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呓雪》 作者:淳茜夕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音韵 人生,有多少人在探究它。神秘,繁杂;简单又深奥。 故事,每个人都有的,悲伤、快乐、激情;回忆、幻想、生活… 生活,就是我们的人生故事,一部完美的电视剧。 多情的孩子们在命运的陪伴下成长,生活是那样真实,又那样耐人寻味… 友情、爱情、亲情。 到底什么才是自己的归宿,旋转没有尽头。 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在人生中谱写下自己的心路历程。酸楚之后,其实是很有滋味的路。 坎坷和宿命很悲哀么? 不,那是一段很完整的人生之旅…… =====================人生分割线===================== 【简介】 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主人公——奕雪,在她15岁那年初春的绵雨中遇见一个美丽的女人,从此,命运齿轮在悄无声息地改变运转…… “我从小都过得很快乐,虽然孤独。” “那个时候她的笑脸,让我觉得很耀眼。” “现在,该轮到我来给你依赖。” “有一个人,一直都在你的身边思念着你。” “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所以,做你自己。” “命运,我不相信。自己掌握人生,同样也是在做自己。” 她从一个“善良而单纯、天真而无知”的普通女孩,转变成了“淡然而随和、理智而冷静”的小公主。可幸福是什么,她已彷徨。现实一点点摧残她的精神;黑暗一步步吞噬她的光亮。然,有黑暗就会有光明,它们各自互补空缺。在她身边,有两样太过美好的东西,他们太过耀眼,却为她弥补了残缺的人生。 她第一次见到的他,尹承炜,背影消沉,显得疲惫,清秀俊逸的脸上黯然无光的表情,冷色调的外表如死灰一般没有温度。她试图改变他。万众倾慕的忧郁王子又将如何转变…… 她第一次见到的他,许哲扬,飘洒如云。他就像一盒赋有魔力的多味糖,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口味,但一定都是甜的。而这盒多味糖究竟具有多大的魔力…… 还有他们,一些同样精彩的人们,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生旅途中谱写下最真实而深刻的心路历程。没有他们,阿雪的人生便不会完美。 命运齿轮是虚无的,然,它带来的似有似无的存在——命运,又在与他们做着怎样一笔交易…… =====================命运分割线===================== 开篇曲(歌词) 殇雪 清灵梦幻中飘散的音韵,懵懂世界里无邪的白云; 埋藏在内心深处最美丽的回忆,让她在玲琅的夜晚轻轻地梦呓。 奕奕蓝天为她迎来纯洁白雪,风扫残云的日子却袭来,催下泪血; 枫叶在身旁飞扬,美好遗失在秋天; 风雨眼泪被模糊成一片天灰~ 悄悄地颂悲,清扫颓废,她在阴暗角落里睡; 平原没有绿草流水,快乐在愁眉中渐渐退位。 看夕阳下坠,寻找星炜,阴影已变成彻底的黑; 眼泪,像划过天空的陨石一样的累, 请问冬天的圣女,白雪是否还会美… 美丽童话降临,微笑落在心上,纯真年代的幸福像花朵儿一样绽放; 樱花瓣飘落人间,维美她的身影,失过昔日的阳光,宁静回首着希望。 故事里爱的精灵,点缀了她的梦境,思绪追溯过去点点滴滴凄厉背影; 火光于心中燃起,吮吸春天的气息; 莹莹白雪在阳光下微笑告解心灵~ 在这里谛听,梦的声音,鼓起勇气往前方行; 未来会更加光明,永远也不要轻易放弃。 为世界祈祷,祝福眼泪,相信自己能感化命运; 歌声,像再次复生的流水一样悦耳动听, 在最后美丽的路,白雪依旧晶莹透明… 一场雨,一场梦,一个世纪…… (一) 惊愕,在惊愕中的眼球迅速膨胀,这微小的变化却能使这位美丽的妇女绷紧心弦,好似心脏随时都有可能爆炸。她的脑子里嘣地一下,似乎已经爆炸了! 欣喜,她也不知道为何欣喜。欣幸,也许在她的内心深处拥有这种渴望。 跟随,她带着疑惑全神贯注地跟随着这个使她惊愕又欣喜的女孩。 女孩约摸十四五岁,身材纤细。不太长的头发歪扎成一束在左,十分黑亮。她的步伐看上去充满自信,活泼、开朗、动感。 太像了……女人跟着她到了家。这地方很破旧,是幢陈旧的小住宅楼,气色暗淡,与女孩的全然不相称。 就算是换了一种性格也没有关系……泪水从她的眼里涌出,鼻子酸疼。心炜……她的一只手扶在粗糙的墙上,缓缓蹲下,心里呼喊着,眼泪无止尽地流着,浸红了双眼。 美丽的妇女像丢了魂似的拖着步子。不知过了多久,她跌倒在精致可爱的小石子路上,小路两旁如公园般长着花草树木。她爬起来,缓缓地向前走,高根鞋在小石子上摩擦出铿锵,伴奏着她的心情。 路平坦了,眼前是座优雅的小别墅。这个她住了近一年的地方,如今显得好陌生,还不及刚才只第一次去的破旧楼房来得亲切。她的心已经跟着那个女孩去了。 “为什么这样坐在这里?”这声音低沉却很温和,中年男人缓缓在美妇旁边坐下,一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片刻的寂静,仿佛能听到两个人心中的哽咽。“你在想什么?”男人又问。 女人一头埋进男人的怀里,轻轻地哭泣,却很悲伤。良久,她将头抬起来,像在寻找安慰似的望着身边这个男人的眼睛,声音尤是激动:“我看见心炜了……我真的看见她了!不是……是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人!” 另一边的楼梯上,闪电闪过。心脏如痉挛似的绞痛;胸口像被重捶过一般震痛。 心炜…… 久违的字眼,在耳边这样熟悉却又陌生。 男人没有作声。他相信妻子的话,可他能有的却只有无奈。 良久,没有生气。沉重的悲愁压抑着整座房子。 第二天是星期一,妇人提早下班来到女孩的家,这个破旧的住宅楼。在巷内等了许久,终于出现了她期待的身影,她的心一阵跳动。她的眼睛忘我地追随着女孩。女孩也边走边看着她,这个女人很美,温馨的美丽。虽然脸上憔悴,却拥有一种高雅的气质。女孩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匆匆收回目光上了楼去,同时脑中回映着那个女人奇怪的表情,女孩只会用惊愕、激动这样的词汇草草形容。 “我很奇怪吗?”女孩在拿钥匙开门时又想起了那个女人。进了家,关掉门之后,就不再想她了。 悄悄跟着她到了家门口,真有种上前敲门的冲动。但她没有。她在那儿逗留了很久,然后带着复杂的感情回到了别墅。 “你去了哪里?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的手机一直都没有人接。”男人没有埋怨,只是担心。 女人缓和了情绪,低着头轻声说:“肚子饿了吧?承炜回来了没有?” “晚饭我已经做好了,承炜回来后一直都在楼上。” 别墅里依旧死气沉沉,无半点生气。房子外的花园像画,像雕塑,虽然映衬着别墅如此华美,却没有生命的活力。 G城的春雨总喜欢绵绵地降临人间,暗暗的天空下,远处的行人与伞花朦朦胧胧赋着诗意,四处春意盎然。雨丝爱抚着伞面,不时从伞沿上滴下一小滴雨水。大地已渐渐被浸湿,地面上已到处积起了小小的水洼,小小的。一个女孩从旁边诺大的巷口转弯走过来,使得贵妇的心更加紧张。女孩脚上穿着黑色布鞋,地上的积水随着步伐溅到鞋尖,有了泥印。黑色宽口牛仔裤,裤脚盖到鞋跟,摩擦着地面。上身穿着浅蓝色白条方格花纹的衬衣,好像挺单薄的样子。她双手顶着貌似校服的外套挡住头和书包。她匆匆走着,可能并不喜欢被雨黏湿的感觉。妇人不由得心疼起来。女孩一身很素,看上去却让人觉得舒服,因为她的身材很好。裤脚前后摆荡,鞋背上的方口露出里面嫩绿的袜色。呵呵,真可爱!妇人露出了温馨的微笑。 这几天,这位美丽的贵妇每天都在这个时候来这里看她,然后满脑子想着她一直到家。女孩时常注意到这个奇怪的妇人,她非常能够吸引自己的眼球,却不知她的出现只是为了见见自己。 “你又坐在这里发呆了。”深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女人从沉思中回来。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眼里一改平日的哀愁。 “我们……我们去见见那个女孩。”她的语气略显坚定。 男人没有说话。女人能看出他心里的踌躇和迷茫。她接着说,声音温柔:“你有没有发现,只有说起心炜的时候承炜才会有精神。” 男人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一脸无奈。女人继续说下去,带着哀伤,还有……是的,还有那么一点点希望。“以前,我一直以为不能在承炜面前提到心炜。因为连我们都无法接受这个名字。可是,我突然发现,每当提到跟心炜有关的事情的时候,承炜的眼睛里才有光。” “是的,”她越来越信服自己的说法,“所以我们不应该再继续逃避了。我们去见见那个女孩,把她接到家里来玩。” “那么,”男人很意味深长地说,仿佛在告诉妻子理智,“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把她带回家有什么用?她并不是心炜……去认识一个我们不认识的陌生人,就算不逃避了?” “我不愿看到承炜再这样下去。”女人很坚决,“任何可能我都要去尝试……哪怕希望很渺茫。” “你说的‘可能’……” “我希望这个家能够光明起来。我已经失去了心炜,我不要再失去承炜。”女人温和的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激动,“上苍让我见到了这个女孩,一定有他的用意。我相信……这是缘分。” (二) 下课铃声给校园里掀起了嘈杂声。 “奕雪,今天有哪些作业?” “英语课后练习、单词听写。”奕雪仔细地整理书包,“哦,还有科学,明天上课老师要抽查的呢!”很是激动地从书桌抽屉里拿出自然科学的课本,一副庆幸的样子。 “哦。你整理好没?” “嗯。好了。马上。”匆匆理了下抽屉里的书,然后上锁。 “快点啦!”同学漫不经心地催促道。 奕雪和同学有说有笑地走出校园。 “奕雪!”一个温柔的声音叫住她,使她和身旁的同学都停下了脚步。 惊奇地看着这个喊自己名字的贵妇。好眼熟。不就是每天傍晚都会出现在巷口的那个阿姨吗? 这对夫妇走到奕雪面前,男人脸上露出的是讶异的表情,女人的表情流露些许激动,像是期待着什么似的。 “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啊?”奕雪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看着来访者。 贵妇微微看向女孩身旁的同学,隐讳不语。这时妇人身边的男人开了口:“我们有件事想找你聊一聊,可不可以……”他看了看奕雪的同伴,“请你跟我们聊一会儿?” “你认识他们吗?”同学在身边不动声色地小声问她。奕雪摇摇头说不认识。 奕雪有些犹豫。身旁的同学警觉地开了口:“真是抱歉,我们马上要回家,家长都在等我们呢。” “呃,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姓尹,都在这里工作。我们认识奕雪,只是有件私人的事情想找她谈一谈。”妇人的眼里满是渴望。 陌生人。没有来由的邀请,却像是个蓄谋已久的案子。然而奕雪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妥,就答应了他们,让同学先回去。 “你每天都有同学一起回家啊?”林紫惠对奕雪说,笑容甚是温馨。 “嗯。”奕雪轻轻答道。 “真的很像。”尹教授深沉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个很有内涵的男人。他的话虽然轻,弱弱的让人觉得似乎没有底气,却让奕雪一下子明白他们的来由。 奕雪跟着他们走,正是她回家的方向。 “奕雪,”林紫惠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这是我女儿。” 漂亮的公主。奕雪仿佛从这张照片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是的,的确很像。诧异中,奕雪带着兴奋和好奇。她没有说话,不知道怎么开口。 “很像吧?被吓到了是不是?”林紫惠露出无奈的笑。 奕雪感到压抑得发不出声音。阴沉的天气,加上从夫妇俩身上弥漫出的阴霾。 “她去了天国……”林紫惠的声音里叹着气。 奕雪屏住了呼吸。 “对不起,我知道我们不该跟你说这些。”尹教授显得很无奈。 “可是……我没办法让自己忽视你的存在。”林紫惠凄凉地说着,“看到你,我会突然感到很幸福。啊,对不起…… “我忍不住想过来认识你……”林紫惠看着奕雪。她心里暖暖的。是奕雪的笑吗?此刻,林紫惠感受到了阳光的味道,很温暖。 可是奕雪并没有笑,只是茫然,有点摸不着头脑。 或许是因为这一年的自己太悲伤了,所以才会感到奕雪很阳光吧。她这样想。 “没关系。”奕雪迟疑了一会儿,说:“很高兴认识你们。” 林紫惠满心喜悦地望着面前这个女孩。“谢谢……”的笑容瞬间打动了奕雪。 她一定是一个好妈妈。她的女儿一定很幸福。奕雪心里隐隐地产生了这样的暗示。 “希望我们的打扰不会给你带来什么不便。”林紫惠说。奕雪摇摇头。 “你女儿……她是怎么……”奕雪弱弱地问。 “车祸。”林紫惠低下头,“一场无情的车祸……让她一句话也没留下就离开了……” 奕雪略张了张嘴,却不敢发出声音。 林紫惠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奕雪,勉强笑了笑。 “都已经过去了……”奕雪深呼吸,“你们就别再这样难过了。”她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们。 林紫惠点点头,笑笑说:“可是,我遇见了你。不得不让我想起她。我们……失去她以后就没有了快乐。” 攀谈了些零零碎碎,他们渐渐熟悉起来。在奕雪眼里,林紫惠是个令人羡慕又很有修养的贵妇人,可惜的是身上缠绕着浓浓的阴霾。而尹教授,站在旁边很少说话,只是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听她讲述那些很久都不曾提及的悲伤。 以后每天,林紫惠都会过来接奕雪回家,尽管学校离家很近。 “你们以前一定很幸福。”“你让人觉得好亲切。”……不知道说什么的奕雪总是像这样笨拙地说着。嗯。这位美丽的妇人作为一个不速之客,在奕雪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闯进了她的世界。 “我好想知道你们以前的故事!”听着林紫惠说的话,奕雪有点小兴奋。 没有触痛,取而代之的是欢喜,“好,以后慢慢讲给你听。” --- 饭桌上,女孩若有所思地看着妈妈。“妈妈……” “啊?” 等妈妈应了声,她更加坚定地说了这些天发生的事。 “是不是很奇怪呀?” 妈妈很一本正经地说:“别信他们知道么,现在这种骗子很多的。” 有些失望。多么新奇的事啊,硬是扣上骗人的罪名,让奇妙的感觉瞬间昏暗下来。 “可是他们不像是坏人。” “不要去理他们听见了吗!他们肯定是骗子!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呢,又不是电视剧!”妈妈用贯来的口吻对奕雪说,显得有些不耐烦。 ---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这样善解人意。”林紫惠满脸都是幸福,“好单纯好可爱的孩子……”孩子般的憧憬在这个年近中年的妇女的脸上浮现。太久没有得到释放的情感,今天终于在这个一见如故的女孩面前宣泄出来。男人的脸上却并不那么乐观,更多的是无奈和悲哀。 是的,悲哀。他很清楚那个叫奕雪的女孩是个陌生人,是与心炜完全不一样的陌生女孩。仿佛有个不用证实就可以明确的事实:她永远都不可能是我们心中的心炜;认识她,只会是个没有意义的结局。 “我们还不了解她不是吗?”尹教授轻声说,很小心地示意妻子“别傻了”。 “我有预感,我们以后一定会有很好的关系。她会成为我们家的福星!”林紫惠点着头,声音很柔,让人听上去感到满满的安慰和信服。 --- 一声不吭地进了房间,拿出书包里的书本。本子里记录的数字给她迷茫又不安的感觉。跟尹家夫妇交流了那么久,从陌生到了解,从熟悉到感动。是相信,还是不相信?她有点被妈妈的话动摇了。 很容易回想起林紫惠温馨的面容,还有那种能给人幸福的感觉。 不,奕雪其实一直很确信自己的感觉……看着书本上的清晰又模糊的文字……嗯,她相信的。这种感觉很真实。 星期六,奕雪中午放学回家,在校门口又看见了林紫惠。她很欢喜地奔跑过去,春风满面地看着她。 “你……妈妈在家吗?”林紫惠满脸笑意,“中午吃完了饭能出来吗?我们到茶室里坐坐好不好?” 奕雪很惬意地点点头。林紫惠陪奕雪走回家。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她们,好像真正的母女。 『没来由的亲切感。难道只是因为我像她的女儿?也许有些时候就是因为知道彼此之间有着什么联系,所以才会很快地熟识起来;也或许,这就是缘分——命运的安排。』 『我与她一见如故。其实跟她接触过以后,发现她并不像我的心炜,她跟心炜不一样,却依然能给我开心又亲切的感觉……』 林紫惠对奕雪讲述他们曾经的幸福。那是一家四口的幸福。有心炜的快乐的日子。心炜的善良,心炜的可爱,心炜的美丽,心炜的风趣。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更重要的是,全家人的快乐,像在一瞬间被彻底地抽离,毫无踪影。 林紫惠说了很多,回忆了很多。一串串的回忆,全部在奕雪面前连成一幕幕动人的画面。 这故事很短,短得可以只用一个字形容——“美”。过去的回忆很美,看着林紫惠的笑脸和哀愁,奕雪陶醉了、触动了。 可是,可怕的车祸,把心炜的生命夺走了,把他们的幸福夺走了。一家人,尤其是哥哥承炜,只剩下空壳,没有快乐。 承炜,还是个陌生人,却也是林紫惠经常提及的重点。她的儿子,心炜的哥哥。他看着心炜倒在刺眼可怕的血泊之中,看着心炜一点点地停止了心跳走向永无返回的路。然后,一切都变了,变得寡言少语,一双曾经温柔又极具魅力的眼睛,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仿佛一具死尸,令人生畏,没有生气地暗淡着。他会是什么样的人呢?人偶吗?还是已经厌世得没有了方向的消沉者?奕雪发现,每当说起承炜,尹阿姨眼里就会泛起另一种无奈的悲伤。 感动,同情,理解。 『所以,我像心炜这件事,夺走了你全部的注意力。』 奕雪开始有种隐隐的羡慕,羡慕心炜曾经拥有甚至现在仍然拥有的幸福。她想,要是自己是心炜该多好,在唤来凄美结局的过程中,也不枉那令人奢望的幸福一回。 『尹阿姨,就让我来弥补你心里的空缺吧,我来做你的好朋友,甚至,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女儿,既然我很像她,既然,我们彼此感到如此亲切。』 “小雪,要不要来我家玩?我给你做好吃的饭菜,爸爸——承炜的爸爸也很想见你了呢。” 奕雪吱吱唔唔,虽然已经混得很熟了,可是第一次说要去尹家玩还真有点尴尬。她这才发现自己真胆小。 “怎么,不想来吗?”林紫惠满怀期待。 “不是!”奕雪忙回答,“去的。想去的。” 林紫惠很高兴地回了一个笑容。这是在她见到奕雪后的第无数个笑了。是了,奕雪给了她太大的改变,从一年前以来持续的阴郁,到由衷的幸福的笑靥。当她为了儿子而坚强面对现实的时候,她坚决远离曾经欢度多年、存在美好回忆的家来到G城,却是在这里开始了另一段忧愁。当她在渐渐失去支撑起这个心灵脆弱的家庭的信心时,她遇见了奕雪,并被她身上的某种光芒照耀得暖了心房,有了新的笑容。 (三) 手机铃声突然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振起,吓得奕母坐在椅子上跳了一下,拿起手机,看着陌生的号码迟疑着,响了许久终于接通。 “喂?” “嗯,你好……请问是奕雪的妈妈吗?”柔和的声音,听着很舒服,奕母顿时心情放松下来。 “是。你是哪位?” “我是奕雪的朋友,我想找个时间跟您谈谈一些事情。”对方的语气依然很柔和,听上去就像是在恳求。 “哦?我女儿怎么了?”奕母警觉起来,“你是干什么的?” “真对不起,突然打扰你。有很多话要当面讲才好,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现在能出来跟我一起喝茶吗?这件事情很重要。” 喝茶?迟疑了半晌,奕母还是用一贯生硬的语气说:“不是,你没有跟我说清楚你是谁我怎么好跟你出去?我们又不认识。 “再说你是怎么认识我女儿的?”不等林紫惠开口解释,奕雪的妈妈抢先又问了一大堆问题,“我女儿出了什么事情?什么事情那么严重?” 林紫惠察觉事情有点麻烦,也很快清楚了奕母的个性。她给自己打气,随即又想起奕雪天真爽朗的笑脸,于是马上又有了信心和勇气。“是这样,我们在学校附近认识的,我们已经认识有一个月了。我丈夫是圣旖学院的特别教授兼任副校长。我是G大附属医院的营养师。我们是奕雪的朋友。请你相信我,我没有任何恶意。” --- “阿雪,这段时间每天都有个漂亮的阿姨来接你欸。她到底是谁啊?看上去很有来头的样子。” “她好像很有钱哦。我看到她的衣服都是名牌。” “呃。” “你们是什么关系啊?她是你亲戚吗?” “不……呃。” 几个好朋友纷纷凑上来,使得奕雪周围又是一阵七嘴八舌。在奕雪和林紫惠认识一星期之后,几乎每天都会有人来抒发自己的好奇心。 不是林紫惠强调过不要把他们的事情跟别人说,奕雪老早就散布天下,好乘一时口舌之快了。隐瞒事实这件苦差事对于一向心直口快又不会说谎的她来说很难做到。 “她老公是圣旖学校的副校长对不对?”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兴致勃勃地凑到她耳边说。 “你怎么知道?” “哎呀,不要管我怎么知道的啦。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马尾辫女孩热情高涨,两眼炯炯有神地盯着奕雪。 “别隐瞒了啦,有什么好保密的!”另一个叫姜越的女孩说。 “啊?”奕雪为难着,“不让说啊……” “这有什么不让说的,快说嘛。” “哎呀,不要问了,叫我不要说的我怎么能说!” 一个个扫兴而散。这时,胥佳跑过来。她是奕雪在班里最要好的朋友。 “阿雪,那个人到底是谁呀?上次金瑜说有个男的和一个女的来找你,看上去像是很有来头的人。” 奕雪看着好友天真好奇的面容,把她拉到走廊上。 --- “到底是什么事?我女儿是不是犯什么错误了?”当茶放在奕母的面前,她动也没动一下。 林紫惠抿了一小口茶,停顿了一会儿,说:“是这样,您的女儿奕雪很像我的女儿。我女儿……在一年前离开了人世。” 奕母皱起了眉头,“这和我的女儿有什么关系!”她的反应偏离了林紫惠的想象。 “奕雪她真的很像我的女儿,而且每次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感到很亲切、很开心。” “你是什么单位的?”奕母打断她。 “G大附属医院,这是我的名片。” “有没有证件?给我看下。万一你是骗子怎么办。” 林紫惠从包里拿出证件递给她,“我没有必要骗你。”林紫惠友好地笑笑。 “你女儿过世了和我女儿什么关系?” “你女儿是个很好的女孩。单纯、心地善良。我见到她就很有亲切感。 “我们原来是很快乐很幸福的一家,可是心炜……出了车祸,我们全家都变得死气沉沉的,没有欢笑,没有快乐,也感受不到幸福。我还有个儿子,他们兄妹俩的感情很好,哥哥承受不了失去妹妹的打击,就变得寡言少语,没有笑脸,也很少看一眼我们做父母的。不跟我们交流,在学校里也没有什么朋友。” “哦哟,是不是心理有问题啊,应该去开导他一下啊。”奕母柔声说,神情极为严肃。 “我们试图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可是他总是很坚定地拒绝了。医生也说,要找到根源才能解决问题,而这个根源就在……心炜这件事上。我们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但是,”林紫惠低着的头抬了起来,“见到奕雪之后,我看到了希望。我相信奕雪,她一定能给我们带来快乐。” “你别傻了!”奕雪妈妈打断她,“你以为是在演电视剧啊。你们还是应该找个心理医生开导开导,要认清失去女儿的事实。找奕雪是没有用的。”奕母的话顿时让林紫惠说不出话来,“而且,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人的,又不是双胞胎,真荒唐。” “我给你看照片!”她从包里掏出皮夹,里面夹着一张照片,“这是我的女儿,尹……心炜。”看到照片,奕母愣住了。 “欸?是蛮像的……” “一个月前我们认识了,到现在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我知道她没有爸爸,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呃,对不起……但是她是个很要强、很善良的女孩。我们诚心想给她更多的关爱。我想……这个周六把她接到家里来玩。我可以——”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奕母突然打断林紫惠的话,“但是我们根本不认识,我女儿也不是你的女儿。她爸爸死的早,没有爸爸我照样很尽心的照顾她,你们不用操心。” “……” “好了,就这样吧。你们要跟奕雪做朋友我不反对,但是不要影响她学习,她明年就要中考了。”奕母说完就站起来准备走。 “请等一等。我们不会影响她的学业的,我丈夫是圣旖学院的特别教授,我们可以给她提供良好的学习条件,这你不用担心。”听到林紫惠的话奕雪妈妈迟疑了一下,“请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既然理解我的心情,就请你相信我,我想这个周六请她到我家里来玩,希望你同意。” “你家在哪里?” “在滨江边的伊甸园别墅区。” --- “就是这样。”面对着目瞪口呆的胥佳,奕雪带着叹息的口吻说。 “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跟小说一样。”胥佳扬着细浓的眉毛惊叹。 “这件事你不可以说出去,尹阿姨叫我不要跟别人讲的。” 胥佳忙点头。“对了,听说他们的那个儿子很帅呀!真的吗?” “欸?我没见过。你听谁说的啊?” “曾妍哇!她朋友不是圣旖的嘛!看那个阿姨那么美,那么有气质,她儿子应该也很不错的。”胥佳小有兴奋,心里面憧憬得不亦乐乎,“圣旖学院,全市最好的学校欸!” “瞧你那副馋涎欲滴的样子!”奕雪调侃道。 “那是贵族学校呀,怎么可能不馋涎!曾妍条件那么好,真不知道她为什么放着那么好的学校不要要来我们这里。” “我们学校也不错啊。都是靠好成绩考进来的。” “再好也没有圣旖好啊。听说因为曾妍跟那边的一些同学相处不好才会来这里的,圣旖有很多她的小学同学。” “这样子啊。”奕雪感到不可思议地说。 “嗯!”胥佳的眼神顿时变得憧憬起来,“她儿子叫什么名字?” “尹承炜。” “初三是吧?” “应该是吧。你都知道啦?” “嗯!曾妍以前一直喊的陈斌就是跟那个尹承炜一个班的。初三……那不是才大我们一岁吗?” “嗯,他大我一岁,我比心炜大一岁。”奕雪回答。 “哇,尹承炜才比妹妹大两岁?这个组合好!”胥佳兴奋地拍起了巴掌。 “……” “可惜尹承炜是个冷面王子,在学校里好像没什么朋友呢。曾妍不喜欢他的。” “对了,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以前经常听到曾妍说她喜欢的陈斌怎么怎么帅的。”说到这里,奕雪顿时想起某次曾妍在大伙儿面前说有关圣旖学院八卦的场景—— “我不喜欢尹承炜,虽然他很帅,成绩又好,家世背景也很炫,但是性格很烂,我一点也不喜欢。”曾妍原先说得还是挺认真的,然后说起陈斌的时候顿时变成了花痴状,“还是我的陈斌最帅了!打篮球打得又好,人又聪明又随和,那酷酷的样子总是能迷倒一大片女生!” 想到这里,奕雪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不晓得承炜到底冰冷到什么程度。这些对他的形容词,好像与温柔又和蔼的尹家夫妇十分不相称。 “他们家不是一年前才搬来吗?他爸爸怎么会是圣旖学院的副校长了?” “尹教授原本就是圣旖学校本校的特别教授,我们这里是圣旖分校。然后他是当做替换教授过来的。当个副校长嘛……应该是小意思。” “特别教授是干什么的?”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专门负责管理跟很多名牌大学交流的老师,(胥佳感叹地‘哇’了一声。)而且学校的教学方案、制度、升学什么的都是特别教授管的。还有哦,我好像听尹阿姨说过尹教授的爸爸是圣旖学校的创始人之一。” “我的天哪!创始人!那他们家一定很有钱吧!”胥佳睁圆了眼睛,“哇,老天对你太好了!竟然让你像一个贵族的女儿!” 奕雪傻笑了一下,心里有种沉沉的感觉,“这事情有点那个什么了,我一开始真的是吓到了,居然有这种事情发生在我身上。贵族家庭是让人羡慕,只是……” “只是什么?来我看看,你的耳朵那么薄,不应该是个有钱人哪!”胥佳用打趣的口吻说。 “你损我?”奕雪微微眯起眼睛,惹得胥佳把眼睛笑成了两条细线,“再说,我像尹心炜跟钱有什么关系?” “哎呀,那么有钱的人家来跟你攀关系,还有个帅哥,这么有利的条件你怎么不好好利用一下。”胥佳笑眯眯地拍了她一下。 “利用什么啊,你这个猪头!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呢!” “是是是,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嘛,跟你开开玩笑么。”胥佳傻兮兮地笑着,可爱的脸蛋把奕雪逗乐了。 奕雪咧嘴笑道:“你真是,换做你,你不是也不会在乎钱的么。” 自己突然被放在这个角色的位置上说事,胥佳愣了一下。“呵呵,是啊。” 晚饭时。 “那个叫林紫惠的女的你是怎么认识的?” “她找到我的学校来的。” “她怎么跟你说的?你就相信她了?” 虽然反感妈妈质问的口气。但还是很乖的回答:“她说我很像她女儿。给我看过照片,是蛮像的。她每天都来接我回家的。尹阿姨人很好的。” “妈妈跟你讲,以后再有这样的陌生人找你别去理他知道吗?很可能是骗子。” “我吃饱了。” “等下,妈妈跟你说话,坐好。”奕雪又坐回凳子上,“这个星期六去她家里玩玩就好了哈,早点回来。晚上叫他们开车送你回来。听到没?” “听到了。我去做作业了。”奕雪心里闷闷地走回房间。 (四) 车子驶过一条宽敞清静的街道,没有什么车辆,道路十分干净平坦。这里是有钱人住的地方,附近就是一座座漂亮的别墅,路边是滨江小道,靠江的地方环境很不错,住在附近的人会来这里散步、休闲。一路上,尹家夫妇和奕雪谈的是他们的儿子尹承炜。说不上是问题人物,却是个叫人不安心的角色。奕雪的到来,必定会给他一个震撼,或许更是打击。身为教授的尹建征不会不知道一个少年的心理,何况,他承受着多大的痛苦走过来。奕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心炜的离去给他的影响这么大,但是她明白兄妹俩的感情一定很好。 车子里安静的时候,奕雪一个人望向窗外,脑子里不停地想着这件事。这个家原本应该是一个融合为一体的家庭吧,少了一份子就仿佛割裂了心脏的一角,无法使生命延续下去。这么幸福的家庭遭遇这样的不幸,真的可惜。上天是不是太过残忍了。还是说,世间总是需要这样的残缺呢? 车子平稳地开着,经过一幢幢优雅的小别墅和一片片幽静的小丛林。在这条丛林和别墅相间的道路上,奕雪感受到了一种自然的温馨。这是一个好地方。住在这里一定很修身养性,奕雪这样想。 不多久车速慢下来,绕过一座别墅向左边缓缓转移,稀疏的树丛中出现一座小房子,宝石红色的屋顶,浅乳黄色为主色的墙壁,奕雪见了顿觉心下舒服起来。尹教授拿出一个小小个的遥控器对着门按了按,大门向上慢慢敞开。 林紫惠引领奕雪下了车。这里是别墅的侧院,小房子旁边是茂密的小丛林。很有大自然的气息。另一边就是尹家的别墅,靠车库这面的墙上有上下两扇大窗户,乳白色典雅的边框和刻着精美纹路的浅色窗帘,看不见里面,窗帘严严实实地将窗户遮蔽了。 别墅前面的院子很宽敞,俨然一个优美的小公园。这里和奕雪家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堂。院子周围除了车库这一边和别墅后面,都有雅致的围墙围绕,与车库相对的院子的另一面,一扇拱门被一条可爱的石子小路牵引向另一道门洞。奕雪看到了车库的后面,有扇棕色的小门,林紫惠说这里面是个小仓库。再看别墅,门前上方延伸出的屋檐顶也同样是柔和高贵的宝石红色,几丝藤蔓慵懒地趴在上面,精致紧密的琉璃瓦勾勒出若隐若现、似有似无的完美线条。墙壁不是纯一色,看着却是叫人舒爽不已的清新风味。仰望整座别墅,奕雪张大眼睛钦叹不已。 “小雪,来!”林紫惠招呼她进门,奕雪欢喜地跑过去。 刚进门就有种莫名的沉闷之感席卷而来。里面的一切都像是新的,昏暗的屋子里能隐约见到规则的布局和精致优雅的装潢摆设。林紫惠开了灯,亮多了,却显然破坏了这房子里本有的雅气。里里外外都布置得很好,却唯独在这灯光之中失了格调。奕雪只觉有种突兀的感觉。然而,对于从小贫苦的奕雪,这样的家已经很豪华了。 突然,奕雪鼻子里叫了一声,前面的高档沙发上懒散地躺着一个人,随意、颓唐。奕雪很快猜到眼前这个人是谁。 “承炜!”林紫惠吃了一惊,声音依然如柳絮般轻柔,却多出了悲酸的语意,“你怎么睡在这里?” 承炜缓缓站起来,背影消沉,显得疲惫。奕雪看清了他的脸,清秀俊逸的脸上黯然无光的表情,冷色调的外表足以博得一点对其冷峻美感的欣赏,只可惜了它如死灰一般没有温度。承炜的眼睛很漂亮,周围有奇怪的痕迹。泪痕?他的眉宇间残存着几丝淡淡的忧愁。 顷刻,承炜没有说话,谁都没有说话。他很快就瞥见了母亲旁边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孩。他的眼睛就此定了型,没有明显的表情,没有任何动作,像个雕塑,只有眼里满是惊愕与迷茫。母亲跟他说话,他却没有听见一个字音,没有把目光移开,好像在他的眼里,世界都被清空了,只有眼前这个女孩。 几秒钟过去,时间像被放慢的镜头。承炜很快又意识到这是个陌生人。他当然知道这是个陌生人,也早已明白会见到这个人,因为她的存在似乎让爸妈忘记了失去心炜的痛苦,妈妈一天天开心起来,仿佛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女孩就是心炜。每当听到爸妈提起她,他的心里总是不由得抽动,还有止不住的愤懑和悲戚。 然而第一眼见到她,他真有那么一瞬间看见了心炜,真正的心炜在她的身体里,在她的眼睛里! 承炜面无表情地转身要走。 “承炜!”林紫惠叫住他,强忍着悲苦去笑,试图缓解儿子沉闷的心,“她是——” “她是与我们完全无关的陌生人,你们要认清楚。”承炜说得很平和,语气里却是十足的坚定。 奕雪不得不承认,尽管他这个样子叫人很难接近,甚至让她很难感受到自己是正确的存在,但却很吸引人。承炜的个性应该依然很受女孩子的欢迎吧,不仅是他好看的外表,更是他身上那仿佛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尊贵气质。 “承炜,你!”尹教授很生气,气得说不出话来。气他今天突然没风度地躺在沙发上,气他这样没礼貌地待客人。然而,这不是他的承炜,却也是他理解的承炜。 奕雪诧异的眼神望着他直到他的身影在楼梯上消失。 “真是对不起,小雪,他……承炜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可能是看到你……”林紫惠露出了难得的慌张,甚至,奕雪可以隐约感受到她居然有一点……害怕? “没关系,尹阿姨。不要这么介意。没关系的。”奕雪紧张得不知怎么安慰眼前这位可怜的夫人。 “小雪,你坐一下看看电视,我去做饭!”尹阿姨强忍着痛楚的笑颜很疲惫,奕雪看在眼里,同情在心里,忽然很想给她一个不仅仅是怜悯的拥抱,让她心里充满慰藉才好。但是她没有这么做,只是回给她一记会心的笑。 尹教授坐在奕雪对面的沙发上,出神地望着她。虽不是第一次了,却总是难以掩去自己内心的期盼和惊异。奕雪被他看得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暗嗔自己脑子真笨,不能机灵地讲出些适时的话题。 良久,尹教授终于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小雪,你……以前生活是不是很辛苦?” 讶异尹教授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奕雪一时不知道自己的答案到底是什么,于是很顺口地说了句还好。 像是也察觉了自己问的问题太过唐突,尹教授再次陷入了尴尬境地。而后马上又转移了话题。“真是抱歉,因为你长得很像我过世的女儿,害你的生活被我们打扰了,实在对不起。”说话间,奕雪很是急切地摇着双手说“没有没有”。 “当我见到你的时候,我也没有办法摆脱自己心里的悸动。我们都太想念心炜……”提到这个名字,尹教授心里紧了一下,“尤其在没有她的日子之后,连承炜都变得陌生起来。我感到他的世界都是灰色的。虽然你跟我的女儿并不是完全的相像,但是承炜的妈妈还是沉浸在拥有你的世界里。” 不知道说什么的奕雪只能选择笑着沉默。气氛再次变僵。尹教授打开电视,将音量调得稍微大一点。两人默默地对着电视机,各怀心思。 从厨房里飘来香香的气味让奕雪瞬间感觉到饿了。想着一会儿就可以吃上这些香气的来源,心情不觉大好。 “来,小雪,吃饭了。”林紫惠将菜一盘盘端到厨房隔壁的餐厅,奕雪和尹教授见状也去帮忙。三个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很有一家人的感觉。 “银筷子?”奕雪用新奇的眼光盯着眼前的餐具。“是不锈钢的。”尹教授说。奕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口误,不住地点头纠正。 林紫惠看着正一边把菜盘放在餐桌上一边对着尹教授笑嘻嘻的奕雪,心里萌生了一种虚无的幸福感,要是这是真的一家子该多好。“小雪,麻烦你去帮我叫承炜下来吃饭好吗。”林紫惠温柔地说。 奕雪愣了一下,随即应了声:“哦。” “紫惠,你这是……”尹教授看着走远的小雪,以很无奈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妻子。后者一脸的平静,表示出这并没有什么不妥的样子。 奕雪走向客厅另一边靠着墙的楼梯,踩着深色光亮的木地板走上去,拐个弯,再走上去,来到二楼,同样是纯色的深沉木地板,一条廊道直通向尽头,那里有一扇紧闭着的门,右边并排着两道门,不知道哪个门是尹承炜的房间。从最外面开始,奕雪挨个敲过去,没有回应就开门。第一扇门,没有回应,她推开门,里面有张铺着浅色底唯美印花被褥的大床、光亮干净的淡色家具,这一定是尹教授和尹阿姨的房间;第二扇门,依然没有人回应,她推开门,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颓废失魂的背影,忧郁的他倒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像在沉思着什么,又像是死去一般的寂静。奕雪被这种阴暗的感觉压抑着,面对这个简洁、质地高档却清一色暗调的房间里,有新鲜的刺激又有压抑的无助。 “那个……”奕雪轻声开口,对着眼前始终没有任何动作的男生,如果不是确认他有血有肉,一定会以为他是尊雕塑,“吃……吃饭了。” 没有回音,是没听见吗?“吃饭了。”奕雪稍稍放大了嗓音。 许久,终于从椅子后面传来清冷的声音:“我不饿。” “哦。”不知如何开口,是这样算了,还是劝他下去吃饭?“那个……” 椅子终于动了,承炜坐的是可以转动的办公座椅,不动声色地转过椅子,面无表情的他像是很勉强地抬眼看奕雪的脸。看得奕雪躲过了他的眼睛,虽然他的眼睛很好看,不知是用漂亮还是酷来形容,而这双在她想来本该有让人期待的温馨感觉的眼眸,此时却是这般黯淡没有温度。“你叫什么?”他的问话还真叫奕雪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奕雪。”无畏地看向他,这回看得更清楚了,五官完美却没有生气的俊脸,动人心魄却冷峻无光的眼眸,“神采奕奕的‘奕’,冰天雪地的‘雪’。” 像是在咀嚼她的名字,承炜不动声色地念叨着什么,眼睛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很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女孩不是自己的妹妹,而只是一个与心炜长得很像的陌生人而已。可是自己心里又在期待些什么呢。他有这个资格么?他在心里自嘲着。 奕雪,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清朗,有种晶莹剔透的感觉。可是为什么在念起来的时候心里是寒冷的?因为名字里有个“雪”字,还是这个名字根本就是与心炜无关的一个代名词而已? “你是怎么认识我妈的?”承炜继续提问,语气平和,似乎对她的存在并没有什么不满,但总是让奕雪有种被严厉训斥的感觉。 “有一天晚上放学的时候,你爸妈在我学校门口叫住我,然后就跟我讲了你们的事情。” 承炜愣住,爸妈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唐突?这么做难道就不怕被人笑话么。但承炜心里明白,如果是自己先看到奕雪……或许也会这么做。“你是不是觉得很荒唐?”他淡淡地说。 奕雪听他这么问,就算原本认为有点荒诞的感觉也会瞬间消失,她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理解你们的心情。知道你们的事情,我心里也很难过。” 承炜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这一声听在奕雪耳朵里,心里仿佛被榔头敲裂了的果壳一般。她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看她身上穿着的衣服就知道这个女孩的家里条件并不好,而且品味也一般。看惯了公主般的心炜和其他条件好的女生,眼前的奕雪就显得有些寒酸。但她很干净,身材也姣好,歪向一边的小辫子和削瘦的面容都还带着点童趣。 承炜打量着她,心里不由得升起了怜悯,每个女孩都是想当公主的吧?可她的笨拙与寒酸,没有任何可以当公主的气质。却能从她的眼中看出跟心炜很相似的一种感觉,是哪种感觉?他茫然了。只要是想到与心炜有关的事,他就会混乱了心思,脑子也变得不好使,思维模糊。“走吧,吃饭。”不愿再想,也最终拉回理智对待面前这位客人。 餐厅里夫妇俩坐着等了好久也不见俩人下来,但他们还是很有耐心地默默地等着。 等奕雪回到餐厅,夫妇俩喜出望外地看到两个人的身影。马上招呼他们坐下。 奕雪拉开林紫惠身旁的椅子,承炜顿时停住了,看着她和她拉椅子的手。气氛突然凝重起来,尹家夫妇有些错愕的看着停下动作的承炜,奕雪也有些紧张。这时,承炜拉出自己身旁的椅子轻声说:“麻烦你坐这边,那个位子你不能坐。” “承炜!”尹教授生气地叫着儿子的名字。 “对不起。”承炜依旧轻声。 奕雪故作轻松,从另一头绕过去,一边说:“哦,好,没关系的,我随便的。”然后在承炜旁边坐下了。她往里拉了拉椅子,笑脸对着承炜对面的林紫惠说:“闻起来好香啊。” 林紫惠也轻松下来,把几盘菜稍稍往奕雪方向移了移,说:“快吃吧,都快凉了。” 看着他们吃饭斯文的样子,奕雪也斯文起来,因为不习惯,夹的饭菜都很小口。 “小雪,别这么斯文,大口一点吃啊。好吃吗?”林紫惠温柔地看着奕雪。奕雪不住地点头,称赞好吃,生怕她会因为自己的拘谨而感到失望。她学着尹家人稍大夹地夹起饭菜,看着他们吃得很文雅,觉得他们这么吃很有味道,心想如果是妈妈早就是满屋子咀嚼食物的声响了。她把饭菜塞进嘴里,却在嘴里捣鼓了半天。 “在想什么呢?”林紫惠温柔地说,“看你,嘴巴鼓鼓的,塞太多了嘛。”奕雪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林紫惠温和地笑笑:“呵呵,真可爱。” 奕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努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我吃饱了。”承炜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柔软的气氛,大家都望着他,从他站起来到走出餐厅。 林紫惠叹了口气,尹教授忙说:“别管他了,小雪,继续吃啊。” 奕雪连连点头,想扫去刚才的尴尬气氛。 吃完饭,林紫惠带奕雪参观房子。到处都是让奕雪舒心的格调,她心里很是羡慕。这个别墅很小,林紫惠说他们不喜欢太大的房子。太大的房子三个人住会感觉空荡荡的。她说,房子,只要不拥挤就好。 她们来到二楼,径直略过走廊边两个并排的房间,来到尽头,门上了锁。林紫惠用钥匙打开,房间里面一派粉色,是个粉色公主的房间,不用问也知道这是谁的。奕雪心里又是羡慕,又是惋惜。 床脚边书桌上摆着一张相框,里面是个可爱漂亮的姑娘,奕雪走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拿起相框仔细瞧着。 “那是心炜十三岁的照片。她这辈子……只活了十三岁。”奕雪可以感觉到林紫惠此时哽咽的痛苦,可是也不知该怎么安慰。笨手笨脚地,抬手轻轻放在林紫惠的肩膀上,嘴里呢喃:“别难过了。说……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开始另一段人生了呢?” 林紫惠抬头看着她,泪眼模糊,强忍着的眼泪终于落下,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 “虽然说要远离从前,但是我还是忍不住为心炜准备了一个房间。她以前用的东西我都保存在那边的房子里,现在这些都是新的,是心炜喜欢的颜色和蕾丝。” “蕾丝?”奕雪看着林紫惠抚摸着床单的蕾丝边,目光转向床旁边的窗户。藤蔓遮住一些光线,窗户很干净,没有丁点尘土。“我不喜欢蕾丝。”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表达,此时她明白,自己和心炜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五) 星期一早上,奕雪走进教室,曾妍懒洋洋地靠在桌子上,眼睛一直停留在奕雪身上。“林黛玉。”她对着奕雪说。 “什么?”奕雪放下书包,疑惑地望着她。 “我叫你林黛玉。”曾妍说,“满脸忧愁。” 奕雪不解地笑笑,“我有么?” “你不是一直这样的么。”奕雪听了这话才发觉曾妍的语气有点冷。自己平时一直都很活泼的。她不想追究曾妍为什么这样,于是笑了笑不再理她。曾妍也没再说话。 同学们陆续进入教室,有几个女生看到奕雪便迫不及待地跑过来对尹家的事问东问西。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奕雪诧异地看着她们。 “他们经常过来找你,大家都看到的。” “这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这么神奇,跟小说里一样。” 奕雪咧嘴笑了笑,说:“我也觉得很离奇。” “曾妍说那个死去的公主很漂亮。” “曾妍?”奕雪不由得往曾妍那边看了一眼,“她见过?” “圣旖里面的很多女生喜欢尹承炜这种冷帅哥型的男生,主要是尹承炜太有型了啦!那个公主她们应该也只是听说吧。曾妍说她和她朋友一起看过初中部篮球队的尹承炜打篮球,真的很帅欸!” 奕雪不敢置信地眯起了眼睛,“承炜在篮球队?” “哟,承炜?”金瑜打趣地推了奕雪一把,“叫这么亲热,你们已经很熟了啊?” “……” “他有多帅?” “……” “有照片吗?” “……” “下次要一张来!” “……”尹承炜阴沉到那种地步,谁会有他照片,奕雪在心里嘀咕。 终于听见早自习的铃声,奕雪松了口气。几个人不太情愿地回到自己位子上,坐在前面的金瑜拿着书转过来,对奕雪挤眉弄眼的,惹得她笑出来,硬是把金瑜推转回去。 下午自修课,班主任走进来对大家说:“先把笔停一下,我讲几句。”待同学们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继续说,“这个月底就要期中考试了,考完后放假——”底下即刻欢呼起来,“五一假期放五天,六号来上学,照常上课。当然了,现在主要复习迎考,把该背的抓紧时间背掉,还没复习完的抓紧时间开始复习。要按章节复习,这样思维不会混乱。希望大家能够考出理想的成绩,这样五一节就开心了……” 一箩筐的事项讲完以后,同学们在老师的目光下,一个个投入到学习当中去。班主任在讲台上足足站了五分钟,又开口说:“听说我们班的奕雪同学身上有一件离奇的事情发生了?”班主任语气怪怪的。说是讽刺?似乎她平时说话经常用这腔调。奕雪向来敬重她、听信她,她认为班主任很讲道理、很民主、很出色。可是她说话越来越让奕雪感到不舒服。 听到班主任的刚才的话,几个人私底下哄笑起来,教室里有了小声音,奕雪被他们弄得不好意思起来。 “这么说,丑小鸭就要变成白天鹅喽?”班主任拖腔拖调地说。奕雪感到面部发热,不敢再抬头看她。“这件事很新鲜,但新鲜归新鲜,可不要把学习落下了。新鲜的事情吧唧一下就行了,这件事情也没什么好稀奇的,无非就是把电视剧搬到现实中来了,”语重心长的一句话让大家的哄笑得更大声,“好了,就让它告一段落吧。我觉得他们真的没必要这样大张旗鼓地、搞得所有人都知道。”奕雪在心里犯难:所谓人言可畏啊,也不知道谁传出来的,而且你这么一说还有谁不知道……“好了,大家做作业吧。奕雪,你来一下。”班主任走出教室,奕雪紧张地跟了出去,留下一班的同学们小有议论。 “哎呀,你这样子哪里像什么千金大小姐。”班主任压低声音说,“不过也算是一件好事。那个圣旖学院的尹教授叫我们多关照你一下。” 奕雪惊愕地扬了扬眉毛。 班主任说得直接,但是也挺诚恳:“他们过来帮你请求减免学费。” “什么!”奕雪非常惊讶,有些惊慌。 “他们可能怕影响你学习所以没告诉你。”班主任低声说,“我知道这个对你来讲也是种勉励。你是个好学生,家里条件也不太好,只要你成绩好,这个减免的问题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不要。”奕雪轻声回答,语气却是少有的坚决。 “这个也不是你说了算的,你家里条件不好,你妈妈一个人也不容易,学费免去一半还是比较合理的,你学习好就好了,其他的你不用管。我就是跟你说一声,算是给你的勉励。”班主任的话,奕雪听在耳里,心里非常不舒服。减免学费对自己和妈妈确实是件好事,但是她不愿别人这样的帮忙,她不喜欢这样。何况……还是靠一个非亲非故的陌生人。她情愿靠着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就算没钱没势,她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和帮助! 而事实证明,她的这一点小小的自尊也不能自己左右。回到家就听到妈妈语重心长的话:“你别傻了,这是我们的运气,并不是受人施舍,只是请他们帮了个忙。现在的社会上没有完全的付出。他们请求学校给你减免学费,也是因为他们有求于尹教授,听说你们学校有几个老师最近在出课题,尹教授能帮他们和你们学校获得很大荣誉。而尹教授他们也并不是平白无故帮助我们,是因为你像他们的女儿,是我用答应他们能经常跟你来往换来的!” “这算是什么理由!” “什么什么理由?不算什么理由!你以为他们真的对你好,真的喜欢你啊!你别傻了!”奕雪气愤地瞪了妈妈一眼,什么也说不出来,转身走进房间,泄愤地将房门重重关上。 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看到那一组数字,奕雪不平稳的心渐渐缓和下来。既然一定要有这种特殊待遇就随它好了,至少这可以给妈妈减轻负担。而且认识尹家之后,令她感动的情况越来越多。 在她的生命里,感动往往意味着幸福。然后她开始没头没脑地幻想起那个冷帅哥尹承炜和那个与自己长得很像却比自己漂亮很多倍的尹家公主。她似乎看见了尹心炜甜美可人的笑脸,带给尹家夫妇满满的欢乐和期盼。听说她善解人意又知书达理,天真烂漫又纯洁动人,悦耳动听的声音给他们的生活填满欢声笑语。想着那些美好又温馨的画面,奕雪会时不时地笑出来,没有焦距的眼睛里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阿雪,我跟你说一件很紧急的事情!”早自习前,胥佳早早来到教室看到奕雪便激动不已地把她拉到门口走廊上,发出可爱的小老鼠般的声音。 “什么事啊?”奕雪认真地看着与自己交好的闺密。 “是李晓涛啦!来来,”胥佳把奕雪拉得更近些,轻声说,“他昨天晚上放学前说喜欢我!怎么办!” “真的呀?那你喜欢他吗?”奕雪笑了起来。 “我……我不喜欢啦。”胥佳傻兮兮地笑着,十分可爱,“我跟你说,昨天下午自修课,我们两个在聊天,聊着聊着,他说其实他喜欢我,想我做他女朋友。我当时就傻掉了。你说我怎么办嘛!”胥佳摇着奕雪的手撒娇道。 “李晓涛!”奕雪瞥见胥佳身后看着胥佳走进教室的男生,虚掩着目光小声对胥佳说。胥佳顿时表情僵硬。“你直接跟他说不就行了。” 教室里,李晓涛看到她们走进来。胥佳回到位子上,看也没看李晓涛一眼。李晓涛立马跑到奕雪面前,“雪姐,来来来。”他把奕雪拉到走廊上,讲的是同一件事情。 “嗯……这你该尊重她的选择,事情也太突然,人家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嘛。” “她刚刚是不是跟你讲这件事?” “嗯。”奕雪轻描淡写地吭了一声。虽然与李晓涛的关系也不错,但……嗯,还是胥佳的感受比较重要。 “她怎么说?” “没说什么呢。就是不知道怎么办。” “哦。那我现在回去应该怎么跟她说?” “呃,不知道……”这可难住她了,当然希望两个人都好过嘛,“像平常一样嘛。” 聊了一番之后回到教室,还没坐稳,又被胥佳拉了出去。“他刚刚说什么?” “问我该怎么追你。” “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 “嗯,就该这么说。哎呦,那我怎么办?”小老鼠似的声音又出来了,神似热锅上的蚂蚁。 “你们哪,应该自己商量去,好好说清楚。” “我不知道说什么呀!” “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呗。如果你不喜欢他你就说你不喜欢他,但是你们还是好朋友。” “谁跟他是好朋友啊!”胥佳有些烦躁,但又可以感觉到她心里的悸动。 “为什么不当他是好朋友呢?我们不是都玩得很好吗?”奕雪笑容满面地望着自己的好朋友。 讨论了一会儿回教室,刚刚坐下,李晓涛再次跑来,把奕雪拉出教室。“她跟你说什么了?” “你让她自己跟你说吧。” “她到底说什么了呀,雪姐?” “她一直都把你当好朋友呢。” “只把我当好朋友?” “哎,是啊,感情这种东西是强求不来的。” 聊了一会儿,李晓涛有些失望,不过心里对感情的问题更加明白了一些。终于可以重返教室。才刚刚拿出书本,奕雪又被胥佳拉起来。“哎呀,我成你们什么人了……”奕雪无奈的语气,有些恶作剧地放大了声音。李晓涛激动的心噗噗直跳。胥佳继续扮演着小老鼠,红光满面地跟奕雪探讨“感情”这个问题。她就像含苞出放的花朵,羞涩、柔嫩又可爱。 课间,胥佳又将奕雪拉出教室聊天,话题从李晓涛一跃转到尹承炜,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地盘问起来,奕雪毫无保留地全盘向好友托出了。胥佳将其八卦功力发挥到极致,像极了三姑六婆,聒噪之余也听得津津有味。 “所以说,那个尹承炜根本就是个怪胎咯?” “看他人模人样的,好像说他怪胎也不至于。”奕雪认真思量。 胥佳小手一挥,“哎呀,就是个比喻嘛,夸张的说法,你这人一点趣味都没有,真没劲。” 无视好友的奚落,奕雪若有所思道:“我猜他应该是受到什么很大的创伤。不明白这么一个高学问的家庭心理素质怎么会这么差,一年了还没有变正常。” “难道他跟她妹妹搞兄妹恋?” 一个巴掌轻轻落在胥佳脑袋上,“笨蛋,你在想些什么啊,怎么可能!”不过奕雪虽然口上这么说,但是听了胥佳的假设后心里也开始产生怀疑。用力地摇摇头,她命令自己把刚刚不自在的想法甩掉。“我相信承炜很正常,他们不过是感情太好,绝对没有一丝丝乱伦的关系存在!” “哟哟哟。”胥佳满脸戏谑的笑容,看得奕雪浑身不自在。 “阿雪!”一个女孩向奕雪走来。 看见女孩见着自己的表情如多年未见一般,一头雾水。“晶心,怎么了?”虽然晶心从小学以来就一直是自己的好朋友,但她们有天天见啊…… “她们都说你跟一个公主长得一模一样了,是怎么回事啊?” “啊?你听谁说的啊?” “辛頔苏她们说的。是真的假的啊?” “都传到你们班了?” “是啊,她们都知道你啊,你们不是都挺熟悉吗。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太突然了,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胥佳,你先进去吧,我跟她说会儿话。” 听奕雪把事情的整个经过说了一遍之后,叫晶心的女孩难以置信,“不会吧……”奕雪不作声,晶心继续说,“虽然这件事很神奇,而且很多人也会觉得你很幸运,但是我听她们讲起来的那个样子,我有点担心,这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 晶心摇摇头,“感觉。”说着,伸手挽住好友的手臂,“反正,你是一个好人,一定会很幸福的!” “呵呵,我现在就很幸福啊。” “嗯,幸福就好。” 双休日,尹家夫妇都休息,他们以尹教授可以给她辅导功课为由说服奕母同意奕雪来别墅玩。夫妇俩每逢双休日都很期待奕雪的到来,好像只有奕雪在的时候,这个家才像个家。 时日已经接近期末,奕雪更加频繁地被邀请到尹家。每个双休日早晨,尹教授开车来接奕雪。在别墅里三个人偶尔聊聊天,大部分时间奕雪在餐厅里做作业。 “小雪,我把阁楼房间布置好了,以后双休日你就来我们家住吧!”林紫惠双手扶在奕雪的肩膀上,开心地说。 “这个……”虽然跟尹家的人已经很熟了,也十分理解尹阿姨思念女儿的心情,她多半已经把自己当成是她的女儿了吧。奕雪很高兴尹家夫妇能够这么喜欢自己,也很乐意每次跟他们说说笑笑使他们开心,但他们毕竟不是家人,住在他们家感觉还是有点不太方便。然而,看着林紫惠期待的表情,奕雪打从心里不想让她失望。“好的,我回去问问看我妈妈。” “我已经说服你妈妈了,她也同意了哦。你放心,在这里会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好吗?”林紫惠语气柔和,美丽的笑容融进了奕雪的视线,奕雪感觉心里瞬间温暖了,有种很幸福的感觉。 林紫惠领她到二楼廊道尽头的那个房间。奕雪看到的是一片绿色的空间。嫩绿色底的被子,图案上飘着几片叶子;配套的窗帘被两边的蝴蝶结绑住;窗外的藤蔓没有了;书桌上的相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绿色的小盆栽,还有一盏简易的绿色台灯。这个房间令奕雪欢喜得不得了。“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绿色,但是这房间这么布置了以后看起来还真鲜活了许多,可爱吧?”林紫惠高兴极了,仿佛找回了从前幸福的感觉。 『是啊,鲜活了。后来我知道了一个喜欢绿色的理由,而这个理由确实是潜藏在我身体里面的因素。尹妈妈,绿色是生命的颜色。你总说我很活泼、很开朗、很坚强,绿色也就是这样子的吧。』 尹家夫妇决定认奕雪做干女儿,许是想填补失去心炜的空缺吧。奕雪的存在似乎确实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影响力。这近一年来的阴霾,好像因为奕雪的到来而逐渐被驱散。奕雪从一开始的腼腆,到后来总能让他们感受到快乐,好像就连忧伤和孤独都可以是美的。 (六) 这是奕雪第一天住在尹家别墅。她很开心自己能有一间单独的房间,在家里只有一个房间,跟妈妈睡同一张床。而现在这个充满清新可爱色彩、干净崭新的房间里,都是她的东西,有属于她的幸福。她不知如何表达,也腼腆于那些礼貌的形式,但是她在心里充满了感激和诚意,于是她只有尽可能地用笑容来满足他们。 晚上,林紫惠来叫奕雪吃晚饭。路过承炜紧闭的房门时,奕雪轻轻叹了口气。林紫惠低声说:“从那时起,他就一直这样。很少跟我们一起吃饭,回来时总说吃过了。节假日的时候会乖乖和我们一起在餐桌上吃饭,但是从来不说话,而且吃得很少。然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停顿了一会儿,林紫惠神色愈加黯然:“我们实在很担心他的身心状况,学校里的同学和老师也都说他孤僻。但他成绩一直很好,也参加篮球队,却很少说话。”奕雪歪歪脑袋——这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流川枫?不过那个白痴成绩不好,上课只有睡觉还流口水——嗯,不像。“很受女生欢迎,但似乎讨厌女生。在哪里都与人保持距离,在家也总是阴晴不定的……其实,他的问题就在于——不再快乐了。” 奕雪同情地看着林紫惠,认真体会她脸上勉强表露出来的带着悲伤的笑容。这时,奕雪爽朗的声音冲破了这片空气的抑郁:“我去叫他吃饭!不好好吃饭怎么行呢!”望着奕雪的笑脸,林紫惠愣了一下,总觉得这笑容里面一点杂质也没有,叫人羡慕。想到上一次奕雪和承炜一起走进餐厅的场景,她欣慰极了。“嗯。我下去等你们。” 奕雪敲了敲门,没有反应,她又敲了两下,“我进来喽?”等等还是没有反应,于是她鼓起勇气转动把手——锁住的!顿时有种心凉的感觉,也不知是失望还是生气,但惊讶是肯定的。尹承炜,竟然把门反锁,是因为她吗?奕雪心里翻搅着。 “那个……”过了好久,奕雪紧张地说,“吃晚饭了。爸妈都在等着呢,一家人怎么可以总是不在一起吃饭呢。而且到吃饭的时间该好好吃饭的吧。下去吃饭吧,好不好?” 承炜凌厉的眼神好像在说他十分厌恶这个声音,看不到的奕雪在还站在门外自顾自地说着。“不下去吃的话,爸爸妈妈会很难过的。你不该让他们难过吧?不好好吃饭对胃也不好!” 突然,门开了,感觉到承炜是用怒火开的门。他以锐利的目光毫不客气地俯视奕雪,令奕雪感到刺痛随即全身发麻。他干吗那么生气?奕雪惊讶地望着他。 “你是谁!凭什么来管我?凭什么住进我们家!凭什么住在原本属于心炜的房间里!”承炜怒火中烧的样子,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像冰锥一样冰冷尖利,字字锥心,不仅是奕雪的,还有他的。但当承炜说到心炜的名字时他愣住了。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是在心炜离开之后我第一次说出心炜的名字。这近一年的时光里,我一直都在逃避这两个字。后来连爸妈也不敢在我面前提她。是的,那段时间很痛苦,好像每天都是末日。是阿雪唤起了我对心炜的思念。 我知道我对不起爸妈,对不起心炜,对不起阿雪,他们都在用自己的牺牲包容着我的任性。可是,不知是怎么了,摆脱不了阴影的我就像在一刻不停地拿鞭子抽打自己、惩罚自己。每天都在赎罪。结果伤害的不仅仅是我自己,还有所有爱我的人。』 看到他的表情,奕雪原先的惊恐顿时由好奇取代。承炜这是怎么了? “不要这么看着我!从哪里出来的冒牌货凭什么这么理所当然地住在我家!是在贫民窟呆不下去了么?” “你说……什么?”奕雪心里冒火,真的生气了。 “麻烦你,从哪来,回哪去!”承炜的语气非常坚定,他的话就像沉重的锤子接二连三地敲打着奕雪。 “承炜!”林紫惠走上楼听见承炜说的这番话气极了,用很难得严厉的语气吼他。奕雪这回真的被吓到了。 林紫惠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承炜突然把门关上,到嘴边的话又无处释放,硬是生生地吞了回去。眼泪夺眶而出,林紫惠伤心地哭泣。 奕雪看在眼里,心里很是不忍,犹豫地伸手轻轻拍打她的背,“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奕雪很难过,声音轻轻的。 “不是——不是你的错。你哪有不好,叫你来住的是我,请你来玩的是我,想期待从你身上得到什么的是我。你是个好孩子,刚才承炜说了很过分的话,让你受委屈了。”林紫惠哽咽,紧紧握住奕雪的另一只手。奕雪连忙摇头,安慰她自己没关系,请她不要难过。 两人走进奕雪的房间,坐在床上平静心情。 “承炜……自从心炜出事那天起就突然变了。刚开始的时候,他什么话也不说,饭也不吃,觉也不睡,也再没有去学校……那边是一个美丽的地方,他们兄妹俩以前每天早晨骑着自行车一起去学校,然后傍晚一起回来。他们的成绩都很好,在学校里也都是班长,当然也不排除是学校校长子女的原因。心炜放学回来都会讲学校里的趣事,我们一家每天都很快乐。兄妹俩的感情很好,从小到大几乎形影不离。他们曾经是那样幸福地过着,可如今……”刚刚平静下来的林紫惠又开始抽泣,美丽的面容让人心生陶醉,泛着泪花的漂亮的大眼睛努力睁着抑制泪水,“后来,突然有一天,他突然跪在我们面前哭,我去扶他,他却迟迟不肯起来,他说,‘对不起,妈妈……’他说他即使这样痛苦一辈子也无法挽回……他说他已经崩溃了!何止是他,我们也要崩溃了…… “我们为他找过很好的心理医生,但他拒绝了。他就像冰窖一样,从来都不肯让我们靠近。有一段时间,他的情绪一直都很低落,直到后来,就变得冷漠。” 听林紫惠边回忆边述说的悲伤过去,奕雪也很想哭了。 “我们为了忘记伤痛,更为了承炜,搬离了以前幸福地住了十几年的地方。他爸爸把校长的职位交给一个朋友,然后到这里来做交换教授。虽然同是圣旖这个名字,但承炜还是去那里上学了。可是他变得寡言少语,我们也不再见他笑过。我知道,他在为自己没有保护好妹妹而自责……可是,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心炜,不可以再失去承炜!我……我真的很怕……” “承炜心里也很痛苦。心炜在他心里一定是神圣的,没有人可以替代。所以他需要时间去接受这个事实。”奕雪说。 “是啊,时间。可是……要多久呢?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如果不再留恋这个世界,万一……”林紫惠越想越悲伤,她抓着奕雪的手,睁大美丽的泪眼望着奕雪,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她的脸颊,捋了捋她的鬓发,声音有些颤抖,情绪激动,“小雪,直到遇见你我才看到了希望,你一定要帮帮我们,一定要帮帮承炜!好不好?做我们的心炜好不好……” 奕雪也跟着哭起来,她似乎是第一次为别人哭得这么伤心。听到尹妈妈这么说,她连忙回答,想不断地把欣慰带给尹妈妈:“我会的……你别哭了,别哭了……我做你们的心炜,我把我的快乐带给你们,你们一定要乐观起来,别总是这样死气沉沉的……要乐观起来……像我一样! “我很小就没了爸爸,从来不知道父爱的感觉是怎样的……从小就和妈妈相依为命,从懂事起,一直过着苦日子,从来不知道有爸爸是什么感觉。妈妈为了生活很忙,要工作,所以我常常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很孤独……但是,我一直都过得很开朗、很快乐,所有人都这么说呢……我觉得世界很美好,我也有很多兴趣爱好。虽然贫穷,但是我的生活依然多姿多彩。我和妈妈一样,从来不被困难打到,一直都坚强地活着。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单亲家庭的孩子在别人的印象中都会有些孤僻、有些忧郁的,所以当一些同学知道我的家境之后都吓了一跳……他们觉得我一点也不像个没有爸爸的穷孩子……这算什么呢,我自己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一点……妈妈说,小时候我常常被人欺负,说我是没有爸爸的孩子,可是我都不记得了。因为——我很快乐。所以,要乐观。不幸的人,只要抱有乐观的心态,坚持快乐的信念就够了。” 林紫惠惊喜地望着她,满心的喜悦,“你真懂事,小雪……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真的感谢上苍让我认识你。” 奕雪也很惊喜,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是啊,尹妈妈是那么信任她,又是那么的依赖她,她的心里像钻石一样闪耀起来了。 奕雪挽着林紫惠的手带着走下楼,来到餐厅,尹教授看到沮丧的两个人有些心惊。“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久才来……承炜呢?” 奕雪看向尹教授,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对不起……我惹承炜生气了,所以他说了些过分的话,被尹妈妈听到了。害尹妈妈发了顿火。” “哦,是这样。算了,别去管他了,承炜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们吃饭吧。”尹教授从奕雪的话中听出没什么大碍,叹气之余也松了口气。 (七) 由于学校要为即将进入初三年级的学生进行更多的辅导,所以初三年级的放假日期推后。这一天,是奕雪依照惯例去尹家小住的星期五,林紫惠过来接她去别墅。可是奕雪和组里的同学还有任务要一起完成,于是林紫惠便邀请他们一起去别墅吃晚饭。 五个人,那唯一一个男生比较走运,一个人坐副驾驶座位。 奕雪第一个坐进后座,心中感叹还好这辆车是胥佳口中的豪华车。等金瑜最后坐上来:“过去点,过去点。”姜越和胥佳一股脑儿往奕雪这边挤。 “过不去了。”奕雪小声抱怨,“很挤喂,挤成肉饼了!” “反正你瘦。” 黑线,你们也没胖多少好不好。扭头一看……你们仨倒是坐得很舒服……奕雪嘴角向两边翘起,嗖——往右边的姜越身上挤去。 姜越:“你干吗啊!” 胥佳:“哎哟!” 金瑜:“神经病!” 奕雪傻傻一笑。 当同学们看到清新宜人的滨江区,别致优雅的别墅,房子内极具品味的布置,一个个都惊叹不已。 “哇,奕雪,你这么走运!”姜越悄悄对奕雪说。 “不是你,你不会知道,其实我并不太乐意把你们带来,总觉得,怪怪的。搞得这里像我家一样。”奕雪说。 姜越翻了一个白眼:“矫情!” 奕雪带他们大致参观了一下小别墅,然后大伙儿就在奕雪的房间里逗留。当他们把小组任务完成后,林紫惠已经把一顿丰盛的晚餐准备好了。 三个女孩子都想见见尹承炜,就连唯一一位男生李晓超也忍不住好奇心。可是承炜只出现过一次,就是在他们下楼吃饭时正巧碰到尹承炜从外面回来。看到家里来了那么多客人,尹承炜感到厌恶,冷冷的,谁也不理会,将书包甩在身后安静地走上楼梯。光是这么一个简短的镜头,大家却已是兴奋不已。 晚饭过后,大家到奕雪房间里玩。 “我说,那个尹承炜好严肃哦,都不笑的,连晚饭也不过来吃。”金瑜一脸的难以理解。 “哎,是啊,他干吗不来吃饭呢?”胥佳的语气略显失望。 “他在外面吃过了。每天都要去篮球队练习的。”奕雪回答。 “他好像很没有礼貌欸,对我们爱理不理的。”姜越不悦。 奕雪安慰说:“他对我也是爱理不理的。好像还很讨厌我。” “也对嘛,你占了人家妹妹的位置嘛。”奕雪无奈地点点头,其他人只觉胥佳话里有话。 胥佳忽然握住小拳头兴奋地说:“不过尹承炜真的很帅欸!” “是啊!如果他是女人一定也很漂亮!阿雪,你真幸福!” “呵呵……”奕雪既高兴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尹爸爸尹妈妈都对我很好,我现在确实很幸福啊!可是,承炜从来不理我的,他那个冷漠的样子很麻烦。”奕雪一直在心里默默替尹家和承炜担心着。她很庆幸自己遇到了他们,使自己成为一个能够帮到他们而有价值的存在。然而,这些同窗好友不知道这其中的故事,又有谁体会得了她的心思呢。 甚至,她们好像会错意了。“哎呀,你可不要不知好歹,人家都那么疼你的。” “唉,阿雪!尹家人养着你的吗?”金瑜不怀好意地问。 “怎么可能!” “我看他们很宠你嘛。”大伙儿认同地一齐看向奕雪。 “哎,他们也怪可怜的。失去了心炜,见到我就像见到神一样。所以我希望自己能给他们带去点安慰。至少,我来了以后他们要快乐许多。” “哟,这么伟大!” “哎,本来还想要你帮我们开开尹承炜的门,让我们饱饱眼福的。结果他连你也不理。” “是哇!哎,不过人家一定喜欢那种漂亮可爱惹人疼的女生,像你这样没什么形象,也没点女人魅力的穷孩子,他根本不会喜欢的嘛。”金瑜感叹道。 “是啊!你成绩又在退,虽然跟尹家公主很像却没她漂亮,又没她有气质,更重要的是,你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总是跟他们家格格不入的呀。” 奕雪面对大家干笑,心里像被说中了心事,变得没自信起来。 暑期补习结束,大家进入了真正的暑假。奕雪也同大家一样开开心心地回家。 饭桌上,奕母不停地叫奕雪吃这个吃那个,说上初三了要好好补补身体。“你看你现在面黄肌瘦的,多吃点。”奕母边吃边说。 “你身体怎么变差了,要多补充营养啊,读书要劳逸结合。”妈妈继续说,“你期末考试考了第几名哇?” “第15。” “啊?”妈妈发出一阵惊骇又不满的声音,“才第15名啊!什么原因?” 奕雪没吭声。 妈妈停下不吃,看着奕雪的脸。“你以前向来考前5名的,怎么从上个学期末开始就一直这么不稳定啊?我记得你上学期期末考试是第6名哇?然后这个学期期中考试是第10名。怎么一直都在退步?” 奕雪不耐烦,轻声反驳:“我哪里向来都考前5名了。” “我跟你讲啊!”妈妈用拿着筷子的手指着奕雪说,“你要给我把学习搞好来,不然的话我同意你做尹家干女儿不是帮倒忙了。我让你跟尹家来往不是要你影响学习的,他们都是高级知识分子,要把好的学来知道么!” 奕雪不满地抬眼看着妈妈,心里冒着酸水。“那你叫干妈不要干预我的学费啊,你也不要干预我的学习啊!让他们不要去找学校老师关照我啊!本来过得好好的,干吗要搞这些,你明知道我不喜欢!”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妈妈还不是为了你。你以为我想这样啊!我们家里没那么多钱,能省的地方干吗不尽量省省!他们也是为我们着想,知道我们不会要钱所以想办法帮我们省钱。以后肯定会报答他们的哇!你好好读书不就是报答他们了?小孩子只管学习,管那么多干什么!” 奕雪起身回房,身后妈妈喊:“回来!饭不吃了?” “吃饱了。”奕雪说着反手关上房门,走到书桌前坐下,呆呆地看着桌面。 “灰姑娘!”又看到曾妍那副高傲的神情,几天前她喊自己灰姑娘的场景还依旧徘徊在眼前。她是一个有着各种优势并且强势的人,但自从她转学过来她们俩一直都相处得很好。奕雪不会多想,只是曾妍越来越奇怪的眼神和气势使她隐约产生了莫名的不安。 暑假里,林紫惠更是频繁地邀请奕雪去别墅做客。奕雪最近迷上了一部韩剧,里面的女主角善良温柔,面对困难总是忍辱负重地默默承受着;任何事情,总是为她心爱的人们用心考虑着。她的故事凄美动人,深深吸引了奕雪。每次来尹家别墅,奕雪就打开DVD看这部电视剧。 “你一定会觉得这样对我很不公平对不对?”女主角用爽朗的表情看着男主角说话,男主角有些担忧地望着她,仿佛是要为她感受这不公里面的辛酸,“你放心,我一定会没事的。他们也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好啦,所以可能会显得这样对我有点不公平。”见男主角没有信服自己刚才的话,女主角又说:“其实胜美也没有恶意,她平时不是这样的。真的呢。你要相信,我是坚强的正义使者,会很幸运的!嗯?”她举起了小拳头,阳光洒洒地对着男主角笑。 奕雪看望着眼前这个善良可怜的女主角,心里感动得发颤。每看一回,都会哭得稀里哗啦的。这样赞同地看待这部电视剧,如今对奕雪而言,默默的付出和静静的承受就是生活最好的回报。 “你看那部电视剧看那么多遍不觉得厌么?”身边传来承炜低沉却好听的声音,语气里夹杂着一点点的不耐烦。 奕雪受惊地转过头看着他,不知所措,随即又乐呵呵地对着他笑起来,“很……很好看!呵呵……” “哼,无聊的肥皂剧,有什么好看的。” “很感人的啊!而且,嗯……里面的人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奕雪若有所思地认真回答。可尹承炜没再理她。 “呃,什么是肥皂剧?”奕雪忽然睁大了眼睛看承炜,不仅好奇什么是“肥皂剧”,更好奇他今天怎么开始跟她讲话了。 尹承炜阴沉的眼眸瞥了她一眼。“你是怪物吗?”说罢走上楼梯。 奕雪的目光跟随他行走,不敢出声,自从认识以来,她见到的尹承炜总是阴沉着脸。自从第一天住进尹家别墅的那次之后,承炜再没有跟自己说过一句话。今天这两句,已是叫奕雪受宠若惊了。奕雪其实挺想找个机会跟他说说话,至少能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现在她只知道,尹承炜似乎很讨厌自己。 这一次,奕雪实在忍不住了,决定打破与这个男孩的僵局。 经常见面的人不说话怎么行,这么帅的男生干吗总是把自己孤立起来,多浪费。想到这里,她便精神十足地站起身跟在承炜后面上了楼梯。“什么是肥皂剧嘛?解释一下啦!” 没有回答,一阵关门声传来,奕雪有些泄气地停下脚步。 “总是这样。心里有问题的家伙。一个高中一年级学生怎么这么目中无人。”这家里的人好像心理素质都不怎么好么,奕雪在心里说。 这时,楼下传来声音,是干爸和干妈回来了,一定又买了好多菜。奕雪走下楼——果然。 “我们回来了,小雪。肚子饿了没?妈妈马上就去烧饭。”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林紫惠这样自称,但是总觉得这感觉,既是叫人兴奋愉悦的幸福,也是让人迷茫不安的虚浮。 她对林紫惠应了一声,看夫妇俩拎起大袋小袋走进厨房,仿佛感觉到他们的背影充满热情,洋溢着幸福。 --- “奕雪,今天白天的时候你同学找你出去玩,我告诉她你不在家。” “哦,是谁啊?” “叫什么……佳?”奕雪知道妈妈向来记不清楚人名,不过这个一定是胥佳没错。于是她打了个电话过去。一旁妈妈轻声说:“打什么电话,反正都是叫你去玩的,以后要去玩她还会打给你的么。” 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涌上心头,“打个电话怎么了?” “打电话要钱的。” “那你电话装起来是干吗用的?”奕雪生气地看了妈妈一眼。 “能省则省哇!”奕母放下脸来,着实像根苦瓜,“你打吧。” 电话通了。“我们明天下午出来玩吧!”胥佳说。 奕雪兴致勃勃地应下了。“对了,你跟李晓涛怎么样了?” “哎呀,那个,明天跟你说!很麻烦呢!” “嗯,好的。明天见。” “明天中午十二点半,中心街商贸城门口见!” “好,拜拜。” “才刚放假就出去玩么?”奕母站在身后说。 “哪里才刚放假,不是有好几天了么。”奕雪嘟哝。 奕母语气突然轻松起来,“唉,尹家那个男孩今年几年级了?” 奕雪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妈妈,“初三毕业了。” “中考考过了?” “嗯。” 奕母愉悦地说:“他考上哪个学校了?” “我怎么知道——肯定是在圣旖啊。” “他成绩好不好哇?” “听说很好的,冒尖的。”奕雪用更加怀疑的眼神看着妈妈,“能考上圣旖的都是尖子生好不好。” “是的,那你要不要去考圣旖?他们高中部学费都是差不多的。” “我没想过欸。” “嗯,还是先好好把书读好,等到明年再看看你考不考得上。叫尹承炜教你功课哇!” 奕雪心里叹了口气,“做梦吧。” “怎么呢?” “没怎么。我跟他不怎么讲话的。” “为什么?他不好相处吗?”妈妈的语气瞬间表露出敏感。 想起承炜对自己的不满,奕雪有些心慌,承炜讨厌自己的事,她不想告诉妈妈。“哎呀,我要做作业了,明天还要出去玩呢。对了,妈妈,明天早点烧午饭哈!”说着走进了房间。 坐在书桌前,奕雪面对着课本逐渐进入幻想。幻想着尹家一家围坐在院子里,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的景象。幻想着承炜的笑脸——如果他开心一点,应该会更让人心动吧?可是,他那么讨厌她,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哪怕连一点点的接受都不可能吗? 第二天中午。 “哇!时间快到了!”奕雪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欲放下碗筷。 “别急,慢慢来,慌什么。”奕母边吃饭变说,“你给我坐下把饭吃完!晚点没关系的!” “那怎么行,不可以叫人家等啊。要讲信用!”奕雪狼吞虎咽地吃着。 “不需要那么准时的!吃饭要紧,你给我慢点吃,对胃不好!” 奕雪三两口吃完了,跑厨房洗了洗手和嘴巴,回到客厅说:“谁叫你那么晚烧饭。既然讲好要十二点半就要十二点半,你看看现在都十二点二十五了!” “十分钟足够了,就让她稍微等一下会怎么样么?”奕母看着匆匆忙忙的女儿,严肃地说,“你怎么还是老脾气,跟她说妈妈烧饭晚了所以出来晚了不就好了,这么替别人着想怎么不为自己想想。” “好了,我走了,妈妈再见!” 奕母放开嗓门喊:“路上当心点!” 来到目的地,奕雪没有看到胥佳,等了好久,还是没见她来。可惜自己没有手机,不知道怎么联系她。半个小时之后,终于看到胥佳悠闲地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不好意思啊,我妈妈烧饭晚了。”胥佳笑笑说。 “……算啦,我还以为你忘记了呢,害我还那么赶。” 胥佳挽起奕雪的手说:“来来来,我跟你说哦,那个李晓涛他居然打电话到我家里来了!” “真的啊?”奕雪吃惊地说,“谁接的?” “还好就我一个人在家。我在想啊,要是我爸妈在家还不惨了。我吓都吓死了!” 两个女孩边逛街边聊天。从李晓涛聊到姜越,再聊到尹家别墅,然后聊到尹承炜。说起尹承炜的时候,胥佳又是兴奋又是失望,用一句话总结她的感想就是:那个冷帅哥酷过头了。 “哎哟,你有完没完,从那天晚上之后你说了不知道几遍了。才见过一面干吗老是提起他?莫非你喜欢他?” “去去去,”胥佳一副笑脸,知道奕雪是在开玩笑,“我只是觉得他帅嘛!这么没情调的人,我才不喜欢呢!” “那李晓涛呢?”奕雪一脸坏笑。 “哎呀,不要提那个人了啦!”胥佳还是笑着,总是会有掩不去的可爱的笑意。 “好好好,不提了不提了,呵呵。” (八) 八月,奕母和尹妈妈更是频繁地叫奕雪去尹家别墅。奕雪原本是有点不乐意的,因为那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家,而且她喜欢一个人自在地待在家里。但奕母白天上班不能回家给女儿做饭,又怕奕雪自己动手既浪费她宝贵的学习时间也缺乏营养,硬是把她赶去尹家。加上尹妈妈做的饭菜很好吃,在学习上有问题还能请教尹爸爸,所以奕雪也就逐渐习惯来尹家别墅。 “小雪啊,你母亲不放心你的功课。你有什么问题要及时问尹爸爸呀,不要嫌麻烦。”林紫惠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奕雪把脑袋从书本里拿出来“哦”了一声,又了埋进去。 奕雪每天白天在尹家,做作业遇到不懂的就问尹爸爸。这几个月下来,奕雪清楚地知道干爸干妈也跟自己的妈妈一样喜欢用功读书的孩子,所以在他们面前努力学习是最好的相处模式。可毕竟尹教授不是文理兼吃,也不是任课老师,对具体的课程并不十分熟悉。尹教授有时会研究一下她的课本,有时会帮她在网上查找资料。晚上吃完晚饭后,尹家夫妇和奕雪会聊会儿天,然后由尹教授开车送她回家。 奕雪很高兴每天都能给尹爸爸和尹妈妈带来欢声笑语。她渐渐感觉干爸干妈越来越开心了,这个家里的阴霾正开始消散,连尹承炜也能时常感觉到爸妈每天发自内心的快乐——自从奕雪做了他们的干女儿之后。 奕雪,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一看就明白,她不如心炜能干,不如心炜可爱,不如心炜温柔,不如心炜幽默……到底是什么让爸妈能够如从前一样沉浸在快乐之中…… 林紫惠敲了门之后进来,轻轻地把水果盘放在奕雪书桌上,“谢谢干妈!”奕雪抬起头说。然后又埋头进作业本里。 不知林紫惠何时出去,也不知尹承炜何时进来,在奕雪做完一期作业之后转身发现尹承炜站在自己的身后。“啊!吓我一跳……” “我不是鬼,不必这么大惊小怪。” “有……有事吗?”奕雪见到尹承炜主动来找自己,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学习上有不懂的来问我,我爸爸已经很忙了,你不要再去打扰他。”奕雪听着这冰冷没有夹杂任何感情的话语,全身顿时有种类似于慌张而不舒服的感觉,仿佛有个声音想极力否认自己经常去打扰尹爸爸这件事,“我比较空。”尹承炜边说,边在床角坐下。 “那个……”谁敢问你啊,“呵呵。”傻笑。 承炜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瞬间的迷离。“就在旁边——有什么问题来问我。” 不知心里是尴尬还是惊诧,奕雪恍惚地看着承炜,他看开了吗?他开始接受她了吗? “看着我干吗?我脸上有字吗?”许是被奕雪看得不太自在,尹承炜阴沉地说道。 奕雪一阵慌乱,“啊!不是!呃,我是说……”平静了一小会儿,奕雪又说,“那个……我现在就有好多问题。” “拿来。”尹承炜没有看她,而是将视线扫向书桌上的作业本。 奕雪连忙翻开,开始一道一道地问。尹承炜很厉害,一下子就把所有问题都解答了,奕雪听得敬佩不已。 “你太厉害了!谢谢!”奕雪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 尹承炜沉默地看着她的笑脸。 『那个时候她的笑脸,让我觉得很耀眼。 快乐的人身上总是可以散发出阳光的味道。那是种富有渲染力的气质。』 奕雪心里有些激动地看着尹承炜,他的声音很有磁性,深深地把奕雪吸引住了。今天他讲了很多话,虽然都是在给她讲解题目。奕雪很高兴看到他能有这样的转变。但是,承炜依然不看她,似乎真的只是觉得她太麻烦尹教授,才破格来给她讲题目的。她就这么不值得一看吗?奕雪长得像心炜,承炜应该更想看她才对。 他是在逃避么?为什么? 似乎察觉到了她逗留的视线,尹承炜面无表情,依然没有看她:“没问题了?” “嗯,我继续做其他作业!”奕雪精神抖擞地说。 看着奕雪埋伏在书桌上的背影,承炜再次陷入恍惚。 “你……”奕雪听到身后那个声音异于往常的冷漠,愣了一下,“你开心么?” “什么?”奕雪转过头看着他。承炜垂下眼睑。 良久,尹承炜突然将目光迎向她,“你到底为什么来我们家,觉得自己可以代替……代替……心炜么?”眼前的女孩眼神明朗,闪耀着鲜活的光芒。 奕雪了然,她明白承炜的心情,心炜当然不是谁都可以替代的,奕雪似乎也不容许自己能够替代公主般高贵的心炜。“我怎么可能代替心炜呢!”奕雪的脸有些严肃,可承炜总感到她脸上有温柔的笑意,“我不可能也不可以代替她的。我和她是不同的人。她在你心里是神圣的,在我心里也是。” “神圣……”承炜疑惑、迷茫,“为什么?” 奕雪扬了扬眉毛,“她是独一无二的不是吗?就像你一直都不肯接受我。” 承炜微微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又垂下了眼睑。最后轻轻地说了声“抱歉”。 奕雪不禁流露出欣慰的笑容,还带着海阔天空一般的惊喜。“没关系。我理解你的心情,如果是我,我可能也不会接受呢。可是——”奕雪笑容满面地用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他,声音清脆动人得让承炜瞬间以为阳光明媚、鸟吟花开了,“人既然活着就该好好地活着啊,总是在黑暗的阴影里多悲哀,在天上的人看了也不会安心的。”听了这话的尹承炜惊愕地望向奕雪的眼睛。 在天上的人…… “如果你开朗一点的话,你们家就不会一直都这么死气沉沉的。”奕雪小声说,“你爸妈为了你,操碎了心……” 尹承炜低下头,默不作声。良久,他站起身,沉默地走向门口,反手关上门的时候说:“有问题来我房间吧。”门轻轻被关上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奕雪看着被关上的房门许久,然后转身继续做作业,但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傍晚,奕雪和尹承炜被林紫惠叫下楼吃晚饭。奕雪来到餐厅,帮尹爸爸摆碗筷。随后承炜也走进餐厅,他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对着奕雪为他们摆碗筷的身影发愣。这个动作被林紫惠收进眼底,她顿时觉得心里豁然开朗、一片光明。 餐桌上,奕雪胃口很好的样子吃得很欢快。林紫惠看到她吃得这么开心,心里更加高兴,作为一个营养师,她想要把奕雪养得健健康康、漂漂亮亮的。 尹承炜看着奕雪,感觉好像自己的胃口也变好了。他心想,是不是之前的自己太过抑郁,总是觉得做什么事情都索然无味,所以跟奕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晚饭后,奕雪到房间里拿起作业本来到尹承炜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声音,但是不久门打开了。尹承炜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的奕雪,知道她是来问问题的,于是走到床脚边坐下,等奕雪走进来,然后随意地向自己的书桌前挥了挥手示意她坐。等她坐下,他伸出一只手,奕雪随即把敞开的作业本交到他手上。奕雪知道承炜不爱说话,所以只是这样的一系列动作就已经很让自己欣慰了。 突然胆子大起来,很想跟承炜说说作业题目以外的话题,奕雪面带笑意地问:“你平时在房间里都干些什么呢?” 尹承炜默不作声,没开口也没看她。 奕雪努了努嘴,眼睛瞟向别处。思索了半天,又问:“你不喜欢笑吗?” “我很久没笑了。”淡淡地,仿佛这是件很正常也很无关紧要的事。 “一直不笑不觉得很无趣么?” “没什么让我觉得有趣。”依旧没有抬头。 “为什么?”这本能的一问让承炜一下子浮躁起来—— “不为什么。” “那你都不跟别人说话吗?都不交朋友的吗?”奕雪好奇。 尹承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连这道题目都不会做,你有没有好好看过课本?” “啊……书上有啊?”奕雪羞愧地接过作业本做上记号。 接下来,尹承炜就一题接着一题地给奕雪讲解,而且速度很快,时间上根本没有空隙。奕雪怕他觉得不耐烦,也就听听,没有多加追问,打算回去自己再根据承炜的笔记好好研究一番。好在初中的内容并不难,很好理解。 问题一下子就解决了,承炜很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奕雪也不恼,只晓得他虽不喜欢自己但也转好许多,心里也不由舒爽起来。 尹爸妈送奕雪回家,家里就剩下承炜一个人。空荡荡的房子里,承炜突然觉得好像少了什么。自从来到这座城市,自己还从没在意过这种空荡的感觉。 9月1日,奕雪很开心地背着书包去学校,每当漫长的暑假接近尾声时,她就会期待开学。走进教室,看到一如往常的熟悉面孔,奕雪笑脸盈盈地向自己座位走去。可是为什么感觉同学们看她的眼光有些怪异?是她产生错觉了吗? 放下书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书桌,然后走到平时一起玩耍的那群女生中间。当她走近时,隐约感觉这些女生都有点不自然,好像在讲什么悄悄话。 “你们在说什么?”奕雪清亮的声音响起,周围人一阵寒颤。 “没什么。”金瑜淡淡地说,好像对刚才的话题并不屑于一提。而其他女生却什么话也不说就散了。 怎么了?奕雪纳闷。“佳佳!”她欢喜地叫住正要走开的胥佳,胥佳转过头,一改以前的调皮劲儿,没动声色地问了句:“干吗?”奕雪愣了下,她这是怎么了?无视于她的变化,奕雪继续神采奕奕地说:“暑假都在家干吗呢?你跟……”还没等她说完,胥佳皮笑肉不笑地弯起嘴角:“也就这样过了。” 奕雪嗤笑出声,扬起眉用毛打趣的口吻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淑女了?” “有吗?”胥佳依然微笑,说着,走出教室。 奕雪本想跟过去,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迟疑之际还是停下了动作。 等到班主任走进教室,大家都静下来,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又开学了。”班主任斯条慢理地说,“大家应该整理好自己的心态把心思投入到学习当中去。暑假里也休息过了,从今天开始也该好好奋斗啦。为了中考要大家都要尽自己所能地不懈努力。那么现在我要重新调下位子,大家可以选择自己的同桌,到时候两个人商量好了上报给纪律委员,再由纪律委员一并交给我。就这样吧。” 这时,数学老师走进教室,柔声细语地对大家说,满脸笑容:“大家暑假过得好吗?” 同学们见到舒老师,心情愉悦,“好!” “舒老师!”数学课代表很开心地奔过去,奕雪看他那可爱的模样不觉莞尔,想起他曾经跟她说过他们私下里都叫舒老师“舒妈妈”,因为她和蔼可亲像妈妈一样。奕雪心想,若不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估计他就想喊声舒妈妈了吧! 舒老师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大家都喜欢她。她是一个好老师,为人亲切,该严厉的时候也会严厉。 教室里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大家各自忙着找同桌,看着大家都有自己心仪的目标,阿雪实在不知该找谁与自己同桌。陈玲洁见奕雪独自坐在座位上默不作声,于是走过去跟她说话。“你没有人同桌吗?” 奕雪托着腮帮子说:“不知道跟谁同桌呢。” “你这样子真可爱!”陈玲洁顽皮地笑了笑。 “是吗?”奕雪笑着看向她。 “是哇!那我们两个同桌好了,反正我跟谁同桌都一样。” “我也是!”奕雪笑道,“只要不要坐得太后面就好!” “你也蛮随便的嘛,什么同桌都能接受,我喜欢!”奕雪闻言傻傻地笑了笑。 当奕雪把她和陈玲洁的名字报给纪律委员时,周围的女生一个个望向她,心里纷纷揣摩着这两个没什么交集的女生怎么会凑到一块儿。 总算把座位问题解决了,奕雪轻轻松松地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傍晚放学前,大家换了位子。奕雪收拾好东西时已发现以前一直跟自己回家的几个都已经走了。剩下陈玲洁活跃地叫她跟自己一起回家。正好两人回家的路有一大段相同。 几天下来,奕雪和新同桌相处得越来越好,也不知道是怎么转变的规律,每天晚上放学奕雪都跟陈玲洁一起回家,她想也许是换了位子才会和金瑜她们疏远了。 “唉,陈玲洁,仔细一看觉得你长得好可爱哦!”奕雪神采飞扬,对眼前这个新同桌充满了新鲜感。这不是恭维,因为,了解奕雪的人都知道,她见谁都可爱。 “那是。”陈玲洁爽快地说,而笑脸有些腼腆。“阿雪!” “嗯?” “站直!” “干吗呢?”奕雪疑惑,同时听话地站直了身子。 “听我说。”陈玲洁掩不去脸上的笑意,半玩笑半认真地说,“以后不管她们怎么对你,你都不要理她们,听到没?” 奕雪不解地喷笑道:“你在说什么呢?什么怎么对我?谁啊?” “没什么。”陈玲洁笑意中透着点不耐烦,“听不懂就算了,总之我们以后是同桌喽,我们是好朋友!” 奕雪豪爽地把手搭上她的肩:“我早就视你为好朋友了!” “笨蛋,你怎么这么呆啦!” “你骂我!”奕雪佯装要去挠陈玲洁痒痒,两个女孩一路上嬉笑打闹着。 双休日奕雪照常被邀请到尹家别墅,现在的因承炜已不排斥奕雪,这让奕雪欣慰不已。尹妈妈总是对奕雪疼爱有加,不仅仅是因为她长得像心炜的缘故,更多的还有她带给整个家的欢愉。在尹家人眼里,这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说不上哪里好,但却连承炜也被她的某种气质深深感染着。他知道自己念念不忘的是她阳光般的笑。 这天,奕雪在厨房里帮忙,尹妈妈悄悄对她说:“小雪啊,我最近经常看到承炜看着你出神。你的魅力是越来越大了呢。” 奕雪禁不住尹妈妈的调笑,羞道:“我哪有什么魅力呀。” 尹妈妈欢笑,“怎么没有?这个暑假之后,承炜越来越开朗了。经常把你叫来是对的,真的很谢谢你。” 奕雪为尹妈妈的话动容,心里暖暖的。“尹妈妈,说什么谢不谢的,你们都是我的家人啊!而且我说过要把快乐带给你们的,就一定会给你们很多很多的快乐!”奕雪满腔热情地说着。 林紫惠听了十分惬意,会心地笑笑,将脸贴到奕雪的脸上,感慨地说:“嗯,我真的太感激上苍了,能有你这么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心炜,妈妈很幸福,谢谢你。 客厅里传来声音。“是承炜回来了!”尹妈妈欢喜地走出厨房迎接他。 “承炜,回来了!” “嗯。”承炜淡淡地应了声。 “快准备下,马上就开饭了。” “好,就来。”说着上了楼。 奕雪干完手中的活,也进了客厅,看到尹妈妈精神的背影,想象她现在一定是满脸幸福的笑容吧。 尹承炜走进餐厅,奕雪和尹妈妈已把饭菜摆好。他拉开椅子坐下,看了看尹教授空着的位子问:“爸爸呢?” “有应酬,不回来了。”尹妈妈温柔回答。 得到答案的尹承炜动起筷子。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承炜开口说:“妈——”只是这一声,令尹妈妈兴奋地回应,将这一声在心里无穷回味着,“明天起篮球队就要开始训练了,以后每天会晚点回来。” “好的。都回来吃晚饭吗?”尹妈妈说。 承炜愣了愣,许是发现自己以往的任性,心里不免有些愧疚,他看了看奕雪道:“当然。” 尹妈妈脸上顿时乐开了花一般绽放光彩。奕雪也很高兴。 “奕雪你不是也很喜欢篮球吗?承炜有些时候双休日也会去打球,你可以跟他一起去呀。多锻炼锻炼身体是很好的。”尹太太满心欢喜地看向斜对面的奕雪,奕雪听到尹妈妈这样讲自己有点受宠若惊。 尹承炜略微扬起了眉毛看着身旁的奕雪。承炜直视的目光还是很少见的,奕雪感到这一个星期来承炜又变得开朗了许多。“你很喜欢篮球?女生也很喜欢吗?” 一听到这里奕雪有些不服气了,嘟起嘴巴咕哝道,“女生就不能喜欢篮球吗?我们有好多女生喜欢篮球呢!” “这样子。”尹承炜若有所思的样子,“那下次吧,明天队里内部要比赛。” 这声解释是在宣告他完全接受奕雪了吗?还是他已经完全走出阴影了?尹妈妈和奕雪皆是讶异又惊喜。 (九) 早晨去学校,奕雪想对坐在前几排的几个要好的朋友打招呼,可是周围没有一个人看她,大家都好像故意不看她一样。是我太敏感了吗?奕雪在这怪异的感觉中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陈玲洁还没来,奕雪一个人走到走廊上遥望天空和远处的朝阳。尽情享受着这份淡雅又富有朝气的美景,仿佛要将这美好的感觉融进心里。 “奕雪!”一个硬朗的女声唤她。 “璐璐!”奕雪对来者绽开笑容。 “哟,这么开心。”像是被她感染了似的,璐璐也开心地笑起来,差一点就忘了自己来找她的目的。 “还好啦!” “每天看你这么笑嘻嘻的,蛮好的。”璐璐像是在感叹什么,又像在赞许着什么。 “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才好嘛!”奕雪笑笑,双手拉着栏杆玩。 璐璐顿时想到先前要说的话,于是表情凝重起来,“奕雪,你跟她们怎么了?以前不是蛮要好的么,怎么现在……” “啊?” 见奕雪好像是真的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是她也不是傻子吧?这种人际关系的变化应该很明显。“你怎么得罪她们了吗?” “你在说谁?”奕雪一脸疑惑。 “还能有谁。”现在反倒是璐璐疑惑不解了,奕雪是当真没有察觉么?“你以前跟胥佳、金瑜、姜越她们那么好,为什么现在她们都在……排挤你?” “不……不会吧?”奕雪震惊。但是她一直都很信任璐璐,相信她不会平白说出这些话。奕雪心里不由慌乱起来,一股担忧的感觉袭上心头。 “你是不是得罪她们了?”璐璐关切地问。 奕雪敛眉,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没有啊……” “这就怪了……” “怎么了?”奕雪心里越来越不安,这段时间她不是没有察觉,一直以为是自己太敏感了,原来真的有这么回事,甚至好像比自己所感觉到的还要严重。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不用再理会她们了。你又没有什么错。”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谁传出来的坏话。这些女生总是喜欢在别人背后嚼舌根。”璐璐说得很无奈。奕雪也很无奈,她最讨厌的此类事情竟然就发生在自己身上。 “阿雪!”陈玲洁嬉皮笑脸地背着书包走过来。 “阿洁!你终于来了!” “干吗?想我了?”陈玲洁用调侃的语气说。 “是啊,想死我了!”奕雪说着张开双臂亲热地抱过去。 “少来!”陈玲洁接受她的拥抱,“我要去放书包啦!进去再说!” 陈玲洁来了以后,奕雪几乎把刚才璐璐说的那件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阿雪,星期六星期天又去你干妈家玩了?”见奕雪点头,陈玲洁又说,“又见着尹承炜大帅哥了?”奕雪眯了下眼睛示意对她无语。“不要这样嘛!你们相处得好不好哇?” “还行,比以前好多了。”奕雪开心地说。 “哇!比以前好是有多好?” “啰嗦!读书了啦!” “坏阿雪!人家关心你嘛!” “你到底在关心谁哦。”奕雪一脸坏笑。 “切!不识好歹。”陈玲洁挥一挥手,故作生气,“不理你了。读书!” 也许是陈玲洁的声音有点响的缘故,周围一些女生隐约听见他们的谈话,各个脸上装载着不屑。 “哼,以为自己是谁啊。”不晓得是不是故意说给奕雪听,这句话不轻不重,正好入了奕雪的耳朵里。奕雪告诉自己不要在意,说不定不是在讲自己。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觉得这些人突然讨厌自己?我做错什么了吗?奕雪心中的芥蒂更深了。 从这个学期开始,不知是不是换了座位的原因,中午陪奕雪一起吃饭的人就只有陈玲洁而已。其实两个人一起吃饭感觉很不错,奕雪很满足。只是,一切都变了,少了以前的好朋友,少了以前的吵闹和激情。 “你以前不是一直都跟张茜她们的吗?” “跟你一起吃饭还不好啊!”陈玲洁快言快语、像教训小孩一样地说,“笨蛋阿雪,我跟她们说以后我跟你一起来吃饭啦!” 奕雪感动极了,“谢谢……阿洁……我好感动哦!” “没必要!快吃去!”虽然语气总是冲冲的,但是陈玲洁永远都是一副掩不去笑意的可爱模样。 课间。“奕雪,快把作业收起来!”数学课代表拍拍奕雪的桌子,奕雪一跃而起,赶紧到小组里收作业本。 “你等等,我找找!”后座的男生在抽屉里搜索着,旁边,蒋小玉在为什么事情发脾气,不时地踢某人的椅子,眼看椅子就要翻了。一不留神,椅子重重地压在奕雪脚拇指上。奕雪呻吟了一声,蒋小玉有点过意不去,缓和了脾气摆摆手说:“对不起。” “没关系。”奕雪微笑道。 之后,奕雪感到脚拇指又肿又痛。 “你的脚怎么了?”李晓涛见奕雪一直瘸着脚走路便问。 “被凳子压到了。”奕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就是中午蒋小玉弄的?” “嗯。”奕雪知道当时李晓涛在旁边看着。怎么说呢,她不想惹麻烦。 晚上放学,奕雪要值日,不忍让阿洁等自己太久便叫她先回家。身后走来一个正背着书包要回家的蒋小玉,“咦,奕雪?” “哎。”奕雪有些紧张地对她笑了笑,能这样跟自己打招呼的人不多了。 “晓涛跟我说我把你的脚弄伤了。”蒋小玉大大咧咧,语气里全然没有愧疚的意思。 但奕雪根本不想要她的道歉,因为能见同学这样关心地问候自己,她已经很开心了。“别放在心上,没关系的,没有受伤。”虽然此时奕雪仍然觉得脚拇指发出阵阵疼痛。 “哦,那就好。”蒋小玉依然大大咧咧,显得更加随便,随后又补了句:“对不起哦。” “没事,真的没事。”谁会对这样一再道歉的人产生什么不满呢,奕雪现在是满心的感动。 值日完毕,奕雪一个人慢吞吞地挪回家。一路上,奕雪把脚伤的事情抛在脑后,想的是一个人宁静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一个人孤独却充满美丽梦境的状态。这时的梦幻里,多了一个意境,一个公主和一个王子生存在华丽的殿堂里,嬉戏在优美如画的世界里。哥哥总是疼爱着、保护着妹妹;妹妹时而乖巧、时而调皮。妹妹因为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哥哥而备受欢迎,在哥哥的羽翼下快乐地成长;哥哥因为有这么一个妹妹而有了更沉稳的脚步和更加高尚的气质……奕雪不止一次地幻想承炜和心炜的幸福生活。 『我在幻想的沉浸中幸福着。可那是幻想,已经成为遥不可及的过去,或是根本不会实现的未来。而且……它只是我的幻想,并且是个不属于我的故事。』 以后,仿佛已经认定奕雪很软弱似的,几个女生开始肆意地打击她、奚落她,光是这么几个核心人物,就已足以将她的生活搅得悲惨不堪。再天真的人也看得出来她被唾弃了,何况是虽单纯却敏感万分的奕雪。可是有谁能够告诉她这是为什么! 胥佳偶尔还会对她笑,跟她说说话。但是总不及以前亲密。奕雪知道是大家都排挤自己的缘故。胥佳应该也很为难吧?奕雪不怪她,能够看到她偶尔对自己嬉皮笑脸的样子已经很知足了。对,自己就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人。而且她也明白,这种人际,会影响到身边的朋友。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奕雪迷茫地问璐璐。 璐璐在心里叹了口气,表情里隐藏着悲哀和不解,“我也不知道。也许是看不惯你吧。” “看不惯哪里?”奕雪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看着璐璐无助的眼神,她失望极了。 良久,璐璐说:“也许,她们认为你平时太做作。”看到奕雪询问的眼神,她想了想又说:“你好像太快乐了,碰到一些事情会很疯狂。” “比如?” “比如篮球什么的。或许你太过争强好胜让她们不爽了。” “是……这样吗?”匪夷所思中…… “大概是吧……谁知道她们怎么想。” “我不明白……”璐璐听出奕雪声音里无奈的叹息。 走廊上,璐璐趴在栏杆上陪奕雪聊天,聊了很多,基本上都是关于奕雪的话题。虽然初一开始俩人关系就不错,但现在璐璐对奕雪的事情充满了好奇。她看着奕雪,听奕雪说话,心里不由得感叹,这么一个曾经各方面优秀、性格活泼开朗、人际关系一向不错的女孩,怎么转眼间落魄到这般田地了呢?她没做错什么,心地也不坏,为什么……突然一个激灵——难道因为她太善良了?多么可笑的想法,璐璐很快把这种想法甩开。 无意中得知奕雪没有爸爸,璐璐又是一阵诧异。 “怎么,你不知道?”璐璐多么诧异的目光得到的却是奕雪一句理所当然的反问,好像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从来不知道……”璐璐有些尴尬,不晓得如何是好,想安慰,但似乎眼前人并不在乎,“那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还好,没什么感觉,”奕雪调皮地冲她笑笑,“习惯了吧……没这种意识。不过有时候会想要体会有爸爸的感觉。” “原来你这么坚强。”璐璐怜悯地看着她,“真的看不出你家境贫穷又没有爸爸。”好像意识到自己说到奕雪的软肋,璐璐突然心生愧疚。 “呵呵,好多人这么说呢。”奕雪傻笑着轻推了她一把,“没关系啦,我都不介意,你不要这个表情嘛。你看我不是照样过得很好!” “呵呵,是啊。挺好的。”璐璐赔笑道。 『嗯,以前的生活很苦,不仅仅贫穷,还会遭受别人的冷嘲热讽,但我不在乎。我觉得贫穷没什么不好,这种看似不完整的家庭其实也很惬意,不管拥有几个亲人都是幸福。我从小都过得很快乐,虽然孤独。』 (十) 琐碎可爱的小石子铺成的小路,在朝阳下闪耀着清晰和谐的光芒。小路两旁的花草树木,简单、清爽、柔嫩,优雅清宁的景致。每一块每一寸,都拥有它们不同的边角,美丽、鲜明。万物与朝阳一样,富有朝气和活力。这里的景色很美,美得让奕雪以为身居在童话世界里。这是奕雪第一次走尹家别墅这边的小路。在尹妈妈的请求下,这天,尹承炜带奕雪一起去学校打篮球。奕雪喜欢篮球,疯狂地热爱着。对于篮球,她有一个梦幻,一个可以宣泄自己高昂激情和无限热忱的梦。 奕雪在小石子路上尽情感受这美丽的景色,尹承炜看着她享受的样子,心里有了隐约触动。那是什么?他不清楚,只感觉很踏实。 敏感的奕雪感受到承炜的目光,她大胆地迎接他的目光并给他一个灿烂无比的笑脸。尹承炜愣愣地看着她,竟忘了继续走路。或许这样突破性的对视,可以戳散他心里的那团阴云吧?奕雪这样认为。 “你好像很开心。”尹承炜缓过神开口道。 “嗯,这里的环境很美,而且这么晴朗的清晨能够跟你一起去打篮球我就觉得很开心!” “是么……”尹承炜若有所思地说。 “嗯。”奕雪说,面对这样的承炜,她感到既舒心又自然,“大家都能和睦相处才会有更多的快乐。” 沉默。 “听尹妈妈说你是来到这里之后才喜欢上打篮球的?”奕雪想打破这一时的宁静。 尹承炜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已走到伊甸园别墅区外,“上车。”承炜淡淡地说。 奕雪坐上自行车的后座,牢牢抓住后座空出的部分。尹承炜在前面满头的问号,“坐稳了?” “嗯!”奕雪朗声应道。 承炜听到这悦耳的声音,有片刻的恍惚。可是……那不是心炜,腰间没有熟悉的触感,后座的重量似乎很轻,恍若只是一个浮影,游梦一般的感觉。 “咦?”怎么不动了?奕雪仰头看着尹承炜的后脑勺。 承炜缓过神,踩下踏脚,沿着宽阔洁净的大道前行。 第一次来圣旖学院,奕雪被眼前壮丽的景象给震撼住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大新颖的教学楼,由周围整齐有序、繁茂瑰丽的花草树木映衬出一幅华美高雅的气象。前后左右错落有致的建筑物崭露头角,展现它们的伟岸身姿。虽然不是奕雪的学校,却也另她兴奋不已,感叹在心里蔓延,意犹未尽。 尹承炜顾自走进校园,经过教学楼,在停车棚停放自行车,然后经过实验楼和操场,来到体育馆。奕雪很自觉地跟在后面,这一路上她在心里不停地惊叹。仰望这座体育馆,好气派!里面更是壮观——可以容纳千人的看台,标准篮球场。 “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去更衣室。”尹承炜淡淡地说。奕雪爽快地应了声便顾自观赏起这个华丽的空间。两边有楼梯和通道,她穿过一边的楼梯道,里面的大门关着,透过玻璃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呢?有些失望地走回篮球馆,承炜已经从更衣室出来,手上多了一只干净的篮球,脖子上挂着白色毛巾,手臂上套着蓝灰色护腕,脚上穿着干净的篮球鞋;修长的身形,健硕的身材,挺拔的身姿,白白的皮肤。奕雪出神地望着他,帅……帅呆了。 尹承炜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敛了敛眉头,一句话也不说径直从她身边绕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奕雪脸部逐渐升温,热气直冲脑门,她慌张地跟了上去。 尹承炜已精准地射了一篮,奕雪担心自己会兴奋过度硬是紧闭着嘴巴。承炜投了几个篮,觉得今天打球不太自然,心里面有点怪怪的。他回头看了眼奕雪,见她正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自己,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他用眼神询问奕雪为什么站着不动,奕雪有所会意地笑笑,样子有点傻,随便找了句话说:“你真的愿意跟我打篮球吗?我以为你不会同意我来的。” “在我们学校,女生围观男生打篮球是家常便饭,”他的话语里没有多少语气,“女生和男生打篮球也是常有的事。” “我不是说这个啦!我是说……”奕雪给了他一个试探性的眼神,“你不讨厌我了吗?” 尹承炜有些吃惊地与她对视,直视她的眼睛,踌躇片刻缓缓道:“我……没有讨厌你。” 奕雪惊讶,睁大了眼睛。她本想像一个谈吐大方得体的气质女孩一样说些什么,但却很白痴地冒出一句“为什么”。 “不为什么。”气氛仿佛僵了好久尹承炜才开口回答,语气依然淡漠。为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承炜心里茫然。 奕雪看着他,忽然友好地笑了笑,然后迅速去抢他手里的篮球,结果只是碰到而已。她有些不满地嘟起小嘴,不甘落后地再次扑上去,球很灵敏地从承炜胯下闪过,就这样不留痕迹地远离了她。尹承炜站直身子,以为她放弃了,没想到她身子一跃,拍向他手中跳跃着的篮球。奕雪虽然拍到了球,但尹承炜轻松一跃,敏捷地挽回即将失手的球,从后面甩过,到了另一只手里。奕雪当场傻掉,看着承炜的手漂亮地打球,这家伙的篮球不是盖的——他真的是一年前才开始打篮球的么? 尹承炜唇角往上扬了扬,这小丫头倒是挺倔的,打起篮球来很认真么。 奕雪气鼓鼓的,双手插着腰,圆圆的眼睛瞪着承炜,“你真的只打过一年篮球么?” 为什么她这个生气的样子这么好笑,尹承炜失笑:“你不觉得自己抢篮球的样子像猫捉老鼠么?” 愣愣地望着他,奕雪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天使,第一次——这是第一次看到承炜笑! 尹承炜见她傻呆呆的,微微扬起了眉毛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你笑起来真好看。”奕雪说。 尹承炜顿时敛去笑容,有几丝红晕爬上他俊秀的脸庞。他这才发现,刚才的自己居然笑得那么真实。 见承炜如此,奕雪又说:“其实你没必要把自己封闭起来,有什么话可以跟我或者爸妈说说,别总是把自己弄成一座冰山。” “你说话都是这么口无遮拦的么?”尹承炜厉色道,瞬间恢复冷凝。 到底在搞什么,怎么又回去了!奕雪这次一改以前包容的态度,厉声喝道:“你怎么说变就变!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活着的人不可以好好活么?那么多人想开解你你不接受,爸妈这么低声下气地请求你你置之不理,你分明就是心理有问题!” 尹承炜脸色变得更加难堪。“我心理有没有问题不需要你来评头论足!我怎么生活——你一个外人请不要来干涉!”声音不大但足以感觉到那尖锐的气势。 “我很清楚我不是尹心炜,我没理由干涉你一个外人的事情!但是你要明白不管是爸妈还是在天上的心炜,他们都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副残破的样子!”奕雪气呼呼地跃过去,抓起篮球转了个圈,一个三步上篮把球投进篮筐。 滴答,滴答,滴答……体育馆里逐渐安静,长久的静默能让人听到心里面一秒一秒走动的声音。尹承炜微张着嘴,性感的薄唇在此刻变得松动,仿佛找不到支撑。 在寂静中奕雪逐渐恢复理智,才发现自己说了些重话,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对……对不起。”奕雪轻声说,眼睛偷瞄一眼像根柱子一样伫立在原地的承炜。不是承炜没有缓过神来,而是他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连动也不知道该如何动了,这一年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居然让一个外人来告诉我这个道理。还有……谢谢你。”尹承炜直视着奕雪,认真地说。他已经不再害怕看到奕雪,因为她是一个与心炜完全不同的人,没有心炜公主的气质,却有一颗和心炜一样善良而纯洁的心。 奕雪听到他这么说,欣慰不已,他总算一步一步走出来了。然而那一声声“外人”,叫人倍感心寒。这么多月下来,她依然只是个外人而已。而她,早已不知不觉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家人…… “别发呆,来抢球!”尹承炜唇角上扬,投给奕雪一记和解的笑容。奕雪不悦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半蹲马步,等着承炜的带球进攻以等待抢球的时机。 尹承炜一个箭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越过奕雪的防线。不甘示弱的奕雪继续急中生智,见承炜左右摇摆的样子知道自己该采取些行动,正欲向左一跃,却转瞬向右攻去,尹承炜惯性不及使得球被奕雪拍走。 “哟,好一个回马枪。”尹承炜向奕雪投去赞赏的目光。虽然奕雪没抢到球,但能从自己手里把球拍走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嘿嘿。”奕雪开怀一笑,平凡的容颜上绽出甜美的笑容。原来冰山对着自己笑能让人感到如此幸福。 奕雪拿到控球权,展开攻击。一招似有似无的假动作,尹承炜没有防备,被奕雪越过,但小丫头把球不牢,速度较慢,很快被尹承炜一掌拦下。 “看得出,你果然很喜爱篮球。”运动时间接近尾声,尹承炜活力四射,单指转着篮球赞赏地看着累得气喘吁吁的奕雪。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骨血里的灵魂已逐渐被活跃起来,不是因为篮球,而是被眼前这个女孩带动的。 奕雪抹开贴在额前和脸上汗湿的头发,接过尹承炜递来的毛巾,调皮地对着他笑了笑。 回到别墅,才一进门就看见尹妈妈连忙过来招呼的身影。 “回来啦?运动过之后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呢。赶快去洗个澡吧,洗完就下来吃饭喽!” “好!”奕雪爽朗地应道,然后走上楼去。突然意识到虽然自己的房间里有门和浴室相通,但浴室实际上是在承炜的房间里,奕雪顿足,心里有些尴尬。承炜会不会不高兴呀? 后面的尹承炜倒是先对她爽朗的回应惊到一番,这丫头答得倒是挺快,还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么。 硬着头皮转身,一脸为难地看着尹妈妈,小声说:“尹妈妈……我到楼下的浴室洗好了……” 林紫惠看了看承炜,温柔回道:“也好啊,这样比较快。你收拾一下,我帮你开热水!” “嗯!”又是很爽朗的一声。尹承炜心情复杂地看着她,她还真容易开心啊。其实他并不反感她用楼上的浴室。 她可以不要没事就表现得那么开心吗,尹承炜看到她这样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说不上是哪里不好,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像一团理不清的线——杂乱。 第二天在学校,奕雪心里仍悸动不已,一想到昨天的事,她的脸上就会浮现美滋滋的笑容。中午,陈玲洁说不想吃午饭,奕雪便自己去食堂吃饭,边吃饭边笑,把周围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吃完饭回到教室,陈玲洁小宠物一般滑稽、可爱的笑脸呈现在眼前。奕雪也跟着咧开嘴大大地笑起来。 “阿雪!”陈玲洁总是用这样激情高昂的方式唤奕雪,“今天晚上回家有两个朋友要跟我们一起走。” “哦,是谁呀?” “就是我经常跟你说的林梅和郑敏敏。” “哦,那两个跟G中男生打成一片的风云女侠啊?” “哈哈!孺子可教,居然把我跟你说的都记住了,被她们知道肯定会乐死了。”陈玲洁大咧咧地拍拍同桌。 “可是……我跟她们不熟欸,还是你们三个一起回好了,我一个人回去就好。” “放心啦,笨蛋阿雪,她们两个跟我们班那些白痴才不一样嘞。她们都很好相处的。” 放学后。 “哟,这就是阿雪呀。阿洁老是在我们面前提起你呢!”四个女孩并肩走出校园,郑敏敏很大气地将手臂搭在奕雪肩上,一副熟稔的样子。 “对啦对啦,你要把她压坏了啦,敏敏!”陈玲洁挥挥手说。 “压不死!”郑敏敏甩给她一记白眼,同时把手臂放下来。 始终没有开口的林梅笑得乐呵呵,看着奕雪道:“是挺可爱的嘛,而且面相看起来也很善良纯洁,难怪阿洁那么喜欢你。”被这么一夸,奕雪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看你看,一夸夸你就笑得傻呼呼的。”陈玲洁用她一贯的笑脸,而这个笑脸对奕雪来说是再亲切不过的图案。 奕雪与郑敏敏、林梅二人很快就熟悉起来,几个女孩子都是直爽又率真的性格,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十一) 从老师办公室里问完问题走出来的奕雪,捧着一大叠老师托她拿到教室的作业本,由于手里东西太多顾不过来,最上面两本本子很不听话地滑到了地上。正犯愁的时候,一只圆润的手把它们捡起来。正是曾妍。奕雪见她帮忙捡本子,心里欢喜又感激,又有些不好意思,感动地说了声谢谢。曾妍正眼也不瞧她一眼,面无表情,只是把本子放在奕雪怀中那叠本子上便继续往相反的方向前行。 是吧,她其实是个好人,只不过对我有些偏见罢了。奕雪心里甜甜地想,但马上又皱起了眉头,可是我到底哪里不好让她那么讨厌我呢? 想不通的事情永远都会是一团浆糊,没必要去计较细节、理清纹路。于是奕雪收起思绪,继续保持头脑正常运行。她感觉到现在的自己,渺小、软弱,甚至还有些卑微。心情又沉了下去,眼下还有许多的不顺在等着自己。 下午自修课结束,大家马上窸窸窣窣收拾书包回家。 这时教室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忙于交谈的同学们即使再投入也都在百忙之中抬起头看向门口。 “尹……尹承炜!”几个见过承炜的女生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胥佳勉强自己抑制住即将溢出口的那一声尖叫,倒是身边的金瑜替她叫了出来。曾妍不屑地向奕雪瞟了一眼。 早在尹承炜出现的那一瞬间,奕雪就已经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惊讶地望着站在门口对着她笑的承炜。笑,这么珍贵的东西如今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奕雪的视线里。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在同学们异样的目光下她发现自己竟然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 走到尹承炜面前,“你怎么来了?” “妈叫我来接你。东西都收拾好了么?”尹承炜声音随和,听不出有什么不耐烦之意。他是自愿的吧,自己愿意来接我,所以才来的吧?奕雪这样想。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嗯,等我一下哈!”奕雪笑眯眯地跑回座位收拾起来。周围的那些不知是惊叹还是厌弃的声音都已不再重要。 走出校园,尹承炜酷炫的自行车展现在眼前。他跨上车,回头给了她一记爽利的笑:“上车。”奕雪兴奋不已地坐上去,单手抓住后座空处,刚一坐稳,承炜便默契地踩下踏脚。 “怎么样,这次月考?”尹承炜说。 “嗯……”对了,月考成绩,这么影响心情的东西居然被她抛到脑后去了。脑子里想起那份放在讲台桌上的初三年级第一次月考成绩表,虽然同是黑色印刷体密密麻麻的小字,显现在她名字那栏的最后一个数字却是那么刺眼。40名。这个成绩是不是可以算作黑暗的征兆?心里的不安在逐渐加剧,该怎么跟家人开口呢…… 见奕雪迟迟没有回答,尹承炜疑惑:“怎么了?不理想么?” “嗯……”奕雪无奈,连叹气也叹不出来,“退步了很多。” “多少?” “4……”难以启齿。 “有什么不可以说的?成绩退步可以找原因,可以之后几个月努力提高,现在唉声叹气的有什么用。” 什么嘛,明明都是要我来开导你的,怎么现在变成你来开导我了?奕雪心里不平衡起来。可是他说得没错,与其这般惧怕,不如早点说出来,真诚地表示出自己的认真和努力。 “40名?为什么突然下降到这种程度?你以前不是一直成绩很好的么?”尹承炜骑车速度慢下来。 “嗯……”很轻很轻。 “找到原因了么?”说得这么平静,这种反应,之前根本不需要担心嘛! “不知道。” 尹承炜没有再说什么,加快速度骑车,一路无语。 “回来啦?”还没踏进家门,就听见尹妈妈温和的声音。她走过来帮奕雪脱书包,奕雪轻轻说了声谢谢。不敢讲响,怕尹妈妈会说自己见外;可不说心里又过意不去。而这声谢谢给尹妈妈的注意力被沉沉的书包所取代。 “怎么这么沉?作业很多?” “不是,是我带回来看的。” 尹承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心里隐约开始担心如果妈妈知道她成绩一落千丈的消息会是怎么样。 “哦,我们小雪真用功。对了,月考考得怎么样?”尹妈妈满怀期待的样子,却令奕雪,甚至是尹承炜,面部表情瞬间僵硬。 看看她,再看看承炜,林紫惠有些茫然,“怎么……考得不好么?” 奕雪低着头,始终不知如何开口。尹承炜面无表情地往墙边的楼梯走去。 “退步了……”奕雪轻声说,心里面七上八下。她知道尹妈妈不会责怪自己,但是总觉得这样不仅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尹家。他们对自己这么好,给自己这么好的生活和学习条件,而自己却是这么的不争气。上学期期末考试也是退,现在月考还是退步。越想越愧疚,底气越来越弱。 奕雪能感觉到尹妈妈在叹气,然而尹妈妈什么也没说,只是扶着奕雪的肩膀陪她一起上楼。 “退步了没关系,重要的是得找出原因。待会儿给你母亲那边打个电话,告诉她你的考试情况。”林紫惠温柔地看着奕雪,想起期末考试也是退步的成绩,她心里变得担忧起来。她明白小雪的心情,此时一定觉得很愧疚。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她很清楚小雪的性格,别人对她有一点点的好她就满怀感激,从来不肯太麻烦他人也不愿给他人带去不愉快。这种总是为别人着想的心情虽然不算完全的无私,却也是害她委屈的致命的弱点。“不要太难过,妈妈一点也不怪你,人总有失利的时候。不要总苛求步步攀升,往往不如意才是正常的。跌倒了再爬起——这才是人生。你读书不是为了我们,也不是为了你亲妈妈,而是为了你自己,只要自己觉得无愧,自己对得起自己,我们对你的期望也就达到目的了。” 几句话,虽然奕雪听得不是很懂,却也深入心底。尹妈妈总能给自己舒心惬意的感觉,她常常想,如果尹妈妈就是自己亲妈妈,那自己真的是拥有了一个世界了呢。 忽然尹妈妈笑了笑,稍加了点力道摸摸奕雪的头发说:“好了,不要难过了!明天是妈妈的生日,你应该像个公主一样在这里开心地度过接下来的时间,并精心为迎接皇后的生辰而准备着!嗯?” 奕雪眯眼微笑,是呀,这么重要的日子不可以影响大家的心情。 “什么——”高八度拖尾长音,就知道妈妈会是这种反应,无奈,奕雪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怎么会突然退到那么后面?一直退、一直退,到底是什么原因哇?” “……” “好了,你给我回来,要你在那里呆着有什么用!是不是尹家的儿子让你分心了?”声色严厉无比。 “……”真不知道妈妈是怎么想的,虽然承炜很帅是没有错,可是那么几个月相处下来,足以使人对他产生免疫,何况在曾经的几个月里他一直都那么让人难以接近。“这跟尹承炜有什么关系?” “管你有关系没关系,以后不要去了。给我把成绩搞好了再讲。” “不要。”妈妈的命令自是不敢轻易违抗的,可奕雪原本胆怯的心态此时是更多的愤怒。 “什么不要!”妈妈训斥道,“你考得那么差还有什么脸待在他们家里!他们现在一定为你觉得羞愧了吧!” “才不是——”矢口否认,不愿去想这种叫人心寒的情形,“干妈说她不怪我的,还跟我讲了很多好听的道理!她才不会像你一样。”一气之下话说重了,可说都说出来了也改不了口。 “你怎么这么讲都不听,你存心气死我是不是!还说什么要帮他走出阴影,现在呢,学习成绩下降那么快,在尹教授家里都是白待的咯?好了,不讲了,我给你干妈打电话。” “不要——明天她生日——” “现在还讲什么生日哇?你这种成绩还想拿来给他们当生日礼物啊?”尖锐又刺耳的话语,奕雪被激得泪流满面。“你是这种日子过多了哈?开始变得跟那些不会读书成天只知道比谁漂亮比谁有钱了哈?”好刻薄,像利剑一样刺进她的心里,被刮得伤痕累累。 “哪有!你不要无中生有!” “你给我回来!我不准你再到他们家里去!” “凭什么!平时不知道是谁老是叫我到他们家来,现在又叫我回去以后都不准我来,凭什么!你当他们家是旅馆吗?” “以前我以为他们可以提供你好的学习环境,哪想到你的成绩越来越差!” “那他们怎么办?他们对我那么好,这么关心我,就这样突然回去不再来往,怎么对得起他们!” “你以为他们真的对你好啊,真的关心你啊!是因为你像他们死去的女儿!你以为他们真的很好吗?要是你不像尹心炜,谁会理你,谁会可怜你!妈妈怎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你知道吗!”妈妈的尖钻刻薄的话一句句刺进奕雪的耳朵里、心里,疼痛无比的感觉在此刻瞬间将她的梦瓦解得支离破碎,泪水像绝了堤的洪水冲垮了心中那座叫做幸福的桥梁。所有的不济电影般地一一影印在眼前。 “对!”奕雪哭得很伤心,伤心极了,想到可悲的成绩,想到班里冷落自己的同学,想到尹爸爸尹妈妈,这一切就像上天的捉弄,然后由一个悲哀的结局告诉她这就是一个邪恶的玩笑,“对!是没人理我!本来就没人理我!班里的同学本来就不喜欢我,承炜也不喜欢我,根本没人会理我!” “没人理你?为什么?班里的同学怎么会不喜欢你?” 奕雪不说话,只是哭。 “我问你为什么?哭哭哭,你就知道哭!” 放电话的声音,没有听见忙音,但也没人说话。哭了一会儿,累了,歇了,奕雪茫然地放下电话,跪坐在地上抽泣。为什么……她从来都没想过为什么,如果能知道为什么,应该会轻松一点吧?她的脑袋对于这一块好像很简单,是她不愿意去想,太累人、太纠结,人际关系,她根本搞不懂。一直以为自己诚心诚意对待他人,不至于会得到这样可怕的回报。怪只怪她活得太糊涂,什么也弄不明白,就算自己做错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遭受了什么不公,她也不晓得。是她错了,不该只一味地品尝表象给自己带来的苦味,她应该好好地想一想,这到底是为什么……可是,要从哪里找原因呢?想不起来——什么也想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尹妈妈突然进来,看见坐在地上哭泣的泪人儿,心疼不已。她抱住她,轻轻拍打她的背,说:“好了好了,成绩下降你妈妈生气也是难免的,我已经跟她说过了,你成绩不好我们不觉得丢脸,你妈妈也是着急了才会说那样的话。尹爸爸会找个老师帮你补习的,你不用担心。不要哭了好不好?我现在什么礼物都不想要,你的笑脸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好不好?” 这该是多么叫人安慰的话,然而奕雪哭得更厉害了,仿佛要把所有的不快全都倾泻出来。 美丽的夜晚,隐约闪耀的小星星点缀着深色夜空,明亮的月牙儿优雅躺在软软的云间,微微照亮大地。敞开窗子里,台灯下,奕雪认真钻研着课本,累得头脑发胀。她疲倦地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被树枝遮住一半的天空,不由得唱起歌来,歌曲舒缓缠绵、情深意切,歌声轻盈美妙、婉转如流,让静静的夜滑过一道道亮点。 这时,一阵微风吹来拂过脸颊,房间的门开了。 尹承炜。 “被你妈妈骂了?”语气柔和,眼睛里竟也出现了奕雪从未见过的似水温柔。 “嗯。”她微微点点头,从窗前走回来,坐回到书桌前的椅子上。 尹承炜坐在床沿,台灯照射出的光亮里,视线不经意瞥见奕雪眼里的点点星光,心中一颤,“你……” 不明白承炜意有所指,奕雪扬了扬眉毛询问他接下去想说的话。 良久,“被骂得很惨么?”尹承炜微低头看着前方的地板,眼睛里泛着柔光,却另奕雪辨不出那是什么情感。 他……是在为我担心么?“还好……”奕雪缓缓回答,“习惯了。” “还好么?……”尹承炜轻声重复了一遍。还好么?哭得那么伤心,还好?原来你过得这么糟糕,每天却还能见你那么开朗的样子。到底是你太天真太单纯,还是你强颜欢笑、故作坚强?没想到我这个可恶之人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困扰,你却一直都在努力给我们家带来快乐,努力为我扫去阴影。“你……不要难过了,你妈妈那么说其实也是担心你,为了你好。” 奕雪略微睁大了眼睛看向尹承炜,有些惊讶,有些疑惑。 “对不起……以前,我对你的态度太差了……”尹承炜抱歉地说。 第一次听到承炜这么低声下气地跟自己讲话,还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奕雪先是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摇头:“我很羡慕心炜呢——有你这么一个好哥哥。” “呵,是么?”尹承炜自嘲般地扬起唇角,眼神灰暗而茫然。 “承炜?” 这一声,把尹承炜从痛苦的思绪中拉了回来。虽然不大,却让他心里莫名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搅乱了他的心情。“你……叫我哥哥吧。你是爸妈的干女儿,是我的干……妹妹,所以你也是我们家里的一份子。我们……也算是亲人。” “哦……哥……哥。”为什么有点……怪怪的。 幸福总是来得出其不意。呵呵,亲人,多么美好的词汇。那种血浓于水的滋味,将暖意散布全身,很踏实。 尹承炜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彩,清澈透明,温馨得叫人如痴如醉。“以后在学校里有什么不愉快或是遇到什么麻烦一定要跟我说,嗯?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知道么?” 奕雪眼里隐隐闪出感动的泪花,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嗯!” 真是个傻瓜呀,每一次,不管是爸妈还是我对你好,虽然表面上说不上很明显,但心里早已是感动得不成样子,这样的人很容易吃亏哦。尹承炜微笑,望着她的眼神里有着一丝连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宠溺。 第二天一大早,全家人早早起床,来到餐厅,桌上摆着一个生日蛋糕和丰富的早餐。他们开始动手插蜡烛,唱生日快乐歌,给美丽贤惠的林紫惠过生日,一家人都沉浸在这一刻的幸福里。 然后,在尹妈妈的坚持下,奕雪坐尹爸爸的车子去学校,恰巧被校门口几个认识她的同学看到。于是教室里隐没了很久的话题又被翻了出来。 (十二) 各门课结束,班主任走进来开始了她的谆谆教导,“马上就要到国庆节了,各任课老师会尽量在放假前把试卷讲解完,因为是月考,只是给大家一个锻炼的机会让大家自我测试一下,所以不会讲得特别细。有什么问题呢可以问问同学、问问老师。通过这次月考的成绩来看并不是特别理想,这一个月下来努力的成果大家都应该已经明了,每个人都要好好地反省一下自己,及时查漏补缺,不懂的地方要及时搞懂,不耻下问,老师呢都喜欢爱问问题、勤奋好学的学生。”奕雪心虚地低着头听班主任讲话,情绪异常低落,心头像爬上千万只蚂蚁,又慌又麻,“不过月考的内容呢是要比较难一点,那么到三个月后的模拟考试就会容易一些。所以没得到好成绩的同学也不要气馁,种瓜就能得瓜,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当然努力的成效也不是那么快就能够看到的,要坚持不懈,才能得到理想的结果。不要啊——急于求成,到时候什么都做不好。切记要一步一步踏踏实实的、脚踏实地的。好吧,还有一点时间,同学们有什么问题可以互相探讨一下,积极去找老师问问题。就这样吧。奕雪,你来一下。”说着,走出教室。奕雪忐忑不安地跟着她走进办公室。这里的老师,每一个都很有架势,令人生畏。 “这次成绩第几名呀?”班主任发话。奕雪紧张地报了数字。“说说看,什么原因?” 没有回答。 “总有原因的吧?” 还是没有回答。怎么说呢?她自己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找不到原因么?你不是条件蛮好的么,怎么条件好了反而成绩退步那么多?抬起头来。”班主任语气平淡,没有严厉,没有训斥,却气势逼人,并且让奕雪隐约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嘲讽?奕雪心里不自觉地涌上一阵寒意。 随即,她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以为你是谁啊?尹家大小姐吗?不要整天啊哥哥妹妹的。这尹教授家里人也真是的,不按常理出牌。家里么那么有钱,素质么也蛮高,怎么搞出这么一档子事出来,弄得跟韩剧一样。真让人觉得摸不着头脑。你妈妈也不容易,一个人带你到那么大,你却考出这样的成绩出来,你对得起谁?”视线模糊了,“要排除杂念,好好读书!”热潮沸腾而下,打湿了干燥的脸颊、瘦长的脖子。见奕雪洪水般的眼泪和那受伤的眼神,班主任的语气缓和下来,“我并不是想骂你,骂你也是为你好。你以前一直都是个乖乖女,循规蹈矩,成绩好,各方面都很优秀。家里条件那么差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你。你现在学费减半更应该努力一点,为自己争口气!成绩下降那么多该好好找找原因。不要总是哭,哭有什么用?” 总是哭?奕雪突然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快乐地欢笑,活跃地奔跑,自信满满,朝气蓬勃,哪里会有现在这副惨痛的样子。 “现在条件好不容易变好了,你就该好好利用,不要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条件变好了?是在说尹家么?奕雪的一边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种不自觉的冷笑,让奕雪感受到一个陌生的自己。“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这算什么比喻?看来回去得记得查查字典。 班主任又说了一番,奕雪的眼泪依然像断了线的珠子。直到班主任讲完,她也收了收受伤却强硬的心,擦干了眼泪,向老师说了声“谢谢”,然后走出办公室。 迎面走来曾妍,犀利的眼睛直视她,带着满满的不屑与轻蔑,只几秒钟的时间就白了一眼不再看她。是她太敏感了吗?为什么刚才曾妍眼神里的那些冷意她感觉那么强烈? 想象着身后曾妍走进办公室的背影,奕雪突然一个激灵——难道……难道她知道了?班主任告诉她了?一连串的回想瞬间映入脑海—— 曾妍盛气凌人,当着她的面在几个女生面前特意讲得大声:“本来就是哇,连老师都对她失望了!” 曾妍蔑视的眼神历历在目。“哼,跟败类没什么两样。”“哼,有个关系就嚣张了?” 那些她听见的和没听见的话,那些她不想看到的眼神,让她彻底感觉到——变天了。 国庆节奕雪天天待在家里学习,因为月考成绩很糟糕,奕母一直把她关在家里不准她去尹家,也不准她看电视或是出去玩。于是林紫惠想给奕雪请家教,可是奕雪拒绝了。她自认为自己没必要请家教,也没必要浪费这个钱。只要再如以往认真看书、认真听课、认真做作业就行了,可是她怎么都无法集中精神完全投入到学习中。直到国庆结束,她只晓得自己把作业都做完了,可是学了些什么却根本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她突然很讨厌这样心浮气躁的自己。 坐在书桌前,奕雪弯着腰、弓着背在神游。“哎……”她轻轻叹了口气。要是能够跟曾妍她们化解矛盾该多好啊。她幻想着自己去找曾妍或是胥佳她们聊天,由衷地告诉她们自己心里的想法,然后,她们指出她的不足,告诉她该怎么做。于是大家又变得和睦相处,没有隔阂,没有冷眼。这样的画面,真的是比眼前的课本有吸引力多了。 这天傍晚放学,申晶趴在桌上呻吟,奕雪注意到了,于是走上前询问。她捂着肚子,痛苦地说:“胃痛。” “你家在哪儿?哦,我忘了,你住校的。你的家一定很远。”奕雪扶着申晶的背,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有不忍,眼见班里的同学早一个个地走光了。“我陪你去医务室吧?” 申晶把脸贴在桌上,呻吟着说:“不要,不想……” “去看一下吧,要不要叫你父母来?” “我要喝水……” “好,你再忍一下,我去医务室倒杯热水给你!”奕雪飞奔向教学楼旁边的小房子里。 “请问有人吗?”她气喘吁吁的样子,把校医吓了一跳。 “出了什么事?” “能不能倒杯热水给我?还有,我要买一包保济丸。” “怎么,胃痛?”校医送了口气说。 “嗯,我同学胃痛,在教室里。” “那应该叫她过来看看。如果痛到不能走的话,那保济丸也没用,你再买点胃康灵过去吧。” 拿了泡好的药,奕雪小心翼翼地踩着小碎步迅速回到教室。 “把药吃了吧!”顾不上双腿发酸,她赶忙将药递过去,笑着对申晶说。申晶吃了药,喝了水,又趴下了。 奕雪轻声说:“你好些了吗?”申晶没有回答,又问:“那么,我回去喽?” “别……” 看看教室里没什么人,便说:“那好,我再陪你坐一下。”时候还不晚,于是奕雪拿出作业做了起来,一边不时地关注一下旁边申晶。 半晌,申晶说:“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谢谢你。”奕雪摇摇头,露出欣慰的笑容。 “其实,你人蛮好的嘛,他们干吗要说你的坏话?” 奕雪听了这话一时间有些错愕,但很快明白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是啊,都在流传自己的坏话吧,人缘还真是糟糕呢。暗自苦笑了一番,然后对申晶咧嘴笑笑,没有说话。 正准备回家,却在教学楼楼梯上迎面碰到一个修长健硕的身体。 承炜! “你怎么来了?” 奕雪的疑问没有换来回答,而是尹承炜愠怒的脸庞。“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他声色稍有严厉地说。 “呃……”奕雪摇摇头,不知道承炜这是怎么了。 “你没有手表吗?” “没……” “教室里没有钟吗?” “有……” “算了,我先送你回家。”尹承炜稍稍缓和了语气,转身下楼去。 后知后觉的奕雪糊里糊涂地跟上去。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听见前面传来尹承炜平和的声音。 “你妈妈见你一直没回家,你没有手机她也没办法联系你。以为你来我们家了,就打电话过来,结果妈妈听说你这么晚没回家也急坏了,所以叫我出来找你。” 心里翻江倒海一阵愧疚,“对不起……” “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我们班一个女生胃痛,我在陪她。” 前面沉默了一会儿,道:“遇到这种情况应该事先打个电话回家。” “知道了。”奕雪仰头,笑着回答。 英语课上,英语老师老练地站在课桌间做自己的演讲,并时不时地带动同学们活跃课堂气氛。 “Doyouliketakingphotos?Nowplease,raiseyourhandsandspeakloudlytotellmeyouranswer.(你喜欢照相吗?现在请举手并大声回答我。)”英语老师颇有激情地说,并一一叫了几个同学回答。 奕雪认真地听课,但已不如以前活跃,将这些看在眼里的英语老师用手请了请奕雪说:“Youplease.(你请。)” 奕雪站起来,轻声说:“No.(不。)” “OK.Why?(哦,为什么?)” “I…”奕雪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时从下面传来一个很小声的女声说:“因为她长得太难看了。”周围一阵窃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声音虽然小,但阿雪却耳朵很灵地就听见了。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I…Ijustdon’tliketakingphotos.(我……我就是不喜欢照相而已。)” 老师说了声“Thankyou”同时请奕雪坐下,奕雪耳边仍回荡着刚才几个女生私底下的话,想来自己这段时间确实越来越没有神气,越来越憔悴了,甚至时常会出现愁闷的脸色。是啊,一个原本有着很多朋友、成绩也不错的女孩,突然之间遭所有人冷落,任谁都会疑惑并且悲伤的吧。不晓得是不是心情的缘故,近来奕雪的身体状况变得不太好。体弱多病出生的她,在学校里一直都很活泼很健康,现在反倒像回到小时候身体娇弱的样子了。是上天已经不眷顾她了吗? 可是,在奕雪眼里,悲伤又如何,遭遇又如何,同样是一种美。她好像可以将任何不幸转化成美丽,就像那部电视剧里善良的女主角,总是以最真挚的善意感化他人、鼓舞自己。 “阿雪,加油!”奕雪在胸前握起小拳头给自己打气,忧郁的脸上又浮上灿烂的笑容。就是嘛,我怎么可以被困难打败呢?还有干爸干妈和尹承炜等着我给他们带去更多的快乐呢!所以我一定要坚强。她这样对自己说。 她并不想这样做作,她只是想维护她身体里的快乐。 神奇的是,这样安慰自己之后她真的感觉到身边的世界忽然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她知道,在她心中的那一抹绿色是她的幸运色,一直保护着她、带给她勇气。 下午放学,阳光依然明亮,却不及壮年那般强烈硬朗。奕雪独自一人走在阳光下,抬头看看被太阳照亮的天空,映射出美丽的蓝天和云朵。看大自然的景色,是奕雪最喜欢做的事。当她看到无论是漂亮还是淡素的花朵,她会对花儿们露出甜甜的微笑;看到洁白的雪花和晶莹的雪地,她会发出快乐的感叹;她爱秋天金叶的飘零和傍晚夕阳的柔润;若有人给她一声真心的问候或祝福,给她一个亲切或调皮的笑容,她会感受到满足的快乐与幸福……这些,都会勾起她对生命、对自然的热爱,生命是可贵的、美丽的,大自然是可贵的、美丽的。是一种享受,无尽的享受,而周围一切的邪恶、一切的悲哀,都万般地相形见绌了。奕雪庆幸并且感激——能拥有这样美好、纯净的感觉。 “奕雪!” “杨抑?”奕雪停下脚步。 “跟你一起走。”杨抑向奕雪走来,边给了她一个真诚的笑脸。真好,奕雪在心里吸纳杨抑自然的笑容,她有好久没有看到这么让人舒服的笑了。 “怎么都是你一个人啊?”杨抑依然面挂笑容。 “阿洁经常不按常理出牌的,她啊,行踪不定的。”奕雪开玩笑地说。 “这样啊,你跟陈玲洁还蛮合得来的,我看她好像人挺淡然的样子,班里的人她平时也不怎么接触,倒跟你挺好的。” “呵呵。阿洁人很好啊。” 像是有意回避关于这个人好不好的问题,杨抑有点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真的很佩服你欸!” “呃?” “就算别人对你不好,你也可以这么乐观,还是那么快乐的样子,你真的很坚强哦。” 奕雪咧嘴给了杨抑一个大大笑容。乐观和快乐也是一种资本吧,一个人拥有一个灿烂光辉的世界也可以为此感到骄傲吧。何况,再怎样糟糕的处境,她确认自己是用真挚的心对待大家,无愧于任何人、任何事。 “今天下午你从胥佳身边走过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杨抑试探性地问,见奕雪摇摇头,她遗憾地继续说,“她往我这边闪了下,你走了以后她就跟我说:还好还好,差点碰到她,不然我就晦气了。” 惊愕! “不会吧?”奕雪难以置信的表情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杨抑看在眼里觉得十分同情。 “真的,我还会骗你吗?我们都知道你们以前是好朋友,但是你这个好朋友很烂欸!” 奕雪的顿时心冷了。“你说胥佳……为什么?” 杨抑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道:“不知道。总之她们传出来的,说碰到你就会沾上晦气。” “晦气……呵。”奕雪悲哀地苦笑。 “哎,你不要在意她们怎么说你啦,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其实我觉得你人挺好的,她们那么做太过分了,以为自己学习成绩好,家里有点钱,她们以为自己是谁呀,你不要跟她们一般见识。” “嗯。”奕雪无声地应了一声,没再将话题继续下去。而不知何时,夕阳的影子蒙上了一层阴郁。 晚上做作业的时候发现透明胶没有带回来,错误的地方无法粘除心里十分不习惯。第二天回学校她在抽屉里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阿洁,你有没有看到我透明胶啊?” “透明胶?什么透明胶?”阿洁在做自己的事情,这会儿奕雪的话还没在大脑里消化。 “就是你经常说量足、干净、漂亮、粘力刚刚好的那卷透明胶啊。” 阿洁终于反应过来,抬头道:“没啦?”看到奕雪点头,她比奕雪还不爽,“哎呀,以后没有它该怎么办呀……谁拿走了,你掉哪里去了啦?哎呀,你怎么不把它看住呀,这么少见的透明胶你还会有那么好运买到么……” “……” “你看我们都没得用了,而且用了这种好货之后,其它的我都看不上眼了!笨蛋阿雪,一定是谁觊觎它,把它拐跑了!” “……” (十三) “噔棱棱……噔棱棱棱棱棱棱……”易拉罐悲惨地在地上打滚,踢它的那只脚上穿着一只黑色耐克球鞋,强劲而有力地虐待这只可怜的已经变形的易拉罐。脚的主人却是双手插在裤袋里,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阿胜,很无聊欸。”一个壮壮的男生对眼前正不厌其烦踢着易拉罐的男孩说,嘴里不停地嚼着口香糖。 被叫做阿胜的男孩默不作声,脚上停止了动作,抬眼,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诡异笑容。 他抬头看向前方,夕阳被云团遮住了圆脸,只留一块块不规则的阴影映衬着他随性不羁的脸。嘴角又向上翘起,他身旁的几个男生看得出这明显是一种嘲讽后的不屑。几个兄弟顺着他的眼光望去,迎面走来的不正是他们在等的人么——他们下注的筹码。 “申晶同学。”壮壮的男生很痞地发出怪声。原本窃喜又惊奇地看着阿胜一路走来的申晶被这声音吓得心里发毛,这才心生疑惑,开始矛盾着去留。而领头的阿胜已经上前有了动作。 “做我女朋友。”申晶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心惊肉跳,这一句话更是让她呆若木鸡。等到他的肌肤触到自己的肌肤,她才惊醒过来,可是已经晚了,后悔没有用,阿胜抓住她的手臂,头与她的靠得很近。申晶吓得胡乱踢腿挥手,惹得一旁看好戏的男生哈哈大笑。 头晕晕乎乎,脑袋不知为何如此沉重,没有感冒,没有发烧,什么病也没有,可是就是提不起劲儿来。奕雪不止一次有这样脆弱的感觉,全然不及以前那样活泼精神、热情好动。那一声“林黛玉”又一次滑进耳朵里,真切得不像话。 天上堆满了云团,把阳光切成一片一片,光线不规则却又和谐,映进奕雪的心里,把心涂鸦得满满的——这种感觉真好啊,像梦境,像画,无需现实的束缚,只有唯美的静谧。 头仰靠在凉亭的柱子上,微微歪着脑袋、微眯着眼睛欣赏夕阳的影子。恍如是在享受同夕阳一起奄奄一息、濒临消逝的感觉。摒弃世界的污浊和喧嚣,此刻的安宁煞是珍贵。 夕阳在云端时隐时现,奕雪望着远方的眼神逐渐迷离,思绪漂泊在一个不知远近的梦境里。同样是夕阳辉映,别墅门前柔美温馨的线条在璀璨之中熠熠生辉,虚弱的女孩像公主一样被梦境中的王子抱起,幸福的她就这样安心地依偎在这种充满爱与温暖的呵护之中,不用再害怕孤单,不用再感受悲凉,不用再面对争斗……只要安宁就够了。有真心和爱的保护。 有人保护的感觉一定很美好,可是谁来保护我呢。这句话,潜藏在奕雪心里默念过好多遍,但她从来没敢化成语言说出来,或许是怕这种话说出来太凄凉,或许是根本迷糊到不清楚自己心里还有这样一个思考。 如果能永远与世无争地浸润在这样的美景之下该多好。她还想再感受一番此刻的心境,可是……她饿了,该回家了。 --- “我跟你说,他们真的很可恶,就这样,我吓都吓死了!”走廊上,申晶在奕雪面前绘声绘色地讲述两天前傍晚的情景。 “然后呢?” 见奕雪脸上的表情显现担忧,申晶更是苦叫连天。“我乱打乱挥,吓都吓死了。我还一边骂他们变态。然后我就逃了。我不喜欢这样的男生,真恶心,喜欢我就对我动手动脚的,谁看得上他呀!以为自己长得帅我就会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他以为自己有多帅呀!后来我就报告给班主任,班主任叫我把整个过程写下来,我就写了。听说他是陈玲洁的男朋友,你应该知道吧?” 奕雪几不可见地点点头,“嗯。” “真是,她怎么会找那样的男朋友呢。不过也是,陈玲洁自己就怪怪的,认识的人也都是写不三不四的。” 见她这么说自己的好友,原本沉默以对的奕雪马上心生反感,“不要这么说她,她人很好的。” 走回教室,路过前排的课桌。咦?透明胶? 这害奕雪找了很久的透明胶怎么会在姜越桌子上?首先,以她们现在的关系,姜越必然不会用她的透明胶,“晦气”不说,还有失面子;其次,就算是用了她的透明胶,这么多天了也该还了吧,而现在看来它比原来用掉了一些,似乎是每天都在用了。 坐回座位,奕雪看向一旁的陈玲洁,“怎么样了?” “被叫去谈话,可能会被记过。”陈玲洁无所谓地说。 “这样就被记过。怎么回事啊?” “阿胜跟他几个兄弟赌两包香烟,说骗到申晶做了他的女朋友就算他赢。然后把她叫到食堂后面,申晶跟老师说他们强奸她——”奕雪听到这个词,不敢置信地倒吸一口气,陈玲洁继续陈述,“但事实上他们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耍耍她而已。老师还跟申晶妈妈说了,她妈妈还报了警。” “我的天哪,这么夸张。” “真是可笑,”陈玲洁冷冷地说,“也不是什么大事,非得把它弄成大事。” “那阿胜呢?” “不会有事的,不过是场误会。”陈玲洁挥挥手,就此把这个话题打发掉。 “我刚刚在姜越的桌子上看到了我的透明胶……”后面省略的话是:看来是占为己用了。 “看清楚了?” “嗯,不会错的,它有‘胎记’。而且据我所知,班里除了我没有人有这样的透明胶。” “对嘛,你说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好运买到这么一个好货!” “……”她以为陈玲洁会说“既然是,你就拿回来”之类的话。 “我小学的时候和姜越是一个班的。”陈玲洁忽然说。 “啊?” “啊你个大头鬼!”陈玲洁劈头盖脸一顿骂,然后继续说:“她以前会偷东西。” “……” “难以置信吧?” 点点头。 “但就是这样,而且是经常。” “……” “看来在初中她还是本性没改啊。” “……” “不信?” 点头。 “不信算了。”陈玲洁无所谓地挥挥手,“不过,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没说不相信你……就是……”真的是难以置信,这个和曾经的自己一样被誉为“好学生”的女生,竟然也会做出这种事情,谁相信啊。 “所以说你单纯嘛!笨蛋阿雪!不是单‘纯’,是单‘蠢’!” “……” 数月以后的某天想起这事,奕雪发现姜越其人真的具有这样的“才能”。果然,人不可貌相。 又是一个星期五,午饭过后,奕雪早早地回到教室里,没有几个人,陈玲洁也不在,没人跟她说话。这样也好,很清静。于是坐下来看书。 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是申晶。那个跟她没有多少交集,曾经接受过奕雪关怀与帮助的女孩,不知因为什么事,对奕雪破口大骂,直说她的不是。后来骂得不够过瘾,就开始说些粗鲁的话,像冰锥一样捅向奕雪。 奕雪被骂得莫名其妙,周围的人也听得莫名其妙。脆弱的奕雪已不在乎此时的难堪,她没有反驳,没有气愤,只是听着、忍着。虽然对这件事摸不着头脑,但她始终记着她反复喊出来的一句话:“怪不得别人要说你坏话,怪不得没人理你,真不愧是渣!”好像还说了一句“物以类聚”之类的话。 申晶的声音吸引了在教室里的所有同学。“好了,别骂了。”在一旁看热闹的女生似笑非笑地说,像是觉得奕雪可怜,又像是在看好戏。 璐璐刚进教室没多久,见到此情形,就把奕雪拉出火海,到走廊上问她原因。奕雪皱着眉头,说不知道,声音脆弱得仿佛一吹就破。教室里,申晶依旧是骂,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奕雪微微叹了口气,心里酸酸的、涨涨的。 “别理她,你没有错。”璐璐安慰道。 骂声停止了,申晶从教室里出来,也有几个同学跟了出来。大家似乎不想错过这场好戏。奕雪不顾她,只对璐璐说:“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不然她不会这样骂我,对不对?放心吧,应该是有什么误会,我不会太在意的。”她想到那天她帮助申晶的事情,于是觉得应该是自己的责任而得罪了她。但面对这样一件让人搞不清楚状况的事,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你在陈璐璐面前说我坏话是不是!”申晶又开始冲着奕雪凶起来。 “我没有。”奕雪柔弱地反驳,声音不高。她这是怎么了?以前那个不屈不挠的她去了哪里?璐璐觉得眼前的奕雪变了,甚至变得很彻底。 “她真的没有说你坏话,你干吗这样说她啊?”璐璐看不下去,对申晶说。 “还说没有!我都听到了!真不愧是渣!”申晶继续扮演狠厉的角色。 “好了,别骂了。”一个女生懒洋洋地对申晶说,申晶泄愤地瞪了奕雪最后一眼离开了。 “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璐璐无奈地感叹,看看身旁憋屈的奕雪,倍感同情。 傍晚,尹承炜出现在教室门口。几个还未回家的同学用异样的眼光射向他,然后瞟了一眼正在整理书包的奕雪。 身边的陈玲洁推推奕雪,“阿雪,冷大帅哥来了!” 奕雪看向门外,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她甚至希望承炜不要出现在这里。 奕雪背起书包走到尹承炜面前:“你怎么来了?” 见奕雪无精打采的样子,尹承炜关切地问:“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奕雪愣了半晌,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有机械地点点头。 尹承炜眼光柔和地笑了笑,“最近在用功?” 奕雪傻笑。 “我可不可以把你的表情理解为害羞?” 女孩愣住。 “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喂,你那么拘谨干什么?” “没啊……” “……” “不用去篮球队练习吗?”奕雪感觉自己终于找对了话题。 “快期中考试了,教练放大家回家复习。” “哦,我们也快要期中考试了。不过上个月底刚考完月考也没你们那么快。” “是吗,这次要好好加油。”平淡的语气却已让奕雪倍受感动。 “嗯!”奕雪偷偷打量尹承炜。 “怎么?” “没……” “有话就说。” 犹豫了片刻,奕雪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心情不好?” 尹承炜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我看上去像心情不好?” “也对,你哪天不是这个表情。” 尹承炜脸色倏地转阴,一抹阴郁爬上眉梢,低头看着前方的地面,“是么……” 发觉自己说错话了,奕雪懊悔不已,忙道:“哎哎,我开玩笑的啦。” “你说得没错,是我太任性了。”尹承炜此刻一副真切的“我是罪人”的表情。 奕雪亡羊补牢:“你一点错也没有,我们都能理解,几个月下来你不是好很多吗,大家都很开心。” “……你还真直接。”尹承炜低叹。 “啊?”奕雪一头雾水。 尹承炜失笑,好看的笑脸让奕雪顿觉心旷神怡。他笑了。 “今天是你妈妈叫你来接我的吗?” “今天……”尹承炜语气低沉下来,“今天是……心炜的生日。” 奕雪停下脚步,睁大眼睛望着他,出其不意啊。 “所以……”尹承炜深呼吸,“陪我聊聊天吧?” 奕雪以为他会说:所以今天陪我一起给心炜过生日吧。而他只是想找她聊天……嗯……原来她真的变成知心姐姐了吗? “不给心炜过生日吗?” “我还有资格给她过生日么……”尹承炜低喃。 “为什么没有?奇怪,你为什么这么说?心炜一定会希望你给她过生日,因为,有人给自己过生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是吗……” “对啊。我从来没有在生日的时候庆祝过,连生日蛋糕也没吃过。如果我妈妈哪天能给我过一次生日我就高兴死了。”奕雪清朗的声音传入尹承炜耳朵里,融进心里。 今天早上,尹家别墅里一片愁云惨雾。在尹承炜面前,没有人敢提尹心炜。但是,每个人盘里都有一块小蛋糕。尹承炜压抑了一天的心情在傍晚来到奕雪这里之后得到了释放。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么一个平凡的女孩子竟有那么大的能力使他开怀。 想到尹承炜给自己越来越多的亲切感,奕雪心里像被填满了蜜糖,甜甜的、美美的。就像在水深火热、天寒地冻的时候突然感受到这春风拂过般的清爽和温暖。 “奕雪,奕雪!”老师厉声的呵斥将奕雪的思绪连同瞬间揪紧的心硬生生地拽了回来,她心惊胆战地站起来,心里默念惨了。“书都读成这个样子了还不好好听课!大家都那么为你担心,你心里还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了你那么好的条件你还不知道感激,你怎么这么没有骨气!”奕雪的脸色骤变,班主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 同学们都没说话,一些人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嘲讽和幸灾乐祸,大家都在看好戏的样子,只有个别这两个月里与奕雪比较要好的同学为她感到难过。而这些细节,奕雪敏感地全部感受到了。 课间,奕雪颓废地坐在课桌前默默地叹气。周围都是冷漠的气味,仿佛所有人都不屑于她的存在。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悲哀。 “阿洁……” “干吗?” “她们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啊?” “阿雪,”陈玲洁用十分难得的正经表情面对奕雪说,“她们是坏人,你不要理会她们。” “其实……”低下头,“她们其实也不坏。应该是我哪里做错了吧……”最后一句话奕雪说得特别轻,轻得根本就是在心里说的一样。 “笨蛋阿雪,你管她们那么多干什么啦!别把那些混球放在眼里啦!”陈玲洁双手像爪子一样地伸过来在奕雪身上抓挠,“干吗这副苦瓜相,来,笑我看下!” 阿雪挤出一个笑脸,倒像是在勉强吞一口苦水。 “真难看。”陈玲洁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这倒让阿雪真的笑了。“嘿嘿,这还差不多!”陈玲洁满意地拍拍奕雪的脑袋。 『我的心变得越来越脆弱,悲伤也随之缱绻而来。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原本就强烈的自尊心早已开始迅速滋长、蔓延,然后泛滥在我的整个世界里。而这种所谓的自尊心,仿佛会将人纯洁的心灵扭曲成一个个坚硬的疙瘩。』 (十四) 期中考试结果下来,成绩依然不尽如人意。奕雪甚至连头也抬不起来了。从什么时候起她也被列入了差生的行列?这种感觉对她而言不是可耻,而是可悲。想起好多好多的不济,无尽的悲哀席卷全身。想起妈妈,想起尹妈妈尹爸爸,想起承炜,她忽然觉得自己是那么卑微。她越来越不愿意见到承炜出现在自己身边;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存在给尹家尤其是承炜带去黑点。 “期中考试成绩还是不理想?” 可爱的小石子路上,阿雪低着头,看着一颗颗小石头,闷闷地走着。尹承炜在旁边注视着她,夕阳的柔和映射在她白嫩的脸上。 见她迟迟没有回答,他又问:“学校里的同学……对你不好么?” 奕雪敏感地窒了一下,心里恐慌而紧张,开不了口。既然承炜察觉到这个问题,她心里的犹豫变得坚定起来,那种强烈的感觉使她想马上就脱口而出——吸了口气—— 她以为她已经鼓足了勇气告诉他自己心里的想法,可是转头面对尹承炜的时候,她忽然顿住了。心开始慌乱。果然——还是开不了口。 这些细微的变化尹承炜看在眼里,他微皱起眉头,紧抿嘴唇。他眼里的那一缕忿怒是奕雪从来没有见过的。“那个叫曾妍的人欺负你对不对?”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 奕雪惊讶地望着他,不止惊讶他怎么会认识曾妍,更惊讶于他居然会关心她在学校里会不会受人欺负。良久,奕雪绽开一个似真亦假的笑容,“没有啊……她没有欺负我……” 尹承炜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黑暗的眼睛深不见底,此时的他可以看透奕雪这个表情,听出奕雪声音里的酸楚。可是不忍心拆穿她,只下意识地对她露出一记安慰性的笑容。 来到别墅,尹教授期待性地询问奕雪的期中考试成绩,学校那边因为知道奕雪跟尹教授有点关系,所以学校里的老师在交流的过程中曾向他反映了奕雪近两个月的情况。 “3……37。”轻声回答。 全家人陷入失望与担忧当中。尹家人这种沉闷的态度跟妈妈的唠叨一样叫人胆颤。 “有没有想过……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爸!”尹承炜不满地想要制止。 奕雪低着头,泪水夺眶而出。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为什么变得这么会哭,只要稍有不如意,眼泪就会泛滥。 “小雪别哭,”林紫惠见状急了,“爸妈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只是想让你找到原因,好对症下药,大家都希望你好呢,对不对?” 尹承炜原本就抑郁的眉宇间,此时更增添了些许烦躁。 原因么?奕雪心里翻江倒海。原因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撑不下去了,为什么会这样?本来是多么美好的生活,为什么突然全都变质了? 她也不想只是哭的,可是话到嘴边总是无处倾吐。尹教授从鼻腔叹了口气,奕雪顿时觉得这样的气氛可怕得让人窒息。怎么办,尹爸爸讨厌我了,他一定对我很失望。 “我……”她终于决定开口说些什么了,把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学习一团糟,跟同学……的关系搞得……一团糟。我想好好学习的,可是就是没有以前记得住知识点。”苦闷在心里翻腾,越想越伤心,奕雪也就哭得越来越伤心,尹家夫妇有些错愕地听她说出这番话,尹承炜则是一脸的严肃,“对不起,让你们不开心了。我想……我想回家好好反省一下,以后就不用总是两边跑来跑去了,虽然我妈妈一直都觉得是跟你们来往影响了我,但是这绝对不是你们的原因,我保证!我会努力读书的,可是在学习进步之前,我没有脸再回来这里了。大家都会说我闲话,我会给你们带来困扰,而且因为有这一层关系在这里,我心里也很不自然,总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来,奕雪仿佛觉得心里轻松许多,虽然这样对尹家而言有点对不住。“我以后……就暂时不来玩了,我想……在家里调整好自己的心情。”这样子说,尹爸爸尹妈妈会不会生气?他们会不会很难过还是对我更加失望?奕雪心里七上八下,可是说出去话又收不回,何况,这的确是自己真实的心里话。她不想与尹家再有牵扯,她不想看到承炜出现在自己的学校里然后受到自己差到离谱、让人觉得莫名其妙又羞耻的人际关系的影响。 “你这是干什么?”尹教授无奈道,“不就是考试没考好么,我们也没有怪你,你不要这样,不然你尹妈妈该伤心了。” 奕雪心里堆满了阴霾,悲惨的情形令她不堪,她从来没有这样感到无地自容。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就连尹家在自己生命中的出现,也似乎只是一种虚幻。 “小雪……爸爸妈妈希望你开心一点,如果现在的情况给你带来了困扰,你应该及时地找出原因,把问题解决,大家都会帮你渡过难关的。”林紫惠柔声安慰,她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慌,她怕奕雪真的会离开自己的生活空间,“小雪……我知道是我贪心了,要你经常过来住……你不要走好不好?你可以——” “你们够了没有!”尹承炜怒火中烧,他知道母亲已经对奕雪产生了依赖,他也明白那种看不到奕雪在身边的不踏实感——经过这几个月来的相处,他也深有体会。然而现在,他的语气里完全没有依恋,声音虽然不高,却吓得大家都住了嘴,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他,“你们看清楚,她不是心炜,不要自欺欺人!”尹承炜将三人甩在身后,迅速上楼没有半点犹豫。 “哥!你不要生气嘛!我不是有意要你难堪的,对不起啦!可是,你也不可以当着同学们的面说她,你知道这样会让她很没面子!哥!等等我!”可爱的小女孩,身着质地高档的学校制服,披散着一头柔顺的长发,全身上下彰显公主一般娇嫩的气质。她脸上堆积着灿烂的表情,仿佛永远都幸福着。“尹承炜!”她不稳地骑上自行车,追赶她的哥哥。 尹承炜没有停下来,他头也不回,径直穿过马路。 突然,身后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尹承炜转过头,睁大了眼睛,差点就晕厥过去——“心炜!” 眼前的一幕,让他永远也忘不了。心炜被撞飞了,摔在不远处。她没有再爬起来,在众人惊恐的围观下,她静静地躺在地上,在血泊里。尹承炜感到整个胸腔被抽空了,他的心跟着心炜的骨骼一起支离破碎。 “哥……”一个柔弱的呻吟。 “心炜?”尹承炜激动地转身站起,椅子被胡乱地滑到一边。 ……是奕雪。 她的声音如此憔悴,好像已经精疲力尽了。尹承炜用失望的眼神望着她——她为什么不是心炜?她不是心炜……“在想什么?”她本来想上来向他道歉,然后道别,但见到这般颓靡的他,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关心。 尹承炜眼里含着泪,令奕雪心乱如麻。这是第一次——让奕雪看到这样的自己。“心炜……是因为我才会被车子撞的。”脆弱的声音,似乎比奕雪还要无力。 原来……如此。因为这样,承炜才会自责到失去了所有的快乐,才会坠落到一个深不见底的阴影里。她懂了。如果换做她,她会自责得情愿死掉吧。 『承炜哥,心炜是你生命的很大一部分,失去了她,就等于失去了生命的意义。何况她因你而死,这道伤疤,将是你永远抹之不去的伤痛吧。即使是后来,看到你努力为我们缝补这个伤口,可仍然能感觉到你不再为你自己好好活过一次。』 “心炜在天上不会希望你这样的。”奕雪表情平淡,不再如以往神采奕奕,也没有憔悴的伤感。尹承炜眼里泛光,凝视着这个和自己的亲妹妹几乎一模一样却又全然不同的人。他被眼前这个人的话彻底从悲痛中拉回来,其实他比谁都清楚,心炜绝对不会怪他,更不想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而他到现在才发觉这个潜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认知。 “如果因为她的死而使你变成这样,她会更难过。心炜……在天上看着你呢。” 眉宇间透着一丝震撼。他静静地聆听奕雪的劝导,她的话让此刻的他心里异常平静。 “不要悲伤了。你怎么可以悲伤?悲伤是魔鬼,心炜怎么希望你被魔鬼包围?你甘愿使自己的心葬送在这个人人都害怕的阴影里吗?” 哥……奕雪在心里喊了一声,这一声,她发不出声音。她手里不自然地捏着一封信,怯怯地开口:“我一直有话想对你说。我很笨,口头表达能力不强,所以我写了封信,你能看看吗?”她递给承炜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To承炜”。 “好,我会看。”尹承炜接过信,平和地回答,却有种无法言语的茫然。 他不知道奕雪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在离开前又说了什么。或许奕雪根本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他静静地在书桌前坐了很久,这才想起,那封信不是摆设的花瓶,而是有内容的东西,里面装载了奕雪的心意。 承炜哥哥, 展信佳。 不知该从何说起,但我确实有话想对你说,可是在你面前总是难以启齿,所以我把它写在纸上。 哥,你要知道,妈妈为了你,费尽了心思。为了你,她才会低声下气地求我妈妈同意你们和我来往,并且到后来还做了你们家的干女儿。她这么做并不是完全为了自己。我理解她,她也许太过贪心,但同时她却以一个母亲的身份为我做了很多。我感激她,把她当成亲生母亲一样看待。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想再失去自己唯一的儿子。而她唯一的孩子现在正处在一个很大的阴郁之中难以自拔。她多么渴望你能回到从前快乐、幸福的样子,可是她一次次地失望、一次次地绝望,以至于到最后根本不再抱有希望。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我,从此以后,她不惜一切地把我当作心炜,不仅仅是为了弥补这个家的缺失,更是想要带动你,找回家的感觉。当我发现我的快乐能够感染你们的时候我很开心也很幸福,因为你们的存在,我感到很满足。我渐渐从这里找到一个完整的家的感觉。然后,看到你逐渐对我笑,关心我,我更加有信心用自己的热诚去感染你,把你拉回快乐的世界里。你做到了,有时候甚至出乎我的意料。在我悲惨地过着日子的时候,你的温柔是我唯一的安慰。 然而如今的我,再没有什么资格好好享受我觊觎的幸福。学习生活一团糟,我觉得我不该再继续与你们有什么联系,我们是不同世界里的人。 所有人都嫌弃我了,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可是我觉得这样的自己好悲惨、好无助,我不想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一面。所以,请你以后都不要再理我了,好吗? 10.29 晚上,奕雪一动不动地侧躺在床上,任泪水纵横眼角打湿枕巾,脑海里不由自主涌现出串串回忆—— “陈海,你们玩的那个球是在女厕所里待过的!”奕雪对前面正抱着篮球跟自己打招呼的男生大叫。吓得他连忙把篮球甩了出去,几个碰过这只篮球的男生厌恶地甩了甩手。 初一年级,那天下午放学前,奕雪和班长简薇、胥佳、金瑜她们捧着一个篮球进了肮脏的女厕所,因为这个篮球不幸砸到了班长大人。G中的厕所老旧,男女厕所间只相隔着一面没有到顶的墙,足可以把篮球从女厕扔到男厕。于是,某女想出一个点子,把篮球从上面扔过去。 “要是掉进茅坑怎么办?” “先问问看——喂!男厕所有没有人哪?” “有没有人?” “说话呀!——没人?我们要把一个篮球扔过去!如果有人就接着!”奕雪大声说。 一会儿,隔壁突然有人叫道:“是不是人妖啊!” 女孩们笑了。“原来有人啊!那我们扔了!” “……” \奇\“喂,人呢?” \书\“吓跑了吧?”一阵哄笑。最后她们决定把球放在一边,便大摇大摆地溜了。 \网\放学后,奕雪觉得过意不去,又把球拿了出来。没想到才整理书包的功夫,球就被那帮男生拿去玩了。 ——初二年级的星期六下午,奕雪和其他几个同学上兴趣辅导班。课间,奕雪和胥佳、班长他们扮演起了老师和学生。 “同学们,今天我们上课!”胥佳一本正经地喊,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一排四五个学生,只一会儿,她自己一个人喷笑出来。 “快点!”姜越催道,后面还补加了声“老师”。 “呵呵呵呵……”一连串恐怖的笑声,胥佳最终还是这样走下讲台。 “我来!”奕雪高高举起手,踏上讲台。下面一阵哄笑。 奕雪正打算拍桌子,突然停住,左右瞟眼,抓过黑板擦大拍桌子叫道:“肃静!肃静!” 一个人喊:“威——武——” “哈哈哈哈……升堂哪!” “今天——”奕雪继续道,“我们——” “哎呀,快点,别拖长音!” 用手指着姜越,“嗯?你敢这么跟老师讲话?不像话!” “对不起,老师,迫于无奈,我们宝贵的时间可不能浪费在你的‘今天——我们——’。你应该这么说——同学们,你们辛苦了!”全作呕吐状,“然后,我们说——老师!您——辛苦了!”再次作呕吐状。奕雪摔倒状。 奕雪一拍桌面,“好,我们继续!今天——” “今天——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初二某一天自修课,奕雪做好作业,无意发出一句。这是几天来一直受她同桌和前座影响的结果。 前座听到这句便迅速转过来,与奕雪的同桌一人一句接了下去: “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为了世界不被破坏!” “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 “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 “可爱而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武藏!” “小次郎!” “我们是穿梭在银河的火箭队!” “白洞,白色的明天在等着我们!” 异口同声:“就是这样,喵!” ——初一年级英语周,学校组织英语表演,奕雪被同学们选为小红帽主演。当扮演大灰狼的男生蒙着脸说:“Ijustwanttoeatyou!(我就是想吃了你!)”然后他跳起来,吓得小红帽逃跑。奕雪那哪叫跑,简直是跳,分明是在等大灰狼追来! “Help!Help!(救命!救命!)” “What’swrong,littlegirl?(出什么事了,小姑娘?)”一个圆头圆脑,行事不慌不忙,说话身子摇晃,眼睛从来不看对方的男孩问,手里拿着一把玩具手枪。 “It’sthewolf!Heatemygrandmother,andhewantstoeatme!Pleasehelpme!(有一只狼!他吃了我奶奶,又想把我也吃了!请救救我!)” “Ok!I’llkillhim.(好的,我会杀了他。)” “英雄救美!”观众举起了拳头,台下一片喧哗。 ——“篮下防守!” “哇,你还挺厉害的!防得过我?” 一左,一右,从胯下过,从身后飞过,就是冲不过奕雪的防线。 “哇咔!”一不留神,男生带球闯过她。“嘿嘿!”胜利在望的男生得意。 “别想进篮!”一个很漂亮的盖帽,可怜的男生被打败。 “我不服!”作哭状。 …… 不知不觉,奕雪睡着了。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不自觉地回忆这些零碎的往事。 (十五) “承炜,怎么闷闷不乐的?啊,我差点忘了,你闷闷不乐的样子和平常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能够像你这样保持一号不变的表情可以去破吉尼斯记录了。” 许哲扬的一席话遭来尹承炜冰冷的斜视。他无辜地张开双手挡在胸前,好笑地说:“得了得了,你要是行行好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沉默了一会儿,尹承炜低声说:“我妹妹,她昨天跟我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你妹妹?是那个奕雪吗?” 扔给他一记白眼,“不然是谁。” “尹心炜喽。” 尹承炜一窒。 “你应该很习惯这个词才对。放心,尹心炜在你心中的地位绝对是独一无二的,你对奕雪的情谊绝对不会是替代。” “你说话一定要那么口无遮拦吗?” “别生气,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是,我们认识有两个月了——只有两个月。”尹承炜没好气地拿起刚才许哲扬放在身旁凳子上的一听可乐,一口气灌下一半。 “两个月不少了,我们也算是知己了。”手臂搭上尹承炜的肩,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意,“你在这里一年多连个朋友也没有,这不就说明你的友情其实全部都是为了倾注在我身上。” 尹承炜忍耐着把他肩膀上的爪子拎走,语气无奈,声音好听得连许哲扬都陶醉了:“阿扬,如果没有阿雪,说不定连你也不是我的朋友。” “所以我很好奇你那个神通广大的妹妹用了什么招数居然能够让你有所转变。”许哲扬拿起另一罐可乐喝了一口,眼神里仿佛在搜寻着什么,“知道有你这么一号人物一年多,我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跟你这座冰山交上朋友。对于你这个妹妹,我没见过她,虽然只是偶尔听你提起,但我觉得她真够幸福。因为两个月来你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起过任何人,只有她。这是不是表示我们的友谊建立在这个女孩身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尹承炜语气平淡。 “承炜,我知道你的为人,你不该是这样的人,不要把自己深陷在悲伤里。奕雪会离开就说明她的心得不到安抚,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很容易把自己孤立起来。何况,你还是一个很容易让人自卑的绝缘体。” “你是说……”尹承炜转头盯着许哲扬。 许哲扬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耸了耸肩,“不要这么看着我,她又不是我妹妹,我只不过给你做个臆测而已。” 尹承炜迅速放下可乐起身,“谢了!” “喂,你要干什么?”许哲扬看着往身上披外套的好友,露出难得的疑惑表情。 “送安慰去,回头联系你。”说着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体育馆。 男孩在一家钟表店前停下自行车,清爽利索的动作引来街上众多少女青睐的目光。他走进钟表店,在女款柜台前仔细浏览。穿着制服的女店员满脸堆笑地问:“小帅哥,想买什么?” 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老天,这阿姨少说也有二十七、八岁了好不好。忍住不冷着脸,他无奈地笑了笑:“请问现在女孩子比较喜欢哪一款手表?” “哦哟,送给女朋友吗?买一对情侣表吧,女孩子都喜欢这些。”说着,女店员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盒子,“这款是今年一直流行的新款式,你看看。” 清咳一声,“是送给……妹妹。” “哦哦,妹妹啊!”女店员依旧笑容可掬,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妹妹就好办了,随便送什么都可以的,因为我们这里的少女款手表都是很受女孩子欢迎的款式。你看这一款,简单、大方、得体,还很清秀,看你长得这么俊秀,你的妹妹应该也很清秀丽人的吧。” 尹承炜没说话,但在心里默念,她啊,清秀是挺清秀的,活泼开朗,就是脑子笨了点,做事情冲动了点,把自己搞成一团浆糊,弄得瘦不拉几的,脸上还长了小痘痘。 买下手表后尹承炜回到家里,掏出手机看到许哲扬发了条短信过来:哥们,情况如何? 明天揭晓。今天谢谢了。 大恩不言谢,事成之后请我吃饭。 如你所愿。 合上手机盖,许哲扬望向前方惬意一笑。 第二天下午,尹承炜逃了半节自修课和球队的练习,早早来到G城中学蹲点。奕雪和陈玲洁一路有说有笑地向校门走去,根本没注意到校门口围着很多女生。当她们俩看到尹承炜,都愣住了。奕雪讶异他的出现,她看到他靠在自行车上对着她笑;陈玲洁好奇胥佳的存在,她看到胥佳站在尹承炜的面前还是堆着微笑的脸在看到奕雪之后又收了回去。 “阿雪。”奕雪听到尹承炜轻声唤她。周围几个路过的女生仍挣扎着对尹承炜恋恋不舍的目光。 奕雪走过去,面无表情,但是她怕承炜心里不舒服,马上挤出一个笑脸来。“你怎么来了?”语气平淡,她不想被别人看到承炜对她笑甚至跟她说话,因为那样就像是王子对一个没有任何优点的灰姑娘示好,而那个灰姑娘根本就不配站在他面前。奕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自卑的想法。 “怎么?不欢迎我?”尹承炜一改以往深沉冷峻的脸色,他竟然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笑得这么自然。是她看错了吗?还是她可能已经失去心里的阳光,才会觉得连承炜的笑都那么耀眼?事实上,除了奕雪,所有认识尹承炜的人,包括胥佳,包括后来走出校门的曾妍和其他认出尹承炜的人,都被他醉人的笑容迷住了。 看着他的笑,奕雪也开心起来,所有不愉快的想法全部被抛开,就算再怎么牢记自己已经说过不要再理她之类的话,她也不忍心破坏承炜的好心情。 “上车,我送你回家。”尹承炜朝自行车后座点了点头,然后自己先跨上车。 奕雪跟陈玲洁道了别,然后转身面对一旁的胥佳:“胥佳,你要跟我说再见吗?” 她知道胥佳现在已经和其他女生一样排挤她了,但她仍然保留胥佳在自己心里的亲切感,这份曾经持续了两年的友情是忘不掉的。和好如初,一直是奕雪的期待,而且那种美好的感觉是那么真实又强烈。 等到胥佳对着自己露出淑女的笑颜柔声说了句“再见”,她便侧身坐在后座上,双手轻轻附上承炜的腰。尹承炜扬起嘴角,正欲踩下踏脚,这时,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尹承炜!”是曾妍,她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对尹承炜友好地笑了笑,“陈斌还好吗?” “我们不同班,不过还在一个球队。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变化。”尹承炜礼貌地说。 “哦。”她若有所思地轻声说,“没事了,再见。”然后她对奕雪微微一笑:“奕雪,再见。” 奕雪对这突如其来的示好有点受宠若惊,感激地回了她一声再见。 尹承炜骑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下来,我们走路。”他说。然后两个人默默无语地走了一段。 “你打算就这么沉默下去?”尹承炜说。 “我不知道说什么。”奕雪扬起笑脸,好像是两个刚认识的人在试着友好交谈。 “那我来说吧。” 奕雪吃了一惊,承炜今天好像很高兴。 尹承炜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送给你。” 奕雪惊讶极了! “怎么了,不肯收吗?” “不……不是。”奕雪连忙伸手接过礼盒,心中慌乱。 尹承炜没有看到预料中的喜悦,有点不是滋味地敛去笑容。“不开心吗?” “呃?”一时的错愕,让奕雪脑子里空白一片。 尹承炜低沉地叹了口气。 “呃,不是,我只是……太惊讶了。谢……谢谢。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奕雪尴尬道。 是么…… 见承炜眉宇间残留的阴郁,奕雪会意,灿烂的笑容即刻回到脸上。“谢谢你,承炜哥哥!我其实快乐得要死掉了!” 尹承炜失笑:“傻瓜,什么死不死的。不打开看看吗?” “大马路上?” 尹承炜环顾四周,分明就是比较宽敞的小巷。“如果你认为这里是大马路的话。” 奕雪拆开包装纸和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精美简约的手表。她在心里“哇”了一声,感叹不已。 “喜欢吗?”尹承炜满意地看着她的笑脸。见她连连点头,他忽然收起了笑脸,“那个叫胥佳的人是你的朋友么?” “是,怎么了?”奕雪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尹承炜。 “她没有欺负你吧?”尹承炜表情有点严肃。 奕雪愣了一会儿,说:“没……没有。” “阿雪,遇到不顺心的事一定要跟我说,我希望你快乐,不要一个人悲伤。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嗯?” “我……我没有悲伤……”奕雪咕哝。 这个傻瓜,“如果你抛弃我们,我们会很难过……” “我才没有要——”忽然意识到什么,奕雪停顿下来,缓缓低下头,“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谁,不要说对不起,阿雪……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奕雪望进尹承炜那双充满光辉的眼睛,好美、好温馨,她诧异的心中顿时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几天以后,尹承炜约奕雪出来见面。 “阿雪,这是许哲扬,我同班同学加篮球队队友。” “奕雪妹妹,他说的都不是重点。我是你哥哥的好朋友。”许哲扬露出一记迷人的笑脸,奕雪心中不禁荡漾。 这个叫许哲扬的人,同样是英俊帅气的男生,却有着比承炜更吸引人的魅力,是什么呢? “你好。”奕雪微微点点头,腼腆道。 “哟,不愧是承炜的妹妹,打招呼也这么拘谨。”这句话遭来尹承炜的侧目,他不以为意地继续说,“我跟你哥哥好到可以穿同一条裤子,所以你也可以把我当做哥哥的。” 奕雪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毛,看向尹承炜,“你有好朋友了?”随即发现自己说得太直接了,不好意思地露出抱歉之色。 尹承炜微露窘态。“我还会有很多朋友的,”瞥了一眼身旁的许哲扬,“谁要把友情浪费在这个家伙身上。” “承炜,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滥交朋友是很对不起自己的行为。”他侧身向前,对奕雪扬起又一记迷人的笑脸,奕雪看到他白皙光滑的肌肤上那璀璨的一点……他戴耳钉?“奕雪,承炜会渐渐做回自己,都是托你的福哦。” “阿扬,我是叫你来这里多嘴的吗。”尹承炜凛着一张俊脸侧目道。 “好啦好啦,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我们是不是该吃饭了?” “咳呵!”两个男生一齐看向声源,奕雪微眯着眼,笑得灿烂。两个男生相视,也纷纷露出了微笑。 班主任走进来对大伙儿说:“我刚刚看到隔壁班的座位是三个人一排,这样教室看起来好像要比较宽敞一点。我们要不要也坐坐看?”这么一说,有人兴奋,有人烦恼。 换了座位,奕雪坐到教室后面去了,左边是一个叫任逸行的女生。任逸行倒是不介意跟奕雪同桌,但也不怎么理会奕雪。奕雪知道任逸行和曾妍是好朋友,就算任逸行跟曾妍不一样,但似乎多少也对奕雪有点偏见。 与任逸行同桌一个多星期,奕雪发现她渐渐与自己热络起来。若不是奕雪还记着自己已经成为班里女生的忌讳,她还真会以为这两个月只是场灰暗的噩梦。 “阿雪啊,你不要老是摆着一个苦瓜脸嘛。”任逸行对身旁的奕雪说。 “啊?会吗?”奕雪听到她这么说,心里再次生出自卑感。 “对啊,你现在都很忧郁的样子。是不是受尹承炜的传染啊?” “才不是呢!”奕雪立刻笑着反驳,“他现在很开心的。” “哦?是吗?”任逸行来了兴趣,“我听曾妍说尹承炜根本就是冰山啊,没有朋友也不理人。” “他有朋友啊!”奕雪笑眯眯地说,“他现在有一个很好的朋友。” “不要告诉我就是你哦。” “是男的啦!”奕雪挥挥手说,脸上乐开了。 “唔……说起尹承炜你倒是蛮开心的。” “呃。”奕雪叹了口气,“阿星,为什么大家都讨厌我?” 任逸行表情严肃起来,“哪里有都讨厌你,其实有些人只是趋炎附势罢了,根本就不知道你有什么不好。” 奕雪用疑惑的眼神询问她。 “我跟你说一件事情,你不要说出去。”任逸行认真地说,见奕雪慎重地点头,便继续说,“你知道你现在的人缘为什么不好么?”奕雪摇摇头,“是因为胥佳。” 奕雪倒吸了口气,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她。“为什么?” “你别激动。我知道你们以前很要好,我也不是无中生有、挑拨离间。你也看到现在胥佳跟别人一样对待你。有的人就是看不得你好。” 奕雪难以置信地眯起眼睛,心弦揪紧,她感到自己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看到奕雪的表情,任逸行叹了口气继续说:“你太单纯了,傻得可以,不要太相信别人。” “她为什么会……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是因为嫉妒。”任逸行肯定地说。 不解与悲凉缠绕在奕雪的心头:“嫉妒?我不明白——我哪点值得她嫉妒?” “你现在是被她们逼得磨平了棱角。可初一初二的时候,你成绩好、人缘好,很多方面她其实根本比不上你。就因为你们是好朋友,整天形影不离,她才会心里不平衡,然后嫉妒你。或许她自己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讨厌你,但是我看得出那就是嫉妒。” 奕雪无语。 “你们都喜欢篮球,但一个只是因为篮球酷、男生打篮球帅,而另一个是真心喜爱篮球并且会打篮球;一个慵懒、自私,一个善良单纯,想想都知道你们并不是一个层面的人。你有一个有钱有势的干爸干妈,还有一个帅到爆的干哥哥,她更加心里不平衡。可是我觉得你也真不够争气的,干吗要在意那些女人把你自己搞得一团糟?要是我就会让自己变得更好,嫉妒死她们!” 奕雪看着任逸行,百感交集。一团使人惧怕的阴影浮现在心头,使她渐渐迷失了方向,失去了光明。她最讨厌这样的事情发生,她最不会处理的就是勾心斗角的关系。她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忽然觉得前方布满荆棘,叫人寸步难行。 “开开心心、真诚地生存不好吗?”奕雪低声回答。 “你真的是太纯洁了,单纯的可以。”任逸行语气平平,却似乎在同情奕雪的无知,“看清这个世界吧,这就是现实。” “现实……”奕雪神色低迷,“难道美好的东西就不是现实了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好朋友会这样子?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附和这样的人?为什么总会有人说这样那样无聊的话、做这样那样无聊的事?又为什么总有人把这些事情私底下地告诉我,而不肯光明地行动起来压制这种作风?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我说的是残忍的一面。” 沉默片刻,奕雪微笑着抬起头说:“别那么悲观嘛。我想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才会有那么多同学一起讨厌我。” “乐观是好的,但别自欺欺人了。”任逸行同情加赞赏地说,“你不恨她吗?不想反击她吗?” “为什么要恨,为什么要反击?如果这样,那我跟她们有什么两样?不止她,还有曾妍、申晶,还有其他人,我都不会恨她们。我并没有恨过任何人。而且我相信,世间好人还是很多的,那些讨厌我的人一定也有她们的原因,你说对不对?” 任逸行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我也最讨厌女生之间害来害去的。” “她们可以害我,但我不可以害她们。这就是我的原则。”奕雪带着一种安慰的微笑说道。 “嗯。其实你人很好,不必跟她们计较。你也不要理她们,做好你自己就好了么。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哈哈!”任逸行爽快地说。看着她大气的样子,奕雪心里既释怀又悲哀。 『直到后来我才渐渐明白这个世界的一些现实。人际,没有那么简单的。然而我却一直都不懂,像个傻瓜一样单纯地过着一个自我,默默承受着命运带给我的嘲讽。 其实我明白,阿星说的不完全对。讨厌一个人可以不要任何理由,就如喜欢一个人一样。有的人,说不上哪里不好,就是会给人讨厌的感觉;而有的人,即使再怎么可恶,他却能使人接受。讨厌一个人也可以是千万种因素的凝聚。然而,我们不可以怨天尤人,也无需自省太过。 所以,有什么好怪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生存的方式。』 任逸行审视奕雪的侧脸,有种说不出的怜惜,心里面微微感叹,一抹不明显的记忆悄悄晃入脑海。 还是刚来这个学校的年头,已与同学们有了几个月的相处,平日里大大咧咧、假小子气的任逸行孤身一人趴在走廊的围栏上。奕雪注意到她落寞的背影,心生怜意并感到困惑,走上前关切地询问。任逸行转过身,温润的眼眶泛红,似是被奕雪这一问逼出了眼泪,眼里泛着泪光。她默不作声,摇摇头,像只受冻的小鸟寻找温暖的角落。她伸出手握住奕雪的双手。奕雪见状更加疑惑,但也明白她是遇到伤心事了,是急需要安慰的人,便继续关切询问。 “他们都不理我,排斥我。”任逸行轻声说,好像并不愿承认这一点。但她还是将这脆弱的一面展现在奕雪面前。 奕雪轻轻握紧任逸行的手,第一次见任逸行表现得如此软弱,令她心里也为之难过。“他们只是一时间不习惯,其实你没什么不好的,就像个男孩子而已嘛,有什么不对?别介意。” 任逸行握住奕雪的手紧了紧,她继续低着头展露心中的郁闷,仿佛在奕雪的面前最适合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的不快。 (十六) “什么?你以后不吃午饭了?” “嗯,阿雪,不好意思哦。呵呵。” “笑你个头啦!那以后我怎么办?” “呵呵……嘿嘿……”陈玲洁只一味地傻笑。 “算了,我看破你了!”奕雪无奈地挥挥手,故意狠狠地回了她一句。 “好阿雪,我要是哪天心血来潮想去食堂吃午饭了,我一定会陪你的!” “切!不稀罕!”奕雪假装无视。 陈玲洁便对她做出个鬼脸。 几天下来,她一个人去食堂吃午饭,一开始还不太习惯没有陈玲洁在身边的感觉,后来就渐渐习惯了。这天,她照常一个人走近食堂吃午饭,某个人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王小茜? “嗨!”奕雪欢快地同她打招呼。 “你一个人哪?”王小茜说。 “嗯。” “我好像记得你以前身边经常有一个女生的嘛。” “嗯。她为了做作业中饭不去食堂吃了,都自己买零食解决的。” “这样啊。那以后我和你一起吃饭好了。” “哦,好啊。”奕雪感动现在有人对自己这么热情,担心对方会不高兴似的连忙答应。“可是,我们不在同一个班呀。” “没关系的,”王小茜摆摆手说,“我们放学的时间一样嘛。” “嗯!”奕雪很开心地应下,孤独的感觉在瞬间荡然无存,“你是⑻班的吧?我认识你们班郑敏敏和林梅。” “嗯,我知道,我经常看到你们一起玩的。” “呵呵,还好吧,因为阿洁跟她们很好,我跟阿洁蛮好的。” “这样子啊!”王小茜的表情突然变得好奇起来,“听说尹承炜是你哥哥。真的假的?” “认的。”虽然这对于很多女生来说是件很美好的事情,但是在奕雪看来却是一个会让她心里不舒服的话题。这种不属于自己的他人的光辉,她总想尽量轻描淡写地撇清。可是越想撇开,就越会有人喜欢拿它来做文章。 “我知道,我是说你们关系很好吗?” “还行。”奕雪干笑了笑。 “他帅不帅?我只是听说他是个冷帅哥,我们这里蛮少见的。”王小茜似乎兴致正浓。 “他挺帅的,好多女生喜欢他。” “你呢?” 奕雪只觉得脸红,心里尴尬得不知如何应对,干笑道:“他是我哥哥。” 像是没有注意到奕雪的表情,王小茜自顾自地说:“有个这样的哥哥真好,我也想认!” “呵呵。”这件事连王小茜这些与她不熟的人都知道了。奕雪埋头吃着午饭,心里被这件事纠缠得发颤。 “奕雪,这名字不错!很纯净,而且很精神。”教政治的姚老师看着奕雪作业本的封面对奕雪说,“通常一个人的名字可以反映出这个人,名字不仅仅是代号,也是父母给予孩子的期望——名字里面的含义就表示一个人的父母对他的期望。” 或许只是因为好听呢?奕雪在心里说。 “我觉得你应该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也不是说你不用心,可能是因为你不够自信,所以总是做得不够好。”姚老师不紧不慢地说,似是无心之谈,却让听者有意,“你要对自己有自信。你看你这些题不是做得很好么。这一题呢,找到它的关键词——你看,明白了?” “嗯嗯!”奕雪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你整个人看起来挺清爽的,字也写得清楚,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好学生。有什么不懂的尽管过来问我。以你的水平,考90分以上是不成问题的!” 奕雪点点头,拿着作业本怀着激荡的心情走下讲台。 “阿洁,阿洁,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手表啊?”奕雪发现手腕上少了两个多星期来一直存在的触感,这才发现手表不见了,“奇怪,我记得我明明把它放在笔袋旁边啊。” “我没有注意欸!我不是一直都在这里的,会不会是掉在地上了啊?” “地上也没有。”奕雪的头从桌底下抬起来,神情开始焦急。 “你那块手表是不是尹承炜送给你的?” “嗯。” “那应该很值钱吧?” “呃……我不晓得欸。” “如果很值钱的话说不定就是被人拿走了。” “不会吧,”奕雪哀叹,“谁这么缺德?” 陈玲洁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耸耸肩。突然,奕雪想起那卷透明胶,又想起陈玲洁曾经说过关于姜越的一些事情——她小时候会偷别人东西。不会是她小时候的坏习惯真的到现在还保留着吧?愣愣地看着陈玲洁。 “你想到谁了?”陈玲洁仿佛看出奕雪的心事。 她摇摇头回答:“没。”虽然那卷透明胶现在仍然在姜越那里。可是手表……会是谁偷的呢?“不对,”奕雪忽然说,“也不一定要断定就是别人偷的啊。说不定是掉到哪里去了。才放在桌子上那么一会儿。哎呀,怎么办,承炜一定会不高兴的!” “你找不到了也没办法啊,跟他说清楚就好了嘛。”陈玲洁同情地看着奕雪,“阿雪,尹承炜对你真好欸!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把你当妹妹的?”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得把手表找出来!”奕雪焦虑起来,“那可是他第一次送我的礼物。” 几天以后的星期五。 “找不到就算了,不要难过,以后我再送你一块。”承炜竟然这么温柔地就让事情过去了…… “可是——那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奕雪委屈道,一副不甘心的样子,“怎么就这么莫名其妙没了!” “哈!你这么在意?”见奕雪认真地点点头,他靠近她,伸出双臂环住她,霎时,奕雪全身僵住,“那用你那块表的失踪换来我给你的第一个拥抱,怎么样?” 奕雪竟发现自己已经呆滞地说不出话来,大脑一片空白。 尹承炜缓缓离开她,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继续说:“好了,没想到你那么在意我送给你的东西,我是该高兴好呢,还是笑你现在这个傻乎乎的样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像个幼儿园小朋友。” 奕雪瞪了他一眼,“你还笑得出来,一点也不为那块手表难过一下。” “呵呵!手表用久了终究会坏的,然后会被扔掉,或许它会自己丢掉也说不定,所以重要的是心里的那份情谊,东西倒是其次的。” 『其实那时我很介意这块手表的丢失,因为我也知道它的重要——它是我和阿雪之间正式牵起心线的信物。而在我看出阿雪比我更在乎那块表的心意之后,我反而开心了。有种被重视的快感,胜过所有人对我的关注。』 尽管尹承炜的认可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但是奕雪心里的疙瘩却在无形中越积越大,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引起的,也不知道它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什么,使她变得抑郁难耐。 中午放学,王小茜兴致勃勃地跑到奕雪面前,拉着她的手说:“阿雪!我好想看看尹承炜大帅哥哦。”随即又摆摆手,“我只是听他们说得很神奇——世界上哪有那么又帅又酷又优秀的男人哪,像动漫里走出来的一样!” “呵呵。他其实差不多啦。”好像是下意识地想帮尹承炜说话,奕雪略带自豪的语气说。 “你带我去他家见见他好了?让我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我有他照片,你要不要看?” “好啊!” “等下,我去教室拿。” “哦,”王小茜仍抓着她的手不放,奕雪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王小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松开手,对奕雪笑了笑,“快去拿!” 王小茜看到照片,两眼发直,憧憬地感叹出来,不由自主抓过来仔细看。“你什么时候再去他家?” “每周五晚上。” 王小茜兴奋地跳起来,在胸前挥着拳头,“带我去玩!” “……”不想违背好友的意愿,但是奕雪总觉得私自带同学去尹家感觉怪怪的。 见她有点不情愿的样子,王小茜也立马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承炜不喜欢我带陌生人回家。” “我又不是陌生人,再说你都不请同学回家做客的吗?”王小茜故作不满。 “那里不是我家。”奕雪为难道。 王小茜理解地不住点头,奕雪很是安慰,也很感激。 下午体育课上,奕雪走进人群中排队,无意对上胥佳的眼睛。奕雪看到她对自己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心里顿时激动起来,她知道,自己很开心胥佳能跟她打招呼。可是,一想到任逸行那天说的话,她激荡的心,又硬生生地冷却下来。 还是忍不住,还是想问她。 “佳——”她多想像以前一样叫她的昵称,可她突然发现已经别扭到叫不出口,“胥佳……” “嗯?”回给她一个客套又淑女的微笑。 “我听说你在背后说我坏话……我实在无法相信。这……是不是真的?”说的同时,胥佳的脸色在变,而奕雪看到的则是张没有什么表情的生硬面孔。 “谁说的?”她柔声问。 “别管谁说的。”她的回答和她的表情都让奕雪心寒,“你都说了些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哪有这种事。你要相信就相信了吧。”胥佳尔后便若无其事地排起队来,这悠闲的样子就好像在表示她们之间的关系根本不重要。 漠然。曾经的朋友,一起疯过,一起走过。曾经相互以昵称称谓;依在一起说些有趣的小秘密;手挽着手去逛街;从奕雪手中抢胥佳永远抢不到的篮球;常常一起为相同或不同的事物而激动……但那只是曾经,现在只是微茫的回忆。也许这些回忆渺小得不值一提,却始终是困惑的转变,已形成鲜明的对比。 思政课上,姚老师有条不紊地侃侃而谈,奕雪每个字都认真听进去,思政课变得越来越轻松,她仿佛在这门课中找到了某种乐趣。她渐渐看到老师对她的信任以及所抱有的希望。于是,她心中默数着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对思政课多了份喜爱。 “我们来个竞赛,采用问答的形式。我点谁的名字,谁站起来答,答错了就上来,跪在我前面两边的凳子上。”姚老师说着,端起茶杯悠哉地喝了口茶,然后翻开书和座位表,开始提问。 “秦远。” 秦远站起来接受老师的提问并回答正确。 “郑童凯。” 他没有回答出问题,却不情愿上去。但最终还是妥协了。众人见他在前面跪着的样子有点滑稽。 “奕雪。” 奕雪站起来,姚老师挑了一个简单的问题。奕雪回答上来。 过了一会儿,奕雪又被叫到名字。结果没回答上。老师考虑她是女孩子,问她要不要上去跪着。老师能这么问,奕雪已很感激,虽然心里不愿意,但还是很自觉地上去了。 “看,还是奕雪好,奕雪很给我面子,也很有原则,不会因为自己是女孩子而搞特殊。做人就要有这种精神!” 姚老师让奕雪跪了会儿就叫她回座位。 “曾妍。” 曾妍站起来接受老师的提问。这个问题问完之后,老师并没有叫她坐下,而是又问了一个问题。结果她没有回答上来,老师就叫她上来跪着。 “那我之前的问题答出来了么。”曾妍有些不情愿,觉得这么做有失颜面。 见曾妍不动,姚老师悠哉地说:“好,我过会儿再问你一个问题。” 下一个问题还是没答出来,曾妍于是不情愿地上前跪着。 下课后,奕雪很积极地跑到老师面前问了几个问题。在得到姚老师耐心解答之后,她心里既开心又踏实。 “承炜,怎么了?又闷闷不乐的。” “我发现奕雪越来越不快乐了。”尹承炜手指捏着易拉罐,眼神游离在自己的思绪里。 “怎么?”许哲扬换好衣服,在尹承炜身边坐下,“难道你以为自己的忧郁会传染?” “难道不是么?” “我以前所听到的可都是她很快乐,打动你这个忧郁王子什么的。现在反倒是她不快乐,你来担心她。你认为是你的错?” “我不知道……”尹承炜轻声说,“她好像在等待什么。自从认识我们,就慢慢变了。其实她很脆弱,也许我们对她干涉太多了,打乱了她本该有的生活。” 许哲扬不紧不慢地说:“你又怎么知道她本该有什么样的生活?难道你们不出现,她就真的会更好吗?” “她本该是个大气奔放的女孩,可是现在的她柔柔弱弱的,不像她。” “看得出,她太在意别人了。” 尹承炜睁大眼睛看了看好友,“你知道?你看出来了?”接着是一脸忧虑。 “她是个小傻妞,整天在大家面前嘻嘻哈哈,跟没事儿人似的,却一个人暗自承受着所有的痛苦。不像你,一不高兴就不给别人好脸色。” 尹承炜收起表情,“有么?” “可是她终于快熬到头啦,看到你眉开眼笑,同正常人一样有喜有怒,她等待的日子也就到头啦!”许哲扬手臂搭上尹承炜的肩膀,好像要将自己的快乐传递给他,这让尹承炜想起了奕雪那快乐又傻气的笑脸。 “虽然如此,但她现在成绩莫名其妙退步,班里同学也对她不好。可是为什么……她那样执著。其实她完全可以埋怨,完全可以反击。”尹承炜叹了口气。 “反击什么?同学对她不好?”许哲扬疑惑。 尹承炜摇摇头,又低下头。 “有人欺负她么?”许哲扬放下手臂。 欺负……听到这个词,尹承炜握紧双拳,当初若不是心炜的同学欺负她,他也不会当众责骂她那个出言不逊的同学,善良的心炜也就不会为了同学惹他生气,也就不会…… “她同学欺负她?”许哲扬这回肯定了。 “她跟心炜一样,不肯把不愉快的事说出来让我们担心,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着。可是她总可以做到不那么介意,却渐渐磨灭了自己的快乐。仅仅只有八个月,她却熬得很漫长。等待,使她日渐憔悴。” “原来你也知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快乐起来,好好地做个正常的高中生?如果奕雪跟你一样这么多愁善感,那她会更加难熬的。”许哲扬感叹。 『事实上,还不够了解小雪的我那时还不知道,她有多敏感,同时多愁善感着。她强烈的自尊心和单纯善良的本质蒙蔽了她的双眼,使她无法将世俗看得更广,而独自深陷进孤独、困惑的深渊。』 陈旧的小住宅楼下,来来往往为数不多的车辆人群,一个面容俊秀、气宇轩昂的高大男生站在道路旁,微仰着头,望着这幢住宅楼。他的存在吸引了诸多在此巷道旁开店的女青年以及过路女学生的眼球。 “你看那男生——好有型哦!” “是啊是啊!他在看什么啊?这楼上住着他女朋友吧?” “应该吧。这里很少有这么闪闪发亮的男孩子出没呢。身材超棒的!” “哟,看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我上次看到一个比他还帅的呢!” “你是说那次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的那个啊?” “哎——就是那个!” “那个也很不错啦,就是没有这个霸气。” “他哪里霸气了……你热血动漫看多了吧?影像重叠哦。我还是喜欢上次那个男生,简直是倾国倾城啊……”自我陶醉中。 “切,没眼光,你不觉得眼前的这只气质很man吗?哎……我要是再年轻个几岁该多好啊……” “你再年轻个20岁人家都看不上你!” “去你的,老娘20年前乳牙还没长齐呢!” 站了一会儿,许哲扬收回视线和思绪,跨上与他一样充满阳光的酷炫自行车离去。 (十七) 某天中午,奕雪和王小茜排在食堂的一条队伍里。前面的王小茜转过来小声对奕雪说:“你们班是不是有人叫曾妍?” 奕雪讶异地点点头。 “这个人很恶心。昨天放学的时候我在公交车上看到她,我知道她和你同班,所以我问她是不是跟你同班。可是她说:‘别跟我提她,她是我们班的渣!’” 奕雪心揪起,一股寒意侵袭上来,她惊愕地扬起了眉毛。 “她很过分吧?”王小茜一副愤愤不满的样子,好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情一样。 奕雪笑着说:“别理她就是了嘛!” “你竟然还这么开心?”王小茜的语气完全变了,对奕雪的反应感到十分不可思议。见奕雪不说话,只是老实巴交地笑,王小茜继续说:“其实你人挺好的。我倒觉得那个叫曾妍的人很恶心。你不要在意,我才不会理她呢。一听就知道她是看你不顺眼才乱讲的。” “呵呵。”奕雪心里很感动。 “你人这么好,怎么会有这么多有眼无珠的人听信她的鬼扯呢!” “没关系,我大概是哪里得罪她们了。一定也有我做得不好的地方。”奕雪这样说着,安抚着好友,也像是安慰自己。 “你不会吧,还帮她讲话?”王小茜热情高涨,“我跟你说啊,阿雪,做人不要太善良,像你这样会吃亏的!” 这一天,奕雪突然觉得,在各显特色的四季里,自己最喜欢的已不是洁白无瑕的冬天,不是激情昂扬的夏天,也不是美丽芬芳的春天,而是秋天——红叶的韵律、金色的格调,深沉又抑郁的一季。 原来秋天可以美得这般动人心弦。 望着逐渐暗淡的夕阳,奕雪尽情吮吸着这个画面带来的美感。 可是美感似乎只有在自己孤身一人的时候才感受得到。回到家里,现实将一切都抽离了。 奕母决定暂时断绝奕雪与尹家的来往。 “打个电话跟他们讲,你要中考,为了专心学习、不分心,所以暂时不到他们家玩了。要说得好听一点。听到没?” 奕雪很不情愿地拿起电话,却迟迟不肯越进到下一个动作。 “快点打啊!” “凭什么要这样。要打你打!”奕雪悲愤地放下电话,皱着眉头走回房间。那些妈妈叫她说的话,要她怎么说得出口。 可是似乎妈妈偏偏要做恶人,打通了电话讲了没几句,就叫奕雪自己过来接电话。 “哎,不来就不来吧。总是叫你跑来跑去也挺麻烦的。你好好读书,有什么困难要来跟我说!要开心一点知道吗?学习要抓重点,有不懂的要及时去问老师。”奕雪听出尹妈妈口中的无奈,心里很不是滋味。是我自己不争气,为什么要怪他们…… 从这以后,奕雪只偶尔见到来看望自己的尹妈妈,再没有见过尹承炜和尹爸爸。 “阿雪,最近怎么都看不到你哥哥了?” 听到王小茜试探的口气,以为她是知道了什么怕自己难过,奕雪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说:“没什么啦。妈妈怕我影响学习所以就暂时不让我跟尹家来往。” 王小茜瞪圆了她那一双鱼眼,一脸的不可思议,更多的是不满。“怕影响你学习?不会吧?” “呵呵,谁叫我前两个月月考加上期中考试都没考好呢。”奕雪苦笑了一番,打算把这件事当作理所应当的形式来看。 “你妈干吗这样啊?她到底怎么想的,居然会这么认为。尹承炜的爸爸可是贵族学校的特别教授呢!而且尹承炜成绩也很好。” “问题不在他们啦,”奕雪连忙摆手道,一副想要与尹家撇清关系的样子,“他们都是很好很优秀的人,而且也有帮我很多的忙,只是我自己比较笨,怎么读都读不好。”越说越轻,底气也越来越不足。 “那……你和尹承炜还来往吗?” “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他了。” “那你干爸干妈呢?”一抹很明显的失望显露在王小茜脸上。 奕雪直觉上不忍看到好友为自己惋惜的样子。为了不让小茜担心,奕雪一直保持着那种傻兮兮的笑脸说道:“我干爸很忙的,干妈偶尔会来看我一下。” “哦。”沉默了一会儿,王小茜又问:“那你以后都不跟尹承炜见面了吗?” 奕雪迷糊地看着王小茜,茫然道:“应该不会吧……我妈只跟我说寒假里的时候可以经常去他家玩的,但是上学的时候就要专心读书。” “切,真搞不懂你妈干吗说那样的话。你妈思维真奇怪。”王小茜讽刺道。奕雪听在耳朵里不太舒服,但对方毕竟是这段时间一直陪着自己吃午饭的好友,而且她对自己也很关心,所以奕雪更多地认为这是她在为自己抱不平才生气。有时候,朋友这个东西真的很奇怪呢,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王小茜忽略奕雪脸上的不自然,眯着眼睛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那你就好好读书,给你妈妈看看,给你班里同学看看。成绩好了,不就不用受气、任人摆布了?” 听到王小茜的鼓励,奕雪夸张地点点头。对眼前这个难得的朋友,她一心想要讨好她,并好好珍惜。 吃完饭回到教室,陈玲洁满脸通红地埋在课桌前。 “你发脸火啊,阿洁?” 陈玲洁抬头看了奕雪一眼,抿了抿嘴,语气是难得的低沉:“我要回去了。” “啊?” “老师知道我和阿胜的事情,然后告诉我家长了。” “……”奕雪忽然哑口无言。 “阿雪……”陈玲洁佯装难过地去抱她,奕雪知道阿洁并不在意,只是突然弄出这么件事出来大家都不乐见。 “老师不是老早就知道了么?” “嗯,但是因为我们成绩不好,加上阿胜他们抽烟又被记过的,于是家长会的时候老师就向我家长告状,叫他们把我带回去。美言之:回家调整一下。其实就是闭门思过。” “晕倒……那你要待在家里几天啊?” “不晓得,一个星期吧。” “那么久?那阿胜呢?”奕雪难过。 “他都被记过了,而且家长都不管他的,所以继续上学咯。” “有没有搞错,性别歧视啊!” 闻言,陈玲洁也愤怒起来,只是……看起来仍然不像在生气。“就是!性别歧视啊!他被记过,又不是我被记过!” “那件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 陈玲洁意味深长地看了奕雪一眼:“阿雪,也不算久,上个月下旬的事情,算算你被申晶同学骂的日子刚好才过半个月。” “你脑子还蛮灵光,我觉得过得蛮久了……不过话说回来,申晶干吗要骂我啊?莫名其妙的。” “因为你跟我很好啊!她自己贱,以为阿胜真的喜欢她啊?最后知道被耍了,还把事情搞那么大。她不敢拿我们怎么样就把气都撒在你身上。” 奕雪目瞪口呆:“真……的,假的……” “就是这件事情,你以为她干吗突然那么对你?就是看你在班里好欺负,然后就找你发泄,那个死八婆,就是个变态。” “呃……”陈玲洁难得骂人骂得这么犀利,她向来挺文明的啊……奕雪心中万分感慨。 星期五下午放学,奕雪在校门口很意外地碰到许哲扬。 “奕雪!”奕雪感到有辉煌的阳光闪耀在他脸上。 “阿——许哲扬?” “今天我代尹承炜送你回去。” “为什么?” “某人的思念如滔滔江河滚滚东流。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奕雪不自在地抿了抿嘴。“什么事?” “充当骑士,保护公主回家。”许哲扬故作认真地点了点头。 公主……骑士……好浪漫的词哦,可是她想到的是尹心炜,她才是他们说的公主。 “可是……” “我们边走边说。”许哲扬颇有风度地朝一边点点头,微凌的短发衬出他精神的清爽神采。 “篮球赛?” “嗯。承炜说你也喜欢打篮球,你一定很期待学校之间能有篮球联赛。” 奕雪低头漫步不语。 被他知道了么? 她心里的激动因为许哲扬的这句话而迅速升温。被了解的感觉真好。她由衷地弯起嘴角,微笑,咧嘴笑,眉开眼笑……洁白的牙齿,晶莹的眼眸。也许人幸福的时候都是美丽的。许哲扬不由扬起同样的笑容。 “你要不要去给我们加油?” “我当然会去给你们加油!这可是市里的比赛,我一定会去看的!”奕雪清脆的声音散发稚嫩的童趣,似天真烂漫的孩子乖巧的承诺,好像在表示一定不会让大人们失望。 两人走到奕雪家楼下。 “我走喽。”许哲扬说。 奕雪咧嘴一笑,“好。” “再见。”许哲扬也回给她一个真诚的笑容。 看着许哲扬转身的酷影,奕雪心中一动,然而随即黯淡下来。“等一下!”她唤住他,许哲扬转身用眼神疑问。 “承炜哥哥……为什么不自己来?” 许哲扬投给她一个迷人的笑脸,柔声说:“我想是因为有些事情他还没有想明白,但应该不会太久了。”没有给奕雪开口的机会,“小孩子不要问太多。” 奕雪在心里给他一个大白眼,嘟哝道:“你才大我多少。” “高级和初级的差别,这是一道鸿沟。”说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你快上去吧,看你进去了我再走。” 感动。奕雪又被感动到了。阿扬、承炜、尹妈妈……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些感动令她难以承受。我这是怎么了?这不就是我喜欢的吗?她这样问自己。从转身上楼的那一刻起,没有再回头。她怕他还在。她更怕,他不在。 如果是承炜哥哥该多好。 星期天,市体育馆聚满了各色各样的中学生。早在远处就听到体育馆传来的加油声和欢呼声,比赛已然开始。看台上有两块是参赛学校的拉拉队,他们整齐的呼喊声响彻整个体育中心。在看台顶端的围廊上,奕雪竟一眼望见曾妍和胥佳。曾妍曾是圣旖初中部的学生,可是胥佳怎么会来?来看尹承炜吗? 她确定曾妍也看到自己了,但她装作没看见奕雪,这种假装自然到连她自己都以为她们两个根本不认识。胥佳对她瞟了一眼,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地转移视线。 奕雪已无法专心看比赛,心里好似有个疙瘩吊得她难受。 这场比赛对承炜和阿扬来说很重要,只要赢下这场,他们队就能向全省大赛甚至全国大赛进军了。全国大赛,是所有高中篮球队队员的梦想。虽然她清楚承炜进篮球队的初衷并不是因为喜欢篮球。那……就当为阿扬祈祷吧,他是承炜在这边唯一的朋友,人很好,对她也很好,她不希望令承炜或是阿扬中任何一个失望。所以,一定要诚心诚意为他们加油! 奕雪在心里经过这一番挣扎,终于摆脱不济的心情。 下午的比赛马上就要结束了,奕雪静静地站在看台上,体育馆里突然安静下来,目光都投向奕雪,惊诧又羡慕地望着尹承炜怎样欢乐地跑上看台抱住她欢笑。他抱着她转圈,圣旖的学生一个个都被他们的欢喜传染,大家纷纷欢呼起来。 然而,此时的比赛惊心动魄,不是圣旖赢了,只是仍然在进行当中,久久保持着30比37对方占优的劣势。 “怎么回事啊,许哲扬在干什么呢,他今天表现不佳啊!”奕雪附近一个高中生说。 “对啊。他向来都是深藏不露的,可是现在比赛都快结束了他一点也没有要反击的意思。” 奕雪放眼望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看不出有异常。 而尹承炜,汗流浃背,专注于篮球。奕雪被尹承炜的身姿深深震撼,再也看不到像这样剽悍、奋力的尹承炜!尹承炜两手撑在双膝,激烈地喘着气。突然,他抬头,从开赛到现在从未抬头巡视过看台的尹承炜,眼睛径直看向奕雪。 奕雪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抿起嘴唇,十分担忧地同样望着承炜,感动与紧迫交汇,被一根称作“心系”的绳索栓系出一张波澜的乐谱。直到比赛即将结束的那一刻,直到看台上所有的加油声停止,直到那些穿着陌生队服的人突然拥抱欢呼,直到尹承炜漂亮的眼眸再次对上奕雪的那一瞬间……她依然伫立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滴泪悄然而下,分不清是谁的。 许哲扬受伤了。大家到最后才发现,他的手臂受了伤。 “所以……能把比分压制在5分以内已经很不错咯?”一个女生放声哭起来,“哼……嗯……他好顽强,太可怜了……” “天哪,他没事吧?”另一个女生惊呼,周围一片为之嘈杂的声音。 “要不是尹承炜,可能会输得更惨。自从凯丰学长他们毕业之后,我们学校篮球队就失去重心了。尹承炜和许哲扬待在这样的球队中太累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沉稳的女生面露忧色道。 “走走走,快去看看!哎呀——快看,他们把担架拿来了!” 周围所有人在惊恐中循声望去,奕雪也被这句话惊醒了。她跟着一大帮不知是哪些学校的人一起跑到赛场,正好看见许哲扬被担架抬走。奕雪俯身去看许哲扬,许哲扬也一眼注意到她,他投给跟着担架走的奕雪一个勉强的笑脸,有些疲惫地说:“你来了……” 尹承炜看了奕雪一眼,跟着担架离去。 她倾身面对他的背影,张开嘴,欲言又止。 毫无征兆地,尹承炜忽然转身扔给她一句:“跟上。”奕雪像触了电似地迈腿就跑。 好久没听到尹承炜的声音,这富有磁性的低沉的一声真叫人怦然心动。 医疗车上,许哲扬缓缓坐起,立起右腿,将未受伤的右臂搭在膝上。尹承炜和奕雪收回各自散漫在别处的视线,投向看起来似乎一点事也没有的许哲扬。 “你还好吧?”尹承炜口吻略显担忧。 “没事。我就说担架太夸张了。”许哲扬声音有点沙哑,但依然如往常一样明朗赋有磁力,“你们快下车吧,气氛怪怪的,不利于我疗伤。”许哲扬口吻戏谑,却把奕雪说得很不好意思。 尹承炜瞪了他一眼,面目阴沉,声音低沉而犀利地说:“信不信我让你再严重点。” “喂。”奕雪信以为真,对尹承炜警告似的轻唤一声。 “看吧,真理还是掌握在多数人手里。” “你好像说反了。” “世界上不存在绝对的正反。” “强词夺理。” “彼此彼此。” “刚刚是谁在比赛结束之后连站都站不稳了,怎么现在就没事了。” “我那是放松之后体力不支。” “分明就是因为受伤了还逞能。” 两个人一路拌嘴,奕雪很高兴地听着,虽然好几句都没来得及在脑子里成型,但她仍然觉得整个人轻松起来。她发现尹承炜在许哲扬面前的时候会说很多话。许哲扬真的是一个不错的朋友。 到了医院,许哲扬坚持把尹承炜和奕雪赶走。无奈,在确定许哲扬的手臂只是骨裂,并看到他通知了家人之后,他俩才离开医院。 “你交了一个好朋友。”奕雪欣慰道,“他比我开心多了。” “你不开心么?” “我也开心呀,只不过……” 只不过不顺心的事情太多。尹承炜在心里接她的话。“只不过什么?”他问。 “没什么,要中考了,压力大。”奕雪搪塞了一个理由。 “别担心,一点点查漏补缺,中考的时候不会有问题的。你的底子很好,只要用心就可以上去。”尹承炜顺着她的话回答。 是呢,我不够用心。我已经被感情占去一大部分心思,友情、亲情,或者还有……爱情?抬头瞧一眼尹承炜,她不明白自己的心思,会是爱情吗?可是……爱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没有适宜的话题。总是讲学习感觉太假,两个人好像也都不敢谈及对方的生活,怕提及他们不敢面对的话题。于是一路无语。 “我到了。”她说,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嗯。”还能说什么呢?“再见。注意身体。” “再见。”奕雪真诚一笑。瞧,她又被关怀了。可是,她依然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承受。 (十八) 然后平静地过了一个月,这一年转眼即将走向尽头。学校里刚经过一场月考,奕雪的成绩依然不理想。她感觉已经麻木了,老师也似乎对她放弃了希望。然而,她也保留了一点信心——思政课老师给的,加上她骨子里从不愿放弃的信念。所以这次,她的成绩有所提高,往前跃进了几名。 上午最后一堂课的铃声打响,学生们潮涌向食堂。王小茜班里的老师拖堂,奕雪便站在约定的地方等她下课。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班下课,奕雪松了口气。 郑敏敏和林梅走出教室,看到奕雪便热情地挑眉弄眼向她打招呼。 “等谁呀?”郑敏敏问。 “王小茜。” “哦?你们认识?” “嗯,每天中午一起吃午饭的。” “咦?你们怎么会认识,而且还每天一起吃午饭啊?”郑敏敏疑惑,一旁的林梅也抱以同样的表情。 “哦,阿洁不是都不去食堂吃午饭了嘛,然后某天小茜看到我一个人,就说以后都跟我一起了。” 这时,王小茜略显慌张地走出来,“阿雪,不好意思哦,害你等那么久。” 奕雪体谅地摇摇头,回以微笑。 “好吧,那我们先走喽,以后聊!”郑敏敏和林梅冲奕雪挥挥手,友好地道别。 离开两人的视线之后,林梅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郑敏敏,一股邪恶的气息传来,她知道此时好友的心里又萌生出一个鬼点子。 G城的十二月,是纯洁美丽的一月。到处都是晶莹剔透的白水晶,阳光下,闪耀夺目。瞬间,亮丽的白色给整个G城增添了一笔新的色彩——最光辉,最优雅,最无邪。 雪,是奕雪的最爱。那种晶莹剔透、洁白无邪的纯净,给奕雪带来无尽的勇气和动力。 “下雪了!下雪了!”校园里一片呼喊。 “哇,好大的雪!”奕雪很开心地跑到室外感受雪花的爱抚。 下了一天一夜,外面堆积起厚厚的一层。 白雪,洁白无暇、晶莹剔透,闪耀在晴空之下,洗刷人心于纯净。奕雪穿着皮靴,踩在洁白的雪堆上,一步一步,印出了一个个无色的脚印,雪,依然纯白无暇。 原来,时间已经悄无声息地走进十二月末。这一年,即将结束了。 “阿雪,生日快乐!”奕雪望着唯美柔和的朝阳,笑容在她瘦削的脸上升起。恐怕没有人会记得这一天的日子。就算是妈妈,也似乎从来不在意这个日子。但奕雪不介意,她已经深深习惯了这种被遗忘的感觉。即使日子变得再怎样坎坷,在她心里,依然是每天都美好,只要她有心。 晚上,奕母察觉这天是女儿的生日,但她最终还是用一句“没什么好过的,吃碗长寿面就可以了”把奕雪曾经心心念念想要一场庆祝的小心愿打发掉了。如今,她也的确没再报过什么希望,妈妈的话是意料之中的事。 晴朗的夜空,奕雪独自一人在街巷里漫步。月亮、星星和路旁昏暗的路灯叠加在一起,照亮了脚下的路。空荡荡的夜景,世界好大好大,奕雪好小好小,这种感觉好美好美。周围的花草树木依然那么鲜明美丽,因为她看得清,并在心里深深感觉得到。奕雪感到自己很幸福,因为她拥有最美好的心灵。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快乐。也许,这就是宿命背后留存的宝贝。 “奕雪!”回过头,见一个帅气的男生走向自己。 “阿一——许哲扬?”奕雪夸张地叫起来。 “‘阿’什么?”许哲扬眉开眼笑道,“想叫我‘阿扬’就叫好了。” “没——不是。” “呵呵,还说不是,每次看到我都‘阿’了半天‘阿’出一个许哲扬出来。” 闻言,奕雪忍不住笑出来。 “老实说,你叫承炜‘哥哥’,却连名带姓地称呼我,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啊?” “欸?”奕雪不好意思地,“哦……那我以后叫你……阿扬哥哥?” “这才乖嘛!”许哲扬伸手摸摸奕雪的头。为了头发不被搞乱,奕雪往旁边闪躲,见许哲扬没有放手的意思,她也就不敢再躲了,任由他动作。这个感觉好怪异,同时也让她倍感温馨。 “你的手臂……”奕雪忽然想起上个月下旬的篮球赛上他手臂受了伤。 许哲扬稍微抬起左臂,衣袖里隐约可见白色的纱布,“没事了。”他轻描淡写地说。 “真的没事了吗?”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许哲扬挑眉邪笑道,“你很担心吗?”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奕雪尽量掩去尴尬的神色,在心里犯嘀咕,不过是声问候,干吗非得这么问。 “哟,懂得转移话题啦?”许哲扬用一贯的笑容面对她,“生日快乐!”说着,他把另一只手伸过来,奕雪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拿着的是一个礼品袋,“愣着干吗?被定格了吗?” “呃?哦——”奕雪不知所措地接过他递过来的礼品袋。 “太感动了?导致脑子一片空白了?”许哲扬将自己的俊脸凑近奕雪,惹得奕雪紧张起来。 “哈哈!里面还有承炜的一份!不要发呆了,这个不是梦哦!”他又伸手摸了摸奕雪的脑袋。奕雪缓过神来,尴尬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你们……怎么知道……”奕雪因为激动而结巴起来。 “我们就是有办法知道!你要不要猜猜看?”奕雪觉得许哲扬好像什么时候都这么开心的样子,他的身上充满了阳光的味道,看着这样的许哲扬,她不由得心动了。 红着脸,奕雪摇摇头,随即才缓过气来补上一句,“猜不到。” “我都不知道承炜是怎么知道的,我也没问。我明天记得帮你问问哈!”许哲扬手插在裤袋里,这酷酷的样子叫奕雪更加心潮澎湃。 “喂,你傻了吗?你这到底是哭还是笑啊?”许哲扬温柔的声音动听不已,奕雪发现自己难以自拔地沉浸其中。 她轻轻摇头,哽咽着说:“我……感动……” 许哲扬抚了抚她的额头,柔声说:“好了好了,感动也不用感动成这样么。”静默了一会儿,许哲扬又开口说:“要不要吃生日蛋糕?” 奕雪再次惊喜地抬头望着他。许哲扬读出奕雪眼神里在问:“可以吗?” 许哲扬很认真地点点头。“走,我们去吃蛋糕!”说罢,便拉着她走出这条巷,来到中心街的一家蛋糕店。 “哇——”奕雪欢喜地跑到奶油蛋糕柜前,看着里面各式各样叫人谗言欲滴的蛋糕,笑容就不争气地爬满整张脸了。 “挑一个吧。”许哲扬手插在口袋里,自得地站在奕雪身旁,看着奕雪快乐的笑脸,自己也不由得笑容满面。 可是奕雪还是不确定地看向他——已经送过我礼物了,还要再买蛋糕给我吗? “不要看着我呀。”许哲扬好听的声音灌进耳朵里,仿佛来自梦里,周围明晃晃的灯光显得有点不真实。 仿佛看出奕雪的心思,许哲扬声线放得更软:“小傻瓜,再不选蛋糕我要伤心了哦。” 立刻,奕雪像醒过来一样,机灵地点了一个最便宜的。许哲扬将一张俊脸凑近她,唇角上扬:“不用给我省钱,我要你选最喜欢的。我怎么觉得你选的这个你正眼都没瞧过一眼?” 你又知道了?带着惊奇的眼光看着他,奕雪感觉自己心里的激动快压制不住了。 “到底喜欢哪个?” 他这一催,奕雪心颤了下,生怕他会感到不耐烦,马上点了一个自己一眼相中的。可没想到价钱有点高。许哲扬满意地向服务员要了这款蛋糕,并付了钱。看他挺开心的样子,奕雪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他高兴这么做。 坐在蛋糕店里的桌前,许哲扬和奕雪欢声笑语,点蜡烛,唱生日歌,许愿……奕雪好开心。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许哲扬再次想起承炜曾经对自己说过,从来没有人给奕雪过生日。这一天,他发现奕雪其实有多想在生日的时候吃蛋糕、点蜡烛,好好地过一个生日。今天,她应该如愿以偿了吧。许哲扬感到心中升起一股浓烈的欣慰之感。 “怎么样?她有没有说什么?” “你好像很紧张她?”许哲扬邪气地看着好友调侃道。 “……没能给她过生日,有点遗憾而已。” 许哲扬一只手臂压在尹承炜肩上:“我都替你做了。” 尹承炜怀疑地斜视好友。 “我们昨天在蛋糕店里过了一个难忘的生日,店长还给我们拍照留念了呢。” 尹承炜眼里很明显地闪过一丝嫉妒,“不错嘛。” “哟,你这表情还蛮可爱的,不晓得小雪看到了会不会望天。”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望天干什么?” “看看天上是否下红雨了。” “喂,我有没有说过你很欠揍。” 许哲扬很无辜地摊开手说:“我可是好心帮你给妹妹过她有生以来第一个生日party,你该感激我才对。” “如果你没有强调‘第一个’的话——” “那是事实——”许哲扬悠哉地说。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你应该自己拿给她的,而不是要我代劳,造成你口中的遗憾。”一句话让尹承炜哑口无言。“承炜,这没有什么好逃避的,不过就是小雪的妈妈单方面不同意你们来往,你没必要把它当成一种负担。偶尔见见面对你们俩都有好处。” 尹承炜低着头,深沉的表情透着无奈。 许哲扬从鼻子里沉沉地叹了叹气,“你还是一直认为是自己害了小雪吧?”知道尹承炜被说中心事而默认,他继续说,“承炜,记住,这不是你的错。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人生中总有很多的无可奈何、身不由己。这是命运的纠缠。是宿命。” “你相信命?”尹承炜抬起头看着好友,一脸不可思议。 “有时候不得不去怀疑有这类东西存在。” “是么……” “你不必太担心的。这是上天要小雪必须经历的过程。更何况——这个世界本来就很复杂,她需要明白。虽然很残酷。” 尹承炜眼神哀愁。 “放心吧,这不是一个初中生该面临的问题,她还是很快乐的。” 奕雪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望着外面的一片空地,耳朵里塞着耳机听着歌。这随身听是尹教授补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此时里面放着她最喜欢的歌曲磁带。尹家夫妇从尹承炜口中听说奕雪的生日已经过了,懊恼不已,只知道奕雪出生在12月的林紫惠为自己从来没问过奕雪生日而感到遗憾。但他们还是给宝贝干女儿买了迟到的生日礼物,然后把随身听和漂亮又昂贵的洋装送到学校。 “奕雪,吃饭了!”妈妈的声音在奕雪身后响起,“别听了,有什么好听的,耳机戴多了对耳朵不好!” “听英语歌,增强英语语感。”奕雪将思绪拉回到学习上,或许这样比较像样吧,处处不离学习的影子。 “行了吧,来吃吧。”奕母用上一贯不耐烦的语气。 奕雪没有吭声,随妈妈一道去客厅吃饭。 “怎么最近都听不到你提尹家人了?”奕母边吃边说。 “没什么好说的。” “以前你不是老提他们来看你么。最近都没来了?” “这不正是你希望的么。”奕雪面无表情地嚼着饭菜。 “你吃那么快干吗?慢点吃。我的意思是你老跑他们家会分心。毕竟他们那个环境太好,好东西太多,你一时新鲜感没过,就会分心了。再加上尹承炜那个漂亮男生——”看到女儿甩来的严厉目光,奕母住了嘴。干笑了会儿,又说:“现在是关键时刻,你要一门心思用在学习上……”之后的唠叨,奕雪一句也不愿多听。妈妈越是说尹家的不是,她越是想帮尹家人说好话。他们没有错,错的是妈妈——永远都不会好好分析问题、看清楚事实,永远都以为自己是对的——她受够了! “我吃好了。”奕雪站起来,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准备回房间。 “这么快就吃好了?回来。急什么,吃饭是很要紧的事。读书也不差这么一时半会儿。平时少玩点就好了。” “我平时玩得很多么?” 奕母愣了一会儿,“有时候读书也要劳逸结合的嘛。该吃饭的时候要好好吃饭,读书的时候认真读书。” 奕雪没吭声,掉头就走回房间。 奕母见奕雪在房间内看书,便没有进去打扰她。等到睡觉的时间,她催奕雪洗漱,然后询问她这个月的月考情况。 “是吧,少去尹家玩成绩就提高了。” 奕雪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妈妈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不是讨厌她,而是她实在看不惯妈妈的这种脾气。 “你瞪什么瞪!”奕母声音轻柔,说出来的却是刻薄的话语,“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少想点!本来还说尹家有多少好,他们其实也都不管你读书的,只会影响你。所以这个世界上只有妈妈对你最好。你以为他们有多善良啊,就是看你长得像他们女儿才找上你,给自己点安慰而已!” 本因成绩逐渐进步而温热的心情现在却迅速冷却下来。“你说够了没有!” “你凶什么凶!凶什么凶!我说得会错吗?你存心跟我吵架是不是?对妈妈说话就不能好好说吗?这么没良心。” 奕雪感觉心里翻搅得难受,好似有什么东西一直堵在胸腔里,看不见、摸不着,也甩不掉。顶着一些使自己不安的莫名的压力,她渐渐适应了,同时也找到了一种长期维持快乐的方式——善良。她逐渐感觉到,自己除了善良,什么也没有了。 (十九) 清空万里,阳光灿烂,王小茜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美妙极了。手里挥着一张信纸翩翩起舞,这一刻,幸福在她心里炸开了! “收到情书这么开心呀。他都写了些什么?”郑敏敏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闭着眼睛,感觉王小茜转得都快把自己的眼睛弄花了。一旁的林梅默不//奇\\书//网\\整//理\\作声地看着花痴女打转,眼里满是嘲讽。 “啊……”王小茜没有回答,一改往常聒噪的性格,反而腼腆起来。 “顾凯峰和尹承炜比起来,哪个好?” “呃?”王小茜停下动作,有些错愕地望着郑敏敏。 “你不是跟奕雪很好嘛,上次还在我们面前问起奕雪和尹承炜的事。” “哦?是吗?什么时候呀?”王小茜一脸的无辜。这个表情让郑敏敏和林梅心中作呕,反感到了极点。 “就是在你跟奕雪好之前。” “那多老早的时候了,我哪记得。再说,我又不是为了靠近尹承炜而跟她好的。我不是看她跟你们挺好的嘛。” “哦?”郑敏敏挑了挑眉。 “哎呀,不说这个了。”王小茜示好地奔到郑敏敏面前拉起她的手说,“快告诉我,顾凯峰他还有没有说什么?就叫你给我这封信吗?” 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郑敏敏懒洋洋地说:“没有啊,他什么也没说。” “哦哦,知道了!谢谢你,敏敏。” 郑敏敏哆嗦了一下,点点头说:“嗯,不客气。” 一整个中午奕雪都觉得身边放着烟火,欢庆得不得了。 “什么事情那么开心?”见王小茜那么开心,她好奇的同时也不由得跟着她一块儿开心起来。 “啊?没,没开心什么啊。我不是天天都这样的么。”王小茜笑眯眯地回答。 可是第二天中午,奕雪等了半天也没见王小茜在约定的地点出现,于是去她的教室找人,结果也没有她的人影。无奈,奕雪只好自己先去食堂。中途竟然看到王小茜满脸通红地迎面走来。 “小茜……”奕雪疑惑地看着她。 “奕雪啊,”王小茜低声说,“不好意思哦,我今天中午不想吃了,你自己去吃吧。” “你怎么了?”奕雪满脸地担忧。 “没什么,就是心情不太好。”说罢,便径直从奕雪身边走过。 奕雪转身跟了上去。 “阿雪,我还有点事情,你先去吃饭吧,不要管我了。” “哦,好。”奕雪摸不着头脑,听话地回答。犹豫着,看到王小茜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之后终于转身走向食堂。 王小茜回到教室,拿出口袋里的信纸,狠狠地将它捏皱。泪水一滴滴打湿皱巴巴的信纸。“可恶的郑敏敏……” 傍晚放学,王小茜出现在奕雪面前。“阿雪,我跟你一起回家,我有话跟你说。”王小茜语气犯冲,比上次说起曾妍时的样子还要气愤。 一路上,王小茜一个劲儿地倒苦水。奕雪听得糊里糊涂,唯一知晓的一点就是王小茜和敏敏、林梅她们吵架了。可是,在奕雪眼里,敏敏和林梅都是很好的人哪。 “那个……她们这么做是有点过分了,但是应该是跟你开个玩笑吧。你也知道她们爱玩……”奕雪小心劝道。 “什么啊!她们明明就是针对我!”王小茜气愤极了,奕雪的一番话使她更加恼火,“她们以为她们是谁啊,在学校里混得好就可以随便耍人家!我诚心诚意跟她们做朋友,她们干吗这样对我!” 奕雪困惑。是啊,为什么呢。 “我知道你跟她们关系很好,所以你也站在她们那一边吧?”王小茜突然对奕雪神色严厉起来,眯起眼睛说。 奕雪震惊。“没有……”她平静地解释,“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你们这样。我知道你们都不是坏人。” “哼,还说没有。她们都这么耍我了,你还帮她们说话。” “不是这样——”胃里开始揪紧。 “算了,我也知道你为难,我就不为难你了。我们以后还是不要来往好了。这件事情之后搞得我见到你都会觉得不舒服。” 一番话,将奕雪狠狠地甩入地狱。她,最怕遇到这样的事。 食堂里来来往往流动着人群,奕雪碰巧遇到郑敏敏和林梅。 “你一个人呀?”郑敏敏问。 “嗯。”奕雪回给她一个温和的笑脸,放下餐盘,在林梅旁边坐下。“你们把小茜怎么了?她很生气呀。” “咦?她应该跟你说过了吧。”郑敏敏疑惑地问。 “嗯,是说过了。昨天傍晚抱怨了很久。”奕雪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为难道,“你们干吗要那么对她?她很伤心呢。” “不关你的事,”郑敏敏不以为意,“你不要理会这件事情。” 林梅认真地对奕雪点点头。 “可是……” “我们知道你为难。但是阿雪,交友也要分人种。像她那样的人你最好看清楚。”郑敏敏开始意味深长地说话,“不是我们要破坏你的交友,只是……那个女人不像你想得那样友善。” 奕雪不明所以,却也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一个胥佳的例子还未淡却,她的心里已经有一片很浓很深的阴影。“她……怎么了?” “这么跟你说吧。她一直想跟我们俩亲近,知道你跟我们关系还不错,就来跟你好。”林梅说。 “她是一个很会拍马屁的人。趋炎附势,做人虚伪。”郑敏敏没有看她,只直白地陈述,“我们老早就想跟你讲了,她这个人真的很不可靠。” 奕雪睁大眼睛,心里瞬间明白了一些事情——小茜在她说话的时候总是不住地点头,不管对与不对;小茜总是提起承炜,缠着自己去尹家;小茜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跟敏敏和林梅关系不错……原来如此,顿时她心寒了,有种被骗的感觉。也有那么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阿雪?” “嗯……我知道了……她现在连我也不理了。” 很快地,学校里进入紧张的期末复习阶段。自习课增多,大家都在认真复习,做老师布置的作业。林紫惠偶尔过来看望奕雪。 她看到奕雪苍白削瘦的面容,有点儿心疼。她握住奕雪的手嘘寒问暖:“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吃得好吗?累的时候就要好好休息,知道吗?你看你,手这么冰,嘴唇还这么没有血色。要不要准备个热水袋?” 奕雪见尹妈妈这么关心自己,十分感动,受到莫大的恩惠般咧着嘴对她笑,一边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很好。我不习惯用热水袋,带双手套就足够了。” “哦,这样子。”林紫惠美丽的脸上布满惬意的笑容,“我会不会影响你学习?” 照着尹妈妈的眼光看向教室,奕雪笑眯眯地摇头说:“不会啦!” 看到奕雪这副天真可爱的样子,林紫惠心里越发舒坦了许多,眼前的奕雪就像一颗无形的开心果,冥冥之中带给人快乐。“最近有没有跟承炜联系?” 奕雪摇摇头,疑惑地看着尹妈妈。 “我知道承炜现在并不快乐。我时常会看到他一个人发呆,总是很沉默。只有你在的时候,他才会变得像个正常的孩子。你给他带去的影响真的很大,谢谢你。可是……承炜虽然比以前开朗许多,但还是让我放心不下。” “不用担心,他会好起来的。凡是需要有过程,我们需要等待。”奕雪安慰道。 “嗯。”林紫惠认可地点点头,“你可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有你这个干女儿,也算是老天给我的补偿。”林紫惠轻轻抚摸奕雪的头,笑容里充满欣慰,也布满期待,“你寒假的时候来我们家住几天吧,好不好?” “啊?” “来玩玩也好。你好久都没来我们家了。嗯?” 不愿让尹妈妈失望,奕雪憨笑着点点头,“哦,好啊。” “呵呵,那你好好复习,我下次再来看你。” 紧张的状态持续了一个星期,终于进入寒假。年前,奕雪在家里拼命做作业,希望把作业都做完,然后可以拿着不懂的题目去尹家请教。这样子妈妈就应该会很赞成了吧? 新年的钟声敲响一页新的篇章。时间过得真快,又一年逝去,迎来新的一年。这一年里将会有什么故事呢?奕雪望向绽放无数烟花的天空,期待地微笑。 阿雪,新春快乐。 小奕雪,新年快乐。 尹承炜和许哲扬也在各自的家中仰望天空,在同一片蓝天下,在心里默默祝福着。 “阿扬?”尹承炜接通手机来电。 彼端传来许哲扬酷酷的声音,“承炜,新年快乐!” “嗯,同乐。”尹承炜含笑道。 “喂,承炜,这个时候还摆什么酷啊,多说几句话会死啊!哦,shit,我居然在新年讲脏话!”听到这里,电话里传来尹承炜一阵爽朗的笑声。许哲扬不做声,会意一笑。此时,好友间的默契胜过一切祝语。 “有没有给你的奕雪打电话?” “什么我的奕雪,肉不肉麻。我担心她妈妈现在应该睡了,不方便打扰。不过吃过晚饭的时候奕雪有打电话来问候。” “你该叫你爸妈给她买部手机。”许哲扬半开玩笑地说。 “要真能这样就好了。”两人心照不宣,这会儿都想象到奕雪拒绝手机的场景—— 为难地举起双手拨浪鼓似地摇摆,“不行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要表示出大家比较熟的样子,小丫头的说辞就会是:“我现在还用不到手机呢,学校里也不准学生用的,而且用这么贵的东西太奢侈了。” 不然就是,不好意思推脱,拿了手机之后整天跟一个犯错误的小孩似的心慌意乱,然后对他们感激涕零并有一种我会遭天谴的架势。 “哈哈。”两个大男孩很有默契地笑出声。 “小奕雪虽然笨,但还蛮有趣的。”许哲扬忍不住脱口道,“她就是太在意别人,总是把自己折腾得满头包。” 尹承炜十分赞同地点点头。与奕雪相处几个月下来,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令他疼惜她的过分善良和不够自我的心态。 这一边的奕雪仰望烟花飞舞的夜空,回想着除夕夜给尹家打电话时的情景。当电话彼端传来承炜柔和的声音,奕雪心中一瞬悸动,只是瞬间。此时,她没有不好的感觉,也没有幸福的感觉,只是由这一片喜庆掩盖了一切。 合上手机,尹承炜靠在窗子上聆听烟火的声响,干涩的眼球泛着郁郁之光。阿雪……心炜……一声叹息随着天上的一颗流星一起,悄悄滑落。 新年的第二天,尹家夫妇和尹承炜来奕雪家拜年,这真叫奕雪和奕母吃了一惊,也没有什么好茶好水招待,两家的家长也没有太多共同话题可以聊,只是借着奕雪向尹承炜请教功课的时间多坐了一会儿。 奕雪的心思已不在功课上,她认真凝视尹承炜,贪婪地欣赏他俊秀的面容、精致的轮廓。 “哥,我问你”突然发现“哥”这个字,奕雪感到好幸福,她心里微笑了,变得温馨起来,却还是抹不去憔悴的痕迹,“哥,你现在是什么感觉?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我好像听到了你的叹息声,你很累吗?”尹承炜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奕雪感到无比诧异。 “你放下了吗?”她答非所问。 “什么?”尹承炜心虚地回问。 “心炜。”她直截了当地解释,“你放下了吗?” 尹承炜低垂着眼,没有回答。 良久,尹承炜轻声说:“我们,好久没说过话了吧?一直以来都是阿扬跟你谈天说地,你在阿扬的面前也要比在我面前开心许多。是我影响你了吧?” 奕雪紧张起来,承炜怎么会这么想呢?“不是……哥哥,你是我哥哥,当然跟你比较亲了。阿扬哥哥是个快乐的人,跟他在一起会感到快乐。” 那么……因为我,你变得不快乐了吗? 奕雪根本不了解此时尹承炜心中所想,“承炜哥哥,你快乐,我也会感到很快乐。” 承炜哥哥, 展信佳。有些话,我说不出来,写在信里会比较好。 其实我知道你还是不能够释怀的。我知道在你心里一直都存在着那片巨大的阴影。虽然你比以前开朗多了,可我终归代替不了心炜。你仍然悲伤,只不过是在我面前故作坚强,为的是能够给我打气。真的很谢谢你。可是,不要再让尹妈妈担心了。 大家都很关心你,你也分担些关心给我们呀。 奕雪眼泪纵横,但也渐渐感受到一种阳光的味道,一边写信、一边回想与尹家接触的时光,偶尔露出浅笑,却幸福得深刻。 新年的第三天,奕母要奕雪带着回礼去尹家拜年。尹家夫妇高兴得准备了丰盛可口的饭菜。尹承炜一改以往淡漠寡言的性格,在客厅里和一家人融洽地聊起天来。信,也被悄悄塞进尹承炜的房间里。 之后的半年,在奕雪不断的挣扎与努力中,成绩逐渐回升,她也越来越适应那种冷漠枯燥的环境。她不再去在意那些接踵而来的事情,当然也无心去应对。心情也比去年平淡了许多。 填志愿的时候,大家都兴致勃勃,高中生是个很新鲜的身份,大家都迫不及待了。 奕雪对着手中的志愿表发呆,脑中反复掠过家长和老师的分析:以你的成绩,圣旖高中是不用想了,但是努力下去的话直升本校高中绝对没问题。 把志愿表交上去以后,奕雪开始犹豫,自己真的乐意直升本校么?师资没什么问题,毕竟这也是所好学校,可是眼看这日渐不乐观的校园风气……还有这里弥漫的一股高傲自负又冰冷的气息。 她犹记得初一的时候一个老师说的话:“圣旖学院才成立三十年不到,都是一些高官贵族们读的学校,说难听点就是些当官的和一些有钱的生意人。他们的小孩很多都不会读书的,就靠父母的钱砸给学校。我们是什么?我们可是百年老校,历代的精英从我们这里出去……” 可是,两年后的最后关头,成绩好的人却都想往圣旖跑,高中部的学费不会很昂贵,而且师资和实力也是历年来大家有目共睹的。 最终,奕雪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在下午最后的一点时间里打电话给妈妈和尹家,告诉他们自己的决定,并请求尹爸爸的帮助。这是第一次,她愿意放弃自己所谓的自立和高尚的原则,利用关系给自己寻找出路。 尹妈妈为她的改变十分惊讶,尹承炜也和妈妈一样吃惊。“你不是不想通过爸爸的关系进圣旖的么?” 班主任既不解也无奈,再三劝说奕雪留在本校。而奕雪神色坚决,面上是让人肃穆的表情,“我决定改圣旖。” “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改变?”某天在奕雪放学回家的路上,尹承炜问出沉淀在心中许久的疑惑。虽然他也很高兴奕雪可以与自己上同一所高中。 “因为这是最适合我的选择,即使以后会有什么不顺,我也绝不会后悔。圣旖师资好,风气更好。而我们学校的高中在悄无声息地走向没落。” 尹承炜顿时停下脚步,正色凝视身旁的女孩。“你看到了?” 奕雪抿了抿嘴,没有说话。还有很完整的理由已经在她心里反复,在得到结果之后没有必要再一一列举。 奕雪沉默,尹承炜沉默,时间仿佛停滞,又好像过了很久。许久过后,尹承炜突然轻笑出声:“呵,你长大了。” 奕雪睁大眼睛,好奇地望向尹承炜的笑脸,“啊?” 尹承炜仍是呵呵地笑,摇摇头什么也不说。有些东西,不需要言语,只是在某一瞬间,有了一个看到变化的感触,叫人感慨万分。 (一) 中考结束的那一天,学校门口满地都是花花绿绿的传单,奕母特地请了假早早过来迎接从考场中走出来的女儿。她手里握着卷成筒的几张传单,站在G中大门前向里张望,期待着女儿的凯旋。走向大门的奕雪看到妈妈对着校园里四处张望的模样,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感动。她笑着迎上去,不久就看到妈妈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好女儿!”奕母微张双臂,温和慈祥,舒舒服服地贴到女儿身上,“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还好吧。” “哦,哦,”奕母像是哄小孩儿似的说,“终于结束了,现在就等结果出来了,解放了解放了!” 看到自己的妈妈这么孩子似得比她这个当事人还欢喜的样子,奕雪被逗乐了,奕母继续乐呵呵地说:“你知不知道妈妈这一年全心全意服侍你,你一天不中考,我这心里面就一份心思在这里。现在不仅你解放了,妈妈也解放了!” 奕雪不说话,用笑脸表达心中的感激。她看了看妈妈手中的传单,“这是什么?” “没什么。哦,传单。”妈妈好像还没从喜悦中缓过来,笑脸洋溢,“一些学校的传单。” “呵呵,拿他干吗,又没用。” “我站在这里拿来当当扇子。”边说,母女俩边回家。 回到家不久接到尹承炜的电话,“怎么样考得?” “不清楚,没什么感觉。” “简单么?” “还好吧。哥,我好紧张哦。” “紧张什么,反正已经考掉了,不管什么结果都得接受。”尹承炜清爽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刚刚那一声“哥”使电话两端的人都很愉悦,一个觉得叫起来很幸福,一个听得不亦乐乎,“放心吧,以你的努力和水平,不会差的。要有信心知道吗?” “嗯,知道了。” “乖。” “切。” “呵呵……”两个人同时笑出声,奕雪中考一考完,大家都变得轻松起来。 这时林紫惠走到尹承炜身边,轻声问:“是小雪吗?” “是。”尹承炜回答,很自觉地把手机递给妈妈。 “小雪呀,考得怎么样?” “还好,不知道成绩怎么样。” 面露慈祥的笑容,“不用担心,学校都已经安排好了。” “嗯……谢谢尹……妈妈。” “不用谢。你也是我的干女儿,干妈很开心呢。你尹爸爸也问了我好几遍你的情况,他也很挂念你呢,什么时候来家里玩吧,在这里住几天,我给你做好多好菜吃,嗯?” 奕雪顿了一会儿。是呀,有好久没有进尹家别墅了,尹爸爸也有好久没见了,这个学期的见面次数用一只手就数的出来。中考考完了,妈妈应该不会再限制自己跟尹家的来往了吧?毕竟,上圣旖高中的事情还是尹爸爸帮的忙。 果然没错,妈妈不再反对自己去尹家别墅,反而动不动就把她往那里打发。说有好菜好水果好房子招待,又正好可以以此感谢尹家一直以来的帮助和关怀。妈妈嘱咐过,对自己好的人一定要懂得感激,并且要记在心里,好人终归会有好报的。奕雪一年来头一次这么赞同妈妈的话。无论是出于道德还是真心,她都会对好人报以感激,并真心地祝福他们。 还没等尹承炜放假,奕雪的成绩就已经出来了,虽然对于升入圣旖来说并不是一个理想的成绩,但是也算是一个可观的分数。很快班级也分好了,升高中的事宜总算告一段落。大家心里欢呼雀跃不已。当晚,两家人聚在一起,在尹家别墅吃了一顿丰盛欢喜的晚餐。 饭后,大家坐在正厅的沙发上聊天。尹家与奕母的话题很少,唯一有话可聊的话题,就是奕雪。“小雪啊,明天你跟着你干爸去学校,顺便还可以见到学校的老师,跟他们打声招呼,也算是礼貌。你以后在圣旖要更加努力才是。”林紫惠很难得地用语重心长的口吻说。 是啊,加倍的努力是必须的。以不够格的成绩进去,奕雪和奕母同时感到连尊严也会变得低人一等。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呢…… 『虚荣心和自卑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萌发在我的心里难以挥去。难道我真的甘心让一些残酷的现实和残酷的同类感染了伤口,使得自己也变得迂腐、得病,像只失去自我、带着寄生虫的傀儡一样苟延残喘地任由现实摆布么? 当然——不是。在很久以后我这么对自己说。 应该是由自己来掌控现实才对,就如命运由自己把握。这才活得像样。』 第二天,奕雪乖乖跟着尹爸爸踏进圣旖高中部的校园,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里。换做以前,她定会觉得这里依然光辉耀眼赢得自己羡慕赞叹的目光,而现在她的心里却压着一种沉重。能摆脱给自己带来重重噩梦的G中进来圣旖当然很高兴,但是这样就真的能使情况转好吗?奕雪已经不再抱有什么希望。曾经太多空洞的希冀,已经使她再无力去相信奇迹。 走进学校办公楼,看到尹教授的人都十分热情地打招呼,有的人还会停下来询问他身边的女孩是谁。路过校长办公室,正好看到校长在里面,尹教授便把奕雪领进去跟校长打招呼。校长看到尹教授,马上笑容满面,起身招呼。 “这是我们学校的校长徐睿宏。”尹教授向奕雪介绍。 奕雪向校长鞠了一躬说:“校长您好。” 徐校长微笑着点点头。以一个半疑问半肯定的目光看向尹教授。 “这是奕雪,我之前跟你提过。” 恍然大悟地“哦”了声,校长仰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又与尹教授聊了一些毫不相干的事情。这时,一个女老师走进办公室,对着校长笑道:“徐校长,我们新接班级之间的学生人数好像不太平均呀。” 徐校长稍作认真地点点头,说道:“这个到时候我看看还要再重新调整一下。正好,来,这个是你班里的学生,叫奕雪。建征的亲戚。” “哦,好的,奕雪是吧。”女老师笑得很灿烂,“我姓金,欢迎你啊,有什么问题和困难都可以来找我哈!”奕雪笑着点点头。 金老师约莫三十几岁,打扮时髦,看起来很有品位,性格也很开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些老师们,包括她曾敬仰的G中老师们,已不再令自己敬佩?为什么她会觉得,他们的笑看起来并不真实?她还记得当初尹妈妈和尹爸爸来G中看自己的时候碰到的班主任。班主任见着他们时完全没有了平时对自己的鄙夷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关怀。到底是怎么了,她做错什么了吗?很多事情,是由得她去选择的吗?很多问题,是她造成的吗?为什么很多她曾以为很单纯美好的东西,现在她都越来越不确定了?从那时候起,她渐渐发现,很多东西,并不是自己表面看上去的那样,也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或是美好。她逐渐体会到,什么叫世态炎凉。 『如何说呢,不论是不是真的世态炎凉,其实说到底,是自己的心凉了。什么样的心态看出什么样的现象。或许,世间就是那么复杂而无法确定吧。有些事情,想多了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而那时的我不懂的还有很多很多,只是心情被所遇到的一些事情牵制了。』 晚上躺在床上,奕雪又开始想东想西。 学校的老师;在G中前两年的初中生活;在G中最后一年的那段漫长的日子;曾妍的白眼和笑脸;胥佳的可爱和微笑;姜越犀利的眼神;王小茜时不时地点点头,不停附和的样子……初三这一年,如果没有阿洁,没有承炜哥哥和阿扬哥哥;如果不是自己单纯乐观的心,真不知道自己能怎么过来。还要感谢那部电视剧,奕雪有心向女主角学习,她的可爱,她的善良,她的自由自在,她的开朗乐观,无一不给了奕雪强大的触动。 不过,总算都过去了,老天爷还是眷顾自己的不是吗?她放宽心继续想,承炜哥哥现在已经渐渐走出阴影了,除了还有点忧郁之外真的看不出曾经有过严重的事情发生。这不就是自己努力的结果吗?思及此,她就会感到无比开心,颇有成就感。如今在她眼里,没有什么比亲情更重要的东西。是的,亲情,只有“血浓于水”的亲情才是最真挚、最值得的,它没有背叛,没有虚伪,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心安的港湾。亲人间羁绊的血液如“牢不可破咒”深入到全身的骨髓。奕雪在漫长又短暂的岁月里逐渐成长,慢慢转变;感受了许多,领悟了许多。越是到最后她越是深信,友情、爱情甚至亲情,最终上升为“血浓于水”的情感才是永恒。其他的,多不过是过客,过客…… (二) 红棕色的高级防盗门,外面还有未拆封完全的痕迹,在四周雪白墙壁的映衬下令一双眼瞳亮大起来。这双眼里展现出的新鲜劲和喜色给旁边的另一双眼睛造就了极大的满足感。 “不错吧,看,多好,很漂亮哈?” 面露喜色的女孩没有出声,在心里很用力地点点头,确实比以前的老房子好很多。没想到自己也能有一天住进好房子里。身旁的妈妈把门打开,宽敞明亮的客厅呈现在眼前。 “哇!”好漂亮的地面,大方块地砖铺成的地面一片珍珠白,地砖间的缝隙细得几乎看不见。虽然客厅不大,但是比起以前的老房子宽敞了,客厅与阳台相连。阳台没有门,但有木质门框沿着墙壁把空间围成一个拱门的形状,一边有同样质地的摆设架,摆设架下面是两层的带门柜子,正好把阳台角落里的洗衣机和洗衣台遮住。阳台上一排白色的铝合金窗,与白净的地面相照应,阳光在外头翩翩起舞,使得屋内越发亮堂。 “喏,你的房间妈妈给你装修得很漂亮,去看看。” 女孩走进房间,虽然不大,但总算有了一个单独的房间,而且什么都是新的。壁灯、床头灯可爱而精致;书柜、衣柜、书桌、床头柜,崭新、光滑,纯色的格调令女孩心情愉悦;书柜门的玻璃清澈透明,印着优雅动人的音符磨砂图案,一时间令她着迷。欢喜和幸福感顿时涌上心头,再没有比自己的小天地更让人安心的了。 “红莲,怎么样?”女孩的妈妈满怀期待,像一个渴望得到糖果的孩子。 望着妈妈自豪又期待的脸,红莲很难得地对妈妈说:“谢谢妈妈。” 足矣,红莲的妈妈知道女儿不擅于对妈妈说温柔的话,但心里是很爱妈妈的。能得女儿的一个谢字,她很满足。 这一天,直到中午,奕雪仍躺在床上。她没有一点去尹家别墅的欲望,甚至一点也不愿踏进那里。一整个上午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却没有睡觉,也没有在看任何东西。 柔美夕阳,别墅门前优雅温馨的线条绘成一幅童话里的画,娇弱的女孩是一个被人挂念在心的公主,被英气高大的王子呵护在怀里,幸福的她就这样安心地依偎在这种充满爱与温暖的港湾中,不再害怕,不再孤单,不再凄凉,真的很安宁。公主即将摔跤的时候,总有一只温暖有力的手紧紧地握住她的小手,给予无穷的力量和保护。所有人都对着她笑,眼里露出真诚和宽容…… 这是她过去幻想过不止一次的一些画面,是曾经多么充满希冀又真实的感觉。而如今,物是人非,梦幻不再是美好,因为她知道,这终究只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已,根本只是包裹着华丽外衣的假象而已。有几次想到这里,她会感到一瞬间的悲哀——原来她也变得如此现实了么?现实得连一丝美好都不给自己保留。 『我不是没有幸福。可我,好像并不懂得什么是幸福。或许,是我被污浊迷糊了双眼,眼前只剩下背叛、虚伪、利益、权势、金钱……这么多污浊的东西琳琅满目,应接不暇。那时的我沉浸其中,忘了呼吸新鲜的空气。』 虽然是平静地躺着,心里实际上却非常浮躁。她自己也不明白,尹家人对自己那么好,可自己现在却一点也不想去尹家。奕雪又泛起了敏感的心思,是我的自尊心又开始泛滥了么?她没有回答自己心里的疑问,也没有否定自己的觉察。利用尹家的关系进入圣旖这件事完全打破了她的原则,虽然她很坚定地赞成自己的决定,但心里仍然会有不安的顽固因子在蠕动。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电话铃声忽然响彻整个房间,惊得奕雪一阵战栗。 慢吞吞地爬起、下床、穿鞋、走路、接电话。“喂?” “阿雪?怎么有气无力的?生病了吗?”彼端传来尹承炜温和的声音,可奕雪发现自己并不及以前为他的声音而心中悸动。 是什么在困扰着自己……“没有。”她轻声回答,然后尽量使自己变得有精神,“我刚起来。” “今天不来我家吗?妈妈叫我打电话问你。”尹承炜平和的声音传入耳朵里。 哦,是尹妈妈叫你打的,不是你自己要打。“我今天想待在家里。” 良久,尹承炜轻轻“哦”了声,隐约感觉到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啦,就是好久没一个人待在家里,想好好休息一天嘛。我想一整天都躺在床上不要起来。” “一整天躺在床上?睡觉?” 奕雪找不出什么好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这个话题:“不是,就躺着休息。” “好吧,随便你,好好休息。”一句“随便你”立刻令奕雪心寒起来,尽管她知道,承炜说这句话并没有参杂任何不好的情绪,却仍使她感到不舒服。“对了,”没有等她的思绪再继续下去,尹承炜又说话了,“我过几天要去英国。” “去英国?”此时奕雪忽然感到隐隐的不安,“干吗?” “玩,学校每年都会组织的出国修行。” “哦。”悄悄松了口气,“什么时候走?” “下个星期一。” 下个星期一……抬头看看日历,不就是大后天么。这么说,他们要等到尹承炜从英国回来才会再见了? “怎么不说话?”尹承炜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 奕雪立刻回神,缓缓开口:“啊?我在看日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其实她并不十分关心他的去留。她忽然觉得尹承炜这么一个忧郁的男生,除了长得好看,还能给自己什么好处呢?他只会给自己带来困扰而已。 “所以你今天还是不要来咯?你明后天又都在家里陪你妈妈。” 停顿了一会儿,奕雪还是不希望他不高兴,“那我明天过去。” “把你妈妈留在家里一个人不要紧吗?” 奕雪不悦,但还是尽量好脾气地说了声:“没关系的。” 『其实我早就发现你的突然改变。去英国前你来我家的那天,我深深感觉到你心中的压抑。我了解这是很多事情积压在你心里太久的缘故,使你失去方向、陷入漩涡,一时没想明白而已。 现在,该轮到我来给你依赖。你失去的,由我来弥补。你遭受的,我与你一同承担。我会尽我所能地爱护你,把你当成我的亲妹妹。不是心炜的影子,是奕雪。』 伦敦的街头,行人如梭,别致的咖啡店,饱满的书店,以不同的完美角度收进东方俊男的摄像机里。 “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爱拍照。”尹承炜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拎着相机包垂在身侧。 许哲扬头也不抬,很有模有样地对着街景猛拍,唯一空着的嘴巴也开始工作:“拍照不是我的爱好,但为某人所拍也是种乐趣。” “某人?谁?” “你那么聪明,会猜不到?” “你说阿雪?” 终于肯抬头的许哲扬仰起俊脸投给好友一记很迷人的微笑。“聪明,我看好你哦。” 黑线瞬间从尹承炜额前滑下,然后变成一双邪佞的笑眼。“你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静默。 就在尹承炜以为气氛变僵的时候,许哲扬突然轻松道:“我跟你一样,当她是妹妹。很有趣、很可爱的小女孩。” 拜托,她只比你小一岁。尹承炜在心里呐喊。“我才刚刚开始把她当妹妹。” “啊?那以前呢?”许哲扬停下动作,好奇地望着好友。 尹承炜忽略好友惊疑的表情,笑意浓浓地给了他两个字:“天使。” 许哲扬没有说话,只略保留刚才的表情。 “她跟心炜都是我的天使。心炜走了,她像一个天使一样出现在我的面前,好像是要走心炜没走完的路。但是她又不是心炜,她和心炜,有着不一样的美丽。” “嘶……”许哲扬佯装冷到发抖的样子,一脸坏笑,“好肉麻,你在念诗吗?” 闻言,尹承炜面露窘态,脸部难得地微微发红。趁这个时候,许哲扬悄悄后退两步,举起相机迅速给好友抓拍了张写真。 “喂,谁准你拍的!”尹承炜敛眉轻斥,“小心我把你相机砸了!” 完全不顾好友此刻阴云密布的脸,许哲扬一手拿起相机轻轻晃了晃说:“我白拍没关系,可是小奕雪的礼物没有了。” “哼。”尹承炜依然红着脸,撇开头不理他。 --- “小雪,妈妈单位里组织到J城旅游,要跟妈妈一起去吗?” 跟妈妈的单位一起去?奕雪犹记得,小时候看到妈妈跟单位里的一个阿姨吵架,那个阿姨出口难听并且连讽带嘲。奕雪当时举起小手就给那个骂自己妈妈的女人一掌,小孩子的力量微不足道,却震撼了两个大人。从那时候起,奕雪再没有去过妈妈上班的地方。仅有一次与妈妈跟单位的团出去旅游,也是极不愉快。以后也经常听妈妈说一些坏人如何如何坏。那些坏人嫉妒她、欺负她,嘲笑她是寡妇,欺负她一个无权无势无依靠的弱女子。然后奕雪总是被教育,这个社会上有很多自私自利的坏人。 “不去。” 奕母像是根本没发觉有什么不妥,只照自己的想法说话:“你中考考完了,现在没有作业也没有压力,正好可以好好玩一下。你不是说你都没有出去玩过么,现在不是正好?” “J城又不好玩。而且我才不要跟你们单位的那群欧巴桑去呢。”奕雪斩钉截铁地说。 “欧巴桑是什么?” “无知妇女。” “不好这样子的哇,我们玩我们的,她们又不会碍到我们什么。而且有几个人不坏的。” “不去。”奕雪毅然决然地说。 “那过两天你住你干妈家里,有什么问题要跟你干妈说,或者打电话给妈妈,知道吗?妈妈有空的时候也会打电话给你的。” “知道了。” 直到过了两天,奕雪才惊觉妈妈竟然一个电话也没有来过。这不是妈妈的作风。于是她决定打电话给妈妈的手机。可是手机总是打不通。她着急了,又不知该怎么跟尹妈妈说。不祥之感迅速爬满全身,越来越强烈。 “小雪,下去吃饭了。”敲门声响起,和着尹妈妈温和的声音。 “好……”奕雪有些恍惚地说,“就来。” 餐桌上,像也意识到了什么,尹爸爸和尹妈妈都说起奕雪的妈妈为什么没打电话来。奕雪立刻想起妈妈的手机打不通这件事,心里又开始焦躁不安。 “打不通?会不会是刚好没电了?”尹妈妈说。 “不知道。”奕雪喃喃道,“按照我妈妈的性格,她应该是每天必打一个电话才对,至少两天内打一个电话来。” 从奕雪口里听出不对劲,林紫惠也开始担忧。于是第二天,她打电话到奕母的单位询问,问来一袭噩耗。 她颤抖的双手不知该如何是好。挣扎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缓过神来,慌乱地敲着手机号码键。 “紫惠?” “怎么办,建征,怎么办……”她险些哭出来,“小雪的妈妈……她出事了!” “什么?”彼端传来惊愕和恐慌。 “奕雪的妈妈……在J城溺水死了……她,现在还在J城医院里,因为找不到家属,所以……她的单位先派人留守在那里。怎么办……奕雪怎么办……该怎么跟她说呢……” “你先别慌,”尹教授镇定情绪,“地址问来了吗?我们马上去J城,带上奕雪。” “可是……” “这件事情早晚要让她知道,小雪是个坚强的孩子,不会有事的。我们要尽快去,不要让她妈妈一个人孤独地躺在医院里。” 直到走进J城医院,奕雪都还不敢相信妈妈已经去世了。 “是邹敏金的家属是吧?” 听到这句话,奕雪眼前一阵霹雳,五雷轰顶,耳边嗡嗡作响。 “是。”见奕雪许久不说话,尹教授开口回应。 林紫惠担忧地看着眼前呆滞的奕雪,心疼不已。 “小雪……小雪,小雪?”是谁在叫她?好像不是妈妈的声音,这声音显得越来越担忧,“小雪,你怎么了?小雪!” 奕雪呆呆地望向尹妈妈忧心忡忡的面容,仿佛这才想起什么,又将视线移动到面前的白色床单上。白布已被人掀开一角,露出那苍白且浮肿的脸,这么可怕,熟悉得可怕。 奕雪睁大眼睛,微张着嘴,下颌微颤,目光呆滞,带着恐慌。“妈妈……”她呢喃,幽幽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 她终于知道该做些什么了,她终于知道自己此时原来是想哭。可是眼泪去了哪里了呢?她连酸楚的感觉都感觉不到。好像被什么卡住了。 “妈妈……妈妈?”她不敢靠近,她觉得很可怕,她只想把她叫醒,“妈妈……妈妈……”一声,一声,叫得林紫惠和尹教授心里酸疼。他们赶忙叫医生和护士把白布蒙上,不让奕雪再去看这样的画面。 本能地,奕雪扑在妈妈身上不让他们把她带走,“不要,不要!”不要什么?她不知道,她只是不想这样,不想看到他们把妈妈盖上,然后把她的床拖走。泪水终于从她的眼里涌出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疼痛。 “你们是她什么人?”说话的人是奕母单位里的一个主任。 “我们……是朋友。”林紫惠拭去眼泪轻声对主任说,她转头看了看失魂落魄的奕雪,心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我……我是……她……” “她是我们的干女儿。”尹教授接下她的话说道。他紧拥妻子的肩膀,像是在给她力量振作。 “她是在旅馆附近的湖水里被发现的。”主任把她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说得很模糊,根本不清楚奕母死因的来龙去脉。 尹教授理智清醒,提出了很多关键问题。可是主任却都答不上来。“你说不知道她为什么去那里,可是她怎么会一个人走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呢?她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谁?” 这些本该由警方问的问题到现在也给不出一个答案。这件案子不了了之,警方将其归为失足溺水。 “那她当时被发现的时候,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他干脆直接向当地警方询问。 “我们竭力在周围进行相关搜索,发现的只有火柴。火柴盒被浸湿了,但是从数量上来看应该刚买来不久。”曾被派来调查的当地派出所警员认真回答,“其实那里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地方,一个不小心就会失足落水。她一个人晚上去那个地方,溺水也是很正常的事故,怪就怪在她一个旅客为什么会脱离团体,孤身一人去那种地方。我想,不排除轻生这种可能。” “你说轻生?怎么会呢?她怎么可能放得下她的宝贝女儿。”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警员公式化地笑笑,“总之一位旅客在我们这里溺水身亡我们感到十分抱歉也很遗憾。请你们节哀。” 这些谈话,一字不落地灌进奕雪的耳朵里,像虚幻的魔音,若即若离,又久久挥之不去。 简单的葬礼还未令她回过神来。她麻木得像在做梦。奕母单位里的同事过来拜祭,他们纷纷安慰这个失魂的孤儿。可是奕雪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看到曾经妈妈说过坏话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的脸孔成为众多事物中唯一吸引她视线的画面。她们不同的表情,有哀伤,有惋惜,也有害怕。有几个不敢靠近,仿佛那里聚集着可怕的孤魂。这些面孔,曾让奕雪那么讨厌,现在也依然厌恶。而她已无心厌恶,只是看到她们的时候心中萌生出异样的感觉。 几个带着哀伤和惋惜表情的妇女走到奕雪面前,她们低声安慰,甚至也有将她拥入怀中。 “婉芳阿姨,”奕雪仍望着那些带着畏惧神色的女人们,空灵平缓的声音从她嘴里放出,对象是刚刚将她拥入怀中的妇人,“我妈妈是怎么死的。”婉芳阿姨只觉她是太过悲伤而问,心里更是悲恸,忍不住流下伤感的泪水。没有得到回答的奕雪继续说:“我妈妈为什么会一个人大晚上去那个地方。” 听到没有任何语调的问话,婉芳愣住。她身旁的几个女同事脸色有些不安地看向远处的那几个女人。婉芳没有跟大家一起去J城旅游,并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但也明白其中一定有隐情。她和奕雪都很清楚向来很注重生命安全的邹敏金绝不会一个人在黑夜里跑去偏僻地方。 一个女人开口道:“哎,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是不是同乌芯她们有关?”婉芳蹙眉问道,眼睛瞟向奕雪前方,“我知道她们平日里最恨她,而且老喜欢在她背后搞些小动作。” “哎呀,怎……怎么可能!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呀!她们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害死人”三个字被这个女同事吞下去了。 “怎么不可能?”婉芳很生气,“以前敏金和乌芯吵架的时候诅咒她丈夫被车撞死,是她自己命不好才会真的丈夫被车撞,虽然没死成,但我看她十有八九把这事赖在敏金头上了吧!” “这个……”女同事心里慌了,“那也不可能这么做呀!” “有些人就是见不得人好。她们自己能力不如敏金,所以总是嫉妒她、嘲笑她、作弄她,现在她们满意了!” “哎呀,你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干什么!”女同事低声埋怨,这个话题让她非常不自在。 奕雪一声不吭地走到妈妈灵位前,拿起那盒火柴。 (三) 幽幽夜色,沉沦在寂静之中,皎洁的月光与树叶静谧舞蹈,从窗外穿透进来。微弱的光线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静静地躺着,宛若童话里的睡美人。 妈妈在对她微笑。 妈妈真好看,从来都没有发现妈妈原来有这么美丽的时候。她的身边有朦胧光闪耀着,温馨柔美,梦里仙境一般。 妈妈要走了吗? 慈爱的容颜渐渐模糊。 泪水从“睡美人”的眼里沁出,一滴一滴。 ‘妈妈不要走。妈妈,你在哪里,你不要走!’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妈妈,你回来,快回来!’ 她在梦里哭喊,可是妈妈就是不理她。她不见了,有着美丽光亮的地方黯淡了,不知不觉中出现一只火柴盒,若隐若现,转而清晰……黑暗中的火柴盒。压抑的泪水似洪水般肆虐在脸上,随后隐约发出嘤嘤的啜泣声。 ‘妈妈……妈妈……’ “阿雪,阿雪?怎么了?醒醒……”一双修长的大手握住她因不安而微张的小手,抹去她决堤的泪水。 奕雪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哭,也清清楚楚地记得她在梦里喊妈妈。可是妈妈不理她,妈妈走了,不再回来。 有个温暖的身体,这是个熟悉的身影。幽暗的房间,冷冷清清,夏季最热的天气没有给她带来一丝暖意,只留她瘫软在凄凉的梦里瑟瑟发抖。 尹承炜伸手想去开灯,奕雪反手抓住他的手,幽幽地开口:“不要开灯。”不急不缓的四个音节让尹承炜更加担忧,仿佛这是地狱之声,没有温度,来自心谷的死寂。 “为什么一直哭?梦见什么了?”尹承炜的声音温柔如水,使奕雪感觉到周身有一股暖流在缠绕自己。 可是看到承炜,她忽然间不确定了,之前的事情都是真的吗?是梦吗?“妈妈呢?”她问。 绿色的房间,绿色的公主睡袍,这原本该灿烂光鲜、满载快乐的世界如今却没有半点生气。 尹承炜有些心慌,甚至害怕。他没有说话,眼神充满哀愁。他疼惜地握住她冰冷的小手,似想把热量传输给她。 “妈妈呢?”她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眼神茫然,黯然无光。 久久得不到回答,事实开始在她心里渐渐清晰,“死了……吗?”她轻软无力的声音,清晰平稳地落入尹承炜的耳朵里。他终于流下泪水,但他仍极力克制着自己的眼泪。 “你不要这样……”尹承炜压住悲戚,难过至极。 是真的。原来都是真的。她这次确定了,这不是梦,是真的,真的……泪水再度滑落,无声无息。没有表情,没有神态,只是如自来水的眼泪从睁着的眼睛中不断淌下。尽管是暗夜,但承炜还是看到了,那让人心慌的面容,仿佛眨眼即逝。 “不要这样,阿雪。”尹承炜缓和自己的情绪,柔声道,“不要折磨自己,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垮掉。那么多天了,你一直这样,让我们很不安。 “阿雪,不要让魔鬼缠身,人既然活着就该好好地活着,你这个样子,在天上的人看了也不会安心的。你妈妈,在天上看着你呢。”【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奕雪听了这些话突然微微颤抖起来,无措的手握成一团抵在齿间。寂静的夜晚终抵不过奕雪压抑的哭泣。夜,好像也一起哭了,到处都是忧郁的哀歌。承炜抿唇,伸手握住那只手。她微凉的两只小手,都被包裹在承炜的温热之下,有了些许暖意。 奕雪停止抽泣,她抬起头,睁大眼睛望着承炜,月光在他眼里散发出璀璨,如水流婉转、动人心弦。那一刻,两个人仿佛都回到了过去奕雪充满快乐的日子。那一声声温柔的安慰还言犹在耳。“人既然活着就该好好地活着啊,总是在黑暗的阴影里多悲哀,在天上的人看了也不会安心的。”“心炜在天上不会希望你这样的。”“如果因为她的死而使你变成这样,她会更难过。”“心炜……在天上看着你呢。”“悲伤是魔鬼,心炜怎么希望你被魔鬼包围?你甘愿使自己的心葬送在这个人人都害怕的阴影里吗?” 奕雪不出声,只是呆呆地望着他。他静下心来,轻轻地拥住她,将她禁锢在自己温暖的港湾里,轻轻拍打她的背。良久,他开口道:“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爸爸,妈妈,还有——哥哥。” 早上,大家不约而同早早地起床,尹承炜几乎一夜未眠,静静地守在奕雪身边。许哲扬也很早就来到尹家别墅,犹豫着举起手轻轻叩门。才刚从英国回来就听到这个骇人的消息,他们心里都无法接受。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来了,只是想来看看她。 “她还是什么都不吃?”许哲扬看着蜷缩在床上的奕雪,草绿色的衣服里是一具瘦削的身体。 “嗯。”尹承炜轻声回应,也不愿多说话。许久,他又说:“不是不吃,是根本吃不下。” 眼睛红肿,嘴唇干涸,本就缺少血色的脸此刻看起来更加苍白。她很安静,眼里再没有光泽,没有情绪,只是静静地躺着。也不说话,也不出声,只是静静地躺着。 听承炜爸妈说她已经这个样子好几天了。而这段时间,葬礼都已举行完毕。就连奕雪入住尹家的手续都办好了。奕雪已经成为尹家夫妇名正言顺的养女。 仅仅一个月,竟看到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紫惠从医院里请来护士和医生给她开药打点滴。尹承炜和许哲扬就静静地坐在奕雪的床边看着她。 “阿雪,吃点东西吧。”尹承炜和许哲扬轻柔的声音偶尔响起,仿佛是明了她不会听劝,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好像她一刻不起来吃东西,他们就一刻也不会离开她。 可是奕雪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睁着眼睛,哪儿都不看,也没有神采。直到后来,两个男生连呼吸里都有了浓浓的叹息。 忽然,她坐起来,两个男生的眼睛里瞬间有了光亮。她抬手欲把针头拔掉,惊得两个男孩一阵慌乱。 “你干什么!”尹承炜抓住奕雪靠近自己这边的手臂,语气里带着惊慌和愠怒。同一时间,许哲扬也抓住奕雪的另一只手臂。被两个男生一左一右地抓住手臂,奕雪愣了一下,这才惊觉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她全身放松,给了尹承炜一记柔和的微笑,却隐隐有一种坚决的气势,她说:“对不起,吓到你们了。我要吃饭。” 两个人松了口气,缓缓地放开她,但她刚刚的动作已经使针头错位,细管子里已经有血液倒流。“你坐着,不要动,我去叫妈妈。”尹承炜说着便急忙出去唤来妈妈。 林紫惠紧张地给奕雪处理伤口,生怕弄疼她,可是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仿佛这只手不是她的。奕雪的手背已经微微肿起,林紫惠索性把针头拔掉。 “小雪,想吃饭了?”林紫惠望着她黯淡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奕雪直视她的眼睛,黯然的目光渐渐流露出复杂的情感。许久,她点点头说了声“嗯”。 林紫惠开心极了:“那你坐一下,我去给你熬点粥。” 林紫惠一走,尹承炜立刻扶住奕雪,许哲扬将她身后的枕头竖起,好让承炜扶她靠在上面。 轻轻盖住她刚打过点滴的冰冷的小手,尹承炜心里五味具杂。他向好友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好好照顾她,然后下楼去端妈妈熬好的粥。 一勺一勺地把粥喂进奕雪嘴里。每一勺搅一搅,舀起来吹一吹,然后轻柔地送到奕雪的嘴边。奕雪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乖巧地把所有粥吃个精光。 “我要喝水。”她忽然开口。 “好,我马上拿给你。”尹承炜说着迅速离开。 许哲扬目光一刻不离地停留在奕雪身上,他轻唤:“小雪……” 奕雪看向他,露出一抹真诚的微笑,“我没事了,你不要担心。” 许哲扬扯了扯嘴角。他总觉得不对劲,又说不上哪里怪。 尹承炜端来茶杯,递给奕雪。奕雪缓缓地喝着水,姿势端正,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连喝水的声音都听不到,像极了定格画面。一会儿,杯里的水尽了,尹承炜顺势接过水杯放在一旁。 一时安静。两个好友互望一眼,他们对于奕雪的转好并没有多高兴,反而担忧更甚。 “麻烦你们出去一下,我要换衣服。”奕雪微笑着说。 关上门,尹承炜和许哲扬轻叹口气,心思凝重。许久,奕雪开门出来,看到尹承炜和许哲扬还杵在门口,有些错愕。更错愕的是他们,奕雪身上穿的是与刚才绿色公主睡袍同款式的粉色系,给人的感觉却是焕然一新。 奕雪留的一头长发,在左边梳成一撮辫子垂在左胸前。尹承炜呆了好一会儿,最后被许哲扬拉回了思绪。 三个人走下楼,迎面看到站在厨房门内的林紫惠,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正对自己微笑的奕雪。心炜……像,太像了! “怎么了?”奕雪走到她面前。 林紫惠眼里泛着水光,机械地张口:“小雪,你……”她心里激动,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小雪好漂亮,你以前从来不穿粉色系的衣服,我都不知道原来你穿起来这么好看,这么……”像我的心炜。 奕雪忽略大家的诧异,到冰箱里拿冰激凌,“我随便换了一件,不是都一样么?” “嗯……是啊。”大家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奕雪若无其事地拆冰激凌,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对了妈妈,可不可以帮我换床单和被套?我想换颜色。” 一声“妈妈”,令林紫惠瞬间泪如雨下。 咬了一口冰激凌,又说:“嗯……妈妈,你带我去买好不好?” 林紫惠忙不迭地点头说“好”,笑着抹去脸上的泪水。 一只手没有预兆地伸过来,轻轻抹去她脸上未抹干的泪水,“妈妈,别哭。”奕雪轻柔的声音传入耳朵里。林紫惠抬头望着奕雪温馨的笑脸,无比的幸福顿时蔓延开来。 奕雪身后,一滴泪从尹承炜漂亮的眼角滑落。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的尹教授站在门边目睹了这一切,润湿了眼角。 许哲扬扬起欣慰的笑脸,轻声对尹承炜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以后再来。” “好。今天谢谢你了。” “呵,谢什么。走了。”许哲扬拍了一下好友的手臂,转身对另外三位说,“阿雪,叔叔阿姨,我先走了,过两天再过来拜访。” “好,谢谢你。下次给你做好吃的。”林紫惠说。 “好啊!”换好鞋子,许哲扬再次道别,“那我走了!再见!” “路上小心。”许哲扬差点感动得流泪,心想承炜妈妈果然是贤妻良母的好典范。 窗外,树影婆娑,月影斑驳。漂亮的车库安静地坐落在斜对面的土地上。奕雪斜靠在窗边,眼望向前方,手里紧紧握着一盒火柴盒。 她到底为了什么而活着?妈妈没了,自己唯一的亲人离开了。她间或想起妈妈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尹教授他们也并不是平白无故帮助我们,是因为你像他们的女儿,你以为他们真的对你好,真的喜欢你啊!你别傻了!”这些话她原本全然不赞同,这一刻却忽然怀疑起来。嗯,她不确定了。迷茫中带着绝望的敏感,使她的世界顿时彻底黑暗。已没有属于她的东西,她现在成了孤儿。一切曾拥有的感觉在身份的突然转变之后全数毁灭。原来以不同的视角看问题竟能看得幸福灰飞烟灭。 失去了,啊。她现在才体会到什么叫身在福中不知福。那种亲人才能给予的幸福她已享受不到,再不可能有比妈妈更爱自己、更紧张自己的人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为妈妈做点事,至少让她在妈妈面前再表现得乖巧一些也好啊。 尹家人……他们真的把自己当作亲人吧?或许还只是把自己当作心炜来对待?当初尹妈妈是为了承炜,尹爸爸为了妻子和儿子。那现在呢,依然……是为了承炜吗? 一个星期以后,奕雪的身体经过调养恢复过来,她的房间焕然一新。床上一律被换成了紫色调;台灯换成了银灰色时尚款式,多了份冷凝与高雅;一旁的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她的课本、喜爱的书籍和饰品;衣柜里,悬挂着一排崭新的质地良好的各色衣服。奕雪,成了尹家真正的公主。 敲门声响起,开门进来的是尹承炜,“阿雪,下去吃饭了。” “好的,就来。”奕雪平和的声音传来,以及本子被合上的声音。 J城是个名胜古迹文明的城市。邹敏金的单位找的是一家便宜的团,带领他们住在偏僻简陋一点的地方。奕雪在音承炜的陪同下来到奕母生前最后一晚所在的旅馆,径直走进旅馆附近一家小店。 “老板,请问这盒火柴是你店里买的吗?” 老板看了看说是的。 “你还记不记得8月11号晚上是谁来买了这盒火柴?” “这我怎么记得,来买东西的人那么多。” 多?奕雪看了看这周围环境的情形,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那你知不知道那晚在这附近发生过一起命案?”奕雪直白地说,神情严肃。尹承炜看在眼里略有不安。 老板顿了顿,然后恍然大悟,脸上瞬间袭上一丝惊恐,“怎么?” “那天晚上你还记得谁来买过东西吗?” 老板不住摇头,摇得像只拨浪鼓。但后来,马上又点头,想起来什么似的说:“有个女的给我的印象还蛮深的。她好像是外地人,那天来买孔明灯,她还向我借了笔在上面写字。她看到孔明灯的时候还说什么这个怎么放水里,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把孔明灯放水里干什么。我也没多问,她好像买的就是这个火柴。” 奕雪没有发现自己在不自觉地颤抖,尹承炜担忧地搂住她。 “那她……有没有学会怎么放孔明灯?” “我就告诉她把它敨开,点燃中间的蜡烛。” 奕雪终于支撑不住靠进承炜怀里。警方搜索的时候没有发现孔明灯,那么孔明灯是已经被点燃升天了?那是……妈妈以为孔明灯该放水里,所以才会失足落水,而孔明灯却戏剧性地飞起来……是谁,在恶作剧! 当时,妈妈对着孔明灯许了什么愿望……是什么愿望,让她不顾安危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又是什么,让她有胆量只身一人过去! 回到市中心的高级酒店,一路上一声未吭的奕雪一进门便把自己埋进沙发里。 尹承炜上前担忧地捋了捋垂在她额前的头发,“阿雪,不要这样……”她依然不说话,“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坚持要来这里。但是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要再去想了,好么?别再给自己徒增烦恼。” “我没事。”奕雪终于开口说话。简简单单的字,却掩盖不了她心中的痛。是啊,她能做些什么呢?只是给自己徒增烦恼。知道了母亲去世的原因又如何,知道了母亲的愿望又如何?母亲已经不在了,而即使她找出恶作剧的人又能怎么办呢?她了解母亲,不是与女儿有关的事情,不是厉害到不行的事情,不是有人煽风点火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她已经大致猜到母亲为了什么而去的那里,她甚至能想象出母亲在落水前的最后一刻惊慌而又愕然地看到孔明灯飘起来的场景!想到这里,她悲痛万分。 泪,再次决堤。“不知道她的愿望有没有实现呢……”带着哭腔的声音是多么让人心疼。 “阿雪,不哭。” 她看到承炜脸上滑过几行泪,但她已经分不清这些泪水是他的还是自己的。她感到整个世界都模糊了、旋转了,一点也不真实。 电话适时响起,许哲扬套好上衣,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勾起唇角,顺手抓起手机,“承炜。” 听到好友清爽又低沉的声音,尹承炜心中忽然明朗起来。“阿扬,最近有事么?你能不能来一趟J城?” 许哲扬爽朗一笑,说:“默契。我正要去那里找你们。” “呃,这是真的?” “我的话你也要质疑吗?”许哲扬边说边拿起行李包向门外走去。 “可是,你为什么会突然也要来J城?” 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在许哲扬唇边升起,“原因有很多种,你希望是哪一种呢?” 片刻的沉默,尹承炜会心一笑,“这个,我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领教的。” 晶心坐在电话前盯着电话,这个阿雪一毕业就杳无音讯!她嘟着嘴巴抓起话筒拨下号码。彼端很久才有人接起,就在晶心决定挂断的时候,电话里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喂,你好。” “阿姨,我找奕雪!请问她在吗?” “哦,你是她同学?” “是啊。” “这个号码马上就要停了,你以后打这个——麻烦你拿笔记一下。” 晶心这才发现接电话的不是奕母。记下号码后她问:“她搬家了吗?” 许久得来一声虚浮的回答:“对。” “她搬哪里去了?” “滨江别墅区。” “尹承炜的家?” “你认识我儿子?” 惊讶。“阿姨你是尹妈妈——哦,奕雪干妈?” 林紫惠会心一笑,“你一定跟奕雪很要好吧?欢迎来我们家玩……奕雪……她妈妈去世了。” “啊?”惊悚的、难以置信的惊叫声,“真的假的!” “她刚从她妈妈去世的城市回来,承炜和许哲扬都是男孩子,身边没有个同性的好朋友说说话,你来陪陪她吧。” 翌日,晶心按照地址找到尹家。开门的是尹承炜。如此近距离接触这个冷大帅哥,晶心既激动又兴奋。奕雪也不算是十分可怜,她想。 尹承炜凑近奕雪房间门前敲门,“阿雪,你同学来喽?”他温柔的声音让晶心心醉,不算爱慕之意,而是为奕雪感到欣慰。 门开了,奕雪憔悴的脸出现在眼前。“阿雪!”晶心见到面如死灰的她立刻扑上去拥住她大哭。奕雪微微一笑,轻轻拍打晶心的背。 尹承炜欣然一笑,默默地关上门,把空间留给她们。 『我不如你坚强,可是正当我变得坚强,想要保护你的时候,你却一个人离去,默默地承受心灵的创伤和命运的悲苦,将自己的心包裹在孤寂的空间里,逐渐走向绝望。我记得阿扬曾经告诉过我,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是命运的纠缠。』 (四) 9月1日,华丽的校园热闹非凡。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在学校大门前停下。一双崭新黑亮的公主皮鞋,修细的双腿,樱红色格子短裙,高质地洁白短袖衬衫,端正的樱红色蝴蝶结系在领前,两条带子优雅地在胸前随风轻舞,乌黑长发直而顺滑地披散在肩,头上一侧别着别致的发夹。奕雪和尹承炜一起下车,迎来众人钦羡的目光。 这时,林紫惠也下了车,走到奕雪面前捋了捋她有些凌乱的鬓发,温柔而感叹地说:“我的小雪真的是越来越美了,一下子觉得你长大了好多。” 奕雪腼腆地笑了笑。 林紫惠继续说:“今天开始,要好好努力知道吗?打起精神来!爸爸妈妈,还有承炜,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有什么事情尽管告诉我们,一定要告诉我们,嗯?” 望着尹妈妈美丽慈爱的面容,奕雪感动万千,由衷地点点头。 “那妈妈去上班了。进去吧。” “再见。”奕雪对两位长辈挥手说,然后跟着尹承炜一同踏进校园。 “高一新生的教室在那边,要我送你过去吗?” 顺着尹承炜手指的方向望去,花坛簇拥两侧的大门,那便是教学楼的入口。“不用,我自己去。” “呵,现在还用跟我客气?” 奕雪弯嘴一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好,那放学见。” “嗯。” 望着奕雪的背影,尹承炜轻轻叹了口气。 高一⑴班,光亮的牌子显示她所属的班级。还未走进去,就有人向她行了注目礼。 “就是她!”一个女生J同学用难以抑制的激动语气小声说,“原来这个像公主一样的女孩在我们班!刚刚她身边那个男生也超帅的!” 她身旁的女生X同学朝她指的方向望去,淡淡地说:“我们这里这样的女生一抓一大把,有什么好稀奇的。” “可是她那身学院风真好看啊!我还以为那是我们学校的校服呢,害我乱高兴一把的。而且刚刚在大门口从一辆奥迪上下来的还有一个大帅哥!” “我看你是因为看上那个帅哥了吧。”X同学平淡的语气不夹任何情感。 “帅哥嘛,哪个人见了都会垂涎三尺。你只不过没见过他嘛。” X同学无奈,斜目瞟她一眼,本想说:“真让我拭目以待。”结果嘴里蹦出一句:“真的假的?” J同学小有得意道:“下次看到指给你看。” “如果真有大帅哥还用你指,我老早看到了。”X同学在心里对着J同学说“笨”。 等来报道的同学差不多到齐了,班主任走进来讲话。 “同学们,初次见面。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金,叫金香郁。以后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那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但是不要什么大事小事都来找我哈,我会忙不过来。那……学校呢就是你们另一个家。其实待在家里的时间还不如待在学校里的时间多,同学之间要相亲相爱,相互尊敬,相互帮助。在这个学校里,大家都是凭着自己优异的成绩考进来的,就算没有考上分数线择校买进来的同学成绩相较于其他学校而言也是很优秀的。所以你们在高中三年里,要更加精进自己的学业,我相信你们在三年后一定能够考上理想的好大学。” 开学第一天,底下鸦雀无声,大家都很认真听新班主任讲话,周围坐着的也都是些新面孔。一派新气象。 “那现在开始,每个人向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姓名,毕业于哪个学校,兴趣爱好什么的都可以讲。那就从第一位开始吧。” “大家好,我叫梅珊珊,是育才中学毕业的……” 奕雪最不擅于记人名,而且她基本没有认真听过他人的自我介绍,所以,自我介绍于她而言根本无用。这些人是不是与自己同班,毕业于哪里,是些什么样的人,都与她无关。这一路下来,给她留下印象的是一个叫卓菁琦的女孩和一个辫子蓬蓬的女孩。卓菁琦容貌隽秀,眉目清丽,让奕雪一眼注意的是她那两道又长又弯的浓眉。她乌黑亮泽的长发披肩,仪态端庄,是一个外表淳静的女孩,言谈举止也表现出一种宁静之感。辫子蓬蓬的女孩有一个很好记的名字,叫红莲。姓什么奕雪没有听清楚,只注意到她刚劲的头发有如她奔放的个性。这个叫红莲的女孩说她喜欢交朋友,可是她给奕雪的感觉似乎并不怎么叫人喜欢与之交友。难道是因为她长得太平凡?可奕雪从来不会以貌取人的。 很快轮到她作自我介绍。“我叫做奕雪,毕业于G城中学,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停顿两秒,觉得似乎应该再说点什么……“希望与大家有个愉快的三年。” “她叫奕雪?”一个女孩小声说,奕雪记得她姓……不记得了,叫W吧,“那她跟尹承炜是什么关系啊?” 与W同学同桌的女生仔细端详奕雪,同样产生疑惑。两个女孩似乎都是圣旖初中部升来的,想必也是尹承炜暗地里的追随者。奕雪毫不避讳地与她们对视,心里忖度着,这些女生不会也像曾妍一样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忽然一双手跟着女孩惊恐的眼神爬上她的两颊,以及深深倒吸一口气:“难道说——未婚妻?!”声音虽然轻,却能引来周围人的目光。 离她不远的X同学表示无语地眯起眼睛:“你小说看多了吧……” “不然还有哪种可能?一定就是家长认定的。” X:“……” “你说呢?”W问她的同桌。 同桌:“这种边角新闻连你都不知道,我们更加不知道了。” 女孩认真点头:“倒也是。” 等自我介绍、老师讲话、发新书等一切程序结束之后,就是他们高中时期的第一节自修课。这是一节热闹的自修课,大家邻里间聊天、相互熟悉。整个教室,只有两个人在安静地翻看课本,卓菁琦和奕雪。 奕雪在了解到周围同学的姓名之后就独自看起语文课本,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被她屏蔽在外。 这时,W同学走过来搭讪。 “奕雪,是吧?”W问。 奕雪用沉默回答她。 吴诗琪第一次有种在气势上输人的感觉。“你和尹承炜是什么关系啊?” “兄妹。” “表妹?堂妹?” 奕雪继续沉默。 吴诗琪心中恼火:“尹家的人都是自闭么?” “我姓奕。”奕雪微微一笑。 吴诗琪深深感到挫败:“好吧。好吧好吧。那你继续。”说完走人。 奕雪心中忐忑起来,她刚来第一天似乎就得罪了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里发出一小片整齐的喧哗,是什么东西刺激班里女生的神经了?奕雪抬头,正好对上站在门口的尹承炜的眼睛。她的身子下意识地僵硬起来,抿嘴盯着尹承炜,觉得他长了一张唯恐天下不乱的脸。直到全班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望向奕雪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坐太久了。 “在想什么东西那么入神,我腿都站酸了。”尹承炜说。 奕雪走到外面大家看不到也听不到的地方,方才说话:“找我干吗?你放学了吗?” “让你的同学都来好好认识你,尹承炜是你哥哥。” 奕雪眼周的阴云告诉他,她不屑他的玩笑而要他直接切入正题。 “好吧,呃……是这样,既然我是篮球队队长,所以可以给你争取一个篮球部经理的名额,你想加入吗?” “学生会的事情不是一个星期后才开始吗?”奕雪不答反问。 “这个今天就要定了,因为名额有好多人想预订。” 靠尹承炜进入篮球队当篮球部女经理?“让他们订好了,我不想去。”奕雪柔声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尹承炜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你不是很喜欢篮球么?” 奕雪微微一笑,道:“我以前喜欢。” 回到教室,奕雪在几个女生愕然的目光中走回座位,还没坐定,她们便纷纷涌上来。 “奕雪,你跟……尹承炜是什么关系呀?” 奕雪友好地笑笑,不说话。这个场面好熟悉,这是一种多么久违的感觉。当初她不回答是介于尹妈妈请求过不要说,而如今,竟是她自己不愿提及。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来找你做什么呢?” 如果,这里会有人成为她将来的好朋友,那么,她还能完全相信他们吗?她知道世界之大,不是朋友就可以知交的,可是她真的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了。 “你好酷哦,尹承炜以前对别人比你刚才对他那样还冷漠,可是在你面前他居然调换了角色,我从来不知道他也可以这么温柔。” 冷漠?她刚才面对承炜的时候冷漠吗?其实,她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很紧张,她害怕承炜会生气,她怕她会为自己的态度后悔。可是,她就是没办法做到像以前一样开怀地笑。 “他是我哥。”奕雪终于开口。 “你哥?”一阵惊呼。 “你们认的?” 你在怕什么呢。说吧,早晚要说的。“同一对父母。” “亲兄妹?”又是一阵惊呼。 “难道妹妹是跟妈妈姓的?”“什么呀,他妈妈姓林。”“你怎么知道?”“我男朋友跟尹承炜一个班的。”“哟,男朋友……”“很正常。”“他妹妹不是叫尹心炜吗?” 有什么好在意的,她们各自聊开了不是正合了她的意?这些东西,都无需去在意的,包括尹心炜。 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干脆就是真正的心炜,或者一直是真正的奕雪,可现在我是什么?在他们眼里,我到底是谁?有好一段时间,我以为世界上已没有供我存在的空间了,如同异次元人。当命运把尹家带给我的时候,我受宠若惊;当我看到心炜照片的时候,心里有的不仅仅是惊讶,还有一点没来由的自卑。其实我是自卑的,只不过一直都没有认真去察觉。 奕雪对着日记本发呆。写不下去了,就到这里吧。她合上日记本,把它放在空荡的抽屉里,起身走到窗前,仰头靠在窗沿,看外面斑驳的月影和星辰。 “阿雪,我进来喽?”尹承炜柔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奕雪没有吭声,门应声而开。 尹承炜在门前驻足,望着仍旧保持姿势的奕雪,鼻腔里发出沉沉的叹息。又是这个样子。已经不止一次两次看到她这个样子。 “你都不对我表示欢迎吗?”尹承炜的语气难得地变得任性,像个佯装生气的小孩,“至少该转过头看我一下。” 奕雪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淡然地转回去。“你要跟我一起看星星吗?”她说。 尹承炜缓步走近她,沉闷在心里打转。他没有说话。其实他很想对她说:你不要这样。 “你每次进来都只是坐着或是站着看我,我问你有事吗,你说没事,这好像都成规律了。”奕雪的语气依旧平淡,眼神无波,平静得有如一张白纸。 尹承炜无言以对,只能用清咳来掩饰尴尬。 三天之后,班里选班委,因为大家相互间都不太熟悉,所以由老师凭借资料和个人印象直接任命。 事实证明,老师选的班委基本具有一定的领导能力。他们说的话有时候没人会听,但是他们总能有办法过得越来越有威信。或许不去在意同学的看法,不太过管束同学才是一个上策。奕雪发现好多上层领导并不是为人民服务,也并不是秉持着以学业为主导,以同学的切实利益为基础;而是管过就好,跟着大家的玩乐之心一起奔跑。 文艺委员甄红莲似乎不一样,是班委里最可怜的一个。一星期一堂的文艺活动课由她来带领,虽然紧张,但似乎认真准备过。这个班的同学特别活跃,爱吵闹,十分不守规矩,大家并不配合文艺委员。可怜此人运气也不好,正巧碰到班主任心情不佳,整堂课就一团混乱地被抹杀在初阶段。奕雪颇有同情地看着甄红莲。看着看着……奕雪忽然想到杨二嫂——圆规? 甄红莲一脸沮丧地走回座位,周围的同学貌似在安慰她,而这些人不正是刚才最吵闹的几个么? 第二天上午,班主任领两个女青年走进教室,是这一届的英语实习老师,两位腼腆的实习老师都是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大家十分喜欢捉弄她俩。 中午午饭后,同学们都回寝室午休,奕雪第一次踏进留有自己床位的寝室。 “奕雪,你来啦!”寝室里一个叫刘珺的女生热情地跟她打招呼,手指向自己所坐的空床位,“这是你的床!” “好。”她对这位热情的对门寝室同学友好一笑。 周围其他同学看到她也都热情招呼。甄红莲坐在奕雪床位的上铺,盘起来的腿上摊着一本书。 寝室长朱怡舟挺胸翘臀,悠哉地从洗手间走出,拿着印有学校名称的白色茶杯,对奕雪的到来表示镇定。她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奕雪片刻,脸上似笑非笑:“你怎么都不住校啊?为什么你就中午来寝室,前几天都还没来过呀?” 此人生性比较老成。奕雪这样想。 “欸,对呀,学校里不是都规定住校的吗?”另一位对面寝室叫何月婷的女生说。 奕雪笑道:“我申请过不住校。”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理由应该是因为尹爸爸吧。 “她爸爸是我们学校特别教授兼副校长啊,而且据说他还是学校创始人之子,G大的教授。”朱怡舟上铺叫安绮美的女生提醒道。 大家恍然大悟。奕雪抿嘴浅笑,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你们倒挺清楚的。她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是我太不关心尹爸爸了。 这两个对门的寝室经常相互串门,来往密切,这时,留在对面寝室的另两位同学也进来了,其中一个是卓菁琦,还有一个被人叫做方倩。 “有个校领导的家长就是好。”甄红莲说。 坐在奕雪对面书桌前的卓菁琦露出一个醇美笑脸,“你看上去好高贵的样子。” 奕雪被她这句夸赞微微羞红了脸,她从来不曾被人称作“高贵”。 “哎,你真的是那个忧郁冰山尹承炜的妹妹?”朱怡舟好奇地睁大眼睛。嗯,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奕雪不由多看了两眼。 “听说尹承炜自从进入高中就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么冰冷了。貌似他中考之前就变了,至少他还会理会女生,那之前他对我们学校的女生是正眼也不瞧上一眼的。”柔软温和的声音从安绮美床上传来。 “自从进入高中”?“中考之前”?奕雪勾起唇角。原来他这么早就受她影响了啊? 这时,两位实习老师敲门进来。 “大家都还没休息呀?”其中一个性格比较开朗的说。 “嗯,老师你们坐。”刘珺热情招呼。 “好的,谢谢。”两位坐下。 与大家聊了一会儿,两位老师准备告别前往男生寝室。 “老师,你们要小心哦,男生寝室门上可能会有水桶的。”何月婷像说故事一样津津有味道,“你们一开门进去,水桶会翻下来的。他们很喜欢搞恶作剧呢。” “哦,是吗?”那位性格开朗的实习老师将信将疑。 “是的。”何月婷继续说,有时还会依照情节需要用手比划,“还有他们男生很爱养小动物,什么老鼠啦,蜥蜴啦……有个胖子养了一条超粗的蛇!真的是什么人都有!” 何月婷和另外两个女生把男生寝室编出很多离奇古怪的事。一开始实习老师还被唬过去了,结果女生们集体笑翻,她俩才忽然意识到被耍了。 高中的女生行动基本都是成双成对的,甄红莲与朱怡舟,安绮美与对面寝室的寝室长刘珺,对面寝室的何月婷与卓菁琦,方倩与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偶尔,两个寝室会走在一起。一个星期下来,这两个寝室成员的行动已经自然而然地形成规律,奕雪没有跟她们任何一对走在一起,因为在她眼里,她们都是与她无关的人。 路上碰到尹承炜和许哲扬,三个人心照不宣,点头问好,分道扬镳。只是这样微小的动作也会被人注意到。因为现在不仅尹承炜和许哲扬显眼,奕雪也十分显眼。奕雪这才知道原来许哲扬在学校里比她想象中还受人瞩目。但她仍然想不通,阿扬行事似乎比承炜高调,论长相或是身材也不下于承炜,为什么许哲扬的名气就没有尹承炜大呢? (五) 几天后下午放学前的作业整理课,俗称自修课。班里投票选纪检部新成员。坐在离奕雪不远处的甄红莲落选了。放学后,同学们鱼贯走出教室,奕雪整理书包准备回家,甄红莲后面的杨显斌突然说:“你很难过啊?” 甄红莲似是一时未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我为什么要难过?” “其实没关系的。大家都觉得你不太适合这个工作。后面还有很多比如说文艺团啦,大家肯定非常支持你参加的。” 甄红莲笑了笑:“谢谢你的安慰。不过我管了两年的纪律,还没有人说过我不适合。” “也许大家不太了解你吧。” “我只是觉得大家的理由很好笑。”甄红莲又一本正经地笑笑。 杨显斌友好地回给他一句:“傻。” 奕雪看着甄红莲,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话:故作高姿态。 思绪忽然飘回到两年前。 初二第一学期快结束的时候,体育课老师要求以投篮来平时分测验项目,奕雪向来对自己的篮球很有自信,尽管是在对女生们来讲比较困难的罚球线上。结果由于之前测试时队伍越来越乱,体育老师又在跟几个女生聊天,使得之前的分数混乱。于是体育老师决定之前的投篮成绩混乱的部分作废,让大家按学号重新开始,好巧不巧地正好体育老师选择从奕雪开始。 奕雪心里不服气。她是排在前面的几个,投篮的时候老师明明看在眼里,也与同学们一样是赞赏有加的。而且她是前面投过篮的同学当中唯一一个满分的。站在罚球线上投篮得满分不容易,奕雪又是一个在篮球上多么骄傲,又多么争强好胜的人。她去跟老师说明,老师不答应。她心里一不服气就流眼泪了。生着闷气跑到旁边小树堆里。几个同学帮她说话,和老师商量,老师还是坚持让奕雪重新投篮。 轮到奕雪的时候,几个女生好言相劝把她带到罚球线上,递给她一个篮球,她很随意又带着不满的姿态投进了一个球。这回……完全是运气。 周围一片惊叹,但她仍然拉不下面子转头就走。直到考试结束排队的时候,班长软语道:“好了,不是满分了么,不要生气了。”奕雪其实早就不气了,只是觉得委屈,一时没说话,也没表示。 体育课结束,大家回到教室,奕雪想到刚才跟她说话的班长,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就走过去把双手搭在她肩上表示友好,结果班长很不给情面地甩开她的手,看也没看她一眼就离开了。这回……轮到班长大人生气了。 多久以前的事了,怎么还想起来。奕雪不舒服地甩甩头。 不过……她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当初同学们会排挤她了。总是在怪别人、怪这个世界,自己就没有错么?是她有时候太固执,太以自我为中心。争强好胜未必是件好事。 奕雪刚来学校没多久,身为尹承炜妹妹这件事很快就成了众人的焦点,一些高年级学长或是低年级女生会有意无意地来关注奕雪。而奕雪行事低调,也很少与他人来往。所有要见她的人都被她的冷淡打退到千里之遥。圣旖高中的学生相对比较矜持,也大多有些涵养,真正会来烦扰她的人并不多。 这天下午有人来到高一⑴班门前蹲点。果然,放学后奕雪随着人流从教室里走出来。大家是赶着去吃饭,而她则是一脸平淡地背着书包准备回家。 “奕雪!”一个轻巧的女声从身旁传来,她扭头看去,是个陌生的女孩。 她用眼神表示疑问。女生说:“我高一⑷班的。我有件事想要麻烦你。” “什么事?”冷淡的声音让女生的心凉掉一半,怎么就没想到他们可是兄妹,果真是一模一样。 “嗯……是这样,我想你帮我转交一封信给尹承炜。”她说,面上微露羞涩。 自古以来,女生拜托自己喜爱对象的妹妹送信以表爱慕之心是常有的事,但奕雪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犹豫了一会儿,说:“给我吧,我正要去篮球队找他。” “哦,谢谢!”她一边兴奋一边拿信,一边欢喜道谢。奕雪看着她一系列的表现,叹气。尹承炜,你又祸害了一个无知少女。 “你是要跟他一起回家?”把信给了奕雪之后,女生依依不舍,没有在奕雪说再见的时候离去,而是跟她一起往体育馆方向走去。 “嗯。”奕雪微笑回答。 “哇,他们都说你冷淡,其实你是内敛,我很喜欢你的性格。” “是吗,谢谢。” “说真的,我觉得你跟你哥哥不太像,你看起来比较温馨,尹承炜他原来跟座冰山一样,现在要好很多,不过他打篮球的样子真的是太帅了,人也长得超帅的。而且我发觉你长得好漂亮哦。” 呵呵,奉承话说过头了有时候会形成一种反差。她的样貌,从来没有人说过漂亮,何况是好漂亮。 拿着信走进体育馆,奕雪在教练旁边坐下。几天下来,她已与篮球队教练混熟了。教练十分喜欢尹承炜和许哲扬,而且也是尹教授的好朋友,他们如好兄弟一般经常在一起娱乐、锻炼。他同时带初中部和高中部的篮球队,当初尹承炜会进篮球队他的功劳最大。 “你也好买辆自行车了,承炜打完篮球还要骑车带你回家,不是很累?”教练给她一个热切的笑容,开玩笑说,“而且总是过来等他训练结束不是很浪费时间?” “我这个双休日就去买,现在是上学时间嘛。”奕雪微笑着说,“我刚来这里上学,妈妈要我跟承炜一起回家她比较放心。” “真羡慕尹教授有你这么个乖巧的女儿,还有那么优秀的儿子。我女儿要是有你一半听话就好喽。” “小孩子不乖,但会很聪明啊,等她长大了就懂事了。” 教练笑了。“但愿如此。你小时候也很调皮?” 奕雪笑意更深了点,“我小时候老爬到铁栏杆上,当众表演猴爬树,您说我调不调皮?” “哈哈……太有意思了!你绝对是说笑话的好料。” “……谢谢。” 见奕雪把教练逗得那么开心,尹承炜和许哲扬也很开心,只是……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这是什么?”通往别墅的小石子路上,当奕雪把信递给尹承炜时他其实心中已猜出八九。 “情书。”奕雪解释,“一个高一⑷班的女生让我给你的。” 尹承炜低沉道:“我不要看。” “人家写得那么辛苦,你好歹看看嘛。” “我怎么感觉有人在嘲笑我?” “有吗?在哪?”环顾四周。 “你是说没有喽?你从来不说假话的。” “因为有你这么一个哥哥,有好多人想要跟我做朋友呢。” “不好吗?” “班里同学很羡慕我的样子。” “那你呢?有没有感到无比荣幸?” “你倒是跟阿扬呆久了也变得自恋起来了么。” 尹承炜“扑哧”一笑,“我会把这句话转告给阿扬听的。” “……” “这封信拿走,我不要看。” “那我就给妈妈。”奕雪挥挥手上的信封。 “喂,你想让妈妈跟你一起嘲笑我?” “尹承炜你是怪胎啊?别人收到情书高兴都来不及,你收到情书怎么跟被判刑似的。” “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奕雪扬眉,不以为然道:“谁呀?” “秘密。” “你以为是在演电视剧吗?”奕雪冷冷地说。 “现实生活中照样演。” “那你以后自己解决,我也觉得很麻烦。可如果她们硬要来找我,难道要我把她们乱棍打出去?” “好主意。” “……随便你看不看,反正不关我的事。”奕雪轻声说。 “阿雪。”尹承炜忽然很认真地唤她。 “嗯?” “妈妈给你零用钱你为什么不要?以前你妈妈在的时候,爸妈知道你不会要他们给你的零用钱,可是现在……” “我习惯了没有零用钱的日子,况且毕竟不是亲爸妈,我总是有点……” 尹承炜听了顿时气愤起来,“有点什么!隔阂么?”奕雪受到惊吓般抬头望着他,“爸妈把你当亲生女儿,你还是不能把他们当作亲生父母看待么?你在怕什么?怕我们对你不够好?” “不是这样!”奕雪忙解释,可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刚才的话她还没有说完,可是承炜这么生气的样子,使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要不然是什么意思?自尊心么?”尹承炜愠怒的声音令奕雪惊恐,“你知不知道,你的自尊心伤害了多少人?” 看到奕雪恐慌的神色,尹承炜才发觉自己语气太过苛责。他其实很害怕,他怕这样子的奕雪,冷漠或是悲伤。“对不起,我也没有那个意思。我也知道你还不习惯新的家人。我只是希望你完全把我们当亲人看待。”然后迅速转移话题:“信,信给我看。” 奕雪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信递给他。 其实,人怎么可能完全变呢?我依然存在以前的影子,只不过大部分已埋藏很深了。自尊心,却没有变,那是过去留下的后遗症。 怎么办,承炜是不是生气了?现在的感觉真的好迷茫,好烦。算了,不管了。奕雪把日记本扔进抽屉里,仰头倒在椅背上。 (六) 高一⑴班纪律不好已经在整个年级出了名,金老师十分头疼,多次来班里讲纪律就是不见效。一直到九月底,她实在忍无可忍,着手开始做了各种努力进行大面积的“整风运动”。首先,以四五个人为一组,每组由老师任命纪律小组长。奕雪不幸中奖,好在她管理的组员都很遵守纪律。同桌名叫梁城鸣,是个男生,虽然调皮捣蛋,有时爱往奕雪头上放订书钉,大叫她的头皮屑是铁做的;有时把树叶屑洒在她头上,大喊她的头皮屑是绿色的。然后被奕雪扔给他一句:你别老做这种弱智的事情!方才罢休。但现在他很听奕雪的话。其他组员:一个团支书,一个老实巴交、热爱学习的乖乖女。 比较可怜的是倒霉大王甄红莲。“倒霉大王”是奕雪私底下给她封的,因为运气不好的事总会轮上她,也难怪她有时候会心情烦躁。传说中的捣蛋大王杨显斌就坐在她后面。捣蛋大王自己就是纪律委员,这是一件神奇的事情,谁都不晓得当初老师是怎么委任的。甄红莲每天管束他,他很不高兴。接着伟大而集所有权威为一身的班长大人就坐在她旁边,而这位班长同志十分不给面子地每天跟着捣蛋大王一块儿闹。甄红莲管束这两个活宝花了不少力气,却遭致厌弃的悲惨命运。或许责任心太强也不是件好事,也或许,她的大脑太过简单没有管理能力。 然而,一件戏剧化的事情发生了。下午自修课班主任走进教室大发雷霆,严肃的面孔气得有如跟关公拼过命。这种场景天天都在上演,只不过这次针对性十分强烈。捣蛋大王杨显斌被严厉指责,加上班长女士的游戏机在男寝被没收,几个相关的男生跟着挨骂。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大家都把同情的目光移向杨显斌和玩游戏机的男生寝室成员们。杨显斌被金老师叫出去谈话,班里才稍有放松。大家都在讨论关于金老师今天为什么会针对杨显斌发火的这件事。结论是显而易见的,奕雪知道某人又要倒霉了。果不其然,杨显斌回来之后神色严肃,一脸不悦地瞪着前面什么也不知道的甄红莲。 以后每一天,杨显斌对甄红莲的态度越来越差。 国庆节结束后月考的试卷发下来,名次也被排好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最中间,奕雪感到些许安慰,还好,并不算差,与中考的名次比起来也算是有进步了。试卷上那些红色的勾勾划划她并不放在心上,分数于她而言只是其次。 下午放学钟声敲响,大家陆续离开教室。奕雪起身时踩到一本本子,白白的纸张被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她拿起来想要把它擦掉,结果看到里面的有趣的内容: 好难过啊!怎么会变成这样!?好郁闷啊!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正在努力学习,可是好像有些迟钝,不知道新找的方法行不行得通…… 祝一切顺利! 继续保持快乐的心情! 愿所有人都开心;愿所有人都有善良的心!——这是我最大的心愿! 奕雪好笑地看着这些文字,就像在看小学生的作文。这是谁的日记本?翻开本子的首页,一列娟秀中张扬着个性的字体展示出主人的大名——甄红莲。 正当她把日记本放在甄红莲桌上的时候,甄红莲进来了。 “咦?奕雪?” “我捡到你的日记本。” 甄红莲瞧了一眼桌上熟悉的本子,兴高采烈:“谢谢!我说去哪儿了!明明都有放好的。” “不好意思,刚刚无意中踩脏了你的日记本,还看到你的日记内容。” “哦?没关系。”甄红莲笑嘻嘻地说,然后又变得紧张起来,“你看到什么了?” “就是被踩脏的那一页。”奕雪指指日记本。 甄红莲看了看,一边把未清除的脚印擦干净,一边吐吐舌头说:“不好意思,被你看到了,很傻气吧?” 奕雪笑了笑,如实说:“是有点。” 甄红莲张圆她的小眼睛,呆呆地看着奕雪说:“你笑起来好有气质!声音也好好听!” “哦?是吗?”奕雪笑问,心想她是天真还是造作。 “是啊!”甄红莲认真地点点头,“而且你的眼睛也很好看,虽然不算很漂亮,但是笑起来的样子很温馨、很迷人的!”她精神十足,仿佛充沛了活力。 “你为什么会在日记本里写‘愿所有人都开心,愿所有人都有善良的心’?”见甄红莲如此大大咧咧,她也放松起来。 甄红莲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成愁容。奕雪想,全班的同学里会时时刻刻把心情挂在脸上的,估计就只有甄红莲一人了。“班里同学好像都不喜欢我。我似乎越来越不受欢迎了。”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有人说我以自我为中心。可是我根本没有!我向来都是在别人的立场上考虑的。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也会郁闷,我一郁闷大概看起来就会严肃点。但我绝对没有总为自己考虑。”甄红莲看起来显得很委屈,“然后其他人,讨厌我也不跟我说我哪里不好。到底是哪里不好呢?因为我的成绩不太好,还是因为我心直口快老得罪人?或许是因为我不会说话?”她边说边琢磨。 奕雪看着她这般单纯而苦恼的样子,心里莫名地产生一种熟悉感。她莞尔一笑:“你看你都知道自己心直口快老得罪人了,也知道自己不会说话,那么说明这确实是个很大的弱点。” 甄红莲一脸吃惊的表情,“你也这么认为?那么真的是这个缘故咯?” “这个……我也不清楚。有机会的话,我帮你问问。”其实奕雪一直以为自己知道几个同学讨厌甄红莲的原因,而现在,她感觉又不确定了。 “谢谢你。”甄红莲叹了口气,“老实说,我现在过得很累。我快待不下去了。” 奕雪选择沉默。甄红莲并没有要停止吐苦水的意思,于是她决定静静地听她说。 “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们了,但是我绝对没有恶意的!哎,才刚开学一个多月,什么都一团糟。” “不要难过,一切都会遇过天晴的。”奕雪由衷地给予慰藉。 “是啊,我也这么跟自己说。还好我比较乐观,遇到任何事情都不会轻易被打败或是放弃的。我很感谢上天给我一个乐观开朗的性格。在寝室里,大家都叫我胎毛。我很讨厌她们这么叫我。但是为了不扫她们的兴,我就让她们叫、让她们说我幼稚,并且在她们面前显得可爱。尽管这样会有很多人看不惯我、看我不顺眼,但是只要室友喜欢,我会让她们开心,除非哪一天,我真的很难过、很伤心,甚至于在众人眼里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按照你的想法做吧,做你自己就好。” “奕雪,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奕雪笑着摇摇头。 “那你觉得我哪里不够好?”甄红莲问得很认真。 “没有不好的地方,是他们误会你了。” “误会?” “你以后不要对一件大家不认可的事太过执着,我想这样会比较利于你生存。” “什么大家不认可的事?” “比如……纪律。比如……你太把别人当回事。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如你所愿的真实。” 甄红莲沉默了。 良久,甄红莲开口:“可是,我希望跟他们友好和睦地相处。我也不是对任何人都好,只是对自己的好朋友很好啊!比如朱怡舟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可能不在意她的事情啊。” “你就确定她真的有把你当好朋友么?”奕雪的语气不重,却道出了一个让甄红莲心寒的事实。这个事实,甄红莲自己不是没有发现。 “可是……” “记得,做你自己。”奕雪最后强调一句话,然后起身准备回去。 “可是……现在想起来,我从小到大好像没有多少时候是为自己活着的。”她望着奕雪的背影呢喃。 奕雪转身问为什么。 甄红莲犹豫了一下,说:“小时候,妈妈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说什么不准我做,我就不敢做什么。我从来不敢忤逆妈妈的话。然后在学校里,有段时间我人缘很好,有段时间会很不好。每个阶段都会遇到那么一两个人来迫害我,我都很坚强地挺过来了,但是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在为自己活着的……那种苟延残喘的‘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做你自己认定的事情就是了。” 甄红莲沉沉地叹了口气:“其实我知道自己很乐观很开朗是因为很多人说我一点也不像没有爸爸的孩子,他们都很佩服我。”奕雪感到自己的脊背顿时变得僵硬起来。 “我的自尊心很强。”甄红莲继续说,“我平时那么做,并不是我抛下了自尊心,而是撇开这些因素,我更重视我的朋友,我用我最真诚、最热切的心去对待他们。可能正如你所说的,这是我认定的事,所以值得。可是效果似乎是适得其反的,我因此而变得没有自信。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而有时,我因为强烈的自尊心,往往会变得固执,引起别人的不满和误解。我很笨,又是一个不会解释误会的人。所以被很多人厌恶也是理所当然的。” 人在低头缓解自己心情的时候往往可以释放心中很多的不快,将所有的问题化作语言连贯而不知疲惫地说出来。 “今天谢谢你啊,其实你是一个很热心的人。” 奕雪一怔。 “你赶紧回去吧,我耽误你好多时间了。拜拜!” 奕雪勉强缓过神来回给她一个友好的笑容:“拜拜。” 她缓缓走出教室门。 记忆的碎片忽然在她脑海里浮现。 那时她已被迫与尹家断绝来往,已经一连几个星期没有见到尹承炜了,一个孤寂行走的背影被一个娇嫩的声音叫住。 是胥佳。 她走近了,奕雪还记得当时自己复杂的心情。“一个人啊?” 奕雪注视着她。她变了呢,变淑女了,变成熟了,但是,没有以前可爱了。 “怎么了?” “呃?”忽然被关切询问,奕雪有些受宠若惊地不适应起来。 “怎么这段时间都不见尹承炜来接你了?”奕雪最抵挡不了这种温柔攻势,可是有什么办法,她就是陷进去了。 “我妈妈不让我跟他们来往。”她真诚地说。 胥佳微扬起柳眉,“为什么?” “说他们影响我成绩。”她低下头。 “很难受吧?”胥佳轻声问。 奕雪感到眼眶有股温热,抬起头笑了笑,“还好。”她说,“只是有点遗憾。” 想到这里,奕雪打住思绪,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呵,当时竟会以为她是在关心我。 长长地舒了口气,抿起嘴,健步离去。 “回来了?” “是。”奕雪头也未抬地回答。此刻在她脑子里,甄红莲的影子挥之不去,这个人忽然让她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 帮帮她吧?椅子里的奕雪忽然灵光一闪,冒出这句话。 其实,她并不看好甄红莲的天真和单纯,也并不十分认同她的行事作风。何况,关她什么事呢……看到甄红莲,她总觉得很讽刺。 奕雪发现,突然间闯进脑海的很多回忆,没有一个是令她愉快的。初三的她,甚至从初二开始,她的人生就因为周遭的一些人而变得面目全非。一直以来,她的身边缺少真正对她好的人。那个时候承炜和阿扬与她来往不多,关系也一般。所以多半时间是她一个人沦陷在苦闷里,靠自己的乐观和自我安慰支撑着信仰。 现在,信仰破灭了。 记忆中帮助过她的人她依然感激,但她明白,那只是一时的同情,亦或者……别有目的。她渐渐就这样明白过来,并且一直深信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过世母亲的话言犹在耳:“你以为他们真的对你好啊!你以为这个世界上有谁会真正对你好,只有妈妈啊!” 之后几天的自修课在年级组纪检部严厉的监视下显得特别安静。然而,好了没几天,终究还是不安分起来。起先是窸窸窣窣的小声音,后来杨显斌几个捣蛋鬼又开始学猴子耍戏。甄红莲忍无可忍,小声提醒他,结果却引来两人的争吵。说是争吵,其实只有杨显斌一个人疾言厉色,而甄红莲始终都是软弱的一方,无地自容。甄红莲也是有脾气的人,她怀着气愤踏出教室。班里同学立刻说开了。 “完了,她又要去告状了。” “一会儿金香郁又得发火。” “杨显斌你真沉不住气啊。” “她不会去告状的,”奕雪对他们说,班里同学很安静,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大家诧异,沉默公主什么时候跟甄红莲那么好了?竟然为她辩解。“杨显斌,她从来没有去向老师告你的状,是你误会她了。” “她会不去告状才有鬼。”杨显斌恶狠狠地说,“金老师都说是她。” “金老师?她真的那么说?” “这还用问?她的意思就是甄红莲说的!” “是你把罪名套错了吧?”奕雪仍然为甄红莲说话。 这时,甄红莲走进来。她一脸严肃,紧绷的脸令几个讨厌她的同学更加厌恶。 “她又去告状了哇!”杨显斌很不爽地低吼。 甄红莲对此竟没有否认,她从来都没有否认过,奕雪都搞不明白她到底是真的没告状还是假的没告状。 “杨显斌,你出来下。”金老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大家一起倒吸口气。 下课后,杨显斌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同伴一起直奔食堂,甄红莲也没有。奕雪走近他们,杨显斌很不客气地气愤离去。奕雪来到甄红莲面前询问情况。 “我没有说杨显斌什么,我只是跟老师说撤销我的纪律小组长职位,我做不下去了。” 奕雪翻了个白眼,“你这跟告状有什么两样。” “我没想那么多啊。” “也难怪他们都那么讨厌你。”奕雪叹了口气说。 “他们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他们以为你总是去向金老师打小报告,金老师才会每天在班里发火的。还总是针对杨显斌他们。” 甄红莲瞬间领悟,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我从来都没有打过小报告!” “这次不就是?” “如果这次也算的话,那以前都不是我做的!”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为自己辩解一下呢?” “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在为什么事情讨厌我。难道——”她恍然大悟,“他们一直都以为是我去金老师那里打小报告的?” 奕雪是彻底败给这个后知后觉到如此地步的笨蛋了,她甚至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也这么弱智。 “刚刚杨显斌说什么你都没听见?” “听见了,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反驳。我是不是很笨?” 奕雪没有回答,心里自然是回她一个“笨”字,简直是笨到家了。 第二天,奕雪打算跟杨显斌谈谈。结果还没说几个字,杨显斌很粗鲁地说:“干你屁事!管那么多干什么!”周围很多同学向他们行注目礼。 “你算什么东西,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叫你去吃屎你也去吃屎?”杨显斌的话像铁锤,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在安静的气氛下成了极其突兀的噪音。 有人小声在旁边提醒:“杨显斌,你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她以为她算什么,有个养父副校长就了不起了?有种就去告状,怕谁啊!” 奕雪知道杨显斌在气头上,然而那些冲动而伤人的话却叫她无地自容。面无表情,转身离开教室。 她故作镇定地在众人的目箭中穿梭,可是她的盾仍然无法阻挡箭的射击。 唉。她在心中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无法屏蔽外物么?她想淡然到对什么都不去在意的。 可是……她又为什么要极力去做到这份淡然呢? 又过了一天,奕雪一个人站在教学楼后面的小院子的角落里。这个孤傲而又轻盈的背影,让人有一种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的错觉。杨显斌慢慢走近,尴尬地咳嗽一声。奕雪没有转身,仿佛身后的声音与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个……”杨显斌用手指挠挠额头,“奕雪。” 奕雪终于转身,用询问的眼光看向他。 “昨天……对不起,我,说话太重了。”他眼睛看下面,低声说。 奕雪微微一笑,欣然接受他的道歉,“没关系。我了解。”她轻声说,飘渺之音恍如来自遥远的天际。 “那个……真的对不起啊,”像是受到了鼓励,杨显斌解开束缚般大方地道起歉来,“我昨天说得太过分了,你不要放在心上。其实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就是……你帮甄红莲讲话我很不爽。” 奕雪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可是我现在还是想帮她说话,你会厌烦吗?” “其实你说的也是对的,但是我就是不喜欢这个人。” “为什么?她有那么令人讨厌?” “嘶……”这个问题于他而言似乎是个难题,“说不清楚。反正她很多作风我很不喜欢,太假了,而且……怎么说呢……” 看他这般绞尽脑汁找词说事的样子,奕雪不忍再折磨他,“大概你们就是两相矛盾、格格不入,有些事情就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嗯,有道理,你说得没错。”杨显斌认真地点点头。奕雪在心里暗笑,好可爱的男生。 “她其实很真诚,只不过她自尊心强,十分在乎自己在大家面前的地位和立场。你也别再为难她了,她也很不容易。对她好一点儿,好吗?” “我尽量吧。”杨显斌耐心听完奕雪所说的每一句话,再次认真点头。 两天后。 “我跟你说啊,杨显斌这人超搞笑的,”甄红莲笑意不止,话未说完,人却已经笑个不停。奕雪耐心等她笑完,终于等来她的重点,“他刚刚自修课前的时候,一个人在后面自言自语的,一手拿着英语字典,一只手,把饮料瓶举得老高的,然后大叫,‘我是自由女神!’笑死我了。重点在后面哪——刚上课的时候他的饮料瓶掉地上了,没想到他拍拍我说,‘扫把,帮我捡下我的火炬。’哈哈哈哈……” 看到甄红莲总是咧开嘴傻兮兮地笑着,肆无忌惮地表现出她的天真与单纯,奕雪忽然意识到为什么现在好多人都会说自己漂亮。 “那么好笑?”奕雪感到不可思议地看着乐得合不拢嘴的甄红莲。然而脑子里忽然明白过来,真正让她这么兴奋的不是他说的“自由女神”和“火炬”,而是他会与她正常说话了。红莲潜意识里是在期待这样的细节吧?这个状态,跟某人的过去很像呢……然而,不会再有了。 甄红莲忽然不笑了,显得不好意思起来,“不好笑啊?” “嗯,不是啊,好笑。”奕雪微笑着说。 “可是都没见你笑。”甄红莲傻笑着掩盖自己的尴尬,只有自己一个人笑,这感觉很怪异。 奕雪明白。“不好意思,我不太会笑。” “为什么?其实你人真的很好啊,而且也很热心。可是他们都说你很冷淡,为人孤僻。这样子不好啦,让大家都这么认为你。你应该多笑。人要活得开心一点哪。”甄红莲一脸真诚,充满阳光的脸上仿佛要快乐散发到空气中,传播给别人。 孤僻?是了,这就是她现在的状态,不愿与人亲近,不愿与人为伍,只要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 (七) 十月中旬依然多雨,持续的下雨天奕雪虽然不讨厌,但也开始不高兴了,因为天气在不断变冷。由于经常下雨,所以奕雪的自行车已经躺在车库后面的小仓库里半个月了。而尹承炜的自行车之所以天天被拖出来淋雨,是因为他要载她上下学。谁叫尹教授是大忙人,他们只能偶尔享受轿车的舒适;谁叫尹承炜硬是被塞入篮球队队长的位置,所以可怜的哥哥经常放学回家就是一只落汤鸡。 这天雨来得突然,兄妹俩上学的中途突然下起小雨,然后雨势越来越大。奕雪从包里掏出雨伞挡在承炜和自己的上方。雨是斜着下的,尹承炜穿的是不渗水的球鞋和运动裤,而奕雪穿的是方口皮鞋和牛仔裤。毫无疑问奕雪回到教室的时候膝盖以下全部湿光光。 算了,忍着。奕雪忽略腿下湿冷的感觉走进教室。同桌梁城鸣一眼注意到她湿漉漉的裤管。 “奕雪!你掉水里了?”奕雪严重怀疑他是不是陈玲洁的兄弟,脸上都是笑嘻嘻,说话都是用喊的。 “没看见外面下雨吗?” “哦,我知道了,”梁城鸣伸出一指点了点,“被雨强奸了。” “……” 第一节课下课后,奕雪被人叫出教室。 “奕小姐,这是为您定制的衣服和防雨鞋。”来人有礼貌地说。 奕雪惊疑得说不上话。 “谁买的?” “不是你么?你是奕雪吧?”其实对方看奕雪的眼神十分怀疑,这孩子分明还是个普通到不行的高中生,虽然她身上穿的衣服质地看起来还不错。 “是……不是……”奕雪的意思是:我是奕雪;不是我买的。 “呃。”对方不耐,把东西塞到她怀里,“总之,圣旖学院高中部高一⑴班,奕雪。我送到了就完成任务了。祝您愉快,再见。”说完匆匆离去。奕雪呆愣了一会儿,捧着两大袋子走进教室。 显眼的两只盒子吸引来旁人的眼球。奕雪也无法阻止自己的好奇心,把盒子打开来看。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件质地高档的鹅黄色棉纺长衫和一条黑色打底裤,另一个盒子里装着一双浅黄色非普通雨鞋,因为刚才那个人既然都已经说是防雨鞋了,奕雪只好把它当做非普通防雨鞋。等奕雪从洗手间里换好衣服走回班里,同学们一个个神色各异地打量她,有惊讶的,有羡慕的,有喜爱的,有鄙夷的,有嫉妒的……这些目光都令奕雪感到十分不舒服。但,心下却是暖暖的。 中午放学之后她快步走到尹承炜的教室找他,他和许哲扬正好走出来准备去吃午饭。 看到奕雪的两人均眼前一亮。 “挺合身的。”尹承炜说。 许哲扬笑着点点头。 “你干的吧?”奕雪对尹承炜说,“干吗做得这么张扬,让同学怎么看哪。” 许哲扬一手扶额,“抱歉,没想到。吓着你了吧?” “你做的?”奕雪再度吃惊。 许哲扬灿烂一笑。 “嗯,阿扬说他认识一家店老板,就请他送了套衣服过来。”尹承炜朝许哲扬感激地笑了笑。 “哦……”奕雪看了眼许哲扬,感到身上又暖了几分。 三个人一起向食堂走去,拐了弯之后看不见人影,只闻其声—— “阿扬,那老板眼光不错。”尹承炜低沉柔和的声音。 尔后传来许哲扬爽朗的笑声,“是啊,我也觉得。” 接着是那个女孩略带抱怨的声音:“太艳了。” 两个男生异口同声:“不艳。” 声音渐渐远去,靠在墙上的棒球帽男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时近深秋,金色的银杏秋黄落叶,飘洒在林荫道上。浓烈的桂花香味四溢无边,栀子花香风韵犹存。过了雨季,便是干涩的秋风天气,如今,是奕雪最喜欢的天气。 站在教学楼门前檐下,奕雪仰望秋风扫落叶的凄美,心里似乎显得更加孤寂而彷徨。 “哇,好美!”一声感叹打破奕雪的心绪,转头一看,是甄红莲。她仰着头笑望落叶枝桠,咧嘴扬起笑脸。虽然不是优雅动人的美景,却令奕雪感到舒心而惬意。 没来由的,奕雪想要一同感叹,却没有这么做。她已经习惯尽量不开口说话,但她仍然由衷地希望跟红莲说点什么。终于,还是红莲先开口了:“你要去食堂吃午饭吗?” “嗯。”她点点头。 “一起吧!” “好。”她扬起笑容。 事实证明,和甄红莲在一起很轻松,她能有很多话题,直言不讳却天真率直。“你好像都不怎么说话。是不是不爱说话呀?” 奕雪笑眯了眼,柔声说:“答对了。” “嘻,你真文静,看起来就像一个高雅的公主。” 奕雪扬眉,表示意外。 “在我们眼里,你就是一个公主。” 奕雪眼神黯淡地笑了笑。“是吗……” “嗯!”甄红莲很认真地点点头,“你难道不知道大家都怎么说你的吗?” 奕雪摇头。 甄红莲带着向往的口吻说开了:“你清冷、高贵,却带着一种淡漠的忧伤。温和而平静的声音,渗透着公主般高雅的气质——虽然有时候确实不太把人放在眼里,而且有点冷酷。” “嗯,”奕雪低声响应,语气不变却更加让甄红莲心动,“前面部分证明你适合写作,后面部分证明你心性直率。” 甄红莲开怀一笑,声音变得更加开朗:“谢谢!被你发现了欸!我跟你说,我很喜欢写小说的!而且,而且……”此处省略很多字。 奕雪扶额:真是,一激动起来又回去了,一通废话加词不达意。 甄红莲还在继续:“我现在正在构思一部小说,是关于人生故事的,人生这种东西,很微妙,总有耐人寻味的感觉。” “嗯。其实你很有天分的。很有才气。” 忽然,甄红莲缓和了激情爽朗的笑脸,话锋一转:“不过我发现,我只有在你面前才会表现得这么自然。在别人面前,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矫情了。” 一时之间,奕雪竟不知说什么好,有些愣怔。直到甄红莲笑脸盈盈地说:“所以我们可以做很好的朋友吧?” 奕雪莞尔:“嗯,是啊。” “我一直认为,朋友不需要多,真正拥有一两个亲密的、真诚的朋友就够了。我有这样像亲人一样的朋友,那种‘血浓于水’的感觉。”某莲似乎已经在心里憧憬起来。 “血浓于水”……深入骨髓、刻骨铭心的情感,啊。奕雪仰望蓝天。承炜、阿扬…… 奕雪和甄红莲在食堂里找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吃饭。奕雪话不多,自然都是在听甄红莲说。 当她听到红莲说起自己过往的时候不由地吃了一惊,抬头看她:“你有这样的遭遇?” “是啊,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却是我人生中很大两次绊脚石。”甄红莲洒脱地笑了笑。“初中那个给我的打击比较大。我一直拿她当最好的朋友……我跟她从来都没有秘密,整天形影不离,初二下学期的时候突然就不理我了,我在班里的人际关系也直线下降。后来有人告诉我是她在背后说我坏话,导致一帮人一起排挤我。” “那么,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甄红莲耸耸肩:“不知道。不过有些人看不下去就会来告诉我一些真相。” “哦。”奕雪重新往嘴里送食物,食不知味。 “她们看我不顺眼,不喜欢我这个样子。有人说我是哪里得罪她们了,也有人说是嫉妒。” 嫉妒……呵,好血腥、好扎眼的词。奕雪默不作声地吃饭,心想女人的嫉妒果然很可怕。世俗总是充满邪恶,似乎可以轻易毁坏一份友好的情谊。 记得好多人都问过她同样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跟符晶心那么好?”这个问题有好多前提。在提问者的明示或暗示下的前提,直接的人说:“她成绩那么差,人缘也不好。跟你一点也不搭啊。”含蓄点的人是说:“你们两个性格相差那么多。”这个被问过很多遍的问题她到最后连回答都懒得回答他们。 没有为什么。如果友情需要建立在成绩或是条件或是头脑上的话,那就不叫友情,而是可以用“虚情”、“假意”或是别的什么词代入都行的东西。她与晶心的情谊轮不到别人来干涉。有几次她生气了,严肃地回旁人一句:“成绩不好又怎么样,成绩不好的人不能有好朋友?她有她的好!”通常这句话下来就再没有人会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不管晶心在别人心目中是如何的形象,谁都没有权利剥夺她的幸福。她是不爱学习,她是成绩不好,但是她的人格和人品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好。 是啊,你们就是这样的人,在我失势的时候也用这种方式来对待我,甚至是更糟糕。 奕雪在心里控斥。她的心里有一双凌厉的眼睛。怎样对待她无所谓,她心里也明白自己也有讨人厌的地方,因为她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好人,但是,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来奚落他人? 晶心是她的朋友,她真心真意看待的朋友,甚至是比曾经对胥佳的真诚还要挚切的情谊。奕雪变了那么多,但这份情谊依然在。只是,晶心不见了,自从暑假那次来尹家别墅看她之后就消失了,一并消失了所有她的消息。这个她唯一信任的朋友也如遥远的过去,无从寻觅。 除了承炜和阿扬,她的身边真的已一无所有。 是不是还忘记了什么?尹妈妈?尹爸爸?多么不真实的亲情,虽然深受他们的照顾,却总觉……不踏实。 奕雪发现自己的回忆中,最怀念的竟是她过得最黑暗的那段日子,之前的两年快乐时光竟只有零零碎碎,甚少忆起。G中的景色渐渐映入眼帘,草木、教学楼、小山坡、凉亭、食堂、星空。她孤独一人伫立在走廊的中央,四周是朝阳和夕阳的辉映。形形色色的人从身边穿过,来来去去,不停脚步,没有什么是属于她的,也没有什么可以夺走她心中的美好。那给她既带来痛苦又带来成长的一年,她的心始终是阳光的、干净的……温热的。 “你的心冷吗。”奕雪呢喃,像是在问红莲,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嗯?”甄红莲不明所以。久不见奕雪再开口,她还是忍不住问:“什么?” “没什么。你很乐观。”没想到,你的人生竟然与我这么相似。 “嗯哪,我天生乐观派。本来嘛,我根本不在乎那些。”奕雪知道她说的“那些”指的是困苦和挫折。 奕雪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相似,甄红莲与自己,她们的经历。然而,她已经不是她了,她已经脱胎换骨,不再是过去的奕雪。那个单纯、天真到傻的奕雪已经被遗弃了。仿佛是命中注定的潜规则,无论如何,她再也做不回原来的自己。 虽然甄红莲把奕雪当成自己的好朋友,但她明显察觉她与奕雪之间仍然有一段无法缩短的距离。奕雪,似乎对朋友有芥蒂呢。至少红莲是这么认为的。甄红莲握起拳头,嗯,就让我来融化她心中的冰霜好了! 为了避免食堂拥挤,各年级的中午下课时间不同。所以奕雪基本上是独自一人去食堂吃饭或是从超市里买来小吃。偶尔甄红莲也会看见她和尹大美男还有另一个不知名的帅哥一起进餐。但是,奕雪似乎偏爱独来独往,连尹承炜和不知名帅哥都很少与奕雪一齐出现在她视线里。 “阿雪,星期六一起出去玩吧?”甄红莲喜欢跟好友一起逛街聊天吃饭。 在奕雪眼里,她对于好朋友似乎有讲不完的话。“好啊。” 甄红莲欢欣雀跃。 “去哪里?”奕雪侧着脸,手搭在唇边,饶有兴趣地提醒道。 “哦,嗯……市区,随便逛逛。” “嗯。”奕雪无所谓地应了声。她想起了初中时光,曾经的自己也喜欢约同学出去逛街,而且百逛不厌,只要身边有好朋友在。 晚上,尹家别墅里晚餐过后,尹承炜随奕雪走进房间。“阿雪,明天要不要去KTV,和阿扬他们一起。” 阿扬他们?她从来不知道阿扬还有其他朋友。“唔,同学约我明天去逛街。” “哦,这样子。是谁呢?请她一起来吧。”尹承炜心里很高兴。 “那……我问问她。” 甄红莲一听要跟两大帅哥一起去KTV,又紧张又兴奋。虽然想两个熟悉的女孩子相处,但既然奕雪提出了,自然是要答应。可是……怎么办呢,自己这么老土,没关系吗? 奕雪轻笑一下说:“你在担心什么呢,语无伦次,支支吾吾的。” “啊?”被说中心事的甄红莲一阵尴尬,“没有,就是……怕生。” “嗯,不用怕,他们不是老虎,不会吃人。” “呵呵,呵呵,当然。”甄红莲无言。 “还是你想就我们两个人逛街?” “咦——”没这个意思,绝对没这个意思,该怎么说呢,为什么搞得那么复杂,其实只是不想奕雪和他们扫兴而已,红莲自认果然不会揣测他人心里。“我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结果就是甄红莲第二天屁颠屁颠跟着奕雪他们去了KTV。大家见了面相互介绍了下,红莲尽量用速度掩饰尴尬。这个“速度”指的是,匆匆一瞥,匆匆打招呼,然后眼望别处,故作大方地跟随。 他们来的方式让甄红莲有些受惊——那个叫许哲扬的帅学长的朋友开车去接她,然后大家一起来KTV。 走进包厢,两个女孩都有些拘束,因为光线昏暗,有点……呃,像不良场所。当在场男生不知道以什么方式知道这个想法的时候,都哭笑不得。 传说中的许哲扬的朋友很绅士地笑了笑,说:“嗯,两个乖宝宝。” 奕雪其实很想说:跟我没什么关系。 这位传说中的朋友据说是个大学生,全国赫赫有名的、人才辈出的、甄红莲已经记不得名字的大学。而奕雪是根本没有去管他是哪所大学的。而为什么在学期中途,一个遥远外地的大学生会在G城与几个高中生一起KTV,至今仍是一个未解之谜。 “怎么突然想要来KTV?”奕雪静静坐在角落里,平静地开口,旁边许哲扬耳朵灵光,扭头给了她一记迷人的微笑:“因为想听你唱歌。” ……原来早有预谋。 甄红莲是个爱唱歌的女孩,自然不会放过表现自己并证明自己的机会,一旦被人推上台唱歌,她就忘我了。没想到一个傻乎乎的单纯小女生竟然唱歌那么动听,让在场所有人都赞赏不已。 “阿雪。” 什么声音,错觉?幻听?她什么也没听见。不是不会唱歌,是发不出声啊。 “阿雪,”又一声,这次似乎准备努力不懈,“唱歌。”许哲扬的魔抓已经伸向她的肩侧,悄然的迫近惹得奕雪毛骨悚然。 暗,再暗……“阿扬,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丫头说话怎么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许哲扬声音里笑意不减,继续软磨硬泡,此时甄红莲已经开始了她的第三首歌曲,原本是给奕雪点的。“阿雪,要我当众免费表演一段火爆镜头么?” 唰——迅速升温,脸部火热。奕雪坐如针毡,一下子窜到电脑面前点歌。她相信放话的某人绝对干得出来。许哲扬你故意的! 奕雪离开后许哲扬才转身面对尹承炜的一片阴云密布。在点歌的某只小兔子自然没看到后面两个堪称一绝的大帅哥一个如决斗般的眼神,另一个如蔷薇花开的招牌笑容。 (八) 语文课的课前演讲和点评总是能把时间拖很久,每个人都是评委,所以大家不想上课的时候一般都会期待有很多人点评。甄红莲是评委中最活跃的一个,那副认真、严肃的模样,与平日里在女生们面前如单细胞一样傻兮兮的她判若两人。奕雪承认,自己平时都有敏感地注意到甄红莲的表现啦,但她真的是无意识的,或许在某些方面她们俩真的有点相像。 演讲人在众人的掌声中补充自己演讲的内容:“最后我想对扫把同学说一句:我真的很喜欢哈利·波特。” “……”甄红莲还在对她绰号的忽然出现不明所以。 讲台下一片哄闹。“扫把,高抬贵手啊!”“扫把,别理他的,照常给他打分!”“受受,你在贿赂扫把吗?” 甄红莲有点脸红,但过了会儿还是一本正经地站起来点评。 奕雪托着腮帮子慵懒地望着她,心想她原来给女生们打分的时候都很高,轮到男生的时候忽然就降低了。甄红莲说觉得以前打的分不够标准,所以想评得严格一点。恰巧那时候正好是男生开始演讲,于是即使是巧合,她也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不过,她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一些人会对甄红莲没有好感。 奕雪承认,自己现在变得蛮会思考的…… 甄红莲的评论细致冗长,但不够全面,甚至散乱,只是凭借感觉敛出她自己明白的几处讲。在座的同学,包括奕雪,没有多少人把她的评论听进去,他们只想听到最后的分数。 “我给他打……”甄红莲犹豫了一下,“90分。” 于是,教室里再次炸开了锅。“受受,看来你是对的,贿赂真的能成!”“这是扫把给男生打得最高的分了吧?”“哇,那我是不是也要去喜欢哈利·波特?”…… 一连串的声音令甄红莲啼笑皆非。 “她很喜欢HP吗?”奕雪保持同一个姿势轻声问。 同桌梁城鸣兴致正浓。“那当然,你不知道?她可是哈利波特专家!” “是么?” 梁城鸣点点头说:“上次问她哈4首映是什么时候,她想也没想就答出来了,而我们都是到后来才确定的。你说她家里也没电脑,人又那么‘火星’,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迅速呢。” “这样……潜意识的吧。”奕雪望着仍一本正经的甄红莲,若有所思地说。 梁城鸣用好奇的眼光打量奕雪,奕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怎么?” 梁城鸣笑得狡黠:“奕雪,你对扫把的感情不一般喏!” “哦?何以见得?”奕雪面不改色,声音平和。 “感觉你蛮了解她内在的。” “或许我只是了解她的这种感觉。和她相处得不多,怎么能够了解她呢。” 梁城鸣笑着叹了口气。“既然你是今年暑假才变成尹教授的养女,怎么就跟尹承炜那么像呢?” “物以类聚咯。” “……” 梁城鸣自知已经再无法与奕雪同学说上话,于是转身调戏左边不远处的肖潇然。梁城鸣给她取了个别名:肖潇然——笑笑蓝——一笑就会变蓝。 “笑笑蓝同学……” “神经病。”女同学嘛,遇到诸如此类的男生就爱说这个。 梁城鸣笑着装出一个恶心的表情:“啊,最难消受美人恩!” “噗……”前面在喝水的团支书一口水喷出来,惹得全班躁动的功力转向这边,年轻的语文老师被这一举动惊得瞪圆了眼睛。 下午放学以后,奕雪去体育馆找尹承炜,然后她发现同行的还有甄红莲,因为她正好要去操场练习跑步。 “800米?为了运动会?” “嗯,是啊。”甄红莲瘦削的身体包裹在朴素的运动装里,其实她的身材不错,就是瘦了点。 “你不吃晚饭了吗?” 甄红莲眯起眼睛边笑边说:“没关系,我速度很快的。” 她们分道扬镳的时候,奕雪不禁望着她活力四射的背影。“好认真……” 十一月初,又到了一月一次换座位的时候。以大组为单位往一边移动,这样奕雪和梁城鸣所在的大组就与安绮美、肖潇然所在的大组相连在教室中间了。梁城鸣更加乐呵,因为与身边又多了两位美女。但凡女生,梁城鸣都喜欢……“最难消受美人恩”嘛……不过与梁城鸣比较熟悉的肖潇然因为喜欢坐外面,所以和同桌安绮美换了位子,于是被“调戏”的对象就变成安绮美无疑了。梁城鸣承认,他“调戏”不起奕雪…… 换了座位之后便迎来运动会,奕雪安安静静地在看台上看了两天的书。 ⑴班的女生比赛项目中大部分是甄红莲报的名,她拼命为班级争得各种奖项。让人不得不佩服她精神可嘉,可是,她的努力又有谁看得到呢?奕雪时常觉得,甄红莲之所以这么努力,是想要得到大家的认可吧?奕雪感到甄红莲的背影孤独而坚挺,甄红莲却一直都说自己是快乐的。她真的是和当初的奕雪一样拥有单纯而美好的快乐吗? 奕雪抿紧嘴唇,闭上双眼重重地呼气——不要再想以前的事情了! 运动会的第一天结束之后,奕雪跟随在人流的尾部向看台出口挪动。在拥挤的人群中,她被人撞到了,对方道了歉,奕雪还没来得及说“没关系”,对方的声音再度传来:“咦?是奕雪啊!” 奕雪审视对方的容貌,怎么也无法在脑海中找到一丁点儿印象。“你是……?” “我叫珍珍,施珍珍,高一⑷班的。”正当奕雪怀疑此女是否冲着尹承炜而来的时候,施珍珍同学说:“我是尹承炜和许哲扬的粉丝。” ……好直接。“哦。”奕雪觉得说不上话,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那你喜欢尹承炜多一点还是许哲扬?” “许哲扬!” “我以为会是承炜……” “哈,一般人喜欢尹承炜!”珍珍开怀道,“谁叫尹承炜出身好,家境好,长得也是魅惑众生。” 呃……魅惑众生……是不是太夸张了?奕雪愕然。“许哲扬呢?”奕雪忽然发现自己对许哲扬一点也不了解。 “许哲扬嘛,我不太清楚,有关他真实的传闻很少,我不敢确定,而且他从来不与人为伍。喜欢他的女生当然也很多,但是……”珍珍的眼睛突然微眯起来,神秘而诡异,奕雪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表情啊?“许哲扬的气场幽深得像一个无底洞……”忽然又笑得灿烂无比,“我最喜欢他了!简直无与伦比!” “什么意思……”奕雪什么也没听懂。 “关于这种八卦情报你们班吴诗琪最内行,你可以去问她啊。” “吴……”W同学?似乎与她没什么交集呢。问吴同学不如问许哲扬自己。 下了看台之后周围安静了许多,珍珍两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奕雪,奕雪总觉得她的笑容有点诡异,她被看得浑身发毛。“有什么事吗?” “没有,”珍珍笑得欢乐无比,“你去哪?” “……我回家。” “直接回?” “嗯。” “不回教室啦?” “……不回。”俩人渐渐走出操场。 “哎,通校真好啊……” 这时,林荫道上迎面走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啊……”轻轻的连续不断的声音从奕雪旁边发出,扭头一看,珍珍同学正望着尹承炜和许哲扬的方向犯花痴,仿佛……老葛朗台看到了金子。“绝配啊……绝配……” “……”这是什么意思? “阿雪,一起回家。”尹承炜看了一眼珍珍转而对奕雪说。 好温柔……珍珍激动不已。 “好。那个……珍珍,我回去了。”可是施某已经神游了,至于她神游些什么,诸位不得而知。得不到回应的奕雪尴尬在原地。 许哲扬清咳一声,低声说:“施珍珍。” “はぃ(是)!” 兄妹俩沉默了两秒——“你们认识?” “我不认得她。”许哲扬马上撇清关系。 “嗯……没关系,我认得你就可以了。”珍珍说。 这……什么跟什么。 “你刚才不是叫她的名字了吗?”尹承炜好奇。 “我跟许学长见过几面,”施珍珍笑容满面地说,“奕雪,那我先走了,拜拜!” “好,拜拜。” “学长们再见!” 许哲扬朝她点点头。然后三个人朝车库走去。 回家的路上,三人拖着各自的自行车步行。“你们为什么不参加运动会?”奕雪问。 “没兴趣。”异口同声回答。 “……” 伊甸园别墅区附近的路口,许哲扬与兄妹俩分道扬镳,他住在附近的公寓。奕雪忽然发觉这是她第一次与许哲扬一起回家。 “我以为他家应该也是别墅什么的,为什么会是公寓?公寓不都是用来租的么?” “公寓可以买。阿扬家好像不在这边,他从来没有说过他家里的事,我也从来没问。” “说起来,我好像对他一点也不了解。” “我也是一样,”尹承炜望向前方,双脚缓缓踩在精致可爱的小石子路上,“虽然关系不错。” 第二天,奕雪来到班里就见梁城鸣和甄红莲在讲德育分的事情。 “你看你,这么厉害,班里加分加得最高的一个。”梁城鸣笑容满面,不紧不慢地对甄红莲说。 甄红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呵呵,多亏我在运动会上拿了四个项目的名次。” “你牛!”梁城鸣用手朝甄红莲点了点。 说起光辉成绩,甄红莲埋怨起来:“唉,400米才拿第五名,心寒啊……从小到大,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400米拿这么酸心的名次。” “可以了,800米不是拿第二了么!” “我以前都拿第一的好不好!在这里没办法,和第一名差距太大了,我没有能力追上她。”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是啊……唉。400米预赛的时候第二名,决赛的时候太不幸了,在检录前小腿里的一根筋一直痛,很痛很痛,现在都还是,越来越严重了。” “没关系的,大概肌腱拉伤哇,反正过都过去了,你都拿到奖项了么不是。你看你都为班级争得那么多荣誉了。”梁城鸣继续安慰道。 “4×100接力是金老师临时决定让我参加的,让我去跑最后一棒,结果得了个小组第三,年级第七……”说着,甄红莲不禁再次感到愧疚。 “没关系的,不要想了。你想想,那前两名一个是全市第一,一个是全市第二,当然要比你快。” 甄红莲笑道:“那我不是全市第三了!” “是的哇!”梁城鸣爽快地附和。 甄红莲开心起来,笑得灿烂无比,她在梁城鸣面前总能笑得很开怀。奕雪心想,嗯,其实梁城鸣人很好,他对班里同学都很友好,也不会因为偏见而排斥任何人甚至有恶劣的言行。 这就是了,交友果然是要分人种。会损伤他人利益的人;通过朋友关系而利用他人的人;趋炎附势的人;还有,在几天前来校看望女儿的甄红莲妈妈在教室门口叫她名字时说“我说哪个白痴在这里鬼叫”的男生……这些人果然都不配有真挚的朋友。 敏敏,从那个时候,你就让我明白了…… 之后的几天平淡如白开水,奕雪觉得自从这个月换了座位以后身边清静了许多,至少被扔树叶屑和订书钉的对象不会是她。而梁城鸣与安绮美他们的关系如何她一点也不关心,所以即使是成天坐在一起,她也不了解周围人在干些什么。 对,她不关心,外人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期中考试结束的那个周六,许哲扬与奕雪约好在电影院,尹承炜知道后心生嫉妒,“怎么不知会我一声?”他嫉妒的样子着实像个弃妇。 奕雪好笑道:“要不然你也来?是阿扬邀请我的,不是我的错。他知道我喜欢HP,所以为我买了电影票。” 尹承炜无言以对。 “不过说起来……阿扬怎么知道我喜欢HP?” “是我告诉他的。” 奕雪露出询问的表情。 “他问我你喜欢什么,我就告诉他你喜欢HP咯。” “我是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忘记我去英国前你让我帮你带HarryPotter店里的东西吗?还有去年第五部书出来的时候你去书店买了这本书。据我了解——”他后面那句“那是你偷偷积攒了好久的钱”没顺利出口就被奕雪打断了—— “那你从英国带回了什么?”奕雪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尹承炜清咳了声:“啊,抱歉。” 奕雪不喜欢迟到,提前来到电影院,发现许哲扬已经在了。两个人站在大厅里等待,奕雪仰头看了看许哲扬。“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许哲扬低头对她笑:“观察得很敏锐嘛。” 奕雪微赧,想否认。“你已经够高了。” “一米八四,差不多吧。”许哲扬心情大好。 “……” 然后,奕雪遇到了同班同学安绮美。安绮美身边是一个和她们差不多大的女生,从穿着来看……是个富家女。 女生看到许哲扬之后倒吸口气,“许哲扬!” 许哲扬朝她礼貌性地点点头。 她看向奕雪,“女朋友?” 许哲扬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奕雪一眼。“不是,朋友的妹妹。”他回答。奕雪脸颊略有红晕,神情不变地勾了勾唇角。 安绮美告诉朋友奕雪是尹承炜妹妹,那个女生吓一跳,露出一脸羡慕嫉妒恨的表情:“你是尹承炜妹妹!” 奕雪微笑:“嗯。” 女生发觉许哲扬和奕雪回应别人的神态不得了地相似,难道是她嫉妒过头了? “许哲扬,你还是这么淡然哪。”女生笑得有点无奈。 “嗯。还行。”许哲扬象征性地点点头。 呃,奕雪很少看见阿扬这个样子。谁说阿扬行事高调……要高调也只是比承炜高一点点。 这时,甄红莲从大门口走进来,看到奕雪和安绮美时又兴奋又激动,“你们也来看这场?” “嗯。”安绮美扯出淡淡的一笑,回答的声音轻如蚊语。奕雪看出她对甄红莲的芥蒂还没有消除。 甄红莲偷偷瞧了瞧许哲扬。好帅的男生!是奕雪的男朋友?可是这么早就有男朋友了? “你确定不要爆米花或是饮料?”前一场电影结束,许哲扬柔声问奕雪。 “不要。”她回答。 好体贴的男生!要是有人能关心甄红莲要不要爆米花或是饮料,她一定会幸福得死掉了。 安绮美身边的女生时不时地扫射这这两个人,眼神中似乎潜藏着不甘。 在昏暗的影厅中,全都是中学生模样的人,大家都非常激动投入,唯独奕雪安安静静地看完整场。许哲扬悄悄看了她好几眼,在心里叹气。 电影结束后。 “不喜欢么?” “为什么这么问?”奕雪疑惑,“你不就是因为我喜欢才约我来的么?” “可是你看电影的时候很安静。” “你也很安静啊。” “你应该很激动才对。” 奕雪感到好笑,“你喜欢我跟他们一样像只猴子?” 许哲扬无言以对。他第一次在奕雪面前尝到无话可说的滋味。 奕雪察觉出自己的态度趋于冷漠,对象是许哲扬,她有些过意不去。“怎么啦?觉得我太安静了?”奕雪以开玩笑的口吻说。 许哲扬正色道:“阿雪,你变了。” 奕雪扬起眉毛。 “你自己没发现?”许哲扬微眯起眼睛。奕雪在心里说,怎么可能没发现,我不是没有自知之明。 “为什么不说话?”许哲扬微怒。 “我变得不好了么?”奕雪望着许哲扬严肃的脸,心里担忧起来。这是第一次,看到阿扬生气的样子。 “你变得太淡然了。这让我们感觉你不快乐,也让我们……不习惯。”奕雪看到许哲扬神色显露淡淡的忧愁。是她看错了么? 可固然是幸福也无法让她卸下心防。她不愿意让自己心软。她怕自己变得软弱。 两个多月了,还无法习惯么?可是她觉得这样过很好啊。 “走吧,去吃午饭。”不再指望奕雪有什么反应,许哲扬放松表情,又将笑容换上。 “手机借我打个电话。” “怎么,你爸妈还没有买手机给你么?”他边掏手机边说。 “是我自己不要。” “为什么?有一个不是更方便?” 奕雪没有回答,直接拨通电话。 “你不回来?要跟阿扬一起吃午饭?”尹承炜心里产生了某种确定,语调没有太大的幅度,随即温柔,“好,我会跟妈说,早点回来。” 收回手机,许哲扬问:“要吃什么?西餐、中餐、小吃、火锅?哦,我忘了,你最讨厌选择题。” 奕雪莞尔:“我要吃西餐。” 装修精美、富有情调的西餐厅里,顾客都很安静。大概受气氛的影响,奕雪和许哲扬也吃得很安静,直到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抱歉。”许哲扬低声说,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后他脸部的笑意全部消失。 突兀的铃声虽然没有引来周围隔间里顾客们的侧目,但却在破坏餐厅里宁静祥和的气氛。 “怎么不接?”奕雪说。 许哲扬表情瞬间闪过不自然。他机械地按下接听键。 “嗯,什么事?”“……”“嗯。”“……”“没有。”他的回答低沉而简短,让奕雪产生了一种他被当场抓到搞外遇的错觉。 等他挂了电话,她状似漫不经心地问:“谁呀?” 他没说话。就在奕雪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说:“一个女人。” 轰——这是什么回答?“女朋友?” “你看我像是有女朋友的人么?” “那是谁?” “没谁,不相干的人。” “我好奇,是什么样的女人让你如此为难。” “你会好奇?” “我也是人。”她说得轻描淡写,“快点告诉我。” “……是胥佳。”奕雪停下所有动作抬头看他,“你的初中同学胥佳。” 抑制住心中某种莫名的不安,奕雪平淡一笑,说:“这有什么不好提的,既然是我认识的人,那就有更多的话题了。” “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提她。我知道你们初中时候的关系,所以能不提就不提,她不配造成你的困扰。” 奕雪低头切肉。“没有人会造成我的困扰。” “难道你会变成现在这样没有她的原因?” “不关她的事。” “你维护她?” “我没有在维护她。”奕雪抬起头,连带她凌厉的目光,“只因为她不过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无关紧要。” “是么……”许哲扬叹了口气,“这样也好。不管是胥佳还是曾妍,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任何人而改变。不值得。” “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奕雪垂眸淡淡地说,可心里却腾如波澜。 许哲扬轻咳一声,“我不是刻意知道的。” “我相信这些事连承炜也不知道。” “都不问我怎么认识胥佳的?你不好奇了吗?” “如果你想说你会告诉我的。” 其实我不想说。但既然我自己提出来了,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和她熟识。“我们小时候是邻居,偶尔一起玩。” “青梅竹马。”奕雪平静地为他概括。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定义。”许哲扬无奈,“她也变了。” “她的事我管不着。” 许哲扬深深看了她一眼。“看来是我多虑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奕雪欲张口说话,却欲言又止。然后扯出一个由衷的笑容说:“不用担心,我现在过得很好。” 黑夜里,我是行尸走肉。只有黑夜,只有我一个人。我一个人,已经不再顾忌任何东西。我好像忘记了快乐,也忘记了悲伤,随心所欲,漠视一切,将一切都看透了一般。 合上日记本,奕雪走到窗前靠在窗沿上仰望夜空。 (九) 疼痛,小肚子里千锤万敲地疼痛。女孩子每月的特别时期往往会有不适之感。奕雪这次第一回感到疼痛。 “很不舒服吗?要不要请个假?”林紫惠关切道。 奕雪摇摇头,苍白的面色叫人见了心疼。 “请假吧,别去上学了。” 奕雪坚持摇头。 一旁有些尴尬的尹承炜开口说:“我载你过去吧。” “好,让承炜骑车载你,你不要骑车了。今天爸爸晚上没课,晚上我们一起回来。”尹教授醇厚的声音温和道。 奕雪没说话,脸上稍稍出现热度。林紫惠觉察,笑意满面地试探道:“小雪……是不是害羞了?” 这下惨了,热度变成尴尬,奕雪脸色更加惨白。 “你害羞起来的样子好可爱哦。”尹承炜支着漂亮的下巴看着她,开起玩笑来。 “没关系,这很正常的嘛,妈妈有时候也会,大家都是一家人,怕什么呢。”林紫惠笑着说。 饭后,尹承炜替她上楼拿了书包。然后林紫惠拖出承炜的自行车放到别墅后面平坦的道路上。 “路上小心!小雪,如果不行就到寝室休息哦!”林紫惠嘱咐说。 奕雪点点头,坐上尹承炜的自行车后座,双手扶在他腰间。尹承炜踩下踏脚离去。林紫惠望着他们的背影逐渐变小直至转弯消失,心中泛起阵阵温润涟漪。 奕雪将头轻轻靠在尹承炜的脊背上,他的体温透过衣衫传递,那一小块皮肤有了微薄的触感。暖意,像流水一样蔓延开去,浇灌真个身心。 “怎么了?很痛吗?”尹承炜略带喘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额头贴在他背上的那一小块面积感受到轻微的振动,没错,这是一个很真切的感觉。 “不会。”她回答。 “实在不舒服千万不要硬撑知道吗?要是在教室里有不舒服的话要叫同学帮忙扶你去寝室休息,然后请他们过来通知我,知道吗?” 奕雪轻笑,“真啰嗦。” “不喜欢我啰嗦就要懂得自己照顾自己。” 奕雪会意地扬起更深的笑容,轻声回答:“好。” “同学们啊,这里要注意了,中国同盟会为什么会在日本成立呢?” 讲台底下王逍同学由于惯性,突然冒出一句:“Because!”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在历史课上随口一句“because”,大家哄堂大笑。历史老师实在忍无可忍,停下讲课,等同学们的小声音停止以后,他说:“王逍,你来说。”他拿起茶杯,接着说,“我已经说过两遍了——我不希望上课听到‘because’之类的,啊,”喝口水,“要说,你把它全部说出来,啊。” “王逍,说吧!”杨显斌煽风点火,“用英文把它全部讲出来。”若说杨显斌是大块头捣蛋大王,那么王逍就是与之相配的小块头捣蛋鬼,高一⑴班十分典型的一对活宝。 “我现在就不要求你用英语说了,啊,”历史老师保持一贯平淡的语气说,“用中文说就可以了。” “快说啊!”杨显斌喊道。 “呃,这是因为呢……” 杨显斌:“咦?怎么不说‘because’啦?” “呃,这是因为呢……那个呢……这个呢……”王逍慢悠悠回答完毕,也只有前面几排的同学能够听得清楚。 老师说:“嗯,回答正确。” “Really!”王逍立即脱口而出。全场爆笑。[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老师不理他,继续讲课。 “那时候很多人都喜欢到日本去留学,主要是因为日本离中国近,啊——” “都是些汉奸!”王逍说。 老师翻一个白眼,停顿片刻,说道:“这么说,鲁迅、郭沫若他们都是汉奸喽?” “不是,老师!”杨显斌忽然说,“他说的意思是‘汉族的尖子生’!” 在同学们的爆笑中,历史老师仍十分镇定地继续讲课。 历史课的气氛向来很活跃,不仅老师讲得生动,还有杨显斌和王逍两个淘气鬼起哄,加上老师特有的配合,每节课都能让同学们笑得人仰马翻。 “说起这个‘坟’,啊,你们知道么,我们学校门口这条路过去是一片乱坟。” “乱坟……”杨显斌语气平缓地复述,事实上是一脸的茫然。“乱坟?!”他又重复一遍,傻傻地,张圆了嘴巴。大家都被这痴呆的表情逗得合不拢嘴。 “杨显斌刚梦游回来。”王逍煞有介事地说。 老师不理他们,继续讲课。 “那么孙中山下台之后做什么呢?啊——” “卖菜。”杨显斌说。 老师似乎没听见,一直说下去。 “卖豆腐……”杨显斌继续自言自语,“哦——我知道了!”一拍巴掌,“做衣服!中山装!” 这回老师立马停下,沉默地看着他。全场爆笑。 若干分钟之后。老师讲到三峡水电站最早就是孙中山提出来的,大家自豪地鼓起掌来,与此同时,杨显斌又管不住嘴了:“那秦山核电站跟他有联系的吧……” 历史老师继续忍耐,继续讲课。 “这就是民族主义,啊。第二个,民权,啊——大家把书翻到目录。”大家很听话地把书翻到目录,“从目录中找到第四章第二节,在95页,翻到95页。”大家把书翻到那一页,毫不相干的内容,还是选读课,在大家正好奇之际,历史老师接着说:“这一堂课,王逍上!” 大家恍然大悟,自然不忘以哄堂大笑来反应。 “啊,为了让你们好好体会一下当老师,啊,这节课你和杨显斌上,啊,你们在上面讲课,啊,我把教材给你们,每人一本。啊。下面的同学就来扮演你们的角色,啊——插话,起哄,啊。好好准备。” “老师,我不敢了,算了吧。”王逍小声求饶。 “现在说?晚了!这一节课你们上,好好准备!”历史老师从容不迫地说完,继续讲课。 果然两个淘气包安静了。然而一会儿之后,“杨显斌,”王逍转过身,轻声向坐在教室后面的杨显斌说,“下课一起去向老师求情!” “哈哈哈哈……” 老师停下演讲,用表情询问大家。 “老师,王逍叫我跟他一起向你求情!”杨显斌大声说。王逍转身无声大骂杨显斌叛徒。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保持一贯的面无表情扔下最后一句话:“你们上课的时候,要上得有趣,啊,下面的同学可以扔鸡蛋砸番茄……” 历史课在同学们的笑声中收场。 “奕雪!你哥哥来了!”一个声音对奕雪说。周围顿时一片金光。 奕雪循声走出教室。尹承炜看到她,脸上扬起好看的笑容,“什么事情那么高兴?” 奕雪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处在历史课的状态中,“哦,没什么,刚刚上历史课班里有两个娱乐分子。” 尹承炜很高兴,心里思量着该让她多交几个朋友。 “你肚子不疼了?” 奕雪确实感觉疼痛减轻许多,隐隐的痛楚已不会构成什么感觉上的影响。然而,经他这么一问,她苍白的脸上渗出两片不明显的红晕,“嗯。” “那就好,下午放学来体育馆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 “我不放心。” 周围几个同学发出一阵轻微的感叹声。 “不用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子……而且现在精神很好呢。”奕雪好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打断欲说话的尹承炜,她继续说:“而且家也离得不远,你就不要管我了。” “好,那你路上小心。”尹承炜温柔富有磁力的声音让奕雪感觉周围人的耳朵都变大了,不停地蠕动,不停地吸收声源。 “嗯。”微笑着点点头,然后低着头走进教室。 她暗暗在心里鄙视自己,为何要如此在意旁人,他们的存在,不应造成她的芥蒂。 甄红莲蹦过来发表自己由衷的感慨:“奕雪,那个就是尹承炜啊?好帅啊,真的好帅,又帅又酷又有型,而且对你也好温柔啊!”甄红莲压低声音感叹,可是她怎么都不见奕雪幸福地笑过,“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呀,公主不都是应该温柔可人、幸福洋溢的嘛,你真的好幸福啊!” 是啊,她也感觉自己很幸福。可是现在幸福却无法深刻烙印到心里,她感到的一切感觉都很虚浮,就好像味蕾在美味面前突然失去了味觉。 回给甄红莲一个深深的笑容,她说:“幸福是记在心里的。” 快到放学时,班主任忽然把奕雪叫进办公室闲谈,询问她近来在校的情况。奕雪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任何事情在她的口吻中都变成了平淡。在班主任金香郁的眼里,她是一个让人摸不透的孩子。 “你怎么来了?”看到从体育馆大门走进来,尹承炜扔下篮球迎上去。 两人同时坐到长凳上。“有事耽搁,干脆就过来了。” “那你坐一会儿,很快就结束了。”热身过后的尹承炜容光焕发,身上散发出温暖的热气,奕雪忽然感受到幸福,一种久违的感觉。 “阿雪,”许哲扬笑嘻嘻地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手臂搭在她的肩上,“肚子还疼么?” 奕雪瞬间僵硬,一股热流直冲脑门,感觉脖子上有火在烧。“你……” 许哲扬笑意不减,“喂,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很痛哦?揉揉?” 火势好像增大了。 “来,给你揉揉?干吗,害羞了?很正常的嘛。” “阿扬,别逗她了。”尹承炜半是好笑半是指责道。 “没正紧的。”奕雪低头轻斥,羞涩地起身离开。 “许-哲-扬。”尹承炜不满地瞪着好友,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 “在!”许哲扬一脸死性不改的样子,充满笑意的眼睛让尹承炜感到十分无奈。 训练结束,仍不见奕雪回来。不会是自己走了吧?尹承炜心里嘀咕,可是书包还在这里。 许哲扬和尹承炜收拾好之后一起走出体育馆,奕雪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花坛旁发呆。 “在想什么?”许哲扬问。 “阿雪,回家了。”尹承炜说。 奕雪没说话,只是站起来等候他们的发落。 “喂,丫头,傻了?”许哲扬冲她努努下巴。 “没事,在想事情。”奕雪微微一笑,平淡道。 “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许哲扬仍旧是笑意浓浓。 奕雪摇摇头不做声,从尹承炜肩上接过自己的书包,顾自朝车棚走去。 许哲扬敛起笑容,两个男生相互对望一眼,也跟了上去。 (十) 期中考试成绩下来,奕雪的成绩又有所进步。尹家夫妇都很高兴。显然心态很重要。奕雪进来的成绩排名倒数,但她心态平静,学得认真,现在就提高到中上水平。但是成绩上升那么多,家里人又对自己那么好,为什么自己就是开心不起来呢? 也不对。应该说是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开心。麻木了。 化学课上,同学们安静听老师讲题,班长自得地说:“老师,不用讲了,这么简单的题目……”云云。 “可是,还有人不懂的啊!”甄红莲说。 嗯,同感。奕雪赞同地想,不管甄红莲是否听懂了,但她说得没错。 然而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出现甄红莲不再出口反驳了。原因显而易见——她不敢招惹班长大人。 下一节课是放学前的自修课,正准备做作业的奕雪忽然被告知有人找。是尹教授。面对对她欲言又止的尹教授,她其实很想叫一声“爸爸”,却始终叫不出口。 唯独不习惯的,是“爸爸”一词。 尹教授忽略这一点,直接将话题切入到他来找奕雪的目的。 “小雪,收拾收拾书包,跟我一起出去吃晚饭吧。” 奕雪诧异地扬了扬眉,下意识地发出一个无声的疑问。经常忙到连晚饭都无法回家吃的尹爸爸提出要和自己一起到外面吃晚饭,而且提早在全校自修课时间,这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坐在尹教授的车子里,奕雪始终偏着头看窗外,默不作声。尹教授也不打破这片宁静,沉默地开着车,直到车子驶进一家饭店的停车场。 “想吃什么?”尹教授温柔的声音让她收回视线。她莞尔一笑道:“随便。” 这是预料中的答案。“这里的梭子蟹炒年糕很不错,还有果蔬沙拉,你很喜欢吃的果蔬沙拉。” 奕雪心里闪过一丝感动,尹爸爸竟然知道。 在一个餐桌前坐定,尹教授仔细点了几道菜,服务员恭敬离去,把安静的空间留给父女俩。“你最近在学校里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尹教授关切地问。 “没有啊。”奕雪不解。 “你班主任来找过我了,跟我说有同学向她反映你在班里不合群。怎么了,跟同学相处不开心么?” 奕雪一愣,随即笑道:“没有的事。是谁这么无聊?” “好像是你寝室的寝室长。她说你跟另外一个女生都挺不合群的。另外那个女生好像十分在意同学对她的态度。她还向老师反映你在班里为人孤僻,态度清高,见人都爱理不理的。”尹教授满脸关切,奕雪从来不曾见过他这样关心自己。“金老师还说你好像因为那个女生跟班里几个同学发生了一些矛盾?” 原来,这样兴师动众地单独把我叫出来吃大餐是为了这个。沉闷在奕雪心里低低徘徊,这种感觉,很不是滋味。 “我们很担心你,自从……你现在都变得不讲话了,差一点就像当初的承炜一样。我们很担心。你妈妈她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失眠了。” 尹妈妈失眠?因为这件事失眠?愠火的种子在奕雪肚子里隐隐膨胀。难怪最近尹妈妈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朱怡舟,她想干什么? “是不是那个不合群的女生影响你了?其他人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做回以前的你,这样大家都会很开心。你是一个全面发展的孩子,以前都见你笑嘻嘻的,那活泼开朗的样子总让我们很开心。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受欢迎的,对不对?” “我没事,爸爸。那个女生不了解情况,我在班里跟同学相处蛮好的。” 一声爸爸叫得尹教授心花怒放,颤抖的微笑差一点没有掩饰住他内心的激动,“嗯,这样啊。是这样么?为什么那个女生要向你们班主任说那些?” 奕雪表情无波,“不知道。” 菜适时地被端上来,尹教授以最后一句结束话题:“既然没有这回事那我就放心了,以后有什么事情你都要告诉我们,好吗?” 奕雪笑眯眯地点头回答:“好。” 奕雪和尹教授回到别墅,便各自上楼回自己的房间。林紫惠看到丈夫回来就迎上去询问情况。 “是么?她真的什么事情也没有?那为什么她那个同学要去向老师报告。”林紫惠仍然怀疑。 “可能是无事生非吧,学校里面学生之间的斗争也不是没有,很正常。小雪大概得罪她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同学!”林紫惠柔声埋怨,对奕雪的挂心没有减退,“怎么可以随意无中生有同学的事呢。” 尹教授伸手抚平妻子敛起的眉头,带着叹气的口吻说:“不光是我们成人之间,他们孩子之间也时常会出现这种情况。” 奕雪房门外响起敲门声,传来承炜的声音:“可以进来吗?” “请进。” “妈妈都跟我说了,这是怎么回事,你在班里跟同学相处不好吗?还有个女生给你带来麻烦了?” 奕雪心里忽然感到烦躁,然而这种感觉很快被她吞没下去。淡然又覆盖她整个心房,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扯出一记淡淡的微笑,她十分平静地说:“没有这回事。她在夸大事实。” “那么,事实是什么?”尹承炜脸上的表情像极了尹教授在晚饭时的表情,同样的担忧,同样的疑虑。 虽然很不想解释,但是不说都话会更麻烦。“事实是大家后来都把问题解决了,根本不存在我不合群的现象,只不过我一直都独来独往,你也知道我通校,不会经常跟她们亲密接触。”然后,奕雪平淡而简短地描述事情的整个过程,根本不存在朱怡舟所说的情况,听起来就像朱怡舟在为某件事情添油加醋,捏造出一些是是非非,挑拨同学之间和师生之间的关系。 呵,甄红莲,你还认为朱怡舟是你的好朋友么? 尹承炜用十分肯定的目光锁住奕雪的眼睛,他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他知道她从来都不会说谎,即使是善意的谎言,她也从来不懂得怎样好好掩藏。 “原来现在还存在这样无聊的人,可能是我好久都没有见到了。”尹承炜低声说,“阿雪,不用管它,这件事情交给我们。” 这话听起来倒是很新鲜。是要给她转班,还是开除朱怡舟?还是,把朱怡舟拉出去痛扁一顿?现实生活中也会出现狗血剧里的烂俗剧情么? “你笑什么?” “啊,没什么,只是想知道你们会怎么做。” “爸爸会处理,你就不要再为这样的事情困扰了。”尹承炜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温柔。 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麻烦他们,奕雪感到很不舒服。那么,只要跟同学关系好就可以了吧?关系好并不等于要跟经常与他们黏在一起。她并不想改变现在这种“孤僻”的状态。 两天后,班主任走进教室向同学们询问班里的情况。提到奕雪的时候,杨显斌十分坚定地回答:“我一点也没有讨厌过奕雪啊,是谁乱讲。没有!” 后来周围人才弄清楚事情的原委,杨显斌像个可爱的小老头子唠叨起来,“这件事情跟奕雪没什么关系,而且我们的关系也蛮好的啊,怎么可能会跟她有什么矛盾?才没有!那天是因为我心情不好,奕雪哪里会受甄红莲影响啊,乱扯!而且后来我向她道过歉了,奕雪怎么可能计较这种事情,真是的!” 并不是一件大事,却被当作大事来对待,大家都感到不可思议。事情连带牵出了这两个多月来打小报告的事,金老师没有说是谁打的小报告,但在老师离开以后,安绮美和刘珺把她们几天前听到朱怡舟在金老师面前讲班里纪律很差,并点名道姓指出一些纪律不好的同学。一切如真相大白,几乎所有苗头一齐指向朱怡舟。甄红莲的“罪行”被澄清。 朱怡舟在班里同学一样的眼光中走进教室,她忽略一些人对自己指指点点以及憎恶的表情,依然高姿态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奕雪平静的眼眸中折射出异样的清冷。 晚上放学后,奕雪同寝室和对面寝室的几个女生并没有随大流涌向食堂或是寝室,而是聚在教室里讨论朱怡舟这件事情,除了朱怡舟和方倩。 “没必要这样的,”甄红莲轻声说,语气里带点愧疚,“搞得现在班里同学都讨厌她了。”安绮美和刘珺听了心里也有些愧疚,如果她们俩不把几天前的事情说出来,大概会没有这种罪恶感吧。可是不说出来,受冤枉的还是甄红莲,这回差点连奕雪也被牵连进去。 “你是在可怜她吗?”何月婷受不了地白了一眼,“我现在很讨厌她,因为她,我们这两个月日子一点也不好过。金香郁天天发火,这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是啊,班里被她搞得乌烟瘴气的。而且我超讨厌动不动就向老师打小报告的行为。”仍能隐约感受到愧疚感的安绮美说,“虽然我们把事情说出来是不太好,但是不说更不好。” 何月婷转身伸手去抱安绮美,换上心疼的口吻哄道:“妈咪,不要难过了哦,你做的是对的。我永远支持你!” 安绮美开心地笑了,回抱何月婷:“Daughter(女儿)……” 刘珺撅起嘴斜视她俩:“注意点啊注意点,公共场合,肉不肉麻。” “哪里肉麻了,我们是妈咪和daughter!”何月婷辩解。 “你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时候就跟她一般大了啊?” “你这是嫉妒我跟我妈咪感情好!” “你这是羡慕我跟我daughter感情好!” 刘珺无语,闭上双眼、拍拍大腿惨哭:“羡慕嫉妒恨哪!” 甄红莲拖着腮帮子,高兴地看着她们,“真的是羡慕,大家都很和睦,这样真好。要是朱怡舟也融入我们就好了。” “你整个一理想派。我发现胎毛是个十足的和平主义。你太嫩了,太好欺负,这样的人你还当她是朋友。” “其实她不坏。”奕雪开口说。所有人把视线转移到她脸上。 “你这么肯定?” “就如你们以后会发现红莲并不是你们所认为的那么嫩。她只不过有她的原则。”奕雪带着一贯的微笑说。 甄红莲吃了一惊,其他人也哑口无言,忽然一下子,都安静了。 “天哪,奕雪,你好厉害哦。”何月婷双手相抱成拳,在胸前摆动,这可爱的模样仿佛是卡通动漫里可爱的小女孩。 “好萌。”卓菁琦笑道。质朴的笑加漂亮,就形成一个完整的醇美淑女模范。 “萌女。”何月婷摆摆头,挤眉弄眼,“注意,是‘萌女’,不是‘猛女’哦!” 女孩们大笑。 “你还蛮魁梧的,发展一下够得上‘猛女’。”刘珺煞有介事地说。 “去,我那么如花似玉,做猛女不毁了我淑女形象。” “一卖菜的顶多够得上王婆。” “你才王婆!不对,你媒婆!” “哈哈哈哈……” “呵呵。”奕雪在一堆笑声中站起,“好了,我先回去了。” “呀,奕雪你要回去啦,路上小心哦。”何月婷清脆的声音给她送别。 奕雪笑容满面:“好的。” “明天见。”安绮美语柔声润,娇柔中带点沉稳的气质。 这些同学,她都从来没有好好认识过,现在发现,她们各有特点,也都很讨人喜欢。朋友,这个词在她心里是不是重新具有意义了呢? 夕阳辉映下的体育馆显得光鲜亮丽,柔和的线条勾勒出的是一幅梦境般的画意。这座贵族校园的新颖建筑,耳目一新,高雅别致。在这里有过一些美好的回忆,隐约的,遥远的,不再真实存在在心里,形成温热的触感。 你又想多了。 奕雪轻轻甩甩头,把那些杂乱的思绪抛开,迈步绕过体育馆向学校大门走去。 (十一) 朱怡舟在班里失利是必然的事,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了她的这种存在,然而她故意无视众人的眼光,她独立、高傲的态度在向大家展示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是谁做的又如何呢?大家并没有因此而对甄红莲改观,奕雪心想,虽然女生这边对甄红莲的态度好转很多,但男生那边依然如常。 一个中午,奕雪如往常一个人坐在食堂的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吃饭。食堂里坐满了学生,安绮美和刘珺端着餐盘在人堆里瞄到了奕雪这边的空位,于是穿梭过去。 “嗨,奕雪,一个人啊。”安绮美和刘珺放下餐盘坐下,奕雪抬起头回给她们一个微笑。 “怎么都一个人吃饭,很无聊的喂。”安绮美声音柔和,语气活泼,令奕雪舒逸无比。 “习惯了。”奕雪笑了笑说。 “不过一个人也蛮方便的,但是我怕孤单。”安绮美神采奕奕,美丽的小眼睛笑眯成两弯月牙。 “嗯,我也觉得。”刘珺说,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饭菜。 然后奕雪继续安静地吃饭,安绮美和刘珺开始聊关于朱怡舟的事情。 奕雪感觉安绮美是个逻辑思维非常强的人,在其所知道的范围内都分析得清晰且透彻。她们似乎并不在意奕雪的存在,一种被信任的感觉在奕雪心中油然而生。 接着她们就自然而然讲到了甄红莲。这个人物她们似乎并不看好,但也不讨厌,至少她们认为甄红莲心性善良、天真单纯。 说起甄红莲总是被误会,所做的努力也没有人认可,刘珺说:“我觉得甄红莲也蛮可怜的。” 安绮美赞同,柔和的声音再度响起:“但是你也要想,她为什么总是被误会、没有人认可?如果她做法得当就可能不会这样。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奕雪默默思索,觉得这句话好像印证了什么。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只是她一直都还不曾意识到这一点,虽然这句话不是对每一个人都适用。 每当触及到与甄红莲有关的问题,奕雪总会不自觉地回想起以前的事情,隐隐约约的,她依稀明白了些什么。 夕阳的辉映描绘出一幅唯美的画面。尹承炜靠在自行车上,唇边扬起一抹温柔,“阿雪应该多交朋友。”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觉得多交朋友对她会比较好。” “交朋友交得不是数量,而是质量。”许哲扬淡淡地说,夕阳的倩影映衬他俊逸柔和的容颜,勾勒出笼罩在辉映之间的完美弧线。 “是啊,你有比较可靠的朋友么?” “我的朋友不适合她。” “为什么?” “我最好的朋友是你。其他人,你不信任,我也不信任。” 尹承炜被看出心思,无奈而欣慰地笑了声,许哲扬继续说:“她班里的同学离她最近,跟班里的同学交朋友比较快,你要是不放心,她交什么朋友你也一起认识。” 尹承炜沉默不语。 “怎么,还是不放心?” “阿雪提到的那个女生……” “甄红莲?”许哲扬保持美好的笑容说,“放心吧,她虽然单亲家庭,家境也贫寒,但绝对是干净的,她顶多也就是争强好胜了一点,但为人正直、天真直率。” 尹承炜惊讶不已:“你这么了解?” 许哲扬淡淡地笑了笑:“你太保护她了,连那么单纯的人都不放心。况且,谁不会遇到一两个糟糕的人呢?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胥佳和朱怡舟这样的。” “朱怡舟虽然不是阿雪朋友,但她至少是真实的。阿雪也说过她并不坏,只不过处事上不讨喜罢了。然而会有很多人,接近她并非出于真心。” “你认为现在的阿雪又有几分真心?” “……”尹承炜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很惊讶?”许哲扬依然面露美好的笑脸,“还是……你也发觉了?” “……”泄气。 “所以,你还认为她现在仍然见谁都是好人吗?” “可是……她需要朋友。” “她更需要的是自己领悟……她已经把自己的心封起来了。” 尹承炜回到家里,在伸手打开自己房门时停下动作,奕雪的房间门射进他眼角视线的那一块显得异常突起,他下意识地转身去敲她的房门。“请进。”奕雪淡淡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她知道是谁,凭借这敲门的声音。 “在写作业?” “嗯。”没有回头,低声回答。许久未闻身后传来声音,又问:“有事吗?” 他没有回答,悠悠走向她左后方的床边坐下,看着她的侧脸。瘦削的脸没有精致的轮廓,透明得似乎没有多少存在感,轻如薄纸,又仿佛幻影一般。 “阿雪。” “什么?” 沉默许久,“今年生日想要怎么过?” 生日?奕雪停下动作,以前从来不曾把自己的生日和母亲受难日联想在一起,今天却瞬间想到了母亲。“不想过。”忽然意识到自己冷淡的话语太扫兴,于是稍稍改口说:“嗯……还早。” 尹承炜始终沉默,他何尝不明白奕雪此时的想法。 临走时,他留下淡淡的一句话:“阿雪,不要步我后尘。” 已不是曾经的心理。在一切如蛋白质变质一样改变了之后,还回得去吗? 我知道大家都对我好,可是,那么多恩惠,我又如何能完全欣然接受。 奕雪盯着精美的日记本发呆,笔尖下的字迹早已干透…… 星期六,甄红莲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惬意地享受幸福的时光,忽然一个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幻想。 “红莲,叫声小柯叔叔。” 甄红莲不明所以愣愣点头:“小柯叔叔。” 对方个子比甄红莲的妈妈还要矮,长相……过目就忘了的脸,还算热情地跟甄红莲打招呼。 此后每个双休日回家,甄红莲都会看到这号人物,几乎每个星期六星期天都会早出晚归地来她们家里报道。 “妈妈现在条件好了,有房子,又有稳定的工作,找朋友当然好找很多了!”甄红莲妈妈颇为自豪,一个单亲妈妈做到这个份上得到的自然是成就感,而成就感的背后,却是两个人的辛酸。但,甄红莲明白,她们母女俩都很幸福,乐观的心态,是她们的天赋。上天在安排人悲苦的时候,同样也赐予他们快乐。 望着妈妈洋溢幸福的笑脸,她明白,妈妈该为自己找寻幸福,虽然一直到后来她也仍然不喜欢这个经常出没在自己家里的男人。 天空飘散着阴霾,仿佛是在配合奕雪此时的心情。今天不是扫墓的季节,但她想去看看妈妈。独自一人踏上公交车,坐在最后面靠窗的角落,经过几个站,奕雪基本上望窗外,偶尔看看上下车的人群。 陈玲洁! 当她们看到彼此的时候都忍不住露出久别重逢后的笑容。没想到,一直没有联系的好同桌,会在这里相见。 俩人欢喜相拥,陈玲洁水灵的眼睛里泛着光,嘴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一点也没变。”奕雪柔声说。 陈玲洁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儿地揉抓奕雪的手臂,之后干脆把她手臂抱在怀里。“你还不是一样……一样的瘦。” 陈玲洁依旧是笑,傻傻的,可爱的。 温暖荡漾在奕雪的脸上。然而,陈玲洁仿佛看到了一抹阴郁——阿雪,似乎不快乐。 “阿雪,你变得越来越漂亮了。” “是吗。” “阿雪!”久违的声音,这感觉仿佛回到了初三那年,两人在一起的时光。 “在。” “坐直,让我好好看看你!” 奕雪其实坐得挺端正的。象征性地挺了挺背,只听陈玲洁用她那无比清朗而稚嫩的声音说:“阿雪,要多吃饭,多锻炼,多——笑,把你最可爱的笑容展示出来!听到没!” 奕雪有些愣怔,阿洁应该察觉到什么了吧。她微微一笑,微微点头,然后报了一串座机号码,“我……现在家里的电话。” “我家没电话了,寝室里电话也不能打,你给我地址吧,我写信给你。” “你的学校这么复古?” “笨蛋阿雪,那个镇很远的,简直就是山沟沟,当然不能跟你的圣旖比了。对了,你是在圣旖吧?” “嗯。” “坏阿雪,这么久都不联系人家。毕业暑假的时候我家里电话还没撤呢。” “呵呵……”也对,虽然初三一年都与陈玲洁同桌,关系要好,但奕雪似乎从来没有打过电话给她。 陈玲洁下车以后,奕雪凝望窗外的天空,心中久久未能平静。 空荡荡的墓地,荒凉无边。天空中竟下起了小雨,这种被雨沾湿的感觉很舒适、很惬意,或者……根本是她已经不在乎了。 妈妈……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淡然并不能使她释怀、洒脱,反而像一剂催化剂,催化她更加心力交瘁。 回忆里的她,傻却快乐,蠢却善良,痴却热心。如今,物是人非,该变的都变了,变得虚无,变得乏味,不再有充实和踏实。 奕雪跪坐在母亲墓前,一直待到傍晚时分,天空中丝丝小雨润湿了她亮泽的黑发,几滴细小的水珠顺延她的面颊滑下。 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她默默站起,有些不稳地弯曲着酸麻的两腿。眼前没有预料中的黑幕和星星点点,看来尹妈妈真的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妈妈,尹妈妈对我很好,就像亲妈妈一样,你安心吗?可是我觉得茫然,他们都对我太好了,我反而不安……我怕我承受不起。 嘴边扬起一抹嘲笑:呵,我果然不适合做公主,不适合别人对我太好;一点点的好,我就已如收到滔滔江河般的恩惠,是不是很软弱? 雨越来越大,密集的雨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起雨雾,冰冷的雨水划过发梢、眼眶、脸颊,模糊了视线,透湿了衣衫。 --- 一把黑色大伞笼罩过来,阻隔了天地,遏止了寒冷。 “雨大了,请上车。”恭敬有礼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没有回应,没有动作。 “人已经走了。请您上车吧。” 年轻男子转身走向一辆黑色的宾利,在大伞的掩护下坐进车里。 --- 奕雪到家时,天已全黑。 “去了这么久?你身上都湿了……快去洗澡吧,然后下来吃晚饭,我们等你。”尹妈妈的语气里不敢有责备,奕雪,她每时每刻都在小心翼翼地照顾着。 奕雪望着温柔的尹妈妈,心里泛起感动的涟漪,同时也感到很抱歉。 “不用等我啊,妈妈,你们先吃。”现在的她会尽量在句子里加“妈妈”这个词,尹妈妈会高兴,她也会安心一点。 “要一家人一起吃饭才香嘛,我们还不太饿,你快去洗吧,别着凉了。”尹妈妈笑着说。 奕雪也不再坚持,转身上楼。房间里,清一色的紫色调,她忽然感到厌倦。从柜子里拿出一套黑色的长衫扔在床上,然后走进浴室。 尹承炜在房间里听到浴室里的声响知是她回来了。站在浴室门前,尹承炜敲了敲门,一只手臂扶在墙上:“阿雪,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嗯,多待了会儿。” 奕雪洗完澡后一身黑色站在镜子前。身材比以前丰腴了一点,嗯,确实比以前漂亮许多,但那张脸是谁,没有笑容,没有神采,整个人的气氛好像太过映衬了这个天气。奕雪最终还是决定换身可爱一点的家居服,换上之后忽然觉得有种幸福的感觉。 走出房间,尹承炜正靠在他房间的门旁边。 “怎么了?”奕雪微微翘起嘴角问。 “等你去吃饭。” 奕雪的笑深了一点:“走吧。”说着便先行一步。 还是看不到她以前的笑容。多久了……有多久了?那个曾经感化他的笑脸早已不复存在。 (十二) 这些天,奕雪发现有个人总是会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这个男生一会儿在她的面前徘徊,一会儿会莫名其妙从远距离变成近距离。 这天中午,奕雪走出教室准备去食堂吃午饭,走出教室门又一次很凑巧地看到了那个男生,看样子真的是凑巧,因为奕雪从他的脸上看到了那种出乎意料的、惊喜的表情。只看了这一眼,奕雪收回视线向门外走去。 不一会儿,那个男生忽然就走到她的前面,奕雪感到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不胖不瘦,个子没有尹承炜高但也不算矮,剪了一头短平头,衣着朴素,看样子应该是以优秀成绩考进来的学生。因为这所学校里的学生不是家里特别富裕,就是靠分数考进来的。 忽然,那个男生转头了,眼睛是在看奕雪后面。莫名其妙啊。奕雪看着他。然后他又把头转回去,继续走。 来到食堂,队伍很长,奕雪懒洋洋地站在队伍后面。观望一下四周,看到食堂门口的尹承炜和许哲扬。这两个几乎不在食堂吃饭的活宝今天竟然破天荒被奕雪在食堂里碰到。 她想叫,可是开不了口。干脆让他们自己发现好了,如果没发现也就算了。于是她收回视线,结果却发现旁边这条队伍里站着那个男生正直勾勾地望着她。奕雪很不自在地收回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地认真排队。身后有只手把她拉离队伍,回头一看,是尹承炜。而他身后的许哲扬眼睛正盯着刚才用眼睛膜拜奕雪的男生。此时这个男生已经很安分地排着队伍,状似什么也不知道。 “走,我们去外面吃。”尹承炜好听的声音虽然轻,却引来周围人的目光,几乎附近的所有女生都在似有似无地对他行注目礼。 “许哲扬!”队伍前面一个女生高举手臂对这边挥挥手。 这女孩奕雪不认识,但好像是上次跟安绮美一起去电影院的那位。许哲扬礼貌性地点点头。但是,她这一声叫喊却引来周围更多人的关注。大家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瞬间这一小块地盘的中心就成了他们三个。尹承炜的手还握着奕雪的手臂,许哲扬的手插在裤袋里,很有型地站在奕雪面前。这场面难免不使人想到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的故事。 奕雪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耳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原来她就是奕雪啊。”“我以为……漂亮。”“她不是蛮漂亮的嘛。”“还行啦,……跟她也蛮好的样子哦。”“废话,……当然跟她好了。”“不会是……”时轻时重的对话声音灌进耳朵里。 “赶紧出去。”奕雪受不了地箭步离去,尹承炜和许哲扬有些摸不着头脑,也跟着走出食堂。 “你们是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啊。”奕雪叹了口气说。走到外面,空气立刻新鲜得使人舒爽起来。 “没关系,习惯了,承炜现在更加受欢迎了,难免不被人注意的嘛。” “你们还真当自己是明星了。”奕雪又叹了口气。 “这里大部分都是初中本部直升上来的,所以大家对我们比较了解。有些人要在背后说些什么你不要去在意就是了,那些现象我们避免不了,也没必要去理会。” “哇,承炜,你终于有哥哥的样子了。” “你这是什么话。”尹承炜忍住头上欲滑下来的三条黑线,低沉地说。 许哲扬的眼睛仍旧保持他贯来的笑意,半正经半开玩笑地说:“以前倒是觉得奕雪像你姐姐哦。” “啰嗦。” “去哪里吃?”奕雪发问。 “顶楼。”许哲扬简单回了句,转身就朝高年级教学楼走去。 奕雪被眼前的景象吃了一惊,看到许哲扬从讲台桌上把一大堆精致盒子拿下来放到一排课桌上,每个盒子里几乎都是精美的加盖餐具,她终于有了好奇的冲动,“你从哪弄来的这些东西?” 许哲扬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露出一记迷人的邪笑,“用魔法变出来的。”奕雪一愣,久久没有回应。“喂,阿雪,傻了?” “咳……”尹承炜的清咳声把她敲回神,她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竟然沉浸在阿扬投射出来的光芒里。脸上似有红光微微泛起,她有些尴尬地也清咳了声,指指已被打开的几个盒子,无措道:“能吃?” 许哲扬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微扬眉头无奈道:“当然。丫头你在想什么啊?” “当然是……魔法。”奕雪轻声回答。完了完了,貌似脑子短路了,这是怎么了? “啊,不会是被我迷住了吧?从刚才开始你就不对劲了哦。”许哲扬神情自然、口吻平静,他越是这样泰然,奕雪发现自己就越是尴尬。 “喂,”一旁尹承炜靠近奕雪身边握住她的肩,淡淡地对许哲扬说,“你还真是口无遮拦,阿雪好歹是个女生。” 许哲扬一手支在脑后笑道:“开个玩笑嘛。” “快吃饭,好饿。”奕雪不耐烦地推开承炜,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俯身打开一只盒子里精致的白瓷罐盖,里面盛的是她叫不出名字的汤羹,看上去美味可口。 “阿扬,你从哪里来的这些东西?”尹承炜眼神淡漠地盯着这些盒子问道。 “当然是用魔法变出来的。”许哲扬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切。”尹承炜不屑地在奕雪身旁坐下,脑海里闪过几天前他们三人一起在学校食堂吃午饭时奕雪没食欲的场景。 许哲扬走到他们对面,尹承炜瞅了他一眼。三个人还算安静地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十一月下旬,时至一年一度的圣旖学院男生篮球赛。 “哇,圣旖就是好,还有SBA!”甄红莲兴奋无比。她除了体育好,也十分喜爱篮球。 比赛第一天,高一⑴班的第一场对抗高一⑽班。甄红莲热情高涨地走在奕雪身边。瘦削修长的身形,头发向后梳成一头马尾辫,光洁齐整匀称,辫子有些蓬松,目光火热,迸发出激昂朝气。 比赛刚开始,两个班不分上下,接着,⑴班开始领先了。奕雪发现,自己班里的拉拉队也盛气凌人,势力远远超过⑽班。⑽班不服气,同⑴班的拉拉队拼嗓门,而⑴班同学有条有理,齐心协力,适时呐喊。然而,比分到了2比12的时候,⑴班的队员状态不对了,导致比分差距缩小。⑴班的拉拉队拼命地喊加油。 “加油!不要浮躁!”团支书喊道,“稳扎稳打!” 甄红莲也一直在不甘示弱地呐喊,嗓门堪比枪声,震得旁边的人闭上了耳朵:“小心防守!”——“不要慌,稳重!”——“别急,慢慢来!”——“稳扎稳打!”——“⑴班——加——油!” “哇咔,扫把,你明天不参加十佳歌手比赛啦?” “我早就决定放弃十大歌手比赛,把自己的嗓子献给咱班的SBA。” “哟,挺有献身精神的嘛。”这句话听在奕雪耳朵里便是嘲讽,这位老兄一定是觉得甄红莲做作了。 可是甄红莲一脸无所谓,又一副认真的气派。奕雪忽然想,该是鄙视她好呢,还是佩服她好呢? 两个班打成平手,比赛将延续。 延赛中,⑴班的队员失常了,⑽班保持领先。大家很着急,甄红莲嗓子喊哑了,眼泪出来了。奕雪终于知道了,是同情。她同情甄红莲认真而努力的付出是得不到回报的。即使到最后,⑴班赢了,但没有人会感谢她的衷心呐喊,也不会有人注意她着急或是开心的模样。 星期一早上返校,奕雪询问甄红莲参加十佳歌手初选的情况。甄红莲满脸感动的笑容:“不知道,结果还没有出来。” 我也就是问一下,你激动什么呢……我的一句问话让你那么感动么?奕雪在心里对她说。 第一节课是历史课,老师讲得飞快,也没有给杨显斌和王逍插嘴逗乐的余地,这节课大家都特别认真,也十分安静。离下课还有一小段距离,同学们依然认真听讲,就在大家意犹未尽的时候,历史老师突然停下不讲了,接着说:“有生理上的问题。” 一群人不知所云…… 历史老师轻声说:“谁有纸?” 前排的小个子男生递给他一包抽式餐巾纸,历史老师弯着腰乱抽一气,然后在众人的大笑中拿了一大堆纸,捂着肚子跑出教室。教室里一片人仰马翻。 奕雪看了看手表,还有十五分钟,班里这么吵闹必会影响到其他班级上课。于是团支书竖起权威发号施令:“都安静点,还没下课。大家自修!” 但是依然会有人吵闹,团支书和其他班委没有多加管理。 受受跑到后面来,坐在甄红莲后面跟杨显斌还有杨显斌同桌聊天,三个人在两张课桌之间显得拥挤而吵闹,甄红莲皱起眉头、眯起眼睛横了他们一眼。一回两回,甄红莲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眼神警告。 男生们见到她的表情时安静片刻,继续讲话。 甄红莲忍无可忍,周围的人也都在安静学习,她转身正色道:“请你们轻一点,影响大家读书了。” 男生们没理会她,个个一脸的沉默。 甄红莲是不是认为只要是对的就去做,无所谓得罪任何人对么?奕雪看到甄红莲身后几个男生的表情,为甄红莲感到惋惜。 奕雪明白甄红莲并不坏,也并不是故意要给别人脸色看,只是不晓得人情世故的她一味地保持自己的作风,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还有她的认真,她的循规蹈矩,都与这些人格格不入。甄红莲,现在过得其实很累吧?就像当初的奕雪一样,为自己的原则而执着的苦闷。 “我想要变得冷酷、不问世事。”数天以后,甄红莲苦着脸对奕雪说。变冷酷,不问世事,她只是想要有所改变吧?的确,她的多管闲事以及自认正派的作风,都与这个多色的世界格格不入。不是她的错,也不是那些与她背驰而行的人的错,他们只不过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活着,没有谁对谁错。 “班里一些同学好像不喜欢我,而且我成绩现在一直都很糟糕。朱怡舟对我态度也很差。她首先跟我提出来我们不用再做好朋友了,接着就一直说我小心眼、常常间接讽刺我,显出一副很清高的样子。然后总说一切都是我自己的缘故,不能怪别人。我想也是,以我的观点,如果自己没有不好的地方、没有错,那么为什么她会讨厌我呢?所以我一直把她往好的方面想。可是……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啊?” 然后,甄红莲开始讲起自己初中时候的遭遇。“那个背叛我的朋友就在⑶班,现在我们碰到面的时候就形同陌路。当初我那么信任她,后来没想到竟然都是她在背后捣的鬼。” 甄红莲情绪低落,声音低沉,眼中隐隐浮现出愤懑之情,“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有人说是因为嫉妒。我一直觉得一定是我什么地方得罪了她们,是我做得不够好,我也从来都没有恨过她们、怪过她们。但是……现在想起来心里就很悲凉,为什么曾经的好朋友要这么对待我?但是我现在依然用真心对待别人,我觉得真诚才是最美的,所以我跟朱怡舟成为好朋友,即使她那样待我,我依然不怪她。很多人都说我善良、单纯,但是长时间的挫折我怕到以后我连这些都维持不住了……”奕雪早就已经听不下去了,她大致了解甄红莲所要讲的主题是什么。她这是在诉苦,这表示甄红莲已经忍受不了人生道路上所受的摧残。 不知道甄红莲说到哪里了,也不管她的人生经历是否与自己相似得过分,奕雪语气平淡地打断她:“我的故事,你要听吗?” 甄红莲听到奕雪说话,顿时住了嘴。在她眼里,奕雪是那么的高高在上。 “我有过和你一样的遭遇。曾经也是用乐观和快乐来弥补这些人给我造成的空缺。”甄红莲惊讶;奕雪的声音沉稳而平和,“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她们为什么会这样?嫉妒,说明你有资本。然而造就她们那么多人排挤你,虽然不一定是你的错,但也绝对是你自身的因素。不要以为自己真的善良单纯,当初那么认为自己,其实只是种自我安慰罢了。这个世界哪里有真正的善良和绝对的真实。人都是有私心的动物,潜意识里的本能其实只是在为自己考虑。一切都不过是为自己铺路的伪善罢了。因为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因为想使自己为人接受、受人喜爱,所以才会不自觉地越来越介怀,越来越迷失自己。所谓的单纯、善良,不过是为自己的软弱而找的借口。” 甄红莲自认为是懂得很多道理的,然而听到奕雪这番话,她似懂非懂。不过她明白,刚才她在奕雪旁边故意肆无忌惮地放声讲这件事情,也是潜意识里想让奕雪旁边的安绮美听听她的故事,或许能够让安绮美多了解她一点,也或许是想博得更多人的同情。同情……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么? 奕雪坐在梁城鸣的位子上,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已全数落入安绮美的耳朵里。此时的安绮美心情复杂,她得出两个结论:其一,原来奕雪的过去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其二,奕雪思想深厚、行事稳重。 (十三) 十二月的脚步悄悄临近,仰望天空,沉静的枯枝落叶在向冬季告解。奕雪独自一人漫步在通往食堂的小道上,人烟稀少而安宁静谧,这奕雪最喜爱的感觉。 “奕雪!”一个温暖柔和的声音叫住她。是安绮美。 她和刘珺正朝这边走来。 “你去吃饭啊?”安绮美笑眯眯地对奕雪说。 “啊。”奕雪也回以微笑。 “一起吧!总是一个人很寂寞的,以后跟我和珺珺一起把?”。 奕雪看看安绮美和刘珺,是啊,现在的同学都是两两或三五成群地一起行动,自己总是一个人,确实让人感到奇怪。这不是孤僻是什么? 安绮美是好意,奕雪心中感动,而且既然她这么说了,总不好意思拒绝,于是奕雪友好地说了声“好”。 几天下来,奕雪每天都与安绮美、刘珺一起吃午饭。只是一起吃午饭的关系,却能令她和安绮美的关系越来越好。安绮美是个平易近人的优秀分子,平时在众人面前也十分开朗活泼。奕雪唯一不确定绮美是否是真心的……关于朋友的真心,她真的很迷茫。 “阿雪,我跟你说哦,我之前认了一个哥哥,然后现在我和他组织了一个Joy家族。”某天,安绮美带着幸福的笑容对奕雪说。 “Joy家族?你认了谁做哥哥?” “就是你同桌梁城鸣。”安绮美兴奋地说,“我跟你说啊,我们家族还有我大伯,还有两个姐姐,一个是我肖潇然,一个是Julia。还有我最可爱的弟弟Joe!” “Joe是谁?” “外班的,下次看到他我再指给你看。” 奕雪笑了笑,像有了一个可爱的妹妹。“这么兴奋啊。” “好幸福!”安绮美乐得合不拢嘴,弯成月牙儿似的眼睛里散发着熠熠光辉。 中午三个女孩悠闲自得地走向食堂,碰到一个吃完饭归来的男孩。男孩的眼睛里只有安绮美,因为旁边两个他都不认识。 “叫姐姐。”安绮美对他说。 “姐姐好!”男孩浑厚清爽的声音传进奕雪耳朵里,配上他的神情姿态,好有一种阳光的味道。 “阿雪,他就是Joe。” 以后经常,奕雪都会看到安绮美和Joe这种打招呼的方式。 “你知道我现在最喜欢什么糖吗?上好佳薄荷糖!刚刚Joe喂我吃的。”安绮美笑得很开心。 “好幸福。”奕雪淡淡地笑了笑说。 “儿子!”安绮美突然对L同学叫道。 “唉!”L同学高声回应。 “儿子?”奕雪吃了一惊。 “嗯!刚认的!”安绮美带着快乐的笑容。 真好,能够拥有这么欢乐的感觉。 孤寂了那么久,是该交几个朋友了吧……奕雪心里又不确定了,自己这半年时间一直以来的独行,真的适合她吗?她其实需要很多朋友,尽情享受这青春绚烂的年纪。 这一年,又下起了大雪。 白雪,洁白无暇、晶莹剔透,闪耀在晴空之下,衬托人心于清浊。奕雪穿着皮靴,踩在洁白的雪堆上,一步一步,印出了一个个脚印,雪,污染了,浑浊了。 奕雪漫步在雪地里,欣赏这片白皑的美景,享受难得的一个人的宁静。这是一种安详而幸福的感觉。 不远处,她看到卓菁琦也一个人仰头独自感叹这美丽的白色意境。奕雪想,她果然文气袭人,是个淡雅醇正的才女。 雪地上人渐渐多起来,大家纷纷打起雪仗,玩得不亦乐乎。甄红莲、梁城鸣和几个奕雪不太熟悉的同学疯狂玩雪,他们奔腾的脚步、尽致的笑脸如梦一般地映射进奕雪的眼眸。 她忽然想起甄红莲几天前对自己说的那件事情—— 甄红莲进入十佳歌手复赛,所得的分数原本是第二名,但是据内部人员透露,当时文艺部部长单方面说她分数太高,硬是把分数剪掉,导致她只有第七名,第二名给了副部长班里的两位同学。但是,到最后颁奖的时候居然是没有名次,而拿到一个由评委老师认定的“最佳女歌手”奖。这件事情如果不是甄红莲其他同学参加的比赛,班里同学应该会奋起抵抗了吧?甄红莲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班里其他同学,而当初也只有个别与她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去看了她的比赛和成绩公布。 奕雪深深感受到权力的诱惑,难怪,大家都喜欢趋炎附势,想要攀上高枝…… 而甄红莲,这个可怜的孩子,她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支持和安慰,却依然顽强而积极地过活。黑暗的侵蚀没有淹没她的激情;她所热衷的事物,依然高贵而真挚。 奕雪仿佛看到红莲她独自默默承受着苦楚,想要有人来保护,却始终得不到保护。她只能用坚强来自我保护,将自己磨练出一具金刚不败的躯体和灵魂。 这天晚上放学,她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胥佳。 竟然,还能再见。 却已形同陌路。 奕雪拖着自行车步行,路过一家书店门口。这里,曾经的一个场景映入脑海—— 初一的她们还是乳臭未干的黄毛小丫头。她们相约在这家书店门口,两人相见便叽叽喳喳,开始她们最惬意的闺蜜生活。 经常会看到小巧玲珑的胥佳两手拉住两边的裤腰,两脚左右一蹬,两腿上下扭两扭。然后大概裤子被拉上去一点了。 奕雪滑下黑线:“你就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 后来知道,这是胥佳的一个习惯,谁叫她总感觉裤子会松。 然而这个熟悉的动作却让奕雪倍感亲切。那个时候的她们,还是懵懂单纯的小女孩,正是令人羡慕的年纪吧…… 奕雪翻开日记本,过往的种种演映在心里…… 我其实很想要有人来保护我,如今我得到了,只是,一直都没有安全感——很没有安全感。一切承受都已显得力不从心。 圣诞节即将来临,同学们把学校超市围得水泄不通。几个斗胆的同学会请奕雪帮忙从校外带些礼品。 奕雪收到好多张贺卡。被人记着的感觉真好。感动之余……她可以理解为这是在浪费森林资源吗? 此时甄红莲正在为收到外校同学寄来的贺卡而欢天喜地。当她看到奕雪桌上那么多的圣诞卡片和平安果,心里由衷地羡慕。照甄红莲的话说:有那么多好朋友真好啊。可是奕雪但笑不语,她哪里来的朋友,其实有很多署名她根本不认识。或许根本就是沾尹爸爸和承炜的光吧。 放学之后,尹承炜和许哲扬来到奕雪教室门口,刺激了众多女生的眼部神经。 “帮我带回去。”尹承炜塞给奕雪一大堆平安果。 “干吗叫我带,我这里还有很多呢。” 许哲扬扬起迷人的笑脸对奕雪说:“看来你也不缺礼物和卡片,所以我就不给你送礼物喽。” “本来就不需要送,又不是中国人的节日。”奕雪咕哝。 都碰到了让人头疼的节日了啊,收到的东西扔也不是,课桌里又放不下,带回去也麻烦。于是她托甄红莲帮忙在第二天早上早早地把苹果塞进每个人的课桌里,包括尹承炜和许哲扬的。有趣的是,他们俩收到的礼物全部归奕雪了。所以奕雪当免费拆件工,拿出的东西又全部扔回给两个男生,除了一盒巧克力。男士围巾、男士皮带、男士钱包、男士…… 第二天返校,同学们看到自己书桌里面都藏着一个平安果,心下怀疑。但许多聪明的同学很快就明白过来,个个向奕雪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当事人脑袋转向窗户,嗯……今天天气不错。 中午,奕雪收到了甄红莲兴高采烈送来的“小小小小圣诞礼物”。因为她没有足够的钱买贺卡和礼物,只有送颗糖果或是一张明信片,送上一句祝福,以表心意。之后就见她跑进跑出、跑上跑下地送礼物,大有一种“向全世界人民大喊圣诞快乐”的冲动。她真的很能自娱自乐。奕雪在心中无限感叹。 “我给在这里的初中同学也送了,虽然觉得有点傻,有点寒酸,但我十分想要表达这份心意。”甄红莲说。 奕雪理解地点点头。 12月30日早晨,奕雪打开房间门就看到“阿雪,生日快乐!”几个字整齐清爽地躺在卡片上。卡片下面是只精致深沉的礼品盒,奕雪蹲下拿起卡片再度欣赏了一番好看的字体,然后打开礼品盒,看到的是一种久违的激情。 羽毛笔和霍格沃茨校袍。 下楼走进餐厅,家人们都已准备就绪,桌上摆着漂亮的蛋糕和精美的礼物。 “小雪,生日快乐!”尹妈妈尹爸爸纷纷向奕雪祝福。 奕雪隐隐颤抖的身子在尹承炜为她拉开的椅子上坐下。“生日快乐。”尹承炜美好的笑脸映进奕雪眼眸,奕雪感觉眼眶都有些模糊了。 “谢谢……谢谢大家。”她笑着说。这是暑假以来的第一次,承炜重新看见她脸上绽放出由衷灿烂的快乐笑容。 奕雪面前放着的盒子里是一部别致的翻盖手机。 和尹承炜一起来到学校,在停车场见到许哲扬。三个人在一起的场景被更多的人行注目礼。 “生日快乐,小雪。” “谢谢。”奕雪接过许哲扬递过来的礼物。 “不打开看看吗?” “哦。”现在的男生怎么都喜欢让人当面打开礼物?不管怎样,奕雪依然感动得眼眶发热。 奕雪拆开盒子,里面是塑封好的照片。奕雪看到照片里的英伦风景物,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微微颤抖的双手险些将照片滑落。她一张张慢慢地翻阅,帽子底下冒出些许蒸汽。 “呃……阿雪……” “小雪……” “怎么哭了?”尹承炜内心焦急起来,一手抚了抚奕雪的头。 “没事……高兴……”奕雪抹去眼泪,把照片放回盒子。 许哲扬稍稍松了口气,失笑道:“看你,竟然喜极而涕了。”他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她以为,她不再热爱任何东西;她以为,童年的梦想将永远成为被遗忘的过去式。然而这一刻,她再次深深体会到幸福的美。 走进教室,班里同学们一个个对奕雪笑容可掬。 “今天你生日啊?”同桌梁城鸣乐呵呵地说,“生日快乐!” 奕雪惊讶,他怎么知道? 随即,同学们纷纷过来祝福,有的甚至送来了礼物。 “谢谢……谢谢……谢谢你……谢谢……”奕雪不停地向各位来祝福的人道谢。无论出于真心还是别意,他们给她带来了极大的满足感,这份意外的惊喜使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像一个公主般被拥戴着。 晚上放学,梁城鸣、高绮美和甄红莲帮她把礼物拿到车棚放进自行车篮里,堆积如山。看来今天又要步行回去了。与三位同学道了别,手机适时响起。 “小雪,往后看。” 许哲扬一身清爽地站在不远处,身边停了一辆自行车。他收了线,拖着自行车走近奕雪,把她车篮子里的礼物拿了一些放进一个大袋子里。 “你不用去练习吗?”奕雪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有承炜呢,不去也没关系。承炜比较可怜,身为队长需要以身作则不可无故缺席。”许哲扬一本正经地揶揄道,“而且台上一帮美女慕名而来,要是他缺席了,估计其他队员就没有干劲打球了。” “为什么……” 许哲扬温柔地投给她一个笨的眼神:“没有承炜你认为还有女生去那里吗?” “……” 许哲扬送奕雪回家,正好被刚回家的林紫惠撞见,于是硬是被请进去吃晚饭。理由是:反正你家也没人给你做晚饭。 许哲扬抹泪:您这是在打击我还是在给我温暖啊…… 尹承炜回到家看见许哲扬,顿时百感交集,给了他意味深长的一眼:你给我留下的诸多疑问,我会在以后的日子慢慢请教答案的。 许哲扬直视尹承炜的眼睛略带笑意:不要这么看着我嘛…… 晚自修的教室难得的安静,甄红莲歪着头对书本发呆。索性拿出日记本写心情: 今天傍晚我回到寝室泡面,朱怡舟回来看都不看我一眼,脸上一副很凶的表情,倒我的食欲——她怎么了?她拿了水壶之后——砰!门被很重地关上,好恐怖。没过几秒,有一阵敲门声,我问了好几遍“谁呀”,没人理我,我说:“不会是刚走了又回来了吧?”我开了门,朱怡舟板着个死人脸走进来,嘴里嘀咕了句什么我没听清,然后拿了第二个水壶出了门。 她为什么又这样了呢?谁得罪她了?我吗? 不管怎样,我希望她开心起来。 今天是奕雪生日,再次祝她生日快乐!她真的很幸福,上天其实是公平的吧,夺走的同时也给予弥补。 再一次祝愿好人一生平安!补一句:不好的人能够“改邪归正”,与大家和睦相处也是我的心愿。 甄红莲放下笔,对着本子上的字体看了看。嗯,果然很傻,但是心情却变好了。 12月31日,元旦晚会是学校的例行节目。 这天下午,全校放假,每个班都在精心布置教室,甄红莲和奕雪没有分配到活干,于是去两个人一起逛校园。 中途遇到⑵班某个女生,奕雪后来知道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甄红莲的那个初中同学兼曾经的好友。 这个女生似乎心情不太好,看到奕雪的时候她嘴角抽了抽,算是打了招呼。看来她是认识奕雪的。然后这个女生面无表情——心情似乎好像更糟糕一点——看向甄红莲沉声说:“秦丰找你。”声音轻巧得令奕雪想起胥佳,这个人真的跟胥佳有点点相似之处呢。 甄红莲问:“找我什么事?为什么找我啊?” 女生轻柔的声音加重了些:“你是她女儿!”奕雪敏感地听出她声音里怨气十足,心中泛起一股冷意,然而看着她的眼睛又升起一缕怜悯。 甄红莲呆愣了一会儿,女生不着痕迹地给了她一个白眼便走了。 “这还是哪年哪月的事啦!”甄红莲口上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托奕雪陪她一起找这个女生口中的秦丰,顺便听甄红莲讲她以前的故事。 “我以前初一初二的时候跟年级里男生关系很好,初一的时候认了一个男生做爸爸,大家都是好玩玩的嘛。不过每次见到那个秦丰我都会叫老爸叫得很开心。”听到这里,奕雪想起了尹爸爸——人很好,对她也很关心,但是却有一种类似不可抗拒的威严而产生的——疏离感。“然后他有一个同寝室的兄弟,在隔壁班,他每次都‘侄女儿’、‘侄女儿’地叫我,所以很多人都知道他是我大伯、秦丰是我老爸。”甄红莲笑意融融的样子,连奕雪心中都萌出了幸福的味道,“有一天,戚伶——就是刚才那个女的,跟我说她也想认——我大伯叫严觞,她也想认他做大伯,叫我去跟严觞说。我就去说了,结果严觞问我,戚伶是秦丰的谁。我说,她叫秦丰叔叔。然后严觞说,‘那跟我没关系。’戚伶被拒绝就不高兴,她们当初跟我讲嫉妒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这件事情,可是这种小事应该不算吧?” “其实,嫉妒这种东西往往都是一种认知,当很多方面汇集在一起形成一种强烈的感觉的时候,它就会形成某种认知——‘她各方面都比我好’、‘我想得到的她唾手可得但是我就得不到’,所以‘我就见不得她好’。而这种认知,大概就是驱使人产生嫉妒的要素。” 甄红莲听得一愣一愣的,表情渐渐转为懵懂和崇拜:“好深奥,但是又让我听懂了。” “……我瞎编的。” 然后甄红莲继续说她的故事:“初二的时候某节政治课上,老师讲到过继的问题,秦丰就跟我说我是严觞过继给他的。然后放学之后我就跟严觞提了一下,反正都是开开玩笑,谁想到后来就真的莫名其妙变成严觞是我老爸,秦丰一开始好像不高兴,后来我在班里跟同学关系变得不好起来,跟秦丰也没有什么交集了。 “所以呀,这么遥远的事情我还以为秦丰早就不把我当回事了呢。” “认亲人这种游戏……这么流行吗?” 甄红莲笑笑说:“我也不知道,不过看样子是蛮多人这么做的,很有意思啊,至少我会觉得在学校里面会有像家一样的感觉。唉……可惜这种日子不会再有了。” 家一样的感觉……奕雪心里空空的,为什么她心里没有一个家的存在呢……是她未融进尹家吗? 吃完晚饭,大家纷纷回到教室开元旦晚会。教室里被装扮得五彩斑斓,洋溢着热闹欢腾的活跃气氛。在主持人的带领下,大家一起在教室中间围成圈跳舞。奕雪被安绮美拉进队伍里,于是她走路,他们跳。 音乐结束,大家纷纷回到围在周围的桌椅上坐下。第一个节目是甄红莲的清唱。 甄红莲爬上桌子跳出去,拿起话筒不太自信地对大家说:“呃,因为没有伴奏,只能清唱。唱得不好,请大家见谅。” 只听下面一个同学喊:“怎么会呢?怎么会唱得不好呢?”然后响起一片掌声。 像是得到了极大的鼓励,甄红莲很有感觉地唱完这首英文歌曲。唱完后台下停了一秒,瞬间爆发出掌声。 甄红莲恍惚间走到奕雪旁边,奕雪笑着对她说:“我看你眼泪都要出来了。” 甄红莲的眼眸在彩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咧嘴而笑的脸隐隐有些抽动:“很感动啊,大家这样真的很让我感动……我很高兴……” 接下来的寝室表演一个比一个精彩,一个比一个有趣,奕雪所在的寝室和对面的寝室成员们一起表演《梁祝》,奕雪为方便参与就拿着纸板去充当坟墓。 整个晚会,大家欢笑着、叫喊着,鼓掌拍案,把教室里喷得到处都是漂亮的雪花和喜庆的彩带,浓厚的节日气氛令人热情激扬、欢乐无比。 奕雪看大家闹,心里也有了过节的喜悦,然而为什么她心里依然空空的,越是热闹就越是寂寞,仿佛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彩色灯光混沌浮华,恍如幻梦。 甄红莲的单纯乐天,安绮美的幸福甜美,奕雪心里忽然泛起阵阵涟漪—— 即将结束了。这一年有彻底的痛苦、彻底的绝望,也有彻底的幸福、彻底的感动。 快乐,在不停地重复休止符…… 快乐。我把快乐遗忘多久了? 晚会在一团又一团残雪中结束,环顾整个教室,惨不忍睹,想必这善后工作是相当累人的。有很多同学被家长接回家过元旦,也有些人打算回寝室继续闹腾,最后剩下甄红莲和刘珺两个女生自告奋勇地收拾残局。 后来走出教室的同学看到走廊上站着两个光鲜闪耀的大男孩,恨不能拿起相机就拍下这让人悸动的一幕。奕雪收拾完书包走出来,在早已习惯的众人倾羡的目光中离开教学楼。 一路上,许哲扬说起与尹承炜有关的趣事。 许哲扬的描述是这样的:一个外班的女生受他们班同学邀请过来表演节目。晚会上此女大胆地对着尹承炜唱歌,甚至到后来慢慢朝他靠近,结果光线太暗,她脚下被什么东西绊倒了,华丽丽地摔了一跤,姿势优雅地就像仙女跳崖。承炜神情淡漠得有如路人甲,绅士地扶她起来,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出教室。 奕雪感到,进入这学校以后就立马变得耳目一新了。 (十四) 元旦放假头两天里,奕雪觉得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很无聊,有种寂寞难耐的感觉。是晚会欢腾的余韵还未消散么? 于是她想起了两个人:甄红莲和安绮美。和甄红莲在一起体验的是率真的疯狂——说真的,她从没见过能够对一个样事物迷恋到深入灵魂的境界——甄红莲心心念念的《哈利·波特》,还有她真诚的心意;和安绮美在一起,就是畅游在随心所欲的快乐之中,惬意而祥和,富有灵气。 本来想叫安绮美来家里玩,但安绮美坚持去外面,于是两个人约定好地点见面。 …奇…“怎么,要出去?”尹承炜见奕雪整装待发的样子问。 …书…奕雪“嗯”了一声点点头,戴好帽子下楼。 …网…“去哪里,跟同学吗?”尹承炜跟上去。 奕雪笑眯眯地回道:“嗯,是呀,跟安绮美。” “安绮美……”尹承炜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是那个说话很温柔的女孩吗?” 奕雪无奈地看着他:“我说话不温柔吗?” “你这叫淡漠好不好。”说着,尹承炜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脸上浮现好看的微笑,“你也像她们一样快乐地笑,你就是世界上最温柔最美丽的女孩子。” 奕雪放下表情,眼神黯然。“我出去了。跟妈说一声,我不回来吃饭。” “好,路上小心。”尹承炜好听的声音传入耳朵里,一直到坐上别墅区外的出租车上仍回荡不去。 “怎么?小雪跟同学出去玩了?”许哲扬脱下外套,放在尹承炜房间里的小沙发上。 “嗯。” 许哲扬笑了一下,说:“你被抛弃了?她就这么扔你一个人在家?” “嗯。” “你可以再淡漠一点的。” “我这是淡然,谢谢。” 许哲扬低声轻笑:“好吧。淡然哥,在想些什么?” 尹承炜在许哲扬对面坐下,说:“安绮美。” “暗恋上她了?” “她和安绮美出去玩了。” “那不是挺好的。” “能和同学出去玩是挺好,但是……安绮美……”尹承炜若有所思。 许哲扬失笑道:“你到底是怎么了,不要总是疑神疑鬼的。” “啊,抱歉……”尹承炜自己也笑了,眉宇间许久未见的忧郁又浮现出来,“只是以前心炜总是会吃亏。” “承炜,”许哲扬沉声道,“其实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很大程度看的是性格。尹心炜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我确定现在的奕雪绝对不会让自己受欺负。” 承炜明白阿扬的意思,但他就是不放心啊……毕竟,这个阴影笼罩得太庞大,它夺去了心炜一条美丽的生命…… “再说安绮美这个人,奕雪之所以能够跟她交朋友,就说明她至少在朋友这点上十分可靠。这就够了。她虽然是娇生惯养的小姐,但父母都是很有原则的人……你就放心让小雪自己去和朋友交往吧。” 尹承炜狐疑,望着好友深邃的眼睛,读不出任何情绪。良久,他说:“我明白了,谢谢你。” 这边,奕雪和安绮美在约好大商场门前碰头。这里位于市中心最繁华地段,俩人去商场和路边店逛了一圈,买了些喜欢的东西,然后就去日本料理店吃晚饭。俩人边聊边吃,十分尽兴。 回到家里,自然少不了尹承炜的关怀问候。 “阿雪,玩得开心吗?晚饭吃了什么?” “日本料理。” “哦……好吃吗?” “被芥末呛死了。” 尹承炜朗声一笑,看了看她床上的袋子。“买了些什么?” 奕雪鼻子里沉沉呼出一口气,柔声说:“你怎么还没交女朋友啊。” 尹承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哈哈,这么快就受不了我了?” “不是……” “无聊的话,到我房间里上网吧。” “哦……不无聊。” 一月下旬放了寒假,承炜教奕雪上网,注册QQ和E-mail。 奕雪开始迷恋上网的感觉。网上有很多新鲜事物,而且经常可以让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忘却现实却又时时接触现实。新闻什么的她不喜欢,只喜欢一些能够让自己眼睛发亮的东西。比如好看的图片,比如他人的博客。或者偶尔跟一些不知姓名、长相和身份的网友聊天也是件很惬意的事。在网络上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而对于那些不好的事物,奕雪似乎与生俱来一种自动屏蔽的能力。 打字似乎还不太熟练,奕雪再次鄙视自己的无能。想起承炜盲打可以快到打字声音如哗哗流水,她恨不得掰掰手指再一口气练到熟能生巧。还是算了,这样他的电脑会不会被她打坏啊? 奕雪百无聊赖地在QQ查找功能里翻看网络上各种人的网名。当眼睛扫过“遗失的童年”这个名字的时候,她便开始神游了。童年,多么梦幻而美好的词啊。可惜已经遥不可及了。童年,虽然孤独,虽然经常受欺负,但痛并快乐着,因为她有心,真心地爱着这个世界。 童年的梦幻早已不复存在,心中的美好早已烟消云散。她现在感到真实而空洞。是啊,她一直以来都讲求真实。可如今——太过真实,真实得假了。 天空、原野、森林、朝夕,美好的人,美好的物,美好的事,她已经记不起当初那些美好梦幻带来的快乐和幸福感,有的只有现实中她的所见所想。 等她回神,竟然已经加了“遗失的童年”为好友,并通过验证。 嗯,既然都已经加了,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其实她最想说的是问他为什么取名叫“遗失的童年”。对方深沉冷峻的字体回复一句:字面意思。 哦,似乎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向来都是别人来找她聊天,而她QQ里的网友又极少,所以今天是一反常态地主动与人攀谈。“遗失的童年”文字简洁、精炼,看起来此人城府颇深。奕雪了解到他在XX大学读大二,是个理科生,家住省内城市,而且此人颇现实,完完全全属于一个社会人。唔……如果她可以这么定义的话,那他真的是一个遗失童年许久的“社会人”。 奕雪:童年的美好早就不存在,怀念,但已经做不回曾经的热情、友爱与纯真。 与其说这句话是发给“遗失的童年”看的,倒不如说是对自己说的。 遗失的童年:…… 奕雪不满意这个回复,于是又打了很多字,有关于自己的过去和心态的转变。这件事,她后来想想,其实她一直都是在意的吧,有关于以前的很多问题,以及,自己敏感的心理。 然而,“遗失的童年”没有再回复。 奕雪忽而升起莫名的怒火。就一串省略号是什么意思?不过转而一想,也对,这根本与他无关,无论这串省略号代表什么意思都是无关紧要的。 但奕雪似乎不甘心:你睡着了? 许久,依然没有回话,奕雪心里开始烦躁,但理智使她隐忍着不发作。 遗失的童年:现实不允许人沉溺在过去。 奕雪:…… 奕雪:我没有沉溺在过去。 他就没有对她的话发表一点感想吗?她的过去不是应该被人说成可怜吗?虽然她并不想博得他的同情,但她至少想要得到他对她现在这种状态的肯定。 遗失的童年:做现实中的事。 遗失的童年:物质决定一切。 遗失的童年:透过现象看本质。 虽然说的都是些高中政治课上学的哲学内容,但奕雪此时看在眼里却是另一种感觉——一种真真切切现实的感觉。或许因为她深有感触吧。在这个现实社会,真的需要透过现象看本质。而物质决定一切……是什么意思呢。哲学里说,物质是不以人的意识为转移的……不对,好像不是说这个。所谓物质第一性原理,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奕雪摇摇糊涂了的脑袋,她十分不喜欢这种不清楚的感觉,心里没底,又显示了自己的无知。 新春佳节来临之际,家家户户喜迎新春,为亲朋好友以及自己献上新春的祝福和喜悦。 这到处张灯结彩的日子,林紫惠带奕雪去商场购物。拥挤的人群并没有影响母女俩的兴致,林紫惠挽着奕雪的手走遍整个商场。新年的食物、一家人的礼物、母女俩的新衣…… 购完物,尹教授开车过来接她们回家。 “买了这么多东西?”尹承炜咂舌,拿起两大堆袋子。 “过年当然要多买点东西。”林紫惠兴致浓烈,拎起几袋纸袋,挽着奕雪进屋。 尹教授满面笑容地看着妻子红光满面的样子,奕雪的存在,让这个年过得特别喜庆。能有这样的幸福就够了。 甄红莲从书房里出来,看到小柯叔叔胃里就不舒服起来。他一只手紧捏一个红包,单手递给她说:“那……给你。” 小柯这表情看起来也算想讨好她。甄红莲接过红包,直截了当地问:“这是我妈让你给我的吧?” 小柯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不是,我自己要给你。” 不诚实! 甄红莲厌恶地在心里鄙视他,今早妈妈明明跟我说过她跟你说要给我个压岁包的! 睡觉前,甄红莲翻开红包看了看,500元——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啊。她忽然感到有些不安。就不该收他红包! 第二天,甄红莲鼓起勇气打电话给奕雪。奕雪在放假前允诺她的电影是时候去看了。不管去哪里,都比在家看到那张让人厌恶的脸强——虚假的笑脸,自私的心态;吃饭的时候坐在她旁边,露齿露唇,声音很响,吃完饭一连串地打嗝,很是恶心……她在家里基本吃不好。 “去哪里?” “奕雪家。” “大过年的去人家家里干吗?” “不是还没过年吗?我不想待家里,我去奕雪家看电影。” “看什么电影,在家吃饭。”甄母命令道。 “我不想看到那个人,你们自己吃吧!”甄红莲穿好鞋子。 甄母对她使了个眼色,好在小柯还没来。“他又没惹着你。” “他的素养真的很低啊!” “还好的,你别管了。妈妈的事情。你怎么就不能学会容忍别人呢?” 是啊,为什么就不能容忍一下?所以,她继续容忍。但奕雪家,还是要去。 甄红莲进了尹家之后才知道电脑是在尹承炜的房间里,顿时心慌意乱了。不是在奕雪自己的房间里,她会觉得更加拘束的。 尹承炜自然是被赶到奕雪的房间,奕雪知道甄红莲会更喜欢尹承炜消失在这个空间里。 “要看什么?”奕雪拿出饮料和零食放在承炜空荡干净的桌子上。 甄红莲抚摸承炜的书桌——好光滑、好质地啊!“我想看哈利波特。”甄红莲弱弱地说了一句。 “你不是看过了吗?” “呵呵,我看多少遍都不嫌多。” “好吧……”奕雪打开播放器寻找HP系列电影。其实,她是想介绍她看一部岩井俊二的电影,她想甄红莲应该会喜欢。 “第一部、第二部我只看过一遍,而且在很早以前,所以现在要重温觉得好开心啊!”甄红莲热情高涨地说。 “这么喜欢HP吗?” 甄红莲兴奋地点点头:“嗯!我特别喜欢那个世界的感觉!那个世界真实而充满刺激。而且我非常羡慕他们的友情,还有正义。哎呀,反正那种感觉就会让我不自觉地很想融入那个世界!而且你知道吗,自从我爱上HP之后,我就不再怕黑了!” “明白了。”奕雪总结,“所以说,HP是你的精神世界。” “对啊对啊!”甄红莲很高兴。 奕雪拉上窗帘,放大音响,招待甄红莲吃东西。甄红莲这天在奕雪家吃到了很多以前从来没吃过的好吃的零食。有生以来第一次,她十分羡慕一个人。 为什么……很多人拥有那么好的条件、那么强大的优势,甄红莲都不会去羡慕,但唯独对奕雪,羡慕的气味浓浓弥漫了她整个身心。 然而让她羡慕的这个人,为何感觉不到快乐…… 除夕夜之后,许哲扬只身一人来到尹家别墅。 林紫惠接过他手里的礼品放到小吧台旁:“你还带什么礼品过来。” 许哲扬笑道:“我经常来这儿蹭您的饭,送点礼品也是应该的嘛。” “你这孩子,怎么跟我们计较这些。快上去坐吧,承炜和小雪都还在房间里呢。” “嗯,这不拜年嘛,象征性地做点礼数。” “哪有大年初一来拜年的。”尹承炜已从楼上下来。 “新年好,承炜!” “新年好。” “你们聊,我去准备午饭。”林紫惠对两个男孩笑了笑,转身走向厨房。 许哲扬的眼神温馨而柔软,视线停留在林紫惠的方向,唇边的微笑直到林紫惠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里也未褪去。 “在想什么呢,阿扬?” “啊,没什么,小奕雪呢?” “嗯,还在睡。”俩人边说边上楼。 “还在睡吗?” “昨晚上守夜,在我房里看了一夜的动画片。” 许哲扬失笑:“动画片?” “宫崎骏系列。” 许哲扬点点头:“不过话说,你爸妈放心你和小雪两个人大晚上的共处一室啊?” “喂,你小点声,我爸还在房里呢!”尹承炜望着许哲扬笑得不怀好意的脸,跨进房间,“我估计我爸妈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你别乱说好吗?” “哈哈,好吧,我邪恶了。”跟进去的许哲扬关上房门,“不过话说你是个男人吧?” “这需要置疑吗?” 许哲扬笑得灿烂:“需要置疑的话,前面的玩笑话完全没有亮点了。” “我确定我们只是兄妹的感情。” “问题不在这里,谁又知道你们之间是什么样的感情?重点是,据所有人了解,你们好像不是亲兄妹吧?”许哲扬依旧是笑。 尹承炜叹了气说:“好吧,我会注意的。” 这时,浴室里面有了动静。 尹承炜走进敲了敲门:“阿雪,起来了?” 里面传来朦朦胧胧的回应声和冲水的声音。 “小雪,我进来喽!”许哲扬爽朗的声音说。 “喂!”尹承炜伸出一只手拦在许哲扬前面。 “这么紧张干吗?”许哲扬对尹承炜坏笑。里面传来上锁的声音。“啊,小雪把门反锁了。” 不多久,尹承炜房间的门被打开,出现身着黑色收身长袍、长发披肩、睡眼惺忪的奕雪。 “你怎么来了?”奕雪睡眠不足的眼睛盯着许哲扬。 “怎么不多睡会儿?”尹承炜温柔的声音说。 许哲扬面露愧疚之色:“抱歉,你再去睡会儿吧。” “不想睡了。”房门大开,奕雪走到承炜床上坐下。 “才睡这么几个小时,看你眼睛都变小了。”许哲扬说,“你在扮女巫吗?哪有人穿像你这样从头到脚一身黑的啊。” “我喜欢。”奕雪揉揉眼睛。 “你还是再去睡会儿吧。”许哲扬看得不忍。 “不了,我去换身衣服,你们先聊。”说着,奕雪起身回房。 “说真的,”尹承炜微眯起眼睛,“你是因为奕雪才来我家的吧?” “有理由吗?”许哲扬面不改色道。 “不然你是想说因为你跟我们家关系越来越好了所以才来的吗?” “不失为一个好理由。” 尹承炜不屑地笑了声:“你以为我会相信吗?你爸妈怎么就忍心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大过年的也不回来?抛弃你了吗?”其实承炜在说完这句话后就后悔了,他怕真的戳到阿扬的痛处。阿扬看到承炜妈妈的时候,应该是想起自己的妈妈了吧? 好在,许哲扬的笑容依然未变,神色间也没有任何被触动的变化:“谁知道,说不定在暗中监视着我呢。” “怎么能叫监视啊,自己父母应该用‘关注’才对吧。” “哈哈,对,用词不当。”许哲扬一笑而过。 (十五) 新的学期很快迎来,奕雪返回学校,继续她淡然而独立的校园生活。 高二⑼班的教室里,一位老师迈进这静谧的空间。 “同学们,这学期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他将与大家一起度过接下来的时光。” 在班里稀稀落落的掌声中,一些目光移向最后面的角落,男生埋在棒球帽阴影下的脸逐渐清晰,鲜明柔和的轮廓勾勒出一面不明含意的神情。 高一⑴班的教室里欢闹一如往常。卓菁琦正认认真真地翻看新书,甄红莲握着崭新的本子爱不释手,安绮美和肖潇然那边欢声笑语,几个男生熙熙攘攘闹成一片。奕雪一个人忽而觉得十分无聊,无事可做。 可她依然觉得自己无心去理会他人,都不过是些过客而已,没有真心的过客;而真诚的人,对她来说也只是无关痛痒的过客罢了。 说到底,其实是她自己的真心迷失了。此刻的她深深感知到这一点,却又在迷麻的感觉中继续这种状态;她甚至能够想到,如若现在不好好珍惜眼前的幸福,以后必定会成为遗憾,可淡漠却远远胜过幸福给予的感触。 这就是矛盾。 “甄红莲为什么那么喜欢HP?”奕雪问安绮美。 安绮美:“不知道,你可以去问问她啊。不过喜欢一样东西真的会很疯狂的,就像我喜欢《柯南》一样。” 奕雪扬眉:“你也有为之迷恋的东西?” 安绮美点头:“嗯,人活着本来就应该有自己喜欢的东西。我们这个年龄一般都会有喜欢的动漫、书籍或是明星之类的。” 奕雪迷茫了,为什么她就没有任何感兴趣的东西?果然……心已不再了么? “阿雪,你有没有喜欢的东西啊?” 奕雪认真想了想,说:“貌似没有。”她脑中略过以前任何可能喜欢的事物,哪一个都不确定。 “那你很淡然嘛。”安绮美温馨笑着说。 “其实也没有,我在意很多东西的。”奕雪诚实地说。其实她明白自己并不是表面上的这般淡然。人都是有欲望的。 “比如说?” 比如说……什么呢?奕雪彷徨,还是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了吧,有点累。“以后想到再告诉你。” 安绮美忽然感觉说不上话了。 奕雪与安绮美道别之后从教室里走出来,一个女生过来搭讪。 “请问……有事吗?” “你好,我叫艾丽莎,高一⑷班的。” 又是⑷班,⑷班个个女中豪杰。 “我听说过你,对你的事情比较了解。”艾丽莎继续说,举止大方而优雅,“我想采访你,请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你去问我们班吴诗琪吧,她比我了解。”奕雪微笑道。 “……”艾丽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道,“我可以认为那是讽刺吗?” “不是……”奕雪继续微笑,“但你可以理解为笑里藏刀。” 艾丽莎笑得真诚,眼中放出赞许的目光:“我喜欢你的性格。我们交个朋友吧。” 奕雪踟蹰,她原以为艾同学会掉头走人。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像你这样坦率又不怕得罪别人的人不多了。”艾丽莎说。 “可是……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一定适合做朋友?” “相信我,我的直觉向来很准的。”看出奕雪的犹豫,艾丽莎继续说:“放心,我不是冲着许哲扬或是尹承炜中任何一个来的。” 奕雪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还是不行?”艾丽莎用试探的眼光看她。 “可以。我们是朋友了。”奕雪点点头。 “太好了,又多了一个朋友!”艾丽莎如释重负的样子,笑眯眯地说,“你快回家吧,路上小心!” 俩人用算是亲近的方式道了别。 就这么交了一个朋友吗?所谓的朋友……就算是安绮美和甄红莲,她也与她们保持距离,何况是这样随意的一个交友仪式。 几天以后,安绮美满面愁容地出现在奕雪面前,把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绮美的声音依然柔软而轻盈,但比平时多了伤心和愤懑:“昨天晚上梁城鸣写信给我,说了些很伤人心的话。还说以后别叫他哥哥了,我不配做他的妹妹。” “为什么?” “谁知道,他也没说清楚为什么,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安绮美皱眉烦恼,“奕雪,怎么办?” “算了,反正都是玩玩的,无所谓。” “本来就是,这本来就很随意的。可是你说他不认就不认呗,干吗还要说我不配做他妹妹这种话。” “嗯,挺奇怪的。我去问问他。” “别!”安绮美心慌,“我不想把事情搞大。” “信呢?” “我撕了。” 不久以后班里座位大调动,她和肖潇然被换到中间的大组与任超俩人并排坐。 忽然教室里变安静了,一个微小的哭声在教室里蔓延开来。X同学在哭啊……到底在哭什么大家马上就明白了。只见甄红莲尴尬地埋在自己书桌前,身边坐着的是蠢蠢欲动的班长女士。 “我不想换座位,不想和娟娟分开。”X同学哭得面红耳赤,眼泪水如洪水决堤。她的话被邻里间传播,传到奕雪和甄红莲耳朵里。 原来,换个座位也可以哭得这么伤心啊……奕雪感到眼球干涩。 甄红莲抬头看了看还没有打算搬过来的徐箫敏同学,心里苦涩难当。 最终,徐箫敏还是与班长换了位子。徐箫敏坐在甄红莲旁边抹了抹未干的泪痕,感到有些尴尬,但郁闷的心情表示她现在仍然不想开口说话,留更郁闷的某人独自悲哀。 班长嫌甄红莲成绩差,所以坚持想换座位。想起徐箫敏的表现甄红莲心中就郁郁寡欢,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做人失败,从朱怡舟对自己的忽冷忽热,到杨显斌对她的始终不顺眼,再到班长的高傲和以自我为中心……甄红莲一直都对自己说是自己不好,要怪就怪她爱管闲事、太仗义执言。这句话听起来挺讽刺,而且总是在日记本里说谁都是好人,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怀疑了。 “在做什么?”奕雪柔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甄红莲抬头笑了笑,合上日记本说:“写日记。” “换日记本了啊?” “嗯,上一本写完了。” 奕雪吃了一惊:“你写日记这么勤奋?” “嗯,我几乎天天写的。”甄红莲觉得不好意思,她已经不确定自己做的是否正确,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已经厌倦了现在的自己。 “我已经很久没写日记了。”奕雪笑了一下,顺便瞟了甄红莲新同桌一眼。 “这个周六去我家玩吧,我给你看一部岩井俊二的电影。”奕雪尽量保持声线柔和,徐箫敏不得不把注意力再度转向她。 甄红莲兴奋不已,奕雪的话意味着她不仅可以感受到这位公主幸福的滋味,更可以摆脱家里那个讨厌的男人。 奕雪离开后,徐箫敏问甄红莲:“你跟奕雪很好啊?”语气淡然而低缓,但仍掩饰不了好奇。 难怪人都喜欢攀龙附凤,甄红莲此时就有了极大的优越感,奕雪突如其来的示好让她感觉得到了完满的补偿。 转眼到了三月份,校园生活逐渐变得丰富起来。 一年一度的WSBA来临,班里的几个热爱篮球的女生和男生们都很有干劲。甄红莲激动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在选拔队员和候补的时候,甄红莲满脸的期待。结果如她所愿,她成了正式选手。所以这几天每天放学,几位队员和候补一起被带领练习打篮球。 场地当然只能是操场上的篮球场,因为体育馆是给体育部篮球队的。操场离体育馆不远,所以奕雪站在操场上看男体育委员像个真正的教练一样教女生篮球,一边等尹承炜结束训练。 这天放学,奕雪继续陪甄红莲一起去操场练习。同去的还有其他队员和几个运动好的男生。 “奕雪,你也很喜欢打篮球啊,为什么不上?”安绮美脸上带着活泼的笑容。 奕雪不答反问:“你似乎也很喜欢的样子,怎么不去。” “我运动细胞不好么。”安绮美娇柔一笑边不好意思地说。 奕雪莞尔。“不过,你听谁说我喜欢打篮球的?” “许哲扬。”安绮美和煦春风般轻柔的声音传来,说的又是许哲扬的名字,奕雪心中一动,笑意更浓了。 “是上学期跟你一起去看哈4的同学吧?” “咦?你还记得啊?” 奕雪点点头。 “真可惜,听说你打得蛮好的。干吗不上场比赛嘛,多浪费。” 奕雪歪头一笑:“没兴趣了嘛,没那份激情了。” “你看她们都那么努力,说明激情是可以带动的。” “嗯,大概我不入流,在火星徘徊太久。”奕雪手指抵在下巴上,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安绮美笑着摆摆手说:“算了算了,说不过你,反正只要你自己开心就好。我去给她们加油!” 奕雪望向场上认真练习的女生们和男生们。大家每天都很努力,几个平时都见不着有什么特点的女生都在拼命练习。她们有时甚至放弃中午吃饭的时间来练习,彼此之间也发展了前所未有的友谊和团结的精神,每天都是让人心动的和睦相处。甄红莲也受到了同学们的温暖对待。这种感觉既惬意又美好。奕雪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几个月以来一直怀疑的假象是否真的是假象了。 想起中午与高二年级某个班练习赛的时候,B同学把篮球往自己队的篮筐里放。大家的无奈狂笑和真诚鼓励,使这份尴尬淡化。 D同学忽然小腹抽经,捂着肚子叫了一声,体育委员伸头瞪直了眼睛,就差眼珠子没掉出来,无辜又无奈地哑然了一会儿,然后心软地说了句:“痛的下去。”大家窃笑。 “大家干吗要笑啊?”奕雪问。 一边的安绮美顺口一句:“你个白痴,因为大家知道他以为她大姨妈来了。” “哦……”奕雪也笑了,“你这是骂我的第几个白痴了?” 安绮美调皮地吐吐舌头,口吻中略显惭愧:“被任超带的,搞得我现在脱不了口了。” “你们两个感情是越来越好了呢。” “你个白痴——哦,以后我再要说这句话你就扇我两巴掌。”安绮美说,“我和王滕,还有我儿子、我弟弟他们都很好啊。我这个人本身就很适合跟男孩子相处的。” ⑴班在校女子篮球赛中以失败而告终,⑶班的几个“猛汗”把⑴班女篮打得落花流水,41:6,惨绝人寰。比赛那天主力选手们各种状态不好。比赛结束后被男生抬寝室的甄红莲为此愧疚了很久,奕雪和安绮美陪她一同回寝室。 “你已经尽力了,你那个来了又把脚跑得不能走路,很了不起呢。” 甄红莲分不清这句话是谁说的了,奕雪和安绮美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已经让她的疼痛缓解许多,足矣。 篮球赛之后不久是英语辩论赛,奕雪负责准备辩论赛的材料,星期六一整晚都在上网查资料。总是找不到好资料,于是开始在QQ上聊天。“遗失的童年”说他是英盲,上学期的英语考试都还没通过。奕雪说英语很重要,他说他也知道,但是晚了。奕雪一时心发热开始说教,手指如梭地在键盘上敲打与他辩论了半天,最终双方得出结论:每个人有各自不同的观点。因为俩人都想结束这个话题了。 星期天下午,奕雪继续上网查资料。因为没有多少Q友,所以一直挂着在线QQ也不会有人过来打扰。不多久,“遗失的童年”第一次主动发话给她……一串省略号。 奕雪发现他爱发省略号,虽然一直感觉此人沉稳、老成,但怎么会到后来一看到他的省略号就想笑呢?嗯……很可爱。 正思索中,遗失的童年发来:冷死我了 奕雪:多穿衣服呀 遗失的童年:还好,可能我太瘦了 晕,奕雪没回话,后来想了想,随便发了一句:不会是我的话让你感到冷了吧? 仔细看了下前面的话之后说:好像也没有 遗失的童年:…… 过了一会儿。 遗失的童年:还好 又过了一会儿。 遗失的童年:有点 奕雪翻开聊天记录,在看到一月份最后一次聊天的内容时,她忽然明白,当初的自己虽然淡然而理性,却是十分不安定的,当时的她其实十分渴望被人肯定,来稳定她那时令她安心的假状态。她以为,她可以永远做一个世界的旁观者,对事态炎凉冷眼相看,对任何事物在冷漠与快乐之间,她日渐彷徨,原本坚定的心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动摇。如果没有办法来阻止动摇,她坚定的心会脆弱得如同薄纸一样一捅即破。 “资料查好了么?”一旁沙发内看书的尹承炜抬起头问。 “没。” “那你在干吗?” “聊天。” “要帮忙么?” “你现在要帮忙了?” “不然你就干脆回房间吧。” “……” “去做作业。” “做完了。” “复习预习。” “……” “别这么无辜的样子,我给你找材料。”说罢,尹承炜站起身。 “我跟你一起找。” “你在电脑前足足有三小时了。” “死不了。” “……” “找材料搜索的内容要有针对性和关键词。”尹承炜不再多废话,直接弯下身操作电脑。 阳春三月便在忙碌中匆匆流逝,随着辩论赛一同结束。奕雪在辩论赛中充当智囊团的角色,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承炜的提点,她再次体会到一个优等生的充实感。 后来她才明白,她虽不在乎成绩的好坏,却在不经意间越来越在乎自己的地位和优势。她在渐渐被优势捧上天,越高,虚荣心就越膨胀…… (十六) 四月的温暖悄悄来临,不知不觉,身上衣服的重量就减退了。 奕雪穿上上学期许哲扬雪中送炭的衣服和鞋子,春雨对她而言是多么惬意又美好的意境。镜子前,身上的颜色她现在一点也不觉得艳,反而变得喜欢,这明朗温馨又充满活力的颜色。穿上外套,奕雪拿起单肩包出门,坐在承炜的自行车上去学校,因为……下雨了。 中午午饭时间,奕雪和刘珺又是在最后一批走出教室。教学楼门口,甄红莲正在和卓菁琦纠缠撑伞问题—— “你为什么不撑伞啊?淋雨不好,快进来吧。”甄红莲支起雨伞对卓菁琦说。 卓菁琦偏头躲得更远说:“我不要撑伞,别烦。” 甄红莲不再坚持,卓菁琦也立直用手抚了抚刚剪不久的齐刘海。 “那我先走了,我想在雨中逛一下。”卓菁琦朦胧地笑了笑,朝甄红莲顺带奕雪和刘珺这边挥挥手,然后融入雨中。 奕雪还不太习惯卓菁琦的齐刘海,虽然不及以前自然长发时候温婉淳静的古典之气,却也有了另一种文静女孩的青春风采。 “好奇怪的癖好。”甄红莲无奈道。 或许这才符合这绵绵春雨的诗情画意吧?虽然有的人只是为了装酷、装浪漫。然而卓菁琦是属于哪一种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奕雪只知道自己很喜欢这种温婉舒逸的感觉,这就够了。 奕雪把刘珺送到寝室楼下便独自去食堂吃午饭。 端着餐盘的奕雪悠哉地找干净的空位,甄红莲举手招呼她。 “安绮美最近经常躲在被子里哭呢,你知不知道她怎么了?”甄红莲对奕雪说。 奕雪感到惊讶:“不知道呢,她最近心情确实不好,中饭也不去吃。我只当她一时想不通需要冷静就没有多问。她晚上还会哭吗?” “嗯。”甄红莲点点头,“她跟你那么好,我以为你会知道。” 晚饭的时候,奕雪对家里人说:“我想去学校住几天。” 尹妈妈马上问为什么。 “安绮美最近心情不好,我想去陪陪她。” “她怎么了?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尹承炜问。 “我还不知道,所以想去学校住几天。” “好,跟同学一起生活也好。你去体验体验,想回来了再回来。妈妈一会儿给你准备床铺。” 尹教授说:“我明天没时间,后天再给你送去吧?” “好,谢谢爸妈。” “所以呢?你就这么被奕雪抛弃了?哈哈!果然是有了朋友忘了哥哥。” “说什么呢。” “哎,承炜,要是小雪发现住在学校比较好不回来了怎么办?” “我妈不可能让她住太久的。” 许哲扬笑望好友,扬了扬眉说:“你是认准了你妈的脾气了哦?” “不过难得见她对朋友这么上心。” 许哲扬仰头望着蓝天,纯净蔚蓝,从内心深处化出一抹淡笑,“是啊……” 当艾丽莎从奕雪口中得知她要来住校,头天晚自修就拉着她翘课去昏暗的操场瞎逛,美其名曰:感受美好宁静的夜空。 艾丽莎果然是个很尽职的朋友,自从那天认识之后,三天两头在教室外面任何地方遇到,然后热情地跟奕雪打招呼,偶尔嘘寒问暖一下,还互留了电话和QQ号码。奕雪直觉她是一个直爽而真挚的人。因为她的一言一行没有半分虚假。 艾丽莎应该是个可以知交的朋友吧?奕雪心中隐隐有了这个定论。 “那个时候我以为天都塌下来了。人在绝望的边缘,所有感知都麻痹了。”艾丽莎深深陷入回忆当中,“幸好有他的存在。” “那个劫匪后来怎么样了?” “跑了,因为没有对我造成什么伤害,恩人只是把他打伤让他滚了。我也不想这件事情闹大到我父母那里。毕竟一个人夜晚在街上出现是件找骂挨的事。” “嗯,你很幸运,说明你命不该绝。” “……”艾丽莎一时无语,眯了眯眼睛,神情无奈,“我说奕雪,你这什么话么……” 奕雪抱歉地说:“呵呵,不好意思,我最近在看一部小说里面正好说到这个。” “嗯,”艾丽莎低头继续说,“所以我决定用这一辈子无条件报偿他。” “呃……”奕雪被这句“一辈子”惊到了,她十分想对此说点什么,“丽莎……那个……一辈子的付出是不是……” “你觉得不可能么?”艾丽莎脸色忽然不着痕迹地冷凝起来,是她看错了么? “不是……”奕雪一时语塞,“我只是觉得……” “总之我觉得很值得。没有他,我可能已经失去了我最宝贵的东西,那就是灵魂。” 奕雪完全沉默了,她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一点,丽莎的感受。虽然在旁人看来是一辈子漫长的奉献,却又何尝不是丽莎最幸福而踏实的过程,因为这是她推心置腹想给的感谢。 圣旖的夜晚,静谧中飘散着青草的芬芳,那是青春的风韵,有一种简单而活力的气息。 躺在床上的奕雪很快便进入梦乡,一夜安宁。 两天以后,甄红莲再次听到隐隐的哭声从安绮美床头传来,她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她俯下头看了看下铺的奕雪,太暗,看不清楚。 甄红莲,你是在拍鬼片吗?奕雪很无奈地睁眼又闭眼,干脆坐起来去拉她垂下来的头发——是人。 “哎哎哎,奕雪,要掉下去了!”甄红莲压低声音喊。 奕雪下床站起来,甄红莲指指安绮美的方向。 奕雪走到安绮美床头,轻轻摇一摇她的被角,安绮美没有动静。 “绮美,我上来喽?” 三个女孩并排坐在安绮美的床上,背靠墙壁,身上蒙着被子。绮美坐在中间,环抱双腿,努力平静心情。 “我有个堂哥,大我4岁,现在上大学了。在他要上大学的那天,他对我说……” 手电筒亮白的光线穿梭在女孩们脚边,昏暗光线下绮美泛红的眼微微颤动,回忆与现实交融,仿佛又回到那幸福飘扬的时光…… “绮美,我不在,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学校里啊。” “这有什么好不放心的。”绮美想起自己当时心里在甜甜地笑。 “这样吧,你在学校里认个哥哥代替我,这样我就放心了。” 俊逸的笑容如暖风拂过清雅的气息,他的声音如醇酒,有点凌,有点烈,却蕴含着让人回味无穷的甘甜和如痴如醉的妩媚。 “绮美,不要感到寂寞。” 那声音仿佛一直回荡在耳边。在心里扎了根。 “好美。”奕雪呢喃。 “你哥现在在做什么?”甄红莲问。 “他在读法医。” “他一定是个很精明的人。”甄红莲憧憬般下了定义。 安绮美微笑:“嗯,幽默,犀利。” “你是想他了对不对?”甄红莲怜惜道。 “所以,你认梁城鸣做哥哥对不对?”奕雪说。 安绮美叹了口气,说:“嗯,就是因为这样,梁城鸣认我做妹妹的时候我才会答应。他现在又想叫我认他,说他之前并没有让我不认他做哥哥的意思。”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我不想再认他做哥哥了。他刚开学的时候不是都已经说我不配做他妹妹了么,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停顿了一会儿,绮美又说:“现在肖潇然成了我们的中间人,可是她更站在梁城鸣那边,好像肖潇然就要被他收买去了!我跟肖潇然是同桌,所以她把我的什么事情都对梁城鸣说了!” 看着安绮美就要急哭出来的样子,甄红莲义愤填膺:“他怎么会这样!我还以为梁城鸣还不错呢!” “其实他人本身是挺好的,但是就不知道为什么会跟我闹出这么件破事来。” “我去找他谈谈。”奕雪说。 “好,但是不要跟他说我哥的事。” 甄红莲问:“那么你还要认他做哥哥吗?” “不知道。” 甄红莲想了想说:“你不能再认了知道吗,你的堂哥是你永远的哥哥,在你心目中,是永远无法被任何人取代的。你认了,等于是在欺《奇》骗梁城鸣,也是在欺《书》骗你自己。所以你《网》不可以认。而且,你现在一个人过得很好,有很多很多人关心你,所以你哥不用担心你,你也要做得不让他担心,嗯?” 甄红莲的一番话像电磁石潜藏着磁力波动两人的心弦磁场。 “他是你永远的哥哥,在你心目中,是永远无法被任何人取代的……” “心炜在你心里是神圣的,我永远都不可能替代她……” 第二天早晨,奕雪在晨铃中渐渐醒来,昨夜做了什么梦,她不记得了,只觉得睡眼矇眬。 早自修的时候,奕雪扭头仔细审视了梁城鸣好一会儿。梁城鸣面色平静:“干吗这么看着我?” “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梁城鸣似乎已经察觉到奕雪的目的,表情有点严肃。 “你为什么要说绮美不配做你的妹妹然后又要认回她这个妹妹?” “这不关你的事。” “……既然你已经说了绮美做你妹妹不合适——” “那只是一时气话,我实在看不下去她的脾气!你知道,我们不可能总是迁就她,这样对她不好!” 奕雪思索了一会儿,说:“你是想改变她对不对?” 梁城鸣的表情很僵硬。 “可是你真的了解她吗?你有没有想,她在别人面前就不是那样的,是因为她把你们当成好朋友,当作亲人——”奕雪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把自己推翻了。总以为眼前的这些人只是一时的友好而并非拥有真心的自己,现在却在说“亲人”,她其实潜意识里是在羡慕他们彼此间这种可以如同藕断丝连的情谊么? 梁城鸣鼻子里哼了一声,“亲人?你认为她把我当亲人吗?” “如果你没有说那种话伤害她的话,我想她现在都还在把你当做值得依赖的……哥哥。”她其实想说朋友,还是说“哥哥”对绮美有利一点吧。 “可是她现在不认我了不是么?” “那是因为你说那句话给她的伤害太大了,也给她一个很大的决心——她以后不会再认任何人做哥哥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女孩的心是不可以伤的,所以这件事就此停歇吧。”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你管。”梁城鸣冷漠的态度令奕雪感到心寒,她感觉自己说的话一点用处也没有。 奕雪把这次谈话告诉了安绮美和甄红莲,安绮美纠结了半天只纠结出一句“怎么办”。 “阿雪,我现在真的很讨厌梁城鸣,他怎么可以这样!我一次又一次尖刻或是委婉的拒绝都无济于事,他现在还说麻烦是我造成的!” “你先别急,别理他。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得抓紧时间复习。”甄红莲安慰道。 “没心情。唉,他要是能像你哥哥一样该多好。”安绮美继续对奕雪诉苦。 奕雪的心沉了下来。“其实我和我哥一直保持着某种距离呢,不知道是什么,虽然称得上是好兄妹,却始终让我有种莫名的压抑感。” “也许是因为你不是他亲妹妹吧。” “老实说,我现在有点害怕听到这个。”奕雪轻声说。 甄红莲看着眼前两个女生,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她们拥有的她从来没有,却烦恼得如此让人匪夷所思——本来该是多美好的事情,为什么总说不好呢?“我去找梁城鸣谈谈吧。”甄红莲说,她也很想帮忙,如果可以帮朋友解决困难,那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哟,这不是扫把嘛,找我干吗?”梁城鸣没有平日里笑眯眯的表情,也没有平时高声阔谈的声音,但甄红莲心想还好,他还能跟自己打招呼。 “来谈安绮美的事。” “又是来做说客的么?” “嗯,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你不要再缠着她,也别再为难她了。” “我缠着她?我为难她?我只是想跟她说清楚,想跟她和好!” “你别激动,听我说。你们只要做正常的同学就好。不要再想那些‘哥哥妹妹’的了,好好复习吧,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学习。” 梁城鸣冷冷地说:“哼,我才不会因为她考不好呢!期中考试我一定会考出一个好成绩。” “那就好。” “你应该让她别因为这个‘负担’影响了学习。” 甄红莲停顿了好一会儿,低沉道:“你变得好可怕。” “是的,我变了,都是因为她。” 数天以后,奕雪明显感觉到梁城鸣的疏离,关系一天比一天紧张,直到有一天,梁城鸣提出换位子。 她被讨厌了吗? “没什么,我跟你同桌不下去了。我已经和受受他们商量好了,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就去向老师提出。” 受受他们?奕雪往那个方向看去,安绮美的……后面。 “不同意。” “不要让我把事情闹大,我现在很讨厌你。” “……”奕雪胸腔里揪紧,“什么理由?” “没理由。”梁城鸣冷淡地说。 晚上三个女孩又凑在一起,讨论这件事情。 安绮美满面忧愁、困扰至极的样子,“如果被我哥知道了,他一定会生气的。他不会容许任何人这样欺负我。” 奕雪深深看了她一眼:“绮美,你娇气了。” “我哪有!” “我想,你在梁城鸣面前以一定也表现得像在你哥面前一样。你哥宠你,可是梁城鸣不想这样宠你。如果你把梁城鸣当作你哥来对待就错了。 “正如红莲所说,没有任何人能够替代你哥。而梁城鸣,他并不是对你不好,只是如你不自觉地向亲人撒娇一样他也会不自觉地想改变你被宠坏的状态。我想,他认为你这样的性格对你以后不利,也正是因为他把你当妹妹所以才想改变你。” “可是他已经达到变态的地步了好么。为了跟我坐得近些,不惜和你闹僵然后换位子。我一想到他要坐在我后面我就毛骨悚然。” 突然下面传来朱怡舟的低吼,让她们不要讲话。三个女孩禁声片刻。 甄红莲决定再找梁城鸣谈谈。然而梁城鸣仍然不死心。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认梁城鸣做哥哥,也绝不会叫任何人‘哥哥’,除了我堂哥。”安绮美郑重其事地说。 “我觉得绮美跟她堂哥的感情真是好得无与伦比啊。” 尹承炜无奈:“我们俩也是好得无与伦比对不对?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妈妈问过我好几遍了。” 许哲扬放下篮球,走到兄妹俩身后搭上他们的肩说:“奕雪,这两天没睡好是不是?” “朋友的事情还没解决吗?两个星期了。”尹承炜问,“安绮美到底怎了?” “别问了,我和我同学的事情你别管。” 两个男生只有默默交换无奈的眼生。 “阿雪,对不起,害你被牵连,你还是回家吧,不然尹承炜该在心里骂我了。”安绮美面露愧疚之色。 奕雪摇摇头:“我才是,帮不到你的忙。” 安绮美歪歪头,美好地笑了笑:“谢谢你。其实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有你真好。” 你说,有我真好;我亦然,有你真好。 (十七) 奕雪重回通校生活,安绮美的事情仍在继续,甄红莲和安绮美仍然为这件事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躲在被子里讲悄悄话。甄红莲似以中间人的身份与梁城鸣沟通,世界上早已被卷入其中。她坚持帮下去,也通过这件事与安绮美的关系越来越好。安绮美发现,似乎红莲比奕雪更可靠,为了她的事,红莲也跟着她一起烦恼,一起解决。有些人的好,就渐渐在相处之中被发觉。 这只不过是他们各自人生中一支小小的插曲。并非谁对谁错的问题,只是彼此之间的误会与隔阂谁也无能说清楚道明白。 命运就这样摆弄着手里的棋子,举棋不定。 加上梁城鸣的不肯罢休,疑心想得到自己曾经拥有而现在失去的东西。人生在世,有得有失,也许这次的失去对梁城鸣来说太快了吧。 期中考试结束后的某天,梁城鸣来到甄红莲面前,颇为尴尬地问:“我问你啊,安绮美到底发了个什么誓?” 甄红莲讶然:“你怎么知道?”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只要告诉我她发了什么誓就好了。” “这是她自己的事,你别管。” “为什么?” “我问你,你现在还是很想认回安绮美这个妹妹是不是?” “现在不想了。”梁城鸣嘟哝着。 “那就是了,那你还问什么。” “我只是想看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你认为可以吗?凭借这个你就能了解她多少?”甄红莲决定把事实告诉他,也不管他受不受打击。 “这不是你能够理解的感觉。”在说完关于安绮美堂哥的事之后,甄红莲一本正经地对他说。 梁城鸣冷笑了一声,“她从来都没有告诉我。” “不到迫不得已,我们是不会说的。如果不是你的一意孤行,让她不安——” “她不安?这是她造成的,她没有想过我的感觉!”梁城鸣火气变大,但声音不响。 甄红莲看到这样的他,心中气恼不已。平时她会在绮美面前说梁城鸣的好话和苦处,现在看来根本没这个必要。“可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呢?是她造成的吗?是你自己不会调节好不好。” “她不告诉我原因我怎么调节?” “就你这样的心态!”甄红莲已经觉得无话可说,气愤夹杂着畏惧。接着,她一字一字地念出来:“你这样,好像叫‘懦弱’。” “你才知道啊。” 甄红莲以及后来另外两个女生听到这个回答都吃了一惊。 “你应该潇洒一点,放弃她,并且要把自己恢复成以前那样开朗。这样对每个人都好。对于你,我只能说这些了。以后别再做出这种幼稚的事情,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你放心,五一节之后,你会看到一个全新的我。” 甄红莲微微翘起嘴角:“但愿如此。” “肖潇然说得没错,你真的是在挑拨离间。”梁城鸣冷冷低语。 甄红莲诧异了,“你说什么?” “没什么。”梁城鸣站起来,“你告诉她,她发那个誓是作茧自缚!” “作茧自缚?他简直是不可理喻。”安绮美柔和的声音带着怒气,“还说你挑拨离间,肖潇然其实是觉得你取代了她的位置,因为原来我和梁城鸣之间的纽带是她。她根本是完全站在梁城鸣那边,如果没有你和奕雪,我就是孤军而战。 “现在任超和王滕他们都开始担心我了,我没有把梁城鸣这件事跟他们说,但是他们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有必要么?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甄红莲叹了口气,当初要掺和这件事的是她自己,被误会也是无可奈何。 五一节回家,甄红莲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那个男人住进她家里了!这个消息简直有如晴天霹雳。 从此以后,甄红莲在家的活动范围只有自己的小天地。在家的每一天都压抑着自己,不开心的时候就只能屏蔽外面的世界,一个人放声歌唱。歌手是她自己,听众也是她自己。歌声中,悲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孤独的时候连笑声都是寂寞的。 假期里,奕雪、安绮美跟着尹承炜和许哲扬去户外烧烤野营。 郊外风景优美如画,郁郁葱葱的大自然,飘荡着清新怡然的祥和之气。 许哲扬与尹承炜正在往搭好的帐篷里面放防潮垫。 安绮美一边烤骨肉相连一边热情高涨地用她柔和甜美的声音说:“阿雪,你喜欢什么国家?” “当然是中国。”奕雪低柔的声音吸引来许哲扬的注意力。 “不是,我是说除了祖国以外的国家。” 奕雪想了想说:“英国吧。” “也对,你应该是喜欢那种风格。”安绮美点点头。 “其实我也不确定。说英国只是习惯,因为我以前喜欢。” 许哲扬回忆起一年前的曾经,一个单纯开朗的女孩告诉他说:“我最喜欢的国家就是英国!我对英国的风格特别有好感,因为喜欢英国的风格所以喜欢《哈利·波特》,也因为喜欢《哈利·波特》所以更加喜欢英国。” 这时,尹承炜好听的声音冲散了记忆的云雾:“怎么了,阿扬,叹什么气啊?” “啊,没什么。” “我们今年暑假有出国修行,你去吗?”安绮美说。 “看是哪里吧。”奕雪把烤好的鱿鱼串放进托盘里,“阿扬,你的鱿鱼。” “你帮我吃。” “……”奕雪很不客气地咬了口鱿鱼,她最爱吃了。 晚上与安绮美缩在厚厚的睡袋里,俩人小声聊天。尽管小声,但睡在帐篷里听外面的声音其实非常清楚。 “你觉得许哲扬怎么样?”安绮美问。 “怎么?” “我觉得你俩挺配的。” “……” 安绮美继续说:“你不觉得你们俩的感情比你跟你哥还有潜力。” 旁边男生帐篷里尹承炜朝许哲扬扫了一眼,后者表情很无辜。 “我不知道。”奕雪淡淡地说,“阿扬他……我不清楚,总感觉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虽然我们的感情的确很好。睡觉吧。” 假期结束后,同学们再度进入紧张的学习状态,因为期中考试的成绩下来,有人喜有人忧。 中午,甄红莲独自一人从教室里走出来。路过的班主任似乎心情特别好,看到她时用十分无所谓的语气说:“怎么了,甄红莲?这次期中考试没考好是不是?” “嗯。”甄红莲轻声应道。班主任远去了,她沉闷地去了食堂。 午饭时间,高三学生匆匆去食堂用餐,再匆匆赶回教室学习。棒球帽男孩走入低年级教学区后院,摘下棒球帽的他一身清爽,眉眼间有饱满的历练。 甄红莲端着餐盘慢吞吞地找位子。安绮美叫住她,于是甄红莲在刘珺对面坐下。 “你一个人哪?”刘珺爽快地说,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盘里的饭菜。 “嗯。”甄红莲露出难得的腼腆表情,正好被奕雪捕捉到。奕雪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终究还是变了,棱角也该被磨平了许多吧? “期中考试考得怎么样?”安绮美笑容灿烂地问道。 甄红莲一听,顿时自卑起来,“很差,差透了。” “没关系,反正考都考了,下次再努力考好就行了嘛!不要这么愁眉苦脸的。”安绮美安慰说,“你是不是没有人陪你一起吃饭?以后跟我们三个一起好了。正好成双成对。” “你鸳鸯呢?”刘珺损了一句,转而对甄红莲说,“你跟我一起吧,我跟她们两个在一块儿,受冷落的总是我。” “呃……”奕雪心中莫名地愧疚起来。 甄红莲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她一定要过得这么悲哀吗?可是只有这样才能深刻感觉到每一丝一滴的幸福。 奕雪说:“不要在意成绩。学习不是为了功利的成绩,而是整个人生的过程。” 甄红莲感激地点点头说:“我知道。”其实她并不完全懂,她只明白一层意思:学习不能学死了。自卑感在甄红莲心中迅速滋长,奕雪是个各方面都优秀的人,而自己只不过是个缺乏信息又不懂得人世处道的笨蛋而已。 春盛之季,校园里开满了各色各样奕雪叫不出名字的花朵。盛放华贵的高雅,洁净清纯的淡素,幽美俏皮的靓丽。奕雪尽情感受花海的芬芳,呼吸变得自然缓和,慢慢吸纳这份悠然的宁静。忽然一小片鲜红映入眼帘,海之众花已不再鲜明,她唯独被这一株深深吸引去了。花色艳丽而纯朴,花朵紧挨在一起,绽放她们点点红缀的娇嫩花蕊。 映山红——奕雪想起了母亲。 奕雪忍不住伸手触摸,不料掉下一朵。唉,好可惜。 “它已经经不住触碰了。”一个深沉浑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奕雪惊疑回首,望进一双深邃而透亮的眼眸,“它是移植过来的,本身就很脆弱。”男生的语调温润,让人觉得亲切。他蹲下身,给它松土、浇水。 “对不起,我无意弄坏它的。” “没关系,”男生转过头对她温柔一笑,男生的侧脸线条柔和。这个人长得标致,而清爽。“它寿命将尽,本来就会凋落。我也只是在坚持自己的信念罢了。” “坚持自己的信念?” “不到最后,决不放弃。” 奕雪感到心中又团火苗在蠢蠢欲燃,仿佛重拾激情、回归斗志。这时,学校已然安静下来。 “午修时间到了,你不回教室吗?” “纪律对我来说只是其次,我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男生淡然道。 “哦。”奕雪不知道说什么,但又不想离开。眼前这个男生带给她的兴趣远比纪律浓烈得多。 “你还不走么?”男生好奇转头。 “哦。”奕雪一时无措,傻傻点头,机械地转身要走。 男生忽而轻笑出声,道:“那就留下来赏花吧,既然教室那么不诱人。” 奕雪顿足,转了一半的身子又转回来。 “认识一下吧。我是高二年级的,我叫做山岚,你呢?” “奕雪。高一。”奕雪感觉自己眼神茫然。 “哦,小学妹呀。”山岚友善地眯起笑眼。 奕雪忽而觉得有些尴尬,怎么在这里认起人来了…… “嗯……我还是回去了,还有作业要做。” “好,再见。”说完,山岚毫不留恋地转身侍弄他的映山红。 奕雪有一瞬的失落,视线停顿在他洒脱孤傲的脊背,最终还是转身跑回教室。 他说他叫山岚,高二年级的山岚…… 晚上放学后,奕雪再次来到后院看那株映山红。 “你很喜欢?” 奕雪听到这个声音时感到心中冒出了惊喜。她转过头,看到山岚正在走近。 “喜欢的话就去爬山,山上有很多。”他说,同时在她身边蹲下。 奕雪下巴靠在膝头上,望着映山红,唇边浮现出悲凉:“小时候妈妈会带我去爬山,摘回来很多映山红,放在水桶里,可以开很久。” “那很好,这个周六会是晴天,你可以再跟你妈妈一起去。” “母亲去世了,我一个人不想去。”奕雪低声说,语气冷淡而随意。 “……抱歉。” “没事。” “这个周六我会再去踏青,要跟我一起吗?” 奕雪抬头看了他一眼:“不了。” 山岚停顿了两秒,转而笑道:“呵呵,是我唐突了,我这个人向来随性。那我带些回来给你。” “谢谢,不用了。”说罢,奕雪起身要走。 “抱歉,让你感到不愉快了。” 奕雪闻声诧异地看了眼山岚。“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不需要……” “嗯,”他笑得潇洒,“我回去了,后会有期。” “拜拜。”奕雪也准备回家。 俩人一同走到停车棚。 “你也通校啊?”异口同声地,然后一齐笑出来。 一路步行聊天,了解到彼此的家离得很近。于是山岚和奕雪顺理成章地成了路友。并不是每天一起回,只是时常会遇到。 数天以后,奕雪QQ上跳动着一只雄企鹅图像。 对方的网名叫“天空”,奕雪立刻想起了那蔚蓝而纯净的天空,偶尔漂浮令人感受到自由的白云。彼端说:原来你的家乡在G城啊。 奕雪:你怎么知道? 天空:你资料有写 奕雪查看自己的资料,果然各种资料一应俱全。她觉得自己当初申请QQ的时候怎么就这么乖。 奕雪把QQ里唯一的群打开,消息已经增至900多条。这是艾丽莎在两个月前把她加进去的一个群,奕雪第一次感受群聊的乐趣。群里面很热闹,就像一个大家族,谈天说地,说话也都很有趣。这个不一样的世界塑造了一个太完美的假象。然而纷繁的群世界没有继续给奕雪带来多大吸引力,因为她觉得自己与这里的喧嚣格格不入,与陌生人,她始终无话可说。所以她把群屏蔽了。 群里最后几句话是路人甲和路人乙的对话—— 甲:那个叫山风的貌似好久不见 乙:ms(貌似)退了。” 甲:于是? 路人乙发了一个眼睛闪闪、周围满是星星的表情:于是咱俩的二人世界少了一个人打扰 甲发出一个飞吻和一个热情拥抱。 忽然出现路人丙,发出一个俩眼放光的表情。 天空:为什么不说话 传说中的网络无聊人出现了吗? 奕雪:说什么? 天空:好冷淡哪。(后面一个快哭了的表情。) 奕雪:…… 奕雪觉得自己快有“遗失的童年”的样子了。 天空:我是山岚。 奕雪发了一个“流汗”的表情,同时通过了他发来的好友验证。 天空发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说:难得开一次玩笑原来那么不好笑啊。 奕雪失笑,心里忽然觉得畅快起来。 与山岚聊了好一会儿,彼此间更加熟悉了一些。直到尹承炜过来催她学习,她才不舍地与之道别下了线。 (十八) 一天中午,甄红莲如往常一样充满活力,与其他三个女生坐在嘈杂的食堂里边吃午饭边聊天。她与安绮美不知道由什么话题聊到了绮美的堂哥。 “我哥电脑极棒,唱歌也很好听,而且他是弹吉他的。” “哇……”甄红莲这倾慕不已的激动样让安绮美心里美滋滋的,“那运动呢?” “他运动也很好啊,总之什么都挺棒的。”安绮美难免骄傲,但说得并不夸张。 “‘十全十美’!”甄红莲早已萌花乱放。一旁的奕雪心想,现在还有这么完美的男生吗?除了承炜这样的非人类以外……“简直跟尹承炜有得一拼嘛!”甄红莲来了兴致,“尹承炜唱歌也很好听的!” “哦,你听过啊?” “上学期跟奕雪他们去过KTV。”甄红莲兴奋地说。 安绮美:“你们去过KTV啊?” 刘珺:“KTV是什么?” 三个女孩齐齐望向刘珺,一片沉默。 “许哲扬唱歌怎么样?”安绮美饶有兴致。 奕雪吃着嘴里的,看着盘里的,含糊地说:“还不错。” “下次去的时候叫上我,我也要听一听。”安绮美眯眼笑了笑,温柔的眼眸中似乎暗放着一丝狡黠。 “我跟你说啊,许哲扬唱歌超好听的,虽然只唱过一首歌,而且是儿歌。” “……”对面出现短暂的静默。 奕雪咽下嘴里的食物轻声说:“确实很好听……” “那我真要去听听了!”安绮美笑出声来,“他唱什么不好唱儿歌啊?” “尹承炜点的。”甄红莲积极地说,“原因我就不知道了。”安绮美听到这话硬是把刚才想出口的问话吞回肚里。 体育课上,足球场上正在进行一场两个班级的男生之间的足球比赛,女生们围观。 ⑴班的C同学n次踢球没踢到球。好不容易踢飞了一次,女生们挥泪尖叫:“终于碰到了球了!C终于踢到球了!”他几次想用头顶球,没顶到,球从他脑后飞过……一片乌鸦…… 这时奕雪肩膀被人拍了拍,是山岚。“嗨,又见面了。” “嗯,你也上体育课吗?” 山岚听了笑了起来,“你见过高三学生这个时候上体育课的吗?我出来散心。” “你不复习了吗?现在是上课时间吧。” “我说过我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他说,面色清淡,但和蔼可亲,“今天晚上一起回家?” “我没骑车。”俩人开始朝教室方向走去。 “我载你。” “你载我啊?” 山岚绅士地挑了挑眉毛:“怎么,怀疑我的骑车技术?” 奕雪摇摇头赔笑:“不是不是,哪敢……” “那放学在教学楼门口等我。” “好。”目送他离开之后,奕雪怀着好心情走回教室。 回到座位,同桌受受发问:“奕雪,刚才那个是谁啊?看起来不像学生。” 奕雪扬眉:“不像学生?他高二的啊。” “不是吧……”受受低声质疑,“真的假的。从来没见过这类人物。” “他这学期刚转来的。你不去踢足球?” “你认为我像个会踢足球的人么?”受受虽然放话狂妄,但仍然腼腆。 “我说……他们为什么要叫你‘受受’?” “呃……”受受答不上话。忽然一道声音响亮轰鸣—— “受受啊!你怎么在教室!”救星啊……受受在心中感叹。 “杨显斌,你怎么也没去踢足球啊?” “奕雪,你刚刚看球赛没注意到我吗?没看见我这一身的热气。” “欸?你们回来了啊?”受受朝身后的教室后门望了望。安绮美正和王滕一起走回教室,后面还有一个A同学。A同学人高马大,与安绮美关系不错。这种关系往往也会有所连带。甄红莲就说她深切感知到这一点:因为她与安绮美关系好,A同学也就在安绮美面前对她稍微好点——做给绮美看的。 甄红莲说,她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她情愿自己孤身一人没有朋友,也不要这虚假的友好。这看起来就像是施舍,像利用,也是悲哀。 “我知道我不受欢迎。孤陋寡闻又不懂得人世处道。 “我从小在老师的心目中一直就是个乖乖女。从很小就没有了爸爸,妈妈是个老实人,也是个思想跟不上时代的自负的人。有时候我就觉得挺悲哀,我和我妈总是遭人欺负和同情也是正常的。” 说到这里,甄红莲叹了口气。 “可是现在,我什么都不好。他们为什么都不喜欢我呢?我一点也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人要这样对我!我觉得很累……” 奕雪犹豫着伸手,最终轻轻附在甄红莲的手上,她说:“其实你懂得很多,是个全面发展的好女孩。不是因为你胆小,也不是因为你真的循规蹈矩。也许正是你这样的家境变出你‘怯生生’的心理。那是为了能够过着平稳安宁的日子,不惹麻烦、好好读书、做个好孩子。”我想,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你了,红莲。“你大概是想要大家的肯定,或者说夸赞,所以才会这么介怀吧?”奕雪干脆把所有想法都说出来,“其实你不去在意,就不会有这样那样不好的感觉了,记得,做你自己!” 甄红莲楞楞地望着奕雪,是喜是惊,是哀是怨,她已经分不清了。她好想对奕雪诉苦,说她家里现在住着一个什么样的人,说她现在烦乱不堪的心情,但她没有开口。奕雪与她是不同世界的人。奕雪在她眼里,一直都是淡泊而高尚,是一个公主。“上天有时候真的很不公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所以它才要这么对我?” “你在愤懑不平吗?”奕雪的神色清淡,整个空间都显得祥和而平静,“你遇到的人和事,都是难以预知、不可避免的。重要的,是你的心态。” 甄红莲洒脱地笑了笑说:“有时候真羡慕你,能够拥有这种美好的身份,像公主一样。” “每个女孩子都是公主。” 尹妈妈说,每个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女孩子都是公主。 是啊,不管美丑,只要保持着善良真诚的心,保持着深邃高洁的灵魂,就有美丽的永恒。而每个女孩子都会是公主。 所以,她是公主,甄红莲也是,高贵而美丽。高洁的灵魂…… 之后两个女孩还聊了什么,奕雪已经把它们从脑海里悄悄抹去。 那是段关于梦幻的回忆。甄红莲说她喜欢这句歌词:“向前冲,爱做梦却没有梦的女孩。” 奕雪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忆起那份念想的。其实奕雪依然梦幻,只不过现实和悲凉的心境让她的梦幻因子潜藏。当遗失的童年告诉她要多做些现实中的事时,她知道其实梦幻已经离她非常遥远…… “你是说她经常和一个男生一起回家?”低沉的男声。 “怎么,你不知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这么说她很早就认识那个男生了?” “哦,我亲爱的表哥,你不是一直都有调查她身边的人吗?” “里尔最近在忙别的……那个男生什么来历?” “与其说是男生,不如说是男人,我觉得他不像是个学生,虽然长得挺嫩,但……” “说下去。” “他比你还神秘,觉得应该是个有来头的人。” “我想……也就我把你的话当话了。” “喂,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不过一介女流,哪有你们男人那么精明。” “那就麻烦你再辛苦一点,帮我关注一下。我先走了。” “你最近很忙吗?”小声地问。 没有回答。 “喂,你去哪儿啦?喂!” 酷炫的黑色宾利扬长而去。 6月初,篮球队停止训练的前一天傍晚,艾丽莎来送奕雪出校门。 “真羡慕尹承炜,以后能够天天跟你一起回家。”艾丽莎说。 奕雪失笑道:“别人都是羡慕我能跟承炜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你反倒是羡慕承炜,另类啊你。” “我想跟你一起放学回家嘛。”艾丽莎也笑了,“现在都是住校,好久都没有傍晚和好朋友一起放学回家的感觉了。” “那星期五我们晚上一起回家吧?”奕雪提议。 “呃,尹承炜呢?” “你要是不喜欢他当电灯泡,我可以把他甩了。” “……”艾丽莎忽然开不了腔了。 两人道了别之后,奕雪转身走出校门。 不多时,施珍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挡在奕雪前面。平日里,她和施珍珍见面也都是点头而过,可今天施珍珍的样子好像她们几百年前是一家。 “奕雪,给我几分钟时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施珍珍挽住奕雪的手臂,亲昵得似要把整个身子都挂在她身上。 “离艾丽莎远一点。” “为什么?”奕雪心一紧,这种感觉仿佛是在暗示初三的日子回来了,“丽莎怎么了?” 施珍珍轻松一笑:“你跟艾丽莎那么好,我都嫉妒了。你对她说我们是什么关系来着?” “……”点头之交。奕雪记得她当初就是这么回答艾丽莎的。 “所以,你知道谁才该是真正的点头之交吗?”施珍珍说,表情瞬间变得严谨起来,“艾丽莎人是不错,但是她接近你却是别有目的。这个目的你应该懂的。” “她说过她不是……”奕雪还想再为自己的选择辩解。 “奕雪,还是那么单纯吗?”施珍珍轻轻把玩奕雪的秀发,“为了快乐,你相信别人的友谊;而又因为别人并非你如你所愿得真心,你放弃了快乐。你对快乐的定义是什么?你独独看得到别人的不真诚,有没有想过真心对你的人是多么期待你的快乐能够回归?”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还没说完。”施珍珍认真地望着奕雪,“我不知道你怎么看待艾丽莎,如果她没有这个企图,她确实是个不错的朋友,这一点你的眼光没有错。但是我现在就是来奉劝你,离她远一点。”说罢,施珍珍双手贴住奕雪的两颊摇了摇她的脑袋。在奕雪仍处在不明所以的时候远去。 施珍珍大步往宿舍方向走去。“施珍珍,你这个笨蛋!”她低吼,烦躁地给了自己额头一拳,“哦,痛!” 奕雪终于回过神来,开始思考艾丽莎的事情。有企图……尹承炜或是许哲扬吗? 可是她记得艾丽莎曾经还撮合她和许哲扬的,那么就是为了尹承炜咯? 她在迷茫中回到家,林紫惠正在做晚饭,听到养女回来的声音便出来迎接。 “怎么了,小雪?”林紫惠关怀备至。 奕雪回神:“啊?没——承炜篮球队就要放假了,明天开始他会跟我一起回来。” “哦,是吗?那我要早点做晚饭了以后。”林紫惠边说边走回厨房继续做饭。 “妈妈,要帮忙吗?” 林紫惠心情极好:“不用,先去楼上看书吧,等承炜回来晚饭就做好了。” 奕雪看了看时间,嗯,她今天回来有点晚了。 走回房间,奕雪环顾四周。这个她生活了一年的地方,一个充满了幸福与孤寂的小天地,干净得一尘不染。只有书本的书架;空荡的桌面,简单大方的台灯;空荡的抽屉,只有一本日记本和几个小饰品躺在里面。 她的房间没有娃娃,没有可爱的东西,没有装饰品,没有小女生的特征,这里简单得不像话。是她的心性太过成熟了么?还是,并没有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可是……不把这里当做家,她就没有家了。尹家人对自己正如对心炜一般,可是,她仍然不确定,如果母亲健在,她是否还能如此时这般一身的优势。 高处很诱人,可是我的心却在往低谷坠去。 奕雪翻看她封存起来的日记本,看到去年写的这句话。那时学校刚定下,母亲还健在。如今已物是人非,她怀念的,她难以忘怀的,也是恍如隔世的,不愿回想的…… 艾丽莎,她真如施珍珍所说吗?还是施珍珍在挑拨离间? (十九) 安绮美最近似乎又陷入苦闷的情绪当中。 甄红莲说是因为任超和A同学心情不好,两个男生似乎演变成了情敌的关系。 安绮美一个人默默吃着盘里的饭,一语不发,其他三人也只有沉默。 “任超说他喜欢一个女孩,但是他不知道那个女孩对他的感觉怎样。他很想知道那个女孩怎么看待他。”上午王滕对绮美说。 安绮美心里纷乱纠缠,她当时瞬间想到了甄红莲,这个会跟着她一起烦恼、一起郁闷的朋友。“那我们去把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千刀万剐,然后告诉任超她死了。” 一句话从王滕口中缓缓吐出:“我舍不得。” “……”安绮美心中还是郁闷了,她这是一下子招惹了三个男人么? 安绮美忽然放下筷子,心情烦躁。另外三个女孩齐齐抬头。 “阿雪,我烦……”她温软的语气像在撒娇,但甄红莲和奕雪都明白她遇到纠结的事情,此时心里定是慌乱无措。 “遇到什么事情了?”刘珺团团疑问。 “珺珺……”安绮美看了看刘珺,最终没有开口。 回到教室以后,安绮美把整个过程复述给甄红莲听。 甄红莲先是萌,后是忧,脑子里竭力在为安绮美想办法。 奕雪过来关心安绮美郁闷的原因,安绮美用简短的语言把事情概括了一下。之后奕雪告诉她:“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嗯,我喜欢我哥!” “……” “不是,你不要误会。”安绮美连忙解释,话题继续回到任超这件事,“任超比较麻烦。要是真处理不好我就去读文科,本来我也没打算留在这个班里的。” 奕雪嘴边浮现似有似无的笑意,点点头说:“嗯,你在这个班里的形象就是与各种男生的故事。” “什么啊,哪有。”安绮美郁闷了,“这不是我希望的好么。” “是啊,谁的生活能完全如人所愿。淡而化之吧。” “奕雪,你要读文还是读理?” “留在这个班吧。”我不想再去面对一群陌生人,奕雪说。 安绮美点点头:“红莲说她要转文,我觉得换个环境说不定对她有好处。现在这个班里的同学已经是先入为主的观念居上,所以对她也就一直都是这样。” “她确实比较适合读文科。” “奕雪,你也来文科班吧,说不定我们会在一个班,或者我们再邪恶一点,去找你爸爸商量一下,把我们放到同一个班里,这样我们就不会孤单了。”安绮美笑得甜蜜。 “顺其自然吧。我……爸妈不会干涉我的选择,承炜倒是让我读文科。” “哇,尹承炜对你还真上心,不愧是兄妹。你自己怎么想的啊?” 问题又回去了吗?奕雪但笑不语。 “哦,那随便你哇,我反正已经定好了要读文科,我以后读的专业就是需要读文比较好。”对了,这就是你,安绮美。 奕雪觉得自己和甄红莲在这一点上都十分欠缺。不是没有目标,而是不确定。 学期即将结束,学校组织的暑期国外夏令营开始报名。奕雪一个字也没有提。 “小雪,怎么不想去国外玩吗?”尹教授问正在默默吃饭的奕雪。 奕雪抬头,不知如何回答。去国外又要花爸妈的很多钱。“我……” “去吧,去感受一下异国风情,可以开开眼界。”尹承炜说。 尹妈妈笑着说:“小雪,去报名吧,今年是去加拿大吧?加拿大环境很不错哦。” “承炜哥去吗?” “我不行。我得留在学校里上课。高二年级的暑假只有一个月。” 这么说来阿扬也一样喽…… 安绮美知道奕雪报了名之后很高兴,拍了拍手指说:“太好了,这样我们就有伴了!你哥哥和许哲扬去吗?” 奕雪轻轻摇头,显得情绪低落,安绮美见了不得不渐渐褪去脸上的笑容。 “也对,他们要上课嘛。”安绮美再次扬起笑脸,柔声说,“这样我就不用当电灯泡了!电灯泡校!你怎么还” “又不是英国……”奕雪嘟哝。 “原来你是在郁闷这个啊?”安绮美无奈地笑了笑。 “不是……只是我对加拿大没有感觉。”“承炜和阿扬也不去”这句话没有说出来,而且安绮美能去她也开心。 “你们都要去啊?”甄红莲听说两位好友都要出国,心里有点失落。 “我会给你带礼物的!”安绮美的笑脸让甄红莲倍感安慰。是了,能记得她,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天傍晚放学,奕雪走出教室的时候又遇施珍珍。 “奕雪,回家吗?” 奕雪应了一声。 施珍珍挽上她的手臂:“好巧,我也是,一起吧!” “我骑车。” “一起出校门嘛!”奕雪觉得施珍珍同学的笑容永远比奕雪还要灿烂。 走近车棚,尹承炜和许哲扬已经等在那里了。许哲扬看到施珍珍时,脸色顿时僵掉一半。 “珍珍啊……”奕雪叫她的名字,因为珍珍又在犯花痴了,如果她真的是被尹承炜和许哲扬的魅力所惑…… 许哲扬清咳。奕雪感觉这样的场景很熟悉。 “绝配啊……”施珍珍喃喃自语。 尹承炜被施珍珍看得莫名其妙,疑惑地看了看她身旁的奕雪,后者正用同样的眼神看许哲扬。 “那个……珍珍,我们要走了。” 施某人正沉浸在美妙的自我幻想中。许哲扬干咳了声。 “许sama(许大人),请签名!”施珍珍不知何时掏出纸笔双手奉上。 三个人呆愣当场,许哲扬第一个回神:“我想你应该不缺我的签名,如果你想把我的签名贴满整个房间——” “这主意不错!”珍珍扬起容光焕发的脸。 许哲扬扶额……低声说:“别闹了,珍珍。” 奕雪和尹承炜用疑惑的目光打量许哲扬,仿佛要把他看穿一个洞来。 “我表妹。”许哲扬无奈道。 表妹?兄妹俩心中又是一轮惊叹号。“我从来不知道你在这里有个表妹。”尹承炜说。 “这个一会儿再说,珍珍,快点回家。”许哲扬说。 “一起嘛!”施珍珍的声音依然灿烂如花。 “我们不同路吧?”许哲扬无奈地提醒道。 施珍珍嘟了一下嘴说:“那好吧,那拜拜!” 于是许哲扬和一头雾水的兄妹俩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快要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奕雪回头望了一眼,施珍珍正笑容灿烂地向他们的背影挥手。 “……”奕雪收回视线,“你上次怎么不说她是你表妹?” 许哲扬明显底气不足:“我们是冤家。” “……为什么你表妹看到你们的时候一个劲儿地说‘绝配’?” 许哲扬感到眉眼抽搐。尹承炜恍然大悟,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是疯子……” 尹承炜笑得更大声了。许哲扬无比欣慰地看着尹承炜,笑得深情款款以及无奈:“承炜,我从来没有见你这么笑过。” 虽然尹承炜的笑声很好听,也笑得很开心,但是奕雪越发感到莫名其妙,一点也笑不出来。 “她是腐女。”许哲扬说。 “f……什么女?” “是腐女。”尹承炜说。 “你笑完了啊。” “腐女是喜欢BL的人,BL是boylove,指的是男同性恋。”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喜好的女生。 “小雪,离珍珍远点。”许哲扬沉声说。 奕雪扬眉以示询问。 “有这种嗜好的女人往往思想比较不健康。” 尹承炜好奇:“不健康到什么程度?” “无法想象的程度。” “……”尹承炜沉默了。 奕雪想了想说:“我觉得你们俩才应该远离……”隐约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阿扬,你们平时有联系吗?” 许哲扬不以为意道:“有。她除了比较腐以外,其实是个不错的女孩。” 许哲扬这么说。那么丽莎呢?如果施珍珍说的有关丽莎的事情是真的,那么丽莎到底因为什么目的而接近她呢? 其实她还很想问有关许哲扬家里的事情,可是这个没有必要刻意去问吧?依照平时的交流应该会渐渐知道。于是她便保持贯来的沉默。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日日循环。 高一,就这样过去了吗?奕雪还没来得及回味这一年的时光,一切只有平平淡淡、简简单单的感觉。好几次被人说不快乐,她沉沦在黑夜里多久了?即使拥有别人求之不得的幸福,她也无从感知这份美好。她觉得自己内心充满了苦闷,而这份苦闷,令她的心无法安定。 “怎么了,在想什么?”身旁许哲扬好听的声音传来,奕雪觉得周围的夜景亮堂了些许。 “没什么。”她轻声说。 许哲扬抬起手,想要抚摸她的后脑,踟蹰在半空,奕雪的头发拂过他干燥的手掌,最终,把手收回。“累就回家吧,承炜的生日礼物以后出来买也可以。” “不累。”奕雪继续往前走。 “奕雪。”许哲扬在后面唤住她。 “怎么?” 许哲扬略低着头,眼周覆上阴影,奕雪见他许久不走近便向他走去。她听见他说:“不要再这样了。” 不要……什么? “你有心事?”许哲扬唇边的淡笑,令奕雪彷徨,“你在担心什么?” 奕雪感到心头发热。她在担心什么……原来她心里一直都在顾虑着什么。 “阿扬……”她想说点什么,可又开不了口。 “有什么话,就说出来。”许哲扬声音柔和,奕雪却感觉到比平时更具深沉的距离。 “你觉得……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到现在还不了解我吗?” “你有让我们了解过么?即使是承炜,他也弄不明白你。”这是在她心里有关阿扬的一道槛,她跨不过去,因为前方迷蒙。 许哲扬微扬温柔的笑脸,淡淡地说:“我很简单,如你所见。” 我可以拿这句话当做敷衍么?奕雪在心里呐喊。“那你到底当我是什么?妹妹?好朋友?还是只是怜悯?”奕雪干脆和盘托出。 “不要想太多,我们三个人的友谊是不需要任何质疑的。”为什么奕雪又一次看见许哲扬眉宇间隐隐的忧郁,她又看错了吗?“我对你……绝对不是怜悯。” 奕雪不吭声。 “不相信我?” “不是……”奕雪心里凌乱不堪,“有时候觉得你对我太好了,可是我没办法确定,因为我发现我根本不了解你。” “只要你感受到我对你好就够了。”许哲扬声音沉稳好听。 可是我不踏实。 “所以叫你不要再这样了,总是悲观地想问题,再鲜艳的东西也会被你看成灰的。”许哲扬打趣道。 你用这种方式说出这句话,让我心里更加不踏实。 许哲扬仿佛听见了她的心声,他叹出一个温暖的微笑:“你总是固步自封在你心中所想,你知不知道,你一直都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你的身边关爱你、保护你。是真心诚意的。 “真心虽然难辨,但并不意味着没有……至少有一个人,一直都在你的身边思念着你。” 奕雪闪动的眼眸被固定住一般对着许哲扬的胸前。她好久未感受到这种紧张的感觉。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承炜吗?还是…… “别胡思乱想了,小雪。我们只是希望你自在一点。”许哲扬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松愉悦起来,“早点回吧,现在是期末,怎么说也该有点要期末考的自知吧。” 嗯,我是想自在的。奕雪觉得许哲扬的每句话都能说进她心坎儿里。 许哲扬攥紧的一只拳头在口袋里捏出些许汗湿,在奕雪转身之后,不适应地慢慢放松。 (一) 枝繁叶茂的七月,迎来尹承炜的生日,全家再度拥有过节的欢乐气氛。 奕雪早早起了床,把礼物放在承炜房间门前。 尹承炜早晨醒来打开手机,一条许哲扬凌晨发来的短信:生日快乐。阿扬这小子…… 尹承炜洗漱好走出房间,开门看到地上的礼物,脸上温馨洋溢。他拿起礼物,看卡片上的笔锋沉稳的娟秀字体,笑意渐浓。他走近奕雪的房门前,低头对着门板,轻轻说了声:“谢谢。” 奕雪躺在床上微笑。 尹承炜吃完丰盛的早饭之后去学校上课。奕雪舒舒服服地回房间休息,然后去承炜房间上网。 甄红莲一手握着话筒一手紧紧扯着电话线:“喂,金老师吗?你好,我是甄红莲……我决定选择理科……因为理科前景大点,而且我比较喜欢理科的专业……好,好,谢谢金老师。”甄红莲放下电话,深深舒了口气。 几天以后,奕雪收拾好行李跟着学校的夏令营团出发指向加拿大。 在蒙特利尔下了飞机,老师们给每位同学安排了司机,把他们送到各自的房东那里。 “绮美,我跟你不是一起的!” “嗯,只是住的地方不是一起的,别怕!” 怕?这是奕雪第一次踏出家乡,一踏就是国外。她的确兴奋又……有点紧张。她提着行李箱坐进汽车里。望着窗外异国的街景,天色已晚,不知房东有没有吃过晚饭呢? 下了车,奕雪向司机道了声谢,走向这座类似小别墅的房子门前,壮起胆子敲了敲门,因为她紧张得没找到门铃。 门开了,出现一位白人妇女。 “Excuseme.AreyouMrsHogan?(你好,请问是霍根夫人吗?)” “No.”对方感到非常诧异,“Ithinkyoumaygothewrongway.AreyouChinese?(我想你走错地方了。你是中国人吗?)” 奕雪顿时紧张起来,错了? “Year……嗯,but……”惨了,她说不出话了! “Don’tworry.Icanhelpyouifyouhavethecontactinformationofyourhomestay.Comein,please.Youmayhavearesthere.(别担心。我会帮助你,如果你有你寄宿家庭的联系方式。请进。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女主人敞开大门让奕雪进去。 “Thankyou.” 这时,从楼上下来一位单肩背着网球袋的男孩,看上去与奕雪年纪相仿。 “Eric.(埃里克。)”女主人对男孩说,“Ithinkwehaveaproblem.Thisgirlwastakentoawrongplaceandmaybeshewillstayherewithyou.(我想我们似乎有个小麻烦。这个女孩被带错了地方,所以可能会暂时和你一起住在这里。)” 这个叫Eric的男孩狡黠地笑了笑,表示打招呼。“Noproblem.(没问题。)”他说,一边继续下楼出门去了。 “Comeon,haveasit.Don’tbeshy.Tellmeyourhomestay’saddressortelephonenumber.(来吧,请坐。别害羞。告诉我你的寄宿家庭的地址或电话号码。)”女主人招呼奕雪坐下,并问她有没有她寄宿家庭的地址或电话。奕雪紧张得要命,手心里捏着把汗。她从袋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女主人,一句话也不敢说,天知道她现在脑子里英语单词全部错乱。 “Oh,it’snearhere!(哦,很近的!)”女主人笑着说,“OK,I’llcallhersoon.(我会给她打个电话。)” 接着,女主人打电话给传说中的MrsHogan. “Shesaidshewouldcometopickyouup.(她说她会过来接你。)” “Thankyouverymuch.”奕雪如释重负。 “You’rewelcome.What’syourname?(不用谢。你叫什么名字?)”女主人跟奕雪聊起来。 “MynameisAngela.(我叫安吉拉。)” 不久以后,Hogan夫人到来,奕雪与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主人道了别,然后被自己的房东接回家。 第二天,奕雪与同房的那位美国女孩一起去了学校。奕雪与安绮美没有被分在同一个班。奕雪只身一人走进陌生的教室,老师让她坐在一位穿着蓝色T恤的男孩旁边。 男孩替她拉开边上的椅子,奕雪始终没敢看周围的人,因为一个也不认识,各色面孔、各国人种、众多眼睛,令她生畏。“Hi,we’vemeteachother.(嗨,我们见过。)”男孩很有风度地说。奕雪因为紧张,没有理解,她也不记得对方正是昨晚见过的那个男生。 课上了一半,男孩轻声对奕雪说:“You’reChinese,right?(你是中国人,对不对?)” “Year.”奕雪又一次紧张起来,她鄙视自己一到国外就变得不淡定了。 “IknowthereisawonderfulplacecalledTibetinChina.(我知道中国有一个叫西藏的地方。)” “嗯……Yes.嗯……It’sagoodplace.ButI’veneverbeentherebefore.(这是个好地方,但我从来没去过那里。)” “WouldyouliketobemyguidewhenIvisitChina?AndwecangotoTibettogether.(我去中国玩的时候你愿意做我的导游吗?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去西藏。)”男孩说。 “Ofcourse.It’smypleasure.(当然,我的荣幸。)”奕雪缓解了紧张的情绪,对男孩笑了笑。 “What’syourname?”奕雪问这个男孩。 “Eric,E-R-I-C.I’mItalian.AndI’mnowlivinginEngland.(我是意大利人,现在家住英格兰。)” 奕雪不自知地睁亮了眼睛。 “What’swrong?(怎么了?)” “Nothing.IlikeEngland.It’smyfavoritecountry.(没什么。我喜欢英国。那是我最喜欢的国家。)” “Really!Well,youmustcome.I’llwaityoutocomeforavisit.Andatthattime,I’llbethebestguideforyou.(真的吗?你得去那儿。我会等着你的光临,并且会为你成为最好的导游。)” 奕雪激动起来,兴奋地点点头,“OK,Iwill.(嗯,我会的。)” 下午,奕雪很高兴能够在蒙特利尔这座繁华的城市里自由活动。奕雪和安绮美跟着学校里的几个同学一起去逛街。走了好长一段路,大家都累了,于是大伙儿在路过一个大教堂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晴朗的天气清新怡人。宽敞的道路,与过往的行人绘出一幅新鲜的图景。这时,身后有一帮人走过,奕雪没在意,但后来却鬼使神差地回头,发现那帮人中间有一个男孩也恰好回头。是Eric。两个人都相视而笑。 晚上回到房东家里,奕雪吃了一顿可口丰盛的晚餐,并拍了照片留念。然后与Hogan一家聊天。与外国人聊天让奕雪感到晦涩,她的英语还不太熟练,加上思维有些跟不上步调。 奕雪回到房间就给尹承炜和许哲扬发短信。他们的回信很有趣,惹得她发笑。同房的女孩过来凑热闹:“Whatmakesyoulaugh?(什么事情使得你发笑?)” “It’smybrothers.(我的两个哥哥。)” “Whatdidtheysay?(他们说了什么?)”美国女孩兴致勃勃。 “Theywerecryingabouttheirlives,becausetheyhavetotakeclasseseverydayinschool.(他们在哭诉他们的生活,因为他们必须在学校上课。)” “Why?” “Nextterm,theywillbeinseniorthree.Itmeanstheywillhavemuchhardworktodo,andhavelittletimetoplayorevenhavearest.(下个学期,他们将进入高三年级。这意味着他们有更重的学业,并且玩的时间甚至是休息的时间会更少。)” “Oh,that’stoobad.I’veheardofyourhigh-pressureeducation.Soterrible!Bestwishestothem.(哦,那真糟糕。我听说过你们的高压氏式教育,太可怕了。祝他们好运。)” “Thanks.” 第二天上午,奕雪按时去上课,仍旧与那个叫Eric的男孩坐在一起。 课上,老师问同学们最想当什么样的人。一个同学说:“IwanttobethepresidentintheUSA.BecausealotofthingsintheworldaremadeinAmerica.(我想当美国总统。因为很多东西创造于美国。)” 奕雪听了马上说:“No,alotofthingsaremadeinChina!(不,很多东西是中国制造!)” 一旁的Eric说:“ButyoumustagreethatalotofthingsareinventedintheUSA.(但是你必须承认许多发明是美国的功劳。)” 奕雪不高兴了,凭什么大家都向着美国!这里的中国人都到哪儿去了,怎么不为自己的国家说说话? Eric和奕雪都沉默了半天。后来,Eric用打趣的口吻说:“ButpizzaisinventedinItaly.It’sverydelicious.(但是披萨是意大利的发明,很好吃。)” 奕雪扑哧一声笑了。 充实、快乐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一个多星期下来,奕雪和周围的同学渐渐熟悉起来,拍了很多照片,买了许多小玩意儿作纪念礼物。 这天傍晚,奕雪迷路了。她一个人四处着急转悠。 幸运的是,她恰巧在这时遇到了Eric和他的舍友Henry。他们上来跟奕雪打招呼,奕雪很不好意思地说迷路了。没想到Eric让Henry先回房东那里,然后对奕雪说他会帮她找到住处。 奕雪只记得地址,不记得电话号码。Eric听了住址之后就认定要往前走。结果是,路越走越陌生,两个人一起迷了路。 最后,Eric终于意识到什么,尴尬地说:“Ithinkwearemissing.(我想我们走丢了。)” “What?”奕雪脱口而出。 “I’msorry.(抱歉。)” 奕雪微笑,立刻不介意起来。“Itdoesn’tmatter.Wecanfindthewaycertainly!Don’tworry.(没关系,我们一定能够找到路的,别担心。)”好歹身边有Eric陪着,她不怕了。 之后的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后来在一对加拿大情侣的帮助下找到了Hogan家。 “Oh,Angela.It’ssolate!(哦,Angela,太晚了!)”Hogan夫人看到奕雪说,“Oh,isheyouboyfriend?(哦,这是你的男朋友吗?)” 奕雪看了看Eric,突然反应过来,慌忙否认。然后向Eric道了谢。 “Don’tmentionit.(别提了。)”Eric有些尴尬,“Youshouldthankthatcouple.(你应该谢谢那对夫妇。)” “Yes,andIdidjustnow.(是的,而且我刚才这么做了。)”奕雪笑着说。 “Year…”Eric的笑声有些莫名。 在B14的教室里,Eric递给奕雪一支笔,让她玩。奕雪摁了一下,突然就触电了!原来这是一支捉弄人的电笔!奕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又摁了一下,再次触电。Eric在一旁笑得前俯后仰,竖着两根指头说:“Twice,twice!”奕雪超级郁闷。 晚上,奕雪躺在床上回味这近两个星期来所经历的事。许哲扬发来短信开玩笑说别被外国男人虏获去了。可是她觉得自己就是被这个意大利男孩吸引了去——Eric,他说他是英籍的,11岁移民英国,以后会一直住在英国。好有味道的男孩,给人舒心的感觉,快乐、随和……她以后一定要去英国,一定……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照常上课。可是为什么Eric没有来?课已经上了好久了,一直都没有看到他。是不是生病了?——不会吧!Eric的缺席,让奕雪越来越心神不宁。 10点20分,Eric突然出现在门口。老师问他为什么这么晚。Eric说,抱歉,忘记了时间所以起晚了。 Eric回到座位上。奕雪取笑他:“Whatdidyoudolastnight?(你昨晚干什么了?)” “Missyou.(想你。)”Eric轻声回答。奕雪当然知道是开玩笑的,可是脸还是红了。 “OK,now,let’sdothenexttask.(好,现在,让我们来做下一个作业。)”老师继续上课,他指了指黑板上的任务内容,说,“Pleasefinishthetaskasfastasyoucan.(请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它完成。)” “OK,gotit.(完工。)”一会儿,奕雪放下笔说道。 同时,Eric也放下笔说:“SodoI.(我也是。)” “Great,wearethebest!(很好,我们是最棒的!)”奕雪小声说,开心地笑起来。 这时,老师走过来说:“Allright.GivemeyourresultsandI’llgiveeachofyouanextratask.(好吧。把你们的结果交给我,然后我将给你们每个人一份额外的任务。)” “呃……” “Andtheyaremoredifficult.(它们会更难一些。)”老师友善地笑了笑。 “Noproblem.Wecanfinishit,right?(没问题。我们能完成的,对吗?)”Eric对奕雪小声说。 周围的同学看呆了,尤其是那些中国学生。 Eric和奕雪因为这项额外的任务而得到了奖品。 第二个星期末要重新分班。奕雪问Henry:“Whichclassareyouin?(你在哪个班?)” “B13.”他回答。 “Andyou?”奕雪问Eric。 Eric的脸上没有笑容,但是奕雪却觉得他的表情很温馨。“IwillgobacktoLondon.(我将要返回伦敦。)” “What?Iaskedyouwhatclasswillyouinnextweek!(什么?我问你在哪个班!)” “Year!I’llgobacktoEngland,we’renotinthesameteam.Doyouunderstand?(是的。我将要回英格兰了。我们不在同一组,明白吗?)” 奕雪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气氛变得好压抑,原来到说要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这么舍不得他。良久,奕雪低声开口:“CanItakeaphotowithyou?(我可以跟你照一张相吗?)” “Ofcourse.(当然。)”Eric轻声说。 两人在合照的时候,Eric说:“Iwillmissyou.(我会想你的。)” 奕雪觉得想哭,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二天,奕雪这组去了多伦多。这本是奕雪期待的,但此时却一点心情也没有。同学们以为她累了。 “你是不是在加拿大待腻了?” 奕雪沉闷了一会儿,说:“嗯,腻了,我也很想回去了。” “我们还有一个星期呢!” 近黄昏,奕雪从多伦多回来,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前面100米处的拐角突然出现几个人,其中有Eric。米00illmissyou. 声yneurse.aphotowithyou? 他明天就要回去了。 他对奕雪挥挥手,很简短地说了声:“Hi.” 奕雪也对他挥了挥手。 第二天在club,奕雪竟然又看到了Eric,她还以为他回去了呢!奕雪超级兴奋地冲上去,从包里掏出纸笔:“Hey!CanyouwriteyourE-mailhere?(嘿,你能写一下你的邮件地址吗?)” Eric边写边详细地解释:“Thisismyfamilyname.Thisismye-mailaddress…Andthisismyhomeaddress.Iexpectforyourvisit.(这是我的姓。这是我的电子邮件地址……这是我的家庭住址。我期待你的到来。)” 奕雪听得很是欣慰。 又是一个第二天,他真的回去了。 Henry碰到奕雪的时候告诉她:“Ericissostrange.EveryoneinhisteamwentbacktoLondonlastevening.Buthedidn’tuntilthismorning.(Eric太奇怪了。他组里的每个成员昨晚就回伦敦了,但是他到今天早上才走。)” 这让奕雪更加难过。 夏令营修行即将结束,安绮美、奕雪在空闲的时候和夏令营中的外国朋友一起逛街,作最后的留念。 安绮美听说了Eric的事情之后说:“嗯,这个男生真不错。” 奕雪不明白绮美话中的意思,但这句话,她说得没错。 (二) 回国后,尹承炜和许哲扬也已放假一个星期。他们很高兴收到奕雪带回来的礼物。更让他们开心的是,奕雪这次修行回来之后变了好多。 果然这次让她去国外散心是对的吧。所有人都这么想。 “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跟我们说说?”在承炜的房间里,两人颇有兴致地望着坐在床上的奕雪。 “有!”奕雪忽然想起Eric写给她的地址和E-mail。事不宜迟,现在就上网。 “这么急吗?”尹承炜和许哲扬被她的举动震惊了。 “没……”奕雪忽然发觉这眼前两位不是安绮美和甄红莲,而是尹承炜和许哲扬啊。 “Eric是何方神仙?竟然能够虏获我们雪小姐的芳心。” 奕雪被许哲扬这句话羞红了脸。“你在说什么啊……” 许哲扬笑了笑:“开个玩笑,但是好歹先给我们介绍一下吧?” 奕雪把Eric的事大致对尹承炜和许哲扬说了一遍,两个男生互望了一眼,没有做任何言语。 “你们要不要说点什么?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奕雪看了看两个男生嘟哝道。 尹承炜首先笑出来。 奕雪很想说,她从来不知道尹承炜这么能笑。虽然笑起来很迷人也很清爽,但她——不习惯。 许哲扬扬起笑脸,“真该好好谢谢他,那个叫Eric的男孩。”【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奕雪不知所云。 尹承炜笑声停止,但笑意未减,“说的是,他多大?” “你笑完了啊?”奕雪说,“他跟我同龄。” “奕雪,Eric用的是什么邮箱?”许哲扬问。 “不知道,忘记了,我去拿来看看。”说着,奕雪兴匆匆地去拿那本本子。 奕雪只注册了一个邮箱,但并不熟悉电子邮件。尹承炜帮她点进邮箱的登陆页面,她照着本子上的记录把Eric的邮件地址存到自己邮箱的通讯录里面。 --- “根据这个邮箱和人名,去把这个人调查一下,他7月份去过加拿大夏令营,在圣旖学校这队的前一批。” “需要做到这个份上吗?”站在一旁的人毕恭毕敬道。 “不得不防,我不希望重蹈覆辙,尤其在他们涉足进来之后。继续盯着他们,我不要出现任何差错。” “是。” 无法想象。如果这天甄红莲不在家,如果她是今天约了奕雪出门而不是明天,会有今天吗? “你去哪?”甄母拦住正收拾衣服的男人厉声问道。 “我要走!你走开!”那男人一脸严肃地说,没有甄母高的他低着眼睛。 “走什么,说清楚!”甄母生气地说。 “我受气受够了!凭什么住在你们家,还要看别人脸色!”男人用力推开甄母。 坐在沙发上的甄红莲看到这个场面迅速站起来:“你干什么!”她瞪着眼前这个小个子中年男子,“你说清楚看谁脸色!”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由得你说话,啊?”那男人没好气地冲甄红莲说。 “竟然会有这样的人!”甄红莲气极了,“妈妈,让他走,别拦他!我求之不得!”说完,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听见了?”那男人昂头对甄母说,“听见了?她叫我走——你别碰我!” “你干什么!”甄红莲再次站起来,呵道。 甄母在一旁向她摇摇手,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管。 “你们母女俩没一个好东西!”那男人嘀咕着。 “你说什么?”甄红莲喊,“你要走没人拦你,怎么这么说话呢!”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这样对大人说话啊!”接着几句脏话从他口中出来。 “你算是什么大人!这么没有素质、没有品德的人,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摆臭架子!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会跟个小孩斤斤计较!” “你是小孩吗?我看你什么都不是!”又冒出几句脏话。 甄红莲忍无可忍,银牙利齿,脸上恶狠狠的样子,声音震耳欲聋。好可怕,甄母在一旁怯怯地傻了。如果奕雪他们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会怎么样? 甄红莲虽然表面如此坚硬,心中却悲哀得软弱无力。 胸口在剧烈起伏,甄红莲没想到自己能够这样吵架。如果换做以前,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达到极限了吗? 平息了,谁也没有讲话。 甄红莲不好过,一点也不好过。她多次都在想,对他好一点,他也并不是总是不讲道理。现在缓和了情绪,她再次这样在心里对自己说。她走进妈妈的房间,把门关上。那男人正坐在桌子上,脸色郁闷地看着她。她站着,微微翘了翘嘴角,平和地说:“你为什么突然气汹汹地说要走?” “也并不是说想走,”那男人的心情缓和了许多,“只是一股气憋在心里。我知道也许我不是你亲爸爸,你很难接受我……”他不知道如何继续说下去。 “你也知道——我说得直接一点,你是个个性很强、脾气很怪的人。”见男人点头,甄红莲成熟地弯起嘴角,然后,脑中一个念头一个闪而过——这是她吗,还是那个单纯、随和、脆弱的甄红莲吗?“知道我为什么平时都很冷淡么?” “为什么?” “就因为你的性格,你的脾气,你的习惯,让我很不适应。既然你住在我们家,就应该按照我们的习惯来做,而不是反客为主。不然大家生活在一个房子里彼此就会相冲突。如果我们住在你家,那我没有话说。所以我会对你反感。” 那男人看起来像是很虚心地接受了甄红莲的话。 “更重要的一点:我和我妈从小相依为命,常常会明里暗里地受人欺负。我平时看你那样对我妈,我会觉得我妈很软弱,我担心你会欺负她,我总是担心这一点,这你要理解,因为我始终把你当做外人。” 那男人轻轻笑了笑,说:“这点你可以完全放心,我绝对不会欺负你妈妈。有一点你也知道,你妈妈很喜欢管东管西,一下子这个不好、一下子那个不好……这些你也知道,她有时总是说自己对、别人错……”虽然他表述得不很明确,但甄红莲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也同样回以淡淡一笑。 这样心平气和地聊了些之后,甄红莲舒心了许多,走出房间。甄母正站在门口。“你们在说什么?”甄母脸上满是遮藏不住内心的笑意。 甄红莲看了看,忽而觉得想哭。“没什么。”她轻声说,然后走进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是星期天,甄母趁男人出去买菜的时候问甄红莲:“你昨天晚上跟他讲什么了?他昨天睡前笑眯眯、笑眯眯的。” “只是心平气和地谈了一下。”甄红莲面无表情。 “说什么了?”甄母继续死缠烂打。 甄红莲显得不耐烦:“你没必要知道,我不想说。” “你昨天把他说得笑嘻嘻的,很开心的样子呢!”甄母笑着说,“我的女儿真厉害。” “你厉害点就可以了!”甄红莲说,“别缩在那里一点也不敢响。这是我们家,哪由得他胡来。” “以后不好这样了,知道吗?妈妈的事情你别管。” “这怎么行!这是在我家,我就要管!”甄红莲火气重了起来,“你还这么让着他!他平时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是他重要还是你女儿重要!” “当然是你重要了!但是他也不坏,就是个性强了点,你要学会容忍别人,他也是千方百计想来讨好你,他也希望跟你相处得好。”妈妈柔和地劝道。 “呵,他想用多小的事情来讨好我?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他的个性也太强了,在我们家怎么可以这么放肆!他以为他是皇帝吗?”甄红莲的嗓门大得可怕,已经完完全全变了味道。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要好好学习就行了!”甄母的声音夹杂着严肃。 “可是你又管不好,这么软弱!只有对我特别厉害!” “不会啊,我有时也会叫他干事情,他也很会干,只是有些时候喜欢看电视才不太叫得应。” “他哪时候不在看电视?干脆把电视机砸了算了!”甄红莲越想越气,“他干吗住我们家?他不会滚啊!” “怎么可以这样呢?妈妈没伴的呀!” “不是我在吗?” “你在学校里读书的时候怎么办?妈妈一个人?你上大学了妈妈更没伴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还要我双休日回来?我住在学校里不是更好!” “难道你不想回来陪妈妈?这么没有良心,我白养你了!”甄母的语气尖锐,犹如刀割。 “我……我就是看不惯那个人。我一个女孩子跟一个外人住在一起,一点自由感也没有,一点家的感觉也没有!难道你希望看到你女儿就这样一天天地受折磨?”甄红莲的眼泪像洪水一样流下。 “这怎么是折磨?他住在这里又妨碍不到你!” “怎么会没妨碍到我?吃饭的饭菜上口水喷满——我从来没见过吃饭也喷口水的!想看看电视没得看,睡觉总得关着门,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还是春天秋天,窗户又不能打开,因为有火车很吵——我干脆睡觉闭在房间里闭死算了!” “门打开来就是了!” “你真好笑,你的房间和我的房间门面对面,中间夹着卫生间里面的大镜子照得到我房间里的呀!你不要脸也就算了!还要让我蒙羞吗?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妈妈!” 砰!房间门被重重地关上。甄红莲坐倒在地上哭泣,越哭越伤心。这样的对白半年来已经发生过几次,她不想这样的,她一点也不喜欢对妈妈说这些过分的话,但是没办法,她就是发泄出来了。 她回到书桌前翻开日记本,又合上;翻开《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摊在桌上,视线却已模糊。她赶紧把书合上拿开,生怕肮脏的眼泪污染了她喜爱的书籍。她感到自己每天都生活在煎熬里,靠着这些灵魂支撑着。 与奕雪约定好的时间快到了,甄红莲抹去眼泪走到电话前拨了奕雪的手机号码。 她想对奕雪说她不出门了,现在这个样子没办法去见她,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倾诉:“阿雪,我很难过……”话还没说完,甄红莲平日里爽朗的声音变成了一通哭腔,“你现在出来吗?” “你怎么了?”奕雪听出了不对劲。 “没什么,发生了点事情,见了面再跟你说。我们一会儿老地方见吧?” “好,那你路上小心。”奕雪表露出几许担忧。这让甄红莲感到无比安慰。她清楚奕雪从来不曾把自己当做真心的朋友,因为她知道奕雪不愿向任何人付出真心。但是现在的奕雪会关心她,会怜惜她,还会给她带礼物,为她难过。 两个女孩见了面,奕雪扶住甄红莲瘦削的肩膀关切道:“你的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吗?” 甄红莲一股脑儿把事情从头到尾全部说了出来。 奕雪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说:“都是被自我利益铸造的自尊心残害了。” “红莲,你妈妈一定是爱你的。” “我知道,可我还是受不了,她完全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她经常会说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她知不知道我看到她吃亏我是什么心情?我很难过的知道么?” 奕雪理解地点点头。 “以前她怎样折磨我我不在乎,她毕竟是生我养我的妈妈。但是现在,这个家我实在待不下去了!”甄红莲在奕雪面前反而哭不出来了,只是显得疲惫不堪。 “其实不要这么斤斤计较会不会好一点?与别人相处在一起就要学会适应。” “有些时候我确实不想这么计较的。但是阿雪,这是高素质和低素质的差别!和高素质的人相处会安心得多,而且尹家人把你当成亲生女儿所以彼此之间当然不需要斤斤计较。我不一样……” 奕雪没有说话,她静静地做好一个听众。 “我不在乎他有没有钱、有没有好相貌,但是他至少住在两个女人的家里应该尊重我们吧?他觉得他憋气,他也不想想自己在我家里成个什么样子!每天洗脸刷牙都会发出恶心的声音,吃完饭会打一连串的饱嗝,家里电视机一天开到晚,好吃懒做,还自以为自己唱歌很好听时常给你高歌一曲,夏天每天光着膀子……”奕雪也露出厌恶的表情,“我是个女生,不是男生,他也不是我亲爸爸,他自己在我们家生活不懂得注意,让我一个女孩子怎么办?” 甄红莲说不下去了,奕雪听出她声音里浓浓的疲惫。 “自从初三之后,不好的事情就接踵而来,我扛着、忍着,仍然拥有快乐。我的快乐很简单,一个人自娱自乐也可以。但是现在我觉得很累……” 奕雪说:“要是实在不行的话就暂时住我家吧。” 甄红莲摇摇头:“这不是办法,而且住你家我也住不踏实。因为……我和你们家也是格格不入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算一步吧。”甄红莲认真地说,“躲不掉的事情总是要去面对去解决的。” 奕雪想,如果母亲还在话,现在的自己也许也会遇到这个问题吧?但是自己好歹还有尹家人和阿扬的安慰,红莲却只有她。或许红莲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对她说,但她已经深深感知到红莲的辛苦。 “别想这些了。”奕雪拿出一个漂亮的礼品袋说,“这是给你的礼物,还有你喜欢的照片。” 甄红莲双手捧着礼品袋感动不已。“谢谢。”甄红莲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不由得露出开心的笑容。从一个心情一直处在低落状态的人脸上露出的笑容,是多么……令人觉得苦涩。 有了甄红莲的对比,奕雪忽然觉得自己无比幸福。她到底在干什么——当甄红莲在为看不见的幸福而努力的时候,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把握已经得到的他人求之不得的幸福? Eric回邮件给她说要快乐;承炜一直都在等待她的快乐;阿扬始终都在替她寻找快乐;甄红莲在用自己的快乐告诉她一年来她失去了什么——快乐。她甚至会怀疑尹家和阿扬的真心……她到底是在干什么! 虽然她总是敏感地以为,尹爸妈从来不愿连名带姓地叫她,承炜很可能是把她当做心炜来看待,阿扬只不过是因为和承炜的关系在怜悯她。但是她现在忽然发现,那是自己从来没有用亲人的角度对待他们。她的美好遗失在遥远的过去,她的真心丢弃在心脏的最角落。 是她自己把自己的美梦摧毁殆尽。她以为她看透了世界看透了自己,其实她只是在用这种心态来逃避,然后怜悯自己、改变自己。虽然理性,却已千疮百孔,在黑暗中逐渐沉沦。 “阿雪,你变开朗了。”见奕雪用有些错愕的眼神回望她,甄红莲笑了一下,“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接,不过你真的阳光了许多。看到这样的你,我很开心。” “你变得更加‘诗情画意’了。”奕雪微笑,“成熟了,长大了。” 甄红莲点头:“嗯,我们都变了。人都是会变的。” (三) 炎热的八月在悄无声息中度过,每天重复同样的生活。但奕雪不觉得无聊,上网和山岚、绮美、丽莎等人聊天,看动漫、小说、写作业……都是乐趣,只是性格仍然安静。 “要出去?”尹承炜听到奕雪从房间里出来的声音,打开房门问。 “嗯。” “去哪?” “理发店,头发都开叉了。” “要我陪你去吗?” 奕雪怀疑的眼光看过来:“你等得住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尹承炜干脆走出来,把房门关上。 “还珠格格?”奕雪扬起眉头。 “什么?” “没什么。”在尹承炜的示意下,奕雪朝楼梯走去。“突然想起来,阿扬最近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这个冒失鬼神出鬼没的。”想了想,又补充了句:“来无影去无踪。” “詹姆斯·邦德?” “那是007。” 兄妹俩下楼之后换鞋子。 “说的就是这个好么……”奕雪一副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唔,你要说他是007,不如说是外星人吧。”尹承炜给奕雪开门。 “……你才是非人类。”奕雪低声说。 尹承炜无奈了一会儿:我被鄙视了吗? 尹承炜去车库后面取车,然后带她到市中心的一家高级理发店。负责为她理发的理发师把她领到一个座位上。 理发师笑着说:“你可以让你男朋友在那边沙发上坐着看会儿杂志。”奕雪从容坐下,顾自拿起一本翻阅。 头也未抬道:“他要是我男朋友我们爸妈还不打断他的腿。” 一句话令尹承炜哭笑不得。 “哦,是兄妹啊?我就说嘛。你哥哥好帅啊。”理发师继续笑,一边拨弄奕雪的头发,一边不时地从镜子里看承炜,然后表情似乎变得越来越不确定。“你们真的是兄妹?” “不想吗?”奕雪眼睛一直在浏览杂志。 “差太多了……” 尹承炜头扭向一边,一只手在嘴前握成拳。 “不像吗?”奕雪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理发师。 理发师掩饰住瞬间的尴尬,笑了笑说:“不是,本来就觉得你们更像情侣呢。” 不远处小沙发上的尹承炜鼻子里喷笑出声。 “……”奕雪回头,“尹承炜你自恋完了吗?” 尹承炜用手背捂住嘴,眼睛上仍在笑。 理发师赶紧打“圆场”:“我是没想到哥哥会陪妹妹来做头发。”然后转移话题,“我给你发梢稍微修一下,再打个层次,然后做个护理。” “嗯。”奕雪继续翻看杂志。 晚上,奕雪接到甄红莲的电话。似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红莲一直在哭,哭声中好像带着绝望。 “红莲……发生什么事了?”奕雪着急起来。 “我不想活了,活不下去了。”悲戚的声音在颤抖。 奕雪吓了一跳。“你别吓我!”她缓和了下自己的情绪,安慰道:“红莲,你家里有什么可以放歌的么?” “复读机。” “嗯,那就把磁带放进复读机里,把门窗都关掉,声音开到最大,你就在房间里面听歌。外面怎么样都不要去理会。我们明天见,好么?” “嗯。”甄红莲渐渐停止哭泣,平静地回应了一声。 “好,那我明天起床之后打你电话。或者你起床之后打我电话。” “好。”甄红莲声音喑哑,一时没有声音。 忽然,奕雪听到有轻微的拿起电话的声音,另一个尖刻的声音传来:“甄红莲?你在给谁打电话哇?” 奕雪听到这个声音全身毛骨悚然。不是可怕……而是……“甄红莲?”对方又叫了声,声音不大,语气犀利。 “阿姨,我是奕雪。” “哦,哪个奕雪哇?” “……” 甄母缓和了语气,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软语道:“哦,你是甄红莲的同班同学吧?甄红莲没事,现在很晚了,你睡觉吧,啊!” “……那个……”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啊!那我电话放掉了?” “……”奕雪哑口无言,直到彼端又传来那个声音说放电话,她缓缓开口:“好,阿姨再见……” 奕雪走到窗前,仰望那一小块夜空。 妈妈,如果是你,你一定不会这么做的,对吗? 奕雪发现自己心里不能平静。她重新拿起手机,拨出一串号码,她惊喜电话通了,不久彼端被接起:“小雪!” “阿扬,你的手机终于通了啊。” “不好意思,我前段时间有点事情不在G城。” 奕雪没有问原因,只说:“都快开学了,你到现在才出现。我去找承炜,你跟他说说话,他想死你了。” 彼端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奕雪,你跟施珍珍处多了吗?” 正往承炜房间走的奕雪笑了一下,说:“你放心,我没那意思。” 尹承炜听到敲门声打开门。奕雪递上电话:“阿扬。” 尹承炜接过电话走回房间和许哲扬聊起来。奕雪跟着走进去,自得地在床沿坐下。 尹承炜收了线,把手机还给奕雪。 “哥,我有个同学心情不好,我明天去看看她。” 尹承炜用难得的冷调说:“奕雪,你学聪明了。” 奕雪讨好似地笑了笑:“她需要我,所以……” “所以你要放我鸽子?”承炜此时深切体会到阿扬说的“有了朋友忘了哥哥”这句话。 “哥……”尹承炜感觉身上汗毛竖了起来。 他一狠心,说:“叫‘爷’都没用。暂时不想理你,回你房间去。” “……你能别这么任性么?” “……”尹承炜欲哭无泪,玩笑也开不了了,“你朋友怎么了?” “家里出了点事情,她好像很绝望,我……” “呃……轻生了?” “不知道——所以我想去看看她啊,不然哪里会放心。” “嗯,去吧,有需要帮忙的叫上我。” 奕雪笑了:“好!承炜哥你最好了!” “……” 其实奕雪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是不好意思的,但总要有点表示,于是硬是让自己开口说出来了。红莲说她开朗了,她确实有了这样的感觉。但是,似乎仍然欠缺了什么…… 第二天,奕雪把甄红莲约出来,两人在车站见了面。 “你的脸色好憔悴。”奕雪看着从车上走下来的甄红莲,担忧地说。 甄红莲什么话也不说,两只眼睛又红又肿,嘴唇干涩,面无血色,头发也扎得随意。 “你想去哪玩吗?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我们好好玩一把!”奕雪提亮声音,想带动甄红莲回到平日的乐观。 甄红莲无精打采地摇头。 奕雪扶着甄红莲,从鼻子里深深叹出口气,婉声说:“去吃点东西吧?去吃西餐好不好?” 甄红莲无声给奕雪一个无力的笑。奕雪决定不等她的回答,直接带她去“两岸咖啡”门口。 甄红莲抬头看了眼招牌,轻声说:“这里消费太贵,我们去肯德基好么?” “你尽管吃,我请你。”奕雪说,她只想甄红莲尽兴。 不想甄红莲摇头:“我不想让你破费,我想自己付钱。” “……”奕雪立刻回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这感觉,太熟悉了。“好,那就去肯德基。”奕雪投给她一个温馨的笑容。 踏进肯德基店,奕雪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唇、皱了皱鼻子。才不过一年的时间,她已对这里的味道厌恶了么?奕雪弯起唇角,果然自己是被尹妈妈养刁了。 甄红莲熟练地点了份套餐。放下托盘之后,她笑了下说:“我只喜欢吃这个。” 奕雪拿出自己点的中翅,慢慢啃起来。甄红莲吃得很开心。真好,能够这样尽情享受自己喜爱的美味。奕雪记得自己曾一度失去胃口。 甄红莲向奕雪描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令奕雪感到锥心的是甄母的一句话:“这又不是你的家,你有什么资格让他走?” 前提是,那个男人在说话的时候用手戳甄母的胸口,把她戳伤,甄红莲因此火山爆发。事情就这样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引发母女俩的争吵。 甄红莲生活在噩梦里,她说她追寻的快乐已经一点点消失了踪迹,再难寻求。 甄红莲面露悲哀,这是奕雪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我曾经在我自己感知的快乐下快乐地活着。我也有过幸福,一直都有梦幻陪伴着我。可是幸福长着一双翅膀,总是不愿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梦幻,奕雪也有,每个人的童年都有自己的梦幻。然而现在,现实依然是现实,而梦幻也未曾变老,它在阳光的期待中又回来了,她希望它会陪伴她走过任何孤独寂寞的时光,任何快乐美好的时光,在她即将和过去永远告别的时候…… “红莲,不要怕,你还有我。” 甄红莲感动中露出最朴实的笑容。她已无法言语,她相信自己眼前的美好,她愿永远保留心中的美好。她只有这些如梦幻般的美好…… 这一天,奕雪陪甄红莲去游乐场玩;第二天继续陪她逛街、聊天。奕雪在这个时候才有了真正在活的感觉。 (四) 开学之后,奕雪重新见到的甄红莲,瘦削修长的身形,头发向后梳成一头马尾辫,光洁齐整匀称,辫子有些蓬松,目光火热,迸发出激昂朝气。 活过来了啊……奕雪无声地笑了笑。 班里有好多陌生的面孔代替了曾经的熟悉,大家全部做了自我介绍。奕雪的新同桌是卓菁琦。这个淳静温婉的女孩保持了好久的齐刘海,奕雪总算看习惯了。 中途还来了一位年轻的生物老师——章晴。这位老师笑面如花,堪比弥勒佛。失去了动听的历史课,⑴班的例行节目似乎有转战生物课的苗头。 放学后,奕雪见到了许哲扬。 “你前段时间去哪儿了?” “想我了?”许哲扬笑意渐浓,似乎看到奕雪就来了调侃的兴致。 “为什么要想你?” “……心寒。” “呃,不是……我是说……嗯……你前段时间到底干什么去了?” “去火星了。”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许哲扬莞尔一笑,说:“我是在好好说话啊……” 在许哲扬的示意下,两人朝车棚走去。“来找我干吗?” “没事,就来看你一眼,好久没见了。” “……”奕雪抬头看了眼许哲扬,“你又要回火星去了吗?” 许哲扬露出无奈的笑脸:“你怎么得出的这个逻辑?” 奕雪收回视线,轻轻吐了吐舌尖。 俩人一路沉默,自行车棚出现在视线里。 “偏偏有些人,可以做到我做不到的……”奕雪抬头看说话的人,许哲扬正望向前方,眼神清淡却似乎有情绪在波动。 就在奕雪不明所以的时候,她看到前面不远处取车的山岚,心下惬意起来,兴奋地跑上去打招呼。 山岚戴了一只压得很低的棒球帽,直到奕雪凑近叫了他名字,他才抬头看到她。 “嗨。”他轻声回应,露出笑容,奕雪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山岚笑出酒窝的样子——很可爱。 “很少见到你这样笑哦。” 山岚右手双指捏着帽檐,笑着说:“看来你暑假玩得很开心。这样我就放心了。” 呃……奕雪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一时说不上话。 “我还有事,先走了。”山岚朝奕雪点点头,然后匆匆离去。这时,许哲扬已走到奕雪身边。 “回家吧。我看你出了校门就回体育馆。” 奕雪忽然觉得身边不乏这样的人才:神秘莫测、我行我素,而且都是通校的——在这个封闭式的学校里,通校不是件容易的事。 回到家,打开邮箱,收到Eric的回信。奕雪又想起七月份的国外之旅,如果没有Eric的存在,说不定就不会有快乐到如此怀念的感觉。Eric是个意外,却意外到她心坎儿里去了。 晚上奕雪在房间里做作业,忽然想起傍晚放学时的许哲扬,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当时的态度不太好。她拿出手机拨出许哲扬的号码,对方没有接听。她把手机开成标准模式,认定许哲扬一会儿一定会给她回电。 直到睡前,她忽然想起许哲扬还没有回电给她,看了看时间,10点半。她犹豫着再度拨出他的号码,彼端仍然无人接听。 “阿扬到底在干吗啊?”她把开着的手机放在床头柜,关上灯准备睡觉。 半夜里鬼使神差地醒来,忽而想起手机。手机上一通未接来电也没有。奕雪心下顿时不安分起来,翻开手机盖又给许哲扬拨去一通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奕雪心里顿时凉掉半截。 他不会是看时间晚了就没给我回吧?生气地哼一通气,发短信过去说:怎么不给我回电话? 第二天早上,奕雪在闹铃声中醒来,迷迷糊糊躺在床上许久,伸手去拿手机。没有回信,没有来电。 吃过早饭以后,奕雪和尹承炜一起骑车上学。 “怎么都不说话?”尹承炜说。 奕雪没有发现自己低落的表情,扭头看了承炜一眼,说:“不想说话。” “怎么了?从起床到现在就没见你讲过一句话,这样爸妈会担心的。这样话学以后,尹承炜没给我回吧?奕雪在” 奕雪心中不自觉地恼火起来,她感觉自己在极力克制烦躁的情绪。“我一定要做得让大家都满意吗?” 尹承炜听出奕雪不善的语气,心中也郁闷起来。“你到底怎么了?抱歉炜妙” “没什么。”咬咬嘴唇,心软下来,随即颤动,然后慌乱,“对不起,我大概心情不太好,你不要生气。” 尹承炜温柔地笑叹了一声,想让她放松心情。“不要害怕我生气,我们是亲人,不是吗?” 奕雪心中赧然,不自然地尴尬起来。“我没有害怕。” “阿雪,你嘟嘴的样子一点也不可爱。” “那就别看,我也是有脾气的,不发脾气的人才不正常。” 尹承炜神情认真地点点头:“嗯,很有道理。可是你到底怎么了?” 傍晚放学,奕雪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在教室里做了会儿作业,然后去体育馆等尹承炜和许哲扬。走进体育馆,承炜的身影立刻进入眼帘。然而许哲扬却不见踪影。 “你怎么没回家?”尹承炜上前。 “我来等你们一起回家。” “阿扬今天没有来。” 奕雪惊讶。“他怎么了?” “他说家里有点事情。” “你联系到他了?”奕雪心中不悦。 “嗯,电话联系的。怎么?”尹承炜觉得自己似乎察觉到她心情郁闷的原因了。 “没怎么,他都不回电话给我,连短信也不回。” 尹承炜轻笑了一声。“别这么计较,他家里可能出了事情。” “他什么都不跟我说,还当不当我是朋友。” 尹承炜但笑不语。 “队长,练习的时候不能聊天,你自己说的。”一个不怕死的男孩在场边对尹承炜说。 尹承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抱歉抱歉,下不为例。”然后转头对奕雪说:“我去打球,你在这里坐一会儿。” 奕雪点点头,表情黯然。阿扬他……到现在也没给我一个回复。他是根本不在乎我还是在生我的气? 兄妹俩走在回家的路上,很长一段时间,谁也没吭声。直到踏上小石子路,奕雪说:“我以前对你们的态度是不是不太好?” 尹承炜诧异。“为什么会这么说?” “感觉。” 尹承炜会意一笑,说:“除了淡漠了点以外,都挺好的。” 小石子路有点难走。“给你们带来不愉快了么?” “没有的事。”尹承炜无奈了,“你又多想了是不是?”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你说……阿扬会不会因此厌倦了?” “阿扬他不会的。别想多了,他只是家里有点事情。” 会不会太晚——我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糟糕的一个人。 甄红莲对HP似乎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只不过是教室里有人提到了《哈利·波特》,她就忽然像只顺风耳兔子一样跳起来,从教室前面跑到教室后面“参与讨论”。 当HP电影主题曲在广播里响起,甄红莲在同一时间为之欢叫的时候;当刮风下雨,甄红莲倾心于外头阴云密布、气氛诡异的时候;当成绩排名比较落后、平时说话不太聪明的甄红莲,以一个专家级的水平分析出HP已经、即将以及还未写出来的情节内涵时……班里各种人感叹:这种疯狂的程度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啊。 “唉,我都说好了要深沉一点,不要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但还是很难做到。”甄红莲在激动过后说。 “这也很好啊,做一个快快乐乐、为自己的热衷而执着的自己。” “你觉得很好吗?”甄红莲又有些期待,她其实是想得到肯定的吧。 “有自己的信仰,有什么不好?” “可是,我觉得这样只会让人觉得无语、瞧不起。”甄红莲轻声说,低垂着眼睛看光洁的地板。 “不要妄自菲薄。你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奕雪由衷道。 甄红莲感到羞愧得无法吭声。是啊,她觉得自己做得一点也不好。 “可是我没有那么好的条件让自己变得自信起来。” “自信是不需要理由的。你不是真的不自信,而是在悲哀的境况下变得自卑。” 奕雪的话令甄红莲难过,“你认为我过得悲哀吗?” “No,不是这个意思。悲哀的心境才会看到悲哀的世界,不然你就会像刚才那样快乐着。” “所以,是因为我的心态悲哀……” “悲哀的不仅仅是这个世界,而是看这个世界的你的眼睛。你要的或许不是自信,是虚荣心。”奕雪自己都觉得奇怪怎么就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了,难道她早已在潜意识里把问题看得很透了么? 甄红莲感到脸有点升温。“虚荣心?” 甄红莲听了很感动,虽然把她不想面对的问题都分析出来了。“嗯,我从小的经历培养了我强烈的自尊心,优秀孩子的地位也增强了我的虚荣心。” “所以,你要正视自己的人生。”奕雪欣慰一笑。 “这我明白……”甄红莲垂下眼睛。 人生就是种体验,体验人生中各种各样的滋味。多数人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而你我之间串起来的故事会令人陶醉。静下心来感受,把苦累变为沉醉…… 但是,她在意的东西太多了。 对生活充满热爱的她,怎么能不对周围各种各样的事物上心呢? 然而,越是在意,便越显得力不从心。 她,不知道这看似简单的世界多么复杂,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在一个人的人生中发挥着怎样的作用。她的性格奔放、时时绽放着光彩;她不懂得她的身世有什么不公,也许她从未想过这么一个问题。所以她单纯、她开朗,她比旁人自立,比旁人坚强;同样,也比旁人痛苦、可怜,还有一个这一类人所快乐的共同原则:善良。她拥有泛滥的爱心;往往她会觉得做一个好人比什么都强。而她的虚荣心只告诉她:脸皮薄的人好面子。 一切的一切与她的命运交织在一起,她,正处在这样一个懵懂之中…… “它给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心灵的慰藉与真诚的快乐!”甄红莲一脸的憧憬和向往,仿佛自己正畅游在那个世界里,“我唯一能为自己、为家人做的就是做好每一个现在的我。我不知道自己还会沉浸在《哈利·波特》里多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给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快乐,大大超过了生活给我增添的感伤。” 你是在为自己填补伤口吧?奕雪望着甄红莲。红莲,不得不承认,其实你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但是,我仍然不喜欢你的个性,它会让我想起许多不开心的事情。我想把过去都忘记,如今我做到了,仿佛脱胎换骨。然而,我不再感受到真实的快乐。 “我哥从英国带来HP店里的羽毛笔,送给你吧。” 甄红莲楞了一下,赶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这是你哥送给你的礼物。” “我不需要了。我已经没有那种迷恋的感觉,放着也没用,不如送给你。” 甄红莲没有说话。她承认自己动心了,但是她并不想要奕雪送给她,这种事情在她看来就像是施舍。 “你不喜欢吗?” “啊?不是不是,我当然喜欢。” “那就别推辞了。”奕雪的坚持,为的是甄红莲能够无所顾忌地接受她的好意。 木讷的回答:“哦,谢谢。”甄红莲的接受,为的是以免奕雪不高兴。 某天早上,奕雪走进教室,看到甄红莲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回到座位上之后得知,原来甄红莲的新同桌王逍同学刚刚对她发了一顿火。 “王逍好像很讨厌甄红莲的样子。”卓菁琦说。 奕雪走到甄红莲身边,甄红莲正在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在读英语。 “红莲,怎么了?” 甄红莲看到奕雪,和气起来,笑着说:“没怎么,我在读英语!”一旁王逍火气很重地离开了位置。奕雪干脆坐在王逍座位上和甄红莲聊天。 事情归结于甄红莲自己都不明白的情况……但她隐约感觉到王逍讨厌自己的原因,应该是以前给班里同学留下的偏见。 甄红莲想到刚才班里同学冷漠围观甚至不屑围观的态度就心寒。现在奕雪就在眼前,她就有了勇气,把心情组织成语言:“我知道我争强好胜,很多人看不惯我,但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做得好一点,他们却一点也不喜欢我。我就是个悲剧。” “是你太过执着。其实你完全可以不去在意,你就缺少一份该有的淡然。” “可以么?真的可以不用理会么?我得为我妈妈争气,为自己争气。我没有办法。我只能靠自己争强好胜赢得一席之地。我们都不愿意苟延残喘地活着。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虚荣心吧。不管怎样,努力还是要的。没有好好为自己努力,这样的人生怎么能够踏实呢?” 踏实……奕雪好向往这个词。 奕雪:“每个人都是在为自己活着。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不是什么东西都适合你的。” 甄红莲:“你信命?” 奕雪:“我一直以来都相信命运。它很奇妙,也很真实。” 是么……甄红莲无声望着奕雪从容、坚定而温柔的眼神,她该是想到尹承炜了吧?可是,我不信——命运,我不相信。不能由着这种虚无缥缈、不知变数的东西来操纵自己。自己掌握人生,同样也是在做自己。她没有在奕雪面前说出来,但她依然坚持自己的坚定。 “其实,我一直想要变得冷酷、不问世事,一直想要变得冷漠、沉默、孤僻。如果真的变成那样,等到以后可能会永远也发现不了自己做错了。变成这样,就意味着会失去更多,痛苦更多,害怕和无助也会更多……”甄红莲忽然脑子空白,说不下去了。 “所以,你就不要变。在不确定以前,都不要改变,还是做原来那个坚强、快乐的你!”奕雪由衷地说。 甄红莲对奕雪感激地笑了笑。 谁都知道奕雪和甄红莲的关系更进了一步,但是谁也不明白甄红莲为什么偏偏吸引了奕雪这个不与任何人深交的人,他们只当奕雪为人奇怪。 中午,大家吃完午饭纷纷回到教室。卓菁琦走回座位上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跤,摔在课桌上。一旁路过的男生说:“卓菁琦,小心点,杨显斌要心疼的。” “别烦。”卓菁琦皱眉回了他一句。 自从跟卓菁琦同桌以后,奕雪才知道班里在传杨显斌喜欢卓菁琦这件事。最终的确定,是从杨显斌口中得知的。 奕雪也偶尔八卦一下。“我说杨显斌现在怎么收敛了那么多,原来是因为你啊?”奕雪对卓菁琦说。 “奕雪,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啊。”卓菁琦抱怨道。 奕雪笑了笑说:“有个人能为你‘改邪归正’也是件很不错的事啊,不要这么愁眉苦脸的。” “好烦啊,拜托你们不要再讲了。” 奕雪依言没再说话。 “看来卓菁琦是不能接受你了,你也别给她压力。” 杨显斌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会意地点点头,说:“我没想给她压力,只是我单方面对她抱有好感,你叫她别有负担。”杨显斌所得理智而平静,“奕雪,麻烦你平时帮我多照顾她一下。” 奕雪两臂在胸前交叉,笑着睨了杨显斌一眼,发出疑问:“我们俩是什么交情?” 杨显斌两指并拢朝奕雪敬了个礼,说:“拜托了。” 午自修之后,艾丽莎来⑴班找奕雪。 “阿雪,一起去上体育课吧。”等同于:阿雪,一起去操场上聊天吧。 奕雪和艾丽莎各自去队伍里集合整队之后,就挨在一起边走边聊。 “阿雪,最近都在干吗?”艾丽莎开玩笑说,“我们好像好久没见了。” “还是老样子。”奕雪耸耸肩。 “我感觉最近总有什么阻碍我们来往。” 奕雪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没有察觉吗?” 奕雪没有回答。良久,她问:“你当初为什么要跟我成为朋友?” “什么?” “我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艾丽莎说:“感觉是很难找到理由的。” “你当初是想采访我吧?怎么后来都没有采访?” “以我们的关系你认为我还需要采访你吗?而且出于好朋友的立场,我不会随便发表你的私事。” 好朋友……奕雪心情大好。 “怎么了?” 奕雪点头微笑:“嗯,你是我认定的好朋友。” “不甚荣幸。” “丽莎,你有像亲人一样的朋友吗?” “没有。”艾丽莎答得很干脆。接受到奕雪惊讶的目光,她又说:“阿雪,你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朋友存在?” 奕雪茫然了。“不懂。” 艾丽莎说得语重心长:“人与人之间都凌驾在利益之上,没有人会百分之百付出。所谓的朋友,只不过是个短暂的概念。即使是亲人之间都有利益的较量,何况是朋友?” “我相信有。” “你太单纯了。”艾丽莎望她的眼神中有怜惜和同情,这让奕雪看了很迷茫,“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是吗?”奕雪不自觉地摇头,动作有些机械。“我不信。” “你有?” “我……”奕雪的脑中闪过几个人物。她竟一个也说不出来。 “阿雪,不要太相信任何人,包括我。你尝到过的背叛就是最好的例子。擦亮你的眼睛看清楚这个世界。” (五) 很快到了国庆节。假期的晚上,奕雪在房间里做作业。昏暗的房间,明亮的书桌,宁静的夜色。书本被合上,奕雪走到窗前呼吸夏末余留的气息,口中回味刚才新识的单词:“sincere,真诚的,真挚的;genuine,真实的,诚恳的……”心思却从艾丽莎飘到施珍珍身上。 上学期末的那件事似乎不了了之……关于施珍珍来找自己说远离艾丽莎的事。珍珍是阿扬表妹;阿扬说珍珍是个好女孩;丽莎说她们是好朋友……奕雪不知道该相信谁了。在她的思绪完全搅成浆糊的时候,她决定打电话给施珍珍问清楚。 施某人在听到奕雪的询问的时候支吾了许久,最后说:“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丽莎说的阻碍是你吧?” 施珍珍露出难得的皱眉表情。“什么意思?她说了什么?” “珍珍,如果有什么事情,我希望你直接说出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施珍珍的表情显得有些懊恼。 奕雪斟酌了一会儿,说:“你和阿扬当初不说你们表兄妹的关系其实是另有原因吧?” 施珍珍不以为意道:“我怎么知道扬大人心里想什么。这个冷酷无情的家伙,下次让我见到他我就把他变成太监!” 奕雪心里默念,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好奕雪,其实艾丽莎人很好,但是扬大人担心——” “扬大人?阿扬让你这么做的?” 施珍珍那头沉默了。 十月带来转季的雨水,甄红莲收起雨伞走进教室,掏出餐巾纸想在走回位子之前把身上理干净。王逍客气的声音从甄红莲身后传来:“麻烦你让一下。”甄红莲吓了一跳,给他让了道。王逍说:“谢谢。”甄红莲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王逍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看了眼里面甄红莲的位子,回头对她说:“你不进去?” 甄红莲楞了好半晌,机械地点点头说:“嗯。”然后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物理课上,物理老师边讲边走到教室的后排,坐在前排的王逍对甄红莲摇摇手说:“嗨,老太婆。” 甄红莲说:“我是老太婆?哦,我怎么还没退休?怎么还坐在这里?唉,回家养鸟去。” 过来一会儿,王逍拿出一包吃了一半的瓜子,甄红莲看了眼这只眼熟的袋子——昨天的。“还没吃完……”她轻声嘀咕了句。 王逍抬起头说:“你要吧?我给你剥。” “不要。” 午饭时间,奕雪又是一个人最后走出教室去食堂吃午饭。先一步走出教室的卓菁琦很习惯她的新同桌这般独来独往的个性,因为她自己也是一个喜欢独自享受宁静的人。唯一不同的是,卓菁琦淡然,奕雪比她还淡然;她悲伤,奕雪似乎比她更彻底。 “奕雪,你不开心吗?” 奕雪的表情淡漠,对这个话题不以为然。“你看出我不开心吗?” 卓菁琦有点不好意思,这个话题似乎沉重了。“感觉。” “开心不开心,快乐不快乐,我已经不再考虑这个问题。” “哦,是啊,我也觉得没什么好考虑的。”卓菁琦腼腆地笑笑,心里很赞同奕雪的这句话。 这个话题结束了以后,奕雪开了一个新的话题:“如果一个人对你特别好,关心你,照顾你,包容你,你是什么感觉?” “我会感激他。”卓菁琦天籁般的声音不假思索地说。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卓菁琦听出了端倪,但又不确定,犹豫着回答:“嗯……不知道,看眼缘吧……” “会有你不喜欢你的人打动你的可能吗?” “应该……不会。”卓菁琦更加彷徨,“干吗?” “只是问问,出于好奇。” 教室前面的王逍同学一边喝牛奶一边翻看报纸。王逍坐得离甄红莲很近,甄红莲看到报纸上面有张林青霞的照片。“唉,XXX真丢美国的脸,还是我们中国的林青霞比较漂亮,美女啊……” 甄红莲闻言又瞟了眼报纸,这个小动作被王逍锐利的眼睛抓个正着:“怎么样,漂亮吧?自叹不如吧?” 甄红莲笑了笑:“王逍好像眼红了。” “哟,这什么年代的人了。我要是在她那个时代我叫她追我!” “吹牛都不打草稿。” “真的。” 甄红莲不理他,继续做作业。 傍晚放学,奕雪在路上碰见山岚。“嗨,好久不见。”山岚沉静的笑容里好像有满满的真诚。 “嗨。”奕雪回笑。 “回家么?一起吧。” “嗯。” “怎么没有骑自行车?” “现在喜欢走路。你最近都在干吗?” “循环往复过着平淡的每一天。” “太笼统了。” “还想知道什么?每天早上起床刷牙、洗脸、吃早餐,骑车上学,上课——” “Stop!”奕雪抬手制止,“谁让你说这些了。山岚,你有朋友吗?” “嗯……你。” 奕雪心中欢喜。“还有呢?” “没有了。” “真的假的。” “我基本不与他人来往。”山岚淡笑着说。 “你与世隔绝啊?” “谁都可以成为朋友,也可以很快不是朋友。朋友这个概念,当你需要的时候,就会是朋友;当你不需要的时候,他只是个过客。” 过客……这不是她过去经常想的问题吗?现在竟然彷徨起来了。 “有一段时间我觉得人人都是过客,平凡得很快就会在你的生命中匆匆而过。但是,现在我觉得好像又不是这样,因为有的人能在我心底扎根。” “看来,有人在你心底扎根了吗?” 奕雪点点头。 “会永远扎根在你心里吗?” 奕雪不确定了。“会吧……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永远存在,有些美好,存在了就永远都是美的。” “不对,事情发生的同时,就已经逝去;美好的事物,不过是昙花一现。” “……” “奕雪,朋友没有永远的。所以你周围的人在不断地变更。越是到后面你越是觉得交不起朋友,因为他们和你走在一起的初衷就不是因为真心,而是因为短暂或者长远的利益,但绝对达不到永恒。” 为什么山岚也这么认为?那阿扬和承炜之间算什么?阿扬和她又算什么? “很难理解,对不对?”山岚依旧是笑如春风,“不要想了,现在还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只是,不要随便把别人当做朋友,有的人,不值得。” “我知道。”奕雪感到烦躁,为什么明明自己早就已经有所觉悟的事情,现在又会被人说教? 晚自修第一节开始很久之后,高二⑴班的同学们还是没有安静下来,上课时间依然是⑴班的课间休息。 “很吵诶!”甄红莲小声抱怨。 王逍笑嘻嘻地说:“没关系,我随身听借你就不吵了。” 甄红莲面无表情地盯了王逍好长时间,她这是想以很严肃的心态观察一件让她搞不清楚状况的问题。王逍同学一直都是一脸——让她匪夷所思的笑意。 几天以后,许哲扬提前回家,在停车棚遇到奕雪,俩人一起步行回去。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奕雪觉得现在见到许哲扬不是件容易的事,单独和他见面更是困难。 “你是不是应该和我说点什么?” “说什么?” “艾丽莎的事。” 许哲扬会意过来,说:“珍珍做事不经过大脑,给你带来了困扰,我代她向你道歉。” “什么意思?” “我只是不想让你身边再出现一个胥佳。” “那是我的事,你不用操心。”说完这句话奕雪就后悔了,她担心许哲扬会生气。 “生气了?” 奕雪松了口气,本想就此结束话题,却不想脑子里接二连三就蹦出许多的疑虑。“我记得你当初还装作不认识珍珍的,怎么现在叫得这么亲切?” 许哲扬不以为然:“我们关系一直不错,只不过那时候她腐女做得疯狂,这我跟你说过。” “你总是这样敷衍我。” “不相信?” “你有哪次对我说过真话?” 许哲扬义正言辞:“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都是缺斤少两的吧?珍珍是你的表妹,可是我却不知道你们的关系竟然好到一直都有联系;珍珍知道的事情我却一点也不知道;你的事情我到现在一点也没弄明白。” 许哲扬轻笑出声:“你这个简单的小脑袋弄不明白很正常。” “不要当我是傻子!” 许哲扬语调亲和:“好了好了,不要这样。没有那么复杂,别想太多。”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 “我不知道有什么内容可以告诉你的。” 奕雪觉得自己是真的生气了。在通往伊甸园别墅区的路口,奕雪头也没抬地丢给正要送她回家的许哲扬一句“再见”,和他分道扬镳。 “再见。”许哲扬带着笑容说。 他望着奕雪的背影,收起笑容,一抹淡淡的阴郁爬上他的俊颜,漆黑的瞳孔深邃无底。 第二天早上,甄红莲走进教室,同桌王逍热情地向她打了声招呼。甄红莲觉得自己被他困惑得眼睛都快变成点了。“你吃错药了?”她终于忍不住好奇。 “你才吃错药了!”王逍笑得调皮。 “你这几天怎么突然变得对我这么好?” “怎么,你希望我对你坏点?好,打你。”王逍笑着说,然后在甄红莲脑袋上轻轻一拍。 “你还真打!” “就打,就打!”王逍俏皮的声音把甄红莲逗乐了,她也就不再理会他突然对自己态度转好的原因,与同学和睦相处是甄红莲最乐意的事情。 与王逍友好相处的日子令甄红莲十分惬意,这种祥和的气氛才是正常的校园环境嘛。 这样和谐美好的生活过了一个星期。 星期五下午放学前的自修课上,甄红莲在安静的环境中认真做作业,身后一切的小声音全部被她屏蔽。王逍见她认真的模样不忍打断,但最终还是忍不住打断了。 “你在干什么?” 甄红莲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我在写作业?”她是想说:我在写作业,你看不到吗? “哦。”王逍小声说,“我们来聊天。” 甄红莲犹豫了会儿,在心里做了番挣扎——聊,感觉有点浪费时间;不聊,又怕王逍失望。“聊什么?” “你觉得什么女孩子最好?”王逍兴致勃勃地问。 “不知道。怎么,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王逍兴奋:“你怎么知道!” “……”随口说说的。“我不知道。” “那你猜猜看是谁。” “我不想猜,也猜不到。” “别这样嘛,猜猜看。” 甄红莲见他一脸扫兴的样子,不忍心,便问:“谁呀?” “你猜。”王逍笑得神秘。 “别让我做这种幼稚的事情。” 王逍也不勉强,掏出笔对她说:“把手拿过来。” “干吗?” “快拿过来。” 甄红莲只好照做。 “闭上眼睛。” “什么?” “闭上眼睛,快!” 甄红莲还是犹豫着照做了。有东西在手掌上划,甄红莲喷笑出来。 “好了。” 甄红莲缩回手看手掌,上面写着:Ilikeyou. 她知道王逍英语不好,但这三个单词连起来的意思她还是能够看懂的,看得她傻眼了。 王逍对着甄红莲调皮地笑着,抿着嘴,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别跟我玩这种把戏。” 王逍不以为然,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要她把耳朵凑近一点听他说悄悄话。 “别烦,真无聊。” “不烦,快点,我真有话跟你说。” 于是甄红莲又一次照做了。 王逍在她耳边轻声说:“其实,我是真心喜欢你。”甄红莲都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突然一个热热的东西瞬间触到了她的腮帮。她反射性地缩了一下,哭笑不得,激动,紧张,不知道什么感觉。 “你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吓到了?” 甄红莲脑中一片空白,心中有忐忑的惊愕与无助。她厌恶地闭了闭眼睛,颤抖着双手,胸口不住地起伏。“你……你……你太过分了!” “做我的女朋友吧。星期一的时候给我答案,怎么样?” (六) 乌云密布,闪电雷鸣,没想到原本阳光灿烂、晴空万里的天气竟会毫无预兆地下起雨来。奕雪站在了无几人的走廊上望天,看来得淋雨走回去了。 这时,一个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出现了——山岚? “阿雪,我送你回去吧。”山岚一手撑着伞,单脚支撑在已有小水流的地面上。 奕雪为难。 “上来吧。”山岚头一挥,示意奕雪坐上自行车后座。 “方便吗?”奕雪十分不确定地看了看他的自行车后座,虽然这车挺高级,看着让人感觉坐起来应该会很舒服,但是……湿的。 “嗯,正好你可以帮我撑伞,这把伞还蛮大的。” 要坐吗…… 奕雪还没来得及做决定,山岚忽然下车,把自行车固定住,伸手从包里拿出干净的白色手帕擦拭后座。手帕?在这个纸巾泛滥的年代,山岚用手帕? 仔细看了看,奕雪注意到那块手帕上一角隐约有一副金色刺绣,看起来十分精致。奕雪嘴角抽动了——用这么高档的手帕擦自行车后座…… “好了,上来吧。”山岚温和的笑脸不容拒绝。于是,奕雪回以感激的一笑并在山岚的雨伞下走到自行车后面坐下。 奕雪接过伞,替山岚和自己挡雨。 “要是举累的话就把手臂靠我背上。” 山岚同学,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温柔。 “嗯,谢谢。” “呵,不用跟我客气。” 自行车稳当前行,风和雨搜搜而过,拍打在自己的腿上。山岚的背很温暖,不仅因为他的体温,也因为这是最不受风雨侵犯的避风港。 突然,车在经过校外不远的一条小巷内刹住。虽然自行车依然平稳得足以让她安然端坐,但奕雪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跳下车,山岚的声音立刻传来:“阿雪,快走。” 当奕雪看到前方涌来几个高大黑影时,山岚已经来不及阻止。“阿雪,快回学校!”他张开一只手挡在奕雪面前,但黑影已经过来擒住俩人。雨伞滚落在地。 奕雪被一个男人紧紧抓住手腕不能动弹。出乎所有人预料,奕雪既没叫喊,也没挣扎。现在她看清楚了,这些人并不像混混,衣着样貌都平凡但不低俗。其中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走到山岚面前对他开口说话了,竟然是——外语! “日语?”奕雪微皱眉头。 山岚的脸上此时表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他低着头,几丝刘海遮住他额前的光线。雨水打在他们的脸上、发上。奕雪的视线被雨水浇灌得模糊不清。迟疑许久,他终于开口,用日语回答对方。那个黑衣男人听了之后朝奕雪瞟了一眼,脸上浮现出揶揄。 “山岚……你会说日语?”在这里的高中生有哪个能够说日语说得这么标准又顺口的,除非…… 山岚没有回答,他甚至都没有看她。 “彼女を放しました(放了她!)”这句话山岚几乎是吼出来的。奕雪吓了一跳,因为他的言行,如此陌生。 “山岚,他们说什么?” 山岚沉默。片刻之后,他轻声说:“阿雪,对不起,害你至此。如果有机会,以后我会向你解释。”他终于抬头看她,但眼里有一种似有若无的决绝。 经过几番简短的对话,山岚从愤怒到疯狂,最后转回沉默。渐渐地,抓住他的四只手松了,山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奕雪惊得说不出话来。“山岚!你干什么?” 山岚两手撑地,似乎在隐忍着耻辱向对方求情。奕雪不忍:“你站起来!”眼见那个一脸坏笑的男人正要抬脚踩在他的手上,她开始用劲怒吼,“你站起来!听到没有,快站起来!” 闷哼声传来,奕雪忽然发觉自己脸上的雨水有几缕温热。她是哭了么?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哭了,是泪吗? 远处传来奔跑的脚步声,近了,近了……不止一个人。一个熟悉的身影快速飞跃而起,把黑衣男人重重地踢开,奕雪和她身后的男人立刻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毫不犹豫地,他闪到奕雪身侧,抓住她身后的男人的手。 许哲扬! 这些人都有些身手,没有那么容易摆平,在奕雪被尹承炜带离斗殴区域内的时候她仍有些愣神。今天所见,太多意外! “阿雪!你还好吧?”甄红莲响亮的声音冲击耳膜,奕雪看向她,眼神疑惑。 根本没有心情解释,三个人都望向不远处的场面,这是在……拍电影吗?奕雪惊讶不已,许哲扬竟然是个打架能手,山岚也是……而一旁的甄红莲已经看傻掉了。该怎么说呢,认识许哲扬这号人物,是不是她甄红莲这辈子的荣幸? “我就知道阿扬这个人不平凡,”尹承炜紧揉奕雪在雨水冲刷下冰冷的身体淡然道,“早该看出来了,山岚和他……都有问题。” 奕雪心中沉闷,自从那天放学途中的对话之后,她和许哲扬一直处于冷战当中。 “冷不冷,阿雪?”尹承炜紧张询问。他和许哲扬在听到甄红莲的话之后立马跑出来了,吓得他差点停止心跳。 远处的警笛声由远而近,几个日本人仓皇逃离。山岚身上挂了彩,许哲扬也略显疲惫。以为一切都平息的时候,许哲扬毫无预兆地当头给了山岚一拳,山岚体力不支摔倒在地上。或许,其实是他自己甘愿挨打吧。 警笛声渐渐远去…… “我又欠你一个人情。”山岚低声说。 许哲扬居高临下俯视他,眼中是异样的冰冷和王者的高傲。“第二次了小山,人品堪忧呢。”这慵懒的语气,只有清晰地传入山岚的耳朵里。 尹承炜没有追究这些事情,因为现在奕雪的身体冰冷得让人担忧。他转过身:“阿雪,到我背上来。我们回家。” 甄红莲和许哲扬过来帮忙,“甄红莲,今天谢谢你,你也赶紧回去吧,别生病了。”许哲扬柔声说。 “阿扬,麻烦你送她回寝室。”尹承炜背起奕雪说。 “啊,抱歉,是我疏忽了。走吧。”他朝甄红莲点点头,回头不舍地看了被雨浇灌透湿、衣着单薄的奕雪一眼。 “啊,我回家……”甄红莲忙说。 “回寝室换身衣服吧,害你连雨伞都顾不上了。”许哲扬说着便朝学校方向走去。 “没事……”甄红莲是想拒绝,可已经晚了一步。何况……想到许哲扬送自己回去,心里小鹿乱撞。 尹承炜背着奕雪走出从另一边走出小巷。这个样子回去,爸妈一定会追究。可是现在正值换季的天气,衣着单薄的她又在雨里淋了那么久。幸好甄红莲看见了,及时跑去体育馆通知他们。不然……他不敢想象后果。 拦下一辆计程车,小心翼翼地放奕雪下来扶她坐进车里。 司机抱怨:“淋得这么湿,后座要弄脏了。” 他表情清冷无比地坐进去:“少罗嗦,付你洗车钱,开车!” 司机被他的冷气惊骇,二话不说发动车子。 “伊甸园别墅区。”尹承炜缓和了声线。 司机从观后镜里看了尹承炜一眼,他脸上轮廓分明而俊逸,他怀里的女孩有点狼狈。呃……不是因为这位小帅哥美好良善的面容,他搞不好会想歪。而且他刚刚说伊甸园别墅区,那可是全市最有钱的人聚集的地方。别说是他说过付洗车钱,就算是不付他也甘愿忍气吞声。忽然一个急刹车—— “喂,请你开车认真点!” “是,是,不好意思啊……”司机赔笑,强迫自己甩开刚才在脑子里面的胡思乱想。 第二天。“承炜,小雪怎么样了?烧退了吗?” 尹承炜看向奕雪苍白的脸和干涸的、失去血色的唇,鼻尖叹了口气,“还没有,一直都是这样,现在在挂针,连水都没喝一口。” 对方沉默,良久,手机挂断了。 尹承炜听闻手机里的忙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躺在床上的奕雪。 果然,不出五分钟,许哲扬出现在眼前。或许他该考虑阿扬同学是一把抓起身边的扫帚飞过来的。 许哲扬对尹承炜点点头,走近奕雪床边,只手轻抚奕雪的额头,好烫。许哲扬渐渐握紧了拳头。 “阿扬……到现在,我一直还不知道你的事。你给了我太多的谜题……你是人类吧?” “很遗憾,我是火星的。” 尹承炜没有为刚才的玩笑话而改变认真的态度。“是我太不关心你了……” “不要这么说,是我有所隐瞒。” “其实我早就已经隐约察觉到一些了,有关于你的背景和……你做过的事情。” 许哲扬的表情也是始终如一的沉稳。“我知道,聪明如你,怎么可能一点也察觉不到?” “我们一直都在等你说出来的那一天。” 两人始终没有看对方。 “你的家庭一定不简单。” 许哲扬轻笑了声,说:“不简单倒是真的,我只跟我妈妈住在一起。” “……”尹承炜一时无语,缓缓开口道,“你从来都没有提过。” “没这个必要。承炜,你不会嫌弃我吧?” 黑线。这许哲扬有必要把这么严肃的话题讲得跟笑话一样吗?“你看我像这样的人么。” “不像,”许哲扬绽开明媚的笑容,“所以你最好了!” “……” 尹承炜不再追究这个问题,他知道不会得到结果。 许久之后,许哲扬轻声说:“我父母离异,我跟我母亲,父亲在国外居住,已有另外一个家庭。” “这个我其实多少知道一点。” “既然知道怎么还问?” “我是问……”语塞。 “是问我为什么有‘功夫’?你不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吧?”许哲扬揶揄道。 尹承炜面露窘态:“也不是。只是觉得……” “你也可以去学啊。如果是你的话现在学也一定没问题。” “……”无话。可恶,被岔开话题不说,为什么老是被阿扬说到无语。 短暂的静默。 “你为什么会进篮球队?”尹承炜仰望许哲扬,眼前高高在上的他恍如一尊精美的雕像。 “为了强身健体。我跟你一样,初衷都不是因为喜欢篮球。我说尹承炜,你好意思叫客人兼好友的我在这站这么久?” “呃……抱歉。”尹承炜立刻回自己房间搬来凳子。 许哲扬坐下,眼睛一刻不移地逗留在奕雪身上。忽然说了一句不着边的话:“我要保护我妈妈。” 沉默了片刻,尹承炜低低应了声说:“嗯,我了解。” 这时床上传来一声轻吟,两个男生紧张地去看奕雪。 “你们两个好吵。”奕雪声音虚弱,一只手臂靠在额前。 “对不起,吵到你了。”尹承炜柔声说。 许哲扬上前轻抚她的额头,依然是烫的。 静默了。大家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尹承炜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依然温柔似水:“以后不要跟山岚来往了。” 奕雪神色有些萎靡,似乎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许哲扬的声音磁性依旧,低沉的时候显得更令人心动,“阿雪,赶快把身体养好,别让大家担心了。” 没有回应。 “我走了。”这一声从来不曾有过的清冷却依然饱含磁性的嗓音是从旁边这个人口中发出来的吗?奕雪不敢相信地注视着他,那没有曾经奕奕阳光的笑脸,而是一副如精雕细琢般的深邃面孔。是她看错了吗? 尹承炜送好友下楼,奕雪目送他们的背影。一个略显疲惫,一个……生涩的决绝。 阿扬他……怎么了…… 尹承炜回来,脸上似乎只有对奕雪的担忧之色。 “阿扬怎么了?” 尹承炜用眼神回问。 “他刚才的样子……让我感到好陌生……” 尹承炜温柔地笑了笑:“看来他平时太宠你了,我最近可是经常见他以这样的表情面对别人。” 那句“太宠你了”让奕雪十分受宠若惊。“最近?” “以前也有。以他的条件,肯定会有很多女生追他。但他可是比我还要狠厉地拒绝别人。他为人向来低调,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家境状况,有关于他的身世我也只是听说,并没有多问。他平时待人随和,但关键时刻会果断雷厉,而且总是出人意料,是个很难捉摸的人。连我都不了解他。” “……”奕雪认真思考着什么。 尹承炜扬起唇角:“阿雪,难道你没有发觉阿扬对你的情意么?” 奕雪讶异而愕然。“情意”而非“情谊”,奕雪忽然羞赧起来。 “虽然我不舍得,但是……”我看得出你对他有着同样的情愫。后面的话承炜默念在心里。 “你要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尹承炜收起笑容,但眼神和语气依然温柔,“刚才阿扬的话其实你都听到了吧?” 奕雪答不上话,于是下了逐客令:“我累了,你让我一个人静下。” “好,不吵你,有事call我。”尹承炜点点头,看了看架子上的吊瓶,起身走出奕雪房间。 待门关上,奕雪真的能够安静下来思考了。阿扬、山岚、承炜……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心意。但是,这种事情她怎么好意思开口……想着想着,她脸上又热起来。 “至少有一个人,一直都在你的身边思念着你。”她当时以为,阿扬这句话说的是承炜,原来……是阿扬自己吗? 这什么感觉?喜悦?悸动?担忧? 星期天下午,甄红莲早早来到学校。没想到王逍也来得挺早,一身连帽卫衣,米灰和草绿的清爽让甄红莲见了心里暖暖的。不得不承认,他今天穿的衣服很符合她的品味,而且不同与往常。 他放下书包,神情郑重,声音低沉而柔和。“想好了么?”他说。 甄红莲坐在椅子上望着他,说不出话。 “我昨天晚上在你家附近的那个路口望你家,我想你家应该在那里。” “……昨晚下雨。” “我没撑伞。” 甄红莲不说话了。 “可以给我答案了么?” (七) 软绵绵,轻飘飘,浑身无力。奕雪吃力地爬起来,去桌上拿手机。手机上显示星期二,果然自己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唇边浮起不明显的自嘲,原来她也会变得娇生惯养。 下了楼,走进厨房,冰箱上贴了写有林紫惠笔记的便利贴。奕雪照着字条上写的,把温热的饭菜一一放在餐桌上。 食不知味。几天前的雨天,电影一般一一重现。这是她这些天来浮现在脑子里最多的画面。这梦一样的场景似真似假,反反复复在奕雪脑海里形成一些若有似无的可能性。 阿扬、山岚,还有红莲…… 承炜说的阿扬的“情意”只是猜想吧? 真心,阿扬曾保证过的真心,奕雪曾以为存在在她与他们三人之间的真心,现在已经模糊不清了。困惑和不安愈演愈烈…… 这么多天了,阿扬自从那天之后再也没有来看过她,甚至一通电话、一条短信也没有。他们之间,果然如她所想是可有可无的关系么? 奕雪象征性地吃了点,然后用保鲜膜包好放入冰箱。 回到房间里看闹钟,时间已是下午,正是第一节上课时间。她躺回床上,继续胡思乱想。 手机铃声响起,奕雪看到阿扬的名字时心中百感交集,拿在手里停顿了好久,终于接起。 “这么久才接电话,在睡觉么?”电话里传来阿扬一如往常的声音和课件的嘈杂声。 “嗯,躺在床上休息。”奕雪低声回答。 许哲扬身边经过一个同学说:“许哲扬,给谁打电话呢,心情这么好?” 许哲扬没有回话。 奕雪心想,阿扬心情好?和心情不好的时候是一样的吧。 “小雪,病好了么?”许哲扬的声音听不出温柔,却也是充满了关怀的。 “没好。”奕雪不自觉地语气生硬。 “那……好好休息。” “拜拜。”奕雪很不客气地合上手机盖。许哲扬对着手机苦笑。 第二天,尹承炜载奕雪去学校上课。班里的几个同学对奕雪的大病归来表示热烈欢迎,关怀声纷纷而至。 “奕雪,生病了?回来就好。” “奕雪,回来了?” “奕雪,身体怎么样了?” 奕雪心中有点小感动。有很多真诚的面孔。 梁城鸣高声说:“奕雪,你终于回来了!” 自从进入高二之后,梁城鸣对奕雪的态度恢复如初,性格也一如从前。只是口头禅“最难消受美人恩”换成了“好爽好销魂”。 奕雪心想,他不像班里大部分男生一样讨厌红莲,只是因为红莲是女的吧? 甄红莲的说法是:“他人好,不会因为班里同学对我的态度而对我有偏见。他为人很随和的。” 奕雪又想,是啊,即使是绮美那件事之后,他对红莲依然友好,但是对她就不好了。依照这样的逻辑得出结论……她不是女的? “……”奕雪感觉自己最近脑子退化了。 午饭的时候,甄红莲挽着奕雪去食堂吃饭,把王逍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你能把一个人从讨厌你变成喜欢你,你也蛮厉害的。” “可是我很苦恼啊!怎么就摆脱不掉他呢?他太不懂事了,以为这是件很正常很有趣的事情。他怎么就不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是事业,不是幼稚//奇\\书//网\\整//理\\的男女朋友。我不想伤害他,不想打击他,可是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让他清醒。” 奕雪不由想,王逍喜欢上甄红莲,算是他的荣幸还是他的不幸啊? “还给了我一个‘觉得我学习用功,我们在一起能够相互促进学习’的烂理由!”甄红莲一副要爆炸了的样子,“普通的拒绝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我又不敢告诉老师,因为这样只会让他难堪。我会感到很愧疚,但是心里很不爽,因为我不喜欢他。而且我发现我现在开始讨厌他了!”还说他可以提高我在同学心中的地位——这算什么! 奕雪看了甄红莲一眼,说:“你离‘疯’不远了。” “风?”甄红莲脑子里还在想王逍那事儿。 “需要我去帮你沟通一下么?” 甄红莲犹豫了好一会儿。“拜托你了!” “那么现在开始讲讲我的事情了。”奕雪一副言归正传的样子,“你那天看到那件事情之后都没有什么想问的么?” 甄红莲听闻,忽然表情不自然起来。奕雪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微小的改变。“怎么不说话?” “呃……嗯……我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依照你的个性应该至少会来问一问才对,我们俩的关系绝对够得上你这么做。” 甄红莲放松情绪,终于如实说话:“唉,其实是许哲扬啦——”奕雪胸口一紧,“他叫我不要再提起这件事情的。” “为什么?” “不知道。”甄红莲思索了一番说,“他还问过我是怎么看到你们的,我觉得他的语气就像在审问我为什么会在那里。” 甄红莲后面一句话让奕雪吃了一惊:“我回答他,我每次回家都从那个小巷走,他对我的语气就改善了。” 这句话一出口,奕雪楞了好久。脑中飞快闪过一些画面,凌乱不堪。 “你连他这种小变化都发现了?” 甄红莲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你真的很敏感……奕雪在心里感叹。 那天,许哲扬在送甄红莲回寝室的路上问:“你是怎么看到他们的?” 面对许哲扬的问话,甄红莲受宠若惊。“呃……哦,那个……因为我每次回家的时候都会往那个小巷里过,到那边的车站坐5路车。” “所以,你是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之后看到他们的了?” “嗯。我在拐弯前听到声音觉得不对劲,而且还好我走路声音一直都很轻的,他们都说我像猫一样。”哎呀,好像扯远了,“于是我就偷看了一下,结果看到那么惊悚的一幕。”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 “没事的啦,你已经谢过一次了。奕雪遇到麻烦我当然应该及时通知你们。”甄红莲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你还说他多么多么阳光,多么多么有趣的,说实话,许哲扬其实很可怕。”甄红莲说完往嘴里送进一勺饭菜。 “他很可怕吗?” “啊,不好意思,我夸张了。”甄红莲吐吐舌头,“我的意思是他只对你一个人好。” “还有承炜。”奕雪顺口补充。 “嗯,对,对,你们三剑客无与伦比的。” 奕雪感觉心里烦躁。 吃完午饭,奕雪与甄红莲在宿舍门口分道扬镳。奕雪在回教室的路上遇到许哲扬的时候,心中一阵翻搅。 “承炜说你回来上课了。”许哲扬眉眼和唇角的弧度很好看,温馨柔暖。 奕雪望着许哲扬的眼睛,似乎在等待心中想要的答案。 许哲扬轻轻一笑,说:“怎么,太久没见了?” 奕雪瞬间感到心凉了一半,他连曾经那种调侃的表情都不屑给了么?奕雪忽然发现她很久没有感受到许哲扬身上散发的阳光之气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见奕雪没有回答,许哲扬也不勉强,直接结束了这次‘交谈’:“回教室休息一下吧。” 奕雪表情僵硬,粗粗“嗯”了一声,继续回教室的路。许哲扬没有跟上来。 放学之后,不再看到山岚,也没有任何人过来打搅她。一切恢复到多年前的平静。而她却什么也没弄清楚。 几天之后在校园里碰到过许哲扬一次,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表情,然后垂下眼擦身而过。 她跟许哲扬之间,就这样决裂了吗? 她也察觉到自己在面对他的时候表情冷淡,但她并不想这样的。她敏感,她紧张,她害怕,但她就是不愿拉下这个脸去熔解俩人之间的僵硬。 每天傍晚放学回家,奕雪孤身一人行走在大街上,安静已不再是她走那条小巷的理由。马路上的喧嚣似乎更能反衬出内心的寂静……寂寞的安静。 转个弯,走进伊甸园别墅区。夕阳的余韵中,她依稀能感觉到有个影子恍惚在小路上。她回头,没有人在。 枝叶影动,一阵轻微的咳嗽声遮挡了秋风的凉意。 奕雪猛然回头,眼睛四处寻找声源。浓烈的夕阳辉映在她纯净的小脸上,柔和,透明。 四周恢复寂静,稀松平常。原来是心理作用。 晚上吃完晚饭,尹承炜走进奕雪的房间。奕雪安静地靠在窗沿,仰望窗外那一小片天空。 “阿扬已经好几天都没有来学校了。电话也一直关机。” 奕雪没有反应,安静得仿佛一缕轻烟,无声无息,一吹就散。 “还在生他的气?”尹承炜走近她,“在想什么?你每次心里难过的时候都会这样。阿扬他……对你……”尹承炜开口,又闭口,有些事情,他无法代劳,何况,阿扬自己从来没有提起过。 “阿扬……其实很介意我跟你同住一个屋檐下呢。”他说。 奕雪仍然没有反应,但承炜知道她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哥……” “嗯,什么时候又开始叫我哥哥了?”尹承炜半疑惑半开玩笑地说。 “哥……” “在。” “承炜……” “……” 奕雪转过身,望着尹承炜美好的脸。“没什么,只是叫着舒服……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我现在是不是……”她想问她现在是不是真的幸福,可是她怕承炜会生气,承炜生气时候她就会觉得自己连一丝的温暖都没有了。 尹承炜敛起眉头,眼中满是无奈和担忧,他张开薄唇呼出一口叹息:“阿雪,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他靠近她,右手抚上她微凉的脸颊,漂亮的眼睛温柔得似要滴出水来,“你要用心感受,你是一个幸福的女孩:有完整的家庭,有爱你的家人,过着幸福的生活。” 奕雪迷蒙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不要感到不安。没有血缘关系不要紧,重要的是心。我们对你,都是真心诚意。你也一定要完完全全把我们,包括阿扬,都当做亲人才可以!”尹承炜的语气坚定,仿佛在宣誓一个永恒不变的信仰。 “谢谢你……”奕雪声音轻柔,她感觉自己一直悬着的那颗心,放下了。只有奕雪明白,这一声谢,道过了这两年来的点点滴滴。 尹承炜温柔一笑,为她拭去滑下来的泪滴。 (八) 第二天傍晚回家的路上,当她意外地在小石子路口看到他,她心下划过一道欣喜。这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都在等待他的出现。 可是剧情没有遵照自己心中的剧本走,她没有跟他说话,只是装作不认识继续走自己的路,只不过不再东张西望了。许哲扬越是不吭声,她越是坚定自己的脚步,越是加快速度。 在即将擦身而过的那一刹那,许哲扬伸手抓住了奕雪的手腕。奕雪还是继续往前走,却无法移动。许哲扬抓得那么紧,力气那么大,但奕雪却一点疼痛也没感觉到。 “放手。”奕雪没有回头看他,生硬的语气仿佛他们是仇家。她明白了,她是在生气,现在依然在生气。 许哲扬的手紧握奕雪的手腕,没有松懈的意思。 奕雪用力甩,使劲挣脱,无济于事。直到许哲扬沉沉地叹了口气,手上的力道逐渐减轻。奕雪心中恼怒,径直离去。 她决定不再奢望得到什么可笑的答案,也不愿再去衡量自己在许哲扬心中的地位。 可是傍晚回家的路上,奕雪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她不明白自己还在期待什么。 没有熟悉的面孔,没有让她的心悸动或是颤动的感觉,她感到自己在莫名其妙地陷入失望。精致可爱的小石子路一天比一天失色,寂静的园子凄凉得只有秋风扫落叶的声音。 她突然停下脚步,仰头感受秋叶的摩挲。那种苦闷的感觉仿佛整个心都被搅烂了。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如此在意…… 鼻子开始发酸,刺激得有些疼了。她蹲下来,环抱双膝,脸埋在双臂里,一切都被埋没。 没有听见脚步声,却感觉有人站在旁边。奕雪怯怯地抬起头。阿扬! 奕雪站起来,望着他。 “跟我来。”许哲扬声音有些沙哑,他拉她走到围墙的角落。 奕雪被他握住双肩,背靠在墙上,动弹不得。俩人面对面不说话。许哲扬的脸有点憔悴,眉宇间紧锁的是烦忧。这样的他,她从来没有见过……她低下头。 良久,许哲扬缓缓呼了口气。“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奕雪不吭声,泪水不争气地冒出来,打湿了眼眶。 “说句话,好不好?”许哲扬温柔疲惫的声音里竟夹杂着请求之意。 奕雪竭力遏止住打转的泪水,依旧低着头。“我……我不知道说什么。脑子里很混乱,一团糟。” “我惹你不高兴了吗?” “被隐瞒的感觉会好受吗?”奕雪抬头怒视他,但看到这张俊脸之后眼神渐渐柔和了下来,“我们之间算什么?到现在我还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你。从开始到现在,你一直都戴着一副面具,还说什么真心……”奕雪想着想着又难过起来,泪水很快滑落下来,“我……我……我根本感觉不到你的真心!”她忽然后悔说这句话了,害怕和气恼在心里纠缠起来,最终只剩下害怕。她害怕许哲扬会就此离开,害怕他们之间会真的决裂。为什么她总是会说些惹人厌的话! 然而许哲扬依旧温暖的声音告诉她,她多虑了。“抱歉,害你哭了。” “笨蛋,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会害我决堤啊!”奕雪泪水泛滥,但心里舒坦了许多。 “呵,对,就该这样跟我说话。”许哲扬的表情也轻松起来。 “我一直都是这样跟你说话的吗?”奕雪抹抹眼泪说。 “你没发现?其实有时候你会很任性。”许哲扬抬手为她拭泪,然后握住她被泪水沾湿的小手。“是时候告诉你了,关于我的事情……我不希望你被我害得憋出内伤。” 奕雪破涕为笑。心中微微有了紧张和羞涩。 “我有个破碎的家庭。我从小和妈妈住在公寓里,胥佳是一个活泼可爱的邻家小妹。但是进入初中之后,我很少与她来往,也许是学校不一样的关系吧。 “其实我和承炜在初中部就认识了,那天我去体育馆了解篮球队的情况,看到他在那里认真打球。说真的,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承炜那么认真的样子,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曾经有过伤痛的冷漠冰山而已。我加入篮球队之后,和承炜有了更多的接触,但仅仅只是队友的关系。在了解他的过程中,我隐约发现他在改变。后来知道有你的存在,我下意识地就把他和你联系在了一起。” “你是怎么做到的?原来你早就认识我了?” “对……”许哲扬隐约觉得自己前面的言语似乎有些欠妥当。 “你为什么要了解承炜?依照你的性格你不会无缘无故去关注一个人。” 许哲扬无奈地笑了一下。“你现在怎么这么了解我……我告诉你原因,你不可以生气,因为那个原因已经作废了。”奕雪没有点头,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许哲扬叹了口气,说:“老实说,我最初接近承炜是为了人脉,因为他是尹教授的儿子,所以我需要了解这个人。” “利益?” “已经是作废的理由了,我现在和承炜是毋庸置疑的好友。” “好吧,我信你。” 许哲扬啼笑皆非,这种如获大赦的感觉真有点不是滋味。 “暑假里有一天在街上看到你和胥佳,所以……我做了一件大概现在已经让我后悔的事情——我试图通过她来了解你,她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奕雪再次插嘴:“她好像跟我说过她喜欢一个哥哥——难道就是你?” 许哲扬看着奕雪,沉默了一会儿,说:“原来一切真的是因我而起。” “不是,当时有很多原因,谁都没有错。不然……谁都有错。”奕雪语气平淡。 “总之,我很抱歉,对你,我只想竭尽全力地保护你。” “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幸福。” “可是你的快乐呢?” “我会渐渐找回快乐的。其实我已经闻到快乐的味道了,你这么聪明应该察觉到了吧?之前只是惯性地保持这种冷淡的性格,一时还不知道怎样回归。” “你都知道自己冷淡了?”许哲扬沉笑,笑容中透着浅浅的无奈。 “我会改。” 许哲扬的手轻轻附上她的头,温柔抚摸她柔软的发丝,声音低缓悦耳:“当初以为胥佳只是你的同学,没想到是一颗埋伏在阴暗之中的地雷。给你带来了那么大的困扰,我很抱歉。”缓缓靠近,轻轻环抱她轻盈的身子,“在我想着要怎么补偿你的时候却发现一直以来都是我从你这里得到得更多。说什么要补偿你,其实我只不过是在舔舐自己的伤口罢了。”他的手臂渐渐收紧,“雪,我想给你更多的东西。虽然无法给你一个完美的承诺,但是,我想正大光明地保护你——因为我,你失去太多东西,我却无法为你做点什么……” 奕雪抬起手臂环上他的腰:“没有的事。很多事情,本来就不是谁欠谁的,其实都是在不经意间相互牵连在一起罢了。要说是什么——就当作命运吧。” “雪……”许哲扬欣喜又感动。 “其实我和承炜一样,都知道你从来不像平常表现得那样潇洒。总觉得你有很多的秘密,我却一点也摸不清楚。我不喜欢这样。” 许哲扬漂亮的下巴轻轻抵在奕雪头上,抱得更紧:“不会了,再也不会这样了。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会跟你说。” 奕雪抬头端详他性感的薄唇、优雅的俊脸和炯炯有神的眼睛。深邃漆黑的眼眸里闪耀着的是她从未见过的柔情似水、炽热如火。浓密整齐的眉毛,眉眼间饱含了一种令她说不上来的魅惑的味道。“你的头发有点长了。” 许哲扬微笑:“一直都没时间去剪。” “是根本顾不上吧?”奕雪紧抱他的腰,仰着头,“你这段时间都在忙些什么?” “我妈病了,我回去看她。” 奕雪不笑了,脸上布上担忧。“你妈妈怎么了?还好吗?” “时好时坏。” “那你怎么还在这儿,你妈妈一个人在家。”奕雪放开他。 许哲扬收紧手臂把她禁锢在自己怀里。“有专人在照顾她,不用担心。” “习武就是为了保护妈妈。小时候的想法很稚气,但这确实让我受益匪浅。直到现在我还在坚持强身健体,因为我仍然具有一种保护欲。遇上你之后,我渐渐开始发现,其实我也会有除了妈妈以外想保护的人。” 奕雪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在畅享呼吸。 停顿了片刻,许哲扬继续说:“山岚这个人,你以后不会再见到他了。艾丽莎,你也不要再和她接触。” “原来真的是你……” “抱歉,调查了你身边的人。不这样做,恐怕就不只是像上次那样遇到小麻烦。” “那是小麻烦?”奕雪难以置信。 “不用担心,你由我来保护。” “我怎么有种身处电视剧的感觉?”奕雪不能平静,“山岚是谁?艾丽莎又是什么人?同样都是高中生,你们怎么个个与众不同?” “这件事说来话长,现在不方便说。以后我会找机会跟你说清楚。不要担心,我们有很多时间。 “以后走路不要东张西望了,想见我的时候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许哲扬双手附上奕雪的双颊,奕雪微凉的脸颊在他掌间发热。“我会再来看你。” 许哲扬送奕雪到别墅门口,俩人依依不舍地道了别。等奕雪走进别墅之后才想起来还有很多疑问。 算了,阿扬说他们有很多时间,这些疑问就等着以后一一得到答案。 (九) 午修课的时候,教室里一片窸窸窣窣的小声音。奕雪和卓菁琦在聊一部小说,忽然听到前面传来王逍怒吼的声音。全班安静下来。 只见王逍一根手指狠厉地指着甄红莲的鼻子。甄红莲倔强面对他的身姿宣誓着一个孤傲的挑战,眼神冷冷地看了眼鼻前的手指,只要轻轻一动就会碰到。 “把你的脏手拿开。”教室里响起甄红莲低沉的声音。 看好戏的同学们一声不吭,顺由情节自发展开。 王逍收回手,转身正坐在书桌前。 甄红莲也不理会,继续若无其事地做作业。 教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复原。 “对不起,红莲,我没沉住气。”王逍说得低声下气。 甄红莲不由心软,但面上还是未变的清冷。 “真的很抱歉,你打我,好不好?”王逍讨好地说。 甄红莲抬头张嘴呼吸,下定决心说:“我恨你。”她说得决绝,连自己都觉得过分了。 王逍一脸挫败,一语不发地埋头看书。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是真的受不了了,我发现我对王逍的态度越来越差。”食堂餐厅里,甄红莲皱着眉头,一边用筷子拨菜。 “那你要不换位子?”奕雪同情道。 “我想过了啊,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换位子。”甄红莲苦恼不已,“但是没有人肯换。我能找的只有梁城鸣了,但他似乎不愿意。我一会儿去问问他。” “废话,你要梁城鸣跟王逍同桌他当然不愿意。” “……为什么?” “你现在这个位子左边是谁?”奕雪“循循善诱”。 甄红莲脑子里出现那个安静到不行、整天钻研着书本的眼睛男。 “你的后面是谁?”奕雪说。 每句话必有一句“再然后,我跟你说”的眼镜女。 “你后面的同桌是谁?” “……”甄红莲一脸绝望。 “再看梁城鸣现在的位子。同桌,受受——”奕雪忽然停顿了一下,“我终于知道大家为什么叫他‘受受’了。” “为什么?” “这名谁取的?” 甄红莲仍处游梦状态,摇摇头轻声说:“不知道。” “回归正题。”奕雪点点头,“梁城鸣周围的人不管是谁都比你周围的同学要有意思得多——” “我周围的人也都是很有意思的人!” 奕雪一句话被甄红莲堵在喉管里。“嗯……可是梁城鸣不知道。” 甄红莲托着腮帮叹气:“唉,我还以为梁城鸣很好说话的,我还抱了很大的希望。” 奕雪眉头上扬:“你当人是傻子么?” “不是……” “别把人都看那么好。” “我没有……”甄红莲底气不足,渐渐无声了。 吃完午饭,奕雪和甄红莲回到教室,卓菁琦正趴在书桌上睡觉。奕雪绕道从另一边进座位。卓菁琦感觉到身边的动静,抬头眯眼看了来人。“奕雪啊,你饭吃好了?” “嗯。”奕雪笑笑说,“吵醒你了吗?” “没,”卓菁琦揉揉眼睛说,“没睡着,最近有点睡眠不足,眯一下。” “晚上在寝室里用功?” 卓菁琦咧嘴一笑:“在看小说啊。” “哦,又换了什么书看?” “三毛的。” “好看吗?” “还不错。我挺喜欢的。” “和张爱玲的比起来?” “那我当然还是忠于张爱玲的。” “也对,你最喜欢张爱玲的风格。” 卓菁琦露出朴实优美的笑容。“那我继续睡了。” “好。” 卓菁琦正要趴下,杨显斌忽然冒出来找她聊天。 卓菁琦有些厌恶地皱起眉头。“我要睡觉。” “最近晚上没睡好?” “嗯,睡眠不足。”卓菁琦语气还算友好。 “那……好吧,不吵你。”杨显斌轻拍手掌。话虽这么说,却没有走开的意思。“你最近都在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 “晚上早点睡啊。”杨显斌始终不肯离开。 卓菁琦趴下,面容疲惫道:“别吵我,我要睡觉!” 下午自修课之后,大家纷纷走出教室。正在整理书包的奕雪和正在看书的卓菁琦看到王逍和团支书正在移桌子。 奕雪吃了一惊。 “咦?你们要换位子啊?”卓菁琦友好地说。 “嗯。”团支书对她们笑了笑,继续移桌子。 王逍没有说话,看上去似乎情绪低落。甄红莲已经不见人影。 第二天中午,甄红莲告诉奕雪:“王逍知道我一直都在找人换位子,所以他昨天中午提出来他换走。” “哦,他在那里坐不下去了?” 甄红莲没有回答,脑中又想起王逍说话的样子——语气平淡,声音低柔,表情有点臭:“你不要找了,我换走。” 奕雪默默叹了口气。 傍晚放学后,奕雪和卓菁琦一起走出教室。身后走来一个杨显斌。“嗨,奕雪、卓菁琦。”两个女孩身后的甄红莲被完全忽略了。 奕雪看了杨显斌一眼,对卓菁琦说:“我回家了,拜拜。”转而又向甄红莲道别。 卓菁琦慢了半拍,说:“哦,再见。” 奕雪踏出教学楼,身后隐隐约约传来卓菁琦的声音:“我想一个人走一走。”杨显斌的声音说:“不吃晚饭了吗?” 到了车棚,奕雪惊喜地发现许哲扬等在自己自行车旁。 “你怎么在这儿?” “想见你了。”许哲扬性感的薄唇弯起一轮好看的弧度。 “才三天……”很久了…… “你不想见我吗?” “……想。” “那就快走吧,这里太引人注目。” 奕雪环顾周围,狡黠地笑笑。“许大明星是不是应该雇几个保镖?” 许哲扬帮奕雪把自行车拖出来。“走吧。” “这么希望我走?” “不是,我跟你一起回。” 奕雪惊讶抬头。“你不去篮球队啦?” 许哲扬回给她一个狡黠的笑脸。“承炜队长默许了哦。” “……” 两个人走出校门后,许哲扬把她带入那条小巷。奕雪在巷口停下。“为什么走这条路?” “不觉得这里清静么?” “那天……” 许哲扬笑容灿烂,一手搂住奕雪的肩膀,一手握住她放在车把柄上的左手,奕雪感觉全身仿佛传入了电流。她跟着许哲扬的步伐向小巷里前行。 “说起来,正因为那件事才让我们有机会跨过这道坎。”许哲扬说,“但是,类似的事情我不会再让它发生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一个山岚有靠近你的机会。” “别这样说,山岚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雪,你不明白,山岚是个危险人物。如果只是纯粹的朋友关系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许哲扬顿足,深深凝视着奕雪,“山岚本身就存在很多麻烦。” “你认识他?” “我调查过他。” “阿扬……”许哲扬说不清奕雪此时的眼睛里忧虑多一点还是困惑多一点。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身边的人你都是怎么调查的?你都调查了谁?” “小雪,今天太晚了,这个周六我们约会吧,我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呃……” 许哲扬两眼笑得温馨。“奕雪,可以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吗?” 奕雪呼吸紧张,心脏跳动得厉害。“我以为我已经是了。”她厚着脸皮说。 许哲扬爽朗地笑了。“我象征性地问一下,好让你安心。不然你这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小脑袋一定会胡思乱想。” 奕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许哲扬放在她手上的手缓缓收紧,眼前的女孩略低着头,柔顺的长发垂在胸前,不算很漂亮但柔嫩得楚楚动人——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雪,愿不愿意吻我?”他握住她的双肩使她面对自己。 奕雪脸上染上浅浅的红晕。慢慢地,她抬起头,仰望许哲扬好看的嘴唇,又放下视线。轻轻咬住自己的下唇。当她再次抬头仰视,许哲扬已经在慢慢靠近。电流划过的一瞬间,嘴上有了微凉柔软的触感。眼睛悄悄闭上,感受这如誓言般的印记。 忽然一个响亮的声音打断了这场柔情蜜意。奕雪的自行车翻了。 “摔得好狠。”奕雪回头看了一眼。 “不要紧,捷安特耐摔。”许哲扬说。 “捷安特?我这辆车的牌子?” “回家吧。” “嗯。” 扶起车子,俩人手牵手漫步。 尹承炜回到家,径直去了奕雪的房间。 “你跟阿扬在一起了?” 奕雪抿嘴笑笑。 “好傻的表情。” 奕雪伸手轻掩唇边的笑意。 尹承炜笑了。“我猜就是。” 奕雪的笑意更浓了。 尹承炜扶额。“那我岂不是很寂寞?” “周六约会,你来吗?” 尹承炜觉得自己的手掌不需要拿下来了,或者直接撞墙来得爽快。他放下手臂,面对奕雪的表情极度无奈。“阿雪,你确定要我也跟去?”阿扬会把我塞进下水道吧? “阿扬要讲山岚的事情,你要听吗?” “如果只是山岚的事情我就不去了。”阿扬说不定真的会拿着刀笑,“只要是你的事情,我相信阿扬一定会全部处理好。” 奕雪感觉到心中满满的甜蜜。 (十) 好不容易把星期六盼来了。奕雪披上粉色外套走出房间。她轻叩尹承炜的房门。尹承炜打开门,首先开口:“要走了?” “嗯。” 尹承炜上下打量她一番,不由感叹:“果然是恋爱中人。”连风格都变了,“去吧,玩得开心。” “嗯,拜拜。” 走下楼,林紫惠正在准备午饭。 “小雪,要走了吗?” “嗯,妈妈再见。” “好,路上小心。哦,对了,晚饭要回来吃的话打个电话回来。” “好。” 走出别墅区,许哲扬早已等在那里。奕雪欢喜跑过去,带着淡淡的羞涩。许哲扬的笑容很温暖,惬意且让人心动。 “来这么早。”奕雪说。 “你也来得很早啊。” 奕雪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唔,刚刚好。” “走吧。”许哲扬领她走近一辆黑色宾利。 奕雪站在一旁目瞪口呆。“你……开车来的?” “嗯,这样方便一点,我想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坐下来说话。”许哲扬打开副驾驶车门,等候她坐进去。 奕雪坐进车里。“你有驾照了?” “有。”许哲扬坐进驾驶座,为奕雪系上安全带。 “这辆车是谁的?” 许哲扬意味深长地看了奕雪一眼,说:“我的。” “好……好漂亮的车。” “谢谢。”许哲扬大方地说。 奕雪坐正身子,看向窗外。“我在夸车子,又没夸你。” “车是我买的,也是我开的,我当然要说谢谢。小雪,是车漂亮还是我漂亮?” “你是在跟车比美?”奕雪说,“车子漂亮。” “……” “嗯……你比车帅。” “谢谢。”许哲扬的笑脸有如得到了蜜糖。 车子平稳前行。 “你哪来那么多钱?这车应该很贵吧?” 许哲扬面对前方的道路,脸上几乎没有表情。“我家里应该比你们家有钱吧。但是……不算友好的来源。” “你爸妈是干什么的?” 许哲扬扭头望了她一眼,好像在斟酌要不要回答。 “嗯,不想讲的话就不要说了。”奕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愉快,体贴一点会比较好。 “我爸爸在日本。”许哲扬声音低沉,“简单地说,他和一个日本女人联姻,靠那个女人的扶植飞黄腾达,支起一个已经过气的集团,而且还被英国女王丰功授爵。” “那个女人……” “藤田惠里子,藤田财团老爷子的小女儿。我爸爸是中日混血,奶奶曾是日本一个财团的千金大小姐,爸爸重振的就是奶奶的家族。两家人曾经有过紧密的联系。” “老天……你全家都是电视剧。” 许哲扬失笑。“小姐,电视剧来源于生活好么?” “我觉得我也是部电视剧。”奕雪把脑袋凑过去调皮地笑笑。 “小雪,幸福吗?” “嗯,我很幸福。”奕雪甜蜜的声音和甜蜜的笑容,令即使眼睛始终直视前方的许哲扬心暖陶醉。 “我刚才在想,吃过饭以后一起去看看我妈妈吧?”许哲扬表情黯然,没有色彩。 “可以吗?” “嗯……想要了解我,最快的方式就是去见我妈妈。”许哲扬之后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车子在一家西餐厅门前。 “见到你妈妈该怎么介绍我?” “女朋友。” “……好吗?” “挺好的。” 走进店里,站在门旁边的服务员鞠躬问好。 “我要一个包厢。”许哲扬对服务员说。奕雪忽然觉得此时的他高高在上。 “请问几位。”服务员甜美的声音让奕雪舒心不已。 “两位。” “好的,这边请。”服务员彬彬有礼,引领他们走上楼梯,进入一个干净精致的小房间。 “请问现在点单吗?” “等一会儿再点。” “好的。”服务员走出房间,训练有素地把门关上。 “阿扬……只是吃个饭而已。” 许哲扬没有理会这个问题,径直问:“你要先吃饭还是先听山岚的事情?” “当然是先听你说山岚的事情!” “他是藤田财团的人——我爸爸现任妻子的堂侄。本名,小山岚一。” 奕雪觉得自己胸口堵得心慌。 “他的爸爸是藤田财团老爷子亲妹妹的儿子。他爸爸在日本**集团,几年前出了事情,所以直到现在都在受藤田财团的帮助。与其说帮助,不如是制约。 “藤田惠里子没有孩子,所以我想我爸爸是想培养我做继承人。但是惠里子似乎有意重用山岚——还是叫小山吧。惠里子上面有一个哥哥,但是他多年前患病,无法执掌大权,藤田一家打算让小山跟着藤田姓,然后成为名正言顺的藤田财团继承人。他爸爸的命运掌握在藤田财团的手里,所以他不得不这么做。但是也有条件,就是要为惠里子从我手里抢来我爸爸的继承权和财产。所以,如果我爸爸愿意,那么他就会成为我爸爸的儿子。” 面对奕雪懵懂的表情苦笑了一下。“很难理解,对不对?” 奕雪机械点头。 “总而言之,小山岚一,就是因为我才接近你的。我原以为他会对你不利,但是事情并不如我想象中一样发展。我想,他似乎真的把你当朋友。”许哲扬深情注视着奕雪,深邃的眼中波涛汹涌。 奕雪低头思忖。“山岚确实给我很亲切的感觉,虽然我知道他与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但是有时候我会觉得,我和你之间的距离更大,更长。” “所以我害怕,越是想在你身边就发现距离越是遥远。”许哲扬此刻的表情竟然是脆弱的,奕雪既讶异又心疼。 “其实我是一个很平凡的人,却偏偏有一个不平凡的家庭。上一代的恩怨我没有看见,但是我从过去留下的蛛丝马迹中得知我妈妈一定很爱我爸爸。”许哲扬好像陷入了回忆当中,“我妈妈是个平凡家人的孩子,生活节制,为人老实。我爸爸野心太大,在我4岁的时候抛弃了她,和另一个女人回到日本,重振奶奶家的财团。从此以后,我们母子俩无人问津。妈妈很坚强,一个人挑起这个家,爸爸留下的钱一分也没有动用。但是我小学快毕业的时候,发生了一场意外。当时我还在学校,回到家之后发现妈妈不见了,过了好几天都不见人影,我急哭了。那几天,我生活在极度的恐慌之中,没有什么比失去妈妈更可怕的事情。我报了警,但是没有妈妈的消息。后来医院联系了警方,说有个病人不明身份,请警方协助寻找家属,才知道……妈妈疯了。” 奕雪倒吸了口冷气,瞪大眼睛,濡湿的眼眶微微泛红。 “从那时候起,温柔贤淑的妈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经常不认得我、时常恐惧到毁坏家具甚至远离一切的妈妈……” 奕雪仿佛能够看到许哲扬隐忍伤痛的心脏。他语气平淡,表情漠然,却暗藏着浓浓的忧伤。 奕雪站起来,走到许哲扬身边坐下,伸手环抱他的头和脊背。他清爽亮泽的黑发穿梭在她的指间。 “哭出来。”她说,“哭出来会舒服一点,不要憋在心里。” 许哲扬笑叹一声,回抱她,手臂渐渐收紧,低语道:“不想哭,我没有眼泪。” 奕雪不勉强。她放开他,双手捧住他的脸。许哲扬伸出左手握住她贴在自己脸上的右手。“你还要继续说下去吗?”奕雪的鼻子有些发酸,手有些颤抖。许哲扬的左手紧紧握住她的右手,缓缓地,把它移到唇边,亲吻。然后,投给她一个温馨的微笑。“今天的话题还有最后一点。别担心,说出来之后就舒服多了,我现在一点也不难过。只是……”许哲扬的笑容变得无奈起来,“我好像说了很多多余的话。” “没有……你要全部全部说出来才好,听我的。” “嗯。不久以后,我爸爸派人过来专门监护我,大概从那时起,他想培养我当继承人。然后他发现妈妈的事情。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去调查原因,但是他派了专门的医护人员来治疗、照顾妈妈。虽然如此,妈妈的病情时好时坏。病好转的时候对那几天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病发的时候只言片语里也很难分辨出答案。但让我肯定的是,这件事,跟藤田财团——尤其是藤田惠里子脱不了关系。小时候不懂,也不明白妈妈口中的‘藤田’意味着什么。后来里尔来了之后,我忽然想起以前妈妈交过的一个朋友。那个男人对我和妈妈都很好,经常来我们家,经常帮妈妈的忙。但是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所以我让里尔着手调查这件事。因为这件事,让我疏忽了山岚的存在。直到珍珍告诉我你经常和一个男生一起回家,我就马上叫里尔去调查他。在调查出小山身份的同时,他也调查出了当年那个男人的背景,我细微的记忆给他提供了很多线索,所以终于弄明白这大概的整个过程。后来也连带查出了你的朋友艾丽莎——小山岚一曾经救过她。” 奕雪又一次倒吸口气。 “雪,知道我当时有多惊慌么?我怕重蹈覆辙,我怕他们会在你身上打主意。所以我叫珍珍注意你和你周围的人,尤其是那个艾丽莎。我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事情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最可怕。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开口,所以我只能静观其变。好在小山一直都没有动静。只是珍珍没有沉住气,去找你提起这件事,不然我可能会一直瞒下去。” 许哲扬看到奕雪在用眼神告诉他:不可以这样。他笑了。 “里尔是谁?” “有关里尔和其他的事情,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先吃饭吧,饿了。” “好。”奕雪很乖巧。 吃了午饭之后,许哲扬开车带奕雪回家。车子驶进伊甸园别墅区。 “不是说去你家吗?” “这里有一座别墅。” “原来……”奕雪吃惊得说不上话。 许哲扬笑了笑说:“其实离你家很近。”随即,他的神情黯淡下来,“妈妈需要被隔离,有时候……她会攻击我。” 奕雪张开嘴,睁大眼。 车子驶进车库,有人上前为奕雪开门。 去年一起KTV的“大学生”……奕雪不由盯着他看了好久。 “奕小姐。”“大学生”被看得尴尬。 “雪,他就是里尔。来吧。”他伸出手,等她过去。奕雪跑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俩人一起进了别墅。 “好……豪华。” “欧式风格,你喜欢的。是我爸爸找人设计的。”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 里尔毕恭毕敬地说:“奕小姐喝茶么?” “呃……能不能,不叫我奕小姐?”奕雪心里别扭极了。 “叫她名字就可以了,你怎么叫我就怎么叫她。”许哲扬语气随和,却毋庸置疑透着一股威严之气。奕雪心想自己是不是心理作用——当初第一次见到他们俩对话的时候根本没有这种感觉。 “好的,阿……阿雪小姐。” 奕雪泄气地翻了个白眼。 “妈妈呢?” “夫人在楼上看书。” 许哲扬牵着奕雪走上楼梯。 “连楼梯都这么大这么宽敞,有我们家的两倍吧?” “嗯,两倍多。我更喜欢你们家的房子,温馨。这里太大,清冷,没有家的感觉。” “里尔平时叫你什么?” “他刚来的时候都叫我许先生,”奕雪感到脸部抽搐了一下,“我跟他说过好几次叫我阿扬就行了,他很久以后才改过来。” 许哲扬走近一个房间,轻轻叩门,轻手打开。里面舒适的环境映入眼帘,阳台上一架躺椅,有个女人躺在上面晒太阳。 “妈妈。”身旁许哲扬轻唤。 女人缓缓起身,望向这边,奕雪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女人很快下地,向这边走来。 “扬……你回来啦。”女人柔弱的声音带着欢喜。 “妈妈,你又不穿鞋,会着凉的。”许哲扬温柔的责备声令奕雪心醉。她很少见他这样讲话。 许哲扬为她拿鞋。 “扬,这个女孩是谁?” “她叫奕雪。”许哲扬为她穿鞋。 “女朋友?”女人坐在床上,眼睛一直看着奕雪。 许哲扬抬头对她笑了一下。“妈妈好眼力。” “真的吗?”许母笑得温柔,“你要好好对她。” “当然。” 许母向奕雪招手:“来。” 奕雪走上前,笑得不太自然。 “别太拘束。多大了?”许母握住奕雪的手,把她拉到身旁坐下。 “十七,我比阿扬小一岁。” “如果我儿子欺负你,你就跟我说。” 奕雪摇头笑道:“不会,阿扬不会欺负我。” “男人,是危险的动物。他们心狠起来比女人还要可怕。” “……”奕雪说不上话。 “妈妈不相信我吗?”许哲扬笑得十分无奈,却很温柔。 “妈妈相信你,一定会对妈妈好。妈妈只有你,不相信你也不行啊。”许母面色毫无波澜,“但是这个女孩不一样,你是许世豪的种,以后会怎样对待这个女孩我就不知道了。” “阿姨……阿扬他——” “扬,我渴了。”许母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好,我去倒水。”许哲扬的声音不同寻常地低靡,到“水”字已成了假声。 他走出房间之后许母说:“我儿子他很好,这我知道,但是他臣服于他爸爸,他跟那些男人一样都屈服在金钱和权势之下。身份地位对于他们来说很重要,虚荣心高过一切。他现在还是孩子,等到他完全步入社会,他会像他爸爸一样抛弃所爱,去追求自己的梦想。所以,除非你有深厚的背景或能干到可以帮到他的忙,否则,一切都是空的。感情这个东西已经没有价值了。” 说着说着,许母忽然激动起来,像下定了决心一般盯着奕雪说:“离开他吧,我们身边到处都是他爸爸的人,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我们一直都生活在监视当中。这里有好多眼睛在盯着我们——”她突然倒吸气,眼中满是惊恐,嘴里开始碎碎念,“一定听到了,一定听到了……他们一定听到了。走开,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这个地方好可怕,我要回家,扬扬还在家里等我……” “阿姨,阿姨……”奕雪慌起来,“这里没有别人啊,这一代的别墅隔音效果都很好,不会有人偷听的。” “你怎么知道?你也是许世豪——不对,你是藤田家的对不对?你们都想干什么……都是鬼,都是鬼,阴魂不散的!你想对我儿子做什么?” 奕雪紧张得说不出话:“我没有……” 门外传来茶杯摔在地上的声音,许哲扬开门冲进来,拉住许母。“妈妈,你怎么又这样了,小雪,去叫里尔。” 奕雪赶忙点头跑出房间到一楼找里尔。 里尔和医护人员跑进房间。许母平静下来,双手紧紧拽住许哲扬的手臂。 “儿子,我们回家……只有待在那个小公寓里才是最幸福的。” “好,我们回小公寓。妈妈你先吃药,吃完药我带你过去。”他朝两名医护人员点点头,然后带着奕雪走出别墅。 “抱歉,吓到你了。” 奕雪摇头。“你怎么出来了,你妈妈……” “一样的,等她到了小公寓里,她会说那里不安全。她最近病情严重起来了,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大概是因为我接受了爸爸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放弃继承权呢?” “我即使放弃了也无法得到安宁。只要有藤田惠里子在的一天,我和妈妈的日子永远都不会太平。保护妈妈的最佳选择,只有接受挑战。”许哲扬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凌冽。 “你会不会太偏执了?那个女人真的那么坏吗?” “我不知道。有的人可以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妈妈都已经这样了,我无法坐以待毙。” 那么……严重吗?奕雪望着许哲扬的眉眼间充满担忧。面对他现在的状况,奕雪选择沉默。俩人坐在车里,各怀心思。 “你妈妈好年轻。”奕雪找话题说,“看上去只有三十岁。” “我妈妈二十三岁生的我,她大好的青春都献给了爸爸和我。” 奕雪不说话。许哲扬发动车子。 “接下来要去哪里?”奕雪问。 “带你去我的公寓看看。”说罢,车子驶出院子。 奕雪兴奋起来:“你从小生活的地方吗?” “嗯。” 奕雪来了兴致:“有照片吗?” 许哲扬想了想说:“很小的时候有拍过。” 奕雪憧憬了:“一定很可爱吧……” 许哲扬笑了一下:“你也学会花痴了吗?” “对象是你,花痴一下也很正常。” “我以为你身边有个承炜已经让你免疫了,我可没有承炜那种程度啊。” “这不一样,你是我的……男朋友嘛。” 许哲扬心情转好。 “把你妈妈一个人留在别墅没关系吗?”奕雪小心问。 “你是说里尔他们都不是人咯?” “……” “现在妈妈不能见到我。我的存在会刺激到她。” 奕雪声音弱弱的:“她发病的时候都这样吗?” “不是,有时候我又必须要陪在她身边。” 许哲扬没有多说什么,奕雪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11月19。” 奕雪高兴道:“那不是就快到了吗?” 许哲扬笑着睨了她一眼。“还早呢。” “正好是双休日!我要现在就开始给你准备,让你很早就体会到生日的喜悦。” 许哲扬直视前方的眼睛十分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选择回答。“好。谢谢你。” “干吗那么客气……” (十一) 到了公寓楼下停车场,俩人乘电梯上楼。出电梯的时候意外碰到胥佳。 三人对视了许久,胥佳僵硬着表情勉强对俩人微笑一下,从他们中间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后,电梯里的胥佳神情平淡不变,但心里憋着一股气。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这样!她在心里嘶吼。 屋子里干净整洁,与一般住房无异,但是——很简陋。 “相差太大了……” “家具是我一出生就有的,没有换过,有点陈旧。妈妈偶尔需要回来住。” 正当奕雪在心里琢磨许哲扬这两句话前后的关联是什么,许哲扬走进房间,一边说话。 奕雪跟进去。“你刚才说什么?” “照片。”他一边找一边说,“我记得照片在妈妈这里。” 奕雪扫了眼这个房间,嵌在墙里的衣柜和一个陈旧的梳妆台。床很大,上面的被褥似乎没用过多久,而且看起来很舒适。 奇?“找到了。”许哲扬把相册递给奕雪说,“你坐一下,我去给你倒水。” 书?“不用麻烦了,我不想喝,我们一起看吧?” 网?许哲扬无声片刻,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奕雪翻开相册,一页一页翻看,照片不多,所以她浏览得很仔细。“这是你几岁时候的?” “爸妈离婚前的照片都被妈妈烧掉了。剩下的这些是那时候我的或者我和妈妈的照片,零零碎碎的。” 奕雪想应该换个话题。“阿扬,你每天回家都没有人照顾你,干吗不干脆住校?” “里尔会负责,一般情况下我每天自己做晚饭。” “真的假的,你会做饭?” “看上去不像么?” “从来没想过。”奕雪跑进厨房,里面和外面一样干净整洁。炊具、微波炉、消毒碗柜、油盐酱醋等等一应俱全,“做给我吃。”奕雪转身对靠在门口的许哲扬说。 “大小姐,我们刚吃过午饭。” “晚上啊。” “你晚饭也要和我一起吃?” 奕雪开心地点点头。“我要吃你做的!” 许哲扬微笑:“好。” 房间里的甄红莲作业做了一半,不知不觉陷入发呆的状态。她翻开《哈利·波特与火焰杯》,脑中想象《哈利·波特与凤凰社》的场景。 “总是忘不掉这个世界中的阴影与悲凉,我真的融进去了。”她眼中冒着水雾,沉声倾述。 忽然脑子里冒出奕雪这个名字。 一番心血来潮,她拿出精致的信纸写字: 阿雪, 你说你不再热衷HP的世界,是不是因为你变得物质而现实了呢?你换了一个环境,换了一种生活方式,也换了心境。你说你不再想快乐的问题,是不是因为你已经无法感受到那种快乐的真实存在? 我是活在梦里的人,不想留有现实摧残的烙印。所以我一直沉溺在美好的梦幻之中过自己精彩的人生。 这个世界似乎有些可悲。好几次,我想要变文静,对外界事物漠不关心,可是一直做不到。只是想要自己控制住不再受外界影响,只是想要自己更专注于纯洁的心灵。 我依然爱这个魔法世界,依然为之疯狂。我知道我的渴望是无济于事的水球,根本达不到欲望。我已经筋疲力尽,却从不肯放弃,哪怕它给了我几乎致命的伤害,我也依然忠于它。 当爱超过了恨,就会难以自拔,但对于这个,我似乎从来不曾恨过,一点也不没有。 当我感到无助的时候,你陪在我身边;当我陷入绝望的时候,心中的那个世界将我从绝望的深渊拉回来,再次激起我对阳光的极度热爱及对纯真友谊的美好向往。 我又一次对美好产生了浓厚又真切的感情,相信真诚是永在的,只要我有心,只要我懂得用心去微笑。你说有人告诉你“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我不信。永远的朋友,我有。我相信,尹承炜和许哲扬也会属于这样的朋友,你和许哲扬也会成为这样的朋友。我也相信,如果可以,也会有那么一天,我们也成为了这样的朋友。 没有理由。 阿雪,你已经很幸福了,不要再放弃吮吸快乐的勇气,你会有个完整美好的人生。 傍晚,许哲扬和奕雪从超市里购物回来。在公寓门口又遇到胥佳。胥佳忍不住好奇盯着他们手中的大袋小袋看,都是新鲜的蔬果鱼肉。 “你……你们这是要干吗?” “做饭吃啊。”许哲扬说,脸上是平常的笑容。 胥佳浑身不自在地先他们一步走进电梯。电梯上升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叮!”电梯门缓缓打开,胥佳跟在他们后面走出电梯。本想顾自走回家,但他们齐齐转身望着她。 奕雪挥手向她告别:“拜拜。” 她嘴角微微翘起,声音轻柔地说:“再见。” 分道扬镳。 世事难料。 许哲扬下厨做晚饭。奕雪想帮忙却只有洗菜的份,甚至连切菜、打下手她都插不上手。 “你就乖乖在旁边休息,等我做好你动嘴吃就可以了,嗯?” 奕雪观摩到俩眼发直,经许哲扬提醒把碗筷在饭桌上摆好。许哲扬刚盛好一盘鱼,奕雪兴奋得立刻去端,许哲扬抓住她的手:“小心烫!” “我一点忙也没帮上。” “你把它们吃完就帮大忙了。” “这么多,我是猪吗?” “我很乐意养猪。盛饭去。”许哲扬把空碗递给她。奕雪乐呵呵地接过碗去盛饭。 奕雪吃得津津有味。许哲扬看着奕雪吃得开心的样子,心里满满的。 “真好吃。就是没辣。” “你吃辣啊?” “嗯,很喜欢吃。” “辣妹子。”许哲扬托住腮帮注视她。 奕雪嘴揪着筷子:“你怎么不吃了?” “吃饱了。” “我都没看到你吃多少,这么多我吃不掉啦。” “有冰箱啊。”许哲扬脸上始终洋溢着温馨的笑容。 想到许哲扬明天要吃剩菜,奕雪莫名感到心疼。“不要剩,全部吃光光!” 许哲扬鼻子里笑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别撑着。” 晚饭结束后,奕雪抚摸肚子,脸上是吃撑的满足。 许哲扬望着一桌几乎到空盘的剩菜残羹,有点无奈。“你真厉害。” “到底谁厉害,烧得这么好吃。” “谢谢夸奖。” “我来洗碗!” “我来洗,都是油。”许哲扬拦住她。 “你连洗碗都不让我洗?”奕雪表情郁闷,“不是有手套嘛。” 许哲扬笑道:“套上你的小手洗起来方便吗?” 奕雪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不小啊……” “我洗好,你把它们擦干净,用这个擦,然后放在架子上。” “嗯!然后拿去消毒?” “等消毒柜里的碗用到差不多的时候我再一起消毒。” “哦。” 晚上许哲扬把奕雪送回家。奕雪上楼看到房间里的承炜,走进去和他打招呼。 “回来了?今天玩了什么?” “听故事。还去看了他妈妈。然后去了他的公寓,他做晚饭给我吃。喂,你这个表情很白痴欸!” “难以置信。” “我也觉得挺意外的。今天看到了另一个阿扬。” “他妈妈……好吗?” “你知道?” “隐约知道一点。” “看到我之后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似乎不太好。” 沉默片刻之后,尹承炜说:“阿扬其实过得很累,好好对他。” 奕雪点头。“我知道。” 气氛忽然轻松起来,因为尹承炜大叹了一声:“我妹妹被人抢走了,可怜我以后就要一个人了。” 奕雪双颊染上浅浅的红晕。“谁说你一个人的,我们又不会抛下你不管。” “现在的称呼变了啊,变成‘你们’和‘我’。我不是一个人是什么?” “你这是在笑着抱怨吗?” “当然是希望你们幸福了。” 奕雪笑了。“我做作业去了。” 尹承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笑容依然挂在脸上,眼中却闪过沉沉的忧郁。 星期一课间,卓菁琦在奕雪旁边做作业。 “卓菁琦,要不要出去走走?”一个女生过来搭讪。 “不了,我想把作业做掉。” 女生走了以后,杨显斌走来。“卓菁琦,在干吗?” “做作业。” “哦,这么早就在做作业啊,向你学习。” “嗯。”卓菁琦继续埋头做作业。 “咦?我觉得你应该下课的时候活动活动。” “别吵,我要做作业。” “不要这样嘛,真的,外面天气不错,而且总是坐着对身体不好。”杨显斌声线低沉柔和。 “你好烦啊,我要做作业。”卓菁琦语气略有不善。 “哦,那好,不吵你。”奕雪觉得杨显斌这句话是在赔笑。 杨显斌走后,卓菁琦一边低头做作业一边说:“我觉得杨显斌很烦。” “是挺烦的,”奕雪说,“我都觉得烦了。” “他干吗老缠着我!”卓菁琦眉头拧起,语气里和眼中浮现出厌恶。 “我想,他应该是因为跟你聊天的感觉很好,所以经常来找你。对感觉好的东西,人自然而然就想黏上去。更何况你是他喜欢的人啊,当然是希望跟你有更多接触。” 卓菁琦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我喜欢一个人待着,不喜欢别人老来烦我。而且现在班里同学传我跟他的绯闻,都是他一个人惹出来的。” 奕雪叹了口气,说:“你要是真那么不舒服,就直接跟他说吧,他会理解的。” “我跟他说过,他不听啊。” 奕雪无奈:“不是吧……” 深秋的夕阳红润朦胧,世界的被笼罩出一片赤橙。甄红莲在食堂二楼的窗边看到卓菁琦一个人在品尝饭菜。她端着餐盘走到她对面坐下。 卓菁琦抬头对甄红莲笑了笑。甄红莲觉得这笑容足矣映衬这唯美的夕阳图景。 “你为什么每吃上一口都会摇头?”甄红莲问。 卓菁琦笑了一下说:“因为吃饭是种享受,慢慢感受所以就感慨下。” “呵呵,嗯。” 俩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以后甄红莲每次在食堂看到卓菁琦的时候都会走到她对面和她一起吃。 “我觉得你是那种纯朴、随和的朦胧美。” “是吗?”卓菁琦憨笑道。 “嗯,感觉挺好的。”甄红莲直白地说。 卓菁琦回以微笑。 这个星期的某天下午,甄红莲看到卓菁琦一个人走出教学楼。“卓菁琦,去干吗?” “我想到外面走走。” “不去吃饭啊?” “嗯,不去了。” “哦。”正要道别,杨显斌又出现了。 “嗨,卓菁琦,你要到外面走走啊?”杨显斌问。 “嗯。”卓菁琦表情没有变化地回答。 杨显斌点点头,说:“晚饭不吃了?” “不吃了。”卓菁琦步入蓝天下,低头走自己的路。杨显斌跟上来。卓菁琦轻柔的声音说:“我想一个人走走。” 杨显斌恋恋不舍地说:“哦,那我去吃晚饭了,拜拜。” 甄红莲一直在旁边看着。她走近卓菁琦,“杨显斌真烦,都没考虑下你的感受。” 卓菁琦仍旧是质朴的笑脸,但笑不语。甄红莲觉得卓菁琦好单纯,好善良;既文气,又随和。 这个月最后一个星期五傍晚,当大部分同学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时候,甄红莲早已吃好晚饭走回教室。 “红莲,你不回家?”在教室里边做作业边等尹承炜和许哲扬的奕雪看到一身轻松的甄红莲,不由好奇。 “不想回。”甄红莲轻描淡写地说。奕雪立刻心领神会。 “难得看你星期六星期天留学校啊。”另一个不知名同学走进教室的同学对甄红莲说。双休日留在学校里的基本上是家住偏远地区的同学。 “奕雪,你怎么还没回?” “我在等我哥他们。”奕雪一边说,一边继续刚才做了一半的作业。 甄红莲看了看奕雪,没再说话,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安静地做作业。 甄红莲感觉时间很快在笔尖流逝,没做几道题目,尹承炜和许哲扬就过来接奕雪了。奕雪向甄红莲道了别,就走出教室。他们一路上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教室里逐渐冷清,甄红莲的心里也逐渐寒冷。 “刚才在做什么?”尹承炜问。 “在做物理。” “做得怎么样?”其他两个人感觉承炜是在没话找话。 “不知不觉就做了很多题目,感觉还行吧,快做完了。” “看来你的物理不用担心。” “本来就不用担心,我物理一直都挺好的。” 尹承炜笑着点点头:“有很多女孩子就是怕物理才转的文科。” “只要用心学,方法得当,不会难的。嗯……”奕雪突然想起了甄红莲,又想起了自己的初三时光,“也许环境也有很大的关系……” “刚才教室里的那个女生就是甄红莲吧?” “嗯。” “她现在怎么样?不回家吗?” 奕雪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尹承炜。 “你看上人家了?”许哲扬帮奕雪说了心中所想。 “没……纯属因为此人是害我两次被放鸽子的人——” 奕雪插嘴:“所以你记住她了?” “……关心一下妹妹的朋友也是应该的。” 你从来不关心我朋友的。“她没事,比我当初强多了。”奕雪表情淡漠。 一时间,谁都不再说话。 “我明天去你家跟你约会好不好?” “……” 尹承炜眉眼抽搐:“需要我把我房间贡献出来做你们的约会基地吗?” “感激不尽!”许哲扬说。 第二天,许哲扬如期赴约。在尹承炜的房间里,三个人聚在一起。应奕雪要求,许哲扬说了里尔的事情。 “我爸爸曾经在英国资助过很多孩子,也为中英日的教育事业作了很大的贡献。里尔是爸爸在英国单独资助的孤儿,他们相遇的过程我不得而知,只知道里尔父母是中国人,双双在英国逝世。爸爸栽培他成才之后,他就一直秘密跟随在爸爸身边。我刚上初三的时候爸爸把他给了我,算是职业管家。他和我之间一直保持着一种距离,待我恭敬,做事利索,确实是个得力的助手。后来,我们之间似乎不约而同达成了某种共识——我信任他,他也会为我保守秘密。” “山岚现在在哪里?” “应该还在国内。我没有得知他出境回国的消息。” “原来如此……”承炜说。 “承炜,你心中的谜团应该解开了吧?” 尹承炜点点头。 奕雪疑惑。“承炜,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和阿扬相处的时间比你多,自然比你了解一点。” “嗯。”许哲扬笑着对奕雪说,“现在是你比他了解。” “阿扬的故事很神奇吧?”奕雪对承炜说。 “我们运气不佳,碰到大人物了。”承炜笑道。 许哲扬笑得无奈。“真伤我心啊,承炜。” 奕雪跳到许哲扬身边挽住他的手臂说:“才不是,阿扬是我的幸运星,虽然总是出其不意,但总会在我不好的时候带给我幸福。” 尹承炜扶额。“阿雪,你伤到我了。” “……”奕雪没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可是她心里因为承炜的这句话真的产生了愧疚感。 上学时间,三人约好在高年级教学楼顶楼吃午饭。 “最近有没有和Eric联系?”许哲扬一边给奕雪碗里夹肉,一边问。 “有,一直发邮件的。”奕雪觉得碗里的东西越吃越多,不由瞪了他一眼,“肉太多了。” “你自己总是不夹肉吃。” “我夹的。”奕雪狡辩。 “Eric最近在干什么?”许哲扬继续问。 “没干什么啊……在英国读书。”奕雪脸上乐开了花,“我发现我到现在仍然喜欢英国。这种喜爱的感觉真的很美妙。” “高二暑假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可以去玩。” 奕雪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我现在还不想去,我要等以后自己赚了钱再去。” 许哲扬露出温柔又无奈的笑容:“你又来了,承炜听到这句话会生气的。” 奕雪咬着筷子不说话。 忽然奕雪脸色一变,若有所思中……“你不会也调查过Eric吧?” 许哲扬干笑。 奕雪继续问:“你不会把我所有朋友都调查过了吧?” “猜得没错。” 奕雪翻了个白眼。“知道什么叫隐私吗?” 许哲扬露出无辜的表情:“我没有侵犯他们隐私,只是了解一下他们的背景。” “你这样让我觉得我自己是透明的,你什么都知道。”奕雪嗔怪道。 许哲扬笑得巧佞:“雪本来就是透明的,那是纯净而高境界的颜色。” “……里尔真强大,连艾丽莎和山岚的关系都调查出来了。” “的确很强大,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跟在我爸爸身边了。” 这时,尹承炜走进来。“你怎么才来,我都快饿死了。”许哲扬说。 “抱歉。呃……还没吃啊,在等我?” “我先吃了点。”奕雪继续吃碗里的食物。 三人正式开动这美味的午餐。 傍晚放学,奕雪在离开教室之前收到甄红莲亲手递上的一封信。“一时兴起写的,放了好久了。你看看吧。” “要回吗?” “你觉得有想说的话就回吧。没有就别回了。” “我好久好久没写信了,现在连日记也很久没写了呢。要是我心中有话就给你回。” 甄红莲感激一笑说“好”。 走廊上,Joe出现在她们的视线里。奕雪想起绮美,甄红莲想起阳光。她们不约而同目送他的离去。 晚上在房间里,奕雪拿出甄红莲的精美信封。看过信的内容之后,奕雪回想起许多感觉。 我也不相信“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永远——把天长地久定义为永远?做个像亲人的朋友,就是亲人!我好幸福,拥有这来之不易的亲人,就好像是由众多的记忆融合而成的感情,像黎明的曙光一样充满期待,像殷红的夕阳一般美满地回忆。 奕雪在桌前呆了半晌之后跑到承炜的房间。 “教我折爱心。” “怎么突然想要学折心形纸?”尹承炜从抽屉中拿出一张白纸,一步一步在奕雪面前折叠起来。 奕雪看了几眼就开小差了——他没有想起心炜吗? “这样就好了。”承炜把折好的心给奕雪。 “再折一遍,慢一点。” “……”承炜又拿出一张干净无痕的白纸,将折叠的步骤做了更细致的拆分。 学会之后,奕雪说了声“谢谢哥哥”,便一溜烟跑走了。承炜扬起唇角,拿起桌上的心形纸默默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拉开抽屉,把它放进去。 奕雪把写给甄红莲的回信折成心形,第二天送到甄红莲手上。 甄红莲看到心形纸心里很感动。 “谢谢。”得到甄红莲这句礼貌的感谢,奕雪摸不着头脑。 “不客气。”她习惯性地回了一句。 (十二) 某天下午选修课,大家都以为要上课,在实验室等了很久得到一个不上课的消息。同学们回到教室,这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Sam,Sam同学是从⑴班出去的文科生。他被班里同学扣押在Julia同学的课桌上。Julia不敢进门。可怜的Sam计划着要逃走。 纪律委员坐在讲台上欣赏台下的闹剧,Julia让他站起来,好绕道而行,然而他十分从容,镇定得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奕雪问卓菁琦。 这时后面几乎所有男生高呼:“SamandJulia!” 卓菁琦说:“咦?你不知道么?高一的时候班里就一直在传他们俩的绯闻啊。” “哦。”奕雪这才隐约想起⑴班“SamandJulia”的经典传奇。 Sam终于被释放,Julia回到座位上。 有人起哄道:“这个纪律委员白当的。”纪律委员拿起一支粉笔头向那人砸去。 奕雪笑着说:“这个班永远这么热闹。” 卓菁琦望了眼奕雪的笑脸,仿佛心里的那枚枯萎的种子似乎饱满了一点似的,脸上也在无意间多了份浅浅的笑容。 许哲扬生日这一天,奕雪和尹承炜在郊外给他办了一个三人小party。许哲扬穿了一身时尚休闲西装。 “你这身是怎么回事,这么休闲的时刻系什么领带啊?” “小雪送我的生日礼物,当然要戴上才好。” “阿雪,你的品味一点也看不出你是个高中生。”尹承炜转头对奕雪说。 奕雪心情愉悦地挽住许哲扬的手臂说:“我就喜欢成熟的男人,沉稳、内敛、有气质的事业型男人。” 尹承炜笑了。“所以你早就看出阿扬体内潜在的能力了?” 奕雪忙放下手娇羞起来。“阿扬是怪胎,谁知道他是什么类型的。”。 许哲扬无奈笑了笑。“你又乱说话。” 车子在稳步前行。许哲扬打动窗户开关,想为奕雪挡住窗外的风尘。 “别关,让我吹吹风。”奕雪说。车窗停在半路。 “哇——”下了车,奕雪展开双臂,闭眼享受呼吸,“郊外的空气真好!” “奕雪,来这边。”许哲扬向她招手,旁边架了一部相机。 “照相?”想到要和许哲扬一起照相,奕雪欢喜地奔过去。 三人的影子距焦在这部相机里,刻录下他们青春的痕迹。一张张翻阅,相机里的幸福让人陶醉。 “嗯,不错嘛,小雪。就要这样灿烂,向日葵都被你比下去了。” 奕雪给说话的人当头一拳;吃了她一拳的许哲扬不痛不痒,麻麻得觉得十分舒适。“你这什么比喻啊,向日葵脸上都是麻子好不好!而且……我哪里有很灿烂……” 尹承炜笑了,打断奕雪的碎碎念。“你见过向日葵么?” “当然有!嗯……幼儿园经常画的。” 接下来,就听到一连串两个男声充满磁性的爆笑。 一年一度的拔河比赛在十一月底展开。⑴班这天的比赛在晚上。夜空并不晴朗,月亮把一朵朵厚厚的云层照映出影子。但,甄红莲已经很开心了,一个人感受夜月的风情也很不错。当班主任宣布大家可以向操场出发的时候,甄红莲和大家一样飞奔出去,浸没在朦胧灰黑的天空之下。 这时,旁边有个人跑来,是从外班转过来读理科的新同学。甄红莲记得她叫金清。她有些胆怯地看看甄红莲。此时甄红莲正仰头闭目对着天空。她感觉到旁边的金清一直都在,于是睁开眼回视她。 “你叫金清对不对?”甄红莲大方地问,金清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你是甄红莲,是吧?”金清轻声说。 甄红莲应了一声。 “一起去操场吧?”甄红莲大声说,很开朗的样子。 “好。” 沿途,她们碰到了外班的一个女孩,也许如果不是金清叫了那女孩一声,甄红莲的心情不会变得那么糟糕。女孩淡淡地应了一声便走开了。 甄红莲问金清:“你认识她?” “小学同学。” “很好吗?” “不会,一般吧。干吗?”金清好奇。 “没有。” “你也认识她吗?你跟她什么关系呀?” “初中同学。” “哦。” “可是我不喜欢她。”甄红莲直截了当。 金清诧异。“为……为什么?” “因为初一的时候,我和她很好。一直到初三,我都把她当做好朋友。可是她背叛了我。她把我的人缘搞得很差。” “不会吧,她为什么这样?” “不知道。”甄红莲感到烦躁,却又生出一种快感,迫于这种歇斯底里的感觉,她想把背叛她的那个女孩说得坏一点,“可能是因为嫉妒。我听别人跟我说,是因为她嫉妒才想害我不好的。” “为什么?” “我也搞不懂。不过我猜想可能是因为我以前的人缘比她好她不服气吧。而且那时我的学习成绩也比她好。她作为我的朋友天天和我黏在一起总形成一个对比。但是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狠心地说我的坏话让我人缘变差。” “不会吧,她怎么会这样,我一直以为她蛮好的。”金清用不敢相信的语气轻声说。 “其实也不一定是她的错。可是我觉得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甄红莲说得一点顾忌也没有。不知她是想博得金清的同情还是想报复那个人。 “她很过分吧?”甄红莲继续说,表情很随意。她没有看清金清的表情,只感觉到自己内心的矛盾与酸痛。或许连这样的酸痛也根本没有了,而是演变成了扭曲的愤懑。 回到教室的时候,甄红莲感到极度的无助与悲哀。她刚刚做了一件她最厌恶的事情,但后悔已经晚了。 不。她已经决心对做过的事从不后悔,她此时也不后悔。 可是,真的很幼稚啊! 甄红莲矛盾、不平衡的心里就这样没完没了的下去。 尹承炜和许哲扬在伊甸园别墅区外的路口碰头。 “我就说不需要我去接的嘛。”尹承炜看到许哲扬之后说。 “不要这样啊,哥们儿。一直以来我们都是三个人一起的,不要区别对待嘛。”许哲扬一只胳膊很义气地搭上尹承炜的肩颈。 “把你的爪子拿开。” 许哲扬力道加紧。“跟小奕雪一模一样。果然是兄妹。” 尹承炜对这句“果然是兄妹”思忖了一遍。“她现在还会这样吗?” “不会了。” “那不就得了。”尹承炜正色道,“阿扬,你真的是她的幸运星。” 许哲扬打了他一下:“小雪开玩笑的,你当真了啊?” “不是。我想她是真心从心里感激你。如果没有你,她可能不会重新回归快乐。” 许哲扬放下手臂,笑容也渐渐淡去。 “谢谢你……” “不是的。”许哲扬口气坚决,“其实一直以来,我从她身上得到的更多。我们一直以为她不快乐、不在乎任何东西。或许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实际上,她很了解我们,也很在乎我们。她知道怎样能让我开心,怎样能让我难过;懂得怎样尊重我,也懂得如何教训我。你也一样,知道怎样才是对我们最好的。我们三个人,没有谁是刻意而为,因为我们了解彼此,相互以真心对待,所以潜意识里就驱使自己那么做了。 “我们之间的友谊很自然,也很有默契。很多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所以我们的友谊走得很踏实。但是我不管为她做多少,都无法为她摆脱困境。只能眼睁睁的让她自己去承受、领悟,然后,带给我笑容。” “阿扬,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许哲扬疑惑承炜的疑问。 尹承炜没多做解释,只说:“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够了解自己。” 许哲扬锁紧眼神,这种认真的模样令承炜感到不太习惯。 “从你的言语中我终于明白,很多问题都是自己给自己制造的。因为不够了解自己,所以才会有一厢情愿的想法。你在阿雪心中的地位已经冥冥之中超过了一切。现在,你就是她的支柱。在她有信仰的时候,信仰是她的支柱;信仰迷失了,她就彷徨无助,没有心一样地过着;现在,你的存在让她重新找回了生活的希冀。你没有发现,但是我察觉到了。阿雪也一样,真真切切地把你当做自己幸福的原点。” 许哲扬听了这段话之后愣了一会儿,忽然爽朗地笑出来。“承炜,我明白了,呵呵,你也是——大家都一样,不够了解自己。” “嗯……”尹承炜略微表示赞同,同时仔细回想刚才自己的话中哪里体现出他不够了解自己的特征。 拔河比赛结束之后,奕雪走回教室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站在教室门口等她了。她不由得露出灿烂的笑容,向他们奔跑过去。 “回家喽。”许哲扬双手插在口袋里,转身给了她一个醉人的笑脸。 “等我一下,我去拿书包。”她走近教室,几个同学羡慕的目光逗留在她身上。谁都不清楚他们三人之间是什么样关系;但是,谁都明白,他们三个人要好到无以复加。 临走前,甄红莲递给她一个崭新干净的信封。她小心地把它放进包里。 回到家,奕雪打开信封看信。信的内容依然富有文采,让人读起来朗朗上口,而她已经察觉,红莲的性格在逐渐转变。但是,红莲对快乐的寻求依然没有改变。 我这样对自己说: 你喜爱的阳光,要一直留在心上; 你渴望的美好,其实就露在嘴角。 只享受自己的生活, 只品位自己的人生, 任何一个过程, 都是你付出的最真。 奕雪反复咀嚼这段话。红莲的这番心境此时正深深刻入奕雪的心里,扎根,发芽,开花,结果…… 不知不觉,她再次想起艾丽莎,这个到目前为止唯一被她定义为好朋友的人。自从那天之后,丽莎不再出现在她面前,QQ上也再看不到她上线。不知道她现在如何?奕雪不再去想背叛和欺骗,她仍然相信丽莎对自己是真诚的。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种自信。 她拿起手机,给丽莎打了一条短信。快到结尾的时候她停下了。犹豫了许久之后继续打。忐忑中,点击发送。 没有回音。 第二天晚上回到家,奕雪把丽莎的群从屏蔽改为接收,双人头像立刻在电脑右下角跳动。里面正是路人甲和路人乙的对话。聊着聊着,路人甲突然说:小Lisa这段时间怎么看不到人了? 路人乙:那小妞本来没什么废话的,你以为咱俩? 路人丙发出一个“笑着点头”的表情。 奕雪:丽莎最近去哪儿了? 路人乙:惊现美女! 奕雪:……我很丑的。 路人乙:妞,给爷笑一个。 奕雪:不会笑。 路人乙:那爷给你笑一个。 群里瞬间安静了。 路人丙忽然私底下发消息给她:阿雪。 奕雪惊奇:哪位 路人丙:珍珍。 奕雪:…… 奕雪加珍珍为好友。 奕雪:你怎么也在这儿? 珍珍:这我小号,我用另一个号加你。 奕雪:……你怎么在这个群里? 珍珍发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帮扬大人监视丽莎和山岚呗。上次对不住啊,给你添麻烦了。 奕雪:哪次? 珍珍:…… 奕雪:哦。 珍珍:……这你都能会意? 奕雪:想起来了。 珍珍:扬大人最近好像又忙起来了。 奕雪:你口中的扬大人在忙什么? 珍珍: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奕雪:不一定。 珍珍:现在一定。 奕雪:…… 奕雪:你们关系好到什么程度? 珍珍:放心……绝对没有达到乱伦的程度。 奕雪发给她一个面部抽搐的表情。 珍珍:我们家因为阿扬家里的事情所以和他妈妈断绝来往了。据说是很早以前的事。所以我和阿扬其实是私底下来往。初中的时候好上的。 珍珍:……这话怎么越看越像是乱伦的关系==。。ORZ 奕雪觉得自己连省略号也懒得发了。 几天以后,奕雪收到艾丽莎的来信。 阿雪, 对不起,当初接近你的确是因为山岚的缘故。但是后来我发现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我不愿意欺骗你。 山岚是我的恩人,我说过我要用一生来报答他。那个群,是为了帮助山岚和你在网上“邂逅”而拉你进去的。但是你不在群里说话,也不与陌生人搭讪,所以他另寻途径。如此费尽心机只是想要博得你最初的好感,让他深入到你心里。我不知道他为的是什么,我只一心一意为他做事。他做到了,但是他发现他对你的感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我想,他应该喜欢上你了。以我对你的了解,只要是和你成为朋友的人,都会渐渐喜欢上你。你虽然淡然,却待人真诚。不要再说你没有真心这种话了,你其实是很有心、很有情的。 不妨告诉你,我爱他。以前我不能够理解那些为爱情纠结的人,也无法体会那种爱得死去活来、轰轰烈烈的感觉。但我现在明白,真正爱一个人的那种刻骨铭心,是无法言语的疯狂。 我对你一步步的了解,是为了山岚。到后来,我是真的想要和你成为朋友。但现在说是不是已经太晚了? 谢谢你的短信。那晚我看到信息之后感动得哭了。我为人直率,但我不敢见你,我也有不敢面对的事物。希望你好好的,祝你幸福。 还有,我一直把你当做好朋友。真心的。 爱你的 丽莎 11.2 人生的无可奈何,说的就是自己的心吧?丽莎其实不必要这样的,但她无法跨过心中的那道坎。所以,她们之间产生了一道鸿沟。 奕雪来到⑷班找施珍珍。她还是忍不住扫一眼⑷班的教室,丽莎的背影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但是她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转头的意思。 “阿雪,有事?”施珍珍看到奕雪的到来,惊讶又惊喜。奕雪还没开口,她又凑近低语了一声:“嫂子。” 奕雪背上被这一声惊得发慌,差点冒出冷汗。 “你……” 施珍珍笑得开心。“来找我什么事呀?” “没什么,只是……珍珍啊,你也知道丽莎是好人。嗯……平时多照顾一下她好不好?” 施珍珍欲哭无泪。“阿雪,谁来照顾我?” “呃……”施珍珍的回复出乎她的意料。 施珍珍哭诉起来:“阿雪啊……扬老大他欺压下属,他是撒旦,是恶魔啊!怎么都没有人来照顾我……” 奕雪被她水汪汪的眼睛看得一愣一愣的。 “阿扬他欺负你?” 施珍珍很用力地点点头。“他欺压下属还不给工钱。” “……” “反正嫂子你放心吧,你交给我的任务我一定会执行好的,但是……”她拉拉奕雪的手晃荡了一下,“你让扬大人给我买漫画好不好?” “……”奕雪在脑中反应了一下,问:“腐……女的漫画?” 施珍珍睁大眼睛冲奕雪眨巴眨巴:“你了解?” “不了解。”奕雪矢口否认。 施珍珍翘起小嘴摇奕雪的胳膊。“嫂子,你要替我讨回公道啊。” “别理她,她太久没被教训,皮痒了。”许哲扬在听到奕雪的话之后满头的黑线。 可是我有求于她啊……奕雪心里纠结。“她说的是什么漫画非得要你买?” 许哲扬两眼平淡地看了奕雪一眼:“像禁片一样的漫画。” “……”BL?禁片? “我可以让里尔从日本拿到中国没有的东西。” “……”那到底是该说阿扬神通广大,还是里尔神通广大? 课间,金清一脸郁闷地来走廊上找甄红莲。“怎么了?”甄红莲关切地询问。 “甄红莲,你觉得我们班里的同学怎么样?” 甄红莲没有说话,她敏感而疑惑。金清是为了什么而问这个问题——因为发现她在班里没有什么地位么? “我觉得我们班的同学都很不友好,一点也不关心同学,没有我以前的班里同学好。”金清嘟哝着。 甄红莲诧异。“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不管他们对你怎么样,做好你自己就好了,是不是?我个人认为我们班的同学不错,但大家都一样不会为别人考虑。他们都自认为自己是理性的,事实上根本不是。他们大都很有思想,但现实中却又很片面。” “真的吗?”金清表现得无知。但甄红莲的话似乎很让信服。“你觉得你怎么样?”金清问。 甄红莲心下直白。“我跟他们一样!但是我会为他人考虑。可能就是性格问题吧,有些事表现出来总是不自觉的。我并不像你平时所认为的那样好。不然班里就不会有这么多人不认可我了。而且,我现在发现自己在变坏,可能你看不到我以前的样子了。” “你以前很好吗?” “最起码比现在好。”甄红莲语气决然,“不管怎么样,我们要懂得自娱自乐。” “那……你愿意抱抱我吗?给我鼓励……”金清不好意思地说,声音始终很轻。 “什么……好吧。”甄红莲轻轻搂了搂金清,上课铃声响起,甄红莲缩回来。“人家会以为我们是同性恋呢!”说完走回教室。 运动会到了,女体育委员把没人愿意参加的径赛项目留给了甄红莲,她却一点也不愿意练习,像是完全对自己擅长热衷的事物失去了兴趣。她似乎什么都放弃了,眼前只有学习和《哈利·波特》。可是,学业上却一直不尽人意。 甄红莲仰望着蓝天,万里晴空,一片云也没有。她想, 多美的天空,多美的阳光,我的快乐还在吗?我的梦想在哪里?什么时候我才能走出噩梦? 晚自修前,团支书觉得无聊,跟甄红莲聊起八卦。 “哎,你知不知道那个XXX又换了一个男的?” “谁啊?不认识。” “就是上次我们看到和王逍走在一起的那个女生。” “王逍?没注意过。” “喂,好歹你以前是他同桌,你一点都不知道?”团支书转头对一旁正在做事情的甄红莲说。 甄红莲摇头说:“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也对,是后来的事情。我听说他和那个女孩上过床了。” “真的假的?” “嗯,那人说王逍自己讲的。王逍说他觉得蛮对不起那个女的,因为她还是个处。”团支书怕甄红莲听不懂,又用唇语无声地给她念了一遍:“处——女。” 甄红莲嘴角抽了抽。 “王逍好像受什么创伤了,但是他不肯说,好像是喜欢一个女的。” “谁?”甄红莲绷紧心弦。 “不知道,应该是在圣旖初中部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女生。” 甄红莲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在说她。但心里还是凉了半截,原来他说喜欢她真的只是说说而已,亏她当真了。“花花公子。”甄红莲碎碎念,团支书没有听见,继续说:“反正那个女生你情我愿的,也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那个女生也是他初中时候认识的,人长得还不错呢,真不知道王逍怎么会跟她搞上的。” 甄红莲眼角抽搐。这种事情与她无关,还是屏蔽了比较好。 “王逍他现在过得蛮颓废的。我以为他不是那种人,没想到也是个情种啊。哎。你什么情个字说是他不肯说,好像他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瞬间在脑中掠过。” 无端地,愧疚感又在甄红莲心里萌生出来了。但转念又一想,完全是王逍自己的问题,她为什么要感到抱歉。于是,她让自己专心埋头在作业里。 (十三)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又快又充实。十二月转眼就要过去,迎来晶莹透亮的白雪。大雪纷飞的夜空,奕雪连寒冷都忘记了,尽情感触雪在手心融化的冰凉,还有雪花飘落在脸上、发梢的感觉。 有轻微的敲门声,然后一阵风袭来,房间门被打开,尹承炜走进来。 “傻瓜,冷不冷啊。”尹承炜走过去关窗,转身拍掉奕雪头上的雪片。奕雪笑眯眯地看着承炜的脸。 “怎么?” “我何德何能,得来这么一个温柔体贴的好哥哥。” “闭嘴,本来就已经够冷的了。” “你找我有事?” “没有,就是下雪了,过来看看你。” “因为我名字里有个雪字?” “因为你喜欢雪啊。你忘了你以前跟我说过的?” “忘了……”奕雪真的想不起来。 “那就忘了吧,反正我知道现在你仍然喜欢。” “你怎么知道?” “谈恋爱把脑子谈坏掉了吗?”尹承炜下巴朝窗户方向点了点,“刚才那幅‘美人迎雪图’说明什么?” 奕雪不好意思起来。“你说话是越来越有水平了啊……” “你哥哥我向来都挺有水平的。”尹承炜平淡无波的口气就好像在说“今天天上飘着雪花”一样。 “……”果然是连吹牛都很有水准。 雪夜过后的这天上午,大家到外面捡雪堆拿到教室里来玩。生物课上课铃声响起,章晴老师走到门口,有雪球乱飞。她见情况不妙,走了。不知去向。 奕雪心想,她不会是去拿雨伞了吧? 果然,一把花伞从门外慢慢逼近——她真的撑伞过来了!如日本鬼子进村一般。 可怜的老师在讲台上挡了好久,同学们终于粮弹不足,停止轰炸。她整理了一下狼狈的自己,开始上课。灿烂的笑脸始终未变。 数学课上,甄红莲投入到听讲当中。周围投入的同学都会跟着老师的步骤说上几句,甄红莲也受到影响,遇到自己正在明白中的解题思路说上几句。 团支书突然语气不善地说:“你不要讲话可以吧?不要影响我听课。” 甄红莲愣怔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心里有些不服气:“你不是也要说的么。” 团支书的语气更加恶劣:“我成绩比你好!你成绩那么差会影响到我的!” 甄红莲无话可说,鼻子不争气地发酸,眼泪不争气地冒出来。前后座的同学都听见了,他们脑袋朝这边动了一下,又继续让自己认真听讲。 奕雪发现甄红莲最近过得很低调——低调得走了调。正当她在想是什么使她从开朗变得闷骚的时候,有同学告诉她许哲扬在门外。 “雪,你的生日正好是星期六,我们到外面过吧?” “那爸妈怎么办?” “叫承炜一起来啊。” 回家之后。 “……”承炜郁闷,“我纯属你们的挡箭牌。” 奕雪黏上承炜的手臂,晃荡、晃荡。“承炜哥哥……” “你知道《鸡皮疙瘩》是怎么写出来的吗?”尹承炜邪恶地盯着她的眼睛,“我记得曾经有一部里面——” “Stop!”奕雪作投降状,“我叫阿扬来我们家!”施珍珍的招数在承炜面前一点也不管用。 尹承炜叹了口气,说:“阿雪,你最近跟阿扬太好了,爸妈肯定会怀疑的。不是爸妈不开明。阿扬的背景不太干净,我想爸妈不会同意你们交往。” 奕雪低头保持沉默。[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于是第二天,尹承炜替奕雪拒绝了这次生日约会。 “好吧,那就去你家。” “你倒是随意,阿雪可是很失望呢。” 许哲扬眯眼笑了笑。“真的吗?” “她昨天求了我半天。” 在尹承炜一手搭在唇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笑容从许哲扬脸上消失了。 承炜的意思他明白。他甚至在怀疑,这段感情当初是不是应该开始。 “没关系,星期五晚上好了,反正我们已经不用去篮球队了。” “阿扬,你最近好像很黏我妹妹啊?” “因为她生日要到了嘛,承炜,你脑子退化了?” “是你脑子秀逗了吧。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家伙,过生日来我家给她过也是一样的啊。” “对不起,本少爷独占欲比较强,女朋友过生日最好没有闲杂人等。” “许哲扬,”尹承炜笑里藏刀,“你是皮痒欠揍还是活腻了?是要绳子上吊还是武士刀切腹?” 星期五傍晚,三人约好一起去外面吃饭,尹承炜便是那闲杂人等之一,但是许哲扬还是很慷慨地收留了他。 “等一下,没我你们能安心在这个时候出来么?”尹承炜以极度绅士的姿态占据了奕雪身边的位置,优雅地交叠双腿。 “承炜,你生日的时候我应该为你点一首《算你狠》,在全市广播。” 尹承炜扬起美好的笑脸说:“只能等明年了,如果你还记得的话。” “小雪,这边来。”许哲扬右手轻点自己身侧的空位。 奕雪看了尹承炜一眼,笑得无奈,起身走到许哲扬身边。“你们俩怎么一见面就斗嘴,承炜哥现在也被你调教得唇枪舌剑了啊。”她一坐下就被许哲扬揽进怀里。 “小雪,你这是在帮他一起对抗我吗?” “没……” “到底是哥哥亲还是男朋友亲?”尹承炜犀利的语句叫奕雪哑口无言。 “哪有这样的哥哥,你这是让她左右为难。” “很显然她选择了男朋友,刚才二话没说就跑到那边……”尹承炜露出一脸优雅的哀伤。 “其实我可以两边都坐!”这不就是两全其美?说罢,奕雪欲站起来,被许哲扬轻轻一带,又坐了下去。 “你也想被调教吗?”许哲扬挑眉低语。奕雪缄默了。 “其实三个人的日子也挺不错。”尹承炜美好的微笑不变。奕雪笑眯眯地点头表示赞同。 “或许这样会更好。”许哲扬说。奕雪敏感察觉到许哲扬心情不好。承炜惹阿扬生气了吗?不对不对,他们俩从来不会让对方不高兴的。奕雪甩甩头。两个男生齐齐看向她。“怎么?”许哲扬问。 “啊?没……” “嗯,我去楼下那家店买件衣服,你们聊。”尹承炜拿起外套站起来说。 奕雪变成了好奇宝宝:“买衣服?你怎么这个时候去买衣服?”视线随着承炜转向门口。 尹承炜回眸一笑:“有点冷。” “……” 门被关上,两边都安静了。 尹承炜站在门外低头不动,手还保持着关门的姿势。良久,他回头朝关上的门看了看,转身离开。 门内,许哲扬一直紧紧拥抱奕雪。室内的暖气温度适宜,许哲扬却仿佛依然觉得寒冷一般从奕雪身上汲取温暖,感受她的温度,吮吸她的味道。奕雪感到困惑,承炜下去买衣服就是为了留时间给阿扬这样一直抱着她?了炜扬抱的空位上 “扬……” “在。” “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抱抱你。” 奕雪索性不说话,闭眼感受他的拥抱。 良久,他放开她说:“你太瘦了。” “……” “要多补充营养。” “尹妈妈给我营养调理得很好,我已经胖很多了。你要我变成猪吗?” 许哲扬轻捏奕雪的鼻子:“我说过,我很乐意养猪。” “真成猪了你就不要我了。” “不会,变成球我也喜欢。” “花言巧语。” 许哲扬深沉一笑,再次抱住奕雪,笑意中有隐隐的自嘲。的确……这些甜言蜜语变不了承诺就是花言巧语,他可悲得,只给得了“花言巧语”。 直到敲门声响起,俩人放开彼此。一声“请进”,门被打开,尹承炜走进来,仍然身穿那件卡其色外套。 “真的去买衣服了啊?”奕雪看了眼他身旁的大袋子。 承炜失笑:“你以为我是说假的吗?” 奕雪摇头。 三人在极为和谐、愉快的气氛下吃了一顿晚餐,然后一起玩UNO,奕雪玩得乐不思蜀。 承炜看了看时间说:“不早了,该回了。” “你们有门禁?” 尹承炜起身穿外套,笑道:“潜规则。走了。” 三人一齐走出店门,奕雪收了收肩膀。 “冷么?”许哲扬拥住她,“到车里去吧。” 承炜从大袋子里掏出一件衣服递给奕雪:“穿上。” 奕雪一愣。许哲扬的手不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原来是给我买的?”奕雪感动极了,接过衣服,“谢谢。” 她脱下外套,把承炜买给她的衣服穿在里面,然后披上外套。回到别墅,兄妹俩向许哲扬告别。看着车子扬长而去之后一起回了家。 星期六早上,全家人给奕雪过生日。 空荡荡、冷清清的房间里,弥漫着心理战火的硝烟。躺在床上的甄红莲蜷缩着双腿,视线模糊。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她想向谁求助,可谁又能够帮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又放下。缩回被子里,让心继续颤抖。 我,突然感到害怕。世界的虚伪、身旁的孤独、真心的寂寞给我害怕。我在想,没有人真正能理解我的心,没有人能在身边安慰我、守护我。这种孤独,我不能再去想。我不应该再去发现它的存在。我依然、必须保护心中的美好与梦想。我不能由一个快乐的我变成一个孤独的我、伤感的我。苦闷,虽然适合我,但不应该。 奕雪看着甄红莲的字迹,没有表情。看了两遍之后,她把信塞回信封,放进抽屉里。 课间十五分钟,大家很享受地听听音乐、聊聊天、睡睡觉。一阵喧闹由远至近,Sam同学又来“看望”Julia美女了。眼见一群男生把他抬进来,Julia慌忙逃离自己的巢穴不敢再回来。 奕雪穿过闹区,走到团支书的座位上。甄红莲正趴在书桌上假寐。 “红莲。”她轻唤一声。 甄红莲抬头,对奕雪憨笑了一下,应道:“唉!” “最近很累吗?” “嗯,还好。” “现在每天早上起来都会有害怕的感觉?”【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甄红莲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嗯,不会啦,就是那天早上突然有这种感觉。现在不会了。”她抬手摸摸眼睛、鼻梁和脸。 奕雪看见她疲倦而低落的模样,心中不是滋味。“跟你说件事。我和许哲扬在一起了。” 甄红莲两只眼睛顿时一亮。“真的吗?” 奕雪笑着点点头。 甄红莲表情变得憧憬而回味。“好幸福,我都好像感觉到你们幸福在一起的画面了。” 你的憧憬永远是美好的,你心里还留有着一份不存在的、别人的美好。也许是扭曲的心理,也许是你精神的虚粮。然而若能帮助你度过难关,那也是好的。 “哇,真好!”甄红莲咧嘴笑,笑得比奕雪还要甜蜜,那种由衷的快乐,仿佛奕雪的幸福是甄红莲在为她感知。 (十四) 放了寒假之后,春节临近。 “妈妈说今年要到外公外婆家过年。”奕雪低着头说。 “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是初四之后。” 许哲扬轻轻一笑:“我又是一个人了么?” 奕雪伸手抱住他说:“短信联系。” “你外公外婆家在哪?” “没见过,是承炜的外公外婆,当然是在Q城,他们的家乡。” 许哲扬收紧手臂。低头紧紧和她的挨在一起。“原以为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孤寂的心可以平息一点,没想到更寂寞了。”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缭绕在她耳边,驻进脑子里、心里,挥之不去。 以后每天,奕雪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发短信给许哲扬问好。他们偶尔会短信聊上几句。睡前,奕雪必会发一条短信过去问他在做什么或者告诉他自己在做什么,然后相互道晚安。她要让他知道,每天都有个人在想着他、念着他,他不是一个人。 外公外婆对我很好,就像尹妈妈一样和蔼可亲。外婆有点唠叨,但是能给人更多的亲切感。扬,想你。 你在家都干吗呢?你妈妈还好吗?替我问候她。 我最喜欢看你笑了,我想你妈妈也是这样。笑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世界很不一样。 我现在觉得很幸福,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一个人相伴,哪怕相隔天涯海角,我也会觉得很幸福。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过最后的高中生活。 搭不搭调我说的算,我想说哪就说哪,但是你一定要每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许哲扬一条条翻看奕雪发来的短信。只要看到短信上的署名,他的心情就十分愉悦。 奕雪从Q城回来之后主动去公寓找许哲扬,想给他一个惊喜。按了几声门铃,竟然是里尔开的门。里尔看到她,公式化地点点头,然后走进厨房整理冰箱。 “你在干吗?” “准备许先生的伙食。” “你为什么还叫他许先生?他不是要你叫他阿扬么?” “习惯了。”里尔依然说得轻描淡写。 奕雪不解。她想起第二次见到里尔之后他总是叫自己奕小姐,而且总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难道你就这么自认卑微么?”奕雪说完之后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火。 “不是卑微,是我打从心底敬佩他。”里尔的口吻里透着几缕不满。 敬佩……奕雪极为震撼。 里尔似是不愿多说,奕雪站了许久,说不出话。 “嗯……怎么是你在帮他弄这些,阿扬人呢?” “他很忙,没有时间买菜烧饭。” “他都在忙什么?” “我从来不过问许先生没交代的事。”里尔说,“恕我直言,奕小姐,你的存在改变了阿扬的计划,他的前途差点被你毁灭。虽然他对你的感情无可厚非,但我为他感到惋惜。” “他的计划?前途?是什么?” “无可奉告。” 奕雪心中产生强烈的不安,她原以为她已经了解了的阿扬其实仍然是个不确定的谜。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里尔的语气意味深长:“奕小姐,如果你真的想和他在一起,你就必须首先放弃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或许并不仅仅是物质的。” “我拜托你不要拿这些可怕的官腔跟我说话!” “很抱歉,让你不愉快了。但是你确实会阻碍他的前途。”里尔干脆直接挑明。 “阿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他昨天还好好的。” “即使会面临被他舍弃的危险,我还是要提醒你。你们还太年轻,不明白现实的道理。事业对男人来讲才是最重要的。现实的男人往往会选择对自己前途有帮助的女人,而非自己所爱,或者说……现实的男人,没有真爱。” 奕雪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阿扬到底怎么回事?!” “他现在在日本。” “他去了日本?什么时候的事?他都没有告诉过我。请你老实告诉我,里尔,阿扬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他的计划,他的前途,指的又是什么?” “奕小姐请回吧。” 奕雪拿出手机拨通许哲扬的号码。 “雪,你回来啦?”彼端传来许哲扬热情的声音,奕雪听在耳朵里感觉刚才的事情仿佛是个错觉。 “你在哪?” 许哲扬听出不对劲,但语调如一:“在日本。Sorry,昨晚临时决定的。” “我在你的公寓里。里尔在这儿。你在日本做什么?” 许哲扬那头无声了片刻。“我这边还有点事,等我回去再说好吗?” 奕雪口气缓和了些:“好,拜拜。” 许哲扬回国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奕雪,而是叫来了里尔。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里尔沉默不语,倔强的面容似在坚持表示这件事情理所应当。 许哲扬口吻平静:“如果你看不下去,就回英国吧。”里尔猛然抬头,“其实你已经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不是么?” “但是我不甘心。”里尔终于开口,“阿扬,你真的要为了奕小姐——” “我说了,这不是你该管的。” 里尔缄默了一会儿,表情仍然是不服气的。“我知道你一旦说出来就不会改变,但是如果你有需要,请随时来找我。我会留在中国——我是一个中国人。”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受过你爸爸的恩惠,你也就是我的恩人,我会忠诚于你。” “谢谢你,里尔。” 奕雪接到阿扬的电话后来到别墅区外。许哲扬靠在车子上等待她的到来。他看到奕雪之后迎上去拥抱她。她试图挣脱,却是越挣脱,他抱得越紧。 “雪,不管里尔说什么,都别放在心上。不要听他鬼扯。他刚脱离校园,难免受惑于所谓的‘现实’问题。” “咦?他几岁?” “二十一。” “大学毕业?” “嗯,他提前拿到了大学学历。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多少都会与众不同一点。我爸爸为了培养我,一度给我请了专门的家庭教师,课业也都是不同于一般的中学课程。所以……”许哲扬表情黯然了。 “所以什么?” “所以里尔也和我一样。”许哲扬轻松地说。 “你也有大学学历?” 许哲扬轻笑,“没有,别紧张。” 奕雪松了口气,撅起拳头轻打他的胸膛,嗔道:“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统统说出来!” 许哲扬握住她的拳头,失笑道:“没有了。” “里尔说你的前途和计划,到底是什么?” “原来是想接受爸爸给我的继承权,现在没必要了。你不要多想。” 奕雪默默揣摩他的话,然后不确定地问:“你以后……都会在我身边的,对吗?” “嗯,”许哲扬手掌收紧,“会的。” 之后,阿扬和阿雪就在王子公主的童话世界里过着幸福的日子…… 故事还没有完。 (十五) 开学后换座位,大家自选同桌。落单的甄红莲和金清坐在了一起。 金清不善言谈,说话声音轻,总缩着脑袋。但也时常爱开玩笑,说些自认为风趣的语言。 这个周末从家里回校,甄红莲发现书桌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可爱小熊的图案印在角落,空白处密密麻麻写着几排字: 甄红莲,你为什么这么不开心?要开心一点哦。不要整天板着一个苦瓜脸。还有哦,拜托你以后写字不要让我看到你的笔在动。 甄红莲嘴角一抽,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一年一度的校女子篮球赛开幕。球赛基本在下午最后一节自修课举行。奕雪趁机和许哲扬溜出去玩。 高二⑴班女生人数少,WSBA中占劣势,很快就被淘汰。这天下午的自修课,奕雪去盥洗室的路上碰到隔壁班的一位不知名同学,此人面色苍白,嘴唇发白……确切地说,是被它的主人咬白的。她一手握着肩膀,眼睛周围糊满泪水。她好像刚打完篮球的样子。“你怎么了?”奕雪忍不住问。 她摇摇头,看起来颇为痛苦。 “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女孩仍只是摇头。许是跟奕雪不熟悉,不愿麻烦她,女孩一直忍着不吭声。可巧在奕雪正好碰到她受伤的肩膀上,她痛吟一声。 “你受伤了,去医务室看看吧!你同学呢?”奕雪脸上满是担忧之色。这个女孩看起来情况不太乐观。 女孩终于开口,声音脆弱。“不知道……我肩膀痛……” “那赶紧去医务室!”奕雪小心翼翼扶她向医务室走去。女孩个头比奕雪高大一点,压在奕雪身上她感到十分抱歉,可是她已经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肩膀也疼得厉害。医务室医生看了眼女孩说要去医院拍片。医务室电话坏奕雪果断拿手机——呃,在教室里。 医务室电话坏了,奕雪扶女孩走回教学楼,然后回教室拿手机。 如今⑴班的自修课是变得非比寻常地安静,所有人都在做作业。金清忽然搬出很多书本叠在课桌上靠甄红莲这边的地方。日复一日,书本越叠越多。 “甄红莲,你能不能别让我看到你的笔尾巴在动。”金清说得理所当然。 “……那我不要写字?” “你过去点。” “再过去要掉下去了。”甄红莲压低声音说。 金清忽然就变得满脸不高兴——甄红莲把这“面无表情”当做生气。眨眼间,金清的课桌移偏位置,金清斜坐在一边。前后桌的同学诧异了。“金清,你干吗?” 金某人没理他,问话的人继续埋头做作业。 这总该可以了吧。甄红莲不再理会,继续做作业。 教学楼外,女孩拿着手机边讲边哭的样子让奕雪看了着实心疼,尤其是听起来似乎她爸妈无法过来接她。女孩挂掉电话后一直哭,奕雪不忍心,上前伸手,又放下。“你爸妈来接你吗?” “嗯,来。”女孩停止哭泣,低声说,“谢谢你,奕雪,我没事了,一会儿爸妈会来。” 奕雪无奈,怎么人人都认识她……“好,那你要回教室还是回寝室?” 女孩面色绯红,说:“没关系,我已经没事了。我回教室等。” “好。”奕雪扶她回教室,“嗯……你叫什么?” “穆水昕。” 奕雪觉得甄红莲有好久都没有来找她了,她觉得奇怪就去找甄红莲说话。 “红莲,明天要不要一起去逛街?” 甄红莲若有所思地看了奕雪一眼,说:“许哲扬呢?” “我们逛街,扯他干吗?” “不是啊,你不跟他一起玩么?” “嗯……女孩子逛街,男人还是不要凑热闹的好。”奕雪说得有些娇羞。 甄红莲淡笑着说:“你还是找他陪你去吧,我没时间。” “怎么了?” “没,要做作业嘛。许哲扬也没时间?” “嗯……不知道。如果我要他陪的话他都会有时间的。” “哇,真好。”甄红莲微微勾起唇角。 奕雪对甄红莲的反应感到很不习惯。“你不开心啊?” “没有。”甄红莲无所谓地摇摇头,转而神情又变得黯淡起来,“你也觉得我不开心?” “很明显。” 甄红莲无声地叹了口气。“一直以为我是快乐的,但是越到后面快乐就越难维持。这才发现,我早已失去了自由和快乐,才气磨灭,却只一味地端详着成绩和面子。” “认识到这一点说明你并不悲哀,因为你拥有一个正直的心地。”奕雪说。 “是吗?” “是。” “可是我觉得这样很悲哀,如果像他们一样只是一味想着如何达到自己的目的、获取自己的利益,那我可能会好过一点。” “你要变成跟他们一样么?也对,只有融入他们才能‘适者生存’。” “可我又发现我做不到。这性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悲观了?我不是说过,做自己吗?” “我一直都在做自己。”甄红莲语气十分坚定,“我比谁都有原则,这你一直都知道。” 奕雪点点头,转而又摇摇头:“世界有太多东西我们不能把握,其实很多事情都是说不清的。” 甄红莲缓缓开口:“所以……要简单、简单,再简单。越简单越好。” “嗯。” 夜深人静了。甄红莲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翻看以前的日记本,内容挺多的,似乎每一篇后面都会有祝福的话,最多的是“愿好人一生平安”。原来她以前那么傻啊,那么……单纯。 拿起笔,面对整洁的纸张,甄红莲动作熟练地写下自己的心情。此时的她,心如止水…… 你有你的幸福,我有我的路。我由衷地希望你幸福。看你甜蜜,我很开心。但是,那不属于我,我只想继续守着我的悲伤,期待下一个旅程。 宁静的窗外洒满阳光。一只白皙修长的大手轻柔抚摸躺在抽屉中的白色心形折纸。清新的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浓浓的阴郁。良久,一个磁性而优柔的声音响起:“心炜……” 大街上,奕雪问许哲扬:“你没有其他朋友么?” “除了承炜,其他的只能算是泛泛之交。” “都是些什么人?我见过吗?” “都是不适合你的人。想见我的朋友?” 奕雪摇头。“只是问问。那你为什么会跟承炜那么好?” “老实说,是因为你。当时只是好奇是什么改变了他,虽然猜到是你,但我仍然不清楚原因。也正是因为你,他才会接受我这个朋友,相处到后来,我跟他就变成了真正的朋友……” “怎么不说下去了?” 许哲扬咧嘴一笑:“说完了呀。” “哦,我以为你还有话没说。那你是什么时候真正拿他当好朋友的?” “不知道,不知不觉地,这个时间太模糊了。还记得你初三下学期的时候吗?” 奕雪仔细想了想,说:“不记得了,那半年是空白。” 许哲扬一时哑然。 “你接着说,那半年怎么了?” “那半年我们一直有联系。” “这我有印象。然后呢?” “似乎就是在那个时候。” “……”奕雪终于反应过来,“承炜会生气的。” “我想他应该比我还清楚。” 窗下,飘落几朵花瓣。樱花盛开的季节,连风都带着怜惜。修长白皙的手指揉揉捏住一片拾起,摊在掌心。那是由几颗粉心拼成的图案,仿佛在诉说一个个美丽动人的故事。 星期一中午放学,奕雪从教室里走出来,迎面碰上隔壁班的那个女孩,奕雪记得她的名字叫穆水昕。 “奕雪!”穆水昕看到奕雪很高兴,她由衷的笑容让奕雪感到心中暖洋洋的。 “去吃午饭吗?” “嗯!你呢?” “我也是。” “一起吧!”穆水昕愉快地说。 俩人一起边聊边去食堂餐厅吃饭,她们从学校不断更换的外教聊到外国。 “去年的国外修行你去了?加拿大好不好玩啊?我那次因为家里人已经给我报了外语班,所以没去成。” “好玩……”奕雪低头看着盘里的食物,“遇到很多人。” “哦,都是不同国家来的吗?” “嗯。” “你喜欢什么国家?” “英国。”奕雪不假思索地说,“那是我从小一直喜爱的地方。我想去伦敦。” “是吗?我也喜欢英国,英国男人的绅士,英伦的那种风格,我都很喜欢!” “环境所就吧。或者……要看人。” “你那次有英国人吗?” 奕雪抬头,望进对方期待的眼神,仿佛望见了那愉快的时光。“嗯,有个长住在英国的意大利人,他给我印象最深刻。” 穆水昕的话不断让奕雪想起很多那次国外修行的事情。奕雪如数家珍,一一回味这些美好的回忆,穆水昕听得津津有味,两个女孩盘里的食物没有减少。 “他现在在哪里?” “英国,偶尔会跟他发邮件。最近没有联系了。” 下午放学前的自修课,甄红莲正在思考物理题,金清突然过来问她问题:“哎,我问你啊,这个哪边是正极?” 甄红莲没听清楚。 “哪边是正极?”金清又问。 甄红莲看了看她指的电源符号,说:“长的。”然后继续思考那道题。 “到底哪边是?”金清又说。 “长的是!” “短的是负极啊?” “嗯。”她是白痴吗? 金清埋头做作业。甄红莲继续思考问题,结果发现头绪已经乱了。啊,好不容易才理清的思路,金清是故意的吗?她轻声嘀咕了一句:“你把我思路打乱了。”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都在各做各的相安无事,金清突然冒出一句话:“你自己本来就没有思路,还说我把你思路打乱了!” “……”甄红莲觉得她这是命中劫数不断吗?就没有一个能让她安心的同桌。 这天傍晚晚餐时间,甄红莲遇到安绮美。俩人坐到一起聊起来。 “我跟你说,我现在和朱怡舟是好朋友,我们关系越来越好了。” 甄红莲诧异:“你当初不是很讨厌她的么?” “现在不会了。她不坏。” “我没有说她坏,只是感慨了。” “嗯,大概是一种感觉问题吧。” 甄红莲露出领会般的笑脸说:“有时候在对的时间[奇]遇上对的人,感觉[书]就对了。人本来说[网]不清好坏的。而且我一直觉得朱怡舟是个相对正直而清高的人。虽然她以前对我不太好,但是我不讨厌她。就像杨显斌也是一样的。” 安绮美露出会心的笑容,深深“嗯”了一声。 俩人一起漫步在校园里。 甄红莲感慨地呵出一口气说:“好久没有和你一起相处了。” “其实我一直都很怀念高一的时候。”安绮美说。 “我也是,和你和阿雪在一起的感觉很好,令人怀念。” “其实我在⑴班只是跟一小范围的人很好,但是高一是我过得最幸福最惬意的一年。” 甄红莲鼻子里发出深深的叹息。“可是我在这个班就没有过得那么好了。” “其实你和朱朱是一样的,不适合在⑴班待。⑴班同学的偏见是很严重的,而且他们整体的氛围就很散。” “是吗?”甄红莲承认这点她还不太懂。 “奕雪这个性是哪里都能适应的,或者说哪里都无所谓。” 甄红莲道:“我现在就是这样。” 安绮美用微笑表示摇头。“虽然奕雪跟我说过你和她有点像,但是你们还是不太一样——很不一样。因为她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和资本去实行她这种性格,但是你达不到,因为你没有她的经历和条件。” “是啊,我无法达到她的状态。看到她的人生,连我都要感叹命运了。她是个相信命运的女孩,但我不信——一直都不相信。” 安绮美点点头说:“问题就在这里。她就是因为信命,所以她不主动,她的淡然有种听天由命的味道;而你是属于主动的,很多东西放不下,然后积极主动地去努力。” 甄红莲笑容里得到了满足。她俯视前方平坦干净的地面,说:“阿雪现在变了好多,人变开心了。现在和许哲扬在一起,过得很幸福。” “她和许哲扬的事情我听说了,我就说许哲扬是喜欢奕雪的吧。” “我以前都没发现。” “你和阿雪都是笨蛋。”安绮美说,“啊,我开玩笑的,你不会生气吧?” “怎么可能呢,我是那种人么?即使不是开玩笑的我也不会生气呀。” “呵呵!” “对了,我很好奇,你跟我说说,你和朱怡舟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 “哈哈,我们是因为喜欢上同一部小说成为好朋友的。我跟你说,我们班里最近流行传阅一些小说,什么梦回大清、柔福帝姬之类的。你不是在写小说吗?我推荐几部你去看看……” 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她们,绘述着那个年代斑斓如梦的青春事。 (十六) 穆水昕过生日,奕雪送给她一盒巧克力。水昕拆开盒子和奕雪一起分享醇正香浓的巧克力,一边聊Eric、聊外国。 国外的美好似乎成了她们必然的话题。此刻的奕雪如梦如幻般品味自己和水昕心中的美好。 “外国人过得都好随心所欲,我好向往那种大方、惬意的感觉。”穆水昕遥望远方,嘴上咧开一个灿烂的弧度,“我不太会说,就是那种无拘无束、开朗的感觉。” 奕雪会意:“我懂。” 水昕听了更加高兴,乐得身子前后摇摆。 奕雪说:“我觉得你看起来就该是这样的人,洒脱、大方,认真、用心。” 笑容渐渐从水昕脸上褪去,她低下头,低声说:“我时常想要变得冷酷、不问世事。” 奕雪没有问为什么,她口吻坚决、神色认真:“不要这样。努力感受命运的每一步才是充实的。”奕雪已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自己了。 水昕没有抬头,她觉得惭愧,却仍然无法认同奕雪的话。与其说无法认同,不如说是做不到吧——她的心,仍然是苦闷的。 “遇到困难要懂得接受挑战,就像是在完成人生的使命。那会使你充实。” 挑战……水昕在心里默念。她感觉到奕雪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如光芒熠熠生辉。她觉得自己好渺小,却有一种归属感,在奕雪和她之间逐渐形成,变成她最喜欢的感觉。 “阿雪,你真好。”她抬头眯眼笑道。奕雪一个愣怔,随即也笑了。 金清看到甄红莲抽屉里的一包彩虹糖,顿时俩眼放光。之后半节课催促甄红莲拿出来打开。下课后,甄红莲拿出彩虹糖打开,金清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叹了口气。甄红莲分给后面的两位,他们拿了几颗,于是金清喋喋不休地抱怨不公平。甄红莲便把剩下的大半包全部给了她,她毫不客气地全部塞进嘴里。嚼到一半说:“唉,还不够塞牙缝!”……一个比甄红莲还瘦小的女生。 “好了,可以了,我一颗也没吃呢。” 甄红莲这么一说,金清如珠帘炮弹似的说了一大串理由。具体什么,甄红莲基本没听进去。 接着,又叫甄红莲移桌子——理由一致:金清说甄红莲写字时动作会被她眼睛余光看到,她觉得不爽,所以叫甄红莲写字别让她看到。甄红莲十分无奈地对卓菁琦诉苦。 卓菁琦冷笑一声:“呵,真可笑,既然这样她写字的时候不会看到自己的鼻子么?她怎么不把自己的鼻子割下来?” 感动。安慰。这个善良的女孩说出这样的话,是她把甄红莲当做好朋友看待,只是单纯的安慰,就已经足够了。 然而,光有善良没有用,她需要睿智,需要狠厉。她绝对不会向命运低头,即使再不济,她也要勇往直前走下去。 “你说你要换位子?”金香郁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甄红莲。 “嗯,我觉得既然这样,不如换位子,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言下之意,金清不会受甄红莲影响,甄红莲也可以摆脱她的无理纠缠。 “那你要跟谁换呢?” “麻烦老师帮我看一下哪里能换。”甄红莲说这话的时候在心里苦笑,从来不会这样讲话的她现在算是成熟了,还是更加矫情了? “现在位子都已经定下来了,大部分的人都不会愿意换同桌。甚至连前后桌都不愿意调换。不如你去问一下位置坐得较差的同学——没办法了,也只有这样的地方肯给你换。” 甄红莲认真地点点头:“我明白。那我先去问一下,协商好以后再来跟您说。” “好的。” “最近怎么样?” 甄红莲点头说:“我最近上课听得很认真,老师讲的也都能听懂,总体比以前好。” 金香郁给了她一个“你成长了”的表情,笑着点头表示“你可以走了”。 晚饭的时候,夕阳无限好,却显得比秋日还要深沉。 食堂里,甄红莲拿着筷子,望着窗外在夕阳映照下泛红的天空说:“人长得越大,对好朋友的定义也就更加苛刻了。已经不再容易拥有朋友。” 卓菁琦咧嘴一笑。 甄红莲说:“这个班里,甚至说这个学校里,我真正认定的好朋友只有你和奕雪。”卓菁琦被她的直接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她该说声荣幸吗?有时候她觉得甄红莲面对朋友的时候太坦白了。“其他人我都不敢去相信了。我想拿他们当朋友,但他们对我却未必。”甄红莲继续说,口吻和着淡淡的悲哀。 原来如此……卓菁琦深深看了甄红莲一眼。“你很相信我?” 卓菁琦纯朴的笑脸和声音让甄红莲的回答更加坚定了几分:“嗯!”你很善良,很文气,很美。 卓菁琦咧嘴给了她一个腼腆的笑容。 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日子,没有雨,只有阴冷森凉的天空在告知人们气温又忽然下降了。许哲扬打开车里的暖气,舒缓的歌曲在轻轻吟唱。 “穿得这么单薄,着凉了怎么办,等下出去把这件衣服穿上。” “出来的时候太匆忙,没注意。”奕雪没有去接许哲扬的外套,许哲扬干脆把衣服放到她腿上。 许哲扬无奈笑道:“我记得我好像有告诉过你多穿点衣服出来。” 奕雪吐吐舌头,惭愧地说:“我没在意。” “所以赶快把衣服穿起来出去吧,我不怕冷。但是——”许哲扬头微仰,凑近她说:“安慰吻。” 奕雪愣住。“你……真是……”居然撒起娇来了。 许哲扬凑得更近了点。奕雪捧住他的脸轻轻吻了上去。许哲扬抓住机会吮住她的唇不放,紧紧相拥,唇舌间辗转缠绵。奕雪感觉自己羞得快要滴出番茄汁了。 许哲扬慢慢放开她,脸上笑得狡黠。奕雪低着头,手背贴在嘴角,心跳快得厉害。 许哲扬笑容中的狡黠没有褪去,还增加了一点点幸福的满足。“走吧。” 奕雪跟着下车,果然很冷,她收紧披在身上的衣服。 墓地永远都是一片凄清的模样,好像天气总会为她伴奏心情。然而这一次,有他的陪伴,即使是昏天暗地,也不会再孤单。 许哲扬手中的一束鲜花放在奕母墓前。妈妈——请允许我叫您“妈妈”。小雪说您喜欢红色,所以买了些红色系的花。 “你跟我妈妈说什么?”奕雪好奇道。 “怎么,看得出我说话了?”许哲扬笑问。 “没有?我感觉你说了。” 许哲扬面对墓碑笑而不答。 尹家别墅里,美味的午餐摆上餐桌。“承炜,怎么没有跟小雪去?我多准备了一份便当的。” “这种时候还是让她自己待着比较好。”承炜口吻平淡,却透着深知的关怀。深知她的心意;尽显宠溺的关怀。至少林紫惠是这样认为。 奕雪打开便当盒,车子里顿时弥漫出一股清淡的香味。勾人欲念的食物……似乎多了一份。 “怎么有两份?”奕雪感到奇怪。 许哲扬也惊奇:“尹妈妈这么未卜先知啊。” 两人互望了一眼,难道…… “如果尹爸爸尹妈妈知道我们的事,会不会很失望?” 许哲扬笑出声:“怎么会,他们是开明的爸妈,你跟他们相处这么久还不了解么?” 奕雪面上微赧。是啊,自己太在意他们的看法了,以至于经常想太多。 “即使知道也没有关系,我们不会添麻烦的。”许哲扬伸手为她捋顺鬓发,轻柔地拨到耳后。“吃完以后去你家看看。” “我家?” “你从小生长的地方。” “我没有带钥匙。” “是么……”许哲扬声音里有些许失望,唯独这一点,奕雪想忽略。“那就算了,等一下直接回去吧。” “好。” 回到别墅,林紫惠上前迎接。“小雪,外面冷吗?你穿得太少了。” “没事儿,妈妈。”奕雪甜甜地说。换了鞋子正要上楼,厨房里传来尹妈妈的声音:“小雪,你的便当都吃完了?” “嗯,是啊。”心中隐隐觉得有点奇怪。 “你一个人吃的?” “……”奕雪哑然失色,“呃嗯……”她含糊应道。随即还是红着脸说:“还有许哲扬……”声音越来越轻。 林紫惠的脸上出现难得的厉色,但声音依然温柔。“怎么不让承炜陪你去?” 奕雪心慌不已,心想尹妈妈一定是生气了。“我……承炜……我们……” “你和许哲扬在一起了?”林紫惠眼神锐利,但神色稍缓,声音仍然柔和。 奕雪的眼睛四下里逃离,想寻得一片空隙,心口剧烈跳动,呼吸变得无比沉重,果然,没办法说谎。“嗯……”她低着头,等候即将面临的指责或是惩罚。 前方久未吭声,气氛如无人一般死寂。她从来不知道,林紫惠也会有生气的时候。而且……这样可怕。 然而,等来的是一个温柔的哀叹:“小雪,承炜怎么办?” 奕雪惊诧抬头,望进林紫惠深不见底的眼眸。 一切都恢复以往的模式,林紫惠美丽的笑眼、柔和的声音,带来祥和的温暖。好像刚才,只是她多心了。真的是多心了吧?“小雪,上楼休息下吧,等下和承炜一起下来吃晚饭。” “好的,妈妈。” 林紫惠再度给她一个慈祥的笑脸。“乖。” 正要准备进房间的时候,承炜的房门打开了。 “回来了?”承炜温柔的声音传入耳朵里。 “嗯。”她回答。 “这么早,怎么不跟他多待一会儿?” 奕雪不答反问:“你不开心么?” “没有的事。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你没有不开心就好。”说罢,奕雪低头走回房间。 尹承炜不死心跟进她房间。“怎么?”奕雪疑惑。 “没什么。在想你为什么突然关心我开不开心。” 奕雪莞尔:“因为你是我哥嘛。” 不久以后,奕雪手机被没收,理由是谈恋爱影响学习,不仅仅是她的,还有即将面临高考的许哲扬。奕雪期中考试很不争气地倒退很多名,所以林紫惠以充分的理由限制她和许哲扬的来往。 女孩抱着双腿坐在椅子里,尹承炜进来之后她也仍旧一声不吭。 “不要难过,把成绩提高,毕业了以后就好了。” “爸妈一定很失望吧?” 尹承炜走到她身边的床沿坐下,两眼平静地望着眼前的女孩,她没有表情,但能深深感知到她心中的不安和恐惧。“妈妈是关心你,母亲都希望子女成才的呢,所以你好好学习就好了。” “我以为……妈妈不是那样的人……虽然我以前也一直都害怕自己成绩下降。”奕雪声音有些喑哑,听得承炜心里很不是滋味。 “妈妈的确不是那样的人,你不要怕,没事的。”尹承炜柔美的声线让奕雪感到所有的不快全部都可以烟消云散。她转过头看着承炜,对着他笑。承炜也对她笑。这个温馨的场面令奕雪感到惬意无比。是了,她是幸福的,没有理由去为那些臆想出来的悲伤而烦恼。 “有你真好。”奕雪声音甜甜的,甜进两个人的心里。 (十七) 教室里两个男生把一张报纸放在投影仪上。奕雪抬头看,咦,这女娃很眼熟…… “啊,这不是章晴吗!”一个人喊出声。 果然,报纸上这位侧着脸,笑得比花还灿烂的年轻老师可不就是章晴同志? 生物课上课钟声响起,章老师进来,戴着时尚耳环、穿着绿色上衣,头发又蓬又卷,十分洋气。大家“哇”了很长时间,同时她看到投影仪上的照片,赶忙笑着跑出去了,顺带把门也关了。 她不上课了吗? 过了一会儿,她从后门进来,报纸正在后门边一男生手里,她伸手去抢,没抢着。 男生旁边的甄红莲笑着看戏,不说话,身旁飘香阵阵。老师在一旁直跺脚,干脆走上讲台给大家上课。 这时,奕雪收到一张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很熟悉:中午在教室里等,有人给你送午饭。 她转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角落里的甄红莲,她正在专心听课。 中午放学,奕雪探头向教室门口望去,连卓菁琦对她说话她都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哦,拜拜。” “在等谁吗?”卓菁琦望了眼门外,转而笑道,“那我先走了。” “嗯。” 这时,施珍珍出现在视线里。她朝奕雪招手,后者不假思索地走出教室。施珍珍第一时间拉住她的手奔跑。俩人一路无话。 音乐教室旁边的钢琴房里,在见到许哲扬的那一瞬间,她扑进他的怀里。顾忌到身旁有人,她羞涩地脱离他的怀抱,许哲扬却依旧收拢手臂不让她逃离。施珍珍坐在钢琴前,缓缓落指,美妙的琴声缭绕整个房间。 许哲扬递给奕雪一个袋装的披萨和一盒酸奶,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珍珍,来吃饭。”许哲扬拿出另一份对施珍珍说。 施珍珍手指不停弹奏钢琴,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说:“我不饿。” 许哲扬勾着唇角笑看她一眼,奕雪看出他眼中的感激。 “抱歉,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见你。” 奕雪刚咬下又一口披萨:“该说抱歉的是我。如果不是我成绩下降就不会这样了。” 许哲扬的笑眼流露出温馨的光芒,他伸手替她抹去嘴角的肉松屑。“别担心,会上去的,承炜会帮你补习。” “我没问题,自己可以的。” “没关系,我不介意,只要你开心就好,别压抑着自己。尹妈妈也是为你好。” “嗯,我知道。” 柔美的钢琴乐曲增进了人的食欲,缓解了人绷紧的心弦,这一刻正是如梦般的唯美。 豪华别墅里的空气一片愁云惨雾,压抑沉闷的气体消散不去。 “你说什么!我妈妈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对不起,是我一时疏忽。”一名护士的脸上满是歉疚和恐慌。 “她什么时候失踪的?她现在在哪里?”许哲扬的声音几近疯狂。 “别急,阿扬,我想应该是内部的人,暂时还危及不到夫人的危险。”这名护士平日里跟许哲扬的关系还不错,但此时她也惧怕,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许哲扬。 许哲扬眼眶微红,凌厉而尖锐。声音缓和了一些,却透着毋庸置疑的威严。“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是谁?” “是小程,我们到现在也没有联系到他,我想应该跟他有关。” “他是爸爸的人,怎么可能——”忽然瞳孔放大,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瞬间在脑中掠过,“给我拨通那边的电话。” “这个时候恐怕不行,你爸爸应该和藤原在一起。” “那我妈妈就该置之不管了吗?” 所有人一阵哆嗦。“阿扬,你可以先联系里尔。”那名护士说。 当里尔接到许哲扬的电话之后,立刻远程协助他调查这件事。 半夜,许哲扬接到里尔的电话:“阿扬,很抱歉,我想夫人现在人已经在日本了。不出意外,应该是你父亲所为。” “果然是他,他为什么这么做?” “阿扬,其实在我离开你以后,你父亲找过我。我想他是不愿放弃你,所以才会拿夫人威胁你。” “你的意思是……” 静静的开门声,轻轻的关门声,浅浅的脚步声,一双美丽的手抚在男孩肩头。 “妈,有事吗?”尹承炜的声音越来越好听了,那是一种男人的味道。 “傻小子,怎么不跟她说呢?” 良久的静默。“妈妈知道些什么?”承炜的语气颇为平淡。 林紫惠俯下身,从后面缓缓抱住他,温柔低语:“妈妈不会说的。但是,承炜,妈妈永远都是最爱你的,妈妈知道你喜欢什么、需要什么,所以来跟你说——不要委屈自己。” 尹承炜眼眸不自觉地颤动,带着浅浅的不安。“我……不懂,你的意思。” 林紫惠起身,双手抚上他清爽微凉的头发,口吻里有挑明之意:“我永远也不会同意小雪和许哲扬来往。” 承炜迅速站起来,转身面对妈妈。她坚决的表情,令他十分惶恐。“妈妈……” “我不想再看到你一个人失落的样子,不要把苦闷吞进肚子里。” 许哲扬借施珍珍的口,把奕雪叫到家里来。施珍珍在别墅另一头的书房里上网,让他们在许哲扬的房间里谈话。 两个人一个站在窗边,面对窗外撩人的景色;一个坐在床沿,静静地等候。 时间不能这样耗着,但是他始终不知该如何开口。 奕雪终究按捺不出,她不想时间就这么浪费掉。“你想说什么?时间过去很久了。” 许哲扬不回答,奕雪回头望了他一眼,没有动静。这个站在窗前的男人似乎没有知觉,如一尊华美的雕塑。奕雪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仰头注视他。 “扬?” 许哲扬没有回视她,只幽幽开口说:“雪,如果我……要去国外留学……” 奕雪会意,露出浅浅一笑,说:“也不是不可以。你说过,我们的时间还很长。” 许哲扬猛然转身,紧紧抱住她。奕雪没有准备而倒退几步,差点撞到墙上。 “扬……”良久,奕雪开口轻唤。时间过得太漫长,但她又担心这个漫长会消磨掉更多宝贵的时间。 许哲扬用从未表露过的深情款款凝视她,清丽有神的眼睛,嫩白纯净的小脸,优雅性感的唇线,白皙光滑的颈项,饱满的锁骨在领口若隐若现。 “给我……好不好?”许哲扬温柔的声音似要滴出水来。 “嗯?”奕雪懵懂,看着许哲扬的身影慢慢地靠近。 “给我……”有些喑哑的声音再次传来,似乎更近了。 “什么……给你?”奕雪茫然,但心中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因为他的靠近……因为他今天似乎与以往不太一样。 “雪……”许哲扬的唇已覆上她的,轻轻摩挲着。奕雪无措地僵硬了全身。舌尖描绘着她的唇形,许哲扬觉得自己真的快疯了,所有的理智都虚幻得不复存在。他一手附在奕雪的后脑,一手下滑与她的手十指交握。 奕雪一直僵硬地站着,一动不动。身体中仿佛有一波一波的电流蹿过。 忽而转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许哲扬停下动作。慢慢地,他无力地把头顶在奕雪身后的白墙上。奕雪感受到右边的温热。良久,一个好听的、疲惫的声音传来:“小雪……你,爱我吗?” 奕雪愣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个问题,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不知道”的第一个音还没出来,便被许哲扬抱住。 “我爱你!”他说,抱着奕雪的双手紧了紧,“很爱、很爱你。” 奕雪心中百感交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她的手轻轻攀上许哲扬的腰际,低声说:“谢谢你,阿扬。” 许哲扬自嘲似地笑了下,嗯,终于说出来了,可是却弄得如此狼狈。他给了她一个没有未来的表白…… “哗——”喷头下星光点点,男孩任冷水浇灌他的头发、他的眉眼,身上有种刺激的火热,激颤得他全身僵硬。 “奕雪不是你的亲妹妹,法律上允许结婚。” “我养的不是女儿,是儿媳。” 这两句话在耳边回响了一遍又一遍,扰乱了他身体每一处的呼吸。 冷水触动敏感的神经,他越想越深,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停顿了一会儿,他脱掉湿透的衣衫,披上浴衣,走出房间,来到爸妈房里。 “妈……不要破坏奕雪的幸福,好么?让她安安心心做我妹妹我就会很幸福。我不苦闷,也不会再失落。我保证,妈妈,你不要担心。” 林紫惠站起来,两眼空洞无神,好像曾在异度空间里辗转挣扎。 “妈……” 林紫惠对他微笑:“你就要高考了,虽然我不担心你的成绩,但是你现在也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等你考完以后再说吧,妈妈累了,让我休息一会儿。” “好,那你好好休息。”尹承炜轻轻关上门。 紧紧相拥的两人在静静的拥抱中消磨时光。阿扬的身体很温暖,奕雪安心靠在他怀里感受这份甜蜜的温存。再没有比这静静的享受更惬意的时刻,其实她确定,自己是喜欢阿扬的。很喜欢,很喜欢。可是爱……那是什么东西?她彷徨。 “扬,你是不是不开心?” 缓缓地,许哲扬开口轻声回答:“嗯,不开心,很不开心。” “是因为……要去国外读书吗?” 没有回音,取而代之的是更紧的拥抱。 “没关系的,去国外留学是好事啊,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事情。”奕雪温柔安慰。 “只是说如果,并不是真的要去国外读书。”许哲扬用更轻的声音说,“我只是不高兴我们之间受到限制。” “对不起……都怪我的成绩不好。” 许哲扬放开她,望向她的眼波中婉转着柔情。他轻点她的鼻尖,轻笑了一下:“小傻瓜,不是这个问题。”缓缓地,抚摸她的额发,“对,你现在只要尽情享受美好干净的高中生活就好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奕雪带着甜蜜失笑:“又不是小学生。” 从别墅里出来,蹦蹦跳跳的施珍珍有如吃了兴奋剂,一个劲儿地问奕雪:“你跟扬大人在房间里做了什么?” “没什么,聊天。” 施珍珍努嘴:“切,吹牛都比你真。” 奕雪无语。不这么说能怎么办,难道告诉你我们接吻了?想到这个,奕雪还是脸红了。 施珍珍眼神极度敏锐地直视奕雪:“kiss了,对不对?” 奕雪羞赧,不敢看她,连头也不好意思抬。珍珍更加兴奋:“然后呢,然后呢?有没有进一步发展?” “……”奕雪迷茫,“你指什么?” 珍珍的眼神暗了,刚想张嘴说话,转而换成清咳。“少儿不宜。” “……”黑线之后,奕雪想了想说,“应该没有。” 施某人这边已然缄默。 (十八) 午饭时间,许哲扬从高二⑴班门口经过,忍不住往教室里看去。一眼望见趴在课桌上睡觉的奕雪。 很累么?竟然在这个时候睡觉。 整个教室只有她一个小小的身影,宁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鸟语花香。 好温暖。 午自修临近,周围渐渐响起了嘈杂声。奕雪逐渐转醒,睁开眼睛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份披萨面包。是谁?她空荡的肚子顿时有了饥饿的满足感。 彻底清醒的时候,她发现身上披了一件衣服。原来梦是真的。 “你醒啦?”卓菁琦在一旁笑道,“咦,我上午好像没见你有这件衣服。” 奕雪没有回话。幸福在她纯净的脸上绽开了花。 一切都过得十分平静淡泊。高考临近的日子,她不愿意打扰他,她知道他认真起来的样子,令人陶醉。 她以为不会再出现意外,只需要时间就这样平静地流逝就可以了。然而—— 高考结束以后,许哲扬消失得无影无踪。用承炜的手机打电话给他,无法接通。再到后来竟然是空号。 两年前,妈妈离开了她。两年后的现在……没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事情。阿扬也不要她了吗?还是……他出了什么事?恐惧如惊涛骇浪般侵袭而来。 没事的,没事的,他以前也消失过,就在去年暑假。她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现在他们是恋人,怎么可能就这样突然消声灭迹! 凌晨4点,奕雪忽然醒来,没来由地,也不记得做了什么梦。之后就再没睡着。阿扬……许哲扬……这个人、这个名字在脑中旋转一遍又一遍,她断断续续地哭了一个多小时。为了驱散这种阴霾,或是想给自己的心脏找一些抚慰,她拿来MP4听了一个小时,直到闹铃声响起。 闹铃声一直在催,奕雪恍若未闻。尹承炜敲门,她才关上闹铃。敲门声停止了,但奕雪直到走出房间才发现尹承炜一直都杵在门口。 “抱歉,吵到你了。”奕雪平静地说。 尹承炜脸上布满担忧,漂亮的眼眸中比平日里多了烦躁和愠怒。尽管如此,他的面容还是如此让人心动。“阿雪,忘掉他吧,不要让自己过得这么痛苦。” “只是小伤感下,不要紧的。”奕雪承认,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长得像心炜,她可能会先爱上承炜吧?唯一的缺点只有忧郁的完美男人。 “你看你一下子瘦了好多。” 学校里,施珍珍来找她。她说:“阿扬去了日本,短期内回不来了。这是胥佳告诉我的。我问她怎么知道的,她不肯说。” 胥佳……他们还有联系?阿扬和胥佳……到底是为什么!奕雪越来越迷惑,越来越不安。 期末考以后,奕雪每天都心神不宁,尹承炜和施珍珍见了都心疼不已。照施珍珍的话说:阿扬消失前,她是他们的通讯员;现在,她是他们的心灵感应器。 “虽然我不知道扬大人为什么突然不见,但是我能感觉得到他现在一定放心不下你,就像你现在一定对他又担心又怨恨一样。” 我没有怨恨他。这句话奕雪懒得说出来了。她现在只想等他出现,至少,给她一个讯息,让她知道他过得如何,心里在想什么。 心里一直不能平静,依然感伤,尽管尹承炜总说他只是暂时出国读书,会回来的,失落感却有增无减。 怎么都不联系她呢……为什么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好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 两个月了,奕雪都已经放假好久了,却始终没有许哲扬的消息。连带与他相关的人和事物都烟消云散了。他就像是一场梦。如今正是如梦初醒。 宁静的夜,虫鱼奏鸣,星空已不见边角。奕雪靠在窗子的这一边,眺望别墅外那一条短短可见的道路。路灯朦胧了她的眼,恍若浸溺幻觉。清梦缭绕,是不是可以等到她的期待? 隐约间,她好像看见了一个身影,站在路灯旁,那棵树下。背对路灯的地方,光线昏暗,给景物披上一片朦胧的暗纱。胸口剧烈震动,她不假思索地奔出房间! 尹教授闻声睁开眼,仔细听外面的动静。片刻无声,接着是一个轻微的开门声,有人从门外经过,走下楼梯。“什么声音?” “什么?”林紫惠望着上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孩子们好像下楼了。” “你不会是幻听吧?我都没有听到。” “是真的,你刚才睡着了?” 林紫惠双手放在胸前的被子上。“没,一直醒着。” 道路上明亮的灯光照出奕雪纤细的身影。路灯后面是空的,只有一棵静谧沉睡的大树。脚底下的热气渐渐变成了阴冷。奕雪四下张望,没有看见一个人影。她张嘴,却喊不出声。她不知道如何出声。 不知何时,泪就这样下来了。毫无预兆,毫无知觉。夏夜的风好奇怪,为什么不冷,却可以让骨子里冷。 身后有个气息在靠近,如此熟悉,却不是她的期待。她消颓了肩膀,垂下如失魂般的眼睛。 “鞋也不穿,伤到了怎么办?”承炜温柔的声音缓缓地说,这样的温暖让她清醒了几分,这才发现,自己穿着薄薄的睡裙,光着双脚,露出的两条小腿有点干燥,似是失了水分。“回去吧。”承炜打横抱起奕雪,慢慢走回别墅。“这么轻,他会心疼的。” 奕雪沉默不语,搂着承炜的脖颈在他怀里寻找安慰。 承炜轻轻把她放在床上,抽出桌上的纸巾为她擦拭脚底。奕雪缩回脚,赧然低语:“我……我自己来。”她从承炜停住的手中拿出纸巾,笨拙地擦去脚底的尘土。 “好好睡一觉。”承炜轻柔微笑,替她关上台灯,从浴室走回自己的房间。 林紫惠走回床边躺下。“不要紧,孩子们在玩捉迷藏。” “紫惠,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睡觉吧。”林紫惠一只手臂靠在额头上,遮住眼前一片黑暗的深渊。 “紫惠,我以为你当初只是因为想念心炜。” “你明知道我都是为了承炜。”林紫惠语气平淡,隐约带着点任性。 “可是再怎么样,小雪该有她自己的幸福。” 林紫惠转头,语气加重。“有承炜她就会很幸福!那个许哲扬能给她什么?你也不想想他是什么样的家境,什么样的背景,你认为他真的能给小雪幸福?” “现在还不是时候。”尹教授轻声说。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就干脆说清楚。承炜是我唯一的儿子。为了他,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心炜,我不能再承受有任何悲剧发生到他身上!” 良久,尹教授低叹,声音里有浓浓的疲惫:“我们这个家,已经都是悲剧了。” “不会的。”林紫惠口吻坚定,“自从遇到小雪以后,我们家就好起来了。这两年来,你不觉得很幸福么?比当初心炜在的时候还要幸福。” “是因为小雪她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吧?”林紫惠甚至能感觉出丈夫眼神里的黯然。 “不管怎样,这两年我很幸福。” “这两年,我们大家都很幸福。”尹教授说,“可是,你不可以剥夺小雪的自由吧?” 林紫惠轻叹:“我们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她总该给我们点回报吧?我只希望她能帮到承炜。” “承炜现在就很好啊,你还想要达到什么程度?” “你不觉得承炜现在仍然很痛苦吗?他是我的儿子,我最了解。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就直说好了。虽然小雪出现以后承炜转好了,但他一直都还在压抑着自己。替身也好,真心喜欢也好,只要能让承炜幸福。至少,他们之间不存在禁忌——”林紫惠突然住了口,气氛变得僵硬,又在安静的黑暗中逐渐缓和。 “承炜这孩子,从很早以前就一直压抑着自己。他是个既懂事又聪明的孩子,但感情这种事情是很难用理性控制的。要不是四年前……我们可能到现在都还生活在没有黎明的黑暗中……” (十九) 八月,是疤痕的“疤”,烈日焦灼了眼睛,炎热烫伤了肌肤,心口被划出一道道裂痕,难以平复的疮口。 “小雪……”这个如柳絮般的声音在叫她。她感到全身战栗,那是心中暗藏的恐慌。陌生,即使是对自己宠爱有加的尹妈妈,也令她深陷入彷徨和无助的陌生之感。她知道她不该这样,可是她也发觉了自己的任性。寄人篱下,如何让自己在公主般的生活中享受得心安理得? 瞧,自尊心又在作祟了吧?然而,抛下这邪恶的自尊心,故事依然一如既往地发展。 “小雪,你最近是怎么了?”林紫惠关上房门,走近奕雪。 奕雪探寻的目光照射林紫惠美丽的眼眸——尹妈妈她还不知道? “小雪,总是这样闷着自己会闷坏的。”林紫惠的手轻柔抚上奕雪的头。 “妈妈……”奕雪迷茫了,尹妈妈是真的没有察觉吗?她以为尹妈妈早就已经知道了。 “不管是什么事,要然自己振作起来知道吗?”林紫惠带着柔美的笑容,慈爱地望着眼前的女孩,“你不振作,承炜会很难过的。” 果然……还是为了承炜。是啊,当然应该是为了承炜,他是她的儿子,而她只是长得像她女儿的养女。 “妈妈……” “对,就像这样一直叫着‘妈妈’。妈妈很高兴,你能在这个家快乐地长大。”林紫惠拥抱奕雪略显颤抖的身子,那是一种带着寂寞的绝望。“但是我拜托你,小雪,无论如何不要丢下承炜,他需要你。” 奕雪颤抖的身体更加显出了她的不安。 “小雪,妈妈对你好吗?爸爸也很爱小雪,把小雪当做自己的亲身女儿一样对待。” 奕雪心中忐忑。“……嗯。”她的回应响亮却有些发颤。 “我知道小雪一定心存感激,一直在苦恼该怎么报答我们对不对?” 奕雪不敢吭声。尹妈妈到底想要说什么? “小雪,只要你好好学习,考上一个好大学,其他什么也不要想。专心致志地做个懂事的孩子。” 泪水模糊了奕雪的视线,有种难以喘息的感觉。 “小雪,我唯一想要你做的,就是永远陪在承炜的身边。三年前我就已经把他托付给你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现在看到的已不再是三年前那种感动和幸福?她情愿自己不够了解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她情愿自己还处于三年前那个懵懂快乐到不谙世事的状态。她心里惊慌,她可不可以说她好喜欢阿扬,她可不可以和他在一起?她想去日本找他,她想去寻找答案,她受不了深陷在混沌的谜团里!她想说,她可不可以过得自由自在一点?“妈妈……我……能不能……” “妈妈这是为你好,按照我安排的道路走就不会辛苦。你还小,不懂得什么叫爱情。许哲扬这个人虽然不错但就只是因为他不错所以你才会迷恋他。但是小雪,迷恋不是真爱。他不适合你,你们两个人的未来注定不会幸福。”林紫惠抚摸她略微凌乱的秀发,“我这么疼你,只希望你像心炜一样好好长大。一开始,我的确是把你当成心炜。因为对她的愧疚,对她的爱。我真的……真的真的很爱她,她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爱她。但是她已经那样了,我不能让她再毁了承炜。所以,到后来,我有了一个想法,既然承炜喜欢你,就把你给他。上天所安排的这一切,不正是要你的命运和我们羁绊在一起么?” 女孩的瞳孔骤然紧缩,睁得大大的眼睛仿佛撑破了俩人之间的那层薄纸。“妈妈……你在……说什么?” “这么多年,难道你还没发现承炜对你的感情么?”林紫惠声音里渐渐燃起了希望的火焰,“现在还来得及,别再让他压抑着自己。许哲扬消失也是天意不是吗?赶紧把他忘掉,把心放在承炜身上吧,你也不希望他再度陷入阴郁当中,不是吗?” 女孩瞠目结舌。忽然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一个声音在说:这不是真的。她好想这个声音再大声一点,好抚平她心中的……恐惧! 这两年来,她活着是为了什么? 优雅整洁的房间顿时像一只华丽的牢笼,里面关着一个破血残败的她。 尹妈妈柔软的声音在耳边久久回荡:“许哲扬消失也是天意不是吗?赶紧把他忘掉,把心放在承炜身上……别再让他压抑着自己。” 该怎么办,这样彷徨又忧伤的境界。 活在痛苦的思念与寂寞之中的可悲之人,一心灰暗感受着无以复加的伤痛,彻彻底底。 有人听她说话吗?有人可以为她消除烦恼吗?柒?红莲?承炜?珍珍?……丽莎? 这个世界,即便是没有人能够真心对我,但至少谁能懂我? 最寂寞的世界,是一个没有人懂你的世界。 她在阿扬和承炜的存在中感动着、幸福着,两年来太多的美好、太多的回忆,仿佛就是一场无法追寻的梦。 梦追寻的是快乐,可是——幸福长着一双翅膀,总是不愿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她想起甄红莲曾经说过的这句话。 是啊,或许幸福就是比较。 幸福往往会使人陷入误区,不是歧途,是错觉。一个满载理想情感的深海里,幸福就是麻醉剂,你浸在深海里,无法自主挣脱。 当被抽出水面的那一刹那,以为天倒地转,之后呼吸着新鲜空气,才发现原来是场梦。你静静地陶醉,却难以释怀地忧伤。即使天空蔚蓝,你的心——还是“拔凉拔凉”的。 9月1日,天朗气清,尹承炜骑车送奕雪去学校。奕雪把头靠在承炜的背上,感受他的体温。可以慢慢做到吗——忘掉阿扬,把心放在承炜身上。如果时间久一点,应该就可以做到吧? 感受到奕雪的依赖,承炜觉得很幸福。可是……阿雪这是怎么了? 当车子骑过学校门外的路口,周围好多视线汇聚在兄妹俩身上。众人的注目他们早已习惯,但如今的感觉却不同以往。是了,少了许哲扬,什么都变味了。越是到后面,许哲扬的存在就越像是一场梦。 尹承炜在校门口停下,奕雪懒洋洋地下车。面对这样的她,担忧又覆满他的心。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柔缓轻松。“在学校里就一心学习,不要胡思乱想。放学后我来接你。” “好。拜拜。”奕雪低声说,然后向校园里走去。 “学长!”几个大胆的女生跑到尹承炜的面前。 “学长,你毕业了,以后就见不到你了,能给我们签个名吗?” “呃……”尹承炜望了眼已经远去的背影,心中另有所思。 “学长?”女孩子们满怀期待却已稍有失望。尹承炜在学校里没少无视他人,尤其是女生。也难怪腐女们会对他和许哲扬遐想连篇。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尹承炜对她们露出温柔的微笑,并为她们每个人签了名。直到尹承炜骑车消失在路口,她们还陶醉在其中。 “那几个帅学长一个个都走了……”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哀叹。男生们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说:“没关系,不是还有我们嘛!” 女同学:“一边凉快去!多少个你们加起来都不及一个尹承炜!” 男同学:“喂,瞧不起人啊?” 女同学:“是啊,要不你回娘胎里再生一回?” 男生女生就此展开一阵舌战。 这样一通闹腾,教室里的氛围显得更加和谐。 “奕雪,尹承炜在Q大吧?”同桌问。 “嗯。” “还没开学吗?我听吴诗琪说今天早上看到他送你来的。” “嗯。后天的飞机。” “上大学真好啊!那许哲扬呢?” 奕雪表情黯然了,低头沉默了很久,说:“日本。” “他出国留学了?” “嗯……” “怎么去日本留学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亲戚在那边。” “哦。” 尹承炜去学校的前一天晚上,他在奕雪的房间里和她聊了很久。他们几乎把认识以来经历的种种统统回味了一遍。时光机运行在兄妹俩这晚推心置腹的长谈中。后来,奕雪哭了,泪止不住地流出来,感化了整座房子里的人。 “阿雪,坚守你的快乐,不要放弃。” “阿雪,你是自由的,不要有负担。” 承炜温柔好听的声音瓦解了她脆弱的心房,有了溃决后的重生。她扑进承炜的怀里,泣不成声。“只有你,对我最好!谢谢你,承炜。” 尹承炜轻拍她微颤的脊背,光滑而冰凉。“傻瓜,不要说出来啊。不然我可能没办法继续对你好了。”他轻轻叹了口气,“真不放心你一个人……” 这句话好熟悉。“绮美,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学校里。”安绮美那天在被窝里复述她堂哥的话。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她终于能够体会,这种忽然的孤独,远去的倚靠,和——不习惯。 “你放心,我会好好生活、努力学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我会……”她在心里把那些感觉反反复复,让承炜也感受她心中灿烂的阳光。 第二天一大早,奕雪跟着尹爸妈送承炜去机场,道别之后,尹教授和奕雪一起去学校。 中午回寝室午休,甄红莲正在整理书桌上的一只精美的盒子。 “好多心形发夹哦,你果然是收集爱心发夹的。” 甄红莲眼神温柔地注视这些发夹。“有很多是我朋友送给我的。她们知道我收集这个,就买来很多漂亮的心形发夹给我。” 奕雪目光锁在甄红莲带着温情笑容的侧脸上。“你的朋友真好。” 甄红莲唇边的微笑更深了:“因为她们的心真诚、善良。” “嗯,是啊。”奕雪感慨,“现在很多人只是贴着张脸皮对你,你条件好了他人自然敬佩;不好了,他们心里就会排挤你、轻视你。许多人顾足了自己的利益,虚假的表面,冷淡的内心。我们只有在强者头上才能感觉得到能昂起头来。” 甄红莲边听边陷入沉思,听完之后沉默许久。奕雪只当她没听明白,不想,却听到甄红莲的一声淡笑和细柔平静的声音:“这种事情很正常。” 这不同以往的回答令奕雪感到很不习惯。她沉默不语地望着她。 是啊,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一切的抑郁,到头来都是自己污浊了自己的眼,看出一个丑陋的世界,彷徨的,是自己的心。 “你和许哲扬怎么样了?”甄红莲问出了心中积压许久的疑问。 “大概……分了吧。”奕雪说得平淡,让甄红莲以为对奕雪来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遗憾。 “为什么?”甄红莲还是本能地问出这个问题。不讨人喜吧?揭人伤疤。 “原因有很多,你要听哪一个?” 甄红莲无奈了。世间的事物,果然都是这么复杂。 聊着聊着,奕雪说起曾经里尔说的话,有关于“现实”的问题。 “现实?他们所谓的现实就是我们说的世俗吗?”甄红莲问。 “嗯,大概是吧。所以……阿扬他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放弃了我吧。” 甄红莲凝视奕雪,看到的只有稀松平常。这个对她来说真的已经不再重要了吗?然而,再如何遗憾,奕雪的事情就让时间慢慢愈合她的伤口吧。 不疑有他,甄红莲说:“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生活方式,那些世俗的东西离我还很遥远。” 奕雪脑中一瞬间闪过一种熟悉的感觉。“是吗?”她说,“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我现在好像明白一点了。” 甄红莲用眼神询问。奕雪没有立刻回答。俩人来到阳台上,面对外面枝繁叶茂的阳光世界。 奕雪说:“过去两年的日子,平淡、精彩、幸福。就像梦一样。” 甄红莲说:“我们都在梦里度过。你的梦是现实的,而我的梦是虚幻的。” 奕雪眼睛片刻不离甄红莲的眼睛,她想看见她缠绵在梦里的琉璃光。 “多年来,梦幻一直无声无息却紧紧地缠绕着我;我也一直抱着它们,抱着这样的感觉努力地活着,充满安慰与希望地过着。 “当我决定释怀的时候,才发现那是灵魂,是真情。丢弃它们的我不是真正的我,不是拥有快乐的幸福的我。在丢弃它们之后,我变得不快乐,变得不平静、不活泼、不开朗,变得枯燥,变得和世俗一样邪恶。 “我也是个有心机的人,只不过是我用不出来,我没有这个本事。确切地说是不想。一个人一旦达到极致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然而我还徘徊在情与理的边缘。有时候我会把一种思想一个道理讲得头头是道,而有时也会说的乱七八糟。” 听了甄红莲说了那么多,奕雪也有好多话想说。她渐渐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脱离梦境的状态,现在是清醒的时刻。“嗯。纵然是深切体会。我懂得融情于理,但往往会很累。我还未成熟,还未能立刻接受人心所谓的险恶。或许是我根本不愿意去承认。因为幸福的日子才刚刚开始,而且我还未过够。然而这又有什么办法?该来的还是会来,该知道的还是会知道。” “心中美好的梦幻永远不可能实现。什么真挚、什么纯洁在彼此利益之间都会变质。当然也并不是绝对。而我也只知道,在我生命中,这成为我人生中多大的绊脚石。” “所以,你也是一个不适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 甄红莲落下视线,用斩钉截铁的口吻说:“不会了。命运摆布的是那些懦弱的人,我会努力过好一个自我,好好为自己活着。” 奕雪仰起头,望着天空想心中的事。“我已经没有在活的感觉了呢。”她轻声说。 甄红莲浅浅一笑,说:“其实你一直都没有活着的感觉。当初你对我说的那些,我现在明白——不是我不懂,而是我不愿意承认。我一直保留着心中的美好。一个人如果失了美好的心,他还有什么?现在,我只想好好地为自己活着。而我的美好依然没有离去,所以我快乐,我惬意。” 奕雪微微一笑,声音里仿佛有种叹息。“你现在说话还是那么有文采呢,而且更加富有自信了。” “那是因为你信任我,给我表现自信的机会。”甄红莲的眼睛里满是沁人心脾的真诚。可是这份真诚,却隔离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无形的距离。 “总之,能够拥有一个纯净的心境,是再好不过的事。” 甄红莲浅浅的笑容笑得深切,仿佛世界只有一个自己,虽然孤寂,却安宁。她说:“我只是想要踏实,过得无愧无悔。” 高三的日子每天都只有学习,教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一只高压锅。 高压锅——奕雪想起了山岚,那个有意接近她、给她好感的日本男人。 那天放学,她等他值日完后一起回家。他请她进教室坐一会儿。她说:我才不要进高压锅,会扁的。他当时的表情有些木讷,反应过来之后笑得欢畅淋漓。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他这样畅怀地笑。 许哲扬不见了,尹承炜在外地上大学,卓菁琦转学了。剩下一个甄红莲变得只会给她距离感。物是人非,她再次深切体会。 卓菁琦的生日即将到来,奕雪给她写了封祝福信。她的祝福和思念飞到不知方向的彼方,飘到卓菁琦手里: 柒, 在新的地方过得好吗?老实说十分想念你,所以你要好好地过。……这句话好像不合逻辑,就当我读书读昏头了吧。 你的生日没办法跟你一起过了。越是这种时候越是想念你,怀念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怀念你淳美的笑容,怀念你的才情,怀念你的真心。 话题又被我扯到“真心”上来了。大概被甄红莲严重影响了吧。当初的我一直无法感知到任何真诚,总觉得这里的人其实没有真心,人与人之间都是利益。最近红莲也进入这个状态了。她是被残害的单纯妹,我是咎由自取的小白…… 兔。 好多废话…… 生日快乐,柒! 用珺珺的话说:牙齿天天晒太阳。 今天,你晒太阳了吗? 雪 10.6 卓菁琦笑了。真心的话她爱听。因为真实,让人踏实。 到了晚上,生日的脚步在逐渐靠近,各种祝福纷至沓来。 晚上分蛋糕的时候,一个同学叫她下楼拿礼物。一瓶CK香水,一本安徒生童话,一盒磁带。在室友的怂恿下,她借来随身听播放这盒磁带。当扬声器里传出杨显斌的声音,她顿时愣住了。磁带里只有这首《祝你生日快乐》。 “哇,这人是谁?”室友在一旁兴奋道。 卓菁琦愣了好半晌,幽幽开口:“一个人……我最对不起的那个人……” 当时她是怎么做的……奕雪在信中看到她说,她在阳台上哭得说不出话,向何月婷那里要了杨显斌的手机号,然后颤抖地拨过去。电话里传来杨显斌低沉的声音,而她却只是哭,一个字也没说,手颤抖得握不住电话,不知多久,仿佛好久,她挂了电话。 室友搂着她,一点一滴给她温暖的冷静,她才停止全身的发抖。 奕雪看完信,微微朝杨显斌望了一眼。两年来他也变了,为了卓菁琦,他好好学习,人也变得越来越成熟稳重。他直率而正直的个性,连红莲都说,即使他讨厌她,她也不会对这样一个男生有任何偏见。 柒,人生得此一知己,足矣。 奕雪记得《地狱少女》中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宿命,就是无法抵抗的东西。还而出啦情球,进行一场课内的足球比赛。诚鼓励,使这份尴尬淡化; 所以,所谓的命运是无法改变的吧?所以,人们才会相信宿命,屈降于命运齿轮之下。 每个人这一生的故事,说的就是这个吧? 施珍珍约奕雪在校园中散步,许哲扬的失踪她也不知所以;也从来听不到奕雪的心声,感觉不到奕雪的想法。现在的奕雪,过得如同一张白纸,让她感到莫名地害怕。束手无策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奕雪一步一步直往前走,仿佛漫步在通往云端的阶梯,没有左右和尽头。 珍珍耐不住,扭头看了奕雪一眼,没反应;走了几步,又扭头看了奕雪一眼,很安静;两棵树过去了,珍珍再度扭头看了奕雪一眼,终于开口说话:“阿雪啊……能不能表现得像个正常的女孩?你可以哭可以闹,可以生气难过,也可以大吃一顿或是找我们聊天,能不能别一副风轻云淡到幸福快乐的样子好不好?” 奕雪转头给了她一个无害的微笑:“我这样不好吗?也不用你们担心啊。” 施珍珍朝天翻了个白眼,呐喊道:“不担心才有鬼。扬大人以前跟我说过,万一他有一天他离开了,在学校里的日子你就拜托我了——啊啊啊,我当时还以为他只是说着耍浪漫呢,哪想到他真什么也不说就消声灭迹,丢下这么个烂摊子给我收拾,已经五个月了,他到底在干什么哪!吼,我真想两腿一伸,对天花板说萨哟哪啦!” 奕雪轻笑出来。然后,世界莫名奇妙安静了,施珍珍收了性子,小心翼翼地轻声道:“对不起啊阿雪,我不是故意提起这个的。阿扬一定有他的原因,你耐心等一等说不定就会雨过天晴了。” 奕雪嘴上挂着微笑摇摇头,说:“没关系,阿扬有他自己的选择,无论哪一条我都支持他。”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么一点点…… “阿雪……” “宿命,说的就是这个吧。”奕雪目不斜视,不停脚步,施珍珍不知所谓,疑惑地望着她。忽然,奕雪停下来,“啊,到尽头了。” (二十) 周六是个好天气,奕雪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 “奕雪?” 奕雪闻声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汪雅?” “哎,是啊,真的是你,我都认不出你了。这两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还住在学校附近那条巷子里吗?” 奕雪没有开腔,用笑容敷衍过去。汪雅又接着说:“你在哪个学校来着?” “圣旖。” “哇,真好。这学校不错吧?” 奕雪不假思索:“是啊。同学老师都挺好的。” “唉,肯定比我们G中好多了。我们初中的班主任舒老师,也是教你们班数学的吧?我记得她是教我们班和隔壁班。” “嗯。” “她现在很可怜,原来是年级组长的,现在什么都不是,都被那些心眼坏的老师拉下来了。” “怎么回事?” 汪雅正色道:“G中现在老师之间勾心斗角很严重,相互争夺。以前我们看到的和谐场面全部都是假象。你也觉得舒老师人很好吧?”奕雪点点头,“现在的人都很残忍的,一个个为人师表,背地里给你搞小阴谋。” “太可怕了……”奕雪感叹,“舒老师挺有实力的,而且为人也亲切和善,怎么就被害了呢?” “碰到残忍卑鄙的人没有办法,老实的人是生存不下去的。不要以为校长有多好,当初讲课的时候一套一套的,其实现在G中的老师都很恶劣。” 奕雪无话可说。 与初中隔壁班同学汪雅聊了会儿之后俩人告别。奕雪心中仍未平复。 阴晴不定的天气说变就变,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奕雪没有带伞,脚上穿着布鞋。奕雪最讨厌下雨天了。她背起书包匆匆走出校门,才走了几步,雨势就变大了。眼看即将变成落汤鸡。这时一个柔婉的声音叫住了她,是舒老师,骑在她的小自行车上。 “你没带伞吗?”舒老师问。 “嗯。” “我这里有雨伞,你拿去用吧。” 奕雪怔住了。 “我骑车撑不来伞的。”舒老师补充道。 奕雪还没来得及婉拒,舒老师二话不说拿起自己的长柄雨伞塞给奕雪。奕雪犹豫了片刻,拿好雨伞说了声:“谢谢老师。” 然后舒老师笑着骑车离去,奕雪撑开伞,望着老师的背影,心里又尴尬又感激。尴尬的是,她担心舒老师这样回去的情景会不会很不好;感激的是,舒老师在雨中雪中送炭,把自己的雨伞借给她。 奕雪抬头仰望蓝天,晴空万里,阳光明媚,缓缓呼了口气。 校园的日子平平淡淡、循环往复,一样的清新,一样的充实。没有什么比守住幸福更值得的事情,哪怕那是过去了的回忆。过去没有好好感受的美好,她该一点不剩地补回来。这样才对得起美好的存在。那淡淡清爽的日子,不知道还能感受多久,或许进入大学会另有一番感慨,但此时,她只想好好珍惜,眼前拥有。 奕雪打开课桌的时候心中一亮,一封信俏皮地躺在里面。淡笑间,她抬头去看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女孩。女孩仿佛受到感应一般也回头看她。奕雪脸上的笑意加深,仿佛在说:滕颖,谢谢你。 看过卓菁琦的来信,奕雪心满意足地开始幻想承炜的大学生活。一定很有趣吧?不过承炜的学校里是全国的尖子生呢,他会认识很多人,会交很多朋友吗? 课间,奕雪走出教室呼吸新鲜空气。这里曾经是他们的教学楼;这里,他们曾一起相聚。如今这幢楼的顶楼,有其他人的存在,属于他们的回忆已随风飘走。 走廊上,那个英文名叫Joe的男孩迎面走来。 “叫姐姐!”安绮美闪耀着幸福的笑脸。 “姐姐好!” 仿佛又回到高一时和绮美在一起的时光。青春绚烂的日子里,她在一点点融入生活,徜徉人生,追寻快乐。因为那时有他们的陪伴。这么久过去了,不知道绮美对自己是否还有当初的感情? Joe见她看着自己,便也对她点头一笑。直到Joe已擦身远去,奕雪还有些愣神,脸上泛起一抹不明显的红晕。 “水昕,你等待过黎明的曙光吗?我喜欢阳光,尤其是早晨与傍晚的阳光,那都有一种特别的感觉。说不出来的感觉。” “嗯,不记得了。那种感觉好像很梦幻。” “是么……可是最近那种感觉好像越来越强烈了。” “哦,哪种?” 奕雪低头,眼神扑朔迷离。轻轻地,她说:“仿佛很早就有的火焰……”停顿了片刻,她抬起头,仰望一片清净的蔚蓝,眼中泛起清明的光亮,“黎明的曙光……” 甄红莲走进教室,看到奕雪空荡干净的桌面上有一封信,她深深被这信封的样式吸引去了。她目不转睛注视着信封靠近,轻轻将它拿起。厚实的质感令她感到满足;邮票唯美得如同樱花梦境;遒劲有力的字体彰显其书法的艺术美感;以及落款下面那两行日文印刷体…… 又一天。“阿雪,要不要一起去拿信?”拿信和报纸是滕颖的责任,她每天都会去一次传达室。偶尔也会叫奕雪一起陪同,因为奕雪经常会收到来信。 “好。”奕雪从课桌前走出来,跟着滕颖一路上有说有笑地过去。那里以后也将会成为她们俩的回忆吧? 回到教室,奕雪看到书桌上放着一个箱子。 承炜寄来的快递! 奕雪鬼使神差地抬头,迎上滕颖的目光。滕颖狡黠的笑脸让奕雪心里的悸动难以平复。 箱子里是一个盒子,里面装满了各色各样的礼物,Kitty什锦糖、金帝巧克力、民族风的波西米亚长裙…… 被人记着的感觉真好…… 卡片上有一行字:阿雪,世界上有很多味道等着你去品尝。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泪水在她的笑脸上滑落,濡湿她干燥的面颊。 承炜哥, 你寄来的东西好多,真开心。 我经常会收到信件。拿信的同学说,我是班里收信最多的人。每当那位同学看到有我的信时,她都会当作礼物一样给我一个惊喜,她知道我会很开心收到信。她很棒吧?会给人一种幸福的感觉。 在Q大过得好不好?会不会想家?估计你即使想家也不会承认吧,哈哈。大学好不好玩?有没有美女?有没有交女朋友?我也好憧憬大学生活,听说那是一段轰轰烈烈、自由自在的美好时光。 我要考到你那个城市。没有你的日子真的很不习惯。 “没有你的日子真的很不习惯,每天都像是噩梦……”奕雪对着信纸发呆,青葱岁月已然成过往云烟,消散飞去,也带走了自己心中的一片天。身边的景物,没有安心的感觉;物是人非,道尽千般无奈、万般哀黔。 这时候,自己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数天之后。奕雪穿过站着的人群来到汽车后面,她差一点就忘记乘公交车的感觉了。仿佛回到从前单纯而快乐的日子,没有痛楚、没有不安,只有生活。那是一种真实的存在。只有那样才是适合她的吧,至少有真正在活的感觉。然而,不会再有了。 原来心空了是这样一种感觉。 奕雪不经意间瞟到一张熟悉的脸。那是一张让她瞬间产生逃避心理的脸。为什么……会有如此不舒服的感觉。愧疚,她确定这是愧疚! 下了车之后的她,一路上脚步虚浮。这条再熟悉不过的巷子,梦境一般勾住她沉睡的心脏。 陈旧的住宅小楼,在奕雪眼里又多了几道岁月的痕迹。两年的时间,这里,被她遗忘在天边的角落,恢复了她封存已久的记忆。 在她初三的时候,与插班生交上了朋友。当时的她没有朋友,身边所过之人皆比如蛇蝎。与其说蛇蝎,不如说是瘟疫吧。只有那个插班生,肆无忌惮地跟她来往。一开始,她以为这个同学是插班生的缘故,所以对她的情况不够了解。后来她才明白原来是一个同样被遗弃的人和自己走在了一起。 在她们一起去食堂的路上,插班生亲昵地挽住奕雪的手臂。奕雪面无表情,抽回手臂,无半点只言片语。插班生没有说话,只是照旧和她一起行动。然而,俩人间逐渐无话。 奕雪不记得自己最终是怎么和这个女孩决裂的。但她明白是因为自己从这个女孩身上看到与自己相像的影子。自卑同时又快乐着的存在。 她是这个世界上,奕雪心底觉得最对不起的人。 她的为人,奕雪印象中是一个傻气、单纯的女孩。 她有一个跟她的性格很像的名字:昌逸。 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她愧疚,却连上去搭讪的勇气也没有。 住宅小楼孤寂地躺在巷头的角落,破败、没有生气。奕雪一步一步走上楼,走近自己的家。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仔细望了一眼这熟悉又陌生的门锁。身旁的窗户窗扉紧掩,薄薄的窗帘遮住里面已让她留恋无数的景象。 陈旧的钥匙打开房门,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鼻而来。这味道牵动了她全身的感官!立刻——过往的记忆如排山倒海…… 站在这个阳台上望到的天空,干净、蔚蓝,纯白的圆点从不知名的何处飘落下来。 “雪……” 这样纯美的景象她还不曾遇见过,仿佛画里的唯美走出来了。然后,她看见了,走进了心里,这美好的时光,令她情不自禁地露出灿烂的笑脸。 “好美……” 走回房间,望着这间熟悉的屋子,流错的记忆一波一波地浮现,心酸、艰难、困苦,却有回味无穷的精彩。 人生就是个过程,品味着喜怒哀乐,过去的脉脉痕迹不过就是一场梦,它的感觉,它的味道,浅浅的、浓浓的,就是这样一个过程。周围的人,不过就是过客,来了,过了,远了。有相合也会有分离,也许,奕雪自己也会有分离,梦的离别。而那时,是否还有奕雪追寻的快乐? 人活着,欲望、怨恨、私利……任何一个都是扰乱人心的毒药。人总会有太多的情愫,是奢求,而非追求。 说什么“做自己”,到头来未必不会失去自我。 奕雪侧坐在没有被褥的大床上,感受童年的气息。轻轻地躺下,侧脸贴向床板,静静地流泪。 累了,就歇吧。 倦了,就回吧。 回归从前的心境,那一切都还未发生的状态。 心宁了,世界就静了。 梦里 篇尾曲(歌词) 梦里 白云无处飘扬,阳光凝滞在远方, 世界已静固,笑容也无处刻画凄凉, 快乐一无是处,蓝色忧郁着她停步; 露天下的屏幕,重温流水的嫉妒, 快乐倾何处,花谢的篇章为你而著。 你走进冻结的路,孤独身影是一种恍惚~ 点燃灵的银烛,爱给你的礼物; 神话般的幸福,渐渐地有了满足。 我的爱~ 心中回忆旅途,浑浊的梦里说不清楚。 情谊形成拥护,秋叶铺上凄凄令路… 雨向泥土倾注,自然界是否还荒芜, 眼中的期望,即是瞬间感人的醒悟, 爱给梦的力量,超越了时光的惆怅; 你在我的身旁,夜空因此而明亮, 泪充满眼眶,这夜像玻璃做的天堂, 让她又进入梦乡,挽留那一点点的希望~ 梦里富丽堂皇,公主扬扬歌唱; 歌声飘飘回荡,快乐汇聚在心上。 梦幻中~ 紫罗兰的幻想,为你多一点爱的芬芳。 闭眼尽情想象,幸福是唯一的信仰… 以后不再悲伤,真挚的快乐没有彷徨; 留下你的愿望,去天国的路不漫长…… 尾声 和煦春风拂来阵阵暖意,机场里接机的男人女人们的眼球都被吸引到一处,不时地向这个美男子投去欣赏的目光。 美男子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向前方大门,门向两边打开,一个被帽子遮住了大半个头的男人首先收进他的视线。 美男子微笑着走上前,拥抱了这个男人之后拍拍他的肩说:“好久不见。” 男人一只手插进口袋,另一只手取下帽子,唇角勾起,说:“我回来了,承炜。” “你果然来得低调。” “那边只告知了里尔一人。” “没关系吗?头领不在,不会已经急得一团糟了吧?” “里尔会处理。”男人在周围围观的众女性瞩目中迈步。 尹承炜笑道:“呵,你那总裁的架子也带回来了啊。喂,阿扬!” 许哲扬忽然停住脚步,转身对好友说:“习惯了。” “去哪里,别墅还是公寓?”尹承炜转动方向盘,银色跑车行驶在空旷的大道上。 身旁传来许哲扬低沉柔和的声音:“先去看她。” 新颖高大的建筑拔地而起,跑车驶过一条大街,许哲扬冷眼略过这片陌生的繁华。 “这是哪里?” 尹承炜没有立刻回答,在即将经过一家酒吧的时候跑车忽然减缓了速度。 “这里是阿雪以前的家。” “そうか(是吗),已经拆掉重建了啊。”许哲扬眼中流露出一丝柔情,冰冷的眼眸中升起若有似无的温度。 车子已停在路边。“要进去坐坐吗?” 许哲扬放下架在唇边的手指,低声说了句“无妨”,只手打开车门下车。路旁传来女人们的阵阵惊叹声。 酒吧的个性招牌上醒目的两个艺术大字刺痛了他的双眼。 忆雪。 许哲扬面对这两个字站定,目光始终停留在这两个字上。“承炜,你干的吧。” 尹承炜说:“这家酒吧24小时营业,你可以随时来这里。” 许哲扬没有说话,尹承炜继续说:“她是在这里结束生命的。” 长久的静默,周围一切声音都被屏蔽。时光如倒转交错般混乱。 “回吧。”许哲扬转身要走。 “怎么?”尹承炜望见好友越来越落寞的背影,心中也酸涩起来。 许哲扬转身扬起下飞机以来的第一个笑脸,却饱含了太多的苦涩,让承炜觉得温馨而感伤。“不敢见她。” 尹承炜失笑。 “酒吧还是晚上再来吧,”许哲扬说,“先去那里。” 灿烂的阳光点缀了整片墓地,映衬了眼前这个女孩的笑脸。久违的感觉如阳光般温暖舒适,深深地驻入胸口,在心底蔓延。 “小雪,我回来了……” 此时的许哲扬是温柔的,没有坚硬的冷酷,褪去几年来世故的风霜,阳光下深邃、干净,带着。这才是尹承炜认识的许哲扬。 七年前。 当尹承炜接到尹教授打来的电话之后,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的G城,来到奕雪以前的家。 爸爸说,她就睡在这张大床上,好像只是想要休息一会儿,可是,却永远也没有看到她再醒来。 爸爸说,妈妈太过伤心,精神不支倒下了,然后一直在医院里陪着奕雪。 爸爸说,奕雪离开的那天下雪了,好大好大的雪,覆盖在这座城市,晶莹剔透,熠熠生辉,像她。 爸爸说,奕雪过得太累了,疼痛或是享受,贫苦或是富裕,都抵不过心里的劳累。他说,他们对不起奕雪。 “阿雪,你这样到底对得起谁!”尹承炜低吼震荡脑膜,染红的双眼里泛着悲戚的愤怒。老式的大床上空空荡荡,上面有她最后的足迹。甚至连最后一面也不能留给他。 有句话说:相见不如不见。只有在经历过之后才能真正感知到这其中的疼痛。 医院里,林紫惠站在窗边,望窗外干燥的世界,这个冬天才刚刚开始,可是却如同刚刚过去一般。无云的天空,浅淡的蓝。 泪水在脸上滑落,林紫惠的脸冰冷麻木,毫无知觉。 她像是在祷告。许久,她双手支撑在窗台上,缓缓俯下身,放声哭泣。 尹教授望着妻子的背影,默默地流泪。 奕雪的葬礼很简单,来了几个同学和朋友。 大家站在那里望着相框里奕雪的笑脸,和灿烂的阳光交融在一起。 施珍珍强忍溢出的眼泪,结果还是无法抑制。“阿雪,你个大ばか(笨蛋)!” 安绮美:“她就是太敏感,总是想太多。以为她仍然对生活充满热爱,没想到……” 穆水昕:“相见恨晚,如果我们早一点相识,我们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滕颖不断流泪,不断抹泪。一旁的好友难过地抱住已成泪人的她。 朱怡舟默不作声地站着,脸上没有表情。 杨显斌:“真是个笨蛋。柒柒为你哭了好久,你怎么不考虑下我们的感受。” 王逍:“傻姑娘,有什么想不开的……” 梁城鸣:“你真让我鄙视。”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旁,站着一个黑衣男子,透过墨镜目睹这场葬礼。他站了许久许久,最终向奕雪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在送走奕雪各位同学的时候,尹承炜留意了一下几个女孩子。“请问,甄红莲是哪位?” 大家纷纷疑惑而摇头。“不认识,是谁呀?”安绮美说。 “不是奕雪班里的么?” “那就不知道了,⑴班没有这个人。”其他同学说。 尹承炜看着看着口袋里的心形折纸,上面娟秀的字体:TO甄红莲 这个冬天,寒冷、干燥,没有雪,只有呼呼的大风和忍受在寒风中的枯木。 周围一片凄清,是冬季的哀愁。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拒绝下雪。 风衣男子孤凄的背影,仿佛在谱写一曲哀歌。他一动不动,任凭寒风吹打,阴云咆哮。 “你到底是来了。” “对不起。” “有用么?” 许哲扬低头不语。 “进来吧。” 等许哲扬换好鞋子,尹承炜径直走上二楼,去了奕雪房间。许哲扬跟着走进去。 “我一直都在等你。”尹承炜打开书桌抽屉,拿出里面的一本本子。 “抱歉……”许哲扬的声音低垂无力,尹承炜忽然不忍心再说下去。 他把日记本放在桌面上,走到窗边望窗外景色。“那是阿雪的日记本,我想里面应该会有谜底。就等你……一起看。” 许哲扬犹豫着,伸手拿起日记本。小心翼翼将本子翻到最后一篇日记。一页一页,没有日期。 『我不愿意生活在这充满权势和利益的时空。是啊,我是个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正如我死去的妈妈,虽然懂得人世险恶,却也只能以笨拙来应对挑战。因为我们的眼光太狭隘,稍有不慎就会被薄雾蒙住双眼。到处都充满了利益和心机,让我过得十分疲惫。 我多想回到扬的身边,可是我是不干净的,配不上他……可是我又不甘心失去他,好矛盾。还有爸妈,即使他们不百般阻挠,我也会愧疚一辈子的吧。有太多的不安缠绕着我,我已无路可走了。 最终,我可能还是会选择令所有人都失望的路,但或许时间会为我洗刷一切,至少我不会再悲伤难过,也不会再做任何可能对不起大家的事情。他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我就停留在原地,默默地倒数自己的幸福……』 泪水已不知不觉在许哲扬脸上流淌。“傻瓜,说什么不干净……” “似乎从很早以前,她就生病了。”尹承炜口吻平淡,“我居然一个月前才发现。” “是么……”许哲扬黯淡而忧伤的眼神翻过又一页日记,“傻瓜……这个傻瓜!” “去看看她吧。” 出了门,尹承炜首先走向不远处那辆黑色宾利,坐上了驾驶座。 一路上,许哲扬一直沉默不语,直到尹承炜开口询问:“这半年,你一点消息也没有,就没有什么解释么?——别再说什么‘对不起’。” 许哲扬微张的嘴硬生生地合上。良久,他说:“我被限制了行动,曾试图反抗,但后来改变了主意。我写过一封信给她,她没有告诉你么?我原以为这样是最好的,等我——”许哲扬的表情愈加黯淡下来,“算了,现在都没有意义了……人生的很多事,真的让人力不从心。”他只手覆盖在眼睛上,一行泪流淌下来。 『现世中,我期待的美好不会持久。 是什么美好,连我自己都难以描述。我在想有没有人会懂?或许,真的只有我自己懂。 最寂寞的世界,是一个没有人懂我的世界。 所以,我很寂寞。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却又无法阻止自己看到让自己心寒的东西。 或许,是我的心污浊了吧。我看到了太多污浊的东西。』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么?把她逼上绝路,这就是你们想要的么!” “不是……不是我们的错……”林紫惠哽咽着说。 “不要再说为了我这种话了,阿雪不是你们利用的工具,她是你们的女儿啊!” “承炜!”尹教授呵斥,袒护身旁在抽泣的妻子,“我们从来没有把她当做工具!” 承炜不死心,继续针对林紫惠:“妈妈呢?妈妈敢说没有吗?当初心炜是怎么死的不记得了吗?” 林紫惠猛然间抬起头,一双充满泪水的大眼惊恐万分。“承炜……” “说到底都是因为我,是不是没有我,她们现在都能好好活着!” “承炜!”林紫惠失声尖叫,她拼命想要阻止这份罪恶的感觉。 尹承炜眼睛锁住林紫惠,眼中放出厌恶的红光,一字一句,说得决绝而凄凉:“这次去学校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妈妈,你好自为之。” 那天在医院里,林紫惠站在窗边,望窗外干燥的世界,无云的天空,浅淡的蓝,上面映着两个女孩的笑脸。 心炜,怪妈妈么?说不定你现在还能活着,但是你也不希望一个不完整的自己吧?有时候我也怀疑这个只不过是借口,因为妈妈好像更爱承炜一点,你的存在,只会毁了他。对不起…… 泪水在脸上滑落,林紫惠的脸冰冷麻木,毫无知觉。 小雪,你也是我的女儿,有你在的日子很幸福。谢谢你。妈妈真的没有恶意,我尽量地想让你过得好,可是还是让你感到寂寞了,对不起。 她双手支撑在窗台上,缓缓俯下身,终于感觉到悲伤而恸哭起来。 尹教授望着妻子的背影,默默地流泪,心下决定以后不能再纵容她了。怎样,都还是会伤害了她。 『这个世界的我们,每个人都在自作聪明。』 宁静的墓地仿佛被阳光覆盖住一般绚烂,女孩的笑脸在墓碑上显得光彩夺目。许哲扬记得,这是在他生日的时候照的。那时候的她,笑得多开心,满满的幸福,真挚的快乐。 “你真傻,何苦要求一个完美。即使再不堪的你,我也不会嫌弃。这么多年了,还不相信我? “我才是最对不起你的那个人吧……突然留下你一个人,对不起……那封信,你看过了吧?是不肯原谅我么? “……雪。” 感觉身边有人靠近。“里尔,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没有问题了。” 许哲扬深深望了奕雪最后一眼,转身离去,里尔紧跟其后。 『人生就像失乐园,越是长大越失了快乐。扬,我的快乐分给你,带着我的这一份希冀幸福地活着吧。 我现在才明白,原来出现在我心中的火焰不是黎明的曙光,而是入夜的夕阳。 人有时候不可以太清楚,否则这个人,要么变得洒脱,要么过得很累。我似乎很不幸终结于后者;又似乎很庆幸两种情况都经历了。人生体验的越多,越是精彩。但是,多姿多彩又如何?感觉看透了一切一般,复杂过了头之后,忽然之间就变得简单了。于是,我不再有留恋或是期待的感觉,它们跟着我遗失的心一起消声灭迹。 谢谢你陪我走过这段布满阴沉的日子,谢谢你的耐心和呵护。谢谢你,给我的爱。我,并不孤单。』 许哲扬去了英国,带着他们曲折又美好的回忆去了她曾经向往的国度。 --- “所以四年来你和你妈妈一直都在英国过着普通人的生活?”酒吧里光线昏暗,气氛清淡,尹承炜和许哲扬一站一坐,靠在吧台前。 “嗯,可以这么说。”许哲扬拿起高脚杯饮了一口,醇烈的液体滑过喉间,刺激全身的感官。 这时,不远处扬起悦耳的歌声,几乎所有的人的视线汇聚到灯光下的那个女孩身上。长直发,眉清目秀,无粉黛修饰,一身清雅的穿着。许哲扬一勾唇角:“你这酒吧果然与众不同,还能看到这么清纯的歌女。” 尹承炜从酒保那里拿来刚调好的酒,目光不由在那个唱歌的女孩身上逗留了一会儿,“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不过,这家酒吧不同于一般的pub,能看到这样的人不足为奇。”拿起酒杯,又放下。“你后来怎么会去日本接管铃木财团?” “两年前出了点状况,爸爸那边出了点事情,需要我的帮助。我能和妈妈在英国生活得那么安逸,完全是因为那时候和爸爸达成了协议,我们各取所需。” “不要说得这么生分,他毕竟是你爸爸。这些年,你为阿雪做的已经足够了。” 许哲扬看了承炜一眼,拿起高脚杯一口灌下剩下的所有液体。尹承炜把自己手里的酒杯放到他面前,说:“七年之后发现你喝酒很有水平。” “你其实喝点酒也没有关系,我们可以找人开车。” “你就不怕遇袭?” “你小说看多了?没有那么可怕,至少短期内可以太平一阵子。”台上一首歌终了,酒吧里的人纷纷鼓掌赞叹,许哲扬望了眼那个女孩,语气里透露出饶有兴趣的样子,“你大学四年都没回过家?听说还是一边打工一边读书,厉害。” “观察得很到位嘛。你怎么不说你高中的时候就有自己的事业,要说我厉害可真是班门弄斧了。” “后来怎么回来了?” “还是这里比较亲切。”尹承炜望着唱完歌准备离开的女孩,抿一口酒。 “你爸妈呢?” “那年在我回校之后不久就搬回了Q城。我至今只回去过一次,就是今年过年。” “你爸妈有来这家酒吧看过她吗?”许哲扬眼神微变,“你给她设的房间和祭台就是她最后躺过的地方吧?” “嗯。我想,她应该更留念这里。每年她忌日的时候爸妈都会过来,不过去的是墓地。” “有空……多去看看二老吧。”许哲扬低声说。尹承炜抿嘴沉默了一会儿,正要开口说话,旁边传来异样的声音。二人纷纷回头,看到刚才唱歌的女孩正被一个年近中年的男人挡住了去路。 “不好意思,这里有规矩不能收客人小费。”女孩甩开男人的纠缠之后走了几步,又忽然回头,脸上是可人的阳光笑容,“啊,如果真要给的话上班以外的时间也是可以的哦,拜拜。” 许哲扬看得目瞪口呆;尹承炜发出一串磁性的笑声。中年男人的表情显得饶有兴趣,许哲扬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算计。他对尹承炜说了些什么,后者看向暗处并朝中年男人的方向摆了摆头,立刻出现两个男人把正要追向女孩的中年男人架了出去。 尹承炜拿过酒杯轻轻摇晃,在吧台前坐下问:“人事部眼力是越来越有爱了。” “有爱?”许哲扬纳闷。 “啊,被你亲爱的表妹带的。” “珍珍?” 始终沉默不语的酒保边调酒边朝尹承炜投去暧昧的一眼,揶揄道:“施小姐果然慧眼识珠。” 许哲扬投去疑惑的目光。 “时常会有联系。”尹承炜轻描淡写解释道。 许哲扬低声说:“自从小雪去世,珍珍就不再理我了。” 尹承炜收起表情,用安慰的口吻柔声说:“这不是你的错。” “我想,这会是永远抹不去的伤疤吧……” “阿扬,阿雪希望的是幸福和快乐的世界。带着她的那一份,快乐地活着吧……” --- 伦敦的街头,过往行人穿梭在时光的河流中,来来回回,物是人非。 “阿雪,在天国也要快乐。” (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