的手，论起忙来，没一个比的过她，所以到最后，只有谢心凤这个要跟桂菊一起做新娘子的人还算闲，偶尔能陪着聊几句。

当然，与其说她陪桂菊，倒不如说是桂菊陪她，毕竟谢心凤人生地不熟的，又孤身一人带着侄女们上京，不但吃在胡家，住在胡家，如今说是娶亲，但到底一应用度都是胡家出的，桂菊很怕她犯了文人的酸腐，会觉得难堪，这才时常抽出时间来，叫她一起说话谈心。

不过在谈了几次话之后，桂菊发现自己是小瞧谢心凤了。这人的确是有些文人的固执，但恩怨却是分的清的，胡家人待她如何，她心里自有账本，所以到最后两人谈论间倒不是那些鸡毛蒜皮蝇营狗苟，反而敞开心扉天马行空，论起世事来。

相处多了，人就熟了，难免就说些贴心话来。谢心凤是赤诚之人，了解多了不由对桂菊道：“秦公子是个好人，只是他背后势力未免过大，小妹与他成婚生活上固然美满，但于前途恐怕是有害无益呀！”

桂菊听了苦笑一声道：“六嫂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别人不说，我与他成婚，第一个不放过的怕就是皇上。”

“那你怎么还”话说了一半谢心凤便闭口不言。她不是蠢人，这桩婚事虽说是胡伏氏耍手段促成，但胡家的媳妇们个个不是吃素的，王眉凤乔飞凤上官飞雪不说，便是秦明凤也是从燕云过来的，她一个普通举子都能想到的事儿，她们又怎么会不知道？可既然都知道，还一个个纵容着胡伏氏胡闹，这未免也太奇怪了些。

见谢心凤隐下了后面的话，桂菊明白她是想到了这其中奇怪之处。想着两人即将成为姑嫂，与其留着日后让谢心凤心里起疙瘩，倒不如现在说了的好。于是道：“皇上曾有言，许我一个赏赐。”

谢心凤脑子极快，闻言立时便想起桂菊这个新宠可是朝堂上突然冒出来的，而皇帝在此之外又有许诺，看来桂菊于皇权之争中，恐怕是立下了什么大功。

谢心凤并没有将自己的心思隐瞒桂菊，所以桂菊一见她的表情便明白她的想法，只是一些宫闱秘事还是烂在肚子里的好，讲给谢心凤听了，或许就是害了她。于是只道：“我们家跟元后有些亲戚。只是你知道，历代最忌讳的就是外戚，当今元后又生下那么多皇女，很是为朝臣世家所忌讳，为了不引火烧身，也为了平衡朝局，我们对外隐瞒了这件事。皇上~算是补偿吧！”

“既然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你娶了秦公子，不是将之前心血毁于一旦？”谢心凤不是笨人，知道什么忌惮外戚，什么平衡朝局是假，真正实话怕就是一

93、为了什么 ...

句引火烧身。毕竟人都是有父母有家族的，只要皇帝娶皇后，外戚就不可避免，若说平衡朝局，外戚用好了也算是一股力量。所以对于桂菊走到这一步还要娶秦铮的原由，她真的很好奇。

也是谢心凤固执，说到这儿虽然明白了一切，却不明白桂菊这么弯弯绕绕的说话，其实是一直在回避为什么娶秦铮这个问题。这会儿桂菊也看出来自己这个六嫂虽然是聪慧十足，但却太缺乏历练，不然以她的智慧绝对不会犯如此愚蠢的错误。看来若是六嫂能春闱登科，就放她去外地做官历练才好，不然贸然趟京里的浑水，少不得要吃亏。

不过不管桂菊怎样心思百转，谢心凤的问题还是得回答的，于是最终道：“因为欠他的太多了。他不要来世，我只能报今生了！”

“不要来世？要今生么？”谢心凤喃喃，却是有些代桂菊烦恼道：“为了一个男子，将前途堵上，值得么？”

桂菊闻言一顿，却是看向谢心凤正色道：“六嫂错了，不是为了一个男子，而是为了他助我的恩情。”

谢心凤闻言也是一顿，想想桂菊所说，恍然明白自己想歪了，不由满面通红道：“心凤惭愧！”

桂菊倒没有因此怪罪谢心凤，摆摆手揭过这一段，又谈论起别的。却是到最后也不曾回答，这件事做的到底是值得，还是不值得。

毁于一旦么？屋中人继续谈论，却不知屋外人为了她们的话心生不安黯然离去。

94

94、胡家喜帖 ...

“大人，这是大理寺丞家送来的帖子！”双手将帖子呈上，双烟无声退到一旁。

“嗯？还有什么事么？”柳清雅正忙着拟明日的奏折，一时没有理会帖子的事儿，可是看见双烟并没有离开，也不由奇怪。

“大人，是胡家！”看主子的表情，双烟就知道柳清雅没将帖子的事儿放心上，毕竟每日送来相府的帖子太多了，她家主子哪里有那许多功夫都一一应酬，只是这帖子要是为了别个倒也罢了，可偏偏为了那样的事儿，这要是不第一时间叫主子知道，等日后少公子那边还不得炸锅呀？所以双烟硬着头皮留下，就是为了等主子的对策。

“胡家？”漫不经心的一问，本来还继续拟折子的柳清雅似才想起了什么，于是放下笔凝眉道：“我倒是忘了。不过她家有什么事送帖子？”说着柳清雅抬手拿起了桌上的帖子打开。

双烟没回话，她伴随柳清雅多年，晓得这一句并不是问自己，于是只默默站在一边。只是看着柳清雅眼下的表现，双烟晓得自己还是想差了，主子不止是没讲帖子的事儿放在心上，她是根本没想起大理寺丞家说的是谁，不然不会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双烟正琢磨，冷不防见柳清雅拿帖子的手‘啪’的一声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而后满面怒气青筋暴起道：“放肆，可恶，岂有此理。她怎敢，她怎敢给老妇送这样的帖子？”

双烟早看过帖子上的内容了，但是她却没想到柳清雅反应如此之大。毕竟是你扣着人家夫郎不见，又不通知人家一声儿，这都一年多了，人家不另娶才奇怪。

更何况官场上就是这样，就算是对政敌，只要不撕破脸皮，就要笑里藏刀的往来。而且就不说儿媳妇的身份，但论在朝堂上，人家胡桂菊与你连政敌都谈不上，送来帖子不也很正常，反正帖子送了，你不喜欢可以不去。人家各方面都做得毫无失礼之处，算什么可恶？又有什么不敢？。

双烟心中腹诽，嘴上却是不敢说的，只好劝慰道：“大人小点声，小心叫少公子听到。他可是还病着呢！”

要提别个，柳清雅还真就不管不顾，但一听双烟提云七郎，柳清雅心中就是有再多的怒火再大的气，也只得将声音压下去。原因无它，自从知道云七郎得的是肺病之后，生怕儿子挺不过去这一关的柳清雅就将人搬到了自己身边，一方面是各项措施更好更方便，另一方面却是为了能跟儿子多一点时间相处相见。所以不管怎样，柳清雅这会儿都得将怒气压下去，免得惊动了儿子，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不过柳清雅虽然压住了声音，却并不代表她消了火气，所以在息声坐下之后，越想越憋气的她腾

94、胡家喜帖 ...

的又站起来，大踏步的就向外走。

双烟不明所以，赶忙追在后面问道：“大人，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哪儿？还能去哪儿？我要去皇上那里讨个公道。”

“啥？”讨公道？还上皇上那里讨公道？我的主子呀，您咋不先想想你自己有理没理呀？

也难怪柳清雅霸道如此，她一辈子算计来算计去，虽说是为了追求自己的理想一度连累了夫郎跟儿子，但不管怎样，云七郎是她的独生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血脉的唯一延续。所以别看她嘴上不承认桂菊，但云七郎既然不肯改嫁，又给胡家生了儿子跟女儿，在柳清雅心里，也已然把她胡桂菊当成了自己的儿媳妇。所以这一伙她才会一见喜帖就毫无理智的愤怒起来。可以说在她的想法里，我柳家负你胡桂菊是应当，但你胡桂菊负我家云七郎就是不该。

柳清雅气呼呼的走出去要讨个公道，双烟虽然觉得主人站不住理，但是她一个小小属下，哪里有胆子拦自家大人，而且非但不能拦着，职责所在，还得跑前跑后的打理出行事宜。也就只能在心里盼着，从主子家宅到皇宫还有一大段路，主子在路上能够重新理智起来。

双烟这边祈祷主子能重新理智，却是忘了同一个院子住着的小主子。云七郎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病情严重到什么地步，但一直咳嗽不止，又被老娘迁到身边居住，也晓得自己这回将病拖大了。

他如今有孩子傍身，又有桂菊可能没死的希望在，自然是不会再存死志，反而要坚强活下去。所以在不知情之下，一直配合着吃药。因他每日吃药之后都要小睡，所以院子里一直安安静静，却没想到今日竟听到老娘怒吼的声音，云七郎担心之下，不由起身想去问问，免得老娘气坏了身体，可就不好了。

只是云七郎人在病中，行动起来难免慢些，而柳清雅又怒气冲冲大踏步早出门去。所以这一快一慢，等云七郎到柳清雅书房时，柳清雅的马车已经出了大门了。

书房重地，云七郎本不好多呆，不过这却不妨他眼快扫到一张打开帖子的一角。“…婚礼于本月初六，还望光临。大理寺丞胡桂菊！”

胡！桂！菊！三个大字好比重锤敲击在云七郎心上，他迅速的将帖子拿起，从头细细看了一遍。可初看之时还觉欣喜，因为上面写的正是六郎与谢心凤的婚事，可待看到了后来，云七郎却只觉头晕目眩。

“妻主，妻主她要娶别人为夫了~”云七郎喃喃不敢相信，可他本就身体虚弱，如今一时受了这样的打击，竟支持不住，昏倒在地上。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过了多久，云七郎的神智终于被几个声音从黑暗中拉了回来。只

94、胡家喜帖 ...

是那些声音却向他透漏了一条更打击人的消息。

“咱们少公子也真是的，生了这么重的病还到处乱跑，要不是正赶上乘波小姐有事禀报大人，还不知道要在地上躺多久呢。这要是有个好歹，我们可就不用活了。”

“就是就是，本来就得了那么重的肺病，也就是相府有这个财势能把命吊着，这要是再着一次凉，恐怕就直接没命了。”

“嘘，你不要命了？心里知道就好，干嘛说出来？要是叫双烟小姐知道，怕是非打杀了你不可。”

“嘻嘻，她这不是不在么，要不然你以为我敢说呀。不过我听说这种病十个里面有九个得死，剩下一个还是靠了运气，你说咱们少公子这样，还能活多长时间呀？唉，少公子人挺好的，就这么死了，可惜了…”

后面再说什么，云七郎不想再听下去了，他紧紧的闭上了眼，也紧紧的关上了自己的心。

95

95、御前告状 ...

“皇上，皇上你一定要为微臣做主呀。她胡桂菊欺人太甚呀！呜呜~”御书房金阶之下，柳清雅匍匐哽咽，眼泪鼻涕一大把，一次性就把她多年塑造的成竹在胸，飘然老狐狸的形象给毁了。

不过新帝李鸾坐在上面瞧着，倒是觉得这老狐狸总算有了点烟火气，看起来像个人了。于是赶忙劝道：“柳爱卿快快起来，莫要悲伤，哭坏了身体。你放心吧，只要确有其事，朕定然会为你做主。唔，明日下了早朝，朕就问个究竟。”

看起来像个人了，但也不是人对不对？对这个老狐狸，还是防着些吧。李鸾觉得机会不错，但却并不想贸然行动，所以话里留了些缓冲的时间。

不过李鸾却是小瞧柳清雅的决心了，这老狐狸一听李鸾竟想将事情拖到明天去，当下就变了脸，抹了抹脸上的鼻涕眼泪就道：“皇上，请恕微臣等不得明日早朝之后了。明日就是婚礼，等下了早朝，胡家把人都娶进门了。”

“哦？这么快？宫中怎么不知道消息？”

李鸾也没想到竟这么快，一时不由有些惊讶，要知道虽然没明说，但元后是桂菊的亲二哥，自己是桂菊她亲二嫂，如今她成婚，怎么没给宫里通气儿？

做桂菊的二嫂，李鸾自我感觉还良好，这一会儿不知道桂菊成亲就在明日，当下不由有些生气，当自己不是正经亲戚么？她却是全然忘了，桂菊家外戚的身份是隐瞒着的。而既然隐瞒，那桂菊就只是一个小小的大理寺丞，而一个小小大理寺丞成婚，哪里还有资格禀报宫中？而且就是想报备，也得您先召见呀！

当然，李鸾也不是傻的，气闷一会儿就转过弯儿来。自己醒来之时桂菊正好在越州，醒了了后又一直忙于政务，已经好久都没召见桂菊了。而如今自己醒来，元后也不能再继续垂帘听政，也就没有再召见外臣的理由，想来元后也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唔~，是得将人招来问问，免得小姑子觉着自己这二嫂过河拆桥，连她的婚事都不知道。李鸾想着想着就想歪了，竟忘了柳清雅告状的理由，琢磨起桂菊成婚，自己要找点什么理由才能给点厚重的赏赐。

而柳清雅虽知道桂菊跟新皇之间必有猫腻，却根本没想到姻亲这件事上。于是一听李鸾问宫中怎么不知道，就干忙将自己之前查到的消息说了出来道：“皇上，她娶的人是秦家的嫡子，如何敢声张。”

说来也不知是双眼祈祷成功，还是柳清雅这老狐狸多年习惯使然，于是在路上她还真就恢复理智，没有贸贸然就进宫，反而先叫双烟去查查新郎的背景，这才知道新郎居然就是秦铮的事情。

她老谋深算多年，一听就联系到了当下的

95、御前告状 ...

朝局，要真是叫桂菊这个皇家新宠娶了秦铮，那不但朝局要重新洗牌，自己那儿媳妇而的小命儿弄不好也要在漩涡中也就玩完了。

当然，她绝对不承认自己是心疼胡桂菊这个人才，她只是不想叫自己重病的儿子真个守寡，也不想叫自己的外孙跟外孙女还未成人就没了娘。所以按道理原本该转回家中的柳清雅，心里一哆嗦就赶忙又决定还是进宫告刁状。她是想好了，无论是与公与私，自己都要阻止这门亲事。

“什么？”事态发展果然如柳清雅所料，李鸾一听桂菊娶得居然是秦铮，当下就拧起了眉头。

秦铮她是见过的，之前在燕云，桂菊献策之时，第一个笼络的就是秦家。而秦铮在其中的角色虽然没明说，但无论秦家还是李鸾都明白，他不止是个联系人，可以说他其实是秦家押给自己的人质，也是自己对秦家的表态。所以在李鸾看来，桂菊娶谁都行，唯有这秦铮，真是娶不得的。

这会儿明白了柳清雅的意思，李鸾还真就觉得她这状告的好，告的妙，告的忠心耿耿呱呱叫。所以也不二话了，当即就着人宣桂菊进宫觐见。

这时候宣人觐见，虽说不是夜半三更，但天也早已经黑了，所以桂菊一听旨意，心就提了起来。这么完，会是什么事儿呢？

桂菊忐忑不安的跟着宫人走了，虽然没说，但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家里人还能看不出她脸上颜色不对？于是一家人便躁动起来，便是连在乔飞凤府中备娶还有待嫁的谢心凤跟秦铮都知道了。

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婚前不得相见的习俗了，一家子全都聚在桂菊府中，等待着消息。当然，之所以把事情看的这么重，也是几个儿媳妇都清楚局势，晓得这桩婚事牵扯太多，这才一有风吹草动就全体紧张起来。不过这回她们却是紧张对了，她们那个没过明路的二嫂李鸾，这会儿在御书房里，可正对着桂菊大发雷霆。

“你要娶秦铮，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不给桂菊时间细想，李鸾一见面开口就问。

“是。”来的路上桂菊就想到种种可能，所以一听这话倒也没觉得意外。

可是桂菊不意外，李鸾却不这么想，而且说实话，她对桂菊还是有很大期待，所以一听这个回答，顿时气急道：“你，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臣知道。”桂菊回答的很平静。

可李鸾听了却犹自不敢相信道：“那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可能的后果？”

“臣知道。”

桂菊依旧很平静，可李鸾却火了。她这时还没想到将来的事儿，待桂菊的宠爱可以说是一心一意，所以闻言不由怒吼道：““知道。知道。知道你还这么做！”

95、御前告状 ...

“臣欠他的。”桂菊跪了下去，俯身叩首道：“皇上，臣是在还债。”

“桂菊！”

对于秦铮之前跟桂菊的事儿，李鸾多少也知道，毕竟说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一点儿不知道底细也是行。不过她只看重利益，对于之前的事儿并不在乎，这才会跟秦家达成协议。所以如今质问桂菊，也不是争风吃醋来的，而是为了政局平衡而已。男人么，她富有四海，还差秦铮一个？不过是需要那个身份罢了。

可是不管李鸾话里话外如何的不赞成，可桂菊还是执着道：“还请陛下成全。”

李鸾一见桂菊油盐不进不由更气，指着桂菊，话音都有些哆嗦道：“你，你，朕不许。”

可桂菊闻言却依旧坚持道：“陛下曾许诺过臣。”

李鸾一听不由气结，拂袖道：“不行。你要别的都可以，这件事除外。”

“君无戏言。”

“你~”

桂菊缓缓抬首，却是一句就噎的李鸾再说不出话来。

96

96、家国公私 ...

君臣两个一时限于僵持，站在边上并没避讳的柳清雅却忽然出声道：“胡大人，容老妇问一句，你娶这秦铮，是以正君之礼呀，还是用侧室的规矩？”

柳清雅话一出口，李鸾心里突然就松了一口气。光顾着着急去了，自己怎么将这茬儿忘了。于是也道：“对，你是娶这秦铮做正夫还是为侧夫？”

见两人都问这话，桂菊一时不明其意，不过事已至此，又不是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于是回答道：“回皇上，臣既然是还债，自然不能委屈秦公子做侧室，所以用的是正君之礼。”

“既是娶做正夫，那再容老妇问一句，胡大人你身为大理寺丞，可知熟读我大景的律法？”桂菊话音一落，柳清雅也不等李鸾了，上前一步，便追问了下去。

虽然不知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桂菊也知道，这不是犹豫的时候，于是道：“自是熟读过。”

柳清雅闻言嘿嘿一笑道：“那不知我大景律第二百一十三条说的什么？”

“二百一十三条？”桂菊心中一跳，却是并没有立时就将话接下去，而是心中暗道：这老狐狸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桂菊不接话，柳清雅却是忽然敛容怒道：“胡大人不说话，莫不是想不起来了么？那就让老妇来告诉你，我大景律，家有嫡夫者，后纳之人均为侧夫。胡大人，你以正君之礼娶那秦铮，是无视我大景律例？还是已打算好要抛夫弃女了？”

虽然早知道这柳清雅转来转去的问自己是必有圈套，但说到后来却只是将自己带入陈世美的身份，桂菊脑中有些念头，奈何一闪即过抓不住关键，于是只得小心回答道：“柳大人，以您的能量想必不难知道，我那正夫云氏失踪已然一年有余，他留给我的孩儿么，男子之身也继不得香火。所以恕桂菊不明白，您这抛夫弃女，是从何说起？”

“哼！你说呢？”将桂菊逼到这一步，柳清雅却又不肯说了。老狐狸可不傻，到了这一步，她可不能直接跟儿媳妇对上，不然七郎哪里，一辈子待在娘家也就罢了，要是日后回归胡家，因此过的不好，可叫自己怎么再跟儿子儿媳再相见哟。

柳清雅闭嘴不言，李鸾这会儿倒是明白了自己的角色。当下叹了一声道：“桂菊，还不见过你婆婆。”

“我婆婆？”桂菊一愣。

李鸾却点点头道：“不错，柳大人是七郎的生母。之前天下大乱，七郎被人掠去，幸得柳大人相救，这才得以保全，一番询问之后才知道乃是亲生骨肉。”

事实是个什么样子，柳清雅理亏自不会说，而李鸾更是不会管真相怎样，总之这个时候，越让桂菊觉得理亏愧疚，事情才会越向自己希

96、家国公私 ...

望那样发展，所以她更是将事情经过顺嘴胡诌。反正君无戏言嘛，老娘说的就是对的。

果然，桂菊一听七郎还活着，当下就激动的把什么都忘了，上前一把抓住柳清雅道：“真的么？七郎还在？他在哪里？过的好么？”

“哼，放…放手。”从未有人敢如此亲近自己，吓了一跳的柳清雅习惯性的就要骂一句放肆，不过说了一半儿想起这是自己儿媳妇，总不好才相认就给排头吃，于是半路上才又改了词儿。

不过桂菊可是比她想象中的脸皮要厚，不管是放肆也好放手也好，统统是左耳进右耳出，只抓着柳清雅的衣袖道：“你快说呀。七郎他现在怎样？到底好不好？”

“我，你。哼，七郎是老妇的亲生儿子，难道老妇还会虐待他么？”看见桂菊这样着急自己儿子，柳清雅虽然依旧绷着脸，说着硬邦邦的话，但心里倒是又放软了几分。怪不得儿子心心念念这人，无论自己怎么威逼耍手段都不肯低头，原来这人待儿子也是真心，两人可谓是夫妻情深。

“哦，也是。柳大人，是下官关心则乱了，还请恕罪。”被柳清雅这么一训，桂菊倒是冷静了下来，很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了歉。

可没想她无礼不对，这有礼了，柳清雅却还是不肯放过，眼珠子一瞪道：“嗯？你叫我什么？”

“啊？”桂菊一时没明白，顿了一顿才想起，眼前这人是七郎的亲娘，于是狠狠拍了一下自己脑门，赶忙重新行礼道：“娘，儿媳关心则乱，还请恕罪。”

“嗯！”柳清雅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还不算愚蠢到底。”

桂菊听得耳朵一抽，暗道：柳相大人，咱滴亲婆婆呀，咱虽听说过您很少夸奖人，但被您这么夸奖滴，咱是不是也头一份呀？

桂菊虽然腹诽倒也明白，越是亲近之人，这要求也就难免要高，柳相说出这样的话来，已是难得。

婆媳相认，自是好事。不过这秦铮的事儿却并没有因此解决，只是气氛上和谐了下来。李鸾依旧劝道：“桂菊，虽说这局势注定还要洗牌，但却绝对不能是现在。天下也好，朕也好，都还没做好准备，你万万不能在这时做这个引子。这桩婚事还是放弃吧！”

柳清雅也道：“是呀。皇上说的很对，天下经不起再洗一次牌了，这些我就不多劝了，凭你的智慧想来也不是不明白。我只说一句，七郎他生了重病，你的事我虽然一直瞒着他，但纸终究包不住火，我很担心呀！”

“桂菊，不管是还债也好，还是报恩也好，方法有许多种，成婚并不是唯一的方式，你总不能为此不但再掀一段腥风血雨，又辜负倾心爱人吧！”

打蛇打七寸，身

96、家国公私 ...

为二嫂的好处就是让李鸾有更多机会看清楚桂菊的本质。这个小姑子呀，别看对外够狠够心黑，但骨子里却是一个恩怨分明的长情人。所以她还就不信了，自己跟柳清雅这里外夹击，她还能坚持到底。

果然，桂菊越听越沉默，越听越陷入沉思，整个人都陷入了一场天人交战的状态里。而到这会儿，无论是李鸾还是柳清雅都明白，再说什么都多余，只消等桂菊的结论就好，所以俩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就都默然等待。

大景朝还没有时钟，所以听不到滴滴答答的响声，不过外面的更鼓却是还有的，于是，二更过去，三更过去，四更又过去，，到了五更就是要准备上朝的时候了。而随着‘咚、咚、咚、咚、咚’五下更鼓响起，一直不动沉思的桂菊终于动了起来，长叹一声：“罢了~”

97

97、爱无怨悔 ...

清晨，柳清雅满面疲惫的回到了相府。终究是老了，经历这么一场精神上的大战，又彻夜未睡，柳清雅只觉得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力上都再不像从前，所以皇上那里一允她可以回府休息不用上朝，她便心心念念惦记起自己那张床来。

只是才回得府中，便听下人来报：“大人，少公子已经接连两顿没吃药了！呃~饭也没吃！”

“嗯？怎么回事？”柳清雅本累的头痛欲裂，一听云七郎居然不但两顿没吃药，便是连饭都没吃，顿时就将什么头痛疲累抛到身后去，收拢精神问起这件儿子身上的大事。

“回大人，小的也不知道是何原因。只是昨日少公子在书房昏倒，醒来之后就这样了。”阖府都知道云七郎是柳清雅的心头肉，那回话的下人生怕受到牵连，自是半点也不敢隐瞒。

好在柳清雅不是迁怒的人，一听书房二字，便明白事情关键在哪里了，于是挥挥手叫人退下，自己个去了云七郎的房间。

只是推门一进来，柳清雅便感觉儿子的房间这一日不似从前。不但没有像往常那样一大早就开窗户透气，便是屋里的幔帐也一重重的全都放下，将屋子里捂了个严实。

“儿啊！娘来看你了。有什么心事跟娘说，可不要不吃药耽误了身体。”就是闹着不肯改嫁的时候，云七郎也不曾这样任性过，所以柳清雅嘴上说着试探的话，脚上却借着挽幔帐的理由放的缓慢，一边慢慢挽着，一边儿在心里寻思如何开解。

可是不管她心里如何计划，却是根本没听到云七郎的回应。待走到窗前拉开床帐，柳清雅才赫然发现，云七郎闭目仰卧，脸上明显就是一副决然要死的样子。

这一个认知可是将柳清雅吓得不轻，当下就扑到跟前，抓住云七郎的手臂叫道:“儿啊,你这是在做什么？莫不是为了一个负心人，要将老母娇儿都要抛下不成？”

可是柳清雅说完，云七郎依旧没有动静，只是死死的闭着眼睛，不肯回应。柳清雅一看不由六神无主，儿子的脾气她知道，最是倔强不过，一旦叫他认定了什么事儿，必是一条路走到黑不可。

柳清雅正着急间，唯一贴身跟着主子的双烟却是有了主意，附到柳清雅耳边道：“大人，都说骨肉连心，不如将小小姐抱来。”

“对对对，你快去。”柳清雅也是关心则乱，一时忘了这茬儿，这会儿被双烟提醒，倒是想起来，之前儿子不就是为了这个小东西大闹一场？他费尽心机留下这孩子，如今虽然下定决心去死，但孩子一来，又有几个父母能真舍得丢下孤儿？

云七郎生病，孩子是由保父带着，不过这一家子也就这三口了，说是隔离怕过了

97、爱无怨悔 ...

病气给孩子，但其实也不过就在隔壁院子。所以不过分分钟的时间，双烟就将孩子抱了来。

柳清雅接过孩子，就将之往云七郎手里放。可不知怎的，云七郎这一回就是铁了心，动也不动，任凭孩子的小襁褓在他身上滑下去又被放上来。柳清雅看着无奈，想了想，一狠心将襁褓打开，就着孙女儿嫩嫩的小屁股上酒掐了一把。

小思儿正睡的安稳，这一吃痛，顿时大大的委屈，哭了起来。因为这孩子极好养，又爱笑，所以就是柳清雅那时候再不待见桂菊，对这个孙女儿也是疼到骨子里，这一会儿见孩子哭，下意识的就想要去哄，却被双烟在身后一拉，顿时回过味儿来。这孩子是自己掐的，要是自己去哄，孩子不是白挨这一下了？只是明白归明白，小思儿哭的那样委屈，终究是疼在柳清雅身上，于是赶忙将头一转，不敢再看。

小思儿才几个月大，就是哭，疼过劲儿了也就忘了，所以大哭了一会儿，又哼哼唧唧几声，这没心眼儿的孩子，居然就那么呼呼又睡了。

听孩子没声儿了，柳清雅悄悄转过头去再看，就看见了这一幕，当下是又好气又好笑，又无奈又伤心。气的是孩子这样哭，云七郎也没反应。笑的是小孩子没记性，不哭了就睡觉。无奈的是，这一次不见效，孩子就还得挨第二下。伤心的是，老娘加上女儿，全都抵不过一个女人胡桂菊。

叹了口气，柳清雅又掐了第二下。“哇~”小思儿刚睡着，就觉得小屁屁上又一痛，睁开眼看看眼前这个老太太，心里顿时又委屈，她还没有完整的逻辑，并不知道这个平日里总对自己笑的人怎么又喜欢掐她？就像之前那个总抱着自己喂奶的人，居然给突然喜欢给自己喂苦面面。呜呜~欺负人家说不出话来，真的好委屈呀！

柳清雅一个劲儿的掐，小思儿一气儿一气儿的哭，到后来真的不用掐了，小东西也精明的知道要哭着找爸爸了。她的小襁褓早就被打开，如今被柳清雅放趴在云七郎胸前，两只小手儿虽然没有多大力气，但却尽了自己最大努力紧紧抓住了云七郎的衣襟儿。

“呜呜~哇~”小东西哭得委委屈屈前悲悲切切，那声音真个可怜。软软的小身子又扭来扭去，将小屁股上顶着的好几块青明晃晃的放在世人眼里，但凡有点同情心的人都会看不下去。可是别个人都落泪了，唯有云七郎，狠狠的咬着牙关，紧紧的闭住双眼，就是不肯伸伸手，安慰安慰这一个小人儿。

“逆子！逆子！你是铁了心为了那个负心的东西，将老母娇儿都抛弃了是吧！好，好，好，你既然这样绝情，我也就不用再顾念这母子情分。我早就瞧姓胡的不顺眼，如今

97、爱无怨悔 ...

你去死，我也可以放的开了。你死吧，人家另取新人，这小东西你不养我也不愿意替她养，不如早早摔死也干净。”

说罢，柳清雅自云七郎身上捞起小东西便举了起来，狠狠的就向地上灌去，两只宽大袍袖带起的风声，便是站在她身后两米外的双烟都能听到，更别提近在咫尺的云七郎了。

“大人！”

“娘！”

两个声音，两双手，齐齐的响起，齐齐的抓住了柳清雅的手臂，可是孩子，却已不在柳清雅的手中。

“这~”看着柳清雅空空的手，云七郎不由心惊胆战，赶忙向地上看，可是地上也什么都没有。

“知道怕了？舍得跟娘说话了？”自袍袖之中将孩子捞了出来，柳清雅的声音带着愤怒：“有什么事儿值得你伤心的什么都不顾了？只想去死？华儿，七郎，你娘我的身份难道就是摆着好看的么？”

“我~”紧紧的抱过女儿，云七郎闻言很想说自己在知道桂菊即将再娶时候如何难受，又在知道得了肺症之时如何的绝望，可这一番心思在失而复得的孩子面前无法表达，只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云七郎说不出来话，柳清雅却自以为看得出来，见状缓了口气道：“儿啊，你的心思娘明白。实话对你说了吧，娘昨天接到帖子就去告了御状。她胡桂菊想甩了你另娶他人，哼哼~没门！”

柳清雅正得意，云七郎却忽然道：“不，娘你误会了。她要再娶就娶吧。我只是不想用这个濒死之身去拖累她！”

“什么？你说什么？”柳清雅还以为自己听错，不敢相信的质问。

可是云七郎却是坚定道：“娘，我都知道了，我得的是什么病。开始时候我绝望的确是因为伤心，可后来我却想明白了，桂菊她不是无情之人，就是我死，若非有必须的理由她也不会另娶他人。所以娘我要求你，撤了这御状吧，她是做大事的人，可大景律二百一十三条说的清清楚楚，我这个快死之人不能坏了她的大事。”

“这么说，这才是你求死的原因？是在怕你这个嫡夫一出现，坏了胡桂菊的好事？”像是看怪物似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柳清雅一字一句的问道。

云七郎听着有点不对，但他深信自己同桂菊之间的感情，于是肯定道：“娘。嫡夫，哪里是随便就能娶进门的。妻主她是有情之人，必不会无故负我。”

柳清雅闻言点点头，却是怒极反笑道：“好，好，好，那我就带你去问问你那个有情之人，让她当面告诉你，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再娶！”说罢，一把抓住云七郎的胳膊，也不管孙女儿身上没有挡风的襁褓，儿子脚下没有穿鞋，拖拖拽拽，便将人拉了出去。

97、爱无怨悔 ...

“娘，你这是干什么？”云七郎被拽出府门，跟着柳清雅的脚步踉踉跄跄的往前走。可是柳清雅却全然不顾周围路人的眼光，板着一张脸就直奔胡府。

柳清雅不说话，双烟却是心急，主子将家事拉到外面吵吵闹闹的，明儿还不得被御史弹劾？还有也不看看少公子跟小小姐的形象，这要是有个闪失可怎么好？于是赶忙上前拦住劝道：“大人息怒！少公子的身体不好，小小姐也还小呀！”

可这一回柳清雅却是没有明白她的忠心，反而一把将人推开骂道：“滚~给老娘让开。”

98

98、坚持最难 ...

“没事吧？皇上那里到底是什么事？”

桂菊才入得府来，坐等一夜的家人们便纷纷拥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又是关心又是担心。看着一张张焦急的面孔，桂菊原本沉重的心里顿觉一暖，道：“没什么，只是问问我跟秦铮婚事。”

众哥哥们闻言都不由松了了一口气，他们不在朝堂，只觉得皇上是二嫂，问问小姑子婚事是应该，至于为什么会这么晚，想来也是才知道。

哥哥们放心了，嫂子们却一半儿都身在朝堂，就是不在朝堂的另一半儿，也都是对局势有所了解的人。所以一听这话，不但没放心，反而更不安了。只是考虑到众多男眷在，怕他们恐慌，一时不好开口问罢了。

可哥哥们放心，嫂子们不问，胡家夫妇又只女儿平安回来就好，却是都忽略了一个人，那就是秦铮。他也跟着众人等了大半宿，若不是胡伏氏撵着儿郎们去睡觉，他也一定像胡家的儿媳妇们一样，坐等到天明。

当然，跟所有被撵回去睡觉的胡家儿郎们一样，他并没有休息好，甚至，因为比别人更知道形势，他比别人更多出一份不安，所有才会比其他哥哥们更早的出来等桂菊。所以如今一见桂菊安全回来，他一时也顾不得其他第一个接话道：“可是皇上不同意？”

秦铮是秦家跟李鸾之间的联系人，参与过一切相关行动，对于桂菊跟李鸾之间的关系，他是唯一一个知道的外人，所以一听桂菊的话，秦铮第一个想到的问题便是皇上的态度。

果然，桂菊闻言脸上就有些为难，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让秦铮的心，一半浮起一半落地，飘飘悠悠不明所以。“皇上的意思，是想让咱们等些日子。”

“等些日子？这是什么意思？”秦铮心里飘忽，直言的六郎却是当先表示疑问。

话既然都说到这儿了，以王眉凤为首的几个嫂子也不能再装哑巴等过后问，于是道：“是啊。怎么回事？”

桂菊晓得这件事不说明白大家心里都不安，于是顿了顿道：“皇上需要时间准备，恰巧七郎又生了重病，所以皇上说，铮儿要做正夫就得等，不然就是侧夫。”

桂菊没将事情的经过说全，所以大家并不知道，为了这样一个结果，桂菊用了多大努力才守住心中仅剩的那一点点跟秦铮成婚的坚持。而为了这么一个坚持，桂菊又给自己做了多少内心的建设才顶住了皇权的压力跟强压下内心去见云七郎的渴望。

只是桂菊却没想到，自己的话才出口，胡伏氏就叫出了众人的第一反应。“等？准备了这么久，结果一个等。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桂菊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倒是不常说话的五郎闻言忽然道：“

98、坚持最难 ...

你找到七郎了？他病的很重？”

五郎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面色惭愧，胡伏氏更是老脸一红，怪自己光顾眼前事儿了，竟没注意女儿刚刚提到了七郎。

桂菊晓得自己爹爹的品性，知道他并不是故意遗忘云七郎，所以赶忙解围道：“具体怎么样，我并没有亲眼看见，只是从柳相那里知道他得的是肺病，据说很重。”

“那你怎么不亲自去看看他？”听了解释，五郎忽然又出口呛言。

桂菊知道这是五郎误会自己没将七郎放在心上，于是赶忙解释道：“五哥不要误会，我回来就是为的交代一下皇上说的事。待一会儿我就去柳相府看七郎。”

五郎闻言点点头道：“如此，这些事就交给我们吧。你快去看他！”

“这~”看了一眼秦铮，桂菊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实话，以她现在的心理，恨不得马上就插翅飞到云七郎身边，可是她到底欠秦铮太多，要是不仔细交代一番就走，那也太伤人了。

可是这会儿，也不知道秦铮到底是真大度，还是要假装贤惠，他脸上虽然苍白，却竟出口道：“你去看他吧！我没事的。我不怪你，是皇命难为，我明白的。”

说罢，秦铮转身就走，可他脚下的步履是越走越快，几下就消失在众人眼前。只是不管他走的多快，不肯别人看清脸上表情，所有人人也都明白，这一番事情，对他打击极大。

看秦铮伤心，桂菊自是赶忙追了过去安慰。五郎见状伸手要拦，却是叫三郎拦下道：“让她去安慰一下吧。你就是心疼七郎，也不该当着秦公子的面说这样的话。”

五郎摇了摇头道：“你不知道，我不这样说才是害秦公子。”

“怎么回事？”六郎跟五郎在一起时间最长，要说了解五郎，兄弟几个非他莫属。

五郎摇摇头，似乎不想说。四郎见了忙道：“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知道什么还不快点说出来，难道还要等着桂菊跟秦公子出了事再说么？”

被四郎这么一训，五郎也有点担心，于是道：“昨夜我睡不着，看见有人潜入秦公子房里。我原以为是宵小，不想跟到近前才知道那人原来是秦公子的保父。正在劝秦公子赶紧将婚事取消，不然会连累咱们胡家”

五郎说到这儿久不说了，可六郎却是敏锐道：“你就是因为听了这么一句，就对秦公子摆出脸色？”

五郎闻言一顿，颇有些无奈的继续道：“不是，是因为秦保父说，秦家早就跟皇上有约，秦公子日后是要进宫的。”

“什么？”王眉凤闻言大惊道：“这是真的？”

五郎点头道：“是。秦保父的能力似乎极大，秦公子为此还跪求他保父

98、坚持最难 ...

周旋，在跟桂菊婚事成功前不要让家里知道。”

“那秦保父怎么说？”六郎追问。

五郎道：“秦保父什么也没说，只叫秦公子好自为之。只是他临走前说，桂菊既然已经被宣入宫，这桩婚事，怕是已经黄了，叫秦公子早作准备为好。”

六郎想了想道：“秦公子怎么说？”

五郎道：“秦公子说，他相信桂菊不会放弃自己。”

六郎闻言道这才点头道：“怪不得你会突然插一手，想来是见桂菊真的没放弃秦公子，这才用话逼秦公子自己放弃吧！”

五郎点头道：“不错。不过若是只因为皇上的缘故，我也不会插手，不然昨晚上我就将事情抖出来了。可是如今桂菊却说七郎找到了，你们都知道桂菊跟七郎的感情，我不想看七郎伤心痛苦，也不想看桂菊夹在其中为难。而秦公子是个好人，就是等，他也不该等这样一段婚姻。”

五郎平日里不说话，但六郎却明白，这个哥哥看事儿最是通透明白。一段三个人都痛苦的婚姻，跟牺牲一个人，幸福两个人的婚姻，何者更好，自是一目了然。所以到这时，六郎也不由赞同，自己这个五哥做的并无错处。只是这件事局外人看的清楚，就是不知桂菊她们三个当事人，能不能看清吧！

一众人坐在一起正担心不已，乔飞凤请来主持婚事的司仪却是准时准点儿的感到了。因为桂菊跟秦铮的婚事被延期，为了不刺激秦铮，六郎的婚事儿胡家本来是没有心思继续办的，可刚才五郎一番话，却叫胡伏氏改了主意。

他是挺心疼秦铮的，可是既然将秦铮推离桂菊才是最好的方式，那自己也就只能下狠心了。想到这里，胡伏氏越想越自责。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不该刷尽心机手段，非要女儿娶秦铮。如今伤了这孩子，自己的责任最大呀。

胡伏氏心事重重，可是也不想为了桂菊冷落了六郎跟谢心凤，于是强打精神，将一干事物张罗起来。

手上有事儿干，心里也就忘了许多不愉快。为了六郎跟谢心凤这么一忙活，胡家众人的心情倒是都轻松不少。待到鞭炮锣鼓都想起来之后，刚才的沉闷也都被掩盖了下去，一众人，欢欢喜喜的等着谢心凤的花轿从乔飞凤的府中出发来接六郎。

眼见得吉时就要到了，谢心凤的迎亲队伍也触目可及，胡伏氏正高兴，冷不防听到门前一声大吼：“真个连做侧室也要嫁？反了天了。胡桂菊呢？叫那个混蛋给老娘滚出来。”

“娘，儿求你了！咱们回去吧！”

胡伏氏不知道这突然闯到自家门口骂的老太婆是谁，不过后来的这个声音，他却是觉得熟悉，当下不由将这个华服在身，却蓬头污

98、坚持最难 ...

面，抱着孩子赤脚而行的男子细细打量。结果却是叫他吃了一惊道：“七郎，怎么是你？”

猛的听这么一问，云七郎不由抬头，待见了胡伏氏也是一惊，叫道：“爹。”

“孩子，你这是怎么回事？”见云七郎承认，胡伏氏马上走到近前，又是激动又是怜惜的问了起来：“脚怎么伤成这样？你的鞋呢？”

可是云七郎被这么一问，虽是高兴，却习惯性的害怕起来。当下赶忙将脚藏在袍子里，喏喏不知该如何回答。

柳清雅见不得儿子一见对面这老头就变成见了猫的老鼠，当下代他道：“走的急了，来不急穿。”

胡伏氏待七郎虽然严厉，但却不是个不明是非的。一见柳清雅架势，便晓得云七郎是身不由已被这老婆子拉来闹事，当下一把将人拉过自己身后冷笑道：“我儿婚事，他做妹夫的自然是该着急些。五郎过来，去领你妹夫换一身衣裳。”说罢，便将人交给五郎领进了府里。

胡伏氏积威日久，云七郎不敢反抗，任由着五郎带他去换衣裳。而柳清雅闻言也只挑了挑眉，却是没有阻止。儿子脚上有伤她也看见了，只不过为了闹这一场，她也只能做视而不见。反正目前只要跟眼前这个老头子闹起来就行，儿子不用跟着吃苦。

柳清雅与胡伏氏对视，老狐狸对老姜，一时风起云涌。

99

99、菊桂华芳 ...

五郎领着七郎进门，却并没有领着他直接去自己屋里换衣裳，而是另存了一个心眼儿，带着他绕着走到了后院，路过了秦铮门前。

因为刚才一直忙着六郎的婚事，桂菊跟秦铮这里，一直没有人来管。可是不管不代表不担心，眼见得六郎吉时都要到了，桂菊还没出来，要说胡家人不心急是不可能的，只是没办法说罢了，所以五郎这才灵机一动，借着七郎换衣裳的事儿，一来看看秦铮这里怎么回事，二来探探桂菊的态度。

只是他带着七郎到了秦铮院门前才发现，之前设想的种种可能都不存在，桂菊并没有在屋子里安慰秦铮，而是站在院子里的树下，呆呆望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至于秦铮那里，因为房门紧闭，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小妹~”五郎心里着急，忍不住出声询问。

桂菊倒是听见了，转头看向声音来处，只是一双眼睛看到的东西似乎并没有及时反映到她脑海里，呆呆了半晌才缓过神问了一句：“五哥，你有事？”

五郎气极，怒道：“我没事，是七郎有事。” 说罢将云七郎向前一推。

“七郎？”闻言，桂菊呆愣愣的问了一句，似乎不明所以，待云七郎被推倒跟前抬起头，这才恍然，这个抱着孩子的赤脚男子竟然就是自己的夫婿云七郎。

“七郎！”看着云七郎满含苦涩的脸，桂菊的眼睛忽然湿润起来。她扑过去一把将人抱住，带着哭腔叫道：“你怎么可以离开我那么久？”

“桂菊。妻主。”经历过离别的伤感，失散之后的恐慌，寻人不见的焦急，惊闻噩耗的悲痛，云七郎一直忍住的苦，一直忍住的泪都在这乍一重逢之间爆发。他也紧紧的抱住了桂菊，什么退让，什么成全，全都忘记在角落，只哭声里带着埋怨道：“我找了你好久，可是每一次你都不在原地等我。”

桂菊闻言道：“都是我不好，让你吃了许多苦。”

“不，是我不好，让你为我担心。”云七郎摇头。

两个人抱着哭诉衷肠，却是忘了挤在中间的小思儿。小家伙儿今日吃了不少苦，这一会儿又被折腾，当下脾气也大了起来，张开嘴哇哇的就哭了起来。

被哭声这么一闹，桂菊这才发现还有一个小不点儿，于是擦了擦泪水道：“这是？”

云七郎也擦了泪道：“这是我们的女儿。”

“我们的女儿？”桂菊疑惑。

云七郎点头道：“是，叫思儿。就在分开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又怀孕了。”

桂菊点头道：“怪不得婆婆说我抛夫弃女，原来是说她。”说着，却是将孩子抱到怀里，一边哄一边道：“头些日子我去秦县，在码头一听见这孩子的哭声

99、菊桂华芳 ...

就觉得揪心，却原来真的是我的孩儿。”

“你去过秦县？”云七郎问道。

桂菊点点头道：“是。我不知道你就在后面的船上，不然也不会…”桂菊想说不会答应跟秦铮的婚事，但想了想又将后面的话吞了下去。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是无用。

可桂菊不解释，云七郎却明白，原来自己真的没看错，只是母亲有意隐瞒，这才叫夫妻两人屡屡错过。不过云七郎也觉得，事已至此，何必再说出来，既惹人伤心，又让桂菊心里对母亲存了疙瘩！

两人一时都不说话，只抱着小思儿一齐哄着，千言万语都是无声胜有声。

五郎在一边看着，颇觉欣慰，可是再抬头一看秦铮的房门，却是又觉自己做的过分，有些不忍。于是上前道：“桂菊，七郎的脚破了，还是让他先换双鞋去吧！”

桂菊闻言这才想起，刚刚看着七郎打着赤脚，于是赶忙自责道：“你看我，光顾着别的了，竟忘了这件事。七郎，先用我的衣服包一下吧，咱们这就去上药。”说着，桂菊将孩子交到云七郎手里，就要撕袖子。“

五郎见状赶忙制止道：“发什么疯呢？这都在家里又不远。你们先在这里歇一会儿，我这就去拿药跟鞋。”

被五郎这么一说，桂菊也觉得自己糊涂了，当下嘿嘿一笑，继续逗弄起女儿来。

五郎摇了摇头，迅速转身去了自己房中。只是他快手快脚的拿好东西要开门出来时，才赫然发现秦铮就站在自己门外。

五郎吓一跳，暗道以自己的功夫，怎么秦铮站在门外居然不知道。不过念头才转，就忽然又想到，刚才这秦铮不是在他自己房中么？怎么又到了这里？那桂菊跟七郎？

秦铮苍白着脸，一双眼睛红肿异常，显然是哭了好久。只是看着五郎又疑惑又担心的表情，还是生生扯了一下嘴角，沙哑着声音道：“五哥不用奇怪。是我求保父带我来见你的。”

五郎闻言道：“来见我？你有什么事？”

秦铮闻言苦笑：“我要走了，可是不想用这副样子去前面跟大家道别。所以就来见见五哥，请五哥帮我给大家带个话。这些日子多亏照顾，虽然最终没能成为一家人，但秦铮还是谢谢了。”

初闻秦铮要走，五郎就是一愣，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而且显见得是自己将七郎领过去跟桂菊相认那一幕起了大作用。只是这样逼秦铮，他终觉得自己心里不安，毕竟秦铮除了喜欢桂菊之外，从始至终都不曾做错过什么。而若说喜欢也是错的话，那么世上还有什么是对的。

五郎心下戚戚然，于是道：“秦公子，是我家对不起你。“

可秦铮闻言却摇

99、菊桂华芳 ...

摇头道：“没什么对不起的。是我明知不可为却偏要为之。不说了，我走了！你们保重。”

秦铮说罢，便飞身上房，五郎追出去一看，才发现，原来房顶早就站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昨晚自己看见的那个保父，而另一个看着很眼熟。

两人冲五郎点点头，便带起秦铮飞身而去。看着两人远去的身法，五郎忽然想起，那一个眼熟的，可不就是曾给桂菊算过命的孙瞎子？

看着五郎目送自己离开，秦铮忍不住泪如雨下。秦碧空听了不由冷哼，道：“既然如此不舍，又何必放手？不管是龙座上那位，还是秦家主位上那个，只要你愿意，就是拼个鱼死网破，我也让你心满意足。”

秦铮闻言去摇摇头道：“叔父您苦等二十年，终于等回了移山婶婶。可你们本就是夫妻，所以并不能明白我的苦处。若是只为皇权，我也一定不会放手，努力的挣一次。只是，面对那样的感情，您叫我如何还有勇气挣下去？

本就他真病我假病叫人烦恼，待相见，一句‘都是我不好’更是足够我明白，那两人之间的感情，已经没有我的落脚之地。”

秦碧空听了无言，孙移山却是点点头道：“你既然看的明白，又下定了决心，就不要再难过了，只要放下，日后定有只属于你的姻缘。”说罢，脚下一加力，却是用着更快的速度，远离了胡府。

五郎送走秦铮，便拿着东西去了桂菊哪里。桂菊正在检查云七郎的伤口，而她身后的门依旧紧闭，看样子秦铮走时根本就没惊动这俩人。

将药品等物交给桂菊，看桂菊帮七郎上好药，五郎这才缓缓道：“秦铮走了。不过带走他的其中一人是孙先生。”

桂菊闻言一顿，却是轻轻点头道：“怪不得秦碧空会任凭秦铮在外晃荡这么久，这一回也不曾来找我麻烦发脾气，原来如此。”

纵然在处理这件事时一直理智非常，但五郎听着也不由替秦铮难过，质问道：“原来如此就完了？秦铮走了！”全然不在乎逼秦铮走，自己出的力最大。

桂菊闻言一叹道：“我听见了。既然有缘无份，又能怎样？”

“你就不能表示一点遗憾与惋惜？”对于这样的回答，五郎不敢接受。

桂菊却是小心翼翼的扶起云七郎道：“五哥，我明白你的心，知道你觉得是自己逼走了秦铮，所以一时愧疚。可这不是你的错，其实我跟秦铮早都明白，我们的结局注定是无言，走到这一步已然是尽力争取之后的结果。至于我们的遗憾与惋惜，早就在相遇的时候就开始了，如今遗憾与惋惜的够久了，秦铮才会决定将之结束。”

“结束？”五郎喃喃重复。

桂菊

99、菊桂华芳 ...

知道不解开自己哥哥这个心结，他是不会罢休，于是道：“我追来的时候，秦碧空就在屋子里。所以秦铮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我也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他临走也不肯再见我一面。”

五郎闻言这才明白，怪不得桂菊一直等在院外，想来就是在等见秦铮最后一面。只是即是如此，那自己之前岂不是网做坏人？想明白这一点，五郎不由恼怒，于是恨恨道：“他不见你是对的，因为你对不起他。”

桂菊点了点头，怅然道：“我是对不起他。不过，刚刚我已经想通，这辈子对不起一个已然如此难过，就不要一错再错，对不起眼前这大小两个了。”

五郎听着一顿，七郎闻言却是感动道：“妻主。我知道你都是有苦衷的，你从来都不曾对不起我们。”

桂菊失而复得，闻言亦是深情握住了七郎的手道：：“七郎，多谢你的信任。胡桂菊得你为夫，何其有幸！”

五郎解了心结，闻言不由替这两人脸红，正要说点什么提醒一下这对久别重逢的鸳鸯，却见大郎急急忙忙冲进来叫道：“七郎，桂菊，不好了。迎六郎的花轿到了门口，柳大人跟咱爹却闹着都不肯让开，你们快出去劝劝吧！”

“啊？”桂菊七郎闻言不由面面相觑，拉着手一起向大门口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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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照元年三月，大理寺丞胡桂菊以婆媳不可同朝由上表请辞回归故里，帝准奏。

熙照二年四月，帝下旨开科，状元者，谢氏心凤。胡氏一门，婆媳状元、姑嫂状元之事传为美谈。

同年八月，帝下旨后宫选秀，各世家子均受封贵人，唯秦氏庶子独夺圣宠，受封贵君。

熙照十年，丞相柳清雅乞骸骨，帝准奏。

熙照十一年，帝召胡氏桂菊入京续职。

大江之上，入京的官船乘风破浪，摇曳而行。舱中的桂菊却无视脚下摇摆，手中却稳稳的拿着画笔，一笔一笔的在面前那张百看不厌的脸上描绘了起来。

渐渐，墨菊盛放，又是秋到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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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拖得太久，树这段时间发文都不敢看评。如今结束了，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感谢一直支持树的朋友们，树会继续努力写文的。所以亲耐滴们,拜拜！《穿去女尊做相士》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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