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你也在！？》

作者：妄想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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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是真理（上）

人的际遇，果然是世界上最玄妙的东西。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拐角会遇到什么人，下一秒钟我们会出现在什么地方。而一个人生的开始与结束，正是在我们这般懵懂不知中，渐渐沾染意义。

我揉揉发酸的眼睛，扯过挎包背上，顿了顿，从抽屉里摸出看完了的两本高H高虐NP（哔——消音）系列小说，迈着小碎步离开了教室。

都说高三不是人过的日子，恩，是真的。不管是压力还是习题的流量，都是平常的两倍——虽然我平常也都没怎么学到。我打着呵欠抓了抓脑袋，还好，明天就高考了，终于可以恢复到吃饱了玩，玩累了睡，睡醒了继续吃的好日子了……

走出校门，马路上意料之外的空旷。除了高三学生，其他年级早放假了。少了往日的喧嚣，校道显得格外冷清。漆黑的夜色笼罩着大地，只有昏黄的路灯在晚风中微微摇曳着。我借着商铺的光看了下店里的挂钟：10点15分。

扭～出来得早了，还得再等五分钟……

视线回到马路上，几辆车子飞速驶过。在眨眼间留下一截又一截闪电般的黑影。迷离的光出乎意料外的刺眼，看得人脑袋都生疼生疼的。我索性闭上眼睛，一边静静听着马路上车辆断断续续的轰鸣，一边暗暗计划高考后的小日子：租的房子已经订好了，老爸老妈前几天给我户头打了一笔钱，奢侈的本金也够了。只要挺过高考的三天，以后就是我的世界了！

夜风凉凉的，吹在皮肤上会令人微微发抖。耳朵传来几声车子的引擎响，继而陷入深深的寂静中。我沉迷在自己的幻想中，边咧着嘴巴边一个劲地数绵羊，约莫数到八百左右，一阵强风吹过，耳边迅速充斥着草木摇晃的“哗哗”声。

脑子有那么几秒钟的当机，然后我猛地打了一个哆嗦，冷汗从额头渗了出来。如果说刚才近乎死寂的十几分钟是恰巧没有车子经过的话，尚且可以解释——但是校门口正对马路，方圆十米都没有一棵树……

……幻听？

我在心里絮叨着，慢慢睁开一只眼睛，映入眼中的是一片黑暗，干脆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努力透过眼缝分辨了半天，瞳孔猛然一缩，眼睛睁大，一只手迅速按在半张的嘴巴上，拼命抑制住嗓间的惊叫。

我看见什么了？我看见什么了！？

漆黑如墨的四周，我正被包围在无数枝节扭曲、古怪畸形的枯木中。如老人干瘪皮肤般裂开的树干上相互缠绕着许多零落破碎的白色布条。与枯木凋零样子完全不同的野草却反常地茂盛，长得高至膝盖。风一吹，便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同时露出隐匿其中的数不清的破败坟墓。

乱葬岗！？

“天啊……我不用高考了……”我口齿不清地冒出这么一句话，又猛地敲自己的脑袋，“啊呸！抓重点！”虽然，刚才看见这些景象，联想到“我穿了”的那一瞬间，我心里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高兴。

可是，现在仔细看来，我应该思考的问题应该不是高考，而是小命……吧？

咽咽唾沫，我只感觉浑身不舒服。风不知从什么方向卷了过来，野草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挥舞着，隐隐约约似乎还能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女人的哭声。

女鬼吗？我脸部表情近乎凝固般惶恐地一步一步往后退去，全身都僵硬了，冷汗不住地往下淌，划在脖子上感觉怪痒的，却不敢抬手去擦。乱葬岗一定会有女鬼，女鬼一定是哭着的——多狗血的剧情啊，怎么就轮到我身上了呢？接下来该不会我一回头就看见……

“啪！”

突兀的声音自脚后跟响起，我就如同被雷劈过般定在了原位。不知什么时候起，风也停了，胡乱挥舞的野草也停止了摆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我想我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毕竟在乱葬岗，能被人踩到并发出“啪”这样清脆声音的……呃，我该不是踩到了死人的骨头……吧？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背后的地上突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咔嚓”声，我的瞳孔因恐惧缩成了一点。冷汗已经不流了，但全身凉飕飕的，好像有什么滑腻的东西拭过了皮肤，恶心得让我差点尖叫。

不是……那啥，这应该是梦吧！这一定是个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压力太大了啦！闭眼睛闭眼睛闭眼睛啊！！我在心底大声咆哮着，但身体就像被定住一样，根本无法动弹。一种发自骨髓的麻木感自脚底窜到头发梢，一个阴森粗糙得如同尖指甲刮过沙玻璃一样的声音在贴近右耳的位置颤巍巍地传来：“喂……你踩得我的小指骨头好痛啊……”

脑中的某条神经线“啪”一声断开，我只感觉眼前一黑，便“轰”地向后倒去了。迷糊中，只感觉自己狠狠砸在了一堆硬物上，浑身铬的发疼，耳边隐约传来一声蚊子叫大小的哀鸣，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如果我知道小说里那些穿越文的幸福生活都是杜撰的话，我一定不会沉迷在穿越的剧情中乐不思返；如果我知道这世上有比高考更恐怖的东西存在的话，我一定不会再高考前一天拼命念叨“让我穿吧让我穿吧”；如果我知道那个传说中比高考更恐怖的东西现在就在我面前，我一定不会睁开眼睛。

但事实证明世上是没有那么多如果的，所以我恢复意识后做的生平第一蠢事就是睁开双眼，并迅速对上了一双没有焦距的完全泛白的瞳孔。

“鬼啊……”我嘶声力竭地吼了一嗓子，双眼一翻，再次失去意识。

又过了不知多久，我渐渐苏醒，却没敢再睁开眼睛。四周十分安静，如同我刚出现在这里时一般死寂。空气凉飕飕的，感觉有薄薄的雾打在身上，冷得让人禁不住发抖。我就那样僵硬着身体躺在原地装死，背部肌肉又酸又痛，好像硌了什么在下面一样。

脑中一个机灵，闪过无数恐怖的信息：貌似我向后退时踩到死人骨头了吧？貌似那个死人骨头说话了吧？貌似我被死人骨头吓晕时是向后倒的吧？貌似……

冷汗像瀑布一样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流到下巴。阿弥陀佛……该不会，我背后硌着的，就是那个死人骨头？

一个声音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柔柔弱弱的好像童音，却听得我毛骨悚然：“恩？你们看，这个生灵好像醒了，流了好多的汗啊。”

童音，是小鬼吧？听说妖魔鬼怪里小鬼一般是最恐怖的，那个啥，阴气重……不对，重点是小鬼说的话——‘你们看’，你们？这里到底有多少鬼啊！？

有一个声音轻飘飘地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语气中略带笑意：“应该是做恶梦了，呵呵，谁叫你昨儿吓唬人家的。”

童音发出一串诡异的笑声：“哈啊哈啊，可是，我也是好奇嘛！这么多年没有生人闯进来，我都快忘了他们的味道了。”

生人的味道！？

我的心猛地揪到了一块，渗出的冷汗被吓得缩回了皮肤。随即感觉到一个滑溜溜湿嗒嗒的东西顺着我的额头来回磨蹭，那触觉就好像是沾着恶心粘液的舌头。缩回去的冷汗再次汹涌，Oh 买嘎……我的心跳好像快停止了……

“奇怪，我在帮她擦汗，她怎么就脸红了呢？”童音语气中带着不解。

一个新的声音戏谑地说道：“什么脸红，她是被你吓到快挺尸了！”

“哎，那可不行，难得来一个生人，先别玩死了！”又是一个新声音。

“先”别“玩”死了！？什么话！？它们到底什么时候想让我死……啊呸，它们到底想对我做什么啊！？我死死憋住呼吸，差点没被气得吐出血来。

“生人，睁开眼睛吧。我知道你醒了。”一个阴森粗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昨天那个死人骨头。我的神经完全紧缩，有泪在心里流：好多，好多鬼啊……

“生人，说话。”粗糙的声音尖锐了一点，耳膜有点受不了，但我还是保持着诈尸的动作半声不响。记得以前听过的长辈教诲里有那么一句：如果听见别人叫你或跟你说话，除非你看到那个人，不然千万不要轻易应答。因为叫你的可能是“不干净的东西” ，你一应声它们就会把你的魂勾走。（那电话咧……）

“……不要挑战我的耐性。”粗糙的声音更加尖锐了，耳膜隐隐作疼。我紧闭着的眼睛都快流血泪了，但还是一动不敢动。不知为何，总觉得反正要死了，闭着眼睛的话或许会舒服一点……

“睁开眼睛！”轰雷一样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我浑身一颤，紧闭的双眼像被人用竹签撑开一样猛地睁大。四周的景象映入眼中，瞳孔一缩，一声凄厉的尖叫顿时滑坡半空： “啊————”

“闭嘴！不许叫！不许动！不许晕过去！”耳边再次炸开怒吼。我瞬间合上了嘴巴，浑身像被点了穴一样无法动弹，只有一双眼睛难以置信地四处扫射，每移动到一个新地方，眼中的震惊和绝望就多一分。

这，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阴森幽暗的枯木，笼罩着天地仿佛近在咫尺的黑压压的巨大云层，零落破碎的白布长条，高至膝盖的野草。视线范围内全部都是一样的场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而最让人心脏受不了的没过于那恐怖场景中不可计数的鬼怪，断脚的缺手的没头的少心的丢肺的干尸状的血淋淋的血肉模糊的面容扭曲的长满咀虫的……

“呕……”我就着原姿势疯狂地吐了起来。看来虽然身体由于被定住了动不了，但单个人体器官还是能够活动的，看我现在吐得欢就知道了。结果由于吐的姿势不对，吐出的脏物顺着嘴巴又流进了喉咙，恶心得直接引发我再一次大吐特吐。如此恶性循环，让我几乎想一掌拍死自己。

这一变故令四周黑压压的鬼怪们都傻了眼，它们就那样固定动作看着我不断吐，又不断被突出的脏物呛到。待我吐得几乎没气了，才纷纷回过神来，伸出血淋淋干糊糊的手把我从地上拎起来靠在一棵较大的枯树上。

“呕……恶……”我吐得气息奄奄，翻着白眼虚弱地靠在树上。身上挂满了连我自己都不忍目睹的呕吐物和刚才鬼怪们留下的发黑的血迹和……呕……还有一些不小心脱落的手部肌肉……

眼看着我又要晕过去，众鬼慌慌张张地把一具骷髅推到我面前，估计是想找个不那么难看的代表和我谈谈。我僵着身子，强行抑制住背过气去的欲望小声喊道：“那个，骨头……”

“哼！”骷髅愤恨地仰头，左手一挥，整个手骨骨架就直接飞了出来，“啪”一声掐住我的脖子，并死死固定在背后的枯树上。我只感觉喉间一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完了……

然后，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我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强打精神看向鬼怪。话说它们还打算和我大眼瞪小眼到什么时候啊，眼看天都快亮。

一直用某种诡异眼神盯着我的骷髅（我后来知道了它就是开场被我压在身下的那一个）似乎没有想到我那么快就从恐惧的表情转变为满脸不耐，只见它明显地一愣，低下头沉思了半响，猛然抬头羞愤地冲我骂了句：“哼！我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嫁给你的！！”

穿是真理（中）

“那怎么可以！虽说这生人长得不怎么样，但她毕竟是个女的呀。而且还坏了你的清白……”骷髅一旁站着的白毛女鬼率先喊了起来，声音轻飘飘的，应该就是刚才说我做噩梦的那只。

我张大了嘴巴表示茫然，突然想起听说鬼都是从嘴巴里吸人精气的，霎时别扭地又合了起来，用鼻子往外喷了下气表示疑问：“……哼？”

“就是啊，小伯桃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说也得找个伴不是？”这是一开始的童音，说话那语气老成得不像话。我微微抬起视线想看看那小鬼到底长什么样子，却只看见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蘑菇？

骷髅语气低沉：“哼！别开玩笑了！像这种好色之徒怎么可能配得起我！更何况她长得如此风流，根本就不会是个好妻主！最重要的是，她突然出现在这里，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别忘了，鬼都根本就没有出入口，普通人是‘不可能’进得来的！”

当骷髅说我是“好色之徒”的时候，我眼皮一跳表示震惊；当它说我“长得如此风流”的时候，我嘴角一抖表示惊悚；当它说我“不会是个好妻主”的时候，我身子一震表示疑问。所以当它愤慨不已地说着这一段拒绝词的时候，我震动得就像被调了闹铃的手机一样。

众鬼怪霎时安静了下来，纷纷用考究的眼神细细打量着我，那眼神好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白毛女鬼皱着依稀还能看清容貌的烂脸迟疑地开口：“你的意思是，她是旅双的人？”

“哼！”骷髅环抱双手狠狠地瞟了我一眼，“除了旅双的走狗和废物，你以为平常人会有那个能耐混进鬼都吗？别看她现在一脸无害的样子，说不定她的法力比我们还厉害呢！”

“哦？”白毛女鬼语气严肃了点，眼神也凌厉了起来，“那这人的命就不能留了。”

“等，等一下！”我吓得声音都变了，尖着嗓子胡乱解释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是我真不认识那个叫旅双的人……我一睁开眼睛就到这里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真的，真的！”

话音刚落，众鬼怪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有戏！

“你们想想，如果我有法力，我就不会被你们困住了不是？还有啊，我刚看见你们时不是怕到晕倒吗？像我这么胆小的怎么可能是间谍……”

“胆小是胆小，但像你一般虽然胆小，但迅速恢复勇气的普通人一样不多。”骷髅粗声粗气地打断我的话，转过身问白毛女鬼，“你怎么看？”

“我相信她。”白毛女鬼答得干净利落。

我感动得老泪纵横，果然，虽然是鬼，但心底善良的还是有的……

结果还没等我感动完，女鬼就捂着嘴巴吃吃地笑了起来：“明明旅双就是个国都，居然还能混淆成人的名字。还说她有法力不会被我们困住……呵呵，我想整个旅双，啊不，整个外界都没有谁会把这种蠢蛋派来对付我们的。”

……

于是全场鬼怪开始狂笑，我一额头黑线，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说，既然你们搞错了，那是不是能放我走了。”

全场寂静，白毛女鬼沉思片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阮璐。”

骷髅扯着喉咙发出一声阴森冷笑：“阮璐？想走可以……只要你帮我们一个忙。”

转眼间我在这个莫名其妙的鬼地方已经呆了五天了。自从那骷髅丢下一句“你等着”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它的鬼影。倒是其他的鬼怪时常跑来，像动物展览一样天天围着我。而被无数狰狞恐怖的妖魔鬼怪包围的直接影响就是，现在我已经麻木到可以边和他们说话边吃东西了。

据秦飘渺（那个白毛女鬼）说，这个地方叫鬼都，方圆三十多公里没有一个生灵。而且鬼都早已被封锁，所以根本没有人能从外界进来，自然也没有鬼怪能从里面出去。当然，这只是一般情况。如果我真要离开，还是有办法的，只是这样一来我就逃不掉给众鬼怪当苦力的命运了。

另外，这个世界还处于古代，虽然没有日常交流的繁文缛节，但的的确确属于“之乎者也”的年代。而且，还是个与地球历史完全不同的女尊时代！

女尊——多好啊！男人生子，女人三夫四爷，简直就是地球所有受过重男轻女思想歧视的女生的终生梦想。要是放在往常，我一定会因为自己穿到这样一个世界高兴得天天拜神甚至可以发誓放弃我最爱的红烧茄子，可是现在……

“璐璐，小璐璐，你别跑啊！”童音清脆地自身后传来。我面带菜色地狂奔着，还不忘仰天长啸：“丫的！别跟着我！”

“为什么呀？小伯桃可是咱们鬼都第一美男，你轻薄了他，理应负责啊！而且我看你和他挺般配的。”童音大声嚷嚷。

“闭嘴！”我捂着耳朵拼命摇头，脑里来回晃荡着“人鬼情未了”的字样。谁！？谁会和一具骷髅般配啊！

秦飘渺轻盈地挡在我身前：“璐啊，实话说我也觉得你和伯桃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你……”

“你是他表姐当然会这么说！”我脚都不停地直接转弯，有泪在心里流。别的人穿越女尊国搭上的是风味不一的众美男，我怎么就搭上了一骷髅啊！？

“得了吧，跑有什么用？反正你也不能离开鬼都，干脆就从了吧！”一棵枯树把根从地里□，不慌不忙地跟在我身后，慢条斯理地做着思想工作，“你看，你若是娶了伯桃，不用下聘，不用养家，还顺带给鬼都冲冲喜……”

“我不要听！！”我咆哮着加大速度，将枯树远远抛在脑后，不料却狠狠地撞上一堵墙，摔了我一个大跟头。眼冒金星之际，掉了漆的灰白墙缝出探出两只血肉模糊的手，冲我一抱拳：“小姐，伯桃公子有请。”

停下来的时候，我已经和众鬼来到了一个空地上。广袤的视野中尽是一片黑灰色的安静天地，地上铺成着许多细碎的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石片。鬼都上空特有的厚重云层中渗出几缕金黄色的阳光，映射在地上，诡异却令人感觉唯美。

骷髅正指挥着几个衣衫褴褛的跳尸在地上涂抹着什么，看见他们来了，不紧不慢地掏出一捆卷轴扔过来。卷轴看起来小巧，却出乎意料之外地重，我差点没接住。好家伙，至少有十斤吧？

骷髅解释道：“这是地图，上面记录了从鬼都到旅双之间的地形和人文风俗。你有二十天的时间把它背熟，之后我们会用法术把你暂时送出鬼都。”

“你们肯放我走了？”我眉毛一挑，无数诸如“外面世界好精彩这里世界好变态赶紧离开了这里上一下青楼闯一下江湖泡一下美男回不回去无所谓了反正穿越人一般都能混个风生水起活着不就图个吃香喝辣……”瞬间在脑子里走马观花。

骷髅冷笑：“我是说‘暂时’把你送出鬼都。你也知道，鬼都被法术封了起来，想真正离开根本就不可能。把你送出去最多三天你就会自动被传送回来，逃也逃不掉。”

思绪从走马观花的路上挣扎着被拉了回来。我豪迈地一抹口水，大义凌然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那什么，就算不能回去，这个忙，我帮定了！什么时候出发？”

“……”骷髅的头转向我的方向，虽然看不到眼珠子，但一种特别的锐气还是透过头骨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窟隆传递了出来。然后我被看出了感觉来，娇羞地垂下头，特狗腿特心虚地扭了起来：“任务是什么？”

“去旅双拿一样东西。”

“什么！？”我和童音同时咆哮出声。童音的蘑菇头一把撞开我冲骷髅吼了起来：“等一下，你们什么时候做这个决定的？为什么我身为大长老居然没有人知会？”

骷髅的眼神冷得像冰窟：“那是因为大长老您整天除了玩就什么都不做，您已经近百年没参加过长老会了吧？”

“呜呜呜，小伯桃好过分！想当年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童音被骷髅的冰窟眼神吓到，泪眼模糊地不知从哪里弄出个手帕叼着，骷髅没好气地推开它，看向我的方向：“你又喊什么？”

我二话不说扯着卷轴打开，带着厚重灰尘的卷轴一下拉长到两米多，而卷轴的两头分别是鬼都和旅双的所在地：“你自己看看，话说这张地图的比例尺没有一千也有五百吧？中间隔了那么山河湖海，只有三天时间我死都死不过去！你在耍我是吧！？”

“这个不用你费心，我们自有办法。反倒是你，最好尽早把地图背熟了。还有，这二十天里你跟大长老几位学习一下鬼术。要是一不小心死在了外面……哼！”骷髅飘然离开，顿了顿，又折返回来，“对了，忘记告诉你。前些天我们‘一不小心’在你身上下了点咒法，可以保证我们看到你的一举一动。所以如果你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而我们又非常‘不小心’看到了的话……”

骷髅看着我瞬间变青的脸，心满意足地扭着猫步慢慢踱开。我一把抢过童音嘴里的手帕狂咬：该死！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穿是真理（下）

于是开始了所谓的训练……

场景一：自己背书中

“从左边走经过瀑布……恩，瀑布……然后有个近道……”冥思苦想中。

“阮璐，吃东西了。我把今天炼化的灵球放这了，记得吃啊。”秦飘渺的声音。

“恩……下山时会路过那个山贼盛行的岔道……喀喇喀喇（咀嚼的声音）……”

“我说小璐璐，先别背了。昨儿你给我讲的那个灰公子和白马公主的故事还没讲完呢！哎哟！小伯桃你敢打我，我当年含辛茹苦把你养大……”童音的声音。

“啧，背到哪了？哦，岔道，岔道，然后是……森林？”

“笨蛋！还不到森林！接着是大峡谷！重新来过！”骷髅的声音。

“啊……”痛苦地抓着头发，“岔道……大峡谷……然后是森林，迷宫阵法是左转……恩，三十步，往前一百二十步，往右……呃，三十步，再往后一百二十步……搞什么？那不是回到原位了吗？”

“哇哈哈哈，我跟你们说，只要……”这个不知道是谁的声音。

“啊！烦死了！你们全部跑过来我这干嘛？还让不让我背了！通通给我出去！出去！”

屋子里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世界安静了。我心满意足地捧着卷轴继续。

过了一会儿。

“阮璐！你个笨蛋居然睡着了！起来！”骷髅气急败坏的声音。

独自奋斗学习法，失败。

场景二：童音教导中。

“我说，不学可以吗？我一个大活人学什么鬼术，万一有副作用呢？”我半死不活地半靠在枯树上咕哝着。

“那怎么成？看你小胳膊小腿的，从鬼都到旅双路途遥远，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把你撂倒。”童音唠唠叨叨地，“来！跟着我做，手掌向上，从掌心生出一团火焰……”

我瞪大眼睛盯着它：“童音，你就是一蘑菇而已。哪来的手？”

童音：“……小三你来。”

小三（就是那个破墙）二话不说，伸出墙壁的血手掌心向上，“轰”的一声掌心便窜出了一道冲天的火焰。

“好厉害！”我咽咽口水，学着伸出手掌，憋气。

一分钟过去了，手掌上空空如洗。

“你不够用力，要集中全身的力量！”童音煞有其事。

我坚定地点点头，深呼吸，全身力气灌注起来，气沉丹田，然后猛一使劲——“噗！”地一声，下面漏气了……

“……”我看着童音和小三迅速闪到一边无声抖动的背影，无比哀怨，“于是我想问，你们是不是在耍我？”

“怎么可能！”童音一下蹦起来了，“鬼术也不过是通过灵力释放而已。这些天我们喂了你那么多灵球，那些灵气就是灌也该把你灌满了。不对，小三，弄多点灵球过来！”

“又吃！？那些东西又硬又苦，我才不要！”

“小三，给我塞她嘴里！我还不信了！！”

挣扎打闹纠缠地过了一个时辰。

童音的蘑菇头趴在我的脸上，我脸朝下大字型趴在地上，小三背部朝下趴在我的身上，我的嘴巴张得老大塞满了一个个弹珠大小的灵球，脖子以一种别扭的方式歪着——以上就是秦飘渺姗姗来迟以后见到的诡异的场景。

“……你们在干什么？”

童音委屈地对手指，一五一十地把情况说出来后，秦飘渺的脸黑了一半：“我只想问一句，大长老，灵力操控的方式，你给她说过了吗？”

童音：“……”

童音教导学习法，失败。

场景三：秦飘渺接班中

“我们先从基础的四种法术学起。其中御火术是最基本的法术，就像这样。”秦飘渺扬手一挥，一个半径一米的巨大火球就带着滚滚热浪冲上了半空，“因为实在是太基础了，所以我就不说了。下一个。”

“御土术是第二基础的法术，就像这样。”秦飘渺脚一跺，一个土墙自脚底升起，就像升降机一样把我送到了半空，“因为这个也很基础，所以我也不说了。下一个。”

“御风术是第三基础的法术，就像这样。”也不知道秦飘渺做了什么，反正我的身子晃了晃，就悠然地被风吹着平稳地落在了地上，“因为这个比刚才那个更基础，所以我更不用说了。下一个。”

“御水术是第四基础的法术，就像这样。”秦飘渺打了个喷嚏，没错，是一个喷嚏。原本就压得很低的黑云忽然翻滚起来，隐约间还能看见云团里如电蛇般的紫色的闪电。一场倾盆大雨瀑布一样倾覆而下，劈头盖脸浇了我一身。

“这个法术和御火术的基础性是一样的，相信我也不必费口舌解释了。你认为如何？”

我抹了把脸：“我知道我要学什么了。”

“学什么？”秦飘渺脸带欣喜地看向我。

“有没有避雨的法术？”

秦飘渺：“……”

秦飘渺教导学习法，三连败。

场景四：骷髅出马中

“像你这样的人，想从御火术什么的开始学，根本就不可能。只有教你最愚蠢最简单的法术，你才有可能学得会。”骷髅皱着眉头，“你那是什么表情！把你恶心的嘴脸转过去！”

我翻着白眼，视线放在空中。

“隐身术算是所有法术里基础的基础，就算是刚出生的小妖小怪都会。”骷髅继续念叨，手指骨在手架上敲得“吧嗒叭嗒”作响。我忘情地盯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它一下怒了起来：“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听啊！？把脸转过来！”

我又是一番白眼，视线回到它身上。

“接下来我给你示范，你就学着我的样子，把灵力集中起来，从脚部开始隐……”骷髅还在说，我则专心致志地数着它身上的肋骨，视线从上到下慢慢移动，最后停在盆骨的位置仔细琢磨。

骷髅的声音越来越小，突然一声怒吼拍案而起：“你到底在看哪里啊！？把你恶心的嘴脸转过去！转过去！”

“……”都是骨头有什么好害羞的，我哀怨地再度仰头望天，理解不能。

于是再于是，教导无方的童音和秦飘渺俩鬼被骷髅罚站了五个时辰，而它直接把地图卷轴狠狠甩到地上，指着我怒气冲冲地骂了起来：“够了！你看看自己那德性！这二十天来，地图没背出！鬼术也只是学会了最简单的的隐身，而且还只是半桶水！这样你出去了根本就连个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那有什么关系，我在学校里可是学过散打的。”我无所谓地掏掏耳朵。声音真大，耳朵都麻了。

“我才不知道什么‘三打’，我只是在怀疑，像你这种做事没交代的人出去了，到底会不会把任务做好！”骷髅咆哮着。

我的火气也窜了上来：“说的也太过分了！有本事不要叫我做啊！”

“这可不是我们求你，要知道，这可都是你自己要求的。你不是要回去吗？要回去就得我们帮忙，这是理所当然的吧？”骷髅冷笑。

“那我不回去了。”我斩钉截铁。

“什么！？”骷髅气得骨架上都冒出了黑色的火苗，“哪有你这么没节操的！再也回不去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啊，反正在这里过也挺好的。有吃有穿还有住，四季阴凉没考试。搞不好过几年我还会在这成家，抱着十几二十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夫婿天天研究造人呢！”我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瞪它。

骷髅瞬间静了下来，用一种诡异的眼神光盯着我不说话。思索了半天后，它突然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寒森森地说道：“抱上十几二十个夫婿？还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我倒想看看你有没有这种命！”

“笑得那么恶心，你要干嘛？”我警觉地退后了几步。

“没干嘛。”骷髅笑着往我身后望去，“哎呀，大长老您怎么来了？”

“童音来了？”我回过头去，还真是连个“鬼”影都没有。突然背后一道强劲的力度袭来，一声尖叫划破天际，登时天旋地转，隐约间只听见骷髅咬牙切齿的声音：“现在就让你出去，我倒要看看你能找到几个好夫婿！”

“你把璐儿踹下去了？”秦飘渺半捂着嘴巴问道。骷髅“哼”了一声，没作答。

童音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肥肥的蘑菇身笑得直发抖：“哈啊哈啊……我看见了哟，刚才小伯桃给她下了咒。哈啊哈啊哈啊……”

“什么咒？”小三皱眉。

童音笑得近乎抽搐：“哈啊哈啊哈啊……也没什么，不过是让她看到的影像稍微扭曲一点，可能会导致不举的咒法而已……”

秦飘渺和小三对望一眼，视线回到沉默的骷髅身上，顿时了然：“为了不让未来妻主出去鬼混的破釜沉舟之法啊……”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恼羞成怒的骷髅。

“没，只是觉得这个方法太歹毒了。”秦飘渺开口。

骷髅沉吟了一下，刚要承认自己的确太过冲动。秦飘渺就平静地接了下一句：“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

初见展想墨

二十天过去了。

琅琊山终年被浓雾包围，再加上山路崎岖，凶兽横行，人迹罕至，但凡想上山的人都有去无回，故又被称为“绝地”。

东祖三年，有一个异邦商人在琅琊山附近发现数量惊人的上等灵芝，引来商邦大量采购，更有普通百姓携带家眷蜂拥至琅琊山以挖灵芝为生。一时间，琅琊山人马喧嚣，名声传扬天下。几十年后，竟是在山脚下形成了一座繁华的大城镇，以“绝地逢生”的寓意，命名为逢生城。

此时逢生城内人潮汹涌，熙熙攘攘，人们互相闹哄着往市集中心张望，一波又一波的人浪被挤着上下移动。与此完全相反的市集中心却是安静至极，一行三个人正悠闲的走着，所到之处人们都会自动让开一条道，并时不时发出“哇！好美！”的感叹。

走在最前面的男子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袭红底白纹金丝袍，单从袍子上华美的花纹便可看出它的价值不菲。然而与之更胜的是男子的绝美容颜。光洁皎滑的额头，一双水晶般折射出璀璨光芒的浅棕色眸子，鼻梁高挑，红润的小嘴娇嫩得让人几乎忍不住要扑上去咬一口。顾盼谈笑间，却又怎么也挡不住眉眼出咄咄逼人的气势与高傲。

紧跟其后的是一个手执倒刺马鞭的女孩，年纪与男子相仿，相貌上也有几分相似。只是眉头紧皱着，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长长的倒刺马鞭拖在地上，随着女孩的前行不断发出 “滋滋滋”的拖拉声。但凡有人不识相想靠过来，女孩手里的马鞭就会猛地往地上一挥，随即在地面留下一条深至二寸的裂口。

女孩身边是个长得还算清秀的小厮，忽略。

几个纯粹是凑热闹的女人一边张望一边低低议论着：“哎，那男的是谁家夫郎？出门居然不戴面纱？”

“夫郎？我说你不会连他都不认识吧？鼎鼎有名的京城二公子，能文能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席话说退敌国三万大军，而且还是圣上御子……”

“他就是京城二公子，那个才华横溢的展想墨？”

“难怪呢！也就只有展公子才能生出如此美貌，真是恍若天仙……”

展想墨一声不落地把话听进了耳朵，嘴角的弧度牵得更大了些。抬起脸向四周的人群妩媚一笑，啪滋，顿时电晕一群人。

女孩脸上的怒气更甚，一鞭挥下，蠢蠢欲动的人群迅速平伏了下来，眼巴巴看着三人优雅地往前走去。

“哥，我们回去吧。”女孩靠近展想墨，狠狠瞪向黑压压的人潮，“你看看这些人的眼神，好像想把我们吞了似的。”

“哦呵呵呵，那样不是很好嘛？就是在他们灼热的眼神中，才能展现出我无人能挡的魅力。”展想墨脸上依然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信手将划到胸前的黑丝甩到脑后。

女孩一翻白眼，逃也似的远离展想墨。

展想墨却是笑眯了眼，停住脚步，将手轻轻搭在女孩的头上，一副仁慈兄长的模样：“晴儿，你对你大哥我的美貌有质疑吗？”

“没……没……”晴儿抽搐着嘴角，感觉头顶的力度渐渐放缓，一脸无奈，忍不住在心里诽谤：如果不是我看上了蔺家三公子，如果不是蔺家三公子恰好是大哥的师弟，如果不是……我才不会为了讨好大哥满大街走着遭罪呢……

展想墨得意地笑着，高扬着一张狐狸脸继续往前走，时不时还向四周的人招手微笑，完全忽略了身后两人哀怨的表情。没走几步，一段相似的议论声又传入了耳中。

“哎，那男的是谁啊？”一个不解的女音。

“啧啧，不认识吧？他可是京城二公子，文武全才，貌若天仙，性格温和，入得厨房，出得厅堂，还是圣上疼爱的御子。谁若是能娶了他，当真是……”说话人已经流着哈喇子幻想中。

展想墨“啪”一声打开手中的白玉纸扇，优雅地挡住笑得近乎抽搐的嘴角。晴儿和一旁跟随的小厮眼睛都瞪大了：京城二公子性格温和？还入得厨房出得厅堂？都说市井之辈擅长流言蜚语，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都是哪传来的歪解啊？

“是吗？”刚才的女音带着浓浓的兴趣，随即一个脑袋迅速从人群中探了出来，往展想墨的方向望了望，又缩了回去，动作快得让人捕捉不住。但随即一个不大的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我靠！就那样还貌若天仙！？你的眼睛长哪里的！？丑得差点吓死我了！”

“哗！”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包括晴儿和小厮在内的人都惊讶万分地望向刚才说话人的位置。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头上简单地用草绳绑了一个马尾，穿着黑白底色的浅蓝双襟条纹袍，袖口过小，一看就知道是用其他衣物（校服）改成的。说她是个穷苦人家吧？但那衣服的质量却出奇的好（现代产品，质量保证）。说她是个有钱人家的女儿吧？她的腰间什么饰物都没别着，唯一的装饰就是一个用丝绳挂在胸口的四四方方的红色“石块”（手机，还是红色的够闪）。但那“石块”看起来十分光滑，在阳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芒。

女子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惹人惊悚的话，还在一边往人群外挤，一边伸出手指算卦一样数来数去，嘴巴里还念叨着别人听不懂的话：“TMD的，一路走过来就没看见长得像人的……全世界的美男都死哪去了？早知道就不穿了，回家抱着咱的海报美男还舒服咧……真是的，遭罪！”绕来绕去始终绕不出人堆，女子终于眼神惺忪地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众人冰得掉渣的脸，吓得她连连后退了几步。

“你是什么人？”展想墨的声音响了起来，虽然俊脸上还挂着温和的微笑，但语气中的冰冷是谁都听得出来的。人群喧哗了一下，自动自觉集体往后挪了两步——谁都知道，对外貌极度在意的京城二公子曾在两国谈判时，因邻国使者酒醉说了一句“据说号为京城大公子的曾少离公子比你还美”而在凌霄殿迅速变脸，一副伶牙俐齿外加笑得扭曲的恐怖表情，硬生生吓得使者尿了裤子，马上答应退兵，并签下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真相）。

如今眼看悲剧重演，围观的众人还没来得及为这不知死活的女子祈祷，就听见她疑惑的声音：“户口调查吗？我叫阮璐。”

孩子！你怎么那么冲动呢！？

众人未语泪先流，回答得那么诚实，看来这次要抄家了……

“丑……不是，先生，调查完了的话，能不能请你让开。”我很不耐烦地瞥了下眼前那个自称“京城二公子”的男人，视线在接触到他的脸那一瞬间迅速回到了天空。奶奶的！为什么世上可以有那么丑的人！？看他那张连鼻孔都长满流脓青春痘的脸！看他那双还挂着眼屎的猥琐斗鸡眼！看他那个歪的跟用剩棉签差不了多少的酒糟鼻！看他那张烈焰红唇猪蹄嘴！最恐怖的是他嘴角边恶俗的大黑痣和上面连着的一根黑毛！

这样的脸居然还是“京城二公子”！？什么世道啊！？我哀怨地斜眼望向他身上一看就知道是值钱货的绫罗绸缎，叹一口气——有钱人就是好。要是我有钱，搞不好还能在这成个“京城大小姐”呢……

“你，你你你……你这个庶民！”展想墨被气得脸都青了，伸出手指抖了半天才冒出那么一句话，“晴儿！把她给我押下！”

“大哥，万万不可……”晴儿匆忙开口想要阻止，却被展想墨一个暴栗敲在额头，痛得她“哎唷”地叫了起来，但还是和小厮一边一个扯住展想墨的袖子，不让他冲出去。开玩笑！大哥的脾气谁都清楚，要是出了什么事，丢的可是他们展家的面子。

“他……这个男的是你大哥？”我瞪大了眼睛看向展晴儿，脸上露出不忍的表情，“好可怜，居然有一个这样的大哥。”

晴儿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地冲我笑了一下。能够不被大哥的外貌迷惑直接看透他丑恶本质（展想墨：喂！）的人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果不是大哥正气在头上，她还真想和这个叫阮璐的女子好好聊聊。

“放开我！”展想墨铁青着脸挣扎着，他现在只想冲上去把那个该死的女人掐死！无视他的美貌，这个世上居然会有人无视他的美貌！怎么可能！

对啊！怎么可能？这世上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无视我的美貌的。展想墨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住动作，用玉扇半遮嘴唇莞尔一笑：“我知道了。你是想用这种特别的方式引起我的注意吧？”

“啥？”我额头出现黑线。

“呵呵，死相！”展想墨笑得那个花枝招展，捻起兰花指风情万种地在我肩上一点，“你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才专门说反话的吧？真调皮～唉，我也知道我天生丽质难自弃，像你这种小姐，一定是早就对我芳心暗许，偏偏又没有足以匹配我的家世，不得已才想出这种方法，在我心底留下深刻的印象……”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展想墨闪闪发光并投射出无限同情的双眼看向我：“我明白，我都明白的。可是请原谅我，小姐，我，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语毕，一个优雅无比的转身，一滴晶莹剔透如水晶般的泪掠过脸庞，飞溅到我的脸上。

展想墨优雅万分地扭着柳条腰跑开了，只留下背后无数尖叫的粉丝和那个如同化石般在风中碎掉的我。当天的景象被恰好到逢生城游玩的“江湖通”百晓生目睹，向来感性的她挥笔一蹴而就，书写了一卷以“京城二公子无情若有情，流泪拒爱旁观众人同伤心”为题的书刊，当下风靡各地。以至后来得知真相的展想墨每每想起这件事，都忍不住用自制小木偶扎针诅咒肇事的某骷髅。此乃后话，按下不表。

初见刘莲

“这年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搓着鸡皮疙瘩穿过车水马龙的闹市，想起展想墨适才在自己面前惊人的“表演”，还是忍不住打个哆嗦。快点离开这里吧，再呆下去，不知道还会遇上什么怪人。

按照记忆中那个卷轴画着的方向左拐右拐，可绕是她绕了个九曲十八弯，还是没绕出菜市场。眼看着太阳都快落山了，天色渐暗，身边的商贩一个个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就连在街头乞讨的那两个衣裳褴褛的脏乞丐都心满意足地捧着刚刚从客栈里摸回来的最后几个窝窝头“打烊”了。

我终于泄气，看着天空直翻白眼：话说我也不像路痴吧？怎么的就找不到那条密道呢？枉我还用3天时间去背地图，真是亏了亏了亏了啊！纠结不已的我咬着袖子（人穷没手帕）哀叹命运，肚子适时地响起，我呆了呆，仰天长啸。

“妈的！还让不让人活了！”一声咆哮吓倒半空中飞得老低的乌鸦，顿时惊起鸦叫连连。

如洪钟般响亮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姑娘，现在已经过了门禁时间。你若是在这大声吼叫，城管官兵可是会来缉捕你的。”

回头，对上一个比我足足高两个头的富态中年妇女。长得油头粉面的，一看那浑圆的肚子就知道里面有不少油水，但看样子又不像奸诈的人。中年妇女背后还有几辆满载箱子的推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推车的几个女子正好笑地看着我，其中一个看起来十三岁左右的女孩子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问：“这位姐姐一直在转圈，难道是找不到路了?”

我“哇哈哈哈”狂笑几声，瞬间面无表情：“对。”

女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两只可爱的小虎牙。一旁听着的几个女子也忍俊不禁：“这城门就在前面左拐二十米，你居然也能找不着？”

“那有什么？我是异地人士，第一次来这里，迷路算什么。”我没好气地回了话，站起身来拍拍衣服，“谢谢你们指点啊！我走了，不送！”

左拐二十米是吧？哼，要不是被之前的地图迷惑，我区区一个现代人怎么可能会迷路？我自信地昂首阔步向前迈去，直往左拐角冲，连后面的人喊着什么都没听到。

十分钟后。

“……不是说左拐二十米吗？怎么这条巷那么长？”我边走边发着牢骚，猛然眼前一亮，面前出现一众人马。你看那个目瞪口呆的富态中年妇女，你看那几辆满载箱子的推车，你看旁边站着的几个捧着肚子笑得不成样子的女子，看上去就像是之前给我指路的那伙人——靠！

回头看看，身后有三条岔道，我现在是从中间那条岔道出来的，至于刚才我跑进的地方……

“喂，问个问题。写字和拿筷子的手是左手……对吧？”

“……”沉默，空中飞过的一只胖乌鸦哀鸣着掉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我颠簸着坐在了满载药材的推车上。用金管事（就是那个富态中年妇女）的话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顺带收点路费，真可谓不管到哪都不浪费赚钱机会。还好我刚从山上下来时有按照秦飘渺的话挖了下那附近的坟，所以身上还有零零碎碎的几个铜板，好说歹说乐颠颠地爬上了她们的推车。

夜色沉寂下去，云层笼罩着广袤的天空，微弱的星光透过厚重的云雾，依稀照出附近景物的轮廓。推车的几个女子给马喂了几把草，又吆喝着将车子“吱呀吱呀”地往前挪去。暗淡的天色连带着看东西都模糊，但金管事说私运药材什么的就是应该在夜里运送，一来安全，而来避免药材的曝晒。所以我们现在正马不停蹄地赶着路，估计明天午时就能到驿站了。

听金管事说，下个城池是福雷城，过了福雷城再走过三十里荒野才到江南。如果我要去京都的话，至少得经过八个小城池，五个大城池，步行的话还得不眠不休地走上七、八个月……

“阮姐姐，那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吧？自己一个人四处游览，真厉害。”那个可爱的小虎牙女孩一直坐在旁边和我闲聊。听她介绍，她叫司徒若，是金管事的侄女，这次特地跟着金管事出来学做生意。我听得一脸唏嘘，不住感叹社会主义的好处——才十三，四岁的孩子呐，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只会按着银行汇款的时间准时去屁颠屁颠地拿钱……

“远嘛，我想应该是挺远的，至少不是坐马车能到得了的距离拉。”我嘴里叼着根稻草随口答道，心里揣摩着出了城该往哪个方向走。按理说骷髅让我背的地图现在是一点用没有了，要去旅双的话还得打听路。可是我又没钱，光食宿就成问题吧？

“那么远啊……”司徒若玩着手指，声音小小的：“想回去的话岂不是很难。阮姐姐，你难道不会想爹娘，不会想家吗？”

我眨巴眨巴眼睛，叼着的稻草险些掉下来。想爸妈吗？说起来倒不是没有。可我老爸老妈是天生的旅行户外加国际计划生育强烈支持者，一年到头除了跑去埃及希腊普罗旺斯之类的地方外就是努力给我增加兄弟姐妹。算起来……我好像在家里排行第七还是第八来着。从出生就被寄养到学校、一年都没见过几次家人的我能有多想父母，还真是个严肃的问题。

“阮姐姐？”司徒若轻轻推了推我。

“哦！”我回过神来，冲她咧嘴笑笑，“不会。”

司徒若稍微有点失神，惘然地“哦”了一声，便没再说话。我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对“想父母”这三个字不太来电。别说我不孝顺，估计就算他们发现我失踪了，也不会有多想我吧。毕竟子女多得惊人，我怀疑他们就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要说想的话，也该是现代的电脑，手机，银行卡，冲水马桶……方便快捷，哪像这古代，解决个问题都麻烦得要死……

至于回去……说真的，我还真的不太积极。之前喊得那么大声完全是因为我以为自己掉进了鬼堆（事实上也是），现在既然没有所谓的生命危险，又到了传说中的女尊国，不好好享受我的第二春又怎么对得起自己呢！慢慢来，先去传说中的青楼打下工，顺带看看所有小说描写的穿越女尊国主角的必临之地——搞不好还会遇到小美男啊……

我沉浸在脑海中幻想的幸福场景，“哦呵呵呵”地奸笑起来。司徒若惊讶地叫了我几声，我才回过神来，一摸下巴，呃……流口水了……

司徒若不解地用一双白兔眼无辜地看向我，我厚着老脸解释：“没，我肚子饿了，刚刚在想着吃烤鱼呢。”

“哦，那样。”司徒若恍然大悟，一笑，又咧出两只小虎牙，“那你等我一下。”说完，双手一撑坐板，一个漂亮的前空翻跃到另一辆推车上，打开其中一个箱子拿了点什么，又跳回我身旁，“阮姐姐，这是药膳，补血养颜的，你吃吧。”

“哦……”我随手接过那个巴掌大的黑乎乎的东西往嘴里塞去，一边嚼一边表情扭曲。TMD的，毛味道也没有……

“好了，若儿，别老黏在阮姑娘身边。都那么大的人了，又不是男孩儿家，怎么就不识分寸呢？”金管事声音尖锐地在旁边吼了一嗓子，司徒若露出个苦瓜脸，冲我吐吐舌头，自动自觉跑下去赶车。我呵呵笑了几声，看看手里咬了一口的“药膳”，想想丢掉太可惜，还是放进袖口的兜里。正准备问司徒若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吃的时候，突然前面不远传来那几个女子的惊叫，推车剧烈颠簸起来。我“啊”地一声，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耳边全是风声。抬起头时，突然发现周围明晃晃地，突兀地出现了上百个左手握刀右手捏着火折子的强壮女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血肉模糊。每一本女尊小说里都或多或少涉及一点江湖传说，毕竟能在江湖混得风生水起的总有那么几个超凡脱俗皮相超好的。所以当我意识到自己走了狗屎运遇见传说中的配角山贼时，我的眼球登时冒出闪闪金光，兴奋得金管事她们几乎以为我是这些山贼的同党。

这些山贼虽然都是女的，但个个虎背熊腰，眼神凶狠。我们被环形地围在中间，放眼望去，明晃晃折射着火折子微光的地方密密麻麻的都是她们的人马。金管事冷汗狂飙，捋起袖子一边擦一边颤抖着念台词：“各位英雄，各位豪杰，在下只是一介商贾，上有八十岁老爹，下有五岁小女，你们行行好……”

晕！敢情哪里的求饶台词都一样啊，那接下来山贼的台词是不是该说“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来着？我看得直摇头，深深对这里符合逻辑的情节发展不感兴趣。眼睛斜去，发现司徒若吓得脸都白了。

还没等金管事说完，周围就传来了一阵不屑的哄笑。一个温和得像水一样的磁性声音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阁下可是私运琅琊山药材的金管事一众？在下刘莲，恭候多时了。”

榴莲！？刚挪到司徒若身边准备安慰她的我一下没反应过来，猛地笑喷了。包括司徒若在内的所有人都抬头惊恐地看着我，那眼神寒碜得我差点没呛死。

“怎么了，小若？你们的眼神吓死人了。”我被众人盯得浑身不自在地开了口，然后扫射过来的眼神力度登时强化了不止两倍。

司徒若整张小脸都白了，满脸惊恐：“你……你没听过琅琊巅盗匪首领……刘莲的名号吗？她，她是朝廷重金通缉的五大恶女之一，带领手下一群死士专门在琅琊山窝强抢名贵药膳，杀人如麻，无恶不作……但，但凡见过她本人的，都必定死……无全尸……”司徒若断断续续，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撒，拽着我衣袖的手力度也不断加大着，“最，最重要的是……她，她还，沉迷女色……”

“……”我沉默了半响，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掠过什么画面，一声怒吼惊雷般炸开，“搞Les!!!”

二见展想墨（上）

“呵呵，小姑娘你对刘某的事情了解得还真是清楚啊，刘某甚是愉悦呢。”又是那个温和得像水一样的磁性声音。随着声音的接近，面前的山贼们纷纷让开一条道，一个窈窕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眼前。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我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那双灵动的惹人犯罪的眼睛，那个笔挺雪白的鼻子，那个含笑的鲜艳欲滴的小嘴，那胸脯的size，那肩宽腰细臀圆腿长——TMD的，长成这样不去祸国殃民反而玩同性恋，太可惜了！

就在我摇头晃脑满面可惜的时候，刘莲也在冷冷地打量着这个一听到她名字就笑出声的女子。虽然她的名号在江湖算是早有传播，但她可不认为这小畜生是害怕得笑出来的。看那小畜生一身状似素朴实则华贵的装束，估计也是个尊处优不问世事的主。这不，一看见她本人就满目可惜，肯定是在想象她若身为男儿身的场景。

刘莲想着，眼中的冷意浓烈了几分，别在袖口的毒匕正准备弹出，却忽然听见我沉痛不已的声音：“可惜啊……太可惜了！你为什么要当山贼呢？要是去开窑子的话，我保证你是妓院一枝花！”

啥！？

众人惊诧万分，刘莲也被这句话弄得一愣。回过神来时，刘莲眼中的冷意突然消失，换上了妩媚娇柔的笑脸：“呵呵，小姑娘你真爱说笑。妓院可是男子卖身之地，我一个女子，莫不是要女扮男装吸引顾客？”

我一皱眉：“用得着吗？开间让女子卖身的妓院不就得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惊得同时一吸气。我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这里肯定不像现代那么开放，不存在什么男公关部什么的。如果我在这里开间女公关部，抚慰一下寂寞的男人们，说不定能赚大钱呢！

“女子卖身的妓院？呵呵，小姑娘说得甚是有趣，但女子为尊，又岂能委屈在男儿身下？”刘莲勾起一抹柔美的浅笑，眼神若即若离地瞟向我。啧，明明就是很感兴趣嘛，装什么？

“女子为尊，难道就不可以委屈在男儿身下了？须知道大丈，哦不，大女子能屈能伸。千百年来都是女子顶天立地，谁又知道男儿也会心存寂寞。难道有法律规定只准女子寻花问柳，不准男子寻欢作乐？”我一手叉腰越说越激动，简直把以前摘抄过的那篇诠释“男公关部为什么存在”的论文换个版本再现，“女子之所以为尊，就是因为她们在外养家糊口，在内尊夫爱子。但若是女子不能尽全责任，让家中夫郎备受冷落，那男人出去一夜情找慰藉也没错吧？”

一席话说得众人目瞪口呆，我斜眼望去甚至看到司徒若脸红红地成下巴脱臼状态。古代人……果然是古代人，心理承受能力不怎么好。

“呵呵，就算你现在这么说。”刘莲倒是强大，不但没有被吓到，还扬起袖子挡住嫣然的笑意，眼底流光回转，“若是将来你的夫郎到女子卖身的妓院光顾，你又能怎么样？”

我眨巴眨巴眼睛，还真是没想到她会摔出这个问题。不过……

“不会的。”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会？”刘莲眼底有着微微的讶异，但又迅速回复波澜不惊的平和，“我倒是好奇你何来的自信？”

“只要我诚心诚意地爱我的夫郎，不论贫穷、富贵、生老病死，都对他们不离不弃，不背叛不欺骗，全心全意地信任他们，尊重他们，那就一定不会。”我认真地说着，竭尽全力从脑海里搜刮以前看电影看到的经典台词，“就算真的发生了，事出有因的话，我也会原谅他们。人生一世，要遇到一个对的人很难。不想错过的话，就绝对不能轻易放手。”

随着我这段抑扬顿挫的演讲结束，周围的山贼军团和身边同样被围困的金管事一众眼中瞬间折射出钦佩的光芒，就连司徒若也一脸崇拜。哇卡卡卡，看过那么多穿越文，没吃过猪肉都见过猪跑啦！一般而言危机出现的时候，女主都应该出头说出一连串经典台词，借此化解危机并赢得众多美男的心。呃……虽然这里暂时没有美男，但如果可以用我这段精彩的对白换回山贼团的“英雄所见略同”，放过我们之余还和我结拜的话，那真的是发了！

我内心轻轻抽搐着，沉浸在想象中不断□。猛然回过神，才突然想起一个坏消息：榴莲同志貌似是朵……百合？

“呃……我的演讲不会起到不该有的效果吧？”我嘟哝着，小心翼翼地抬头一看，那个榴莲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见我抬头望她，稍微一晃神，脸上迅速飘起两朵红晕。不得不说她那样一张超凡脱俗的脸这样的表情惹火得让女人都几乎喷鼻血，但现在我怎么就……那么想吐呢！？

我还在纠结的时候，刘莲猛然抬手。所有女山贼马上将手中的武器“哗”一声举起来，巨大的声音在寂静的浅夜里异常尖锐，金管事一众脸部表情顿时僵住。我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了：还好，没起反作用。她还是想杀人灭口……

“诸位不用紧张，刘某并无恶意。”刘莲浅笑盈盈，“只是没想到世上还有此等女子，言论惊为天人。可惜今天耽误太多时间，惹来了无聊人的干预，不然刘某还真想和这位姑娘秉烛夜谈。”

说罢，她抬头冲我的方向一笑，转手一挥手：“撤！”

“达拉达拉达拉”的巨大马蹄声突然从远处传来，我们一晃神，再看时，那几百个山贼居然齐齐跃上了树稍，几个来回就全部消失了！真牛！

“吁——”长长的吆喝声传来，十几个官差装扮的女人驾着马在我们身边停下。然后就是就是漫长的调查以及金管事官商之间的“意思意思”，总之，天亮后我们如愿在这些官差的护送下抵达驿站。我带着一颗被榴莲惊吓过度的心和司徒若等人道别，独自步入了福雷城的城门。

福雷城不是特别繁荣，顶多算个中小城市，人来人往的挺热闹。但当我花光身上最后五个铜板换回一个小窝窝头的时候，还是发自内心地诅咒了一下这里的通货膨胀。如果接下来不打点零工的话，估计我连京城的门廊没摸着，就得提早饿死回鬼都当永久居民了。

“小姐，行行好吧……”正想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怯生生地出现在面前，身上的衣服明显是用破布随便缝成的。看他样子不过七，八岁，长得瘦瘦小小的，估计很久没吃过东西了。我看看手里的小窝窝头，为难了：“可是我也没有钱耶……”

小男孩眼神黯淡下去，转身想走。我急了，把手里的窝窝头掰成两半，冲过去将其中一半塞到男孩手里：“那啥，将就着吃，总比饿肚子好。”

小男孩很意外，嘴一咧露出个腼腆的笑，眼眶居然红了：“谢谢……谢谢小姐。”

“呃……不用不用……”我吓了一跳，干笑几声就跑开了。回头看时，那小子居然隔得远远的冲我鞠躬。望着他那样，我都不太舍得吃手上那半个窝窝头了……

“驾！驾！让开让开让开！”轰雷似的马蹄声突然闯入耳膜，震得地面都在发抖。远处的菜市场人声沸腾，鸡飞狗跳，人群纷纷惊叫着退避。几匹高头烈马叫嚣着冲了出来，将躲闪不及的人们撞翻在地，菜叶和趁乱跳走的鸡鸭毛羽乱飞，连一边的花布玩物摊档也撞翻了几个。

“哎！小心！”我一声尖叫，那个小鬼正站在路中央，如果不躲开，一定会受伤的！可是，晚了……

小鬼惊恐地回头，背后是高高仰起的马蹄，我只能看见他恐惧万分地张大嘴，腿软了一样向前扑倒，背后的马蹄纷纷落下，在他身上以及旁边的地上溅起阵阵尘土。他小小的哀鸣就那样淹没在马蹄之下。

“吁——”烈马顿住，马上的男子一袭华贵的绒衣，长长的头发随意斜绑在脑后。手里执着一条赤红的倒刺长鞭，轻轻回头一看，一双漂亮的浅棕色眸子里写着不耐：“怎么回事？”

“回主子，是个小乞丐。”男子身旁的侍卫答道。

小鬼狼狈地半伏在地上，头发凌乱，满身都是灰，衣服甚至有几个异常清晰的马蹄印！周围也有不少被撞伤的人，个个都互相搀扶着躲闪到了一边，整个菜市场一片狼藉。我推开人群往那边挤去，远远就认出了那个该死的男人是昨天遇到的什么“京城二公子”，顿时怒气冲天：丫的为什么我反反复复遇到的都是这种货色！

“下去，找个地方把他埋了。”展想墨冲旁边的侍卫扬扬下巴。话音刚落，一个白色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挥到了他的脸上。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挨了个正着。然后他僵住了，侍卫们也僵住了，甚至连一旁战战兢兢的围观者和跟在背后匆忙赶来的晴儿都僵住了。

我没僵，除了在把那半个窝窝头摔出去那一霎那想起来那是自己一口没咬过的伙食外，稍微有点心疼外，基本上我还保持着清醒。所以我很冷静地架起地上的小鬼，听见他痛苦的呻吟声，稍稍松一口气：还好没死。

“你……你你，是你！？”展想墨惊吓过度，半天才指着我咆哮起来。

二见展想墨（中）

“是我又怎么样！？我才不想见到你呢！丑八怪！”我姿势不雅地夹着小鬼冲他吼了一嗓子。

“你，你你你……”展想墨差点没煞过气去，一张脸硬生生憋成了青绿色，“你这个狗奴才！你敢说我是丑，丑八怪！？你当真认为我是丑八怪！？”

我火气更胜，丫的这家伙还真是一点丑男的觉悟也没有：“干嘛！不能说啊！长得丑就算了，还要出来害人！我以为你原本就是外表不怎么好看，没想到连心地都那么坏！人家还没死就想把他埋了，你当你是神啊！？”

“大胆！”一旁的女侍卫们怒喝一声，“哗”地从腰间抽出剑向我冲来！我狠狠地“靠”了一声，斜眼看见一旁站着几个小乞丐，想也不想就把手里夹着的那个也推过去：“帮忙照顾……”还没说完，一道长剑就横着从我头顶劈了下来！幸好我闪得快，但鼻尖还是被刮掉了一层皮，痛死我了！与此同时，另外几把剑也从天而降——太没道德了吧！居然群殴！？

“不公平！你们人多欺人少……哎唷！有本事把剑丢掉和我单挑！我可是学过散打……哎！别往我衣服上砍，砍坏了我没得换！”围观者郁闷万分，只见场上一个穿着浅蓝双襟袍的女子猴子似地在人群中上蹿下跳，饶是背后几个持剑女侍卫追也追不上。反而那个女子还游刃有余地边跑边骂，气得展想墨和女侍卫们火气更胜。

晴儿急了，这样打下去展家的颜面可就丢光了！干脆挥出长鞭往地上一扫，登时扫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长坑：“住手！”

可惜，声音大但不奏效。晴儿一鞭下去只听见我的声音隔得老远传过来：“姐妹，不好意思啊！不是我不想住手，问题是她们拿剑追着我来砍，我不躲会死的。”

晴儿听得哭笑不得，但碍着展想墨在一旁，又不好说什么。反倒是展想墨，冷冷哼了一声，也是一鞭子挥下：“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人都要耗那么久，你们没吃饱吗！？”

话音刚落，我这边瞬间压力大增，侍卫们的攻势凌厉得好像我是她们的杀父仇人。还好之前童音教过我把灵力灌到四肢加快移动速度，不然我是死定了。但即使再快，我一个平凡人又怎么和这些练武起家的侍卫比呢。一个躲闪不及，身上脸上就挂了好几道彩。一气之下我干脆破口大骂：“丫的！我生气了！看我的，轻功水上飘！”

背后女侍卫们剑气齐发，锋芒毕露地横扫过来。我身形一矮，整个人消失在原地，她们的攻击全部落到空处，再看时，已经失去了我的踪影。

“怎么回事？”展想墨的脸色很不好看，“你们这群废物！居然连一个小贼都对付不了，还让她用轻功逃跑了！”

轻功？开玩笑，我要是会这种时髦的东西，早就在古代混得风生水起了。其实我用的不过是在鬼都学的半桶水隐身术，现在我正隐着身毛兔一样努力向前奔跑着，力图在失效前离开这些瘟神的视线范围。因为我的隐身术顶多可以坚持两分钟，而且每天只能用一次……好吧，我承认这是我懒得练习的报应。

但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等我跑出一半，灵力透支，整个人又冒了出来……

“她在那里！”“追！”“站住！”

我飙着泪迅速奔跑，周围的人群因为害怕被误伤都躲到了一边，正好空出一个小巷的入口。我咬牙低头往小巷深处冲，结果头顶“哗啦啦”一声，展想墨就跃到我前面堵住了去路。晴儿跟着一旁拦住他，正好帮我挡住了她哥的鞭子。但后面的侍卫们没人帮我挡啊！正当我认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一只手不声不响地从旁边伸过来，“啪嚓”一声，将我拉入墙边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条暗道里。

福雷城并不是个特别繁荣的都城，定居在这里的百姓也多是安土重迁的人。除了来往的商贾外，一般出入城门的人寥寥无几。可不知为什么，今天福雷城的城门异常拥挤，数不清的重兵将城门层层围住，每个出城的人都得经过排查。城墙上还挂着一副大大的画像，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女子的头像，头像上满是墨迹，下方还写着“乌龟孙女”几个大字。

“啧啧，用得着这么大排场吗？”临近城门的墙根底有一个小小的狗洞，我和几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正小心翼翼地从洞口往外打量，边看边摇头。这些小乞丐都是福雷城的孤儿，平常一起乞讨一起过活，感情好得很。上次我被堵在小巷里，就是他们趁乱把我揪进暗道，才救了我一命的。

“阮姐姐，你不是有武功吗？用你上次那什么轻功跳出去不就得了？”一个小乞丐晃着脑袋。

“不行啊，我的武功差得要命，那道城门好说也有五十米吧，没等我跑出一半就让他们乱箭射死了。更何况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围着，不行不行。”我咬着牙齿含糊地答道。

“那就走地道啊！反正可以直接通到城外，多方便！”另一个小乞丐提议。

“你们那条地道是直接通到城外断崖口的，我又不会飞，怎么下山……”我龇牙咧嘴地半趴在地上。

“呃，其实……”又一个小乞丐跃跃欲试，“那个城墙上挂着的画像画得那么丑，就算阮姐姐直接走过去，也没人会认得出的。”

三秒后，墙根底爆发出一阵小小的笑声，将在一旁半趴着休息的狗吓了一跳。“我听说啊，那个京城二公子亲手执笔，一边画一边骂，结果把墨泼得到处都是……”

“我听说他是气得手都抖了……”

“哈哈哈哈……真的吗？”

正在笑得欢，背后突然跑来一个慌张的小鬼头：“不好了……不好了……小小他不行了……”

“啥？”众人一惊。

小小，就是那个被我从马蹄下死撑活抗拖出来的小乞丐。偌大的福雷城城底被废弃的暗道纵横，小乞丐们就把找到的几条当做他们的聚集点。昨天我被乞丐团救出来后，他也被一并送到了暗道里。可昨天我看到他的时候，情况还没那么坏啊？

“我，我也不知道。昨晚他还好好的，只是喊着胸口疼。咱们没有钱，大夫也不给治，所以只能给他喝点米汤……今天就……就……”把我们喊回密道的小鬼头这样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淌。

我心里一酸，知道这些小家伙也很艰难。听她们说最近官府下了禁令，不许当街乞讨，她们讨不到吃的，已经连续几天没东西下肚了。回想小小遇到我那天，因为得到半个窝窝头就高兴得眼都红了，估计那个米汤也是来之不易。再看他现在，正平躺在杂草堆成的席子上，满脸通红，额上全是冷汗。我伸手摸摸他的手，温度高得惊人。十几个小乞丐站在旁边吸鼻子抹眼泪，我发了半天呆，突然狠狠地扫了自己一巴掌：“我发什么呆！我可是个大人啊！”

“阮姐姐……”众小乞丐惶恐地看着我。

“好了，别呆着了。快干活去！不然小小可真的没命了！”我冲她们一挥手，“小一小二小三，你们出去找点布，新旧好坏没有关系，干净就行，不干净就拿到水里洗洗。小四小五小六，你们出去讨钱，遇见官府的人就说是准备筹钱自力更生，不想一辈子当乞丐什么的，我保证她们不撵人。小七小八小九，你们负责讨吃的，方法同上。小十小十一小十二小十三，你们去准备些瓶罐针线之类的东西，还有，出城捡几根棍子回来，别太粗也别太细，手臂长短就行。”

说完了，小鬼头们还傻傻地定在原地，仰起脑袋怯生生地问：“这样做小小就有救吗？”

“当然啦！快去啊！”我冲她们挥挥手，一群小鬼欢呼着冲了出去。我则将小小抱起来，一摸身子，才发现他衣服背后和头发几乎湿透了，难怪会感冒。

小小人如其名，身子骨瘦瘦弱弱的，抱在怀里跟只猫一样轻，一看就知道这孩子受了不少苦。我唏嘘不已，帮他把衣服脱了，又脱下自己那件校服改装的外袍。一看反正都被刮得破破烂烂的，干脆撕开下摆，用碎布帮他擦身。他的皮肤还算比较好的，摸上去手感一流，但无奈上面有着大大小小的青黑色淤痕，尤其是背后那几个马蹄子印，可谓触目惊心。我擦的时候根本不敢用力，还好我的校服质量也算不错，不然用那些麻布给他擦汗，他非得活活痛死不可。

“阮姐姐，阮姐姐……”小一小二小三动作倒是快，捧着一堆碎布冲了进来，还没跑到跟前就齐齐“哇”地叫出声，捂住眼睛往后退，碎布散了一地，“阮姐姐，你怎么把小小的衣服脱了！？”

二见展想墨（下）

“不脱衣服怎么帮他治伤啊？”我好笑地看着他们扭着身子，手下不停，擦完身又用外袍细细把他包住。

“可是，可是男女授受不亲啊……”三个小鬼捂住眼睛鬼吼。

我动作顿了顿，腾出左手挑起小小的下巴仔细看了看。小脸脏兮兮的，但轮廓还算标致，一双长长的眼睫毛轻轻盖下，随着呼吸微微颤抖着。这样的脸放到现代也算是清秀的，就算不能当老公拿来当个跟班也不错啊，要了！

我这么想着，当下咧出了个奸诈的牙龈笑：“对，所以你们不能看。至于我，我将来可是要娶他的。”

“哦哦哦哦————”小鬼头们起哄似的叫了起来，随即兴冲冲地跑出去宣告天下。我还没来得及拦呢，就走得一个都不剩了。偏偏怀里的小东西又突然咳了起来，满脸通红跟要吐血差不多。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抱着小小一点点挪到刚才掉下的碎布旁，将质感比较柔滑的碎布集中平铺在地上，质感粗糙的放在另一边待用。这真的是项伟大而麻烦的工程，首先得一一用手摸过质量不说，移动时还要注意怀里的小家伙，时不时给他擦擦汗，以免汗水倒吸情况恶化。就这样这样一个人做做停停，老半天才把软碎布铺成一个一米左右的厚垫子。四个老小捧着一堆瓶瓶罐罐冲回来，被我安排去烧水。小七小八小九惊喜万分地带着几棵菜，几个馒头还有半袋米冲回来，被我安排去“再作战”。讨钱的小四小五小六生怕到手的钱会飞，轮流将钱送回暗道，细细数来居然收获颇丰。

抹了把汗，松手将怀里的小小轻轻放在垫子上，顺着他胸口的位置往下摸去。摸到某根肋骨时他浅哼一声，没猜错的话应该骨折了。我也没学过驳骨，只能找根圆木棒用软布绑着。接着整理小鬼们找回的瓶瓶罐罐，捡了个大口瓷罐，再捡个粗一点的棍子，从袖口掏出那天随手塞进的咬了一口的药膳，掰出一半开始磨药。好说歹说把药膳碾成颗粒状，松一口气转身去熬粥。

半袋米，省吃俭用维持十几个人生计的最好方法就是熬粥了。生火我是不会的，只好逮住抽空回来放钱的小七。看着她轻轻松松把一个叫火折子的黑块弄出火来，登时让我倍感渺小，只好赶着她出去继续讨钱。

控制火候和搅拌力度，足足熬了一个多时辰，再加上两棵菜的菜叶，撒上些药膳颗粒，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引得众小鬼口水直流。就连昏睡着的小小，也在闻到香味时转醒——我看他小子八成是饿晕的……

忙碌一整天，也没空去管城门的通缉令，喂饱小小后我只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酸了。再看看满地横七竖八躺着喊“撑死了”的小鬼头们，那个成就感啊……真让我觉得自己提前当了十几个娃的妈……

“哇……我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粥，好想再吃几碗啊……”小九意犹未尽地吮着手指上的米粒，眼睛直往装粥的砂锅里瞟。

吃饱了的小小精神好多了，此刻正脸红红地窝在我怀里让我给他擦汗，闻言忍不住柔声说道：“别再吃了，总得留一点给阮姐姐吧……”

“哦哦，小小你过分，还没过门就帮着未来妻主欺负我了……”小九委屈地喊着，惹来其他几个小鬼的哄笑。

我奸笑着看到小小耳朵都涨红了在辩解：“胡，胡说……我是担心你吃得太胖，将来嫁不出去。”

小一急忙开口：“小九别怕，将来我娶你！”

小九脸红：“养我要很多米的……”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闹着闹着，大家也都累了。我笑着把小小放回软垫，细细想想，才从鬼都出来第三天，就得罪了那什么二公子，还发生一连串的破事，真可谓流年不利。正考虑着回头有了钱是不是该请人做场法式转运，一边站起身来，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视线猛地黑了过去。

耳边依稀听见众小孩的惊呼，意识消失的前一秒，我似乎听见了骷髅从鼻子处喷出的一声冷哼……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果一个人遭遇昏迷晕倒中暑做梦等事情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某个他认识的人，那这个人在潜意识里一定对你很重要，甚至可以说，你的潜意识里很在乎这个人。

我一直觉得这句话相当神棍，所以耳边传来骷髅的“哼哼”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我他妈的又见鬼了！

睁开眼睛，映入视线的是一片漆黑，我正被包围在无数枝节扭曲、古怪畸形的枯木中。如老人干瘪皮肤般裂开的树干上相互缠绕着许多零落破碎的白色布条。与枯木凋零样子完全不同的野草却反常地茂盛，长得高至膝盖。风一吹，便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同时露出隐匿其中的数不清的破败坟墓，以及坟墓上各个冲我打着招呼的形态各异的鬼鬼怪怪。

我张张嘴，冷静地闭上眼睛，半晌再次睁开，猛然爆发出轰雷般的怒吼：“为什么！？为什么我又回来了啊啊啊啊————！？”

“声音小点……我年纪大了，经不起大吼大叫啊……”童音的蘑菇头睡眼惺忪地从我头顶的枯树枝上掉下来，干脆在我头顶找了个合适位置，边打呵欠边解释：“之前不是说过了吗，鬼都被法术封了起来……想真正离开是不可能的。把你送出去最多三天……呼哈，你就会自动被传送回来的。”

我欲哭无泪地捶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你们不是说另有办法吗？我才刚找到个老公替补啊……”

“咳，小声点。”秦飘渺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压低声音跟我对耳朵，“虽然姐妹我很想恭喜你三天就上手了，可你也太饥不择食了吧？难道你就没发现周围没有一个美男子吗？”

“……什么意思？”我泪汪汪地瞥了她一眼，“什么叫‘我没发现周围没有一个美男子’？你们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手脚——像是给我下咒什么的？”

“关我什么事……不是，就算下咒也不该是我下啊……”秦飘渺脸黑了一半，不该她聪明的时候，她头脑怎么就转那么快呢，“咳……跑题了。我说，这才几天啊？你再饥渴也不能看到就上吧？”

“去你的！什么叫‘看到就上’啊？我可是很有原则的。”我撇撇嘴，伸手拔她的头发，一不小心把她整个脑袋拽了下来。顿时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不提这个，解释下吧？我怎样才能回去啊？我突然不见了，小小他们会吓死吧？”

骷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摆了个思考者的经典姿势坐在旁边的老树根上，声音闷闷的：“……放心。你回来的只是魂魄，躯体还留在原位。在这里呆满三个时辰就可以回去了。”

三个时辰，就是六个小时吧。我松一口气，还好只是魂魄回来。要是他们告诉我，我又要再赶一次路，我非得跟他们拼命不可。

“对了，童音，隐身术不光自己用，也可以施在别人身上的吧？”我突然想起什么，抓起蘑菇头拼命摇晃。

童音睡眼惺忪地含糊道：“可以啊……很简单……”

“那快教我！赶紧的！”我一把将蘑菇夹在胳肢窝里就准备往外窜。骷髅一个眼刀射过来，声音颇为忿恨：“隐身术是我教你的，为什么你不问我？”

我被动地停下，眼神极为猥琐地在它身上自上而下扫描了一下，然后停在盆骨的部位仔细打量。骷髅的脸色逐渐由青变白，然后骨架上方开始氤氲明显的黑气。然后突然一声怒吼拍案而起，转身嗖地不知跑去哪里了。

终于调好脑袋角度的秦飘渺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咦？伯桃呢？”

我道：“跑了。”

秦飘渺好奇道：“是气跑的还是吓跑的？”

“都不是。”我老实回答，“他是神情扭捏、满脸绯红、手足无措地迈着小碎步奔跑的。”

秦飘渺大惊：“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摊手：“什么都没做。”

秦飘渺：“……那他怎么会神情扭捏、满脸绯红、手足无措地迈着小碎步奔跑？”

我：“不知道，发情期？”

秦飘渺：“……”

三个时辰后。

我的意识渐渐回转，头隐隐作痛，童音说这是回魂的正常现象。往后每隔三天我都会被鬼都的阵法吸一次魂回去，然后呆满三个时辰就能再回到肉身了——不管怎么说，不用我整个人赶来赶去，其他的就随便他们吧……

还没睁开眼睛，就隐约听见耳边传来的夸张的哭声。小一几个正齐齐趴在我身上嚎啕大哭，那眼泪鼻涕什么的通通抹我身上，把我恶心得……

“……去去去，没事全趴我身上干嘛？我又不是猪槽……”我无比艰难地伸手推开正试图把一大坨鼻涕也揩到我衣服上的小一。小鬼们惊喜万分地抬头看我，几张脏兮兮的脸蛋都哭得红肿了，上面还有着许多触目惊心的淤青。

“淤青！？”我猛地从地上跳起来，一把捧过她们的脸惊叫起来，“你们被谁打成这样的！？”

几个小鬼刚开始还唯唯诺诺地不敢说，只是不停边哭边叫着“阮姐姐”。我越发觉得不对劲，环视一下周围，眼睛掠过几个孩子的脑袋，突然定住。

“小小去哪了？”我的脸色不太好看。

“小，小小……”小鬼们惊恐地抬头看向我。又支吾了好一阵，小一率先哭喊起来：“阮姐姐，你救救小小他们吧……”

二见展想墨（尾）

我脸黑了一半：这阵势，有点太吓人了……

小二边哽咽边说：“刚才，刚才你突然晕了，我们都好害怕……小小说要出去找大夫……可是，可是我们刚跑出秘道，就看见外面为了好多官府的人……她们冲进来抢走了我们讨回的东西，还说我们窝藏罪犯，把我们打了一顿……我们一早把你拖到秘道的暗门，所以他们找不到你……可是，他们捉走了小小，小九护着他，也被一起捉去了……”

我咬住手指头，还真是没想到展想墨那丑男会毒成这样：“他们去多久了？”

“已经……两个多时辰了……”小一抽泣着，拽着我的袖子摇着，“他们现在被挂在了城门口上示众……阮姐姐，求求你了……”

“挂在城门示众！？”我一下瞪大了眼睛，爬起来就往秘道口冲。还没等我跑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叫嚣声。不敢出去，我干脆爬上秘道内的高架，透过墙上特意开的小洞往外看去。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远处城墙下挂着的两个小点，估计就是小九和小小两个。秘道外，展想墨邪笑着摇着一把玉扇指点十几个女侍卫准备——晕，居然是投石车！一旁的展晴儿着急地对他说着什么，却被他冷冷一句话弄得蔫了似的跑到角落去画圈圈。

“靠！那丑男也太毒了！”我咬着牙从高架跳下来，拉住小一几个的手往秘道里拽，“你们从秘道走，直接跑到城外那个断崖边等我。快点！我救了他们就跟上。”

封闭的秘道口不断传来“轰轰轰”的破击声，小五几个一走，我就立马跑到秘道暗门动起了手脚。刚用长绳在门口绑了个结，秘道口就“轰隆”一声碎了一地。一群剽悍的女侍卫握着长剑冲了进来，却没发现任何人的踪影。展想墨冷笑着走进来，四处巡视一下，缓缓走到我关闭了的暗门前。

我躲在角落里暗暗咽了口口水，看着他优雅地伸出手中的玉扇指向暗门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玉扇即将碰到暗门的一瞬间！

“轰！”暗门上方轰然裂开。展想墨不屑地冷笑着，媚眼往上一挑，面色瞬间变了——那上面喷涌而下的是明显带着恶臭的尿液和无数沾着油污泥水的破条烂布！

“啊——”展想墨和众多女侍卫的尖叫声混在一起，淹没在那堆数目惊人令人作呕的半黏浊布条下。我从慌乱的人群中一闪而过，边冲向远处的城门边暗自发笑：一般自恋的人都有洁癖，敢碰我的御用小老公——看你这次死不？

幸好我聪明，在暗门那捣了下乱，这下街上的人潮都涌到秘道口看热闹去了。所以我一路闪闪躲躲地跑来，居然没有什么人留意。好不容意跑到城门下，仰头就看见高高的墙边悬挂着的小九和小小。他们的双手用绳子拴着，披头散发，头无力地垂下，瘦弱的身影就那样曝晒在烈日之下。城墙上看守的人不多，估计是她们觉得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乞丐没什么好提防的——那样正合我的心意。

我隐着身迅速从包围重重的看守间穿过，直奔城梯。刚在鬼都时童音教会了我怎样即时利用外界的日月精华施法（感觉像是太阳能折射原理），所以我可以保持隐身直跑到小九和小小身边都不被那些看守发现。但上去以后我彻底地呆住了，小小和小九悬挂在墙上，用粗绳死死绑住的手已经磨得血迹斑斑。小九还清醒着，半闭着眼睛虚弱地抽泣着。小小则完全昏死过去了，苍白的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我开始犯难了。小小和小九挂在墙上，周围来来回回的都是看守的人。就算我来到这里不被看守发现，我总不能隐着身去救他们两个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闹鬼呢。

“哎，你们看着，我去下茅房。”正在纠结的时候，其中一个看守对其他人冒出这么一句。我看着她提着长剑走到了拐角，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隐着身跟在了后面。

十分钟后。

一个头发蓬乱，身上脏兮兮湿哒哒的女侍卫冲到了城门边惊叫：“不好了不好了，那些臭乞丐动了手脚，暗道的门塌了，展公子被埋在了下面！”

“此话当真！？”看守们半信半疑，推搡着往外跑去，“走走走，都看看去。”

“快去快去，去英雄救美吧，我留在这里帮你们看守大本营……”女侍卫挥着手帕在她们身后送别，看着她们快步跑开后，挡着脸的头发往后一摆，就露出了我直翻白眼的脸：“一群笨蛋！”

到了城墙边，先扯住绑了小小的绳子往上拖，把他稳稳地放到了地上，再用佩剑砍断粗绳。小小的脸色很差，干裂的嘴唇都见血了。粗绳黏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处，一揭开，他就疼得呻吟了起来。我龇牙咧嘴地把绳子全部解开扔掉。然后再转身把重量级小九拉上来——不得不提的是，小鬼也太重了，难怪吃得那么多……

呼天抢地的叫嚣声从城墙下传来，我刚把小九身上的绳子解开，拽起他们两个准备溜人。抬头一看，白眼习惯性地又是一番——展想墨怒气冲冲地手执长鞭站在最前头，身后同样狼狈的女侍卫们眼中杀气腾腾—……

“姓阮的，我知道你在上面！”展想墨的声音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就算不看他那张脸，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咬牙切齿，“如何，难不成还要我派人上去请你不成！？”

我猫着腰从城墙的这一头钻到那一头，两边手里还夹着小九和小小。俩孩子似乎被展想墨刚才在城墙下的一嗓子吼慌了，异常听话地跟着我低头、弯腰、四肢着地、爬。好不容易挪到一块较高的挡板前面，我小心翼翼地扒拉着挡板伸出半个头，“嗖”地一阵冷风呼啸而过，我一个机灵往回缩去。

“嚓”一声，一枝还在不断颤抖的白羽箭准头极好地深深插入我正背后的某旗杆上，整个旗杆就开始“嗡嗡嗡”地响了起来，连带着上面活像鬼画符的三角旗也抖了几抖。我和小小、小九大眼瞪小眼，耳边传来“喀拉”一声细响，再抬起头时，竹子做的旗杆已断成两截，上面那头顺着倒势“呼～”地从我们面前一晃而过，然后——

“唰！”

一支尖锐的长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稳稳地插在了展想墨的脚下不足两寸的地方，让刚刚运气打算再吼一嗓子的某人活生生把脸憋成了绿色。我则是嘴角一抽搐，双手一把夹起俩小孩，头也不回地往城墙外头一跃！

“给我把他们拿下！！！！”展想墨歇斯底里的怒吼声在身后炸开，与此同时，两股沸腾的人浪轰然冲上城梯。而我在身子腾空的一瞬间就后悔了：我又不会轻功，耍什么帅跳什么楼啊！？

“妈——”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我抱着俩小孩的身子就陨石一般直直坠下了。最后一个念头是希望自己死得不要太难看，听说跳楼的人都是脑浆蹦出面容扭曲舌头咬碎极为恶心。但一回想起鬼都里同样死得不太好看的众鬼，这个念头就流星过境一样闪边去了。再见了现代，死掉以后估计我也回不去了；再见了爸妈兄弟姐妹万千同胞们，死掉以后估计我就算能回去你们也看不到我了；再见了鬼都的大家，特别是那只骷髅，等下真的是再见了，再次相见——难道我真的要和你当鬼夫妻？

“嚓——碰！”一阵剧痛从后背传来，还在准备哀悼词的我一下睁开了眼睛，却惊人地发现自己正悬挂在半空，脚下两米多高的地方就是土地。“嚓——”又是一阵衣服撕裂的声音，我眼睛一大，原本滞留的下落动作再度恢复，抱作一团的三人狠狠摔到地上，登时疼得龇牙咧嘴。

“放箭！”展想墨咄咄逼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一下挺直腰板，一手一个抓住小孩猛然向前冲去：“快闪！”

下一秒钟，城墙下的三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几十道箭射出，因为失了准头凌乱地落在地上。眼看到手的敌人逃走，展想墨的感觉就像半个夹着鱼刺的馒头塞住了喉咙，狠狠地扫了一眼周围噤若寒蝉的女侍卫们，倒刺长鞭在城墙上扫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断痕：“该死！”

城墙上，展想墨开始大发淫威拿那群女侍卫们出气，下面，隐着身的我正扶着腰在同样被隐身法术包围的小小和小九的搀扶下一瘸一瘸地往前挪着。

“跳楼都会被城墙上的牌匾给挂住，真是狗屎运。但怎么就不能一直狗屎下去了，居然还摔下来……”我走路都抽气，回头望望矮墙上那歪了一半的牌匾，再看看上面志高气昂对着空气大骂“别让我找到你，不然一定要将你@#￥%&×”的展想墨，脸黑了一半，“恩，狗屎运这种东西，还是不要太多比较好。摔了就摔了吧……”

脸色还苍白着的小九用力支撑着我的身子，胖胖的脸上写着不安，连声音都变得特别小：“阮姐姐……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惊魂未定的小小闻言一愣，怯怯地仰头看向我，一双清澈的眼睛眨了眨，泛起些许水花——那种场景让人特别想激发母爱。于是乎，我骨子里埋藏得很深的母性就那么爆发了，异常豪情地开口：“没关系，有我在，不会再让你们受苦了！”

“阮姐姐！”俩小孩特好哄，一下感动得热泪盈眶。我于是乎更加豪情地宣布：“我们先去下一个城，然后吃个饱饭，给你们换上新衣服！”

“吃饱！？”小九的眼睛突然闪过一道光芒，拖着我瞬间加大脚步，嘴里开始低声念叨，“吃饱吃饱吃饱吃饱吃饱吃饱……”

被拖在身后一路跌跌撞撞的我呆呆地看着他的后脑勺，回头再看看小小瘦弱的身子，开始认真思考到底该用多少伙食才能把俩孩子养大这一迫切的哲学问题……

夕阳西下，一行三个人乐颠乐颠地冲前方奔去。远处的某座山坡断崖处，小一小二小三乃至小十一小十二都乖乖坐在地上张望远处渐渐沉入地平线的余光，表情活脱脱像是被人遗忘的一群无害小绵羊。

结伴出发（上）

路在前方延伸着，萧瑟的草木顺着崎岖的小道生长。还是夏天，即使临近黄昏，阳光还是明晃晃地耀眼。原本摔得腰疼的我一手抹汗，一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小小，还得时不时回头揪下快趴在地上睡着掉的小九——真是提前品尝了下一个妈妈两个娃的滋味……

“呀，不走了！不走了！走那么久都快饿死我了！”小九双腿一蹬，赖在地上不肯动了。小小原本身上就带伤，被我连拖带扯走了那么远，现在也差不多不行了。但还是咬着嘴唇摇头，冲我笑笑：“我还能走。”

“别笑了，看你嘴巴都出血了。”我心疼地伸出袖子给他擦汗，再将他往怀里凑了凑。小小脸红红的，垂下眼帘靠着我不说话。

小九不乐意了，摸着肚子干嚎起来：“阮姐姐……要死了啊……要饿死了啊……”

我一翻白眼，没好气地看向他：“早着呢！人不吃饭起码可以撑十天，我们之前不是才喝过粥。”说罢又翻了个白眼，“小弟你饭量大，我真怀疑你之前是怎么撑过来的？”

小九不作声了，缩成个肉团一样委委屈屈地看着地面。天又热，太阳离完全落山还有一段时间，整条路就是在烘烤着。我再次母性爆发，干脆蹲下来：“得了，上来吧，我背你。”

小小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看我又看了看背后的小九。我还想着小九会先婉拒一番呢，没想到背后猛地一沉，那小鬼直接就骑猪一样直接趴我背上了——那重量，唉，不提也罢……

龇牙咧嘴地稳了稳身子，拉着小小靠过来，借着起势一把将他抱起。身体才抬到一半就向后倾斜了——前面的小小没什么重量，但后面的那只，真的，真的是一个顶俩啊……

“阮姐姐，你，你不用……”小小被我一把抱起，慌得口不择言。我拼命把后倾的重心硬是移回了原位，说话都带了点大喘气：“咳咳咳……咳，没事，我在学校，可是练过散打的……教练都说我除了力气大没别的优点……”

于是，在我爆发的母性坚持下，一行三个人的移动变成了一行一团人的挪动，基本上就是龟爬。苍茫酷暑之下，身边蚊子又多，身上的汗水又多，最重要是背上还趴着个只懂死勒脖子的小胖子。刚开始我还没有意识，直到夜色渐暗，身上黏糊糊的汗水干透得衣服都贴在皮肤上以后，我才突然冒出一头黑线：话说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遭这些罪的？

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我不是应该从鬼都出来以后就遇见一堆美少年，然后身上的现代人本质成功发挥，令他们对我瞬间爱慕，然后钱财两得、呼风唤雨，甚至进下青楼勾引下正太的咩？

现在的处境也跟我想象中差太多了吧！？

还是说，这人一倒霉的最高境界不是喝水塞牙缝，而是在爆发了这一辈子所有的好运穿越以后，才发现自己掉进的是鬼窝呢？

一头黑线变成了瀑布汗，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命运就好像被夜风吹得屁颠屁颠的白色塑料袋一样，悠悠地在半空中飞舞，八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白色塑料袋！？”我一回神，看着远处半空中飘着的白色半透明物体张大了嘴巴。刚要惊喜自己是不是跑着跑着回到学校门口了，那个疑是白色塑料袋的物体就“呼啦”一声从远处飘进，体积随着距离的靠近……一下变大了不少……

好吧，就算我眼睛再怎么不好，也不会以为那是个像人那么大的白色塑料袋。但还没等我看清楚，那白色的影子突然就不见了。

“……小小，小九”我闷声问道，“你们刚才有看见什么吗？”

“？”小小歪着脑袋不解地看向我，小九压根不用回答，我已经可以听见他轻微的呼噜声了。想想也没什么，顶多是只野鬼（在鬼都胆子练大了），都说人走夜路总会遇到几只的，就当是看见童音他们老乡得了。

于是继续龟爬。

小九睡着了，掐住我脖子的两只手劲一点没松，反而随着他的身体的自动下滑不断地加深对我脖子的蹂躏，简直就是个背后灵。我边挪边咬牙切齿，寻思着他再要往下滑一厘米，我就把他狠狠地扔在地上！结果小鬼心电感应似的睁开了朦胧的眼睛，“蹭蹭蹭”地使着手劲又爬回了我的背……

我无比哀怨。

“阮姐姐，那边好像有光亮。”小小轻轻开口，手指往一旁高高冒起的草堆里指去。茂密的草丛阴森森的，在蓝黑色的天幕下显得尤其诡异，一抹微弱的光芒从草缝间透过来，在风中不安地抖动着。

我抱紧点小小，小心翼翼地挑开草丛望向里面。是座巨大的坟头，墓碑已经裂开了一半，周围长满了野草，从这里望过去黑洞洞的，但坟头前面却熊熊地燃烧着一堆火把。

我直接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疑是白色塑料袋的物体，感情我们来到它家了。

“阮姐姐……”小小似乎很害怕，往我怀里缩了又缩，小九也牙齿打结，抱脖子的两只手简直是往死里掐：“阮，阮姐姐……走了，好恐怖……”

“不走，天都黑了，这刚好有避风的地方，干脆在这里过一晚，明天再出发。”自从和鬼堆里一窝鬼熟了以后，我的心志被磨炼得异常强大，抬腿就往里面走去。

“不要！”耳边传来小九鬼哭狼嗥式的叫声，身子一轻，小鬼头居然跳了下来，还跑得远远的：“我才不要在坟头过夜，多晦气！而且，而且那么吓人，要是有……怎么办？”

小小表情不定，看看我又看看小九，但看表情估计也是害怕。

“有什么好吓人的。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也不惊。你要怕鬼，我还怕人呢！”我没好气地撇下他继续往前走，“鬼始终是鬼，死掉以后，很多事情都看开了。反倒是人，活着，对什么事情都执着，有时候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喏，就像那个展想墨一样，不过是争个面子，就把我们害得那么惨。真要说，人比鬼恐怖多了。”

小九没支声，但不多久就“吧嗒叭嗒”地跟了过来，估计不是被我说服了就是一个人呆着怕了。抱着小小来到火堆旁放下，转身装模作样地对着坟墓合十：“那个不知道该叫兄弟还是姐妹的，不好意思来到你家，我们路过打酱油的，明天就走。不要介意，我保证不吵到你。”

“这么说有用吗？”

我看向小小和小九：“怎么没用，最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毕竟是进了人家的地盘，招呼还是该打得嘛！”

小小睁大眼睛惶恐地看向我。小九脸色都变了，结结巴巴地开口，一副快哭的样子：“刚，刚才……不是我们问的……”

“……”

有那么三秒，也许是五秒，我认真地思考着应不应该回头。

五秒后，我看见小小和小九目瞪口呆的表情，视线直直投到我背后，并且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推移，俩孩子的嘴巴夸张地长大到了一个崭新的境界。

于是我回头了，不然放着这俩孩子继续看下去，我担心他们的下巴承受不了。

背后站着的是一个穿得白晃晃特渗人的影子，脸上盖着一块白布，只露出的两只眼睛又小又斜，稀拉拉的头发，额头一片油汪。然后我瞬间惊悚了——盖着白布都那么难看，要是摘下来，那张脸该丑到什么地步啊！？

白晃晃的身影侧了侧，视线落在我身上，颤巍巍地伸出了一只手：“你……”

“你不要过来！”我一个机灵往后退去，一把揪过小小和小九塞到怀里远远退开：“我们只是到这借个地方挡挡风，绝对不会吵到你的！要是你嫌我们烦，我们走就是了，你别激动，你千万别激动！”

“……”

白晃晃的身影一顿，锲而不舍地往前移了一步。

“你千万不要过来！”我又是一声凄厉的嗥叫，“那啥，我知道你寂寞，当鬼嘛，啊呸，独自在这种荒郊野外的确是挺难过日子的。我给你修坟，我帮你把坟修得富丽堂皇的，保证让你在下面吃好喝好住好，所以借尸还魂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

白晃晃的身影再次一顿，又锲而不舍地往前移了一步。

“好！是我的错！”我都快要哭了，“我现在没钱，但我明天就会去赚的！我发誓！”

这下好了，白晃晃的身影连顿都不顿，就直直地向我们走了过来。

我这下连哭的勇气都没有了，想不到刚从跳楼危机跑出来，还没一个日夜呢，这就又要回去跟骷髅当鬼夫妻了，干脆一咬牙：“喂！真要借尸还魂一个人就够了，你别碰我两个弟弟！不然我绝对带着一票鬼姐妹回来找你！”反正我被借尸横竖也是跑回鬼都，搞不好还能让童音它们帮忙再把身体弄回来，没必要搭上俩小的——我可不能保证童音救得了他们。

白晃晃的身影立在了面前，我僵着身子和他对峙着，心里内牛满面。袖口紧了紧，低头一看，小小脸红红地指了指地面：“阮姐姐，那人，有影子……”

“……”

结伴出发（中）

“啊哈哈哈哈，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天那么黑，你又穿得一身白的，再加上环境背景比较特殊，所以一不小心就发生了小小误会。”我干笑着抱着两个孩子坐得远远的，看着那个白衣人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火堆，小心翼翼地添了句：“绝对不是因为你长得像鬼。”

虽然隔得老远且夜视能力不太好，但我还是清楚地看到那人奇丑无比的歪斜眼一抽搐，立马惊恐地抱着俩孩子用屁股“蹭蹭蹭”地挪得更远一些。

三更半夜，荒郊野外，一座破败的坟头前，干柴烈火就那么熊熊燃烧着。我左手环着小九，右手环着小小，对面是个身份不明、姓名不明、目的不明，除了知道他是个男的，除了知道他是个长得忒丑的男的以外一无所知的白衣人。

凉飕飕的夜风无声地在后背刮着，如果说前面有火堆烘得人分为温暖，那我现在的感觉大概就是一个身体两个感知，冰火两重天了。小小挨着我的腿睡着了，小九却眼睛睁得大大地死盯住那个白衣人，时不时还舔下嘴唇啧啧嘴。

我不解地看了小九几眼，突然想起以前看过某本（哔——）系列书里提到“男生对着同性（或异性）舔嘴唇，表示他正处于（哔——）时期，即表示他对面前的同性（或异性）有（哔——）冲动。”

难道……！！

我无比震惊地看向小九，只见他还是定定地看着白衣人，嘴巴微张，一副饥渴的样子，然后伸出舌头，在嘴唇上……舔了！！！

“天啊！”我一把揪住小九，恨铁不成钢地飙泪道，“小九你口味重啊！虽然说姐姐我原本也是半个骨灰级腐女，对这种男性间的互动不但没有反感甚至有时候觉得非常愉快，但你的品味实在是太差了！再怎么没条件也不能这么随便吧，如果你要跟他CP的话我半夜会做噩梦的！”

“什么什么呀！？”小九被我说得稀里糊涂的，突然肚子一声巨响：“咕——”

“……”顺着小九委委屈屈再次投到白衣人身上的目光，我看见了那人爪子上正抓着一个疑是馒头的东西正在啃。悻悻地松开了勒住小九脖子的手，摸摸自己的肚子。呃，我也饿了……

估计是被我和小九狗狗一样可怜巴巴的眼神盯的不自在了，白衣人别扭地转过身子，从背后摸出一个小包裹：“要吃吗？”

“要！”小九惊喜地一个飞扑，我伸手一扯，他便“碰”地脸朝下啃了满嘴泥。

“不客气了，我们又不认识，吃你的东西不是很好。”我一副老实人不占便宜的嘴脸干笑着，双手用力地将小九拉回来。

（我要吃东西要吃东西要吃东西我饿了我饿了我饿了……）小九坚持不懈地翘着屁股往前爬去，拼命用肢体语言表示对我的不满。

（陌生人的东西你也敢吃，还是个半夜三更像个鬼一样不知跑到坟头干什么的诡异陌生人的东西，你就不怕吃了中毒！）我持之以恒地抓住他的脚往后拖，拼命用力度表示我的不满。

“没有毒的。”白衣人轻轻开口。

抓住小九的手力度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小九借此机会往前挪了两厘米。

“也没有蒙汗药。”白衣人又开口。

抓住小九的手力度再次放松，小九兴奋地往前冲刺式地一口气爬了十厘米。

“不用你们给钱。”白衣人再次开口。

抓住小九的手力度瞬间变大，将爬得正起劲的小九猛地拖回了原位。一阵凉风从小九身边掠过，我“嗖”地从白衣人手里抢过包裹，露着小人得志的牙龈笑，极其猥琐地摸着下巴：“嘿嘿嘿嘿，那怎么好意思呢～”

“……”

“来，小小，吃东西了。”我抓着两个馒头坐回小小身边，包裹早就被小九整个抱走了。小小乖巧地靠着我，接过馒头一口一口咬着。那馒头摸着又干又硬，他居然可以吃得那么香甜，看看缩在旁边的小九，也是咬馒头咬得无比幸福。心里不禁感叹这些孩子真的受了不少苦。

回想我以前，因为一直住校，所以家里每月都会有伙食费。刚开始不会省钱，每个月收支不均，总是有的时候吃很饱，有的时候吃很少。最糟糕的是有一次假期，原本钱花得已经差不多了，还非得出去逛街，结果在公交车上被扒手扒了，所有钱不翼而飞。那一次的教训，就是一连饿了三天。

人啊，只有在饿肚子的时候才会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莫过于饥饿时的一碗饭。只有穷过的人才知道温饱的重要，而且不想再穷下去。我好像也是在那之后，才慢慢学会理财的吧。

看着眼前乖乖吃着馒头的小小，我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干脆抬头看天，才发现漆黑如墨的天幕中，点缀着无数璀璨的繁星，或大火小的微光在夜空中，是以前在都市里看不到的风景。

“阮姐姐，怎么了？”小小关切地问道。

“没事，就是有点想家了。”我伸了个懒腰，把第二个馒头递给他，“来，再吃一个。”

“不吃了，阮姐姐吃吧。”小小很谦让，我感动得一把抓住他的小脸磨蹭着：“乖。我不饿，你吃。”

“咕——”肚子不合时宜地伴了声奏，小小无语地看着我。

我面无表情：“之前粥喝多了，那是在放屁。”

“……”小小脸红红地继续啃馒头，我猛翻白眼，心里暗暗唾弃自己的烂理由，视线却不自觉投到白衣丑男那一边。他还是没事人一样坐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火堆。但我怎么看他就怎么可疑。

你说嘛，一个男的，半夜三更不在家好好呆着，反而跑到荒郊野外的坟头面前。要是放在现代也就算了（其实放在现代也很诡异），这里可是女子为尊的世界耶。虽然长得丑，但我看他也就跟我差不多岁数，这样的年龄在古代不是应该那什么“待字闺中”的咩？

我百思不得其解。

“咳咳咳……”小小吃得太急，突然咳嗽起来。脸色忽然随之一变，捂着肚子弯下了腰。我着急起来：“怎么了！？是肋骨疼吗？断掉的那里我还没接好的！”

一把按住小小的肩膀，只见他脸色都白了。人一咳嗽就会引起牵扯肺、气管、胸骨等多个部位的震动，原本小小就断了肋骨，这下估计疼得厉害。我也没想太多，手一伸就把他的衣服从下摆撩了起来。

“阮姐姐……”小小不知所措地叫着，我还没反应过来，喉间突然一冷，一把寒光灿灿的小刀就抵在我的喉咙。

看古装小说的时候总能看到许多形容武器的词汇诸如“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来着，当时我还对古人武器的质量居然能赶上现代不锈钢刀深感崇拜。现在脖子上确确实实撂着一把刀子，我才无比悲哀的发现，那都是骗人的——就我脖子的皮肤感觉，那小刀钝得跟手指差不多粗——还是说古人根本就不懂磨刀吗？

刀子一钝，人对它的恐惧自然而然就会降低。所以我在思绪横飞的同时，表情无比正义地瞪向抓刀的白衣丑男，义正言辞道：“你要干什么？”

“哦。”白衣丑男不明所以地收起了刀，动作快得看不清楚，居高临下地瞄着我，“我刚才以为你要轻薄他。”

“……”我的表情变得很古怪，从一个丑男嘴里冒出“轻薄”两个字，虽然对象不是指他自己，但我还是感到了一口咽下纯肥猪肉的感觉……

“我是药师，这位小公子似乎身体不适，要不要我替他诊断一下。”白衣丑男又说。

我一口纯肥猪肉还塞在喉咙里，表情相当诡异：“你会吗？这孩子肋骨断了，你会接骨吗？不，应该问，你知道什么叫肋骨吗？”

白衣丑男的表情也诡异了起来，沉声道：“人的肋骨共12对，左右对称。后端与胸椎相关节，前端仅第一到七肋借软骨与胸骨相连接，称为真肋；第八到十二肋称……”

“……你不用背了，治吧。”

白衣丑男立刻蹲下为小小查看，嘴里不忘带上一句：“其实，骨骼学是药师入门的基础之一。”

“……”

一分钟后。

白衣丑男的手按在小小的某一肋骨处，隔着衣服。我瞪着眼睛蹲在一旁看着，无比专心。

两分钟后。

白衣丑男的手还是按住小小的某一肋骨处，隔着衣服。我瞪着眼睛蹲在一旁看着，无比专心。

三分钟后。

白衣丑男的手依然保持按住小小的某一肋骨处，隔着衣服。我瞪着眼睛蹲在一旁看着，终于不耐烦地开口：“我说，你的手放在那都快发霉了，到底会不会治啊？”

白衣丑男回过头，一副考究的表情：“其实我早就找到了断骨的位置，已经准备帮他驳骨了。只是没有想到你会一直蹲在旁边，不懂自觉走开而已。”

“……”我讪讪地缩到角落画圈圈，跟我蹲一边的小九瞄了瞄我，悄悄把还放着最后两个馒头的包裹挪到了屁股后面。

我：“……”

结伴出发（下）

火堆“噼里啪啦”地发着微响，漆黑如墨的夜色，抱着膝盖看白衣丑男给小小驳骨——其实也就一背影，具体技术含量我也看不到，全被丑男挡住了。不过我也没什么兴趣，眼皮开始不自觉地往下掉，混混沌沌地，慢慢就闭上了眼睛。

“如果我想杀你，现在已经够你死十次了。”一个声音突然贴着耳朵响起，我一发悚，浑身鸡皮疙瘩瞬间窜起。睁眼就看见那个白衣丑男蹲在我面前，小九和小小七瘫八倒地睡在我腿上。上下摸一边发现自己器官健在，便自动忽略了刚才那句特有威胁性的话。

白衣丑男眼神考究地瞄着我：“年纪轻轻就要带着两个儿子东奔西走，你挺不容易的。”

我一道气猛地呛到喉咙上，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他：“咳……你，你说什么！？”

白衣丑男站起身：“他的伤我包扎好了，日后善加调理，应该不会留下什么祸根。只是他原本底子就差，你要小心照顾。”

“那个我当然会！你别给我转话题！”我伸出的手锲而不舍地指向它，“你！你刚才说我年纪轻轻带着两个儿子！？我到底要多少岁跟孩子他爹那啥，才生得出这两个牛高马大的儿子啊！？”

白衣丑男沉吟了一下：“这种事情，你不用告诉我也可以。”

我抓狂：“他们不是我儿子！！！”

“哦……”白衣丑男眉头皱了起来，“拐带？”

我咬牙切齿：“弟弟！是弟弟！”伸手一指流口水中的小九，“这个，弟弟！”再一指安静睡着的小小，“这个，现在是弟弟，以后不知道！”

“哦……”白衣丑男了然，“拐带未遂。”

“……”

我自暴自弃地仰头望天，试图忽略长得丑还要盖上块布玩神秘的某白衣。他坐在火堆旁，看着篝火在漆黑中不断冒出细碎的火星，“噼里啪啦”地作响，突然冒出一句让我更为惊悚的话：“你对展想墨做了什么？”

我一身冷汗飙出后迅速回收，脑子光速转动，无数念头走马观花地掠过：这人谁啊？他怎么知道展想墨的？他怎么知道我知道展想墨的？他怎么知道我不但知道展想墨而且还对他做过什么的……

无数念头流转的空档，白衣丑男斜眼盯着我，似乎非得等出我一个回答，于是我被动地开口：“关你什么事。”

话刚一出口我就恨不得扫自己一耳光，这么说不就承认了我对他做过什么了吗！？传出去的话，那丑男也就算了，对我名声影响多不好！

白衣丑男再度了然，语气淡淡地：“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我一下警戒起来，两只腿被小小、小九枕着动不了，但屁股还是挣扎着往后挪动：“你想干什么？”

“……”白衣丑男没搭话，只是两只歪眼斜着瞟了我一下。然后我被那种类似桃花飞眼的眼神看出感觉来了，一种被鄙视的感觉——这家伙居然用眼神鄙视我！？

我愤愤不已，但没过一会，心里愤怒的火焰就被更大的八卦水泼灭了：“哎，那个谁，你跟展想墨是有仇还是有一腿啊？”

白衣丑男眼角用力地一抽搐，斜眼扫射过来。我抬眼望天，心里莫名其妙地亢奋起来：有□！

且不说那个展想墨长得人不认鬼不鬼还有个特标志性的黑痣加长毛，也不说这个白衣丑男凭着上半张脸就可以让人误以为是不带气的，光是在这种狗不拉屎鸟不下蛋的古代能找到两个CP就已经相当不容易了——谁还会去在意他俩的长相呢！

我义愤填膺地握拳，低头一看白衣，只露出半张脸的他额头剧烈地扭曲着，似乎是想用力挤出个“川”字，两只歪斜的眼睛自由状向两边扭着。下一秒我面无表情地把视线重新投回夜空：恩，还是会在意的……

然后夜继续沉寂下去。我打了个呵欠，昏昏欲睡，但又害怕睡着后白衣丑男会做出什么勾当——例如把俩孩子抓了卖给妓院，例如把我抓了卖给展想墨……不管是方案一还是方案二，都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然后夜完全沉寂下去，我的手放在小九和小小头上，垂着脑袋，三人有节奏地一起打着呼噜。白衣丑男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们一眼，身子一晃，空灵地跃向了远处的半空。

夜凉如洗，展想墨站在庭院里咬牙切齿，手里的杯子摇晃着，杯盖与杯盏“喀拉喀拉”地不断发出哀鸣：“那个贱民……那个贱民……那个贱民！”

展晴儿环臂靠着旁边的栏杆上，头点得像上下摇晃的骰子一样。展想墨回头，脸上浮起怨气，手一甩，茶杯“碰”地在晴儿脚下清脆碎开。

晴儿脚一缩，精神抖擞地挺直了腰：“对！贱民！贱民！”

展想墨磨牙霍霍：“那个贱民……那个贱民！”

“对……贱……恩……”晴儿身子再度软下，趴回栏杆上准备补眠，嘴里不满地念叨着，“我说大哥，赶紧洗洗了睡吧……你都在这骂一晚了……还是来来去去这几句……”

“我要把她碎尸万段！”

“这句骂了十五遍……”

“我，我要启禀圣上，要诛她九族！”

“这句……三十七遍……”

“我要将她处以肉刑，要把她的眼睛（哔——消音）出来，让她看看到底我是美还是丑！”

“……”晴儿歪着脑袋靠在栏杆上睡得正香。展想墨面无表情地往后一伸手，小厮了然，立马奉上新的茶杯。

“碰！”

又是一记灵敏的缩脚功，晴儿哭丧着脸挠栏杆：“大哥你就让我睡吧……这都几更天了，你还在这闹……”

“我闹！”展想墨的眼睛一下瞪圆了，抓起身后的茶杯不断地往晴儿身上摔，“我闹！我闹！你居然敢说你风华绝代婀娜多姿貌美如花的哥哥我闹！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没心没肺的过桥拆板的……”

“叮铃哐啷”的瓷器砸碎声不断，展想墨的手就这么前后前后，抓起了就摔，动作流利得一看就知道修炼多年。这么摔了很长一段时间，手再向后方摸去，空了。

“茶杯呢？”展想墨的样子很难看。

小厮道：“扔完了。”

“那拿茶壶来。”展想墨的样子持续难看。

小厮道：“茶壶也扔完了。”

“那拿吃饭用的碗碟来！”展想墨的样子已经不能再难看了。

小厮道：“所有的碗碟筷子勺子，能摔碎的全都扔完了。”

“那还不去买新的！”展想墨一声怒吼，小厮遁跑。

“大哥……”晴儿抱着栏杆泪眼花花，脚下全是白花花一大片瓷器的碎片，厚厚地积了一层起来。

展想墨瞪向她，突然莞尔一笑，把刚做好心理准备的晴儿又吓得一哆嗦：“晴儿，你我兄妹多年，你应该很了解我。我若是想威胁你，方法可以百式百样各不相同。”

“我知道……”晴儿哭丧着脸。

“你知道就好。”展想墨咧开嘴巴笑得奸诈，“那你应该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晴儿茫然地抬起头，眼神里写着两个字：不解。

展想墨的表情一下敛了回去，沉声道：“蔺……”

“我知道了！”晴儿一声怒吼，“我马上传令给东南西海的几个姐妹，让她们加派人手搜查此人，就是她死了，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的尸体拖出来给大哥□，啊不，报仇！然后再派出我旗下最出色的江湖义士，必定会让大哥这次受过的侮辱千百倍地还给那个贱民！”

“恩。”展想墨满意地点点头，“你下来吧。”

“谢谢大哥！”晴儿含泪欲泣，刚一跳下，双脚就深深陷入锋利的瓷器碎片海中，当下痛苦得咬住衣袖：果然！不管什么情况，答应了大哥的任性要求以后一定会遭报应的！

“少爷，少爷。”小厮从外面急匆匆地跑进来。

“怎么了？”出了一口恶气的展想墨现在心情很好。

“小的刚从店铺里回来，城内的所有瓷器之前都已被我们买完了。不过，白玉打造的小马桶要不要？”小厮真诚地问。

“……”展晴儿看着小厮身后推来地堆积如山的白玉马桶，脸黑了一半。

展想墨猛地回过头，手指从发梢一抹，一道光影倏忽从屋顶处掠过，随之是一声清脆的破裂声。才反应过来的晴儿看着展想墨再度沉下去的脸，心颤了一颤，小心翼翼地问：“刚才，是谁？”

“会无声无息地偷听我说话不被发现的，这世上就只有一个人！”展想墨咬牙切齿，怒气更甚，双手抓起白玉马桶就死命地往前摔！

夜色淡去，展家别宅里一直回响着展晴儿的哀号声。

清晨第一缕阳光嚣张地直直落在眼皮上，我挣扎了一下，翻身不遂，只好勉强地撑开半个眼皮坐起来。小小和小九还是斜七竖八地歪在我的腿上，两条腿已经麻了。一个全身白晃晃的人蹲在我的面前，两只歪斜眼直直盯着我，稀拉拉的头发在风中飘荡着，出油的额头折射着阳光显得异常光亮。

一块亚麻白布挡住了他的半张脸，虽然看不到他的嘴角，但我觉得他一定在笑。因为他说：“我决定了，我要跟你们一起走。”

相处（上）

“我决定了，我要和你们一起走。”某个全身白茫茫的人死死地盯着我，就像精神失常的病人一样令人发悚。

还处于刚起床的茫然期，我基本上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只是呆滞着应了一声：“……啊？”

“我决定了。”见我没反应，他自顾自地重复了一遍，“我要和你们一起走。”

我的瞳孔开始慢慢聚焦，脑子混沌地运动着。

“我知道了你做的事情，也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他接着说。

瞳孔彻底聚焦，脑子又迟缓地回放了一下刚才跳进耳朵的话，我开口：“……所以？”

“所以我决定了，要和你们一起走。”他总结性地发言。

“……”我的表情于是变得很诡异，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一会，两双眉毛就差没扭成个圈了。

他很沉稳，隔着白布异常冷静地开口：“你那是什么表情？”

“……猜错了你说话意图的表情。”

“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我摊手：“我以为你是从一开始就默默关注我，在我极力对抗展想墨恶势力时被我的魅力彻底征服，心生仰慕甚至觉得没有我就活不下去，便偷偷跟在我的身边努力寻找机会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不料经过昨天一晚偷看我睡觉，情感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于是决定扑到我面前亲吻我的脚趾对我告白！”

……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的头几乎要重新低下去的时候，白衣歪斜眼终于缓缓地开了口：“我是曾少离。”

江湖的人都知道，京城二公子展想墨贵为圣上御子，文武双全，貌若天仙。可惜这人天生无法容忍别人蔑视他的美貌，锱铢必较。但凡得罪了他的人，他必定会用最狠辣的手段将其折磨得死去活来。因此虽然他出生豪门身份高贵，但却无一人愿意娶他。

江湖的人也知道，京城大公子曾少离是已故大将军曾倾慕之子，温文尔雅，文韬武略，无一不知无一不晓，偏偏容貌比展想墨还要胜上一筹。圣上有感其母为国捐躯，发布国诏应允他三个要求。其中一个就是让他自主选择妻主。

江湖的人更知道，展想墨与曾少离，是宿敌。

但很可惜，我不是江湖的人，所以当我听到曾少离这个名字的时候，只是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所以咧？你叫曾少离跟你和我们一起走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你不认识我？”曾少离略微有点吃惊。

我一挑眉：“我应该认识你？”

曾少离没有回答，一双歪斜眼死死地盯着我，就像精神失常的病人一样令人发悚。就在我以为他要发作的时候，他突然眉眼一弯，浅浅地笑着，开口道：“不，那也没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我恍了恍神，虽然还是两只又小又斜的眼睛，虽然还是稀拉拉的头发，虽然他的额头还是一片油汪——但不知为什么，在他恬静说话的那一霎那，我居然觉得，他长得其实也不是很难看……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响，曾少离疑惑地瞥着我。原本只想随便拍一巴掌打醒自己，没想到用力过度，我讪讪地缩回手，肿着半边脸咕哝：“有蚊子……”

曾少离：“……”

小九含着手指头在我腿上翻了个身，腆着个小肚子直啧嘴巴，估计又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小小打着轻微的呼噜，沉睡的样子很安稳，只是捋起的衣袖间还能看见手臂上清晰的绳索泪痕。我和曾少离静静地看了一会，他又开口：“所以，我要跟你们一起走。”

“所以！你能不能把理由说一下啊！？”我一下没忍住，差点揭竿而起，这家伙大清早跑我面前唠叨一堆，除了说出了他的名字以外就是不断重复那句“所以，我要跟你们一起走”——耐性再怎么好的人都会有举刀的冲动吧！？

“你得罪了展想墨。”曾少离淡淡地开口，我一下竖起了耳朵。

“如今他在各大城门设下关卡，并派出江湖义士四处搜寻你的踪迹。没有我，你寸步难移。”他接着说，“他是个有仇必报锱铢必较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人，而我，是个好人。”

“……”我摩挲着下巴认真地思考着，头脑中飞快地掠过众多诸如“一般说自己是好人的人有80%都是反面角色我有没有必要去跟他赌这20%反正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不少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的想法。

曾少离一直半蹲在我面前，等我的答复。

终于，我一捶手，希望满满地看向他：“你和展想墨互相认识吗？”

曾少离疑惑地看着我，但还是平静地回答：“……很熟。”

我：“我看他招兵招将一副嚣张的样子，他后台不小吧？你确定你能保得住我们？”

曾少离稍微迟疑了一下，似乎在理解我那段话的意思，但很快他就认真地点头：“我能。”

我：“你有钱吗？”

这次他很快就点了头：“钱财乃身外之物，不是问题。”

谁管你的身外身内，你那样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啊？我一翻白眼，板着手指计算一下利弊，干脆地一敲响指：“决定了。包吃包住，还要负责治好小小和小九的伤。花的钱我当你保镖抵债，但在还清之前你要保证我们三个不被姓展的抓走——成交的话我们就一起上路！”

曾少离安静地看着我，一双歪斜眼轻微转了转，似乎是在思考。我心里暗暗敲着鼓，琢磨着这么不公平的条件，他应该不会同意吧。

但没想到，他的迟疑只维持了几秒，歪斜眼就突然舒展开来。眉眼一弯，似乎是笑了，声音轻柔地吐了出来：“好。”

他说：“好”。

我……是不是犯了个不该犯的错误？

古语有言，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离开鬼都第四天，在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建议之后，旅途的同伴由两个增加到了三个。

还是个长得不怎么像人的行为诡异的丑男。

我恨铁不成钢地挠着地面，暗骂自己被鬼掩住了眼睛。突然想起童音、骷髅一众等在鬼都拉长脖子等着我的“非人类”，发了下呆，再次边挠地边暗骂自己还真是被鬼掩住了眼睛……

曾少离对我的行为不置评价，只是肯定地说了声：“我是好人，你大可放心。”

“我是好人”——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一句笼统概括的陈述句，但没想到，曾少离是把它理解为动词的……

行走不到二十米的路程中，曾少离总共救出三只跌入泥坑的蚂蚁，五只险些被我们踩死的蚱蜢，还有一只他自己用轻功飞起来时不小心撞伤的小鸟。

也就算了……

可是当我看见他泪痕半悬地趴在地上半天拼命对那三只蚂蚁说着“加油！别泄气！还差一点就可以爬出泥坑了！”的时候；当我看见他董存瑞舍身炸暗堡式飞扑到我们脚下抢救蚱蜢的时候；当我看见他满脸歉意地为那只小鸟包扎完伤口还递上一张银票的时候……

我唯一能做地就是纠结地问他：“你以为把银票给这只鸟，它就会自己飞去店铺门口，然后对老板说一声‘麻烦来三只虫子’吗？”

曾少离思索了一会儿，认真反问道：“真的吗？”

我瞪大了眼睛，半晌，怜悯地看向他，然后轻轻开口：“恭喜你，你在我的眼里，地位已经上升到了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了。这绝对是个不小的进步。”

……

曾少离无奈地笑笑：“天地皆有灵性，万物皆有感情。善待身边万事万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只要抱着这样的心去看世界，就会明白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追求什么。”

小小和小九似懂非懂地连连点头，我一个激灵把俩孩子拽回怀里：“别听这种东西，会变傻的！”

“……”

然后旅途还在继续中。路在前方绵延，昏黄的草木在道路两旁沙沙作响，阳光火辣辣地在头顶炙烤着。我的腰从一开始笔挺笔挺，到后来的开始弯曲，再到后来的拱桥状，眼前的路还是绵延着，昏黄的草木在道路两旁沙沙作响。

身边不断经过骑着高头大马的女人，个个穿着官府巡逻小兵的衣服，手里拿着画像仔细盘查。每次隔着老远看见她们，曾少离都会马上转移路线。

小小是个好孩子，但无奈话不多，跟他说什么问什么，最多回你一个微笑，心情好的时候答上一两句。曾少离完全是个闷骚，一路就懂沉默地走着，时常爆发“好人”的神经质行为。小九保持着周期性大喊“好饿啊……要死了啊……想吃东西……”的吊嗓子习惯，而后曾少离总会不知道从哪里捧出一堆干粮。接着众人坐下来休息，短短一天的路程硬是被延长成成好几天……

所以当我走得半路头昏眼花视线一黑的同时，被旅途生活寂寞得千疮百孔的心感动得猛然一抖，沉寂已久的灵魂荡漾着：三天终于到了……终于可以去见鬼了……

相处（中）

无数枝节扭曲、古怪畸形、如老人干瘪皮肤般裂开的枯木，无数缠绕在上面的零落破碎的白色布条，无数在风中不规则扭动的高至膝盖的野草，还有无数藏在野草之间破旧断裂的坟墓。

我一脚踹上坟头，热泪盈眶地呐喊：“同胞们！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碰”一声，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鞋子正中我的脸部，随即是从坟墓里头冒出的激烈的骂声：“吵死了！每次都是大天亮时回来！”“人家还在睡觉呢！”“伯桃在哪！？赶紧把你家娘子拎回去！”

“……”我一手搭在树干上，捂着脸爬了起来。虽然刚才被鞋子砸中，但这丝毫没有减退我回到鬼都的愉悦心情。所以当我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时，想都没想就兴奋地转身一扑：“童音！我回来了！”

“啊……”低低的惊讶声响起，但还没停顿一秒，就“碰”地淹没在了我轰然而下的身躯以及一阵被激起的灰尘中了。因为是灵魂状态，所以能够很好地感觉被我压倒的身躯。身子软软的，虽然感觉不到温热，但的确是皮肤的触觉。我按住撞得酸溜溜的鼻子边笑边抬起身：“哎唷……飘渺你死了那么久，尸体怎么还……”

“……那么软……”话音轻飘飘地在喉间打了转，想收没收回去，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身下咬牙切齿的骷髅，揉揉眼睛，又把脸凑近一点。沉默半晌，我还是伸出手按在骷髅的肋骨处，却惊异无比地发现——虽然看起来是骨头，但摸上去的时候，手部触觉就跟摸到有血有肉的身体一样……

原来灵魂状态还有这种功能啊。

我心里感叹着，手掌却死死贴住那层不存在的皮肤来回抚摸。虽然看不到，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我的心情——这手感多好啊，有弹性，又顺滑，比我自己的皮肤好上不止一倍！我口水流得稀里哗啦的，心里琢磨着他到底用的什么护肤品，手掌倏忽一下往下滑去。

“！”

我突然猛地定住了。虽然光线不足，但我还是看见了骷髅先是不解而后震惊，再然后骨头的颜色“唰”地变成了深红。我撑起身子往下看去，我的手正凌空握着什么，正对着的是骷髅的盆骨下前方……

“……你裸奔？”我憋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然后身下的骷髅瞬间崩溃了，一个巴掌猛然挥过来，我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退，却“碰”地撞上了后面的一堵不知何时出现的墙，当下痛得直在地上打滚。

骷髅带着哭腔一声冷哼，“嗖”地从地上弹起，一下消失了踪影。

我欲哭无泪地捂住脑袋爬起来，突然意识到什么，回头一看，那堵突如其来的墙笔挺笔挺地伫立在身后，中间一条明显的裂缝间，几双眼睛瞪得老大地盯着我。

我黑线：“如果要偷看，我拜托你们也找个好点的伪装。这堵墙往我身后一摆，再蠢的人也知道那是小三……”

“……”

小三慢吞吞地从墙间的裂缝里伸出血淋淋的两双手，秦飘渺干笑着从他身后走出来。童音则干脆地落在我头上，边敲我的脑袋边怪声怪调地絮叨：“不错嘛——还没成婚就先准备洞房了……”

“嘿嘿，璐儿，老实说，有什么感觉？”秦飘渺特姐妹地一手搭着我的肩膀。

我一个白眼回给她：“因为没看见，所以没感觉。”

“别这么说嘛！”秦飘渺猥琐地磨蹭着下巴，“不是还有手感么？手感……”

“……”

好不容易打发了一脸诡异的童音和满面奸笑的秦飘渺，我撒开腿往鬼都深处跑去。根据小说里的超级铁定律，越是Boss就住在越深入的地方，按照骷髅在鬼都横着走的地位，估计往里摸索得伸手不见五指才能找到……

身体还处于狂奔状态，视线却突然瞥到一个影子倏忽从旁边掠过，不由一下定住了脚步。回头再望时，身后一片绰约的树影延伸开去，明明该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此刻却不明光源地充斥着刚好能让人看清所有的物体的亮度。在风中沙沙作响的树影笼罩下来，反射着凄白的光，像过度上妆的女人的脸。

我突然打了个寒颤，感觉全身都变得冰凉了起来。一个寒碜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耳边撩过：“你在干什么？”

我惊得差点没蹦起来，一个闪身往后看去，骷髅正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瞪着我。我的视线于是很自然地往下移动，停在了他的盆骨处……

骷髅二话不说就把手骨甩了过来，一截坚硬的手骨“咔”一声固定在我头部，我条件反射地往地上一趴：“别打脸！”

……

骷髅的头骨盖微微泛起黑气，从我这个角度看来，很有住在我家旁边那个剽悍杀猪人的气质。我咽了口唾沫，仰头努力地冲它露出了个友善的牙龈笑。

于是它直接地别过了脸。

我不死心地往骷髅的方向凑过去，见它半天没有反应，又踮起脚尖挨近一点。骷髅额头一抽搐，气势不足地从嗓间挤出个“哼”字，但似乎没有打算赶我走。

我的胆子于是壮了起来，干脆盘腿往地上一坐，仰起头小心翼翼地冲骷髅开口：“我说骨头，啊呸，左伯桃，你没有在生气吧？”

“生什么气？”骷髅头也不回，语调平和温暖得好像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菩萨一样，但仔细看的话还是可以发现它的骨头缝隙间正源源不断地冒着浮躁不安的黑气——那种东西，在现代我们一般都称之为怨念……

我识相地开始转话题：“我们来聊点愉快的事吧！”

“愉快？”骷髅难得没有吐槽，很配合地坐在了我的旁边，“你想聊什么？”

“我想想。”我摩挲着下巴，思考着我和骷髅之间有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嗯，说下你是怎么死的吧？”

“……”

三个时辰的时间过得很快，就在我愉快地问着骷髅诸如“这里的男人是站着嘘嘘还是蹲着嘘嘘”之类尴尬的问题，然后拼命躲闪它恼羞成怒的攻击时，一阵晕眩感袭来，再睁开眼时，我无比遗憾地对着视线里被无限放大的胖脸叹一口气：“唉……早知道要这样，还不如一辈子对着骷髅呢……”

“骷髅？什么骷髅？骷髅是谁？阮姐姐你是不是在家里还有夫郎？你对小小不忠了是不是？”小九过重的身躯死死地压在我肚子上，还不停地揪住我的衣摆扭来扭去。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我的胃是不是准备和肠子分离了……

还好……小小及时拉开了那个胖墩……

要真死在一个小胖子的身下，还是被压死的……那我的脸可就丢大了……

“咳咳……怎么就你两个，曾少离呢？”我揉着肚子艰难地爬起来，环顾四周才发现那个惨白的身影不见了，额头突然冒出一片黑线：“难道他为了跑去帮助什么陷入沙坑的野生动物，自己也跟着跳进去了？”

小小摇头。

“那他是在抢救蚱蜢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被小九压死了？”

小小摇头。小九愤慨道：“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小九啊，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做你就不会做的了……”我语重心长地摸着他的头，眼神噼里啪啦地闪烁着暗含“就你那体重，刚才不也险些压死我”的杀气。

小九：“……”

曾少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三套粗麻布衣。地上被扑腾得尘土飞扬。而我正和小九以及其诡异的姿势扭打着，一边摸爬滚打扑腾着一边死掐对方的脸不放手，嘴里还不断冒出诸如“你敢掐我脸你造反了你明明就是胖”、“你也掐我的脸你过分我这叫做丰满”的话。小小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声音弱弱地叫着：“不要打了……动手打人不好——我不是叫你们用踢的！”

曾少离静静地看了一会，把手里的衣服递出来示意小小穿上。两件素色的麻布服，虽然有点旧，但却十分干净。小小受宠若惊地接过，还没说话，小九就“嗖”地从旁边窜过来：“衣服，新衣服！有我的吗有我的吗有我的吗？”

“另一件就是你的。”曾少离平和地回答着，话音未落，两个小孩就“呀！万岁！”地喊叫着跑到草堆后面“窸窸窣窣”地换了起来。

我气喘吁吁地躺着地上喘着粗气，心里对自己人高马大居然打不过一个小屁孩深深不解。想了半天，决定把理由归结于小鬼惊人的体重和同样惊人的胖墩身材上。一个黑影突然从头顶笼罩过来，我眼白一翻，盯着头顶那个一片惨白的男人，语气相当地不善：“你干嘛？”

“我去拿衣服了。”曾少离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手里拿着的最后一件衣服得意地往我脸上戳。我登时一头黑线。

“穿上吧。”见我半天没反应，曾少离又把衣服往我脸上凑了凑，“没有武功没有良驹还带着两个孩子，要躲过逃亡，唯一能做的只是乔装了。”

我瞄了几眼他递过来的衣服，没接：“我就想问，为什么只有我的衣服是尿色的？”

曾少离很淡定，“这不是尿色，这是黄色，只是稍微泛黑而已。”

我黑线：“所以我想问，为什么只有我的衣服是黄色稍微泛黑的？明明小九和小小的衣服都白得很正常。”

曾少离依旧淡定：“因为要乔装。他们两个乔装成小厮，你是挑夜壶的。”

“……”我强忍住恨不得一掌拍死他的冲动，异常愤慨地别过头，“不穿！”

曾少离沉默着站起身来，为难地看着我，半晌，轻轻开口：“你过来一下好吗？”

“啥……”我半眯着眼睛含糊地应着，身子忽然一轻，后领就被人揪住，整个人“嗖”地腾开而起！还没等我尖叫出声，后领处的手猛然松开！“啊啊啊啊啊——”一声尖叫划破荒野，某人以无比扭曲的姿势被从高空中扔下……

“哎哟……痛痛痛……痛死了！”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两边小腿不住抽搐着，还没来得及仰头望天感叹一下“这么高摔下来都死不了，果然是人品问题”，一声惊雷般的轰鸣就在耳边炸了开来！

“嗖嗖嗖嗖嗖！”无数道闪亮的箭影在视线中掠过，我一惊悚猛抬腿，“啪啪啪啪啪”——脚下的土地顿时被射的如同刺猬一般。

“人在这里！抓住她！”“展公子有令，要活的！”“包抄！用箭射她的腿！”无数人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手里或者提着明晃晃的弓箭、长剑或者举着一张鬼画符似的画像，看了我一眼，登时大喊：“没有错！和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快上！”

“妈呀！”我吓得屁滚尿流，手脚并用地窜进草堆里，身后是密密麻麻追击而来的箭矢和鼎沸的人声。

……

“呼呼呼呼呼……咳咳……”气喘吁吁地跑回原处时，曾少离正在给小小和小九扎头发，见我回来，歪斜眼一弯，像招呼着丈夫吃早饭的妻子一样贤惠：“衣服，要穿吗？”

“穿……”我认命地接过衣服哭丧着脸走开，“我马上穿……”

相处（下）

于是，穿了。

一件衣服黄中带黑，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靠近一闻还能嗅到淡淡的尿味。我强忍了好久才抑制住心头想将这件衣服撕下来扔到曾少离脸上的冲动。再看一眼已经梳洗干净的两个小孩，心中怨气倍增：“性别歧视！”

曾少离头也不回，拉着两个孩子就往前走。为了乔装成功，他还特地给了我一个类似挑杠的古铜色器具，那东西臭烘烘，也不知道是从哪捎来的。我一脸嫌弃地把东西抗在背上，耷拉着头跟在后面迈小碎步。

走出高过人身的草堆，周围突然热闹起来。数不清的马匹从身边飞窜而过，穿着官服的女人提着刀剑举着画像四处询问——我的脸霎时黑了一半，脑子很不幸地回想起刚才无数根擦肩而过的箭。一想到自己曾经距离成为一只箭猪那么近的距离，我握住挑杠的手就忍不住随着身体左右震动。

一个靠在旁边的官府女人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视线扫过我们四人，突然定在曾行身上，微微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你……你是……”

“我只是途径此地的一介男子，带着书童和挑夜粪的手下出来闲逛而已。”曾少离笑眯眯地说着。我一翻白眼，连腹诽的心都没有了——难道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把书童和挑夜粪的放在一起是多么诡异吗？

还是说，他的脑子是冰箱做的吗？

果不其然，那女人的脸狠狠地扭曲了几下。就在我以为她要大声吆喝“姐妹们快过来这里有嫌疑犯”的时候，她却突然一步后退一个拱手，特狗腿地恭敬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公子的雅兴了。告辞！”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女人鸡飞狗跳式地跑到远处喊了几句什么，然后一大群搜查人员同时回头望向我们，而后慷慨激昂得像要赴死一样狂奔离开……

我整理了下思绪，严肃地问曾少离：“你确定你没有做过屠城之类的大案子吧?”我们跟着你，生命有保障的吧？

曾少离：“……”

华光四射的艳阳穿过层层叠叠的树的缝隙，在间或有一两个路人的林间小道上落下星星点点的光晕。刘莲正翘着脚毫无形象地倚在树干上，双手有一把没一把地往嘴里扔瓜子。胡乱嚼几下后，瓜子壳便子弹般从唇间弹飞出去，深深嵌入对面的树干中，赫然形成 “刘莲到此一游”的字样。

一道道密报在她吃瓜子时传过来，被她不耐烦地当苍蝇拍到了一边。现在瓜子吃完了，看着堆成小山状的密报，刘莲心里涌现出一股莫名的工作热情，便捻起纸条瞟了起来，妩媚妖异的脸上登时万紫千红神色诡异无比扭曲。

“报，阮璐抵达福雷城。”

“报，阮璐与京城二公子在福雷城大打出手，初步判断是阮璐看不惯二公子恃强凌弱挺身而出。”

“报，二公子手下侍卫尽出，阮璐安然无恙。”

“报，阮璐不知去向……”

“报……”

“报……”

最新的密报是阮璐携两个小乞丐杀出重围直冲城外，把刘莲看得那个心花怒放眉飞色舞。本来嘛，刘莲对阮璐也就是有那么一点好感，但毕竟是自己看上了的人，能有那个魄力跟京城二公子大打出手，也就说明了她不为美□惑。再加上阮璐之前惊心动魄的演讲，可以说现在刘莲对她的好感是进度惊人直线上升。

又一道密报呼啸而至，刘莲头也不抬地信手“唰”一声截住，打开一看：“报，阮璐一众距林荫处仅三里。阮璐速度下降。”

“就在附近？”刘莲一蹙眉，旋即露出一抹淡然自信的笑，身形一闪，飘忽地从树顶间飞掠过去。

柔和的阳光斜挂在苍松翠柏不凋的枝叶上，显得那么安静肃穆。曾少离一手拉着小小，一手拉着小九，边走边对着周围的花草树木颔首微笑——在我看来他的举动完全是精神病患者的初期症状，但碍于拿人手短（我身上那件黄色泛黑并时刻散发着幽臭的衣服），吃人口软（几天的干粮都是他负责的，虽然我本身没吃多少，但小九的实力不可忽视），最重要的是他帮我们挡住了成为箭猪的命运——至少在确保安全之前，我忍！

沉默，走。

曾少离发出一声惊呼，往前紧走几步又回头看向我：“这里有棵小树好像被折断了，我且去看看。”

我严肃地点头：“好。”

于是他带着小小和小九细心地用手帕将被折断的小树包扎好，又给它浇上水，站起来观察半天，发现小树生长的地方实在太接近交通要道，干脆将整棵树挖起来，迁移到比较深入的地方。临走前，还特地温柔地对那棵在风中颤抖不已的小树轻声鼓励：“你一定会成为一棵苍天大树的，加油！”

“……”你要鼓励那棵树也就算了，用得着在人家树干上绑一个人头那么大的蝴蝶结吗！？你到底是想让它成为苍天大树还是想提早压断它啊！？我在心里翻着白眼，脸上却保持着一片平和。

继续沉默，继续走。

一声箭响呼啸而过，随即不远处的草丛轻微地晃了晃，一个拿着弓箭看起来像是猎户的矮小女子从隐匿的地方跑了出来，往草丛一捞，一只染血的大田鼠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曾少离发出一声惊呼，往前紧走几步又回头看向我：“你等我一下，我去救救那只小田鼠，马上回来。”

我额头微微抽搐，严肃地点头：“好……”

于是他义愤填膺地拉着小小和小九冲上去和那个矮小女人理论，可怜那女的刚抬起头就被他惊人的气势吓倒，脸登时红了大片，唯唯诺诺地点头。最后迫于威胁，将那只小田鼠好好埋葬了起来。曾少离嫌气氛不够，还半蹲在那坡小土堆前面梨花带雨地念了首悼念诗，题名为《少离葬鼠》。

“……”所以说，你脑子有毛病是吧？你脑子真的是放在冰箱里的吧？黛玉葬花也就算了，你还来个少离葬鼠！？人家杀只老鼠关你什么事啊，搞不好人家是拿来吃的呢！我在心里边翻白眼边竖中指，脸上还是努力维持着一片平和。

然后继续沉默，继续走。

我阴沉着脸拖着千斤重的身体艰难地往前挪着，那个挑杠型的东西不但臭，还相当有重量。我边磨蹭着那个东西粗糙的表面，边暗自斟酌这是不是镶金的。一个身形冷不防“呼啦”一声从空中落下挡在了眼前。

曾少离发出一声惊呼，往前紧走几步又回头看向我：“阮……”

“又怎么了！？你有完没完！？”我一声怒吼。

曾少离愣了愣，伸手往前面戳了戳：“找你的。”

我顺着他的手指往前面看去。

“璐儿，没想到又见面了，莫非这便是世人所说的缘分？”眼前的人笑得清纯可爱，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水波含情地看过来，好像我们是在某个风花雪月的良好环境之下偶遇一样。我眨了眨眼睛，看了眼头顶炽烈的太阳，再看一眼这个突然不知从那里冒出来的女人。

疯子一个，鉴定完毕。

垂下头绕过她，继续往前挪，曾少离不明状况地拉着小小和小九跟上。走出了大概十米左右，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忽略了的某人猛地回头，脚下一点，倏忽追了上来：“等……”

“嗖”一声，刘莲脸一侧，恰好躲过一支呼啸而过的白影，但随着躲闪的动作，伸出的手稍微偏移了一点，没有拍到目标的肩膀。

白影在空中转了个弯，“咕噜咕噜”地转了回来，稳稳地落在了曾少离的头上——发髻。刘莲眉头一皱，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眼前这个意料外的人，突然露出一副吃到一百只苍蝇的表情往后退去：“男人！”

曾少离淡淡一笑。

刘莲目光诡异地在我和曾少离之间来回荡漾，脸部表情变换了几次，终于还是平和了下来，轻轻开口：“璐儿似乎已经不记得刘某了呢，刘某甚是伤心啊。想当初你我在琅琊山下一见如故，夜色撩人，秉烛夜谈……”

琅琊山？还一见如故秉烛夜谈？这丫有幻想症吧？

我额头黑线地腹诽着，脑子里跳跃着“刘某刘某刘某”，一道灵光闪过：“啊……你是榴莲啊……”

“你记得我！”刘莲脸上喜色一闪，伸出双手就向我这边扑过来。“嗖”地又是一声破空音，刘莲的身影“噌噌噌”往后倏忽退开几米，一脸嫌弃地拼命擦着差点被碰到的衣袖：“啊！男人！”

曾少离没管她，回头看向我，一双歪斜眼疑惑道：“琅琊山？还一见如故秉烛夜谈？”

“险些被抢劫算不算？”我面无表情。

“哦……”他坦然了，突然转过身去对着刘莲蹲下。眼中闪烁着慈悲的光芒，“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如果你肯悬崖勒马……”

有那么一瞬间，刘莲眼中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你是曾少离！？”

“正是小男子。”曾少离笑得两双歪斜眼都成了牙签状。

刘莲又是一窒，转身一跃，几个来回便消失在了树巅上。只留下一段话拖着长长的尾音在空中回荡：“璐儿，璐儿啊……你放心，我一定会来救你的……”

“……”我看向曾少离， “你真的确定你没有做过屠城之类的大案子吗？”其实你就是传说中那个什么恶人榜老大吧？

曾少离：“……”

新城遇旧人（上）

“从福雷城到新城，步行者不眠不休，少则两天，多则三天。”曾少离开口了，“逢生城与福雷城本是双城，相距原来就近。行车者半天来回是自然的，步行者好歹也要一天多。当然，若是骑马，速度会更快点。”

“是吗？”我用眼神鄙视着他，“那能不能解释下我们走到这里花费了五天的理由呢？”

曾少离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看向面前高大的城墙。果然是个大城，福雷城那仅有两米高的城墙在高度上就跟它不可比拟了。蓝灰色的厚实墙面上布满细碎的纹路，经历多年风吹雨打，墙面上浮着淡淡一层又一层的黑色斑点。城墙正中央高高挂着一个牌匾，上面的“新城”两个大字龙飞凤舞，乍眼看去，能感觉一种古老城市特有的沧桑感和折服感。

但真正让我感到折服的是这堵高大威严的城墙上贴得密密麻麻的通缉令，上面鬼画符一般的画像一看就和福雷城上的一模一样。数不清的人群拥挤在通缉令下议论纷纷，城门口，两排黑压压的带刀女侍卫门神般站着——说实话，看着这光景，我都不太想从门口经过了。

“说真的，这画也画得太抽象了，明摆着侮辱我嘛！”我磨蹭着下巴对通缉令理解不能，“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长那样的人存在吗？”

曾少离温和一笑：“展想墨论起文韬武略在东临国皆是上乘之辈，唯有画工难登大雅之堂。画成这样，按他的技术而言，已经是不错的了。更何况寻人的侍卫们都只是根据画像人的服饰寻找，只要你换了衣服，就不会有人认出。”

看着他歪斜眼明显扭曲的笑意，我心中的八卦之火忍不住熊熊燃烧：“你怎么知道他画工不好的？”难道你们真的有过一腿？

“这件事情东临国众人皆知，根本不是什么大秘密。”曾行一句话浇灭了八卦的火苗，“走吧，先进城去。赶了那么多天的路，大家也都累了，先找个客栈歇脚。”

于是一众四人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进了新城。

新城，一个繁华的地方，从街头到街尾遍布着种类繁多品种各异的小吃零嘴，周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都说人多的地方会有安全感，一下走进那么多人的街道，几天来赶路的辛劳、没有正常人和我说话以至于我只能向鬼都的骷髅寻求安慰的压抑、还有出山以来一直都只遇到半丑不美的男人的高度不满——种种负面情绪一下子宣泄了出来。

曾少离轻车熟路地在街道上左拐右拐，很快就找到了一间客栈。客栈名称是“喜客来”，门面朴素大方，没什么特别之处。我啧吧着嘴巴正想着凑合着跟上，一个身影却突然挡在了面前。

“客栈内，乞丐和挑夜粪的不许进入。”一个两米多高的女人伸出双手挡住了门，看她的装束，应该是店小二。

我一愣神，幽怨地把视线投向女人背后走得正欢的曾少离。也许是听到了店小二说的话，小小的脸色白了白，微微挣开曾少离的手，紧走几步来到我身边，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掌心。

然后我又是一愣，低头看向小小，深感无语：虽然我对你患难与共的行为很感动，但你这不就是告诉别人，你是个乞丐了咩？

曾少离走过来解围，大致说了几句“她是我的马夫，之所以穿这种衣服完全是因为夜间失禁，一不小心尿了一身，但做主子的还是得宽宏大量不能因为她犯下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小错误就嫌弃”云云。

店小二死死地盯着曾少离，脸上浮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红晕，初步判断是中暑。而一旁的我已经连腹诽的力气都没有了：你要说我掉进水潭里还好，尿床？我得以怎样的姿势尿出多少公斤的水才有能力把整件衣服弄成这个样子啊？

“所以，能请你通融一下吗？”曾少离总结道。

放弃吧，怎么可能……尿床，谁会信啊……

“好，好的。几个请随我来。”店小二口齿不清地应道，随即娇羞地边往前冲边娇羞状。

我震惊了：一个两米多高的巨型身体频频回头回头眼送秋波，世上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事情吗？

再看一眼，当我发现她送秋波的对象居然不是小小不是小九甚至不是我，而是那个头发稀疏油脂过多眼神猥琐的曾少离——的时候，我哭了：原来还真的有……

然后我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猜想：这个世界是以丑为美的……

“碰”一声，我挺尸状趴在了硬邦邦的床上，鼻子撞在床板感觉很疼，但比起痛觉更让我想哭的是不断悬浮在我脑海中的“以丑为美”四个大字。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那么颠覆传统惊世骇俗的话，就意味着我的泡美男计划不能在青楼、茶馆、XX大臣家里等高雅场所进行，因为那里绝对找不到按照地球标准的美少年……

难道真的要和小小一样，每一个都从乞丐堆里淘宝吗……

有人敲门，曾少离正安顿着小小和小九的床铺，闻声微微抬头：“谁？”

“客，客官，适才你说要的衣服，我拿来了。”门外传来店小二紧张的声音。

曾少离打开门，那个粗壮结实的女人正捧着一堆衣服拘束地站在门口，一看见他，脸上“唰”地浮起两团红晕。别扭地交代了几句之后，就火烧屁股般跑下了楼。

曾少离看着她的背影浅笑，市井之地虽然杂乱，但里面总会有各种各样纯朴的人们。他就是一直喜欢这点，才常常独自离家四处游览。能够遇到不同的人，听各种不同的故事，总能给他宛若新生的愉悦。

这次，也算是遇到奇怪的人了吧。

曾少离看着手里的衣服，想起那个把展想墨气得咬牙切齿的女子，不禁溢出笑意。眉眼一弯，脸上霎时漾起一阵迷人心神的光彩。还在整理着东西的小小不禁看得愣住了，回过头来，桌上的铜镜正好映射出自己的模样——只是普通的清秀，眉目间也没有那种高雅的气质，一句话说来，就是简简单单。

小小忍不住垂下头来，抿住嘴唇，求助似的望向小九。

小九一只手放在头上，一只手撩起衣服按在白皙的小肥肚上，已经腆着肚子躺在床上打起了呼噜……

敲了几次门，门内还是没有动静。

曾少离换了个站姿，屏住呼吸附耳倾听起来。屋内传来缓和而有规律的呼吸声，如无意外，屋内的人应该已经睡着了。

曾少离迟疑了下，看着手里的衣服，转过身去。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纱直直落在我的侧脸，火辣辣得像扎人的红蚂蚁。我不适地用手挥了挥，勉强地睁开眼睛。

木头做的扁平枕头，上面还盖着一层薄薄的麻布，估计是用来当枕头巾的。棕绿色的床单上绣着粗糙但形象的两只肥鸭子，还有一个色泽明显要深的不规则图形……

我艰难地把脸从粘着的床单上拔起来，伸手摸摸床单，再一抹自己脸上的口水。顺手从木枕头上扯过那张麻布掂在被口水打湿的地方，换个方向继续趴着睡。

如果可以的话，我是会继续睡下去直到死掉的，但可惜，在那之前我的肚子因饥饿发出的轰鸣声已经跟打雷差不多了——所以很不幸，我是被吵醒的。

虽然已经是夕阳西斜的余韵，但阳光还是很火辣。睡得有点混沌了，头脑都开始变得不清醒。我边斟酌着该怎么摸进厨房偷点吃的，边游魂似的飘下了床，“吱呀”一声打开门。

一个人正背对我站在门口，听到声音，蓦然回首，一张粉色的脸上泛着凄白的暗光，像过度上妆的女人一样。一双死鱼眼瞪得老大，脸上盖得白布边上起毛，正随着那人说的话一下一下飞舞着，而后一股恶气直喷鼻腔：“你醒了？”

我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忍不住将身后的桌椅劈头盖脸往他脸上砸去！中国人有句老话说得好：“距离产生美。”以前离得远，我一直觉得他五官虽然排列得不太规则，但好歹是按照人类的原型堆放的。现在近距离一看，才惊觉我曾经是多么的天真！

长得跟寿司一样，你真的是人类吗！？

我脆弱的心灵不住吼叫着。

曾少离不解地看着我，迟疑了片刻，眉眼溢出一点笑意，双手抬起，手中便露出一件干净的衣衫：“这个，我给你拿了衣服。现在身上这套不干净，你就先换了吧。”

我警惕地接过衣服，拉开一看，一阵白光耀眼地闪着，嘴巴忍不住一抽搐：“好白……跟你那件有得拼……”

曾少离微微一笑：“白色是高雅柔弱之色，千百年来届属纯朴男子、才子与志士最爱。”

……

所以，你穿白色是为了烘托你那双外斜眼下有着一颗纤弱而细腻的心吗？

我无言地收起衣服，准备关门。

曾少离站在门口专注地看着我，歪斜眼中透露出圣母一样慈祥的笑意。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我抓住门把的手已经微微泛白了，脸上还努力挤出一抹难看的微笑：“你还有什么事吗？”

曾少离一愣，一脸失望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很快地摇了摇头：“不，没什么了。”说完便径直往楼梯走去。

我一头雾水，刚才曾少离的情绪变化太过明显又太过突然，再回想到他一直站在门口不愿走开的场景，脑中一道灵光闪过。

夹带番外：曾少离

我是好人，而好人的出生向来不会得到太多人的认同，例如我的祖母。

“将军世家，要的是能精忠报国为国效力的女儿，不是柔弱纤纤，迟早嫁作她人夫的男子！”

那年我七岁，刚兴冲冲地跟着娘从市集里闲逛回来，手里还握着她买给我的棉花糖。那个威严却极少见面的祖母就站在大堂中间，居高临下地对我说了这席话。一字一顿，声声刺耳，爹和娘从来没有用过这样语气对我说话。

我呆了，怯生生地躲在娘身后，听着娘跟她激烈地争吵着什么。眼睛只看见白色的棉花糖渐渐变黄、萎缩，一滴一滴落下粘稠的糖浆，眼泪一样，咸的。

最后祖母被娘气得挥袖而去。

爹和娘从来不介意我是儿子还是女儿。爹总拥着我，反复地说：“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就算生出了块叉烧，爹也一样疼你。”娘也总说：“还是儿子好啊，多乖巧。要是生个女儿和我小时候一样，那我不得被烦死！？”

我总被这些话逗得偷偷发笑，心里甜得像溢出了糖。

时日流逝，自出生至成长，祖母依旧不喜欢我。爹娘依旧宠爱着我，并时时与意图给我娘多添个侍郎给曾家多添点香火的祖母斗智斗勇。

其实我也不解，既然不愿意娶侍郎，那为何不多生一个孩子呢？毕竟是将军世家，有个女儿继承家业，才算不磨灭家威啊。

开口问了，娘笑一笑，摸着我的头温柔地说着：“少离，你出生时是难产，你爹为了保住你，险些连命都失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说，我还敢让他冒险吗？”

娘说这话的时候，爹也在旁边。想不爱哭的倔强脾性，当时却一下湿了眼眶，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傻瓜！”手却从桌底下找到了娘的手，紧紧握着，相视而笑。

我忽然明白了，无怪爹和娘感情这么好。早听说娘不顾一切将爹从青楼赎出，娶作正房，在自己出生以后，每次同房都先计算好日子；而爹在青楼以死守贞，嫁作人夫后陪同娘的左右，战时同出征，闲时共扶桑——这样的深爱，试问有多少人能做到？

我也想寻得自己那份深情，不求她也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只求万千人里，她顾盼十次便能望见我的身影，能陪我种最美的韦陀，找一个宁静安详的地方住下。

展想墨说：“你那是在放屁！”

展想墨，和我一样出身名门，自小便长得妖艳水灵，圣上因其聪慧，把他封为御子，地位与众皇子同高。他也的确是个能人，文韬武略琴棋书，除了画画比较丑，基本上没有什么不足。

但从见他第一面开始，我就不喜欢他。

我娘曾经说过：“喜欢一个人是需要理由的，因为有了理由你才能判断出你对那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但讨厌一个人从来不需要理由，因为这世上有人天生八字不合。”

我想我和展想墨就是八字不合，两人共存，必有一伤。

八岁那年的御前拜见，我亲眼看见他将一个不小心把水泼到他衣摆的小厮一脚踹开，伤口正中脸部的小厮惊恐地躲闪，鼻子下淌着源源不断的污秽的鲜血。

而面对我的阻挠，他居然高傲地仰起了头，目光中带着露骨的不屑：“曾少离？听说你爹是青楼之人，那你也就是个狗杂种罢了！”

我感觉全身的血都涌到头顶。

我一拳砸到他的脸上，他飞了出去。当然，一同飞出的还有他的几滴血沫和一颗门牙。

然后我们两个就那么在皇宫内扭打了起来，不管不顾左右两侧坐满了的目瞪口呆的文武百官和正上方兴致勃勃的皇上……

最后的结果是我赢了。那是当然的，我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会输。

而又被我打掉一颗牙的展想墨顶着一乱糟糟的头发愤恨地瞪着我，眼里夹杂着的疯狂杀气我现在都还记得。

血海深仇大概也就是这么回事了吧？虽然我从来没有在意过。

然后日子有那么平静而安稳地过去了。我每天习武、看书，偶尔溜出家门在外游览。娘偶尔接到军令，然后率兵打战，赢了再回家。

直到我十三岁那年。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爆发了，是临西亲王勾结外邦发动的篡位反叛。娘带着爹再一次奔上了战场，临别时气势十足地拍着皇上的肩膀许诺：“放心吧姐妹，你的江山，我一定帮你守住！安心等我回来！”

七个月的恶战，到了兵粮竭尽、无计可施的地步。那一天，疯狂的暴风雨在无尽的黑暗中肆虐着，皇上坐在凤椅上引颔张望，满朝文武都等在朝凤殿，我也在其中。

当第一道阳光渗透云层照耀大地的时候，城门大开。负责传递消息的将士高举旗帜骑着马飞奔而来，一路哽咽着欢呼：“我们赢了！赢了！东临国赢了！亲王被杀，敌军全灭！”

娘说会帮皇上守住江山，娘说安心等我回来。第一个诺言她完成了，第二个却没有做到。

隔着百官晃动的身影，我看到了皇上竭斯底里的哭喊，她疯了一样喊叫着我娘的名字，疯了一样推开百官要冲出去。那个时候我突然发现，原来再厉害的人，就算是站在了万人之上，总会有崩溃的时候。娘和皇上是自□心的挚友，当听到娘的死讯的时候，皇上也不再是皇上，而只是一个常人而已。

我也能找到一个这样的人吗？

虽然战场上死伤无数，早已无法寻出我爹娘的尸骨，但皇上还是尽全力给了他们一个举国的葬礼。

她下了国诏，宣布要达成我任何三个愿望。我寻思良久，觉得这样的机会不多，便先许了其中一个“让我自由选择夫婿”，然后递上我娘前几天偷偷遣人给我捎来的信。她带着娘出去游山玩水了，因为知道回来跟皇上请辞一定不被批准，所以干脆先斩后奏，就当自己死了。

皇上当时掐住信的手不断发抖，并不断重复：“这死狐狸！死狐狸！”但眼泪已经不自觉流了出来。

而后，我便走上了一个人四处游历的生活。

穿越在市井之地，看着周围或喜或悲的人，心情每次都会有点变化，却一直没有遇见命定之人。展想墨对我恨之入骨，自从我娘的喜讯传来后，天天四处晃荡着媚笑。原本以为他那样会安分一点，没想到后来皇上派他与邻国使者谈判，更没有想到他会因使者一句“据说号为京城大公子的曾少离公子比你还美”恼羞成怒，一天到晚拉着大批人马说什么“既生展何生曾，我和他不死不休”。

我倒是没想过要和他不死不休，他整天拉杆拖马的也实在是烦。只是我没有想到，我有一天也会产生出想感谢他的时候。

一个叫做阮璐的女子。

知道这个女子，是源于展想墨。当时我正准备前往“绝地”琅琊，听说展想墨早已带着人马等在那里，便改了行进的速度。原本一天的路程，分作了三天，正好可以欣赏路上美景。只是没有想到，不过是短短的三天，福雷城居然会哄闹得如同闹市一般。从旁人话语中推测旁敲，又是展想墨做的好事。只是这次得罪他的居然不是比他貌美的男子，而是一个说他长得丑的女子。

居然有女子认为展想墨长得丑，莫不是天上要下红雨了？

起初只是好奇，所以也跟着寻找起那个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女子。却没想到初见是在荒郊坟前，她一前一后护住两个孩子，表情变化莫测，还指着我大喊“你别过来”。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自出生以来，从来没有被人误认为是鬼。就连那个不喜欢我的祖母，也曾勉强地说过“少离长相颇优”。

又去偷听了展想墨说话，心情一下愉悦了不少：能被他记恨至此的女子，估计也是个奇才。

鬼使神差地接受了她的建议，包吃包住并让她当保镖，虽然她看起来很是后悔，但我的心情却变得很好。

派出的人马无功而返，展想墨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是我从中作梗了。看着身边一下多起来的江湖人士，我很无奈，只好选择在新城暂留一段时间，也算是为接下来该做什么做好打算。

她不像别的女子对我百般迁就，不会看到我就发出下流的叹息声，她甚至护着那两个小乞丐的表情比看向我的表情还要专注。可以容忍我故意做出的奇怪事情，可以在小九吃多的时候一掌拍过去骂道“吃那么多，你想变成死胖子啊”，一边将自己的口粮递过去。甚至连琅琊巅的恶人刘莲都围着她转。

第一次对一个女子有兴趣，可她却对我不屑一顾。其实就算她不说，我也知道她不喜欢我。虽然原因不明，但总不会是因为我长得丑吧？

难道，这就是娘所说的，有些人会天生八字不合？

就算如此，我也不信命。

新城遇旧人（中）

叹一口气，曾少离放在楼梯道的脚抬了又放，转身委委屈屈地看了我好一会，又叹一口，欲言又止：“唉，没什么了……”

我抹汗：老兄，这句话刚才我已经听你讲三次了。你到底走不走！？

曾少离转身，抬起脚，一咬牙，“啪啪啪啪”地走了下去。我听着声音远去，信手关门，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一闪而过的想法，忍不住嘀咕起来：“他到底在这里等了多久啊……”

“两个时辰而已！”一只手“啪”地盖在门缝间，曾少离的头部猛地在视线内被无限放大，“碰”一声巨响，额头霎时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

“唔……你搞什么……”我捂着脸边在地上滚着边发出凄厉的惨叫，“啊，我瞎了！我有幻觉了！视网膜破裂了啊！”

“好痛……你在哪里……”曾少离的声音听起来颤巍巍的，估计也撞得不轻。我勉强张开半边眼睛，世界都有了两重幻影。曾少离一手捂着脸，一手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地向门口方向摸索着，结果一头撞到了门槛，捂着脸的手移到了鼻子处，还不断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你是智障吗？”我嘴角猛一抽搐，刚想嘲笑他，额头便冒出一阵火辣辣的痛觉，霎时眼泪都出来了。曾少离半蹲在地上捂着鼻子，泪眼模糊看去，毛茸茸的一坨白色影子，特别像被主人抛弃在路边的大白狗……

“小白，你没事吧？”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我的手已经不知不觉伸出去了；手伸出去也就算了，我还不知不觉中用某动漫X笔小新的特有腔调说出了一句那么猥琐的话；说了那么猥琐的话也就算了，最该死的是，就在我反应过来准备缩手封口的时候，曾少离悬空摸索的手突然扯住了我的衣袖！

“轰！”

就在我脸盖在地板上的那一瞬间，突然想起物理老师曾经苦苦教导的力的相互作用。然后脑子里关于为什么牛顿会被一个苹果砸出万有引力定律的谜底也随之解开了，心里只余下四个大字：

“我顿悟了！”

这个世界的丑男都是万年炸弹，离得越远越好。

当我一脸郁卒地对着那面扭曲的铜镜擦脸上的鼻血时，心里一直这么愤恨地想着。

曾少离坐在我旁边，一双歪斜眼笑得半睁半眯，两颗突兀的眼珠险险地夹在眼缝之间，直直地瞄向我。我被看得一个哆嗦，心里的愤恨吓得缩回去了一点。

“两个时辰而已。”

“……啊？”我将湿毛巾搭在鼻子上，不解地看着曾少离。

他微微低头，脸上似乎飞快地闪过两朵红晕，声音小了一点，但还是吐字清晰地说着：“你适才问我在外面等了多久。两个时辰而已，没什么。”

两个时辰“而已”。

我优雅地微笑着，心里一个劲地腹诽：而已……两个时辰，折算成现代时间就是四个小时了。你真要觉得没什么，那干嘛故意在“而已”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你是想提醒我道谢吧？

“真的，真的没什么。两个时辰而已。”见我不说话，曾少离又重复了一遍，眼神专注得好像想从我脸上找到一个与众不同的毛孔似的。

我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艰难地将视线移开。虽然明知道应该说谢谢，但一对上他那副表情我的喉咙就不自觉被堵了。

空气有点凝固了。

我又咳嗽了一声，试图找点话题打破僵局：“两个时辰，你就一直站在外面等吗？”

“对。”曾少离答得很快。

“你直接把衣服放进来不就行了？”我疑惑，要不是我饿醒了，搞不好要睡到明天一大早，难道你就这么傻呆呆地站一晚上？

曾少离微微一笑：“女男授受不亲，未经许可，男子怎可随便进入女子的房间呢？”

我一翻白眼：没想到你还挺传统嘛……为什么平常普度众生的时候没见你的观念那么正常呢？

“就算你不可以进来，难道就不能让小二帮忙？”我又疑惑。

“那怎么行。”曾少离咋舌，“待人处事都需认真。若我让小二代为转交，那岂不是太没诚意了。”

我又是一翻白眼，脱口而出：“你白痴啊？”

曾少离双眉皱起，语气突然变得极为冰冷：“你说什么？”

“……一时口快。”我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我的意思是，咳，你不应该站着等那么久，多累啊。男孩子该好好照顾自己，咳……还有就是谢谢你帮我送来了衣服……”

磕磕巴巴地说了一通废话，眼看着曾少离的脸色愈来愈难看，我的心就像沉入水底一样越来越低。可是当最后一句话出口时，他原本阴暗的脸色像幻觉般突然绽开了光彩，眉眼轻轻一弯，极其温柔地笑了起来：“不用谢。”

然后那一瞬间我天雷了：你在门口扭了那么久都不肯走，走后复归撞伤我的脸，还不断重复“两个时辰而已”多次……

……只是为了我这句“谢谢”？

“话说回来。”曾少离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开了口，脸色迅速沉了下去，尖锐的语气开始上扬，“你说我白痴！”

我的心一个咯噔。

“白痴是什么意思？”

“……”

对了，白痴是现代词汇，古代人貌似是不懂的……

我无语地看着曾少离一副好学的样子，心底无比虚弱：想问问题的话，你的脸色有必要摆那么深沉吗？

语气有必要放那么高昂吗？

……不行了，好累……

我“噗”一声从水桶里冒了出来，无比享受地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把曾少离打发走了，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从来到这个鬼地方第一天开始，我就没洗过澡，虽然我是懒，但那也不代表我不爱讲卫生。好吧，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我发现自己身上已经可以自动散发出猪食的味道了……

微凉的水浸得身子很舒服，连续几天的疲惫在水里一泡，似乎也全部消失了。因为肚子已经饿到了一定的极点，我没有折腾太久就从水桶里出来了。全身干干净净的，再换上新衣服，整个人恍然一新，心情也好了不少。

用校服改制成的古装早在城外已经扔了，取而代之的是曾少离硬塞过来的挑夜壶工作人员专用服。但其他东西我可都收得好好的，例如我那部红闪闪的滑板手机，现在已经好好地挂在了胸前。虽然没电有没有信号了，但好歹是我从现代带过来的东西，不中用也中看啊！

新城是座繁华的城镇，街道上总是人来人往的。纵是现在黄昏时期，日暮将至，市集周围还是热闹非凡，偶尔会听见小摊档上传来的吆喝声。有些商铺已经准备好了灯罩和蜡烛，看样子这里盛行夜市。

我神清气爽地一把推开窗户，夸张地伸着懒腰：“啊……”

正对面是间典雅出名的茶馆，楼道格局设计得很是精致，从二楼间层可以俯瞰街景。一般文人才子或有钱人家闲时都喜欢去那里品茶聊天，对论风流。但相对的，那里的花费也相当的高，总而言之，是纨绔子弟才有资格进入的地方。

可是那个地方，现在却被包了起来。优雅秀美的二楼间层里，只坐着两个衣饰高贵的人，一男，一女。

男的穿着一袭红衣，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满脸都是流着脓的青春痘，由大又歪的酒糟鼻，一张烈焰红唇似的猪蹄嘴，还有嘴角边恶俗的大黑痣和上面连着的一根黑毛！

我的脸黑了一半，“唰”一声滑到了墙壁下面，脑子里轰然出现三个大字：

“展——想——墨！！！”

展想墨蹙眉，抬头往对面望去。那里是间平常的客栈，二楼正对着茶馆的窗户大开，可以清晰看见里面的摆设。普通的桌椅，一个还热气缭绕的木桶放置其中，屋内却空无一人。

“……大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展晴儿不满的声音将他的视线勾了回来。展想墨一声冷哼：“你再啰啰嗦嗦，就给我一个人滚回家去。”

“大哥，你太任性了！曾家与展家向来交好，你却处处跟曾少离作对，每次出行都闹出一堆大小麻烦。别的不说，展家的颜面何在？”展晴儿生了气，说话的语调也开始上扬。

“颜面颜面！你就知道颜面！”展想墨一下怒了，手中的茶盏信手飞出，“碰啷”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你是我妹妹，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什么也学着那些老不死的满嘴颜面之说了！？总顾着你们的颜面，对我处处挑剔！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老不死的心里想着什么！”

展晴儿一时语塞，反驳的话到了嘴边，看着展想墨一双眼里满满的杀气，又咽了下去。

“你若是担心，可以自行回去。反正我也从没指望过你！”展想墨又开口，语气冷静多了，但当中夹杂的寒意更添了几分，“我都已经追到了这里，就一定要让他们知道——但凡得罪过我的人，不管是曾少离，还是那个该死的贱民——我跟他们不死不休！”

展晴儿的心随着“不死不休”四个铿锵有力的大字上下抖了抖，心里苦笑：老哥，你要是不说这句话还好……现在你说了，我还怎么敢一个人回去呢……

新城遇旧人（下）

窗口大开，黄昏的余晖透过窗口洒在地上。我姿势僵硬地四肢粘着地面，努力往门口爬着，心里一个劲地骂着古代的房屋设计。好好地把屋子装修得那么潮干什么？普普通通的木窗弄得像落地窗一样大，偏偏还没有窗帘！

谁知道从对面看过来，整件屋子可以被偷窥到什么程度啊？

上帝保佑我顺利离开这间屋子，不然我可想象不到展想墨发现我时，会不会兴奋到一把剑直接从对面挥过来……

“阮姐姐！”一声脆响随着门“碰”一声撞开的声音传来，小九胖墩的身影出现在了面前，我张牙舞爪一下扑了过去，猛地按住他的嘴巴：“趴下！”

“轰！”

正准备下楼的展想墨突然定住了脚步，凤眼一挑，视线直直投到对面的客栈。走在前面的晴儿回过头催促：“大哥，走了……怎么了？”

展想墨还气在心头，闻言一声冷哼，只是视线依旧放在对面。窗户大开，木桶边上热气缭绕，再加上刚才听见的若有若无的声音。展想墨眉头蹙起，满脸不屑：“又是哪家女人带着青楼男子在胡搅吧？哼，全天下的女子，没一个是好东西！”

被擅自划分到“不是好东西”行列的展晴儿一声咳嗽，委委屈屈地跟着展想墨往楼下走去。

“好痛啊……阮姐姐你干什么？”小九拼命挣扎，两只乱挥的拳头“噼里啪啦”地往我脸上招呼。我奋力按住他的手，声音压得低低的：“别吵！展想墨来了……好痛！别打了！”

^奇^“哐当”一声，盆子落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我和小九的动作同时一顿，抬头一看，小小正脸色煞白地看着我们，身体微微颤抖着，而后一个转身，“哇”地哭着奔了出去。

^书^“搞什么啊！”我咆哮着一下抱住他的腿，“你别给我露出那种老婆邂逅老公及其情妇之后凄凄切切的眼神，居然还哭着飞奔出去！要是让人看到误会了怎么办！？”

^网^“呜呜呜……”小小双手盖在眼睛上，就那么低低地哭着，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偏偏小九还满脸悔改地扯了扯我的衣袖：“阮姐姐，我都说了那样不好的……”

“你什么时候说不好了！别讲些尽让人误会的话！”我都快疯了，眼看小小哭得更加大声，耳边突然传来曾少离疑惑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仰头望去，我发誓那一刻他的身影在我的视线内正在熠熠闪光。基本上是以流浪狗见到圣母一样的姿势我直接就扑了上去：“展想墨在对面啊！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展想墨？”曾少离身子微微一侧，闪过了我的狼扑，视线顺势往对面望去，顿了顿，“在哪？”

被他冷静的语气影响，我也冷静地站了起来，望向对面空荡荡的茶馆发了下呆，一下按住心脏感叹：“好在……我刚才还以为这么吵，他一定会听到来着……”

“……他？”小小慢慢收住哭声，两双眼睛红得跟白兔一样。

“就是那个展想墨啊！那个在福雷城就开始死命追杀我的丑男。”

曾少离浅浅一笑：“展想墨虽然行事鲁莽，但好歹头脑灵活。前些日子被遣返的侍卫们就算不告密，他只要仔细一猜，便能料到你们身边有人相助。再加上他原本就是为了埋伏我才千里迢迢赶去福雷城，仔细推敲下，我这一死敌遇见你们，帮了你们，也是合情合理。所以情急之下，他就只能往前追赶了。”

“只是我没有想到，他的速度居然会这么快。”曾少离的视线移到茶馆二楼层，还能看见隔间茶桌上几个摆放不整齐的茶盏，一把半开的白玉扇也被随意放在了茶桌上。虽然隔得远，但曾少离还是清楚地认出了那是展想墨的随身之物，“不过，只要我们不主动招惹他，他就必定猜不出我们已经混入城中。就算他的手下找到了我们，也没有那个胆子高密。你们大可放心好了。”

我看向曾少离的眼神顿时尊敬了起来：想不到这丫还是个有来头的。

走出茶馆的展想墨习惯性地抬起手，一愣，不禁皱起了眉：“我的扇子忘在楼上了。”

“我去拿吧。”晴儿很有当苦力的自觉，抬脚就往回走。

展想墨侧身，目送她再次步入茶馆。

曾少离的目光定在我的胸前，考究的视线上下移动着。我一挑眉毛，娇羞状：“客官，请自重，小女子卖身不卖艺的。”

小小和小九同时仰头看我，视线里满满的惊吓。曾少离身子一震，半天才反应过来，一坨红色“轰”地在脸上炸开：“我，我并不是有意冒犯……只是见到这个，这个……”

“这个，这个”了半天，曾少离伸出的手还是颤巍巍地悬在半空，指头直戳我的胸部……上挂着的手机。

“这个干嘛？你看上了？”我很警惕，一下伸手护住手机。这手机可不是便宜货啊，我攒了两个月的伙食费才忍痛买了下来的。虽然现在它没有电更没有信号，在古代除了当临时砖头估计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但这丝毫没有减少我对它的爱。

“什么东西？”小九来了兴趣，踮起脚直嚷嚷，“我看看我看看！阮姐姐别那么小气，让我看看嘛！”

“看你个头！”我一记弹指“啪”地敲在他额头上，“这东西很贵的！要是弄坏卖了一百个你都赔不了！”

“这东西很珍贵？”曾少离也来了兴趣。

“那是……”我眼珠一转，信口开说，“这是我家的传家之宝，是世间只此一件的宝物。我娘把它传给我的时候就说了，只能把它给我的心上人。所以就算你喜欢，我也不能给你，那是原则问题啊。”

小小眼中一闪：“这是给心上人的定情信物？”

小九眼前一亮：“这是世间只此一件的宝物？”

曾少离眼睛一眨：“你还有家人？”

三人同时开问，然后互相对视一眼，各自心怀鬼胎地别过脸去。

“……”我有点搞不透现在的气氛，不觉得很诡异吗……

“等一下。”展想墨突然开口叫住晴儿，“我自己上去拿好了。”

展晴儿不解地回头，脚步依旧往上移：“大哥，我帮你拿好了……”

“我说了自己拿！一边去！”展想墨不知从哪来的火气，一把将晴儿推开，气势汹汹往楼上跑去。

“大哥？大哥！”展晴儿的叫声从后面传来。

沉默。我紧紧握住手机，心里琢磨着如果面前表情诡异的三个人扑过来抢的话，我就一把将它塞进胸部然后大喊非礼。

“那个定情信物……”

“那个宝物……”

“那个家传的……”

三人同时开口，视线飞快地碰撞在一起，又各自别过脸去。

继续沉默。我握住手机的手微微松了一点，紧张的情绪松了一点。按照他们欲言又止这种状态看来，我应该不用豁出去做到那一步。毕竟如果真的喊了，让其他人知道我被曾少离这种样子的调戏，对我自己影响也不好……

“能给我看一下吗？”

“能给我看一下吗？”

“能给我看一下吗？”

三人再次同时开口，这次出乎意料之外的默契，而且视线再次碰撞后统一集中在我的身上。我心中霎时警铃大响，身子一震，险些扯下手机往窗外扔去，但随之冒出脑海的“价值两千七百块两千七百块两千七百块”还是硬生生地压下了冲动。

一个人一辈子能赚多少个两千七百块啊？更何况来到古代，也许这两千七百块就是我从现代带来的唯一纪念品了。因为两个男孩外加一个（丑）男人的犀利眼神就扔掉——太不值得了！

为自己打气过后，疑惑就来了。

小小想看手机，理由很单纯，从他刚才问的那句“这是给心上人的定情信物？”就知道——这丫发情了。

小九想看手机，理由更单纯，从他刚才问的那句“这是世间只此一件的宝物？”就知道——这丫脑子就想着钱。

可是曾少离想看手机的理由也太难以想象了。因为他问的是“你还有家人？”——关我家人什么事啊？

我疑惑地盯住曾少离，他对上我的眼神，脸又“轰”地升上一坨红晕。然后我突然冒出一个令自己浑身冒冷汗的想法：难道这丫也发情了，而且，直接跳到准备见家长的阶段！？

“大哥！大哥！”展想墨跑的正欢，袖子一紧，展晴儿气喘吁吁地拉住了他，“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松手！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展想墨一掌拍开她的手，脚下一蹬，窜上了最后两层阶梯。

“肚子突然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吧！”被心里的想法吓到，我忽地将手机往衣服里一收，昂首阔步往屋外冲去。留下的三人急急叫着“阮姐姐……”“宝物啊……”“且慢……”急急地也追了上来。

展想墨一下冲到二层对外的间道，视线飞快掠过对面的窗户。一袭白衣的背影正好从屋内离开，长长的发梢在空中划下一道完美的曲线。

展想墨定在了原处，瞳孔猛地睁大，嘴角慢慢咧开一丝满是杀意的微笑：“找到你了，曾——少——离！”

仇人见面（上）

“阮姐姐，阮姐姐，你给我看一眼，一眼就好……我不会拿去当铺卖的啦！我发誓！”小九吊在我的手臂上摇摇晃晃，一只手还不停地往我衣服里探去。

“你都这么说了，信你的才有鬼呢！”我满头黑线地将他的手推开，声言色厉，“爪子放规矩点，再摸我就告你非礼！”

“哼！小气！”小九嘴巴翘得老高，转过身拉住了小小的手，“就算你不给我看，给小小看总可以了吧？你可是说过将来要娶小小的。”

小小的脸“唰”地成了红番茄，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扭着衣角。我好笑地看着小小含羞的样子，视线掠过曾少离，正好看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转过身大步大步地往饭桌冲刺。

不管他想说什么，就那副欲言又止幽怨重生的表情，都令我不得不从心底冒出鸡皮疙瘩……

还是先逃吧……

“小二，给我们来点吃点。”屁股一落座，我就迫不及待地呼叫起来，顺手拿起桌上的茶碗倒上满满一碗茶水，一下往嘴里灌去。

“大哥！你等一下！”熟悉的声音突兀地传入耳膜，我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嘴里的茶水已经“噗”一声全部喷了出来。可怜对面的小九躲闪不及，刚张开嘴准备说话，就被我劈头盖脸喷了个正着。

“阮姐姐……”小九耷拉着嘴巴泪眼汪汪地看着我，一脸“我很受伤”的怨妇表情，“不让看就不让看嘛，用得着喷我吗？呜……”说罢，还顺手拉起小小的衣袖往脸上抹去。

我脸都黑了，不是因为小九的反应，而是因为此刻身后传来的一个嚣张的声音。

“放手！大哥的路你也敢挡！展晴儿你不要命了！”随着几声短而清晰的打斗声和气势汹汹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大红袍的男子闯了进来。之所以没有回头都可以判断他穿的是红色，是因为他进来那一瞬间，我面前所有人的脸上都明晃晃地印着一片红色。

红色，不是大喜就是大凶。正常人都不会大白天穿着件大红袍办喜酒的，更何况是那个嚣张过分无理取闹的展想墨？

脚步声停了，看清楚来人的小小和小九脸上姹紫嫣红的甚是好看。我一边深深庆幸自己坐的时候背对门口，一边根据面前人们的表情暗自模拟他在门口的动作。

好的，他正在四处环顾，目前似乎没有发现我们。

等一下，小小和小九表情僵硬了！他正看向我们这个方向！

再等一下！小小和小九浑身都发抖了！他正在向我们这边走来！

天啊！小小和小九已经面无血色浑身凝固了！我要死了！他站在我身后了！他应该不会认出我们吧！？

“找到你了……”一个沙哑可怕的声音自靠近耳朵的位置传来，夹带着三分铁锈七分厕所的味道，我差点没被熏晕过去。然后心里顿悟，原来骷髅的声音是那么磁性，而曾少离的口气是那么的清新……

曾少离表情淡漠地看向我身后，语气冷冷地：“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展家公子。怎么，闲来无事，又带着侍卫四处闯祸，给展家蒙羞吗？”

“哼！”展想墨在身后冷笑着，“我令展家蒙羞？不敢不敢。我展某只是一介男流，哪像你曾大公子抱着自寻夫婿的理由四处勾搭女人呢？”

曾少离抱着自寻夫婿的理由四处勾搭女人？

我的眼中精光一闪，死尸复活似的看向曾少离：听听，听听，这语气，这句型，根本就是小受遭小攻抛弃后看似怨恨实则伤心的经典对白啊！展想墨和曾少离果然有过一腿！虽然他俩的样子确实不怎么能入我法眼，但按照这里以丑为美的本地眼光，这俨然就是两个绝美少年谱写的世纪恋歌啊！

曾少离被我的眼神看得有点懵懂，明明是和展想墨对峙着，视线却不自在地往我脸上瞟来。我看着他无辜的眼神笑得很是邪恶：装吧！你就装吧！早看出来你外表绵羊内在豺狼了。只是展想墨啊，没想到你这么剽悍，居然是个受——实在太令我失望了！

兴许是被无视的时间过长，展想墨怒气更甚了一点，视线浅浅掠过小小、小九，定在我的背后。我霎时觉得芒刺在背，才突然想起自己和姓展的貌似还处于敌对状态。虽然现在展想墨帮我，但这也可能他们小两口正在吵架，曾少离为了把自家老公哄回来故意使的诡计。按照展想墨之前对我恨之入骨的态度，很难想象如果曾少离把我交给他，他会不会高兴得一下蹦起来。

然后再高兴地用最毒辣的方法好好教育一下我曾夸奖过他“长得丑”的嘴巴……

抹一下汗，我认真地分析着如果跑路的成功率。

对方人数：展想墨一只，曾少离一只，侍卫杂兵无数只。

己方人数：我，小小，小九。

对比程度：悬殊过大，打不过。

对方财力：不是很清楚，但看上去是两个土地主，财力物力相当雄厚。

己方财力：无不动产，移动财富为两个可以卖出的小孩，唯一不足是要寻找买家和定价钱。

对比程度：悬殊过大，没办法用钱摔死他们。

分析完毕，以上所有想法掠过我脑子只用了0.02秒，以至于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脑中一直警铃大震，不断回荡着“向他求和夸他漂亮”的字样。也以至于展想墨眼中一闪大喝一声“是你！”的时候，我猛地回过头冲他笑得非常阳光无比灿烂：“是我啊，帅哥！”

那一瞬间展想墨定住了，他身后小心翼翼缩着查看情况的展晴儿也定住了。周遭的空气似乎有那么三秒种的凝固，然后我听见了自己一直凝视着展想墨的眼球轻轻发出了破裂的声音，霎时一声哀嚎，猛地敛起笑容往反方向冲去：“啊啊啊！好丑啊！我不行了！绝对不可能向他求和的！绝对不可能说他长得好看的！我做不到啊！”

展想墨深吸一口气，脸上霎时一片死青。四周一众人目瞪口呆，沉默的空当中，一阵笑声突然打破了平静：“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第一次，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展想墨长得丑的……”

展想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中忽地卷过一阵疯狂的杀意：“曾——少——离！”

曾少离没管他，自顾自地擦了下笑出来的眼泪，认真问道：“阮小姐，你可是真的觉得他长得丑？”

我咽了口口水，脑中又掠过关于“曾展一家亲”的猜想，暗自琢磨着是不是该给他们点面子改下口，但主意在视线投到展想墨脸上的一瞬间轰然倒塌，随之涌上心头的是——胃酸……

“呕……”不顾众人看怪物般的眼神，我一个转身便吐了起来。能让一个没有食物果腹的人看到吐出胃酸——我之前真的低估了展想墨的威力。

曾少离没有想到我还有这招，愣了愣神，莞尔一笑：“看来，你是当真觉得展想墨长得丑了……”

“放肆！”展想墨一声怒吼，手中倒刺长鞭“呼”地席卷而出，直直扫向我的脑门！曾少离眼中精光一闪，信手捻过桌上一把筷子“哗啦”一下尽数洒出。十几双筷子笔直地刺向长鞭，居然“噌”地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将长鞭“啪”地打回了原处。余下的几双筷子倏忽射向展想墨，“嚓”地一下，划过一道血痕。

“啊……”小小低低地叫了起来，于此同时，小九更大的一声惨叫响起：“啊——”

吐得千辛万苦的我一下回过头，还以为他俩又被展想墨挟持住。没想到俩小孩正好好地站在曾少离背后，小九一边哭丧着脸着一边笨重地单脚跳着：“呜呜……小小你踩到我的脚了……”

我：“……”

倒刺长鞭“唰”地回到展想墨手中，他冷眼一扫，正要说话，脸上却一阵轻微的疼痛。手指抬起轻轻往脸上一点，一抹淡淡的红色霎时出现在指尖。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脸——”一阵不亚于泰山怒吼的尖叫轰然炸开，将还在跳着的小九硬生生吓到跌倒在地。展想墨一手握住长鞭不断颤抖，一手抚在脸上不断发出惨叫：“我的脸！我的脸！我白璧无瑕如花美貌的脸！”

只是一道小血痕而已……用得着吗？更何况跟你脸上黄豆那么大的青春痘相比，那道痕迹根本就不明显好不好？

我捂住耳朵不断摇头，顺手将小小和小九扯离曾少离远一点——那里是前线啊。

“姓曾的！你居然毁我容貌！你居然敢毁我容貌！”展想墨捂住脸的手还不断抖着，说话都有了颤音。曾少离还没说话，反倒是展晴儿看不过眼靠了过来：“大哥……说什么毁你容貌，只不过是道小血痕而已……”

“滚！”展想墨一巴掌将她拍开，指向曾少离，定了半天，突然又把指头移到我的身上。

曾少离皱了皱眉，侧目凝视着他。

展想墨笑了：“你想护她？”

“……”曾少离看向展想墨，眼神平和不带一点感情，“不干你的事。”

“原来如此……”展想墨一声冷笑，视线投到我的身上，突然千娇百媚地冲我露出一个无比恶心的牙龈笑，“阮小姐吗？之前多有冒犯，就算是想墨不对了。”

我脑子忽然“轰隆”一声，忍不住往身后退了几步。

向来狗屎的人突然向敌人示好，不是脑子中毒，就是必有所图！

仇人见面（中）

“阮小姐，你大人有大量，能不能原谅想墨呢？”展想墨一手放在唇下，一副娇羞的样子。他眉眼一飞，嘴角黑痣上连着的那根长毛有力地抖了抖，我霎时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刀子捅穿了……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有长得那么丑的人存在，而是那个人明明都长得那么丑了，还不知道自己长得丑似的搔首弄姿挑战别人的视觉极限。

无视周围众人霎时憋住呼吸群体脸红的诡异行为，我下意识地往曾少离的方向挪了挪。

曾少离用眼神回了我一个微笑。

展想墨眼角一挑，似乎非常不满我们之间的互动，娇羞的表情添了几分哀怨：“阮小姐，难道，较想墨而比，你比较喜欢曾家公子这一类型的吗？”

啪嚓！轰天大雷！

我无比惊恐地瞪着那个语出惊人的丑男，还在移动的双脚自动倒带，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小小和小九身边，一手一个拉住挡在面前。然后松一口气：前面多了两个挡箭牌，感觉好多了……

“唉……当日阮小姐在福雷城对想墨示爱，是想墨处理不妥，伤了阮小姐的心。”展想墨假惺惺地抹着鳄鱼泪，双手翘起兰花指在胸前扭啊扭，“但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你那是事后寻机惹我生气，想借此机会引起我注意。你对我的深情厚意，人家都已经明白了！”

明白了！明白了！明白了！

我的脑神经随着那抑扬顿挫的“明白了”三个大字严肃有力地跳跃了一下。看着周围众人投过来的“原来是情圣啊”“原来是对展公子有意的情圣啊”“真看不出来啊久仰久仰”的视线，额头霎时一坨黑线排山倒海而下：完了完了，这种黑锅都让展想墨给我扣上了，以后想做人都难了……

视线向四周扫射一下，不意外地接受了小小和曾少离疑惑的表情。但让我无语的是，小九那臭小子居然故作沧桑地摆出了一脸认同感，还一边踮起脚拍我肩膀一边连连点头：“想不到阮姐姐也是个性情中人，为爱拼搏固然是好，但你现在有了小小可就别这么做了，不然……”

“你个头啦！”我一把将他的脑袋往地上盖，急急向着小小解释，“千万别听他胡说，我又不是视觉有问题，眼光再差也不可能挑这种货色是吧！”

小小憋红了脸，嚅嗫着嘴唇轻轻地开口：“阮姐姐，你不必解释，小小相信你。”

我一下圆满了，还是咱家小小乖，虽然平常话不多，但关键时刻还是能给我予以莫大的支持——所谓闲夫良爹也就是这样了吧。

我磨蹭着下巴认真地思考着是不是真的应该把这孩子给收了。

一只手伸过来敲了敲我肩膀，我抬头，面前的曾少离用歪斜眼告诉我他笑得很是愉快：“我也相信你。”

我：“……”我明明是向小小解释来着，你凑的什么热闹？

四周人群在低声议论着，细微的声音潮水一样涌上来又涌下去，与此同时，围观者的视线还不断在我们几人之间来回打转。刚开始我还觉得没什么，但随着耳边传来几声“估计是这女的先调戏展公子后招惹曾公子末了还拐带两个小孩准备私奔”的猜想后，我霎时觉得扫在身上的视线正在将我千刀万剐了……

前几回合被KO的展晴儿接着众人议论的空当复活成功，踮着脚凑到展想墨身边小心翼翼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展想墨横眉一竖，扯着嗓子一声大吼：“少拿家法颜面之说压我！我就是对姓曾的横着来又如何！？”

“哗——”议论中的众人一阵沉默，展晴儿尴尬地看着怒气冲天的大哥几秒，委委屈屈地蹲回墙角画起了圈圈。

我同情地为她比着十字。

漫长的沉默。

客栈外已是一片漆黑，掌店的老板娘是个上了年纪的胖奶奶，颤巍巍地提着火折子从对峙着的众人面前走过，边走还边嘀咕“怎么今天小二不先把灯点好”。我被展想墨和曾少离之间行雷闪电式的杀气夹得半边身子都硬了，理所当然地凑上去帮胖奶奶忙。

于是，客栈外，我一边爬上梯子为灯笼点火，一边和胖奶奶有一句每一句地聊着。客栈内，漫长的沉默。

展想墨站着，一手拿着玉扇悠闲地扇风，另一手垂下腰间，倒刺长鞭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缠在手臂上，让人忍不住怀疑上面的刺到底会不会扎疼他。曾少离则垂眼坐在凳子上，饶有兴趣地研究着面前的一个旧得发黄的茶壶和一个缺了一个口的茶杯。

展晴儿和剽悍的女小二紧张地蹲在旁边观察形势，周围是一圈同样忐忑不安但同样期待看到什么好戏的食客。

漫长的沉默。

我将灯笼点上火的时候，已经和胖奶奶聊得很开了。胖奶奶亲热地说：“真是个不错的孩子，身体也挺结实的——就是头硬了点。”我看着门口那只被她摸得欢的大石狗黑了半边脸，提醒道：“胖奶奶我在这边。”

展想墨换了个姿势，双手环胸，玉扇和倒刺长鞭分别擒在两只手中，虽然现在他平静地站着，却始终有种蓄势待发的感觉。曾少离伸出手里握住壶柄，往杯子里慢悠悠地倒茶，旁观众人的呼吸就随着茶水落入杯子的潺潺声有节奏地上上下下，上上下下。

小九站了一会，扁扁嘴，拖着小胖身材挤过众人惊讶的眼神走出客栈，拉拉我的袖子，无比委屈：“阮姐姐，我饿了……”

我往屋里飞快地瞟了一眼，展想墨和曾少离同时飞快地抬头向我望来，一道电力十足的轰鸣在他们视线交接的瞬间炸开，我甚至可以感觉到空气“噼里啪啦”的碎响以及夹在中间的小小身上发出烤焦味。

我伸手往小小的方向一指：“上！”

小九心领神会，踮着小碎步挪到小小身边，轻轻一揽，小小便游魂似地跟了出来。

“阮姐姐……”一出门小孩就崩溃了，直扑我胸前，但无奈彼此个子不成比例，他的头正好狠狠地撞到了我明显隆起的肚腩上。我严肃地思考着近来伙食那么差我都能长肥肉的问题，再一瞟小九可怜巴巴的眼神，心里一软：还是先吃点东西吧，不顾大的也要顾小的啊（好吧，我承认是我自己也想吃）……

漫长的沉默。

我跟着胖奶奶从后门摸进了厨房，看着厨房里热气腾腾的馒头花卷卤面米饭感动得泪流满面，一边鬼吼一边冲上去消灭。胖奶奶笑眯眯地说：“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年纪轻轻的可不能饿着了。奶奶请你们吃！”我咬着半个包子转头，发现她正面带微笑地对着米缸说话，一头黑线滑下：“胖奶奶我在这边。”

小九满嘴油汪地以飞快地速度咀嚼着什么，双手还不住地将包子糕点往兜里揣，所到之处就像刮了十二级龙卷般一片狼藉。原本我还想着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和一小孩计较，但转头却发现刚还摆在面前的鸡腿不翼而飞，顿时怒气上冲，开始追杀那个连鸡腿都要放兜里的咱鬼。

任由厨房内锅碗瓢盆摔摸滚打闹翻了天，客栈大堂还是漫长的沉默。围观者的呼吸变得很紧张，有人不小心咽口水大声了点，旁边的人立即飞过眼刀，始作俑者瞬间死于流血不止。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展想墨来来回回换了无数个姿势，久到曾少离面前的茶壶再也倒不出茶水，久到围观者的视线不知不觉模糊起来，其中几个甚至已经趴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噜。厨房里的咆哮声终于渐渐淡去……

我一脸得意地从厨房里钻出来，边走边拍身上的灰尘，手里提着那根从小九那里没收回来的鸡腿。正准备溜回房间，突然觉得背后毛毛的，回头一看，展想墨和曾少离正专心致志地盯着我。

我嘴角一抽搐，看了看手里的鸡腿又看了看他们，咬咬牙，向曾少离走过去。站定，慢慢地，慢慢地递过鸡腿，（强忍住内心的不舍）道：“要吃吗？”

展想墨一声嗤笑：让曾少离吃鸡腿？还是那么脏的提在手里的鸡腿？他要会吃那才有鬼……

“好。”曾少离轻轻答道，抬起手接过我的鸡腿，微闭上眼睛闻了下，绽开一个温柔的笑意，“好香……”

展想墨一下定在了原处，看怪物一样看着曾少离。

围观者一下定在了原处，随之而来的是她们鼻子下“滴滴答答”的红色液体……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那个脸上盖块白布的丑男，明明就那么丑，明明头发少到跟秃头差不多了，明明一双斗鸡眼又歪又突那么吓人……可为什么就是那样的外表，我居然会突然感到……其实他也不是很丑而已……呢？

曾少离微微抬头，看见我盯着他不放，脸上微微一红，垂下头去，但很快又仰起头来，歪斜眼里有着明媚的光芒，双眼一眯，一个笑容慢慢溢出眼角，声音轻柔：“谢谢你。”

仇人见面（下）

时间：东祖六十九年。

地点：新城某间名为“喜客来”的小客栈。

人物：被百姓误称为“京城大公子”的清高自傲、行为怪异的我的宿敌曾少离，以及嘴巴活该被抽烂的说本公子长得丑的一个贱民。

事件：那样子的一个曾少离对那样子的一个贱民柔情似水、温婉贤淑、脸红心跳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展想墨难以置信地按住心脏深呼吸了几口气，暗自记下这令人激动的一刻。

然后他的嘴角突然邪恶地向上扬了起来：曾少离啊曾少离，没想到你也有这天，只要我把这件事情捅出去，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估计是想到了曾少离身败名裂的落魄样子，展想墨开始露出了很猥琐的牙龈笑。但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一敛，脸色开始变得难看：皇上好像曾经下圣旨允许他自择良偶，若是他说这个贱民就是良偶，那我岂不是无法反驳？

不，不会的。这贱民性子如此恶劣，行为如此鲁莽，虽然曾少离眼光肯定不比我好，但作为我的宿敌，他也不可能太差不是。展想墨想着，难看的脸色开始缓和，露出一抹尚算安心的微笑。

等一下！刚才姓曾的才接受了那个贱民的鸡腿！还是被贱民拿在手里又小又瘦脏兮兮且看起来沾着口水的鸡腿！他现在都能做到这样了，把贱民视为良偶也不是不可能的！一道惊雷劈过，展想墨脸色发青，努力消化着自己视为宿敌的人眼光低下的事实。

我冷静地看着展想墨匪夷所思千变万化的表情，扯了扯曾少离的袖子，语重心长：“说真的，我觉得你相好脑子有点问题。虽然情人眼里出西施，但你还是不要靠他太近比较好。”

曾少离手还捏着鸡腿，闻言哭笑不得：“他才不是我的相好。只是一个一直耐不住别人比他优异，喜欢追着我赶的锱铢必较的小人而已。”

喜欢追着你赶……

我了然：是嘛，想当年亚当和夏娃也是这么追着赶着就过来了……

曾少离看着我，沉吟片刻，开口问了：“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我心里咯噔一声，脑中主动浮现出先前关于“见家长”的猜想。

“这个问题，其实早在我随你们出发时就该问了。”曾少离慢慢打着铺垫。

心里又是咯噔一声：这丫居然一开始就看上我了！难道他真的不是展想墨的相好，而是一开始就瞄准了我这颗艳丽的小花！？

你眼光不错嘛！

我表情平和，心里却诡异地浮起了些许兴奋。意识到自己貌似有点期待，我下意识地安慰自己“被告白是天下所有女生都会高兴的事情”。但一想到待会可能要用到诸如“你很好，可是我不适合你”之类优雅的情场对白拒绝他，我心里就禁不住涌起热流般的期待：啊啊……怎么办，好开心啊！被告白和拒绝对方告白耶！人生的第一次啊！！

我热忱地盯着曾少离不放。

曾少离板着手指：“你先前曾提过，此次外出是为了帮人拿点东西。那你是要去那里拿呢？”

“旅双！”我抑扬顿挫地回答者，眼神依旧热忱。

“旅双！？”两个疑惑声音重叠着响起。曾少离还未来得及说话，展想墨就开始讽刺了：“旅双？你居然说要去旅双拿点东西？果然是庶民，你没读过书吧？”

我无视他。

展想墨面子放不下，脸都青了，手上的长鞭蠢蠢欲动。

曾少离动得更快。一支筷子“嗖”地从展想墨耳边飞过，刮起一阵风来，“啪”地，整支没入了木柱上。

展想墨脸都黑了。

“旅双是个丰饶的大国，国境辽阔，地大物博，人口众多。但要道险峻，国境被完全包围在料峭的千尺寒山中，山道直入云霄。别说人，就算是擅长翱翔的雄鹰也飞不过。”曾少离耐心地讲解着。

我听着他的话，脑中慢慢浮现出一座气派的高山，我背着行囊攀岩在上面，无比潇洒地从悬崖边一块摇摇欲坠的巨石下飞跃而过。然后站在最顶峰张开双臂作胜利状，汗水迎风飘洒，闪闪发光……

我一个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而且，就算旅双国不是处在那么险峻的地带，你想去到那里，也是根本不可能的。”曾少离补充道。

“为什么？”

“哼！还为什么？”展想墨阴阳怪气地学着腔，“果然是个没念过书的贱民——早在一百多年前，旅双国就因天灾毁成了一地废墟，都城更是卷于海底，无一人生还——你想去旅双？行啊，直接跳海吧！”

啪嚓！

晴天霹雳！

曾少离紧跟着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其实，就算旅双不灭国，你能平安去到那里，你知道要找的是什么吗？”

“也许是件珍宝，也许是条绸带，也许是个人。”

“你要找的东西是大是小？是圆是方？是黑是白？你能确定那样东西能经受得住一百多年的时间不破不灭吗？”

……

我眼角微微抽搐：怎么会想到曾少离对自己告白的——我是有被害妄想症了吧？

默默地转身，往厨房走。捡起吃撑了的小小和小九各一只，带回房间。

直到关上门那一刻，曾少离的眼光都追随在我身上。斜眼看去的时候，发现展想墨握着倒刺长鞭的手开始用力，然后——

“碰！”

“叮铃哐当霹哩叭啦嘭嘭嘭……”

无视楼下大堂鸡飞狗跳的嘶吼对打，我自顾自地躺在了床上。木头粗制而成的床，很硬很平，窗户还是大大地敞开着，晚风从那里吹来，很是舒服，夏天应有的蝉鸣早已在一片轰吵的氛围中被淹没。我的身边，小小和小九安心地躺着，各自做着梦，梦里面估计也还在笑。

突然回想起自己刚穿过来那一天。那个时候，刚下晚自习的晚风也是这么吹着，凉凉的，可是不过一个睁眼闭眼间，就忽地到了另一个地方。还是恐怖阴森的墓场大集合，被吓得半死半晕，然后就遇到了骷髅。

虽然骷髅没有告诉过我具体要拿的是什么，但从它紧张在意的程度看来，大概是很重要的东西。

如果让它知道那个所谓的旅双国已经沉到水里，应该会很难过吧……

脑中闪过一个骨架暗自神伤的样子，呆了呆，木然地在床上来回滚动：“啊……不管了，反正本来也没想过要回去，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哼！我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嫁给你的！！”

“这样你出去了根本就连个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我只是在怀疑，像你这种做事没交代的人出去了，到底会不会把任务做好！”

“愉快？你想聊什么？”

……

啊，不行了，脑子里突然冒出很多个骷髅……

说起来，曾在小说里看过那么一句话：“穿越的雌性，穿到一个新环境里，一般都会从了她所见到的第一个人。”不知道把这句话里面的人换成“鬼”会不会也成立咧？

再说起来，来到这个世界来来回回总共不到半个月，身边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人和鬼。一直琢磨不清的骷髅，是个美女却玩百合的榴莲，自恋得人神共愤的展想墨，他的看来颇为正义的妹妹，寡言害羞的小小，贪吃贪财的小九，然后还有救世当正职的曾少离……

正常人没一个……

不正常的倒是一堆一堆涌过来……

死都别告诉我那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再再说起来，骷髅虽然看上去只有骨头，但身体手感还是不错的。如果能看见他真身的话，说不定意料之外的是个美少年呢……

可我却一直将骷髅归类为“物品”一列，时时以“它”作为骷髅的称呼。骷髅的名字，好像叫左伯桃吧？左伯桃……伯桃……

嗯……不行了，明明是只鬼，名字却比小小好听……

决定了，明天开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小小改名……

然后给骷髅换个称呼……就叫他名字好了……名字是……

“名字是……左伯桃……伯桃……”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意识模模糊糊地。昏昏欲睡的空当，突然想起：今天，又是一个第三天了……

风起了，些许稻草在地上扭曲地旋转，发出沙沙的寂寞的声音。惨白的月亮从东方夜幕苍茫的原野上升起，枯树在风中局促地摇摆，歪斜的枝丫挺拔在鬼哭狼嚎的回响里。

骷髅正坐在高高的枯树上，月光放出冷冷的光辉，照得他的骨头格外的白。枯树下，阮璐正半睡半醒地躺在地上，乐滋滋地流着口水。

骷髅不爽地一声冷哼，从树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对着阮璐的头便伸出了手骨。

“名字是……左伯桃……伯桃……”阮璐翻了个身，眉头皱了皱，松一口气，又睡了过去。骷髅一个恍神：说梦话？

这女人说梦话时，叫得是自己的名字？

脸忍不住红了红，伸出的手骨晃了晃，叹一口气，还是收了起来：“这次就算了……毕竟法术用多了，对凡人的身体也不好。”

“哼……想见到身边人真实的样子，你就自己慢慢等法术消耗完吧……”

自言自语地嘀咕了几句，再抬头四处看看，空荡荡的平地。月亮刚升起的时刻相当于外界的黎明，众鬼应该都没起床吧。

这么想着，骷髅安下心来，靠近阮璐，安静地坐下。

远处黑暗角落里，以小三所在墙面为伪装，童音、秦飘渺以及携带着的一众鬼怪正咬着手帕看向这里。隐约中还能听见她们无比欣慰的抹泪声：“太好了，看样子婚期不远了。”

“唉，我就说小伯桃口硬心软，早就对小璐璐有意思了，还装……你说我没讲过！？我怎么会没讲过！？想当年我含辛茹苦将他养大，我对他有多了解……”

“真好，看着伯桃能嫁出去，我这个当表姐的也就放心了。”

“#！%￥&%￥*￥*……”

一枚玉坠引起的（上）

清晨柔和的阳光斜挂在苍松翠柏不凋的枝叶上，显得那么安静肃穆。官道上铺着青石板，里面的青苔都被修葺得十分平整。高挂着“喜客来”牌匾的客栈门外挤满了拥挤的人群，个个人头耸动地往客栈内探望，却静得连呼吸声都难以听闻。

有好事者费劲地穿过重重障碍来到门口，才一探头，霎时被眼前对峙的两人迷得憋住了呼吸。

一个红衣热情，高挑的眉眼间杀气盎，嘴角微斜地冷笑着。美艳明媚的外表不加任何遮挡，可明明如此迷人，却让有种让人无法靠近的高傲气势——传说中最野蛮最毒辣的“京城二公子”展想墨。

一个白衣淡漠，视线平和地注视地面前的桌子，虽然披了面纱，但光是那双狭长漆黑的双目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视线。那是一双多么清澈美丽的眼睛！如果是微笑的表情，一定可以用如沐春风形容——传说中最温柔最美貌的“京城大公子”曾少离。

客栈内此刻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墙面上有着一道道长而深的刻痕，数不清的筷子凌乱地插入在地上、墙上、桌椅上。数不清的瓷器碎片布满了地面，当中甚至混着酒坛子的碎片，酒水撒了一地，空气中的酒气浓郁得几乎要漏出。其中一堵墙前，正坐着十几个面如土色状似想吐的食客，还有一个满脸无奈缩在角落画圈圈的女子——传说中最可怜最可悲的二公子他妹展晴儿。

一连三个传说都出来了，这种状况，是个人都能看出把客栈折腾成这样的肇事者是谁。但问题是那两个肇事者正一派祥和地各自坐在客栈大堂中央，当中弥漫着的诡异气氛让围观者都忍不住齐齐往后退去。

“小二，掌茶。”展想墨突然一声令下，毒辣的视线刺向墙边。一脸呆滞的高大个小二触电似的，身子一抖，唯唯诺诺地站起身便退了下去，速度快得像被鬼追一样。

曾少离若无其事地把玩着手上的杯子，眼睛连瞟也不瞟向他们。

茶很快就上来了，小二端着茶碗的手十级地震一样激烈地抖着，茶水不停地往碗外泼洒。展想墨眉眼一挑，手中缠着的倒刺长鞭“哗啦啦”一甩，“啪”地落地有声。

高大个小二手一抖，茶碗“哐啷”地落在地上，茶水泼了一地。众人心“突”地一跳，同时忐忑不安地看向展想墨。小二更是惶恐地直接往地上一趴：“饶，饶命啊！大人！小的不是故意的……”

展想墨的嘴巴缓缓咧开，微微下压的眼角中流露出阴沉的氛围，脸上却挂着令人心寒的冷笑：“饶命？可以……”

小二感激地抬起头，围观者霎时发出一阵“看吧我就知道展公子为人善良”的低声议论。唯有展晴儿依然一脸惊恐地瞪下自家大哥。

一把精致的匕首“当”一声落在地上，展想墨双手环胸，下巴一努示意道：“自己捡起那把匕首把舌头割下来吧。”

啪嚓！

一道惊雷闪过，小二和围观者被劈了个正着。

展晴儿一抹额头的汗，轻声嘀咕：“还好……只是割舌头……”

小二冷汗狂飙，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不住地跪拜着：“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

“我不是说了饶你命吗？”展想墨眉头蹙起，满脸的不耐烦，“所以你赶紧地自己动手把舌头割下来不久成了。”

“当真，当真……要割舌头？”小二脸色煞白，眼泪已经扑簌扑簌地往下掉了。

“哼！没用的东西！”展想墨怒气一闪，倒刺长鞭破空而出！

“哐当”一声巨响，我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头顶是木制的床盖，朴素结实。空气安静得像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一样，把我惊醒的巨响了无声息。我叹一口气，正想闭上眼睛补眠，突然——

“叮铃哐当霹哩叭啦嘭嘭嘭……”一阵比刚才更大更刺耳的巨响在耳边炸开，床盖被震得“吱呀”作响，一堆堆灰尘扑簌而下，呛得人连连咳嗽。我怒由心生，当下“碰”地跳起来大吼：“楼下的搞什么！？还让不让人睡了！？”

“叮铃哐当霹哩叭啦嘭嘭嘭……”没反应，巨响像打了鸡血一样有活力，锲而不舍地持续着。我无力地坐下，突然感觉身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

五雷轰顶！

“唔，好吵……我才刚梦到油炸麻花，只差一点就能吃上了的……”小九呻吟着，翻了个身，身体呈大字型霸占了大半张床，一只手还“啪”地挥到了小小的脖子上。

“唔……”小小吃痛，揉着眼睛爬起来。睁眼一看距见到了我，脸一红，手足无措地捂起脸来：“阮，阮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啊……同床共枕，我们同床共枕了……”

非常无语，我说孩子，你全身都被我看光了，老夫老妻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怎么办？怎么办？呜呜……小九……”小小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朵上，一个转身便扑到小九肚腩上寻求安慰去了。

我冷静地看着那个埋在小九肚子上抖得欢的小脑袋，沉声问道：“小小，你还好吗？”

“嗯……”欲拒还迎、不知如何是好的声音。

“小小，你不觉得脸上、手上湿湿的吗？”

“嗯——”羞涩脸红、自己在胡思乱想的声音。

“小小，你不觉得湿湿的地方还有一股明显的尿骚味吗？”

“嗯？嗯！”疑惑不解继而发展到突然惊醒的声音。

然后——

“嗅，嗅嗅……”很明显的几声吸气，期间夹杂不确定的几个短暂中顿。小小猛地一下往后退去，抬头看向我衣服上热气腾腾的湿哒哒一片，再看看小九身上很明显写着“出口”的同样湿哒哒一片，目瞪口呆。

我洋溢着杀气的脸努力维持着扭曲的表情，欢快地开口：“小小，麻烦你出门左转，然后帮我把厨房专门用来砍猪骨头的大刀拿过来好吗？”

小小脸都黑了，手伸到小九肚子上死命推着，带着哭腔低声叫道：“呜呜，小九，起来了……小九快起来……”

手里的鞭子唰地一下就抽到了面前，快如闪电。展想墨眼露杀气，整个人像被鞭子的黑影包裹在其中一样，纤细的身体时而翻折时而跃起。鞭子就是长在他身体里的一条蛇，呼啸着对挡在小二面前的曾少离张开毒牙。

曾少离却表现得相当沉稳，手中握着的发髻轻盈地上挑、下挡、左右开击，动作优美得恍若舞蹈。动作看似慢，实则快，就像在逗着小孩玩一样惬意。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曾少离的武功比展想墨的高上不止一层。

展想墨已经完全处于劣势，或许是由于动了真怒，他的动作开始杂乱，招招又急又狠，却全不见平时的精准难缠。曾少离开始步步逼近，发髻像利刃一般刺向前方，展想墨眼皮一跳，倒刺长鞭“啪”一声脱手飞出！

“哇啊啊啊啊——”

突然，楼上传来一阵尖叫。曾少离一个恍神，动作迟疑了一点。展想墨却没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顺手往腰间一拽扯过一件挂饰就猛地向前一挥！

“大哥！”展晴儿突然失声大叫。

曾少离双眼精光一闪，身子微微侧过，挂饰“嗖”地擦身而过。视线往挂饰上一瞟，突然定住了：“那是……”

“……咦？”才反应过来的展想墨脸色突然很难看。

就在这时，二楼的某扇门突然“碰”地被从里面摔了开来。一个胖胖的小身影从里面冲出，嘴里还胡乱叫着：“阮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你大人有大量……”

“站住！臭小子！”另一个身影倏忽出现在门口，于此同时，那件挂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刺了过去！

“不要！”展晴儿的声音。

“小心！”曾少离的声音。

“啊……”展想墨的声音。

我自然而然地转头，然后视线在那么零点零一秒的瞬间捕捉到一个黑色物体向我的脑袋飞速过来，脑子一热，出于练过散打的对抗反应，手往小九头上一按，身子一矮，右脚一道旋转飞踢！

“啪！”

“轰！”

“啪嚓！”

随着三声衔接得很是紧凑的巨响，所有人的眼睛都不忍地闭了起来。第一声巨响是我的脚踢中了那个不明飞行物，不知道是它裂开还是我的腿骨裂开的声音。第二声巨响是小九符合不住我的力度，两个人轰然倒下的声音。第三声巨响是那个不明飞行物很华丽地顺着原来方向飞出后，落地碎开的声音。

鉴定完毕。

不管怎么说，那个暗器都算是被我挡回去了。这件事情让我觉得颇有成就感。

这也以至于当我站起身时，看着下面黑压压的群众很是自然地挥了下手：“同志们好啊……”

……

“啪！”

摔在地上的那个东西又发出声细微的破裂声，众人的视线停在上面。展晴儿一脸痛苦地捂着脸，曾少离则满目为难，围观众人一副完全摸不清头脑的样子，但还是很配合气氛地憋住了呼吸。

然后我看见展想墨嘴角缓缓咧开，目露凶光地奸笑起来：“嘿……姓阮的，你死定了……”

一枚玉坠引起的（中）

厢房里。

展想墨得瑟地笑着，长毛黑痣在那副可恶的嘴脸上跳得很有节奏。他的身后，展晴儿脸色煞白的呆滞模样与之形成鲜明对比。我和曾少离对视一下，很有默契地坐下，双手环胸，沉默对抗。

桌上放着一枚玉坠的残骸，显然就是让我们四个气氛诡异地坐在厢房里发呆的原因。虽然被摔得惨不忍睹，但还是可以从玉坠断裂边缘看出溢转的流光。再配上玉坠表面隐约可见的飘逸的古字，一看就知道是翡翠做成的值钱货。

曾少离轻轻咳嗽一声，我勉强从玉坠上移开自己差不多要贴上去的眼睛。突然想起曾经听过的检验翡翠的方法，心中霎时蠢蠢欲动。

站起身，在三人不解的目光中昂首阔步地开门。走到厨房，打水，举着水盆到房间，关门。随手拈起一块玉碎丢进水里。

“噌——”

一片绿光从水中泛起，折射出的玉石碎块通明剔透的色泽。如果说刚才开门打水乃至于将玉碎拿起时我都还处于正常人状态的话，那现在我的眼睛一定像豺狼一样反射着不正常的绿光。事后根据一直在床底偷看的小九的复述，我当时死死抱着水盆垂涎三尺，一副恨不得把里面的水全部灌进肚子的没出息样。

“哼哼哼哼……”展想墨抱着胸发出了诡异的耻笑声，眼中尽是讥讽之色。我一抹口水，不满地瞪向他：看看，看看他那副有钱人的嘴脸！啧，真不爽……

话说回来，他那种笑法，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你现在也看到了，我的玉坠价值连城。你把它弄碎了，打算怎么赔？”展想墨一开口就丢出个巨型炸弹。

我眼皮一跳：“你脑子烧坏了吧？明明就是你自己把它扔出去的！弄坏了关我什么事？”

展想墨嘴角咧得好像要裂开，手指在桌上清脆地敲着：“哦？就算是我把它扔出去的。那可是和邻国使者与交的信物，是圣上御赐给我的玉坠。如果我到圣上面前禀报，你觉得圣上是会信我，还是信你呢？”

我一翻白眼，信手抓起其中一块玉碎在手心打圈圈：“你吓谁呢？真有那么重要的话你会把它随便挂在腰上吗？咱家小曾腰上的挂饰也是一坨一坨的，按照你的逻辑，那些全都是皇帝御赐的咯？”

展想墨眉毛一挑：“咱家？”

展晴儿眼睛一眨：“小曾？”

曾少离轻声一咳，低声提醒道：“其实展想墨没有说谎。那个玉坠确实是圣上御赐之物。”

……

一把揪过曾少离，把他丢到地上再踹一脚，然后以居高临下的姿势嘲笑讥讽鄙视他：“曾少离，你居然已经沦落到被贱民称作‘咱家小曾’都不敢反驳的地步了！你从前那副高傲的嘴脸呢！？哦呵呵呵——已经落魄至此的你已经没有资格与我相争了！我会代替你成为举国爱戴的京城大公子！你就等着嫁给那个贱民辛苦一辈子变老变丑然后哭着仰望依旧美貌高贵的我吧！哦呵呵呵呵——”

……

——当然只是展想墨的意淫。

我无视身后眼珠上吊笑得近乎抽筋的展想墨，认真地问：“那东西真是皇帝给的？真的很值钱？皇帝那么财大气粗，弄坏一个小玉坠而已，不赔也没关系吧？”

曾少离无比坚定地点头，点头，然后摇头。

我泛起了难，转头看向展想墨。那丫一发现我在盯他，马上摆出一副高贵气质的圣母坐姿。我强忍了好久才把喉咙蠢蠢欲动的胃酸压下去，指着玉坠笑得春光灿烂：“嘿嘿，展大公子，我看你长得就是一副有钱人的样子。小小一个玉坠，没了也不痛不痒吧？不如这件事就大事化小小事……”

“你做梦！”数十滴黄豆那么大的唾沫星子飞喷过来，我的脸当下就像刚用水淋过一样“滴答滴答”地往下滴着不明粘稠液。

强忍着一抹脸皮冲过去将那个丑男可恨的嘴脸撕烂的欲望，我努力地维持着快要掉下去的笑容：“做人别那么小气嘛！你看这个玉坠还不是好好的，用口水一粘就好了啊……”

我一边说着一边将断成几块的玉坠凑在一起，好不容易摆出一个轮廓：“你看你看，粘起来不就行了，多完整的一个……呃，小鸡啊……”

“放肆！什么小鸡！那明明就是凤凰！”展想墨脸都黑了。

“行行行！凤凰！你说凤凰就是凤凰……”我敷衍着应和道，暗自嘀咕，“有什么分别啊？明明在酒楼里，鸡爪子就叫凤爪来着……”

“你还说！”展想墨恼羞成怒。

“好，好……不说就不说。”我龇牙咧嘴地卖笑，“大家斯文人，说赔钱什么的多伤感情啊……”

展想墨单边嘴角一上挑，邪气地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京城二公子也不是不讲理的蛮徒。”

“这样吧。那个玉坠虽然是圣上所赐，但最主要的还是作为和邻国使者与交的信物。在与邻国相交的过程中，使者向来是认物不认人的。如果你能在使者来到时向她解释清楚信物被毁的原因。又或者，让她在没有信物的情况谈妥先前的未定议事。那你弄毁玉坠一事，不了了之也未尝不可。”

“吱呀”一声打开门，我和曾少离便往厢房外走边若无其事地对话：“肚子好饿啊……”

“也是，大家都未曾用餐。我去让小二准备一翻，叫上小小和小九一起吃点东西吧。”

“你们两个那是什么态度！给我回来！回来！！”

无视他——这种蠢事要是答应了才有鬼。

看着我们置若罔闻地向楼下走去，展想墨怒上心头，伸手往床底一揪。不知何时藏在下面的小九被抓住腰带扔了出来，呜哩哇啦地鬼哭狼嚎状……

我和曾少离被动地回到厢房。

展想墨一把将哭丧似地小九扔出门外，还在屁股上补了一脚。转过头瞪向我们的时候，他的眼睛红得血丝纵横，恶鬼一样。

我往曾少离的方向挪了挪：“真的，我觉得你该离他远一点。”

曾少离会给我一双笑得半眯的歪斜眼。两个不规则的眼球险险挤在眼眶里，眉头一舒，空旷的额头处登时一片油光“噌”地闪过。

……

我捂住眼睛无声挠地：那片油……太闪了，好刺眼……

“你们够了！不要在我面前打情骂俏的！”展想墨突然横插一脚，将我和曾少离从中间分开，十根手指“噼里啪啦”地悬在我眼前，大有我不答应就把手指往我眼球里□去的趋势，“听着，贱民！东西是你弄碎的，责任就该你负！今天，你若是不答应，就别想着能直着走出这厢房了！”

我左闪右闪，十根白骨嶙峋的手指还是死死地粘在我眼球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叹一口气，弱弱地开口：“答应就答应啊……把你的鸡爪移开点！把我弄瞎了，你养我一辈子啊？”

展想墨得意洋洋地收回手，闻言脸上青红白绿一阵变色：“啧！贱民就是贱民！竟然说出这等无耻的话！”

也不知道曾少离到底看上了你什么！？

声音虽小，但那句冲击力极大且带有浓重怨妇氛围的话确实是从展想墨嘴里冒出来的。我吃惊地回头看向展想墨，却发现他正一脸愤恨地往曾少离身上射眼刀。

果然，这两个丑男之前发生过“不得不说”的□。

……

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虽然从一开始就觉得他们俩是一对，但忽略了曾少离平常过激的行为，他也算是个好人。没想到居然被展想墨这种劣质品染指了……

总觉得，很不爽。

唉，其实也轮不到我不爽啦。都说夫妻条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放到夫夫身上也成立。更何况按照他们两个的样子，估计放眼世界，也找不到可以比得上对方“美貌”的配偶了吧？

我暗自点头，心中不明的怒火稍稍往下压成了迷你火苗。回头再看，曾少离眉眼低垂，一脸平和地看着窗外。他一旁的展想墨正挤眉弄眼地冲他的侧脸做着鬼脸。

“轰！”

怒火更甚！

超——不爽！

凭什么那个自恋高傲恶劣的展想墨居然都能勾搭上曾少离这么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啊，这实在是太天理不容了！随着社会发展时代进步，曾少离这样一种温和型好人已经濒临绝种了！居然让展想墨这种一走出来就知道是万年奸角的人抢到手……啧！

我愤愤不已地双手捉住桌布拼命蹂躏，心里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冷汗霎时流了一身——

话说，我生的哪门子气啊？

曾少离被谁勾搭上，不关我事吧？

我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愤世嫉俗了？

鸡皮疙瘩随着冷汗“吧嗒吧嗒”地爬了我一身。还没等我来得及理清自己的思路，就听到了曾少离温润无比的声音：“你说让阮璐向使者解释，那邻国使者到底什么时候来？”

展想墨似乎等这个问题已经等了很久，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你死定了”的猥琐笑意，嘴巴一张一合，一字一顿：“——明——天。”

一枚玉坠引起的（下）

“明天？怎会如此匆忙？”曾少离眉头微皱，一个问题轻轻踢给展想墨。

“邻国使者天性好游玩，最喜四处游历。就算明天来到，又何奇之有？”展想墨皮笑肉不笑，一抬脚将问题踢回给曾少离。

“哦？”曾少离面不改色，一直背负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递给他一只肉嘟嘟的白鸽，“那我刚刚抓到这只信鸽，绑在它脚上那张写着‘不管你现在在哪里，明天之内给我死到福雷城！不然就将你上次佯装公务实则是到花街喝酒的事告诉你家公老虎！’的纸条，是谁写的呢？”

一记重击！

展想墨被曾少离冷静的一记问题砸得不轻，接过白鸽的手都忍不住抖啊抖。看着那只白鸽欢乐地扑腾着翅膀，脸一黑，“啪叽”一声，一小滩鲜血便从他的手心喷洒了出来。

我和展晴儿同时跌倒在地，手脚并用往门口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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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曾少离VS展想墨——曾少离胜。

“呀！你干什么呢？”曾少离突然一手夺过展想墨手中的白鸽，一脸心疼地为那只可怜的白鸽包扎起来。展想墨约摸还沉浸在自己语言失利的悲剧中，好半天才回过神：“信鸽，信鸽脚上的信可与我无关。看我展想墨一脸正气，又怎么会做出威胁他人此等龌龊之事呢？”

曾少离手上动作不停，一边飞快地在白鸽身上环绕着雪白的布条，一边很是凉快地反问：“是吗？这么说那封信是自己冒出来，自己盖上展家印章，再自己跳到展家专门训练的信鸽脚上的了？”

“嗯……”展想墨眼中怒火一闪，转过头一声大吼，“晴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样做是不对的！”

“可是我没……”展晴儿话还没说到一半，一柄叶片似地薄刀刃便寒光闪闪地抵在了她的脖子上，展想墨狞笑着，没持刀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妹妹头上拍着，只露出牙签那么细的眼缝间折射出危险的光芒。

展晴儿无声地缩回角落，不断哆嗦：“大哥您忙，小的在用肺说话。”

……

其实可以理解她的感受的，我要有那么个大哥早晚崩溃，她只是抖几下，算是相当勇敢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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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合，曾少离VS展想墨——展想墨挡住了攻击。

曾少离捧起白鸽，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包扎完成后，微笑地递给了我。转身看向展想墨：“如此说来，是少离误会了展公子了？”

“当然！”展想墨恬然不知耻地一抱胸，“本公子从不徇私枉法公报私仇，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又岂会做呢！”

“哦。”曾少离点着头若有所思，“所以，从不徇私枉法公报私仇的展公子，想必也是个心胸宽广之人咯？”

“那是！”展想墨一时应得爽快，话一出口，脸色突然巨变。

“那请心胸宽广的展公子把遍布全国的关于阮璐的通缉令撤下，你一定不会拒绝吧？”曾少离笑得那叫一个春风满面，“怎么展公子也从不徇私枉法公报私仇，想必不会因平民的轻言巧语动怒吧？”

……

“曾公子，你知道吗？就算心胸宽广的人，也会有难忍之事的。更何况你叫我撤下通缉令我就撤，那我京城二公子的颜面该放在哪里呢？”展想墨嘴角邪恶地勾着，双眼笑得眯了起来，背后一阵阴沉的密云压顶而至。

“呵呵，展公子真是幽默。颜面什么的，我怎么不记得你何时有过呢？”曾少离笑得温润如水，向来都眯着眼睛猛然睁开，背后瞬间传来行雷闪电的轰鸣。

“霹雳啪啦霹雳啪啦……”

空气响起连绵不断的破裂声，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屋里仅有的两个男人之间熊熊燃烧的杀气。屋内霎时一阵死寂，唯有那只被展想墨活活捏到吐血的白鸽偶尔扑腾翅膀的声音。

一个是曾少离，一个是展想墨。

一个心地善良态度温和，一个自恋傲慢歹毒无耻。

唯一相同的，就是两个都是丑男。

我按住白鸽不老实的翅膀，认真地寻思着眼前这两个人到底有着怎样“不得不说的故事”。视线移到曾少离处，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睛，他一愣，面对展想墨时的怒气削弱了一些，嘴巴轻抿，一个微笑就那样浮上了脸颊。

淡若水，醇似酒，看着就让人心神恍然的一个笑容。

原来曾少离是气质美男啊……

咦……我刚才……在想什么？

难道……我是觉得他是“美男”吗？

不会吧！！就算是一瞬间也不可能这么想吧！？

难道果然是身边怪人太多，连我的脑子也跟着出了问题！？

还在在纠结时，视线突然一阵模糊，远处曾少离的笑脸突然扭曲了起来。我一愣，揉了揉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见到了一张异常漂亮的面孔从曾少离头上一闪而过。是个非常清俊的男子的脸，面色有些苍白，却不让人觉得虚弱。一头很长的漆黑的头发，扎成简易的发髻绕在身后，仿佛丝绸一般柔软。白纱飘飘，笼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狭长漆黑的眼睛，星光璀璨。

看惯了丑男，突然看见那样一张垂直比例可以用地狱与天堂来形容的俊脸，虽然只是飞快地一瞥，但我还是被深深地惊悚到了。可惜等我再用力揉了揉眼睛看去时，曾少离还是那副万年丑角的油脸，额头上仅有的十几根稀疏的头发正在迎风招摇。

……

完了完了，连幻觉都有了，看来最近压力真的太大了……

我无力地揉着眼角，开始想念在鬼都吃了睡睡了吃的美好生活。毕竟每天对着一群丑男，没有点心理压力才是不正常的。难得三天一次回到鬼都放松神经的机会，居然被我睡觉睡了过去……

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压力负荷过大，连幻觉都有了……

忍不住叹一口气，我认真地思考着是不是得找个机会跟小小发展一下，以达到缓解压力的作用。肩上却突然一暖，抬起头一看，正好对上曾少离关切的眼神。

心头不由一暖。虽然曾少离长得丑，但心底却是真的善良，比起展想墨，也更有种让人想要亲近的温和。

“不用担心。虽然那个玉佩确实是圣上所赐的使者信物，但邻国使者并不会随意来访，每次来访时间都有间隔，一般是三到五年一次。而早在前几个月，东祖国已经接待过使者了。”曾少离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也就是说，现在起三到五年，使者都不会来了？”我眼前一亮。

“哼！”展想墨一脸不屑地冷笑，“谁说使者不来的？我之所以赶到福雷城，就是因为听说了邻国使者御大人带领人马来访。曾家手下刺探消息的人马应该也不少啊？怎么？出来找夫婿找得太专心，曾大公子连这点小事都没听说？”

啧啧，瞧他那副怨夫的样子，看着就让人不爽。我对着展想墨翻了个白眼。

曾少离沉思了一瞬，笑着摇起了头：“若是我没记错，御大人此次东祖国出行，是为了处理私事而已，并不是以邻国使者的身份来的。既然不是以邻国使者身份而来，展公子这么贸贸然前来寻找，莫不是想和邻国勾……”

“曾少离你在说什么鬼话呢！？”展想墨一下勃然大怒地打断了他，手里的倒刺长鞭捏得“噼啪”作响，蓄势待发。

所以说，造反啊勾结啊什么的永远都是皇亲贵族这类人怕听到的词。只是我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女尊的国度，展想墨一男的居然真的可以代表一国和别国的使者的谈判，而且就这样看起来，曾少离的身份地位一点不比他低嘛……

喂，这里真的是女尊国吗？

“呵呵，其实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曾少离语气淡淡地，“怎么看展公子你也没有勾结外敌的头脑。反正怎么看，你也只是追在我身后赶到这里来的吧？”

“你！”展想墨眼中怒气更甚，凶光一闪，脸色一下变得狰狞起来，“就算没有使者，你以为毁坏圣上御赐之物的罪可以轻罚吗？那可是和邻国与交的信物！只要我禀告圣上，别以为你们能脱得了罪！”

我一翻白眼，看了看面前不动如山的曾少离，鉴定为最佳盾牌后，终于忍不住开口：“恶人先告状。把东西先扔出来的人可是你，就算我是个平民，皇帝不一定信我说的话。但有个脑子的人都能猜到——你武功那么强，人又那么毒辣，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能从你那里摸到一根葱吗？就算你说曾少离抢过玉佩交到我手上然后我再把它往地上砸——撒谎也得有个限度吧？”

“你……”展想墨眼中怒气横飞，眼看就要爆发。曾少离却突然捂住嘴巴，笑了起来：“噗……呵呵，呵呵呵……这是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看到了有人反驳京城二公子。”

“曾少离！”展想墨一声怒吼，手中的长鞭一下举了起来。正待发作，脸上却飞速闪过一道狡黠的光芒。

“哼，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方法。”展想墨放下了倒刺长鞭，脸上挂着匪夷所思的笑容，视线瞟到我身上：“你，不是说要去旅双找东西吗？”

“是又怎样？你笑得那么猥琐干嘛？”我浑身一抖，一阵鸡皮疙瘩窜了起来。

展想墨眼角一挑，连着唇边黑痣的长毛似乎狠狠地往我心脏戳了一刀：“作为我不禀告圣上的代价，我要和你们一起走。”

逃脱计划（上）

让展想墨跟我们一起走？

让那个无比恶毒性格恶劣举止恶俗且对我怀有明显敌意对曾少离怀有明显特殊癖好的展想墨跟我们一起走？

傻子都不会答应！

夜深时分，万物静谧。打更的女人拖着慵懒的音调经过客栈，渐渐走远，我眼皮动了动，一个挺尸状从床上坐起来。视线一片黑暗，只听得见我自己故意放轻的呼吸声。

确认周围没有目标，行动！

我一个鲤鱼打滚想从床上滚下，可不知道是动作不规范还是方向错了，还没滚到一半，我的头就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床边的柱栏上。含泪捂住脑袋无声地抽搐了半天后，我决定还是老老实实地爬下床。

古代的床架不是很高，所以我也不担心会一脚踏空，便自信地把腿一伸。一样冰凉光滑的盆状东西突如其来地在我脚板下出现，然后——

“哐——咚咚咚咚……”

清脆的东西被打翻在地，并随之反弹滚了几圈的声音。空气中顺势荡漾起一股浓郁而诡异的气味。

夜壶！？

而且还是个装满了不明肮脏粘稠液的夜壶！？

我什么时候把那种东西放在床头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我一下憋住了呼吸，全身僵硬地保持固定动作。

四周一片死寂。

没有听见周围有什么响动，我安慰自己也许那个夜壶是之前小九放的，也许我打翻东西的声音太小其他人没注意，也许……

脚再次往地上放。

“哧溜——”

完全没有意料到的脚下一滑，我的重心猛地往下一道，“啊——”一声的尖叫还没来得及发出，屁股已经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挣扎间我的手胡乱往周围一挥，一不小心拽到了床头边的木架子，木架子轰然倒下，“碰”地撞翻了一旁放着的巨大屏风，屏风轰然倒下，扇起一阵呛鼻的尘土，并“碰”地压在了我用来洗澡的木桶上。沉重的大屏风砸在纤弱的小木桶上，推倒与被推倒基本是不变定理了，于是我很不意外地听到木桶“咔哒”一声裂开的声音，然后“轰”地一声，木桶中满满的水汹涌冲来……

……

知道什么叫多米诺骨牌吗？

……这就叫多米诺骨牌。

我面无表情地吐出嘴巴里含着的洗澡水，湿哒哒地站起身来。伸手往衣角上一拧，一滩水“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啊嚏……”一声轻微的喷嚏响从我的床底冒出。声音虽小，但我身边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其中某些还可以直接排除的，用脑子想想就知道会是谁了。

面无表情地转身、低头，对着黑压压的床底开口：“你在这里干什么？”

“……”没反应。

“你哥叫你来的吧？”

“……”没反应。

“刚才那个夜壶是你放的吧？”

“……”没反应。

我愤怒了。

而让我愤怒的直接后果就是，我猛地用两只手笼起地上的积水，狠狠地朝着床底往死里泼去！

“噗！咳咳咳咳咳……”床底马上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我愤世厌俗地站起身来，干脆地两只脚也拼命向床底灌水——敢无视我！？半夜三更，害我一个人湿哒哒地半蹲在床前对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床底说话之后，居然还敢无视我！？

才咬了几天馒头，你就以为姐姐我只会吃素了！？

“不……咳咳咳，别，别泼了……”一只手垂死般从床底伸了出来，颤巍巍地抓住了我的裙角。我翻了个白眼，顺势停下动作，弯下腰来冲床底露出一个无比凉快的露牙笑。

“……”床底又安静了下来，展晴儿伸出来的手颤巍巍地松开了我的裙角，以慢镜头的动作缓缓缩回床底。我忍不住又翻了一个白眼，默默地对着床底方向划着十字：到底是搭上了个变态的大哥，这孩子现在性格那么诡异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同情归同情，可怜的人必有可恨之处，像她现在缩在我床底摆明一副监视我不让我逃走的样子就是可恨。

我摸着良心这样默默重复了两遍，眼睛盯着展晴儿的手慢慢、慢慢地往床底里缩，直到整个手完全没入黑暗之中……

然后！

“嗖！”我一个跨步向门口猛扑过去，速度之惊人动作之简洁爆发之强悍简直惊天地泣鬼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走出亚洲冲向世界——可惜，被展晴儿拽住了。

“我大哥说了，要我看好你，如无意外不得离开房间。”展晴儿无奈的声音传来。

我嘴角一抽搐，就知道是那个展丑男做的手脚：“我要去茅房。”

“我已经把夜壶拿来了。”展晴儿不准备让步。

夜壶？那个刚刚被我打翻了的明显装满了不明肮脏粘稠物的东西？你当我原始人啊！？

我瞪着展晴儿，狠狠地用眼神表达心中的不满。

“嗯……那好吧。不过，我要和你一起去。”展晴儿受不了我目光如炬的视线，看着屋内一片水汪，臭气熏天，也实在是心感抱歉，只得做出了让步。

我的不满稍稍平息了一点。能够离开这间屋子就好。走得出去，害怕没机会跑路吗？

……

等了半天，空气略微停滞。我一脸黑线地回头：“我说，差不多可以放手了吧？”

“……等一下。”展晴儿的手颤巍巍地抓住我的裙角，声音略带哭腔，“趴得太久，脚抽筋了……”

“……”

于是，千辛万苦地出来了。

虽然是夜晚，但月色很亮。顺着微弱的烛火绕到客栈庭院后，澄清的月光便如水般倾泻了下来。原本还想着要趁展晴儿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走的，但她却一直用手抓住我的衣袖，结果我连隐身都用不了。

“哎哟哟，好痛好痛……慢点走，我的脚啊……”展晴儿边走边小声嘟哝着，一脸的委屈。

我黑线：“你是小老头吗？”

“……”展晴儿尴尬地笑笑，侧过头瞟了我好几眼，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说，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大哥啊？”

我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点头。

展晴儿笑了：“还真是……能那么直率地说讨厌我大哥的人，这世上除了曾大哥，也就只有你了吧？”

“……虽然你的口吻听起来好像是在夸我，但我听着一点都不高兴。”

展晴儿叹一口气，斟酌着开口：“其实，我大哥并不是个坏人。虽然他平常的确娇蛮任性、自以为是、刁钻狡猾、毫不讲理，得罪人多称呼人少，锱铢必较心胸狭隘……”

“……”说得真狠毒，不过全部都说中了。

“可是大哥本性并不坏的。”展晴儿继续念叨着，期待盯着我，“虽然他做事向来激烈，多有冒犯之处，但我希望你不要怪他。”

“嗯，明白明白，我理解的。”我敷衍似的应了几句，在心里直翻白眼——我是理解你的心情的，但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可以理解不能接受啊！一想到展晴儿刚才那满是期待的眼神，我就禁不住猜想她接下来会不会说出诸如“其实我大哥口是心非虽然老是追杀你但实际心里早就想和你来一腿……”

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我承认自从见了曾少离以后，我就好像得了被爱幻想症一样。但丰富的经验告诉我们：幻想是会变成现实的！丑男是要保持距离的！

忍不住再加快脚步，我暗地发誓一定要在到达茅房之前从展晴儿的视线里溜走。

结果——

我一脸扭曲地半蹲在茅房里，一边捂住鼻子，一边欲哭无泪地用爪子刨着门。茅房门外，展晴儿一脸正义地站着，只抛下一句：“放心，我会一直守在门口的。”

就是有你在才不放心好不好？

我一抹鳄鱼泪，磨蹭着下巴开始寻思该用什么方法从茅房里溜走。

茅房是密封的，几间彼此相连，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就是门和……我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类似黑洞一样的便坑，眼睛开始抽搐。

唉，算了，估计也逃不掉了——难道我还能指望这里的茅房有后门吗？

我挫败地往后墙上一靠，身子突然一轻，“噗通”一声，视线中的景物来了个180度大旋转。而后身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头顶，一轮皎洁的明月闪闪发光。

“……原来还真有后门啊。”我嘀咕着，突然听见展晴儿疑惑的声音从茅房前面传来：“阮璐，你没事吧？是摔倒了吗？”

机会！

一个隐身术施展出来，我踮着脚从茅房后面溜了出去。展晴儿还在那里喊着“阮璐，阮璐？”我却早已顺着原路溜回了客栈，一脸奸笑地摸向了曾少离的房间。

所以说，人活着还是要靠运气的，危难时候能够化险为夷，怎么看都是人品问题啊！

乐呵呵地一把推开曾少离的门：“快快快，趁着那个姓展的不注意，快点收拾……”

一个眼神冷冷清清地瞥过来，眼神中带着的奸诈笑容让我一下将接下来的话全部咽进了肚子里。这的确是曾少离的房间没错，灯还盏着，曾少离和小小、小九分别坐在桌子前。

可他们的对面，是一脸笑得一脸猥琐阴险的展想墨……

逃脱计划（下）

午夜时分，坚持过摔跤水淹头撞床柱，摆脱了茅房危机展晴儿监视乌漆摸黑伸手不见五指的走路困难后，推开公主的门，见到的却是公主他后妈——这就是我现在的感受——绝对晦气！

“入夜已深，居然偷偷闯进男子闺房。哟，怎么？难道被我说中了，你是打算收拾行囊一走了之？”展想墨双手环胸，犀利的眼神沾沾自喜却是瞟向一旁的曾少离。

曾少离头也不抬，自顾自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表情掩在白纱下，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小小拘束地坐在他和展想墨之间，双手忐忑不安地捏着衣袖，时不时抬起头看向我的方向，目光闪烁得好像唯恐被抛弃的小狗一样。

小九唯恐天下不乱，捧着心故意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唉，想不到阮姐姐居然是这种人。一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就想着抛弃人家，一个人逃走。女人啊……果然都是不负责任的……”

我嘴角一抽搐，黑线庐山瀑布般从额头倾流而下——这小胖子，老是说那么暧昧的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对展想墨做什么了？他不要形象，我可要形象！

“哼！妄自逃命，果然是市井贱民！”曾少离不做声，展想墨便趾高气昂了起来。

“谁说我要逃走了！”我眼睛一瞪，就是看不惯他那副自大的嘴脸。一眼瞟到小小，联想到之前关于给他改名的创意，愣是把话的原意扭了过来，“我说收拾，是指收拾下思路，给小小改个名字而已！”

“改名字？”众人一愣。

小九率先喊了起来：“阮姐姐，你好笨哦！撒谎也得找个好的理由嘛。真蠢，真蠢！”

“你才蠢呢！”我没好气地一掌拍在小九肉嘟嘟的脸上，看着众人毫不信任的眼神，一下来了火气，“知道什么叫改名字吗？改名字就是换个新开始！小小这个名字是他当初在福雷城乞讨时用的，当时的他吃苦受累挨饿。现在小小跟在了我身边，我说了会好好照顾他，自然就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如此一来，给小小换个新名字有什么不对？”

展想墨眉头一皱，双手环胸反驳：“若只是为了改名之事，为何要深夜闯进男子的闺房？这种小事明天一早谈也可以啊！鬼鬼祟祟，非奸即盗！”

“什么小事！对我来说，和小小有关的事就是大事！”我瞪着展想墨直磨牙。这个人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不管他说什么，我就是忍不住想反驳。

“阮姐姐……”小小眼睛睁得大大的，两团红晕飞快地浮上脸颊。一旁刚挨了我一掌的小九不满了，拽住我的袖子嚷了起来：“阮姐姐就只顾着自己说，都没问过小小愿不愿意！”

一个眼刀射向小九，我想如果靠近点，一定能看到我眼球里熊熊燃烧着的烈火：这小鬼头实在太不懂做人了！展想墨还栋在前面，居然不对抗外敌，还反过来给我插刀子——怎么说我也曾在烈日炎炎下背过你相当长一段路吧？给我点面子会死啊？

“小九，没关系的。”一双软软的手突然握住了我的掌心，低头一看，小小的脸红得要滴血一样，嘴角微微翘着，眼神闪烁，“阮姐姐为小小换名字，小小愿意。”

啪嚓——

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入了我的良心，顿时流血不止。

天啊！多么纯洁多么小受的眼神啊！看了这样的眼神，听了那样的话，就算我再怎么想反口，说我刚才所讲完全是一时冲动——我哪还好意思说啊？

“啧！”展想墨一蹙眉，眼中又透出狡黠的光芒，“既然你说，这小乞丐的事都是大事。那想必在你赶来这里之前，已经想好了为他取个什么名字了吧？如何，说出来听听啊！我倒想知道，你对这小乞丐能有多上心！”

“呃……”一下语塞。

名字什么的，我想都没想过，说得出来才有鬼啊……

“看吧！我就知道！讲得多么堂而皇之，也不过是个借口而已。适才你进来时就喊了，要趁我不在赶紧收拾。哼！若只是为了改一个名字，犯得着提防我这一京城才子吗？”展想墨一边嘴角勾起，邪邪地笑着，看向小小的眼神带着些许嘲讽，“会相信这一贱民的话，你也是蠢到了极点了！”

“阮姐姐才不是……”小小涨红了脸，低低地反驳着。

晚风从窗户处吹来，凉凉地扑面而过。弄湿的衣服已经不滴水了，但还是凉凉地贴在身上，冷风吹过，鼻子一酸，小小的话就被我掩埋在巨响无比的喷嚏下了。

打一个喷嚏，说明有人在骂你。

打两个喷嚏，说明有人在想你。

打三个喷嚏，说明——流感入侵了。

我到底打了多少个喷嚏，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因为一连串连绵不绝的喷嚏过后，我只觉得脑子像充血一样晕沉沉的。根据万年小说迷的经验总结，在古代打喷嚏可以和得风寒直接挂钩。而风寒这个颇为艺术的名词，放在小说里，奇迹般地是会死人的。

于是，我一脸茫然地从头晕中恢复过来的时候，似乎又见到了“回鬼都跟骷髅做鬼夫妻”这一几率不大但还是有的未来。

再于是，我想到将来也许自己会成为死于感冒的现代人而被以后的穿越后辈们膜拜，甚至会刻在墓碑上成为我的永久历史。

再再于是，我回想起这个可怕未来是因为我半夜不睡觉，穿着一身湿哒哒的衣服跑到一丑男房间里吹风引起的。而导致我做出这一可怕举动的始作俑者就是展想墨。

然后我愤怒了。

人一愤怒，就会爆发出以往未曾发现的潜能，这也就导致了我用五秒钟时间说出了下面这一席话。

“不想趁着你在这里的时候讨论小小的新名字问题，是免得你看见小小在我呵护之下这么幸福太过妒忌！小小的名字我早就想好了，就叫言笑！言是希望他能不管发生任何事都告诉我，和我商量，不要把事情放在心里，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会守在他身边保护他！笑是希望他能在我身边快快乐乐，每一天都幸福地笑着，没有痛苦没有担忧，携子之手与子偕老！”

“……”

沉默。

曾少离若有所思地转着手中的茶杯，似乎是在回想我刚才说的话。小九不知什么时候坐回了桌子前，双手托腮不知在想什么。展想墨还保持着瞪我的姿势，一副被人点穴的样子——也就算了，可是为什么连小小都要微侧着头满脸沉思啊！？

……不会是我说得太快，他们没听懂吧？

“言笑，言笑……”小小轻轻吐出这两个字，脸一红，一抹甜蜜的笑容浮上脸颊，“这个名字小小很喜欢。不，言笑很喜欢。”

“啊！好好哦！”小九双手往空中一举，撑着桌子叫嚷了起来，“阮姐姐，我也要我也要！也给我取个新名字嘛！”

“呵呵。言笑，的确是个不错的名字。”想必你一定很在意这个孩子吧？曾少离不愠不火地抬头笑笑，视线黯淡了点，又移回了茶杯上。

“哼！市井之民取的名字，俗气！”展想墨不屑地别过脑袋。

……

原来全都听懂了啊。果然，不能小看古代人啊……

展想墨又开口了，口吻还是那么锐利，不过这次的对象不是我，而是小小：“天下女儿皆薄幸，不过是口上挂着而已，谁能妄图她做到什么？哼，等着吧！早晚有一天，你会被抛弃的！”

“我说，你自己对爱情信不过，也不要跑来这里打击小小啊！”我不满了，“又不是全天下的女人都一样。对啊，我可能做不到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但最起码我能保证，一旦我爱上了，就会由始至终，不论贫穷、富贵、生老病死，都对他们不离不弃，不背叛不欺骗，全心全意地信任他们，尊重他们。人生一世，要遇到一个对的人很难。我不想错过，所以无论如何，我绝对不轻易放手！”

曾少离手一抖，茶杯掉了下来，“轱辘轱辘”地在桌子上滚着，看向我的眼神闪烁着。小九眨巴眨巴眼睛，也不知听懂了没。展想墨愣了半天，别扭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最感动的是小小，嘴巴嚅嗫着，双眼一红，便扑进了我的怀中。

……

主啊……原谅我又一次盗用你们婚礼用词。但经验告诉我们，这席话真的不是一般般的好用！

客栈庭院处。

展晴儿把茅房挖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找到阮璐的踪影。夜风凉凉的，吹得她直打哆嗦。茫然地蹲坐在茅房前，展晴儿开始玩起了撕花瓣……

“不告诉大哥，告诉大哥，不告诉……”

“啊！告诉大哥！？”

“……刚才的不算，再来。不告诉大哥，告诉大哥，不告诉……”

“又是告诉大哥！？天啊！会死的！再来！”

“不告诉大哥，告诉大哥，不告诉……”

……

夜色淡去，天空尽头泛出鱼肚白，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下，顷刻间，光芒笼罩了整个大地。

展晴儿脚下已经堆积着厚厚一层花瓣，两个大大黑眼圈顶在眼睛下，异常无神，但还是锲而不舍地撕着：“不告诉大哥……告诉大哥……不告诉……咦？哈哈！不告诉大哥！撕了那么久，终于！终于！”

“晴儿，你在那蹲着干什么呢？”展想墨的声音突然传来，展晴儿抬头一看，自家大哥正站在庭院门口，身后依次是曾少离，两个小孩，还有阮璐。

“啧啧，看你那副狼狈的样子，真的是风华绝代貌美如花婀娜多姿的我的妹妹吗？太丢人了！快点去梳洗，不然别想站在我旁边！”展想墨絮絮叨叨地不知又说了些什么，自顾自地就走了。

展晴儿呆滞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的最后一朵花瓣掉了下去，落在地上。脑子里还浮现着刚才见到的场景：大哥，曾少离，两个小孩，然后还有——阮璐。

“……咦？”

以姐之名（上）

吃早点的时候，大抵相安无事。

曾少离动作优雅无比，无视他头顶那几根招摇的毛发的话，看上去的确像个贵公子。展想墨也收起了凶神恶煞的表情，自顾自地品着香茗。只是我就不明白了——

整个客栈座位那么多，为什么他俩就非得和我们挤在同一张桌子呢？

“阮姐姐，你坐过去点！”小九嘟哝着推了推我，胖嘟嘟的身子往旁边一挤。几乎是同时，一股冲力袭来。我愣是被挤得弹落在了地上，还连带上坐在我旁边的言笑。于是我更不明白了——

整个客栈座位那么多，为什么连小九也非得和我们挤在同一张板凳呢？

昨天刚刚说完一通温柔的话，要想巩固感情就得趁第二天他还处在感动期间嘛！

难道他们就没有点让我和言笑独处的自觉吗？

我怨恨他们！

心里腹诽着，我温柔地拉起言笑重新坐在板凳上，顺便温柔地帮他拍拍屁股上的灰。言笑被我将近轻薄的温柔行为弄得一下红了脸，但还是温顺地靠在我身上，看我的眼神小狗一样闪闪发亮。

于是我圆满了。一边神清气爽地将小九面前所有包子抢给言笑，一边回味着刚才给他拍灰时弹力十足的手感。

展晴儿失魂似的飘到了我的正对面，脸先爬到桌子上，“啪”地一下落地有声，然后屁股慢慢往椅子上凑，再接着，两只眼睛泪汪汪地盯着我——两个黑眼圈像烟熏妆一样挂着，异常招摇。

说起来这孩子昨天貌似一直蹲在茅房门口找我来着，看着她那副落魄凄凉的样子，我良心颇为过意不去，一掌拍开意图将包子抢回去的小九，顺势安慰道：“没事没事。老子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昨天你倒霉够了，今天说不定就会转运啊！”

展晴儿不动如山，一双眼睛水汪汪地往下“啪嗒”：“你又不是神仙，说的话哪能算什么……昨晚进茅房时你还不是说了会好好呆在里面，结果还不是骗我的……呜，命苦啊……”

“不……我说的‘老子’不是那个意思。而且，昨晚我也没说过会好好呆在茅房里……”话说茅房又不是金子盖的，我一没特殊癖好二不便秘，干嘛要好好呆在那种东西里面啊？

咽了口唾沫，我决定还是把后面那句话吞进胃里。

“你不用再安慰我了……反正我就是如此，连市井流言都说我是京城最可怜最没用的女人……颜面什么我早就没有了……”展晴儿气若浮丝地趴在桌子上啜泣，嘴巴不停地低八度絮絮叨叨。

同一桌子上的曾、展两人不动如山，稳稳当当地各自吃着早点。想来也是，展想墨这么追着曾少离跑肯定不止一次，这样的场景也许出乎意料之外地已经上演过很多遍了吧……

咳，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展晴儿这人活着还真是悲催……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突然出现在客栈门口，四处张望一番，便向着展晴儿的方向迎了过来，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我很惊悚地发现她的脸色由灰变白，继而渐渐转红。瞳孔放大，嘴巴张开，额头冒汗，青筋爆出，四肢发抖，鼻子用力地喷着气，然后颤颤巍巍地握住我的手，嘴巴哆嗦着不断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我害怕了。

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特像电视剧里吃了砒霜一类剧毒，临近毒发却还死死吊住最后一口气，抓住身边最近的一个人挣扎着想要传达出：“救，救命……”之类的话。而这个倒霉的人一般不但没有办法救她，而且最后的结局通常都是被人误当成凶手……

一个哆嗦，我觉得自己受21世纪电视剧情荼毒太深了。但对上展晴儿眼睛的那一刻，我的手还是下意识往旁一挥！

“啊——啊！”展晴儿双手被挥开。脸上已然红得滴血，双眼一翻，身子一仰——

“碰——”

一阵灰尘轻轻扬起，展晴儿呈大字型倒在了地上。

……

言笑离得展晴儿最近，很不幸地目击了全过程，一张小脸“唰”地变得煞白。小九手里还抓着刚从我嘴里夺过的半个豆沙包，一下从手心脱落，掉到了地上。四周的食客突然变得奇静无比，惊恐万分地将视线投到我们身上。

一时静谧。

“来喽！来喽！新鲜出炉的小春卷子咧！”女小二粗犷的声音不适时地从里间穿透出来，紧接着帘卷一掀，一个高大的身影捧着两大笼包子“嘭嘭嘭”地冲了出来，抬眼看见面面相觑的众人，视线一转，笑着向我的方向冲了过来：“客官！您要的小春……”

“啪叽”一声脆响，女小二的动作和我们的呼吸同时一窒。

莫名其妙地停下脚，莫名其妙地低下头。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女小二的动作移动，然后毫不意外地看见她脸上忽地血色全无……

两米多高的女巨人，身强力壮，四肢粗壮，腰围数值等于三个小九加一个言笑，体重数值经目测可确定为一百五十——还是公斤——如此剽悍的一个女人脚下，展晴儿的脑袋被踩得不见其踪影……

……

“死……死……死……”不知是谁颤抖着开了口，嗓音里有着令所有人为之战栗的不安，一声尖叫忽地划破天际——

“死人啦——”

“死人啦——”

“死人啦啊啊啊——”

“轰！”客栈顿时大乱！

食客们惊慌失措四处奔腾，内心无数念头飞闪而过：死了死了死了！京城二公子展想墨的亲生妹妹展晴儿居然在我们面前死了！据说二公子最宠小妹最喜迁怒，他妹妹在我们面前丢了性命他一定会恼羞成怒抓我们陪葬诛我们九族以表伤心难过……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最后结论：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贪图美色特地为了见传说中的两个美男一面从城东赶过来这里吃早点了……

女小二更加惊慌失措面如土色，趴在地上用力磕头，脑海以同样惊人的速度飞闪而过无数文字：怎么办？怎么办？俺踩死人了！俺踩死那个很恐怖的京城二公子的妹妹了！天呐！俺不想死啊！俺夫君还没抱上一个！前两天才和对面街的大珠好上，俺怎么会作出这等蠢事呢！？大珠！俺对不起你啊……

最后结论：呜呜，大珠……俺对你是真心的……如果俺被抓了，你不用等我，找个好人家嫁了吧……当然，如果你等的话就更好了……

……

客站已经乱得像闹市一般了。食客与围观者乱作一团地嘈杂着，唯我们一桌五人雷打不动。

言笑煞白了好久的小脸终于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就在我暗自琢磨“这小孩怎么突然之间变得那么大胆”时，软绵绵地倒入了我的右手——感情他刚才一直都在为这一刻酝酿着。

小九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哄闹弄得有点发愣，由于他的坐的位置太过靠外，被胡乱奔跑的某食客一撞，便重重地砸入了我的左手，理所当然地粘在了上面。

我仰头45度，左手是纯粹装柔弱的重量级小九，右手是晕倒了还蛮轻的言笑。脑中自动生成等价定律：我甩开展晴儿的手=展晴儿挂了=展想墨杀人报仇=我死回了鬼都=鬼夫妻啊鬼夫妻……难道这就是我的命？

最后结论：万一展想墨群杀的话，不知道可不可以叫骷髅加个名额，让言笑给我当个小的呢？

展想墨兴趣盎然地看着周围众人的反应，视线不意间瞟到曾少离身上。那厮笑得一脸含春，定定地看着一旁，眼底似乎跳动着些许不明的光芒。

展想墨一脸恶心地顺着他的视线移动，果不其然对上阮璐的脸。却忍不住一愣：那女人一手护住一个孩子，保护他们不让疯跑的食客撞伤。脸上带有看透这一闹剧的坦然和不好说破的无奈。双眼凝望虚空，神色专注，气宇轩昂。

心莫名一跳，展想墨有点反应不过来。原来如此，这个贱民还有如此一面。也对，毕竟是曾少离看中的人，终究不会太窝囊。心底又一动，突然想起这个贱民说过的“丑男”二字，杀气滕然升起。

曾少离的视线早已收了回来，专心品茗之际，身旁一股灼人的杀气汹涌而至——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发出的。

可抬头望去时，却比预料中多了那么几分不同：瞪人的的确是展想墨，但他怒视的对象不是自己，而是一旁的阮璐。

不过是说了“丑男”二字，展想墨对她的怨恨会比对自己的怨恨更深？

曾少离不置可否地微微摇头，不动声色地在两人身上扫了几眼，决定还是打破一下这种诡异的氛围。尽管当事人的阮璐并没意识到展想墨的视线，尽管展想墨泄出眼底的是浓郁的杀气，但那种盯着阮璐的灼热视线还是让他觉得心里不舒服。

轻轻咳漱一声，京城大公子温润无比的声线适时响起。像拂过湖面的温柔春风一样，轻轻泛起一圈圈涟漪。

然后我听到了一句很诡异的话。

“好久没见过晴儿她这么开心了。”

以姐之名（中）

“好久没见过晴儿她这么开心了。”

……

乱轰轰的客栈因这句话一时无声，离得近的人因这句话的内容处于茫然状态，离得远的人则因说话人的声音感到心中淌过涓涓细流。

我从发呆状态清醒过来，一脸黑线地看向曾少离，却发现他半眯眼睛笑得一脸高深。琢磨一下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我的视线开始下移。

展晴儿的头深深嵌入木板。客栈的设施好像不太结实，女小二那一脚将她的头踩住的同时，木板也随之爆裂开了。展晴儿的身子在地板上，脑袋下仰，双目紧紧闭着，胸膛有节奏地上下起伏着——脸上还挂着幸福得白痴一样的笑容……

我的心情突然变得很沉重。

你姐姐我在这边被打击得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一边扶住左右两只体重极不平衡的小孩的同时 还得凄凄切切地构思和骷髅做鬼夫妻的婚后生活——就在我已经做好所有心理准备打算回去就拜堂成亲那啥子时，你才告诉我你在倒地昏睡！？

也太对得起我了！

我愤愤不平咬牙切齿中。

不同于我的低落，女小二和众多食客很有默契地同时发出一声松一口气的叹息。

众食客感动得泪流满面心潮澎湃：万福金安！感谢上苍！我们不用被诛九族了！真是上天有眼啊！小人以后定当天天杀猪日日还神，还请各位大仙多多庇佑，以后我们流连烟花之地时多有关照……

女小二激动得嗓门哽咽直挠地板：大珠啊！俺不用被收监也不用掉脑袋了！俺没有对不起你！俺就说嘛，俺那么小身子小腿的怎么可能踩死人呐！俺决定了，为了不浪费时间，俺明天就给你家送聘礼去！俺们马上成亲！大珠……

周围忽然洋溢起的愉悦气氛让展想墨大怒，凶狠地向曾少离一瞪，愤怒之情劈头盖脸砸出：姓曾的，你什么意思！？

曾少离双眼微睁，眼底投射出普度众生的光芒：我只是看不惯你如此戏弄他人的恶趣味而已。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空气中闪过无数火花，眼看新一轮的暴动又将开始。

“公，公子，需要小人把小姐送上厢房吗？”适才跑进来通信的小厮不知死活地问了句。展想墨一记眼刀射过，顿时将他吓得花容失色，颤巍巍地垂下了头。

“不用了，叫她起来吧！”展想墨被人打了岔，心情很是不爽，自动将怒气投放到了自家妹妹身上，冷着脸阴森森地笑了几声，“既然她那么高兴，那我这当大哥的，也该恭喜恭喜她不是？”

还在昏迷中的展晴儿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高兴？”我不解。

曾少离笑着，轻轻把头凑到我耳边：“晴儿但凡听闻自己喜爱男子的事情，或是与自己喜爱之人在一起，就会有面红耳赤不能言语的毛病。就算晕倒，也是常有之事。她自幼如此，身边的人都已习惯。适才定时她听了什么开怀的消息，才会一时激动……”

我额头一沉，一排黑线：开怀开到晕倒……先不探讨那个晕倒的姿势有多难看，最重要的是，你确定那个恐怖的场面是即将晕倒的人的表现吗？我怎么看她都像喝了一百瓶农药毒发的状态啊……

没有多少时间腹诽，这一头展想墨已经不客气地拽着半昏半醒的展晴儿往楼上厢房走去了。曾少离看着她被倒提着往上拖去，脑袋沉重有力地一下下敲在阶梯上，实在可怜。沉吟一下，也跟了上去。我怀抱无穷的八卦之心，抱着抱着言笑窜上楼道，只听见后面小九紧张的声音：“阮姐姐等等我！我也去！等我拿个包子……哎，两个……等我拿了这笼包子……”

……

厢房里，展想墨居高临下地坐在，戏谑地盯着展晴儿。展晴儿脸颊红红的，脸上始终挂着幸福的傻笑，却不看她哥哥，而是时而低头捂嘴，时而仰头露牙。

我抱着言笑，身旁坐着小九，在曾少离的带领下公然坐在屋内旁听。整间屋子都充斥着小九咀嚼包子的“吧唧”声和展晴儿自我陶醉的美人笑。

就那样过了大概三分钟，展想墨龇牙咧嘴地开口道：“晴儿，说说，刚才听了什么消息如此愉悦？”

“大，大哥……”展晴儿的精神似乎处于恍惚状态，闻言双手往脸上一挡，无限娇羞，“呀……大哥，你明知道……”

“噗！”小九口中的香茶喷了出来。

“大，大哥，你能不能，能不能……”展晴儿突然放下手，忐忑不安地结巴着，“能不能……帮……”

“不能！”展想墨毫无商量一句完工。

“大哥！”展晴儿急了，“大哥你自小看我长大，你是我的亲大哥吧？”

“我的确是。”展想墨事不关己地挑着手指甲，丹凤眼一挑，露出一个可恨的邪笑，“想让我帮你？求我啊！”

我白眼一翻，这台词真是怎么听怎么熟悉——记得我曾经很沉迷的高H高虐“吡”（消音）系列小说里，某个小攻就经常这样对小受说同样的话。明明看着小受已经风中凌乱了，还及其恶劣地冒出一句：“想要吗？求我咯！”

……能对自家妹妹说出这种有腹黑欲的人才会说的话，展想墨是个变态吧。

我对着空气无声地叹息着。

“大哥……”展晴儿哭丧着脸，一副恨不得九叩十拜的样子。

展想墨微微一笑，眼神悠闲地传达着：你爱求不求，不求我就不帮。

展晴儿咬牙，双眼一闭，身子一挺，一坨流利的语言喷涌而出：“大哥的美貌出凡脱俗娇艳欲滴清纯无比，你那如飞天般迷人的身姿，如水波般荡漾的温柔眼神，如蛇果般诱人的醇香红唇，深深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我对大哥崇拜憧憬全力支持，愿意为大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求回报，只希望大哥能偶尔运用一下你天赐的才华为你愚钝的妹妹指点前路！”

……

展想墨对着空气无声地笑得很抽搐。

比他更抽搐的是站在他身后的我们一众人。

什么叫娇艳欲滴清纯无比，你有见过那个人类能同时拥有这两种特征啊！？

还迷人的身子，水波荡漾的温柔眼神，诱人的红唇……

撒谎也要打草稿啊！你就这么看着自家大哥长着黑痣麻花一片油光满面的脸信口开河，小心今晚被雷劈！

“……呵呵。”展晴儿谄笑着，满怀希望地开口，“那大哥，你会帮我吧？”

展想墨斩钉截铁：“不帮。”

展晴儿震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展想墨狂笑：“我就是想看到你绝望的样子，哇哈哈哈哈哈……”

……展想墨果然是个变态。

展想墨自顾自打开门走开，夸张的笑声渐行渐远。展晴儿脸一沉，气场全失地缩在了角落划起了圈圈。

从头看到尾的曾少离又好气又好笑，转头看见我们三人一脸不解，便细声讲解了起来：“晴儿自幼爱慕想墨的师弟蔺家三公子，可惜因为她每每和爱慕之人相处，便会脸红晕厥，所以从来不敢与蔺家三公子单独相处。如果没有她大哥相陪，她连见蔺家三公子一面都无能为力。”

“咦……”我感叹，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纯情的人。

“蔺家和展家一样，都是名门世家。蔺家三公子作为闺中男子，与我和展想墨稍微不同，并不能随意出门走动。所以两人能够见面的机会寥寥可数。”曾少离一声轻叹，“我听闻蔺家进来为避暑南游，而新城附近恰好有一处避暑山庄挂在了蔺家名下。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那个人来到了这附近吧。”

“那岂不是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见？啧，真可怜！”小九托着腮帮子随意地冒出一句。

曾少离深深地看了小九一眼，若有所思。

展晴儿一直背对着我们，即使不回头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飘散开来的浓郁怨气。来了古代这么久，难得遇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我心里窒息已久的八卦之火不由熊熊燃烧。

“喂，你哥不帮你，我帮你怎么样？”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蹲在了展晴儿面前，眼冒红光地盯着她。

展晴儿飞快地抬起头，眼中闪过的希望的光芒在对上我的脸那一瞬间迅速湮灭。空气静止了那么几秒，她重新低下头，继续画圈。

我持之以恒：“我说认真的。我帮你吧！姐虽然低调，但好歹当年在江湖上也是有名的红娘，撮合过的俊男美女那是排着队都数不清！你要错过这村可就没那个店了！”

展晴儿手指不离地，身子一转，撅给我一个屁股。

我不依不饶，绕到她面前继续宣传：“这样吧，都那么熟了。最多我给你打个折，团队价 ？”

“……”展晴儿面无表情，转身，画圈圈。

我：“……你再信不过我也用不着这样吧？别人和你说话时给别人看屁股是很不礼貌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说得太粗俗了，包括曾少离在内的所有背部都有点僵硬。展晴儿别别扭扭地转过身来，手指还在地上划着：“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无聊！我已经来到这个鬼地方差不多一个月了，还是天天见丑男天天吃馒头天天当跑腿天天没事做！别人玩个穿越都是三天一小事五天一大事，偶尔上个战场见个皇帝逛下青楼跳个崖，就我无聊得都快回鬼都和骷髅拜堂了！难得突然冒一件比较有意思的事情，你说我能错过吗！？

以姐之名（下）

我在心里愤怒地嘶吼着，表情却维持得正义凛然：“帮人，需要理由吗？”

展晴儿的眼神很茫然：“不需要吗？”

我一拍她的肩膀，潸然欲泣：“当然不需要！像我这么无私的人，帮助别人基本上就是本能！你看我这双真诚的眼睛，你有见过像我这种一看就知道是好人的人吗？我告诉你，没有了！这世界像我这一样心地善良写在脸上的人几乎都绝种了！能遇到我是你的奇迹啊！”

展晴儿毫不掩饰眼底的怀疑。

我再接再厉：“知道什么叫红娘吗？红娘就是帮助世人于大苦大难，不管你是单恋还是双恋，暗恋还是明恋，红娘一出，保你抱得美人归！有杀错没放过，给我一个机会，我还你一段幸福美满的姻缘！”

展晴儿呆呆地开口，“你是专门负责绑架买卖的山贼什么的吗？”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忍不住一掌拍在她脸上。

但还是在血案发生前一秒想起了她哥是展想墨。

于是硬生生把高高扬起的手拐了个弯，放在头上，开始挠。

展晴儿看着我，有点发愣。

我决定最后来一击，实在不行就算了：“晴儿，在我和你见第一面的时候，就觉得你跟我的妹妹长得特别像！真可谓一见如故。所谓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眼看着和我妹妹长得那么像的你即将步入求爱不得然后心灰意冷最后孤独终老的不归路，身为你良友知己的我难道不该挺身而出救你于大苦大难之中咩！？”

……

我承认我说的话很狗血，也觉得自己双脚打开蹲在地上说话的形象相当猥琐。但鉴于输人不输势，我还是坚定不移地看着她，眼底就透出两个字——真挚！

展晴儿被我眼底的真挚弄得有点发悚，脑袋左摇右摆地躲开我的视线。

我锲而不舍地跟着她移动，力保自己完美的笑容充分展现在她面前。

被我逼得退无可退，几乎完全贴在墙上的时候，展晴儿终于半推半就地点了个头。

我瞬间圆满，兴奋地从地上跃起，还没来得及用语言表达下涨得满满的成就感，就对上了小九哀哀切切的眼神。

“……你趴在地上干嘛？还有，你那是什么恶心的眼神？”

“没……刚才那阵势看起来就像你要强吻人家。小小不好意思，所以我帮他过来看着点你。”

……

小小的脸唰地红了，飞快地看了我几眼，捂着脸转过了身。曾少离也扭扭捏捏的，两朵红晕慢慢浮上了他的脸颊。虽然有面纱遮挡，但眉眼处突然增添的艳丽还是让我看得恍了恍神。

小小害羞也就算了……你凑什么热闹？

为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在泡男这一道路上坚定不移地打持久战——简单明了地说，就是应我的要求，展晴儿红着脸将那个传说中的蔺家三公子的资料一水桶倒了出来。

姓名：蔺佑

我的感想：名字没什么特色。

身份：官拜一品的蔺大学士家中三公子，兼京城美男排行榜第三名，兼展想墨师弟。

我的感想：又是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也就算了，反正除了我和俩小孩，貌似身边的人个个都背景一箩筐。但是至少告诉我一下那个美男排行榜是怎么回事啊？不会真的是曾少离排第一你哥排第二的那个吧？你开什么玩笑！

性格：温柔体贴气质高雅贤夫良爹……一句统概，和展想墨完全不一样。

我的感想：可以理解，你哥就是一反面教材，与之完全相反的人就算不是完美也应该离那差不多了。

兴趣：琴棋书画诗酒花全部。

我的感想：接下来那句应该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无能”吧？果然是有钱人的兴趣爱好，我怎么就没那个命呢？

展晴儿不置可否地看着我，一副“我看你能想出什么主意”的模样。

我心底多么的善良，哪会让她失望，眼珠一转就想到了好方法：“所谓泡男，啊呸，所谓追求真爱，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展晴儿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

我干咳一声，继续道：“所谓追求真爱，一开始就是要让对方看到你的优点，无视你的缺点。然后发展到为你优点深深折服的同时，连带你的缺点一起包容……”

“听不懂你说什么……直接点，我该怎么做才好？”展晴儿对手指。

我嘴角一咧，一字一顿：“英——雄——救——美！”

这下不止展晴儿，连小九扫过来的眼神都深沉得像在看白痴。

我不满了：“你们对我说的有什么意见？”

“阮姐姐真笨！”展晴儿没来得及开口，小九就煞有其事地摇头晃脑起来，“蔺佑是大学士之子，平常出门身边哪会没人跟随。别说遇险，就是走路摔倒都有小厮在下面垫着。再说了，那个叫蔺佑的不还是展想墨的师弟吗？我听说，展想墨师承断晓派，师傅颜落当年在武林可是响当当的厉害！有个那么牛气的师傅和师兄，想要动什么手脚玩英雄救美，那是根本不可能！”

曾少离摸着小九的头，笑道：“没想到小九懂得这么多。都是从哪儿听来的呢？”

小九得了夸奖，鼻子高得差不多都伸上了天：“那是！也不看我是谁！我遇，遇过那么多人，每天在福雷城摸爬滚打，消息最灵通的就数我们这群小乞丐了。”

“原来如此。”曾少离笑着，若有所思地移开了视线。

展晴儿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咧开嘴唇一阵狂笑：“你傻呀！英雄救美只是个统称。反正救美是救，救丑也是救。你救了个美男，别人还可能觉得你是贪图美色。反过来说，如果你救的是个丑男，别人反而觉得你心地善良。只要你在救人的过程被蔺佑看到，你觉得他对你的好感会不会……”

想到开心处，我和展晴儿忍不住“嘿嘿嘿嘿”地奸笑了起来。

小九黑线：“你才傻呢！要真有那么简单，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做啊。”

我回眸一笑，豪气万丈地开口：“咱们游湖吧！”

新城是个很别致的小城。城池虽小，但景色却很撩人，其中出名的莫过于西城郊的泉眼湖。据说泉眼湖湖水清澈，湖水是从泉眼处流淌而来的山泉。这些泉水在月光照耀下，远观如一条飞转盘绕的银蛇，近观如夜空中坠下凡星，异常光彩迷人

但说是这么说，想上演英雄救美，怎么也得挑个大白天——不然天黑乎乎的，最容易弄出个认错人的闹剧。

我现在正摇摇晃晃地坐在曾少离赞助的一艘小船上，一边欣赏着泉眼湖优美的景色，一边和展晴儿进行实地教育。

简单来说，我想出的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拯救落水路人甲”方案。

“所以，你只需要在见到路人甲落水的时候英姿飒爽地往水里一跳，用你强劲的臂弯将软弱的落水者轻轻地捞起，再摆出一副无比关心的嘴脸询问一下那人状况如何死了没有，最后装作不经意间抬头看见蔺佑，露出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微——笑。”

我感情旺盛地顺势做着动作，展晴儿却面露难色：“可，可是……”

“别可是了，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马上来练习一下！冲啊！”我一声怒吼，猛地站起身来，将身边坐得安安稳稳的小九往旁一撞！

“啊——”水花激溅，庐山瀑布一样猛然掀起，从头顶方向灌了过来。我没料到小九的重量可以有这种威力，躲闪不及，当下淋了个正着。小九慌张失措地在水里尖叫扑腾着，双手拍起的浪花轰得跟爆破机差不了多少，眼看着就快撑不住了，展晴儿却还在旁边发着呆。

我急了，一脚将她踹了下去：“还愣！给我救人啊！！”

“啊————”一阵更大的尖叫声传来，水花激溅，展晴儿慌张失措地水里尖叫扑腾着，“救命——救——噗——我不会游……噗噗噗噗……”

展晴儿挣扎的速度比小九快，沉得更快……

我愣愣地擦了擦脸上的水，看着还在湖中扑腾得欢的小九，和他旁边一连串不断冒出湖面的水泡。

一声怒吼猛然爆发：“两秒钟而已！你就不能再坚持一会吗！？”

……

结果，还是我去救的人……

湿哒哒地回到客栈，不意外地看到曾少离和言笑意外的眼神。听了事情的梗概后，言笑忍不住担忧起来：“真危险……若是再晚一点，可是会出人命的……”

我垂头，虚心接受批评。

晴儿刚从落水的虚惊里恢复过来，见我低头，笑眯眯地凑了过来：“乖。认错就好，以后不要再犯啦。”

我一记眼刀！

展晴儿心脏鼓声如雷。

曾少离问：“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不过是不会游泳，让她学会就好了！”我回眸一笑，冲他露出两排尖牙，“不过，可能得让你帮个忙。”

曾少离一愣，眉眼眯起，缓缓应道：“好。”

展晴儿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水深（上）

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在哪里都是灵的。

半个时辰后，展晴儿已经在水里飞快地扒着，速度超然在湖水两岸来回游动。可是她脸上没有一点高兴的神色，反而惊慌失措，满脸惊恐，好像身后有水鬼追着她一样。

我无比欣慰地看着水中的她，扬声鼓励：“游泳就好好游，不要在那里鬼叫！眼睛睁那么大干嘛！你就不能摆出个英姿飒爽的表情吗？”

展晴儿尖叫依旧，声音不低反高。

视力比较好的人，可以看到展晴儿白浪滔天的身后，有一条清晰的黑线跟随着她飞速移动着。展晴儿心里一慌，动作微滞，身后的黑线嗖然赶上，然后——

“啊——”又是一声尖叫，“它咬我了——它又咬我了——”

水里一阵扑腾，激荡起来的水花隔得老远的都能溅到岸上的我身上。我忍不住感叹起来，顺手扯了扯曾少离的袖子：“实话说，你那只东西哪弄来的？”

“那只……”曾少离疑惑似的眨了眨眼睛，莞尔一笑，“你是指红鳖吧？”

对，红鳖。红色的鳖——就是现在水里追着展晴儿咬得正欢的那条黑线。

“红鳖是我娘和我爹外出游览时买的，据说在海外很是常见。估计是吹多了海风，性子暴躁得很，一下水就会咬人。”曾少离语气中略带笑意，“我见它颇有灵性，便一路带着，只是没想到，如今能派上用场。”

我干笑：何止能派上用场，让那只鳖露一下牙齿再把它扔游泳池里，估计我也能游得出世界纪录……

看着在水里挣扎嘶吼的展晴儿，我实在不忍：“晴儿，加油！我支持你！我用精神支持你！”

展晴儿：“我￥@#￥%*#……”

又是半个时辰。

我百无聊赖地蹲在岸上玩着手指，内心无比寂寞。

言笑和小九呆在客栈，曾少离不知怎的最近总是很忙，虽然每次回到客栈都能见到他，让他帮忙干点什么他也绝不推挽，但一转眼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至于展想墨，我跟他八字压根儿不合，别说对话了，几天来基本没见过几面。

人一无聊就犯困，我吧嗒着脑袋，寻思着是不是应该先回客栈补个眠再回来看展晴儿。就在这时，一滩水“哗”地从湖里泼出，展晴儿气喘吁吁地一手支在地上爬了上来。

“啊！你上来了？学会游泳了吗？”我勉强睁开眼睛，精神了一点。

展晴儿抬起头，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哭丧似的表情。预先包裹了几层白布的双手如今明显的布条破碎，凑近了看，还能看见上面一排排异常清晰的牙齿印。

我完全清醒了过来，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别难过了，最起码你学会了游泳。告诉你，不会游泳还跳下水救人，那种蠢事只有小说里的陪衬配角才会做！你该感谢那只鳖，它是你生命中的明灯啊！你看，刚才你不是游得挺好的嘛？来，跟姐姐给你师傅拜一拜。”

在水里泡了一个时辰总计两个小时身上心上伤痕累累的展晴儿迫于没有力气反抗，懵懵懂懂地朝着湖水行了个大礼，终于轰然倒地——下面压着我。

“重死了！你要晕可以回到客栈再晕嘛！你哥武功那么牛，你怎么跟他一点都不像啊！快给我起来！”

夕阳西下，巨大的吼叫声惊起了树上的鸟雀。我半扛半拖着展晴儿往回走去，不远处的庭院里，两个身形瘦削的男子正朝这里看来。一个出神地顺着远处望去，另一个则媚笑着挑了挑眼角，眼中闪过狡黠的神色。

把展晴儿弄回客栈后，一点不出奇地，那孩子倒在床上就不动了。跟在后面屁颠屁颠捧了盆洗脸水的小二见状尖叫，穿透力极强的叫声活生生将正在走着楼梯的老板娘胖奶奶吓得跌倒在地。

无言，走出门口，将胖奶奶扶起来送到厨房，顺便捎回两笼烧卖和一只闻到香味自动自觉跟在身后的小九。

回到房间，女小二还在叫……

刚从外面回来的曾少离拖着疲惫的步伐走上了楼梯，转头看了一眼，平淡道：“……睡着了。”

女小二瞬间失声，讨好地冲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我们“嘿嘿”一笑，耷拉着脑袋往门外退。

曾少离脸色不太好，风尘仆仆的样子，头上还挂了一根草。没有多想，我伸手就将那根草拿了下来。手指略过他的头发，没有想象中中的油腻恶心感觉，反而好像拂过秀发一样柔顺。

我愣了，脱口而出:“你最近头发是不是多了？”

“……啊？”曾少离一下没听清，疑惑地询问着，低头看见我手上的草，脸霎地一红，声音一下压低了好几度，“啊，谢……”

“阮姐姐，这个小笼包太少了！”手上突然一紧，小九不满的胖脸挤满了我的视线，“小小还在房里休息呢，你说你也不拿点吃的给他。”

“跟你说过多少次，那孩子现在叫言笑。”没好气地瞥一眼已经清空的包子笼，对于小九三十秒内解决完两笼包子的神速，我倒是没有多吃惊。换句话说，要是他没吃光，那才是怪事。

“阮姐姐快点去拿吃的给小小啦！”小九扯着我的手就往门外拽。

“等等！”被冷落了的曾少离下意识地抓住了我的手，手指相触的一瞬间，感觉就像我摸在骷髅身上一样——手感一流。

我呆滞了。

小九呆得更彻底，揣在怀里不放的包子笼“咚”地掉在地上。

曾少离回过神，手缩了回去。

我突然觉得有点不舍。

曾少离浅浅一笑，递过来一张精美的帖子：“这是以我名义邀请蔺三公子出游的拜帖。约在了两天后的泉眼湖游湖。”

我眼中精光一闪，一下飞扑到床上：“晴儿！你赚到了——”

被我以天外飞仙姿势重重压住肚子的晴儿口吐白沫中……

两天后，泉眼湖上。

阳光灿烂，但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翻着一道道光彩驳离的虚幻。泉眼湖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美景地，湖水在温暖的阳光下笼罩着一层金边，草木闪着光泽。湖上摇曳着的几艘小扁舟悠游自得地随着湖水轻轻荡漾着，遥远的湖边挤满了围观的平民和隐匿其中的女侍卫。

几个绰约的身影在小扁舟上出现，隔得老远看不清晰，却还是引起了岸上百姓的阵阵欢呼。

这就是古代的明星效应。

要制造出展晴儿和蔺佑独处的方法很简单。首先，曾少离以个人名义邀约蔺佑出来游船，然后游着游着“巧遇”也出来游船的展晴儿和我。曾少离还佯装对我这个所谓的展晴儿的朋友很感兴趣，于是两个人一拍即合狼狈为奸勾搭着上了同一条船，为他们两个留下一片发展的空间。

展晴儿对这个方法很满意。

小九嗤之以鼻，半晌，拖着言笑搭上了我们的船，美其言“看着点你免得你对不起小小”。

然后，两艘小船在泉眼湖上晃荡了一会，我们看好机会，一叶扁舟冲锋似的晃到了曾少离所在的别致小船前。两船微微相触，船体晃荡了一下，可以听见曾少离不经意似的轻问：“有别的船靠过来了？”

再然后，别致小船上的青竹帘被轻轻掀起，露出一个挽着轻纱的男子的脸来。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三步。

被吓的。

眼前的人皮肤奇黑，透过阳光，明显地反射着光芒。没有眉毛，不见眼睛——当然，如果仔细找的话，还是可以在他眼睛应在的位置找到两颗花生米大小的籽的……

我为展晴儿的眼光感到折服。

但吃惊归吃惊，好歹我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怎么曾少离和展想墨也在我面前晃荡了那么多天，有了近乎终极的版本做借鉴，我瞬间觉得蔺佑的样子虽然不大美观，但已经算是优等了。

于是重新站好，顺便将旁边浑身颤抖恨不得一头栽在地上的展晴儿往前一撞！

展晴儿一个踉跄，站在了船前的甲板上，一抬头，便对上了蔺佑的视线。

我发誓那一瞬间我从蔺佑那双花生米大小的眼睛里看到了惊喜——有□！

“啊，原来是晴儿。”“托儿”曾少离掀起了另一边帘子，略带吃惊，但很快绽开了微笑……“真是相请不如偶遇，晴儿也是来游湖的吗？”

“啊……啊啊……”展晴儿一见到蔺佑就慌了手脚，脸颊通红，眼睛东瞟西望，好不容易挑了个合适的角度，才松一口气，道，“是，是啊……早已听闻新城的泉眼湖景致如诗如画，恰好近来途径此地，便顺道来此游览一番。”

……

话是说得很好听，但你有见过谁跟别人说话是屁股朝上眼睛朝下的……你就要是要躲开蔺佑的视线，难道就不懂挑个好看点的角度吗！？

我恨铁不成钢，装作要走上甲板，抬脚便往展晴儿的鞋上一踩！

“嗯————”展晴儿猛地从地上弹起，一声凄厉的尖叫被活生生噎在喉咙。

我挤眉弄眼，以表情传达出痛心疾首的效果：你叫啊——叫出声来你在蔺佑面前可就一点面子都没了！有点出息好不好！

展晴儿龇牙咧嘴，满脸批评接收马上悔改的神色：我不叫……我有出息……你松下脚可以吗……

水深（下）

“咦，这位小姐是……”曾少离的声音响在耳边，我缩了脚，回头冲他咧嘴一笑。

他眼睛一闪，垂下头来羞涩状，两只脚还有意无意地撩着地面，充分将发情期少年的动作模拟出来。我忍不住感叹：曾少离，你不去当影帝真是太可惜了……

“这，这位是我的良友阮璐，今日是陪我来此地游览的。”展晴儿勉强往前挪了半步，可能是由于脚还疼得厉害，居然让她面对蔺佑说话时意料之外地没有脸红发晕，而且眉头半皱的表情看上去还蛮有魅力——这点从她对面盯她盯得眼睛发直的蔺佑就能看出来。

我暗自点头，决定以后要给展晴儿准备一把小刀，什么时候她想和蔺佑见面了，就拿起刀子往大腿上一扎——相信治疗她脸红晕厥的毛病疗效一定很好！

“阮璐？岂不是那个冒天下之大不韪得罪了师兄的民女？”蔺佑说话语气不是很好，略带嗔怪地瞄了一眼展晴儿，“展小姐怎么会和这等人成为良友的？”

我脑筋一抽搐，看向蔺佑的眼神马上不友好起来。

他刚才说话那语调，听上去就像在说“你怎么会和一只老鼠成为良友的”。

虽然我相信凭借展想墨的恶意攻击，我在这里的名气就跟过街老鼠一样大——但在我充满现代人尊严的心里，我距离老鼠那种生物还是有一段相当的距离的！

曾少离看出了我的不爽，开口道：“你师兄行事狠辣，能够得罪他的人也未必不是个人才。”

蔺佑不做声了，估计也是默认。

曾少离继续：“既然今日偶遇，也是缘分，不如我们四人一同游湖吧？”

“不行！”蔺佑骤然爆发一声狮子吼，把周围的人被吓得一跳。

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能从他的身上看出展想墨那股泼辣的味道——不愧是师兄弟，性格也太像了——谁能教出这种徒弟啊……

蔺佑反应过来，迅速地看了一眼展晴儿，好像受了惊吓一般，声音变得细细软软的：“啊……我的意思是……我们与阮小姐初次相见，贸贸然一同游湖，会不会有点不妥呢？”又看了眼展晴儿，添了句：“绝不是我不愿与展小姐同游……”

……这个叫蔺佑的，性格比展想墨还纠结。

毕竟是展想墨的妹妹，在那种人身边呆的久了，眼光难免会有些扭曲。我了解地拍了拍展晴儿的肩膀，真诚道：“我不怪你。”

展晴儿一脸迷茫。

我趁热打铁，回头建议：“既然你不愿和我一起游湖，那不如我们四个人分开吧！晴儿就交给你了！”

“……咦？”展晴儿一声不解，背后一股力气袭来，身子不由往前一倾！

曾少离云淡风轻地从展晴儿头顶掠过，脚一点，正好将她往蔺佑的方向反脚踢了过去。然后“呼啦啦”一阵衣袖轻舞的声音，一个睁眼闭眼的瞬间，曾少离和展晴儿已经成功换位。

“那么，你们就先行一步吧！”充当船夫的女小二按照我们之前的吩咐，不等两人反应过来便“嗖”地把船划开了。才回过身来的展晴儿花容失色，在甲板上奋力跳着：先别走啊！太快了！你们该给我点时间组织下气氛啊！

不得不说的是，女小二的臂力实在惊人，转眼间，他们所在的船已经距离我们很远了。曾少离看着远处不断在甲板上跳跃的小黑点，疑惑道：“晴儿她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可能是叫我们不用想她吧。”

曾少离：“……”

一个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清晨——天时。

一艘荡漾在波光粼粼水面的精致小船——地利。

一个可以被忽视的划船小二和一个离自己从来没有那么近过的意中人——人和。

当时间地点人物都对了的时候，即将发生的事情里暗涌的粉红已经成了理所当然——当然，前提是展晴儿有那个勇气的话……

短短小小一叶不到两米的扁舟，展晴儿愣是把自己和蔺佑的距离保持在了一米以上，头部保持着刚才凝望远处的角度看向虚空，心里扑通扑通地跳着，却怎么也不敢回头。

蔺佑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鼓起勇气往前挪了一步。展晴儿一直竖着的耳朵一动，兔子一般“噌噌噌”往前躲开……

以上就是我们把船悄悄移到他们附近时看到的场景。

“真没用！太没用了！”小九趴在船头往远处瞄去，一边看一边忿忿不平地嘀咕着，“比阮姐姐还没用！这样的人想娶夫郎，难了！”

“啧！这样不行啊！”我咬着手指犯起了难，回头一眼盯住小九，突然奸笑起来，“嘿嘿嘿嘿嘿……”

小九紧张，胖胖的手慌乱地挡在胸前：“你想干什么？我不会答应的！”

我笑得更开心了，一手按在他头上，语重心长：“小九，辛苦你了……”

“……咦？”小九嘴角一抽搐，与此同时，我的手猛然松开，一只脚高高抬起，直往他的屁股踹去！

“又是我！”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小九力挽狂澜地往后一退。我没想到他如此肥胖的身体居然能够在瞬间爆发出那么惊人的速度，高高抬起的脚失了目标，脚下一滑，“吧唧”一声……

“啊——”久没有开过一字型的双腿如今完全贴在船板上，我眼泪都痛得流了出来。曾少离哭笑不得，只得上来扶我。

小九摸着肚子笑得很得瑟：“嘿嘿，看不起我——我小九身手可是很厉害的！”

“你……”我大腿筋脉火辣辣地疼，欲语泪先流。

“稀里哗啦噗……救……”虚弱的求救声若隐若无，连同水花被胡乱泼打的声音一起传来。船上三人一同愣住，四处环视，低头一看。

小九的身后，原本言笑站着的地方——空的。

远处的水面，一个小孩正慌乱地扑打着水花，眼看越来越无力——言笑。

那一瞬间我的脑海迅速模拟出了一个所谓的事件发生流程图：我们看见展晴儿和蔺佑发展不顺利，然后我为了施展救人计准备把小九踢下水，然后小九为了躲开我用尽全身力气往后一撞，然后这一撞活生生将他身后弱质纤纤虚弱无力的言笑以百米投球的方式撞出了船外撞到了水里……

“你到底有多重才能把他撞飞那么远啊！？”看着五米开外痛苦挣扎着的言笑，我忍不住冲小九爆发了。

“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响亮的求救声突然响起，却不是从我们这边传来的。转头一看，展晴儿船上的女小二正扯着嗓子叫得正欢——这也是我们之前吩咐她的，在我们这边有人落水时，她一定要在对面船上大声吼着，尽量制造出情况紧急的假象。

但问题是，我们这边都没开吼，你一个人在那边吵什么吵啊！？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来不及等展晴儿救人——按照她那速度，捞起来时言笑搞不好已经在鬼都等我了。我深呼吸一下，双手按住船边，英姿飒爽地往水里一跃！

“阮姐姐！你别冲动啊！”小九一声尖叫，抓住了我的脚！正在往空中做跳跃式的临空飞腿被这用力一扯，我只感觉脚腕处“啪嗒”一声脆响。一阵刺痛的感觉扎过脚腕，原本应该无比唯美的头部先入水姿势变成了我“啪”一声全身同时打在水上……

“噗噜噗噜噗噜……”水花飞溅，原本只有一个孩子苦苦挣扎的湖面现在多了一个人。不同的是这人是一脚被死死抓住，头部完全浸在水里拼命扑腾，却怎么也无法摆脱那只黑手。

曾少离看出了端倪，一时心急，手一挥，一股气流打在小九手上。

小九一声惊呼，松了手，被他捉住扑腾了半天的我脚上力道一松，顿了半秒。刚准备就此冲锋向言笑游去，不料……

“噗噜噗噜噗噜……”水花飞溅，我胡乱拍着湖水，边喊边挣扎，“救……咳咳，我脚抽筋了……”

……

另一艘船上。

“啊……有人溺水了！”蔺佑一声惊呼。

展晴儿恍了恍神，从紧张地气氛中恢复了一点。

“啊！又有人溺水了！”蔺佑又是一声惊呼，“不会游泳还跳水救人！？”

展晴儿再一恍神，完全清醒过来，看着远处水里扑腾得欢的言笑和阮璐，心里一阵感动：璐啊……你才跟我说过不会游泳还跳下水救人，那种蠢事只有小说里的陪衬配角才会做——现在你居然为了我做出这等事情，好人呐……

“啊——”一阵凄厉的叫声突然响起，我一边痛苦地拍打着水花一边哀嚎，“天呐……什么东西在咬我！啊！红鳖在咬我！偶买噶——”

展晴儿一个激灵，仿佛是呼应我的尖叫一样，英勇无比地往前一踏——

身后蔺佑发出了一声短暂的惊呼——

岸上围观者发出漫长的欢呼——

接下来的情景请大家自由想象，反正，十多秒后展晴儿已经英勇无比地站在了岸上。脚下趴着几乎气绝的我，我身上趴着几乎气绝的言笑。

岸上围观者欢呼声阵阵，夹杂着船上蔺佑略带朦胧的眼神，看得展晴儿心花怒放。她好不容易控制住即将晕厥的欲望，低下头：“他，他，他看我的那种眼神……我好开心……”

……

言笑一阵咳嗽，虚弱的身子趴在我肚子上抖了抖，略带哭腔。我用力甩了甩手，那只红鳖还稳稳地挂在我手指上，欲哭无泪：“我更开心啊……”

思想也深（上）

拯救落水路人甲计划完美成功。

按照展晴儿的话来说，蔺佑回去前一秒眼神还朦朦胧胧地盯着她，把她看的都不好意思了。

我不好打击她，只能一边腹诽她到底是怎么从那两个爆米花大小的眼睛里看出朦胧，一边阴沉着脸，将桌子上热气腾腾的汤勺起，放了一碗在言笑面前。

回来后一路沉默不敢说话的小九闻到香味，屁颠屁颠地从房里跑了出来，走到我身边小狗吐舌状：“阮姐姐……这是什么汤啊？”

我清清冷冷一个眼神射过去：“……红鳖汤。”

小九小心翼翼地摸着肚子：“我看这红鳖汤调料放得不太够碍……要不我给你们尝尝味？”

我不理他，给自己又勺了一碗，坐下。

言笑不忍地看了他一眼，捧着碗的手缓慢地向他那个方向移去。

小九眼睛发光地迎上去。

我伸手一拦，截住了汤。然后转身，拿起勺子对着言笑温文尔雅：“亲爱的，我喂你。”

言笑脸轰地红了，欲拒还迎半推半就地被我抱在怀里喝起了汤。

小九看着那碗原本快要入口的汤现在一点点消失在言笑嘴里，抓着头发很是纠结。我趁着给言笑擦嘴的空当抬头，一咧嘴，冲他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于是他更加纠结了……

言笑的汤没了，我的汤还放在桌子上飘烟。小九没有纠结多久就直接伸长了手——颓废不是解决办法，出手才是硬道理。

我又一拦，比他快半步拿起碗，从他鼻子下一晃而过，递到展晴儿面前：“说了那么久，喝完汤补补口水吧！”

展晴儿停下了话匣子，满脸幸福地接过汤。抬头看见小九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一下笑颜绽开：“我跟你说，今天蔺佑的眼神是多么的朦胧……”

小九黑线，看着那碗汤在自己面前飘来飘去，伸手就抓。

“我的英姿已经深深留在了他心中……”一个左转身，扑空。

“刻在了他的脑海……”一个右转身，扑空。

“我好幸福！”一个高抬手，扑空。

展晴儿低头，小九眼睛通红瞪着她，大口喘着粗气，目光锁定在她手上那碗汤。

展晴儿了悟，指着汤冲小九笑了起来。

小九拼命点头，眼中闪过无数期待的星光。

展晴儿几口把汤灌进嘴里，将碗放到小九手上，无比真挚地一点头。

小九手持空碗，呆滞状。

然后小九蓦然回首，眼睛一下对上桌子上高高放置着的汤锅。

小九脚步如飞！

我飞得更快！

事实证明人长得高的另一个好处就是手比较长，当时小九的手距离汤锅只有零点零一公分，但四分之一柱香之后，汤锅已经完全落在了我的手上。

小九火了，用尽全力往我的方向一扑！

我撒腿就跑！

客栈内其它食客纷纷躲闪，我捧着汤锅上蹦下跳，从锅中溢出的汤汁热气腾腾，被不幸淋到的食客哀嚎鬼叫此起彼伏。

曾少离身影绰约地出现在客栈门口，我眼见，一个转身往他飞奔过去，正好夺过小九的险险一扑。

曾少离配合地停了下来，看向我。我一把将汤锅递上去，豪气万丈：“小曾，喝汤！”

曾少离一愣：“喝汤？”

“新鲜出炉的红鳖汤，物美价廉味道可口只此一家，要喝趁早，不喝的话……”我回头，瞟了眼可怜巴巴的小九，咧嘴奸笑，“我就拿去孝敬下胖奶奶。”

曾少离又一愣：“红鳖汤？”

我移开视线：“最近市场里有很多鳖，这只是小二昨天买回来的。”

曾少离默然，伸手掀开锅盖。

锅底只留下浅浅几滴汤水的痕迹，一只被煮得熟透的红壳小鳖呈大字型趴在里面，嘴巴半张，可怜巴巴。曾少离信手从一旁的桌子上拈起一支筷子，手指轻点，小鳖被筷子挑起，180度大翻身。

光滑洁白还沾着点葱苗酱汁的鳖肚皮上盖着一个显眼的红印，虽然看不懂里面三扭五拐的字体，但这个图案和曾少离腰间挂着的玉佩图案一模一样——从我见到曾少离第一面我就对那个玉佩很是关注，甚至天天偷看想着到底值多少钱——用脚趾头想我都不可能记错。

曾少离看向我。

我望天：“没有汤的话吃点汤渣也可以，壮阳啊！”

曾少离：“……”

小九隔得老远谄媚地冲曾少离笑着，吸引了他的注意后，再使劲往我手中的汤锅打眼色。

曾少离了然：“既然小九对这道汤如此在意……”

小九拼命点头，眼中闪过无数感动的火花：终于……终于……好人呐！

“那我就不客气了。”一伸手，曾少离接过汤锅，抬起头，真诚地向小九一笑。

小九顿时风中凌乱。

“对了！”展晴儿突然一下站起身来，转头看我，眼神热忱，“接下来，接下来还有什么好方法吗？”

“接下来碍……”我摩挲着下巴，咧嘴一笑，“外在形象塑造成功，当然得轮到内在形象！”

“内在？”

“内在！？”

两个声音夹杂在一起响起，一个是展晴儿的，另一个……

众人抬头，一个浑身火红的男子飘然走进客栈，头发被风吹得卷起，手中长鞭呼啦作响。注意到众人的视线，男子缓下脚步，一记媚眼横飞，千娇百媚，霎时雷声震耳，电晕一群人。

“……”比起众多食客，我们一圈人相对冷静得多。展晴儿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小九也和言笑挤在一起说起来悄悄话。甚至曾少离头也不回，直接捧着汤锅冲小二打起了招呼：“有勺子吗？”

展想墨猛然回头，犀利的眼光盯在我脸上，原本荡漾着的表情突然消失无踪：“我说，你们刚才讲的什么内在？”

“反正不是在讲你的内在……”我小声嘀咕着，“不过看你也没有内在这种东西……”

“大哥！”展晴儿心情很好，一下迎了过去，面红耳赤地报喜，“大哥，今天我和蔺佑游湖，然后有人落水，然后我救人，然后……”

“早知道了！”展想墨不耐地一掌拍开她，“就你那点破事，出了点问题侍卫们都涌过来报告！烦不烦！？”

展晴儿一脸幸福地傻笑。

展想墨没好气地一声冷哼，长鞭一挥迈上了楼梯。

众人目送他上楼，拐弯，门“碰”一声撞上，溅起一点尘土。

我冲展晴儿招招手：“过来，又轮到姐姐教你求爱的好方法了。”

展晴儿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于是，求爱第二话，文艺路线。

我脑子没装多少关于爱情的理论，看过的小说基本都是看了就上上了再爱的行动派，所以当我决定让展晴儿走文艺路线后，脑子里之来来回回荡漾着那么几个可称之为经典的场景。

第一招，死了都要爱。

这招参考于某部曾引起相当轰动的电视剧，台词简单而不失深度，只需要把握时间，趁着对方被千万人拥护着打猎的时候冲出来——可以的话最好让胸口中下箭，然后留着血仰头四十五度，略带痛苦稍微心酸地说一句：“陛下，你还记得当年未名湖畔的夏雨荷吗……”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实力演以上戏码的。别的不提，就是冲出来往箭头面前昂首挺胸这个动作的难度系数就相当大。

第二招，宿敌我也爱。

这招引用于外国经典名著。莎士比亚曾经曰过：“真诚的爱情永不是一条平坦的道路。”这个时候，就有了传说中朱丽叶所说的那句：“罗密欧啊罗密欧，为什么你是罗密欧呢？”

这一招相对第一招来说就要简单多了。需要的道具是阳台一个，表情是三分惆怅五分悲催，再带一点点用洋葱熏出来的若隐若无的眼泪。

只是蔺佑那么尊敬展想墨，而且看他的样子貌似对展晴儿也不是没想法——宿敌的先决条件就不符合了。

第三招，用诗文示爱。

这招最俗了，无需参考引用，囊括古代现代，基本是人人都知道的桥段。但方法不怕旧，只要有用就好。鉴于这点，我还是义无反顾地拍着展晴儿肩膀上：“来，作首情诗给姐姐听！不要那些五言、七言的绝句。风格要豪迈，词语要露骨，句型要优美！”

展晴儿脸红，迟疑着点点头。

“吾爱郎，美！好美！好美！

吾爱郎，俊！好俊！好俊！

吾爱郎——”

“爱你个头啊！”我一下没控制住，一掌拍在了她的头上。旁边的小九、言笑捂着肚子笑得很抽搐。曾少离背对着我们貌似冷静，但看着他两只抖得欢的肩膀，不难想象他忍笑忍得多难受……

“你们这边的诗都是那么极端的吗？”我问曾少离。

曾少离回头，笑得太厉害的缘故，眼角还挂着些许晶莹的泪水：“不是的……这种诗，我也是第一次听……”

我无奈地看着他，忍不住伸手：“用得着笑得那么激烈吗……”

“碍……”曾少离好像没意料到我的动作，身子一僵，我的手已经抚在了他的脸上。

请容我直观而真诚地描述一下当时我手指的触觉：温暖，光滑，豆腐一样！只不过是手指碰到他眼角而已，就已经让我萌生出强烈的兴奋感：好想掐他的脸！皮肤好好啊！感觉好像那时候骷髅的皮肤一样！好喜欢啊！

思想也深（中）

空气突然浮动着些许暧昧成分。

我的手固定在曾少离眼角处，极其专注地借由擦泪的动作来回磨蹭着他的脸。曾少离一动不动，不知是僵住了还是因为太感动所以没反应。

的确他是长得不那么好看，可能除了我以外都没有别的人有那个勇气帮他擦泪了……但世界总是需要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相信我这个伟大的举动一定会被记载于史册——理由是我过分饥渴直接而令人崩溃地吃了一个丑男的豆腐！

……我狠狠地心里唾弃自己。

“你们够了吧！擦个泪都擦了差不多半柱香时间！小小还在旁边看着呢！”小九的声音突兀响起，打破了空气中荡漾的小粉花。

我有点不舍地缩回了手，转头看向展晴儿，准备继续传授知识。

那孩子一脸傻笑地看着我，眼神中满是崇拜，一伸手给我竖了个大拇指：璐儿，好样的！

我：“……”

展想墨坐在屋内，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的密函。窗外若隐若无一阵轻响，他一蹙眉，不耐烦地挑起眼角：“说。”

几个穿着暗色袍子的男子灵巧地跃进房内，冲展想墨一鞠躬，递上手中的文书。

展想墨面无表情地打开，视线一扫而过，眼中突然迸出狡黠的光芒：“哦，还真是……”

半晌，他合上文书：“姓曾的拿到消息了吗？”

“虽然不确定，但在下几个追查此事的时候，确实有与形似曾府的人马相遇过。”一个为首的男子恭敬道。

“哼！”展想墨一声冷哼，将手中文书和密函放在烛火上。火苗窜起，从纸张的一角迅速吞没开来。烛火晃动，连着他倒影在墙上的影子也忽大忽小，“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给我挡住他的消息！”

“是！”

声音瞬息而发，下一秒钟，屋内只剩下展想墨一个人。他看着手中渐渐燃成灰烬的纸张，嘴角一掀，“哇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这一次一定是我赢！哈哈哈哈哈！姓曾的！还有那个说我长得丑的贱民！我这次一定……”

“展想墨！”一声巨喊突如其来地打断了展想墨的臆想，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门“碰”一声摔了开来。

我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展想墨一愣，狂喜的表情龙卷风过境一样瞬间消失，眼睛一瞪：“贱民！你太无礼了！如此擅闯少男闺房，信不信我拉你进官府！”

是是是，我是贱民我无礼……鬼才对你的龟房有兴趣呢……

我腹诽着，翻了个白眼，脚步顿了顿，还是昂首阔步地走了过去：“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非常非常重要？”展想墨狐疑地皱眉，“站住！你能有什么话跟我说！？”

是啊是啊，鬼才有话跟你说呢……

我继续腹诽，表情却适当地转变成三分忧郁七分悲伤：“其实……你误会我了……”

展想墨一蹙眉，双手环胸，一副“我听着”的表情。

“我始终记得那天，我在绝地琅琊见到你。你那么自信，那么光彩夺目，走在路上的时候，眉梢眼角一如当年。”我努力挖寻着记忆，边说边死死盯住展想墨，眼神要多纠结有多纠结——这种眼神难度系数不是很高，只要我抑制住不断涌上来的胃酸，眼神效果差不多也是那样了。

“……当年？”展想墨被我盯得有点不舒服，表情僵硬，手里的长鞭蠢蠢欲动。

我装作没看到那鞭子，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想墨，你相信前世今生之说吗？”

“别叫那么恶心！”展想墨眼睛一瞪，长鞭蛇一样窜出！

我一下往后退去，动作太急，手不小心一下撞到桌子上，顿时眼泪狂飙……

“你哭什么哭！？”估计展想墨没看到我手撞桌子，抬起头发现我两眼泪汪汪，惊吓不小。

“我，我是心痛啊……”我憋着一坨眼泪，悄悄将差不多肿了的右手放在身后，微微仰头，无比凄怆，“我心痛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展想墨狐疑地往后退了几步，从他那脸诡异的神色我就可以猜出，他脑子里现在只飘荡着两个字：疯子……

我再接再厉：“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曾经去过一件庙宇，那里的庭院有一棵很大的桃树。那时是春天，粉红色的桃花开了满满一棵树，风一吹，花瓣纷飞……”

“小时候的事情谁会记得啊！”展想墨不耐烦地打断我，“更何况本公子天性好动，东奔西走，遇到的树木不计其数，哪还会记得……”

我一脸悲哀地看着他，右手的痛觉火辣辣地传上来，眼泪“吧嗒”一声落下。

展想墨没想过会看见我哭，一下愣住了。

“这句话，你前世也说过……”我装作不经意地转身，看着已经肿起来一块的红通通的右手，略带哭腔继续道，“前世的你，也不相信我……”

“……”展想墨瞠目结舌，张了张嘴巴，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龇牙咧嘴地吹了吹手，调整下表情，再一脸悲催地回头：“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展想墨难以置信地一瞪眼睛。

我不管他，继续抒情：“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呵……说什么傻话……你以为我会相信……”展想墨嘴角抽搐着，声音弱弱地。

“当你走近，请你细听，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想墨啊，那不是花瓣——是我凋零的心。”

展想墨表情很诡异，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无语。

他死死地盯住我，一动不动。

我也不动，眼泪还含了两泡，看人都模模糊糊的。于是很诡异地，也许是光线折射问题，也许是手太痛影响了脑神经——展想墨在我面前的样子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火红的衣领处连接着披肩，散散地挂在肩上，衬得皮肤异常白皙，柔顺的头发简单地侧绑着垂在肩侧。一双水晶般折射出璀璨光芒的浅棕色眸子，鼻梁高挑，嘴巴紧抿，淡色的粉红让人忍不住会想亲下去。

就是那样一张脸，跟展想墨原来的样子一对比，恍若天堂。

我呆愣愣地擦了擦眼泪，视线清晰了一点。

展想墨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我安心了。

然后听到了展想墨冷淡的声音：“胡言乱语讲些乱七八糟的话！说！你有什么企图！？”

“我没有企图……”展想墨的脸一正常，我的反应也随之正常了。微微侧过脑袋，我作捧心状，“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曾经爱你，爱得化作了一棵树。日日守在你必经的路边，日日开花。风来的时候，花瓣飞洒，只是为了能让你回头看一看我……”

展想墨沉默了。

我得意了，回头看他，准备再接再厉，沿着革命的最终胜利前进。

一回头就愣在了原处。

皮肤白皙的少年，微微垂头，嚣张的神色收敛了一点，眉目柔和，似乎在想着什么纠结的事。火红色的衣服衬得他轰然而出一种特别的气质，虽是突兀的张扬，但也觉惊艳，抑或是、艳羡……

……我眼睛有问题吗？

苦笑着伸手又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展想墨，顿了顿，重复以上动作一次。

然后……笑不出来了。

还是原来的位置，还是两个人，但诡异的是展想墨的样子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变丑了还好说……但是变美了……

脑海中突然一闪而过什么，几乎被我捕捉到的时候，门口突然一阵喧哗。一直缩在外面偷看的展晴儿一众人重力不支，轰然倒塌，叠罗汉似的出现在大开的门口。

展想墨脸色突然巨变！

我回头，呆滞。

除了展晴儿以外，我不知道她身边那几个男的是谁……

一个穿着一身白衣，脸上蒙着白纱的男人。眉目清秀，眼眸流光溢转，会说话一样。淡雅的气质，第一眼就给人温和的感觉，忍不住想让人亲近——曾，曾少离！？

两个穿着相似青衣的小孩，一个偏瘦一个偏胖。瘦一点的那个眼睛水汪汪的，略带黄色的头发柔软，看上去有小狗的感觉。胖一点的那个眼底满是聪慧灵气，小鼻子微微翘起，嘴巴鼓鼓的，包子一样——言笑和小九！？

我下巴有脱臼的冲动。

“你……”声音从背后响起。我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回头看时，那个貌似展想墨真身的俊美少年迟疑着问了一句，“你刚才说的，是不是都是假的？”

我呼吸一窒。

偶买噶……就算是假的……你让我如何跟一个突然变得那么好看态度貌似也好转了很多无论是视觉还是内心感官都给予我极大冲击的可怜兮兮的美男说：“是啊，刚才我是在实地演练，让你妹妹看下到底应该如何运用文艺示爱啊！演得不错吧？”

展想墨定定地看着我，一副怒视背叛者的眼神，如果我视力没下降的话，可以肯定他眼角微微泛红。

曾少离轻轻倚在门口，视线落在我身上。我不用回头都能感觉芒刺在背，然后忽然想起我第一次见到他时把他误认为是鬼……

心头悲哀一阵一阵袭来……

我咋就那么傻那么天真，不知不觉中犯下了如此弱智级的错误呢？

……从基因来说，能有个展晴儿这种长相的妹妹，展想墨的样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啊！

……从社会来说，以丑为美这种事情不可能只发生在男性身上啊！

……从人口来说，就算这里是以丑为美，我也不可能只看得见丑看不见美啊！

突如其来的真相打雷一样将我劈了个外焦内嫩。下一秒种，我很荣幸地视线一黑，彻底同现实中对峙的场景挥手告别。

意识消失的那一瞬间，我确定我是在愤怒地大喊：“左——伯——桃——”

思想也深（下）

中国有句老话：白天不要说人，晚上不要说鬼。

因为一般说了，那个人或者鬼都会冒出来。

我从来没有晚上说鬼的坏习惯，但还是在高考前一天稀里糊涂地窜到了某坟场，然后和一大群视觉效果难以言喻的鬼鬼怪怪碰了个面。

我敢发誓那是我人生在世18年来有过的最糟糕的邂逅。

然后我安慰自己，这种诡异的穿越一定用尽了我所有的霉运，以后状况会越来越好的。

可是一出门就被山贼打劫……还险些在一女山贼手里搭上了我宝贵的“美色”……

我又安慰自己，毕竟才从鬼窝里钻出来，可能身上的霉气还没自然蒸发。

但接着又遇到了展想墨……

再接着言笑、小九、曾少离排着队出现在视线范围……

我才顿悟自己的倒霉系数是随着时代发展而发展的……

但是！

眼前的丑男们居然在某一天突然变成了美男——这对于长久面对丑男和鬼怪生活的我而言是多么幸福的冲击啊！

可问题来了。

明明是同一个人，为嘛之前看的时候是丑的，后来却诡异地变美了……

然后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貌似很久以前秦飘渺曾吞吞吐吐忐忑不安地给过“关我什么事……不是，就算下咒也不该是我下啊……”的提示——真相君就那么突兀地跳了出来。

在鬼都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我头一件想做的事情就是雄纠纠气昂昂地用标准普通话把骷髅狠狠骂一通，好让他知道给人下咒是件多么不道德的事情——万一恢复不了那我的终生幸福不就毁了咩！？

抱着如此雄心壮志的我奔跑了整个鬼都，然后惊悚地发现：整个鬼都，空的……

全世界的鬼都跑哪里去了！？

一根红线浅浅搭在阮璐手上，另一头由曾少离的手指按着。沉默良久，曾少离睁开眼睛，语气古怪地道：“……心有所思，忧心所致。”

“忧心？哼！不过是个贱民，哪有什么可忧心的！哦……估计是在担忧本公子会如何处置她吧？”展想墨立于窗边，语气里的咬牙切齿众人听得清晰。

言笑弱弱地开了口：“怎么会，阮姐姐她……她刚才也只不过是演一场戏……”

展想墨一记眼刀射来，赤红的眼球瞪得杀气盎然，硬生生把言笑吓得憋住了声。连带着一旁坐着吃包的小九也被吓得呛住。

曾少离不愠不怒地瞥了一眼展想墨，语气淡淡地：“适才，阮小姐的确是为了让晴儿能学会如何随机应变，自告奋勇找你演了一场戏给她看。”

真是哪壶漏水提哪壶！展想墨的怒气一下转了方向，视线蜇人地直扫曾少离。

“但是……”曾少离不动声色，“那眼泪，不像是假的……”

展想墨呼吸一缓，慢慢地冷哼了一声。

“而且晕倒前那个绝望至极的的眼神，也不似假的。”曾少离语不惊人死不休，继续又是一句。

展想墨沉默了，转头看向窗外，街道上的百姓行走喧哗，很是热闹。

“这个女子，不是会演戏的人。”曾少离总结发言。

言笑听得意思含糊，心里依稀冒出点不安。没有人再说话，空气突然有点凝滞。

沉默良久，小九干巴巴地开口：“问个问题啊……你们，不觉得少了一个人吗？”

我呆呆地蹲在某个坟头画圈圈，百无聊赖。已经回到鬼都半个时辰有多了，还是半个鬼影都看不到。在此寂寞的期间，我已经临近暴走地敲遍了鬼都所有的坟头，却始终没有一个小鬼出来冒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已经从刚开始的略带愤怒到现在的低八度念叨：“太不给面子了吧，难得我回来一次，大鬼小鬼们都出门探亲了咩？骷髅，最多我不骂你了……好歹出来让我确定一下你们不是被道士收了啊……”

就在我念叨的空当，一面惨白透青的光影从旁边一闪而过。我眼睛一亮，撒腿奔跑，亲热地叫道：“小三！”

光影顿住，一堵高墙艰难地慢动作转身。

我飞扑过去：“太好了！终于让我逮着一个了！”

高墙“嗖”一声弹开，诡异地速度全开。我一下刹不住车，脸朝地狠狠啃了一嘴泥。

“为何你会在此地？”小三的声音闷闷地，透过厚重的墙面透过来，有点像回音。

我做小女抽泣状：“我半个时辰前已经回到了，可是整个鬼都一个人都没有。只留下一个孤独的我，芳心寂寞，空虚无助。好不容易找到了你……”

小三默，墙面突然裂开，一只瞳孔无限放大的人头大小眼球嵌在当中，带着血丝眼珠一转，定在我的方向。

我条件反射地往后连退三步。

然后听到了小三的声音：“鬼都原本就只有你一个人……”

我默……

好吧，是我的错。

我转移话题： “其他人，啊呸，其他鬼哪儿去了？”

小三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眨了眨眼睛：“楼下。”

我：“……啥？”

小三直接把我带到了树林深处。我环视一下周围，这里刚才我也找过，来来回回三、四次，但没发现有楼梯啊？

小三伸手指了指地上一口枯井，直截了当：“跳吧。”

我：“……”

倒不是吃惊于他突然间让我跳井，而是我实在想不明白——没看错的话他的手是从眼睛的角度伸出来的——他的内在到底是用什么规律构造的呢？

小三见我没反应，便收回了手。然后在我吃惊的注视下，从原本手的角度突然弹出一只脚——横空一脚将我踹下了井里。

……

我的结论是不要研究鬼的内在构造，不然估计你会死得比他难看……

风声在耳边呼啸，冰冰冷冷刺得我皮肤生疼。我正酝酿着准备发出一声尖叫，身下突然一软，下落的身子猛然刹转—然后在下面充当了临时软垫的童音发出了吐血状的“噗——”一声。

这种状况貌似以前也发生过。

我沉默半秒，直接站起身来，四处环顾一下，果然鬼怪们都集中到了这里，半呆滞状地看着我。然后我一眼看到了骷髅，那丫坐在最中央的一棵枯树上，视线凝固在地上某点，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雄纠纠气昂昂地冲了过去，准备向他兴师问罪。

没冲到一半，一个平静的大湖横亘在了当中。湖面如镜，放电影一样正折射着某些场景。当中一个熟悉的脸突然放大，惊得我一愣一乍：“展晴儿？”

骷髅垂头看我，轻描淡写：“那个叫展晴儿的，要出事了。”

我眼皮一跳：“她还能活几天？”

“……我不是这个意思。”骷髅眼神古怪，“你适才魂归鬼都，躯体也倒下了。那个叫展晴儿的听了你的方法，心里激动，趁着众人忙做一团的时候跑出去找了她爱慕的那个男子。”

“啥！？”我只觉得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开，“她也太冲动了！哪有人会一天跑去故意和喜欢的人邂逅两次啊？而且那些方法我只是先说给她听下而已，还不是最终定案啊！”

骷髅不可置否地耸耸肩骨头。湖面的画面突然转变，我一下屏住了呼吸——看了再说。

第三次给自己打气，展晴儿调整了呼吸，闭上眼睛往前冲去。

蔺佑正带着小厮走在庭院，草木在阳光下折射着光芒，风和日丽，如诗如画。突然想起早上展晴儿在泉眼湖的英姿，脸一红，忍不住溢出一个微笑。

“谁啊这是！？”湖面趴着的我指着投射出来的影响叫得无比凄厉——画面中的男子眉毛修长，剪水双瞳，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巴一笑起来简直是天上人间啊——这是早上我见到的那个不长眉毛眼睛花生状的蔺佑吗！？

我笔直地瞪向骷髅。

骷髅望天。

一个身影突兀闯入视线，蔺佑猛地从神游中惊醒，定睛一看，脸不由更加通红——心里想着的那个人就站在面前。

展晴儿红着脸睁开眼睛，却一下对上蔺佑的眼神，不由添了几分慌乱，急急往后退了几步，结巴道：“真，真是巧啊……蔺公子，也出来散步吗？”

蔺佑轻咳一声，似是想掩盖自己的害羞：“是啊，真巧。我看今日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所以就……”

身后的小厮很不解：巧吗？这里好像是蔺府的庭院……

短暂的沉默。

展晴儿偷偷伸手从衣袖里掏出小纸条看了看，酝酿了一下情绪，真诚道：“蔺佑，你，还记得当年宰相府上从茅房走出来的展晴儿吗？”

蔺佑一愣：“哈？”

展晴儿开始抒情：“啊——蔺佑啊蔺佑，为什么你是蔺佑呢？”

蔺佑又是一愣：“呃，这个，我娘给取得名字……”

展晴儿渐入佳境：“蔺佑，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蔺佑瞳孔一缩，握紧了双手。

“我始终记得那天，我在宰相府上的茅房外面见到你。你那么自信，那么光彩夺目，走在路上的时候，眉梢眼角一如当年。”

蔺佑脸一红：“当年？”

展晴儿：“蔺佑，你相信前世今生之说吗？”

蔺佑迟疑着点了点头。

展晴儿：“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曾经去过一件庙宇，那里的庭院有一棵很大的桃树。那时是春天，粉红色的桃花开了满满一棵树，风一吹，花瓣纷飞……”

“可是……”蔺佑打断了他的话，“我自幼跟随师傅习武，就是后来想墨师兄下了山，我也一直留在山上，一间庙宇也未曾去过。”

展晴儿愣住了：有这回事？

湖面的我和众鬼也愣住了：那接下来的台词怎么办？

初吻（上）

事实证明，展想墨当展晴儿大哥不是白当的，这么多年，展晴儿早已磨练出了处事不惊临场发挥的才能。只见她顿了几秒后，立即缓缓一笑，准备开口。

我看着湖面，一握拳头高高扬起：“加油！”

“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高高扬起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地上。我呆滞状地盯着画面中的展晴儿，无语凝噎：人家都告诉你没有去过庙宇，自然也没见过什么破树了？你还念诗！接下来该怎么收尾你有想过没！？

“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蔺佑啊，那不是花瓣——是我凋零的心……”

诗念完了。

蔺佑半天不动。

趴在湖面观看的我和一众鬼怪同时发出叹息。看过电影的人应该有过这种感觉，就是一部动作激烈表演激情剧情激动的影片在峰回路转的打斗撕杀了一个多小时后，居然在最后一分钟进化成全体演员对着屏幕大喊“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何其悲催……

小三忿忿不平地将墙上的裂缝“噼啪噼啪”地开开合合，嘴里念叨：“啧！难得我还特地回家拿了看戏吃的零食！”

我大汗——难道这里的大小鬼也有看电影吃爆米花的习惯？

貌似看出了我的心思，小三很大方地“嘎吱——”一声裂开墙面，掏出食物递过来：“想要？我请你！”

我看着他血淋淋手上掐着的半把香烛：“……”

蔺佑僵硬地站在原地，视线左闪右躲，就是不敢对上展晴儿鼓舞的目光。

不是他不想有所反应，而是刚才那首意义不明的诗词一出来，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偏偏展晴儿的态度又如此热忱，借由师兄认识了展晴儿这么多年来，头一回看见她能用如此热情的视线注视着自己——万一一个反应不对，以后想要有此等气氛可就难了！

蔺佑揪着手帕左右为难。

展晴儿的心情更不好受。

明明小抄做得很详细，自己也一字一句完全没有读错。根据自家大哥的反应推论，蔺佑现在应该是脸带桃花心神不宁外加死死地盯住我才对啊！可是这反应……

展晴儿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蔺佑揪着手帕的手一下用力，手帕“啪嚓”一声四分五裂！

展晴儿心一跳！

湖边的我和众鬼也一跳！

然后我们有幸看到了展晴儿渐渐涨红的脸，渐渐模糊的眼眶……

我抹汗，扯了扯旁边秦飘渺的袖子：“有没有方法可以让我立刻回去？”

秦飘渺小心翼翼地张望了下骷髅的眼色，八卦道：“你想干嘛？”

“我想英勇地冲到展晴儿身边，狠狠手起手落给她一个贯顶的拳头！”

秦飘渺：“……”

“展公子！展公子……”蔺佑慌了，不是没见过展晴儿哭。跟在展想墨身边的话，从小开始，展晴儿在他面前哭的次数就不计其数了。可是现在她这么眼睛一红，感觉好像是他的错一样……

蔺佑脑子一片混乱：果然，还是应该给点反应的……

“小青，过来一下。”展晴儿半仰着头，源源不绝的透明的泪珠滚落下脸颊，看得蔺佑无比揪心。

一直站在晴儿身后的女侍跑了过来。

“帮我看看眼睛，是不是进沙子了？好疼啊。”

蔺佑：“……”

……

某个程度上，我觉得展晴儿比她哥强大多了。

于是，拉锯战仍在继续。

展晴儿一边眼睛半张，眼睛红红地，含着泪花一脸抑郁。

蔺佑小心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关怀地神色。

被叫做小青的侍女专心地研究着展晴儿的眼睛。

以上画面已经在湖面静止了将近十分钟，就在我忍不住想问骷髅这玩意是不是出故障了的时候，展晴儿终于动了。

“好了，没事了。”展晴儿直起身来，眼睛虽然还带点红，但已经可以睁开了。

蔺佑和湖面观看的我们同时松了一口气。

柔和的阳光透过苍松翠柏不凋的枝叶上洒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个模糊的半圆。风微微拂过，轻柔地带着点暖意。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味道，让人的心情忍不住放松。

展晴儿突然笑了起来：“今天，天气真好。”

蔺佑一怔，抬眼看去。展晴儿恰好也看向他，眼睛明亮，嘴角挂着的笑容灿烂得如同三月的雏菊，整个人好像笼罩在阳光般温暖的氛围般。

气氛一下子变好了。

我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一招……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回头看向不知道在摸索着什么的秦飘渺：“你干嘛？”

秦飘渺：“先抄下这方法，将来用得着啊。”

我迅速脑内秦飘渺挂着肉屑的干涸的血痕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眼睛发亮地死死勾住某个地方的恐怖场景——然后我很不可避免地发了下抖，干笑道：“……你真好学。”

秦飘渺：“那是。”

我：“……”

就在这时，巨变突然发生了！

身边的鬼怪忽然猛地吸气，发出了难以置信地惊呼。我和秦飘渺一下回头，正好捕捉到展晴儿脸色惨白，瞳孔放大的震惊模样。然后下一秒钟，展晴儿受惊似地闪开了蔺佑试探的手，含糊道：“今，今日打扰了。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事，就……”

话音未落，眼泪扑簌而下。蔺佑不解地想开口，展晴儿却一下抿起了嘴，一副受伤的惊恐模样，逃也似地向远处跑去。转身前脸色一抹决绝的悲痛表情震得蔺佑愣在了原地。

愣的还有鬼都看戏的一票非人类。

“我能知道刚才我和你说话的短短三秒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呆滞地问秦飘渺。

秦飘渺默然地看着我：“我也想知道……”

然后沉默三秒，同时转头看向树丫上的骷髅。

骷髅沉吟半晌：“我也不太清楚。刚才画面一闪而过，我只看到展晴儿一下定住，好像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一般……”

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我摩挲着下巴：“难道蔺佑是女扮男装，刚才被展晴儿看到了胸部？”

秦飘渺呆滞：“我觉得，这种事情不太可能发生……”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解释吗？”我斜眼看她。

“……没有。”

“那就是这样了。”

秦飘渺和其他：“……”

“想知道理由的话，你回去直接问不就得了。”骷髅的声音不冷不热地从头顶传来。

我眼睛一跳，回头看他：“说到回去，左伯桃，你是不是有点东西需要跟我解释一下？”

骷髅动作一滞，沉默了几秒，突然从树丫上一跃而起：“下雨了，我去收衣服。”

“下雨收衣服！？”我一声怒吼伸手抓他，可惜手的长度有限，一把没捞着，他已经直直冲上了井口。

我悻悻地缩回手，眼刀射向秦飘渺。

她正抱着被砸成纸张状的童音偷偷摸摸往后溜去，背后一僵，干笑着回头。

……结果是可以想象的。

半天后，在“背叛者”秦飘渺的帮助下，我顺利摸到了骷髅的所在地。

其实骷髅没有躲起来，事实上，他只是回到了自家坟地躺着。只是我想都没想过，他家墓碑下居然别有天地。

是个一处典雅幽静的小楼。两个清清冷冷大灯笼，散发着诡异的绿光。并不张扬，只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是融入了夜色里，无声无息。两个灯笼的中间，挂块牌匾，匾上几个古老扭曲的字体纠缠着。

我一手架在半倾泻的墓碑上，看着下面异次元似的景色，忍不住由衷地感叹：“飘渺，作为一个人，我忽然觉得你们的住宿福利真好……”

没有回音，回头看去，别说鬼影，人影都没有一个。我撇撇嘴，刚想腹诽，骷髅的尖叫就响在了耳边：“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眉毛一挑，转过脸，不意外地看见窗台上浑身骨头泛着粉红色光芒的骷髅，以及他身后微微冒着热气的水桶。

然后一抹奸笑慢慢浮现在我脸上，随着我嘴角的拉长，骷髅骨头的粉红色愈来愈明显。

再然后，我理所当然地手一松，身子一跃。厚重的墓碑“碰”一声在我身后合拢，黑暗瞬间笼罩下来，骷髅的尖叫瞬间爆发：“你要干什么？”

“不要！别过来！”

“哈哈哈，别……哈哈……”

“啊……好……啊哈哈哈……快停……”

“啊……不行，不行了……嗯……”

坟墓外，一票鬼怪满脸通红地把耳朵凑在墓碑上。秦飘渺边捂着状似要喷鼻血的脸，边拼命抄着什么：“霸王硬上弓——这么经典的方法……要记下！一定要记下！”

童音激动得浑身颤抖：“想不到啊，璐儿居然还有这一手，真直接！我回头就给他们准备婚宴！”

小三兴奋地掐紧了手中的香烛，裂开的墙面不断喷出细微的红水：“太……太刺激了……”

“哇！小三——你流鼻血了！”

……

外面一阵闹哄，里面却隔音状况良好。骷髅已经笑得气息奄奄了，我还对着他上下其手不断搔痒。不得不提，虽然看起来是骨头，但摸在手上那种豆腐一样的手感实在是骗不了人的。尤其是现在视线一片漆黑，简直是为我吃豆腐塑造的美好时刻。

我还只是在构思中，手下的骷髅就猛地冒出一声让人想入非非的呻吟：“啊嗯……”

我吓了一跳，手的动作缓了缓。骷髅眼睛一亮，猛然从地上窜起。

“想逃！？”我窜得更快，手一伸来了招水底捞月式，脚下却突然一滑！

“啊！”一阵烟尘荡起，我的身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骷髅身上，一人一鬼同时瞳孔一缩！

没有呼吸，没有温度，但嘴唇处传来的温润柔软的触觉——已经超越了真实。

脑中轰然炸开一片空白：某年某月某日，我将初吻献给了一个人体标本……

初吻（下）

血红的太阳已经有大半落了下去，天边泛出淡淡的墨蓝色。展晴儿拨拉了一下脚，无神地看向远方。眼泪已经止住了，只是心情还有点郁闷。吐一口气，展晴儿决定对这夕阳大喊一声，以此悼念自己逝去的爱情。

“啊——”

“谁！谁在我家屋顶吼来着！？”一声愤怒的咆哮从脚下传来，展晴儿吓得一下躲了起来。没过一会，一个粗壮的女人抓着菜刀冲了出来，四处张望没看见人后，悻悻地往屋里走去：“这年头，什么怪人都有……”

展晴儿缩在屋檐的阴影处叹一口气，整理下思绪，终于下定决心：“……回去吧。”

然后一个翻身，落到地上，直走左拐，和同样一脸郁闷的我撞了个满怀。

“心情不好？”我抬了抬了眼皮。

展晴儿扁扁嘴，强忍着挤出一个笑容：“我心情很好……”

我白目：“首先，你现在笑起来比哭还难看。其次，这里是客栈正对面。你刚才已经站在屋顶上哭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你当客栈里的人都是瞎子吗？”

展晴儿：“……”

看着她忧伤的样子，我忍不住叹一口气。

“你心情也不好？”展晴儿抬了抬眼皮。

我脸一红，不期然地想起了黑暗之中，我的身下，嘴唇和骷髅的相碰。然后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时候，非常不小心地加深了的某个初吻……

捂脸遁跑。

展晴儿一脸凄凉地站在路口，眼中满是羡慕：“真幸福。”

我被她的语气呛住，方向一转跑回她身边，强行拖走：“过来，我有事要问你。”

说到要问的事，来来回回也就是那么一件：她和蔺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诡秘的事情，以至于她泪奔回来。

展晴儿被我的问题问得一愣一愣地，深深怀疑我当时是不是躲在某个地方偷看。我正直地说我阮璐从来就不会做偷窥这等低俗无耻的事情，事实上只要看下你忧郁无力且挂着红肿眼睛的脸就知道了。

展晴儿嘴一扁眼一红，扑入我怀中，扯着嗓子开始对天哭喊……

接着，在她间间断断夹着哭腔的诉说中，我好歹听清楚了的来龙去脉。

东祖国皇帝膝下有七女九子，除了已经定为太女的三皇女外，其他皇女都被封为王女。当中比较花名在外的，就要数相貌出色文质彬彬的十三王女了。

按照展晴儿的说法，这里达官贵人的女儿成婚纳妾什么的都有严格的规定。十七岁年初，可以有自己的私人房。十九岁年小，可以纳妾，并在年小的宴会上为自己看中的男子送上定情信物，以作为自己未来的夫郎的凭证。二十一岁年成，这个时候就可以娶正夫了。

十三王女前段时间正好年小，府上举行了大型的庆宴。当时展晴儿跟着她哥马不停蹄地东奔西跑，自然没有参加到那个宴会，也不知道她把定情信物送给了谁。但今天下午在蔺府别苑，她确确实实看到了——蔺佑腰间别着的玉佩，是十三王女的贴身饰物……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我凡事向好的方面想。

展晴儿脸都哭红了：“不可能！我和十三自幼便是好友，她的东西化成灰我都不会认错的……”

“也就是说，现在的剧情是一男一女情投意合，慢慢勾搭上眼，就在关系即将明朗化的时候，女的好朋友突然冲出来向那男人告白，顺利把感情推到三角恋的范畴……”我咬着筷子无限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问你几个问题你别介意哈。”

“你说。”展晴儿抹抹眼睛冷静下来。

“你和十三王女比，谁比较受欢迎？”

展晴儿认真想了想，嘴巴一咧，开始哭。

“你和十三王女打，谁赢的几率比较大？”

展晴儿哭声渐响。

“最后这个问题其实没什么意义，不过，咳，还是问吧——你和十三王女斗，后台够她硬吗？”

已经到了河东狮哭的境界了。

我叹一口气来了个总结：“你看你，要背景没背景，要实力没实力，连受欢迎的程度都比别人低……唉，哭吧哭吧，大声哭出来就好了，总得找些途径发泄下，不然会憋出病来的。”

展晴儿哭着哭着，猛地掏出把尖尖的小匕首。我一把夺过，劈头盖脸给她盖下一掌，恨铁不成钢：“你傻呀！恋爱之路都是曲折而艰巨的，遇上小小挫折就寻思着割腕，以后出到社会怎么做一个对国家有贡献的人啊！？”

展晴儿哭得委委屈屈：“我没想割腕……你不是说总得找些途径发泄下吗？我就想割下墙壁……”

我了然，把匕首塞回给她：“割吧割吧，我也不是不明白你感受的。自己被人挖墙脚了，挖回去也是对的。”

展晴儿咬牙切齿蹲在角落用力割着墙壁，几秒后，“蹦”地一声。

她回头看我，可怜兮兮：“匕首断了。”

我：“……”

就这样，展晴儿的失恋虽然未确定，但还是放在日程表上。

“所以，为了安慰一下我的好朋友，好知己，让她从失恋的悬崖底下拥有爬出来的勇气！我决定实行一些措施！”回到客栈后，我这样对曾少离说。

小九用力地吮一口热茶，好奇地眨巴下眼睛：“什么措施？”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从哪儿跌倒就该在哪儿爬起，既然晴儿是感情受挫，而且情敌实力那么强悍，估计也是斗不过的了。与其让她闹死闹活地纠缠，不如带她出去走走，看下风景名胜什么的，心情也会变得比较好。”我认真道。

“出门散心吗？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曾少离微微颔首。

“是吧？”我咧嘴笑道，“不过，我对这附近不太熟，你们有没有什么特别好的青楼可以推荐？”

……

小九毫不客气地一口热茶喷了一半——另一半呛得口腔鼻腔都是。言笑紧张兮兮地拍着他的背，但眼睛却呆滞地盯着我。就连趴在桌子上挺尸的展晴儿也忍不住抖了抖。

曾少离轻咳一声，试探着询问：“刚才我是不是听错了。你说的应该是茶楼吧？”

我认真地回答：“不，就是青楼，窑子。哦，也可以叫妓院，就是那种由男子出卖身体赚取金钱的地方。”

……

“看风景名胜为什么要去青楼看！？”小九拍案而起。

“不去青楼怎么给晴儿找新人？她总得邂逅些男的，好转移自己对蔺佑的感情吧？”我据理力争。

“哪有人会去青楼转移感情的！？”小九纠结地扯着头发，“阮姐姐我看错你了！你这个道貌岸然内里好色的女人！啊——我怎么可以把小小的终生幸福寄托给你呢！我错了——我错了——”

言笑的脸“唰”地红了，手在小九袖子上扯了又扯，声音柔柔地：“阮姐姐，阮姐姐才不是那样的人。”

我翻着白眼选择性地无视小九，回头热忱地看着曾少离。

曾少离被我眼中的热忱看得头皮发毛，轻咳一声：“新城没有青楼。”

“怎么可能！”我激动地一拍桌子，险些揭竿而起。

曾少离软声解释：“新城比较靠近琅琊山，也属于药材运送之地。商人们忙着来回运送珍贵药材，哪里有时间出来花天酒地。青楼什么的在新城也就没有了盈利的可能……”

我一想，貌似说得也对，忍不住嘴一扁：“唉……可惜，太可惜了……”

就这么几个字，立即引起了在座众人的公愤。

言笑委屈地想：有了我，阮姐姐居然还会因为去不了青楼感到可惜？是不是我长得太小了……

低头看看自己的身形，言笑决定以后每次吃饭多添半碗。

小九气愤地想：有了小小，阮姐姐居然还敢因为去不了青楼感到可惜！？她是不是太花心了！？

摩挲着下巴，小九决定充分发挥老妈子特质，坚决打压意图思想不轨的阮姐姐，保证自家小小的地位。

展晴儿无语地想：我都这样了，你居然还能因为去不了青楼感到可惜……唉，算了……反正我就是这样了……

换了个姿势，展晴儿重新趴在桌子上。

曾少离直接问：“去不了青楼，你就这么觉得可惜吗？”

我抬眼，看白痴一样看他：“当然的吧！青楼可是每个（穿越）人的必经之地。走过路过不去看看的话，怎么对得起自己千里迢迢来这里一趟。将来万一要回去了，还没去过一次青楼，说出去会丢脸的！”

……

气氛一下低落了八度。

曾少离几个人面面相觑，心里揣摩阮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同时，也忍不住冒出些许想要扶额的冲动。

……我们东祖国何时是以青楼闻名的了？

结果，想去青楼的念头被无情的现实打消了。

但带展晴儿出去散心的主意没有打消，仍然顶着雄心壮志的外衣在我脑海扑腾得欢。

于是，在床上打了一个晚上的滚之后，我终于顶着两个熊猫眼雄纠纠气昂昂地踹开了展晴儿的房门：“晴儿！走！咱逛庙会去！”

爱我就说（上）

庙会，仅次于青楼的穿越人浏览圣地。

风景优美，空气清新，一般情况下临山靠水，而且不用钱买门票。有情趣的人还可以在庙会的拥挤人流中制造所谓的“拨开人海见到你”戏码，根据在小说里看到的情节，除了青楼，庙会就是制造与美少年邂逅的最佳地点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

我咬着嘴唇站在展晴儿身后，左手一只言笑，右手一只小九，表情凄凄切切。

小九不满，抬眼瞪我：“阮姐姐，反正你也是出来玩，带上我和小小也没什么不妥吧？还是你准备背着小小出来鬼混？”

“没有，怎么可能！像我这种专一两个字都写在脸上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我义正言辞，转过头，嘴里含糊道，“真要鬼混的话就不会给你跟着我的机会了……”

“哼，那就好！”小九得意，鼻子都翘上了天，抬头一看远处有卖冰糖葫芦的，抓着猛然向前冲去：“冰糖葫芦——”

过了一会儿，“红烧丸子——”

再过一会儿，“糖果子——”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小九疯狂地拉着言笑在各个食摊面前来回窜动，然后下一个瞬间冲过来伸伸手示意展晴儿给钱。心里的震惊是一阵接一阵，冷不防一把抱住言笑：“行了！你自己去！言笑累了，让他休息下！”

“阮姐姐……”言笑早就跑得气喘吁吁了，停了我的话，小脸一红，很配合地往我怀里一钻。

小九不爽了，撇撇嘴，踢着小石子一步三回头。我用一种看病原体的眼光目送他走远后，对着言笑语重心长：“言笑，记住，千万千万不要变成他那个样子！”

“嗯……嗯。”言笑懵懂地点头，“阮姐姐不喜欢小九吗？”

“不是。”我干笑，摸着他的头一脸深情，“只是我喜欢你原本的样子，你只要保持这样就好了。”

言笑脸上红晕更深了一点，眼睛闪烁着，含羞地扎进我怀里。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言笑这个样子，都好想欺负他……

我抱着他笑得一脸猥琐，脑海中迅速浮现一连串关于“□与养成”的文字。

展晴儿适时地叹了一声气，我脑中无限延伸的思想瞬间收了回来。

想起来了，今天来这是为了安慰她的。

我为自己的跑题尴尬了几秒，抬头看看人声鼎沸的庙堂，拉起了展晴儿：“走，先上去求支姻缘签吧！”

庙会多有善男信女，来来往往，很是热闹。除了在庙堂下方聚集的众多小摊店，寺庙里喧哗的人也不少，每个都虔诚地跪拜在巨大的佛像前，嘴里念叨着什么。

我是不太信佛的人，可是来到这里以后见到的第一个生物就是骷髅……有鬼的话也就意味着有神，必要的时候改变下自己的信念是应该的。

展晴儿也不太信佛的。用她的话来说，天下如此之大，我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失恋，佛哪有时间管我。我很不满她的消极，情深意切地向她讲授着“我心即是宇宙，做人首先要给自己信心”等唯心主义思想。她茫然地眨了很多次眼睛，不知道听懂了没，但好歹还是爬去拿着签筒摇了起来。

我期待地看着她。

一支木签突兀地从签筒中冒出，抖了几下，“啪”地落在地上。

我一把夺过签，硬拖着展晴儿冲到解签尼姑面前。

解签尼姑慈祥地笑着：“施主安康。要解的是什么签呢？”

“姻，姻缘签。”展晴儿答得忐忑不安。

解签尼姑了悟，笑着点点头，转身从背后挂满红纸的墙上探寻了一下，抽出其中一张。一看，眉毛一皱。

展晴儿面如土色，僵硬地转身想往外门外走，被我一把扯了回来。

言笑紧张地扯了扯我的袖子，我脱口而出：“上面写什么了？”

解签尼姑慢条斯理地转身，淡淡笑着，将签上的字读了出来：“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展晴儿身子一踉跄，脸色煞白。

我急忙搭住她的肩膀，循循善诱 ：“晴儿你听我说，这种东西信不过的。其实人最主要还是信自己！”

解签尼姑打了个呵欠，继续道：“今世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

我说你打个呵欠有必要拖那么久吗？

怨念地瞥了一眼解签尼姑，展晴儿的脸色好看了一点。

我两面三刀地跟风：“是啊是啊，既然姻缘签都那么说了。你不信自己也得信一下佛嘛！”

展晴儿：“……”

解签尼姑摇头晃脑：“这段签虽是上上签，但眉目之间却有转折之色。前世姻缘既定，可惜有缘无分。今世缘分俱全，却是缺了一份勇气。有时红尘之事，不必在意太多，跳出事物的纠结之外，看人看事清楚许多，也不枉在世一活。”

展晴儿听着，眼神闪烁了几下，嘴巴紧抿。

解签尼姑笑了：“其实，红尘中人心中都有无数尘线缠绕。如果弯路走得太久，什么都去畏惧，即使是命定的姻缘也会白白流走的。施主，好自为之吧。”

我被她咬文嚼字的古言弄得一头雾水，暗暗在心里翻了几个大白眼，回头再看时，展晴儿已经若有所思地走远了。

推推言笑，示意他去找小九，我几步跟上展晴儿。

“其实我知道的。哭是因为我怕，怕把话说穿了再也没有回头之路。怕蔺佑是真的接受了十三的玉佩，与她定情。”刚窜到展晴儿旁边，她就悠悠地开了口。我安慰的话到了嘴边，转了转，又咽了下去。

“第一次见到蔺佑，是在我随娘一起到宰相府上作客的时候。那天恰逢我贪嘴，喝多了香茶，一个劲地赶往茅房。”展晴儿边想边说，咧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真是丢脸，居然在那种情况下……”

……是挺丢脸的，不是说初恋一般都是发生在美好的场景下的咩？没有风花雪月柳絮飞舞也就算了——茅房？

我开始有点明白这段感情夭折的理由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上他。真的，不知道。幼时还小，感情尚且懵懂，只是觉得，那个给我递了一张手帕的男孩真好。于是很想见到他，很想保护他，看得到他笑心就会扑通扑通跳，有时甚至会晕倒。要跟随大哥身旁不能常常见他，就透过手下了解他的近况。有时候我会想，将来要娶他为夫，一生一世一双人，出双成对，四处游览……”展晴儿絮絮地讲着，速度很慢，眼泪却一滴一滴往下淌，看得人忍不住心酸起来。

我咽了咽口水，伸出手僵硬地给她抹了抹眼泪。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感情问题，让我听听还好，真要我安慰的话——呃，不懂。

“为什么你不告诉他呢？”我试着找话。

“我本来打算说的。”展晴儿回给我一个凄切的表情，“昨天在庭院里，我已经打算说了的。”

可是你就在那时看到了传说中的定情信物。

我摇摇头，暗暗同情展晴儿的不幸，同时也忍不住埋怨起蔺佑：你说你没事把定情信物戴出来炫耀什么呢！好好把它藏起来供奉不行吗？难得展晴儿暗恋你那么多年，好歹也给她个机会传达下感情嘛！

想到这里我突然慌了，拉住展晴儿，我认真地问：“晴儿，你喜欢蔺佑，多少年了？”

展晴儿疑惑地眯了眯眼：“从五岁那年算起，已经十一年了。”

太早熟了！！

不，问题不在这里。而是，展晴儿一生的三分之二的时间都用来喜欢蔺佑了，这下突然失恋。她就算再坚强受得了打击，想要再次喜欢上一个人可就难了。如果她意志不够坚定心灵足够脆弱，那一时冲动跑去当尼姑，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惶恐地瞪着展晴儿，小心翼翼：“晴儿，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展晴儿脸色黯淡了一点：“……我有想过。如果蔺佑不是真心想要接受十三的话，他不会收下定情信物。但若是那样，我这些年来的真情，也许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长久的沉默，展晴儿垂下脸，看不清表情。时间过得很快，黄昏在我们的沉默中悄然到来，血红的太阳已经有大半落了下去，天边泛出淡淡的墨蓝色。累了的小九和言笑安静地跑了回来，坐在离我们不远处边咬着糖葫芦边好奇地看向我们的方向。喧哗的人声逐渐散去，有一对夫妻相互依偎着往家的方向走，背影在身后拖得很长。

然后我听见了展晴儿的声音，虽然有点颤抖，但很坚定。

“我已经喜欢他那么多年了，一下子要我放开他，不可能。我要去告诉他，倘若他不愿接受，那往后我就一心一意为国赋力，不再过问他的事情。但若他是被迫接受……那我纵是私奔，也要带他离开。”

我看着她，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某个程度来讲，她刚才提到的“被迫接受”和“私奔”，都不太可能成为事实的。

要打击她吗？那样好像不大人道。但若是不说，万一她傻头傻脑冲过去拉着别人私奔——会掉脑袋的……

还没来得及多烦恼，一个拖长的影子慢慢挡住视线。

我抬头，傻掉。

然后扯扯展晴儿的袖子，情深意切：“我觉得你选择告诉他真正想法，很对。”

“为什么？”展晴儿茫然。

“因为……”我笑着将她的头一扭，往后方掉转。

展晴儿瞳孔一缩。

一个人影正站在身后，素色的长衣迎风呼呼作响。没有戴面纱，所以表情看得很清楚。眼睛红红地，脸色很是憔悴。视线始终定在展晴儿身上，嘴巴轻轻蠕动着，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

“蔺……佑？”

爱我就说（下）

“蔺佑？蔺佑……”展晴儿难以置信地站起身来，眼泪蒙上眼睛，连带着眼前的人影也变得模糊。

蔺佑深深地凝视着展晴儿，嘴角一咧，似是想笑，眼泪却扑簌而下。

得，都已经上演对视泪流的戏码了……

我干咳了几声，站起身来往远处走，顺便一手拉住一个小孩，远离现场。

观众一走，展晴儿压力骤增，流了一半的眼泪挂在脸上，凄哀苦愁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慌失措。原本还等着看深情戏码的我忍不住缩在角落翻了个白眼：你倒是关键时候有点出息啊！

蔺佑看着展晴儿慌张的神色，噗哧一声笑了。笑颜如花，眼角眉梢间满是无奈和淡淡的宠溺。

展晴儿一愣，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表情渐渐淡下去，眉头渐皱，低下了头。

“我有话想问你。”展晴儿闷声说道。

蔺佑神色很平静，但搅着衣角的双手还是泄露了他紧张的心情：“你说。”

展晴儿踌躇了一会儿，微微抬头，触目便是蔺佑腰间挂着的玉佩，炫耀般折射着光芒。展晴儿脸色一下变了：“那个玉佩，是十三在年小的时候送给你的吗？”

“是。”

预料中的答案，展晴儿脸色一白，颤抖着又问：“你可是，自愿收下的？”

蔺佑眼睛闪烁了一下：“……是。”

“是，是哦……”展晴儿露出一个凄凉的苦笑，眉头慢慢皱起来，眼眶愈来愈红。忍了好久，带着哭腔冒出一句：“你是，真心愿意嫁给她吗？”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蔺佑的声音很低。

“若你是迫于压力，不得不收下十三的定情信物……”展晴儿一抹眼泪，发起倔来，“我会带你走！”

“……去哪？”蔺佑的脸在笑，声音听起来却也带着淡淡的哭腔。

“有，有山的地方，有河的地方。女耕男织，闲时共赏月，忙里齐看花……”展晴儿声音颤抖着，身子也在抖，从我的角度看，就像一只被调了震动的手机。

蔺佑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破涕而笑：“傻瓜。”

我眼睛一亮。在范围囊括电视电影小说现实的所有场景中，“傻瓜”这两个字都是情侣间互相调笑专用的！晴儿，希望就在前方！上啊！

“玉佩是她赠与我的，但我没说，这就是她年小时选中未来夫郎的定情物啊。”蔺佑咬字清晰，话一出来，展晴儿愣了。

“可，可是……怎么可能？”展晴儿语无伦次，视线突然定住，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难道……”

蔺佑笑了：“你忘了？若是女子在年小时选中的男子接受了定情物，按礼法，男子的同胞弟兄们也会从女子处得到一件饰物，作为自家兄弟即将离开自己远嫁的补偿。”

我眼睛一瞪，还有这种设定！？

展晴儿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难道，被十三选中的是你的……二弟？”

蔺佑眉眼一弯，笑意溢出：“二弟与十三王女情投意合多年，你也知道，为何还会误以为是我呢？”

展晴儿羞得无地自容。

“你适才说，会带我走。”蔺佑垂下眼帘，问得很小心，“为什么？”

展晴儿手一抖，脸唰地变得通红，嚅嗫道：“因为，那样不好……迫于权势嫁给十三，不好……你也知道，我和十三自幼便是好友，所以……”

蔺佑眼里透出深深的失望：“只是如此？”

“不，其实也不光是这样……唉，我想说什么呀……”展晴儿急得都快哭了。

比她更急的是缩在旁边偷看的我们三个。小九气愤得死命抓我的手，咬牙切齿：“快说啊！她倒是快点说啊！”

“好痛！你丫属狗的啊！松开你的爪子！”我的手被他掐得青一块白一块，心里为展晴儿着急的同时，恨不得一掌将小九拍死，干脆一下站起身来大吼：“她的意思是——总有一天，你会成为她孙子的爷爷的！”

“啊——”展晴儿一声尖叫，血色涌上脑门，整张脸像抹了鸡血一样，转过脸对蔺佑慌里慌张地解释，“不是的！其实我……也不能说不是，但那样的说法……其实孙女也可以的……我我我……”

蔺佑的脸诡异地随着展晴儿说的话愈变愈红，头垂下，双手不断搅着衣角，眼中闪烁着迷离的光芒。

展晴儿说话的声音不禁软下来，踟蹰着用脚无意识地在地面画圈。脑中却突兀闪过解签尼姑的话——“如果弯路走得太久，什么都去畏惧，即使是命定的姻缘也会白白流走的。”眉头一皱，晴儿开始鼓勇气：“我不会娶侍郎的。”

“啊？”蔺佑诧异地抬起头。

“我不会娶侍郎的。”展晴儿咽了咽唾沫，努力斟酌着语句，“我从当年与你初次相遇后，心心念念的，都只有你。我不会娶侍郎，也不会选其他人作正夫。除了你，我没有想过要和谁白头偕老……”

蔺佑眼睛睁大，嘴角微微扬起。黄昏的风很大，他的鼻尖和脸颊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眼眶也是。他看着展晴儿，认真道：“这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展晴儿点头，伸出了手，语气很坚定：“我不反悔。”

“那我就等你，十九年小那天，把定情物放在我手上。”蔺佑也伸出了手。

“好。”十指交缠，对视而笑。

空气中突然洋溢着无比欢腾的粉红。

“那是什么呀？”红着脸的小九小声嘀咕着。

“那是成人的世界……”红着脸的我小声回答。

言笑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阮姐姐几岁了？”

“十八。”我答得飞快，眼皮突然一跳。

……十八岁就意味着，我明年可以娶老公了？

归途是在展晴儿和蔺佑的腻腻歪歪中度过的。

这俩厮之前感情内敛得厉害，这下不内敛，又奔放过度了。我拉着小九、言笑跟在他们身后一头黑线，眼看两人走路的速度由龟爬式转变成相对静止式，还不停地互相放电含情脉脉。

“晴儿……”蔺佑早已戴上面纱，但眼神里透出的情深意切还是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佑儿……”展晴儿一脸痴迷，死死抓住蔺佑的手，大有“一放手即成生离死别”的阵势。

“晴儿，我该进去了……”蔺佑试图离开。

“佑儿，让我再看看你……”展晴儿挽留。

“那好吧！”

“佑儿！”

……

蔺佑，我打死你个没出息的！一个大男人天都黑了还站在自家门口跟女人磨叽！你要真想进去就不会因为展晴儿一句话就留下来了！

我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模拟蔺佑老妈子的状态，表情很是恶劣：“我说，你们是不是准备就这么情深深雨蒙蒙默默对望下去？直接点来个临别接吻不就得了！”

“璐，璐儿！你怎么说得如此……”展晴儿成功变成猴子屁股脸，但看向蔺佑的眼神明显有着跃跃欲试。

蔺佑害羞地别过脸，用脚扒拉了几下地面，又怯生生地转过脸，眼睛轻轻合上。

小九和言笑同时睁大了眼睛，被我一把拽过，整齐转身。

“阮姐姐你干嘛？”小九挣扎着想回头。

“别动！”我一把夹住他的头，语重心长，“成年人的世界，你这种小鬼头还太嫩了！”

小九不听，拳打脚踢力图挣脱。

但他很快就停下了。

我们的背后，一阵阵令人匪夷所思娇喘连连的细微声音不断回响着。

于是那天黄昏，蔺大学士别院后门上演了如此一幅诡异的画面——一个女子夹着两个小孩面红耳赤地仰头望天，他们身后，一男一女吻得难舍难分。而方圆二十米范围内，十几个黑衣人正手慢脚乱地将所有意图靠近这附近的百姓挡住。

回客栈的时候，展晴儿嘴巴弧度一直保持在最大。

吃饭的时候，她的嘴巴弧度还是保持在最大。

甚至在我洗澡的时候，刚准备脱衣服，面前就是她无限放大的露出牙龈的傻笑。

“有什么事吗？”我翻了个死鱼眼给她，双手按住衣服上，脱也不成，不脱也不成。

她咧嘴一笑，特讨好地挪了过来：“璐啊，我好幸福……”

“我知道。然后咧？如此幸福的你为什么要趁着我洗澡的时候闯进来。”我一头黑线，顿了顿，突然想起某个“好女色”的榴莲，心里顿时警铃大响：“难道！难道你除了男人还喜欢女人！？难道你想过来这里诱惑我！？我告诉你，不可能的！”

展晴儿笑容僵了一下，“噌噌噌”地爬了过来：“不是那样。阮璐啊，我们两个是朋友吧？”

我义正言辞地瞪着她：“就算是朋友，关系贞操问题，我是不会退缩的！你给我过去一点！”

展晴儿手忙脚乱：“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个是朋友吧？所以你才帮我，让我和佑儿……那啥？呵呵……”

我眼睛大了大，看着她欲言又止满脸娇羞，了悟地一把冲上前去，搂过她的肩膀：“哈哈，干嘛那么客气呢！虽然这次帮你把蔺佑追上手是遇到了不少技术问题，但按你说的，我们是朋友嘛！哈哈，我的要求也不是很高，你就随随便便给我个几百上千两银子就可以了……”

展晴儿不解地侧过头，纯良的双目和我对视：“啥?”

一秒，两秒，三秒……

我悻悻地松开她的肩膀，心里无限失望：什么呀，原来不是想给我谢礼……

“其实，我挑在如此冒昧的时间里找你，是有个难以启齿的问题想要问一下你。”展晴儿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跟钱无关的话，我自然也没了兴趣。一边拿起茶杯一边随口应和：“你说。”

展晴儿笑笑，一脸真诚：“你准备何时迎娶我大哥？”

“噗——”一口热茶准确无误地喷到展晴儿脸上，与此同时，大门“碰”一声踹开，我的耳边突然同时炸开骷髅和小九的尖叫：“你说什——么！？”

分道扬镳（上）

骷髅曾经说过，虽然他鬼在鬼都，但想要偷窥我的人间生活，还是比掐死一只蚂蚁要简单的。

当时我完全没有怀疑过这种可能，而在鬼都和众鬼看电影般欣赏完“展晴儿泪奔全过程”后，更是对自己一直处于被偷窥状态的事情有了深切的认识。

可是，直到刚才耳边冒出骷髅的尖叫声为止，我都还不知道——原来所谓的偷窥是带电话效果的……

我为自己这个伟大的发现惊悚了几秒，回过神的时候，小九已经和展晴儿打了起来。

“你给我说清楚！凭什么阮姐姐要娶你家那个娇蛮任性毒蝎心肠的大哥！？”小九撒起野来，动作不是一般的粗鲁。左脚一踢，一张张凳子横飞出去，齐齐向展晴儿射过。

“咦？”展晴儿疑惑地低叫一声，身子鬼魅般左右闪忽，猛然窜到小九面前。

小九一把推开言笑狰狞地冲向展晴儿，我赶紧扑过去将被抛出去那孩子接住。再回头时，眼睛都大了——

展晴儿Vs小九，武器无，规则无，完全属于撒泼式打法。但问题是——我看不到他们双手的动作！

那是什么速度啊！？

我目瞪口呆，颤抖着问：“言笑……小九以前，学过武功吗？”

言笑比我抖得更厉害：“没，没有啊……那天在新城被抓，小九护我时也没有用上武功……”

打斗得正激烈的小九身子突然抖了抖，动作虽然细微，但放在他满是肉肉的身上，就变得明显可见了。

我皱眉看向眼前凌乱的打斗现场，“啧啧”感叹几声，突然觉得有点不对经。视线疑惑地放在言笑身上：“你的意思是……”

“哎唷！”一声尖叫，我才来得及抬头，一个肉团团以陨石的速度直蹦我的脑门！然后“轰隆”一声，烟尘弥漫。

“好痛！好痛啊——呜呜呜——”小九张着嘴巴干嚎。

被及时推到一边的言笑欲哭无泪，一双小手拼命往小九身下挖着只剩下一只手的我的尸体：“阮姐姐……你不要死……”

展晴儿和半死不活的我：“……”

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屋子里一片光明。我挣扎着想起来，上半身一阵酸痛——请自我想象一下，是那种被卡车碾过的酸痛……

于是，在我养伤期间，展晴儿不知所云的关于“你何时娶我大哥”的问题被完全地被我抛至脑后。乐得被小小服侍的同时，也乐得和死也不肯道歉还天天死皮赖脸跑来跟我抢鸡腿的小九打架。

只是小九再也没有显现过那次和展晴儿对打的身手，有好几次到手的鸡腿还被我抢了过去。我也没想太多，就当他是一时脑细胞膨胀，突然爆发了非人类的潜能。

展晴儿倒也没有来纠缠，事实上，自从那天起，她每天都乐呵呵地往客栈外窜。这天和蔺佑赏花，那天和蔺佑品茶，日子过得那个滋润。

展想墨和曾少离好像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一样，上哪都找不到他们的影子。不过我也没什么事要找他们，曾少离一早就把客栈的住宿费、伙食费什么的都结清了。我每天吃饱了睡，睡醒了玩，玩累了再吃，日子就跟被包养一样惬意。

可报应，往往是在不知不觉中降临的。

某年某月某日，风和日丽的某间小客栈内，一声尖叫突然雷鸣般炸开：“我——长——瞟——了！”

曾经的我，虽然不算骨感美人，但至少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小肚子还是平的。可现在——虽然我是站着，但胸部以下腿部以上还是明显地突出了一坨肉团团。我摸着软绵绵的肚子，视线不由瞟到球状的小九身上，眼角忍不住抽搐：万一变成那个样子怎么办？

“所以，我们出去逛逛吧！”一脚踏在桌子上，我豪气万丈地宣布。

小九斜眼瞟了我一下，悠然地转过头继续咬鸡腿：“不去。”

“不去！？”我一把拽过小九语重心长，“小九，你做人不能那么固步自封！看看你的肚子，看看你的手——你难道就准备这么胖下去！？是时候出门做点运动了！”

小九一脸别扭地挣扎着：“胖一点好……胖一点好生养！”

我一把掰过他的脸，面对面情深意切：“小九，那是假的。做人要对自己负责任！人太胖了，走路都不稳当的！阮姐姐这不是担心你的身体状况嘛！”

小九开始纠结，挠着头发用力思考：“阮姐姐，不是我不想出去……最近，外头不怎么太平……”

“不太平？”我挑挑眉毛。

小九怔了怔，一只鸡腿塞进嘴里，含糊地对我笑了笑。

这小孩最近怪怪的……

我疑惑地耸耸肩，回头看见言笑，咧开一个灿烂的奸笑，一把拉过他便往楼上跑：“走！咱们上楼做点床上运动！”

“床上运动！？”小九一声爆发，猛然拽住我和言笑的衣领往门外扯，“不准！小小没过门前不准！走！要运动出门去！”

我：“……”其实，刚才我是想让言笑给我压腿，仰卧起坐来着……

新城的早市一派繁华的景象。宽敞的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珠宝店、丝绸店、酒楼、钱庄、药店、甚至连棺材铺一字排开。生老病死吃穿用度物品一应俱全，和现在的步行街相比毫不逊色。小摊上卖首饰的卖水果的卖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我拉着言笑乡巴佬进城一样口水直流，这里窜窜那里窜窜。抬头看见前面有卖糖人的小摊，一时激动想叫小九，回过头才发现那孩子正心不在焉地向周围东张西望。

“小九，是不是吃太多东西肚子痛了，怎么发呆呢？”我走过去捏了捏他的脸。

一抹忧愁的神色从他眉间一闪而过，扭捏道：“阮姐姐，我们不如回去吧……”

“怎么了？”我好奇地揉揉他的脑袋，没发烧啊。

言笑一脸担忧地看着小九，拉着我的袖子：“若是小九真的不舒服，不如我们暂且回去吧。”

小九愈发局促起来，我才点头，就迫不及待地拉起我的手往回跑去。

刚绕过一个拐角，周围的行人突然骤少了起来，就像是突然从喧哗热闹的尘世跑进死寂的空间一样。小九突然惊呼：“糟……”

话音未落，十几个黑衣女人鬼魅般无声地包围了我们，手中刀剑寒光闪闪，眼神直勾勾盯向小九，二话不说便直接砍了过来！

“闪开！”小九眼中精光一闪，一掌打来。我只来得及抱紧言笑，便整个横飞了出去。

然后背部着地的撕痛传入神经末梢同时，我耳边也传来了堪比展想墨和曾少离对打的巨响。抬头一看，目瞪口呆。

在黑衣女人间飞快窜行的小九浑然没有肥胖的感觉，身子灵动得甚至可以看见他掠过时身后淡淡的影子！只是稍稍几个抬手，迎面冲来几个女人的武器就齐齐被打掉。小九一个俯冲从地上捞起两把长剑，双手鬼魅地一阵凌乱飞舞！

黑衣女人的衣服和鲜血天女散花一样喷出，我和言笑瞠目结舌。看着小九愈战愈勇，大有街角卖猪肉大叔磨刀霍霍的气势。我心里突然一阵清明，一直迷惑的问题似乎就那么迎刃而解：“我知道了……”

“咦？”言笑诧异地一抬头。远处和黑衣女人撕打得火热的小九动作微不可识地停滞了一下，一个转身，长剑从对方手肘狠狠砍下！

我一下站起身来大吼：“小九，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为了买吃的跑去借钱！你看人家都找上门来讨债了！”

小九脚一滑，险些摔倒，急忙折返动作给对面的人补上一刀，又气又急：“谁会为了买吃的借钱不还啊！阮姐姐你这只猪！”

“胡说什么呢！？”我恼羞成怒，“我跟你不同祖宗！”

小九不应声了，对方负伤几个后，终于意识到之前太过轻视对手，攻势猛然重了起来。小九渐渐处于劣势，眼看就要力不从心了。我一个紧张有点想冲出去帮忙，但考虑到刀剑无眼，正在为难的时候，一条红色长鞭猛然从一旁袭来，“铛铛铛”几声挡开了小九周围的几把利剑。

展晴儿一脸“刚送完蔺佑回家路过看看”的表情站在旁边：“怎么回事？”

我眼前一亮，用看到救世主一样的眼神膜拜了她几眼后，顺其自然地把刚伸出去的一只脚收了回来。

偏偏言笑会错了意，以为我准备大显身手和歹徒拼命，一时心急想扑过来拉住我，脚下一绊——把我一个踉跄推了出去！

恰巧小九被两个黑衣女人联手逼向我的方向，对方来势猛烈，招招毒辣，小九手上一软，长剑“噌”地脱手。瞳孔一缩，两把长剑直直贯顶而下！

“小九——”

“住手——”

“啊——”

三声尖叫同时爆发，第一个是刚从地上抬起头目睹全过程的言笑，第二个是一直晾着猛然发现状况不对的展晴儿，最后一个是被言笑推出时一个不小心往前走多了一步的我——在众人震惊的神色中，两个用劲十足的剑身没入我的身体，“噌——”地一声，双剑相碰，金石火光一阵脆响！

我轰地单膝跪下。

“阮姐姐——”小九撕声裂肺哭喊了起来，表情一变，红着眼睛狂冲了上去！那两个黑衣女人一声冷哼，手中动作飞快，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小九身后，手刀猛然敲在他脖子上，小九便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展晴儿一个飞身想要冲上前去，几个黑衣女人猛然簇拥上去挡住她。几个交锋，展晴儿蓦地顿住，眼中露出震惊的神色。几个黑衣女人乘机将小九一抱，往空中窜去，几个来回便消失了。

突然起来的一场变故，言笑整个人都呆了。放空的瞳孔移动了好几次，才落到前方捂住心脏倒下的人影身上，脸上顿时血色全无：“阮姐姐！阮姐姐——”

分道扬镳（中）

“阮姐姐！阮姐姐！”言笑的哭喊响在耳边，我勉强睁开半只眼睛，他和展晴儿惊慌的脸同时映入视线。

“伤到哪里了？快！我被你找大夫！”展晴儿脸色糟糕，手一声就想把我往她肩上扛。

我一声闷哼，胸口闷痛闷痛，针刺一般火辣辣的感觉：“心疼……”

言笑手一抖，本无血色的脸更是苍白了几分：“阮姐姐伤得如此之深……”

“坚持住！不会有事的！”展晴儿眼神凌厉起来，捉住我的肩膀往上拉。

“等一下。”我一把拍开她，微微扯开衣领，手伸进去摸索半天。展晴儿和言笑看得眼睛发直，正犹豫着要不要阻止我外行人装内行乱碰伤口时，我突然“啊”一声：“找到了。”

两人眼神微动。

被我从衣服里掏出来的是我那部闪红色滑盖手机——但它现在已经不是一部，而是四块了。刚刚本该由我挨的那两刀，准确无误地砍到手机身上，平整地十字切割。我后怕地摸摸手机上光滑整齐的切口，一阵感叹：现代产品质量就是高，虽然失去了手机功能，但好歹能当下板砖……

“这是什么？”展晴儿好奇地问。

“传家之宝……”言笑脱口而出，看看我又看看手机，眼泪突然扑簌而下，手一伸，按在了我的心口。

……

我脑子当机地看着他，用力思考了三秒才发现：我现在是被一个小孩吃豆腐了吗……

“还好……还好，没有受伤……”言笑显然没有我想得那么思想不雅。事实上，他只是查看我有没有流血。确定我一切玩好，身上没被开出洞以后，那孩子嘴一扁，一头扎进了我怀里，嚎啕大哭：“阮姐姐，还好……还好……”

我心里莫名地一软，摸摸抵在我怀中不断颤抖的脑袋，信手扯过一旁展晴儿的袖子帮他擦眼泪。言笑脸一红，泪水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嘴唇半开，微微颤抖着——作为一个正太，实在太有杀伤力了！

我心潮一阵澎湃，下意识想拿起手机抓拍，手刚碰到冰冷的机盖就反应了过来：我的手机被分肢了。

我的手机被一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用刀子砍柴一样分肢了！

这可是价值两千七百块的手机啊！！

消化着这一事实，我有眼前一黑的冲动。

“阮姐姐——”言笑惊叫。

展晴儿脸色肃穆地看向几个黑衣女人离开的方向，嘴巴紧抿。虽然只是浅浅一瞥，但那几个人……不会有错的！

我无语地看着展晴儿蹲在我面前玩起了变脸，联想起刚才她对上几个黑衣女人的态度，眼皮突然一跳。

“小九被捉走了。”我闷声闷气地冒出一句。

展晴儿眼神一闪，回头看我。

“你认识刚才的黑衣人。”我对峙似地盯着她，用的是肯定句。

言笑低声惊呼，身子向我靠过来，看向展晴儿的眼神多了几分防备。

展晴儿眉头皱着，认真地和我对视，似乎是想从我脸上探究出什么。半晌，我听见她沉稳的声音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

我看白痴一样看着她：“……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展晴儿：“……”

我呆呆地接下去：“但是现在我知道了。”

展晴儿：“……”

沉默良久，展晴儿弱弱地开口：“虽然她们特意伪装过，但朝夕相处多年，我是不会认错的。”

我抬眼看她。

她咽了咽口水，不自然地吐出三个字。

我瞳孔一缩，握住手机碎块的手力道猛然一大，眼底怒火在烧：“又是那个丑男！该死的展想墨——”

“我要杀了他！”

一声怒吼从巷□发，热闹喧哗的街市霎时一阵沉默。我怒气冲冲地拉着言笑从巷口跑出来，手里紧紧掐着手机碎块，咬牙切齿面孔狰狞。展晴儿从后面扑过来拉我：“你别冲动啊！我只说了那些黑衣人是展家军，但没说是我大哥派出的！可能当中有什么误会呢？”

我回头似笑非笑地看她。

她哆嗦了一下：“虽然，虽然除了我大哥以外，展家其他人不会无缘无故下这种命令……”

我继续看她。

“虽然……我大哥的确时常无理取闹，杀人不眨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我发誓！大哥最近绝对没有设什么阴谋诡计！”展晴儿争论。

“晴儿。”我开口，“你和你哥比，平常谁的地位高？”

展晴儿一愣：“我哥。”

“那你觉得，他要是想设什么阴谋诡计，需要向你报告吗？”

……

展晴儿一脸打击。

“晴儿。”我再接再厉，“你和我相比，谁更了解你哥？”

展晴儿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答道：“我。”

“那你觉得，根据你对你哥如此精准的评语，我能不怀疑你哥的人品吗？”

……

展晴儿呆滞状，眼睁睁看着我和言笑扬长远去。

半晌，她追上来，用商量的语气开口道：“你打算怎么做？”

我瞥了她一眼：“不打算怎么做。”

“为什么？”展晴儿吃惊。

我看白痴一样看着她：“你觉得我打得过他？”

展晴儿迟疑半天。

我认真地看着她：“晴儿，知道吗？在我家乡那边，像你大哥这种人就应该关进小黑屋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冬天的话最好在里面灌点冰水，他要是反抗就给他抽俩皮鞭，这样几天出来以后，保证他该招的招，不该招的也招了！”

展晴儿听得眼睛发直：“真的吗！？”

我面不改色：“骗你的。”

展晴儿：“……”

“那阮姐姐打算怎么办？”言笑担忧地看着我。

我挠挠脑袋：“没什么，反正就先去问下他。不过我想，就算是他做的，他应该也不会大声说出来吧？”

“就是我做的！如何！？”

还没走近客栈，展想墨杀气腾腾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开。

我眼角微微抽搐，原本打算推开客栈门的手缩了回去。脚一伸——大门“碰”地从外面踹开。

客栈内空落落一片，有着人群散去的狼藉。曾少离和展想墨站着客栈中间对峙着，曾少离手里还夹着几枚发簪，面纱被刮破了一半，发髻缭乱。展想墨更难看，手里的长鞭尾端被劈成了几截，脸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伤痕。

长眼睛的人都不难看出——我碰上了对打的重头戏。

“阮……”曾少离低声叫道，垂眼一看，瞥见我手中捏得紧紧的手机碎块，眼神稍动，轻轻松一口气，“原来……没伤到就好……”

那一头，展想墨眼神古怪地在我身上打着转，眉头一皱，“哼”地别过了视线。

然后气氛一下凝固了。

的确，在回客栈之前，我是雄心壮志满腔怒火。但真正见到本人，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看什么看！再看我就把你眼珠挖出来！”展想墨红着眼睛一记怒瞪。

我无声地移开视线，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需要贯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传统。

可是，对方是那个展想墨啊……

不管小九被捉走的理由是什么，对上了展想墨这么一号人物，后果必定很凄惨。

……

“刚才，我们在市集被埋伏。”迟疑了半天，我还是开了口，“小九被一群黑衣女人绑走了。”

展想墨回头冷笑了一下：“怎么？想来兴师问罪？”

我努力维持着诚恳的样子：“没这回事。我就是想问问你，如果不是你做的，你说了，我会信你的。”

展想墨眼神一个闪烁，笑容敛起：“……若我告诉你，就是我做的呢？”

……

我的笑容也敛了起来：“你开玩笑吧？”

展想墨嘴唇一咧：“我看上去像开玩笑吗？”

“我看你长得就是个玩笑！”

“你说什么！？”展想墨眼睛一红，长鞭倏忽而过！

曾少离将手一撒，三支发簪带着破风之声迎上，展想墨躲闪不及，发簪穿透长鞭！“啪”地一声，将长鞭钉在了柱子上。

展想墨眼睛发红瞪向我们。

我对他投以“后台很硬我不怕你”的牙龈笑。

客栈的门突然“吱呀”了一声，一个穿着小厮服饰的男孩大大方方地走进来，一路小跑到曾少离身边，对着耳朵小声嘀咕了几句话。

曾少离为难地皱起了眉，抬起头一脸歉意：“暂且有事，恐怕我得先行告退了。”

我：“……”

于是，一众人眼睁睁看着曾少离整理好仪容，翩翩而去。

看着自家后台潇洒离开的感觉实在不好，特别是当你目送完后台再回头时，视线里是无限放大的一条呼啸长鞭！

“轰！”木板碎开，危机时候我只来得及一把推开言笑，再用一张等死的表情被展晴儿一把推开。尘埃弥漫，木屑浮起。我还没来【奇】得及咳嗽，睁眼【书】一看，展想墨挥【网】舞着长鞭又杀了过来！

“你怎么只砍我！？”我一声怒吼，手上一紧，展晴儿拉着我向前狂奔。

“我砍的就是你！”展想墨咬牙切齿，“晴儿！你敢和我作对！”

展晴儿不应声，但我还是可以感觉出，她的掌心密密麻麻一层的汗。

“我有个好办法。”展晴儿带着我飞快地穿过厨房后门，窜到客栈庭院，轻车熟路到好像是在她家后院般。

我早已经对展晴儿的大脑失去了信心，但碍于情况紧急，我还是抱着聊胜于无的心态问了句：“是啥？”

“跟我来！”展晴儿言简意赅，身子一转，往庭院几间相连的房内窜去。

展想墨穷追不舍，速度愈加快了起来。

展晴儿拉着我冲到某间房前，“碰”一声推开门，手一推，身子一闪——所有动作发生在一个瞬间。结果是我跌跌撞撞冲进了屋子里，被满屋子的臭气呛得咳嗽连连的时候，一个回头，展想墨握着长鞭也冲了进来！

虽然现在我看人已经恢复了正常，而从某个角度讲，展想墨的脸的确妖艳邪魅得足以让人撞墙——但当这张脸的主人正以一副“想鞭尸”的表情看着你笑时，脑子里还在垂涎美色的人就是傻子了……

我不是傻子，事实上，我觉得自己的智商从人类的角度看还是过得去的。所以面对着这很有可能是我生命中最后一秒的时刻，我嘶声力竭地吼了一嗓子：“展晴儿你这个混——蛋——”

“碰——”

像是回应我刚才的呐喊般，我听见展想墨身后的大门轰然关闭！

分道扬镳（下）

“璐儿，你刚才说的那个小黑屋的办法我觉得可以一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展晴儿充满信心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

“开什么玩笑！？你想杀了我咩！？”我尽力塑造出嘶声力竭的效果。

回应我的是展晴儿哼着小调走远的脚步声，还有言笑略带担心又自我安慰的话语：“没事吧……嗯，应该没事。”

……

我绝望了。

别人关小黑屋，一般都是在保证人身安全的前提下才让心理咨询家去“晓之以理”——但你哥展想墨可是猛兽级别！为什么你可以那么坦然地让我和他呆在同一个空间呢！？

难道真的是我平时作孽太多？

空气凝滞，带有浓重的尘土气味。我放弃了呼救，摸黑着向后退去，尽可能避开展想墨的攻击范围。黑暗的空间里，我只听见展想墨一声冷哼，窸窸窣窣一阵声音逐渐向门口方向移动。

“做得好！”我突然做了个握拳的动作。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不用眼睛看也能感觉到展想墨锐利的目光针芒在背。

“什么做得好？”展想墨沉声问道。

我无声地在嘴巴处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展想墨若无其事地挥了下鞭子，长鞭迎风发出恐怖的呼啸声。

“我以为你准备破门而出。”我从善如流地发挥诚实的好习惯。

“你就那么讨厌与我共处一室？”

我老实道：“是不怎么喜欢。”

展想墨手中的鞭子挥得响亮。

“其实是我担心和你共处一室，孤男寡女坏了你的名声。你可是京城二公子，粉丝多嘛！”我特别在“京城二公子”五个字上面咬了重音。

展想墨沉吟半晌，赞赏道：“你倒是挺有贱民的自觉。”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讨厌你。”我平和地总结。

风声呼啸而过，在我话音刚落的瞬间横扫——进了我旁边堆积如山的杂物。清脆的木板断裂声传来，随之一些不明的冰凉水浪轰然喷出，劈头盖脸灌了我一身……

“噗……什么东西，馊的！”我龇牙咧嘴地将嘴里的液体喷出来，奇怪的味觉引得我的胃酸都有些蠢蠢欲动。

展想墨的方向也是水声哗哗，听了我的话，他明显一愣。沉默了半晌，才迟疑着开口：“80年的上等男儿红。”

……

男儿红？酒！？

我默然。这味道跟硫酸一样，这儿的人活得挺自虐的。

展想墨见我半天没反应，嗤笑起来：“哼，也难怪你不知道。不过是个平民，平日必定没有这等机会见识世面。”

我平和地问：“你知道这种味道的东西在我家乡叫什么吗？”

展想墨不解：“叫什么？”

“马尿。”

……

长鞭风声又起，我条件反射地抬手挡去。等了半天，一片寂静。

“坐下吧，我懒得和你这么一个贱民吵。”展想墨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声音冷静得好像两个熟络的朋友见面打招呼一样。

我警惕地瞪向他的方向。眼睛已经差不多习惯了黑暗，朦胧间可以看见他悠然自得坐在某个木桶上的轮廓。修长的身型略显单薄，但丝毫没有羸弱的感觉。鉴于他手上那条长鞭杀伤力太强，我尽可能挪到了离他最远地方。

展想墨好像没有察觉我的小动作，自顾自地说话：“你挺特别的。”

我眨眨眼，这算是夸奖吗？

“想我展想墨声名在外，四处游览，见识过那么多女子。唯独你一个，如此的粗俗、无耻、不怕死活。”

……

我自动把以上形容词罗列为优点。

“我要问你一个问题。”展想墨突然一脸严肃，说话也语气凝重起来。

我的心脏强而有力地跳了一拍。

“你是当真觉得我长得丑吗？”

我的心脏于是跳得更有力了。

说觉得他丑，那是假的。自从视觉恢复正常，给我最大冲击的就是展想墨和曾少离的长相——所谓从地狱跳到天堂也莫过如此。

但要我说不觉得，那也是假的。看惯了他千疮百孔的脸上一条黑毛得瑟地抖，现在换上了一脸妖艳邪魅——说真的，我看得挺崩溃。

副作用是在太大了……

展想墨把我的沉默理解为认同，冷哼一声，杀气开始泄露。

我一抹脸：“我觉得你长得太好看了！”

“闭嘴！这等虚伪之话你以为我会信吗？”展想墨低声怒斥。

叹一口气，我突然发现人想要说实话也挺难的。

气氛一时有点凝固。身上凉飕飕的，跟硫酸差不多味道的“男儿红”淋在身上，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馊了，鼻子尤其难受。

为了分散一下嗅觉的注意力，我决定把小九的问题翻出来讨论一下：“我说，小九真的是你派人抓走的？”

展想墨火气突然上来了：“就是我派人抓的！如何！？你不过是个贱民，还要责怪我不成！？”

我被他劈头盖脸喷了一脸口水，火气也冲了上来：“你这人脾气怎么这么烂！说话就好好说啊！吃火药啦！？”

“你说我脾气烂！？”展想墨的声音猛然飚高了好几个调。

“说的就是你！烂脾气！丑八怪！巫婆——啊呸，巫公！”

狭小黑暗的屋子里，我和展想墨咬牙切齿怒目对视，原本不算好的气氛此刻更加恶劣了起来。无名的怒火充斥在周围，“噼里啪啦”闪着诡异的光芒。

展晴儿悠然自得地捧起杯子品了一口香茗，神清气爽，心情愉悦。一旁的言笑心不在焉地转着茶杯，视线总忍不住往庭院方向瞄去，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

曾少离匆忙回到客栈，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展晴儿笑着把小黑屋的方法和自己勇于实践新方法的举动说出来，然后看见曾少离脸色越来越难看。

“孤女寡男，你们居然就如此放任？”曾少离的声音有点颤抖。

展晴儿挥挥手，笑道：“别担心。大哥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就算璐儿想做什么，他还是会抵抗的。”

“而且阮姐姐也是那样的人……”言笑急急地加上一句。

看着面前两人自我感觉良好，曾少离有扶额的冲动：“我没有担心你大哥……我担心的是阮璐……”

沉默了大概三秒，展晴儿和言笑脸色突然巨变。

被关在同一间屋子里，不说别的，就冲阮璐之前曾向展想墨吼过的“丑男”两字——足够展想墨把她狠狠地往地上翻过来倒过去狠狠摔几十次了……

展晴儿挪向小黑屋的脚步有些惊慌。

小黑屋外，一片宁静祥和。

展晴儿抚胸，自我安慰：“挺安静的，大哥也没有破门而出……应该不会有事吧？”

曾少离好看的眉毛挤在一起，满是担忧的神色：“也有可能是他杀了人，正在清理。”

……

言笑抖得更厉害了，脸色苍白，眼泪呼之欲出。

就在这时——

“啪——”

“哐——”

两声巨响同时从屋内炸开！屋外三人一惊，展晴儿迎面一脚，“碰”一声，木门大开！

屋内的状况看得众人有些懵懂。

两人站在地上对峙着，周围一片狼藉。原本是放酒的酒窖，此刻满地都是流淌的酒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展想墨的脸僵硬地别向了右边，双目睁开，眼里满是震惊的神色，就连手中的长鞭也明显地颤抖着。

我比他更震惊，挥出去的手保持着姿势，带着馊味的“男儿红”哗啦啦地从我头顶方向倾泻而下。

闯进来的三人面面相觑。

展想墨愤恨地一甩头，红着眼睛冲了出去，左脸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红得生疼。

展晴儿眼睛瞪得老大，呆了半天才结巴着开口：“你，你你你，你打了……”

我望天。

刚才和展想墨吵得太厉害，一不小心就手乱挥了起来。展想墨那人又那么冲动，手里的鞭子甩得哗啦啦的……天地良心，其实我只是听到声音想要用手挡一下鞭子而已……

谁知道这一挡会挡到他脸上去……

我忐忑不安地给自己找着借口。

曾少离轻叹一声：“其实，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展想墨。毕竟事关两国，他好歹也是邻国使者。自从上次两国谈判，邻国和我国就一直相交甚恶。他也只是尽责……”

我茫然地抬头看他。

曾少离继续宽慰我：“其实，小九回去了也好。一个男子离家出走，之前就已经混进了乞丐堆里。幸好没有出什么大事，否则……”

“啥？”我听得一头雾水，连忙摆手制止，“解释一下你刚才说的内容。”

曾少离略微吃惊：“你不知道？”

展晴儿更吃惊：“你不知道还打我大哥？”

我一本正经：“要是我说他非礼我，你们信吗？”

……

三个人的眼神霎时变得很诡异。

我识时务地转话题：“小九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曾少离松一口气：“其实……”

……

“其实”这两个字，通常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的开头。

于是我听到了小九背后一个颇为漫长的故事。

小九，邻国使者之弟。因为是遗腹子，所以幼时虚弱多病，家人对他非常宠溺。平日想要吃些什么，都是第一时间买来，再刁钻的要求都千方百计满足。如此一来，日渐养成了他好吃的坏习惯。虽然家人疼爱有加，但看着他长瞟的速度，还是难免扼腕。

那天，他被老母念叨了几句诸如该减肥了之类的话，一下恼羞成怒，离家出走。原本以为只是小孩子玩的恶作剧，没想到四处寻找都不得。

惊慌失措的使者大人开始携兵马四处晃荡，因为邻国距离东祖琅琊山仅有一道国线，原本使者只是抱着试一下的心态来访，没想到这么大的阵仗一折腾，还真是被他找到了……

……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剧剧情。

坐在我身旁的言笑突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刚开始小九总和我们格格不入，原来他是富贵人家之子。”

我无语地看着他：既然小九是个半路跑出来当乞丐的，你从一开始就应该告诉我啊。

曾少离说完了，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们。

“那，小胖子现在是和他家人回去了吧？”我问。

“嗯。”曾少离点头，“经过这次教训，想必使者大人会好好教导他，应该没什么机会四处走动了。”

……

言笑垂下头，难掩眼中的失落。从离开福雷城开始，小九就一直陪在他身边，是挚友也是支柱。如果没有小九近乎无赖的坚持，他甚至没有勇气和那几个风姿卓越的男子站在一起。若是小九离开，那他以后会如何呢？

看着言笑失落的样子，我多少也能猜出他心里想的是什么。笑了笑，我伸手揽过言笑的肩膀：“别难过了。所谓天下无不散之那啥，人生嘛，本来就是走走停停来来去去的。只要——我还在你身边就够了。”

言笑抬起头，眼底慢慢涌出泪水，脸红红地笑着：“嗯。”

曾少离也是一笑，隔着面纱，看得见他朦胧的表情。我挽着言笑走出小黑屋，被外头灿烂的阳光蓦地刺疼了眼睛。

突然想起远在鬼都的骷髅，想起现代的父母，若是我有一天回去了，若是我一直回不去……

我能够一直留在他身边吗？

病公子（上）

小九走了，一如曾少离所说。身边突然少了个会抢食的小胖子，听不到他时常自顾自说念叨的话，心情多少感觉有点落寞——这一点，从我开始吃东西没有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可以看出来。

和展想墨的关系被那一巴掌扇得庐山瀑布般飞降——好吧，其实从来就没好过，只是变得更差而已。

只是我真的非常不爽！为什么小九一走，展想墨就代替了他抢食的位置，天天跟我在餐桌上作对！

“咔！”两双筷子又卡在了一起，准确无力地插在同一尾鱼上。那条闪着油光的肥鱼在我们的筷子下抽搐般弹起来一点，溅出一些酱汁。

我瞪向展想墨，咬牙切齿：“展公子，那么好兴致今天也来跟我抢菜啊？”

展想墨头也不抬给我抛出一记冷哼：“抢菜？像你这种只懂吃白食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两字？”

“我那是正当工资，包吃包住……我可是小曾的保镖！”我在“保镖”二字上加了重音，筷子一用力，鱼肚子往我的方向移了几厘米。

“保镖？你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贱民，能当得了保镖！？虽然不及我，但曾少离好歹一身高强武艺。保镖——就凭你？”展想墨又是一声冷哼，手指灵巧一绕，鱼肚子拐了个弯又回到了他的面前。

我眼角抽搐，斜眼瞪他。

他面不改色，腾出左手将腰间别着的长鞭抽出，狠狠往地上“啪嗒”了几下。

我歪着嘴巴往曾少离的方向做了个口型：“咱有后台！”

展想墨脸色蓦地沉下去。

周围的食客早已见怪不怪，同桌的曾少离含笑看着我们斗嘴，一脸看戏纵容孩子淘气的长辈相。展晴儿更过分，直接端起盘子就躲到另一张桌子咬起了白饭——用她的话来说：你们自家人处理问题，我先躲躲。

客栈的门突然被推开，凛冽的寒风倏忽从外面窜进来。展想墨受了寒，一个哆嗦，捂着嘴巴“咳咳咳”地咳嗽起来。

我大方地将筷子一撤，坐了下来，给自己夹一根大白菜。

展想墨看怪物一样看看我又看看那条肚子被挤得不像样的鱼：“你不抢了？”

我咬着白菜头也不抬：“算了，你吃吧。”

展想墨愣了一下。一直看戏的展晴儿眨巴眨巴眼睛，疑惑道：“璐儿，你该不会是因为大哥咳嗽了，所以产生了怜香惜玉之情吧？”

我“噗”一声差点没被噎死。

天地良心，其实刚才我是看见了展想墨咳嗽时，不小心往鱼肚子上喷了几滴唾沫星子，所以才忍痛割爱的。怜香惜玉这么深层意义的词语到底是被你用哪边小脑想到的？

我百思不得其解，抬起头想调侃一下她。

入目就是展想墨意义不明的红脸，两团红晕逐渐弥漫，眼神闪烁着，然后还故意皱着眉头用力地“哼”一声。

……

此种反应一般我判断为发情期。

我默不作声地低下头扒饭。

展想墨突然一个转身，往楼道走去：“此等低贱的地方，食物不合我胃口。不吃了！”

“大哥。”展晴儿担忧地站起了身来，“大哥你要注意身体，昨天被酒水淋到，已经略染风寒……”

“不用你管！”展想墨一声爆发，扬长而去。

展晴儿的目光有点担心，我咬着白菜含糊道：“放心吧……按照定理来讲，你哥这种非人类是不会生病的。”

展晴儿：“……”

事实证明，就算是非人类，就算是已经强大到恐龙境界的展想墨，也是会生病的。

站在床前看着他一脸通红不断喘着粗气的样子，我从心里发出感叹。

展晴儿紧张地在屋子里团团转，时不时抬头看我，欲言又止。

我认命地看着她。

她一下乐腾了起来：“璐儿，你知道吗，今天可是新城每月一次的大节日！是庙会呢！红娘会！据说若能在红娘会上与心爱之人共放一只莲花灯，那相爱的两个人就能白头偕老……”说到这里，她开始对手指，“我想约佑儿一同……”

“想去就去啊！”我鼓励她，“反正大夫也来看过了，说你大哥只要喝几剂中药就能痊愈。你就甭担心了。”

展晴儿咧开嘴幸福地笑着，忐忑不安地开口：“其实，我也打算去的。只是，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我警惕地看着她。

“璐儿！求求你了——你帮我照顾一下大哥吧！！”

好人向来是死得快的。

但若是当好人能有钱收，偶尔当一下又何妨呢？

经过一炷香的时间，展晴儿成功将自家大哥以十个铜板一斤的价格卖给了我。我掂着手里白花花的几块碎银笑得甚是愉快，抬头看看展想墨，由衷感叹道：“没想到你偶尔也能有点建设性意义。”

展想墨病得满脸通红，直接一个枕头摔过来，力度不大，一下掉在了地上。

我视若无睹，搬起木凳一屁股坐下，数钱。

展想墨眼睛一下瞪大，吼道：“咳咳，你！你这个贱民！这里可是男儿闺房！你怎么可以坐下！”

“站着太累了。”我头也不抬。

展晴儿想笑，被她大哥斜眼一瞪，嘴角僵了僵，艰难地将笑意咽了下去。

展想墨狠狠地瞪了几眼晴儿：“居然把你如花美貌的哥哥留给一个贱民照顾！晴儿你是吃了豹子胆了！就不懂得从府里遣几个小厮过来吗！？”

展晴儿委屈地扁扁嘴，刚想开口，我不冷不热地冒出一句：“放心吧。就你现在病着的样子，我对奸尸没什么兴趣……”

话音刚落，又一个枕头横飞过来，这次力度十足，“啪”一声正中鼻子。

那枕头可是木做的！

我捂着鼻子飙泪，掐着碎银咬牙切齿：看着钱的份上，我忍！

下午，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棱挥洒进来，在屋内披洒下点点光晕。展想墨眼睛动了动，微微睁开，嘴唇干涸的感觉很是难受，整个人懒懒的，也不想起来。便凝望着床上红绳绑着的挂饰发呆，耳边响着外头喧哗的声音，人群谈笑对话的声响来回晃动，听起来好像很愉快。

“啊……红娘会真好……”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展想墨眼睛微微睁大，稍稍撑起身子往后看去。窗口前站着一个女子，阳光淡淡地洒在身上，侧脸朦胧，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意，宁静祥和到别人几乎不敢辨认。

展想墨看得有那么一瞬间的恍神。

“啊！你醒了？”回头看见展想墨睁大眼睛坐在床上，我自觉发挥一个优秀看护的精神，凑了上去，“要喝水不？”

瞪了我一眼，点头。

于是我去倒水，因为兜兜里多了几锭碎银压着，所以心情很好，连把茶碗递到展想墨手中的时候，还在不自觉地哼着歌。

展想墨眼神诡异地瞪了我一眼，接过茶碗喝了起来。

难得他有这么合作的时候，我心花怒放，顺手摸摸他的头，以资鼓励。

他握着茶碗的手抖了抖，原本通红的脸更红了一点，眼睫毛微微颤抖着。

我认真地冒出一句：“该洗头了。”

他的手又一抖，直接将茶碗盖到我脸上。

……

他这该死的性格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我面无表情地将茶碗放好，顺手拿起床边的帷布抹了抹脸。展想墨往四周看了看，嗓子略微有点沙哑：“其他人呢？”

“小曾和言笑下去拿药了。虽然小二说这种事情吩咐她就好，但现在是客栈生意高峰期，楼下特别忙。所以小曾就带着言笑下去了。”

展想墨不做声，静静躺回原位。我也不管他，站在窗台继续欣赏我的风景。

来到古代这么久，很少有机会四处晃荡下。难得遇上一个节日，虽然没能下去疯玩，好歹看着楼下张灯结彩，人们开心地喧哗——光是看着，就能感染那份愉悦。

什么时候真的要带言笑好好逛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外面的世界好精彩。

如果骷髅也能离开鬼都的话，也想带他一起出去走走，一直憋在自家坟地，迟早得憋出病来。

我心里打着算盘，想到开心处，做捧心状，感叹道：“红娘会真好……”

床的方向骚动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展想墨的声音闷闷地响起：“你若是想看……大可以去看。”

我摸摸兜里的碎银，啧吧下嘴：“那倒不用。你病得这么厉害……”

展想墨心一暖，莫名地感动了起来。

我呆呆地接了下半句：“比红娘会好看多了……”

……

“给我道歉！”展想墨撒野般将床上的东西一股脑往我的方向扔。

“死都不要！”我左闪右躲，还抓住机会冲他做了个难看的鬼脸。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这个贱民！！”展想墨快疯了，手一伸，不知从哪摸出长鞭，甩得哗哗作响。

“来啊！谁怕谁啊！”我迅速冲到离他最远的地方挑衅。

……

以上场景出自曾少离和言笑的眼睛，就在他们捧着药推开门的时候。

真是怎么都无法让人省心。

两人对视一笑。

病公子（下）

安顿展想墨吃药的过程是个悲剧。

但是，鉴于这个艰巨的任务是交付在曾少离手中的，所以当他正用武力教育展想墨的时候，我很是悠闲地和言笑聊了起来。

“刚才在楼下听食客们提起的，今天晚上为了庆祝红娘会，还会放出烟火。”言笑开心地指手画脚，“我长这么大，都还没看过烟火呢。”

“烟火啊……”我笑了起来，“我也好久没看了，想不到这里也有。”

“土包子！”展想墨一边和曾少离对打，一边抽空给我一个鄙视的眼神，“烟火这等市井的东西四处都有，也就你会大惊小怪。”

展想墨骂的是我，可言笑听得比我更不是滋味。看着那孩子黯淡的眼神，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回过头冲曾少离打招呼：“小曾，别逼他吃药了。你看他现在精神得像喝过鸡血一样。省省力气，他死不了。”

曾少离“噗嗤”一声笑了，动作一顿，果然停了手。

展想墨攻击的动作收势不及，身子一个踉跄，险些从床上栽下来。抬起头时，瞪着我的眼神那叫一个愤恨。

我哼着小曲得意洋洋地转过了头。

“哼！没用的，就算是放烟火，也必定是在庙会放。若非出客栈，否则你们做梦也别想看到！”占不了便宜的展想墨开始用语言攻击。

……

这算什么小孩子的赌气话……

我挠挠脑袋，伸头往窗外看看。夕阳的余晖还在，柔和的光芒在屋子里笼上了一层黄色光晕。我把头缩回来，看看外面又看看一旁桌子上的铜镜，咧嘴笑了起来：“想看彩虹吗？”

“彩虹？”三人同时小声地发出惊讶的疑问，看着我的眼神写着不解。

我得意地一笑，跑出屋子，“噌噌噌”地下楼。

一个很简单的小玩意，需要的不过是一盆干净的水，还有一个可以光滑得能够反射光的物体——例如我那个破掉的手机外壳。

桌子移到窗边，再将手机外壳斜着在水里放入一半。一道光芒从手机壳处折射过来，印在了墙上，由于手机壳是偏红色的，所以只能依稀看见一个红色的模糊影子。我拿着手机壳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将光芒慢慢引到洁白的墙上。

光影色泽开始清晰，圆球一样的模糊影像慢慢拉得细长，然后中间部分颜色开始变化。

言笑三人瞪大眼睛看着，连呼吸都变得轻了起来。

我动作放缓，光滑的平面渐渐调到了最佳的角度，墙上光影慢慢拉长，色泽斑斓起来，一下猛然扩开。

一道七彩的光芒出现在了墙上，虽然还略带朦胧，光影中晃着水波，但的确是彩虹的轮廓。

我听到言笑几个惊喜的咋呼。

于是我咧开嘴得瑟地笑了。

光的折射原理，多简单。好歹姐姐也是个新世纪产品，书还是读过一点的。

墙上的彩虹随着水波的颤抖微微摇晃着，身边三个人看得眼神都有些朦胧。我得意地看着他们，顺手将言笑拉过，将他的手一把塞进水里。

“阮姐姐！”言笑吓了一跳，轻声惊呼。

我冲他一笑，将手机壳放进他手里，就着他的手固定了角度。言笑瞪大了眼睛，看着墙上斑斓的光影随着自己的手的动作移动，眼里充满了好奇和惊喜。

“喜欢吗？”我摸着言笑的头。

“喜欢！好漂亮！”言笑点着头，回眸一笑，那笑容灿烂得差点没让我扑上去。

正太啊正太……上等正太……

我摸着他脑袋的手更温柔了一些，笑眯眯地问：“喜欢的话，送给你好不好？”

言笑迅速地仰起头，满眼难以置信的惊喜。曾少离也倏忽回头看我，眼睛瞪得大大地，好像想从我脸上看出个洞来。

……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低级的错误。

明明之前才告诉过他们，我的手机是只能送给心上人的家传之宝……虽然现在传家传到一半宝物就由一个分肢成了四个，但它的既定意义还是不会变的。

所以我现在算是……当众求婚？

我悄悄用力把手机壳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揣摩着如果这时我把它拿回来有没有用。但言笑的手死死抓住了手机壳，由于太过用力，连手都止不住微微颤抖。

好吧……

事实证明是没用的。

我放弃了。

言笑眼睛还是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开口：“阮，阮姐姐……你刚才所说……”

“不要也可以。”我眨巴眨巴眼睛。

言笑眼睛猛地变得通红，手一缩，将手机壳揣入了怀中，胡乱点着头：“要！我要！我要！”

我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言笑泪眼婆娑，太过激动，身体都在晃动。我看着他笑得像吃了蜜糖的小孩一样，忍不住也笑了。

这样也好。

……希望骷髅不要太生气。

一个想法飞快地冒出，想起那个一直被我占尽便宜的骷髅，我突然觉得有点心虚。按照这种第一次出场就被我压在身下，第二次被我摸光摸净，第三次连初吻都贡献出来的发展速度……估计真的会像童音说的——早晚要“恭喜阮璐和伯桃喜结良缘”。

曾少离轻咳一声，将我拉回了现实。我看着他一脸欲言又止，顿时了然，羞赧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既然大家那么熟了，如果我硬是要向你收礼金也不是很好。当然，如果你真的那么诚心诚意想要给我的话，我可以考虑给你打个折——团队价？”

曾少离呼吸一窒，显然是没有想到我脸皮能有这种厚度。

我干笑，拽着言笑一路小跑，准备到楼下联络联络感情。没想到刚冲到门槛处，一种熟悉的晕眩感排山倒海而来！意识临消失前，我脑海中冒出了疑问：三天时间还没到，为什么那么快就要回鬼都了？

难道……骷髅真的生气了？

对一件事情抱有最坏的打算，结果当事情的发展比想象中要好的时候，人的心情也随之轻松。

但显然我没有那么幸运。

事实上，我抱着的最坏打算根本不沾边。

鬼都众鬼怪正处于一片狂激动状态。四处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高挂在扭曲延伸的枯树上，风一吹，头顶红色布絮缓缓摇摆。眼中来来回回无数鬼怪面带喜色，秦飘渺身形鬼魅地窜来窜去，所到之处都贴满了大红喜字。童音颇有气势地在空中不知喊着什么。

我脑子再傻也不会觉得童音东主有喜。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我和骷髅的“喜结良缘”被提前到日程上来了。

我小心翼翼地缩到枯树丛里，尽可能淹没自己的痕迹。三个时辰六个小时说长不长，但要是童音它们会把握，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拜堂成亲闹洞房不是不可能的……

躲得一时是一时。

我暗自点头，脚步继续往后挪，突然一下踏空！

“啊……”一声尖叫刚冒出个头就陷入了黑暗，我只感觉自己的脑袋沉沉往下一撞，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觉传来。静默了三秒钟，我撑起手臂一个转身，左手一抚，一阵光滑圆润的手感随即传来。

我愣了一下，用力一捏。

一声压抑的呻吟突兀从身下传来，销魂得我呼吸一窒。

“……左伯桃？”

“……哼。”

“你在我身下干嘛？”

“是你突然踩下来把我压倒的。”咬牙切齿的声音。

……

我干笑着爬开，爬的过程中手总会有意无意擦过他的手臂肚子什么的，然后那滑溜溜的手感一阵接一阵……

难道他真的裸奔？

疑问在脑子转了几圈，听到骷髅的磨牙声，我很自觉地将吃着豆腐的手收了回来。

“鬼都正在准备你我间的婚事。”刚坐到地上，骷髅就冒出这么一句。

早就猜到了。我得意地咧嘴一笑。

“但是，我是不会答应的。”紧跟着就是这么一句。

……

我眼睛一下瞪了起来：他什么意思！？嫁给我有那么委屈咩！？

骷髅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顿了顿，斟酌道：“我的意思是，在正事解决之前，不应该谈婚论嫁的……”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还是对着空气翻了个大白眼：“正事是啥？”

“拿回我们放在旅双国的东西。”骷髅答得很快。

“到底啥东西？”我无聊地挑着手指甲。

骷髅耐心地介绍：“是一套著紫色的盏杯，一共五件，合在一起会形成一个特殊的图案。这套盏杯当年课是旅双国的国宝。”

我来了兴趣：“很贵？”

骷髅一字一顿：“无价之宝。”

……

我用力吸了吸滑到嘴边的口水，热忱地询问：“那个特殊的图案是什么？”

骷髅没答话，一团绿光“嘭”地腾出，流动的鬼火在空中流转着，兀自形成了一个花纹。

我瞪大眼睛死死盯住，越看越觉得眼熟。总感觉这个花纹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又怎么也想不出到底在哪见过。

啧吧下嘴巴，我回头准备问骷髅。

正好骷髅回头想要说一句什么，结果我视线一转，直接对上俩黑洞。

柔软的触觉从唇边传来，我愣了好久，才意识到——第二吻没了。

空中的绿光倏忽消失，视线重回黑暗，我和骷髅同时受惊似的往后猛退。

……

良久的沉默。

“刚才我亲到你了。”我闷声闷气地冒出一句。

骷髅的骨头关节响亮地“咔啦”了一声：“……是意外。

“上次我也亲到你了。”我对手指。

骷髅咬牙：“那也是意外！”

“人生哪来那么多意外。”我叹气。

“……”

“不做都做了，这个时候不承认就说不过去了。”

“……”骷髅叹气了。

“所以我认真思考过了，我也不是不可以负责任。其实认识你那么久，我觉得你虽然傲娇，但性格还是蛮对我胃口的。”我看向他的方向，语气尽可能诚恳，“只要那啥的时候记得先吹灭蜡烛，我想我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

回给我的是雨点般的拳打脚踢。

我尖叫连连，顺手抓住肇事者的手脚，往地上一按，摸着黑搔起痒来。

于是原本还是尖叫连连的地面突然冒出骷髅声嘶力竭的笑声，然后转变为略带痛苦的求饶声，最后维持在三分诱人三分迷醉三分沦陷的无尽呻吟中……

事后再回到鬼都，我以外地发现鬼都众鬼怪都以很诡异的眼神看着我。秦飘渺更是搭着我的肩膀说了一通听不懂的话，而不管我怎么解释，她都不相信当天那“三分诱人三分迷醉三分沦陷的无尽呻吟”是我给骷髅搔痒痒的效果音……

此乃后话，按下不表。

第二吻（上）

恢复意识的时候，我脸上一直带着猥琐兼满足的微笑。

别的不说，单是我在鬼都磨蹭骷髅的那几十下，就已经足够我遐想了。

但显然闭着眼睛遐想是个不太正确的选择，因为我听到了言笑略带不解的声音：“为什么阮姐姐睡着了也会笑呢？”

然后展想墨嘲笑的语气肯定地冒出：“那是因为她在做些龌龊的春梦！”

……

我朦胧地睁开半只眼睛，伸了个懒腰，假装刚刚醒来，一脸无辜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呀，你们好早……”

“阮姐姐，你醒了！”言笑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急忙倒一杯水送到我面前，嘴里还小声地絮叨着，“阮姐姐之前突然倒下，吓了我们一跳。还好曾大哥会医术，看过以后，说估计是劳累过度。阮姐姐你不要动，我来喂你。”

我内心那个荡漾啊，看这孩子多体贴。不过是随便往地上倒一倒，他就说要喂我喝水了。要是什么时候我再踩个石头往地上一摔，搞不好下半辈子他都会负责了……

想着想着，我嘴角弧度忍不住越咧越开，看向言笑的眼神那叫一个热忱。

展想墨冷眼瞪我，看准我笑眯眯开始喝水的时候开口：“水里有毒。”

“噗——”飞流直下三千尺。

言笑脸都白了，慌张地帮我擦嘴，回头看向展想墨，满眼的惊慌。

展想墨冷笑：“哟，我还以为你那么疼爱这个小乞丐，不会相信我说的话呢！啧啧，看来你对这乞丐的信任，也不过如此啊……”

言笑脸更白了，嘴巴嚅嗫着：“我，我没有……”

“乖，我知道你没有。”我摸摸他的头，“放心，阮姐姐不信谁也不会不信言笑的。刚才喷水，完全是因为我以为某个姓展的趁你不注意在水里扔虫子了。”

“你说什么！？”展想墨眼中怒火一下旺盛，脚一伸直接踹了过来。

门无声无息地开了，曾少离倏忽闪进，袖子一拂，将展想墨挡了回去。

我眼前一亮，视线定在他身上，就差身子没扑过去了。

“展公子还是那么精神，除了添乱以外，就什么都不会做了吗？”曾少离眼中毫无波澜，手里拿着的一张洁白如雪的信笺一闪而过。

展想墨刚想反驳，视线停在信笺上，眼皮跳了一下：“那是……”

曾少离嘴巴一抿，微微笑道：“展家军向来能力出众，怎么？难道最近实力不济，连打探消息也无能为力了？”

展想墨拳头一紧，刚想发作，一支飞镖“嗖”地从窗外射来。展想墨眼中精光一闪，伸手夹过飞镖，抽出上面绑着的信笺看了起来。

一秒钟的时候，他的表情呆滞了。

十秒钟的时候，我看见他捏着信笺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明显发白。

就在我的脑袋越靠越近那张纸条，准备偷窥下那里到底写着什么的时候，他“啪”一声将信笺捏成了纸团，狠狠地瞪向我。

……

我就着偷窥的姿势伸了个懒腰，身子一转，拉着言笑窜到了曾少离身后。

展想墨心情很是糟糕，看了我们几眼，“哼”一声一甩袖子走了出去。

我八卦心起，狗腿地看向曾少离。

曾少离心情颇好地解释道：“适才是展家军传来的消息，临国王女准备来访我东祖国。”

“邻国王女来访这里？”我翻了个白眼，“那我可以理解了。这年头，做个使节也不容易啊，一天到晚有国际问题。这天来个使者，那天来个王女——我说你们这里到底有多少个邻国啊？”

……

曾少离诧异地看着我，就连言笑仰起头注视我的眼神都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东祖国左靠译林古城，右靠临国，前是连绵不绝的六寒雪山，后是浩瀚无边的如海。”曾少离到底是见多识广，马上回过神来解释，“临国不是指临近治国，而是一个国都的名讳。”

……

我一抹脸，语重心长：“小曾你要知道，不知者不罪。”

曾少离谦逊道：“我明白的。”

……

停顿半天，我重新开始八卦：“那刚才展想墨怎么那么惊喜。难道——他和那个王女有一腿！？”

曾少离摇头苦笑：“他那是惊吓。”

我收到了八卦的火花，狗腿地凑过去准备一听辛秘。

“临国王女年方十九，虽然后宫众多，但一直向我东祖国请求联姻。当下东祖与临国交好，自然会答应她的要求。但问题是王女天性好色重权利，非达官贵族的美男不娶，娶后又不多加疼爱，往往落得个独守空房的地步。”曾少离苦笑，“圣上是天下父母心，自是不愿如此毁掉一个男儿的幸福。而天下父母有哪个不希望自家孩儿能过得好的，纵是嫁给了王女，宫中明争暗斗尔虞我诈，能真正脱身活下来的又能有几个。所以，此事虽然被应允了下来，却是一拖再拖。”

我点点头。小说看得多了，自然明白那些宫廷争斗有多恐怖。要是我是个男的，被人送到那样的王宫里，别说一年两年，估计也就能挣扎个一两天。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先别说我不是男的，就算是，估计我也混不到皇宫那么高级别的地方。

……没那个命。

一抹脸，我追问：“然后呢？”

曾少离轻叹一口气：“可是临国王女是个不轻易死心的人，先前都是派遣使者催促婚事。没想到如今竟是自己前来。如此一来，想必圣上很快就会下旨召京城十大公子入宫，展想墨排行第二，自是避无可避了。”

我了然，同情地点点头。

展想墨的心理我是完全理解的。就跟女人想嫁个好男人一样，这儿的男人也都想嫁个好女人。谁都不希望嫁出去以后守活寡吧。

虽然展想墨是个泼公，但好歹也是个公啊。有这样的心理，我明白。

同情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在心里打个转，我突然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岂不是说，我们可以摆脱展想墨了！？

沉默几秒，我的脸上浮现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曾少离看着我，眼底流光溢转，满是笑意：“当然，我们也是要一同前往的。”

……

笑容消失，我面无表情地问：“为嘛？”

“圣上旨意，若是不去便显得失礼，也会有辱我国国威。”曾少离顿了顿，“而且，虽然我有可保得自身无事。但展想墨没有。而且，身为京城三公子的蔺佑也必定会前往……”

我眼前一亮，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充满了“知己”的光芒：“明白了！是该去看看热闹！”

曾少离：“……”

第二天清晨，客栈门口驶来了几辆高贵典雅的马车。在客栈打扰良久的一众人马终于打算离开了。

店小二感动得热泪盈眶，手帕挥得呼啦啦作响。胖奶奶颤巍巍地提了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包袱出来，对着门口柱子语重心长，说了一通要好好照顾自己，包袱里装的干粮够你们吃了，别吃太多小心拉肚子之类的话。

我感动了几秒，意思意思就收下了，屁颠屁颠爬上马车，看着前路心潮澎湃。

展想墨早已坐上了马车，对于曾少离提议的同行，他没有拒绝，甚至一脸自来熟地钻进了我和言笑所在的车厢。我用被路人甲打扰的小两口式幽怨眼神盯了他半天，他都还一脸所思地看着地板。没办法，权衡下对打的可能性，我决定还是等会儿怂恿曾少离向他收点马车费。

展晴儿和蔺佑依依不舍你侬我侬，老半天都还十指交缠着窃窃私语，展想墨看不过眼，咆哮着冲了下去，愣是将展晴儿拽上了马车，一众人马好歹出发。

展晴儿哭丧着脸在马车上频频回首，一副被她大哥拆散鸳鸯的表情。但展想墨眼睛不抬一下，上了车之后一直在玩那条倒刺长鞭。展晴儿没有办法，只好蹲到车厢外和蔺佑玩起了飞鸽传书，于是我们便一直听到白鸽挥舞着翅膀来回扑腾的声音。

整个车厢，气氛沉闷。

气氛一沉，我就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毕竟按照曾少离说的，从新城到京都，马车紧赶慢赶，没有个把月是不可能到得了的。难道我这个把个月的青春就得浪费在和展想墨对瞪里面！？

……

事实证明是不可能。

人一无聊，就会不由自主地注意到身边的人或事。于是我的注意力很理所当然地放在了言笑身上。

从福雷城被带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言笑的脸色明显地比当初红润了一点。虽然还是略显瘦小，但脸蛋上多少能掐出点肉肉。皮肤也白了很多，只是抬起手时，还能依稀看出些当日被绑在城墙时的青色勒痕。

吃了那么多苦，可他从来没有喊过疼。记忆中，他甚至很少主动向我撒娇。这么乖巧一个孩子，现在不吃更待何时！？正太就是要从小开始培养啊！

我坚定地紧握拳头，看着靠在我身上头一点一点酣睡着的言笑，露出一个（略带猥琐但绝对风华绝代的）微笑。

两道锐利的视线横扫而过，我背后突然一寒，小心翼翼地回头——曾少离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展想墨也若无其事地玩着长鞭，状况正常。

错觉？

我不动声色地缓缓低下头，两道视线再次汹涌而来，我一个猛抬头——不出意外地，对上了那两人如狼似虎的目光。

……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虽然有一个月的时间，但同一个车厢，我想要和言笑独自进行些跳跃性发展的确不太容易。

不过，谁怕谁啊。

明的不行，咱来阴的！

第二吻（下）

发展感情有三条最传统的道路：拉手，接吻，那啥……

言笑的状况比较特殊，刚认识不久就被我脱得光溜溜视觉享受了一把。所以第一步拉手基本可以忽略——怎么说我的人生也不能向后退不是？

那么，重头戏就只能放在第二步了。

接吻不难，嘴巴一努脖子一伸就那么过去了。但问题是两个大电灯泡二十四小时在我身边蹲点（请原谅我无视展晴儿，那孩子一天到晚在车厢外和蔺佑玩飞鸽传书，其实是可以忽略的），要是我稍微表现得蠢蠢欲动一点，搞不好展想墨会直接拿把刀过来帮我把嘴巴给切了。

……

还是吻得委婉点吧……

打定了主意，我开始热忱地暗示天色已晚应该吃饭。展想墨眉头一皱，鼻子喷着气迈出了车厢。曾少离虽然奇怪，但眼看着天色快要暗下去，还是跟着下了马车。因为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外，所以生火煮饭什么的就只能吩咐随行的侍卫们了。

一路憋在马车里面，难得可以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言笑显得心情很好，蹦蹦跳跳地下了马车。我跟在他背后，看准了他即将回头的那一刻，突然脚下一绊，身子往前一倾！

“啊，阮姐姐……”言笑反应很快，回头一看到我被绊倒，条件反射地一伸手。

我眼底精光一闪，几乎是热泪盈眶地扑过去。我的角度找得很准，以至于我向下倾斜时，我们两个人的嘴巴只相隔一厘米，看着言笑瞬间涨得通红的脸，我基本已经可以确定这一吻的成功率。

然而，就在那么雷鸣电闪一瞬间——

一只大手突然从旁边冒出！就在我和言笑互相努努一嘴便可以亲到的状态下，倏忽出现在我脸下，然后——

“嘭——”

一记闷响从车厢里传出，连带着整个马车都腾空抖了一抖。被一巴掌扇回车厢里的我很不幸地头撞到木板的同时，还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剧痛之下，我只模糊听到一个貌似展想墨的声音风凉地响在耳边：“哟，怎么那么不小心。你摔下来没什么，要是压倒别人可就不好了。下次注意点。”

……

丫的展想墨，我诅咒你……

第一次尝试就摔了个天昏地暗，意料之中。

就算展晴儿可以忽略不计，但展想墨和曾少离绝对不是吃素的。曾少离嘛，自从上次我想掀开言笑衣服看伤势，被他用一句“我以为你想调戏他”顶了回来以后，我就把他的属性定位在了护崽老妈身上。

可展想墨就比较难办了。

事实上，虽然我想过他会比较挡路，但我根本没料到他居然真的会出手挡我。

思考再三，决定把他归类为对于自身命运深深不满转而阻止别人发展感情的怨男。

敌人属性确定以后，事情就好办了。

不能光明正大地扑过去，那样说不定展想墨的巴掌和曾少离的暗器会从什么角度飞过来。也不能偷偷摸摸地来，我用胆汁发誓他们一定会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结果说不定会比光明正大地来更凄惨。

那唯一剩下的方法就是——平凡取胜。

吃，是每个人的必须。只要不是穷得吃不起东西、抑或富得对减肥有强烈兴趣的人，生命里都会有不可替代的一件事情——吃。

所以现在，我正中规中矩地坐在篝火前啃干粮，言笑靠在我旁边。曾少离和展想墨见我态度端正，估计也放下了心，各自专心对付着手中的食物。侍卫们包围状三三两两坐在我们的篝火四周，边进食边低声谈笑。

我慢条斯理地咬着干粮，琢磨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抬头，正好看见言笑啃完了手里的食物。我屁颠屁颠地从包裹里再拿起一个包子，抬起头时，视线若无其事般掠过曾展两人——很好，都没有注意我。

“阿笑，来，多吃点。”我将包子递给他，眼神那叫一个柔情似水。

言笑乖巧地接过包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啃了起来，时不时还抬头冲我腼腆一笑。

我嘴角控制不住想要往上咧，但鉴于身边还有两颗不定时的炸弹，所以还是强忍了下来。趁着转身拿水的空当又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两人——非常好！就保持着那样吃包子去吧，千万千万不要抬头！

“阿笑，喝点水吧，小心别呛着了。”小心地把水喂到言笑嘴里，正好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言笑小心地就着我的手喝起了水，一抹红晕慢慢浮现在脸颊上。

上帝啊——我闻到了胜利的味道！

努力抑制住不断上扬的嘴角，我控制着音调听起来显得很正常：“呀，真不小心，包子屑沾到嘴边了。”

“咦？”言笑有些许惊慌，脸上红晕变得更加明显，抬手就想往脸上挡。

“我帮你弄下来。”

明显带有笑意的一句话，言笑一愣，抬起头来，我的呼吸已经近在嘴边。

哇哈哈哈哈哈，没错！当对方的嘴角沾到例如米粒或面包屑等食物的时候，最唯美最微妙最能带动感情发展的戏份就是——我用嘴巴帮你弄下来吧！

言笑的气息近在咫尺，我动作飞快，就在彼此嘴唇即将接触的瞬间——

“嚓——”

一件尖锐的鞭状物体以诡异地路径环绕了我的脖子两周，同时用力地往后一扯！那么一瞬间，我几乎感觉到鞭子上的尖刺已经扎入了我的血管……

然后听到了展想墨冰窟一样的声音：“用手。”

……

言笑的神色从害羞到惊慌再到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的微愣，然后脸上一抹诡异的深红一直维持到晚饭结束爬回马车。

曾少离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峰回路转千变万化，冲我尴尬地笑笑以后，也跟着上去了。

展想墨一声冷哼扬长而去，留下的展晴儿和诸多侍卫们面面相觑，互相对视几眼，也各自散开了。

漫长的黑夜，只有我无声地挠着土地，内牛满面——上帝！你就不能让我顺利地接个吻吗！？

一个晚上的时间过去了。

我颤巍巍地爬上马车，脸上还顶着两只堪称国宝级的黑眼圈。不过马车里几位也不比我好过，为了报复展想墨的屡次干扰，昨天晚上我拍了一晚的蚊子。而且每次展想墨气得准备跳出来暴力解决问题时，我都会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被他听到的声音说一声：“唉，好想进马车睡觉……”

然后，周围就寂静了，余下我拍蚊子的声音清脆地不断回响。

折腾一个晚上的结果就是，上了马车继续向前移动时，马车里原本坐得笔挺笔挺的人这下全部东歪西倒。展晴儿因为有蔺佑的飞鸽传书，整个人像喝了鸡血一样兴奋，老早守在了车厢外。我抱着言笑眼睛一合，沉沉地坠入了梦境。

颠簸的路途，马车的轱辘慢慢蹍转，偶尔能听到白鸽扑腾着翅膀飞来的声音，然后是展晴儿兴奋的尖叫。车厢的隔音效果很好，声音只是微微传过来，听在耳边跟窃窃私语差不多。我一手环着言笑，两颗脑袋互相靠着，随着马车的颠簸头一点一点。

……

无声地睁开半眯的眼睛，展想墨和曾少离各自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马车稍微驶过比较陡峭的地方，车轮腾空了一瞬，重重摔下来，颠得马车里的众人身子同时一震。

敌人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我嘴角一勾，借着马车的颠簸一点一点将头移向言笑。当着你们的面亲不了，那我睡着睡着一个不小心把脸盖过去总可以了吧！只要角度把握得好，那随随便便吻上个十几二十分钟肯定没问题！

马车又驶过了一个特别陡峭的斜坡，车轮“嘭”地腾空，重重落在地上！我借助冲势身子猛然一倾斜，嘴唇一努——

一定要亲到！

我豁出去了！

“啪——”

伸出去的嘴结结实实啃在某样坚硬的板状物上，不用睁开眼睛我都知道那不是言笑的小嘴——该死的展想墨！居然用脚！

“车上太颠簸，一时失脚。”展想墨冷淡得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同时脚下一用力，将我的脑袋死死压在车厢板上。

“快，快放开阮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言笑带着哭腔叫了起来，双手死死抓住展想墨的脚往外推。可惜他人小劲小，推推扯扯根本没起到什么作用。展想墨冷眼瞪了我一眼，才悻悻地把脚缩了回去。

言笑惊慌地扑到我身上，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脸查看起了伤势。我配合地发出几声惨叫，然后满意地看到言笑担心的神色。

“阮姐姐……哪里痛了？”言笑轻轻咬着嘴唇，动作温柔地帮我擦着脸。

我看着他泪眼婆娑的样子就忍不住母性泛滥，斜眼看见曾少离正用眼神警告着展想墨，嘴角不由一咧——好机会！

“阿笑。”我轻声叫道。

“嗯……”言笑微微抬头，下一秒，腰间一道力度传来——瞳孔一缩，柔软温润的触觉从唇边清晰地传来，惊得他一下憋住了呼吸。

……

总算亲到了！

革命的道路是曲折的！最终的成就是辉煌的！

我舔着言笑的嘴唇，笑得很得瑟很辉煌。

言笑动也不敢动，眼睛瞪得大大地，脸上滴血一样红。我腾出左手挡住他的眼睛，再放开时，他已经轻轻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一副“欢迎光临使劲点亲”的模样。

“啊啊啊啊啊——”一声尖叫突兀在我耳边炸开，与此同时，耳朵处突然一阵刺痛！就在我怀疑是不是声音过大耳膜破裂的时候，一阵天旋地转……

“碰——”

车厢的帷幕被从里面撞开，饶是在外面听了半天，已有心理准备的展晴儿和众侍卫都被吓了一跳。原本亲得好好的，愣是被揪着耳朵扔出来——当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时，应了一句俗语就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大眼一瞪脱口而出：“展想墨！我毙了你！”

展想墨气得满脸通红，手里长鞭狠狠往地下一甩，一条深深的裂痕“啪”地出现在地上。站在一旁的展晴儿距离太近，险险躲过鞭子，刚松一口气，头上的玉簪“咔啦”一声碎成了整齐的两半。

……

我的怒气凝固了。

“哼！”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展想墨甩头进了车厢。“哐”一声巨响从车厢里传来，整辆马车都抖了一下。

展晴儿看着我，眼底流露着深深的同情：“看来你不能上马车了……”

我一捂嘴巴做羞涩状：“没关系的。我可以回味。”

展晴儿：“……”

夹带番外：展想墨

爹时常教育我，纵是身为男子，也不能妄自菲薄。世间负心女子何其多，除了自己，没有人能替你紧握那一份真情。

娘也时常教育我，若是身为男子，就不能如同我爹一样，举止不合于礼法，做事不止于规矩。

娘总以为她说的这些话不会落入爹的耳朵，但她还是低估了爹的功力。有好几次，娘刚说完，我就看见爹的身影从窗口倏忽而过，或者坐在屋梁上静静地看着我们，伸手在嘴边做个噤声的动作。嘴角一咧，无比寂寞的微笑。

其实都是知道的，爹并不快乐。

虽然每次娘回来时，爹看着她的眼神总那么温柔。但温柔之后，总有着让人理不清的忧伤，看得我和晴儿难受。

爹说爱之至深，便会想成为她一切，容不得她的视线停留在别人身上。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娘迎娶侍郎时，爹会大闹展府，争执吵闹间，眼底红丝如血。

然后娘给了爹一巴掌，那声清脆的掌声回荡耳边，吓得拉着我手的晴儿一下哭了出来。

爹愣了。我愣了。展家的长老们也愣了。

娘护住她身后哭得梨花带雨的侍郎，铁青着脸冒出一个字：“滚！”

那天京城一直下着濛濛细雨，梅雨时节，空气分外清冷。我只记得爹苍白着脸，咬唇在展家门匾上挥出一道深深的刀痕，然后一字一顿：“恩断义绝。”

……

爹走了，娘如愿娶了侍郎。

可是爹不回来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娘大宴婚事的那天，我拉着晴儿一直站在东厢，从日出站到日落。忙于讨好侍郎的众奴仆来回奔走，竟没有一个人来寻府中的小姐和少爷。

我捏着晴儿的手有些发白，想笑，嘴巴一咧，“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若不是娘要娶侍郎，爹怎么会走？

若不是娘要娶侍郎，我和晴儿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我和晴儿在东厢嚎啕大哭，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没有人给我们擦眼泪。

直到暮色沉降，晴儿困得摇摇晃晃，一个人影才倏忽从空中落下。

我们少了一个爹，却多了一个师傅，名唤断晓派颜落。

是喜是悲，无从解释。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恨透了我娘，还有天下薄幸的女子。

师傅说，身为男子，要站在高处才能临危不惧。但却不能站得太高，因为高处不胜寒。

师傅说，他羡慕曾将军与她相公的深情。出身不好又如何，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他盼了多年都无法达成的祈愿，眼睁睁看着别人达成，心有不甘。

师傅说，他曾游览西海边境，那里有一种叫做海胆的动物很是稀奇。周身是刺，内在却柔软无比。若是想护住心，就得先长出刺。

师傅说的往往都是对的。于是我一一照做。

利用晴儿的身份将展家军符弄到手中，派遣密探潜伏各国各地，外有如花美貌，内有才华万千。一步一步踏在往上爬的阶梯，然后一朝富贵，得了“圣上御子”的名号，站在了高处。

心狠手辣，得罪了我的人绝不轻易放过。

作为京城一大美男展想墨，我一直压力很大。京城大公子曾少离会威胁我的地位，就想方设法毁了他！临国王女觊觎我的美色，就凭着使者之位压榨她！

只要地位不倒，我就可以一直站在高处冷笑。

管你天昏地暗，日月昏沉。

不敢像爹一样爱别人，那我只要做到最爱自己就可以了。

总有人会嫌命长。

借由联姻结好为名的达官贵人，不明我身份前来调戏的普通百姓，意图靠近我和晴儿一窃根底的奴仆密探。

死在我手中的人其实不多，真正的高位者不需要自己动手，只要下一个命令就够了。

京城鱼龙混杂，哪个富贵人家没有点手段。我的恶名很快传遍了京城达官贵族的耳朵，唯有普通百姓还凭借着误传的流言兀自相信我是个“入得厨房，出得厅堂”的良人。

笑话！

追着曾少离赶赴琅琊山，原本只是为了追查临国使者突访东祖的理由。可这么一去，却被我遇到一个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女子。

一个居然敢说我丑的女子！

现在的贱民是活腻了，都寻思着该用什么方法可以死得比较难看是吧！？

若只是浅浅一面，凭借本公子广阔的胸襟，其实忘记一个贱民的冒犯，也不是不可以。

但她居然处处和我作对！

不过是个小小的乞丐！样子如此不堪，衣着如此邋遢！难道居然还比不过本公子的貌美如花！？

我发誓要用最毒辣的方法将那个不长眼睛的贱民凌迟处死——我还不信了！凭着我手中展家军符还有晴儿的人脉，活要找人死要寻尸会有什么难度！

曾少离说：“不可。”

我差点没忍住，一鞭子挥在他脖子上。

怎么说也是多年相争的敌手，居然会护这样一个贱民。

为何！？

她要武功没武功，要文化没文化，要说唯一的优点就只有笑起来比较好看。但这世间笑得好看能当饭吃吗！？

许是出于想和曾少离相斗的心理，我拉着晴儿和他们住在了同一间客栈。

派出的手下每晚都会刺杀那个贱民，可每次都会被曾少离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看着曾少离每次望向那贱民的眼神，恍惚间会让我看见当年爹和娘的身影。

那贱民自然是不知，她的视线一直停在那两个小乞丐身上，满满的疼爱宠溺。偶尔抬起头来，对着曾少离一笑，曾少离便会绽出一脸甜蜜。

……

看着就让人生气！

每次见到贱民都忍不住与她斗嘴，狠狠地吵，然后怒得想一鞭子抽死她。再然后曾少离出手相助，她环着两个孩子躲在背后笑得很灿烂。

于是满腔怒气不知怎地就莫名消了一半，顶多瞪她一眼，再打下去已没了心情。

有一天，晴儿呆呆地冲我冒出一句：“大哥，你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

我吓了一跳，手里长鞭一抬，愣了半晌，没有挥下。

贱民常常会和两个小孩天南地北一阵胡侃，总是讲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题。我心情好的时候会偷听，学着爹的样子坐在屋梁上发呆。有一次，听她提及她家乡一种长着刺的小动物，她说：“刺猬是一种外面长着刺，内部很柔软的动物。如果遇到危险，刺猬会缩成一团，那么外来的攻击无论从哪一个角度都无法靠近它。当危险过了以后，它才会慢慢伸展身体，然后顺着原路爬回自己的家。”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庄严肃穆得如同神棍，看得我差点没笑出来。

但紧接着她冒出一句：“就是因为怕受到伤害才长出一身针刺，其实这样的动物很可爱，我很喜欢。”

……

我笑不出来了，热血一下涌上脑部，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房间。

安逸的日子过得太久，乃至于当我再次收到密探的消息时，愣了愣神。

两个小乞丐中的身份已经调查处理，那个叫做小九的胖子，确确实实是临国使者离家出走的弟弟。

借着帮临国使者寻回失踪弟弟的机会，拉近与使者的关系，以此巩固我使者的身份——计划之中的事情。

可一看到那贱民对着两个小孩笑得灿烂的脸，想起要将他们分开，心底总有些不安的情绪在跳动。

迟疑了很久，下令。

生平第一次会因为自己的决定忐忑不安，咬牙切齿等结果。

不料迎面而来是曾少离的杀气腾腾，刀光剑影。我亦怒了，长鞭挥得呼呼作响，一招一式皆对死角——不过是个乞丐！就算真实身份是临国使者之弟，你们如此相知相识，又怎会连他的身份都不解！？

我根本就没有做错！

冲回客栈的贱民和我大吵了一架，甩了我一巴掌。

那一瞬间我愣住了，想起多年前娘扇在爹脸上的一巴掌。酸酸涩涩的感觉从心底弥漫，一下泛滥成灾。

总感觉，我好像懂得了当年爹的感受。

心一伤，则身伤。生了一场大病，理所当然。晴儿为了和蔺佑去看红娘会，把我留给了贱民照顾。

其实，也无妨……

其他人和事都已模糊，只记得当天夕阳余辉温暖，她斜靠窗前，眉梢眼角尽是温柔。墙上一道彩虹，朦胧得不甚真实。

奇？好像这样也不错。

书？收到飞鸽传书，临国王女携聘礼出访东祖。

网？说不怕，是假的。

我没有曾少离三个要求的保证，没有一个能护得我周全的人。

有的只是“圣上御子”的身份，以及多年来作恶得罪的一众达官贵族，就连展家那些老不死，也都寻思着将我嫁到异域，好图个清静。

……

怎么可能！？

我展想墨国色天香聪明才智，难道还会放任自己步入如此境地！？

冷笑一声，像是做了一场冗长的梦，睁开眼醒来，车厢的帷幕在面前摇摇晃晃。马车的轱辘慢慢蹍转，耳边回转沉闷的马蹄声。

然后面前帷幕“哗啦”一声被挥开，贱民笑语嫣然地出现在面前。我心一动，脱口而出两个字：“娶我。”

娶我（上）

大白天的，本着偷香念头打开车厢帷幕，准备趁展想墨和曾少离还熟睡的时候跑去言笑旁边一亲芳泽。一拉开布就看见展想墨瞪得死大死大的眼睛——十足的晦气。

被他逮住也就算了，装傻笑几声然后直接拉好帷幕总能含糊过去。但还没等我有所行动，面前的展想墨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了口：“娶我。”

用的还是那种“你吃饭了没”的日常对话语气。

当下我的脑中浮现了三个念头。

第一、要么是我有了幻觉。

第二、要么是展想墨疯了。

第三、两者都有。

……

“其实我只是路过而已……要不，你洗洗睡吧？”我斟酌着台词，信手拉下帷幕。

手一下被抓住，动作被动地停止，展想墨咬牙切齿地瞪着我：“你不肯！？”

……

有那么几秒，我的脑细胞处于迷茫状态。

我脑子没出问题吧？

据说在一天以前，展想墨和我还处于敌对状态，甚至我想偷亲一下言笑都被他拼命阻止——谁能告诉我，在他睡觉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他会突然用那种被抛弃怨夫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百思不得其解。

展想墨似乎把我的沉默当做了默认，眼角一挑，脸上露出忿恨的神色：“你不是很想亲吗？”

我茫然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消化他这句话的意思，身子就猛地向前倾去！

“碰——”

天旋地转，头撞到了车厢的木板上，唇上随即传来熟悉的柔软触觉。一阵晕眩感袭来，睁开眼，入目就是展想墨上挑的丹凤眼。他的瞳孔对着我，微微一缩，蓦地变得很温柔，一下一下唇舌交缠，抵死缠绵。

我脑子刹那间缺氧了……

“大哥，我们已……”车厢的帷幕“哗”一声被拉开，展晴儿的头探了进来。声音戛然而止，好像被人活生生掐断在嗓间一样。

……

不用抬头我都能猜到她的表情。

大清早，拉开车厢的帷幕，看见自家大哥压着自己朋友在里面一阵猛吸……

估计找不出比“震惊”用得更好的词了……

我手忙脚乱地想推开展想墨。

他一个不防，身子被我推得一个踉跄。抬起头来定定看着我，眼睛蓦地红了起来，带着哭腔一个猛扑——又压在了我的身上……

我发誓，当时我是想发出一声对人生无常的感叹来着……

但感叹没来得及出口，嘴巴已经被展想墨封住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即将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死在接吻上的人的时候，展想墨松了口，眼神朦胧地看着我，嘴角慢慢扬起，给了我一个及其温柔的微笑。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笑。老实说，如果少了往日的暴躁犀利，展想墨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

至少我的心脏强而有力地跳了一下。

……

“大，大哥……”展晴儿弱弱的声音从车厢传来。

展想墨眼中的温柔一闪而过，猛回头，怒气澎湃：“何事！？”

如此巨大的反差愣是将我从心跳状态叫醒了过来，不着痕迹地从展想墨的拥抱中挣开一点点，突然觉得浑身冷汗狂飙。

……

“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我们到京城了……”展晴儿声音颤抖着。

前三秒钟，我还在思考着是不是应该抬头。

第四秒我知道了答案。

因为两个身影站了起来，翩翩然穿过我和展想墨，下了马车。临下车厢前，那两人还分别回头给了我一个意义不明千回万转的眼神，好像在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

完了完了完了……

言笑也就算了……

鬼都那边，该怎么对骷髅解释才好……

原本来说，在女尊这样一个国度，女男授受不亲，一旦亲了就得负责任。

所以从我嘴巴碰到展想墨的嘴巴那一刻起，我就在想：亲完以后我是得遵从这里的风俗习惯一哭二闹三上吊要他负责任好呢，还是一脸潇洒拍着他的肩膀跟他说“当今世上嘴碰嘴什么的很常见不如我们各奔前程各忘其事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但很显然，展想墨不是能用常理理解的人。

就在我思考得不能自拔的时候，展想墨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昂首阔步向车厢外走去。

……

潇洒得像刚轻薄完黄花闺女的花花公子一样！

为嘛！？

我呆呆地坐在原地很久，才确定没有一个人准备回来。

只好灰溜溜地爬下车厢。

曾少离一众正站在马车旁等我，不远处，展想墨一个人把玩着倒刺长鞭。见我出来，两方人马都有些尴尬，最后还是展晴儿走了过来：“我们刚收到圣上的飞鸽传书……恩，圣上让我们前往丽庄见驾。”

“丽庄？”我问。

“丽庄，是京城一间有名的茶楼。修葺大方，典雅高贵，向来为达官贵族所喜爱。”展想墨走过来解释道，一抬起头，脸上浅浅一笑，“丽庄的了然茶，香气缭绕，入口清甜。喝了以后沁人心脾，还有养身的功效，圣上一直都很喜欢。”

“啊……这样。”我点头，一抬眼就看见曾少离和言笑若有所思的眼神，嘴角忍不住一抽搐。

我错了……

我不应该应声的……

一炷香以后，一行众人到了丽庄。

既然是皇帝选的地方，自然不是普通的地方。

所以，抬头看着丽庄的牌匾，我由衷地发出一声赞叹：“好地方！果然是好地方！看，连牌匾上的字都显得那么有喜感！”

……

展想墨慢慢地开口：“那是卖糖人的店铺，丽庄在正对面。”

“……”我一个转身，看着背后青丝相绾的小筑，一声感叹，“好地方！果然是好地方！看，连它正对面卖喜糖的店铺都显得那么高雅特别！”

……

展想墨“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好像千树万树梨花开。

曾少离拉着言笑从我面前一闪而过：“走吧，别让圣上久候了。”

我一愣神，再抬头时，才发现两人已经紧走几步，衣襟快要消失在转角。

于是赶紧跟上。

进了丽庄，被便装的侍卫左拐右拐地引着路。好不容易兜到个头，帷幕一掀开，居然是大厅。

我对“皇帝出游一定要在最大的茶楼占最大的房间”这一理论颇为无语。

看这皇帝多亲民，吃饭都坐大厅。

我跟在曾少离和展想墨身后进门，脚还没站稳，一个宏亮的女声就突兀冒出：“临国王女携聘礼出游东祖，京城十大美男必定得贡献一个出去。少离和想墨，奇Qīsūu.сom书你们哪个准备为国捐躯？”

……

这个问题问得太过直接，以至于曾展两人同时一愣。

然后，就是无尽的黑线。

我借机抬头一窥凤颜，怎么说也是到了古代一回，要是没见过皇帝，那就跟没去过青楼一样——实在是对不起自己。

一个很富态的女人，四十多岁左右。眼睛有很神，不怒自威的神色，一身黄白相间的长袍披身而下，看着就是皇帝相。

“回圣上，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应当从长计议。”曾少离行了个万福。

“恩，的确如此。”皇帝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开口，“说起来，朕曾许过少离可以自行挑选夫婿的要求。这么说来，少离便不合适了。”

“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曾少离没有否认。

展想墨对于曾少离拐弯抹角将自己置身事外的行为非常不满，怒目一瞪，给了他一记白眼。

“那么，想墨，就只好委屈你了。”皇帝笔锋一转，朝向了展想墨。

“不可！”展想墨脱口而出。

“哦？为何？”皇帝一脸调侃地看着展想墨，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拒绝。

展想墨眼底流光回转，视线若有若无地瞟到我的方向：“启禀母皇……儿臣，儿臣已经有了意中人……”

……

我清楚地感觉到浑身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意中人！？”皇帝反应很大，“谁！？普天之下，居然还有如此勇敢之人！？”

展想墨眼底流光变成了寒光，忍了好几次才勉强将怒火咽下：“启禀母皇，就是她！”

一根手指指向了我的方向，我躲闪不及，被展想墨一把抓住。

“哦……”皇帝看向我的眼神有点玩味，“人才啊。想不到我东祖国居然还有如此人才啊！”

我干笑：“其实我不……”

“其实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展想墨接得飞快，一句话音量极大，当下震得我哑口无言。

皇帝睁大了眼睛，语气严肃起来：“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展想墨紧紧拽住我的衣袖，“母后若是不信，可以向臣妹还有曾家公子求证。”

皇帝的目光射向其他人。

众人沉默表默认。

“原来如此。”皇帝恍然大悟，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果然是人才！好！好！想墨是我御子，既然你们已有夫妻之实，那朕又岂会棒打鸳鸯。”

展想墨眼中投射出欣喜的神色。

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安。

“不如，朕给你们赐婚？”

娶我（下）

“不可！”

“不行！”

“不准！”

三声惊慌的制止声同时在耳边炸开，震得我耳膜一阵生疼。

言笑会叫意料之中，骷髅激动过度从鬼都传音过来也是意料之中。但是为什么连曾少离也要吼一嗓子？明明展想墨才更应该反对才是吧？

我挖着耳朵百思不得其解。

皇帝显然比我对这个问题更感兴趣，满眼呼之欲出的八卦神色：“为何？”

我也颇好奇地等着他的答案。

曾少离张口结舌。

“女未婚男未嫁，正是情深意浓之时，有何不可？”皇帝自言自语般念叨着，回头看向展想墨，一副欣慰的样子，“况且想墨老放在家里折腾也是个麻烦……咳，朕的意思是，想墨已到了适婚年龄，是时候寻个良妻了。”

展想墨眼底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承母皇贵言，儿臣已经寻得良人。所以，临国王女之事，恐怕已是无能为力。”

……

奸诈！

我的心里响亮地回荡着这两个大字。

“可是……”曾少离急急开口。

“少离可有歧义？”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曾少离。

曾少离为难地在我和言笑之间来回扫描，隐晦地将他的意思表达了出来，其余部分就由皇帝自我想象。

果然，皇帝很自然地随着他的目光投到了言笑身上，眉头微皱，突然点起头来：“哦，这位必定就是福雷城的小乞丐吧。名字唤作什么来着……啊，好像是唤作言笑吧。”

……

为什么皇帝会知道言笑的名字，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想了。身边的人一个二个都能跟皇帝扯上点关系，打小报告应该也相当方便。如果没猜错，估计她连我的名字都已经知道了——不然怎么一直都不问呢？

果然，皇帝的下一句就是：“朕想起来了，这位言笑和阮璐似乎神交已久，论相识的时间，算起来比想墨还要早些。”

展想墨从嗓间挤出一声冷哼。

“这可就难办了……”皇帝摩挲着下巴思考起来，“论身份，想墨为朕的御子，自然不能身居侍郎之位，只是……”

皇帝的视线投到了我身上，咧嘴一笑：“阮爱卿，你怎么看？”

……

她的意思是，让我挑？

那如果我不选展想墨……会不会被他一鞭子抽死？

我试探着看向展想墨。

他一记眼刀飞过来，毒辣的神色下一秒转变成温柔似水，隐隐间还能看见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璐儿，你想想当初你是怎么在逢生城苦苦求爱！想想在我拒绝你以后你是多么的悲痛交加！难道现在追上手了，你就准备抛弃糟糠置我不顾！？”

……

算是见识到不要脸的最高境界了。

他的脑子到底要进多少水才能想出这种恶心到烂俗的台词啊！？

无视他做作的表情，我抬头对着皇帝，语气真挚：“启禀圣上，草民阮璐，是个纯良的人！”

皇帝饶有兴趣地看着我：“那又如何？”

“作为一个纯良的人，抛弃糟糠这种事情，草民是绝对不会做的！”我义正言辞。

展想墨眼前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喜新厌旧这种事情，草民也是绝对不会做的！”

一直低头看地板的言笑微微抬头，眼角通红。

皇帝点头表示理解：“也对。家和万事兴，夫郎多不算本事，能够哄得住才算能人！”

……

我一抹脸：“所以，作为一个如此纯良的草民，在决定他们终身大事之前，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坦白！”

皇帝好奇地将脑袋凑了过来。

“其实，早在草民认识言笑和展公子之前，已经成婚……”我弱弱地开口。

言笑：“……”

曾少离：“……”

展想墨：“……”

气氛凝固了几秒。

皇帝果然是皇帝，反应速度比其他人快多了，一下笑了起来：“阮爱卿，你可知道，欺凤是怎样的大罪？”

我默了。

虽然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甚至带着些许笑意。但是那句子的内容根本就是赤果果的威胁嘛！

我还不信了，就算你们查过我底细，难道还能查到鬼都去。

虽然很不好意思要借用骷髅当挡箭牌，但是回去哄哄他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草民没有撒谎。草民本就不是东祖国人，之所以来到此地，就是为了替仙逝的夫君左伯桃寻找一样东西。”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凄惨中带着点时代的沧桑感。

众人脸色一缓。

皇帝的语气也变得缓和起来：“你夫君已然仙逝？”

我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泫然欲泣：“虽然伯桃已经死了，但是，他会永远活在我的心中！”

众人将信将疑。

“原本我打算找个好时机再将这件事和盘托出，可是连日来事情太多，坦白的时机一拖再拖，便迟迟没有出口，并不是我有心隐瞒。”我再接再厉，“但话又说回来了，伯桃虽死，但在我心目中，他永远都是我的正夫。所以赐婚什么的估计草民是无福消受……”

话音未落，展想墨就暴跳起来：“什么意思！？你想占完便宜不负责任！？”

……

忍了好久我才没有一巴掌盖到他脸上去。

“想不到阮爱卿也是至情至意之人。当今世上，想要找到如此专一的女子已是不易了……”皇帝一脸欣慰地看着我，眼中闪烁着理解的光芒，叹一口气，仰天感慨道，“恐怕也就只剩下朕和阮爱卿了吧……”

……

你专一？

你后宫男人三千多，你对三千多个男人都专一？

我被她小小恶心了一把，可是又没办法反驳，只好打着哈哈看着她一个人自恋。

曾少离几个表现和我一样。没办法，人家是皇帝啊……

三分之一柱香以后，皇帝表示自恋完毕，转过身好奇地看着展想墨：“话说回来，朕没有记错的话，阮爱卿之前曾在逢生城粗言烂语开罪于你，还闹得你派兵追杀她。这才不过个把月时间，你们是如何由恨生爱的？”

展想墨眉毛一挑，抿起了嘴巴。

“莫不是你听了临国王女来访之事，情急之下想找人做挡箭牌，有心欺凤吧？”皇帝眼神犀利，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我激动地一把冲皇帝竖起了大拇指：“说得太……啊——”

话音未落，展想墨“啪嗒”一声踩在我脚上，出口的话迅速扭曲成痛苦的惨叫。

皇帝不解：“说得太啊？”

展想墨开口：“她的意思是，母皇所说并非如此。其实当初她之所以在逢生城口出狂言，根本是想给儿臣留下深刻印象。儿臣是事后才知道她的心意，一时感动，就……”

“一时感动就接受了？”皇帝显然对他的答案不甚满意，“上门求亲对你一心眷恋的女子也不少，为何你就没有对她们一时感动呢？”

“儿臣是一时感动，被她霸王硬上弓了。”展想墨面无表情。

……

顿时，众人投射过来的眼神那叫一个震惊。

我一脸绝望地瞪着展想墨。这种理由他都说得出口，我已经完全可以想象回到鬼都时，骷髅冲我挥刀一笑的情景了……

他被我的眼神看得怒了，低声怒斥：“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只是想看看你的脸皮能厚到什么程度而已。”我真诚道。

展想墨呼吸一窒，脚上使劲。

我配合地将表情扭曲得跟苦瓜一样。

“脚……”

两道制止声同时响起，又同时停住。

曾少离和言笑对望一眼，脸色尴尬。

皇帝看在眼里，一脸了然的神色，笑意更浓。

“不若这样吧。”皇帝开了口，语气里充斥着难掩的兴奋，“一个比赛决定胜负，赢者可以决定婚嫁。如何？”

如何？

我眼皮一跳：“这么简单决定终身大事，不好吧？”

“无妨！朕可是一国之凤。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皇帝嘴角一咧，“就这么决定了！”

……

靠之……

人权哪去了？不能投反对票吗！？

突然冒出个老公你让我回去怎么跟“已经仙逝的左伯桃”交代啊！？

我拼命冲曾少离打眼色。

曾少离为难地看了正在兴头上的皇帝，一脸抱歉地摇摇头。

……

心灰意冷。

皇帝开始准备出题，顿了顿，看向我的方向：“阮爱卿，琴棋书画会否？”

摇头。

“诗词歌赋行否？”

摇头摇头。

“摸爬滚打能否？”

摇头摇头摇头。

皇帝思考了很久，不死心地问：“柴米油盐懂否？”

我沉声回答：“家务不会，要钱没有。”

……

皇帝再一次从头到尾看我，眼神认真得好像我头上长了两只角。

我黑线：“启禀圣上，若是圣上想说草民无能，可以不必忍着。”

皇帝摇头，一脸感慨：“朕想说的是，情爱这种东西，果然是盲目的！”

……

你还不如说我无能呢！

丈母娘（上）

结果为了配合无能的我，好让比赛“相对”公平，皇帝的题目出得很简单。

面前堆满了侍卫们刚从市集买回来的西瓜，一个个尺寸惊人的绿色球状物在我面前明晃晃地晃着。然后皇帝说：“文的不行，武的也不行。吃你总行了吧？”

侍卫们慢条斯理地将西瓜平均分成两半，一边二十个，最后多出一个放在中间。皇帝说：“阮爱卿和想墨一人一半，必须先吃各自的二十个，后吃放在中间的这个西瓜。最先吃完中间这个西瓜的为胜。”

看着面前数目惊人的大西瓜，我感慨：“突然之间，我觉得非常想念小九！”

皇帝老早就知道了小九就是临国使者之弟，对他的事情也大致了解，便笑着问：“为何？”

我由衷回答：“小九在的话，区区比赛算什么。谈笑间，西瓜灰飞烟灭！”

皇帝：“……”

于是比赛开始了。

我的基本任务就是吃，西瓜都是被侍卫们劈开的，而且用的是长刀。整个场面那叫一个瓜飞汁溅，早在下口前我就礼貌地把曾少离和言笑请出了门口，理由是担心一会儿我吃瓜的形象会在他们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皇帝好奇地溜达过来，问我怎么不担心会给展想墨留下不好印象。

我认真思考了几秒，说我最怕现在给他留下了什么好印象。

然后展想墨一鞭子挥了过来，我和皇帝各自归位，准备比赛。

“开始！”皇帝一声令下。

我抓起西瓜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囫囵吞枣。不知道是那些侍卫们天生跟我有仇还是怎么的，西瓜劈了跟没劈一样。我吃着吃着差点没把脸都埋进去。展想墨倒好，拿了个精致的小勺在旁边装斯文，我懒得看他，一个劲地埋头苦吃。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

当我打着饱嗝，边揉肚子边痛苦地将头埋进第五个西瓜时，展想墨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吃完了。”

……

我带着两分茫然三分怀疑五分惊恐抬头。

就别说他面前用勺子勺得一干二净的西瓜了，单是他背后那一排整齐而绿里透白的瓜皮，都已经足够我扼腕……

勉强将嘴里的西瓜果肉吞下去，我觉得舌头有点大：“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一个人吃得了那么多！而且还这么快！”

展想墨的表情很理所当然：“中间这个西瓜是我吃的。其余是我让侍卫们帮的忙。”

……

我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他。

他一脸坦然：“又没有规定说这二十个西瓜就得自己吃完——圣上说的是，最先吃完中间这个西瓜的为胜。”

我被他一字一顿故意放慢语速加重语气的说明呛得心里一片瓦凉。

皇帝捂着肚子无声地捶着桌子，眼泪都笑得流了出来。我说怎么我吃西瓜时周围变得那么安静呢！感情都是在憋着啊！

我忿忿不平地瞪了展想墨一眼，刚想说话，突然胃酸汹涌！

……

我静静地捂着嘴巴走出大厅。

身后，皇帝笑声更加响亮……

“呕……”我站在丽庄门口吐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曾少离和言笑原本想跟过来的，但考虑到面子问题，还是被我婉拒了。

一个穿着打扮看起来颇有武侠风味的女人从旁边路过，看了我几眼，嘴里嘀咕道：“不会喝酒就别喝那么多嘛……”

我怒了，从狂吐状态脱离出来，痛苦地冲她后吼一嗓子：“你有见过谁喝酒会吐西瓜的！？”

那女人刚拔腿准备走，闻言成功地喷了，挂了个弯又溜达回我面前，颇有兴趣地盯着我看。半晌，突然冒出一句：“这位小姐妹，我看你印堂发粉，脸色红润，似有桃花好运。可怎的魂体略虚，身有鬼气，看着显得特别矛盾呢？”

我被她的话弄得一愣神，抬头看她：“你是神棍？”

“不敢不敢，只是近日来比较好神鬼之说，稍稍学过而已。”那女人嘴巴一咧笑得很得意，“话说，在下姓曾名倾慕，今日一遇也是缘分。不知小姐妹怎么称呼？”

“阮璐。”我一抹嘴，言简意赅。

曾倾慕眼睛一亮，热忱地将脑袋凑过来：“你就是阮璐！？”

我吓了一跳，险险避开她差点贴到我脸上的鼻子。刚想好奇自己的名气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大了，身后一个侍卫闻声走过来：“发生何事了？”

我回头指向那女人：“没事，就遇到一个……”

说话声戛然而止，手指方向空无一人，探出身子周围看看，街上满是行走谈笑的百姓，也不见那个女人的踪影。

难道是骷髅同乡？

我煞有其事地想着。

侍卫被我的举动惊出了一身汗毛，疑惑道：“怎么了？遇到什么了？”

我抬头一笑，真诚地说：“没事，我想我就是大白天遇到鬼了。”

……

侍卫僵硬了。

我哼着歌一路小跑回去，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刚刚那鬼好像也也姓曾……”

身后的侍卫一个哆嗦，突然连滚带爬穿过我往大厅飞奔，一路上还不断地吼叫：“大，大将军显灵了！”

我：“……”

那鬼还是个身份地位挺高的？我想着，回头看了一下门口，定住。

自称叫做曾倾慕的那个女人正一脸柔情地靠在门口冲我笑，嘴巴一张一合，慢条斯理地开口：“儿——媳——妇——”

……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直到那个女人离开很久以后，我才游魂状地飘回了大厅，一推开门，满屋的人眼神犀利射了过来。

说是满屋的人，其实也只有皇帝和曾少离、展想墨、言笑。就连一旁贴身的侍卫都守在了门口。

怎么弄得跟地下党一样？

“阮爱卿，你可是在门口见到了曾大将军……咳，的亡魂？”一见我进去，皇帝就急急地开口。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知道她是个鬼还能走回来见你就不错了，我哪能晓得她是不是将军？话说她要真的是将军，怎么说也是你跟她比较熟吧？我在外面跟她四目相对时你早干什么去了？怎么不飞奔出去和人家见个面呢？

气氛凝固了一下。

皇帝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改口问道：“你在门外，可是遇到一个自称曾倾慕的……呃……”

我点头。

皇帝眼前一亮，连带着一旁的曾少离都激动了起来。

展想墨风凉水冷地在一旁搭话：“曾大将军早已为国捐躯，世上本无神鬼之说，还望母皇和曾公子节哀。”

话一出口，皇帝和曾少离都有些尴尬。

我不满地拽拽他的衣袖，小声道：“怎么这么说话？这世上可真的是有鬼的，百无禁忌啊！”

展想墨一咬嘴唇，眼底流光溢转，柔波荡漾，突然将身子靠过来作娇羞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和皇帝很有节奏地打了个寒颤。

皇帝关切地追问：“曾大将军有对你说过什么吗？”

……

“她抑扬顿挫地叫了我一声儿媳妇……”我沉声回答。

我清晰地感觉到展想墨的手突然用力地拧了一下我的手背。

然后曾少离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再然后皇帝突然一脸顿悟，磨蹭着下巴笑了半晌，抬起头来双眼充满期待：“看来比赛得改一改才行了！”

第二轮比赛，文斗。

我对于皇帝这种基本就是推我送死的举动一番唾弃。试想一下，对于一个高考都还没度过的现代考生，除了考试必考的几首诗歌以外，还能指望我做出多有艺术细胞的诗啊？

皇帝对我的抗拒表示无视，伸手一挥，将曾少离也塞进了比赛人选中，美其名是助我一臂之力。

鬼才信她……

算了，破罐子破摔吧！实在词穷的话，我就扯着嗓子给他们唱一首“青花瓷”！

“那么，第一题，对联！”皇帝命题了。

展想墨嘴角一勾，环顾一下周围，笑道：“丽庄以酒闻名，想墨便以酒开头——酒有知音花做伴。”

曾少离原本还因为突然加入拘束不安，闻言眉头一皱，轻描淡写道：“不是但凡美酒都能泛出花香的。下句我接，家无访客雨敲门。”

展想墨脸上笑意消失：“怕是曾公子见不得诗词意境和谐相伴吧？我引一句，湖上手谈星落子。”

曾少离眼眸微抬，冲我莞尔一笑，转过头对展想墨一字一顿：“水中网破鱼还家。”

展想墨“碰”一声拍案而起！

曾少离也站起身来，扬眉以对。

皇帝看得兴趣盎然，低声道：“阮爱卿你看，此时此景，有何感想？”

我翻了白眼嘀咕道：“我基本上没听懂他们念叨的是啥……”

皇帝回头看我，眼神怜悯得好像在看一个白痴。

我被她三天两头这么盯着，早就习惯了，干脆耐心等着她用结论扔我了。

然后皇帝很感慨地冒出一句：“恩，傻人有傻福。朕是羡慕不来的。”

丈母娘（下）

看着皇帝特别真诚的脸，我唯一的感觉就是好想拖她出去打。

可惜在我蠢蠢欲动前一秒，一个侍卫从外面走来，凑到皇帝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然后皇帝的脸色突然从感慨变成了激动，一把捉住我的手强行将我拖了出去……

临走时还甩下一句：“朕有要事在身，先行离场。你们两个慢慢吵没有关系。”

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门扉合上，将我望向言笑几个的充满暖意的眼神隔绝了起来。

皇帝把我拖到一个房间里，关上门，说：“小阮子，来来来，朕带你见一个人。”

我呆呆地问她：“谁？”

她咧嘴一笑：“你丈母娘。”

……

我当下出现在脑海的形象就是一架高大威猛的额头上贴着黄纸的骷髅。

干笑几声，我问：“在哪？”

皇帝昂首挺胸地往旁边一指。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把我们引出来的侍卫正好摘下挡住眼睛的帽子。脸一露出来——正是那个柔情状呼唤我做“儿媳妇”的曾倾慕。

……

我反应过来后的动作就是打开门往外窜去。

皇帝死死抱住我的腰，叫声凄厉：“小阮子！你不能走！若面前此人是刺客，难道你也要弃朕于不顾吗！？”

我揪着她的手一番挣扎：“装啥！？我看你俩熟得很！”

皇帝泫然欲泣，冲曾倾慕吼道：“你看你看！你这什么儿媳妇！怎么和你性格一样？”

曾倾慕大咧咧地坐在桌子上，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打！快打！我等你们闹够了我再说话。”

……

四分之一柱香后，我和皇帝表示没劲了。

皇帝一屁股坐在桌子上，边抹汗边冲曾倾慕叫道：“去去去，腾点位置给我。”

曾倾慕没好气地看着皇帝：“好好地你坐椅子上行不？这不还有后辈吗？还皇帝呢你！”

皇帝眼睛一瞪怒视她：“装死带着相公游山玩水的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曾倾慕一撇嘴：“你那是嫉妒我两夫妻感情好！”

皇帝磨牙，一回头盯住把门打开一半的我：“小阮子，你去哪？”

我于是挫败……认命地溜回来听她们两个吵架。

曾倾慕由上到下看着我，一排牙齿白花花地露出来。靠近一点，再从头到尾看一遍，点头做满意状。半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凑过来小声问：“什么时候洞房的？”

我被她的问题弄得一头雾水。

皇帝不耐烦地推推曾倾慕：“没到那程度，还没到。”

曾倾慕“哦”了一声：“准备什么时候洞房？”

……

我用眼神表达不解。

皇帝推开曾倾慕挤到我面前，伸手往旁边一戳：“知道这是谁不？”

“曾倾慕，大将军，死了的那个。”我答得飞快，看着皇帝挤眉弄眼的表情，用力想了想，“曾少离他娘？”

“乖！”曾倾慕应得飞快，热切地凑过来，“再叫一声娘来听听。”

……

我总算意识到现在的状况是怎么回事了。

“曾大妈，我想你可能有点误会……”我斟酌着语言准备解释。

“什么误会？误会什么？”曾倾慕牙尖嘴利，“我问你，你可有和我家少离一同露天而宿？”

如果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坟地算是的话……

我勉强地点点头。

“可有同桌而食？”

在客栈的时候何止同桌，同一个碟子里的馒头都吃过了吧。

我再次点点头。

“可有同车共寝？”

车……马车的话……

我艰巨地点点头。

“该做的你做了，不该做的你也做了。”曾倾慕满意地一手搭在我肩膀上：“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迎娶我家少离？”

……

我的心情怎一个震惊了得！

“曾大妈，我想你真的误会了……”我小心翼翼地从曾倾慕的魔爪中移开，“这年头，就算一起吃过睡过也不能代表什么的……”

“我知道。”曾倾慕应得爽快，笑得邪恶，“那又与我何干？”

……

这人绝对是曾少离的后妈。

我为自己的想法点了点头。

门外突然一阵骚动，我刚回过头来，紧闭的门扉就“碰”一声撞了开来。展想墨和曾少离的身影倏忽闪进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了身来，又恢复到一脸飒爽英姿：“你们干什么！？两个千金少爷擅闯空门，成何体统！”

……

皇帝就是皇帝，演技堪比好莱坞巨星，一看就知道在宫里训练良久。

就是本质太过恶劣，跟演技表现出的相差得天翻地覆……

展想墨不吃这一套，只见他眼睛一瞪，手中鞭子直接将身后昏迷着的一个女人甩了出来：“启禀母皇，儿臣适才不觉间发现这个侍卫被人打晕剥去了衣服，一时担心是否有刺客潜入，惊恐了母皇，儿臣知罪。”

嘴巴说着知罪，他的那双眼睛却狐疑地向屋内扫射着。早在门被撞开那一瞬间，曾倾慕就不知道窜那里去了。但饶是皇帝，看见展想墨这等怀疑的眼神，也忍不住心虚了一下：“既然此处并无刺客，那想墨便先退下吧。朕与阮爱卿还有要事商讨。”

人多时候叫我阮爱卿，人一少就喊我小阮子。两面派啊两面派……

皇帝都开口了，饶是展想墨怎么怀疑也不好公然抗旨。刚刚抬脚，皇帝突然又添一句：“少离留下，朕有话问你。”

……

展想墨回头幽怨地瞪了我一眼，磨磨蹭蹭地回去了。

我可以理解他的这种行为。当身边不可抗拒的因素（皇帝）下令让他做些他不愿走的事情（自个儿走回去）时，他绝对不会忍气吞声，唯一能做的就是冲着周围所有人中杀伤力最强的我飞一个眼刀——泄恨。

展想墨身影刚消失，皇帝就飞扑到门口，一把关上了门。然后在我和曾少离不解的目光下冲到屋内唯一一个齐人高的大花瓶面前，抓着瓶身一阵摇晃：“倾慕，出来了！”

……

曾倾慕从屋顶灵巧地跳下，看傻子一样盯着皇帝的背影。

皇帝摇了半天，发现没有反应，伸出手正准备往花瓶里摸摸，便听到了曾倾慕忍无可忍的声音：“这花瓶瓶口才巴掌大小，为何你会觉得我塞得进去？”

皇帝沉默半晌，放下花瓶翩然回头：“朕只是突然觉得这花瓶瓶色透亮，手感光滑，一时起了鉴赏之意。”

……

我看着那个明显是磨砂表面的青石花瓶沉默了。

曾少离迎过来，低低地冲曾倾慕叫了一声：“娘……”

曾倾慕瞬间眉开眼笑，欢腾地跑过去准备给自家儿子一个拥抱。

然后曾少离沉声冒出来一句：“你怎么又来添乱！”

……

曾倾慕的脚步活生生被掐断，泫然欲泣：“少离……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娘说话？娘是因为收到了你的飞鸽传书，知道你……”

“爹呢？”曾少离打断他的话。

曾倾慕支支吾吾。

“爹定是没有同来。”曾少离肯定地答道，“不然他定不会放任你做这等丢人显眼的蠢事的。”

曾倾慕一张苦瓜脸拉得很长。

“总之，我的事情，娘不要多管！”抛出最后一句话，曾少离直直走向了我，眉眼低垂，轻轻拉起我的手，往门口走去。

曾倾慕看着我们两个牵着的手，有点发愣，反应过来后，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肩膀，语重心长：“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儿媳妇的！”

……

隔着面纱，我看见曾少离脸上迅速腾起了两团红晕，放在我掌心的手指用力，可以感觉到他的温度。

直到我们一直走出房间为止，身后皇帝和曾倾慕互相调侃的声音淡去以后，曾少离的手都还坚定地抓住我的手。

展想墨正站在拐角处闭目养神，旁边是垂头专心看着地板的言笑。我们一出来，两双眼睛齐刷刷地扫射到我们身上，然后停在我们两个握住的手上。

曾少离尴尬地松开我的手，站远了一点。

我依依不舍地磨蹭了下手掌，恩，手感不错。

展想墨瞪了我一眼：“还站着做什么，回去了。”

“去哪？”我有些懵懂。

“自然是回府了！”展想墨白了我一眼。

“那比赛呢？”我更懵懂了。

“你该不会那么蠢，当真以为母皇会凭一个比赛决定我的终身大事吧？”展想墨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那只是她闲着无聊的一个小消遣而已。”

……

“现在我们先行回府。临国王女的队伍快马加鞭正往京城赶来，估计过上几天就能抵达。到时候，可有得你忙的。”展想墨说着，飘然走开，留下我在原地风中凌乱。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吃那么多西瓜的！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要顶着诗词歌赋不咋行的压力参加什么文斗的！

靠之，消遣！？

暴风雨前（上）

住宿问题于是被提到了日程表上。

因为展想墨坚持要我去展府，并坚持不让言笑跟着。

而曾少离对他的行为持鄙视态度，极力推荐我带着言笑到曾府留宿。

当然，这是一道瞎子都会选的选择题，我基本上是牵着言笑的手，欢腾状扑到曾少离马车上的。

展想墨冲我咬牙瞪眼好几次，威胁未遂，只好黑着脸挤上了马车。展晴儿收到蔺佑的飞鸽，听闻他们一行人即将抵达京城，屁股在马车上挪了几下，便头也不回地冲出城迎接了。

于是马车载着我们四个人摇摇晃晃，停在了曾府门口。

曾将军府邸，用两个字形容：大气！

你看门口那两只气势汹汹的石狮子！你看门上方那张书法描绘得龙飞凤舞的牌匾！你看这屋子的面积体积还有门边那根柱子的高度！

多气势，一看就知道是将军的家！

我屁颠屁颠地跑到门口蹭了蹭，确定门上那两个沉重的门把手是真金以后，又屁颠屁颠跑回曾少离身边：“这真是你家？”

曾少离颔首微笑：“正是寒舍。”

……

这还叫寒舍——那我以前住的地方岂不是难民区？

不愧有钱人家的儿子，说出的自谦词听起来都让人觉得特别自卑。

我情深意切地看向曾少离，再次确认他的富公身份，并立志从今以后一定要以小强般的精神积极抱紧他的大腿，做到拍都拍不走的状态。

曾少离被我看得有点羞赧，轻咳一声，道：“家中奴仆众多，住下以后，还得请你们多担当了。”

奴仆……

我脑中迅速浮现一排穿着铠甲手持长枪的高大女人，个个威风八面，手一动，长枪“唰”一声袭出，然后所有人同时爆发出一声堪比李小龙当年风采的“啊打——”

……

那样的奴仆有很多！？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无论我在外面惹是生非偷鸡摸狗折腾得多厉害，只要跑回曾家范围就一定安全！？

曾少离！你是个宝啊！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伸手抹了抹脸，突然觉得奇怪：如果实力超强的奴仆那么多，为什么他还会一个人出门游览？

……

恩，也有可能是人家喜欢孤独感，又或者留着这些人才守家，绝对能做到方圆百里没有小偷靠近的效果。

大门“吱哑”一声开了条小缝，曾少离笑道：“他们来了。”

我眼睛一亮，以崇拜的目光向门口行注目礼。

一个身形瘦削老态龙钟的大爷颤巍巍地从门口迎了出来。

一群身形瘦削老态龙钟的大爷和大奶奶也颤巍巍地从门口迎了出来……

这群身形瘦削老态龙钟的大爷和大奶奶的身后，一群活蹦乱跳的还光着屁股的小孩也跟着屁颠屁颠地迎了出来……

当时我就震惊了！

“奴，奴仆！？”我指着那群突然潮水般涌出的人流，觉得舌头有点大。

曾少离腼腆一笑：“他们都是些孤苦无依的老人，无后可依，生活凄苦。我外出游览时见了，一时不忍，便将他们带回府中，也好有个养老之地。”

……

你“一时不忍”就把别人往家里捎……

别的不说，单是这里的人数就已经够神话了——这是得经过多长时间磨练才能积攒的数量啊？

话说到这里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曾少离会一个人出门游历。

他家里这些哪是奴仆了。

分明就是祖宗啊……

“这些孩子呢？”我指着脚边一个孜孜不倦扒着我裙摆研究的小孩问道。

“他们也是孤苦伶仃，抑或家中贫穷，不能养活。若是女子便也罢了，男子的话，将来指不定会沦落青楼，过上凄苦一生的日子。所以……”曾少离又是一笑，笑容中多少有点苦涩。

“所以”这两个字背后总是可以引申出很多凄惨悲凉的故事的。虽然见了曾倾慕以后，我就打心底觉得曾少离的童年跟凄惨悲凉拉不上边，但是这并不会影响我脱口而出的礼貌用语：“你真善良。”

所谓礼多人不怪，虽然我觉得当时那种环境中冒出这么句话很有给他戴高帽的感觉，但我还是说了。

曾少离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看向我的眼神不知是震惊还是激动。

我被他看得鸡皮疙瘩从脚底往同上窜。

展想墨忿忿不平地站在我们中间，狠狠瞪了曾少离一眼：“上门皆为客，眼看着就要天黑了，曾府当家人难道就准备让我们站在门口吃尘？”

……

我的脑袋“嗡”一下震了起来。

时间过的那么快，我居然还有心思和曾少离玩眼神对对碰……

这个时候，我应该认真思考一下明天回到鬼都怎么对骷髅解释才对啊！

突如其来的认知令我一下严肃起来，被安排好房间以后，就一头扎了进去。不见言笑，不见曾少离，不被展想墨见。

不管怎么说，道歉前必须和所有男性生物保持距离。

免得回到鬼都被骷髅追杀……

我刚这么下定决心，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言笑清脆的声音柔柔地传来：“阮姐姐，用膳了。”

……

我纠结着如果真的要和所有男性生物保持距离，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连饭都不能吃。

言笑见我半天没反应，又叫了起来：“阮姐姐，你在里面吗？”

“那啥，阿笑，你们吃吧。我好像有点头痛，就不吃了。”我捏着鼻子冲门口喊。

算了，还是不吃吧，一顿两顿死不了人的。可若是骷髅生气了，那后果我比较难想象……

言笑急了：“阮姐姐，你没事吧？”听声音，隐隐好像想要推门进来。

我吓了一跳：“别！你千万别进来！我要是有了什么伤风感冒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可是……”言笑还想说什么。

“乖。”我用骗小孩的伎俩安慰他，“你先去吃饭。阮姐姐不要紧的，重要的是你啊。你看你小身板那么瘦，不吃多点阮姐姐会心疼的！”

门口没有声音了，不用看我都知道那孩子肯定是一脸猴子屁股的通红。又过了一会，言笑轻轻说：“那阮姐姐，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去就来。”

然后脚步声“噔噔噔”远去了。

我一下倒在床上蹭起了被子。别来了，你就是来了我也不敢把你拐进房子啊……虽然我是很想，但现在是感情磨合期，我得先照顾着骷髅的感受不是？

我一边夹在期待言笑过来和不敢让他过来的矛盾间持之以恒地蹭着被子，一边在心里构思回到鬼都后道歉解释的大致行动。

首先我的态度得谦卑，最好是低眉顺眼一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既然都看上了你那我的眼睛根本就不应该往别的男人身上瞟”的深刻反省样子。其次我得谦卑中带点痴情，看向骷髅的眼神力求达到“一汪春水”的效果，当然如果能在道歉的时候挤出几滴悔恨的眼泪，那就更好了。

恩，到时我会先向飘渺借几个洋葱的，就是不知道鬼都有没有这么实用性的东西。

当然，我不保证这样就能把骷髅哄住。言笑心思单纯还好，骷髅那丫就是一傲娇，必要时候还是得来点非常手段。

搔痒痒那一招就不错。

过程又享受，又能方便我吃豆腐。虽然睁开眼就看见两个黑洞挺吓人，但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

想得太欢乐的直接后果就是我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再一睁眼，屋子里一片黑乎乎的，已经入夜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我床边，呼吸平稳。我打着呵欠看了他半天，最后才确定：这孩子是言笑。

“阿笑，怎么睡在这里？”我推推他的肩膀，他含糊了几声，打了个小喷嚏。

于是我又泛滥了，虽然现在不至于天寒地冻，但趴着睡还是会着凉的。最重要的是，人都已经趴我床边了，我舍不得让他一个人回房……

只是抱着睡觉应该没什么的。

我点点头，小心翼翼将言笑抱到床上，最近这孩子长了点个儿，身子沉了一点。不过还好，抱得起。

“阮姐姐……”言笑皱皱鼻子，用那种特别朦胧的声音叫了我一声。

“睡吧，没事。”我帮他脱掉靴子放好，转过身脱他的外衣。

“食案在桌上……还有药……”言笑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

“行，我知道了。”三两下将他的外衣也脱掉，我抱着他钻进了被窝。丝绒的被子包裹全身，说不出的暖意。言笑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声音，在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地睡去了。

我比他更想发出叹息：好歹来了那么久，总算美人在抱了，多不容易。

抱着言笑的手紧了紧，近到能感觉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时停下，然后凑过去，轻轻在他脸上掐一下。

嘿嘿……软软的，总算有长点肉了。

我坏笑着又掐了好几把，才一口么在他嘴上，舔舔嘴唇，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唉……又在骷髅眼皮底下调戏了言笑一把。

不管了，明天回到鬼都在说吧。

暴风雨前（中）

据说暴风雨的前夕，天空总是特别蔚蓝，风平浪静，让人们感觉特别安详宁静。

我把这条定理自动套在自己身上，解释了我昨晚没有吃饭也能睡得一脸香甜的理由。

其实很有可能是我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回到鬼都后的凄惨遭遇，所以正拼命享受着奔赴战场前的最后一丝幸福……

抹泪。

天已经亮了，言笑已经醒了，从他朦胧着睁开眼睛，然后由疑惑、惊吓再到害羞的一系列情绪变化，我都看在眼里。可是当我打着呵欠睁开眼睛时，那孩子却紧张地闭上了眼。

嘿嘿，装睡？

我伸了个懒腰，故意迷迷糊糊地将脑袋凑过去，盯着他看。言笑一动不敢动，长长的睫毛不断颤抖着，脸上红晕有发烧的倾向。我装作睡懵懂了的样子，含糊地叫了几声“阿笑……”，然后一嘴巴啃到言笑脸上。

言笑身子一僵，脸上红得像在滴血。我啧吧啧吧嘴，在他脸上么了好几口，然后对准嘴巴亲了下去。

……

从来不知道接吻可以接得那么直接而愉快的。

这是我自长久抗争以来头一次取得的巨大成就。

然后我才猛然领悟到，在我和言笑的二人世界里，展想墨和曾少离这两个电灯泡到底有多大瓦数，多妨碍我们两个自由发展……

但是现在对这两个电灯泡，我没有一点办法。

因为轻薄完言笑以后，我彻底面对中午即将回到鬼都的大难题！

吃中饭的时候我借口没睡够窝在了房间里，专心等着噩运的到来。

诡异的事情就此发生了。

我等了很久，头一点也不晕，没有平时天旋地转的感觉，自然的也就没有回到鬼都。

吃晚饭的时候我没忍住，溜出去从厨房里摸出两个馒头带回房间啃。啃到一半曾少离带着言笑来敲门，并带了一盅据说很滋补的汤水。我闻着那汤味道很香，三两下搞定了。然后展想墨又提着一只烤鸡找我，又被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

完成这一切以后，已经折腾到了戌时，也就是所谓的七点到九点间。

我依然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没挪位置。

我懵了，难道是因为我还醒着，没有睡觉？

想来想去也不是，前几次回鬼都也不都是睡着了才回去的，有时候走路走到一半就“碰”一声往地上摔。而且怎么看我也不觉得回鬼都的方法会有那么温柔……

于是那天晚上我瞪着眼睛坐了一宿，直到清晨的阳光透进窗台，展想墨在外面甩鞭子练功的声音孜孜不倦地响了五分钟后。我才震惊地发现——

我昨天居然没有回鬼都！

怎么回事！？

我震惊地飘出房间，飘到大厅解决早餐。顺带听下曾少离手下给他汇报的关于临国王女的最新动态。貌似那人昨天晚上已经抵达京城，在驿馆住下了，过几天会参加皇帝给她举办的宴会。

我听了没几句就游魂般飘回了房间蹲着，决定把昨天空等一天的事迹归类为技术性错误——肯定是我记错时间了。回鬼都的日子应该是今天才对。

于是我决定耐心地等。

从早上，一直坐到了中午。然后拖着饥肠辘辘的身体挪到大厅吃午饭，顺便在兜里揣一只鸡腿带回房间当茶点。我安慰自己一天时间很长，也许回到房间鸡腿啃不到一半我就会看见鬼都的各位亲朋好友。

然后鸡腿被啃完了，鸡骨头也被我从头到尾干干净净地舔了十七遍。当我纠结着要不要舔第十八遍的时候，展想墨踹门进来叫我出去吃晚饭，并勒令我将手中那根完全没有了味道的骨头扔掉。

……

我又安慰自己也许就在我走到大厅的途中，我就会觉得身边景象突然一变。

但事实告诉我那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我安然无恙地吃完了晚饭，走回了房间，躺在了床上。再睁开眼睛时，外面已经透来了淡淡的日光。

我没有回到鬼都……

明明不能离开鬼都超过三天的我，居然没有回到鬼都……

从床上一下窜起来的我脑中猛然掠过一个危险的想法——

骷髅生气了……

我想过很多骷髅生气的版本，其中包括一哭二闹三上吊（当然吊的是我），包括先给一巴掌再给一巴掌（打我），包括悲戚哀愁做葬花状（扮猪吃老虎），包括冷眉横对我的指（冷战）……

可我就是没想到，他会不让我回鬼都。

其实回不了鬼都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一天到晚头晕沉沉地玩着灵魂从身体里钻来钻去的游戏，指不定会有什么副作用。

但不知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有必要那么生气吗？我不就是偶尔勾搭下身边的美男，外带在接吻问题上比较积极，然后时常喜欢视觉调戏下言笑，顺便把言笑抱到我床上……而已。

……

难道我真的有做得很过分？

我坐在床头生着闷气，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冒出一个想法：我回不了鬼都，会不会是因为鬼都发生了什么事呢？

难道有个穿着庐山道士服的神棍跑到了鬼都，然后发现那里鬼气冲天阴森恐怖，然后本着为人民服务的态度将整座山的鬼怪都超度了！？

……

摇头摇头，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可能性为零。

那还会有什么原因？

难道这里靠近京城凤气遮天，所以挡住了我回去的路？

这个的可能性倒比较大……

但不管理由是哪一个，骷髅生气这件事情，我觉得是必然的。

因为刚刚回顾了我做过的事情时，我才突然发现，原来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吃光了他的豆腐，并当着他的面做了很多足够让他抓狂的丰功伟绩……

有没有什么办法补救？

我摩挲着下巴在屋子里来回走着，眼睛不经意往敞开的门外瞟去，言笑正坐在曾少离身旁学着看书，眼睛瞪得大大的，很认真的样子。偶尔发现什么有趣的地方了，便会咧嘴笑起来，脸上浮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一旁的展想墨不耐地看着他们两个，走来走去几次以后，终于忍不住凑上去议论。没过多久便成功地和曾少离吵了起来。曾少离还是那副淡薄的样子，时不时开口反驳几句，然后展想墨便会气得直跳脚。

这么和平的日子，我的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如果加上骷髅，那就是真正的一家团圆了。

……

晃了晃脑袋，我被自己刚才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什么一家团圆，就算我加上骷髅还有言笑能成为一家人，那曾少离和展想墨也不能算是吧？

虽然展想墨不说话的时候的确是个美男子……

虽然我的确常常觊觎曾少离面纱下面到底是多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美色……

但做人呢，还是脚踏实地比较好……

都已经来了个人鬼情未了和姐弟恋了，我可不想身边又多一个圣母型的唐僧，外加毒辣凶残自恋狂人。

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安安稳稳地活上个七八十岁……

大清早起来，就被门外喧闹的人群吓了一跳。

细看了一遍，才发现是曾少离站在了我的门口，身边包围着他府上的众多奴仆。

“醒了？”曾少离回头看我，莞尔一笑，“我们恐怕要上路了。”

……

我努力让眼睛瞪得不那么大：“去哪？”

“皇宫，圣上召见。”

去见皇帝是件挺欢乐的事，因为那将意味着我会从金碧辉煌的皇宫大摇大摆地走过。摸遍皇宫所有的墙，抱遍皇宫所有的柱子，然后还不用像在故宫参观一样交参观费！

但我很快意识到欢乐这件事是浮云。

因为展想墨也跟着去了，随行的还有展晴儿和蔺佑，一只堪称庞大的队伍。

展晴儿和蔺佑照例腻歪着，十指紧扣四目相投。

蔺佑说：“晴儿，我怕，若是临国王女态度坚决，圣上迫于无奈把我许配给她，那……”

展晴儿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别说了！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纵是她临国王女又如何？我们两个真心相爱，此心天地可鉴！若是圣上真的赐婚，那我就是私奔也会带你远走高飞！”

蔺佑红了脸，手放在展晴儿的手上，嚅嗫道：“晴儿……”

展晴儿也红了脸，握紧蔺佑的手，把脸迎过去：“佑儿……”

两张脸越靠越近，眼看着就要贴在一起！

展想墨一鞭子挥下来！

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开。

展想墨“哼”了一声，收起鞭子，幽怨地瞪向我。

我努力将自己缩成曾少离身边的一颗毛球，希望能以此降低自己的存在价值。

但结果证明是没用的——这人一发光，无论躲到哪里都会被发现。所以展想墨冲过来揪我袖子的时候，我认命地一仰脖子。

展想墨莫名其妙地盯了我半天。我解释道：“我以为你看不惯自家妹妹和师弟的幸福，所以想过来砍我几刀泄愤……”

……

展想墨的眼神在凶狠恶毒即将爆发和满腹心事光芒闪过之间兜了几个轮回，突然变得一脸柔情似水：“璐儿，我并不是想泄愤。我只是怕，若临国王女态度坚决，圣上迫于无奈把我许配给她，那……”

……

我凝视了他几分钟，慷慨激昂地一仰脖子：“你还是直接点砍了我吧。”

展想墨：“……”

暴风雨前（下）

皇帝是在御花园等我们的。正是花开妖娆、柳絮摆腰的季节，庭院里一片□。我们走进去的时候，她正恹恹地站在水池边看池中亭亭玉立的莲花，身后还站着几个人，正滔滔不绝地对着她说着些什么。

“所以说，东祖国便是山清水秀，也不知滋润了多少美男子！”靠近的时候，我们就听见为首的那个高大女人激昂地说出了这句话。

那个女人衣着华丽，身上佩戴着很多繁琐的饰物。头发长过腰间，在头顶九曲十八弯地盘成了复杂的发型。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

展想墨眉头一皱：“临国王女。”

许是听到了展想墨的声音，皇帝回头回得很欢快。一转身，就被我脸上鲜艳的巴掌印震惊了一把。不过碍于临国王女在场，她愣是等到了我们请安完毕以后，才蹭过来好奇道：“阮爱卿，朕看你脸上这巴掌印新鲜的很。怎么来的？”

我开口想说话，一咧嘴就被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刺得飙泪，怨恨的眼神直接扫射到展想墨身上。

展想墨态度坦然：“启禀母皇，这只是儿臣与璐儿的一番情趣而已。”

“哦？都发展到情趣了！”皇帝很惊喜，“阮爱卿不错啊！”

……

我极其幽怨地瞪了展想墨一把，想用眼神表达出我挨他这一巴掌深深的不爽。

皇帝乐了：“哟！连眉目传情都会了！阮爱卿真的不错啊！”

……

我被她的话雷得那叫一个外焦内嫩皮儿酥，还在纠结着，一个声音冷不防冒出：“情趣？本王怎么觉得像是怨气呢？”

说话的就是临国王女。

我对她如此慧眼明珠深感钦佩，抬头一看，她一双眼睛正不屑地从我脸上掠过，眉头一皱，发出一声半分嫌弃半分歧视的叹息：“啧……”

我被她那一声“啧……”成功惹火。

原本没回到鬼都心情就不好了，现在还被人用语气词轻视——现代人的心灵是很脆弱的！

“打是情骂是爱，草民见王女皮光肉滑，想必也不是很清楚我们东祖国的示爱方式。啊，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人无完人嘛！王女不用太自卑。”翻了个白眼，我笑得一脸无辜。

王女眼睛一下瞪大：“放肆！”

“草民不敢。虽然草民平常只顾着赚钱养家、孝敬父母，不像某些有钱人学什么作诗赋词，但是地位悬殊这么简单的东西，草民还是懂的。”我语重心长。

王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什么意思！？”

“没有，绝对没有！草民只是担心王女不懂又不好意思问，所以才冒着生命危险告诉你‘爱之深，恨之切’这个道理。”我举手发誓，“草民是个纯良的人！”

王女嘴角抽搐了，转过头忿恨地看向展想墨：“爱之深，恨之切。想必展公子挥出一掌的时候，心里对此人是恨之入骨了？”

展想墨面无表情：“回王女，确实是恨之入骨，不过是恨铁不成钢的恨。”

“哦？展公子觉得恨铁不成钢？”王女脸色一缓，转过头挑衅似的瞟了我一眼。

展想墨嘴角勾起一道不明显的弧线：“只是，纵然此人不成钢，我这辈子也是赖定她的了。”

……

临国王女的脸色于是变得很诡异。

我的脸色变得更诡异。

展想墨，我知道你想利用我。但好歹下次你说出那么恶心的台词之前，先通知我一声。突如其来一句那么剽悍的话，再加上你那柔情似水的眼神……

看着就让人胃不舒服……

短暂的口舌交锋结束了，众人纷纷回头找皇帝。

皇帝憋笑憋到内伤，捂着肚子无声地抽搐半天后，才含着眼泪一本正经地抬头：“来人，赐座。”

其实这次召见意义很单纯。

临国王女一心想要迎娶东祖国美男，要求地位高样貌好聪明才智懂武功。这样的人东祖国其实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还通通挤在了京城排成了所谓的“京城十公子”。

可惜她花名在外，人品极低，联姻的文书传到东祖国一年多了都还了无回音。用皇帝的话说就是“我不忍心让那些孩子跳进水深火热的坑里”。于是联姻一事一拖再拖，正在皇帝准备就这么耗上个十年八年的时候，临国王女怒了，然后带着聘礼直接从临国跑过来。

大有“这次娶不到老公我就不回去了”的气势。

还趾高气昂地宣布自己非“京城十大公子”前三甲不娶。

皇帝于是无语了。

曾少离有“自寻妻主”的条件；展想墨清楚明白地表示自己不但搭上了一个人，而且还“有了肌肤之亲”；蔺佑被展晴儿牵着小手大秀恩爱。

十大公子前三甲全军覆没，连个可以推出来当候补的都没有。

皇帝开心地召见了我们，为的就是让王女看到自己处境尴尬，好知难而退。

于是御花园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

一行众人露天而坐，小厮侍女来回穿梭，不断奉上糕点瓜果。临国王女夹起一块精致的点心对蔺佑说说：“蔺公子，这块桃酥糕入口即溶、香脆酥口，你尝尝。”

展晴儿不动声色地将蔺佑的食碟移开一点，礼貌道：“王女有礼，这种小事我来做便好。”随后夹起一块点心送到蔺佑嘴边。

“佑儿，啊。”

蔺佑乖乖地张嘴，带着脸上一抹红晕作娇羞状。

王女手一抖，忿恨地瞪了展晴儿一眼，微笑着将筷子移到展想墨食碟旁：“展公子，这块桃酥糕入口……”

展想墨丹凤眼一挑，嘴边绽出一个妖媚的笑容：“王女有礼，别人不要的东西，再塞给想墨，想墨自然也是不要的。”

……

王女尴尬地将筷子缩回来，眼睛转了几下，定在一旁品着香茗的曾少离身上。

这次她夹了一块新的糕点，小心翼翼地贴过去：“曾公子，这块糕点很是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曾少离笑得云淡风轻：“王女有礼，其实在东祖国，女子给男子夹食物，除非至亲至爱，否则都会显得无礼。王女还是自己享用吧。”

……

看着被拐弯抹角骂了一通的临国王女青了的脸色，我和皇帝同时觉得心情很愉悦。

也许是我笑得太灿烂太明显，王女放下筷子的时候，利索地冲我飞了一记眼刀。

我自动把她眼神里的怨念扭曲：“王女有礼，如果你想给草民夹糕点又怕我拒绝的话，那大可不必担心。草民是个很善良的人，不会当面拒绝你的。”

王女看向我的眼神那叫一个深沉毒辣。

我突然觉得她和展想墨应该挺配的。

看那眼神，多有夫妻相。

偏偏皇帝这时候正义地冒出一句：“想不到王女也是亲民之人。当今世上，居上位者能不临高桀骜，亲近百姓，实属不易啊！”

……

为了皇帝那句“实属不易”，王女愣是忍着怒气给我夹了一块点心。

看着食碟上那一块被筷子挤压得险些从中间断开的点心，我由衷地感叹道：“王女不愧是王女，手劲真大！”

……

王女手中的筷子“啪”一声折断。

一众人心怀鬼胎地低头喝茶。

捉弄她一下可以，但好歹人家也是个王女。要是真的惹怒了她，后果可就严重了。

利用小厮换筷子的时间，王女理顺了怒气。

“本王听说，京城十大公子个个美艳动人，才华出众，若能娶到其中一个，便是三生修来的福分，所以本王才特地从临国前来，望能抱得美人归。”她抬眼看向我，邪气一笑，“可不想十大公子，个个都心有所属，如此凑巧，不禁让人心中生疑。”

我眼睛都不眨一下：“王女的意思是，纵然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但若别人爱的不是你，那就值得心中生疑？”

王女勃然大怒：“胡说！本王只是觉得，堂堂东祖国十大美男，挑妻主怎会如此随便，连你这等平民也看得上！”

……

说到底就是对我有意见。

我道：“敢问王女，你可是非东祖国十大公子三甲不娶？”

王女皱眉：“那是自然！本王作为王女，要挑夫婿，怎么儿戏！”

我道：“再问王女，你若能娶到三甲，会让他当正夫吗？”

王女看白痴一样看着我。

“不会。”我友好地帮她解释，“那再问王女，你会是未来临国皇帝吗？”

王女怒目而视。她是王女不是太女，身份地位就相当于是古代的王爷。她要能当皇帝才怪呢！

“也就是说，你不过就是临国的一届王女，就想娶到我们东祖国十大公子三甲，还是当侍郎。”我语重心长，“京城十大公子个个非富则贵，凭他们的才华样貌，再不济也能在本国嫁个王女当正夫。就是娶了他们当中最差的一个，也是你高攀了。”

“放肆——”王女拍案而起，“来人！将这个庶民拖出——”

“放肆！”皇帝也拍案而起，威严地斥责道，“阮爱卿是朕御子爱慕之人，将来若是成婚，连你也得尊称一声驸马！东祖国内，哪里容得你造次！”

王女全身上下的汗“唰”地冒了出来。

我看着皇帝偷偷从袖子下伸出的大拇指，得瑟地一笑。

抢夫之争（上）

欺负人的感觉是什么？

一个字：爽！

以前看电视的时候，记得很清楚《武林X传》里一句台词。那个很明显是走过路过的路人甲趾高气昂地往头顶方向一仰头，当众宣布：“我上头有人。”

这句台词后来被网上评论定为经典。

我当时一直觉得这句话肤浅。现在才发现，是我肤浅了。

经典自有它被评为经典的理由。

比如现在，这句话就抒发了我心中所有的感想——看着王女吃瘪的样子，我唯一的冲动就是抓着鸡腿踩上桌子，然后一指皇帝，猥琐地笑道：“我上头有人！”

……

多么美好的事情！

我觉得我简直就是给历史中所有穿越事业的现代人长脸了！

出乎我意料之外，王女很快就控制住了自身的怒火，僵硬地向皇帝行了礼：“是本王逾越了。”

皇帝一挥手表示她很大度。

王女坐下，眼神锐利地停在我身上，眉头还在微微抽搐着。

我不无可惜地收回脸上“光宗耀祖”的胜利表情。

革命的道路还很漫长。

许是被我说得懵了，坐下以后，王女没有再招惹我，而是把目标放在了蔺佑身上。

“本王素闻蔺大学士二子爱琴，此次前来，本王特地带了一把琴。琴身由上等桐木制成，琴弦选用金丝，还由临国最出色的雕工雕出了精致的图案。此乃本网一番心意，还望蔺公子收下。”

王女对蔺佑一脸殷勤，展晴儿看得火气直冒。

蔺佑反应淡淡：“琴身桐木、琴弦金丝，那琴的声色便会失了空灵感，沾染世俗铜臭之味。王女一番好意，蔺佑只能心领。”

他的话听起来复杂，其实意思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句：我弹琴弹的是意境，你的琴就是用钱砸出来的，一看就是一股俗味！我就不收下了，你自个儿留着吧！

……

不愧是展想墨师弟，骂人不带一个脏字。不过王女也是活该，人家蔺佑和展想墨在旁边你侬我侬那么久，她还故意上去找虐。

果然，王女才刚刚好了一点的脸色又青了起来。

我看不过眼地凑过去：“王女，这就是你的不足了。要知道东祖国男子的心思都很敏感，有时候不是重金厚礼就能哄人开心的。真正的能人，应该有一句话就逗人开心的实力！”

王女原本不是很想理我，但闻言不免好奇起来。上下打量我几眼，嗤笑道：“说得好听，有本事你就示范一下！”

我咧嘴：“示范那是当然的！所谓过门都是客，王女作为客人，草民当然会好好招待。可是这年头混顿饭吃不容易，王女是不是也应该表示表示？”

……

王女看着我放在她面前使劲搓着的两根手指头，转头向皇帝示意。

皇帝专心致志地观察着天上的云。

王女认命地一挥手，一个小厮凑过来，在我手上放了一个小巧的玉扳指。

我屁颠屁颠地跑到蔺佑面前，用特真诚的表情道：“蔺公子，我觉得你和晴儿实在是太配了！”

……

蔺佑脸色一红，半嗔半怒地瞪了我一眼，嘴角却满是溢出来的甜笑：“啧，你说的这是什么呢……”

展晴儿咳嗽一声，脸上也涨得红红地，小声道：“璐儿，说得真好。”

我于是抛着玉扳指得意洋洋地回到座位。

这么一折腾，王女总算确定蔺佑为不可攻陷的目标。

于是直接转对象。

当看见她把脸朝向展想墨以后，众人很默契地把头埋进了茶杯里。

“展公子不过一介男流，却担任了使者之职，本王实在佩服。”王女开场，“只是本王觉得好奇，我国使者前些日子自东祖出使归来还说，东祖国使者展公子尚未婚嫁。如今不过个把月时间，怎的就突然冒出了一个‘意中人’？”

说完，还有意无意地瞟了我一眼。

“王女见笑。情爱之事，本就与时日无关。想墨只是适时遇良人，堕入爱河情难自拔，此乃天赐良缘。”展想墨笑得一脸甜蜜。

我被他的假笑深深恶心了一把。

王女有些忿忿不平：“展公子才华出众、貌美如花，竟会选上如此俗人。本王不觉得哪里天赐了！”

……

本来呢，王女勾搭展想墨，我一直处于乐见其成的状态。

可问题是，人家现在正语言锋利地骂着我。

我回不到鬼都的怨气还没有消，我的心灵依旧脆弱着！虽然兜里揣了一个玉扳指，但我还是会愤怒的！

于是我直接从茶杯里抬起头来，抑扬顿挫地道：“王女，你错了！草民虽然看起来俗，但在草民这具老实善良的平民躯壳里，有着一颗金子般闪闪发光的灵魂！”

王女挑眉，也许是还忌惮着皇帝，她的话不敢说得太过分：“哪里错了？本王可没看出来，你有何其他能耐。”

我摇头：“王女你又错了！真正的爱情不是看外表，而是看内在。草民虽是草，优点也不少。现在这个年代，能找到像草民一样外在优秀，内在更优秀的人已经不容易了！”

王女冷哼一声：“本王看你牙尖嘴利，也就只能逞口舌之强。”

“口才好也草民的一个优点，不过鉴于这个优点太外露，所以草民一般不会故意炫耀。”我叹息，“唉，其实，草民最大的优点就是内在高雅——谦虚、真诚又清廉啊！”

王女被我的厚脸皮深深震惊了一把。

但很快，震惊的神色就被邪笑掩盖：“你说你内在高雅，那有何证据证明？”

“吾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我铿锵有力地说道。

……

王女的脸色变得很臭。

皇帝带头向我行注目礼，眼神里满是“你那诗哪里抄来的”的疑惑。

我得意洋洋地继续喝茶。

哼！小看我？

《爱莲说》可是高考语文必考内容！

王女是个识相的人。

所以她没有在展想墨身上纠缠太久，直接向曾少离的方向贴去。

还没接近目标人物，曾少离就开口了：“王女如若有知，应该听闻小男子日前曾得过圣上三个条件一事吧？”

王女蠢蠢欲动的步伐被动地停下：“本王倒是听过。”

曾少离抬头浅浅一笑，风和日丽：“三个条件其中之一，便是自主选择妻主。若是少离不愿，便是谁也强迫不得。我想王女如此聪慧，应该不会有违我们东祖国圣上之命吧？”

王女眉头紧皱，嘴角抽搐：“那是自然……”

曾少离坦然地点头：“那么，王女的坐席与小男子的距离二尺九寸，王女请回。”

……

当天的宴席很早就结束了。

原因是临国王女觉得心里不舒服。

我看向曾少离的眼神顿时尊敬了起来——能把临国王女这个脸皮厚得险险比得上展想墨的人弄得心里不舒服，这是何等实力。

皇帝对这个结果也很满意，但满意之余，她也不忘提醒我们道：“临国王女生性好强高傲，此次吃瘪，定不会轻易罢休。日后你们肯定会和她斗上的。”

我本着“船到桥头自然直世上哪有这么多你争我斗”的想法屁颠屁颠地坐上离宫的马车，专心思考“我和骷髅不得不说的故事”去了。

可惜好的不灵坏的灵。

事实证明皇帝绝对是乌鸦嘴里面的铁算盘。

当第二天，我又一次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心里来来回回荡漾着就是上面这句话。

临国王女站在御花园入口，表情冷淡，不见昨日的叫嚣躁动。

我和曾少离几人走过去，还没等我装模佯作地请安，她就回头开了口：“阮璐，昨日一别，本王好生怨怒。”

……

所以，你现在是专程过来表达你不但把不上帅哥而且还丧失一只玉扳指的怨恨的吗？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王女横了我一眼：“今日，本王有得你好受的！”说罢，挥一挥衣袖，大步大步走开。

她的身后，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厮面无表情看来我们一眼，眼角边两颗泪痣把他的侧脸描绘得分外惊艳。

我摸着下巴目送那两个人，凉凉地冒出一句：“你们有没有觉得？”

展想墨挑眉：“觉得什么？”

“那个男的，很有‘一个成功女人背后默默支持她的男人’的气质。”

展想墨和众人：“……”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不同的是王女身边多带了一个小厮，还有王女本身的气场。

曾少离认为那是她回去思考一晚上，从国家实力、两国友好乃至于战事基础等方面分析以后，决定改变的气场策略。

展想墨觉得她没那么聪明，顶多是睡饱了显得精神一点。

我和皇帝则一致认为：那是因为她身边多了一个“默默支持她的”男人。

缩在暗处腹诽了一遍“王女与这个男人相遇相识以下省略”的故事情节以后，我们很成功地惹毛了一直站着等我们的王女。于是众人披星戴月般出现，赶在她暴跳前一秒登场。

请安，问候，赐座。

面面相觑。

我怎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三师会谈？

抢夫之争（中）

刚坐下没多久，临国王女就站了起来，对皇帝道：“本王曾在日前高价买得一件古董，乃是一件紫色的杯盏，色泽剔透，鬼斧神工。奇妙的是，当在杯盏里注入清水时，杯底会透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图。当注入醇酒时，那只凤凰便会展翅舞蹈。”

皇帝来了兴趣：“当真有这样的宝物？”

王女一笑，对身后的小厮道：“秋儿。”

小厮微微垂头，将一只捧在手里的古朴木雕盒打开，露出里面精致无比的杯盏来。釉质莹润温雅，釉色晶莹惕透，色泽淡雅，纹饰秀美，虽然是紫色，但却从中透出一抹幽幽的淡蓝。

我眼睛都瞪大了，“碰”一声拍案而起——骷髅让我找的杯盏套装之一！

皇帝好奇地回头看我：“阮爱卿，难得见你如此激动。怎么？你对古董也有兴趣？”

我眨眨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痛无比：“启禀圣上，草民并非对古董有兴趣，而是那杯盏，曾是草民已逝夫君左伯桃之物。”

不管别的，总之先撒谎。把那玩意儿说成是自家丢失的，以后弄回来也比较方便。

“胡说。”王女脸色一变，“这杯盏可是千百年前旅双国之物！”

我面不改色：“草民的夫君正是旅双国后人。纵使历史传承千百年，但那杯盏确确实实是由祖上传下来，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

当然认得。骷髅说了，那可是无价之宝！

那么贵重的东西我要是不认得，那太对不起自己了！

王女暴跳如雷，正准备发作，她身后的小厮突然轻轻开口：“王女……”

云淡风轻的两个字，而且发音很轻。要不是我就坐在他们对面，而且一直注意他们的神色，一定听不到。

只见王女的脸色一下缓和了，深呼吸一口，优雅无比的坐下。和之前的怒火冲天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我吃惊地看着那个叫做“秋儿”的小厮，他还是面无表情站在原位，眼角边两颗泪痣衬着他的唇红齿白，格外惊艳。

不愧是“一个成功女人背后默默支持她的男人”，两个字就压制住了王女——绝对强悍！

我暗暗在心底冲他竖大拇指。

皇帝沉吟了一下：“阮爱卿，你说这杯盏是你夫君家传之物，可有证据？”

我咧嘴一笑：“这杯盏是当年旅双国的国宝，一共五件，和在一起会形成一个奇怪的图案。大概就是这样……”

信手从酒杯里沾点水，我便在桌子上画了起来。众人凑过脑袋看着，半晌，抬起头盯住曾少离的方向。

“好了，就是这个！”我收回手指，看着桌子上稍微扭曲的图案，心里颇有艺术家完成一件划时代巨作的激动。可是抬起头才发现，靠之……除了王女，其他人的眼睛都只顾着往曾少离身上瞟。

皇帝开口：“少离，你看看，这图案可与你的家徽一样？”

家徽？我一愣。

曾少离微微颔首，眼睑稍垂，从腰间解下一个洁白晶莹的玉佩。视线在桌子和玉佩上几个来回，点头道：“虽然阮小姐画的线条稍有不顺，但两者图案是一模一样。”

……

我更愣了。

不为别的。就因为曾少离手里的玉佩，正是我之前觊觎了很久的那个。

我还说为什么当时看到骷髅在空中画出的图案，我会有熟悉的感觉……

原来我天天和挂着同样图案的玉佩的主人在一起！

……

我突然有了以头抢地的冲动。

皇帝听了曾少离的话，也点起头来：“这么说来，阮爱卿已逝夫君是旅双国后人一事，便也是真的了。”

我茫然地抬头：“吓？”

皇帝微微有点惊愕：“难道你不知道？少离他也是旅双国后人。”

所谓缘分，就是你不管去到哪里都能见到同一个人，然后从他手里拿过一块钱。

所谓孽缘，就是你不管躲到哪里都会见到同一个人，然后被他一巴掌盖在脸上。

但鉴于我和曾少离没有之间任何一种利弊关系，所以当我听到这句话时，脑海中唯一冒出的问题是：如果骷髅真是旅双国的人，那曾少离是不是该叫他……祖宗？

……

突然意识到骷髅的年龄问题，我脸上姹紫嫣红一片。

也就是说，我现在不但是人鬼情未了，还要来个跨世纪忘年恋吗？

见我半天不说话，曾少离开口了：“旅双当年灭国，举国命丧，逃出生天的皇亲贵族屈指可数。我的祖上只是当年一位将军，因其镇守边疆之际，恰逢敌国来袭，厮杀间策马追过了国界，恰好躲过一场天灾人祸。后来国度被水淹没，城池破败，祖上几度想折返都不得。只好四处流浪，直到很久以后才扎根下来。”

我坐下，闲闲地喝一口水，好奇道：“然后呢？”

“可纵使如此，祖上也依旧怀念她的家乡。当年旅双国的国宝名为紫秋，乃是一件五套装的紫色杯盏。当年水淹国城，又逢敌国趁火打劫，国库早已被盗空。国灭之后，祖上想方设法寻回国宝，却始终了无结果。”曾少离叹一口气，“后来祖上发迹，制定家徽时，便以紫秋的图案为徽。为的就是时时提醒后人，让我们为她完成寻回国宝的重任。”

众人嘴里同时发出恍然大悟的感叹。

皇帝笑骂：“这件事情，就是在皇亲贵族里也是私密。除了朕以外，知道的人可不多。今天便宜你们几个了。”

展晴儿几个对视一眼，干笑几声。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男声突然响起：“敢问一句，曾公子祖上可曾有记载当年皇家之人的名字？”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令所有人都一愣，回头看去，才发现是王女身边那个小厮。

“此乃皇甫秋，是本王身边的幕僚。”被晾在一旁的王女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回头看向皇甫秋的眼神也带着喜悦，“虽然他是男子，智慧策略却不比一般女子差，也是本王最看重的人才。”

皇甫秋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

我顿感心中失望：什么呀……原来只是幕僚……

其他人的表情和我一样。

曾少离抬眼看向皇甫秋，颔首道：“祖上曾记载了当年旅双国灭国一事，当中自然会提到不少皇亲国戚的名字。”

“如此甚好。”皇甫秋抬头看向我，“那我想问阮小姐，你口口声声已逝夫君是旅双国后人，那他的祖上的名讳你应该记得吧？”

我眼皮一跳。

太奸诈了！居然来这招！

皇帝挑眉，显然是对皇甫秋的问题来了兴趣：“图案作证，尚且有造假嫌疑。难道单凭一个名讳，就能判断阮爱卿所说的真假？”

皇甫秋道：“启禀圣上，草民这么说自是有理由的。其一，据曾公子所言，紫秋为当年旅双国国宝。既然是国宝，那普通平民百姓定没有机会一览真容。而今阮小姐代替已逝夫君寻找国宝，想必她的夫君定是皇亲国戚后人。其二，若是皇亲国戚，当年旅双国国灭之灾，几乎毁掉了所有关于旅双的记载。身为旅双国逃窜出来的幸存者，单是为了缅怀国都，也会记下关于旅双国的事情，以供子孙后代了解。那身为后人之妻的阮小姐，多少也会了解一些真相。”

……

皇甫秋说话点到即止，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我说的是真的，那我肯定能讲出几个当时旅双国的皇亲国戚的名字，然后跟曾少离的口供对上号。

如果我说的是假的……

那后果很明显的了。先别说皇帝，就是她临国王女在这里，我欺凤的罪都要按乘以二来计算！

恶毒啊恶毒！实在是太恶毒了！

亏我还觉得你眼角旁边那两颗泪痣长得不错！

我幽怨地瞪了皇甫秋一眼，他面无表情盯着我，开口道：“祖上的名讳，阮小姐说得出来吗？”

……

“当然说得出来。”我冷笑，“我夫君祖上的名字，就叫做秦飘渺！”

哼，说不出来我还不会套吗？

借用一下飘渺的名字，运气好的话搞不好还真的有个人和她同名同姓。运气不好也没有关系，我可以赖账，往死里赖！

反正时间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不知道的，你还能知道？

我趾高气昂地挺了挺胸。

曾少离瞳孔一缩，惊叫出声：“秦飘渺！？为救旅双皇女一路手刃敌军冲出国都的护国忠臣秦飘渺！？”

……

啥？

我呆呆地看着激动的曾少离：还真有一个同名同姓的人啊……

“秦飘渺……”皇甫秋眉头一皱，旋即恢复面无表情，“草民曾专门看过有关旅双国的古书籍，确实有个叫秦飘渺的护国忠臣，而且她还是当时皇女的表姐。可据说护送皇女冲出国都后，她们两人就被敌军包围，死于非命。你夫君又怎会是她后人？”

我一瞪眼：“史书记载尚有虚假，历史上隐晦的真情何其多，就是当时真的有人死了。是不是秦飘渺本人，你又如何知道？”

皇甫秋眼中寒光一亮，沉吟半晌，平静道：“秦飘渺曾有一夫，乃是左相三子，两人成婚后恩爱无比。国灭之时，敌军挟持她的夫君逼迫她亲手杀了皇女，可没想到，她就那么看着自己的夫君死于面前，也没有从皇女身边退开半步。”

皇甫秋说话的语气很慢，顿了顿，突然抬起头一笑：“就算秦飘渺当时逃出了生天，必定会记下关于她夫君的事情。那我想问，你可知道，她的夫君是如何命丧的？”

……

我&%#@￥……

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我翻着白眼努力思考着。按照这种问题的诡异程度，那人的死法应该也很诡异。

车裂？太刺激了吧……

腰斩？更刺激……

我苦苦思索着，脑中突然精光一闪——左相三子，别名小三。

……

“是不是活生生将他塞进断墙里，然后两边一拍，再淋上即将凝固的石灰的那种死法？”我开口。

皇甫秋脸色一变，嘴角笑容转瞬即逝。又看了我几眼，慢吞吞道：“确实是墙闷之法。”

……

众人看向我的眼神顿时热切起来。

我的心情却一下变得很崩溃。

秦飘渺是旅双国的护国忠臣，她表妹是皇女，她老公是小三。

打死我都不相信这是巧合！

抢夫之争（下）

虽然我连蒙带骗愣是把自己的身份弄到了“已逝旅双国后人左伯桃”的老婆上，但想凭借一个身份把杯盏弄到手，基本就不可能。

方法一：叫王女直接把那杯盏给我。

结论：开玩笑，我脸皮就是厚也没厚到那个程度，而且谁会那么傻把一件那么贵重的东西送给别人。

方法二：跟王女说我要出钱买。

结论：更开玩笑，我要是有那个钱还用天天在曾少离家蒙吃蒙喝？而且王女看起来根本就不缺钱。

方法三：求皇帝出面说一下情。

结论：这已经不是开玩笑的境界了。就算皇帝再怎么爱嬉笑玩闹，人家始终还是个皇帝。万有定理里面说过来——求皇帝办事会死得很惨的！别说她根本就没有帮我的理由，就是有，帮完以后指不定给我和展想墨一个赐婚……

那我这辈子都别指望能再见到骷髅了。

它会让我回鬼都才怪呢！

……

经过脑子一番激烈的纠结思考，我选择了沉默。反正之前开口就是为了表达一下自己想要杯盏的心情，接着该怎么折腾，随便他们搅和吧。

我一沉默，众人的眼光就都集中到了王女身上。

这么火辣辣的眼神盯得王女眉头猛皱，看就要勃然大怒，皇甫秋突然开了口：“虽说阮小姐已逝夫君乃旅双国后人，确实该为其夫寻回国宝。可这杯盏亦是王女耗尽千金所得，自然不可能白白送与你的。”

我点头表同意。

皇甫秋继续道：“其实这杯盏本就是王女准备送给圣上的礼物，若是杯盏到了圣上手中，圣上想要将它赐给谁，也与我们无关。”

我眼睛一亮，目光闪烁地投向皇帝。

皇帝被我热切的目光盯得有点发颤。

“只是，与其将杯盏奉给圣上，让圣上赏赐给阮小姐。还不若由王女亲手将杯盏送给曾公子，好讨个美人欢心。”皇甫秋不急不慢地说下去。

……

这么无耻的方法他都好意思直接说出口？

我和皇帝一众呆呆地看着皇甫秋，为他的脸皮厚度感到惊叹。

皇甫秋倒是坦然，依旧面无表情：“当然，这等不耻的事情，王女是绝对不会做的。”

……

我们的视线转移到王女身上，那丫正欢腾地捧着装了杯盏的盒子向曾少离跑去。闻言，险险地刹住车，讪笑几声，走回原位。

我和众人：“……”这叫绝对不会做？

皇甫秋眼神复杂地看了王女一眼，转过头总结：“所以，不如就来一场比赛，杯盏由获胜者得。”

比赛。

又是比赛……

我现在一提到比赛就满脑子的西瓜在横飞……

能不能直接点，石头剪刀布吧？

“虽是比赛，但也并非人人都有参加的机会。王女本就心系京城十大公子，就是要比，也唯有这十大公子能参加。”皇甫秋相当自然地宣布起了比赛规则，“不过，既然阮小姐也对杯盏蠢蠢欲动，那王女如此心胸宽广，自然不会将你拒之门外。”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果然有什么主人就有什么手下。

而且说到底还不是要我比赛！

……

我自暴自弃地瞪向他：“比什么？”

皇甫秋微微侧身，看向了身后王女。王女咧嘴一笑，一字一顿道：“比——武。”

比武，对我这么一个虽然挂着名号学过拳击，但实际上跑个五十米都喘得不行的人来说，意义跟“去死”两个字，是一样的。

所以我在目瞪口呆十秒以后，开口：“大家都是斯文人，所谓女子动口不动手……”

“本王又没说要自己上场。”王女斜眼看了我一下，“打打闹闹这等小事，自然是手下的人做了。”

“也就是说，打打闹闹这种小事，我也不用自己上场，直接拜托小曾就可以了？”我认真地思考着。

王女眼中精光一闪，视线在我和曾少离间转了个来回，冷笑道：“可以。只是还有一个条件——若是你请京城十大公子帮忙，输了倒没什么。若是赢了，那赢得杯盏的公子便要嫁于本王为夫。”

我一下跳起来：“开什么玩笑！你赢了可以留住杯盏，输了还能娶个老公——便宜都是你捡了，哪有这种好事！”

王女一瞪我，转身向皇帝行礼：“圣上，小王千里迢迢自临国赶至东祖，携聘礼百褶如意三个、锌木七弦琴一柄、夜明珠五颗、碧霞云纹玉雕一件，此外金银珠宝、奇珍异品十余箱，可见小王的心意。可纵使小王情深意切，联姻一事还是一拖再拖。时至今日，小王难道还不能想出点方法为自己求得爱侣？”

皇甫秋眉头一皱，欲言又止。

皇帝抑扬顿挫地抢在他之前开口：“准了！”

王女喜形于色，谢过恩后就带着皇甫秋匆匆离场了。

我和曾少离一众整齐地看向皇帝，只见她咧嘴一笑：“不必担心。朕既然答应了这门比试，就有把握赢！”

说罢，一个暧昧的眼神飞到我的方向：“更何况，朕和阮爱卿什么关系嘛！阮爱卿早晚是得叫朕做母皇的不是？”

时日飞窜，三天时间就在我偶尔想想骷髅不时亲下言笑经常和曾少离聊天日日躲着展想墨的时候，过去了。

又是御花园。

我表示无法理解皇帝对御花园的爱。吃饭宴席也就算了，连比武都要在御花园，她是恨不得上台打架的人辣手摧花吗？

皇帝见我满脸忿忿不平，还以为我担心比赛，便偷偷地凑过来安慰道：“儿媳妇，别担心。这次比赛，稳赢！”

我白了她一眼：“怎么可能不担心，我连出赛的人都没见过。”

“见过了，见过了的！”皇帝咧嘴笑得一脸便秘，看她那眼神，还隐隐带着些恶作剧的神色，“你放心，朕找的人还会有错吗？待会出场，保证惊艳！”

我“哈哈哈”干笑几声。

惊不惊艳无所谓，只要别让我惊悚就行了……

小小地安慰了一下自己，抬头一看，王女带着皇甫秋从远处走了过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的脸色好像有点难看，连走路都颤巍巍的。

但很快，我们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皇帝咬着瓜子小声地冒出了一句：“看来泻药下重了……”

我和曾少离一众看向她的眼神顿时诡异了起来。

皇帝脸上一红，辩解似的解释道：“放心吧，若非有十足的把握，朕是不会这么做的。”

我们的眼神更加诡异了。

皇帝认真道：“真的！朕只是让人秘密潜入使驿，趁着他们吃饭的时候，偷偷在饭菜里加了几滴秘药而已。而且都是三天前的事了，他们不会怀疑到朕身上的。”

……

三天前下的几滴药，人家现在走路都还歪歪扭扭的，那药效也太强了一点。

我本着敌人吃苦等于我占便宜的想法保持沉默。

向来心底善良的曾少离却直接开了口，脸上微带愠色：“圣上，这样可过分了。”

美男生气的效果是皇帝直接低头作羞愧状，一副深深自省的模样。

曾少离接着道：“既然有秘药，那为何只加几滴如此吝啬？”

我和皇帝和众人：“……”

说话间，王女和皇甫秋就已经走到了面前。先是高度赞叹一下皇帝今天花容月貌精神烁烁浑身散发着王霸之气，然后用扭曲的身子以及颤抖声音表示了一番自己身体不适不符合天时地利人和，接着委婉地表达自己对比赛热忱的态度，最后恳求皇帝给她个面子择日再斗。

皇帝耐心地听她絮絮叨叨讲完一大通话，脸带微笑，态度恬淡。临了还关切地慰问了一下王女的身体问题，最后说一句：“不过这也并非什么大问题。此次比赛，无需王女亲自上场，只要派一个手下就得了。所以，比赛还是照常进行吧。”

王女脸都黑了：“回圣上，比赛的确无需小王上场。可近日不知怎的，小王使驿的手下全都吃错了东西，个个上吐下泻，连暗中保护小王的几个暗卫都没能幸免……”

我霎时间有想鼓掌的冲动。

看看，什么叫实力？这就叫实力！

能在无声无息之间同时摆平王女一窝人马外加几个躲在暗处的暗卫，不愧是皇帝，身边的人多牛！

听了王女的话，皇帝装模作样地皱了下眉：“哎呀，这可如何是好？正所谓凤无戏言，朕说的话那可是一字千金，改不得的。偏偏王女你又出了问题……那也不能怪在朕的身上。比赛，还是照常进行吧！”

话一出口，王女的脸瞬间黑了。

皇帝的话很好理解。根据她说话的语气以及死憋着笑的面部表情，我们可以这样翻译：“我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你说你不舒服，我就要改比赛时间。你当你是谁啊？更何况你的手下吃错东西，算来算去也是你的问题。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比赛还是照常进行的。你呢，就等着出丑吧！”

于是王女一脸忿忿不平，我们也只能默哀了。虽然我承认看见她吃瘪，我心里其实比任何人都高兴。但见到她惹上皇帝的后果，还是有点于心不忍……

扶额感叹，看来我的心灵还是纯洁的啊！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出淤泥而不染”？

皇甫秋突然开口：“启禀圣上，此次比赛虽未开始，但结果已然揭晓。正所谓时间宝贵，不若免了中间那些繁杂的过程，我们直接认输。可好？”

一石激起千乘浪。

王女看向皇甫秋的眼神就震惊得天地动容。

皇帝却大喜：“如此甚好！朕原本就国务繁忙，每日都必须公干到夜深。若是你们能直接认输，把杯盏给了阮爱卿，免去朕主持比赛的时间。那黎民百姓定会感激你的！”

我和众人：“……”

见过吹牛皮的，没见过能把牛皮吹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皇帝这人如果放到现代，也绝对是一个极品。

皇甫秋态度坦然，允了诺以后，就将手中捧着的木匣子交到了我手上，而后便随着王女施施然离开了。

我看着手里的木匣子半天发呆：“这样就赢了？”

“赢了啊！”皇帝得意洋洋地笑道，“朕一出手，不战而胜！就是王女知道是朕使的猫腻又如何？”顿了顿，遗憾地小声添了句，“唉，就是可惜了你另一个丈母娘一身男装没有出来比武……啧，本来还想好好嘲笑她一番的。”

我嘴角抽搐地看着她：原来那就是你给我准备的惊艳……

曾少离凝视着王女两人离去的方向，眉头一皱：“我觉得，那个叫皇甫秋的人有猫腻。”

小别到新婚（上）

曾少离一说，展想墨也想到了什么似的开了口：“据儿臣所知，临国王女向来脾气暴躁、行事鲁莽。无论是在宫廷之上，还是在流民之中，做事说话随心所欲，惹恼过不少达官贵人。”

“可奇怪的是，无论事情有多糟糕，事后王女总能将它处理得很好。所以纵使她得罪的人多，但明里暗里都没有一个人与她作对。”曾少离接着道。

皇帝难得正经起来，点头道：“这件事情朕也略有所闻。”

“儿臣曾派出手下展家密探前往临国调查，得悉王女身边一直有一个叫皇甫秋的幕僚。王女待之有礼，大事小事都听幕僚的意见。”展想墨眉头一皱，“可儿臣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幕僚竟是男子，而且从他公然代表王女做决定的样子看，他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皇帝“噗嗤”一声笑了：“这有什么奇怪的？虽是男子，但我们东祖国不也有济济人才？像你，像少离，还有佑儿，还有段少将之子段师，东祖国钱首富之子钱棠，哪个不是聪明绝顶？”

“聪明绝顶倒没什么，只是，难道圣上不觉得奇怪？”曾少离平淡地开口，“前几次临国王女暴怒，气愤之下甚至会当着圣上的面拍案而起。可当皇甫秋随行时，轻轻一个动作或声音，便能止住她的怒火。圣上身边聪慧男子也不少，可试问谁能做到如此境界？”

……

虽然我一直很潜意识地浓缩自己存在的观念，可看到身边这群人突然转变的氛围，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

看了看手里的木匣子，又看看已经进入了热切讨论状态的众人。我无声地咧了咧嘴，偷偷往后退去。

御花园路道五花八门，这边一个环状华亭，那边一个齐人高的树木。我鬼鬼祟祟溜到某个修葺华美的小湖前，小心翼翼掀开木匣子，将杯盏拿在手中。

手感很好，纹路清晰，紫色的流苏泛在杯盏周围，说不清的神秘感。我小心翼翼地捧着杯盏仔细打量，正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往里面灌点水，看看传说中的“凤凰图”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吹着风直灌到我耳朵里：“你在干嘛？”

“啊——”

我条件反射地一下弹起来，惊悚地往后一扭，还没等我看清身后站着的是谁时，身边景象突然一阵扭曲！

诡异的乌黑色枯木及萧瑟的氛围疏忽席卷而来，我只感觉照射在身上的阳光霎时间阴冷下去，视线一阵模糊。一个转身，身后站着的人影快镜头地扭转变幻，一下拉住了我的手！

“伯桃！”我惊喜地叫了一声，脚下一滑，忍不住抓紧了那人的手指。

那人猛然抽手一推，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任何标点符号！我只感觉一股突如其来的气流轰然袭在我的肩膀，然后身边场景流动变幻，一下又现出了御花园的阳光明媚。展想墨还保持着推我的动作，嘴巴微张，一副惊愕的表情。我还没来得及眨一下眼睛，身子就重重地冲撞进了冰凉的水里！

……

完全没入水中外加脑袋狠狠磕在某块质量状似石头的硬物上时，我深深地诅咒了展想墨：丫的有必要那么用力吗？要是撞出个意外轻则震荡重则失忆，你养我一辈子啊！？

这股怨念一直维持到我睁开眼睛前一秒。

可面前的景象真真切切，氤氲着阴黑寂寥的枯树环绕，若隐若现的坟头石碑，断瓦残垣，抬起头来，连天都是暗沉沉的。我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脑后方一阵刺痛，针扎般疼得我直抽气。

“哼，你是要有多不小心才能在回鬼都的时候伤到头？要知道人有三魂五魄，其中一魂一魄就在脑海。若是伤得严重了，魂魄不齐，你可就惨了！”

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腔调。

我猛一转身，头部因为动作太大晕眩了一下。视线模糊了一点，但还是看见旁边坐着的那个熟悉的骨架，两个手骨头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紫色的杯盏在细看。

我嘴巴一咧，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他的方向走。还没凑过去就听见他头也不抬地絮叨：“站起来干嘛？既是受了伤，便好生躺着，免得……”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我抱住了他。双手在旁边环过去，头抵在他的肩胛骨，蹭了蹭，找个最舒服的位置靠着，然后手臂收紧。

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伯桃，我想你了……”

骷髅身子一僵，骨头从下往上慢慢腾起一阵粉红，手指骨微微颤抖，险些把杯盏都摔下来：“你，你说什么呢？”

我把手臂又收紧了一点点，闭上眼睛，脸贴在他的脖子上，舒服得差点没发出叹息来：“伯桃，一直回不来鬼都，我想你了。”

骷髅浑身都僵了，结结巴巴地开口：“紫，紫秋在附近，气息，气息太重，压制住鬼气。所，所以移魂的时候，不太，不太顺利……”

“真的！？”我惊喜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生气了，故意不让我回鬼都呢！”

“我为何要阻止你回……”骷髅小声地嘀咕着，话音未落，似是忽然想起什么，红着的骨头“噌”地变得漆黑。冷冷地瞪着我一眼，“哼”一声甩开我走了。

“伯桃！伯桃！”我被他潇洒一甩成功甩趴到地上，龇牙咧嘴才爬起来往他的方向追。早知道就不提起了，刚才气氛明明那么好！我这不是存心找虐吗！？

欲哭无泪地跟着骷髅背后游魂状：“伯桃……你等我一下……”

骷髅又是一声冷哼，语气酸酸地：“用得着我等你吗？阮小姐贵人事忙，上有东祖国圣上御子，下有水灵清秀小乞丐。哦，还有个温文尔雅端庄贤淑的京城大公子。等你的人多了是了，何必跟在我这么一个闲云野鬼身后。”

我屁颠屁颠地追着他跑：“伯桃，你是不是吃醋啊？”

“闭嘴！”骷髅恼怒地一吼，身子一个飘忽窜到了远处。

我追得头皮发麻，脑后一片火辣辣的痛觉。眼前一晃，秦飘渺和小三夹着童音出现在我面前。

我脑海中飞快闪过“护国忠臣秦飘渺和秦飘渺她舍生取义成仁事的老公小三夹着他们的孩子童音”这一系列字体。

晃晃脑袋，看着面前两鬼一怪脸上猥琐而八卦的笑容，我觉得自己果然是撞坏了脑袋想得太多。

“璐儿，撞上铁板了？”秦飘渺摸着下巴笑得奸诈。

“璐儿，上次做得太过分，现在要补救？”小三从墙缝间透出眼睛兴奋地看着我。

“璐儿，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伯桃马上回头看你，你要不要试试？”童音的蘑菇身子激动地扭着。

我危机感顿起，但看向远处越飘越小的骷髅的身影，还是一咬牙：“试试！”

话音刚落，脚下“啪”一声被踢中，我呈大字型“碰”地倒在地上。原本就抽痛的脑后这时像被人用刀砍过一样，当下痛得我恨不得伸出手指冲他们三个竖起中指……

可惜，我还没来得及这么做，骷髅暴怒的声音就响在了耳边：“你们添什么乱！？”

秦飘渺和小三和童音哗然退散。

我顺其自然地趴在地上装死。

周围一片寂静。

就在我寻思左伯桃是不是真的那么没良心吼一嗓子后就把我丢掉时，一只手轻轻按在了我的脑后。冷冰冰的温度，放在炙热烧疼的脑后，柔柔地替我按摩着，我觉得痛觉一下就降了半分。

“伯桃……”我保持着嘴啃泥的姿势脸朝地面。

“恩？”骷髅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我爱上你了。”我答道。

脑后抚着的手指一个用力，我配合地发出一声惨叫。

“……胡言乱语。”骷髅镇定地继续按摩，可声音听着都已经开始微微发颤。

我叹一口气，伸手抓住他的爪子。不然他一个激动又伸手往我脑袋上戳，一个不小心戳出洞来我就该哭了。

“我没有胡言乱语。”

骷髅一双黑洞盯着我，因为都是骨头，所以看不出他的表情：“我是鬼！”

我也盯着他，一字一顿：“我知道！”

于是默了。

一人一鬼坐在鬼都昏暗寂寥的枯木之间面面相觑，大黑洞对小眼睛地四目相投，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当然在这个对峙的过程中，骷髅没有放弃过挣开被我抓着的爪子，但在我咬牙切齿用力紧握外加增添上三分痛楚的表情之下，还是没有挣脱。

我看着骷髅，认真思考着我为什么会爱上他。

不是人，没有体温，抱着像个大冰块一样。

视觉享受没有，看上去就是一个人体模型，还是只有骨头的那种。

四目相对的时候就只能看到两个黑洞，不存在通过眼神交流直接到达柏拉图式精神恋爱的高度。

……

可是见不到面就会想他，见了面就想一直陪着他。抱着他的时候，虽然冷，但心里说不出的温暖满足。虽然说话时只能看见俩黑洞，但总觉得能从里面看出点情感。

尴尬地摸摸鼻子：不会是日久生情吧？

骷髅的骨头颜色开始变淡，慢慢由黑色转为白色，而后弥漫开一阵粉红。

“阮璐……”骷髅轻声叫道。

“恩？”我抬头看他。

“……我会读心术的。”骷髅嚅嗫着开口。

我咧嘴一笑：“那很好啊。”省得我说出来那么肉麻。

“……”骷髅牙齿“咔哒咔哒”地开开合合几次，估计是想做咬嘴唇的动作，认真重复道，“我是鬼！”

我嘴巴咧得更大了：“我知道！”那有怎样？认识你第一天就知道了。

骷髅无言了，骨头越变越红，转眼间已经红得像要滴血一样。我凑过去，伸手挡在他瞳孔的两个黑洞上，低声说：“伯桃，能接吻吗？”

“嘭”一声，骷髅头骨盖上冒出一缕青烟。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突然一下从地上窜起，一个个法术疯狂地往周围砸去：“偷看！我叫你们偷看！”

鬼都霎时鸡飞狗跳，秦飘渺一众偷窥得正兴奋的鬼怪被骷髅追着用法术狂砸。看着骷髅红得闪亮的骨头架子，我坏笑着溜到他身边，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往后一拉。

一个由浅入深的吻，闭上眼睛时，感觉得到唇舌交缠。冰凉的触觉，口舌处闻得到淡淡的浅香。

小别到新婚（中）

一记深情的吻过后，骷髅的骨头一直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我拉着他的手骨头走在旁边，一路笑得像只偷荤的猫。

因偷窥被骷髅用法术轰炸的众鬼怪愉快地奔去疗伤了，只有秦飘渺和小三夹着童音屁颠屁颠地跟在我们身后。

一路走着，我们来到井边，纵身跳了下去。镜湖没有像上次一样折射出影像，而是冰块一样灰蒙蒙地笼罩着一层光晕。骷髅松开我的手，走到镜湖前，按在某个地方。镜湖突然发出“噌”地一声脆响，冰块般的湖面上现出几个凹槽，大小形状看起来和骷髅要找的杯盏套装“紫秋”一样。

骷髅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杯盏放进其中一个凹槽。手骨一伸，一道白茫茫的光丝就缠绕在了杯盏上。然后凹槽沉降下去，镜湖一阵波澜泛开，又恢复了平静。

……

沉默了很久，骷髅回头看我，小声道：“阮璐，我有事情告诉你。”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突然严肃起来的秦飘渺几个，点头：“好。”

这是一个很冗长的故事。

故事的镜头，需要回到百年前尚未灭国的旅双国内。

左伯桃原名左寒沙，生为旅双国王子，因宫廷险恶，母皇父后再无子嗣，不得不男扮女装，担任皇女之位。可是奸臣当政，外与他国勾结，内压制皇权。最糟糕的是，他男扮女装的事情被奸臣拆穿，奸臣甚至以此为要挟，差点强要了他。

旅双国有一件国宝名唤“紫秋”，是一套组合起来即成旅双国国徽的紫色杯盏。“紫秋”看起来只是一套精致的古董，却是权衡国土平安的凤脉所在。这件国宝一直被左伯桃贴身保护着，就连奸臣强迫的时候，也未曾离身。

可惜护得了国宝，终究还是护不了国。

十年天灾，天翻地覆。黎民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内有地方官吏与山贼土匪横行，外有敌国时时骚扰带兵入侵。正是国破山河碎的时候，一个噩耗传来——凰帝凤后死于中毒，下毒之人正是凤后的亲弟弟。

原来早在多年前，凤后的亲弟弟便与奸臣计划谋朝擅位，并为此毒死了自己的妻主，秦飘渺的亲娘。

来迟一步的秦飘渺带泪手刃其母，跪在凰弟凤后的尸首前泣不成声，发誓自己定要护得旅双国周全。而后左寒沙登基，雷厉风行地治水土、收土匪、斩贪官、救流民……

苦苦三年抗争，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旅双国早在凰帝凤后死前，便只剩下一个空壳了。奸臣的手段太过了得，不知不觉将他们逼到了悬崖。

当自己信赖了十余年的贴身小厮亮出匕首的时候，左寒沙悲哀地发现——身边已经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奸臣的军队夹着敌军冲破了国都的最后一层防线。偌大的皇宫，左寒沙和秦飘渺妇夫带着血淋淋的身子杀出重围。眼睛所到之处尽是一片鲜红，数不清的士兵俯冲过来，漫天飞舞的长箭，烟雾弥漫的火海……

激战中，秦飘渺的夫郎左相三子受伤倒下。蜂拥而至的士兵将他活生生拖到两截断墙边上，不断地用断墙碾过他的身体。就在气息奄奄，石灰泥即将挡住视线的前一秒，他还对着远处秦飘渺和左寒沙模糊的身影哽咽：“走！快走——”

……

那天旅双国倾盆大雨，秦飘渺和左寒沙在漫天红雨中哭得嘶声力竭。前方的路已经没有了，生离死别，却还不得不挥出手里的剑。眼看着冲出了国都，面前却突然横亘万人兵马。

一种悲凉至绝地的凄怆，慢慢从脚底爬上心头。

“我左寒沙纵是死，也不能留下尸首让你们玷污！”冷冷地抛下这句话，手起刀落。

当着万千兵马震惊的面孔，左寒沙一刀一刀将自己的肉剜出。血花飞溅，直到失血过多，轰然倒地之际，他还颤巍巍地将刀递给秦飘渺，说：“表姐，杀了我！”

秦飘渺最终倒在了万千兵马的绞杀之下。亲手杀死了爹，亲眼目睹了夫郎的死，护国不得，还要亲自隔开表弟的喉咙……

秦飘渺死前双眼通红，指着奸臣竭斯底里地哭喊：“我不放过你！我不放过你！我就是做鬼也不放过你——”

霎时间，天崩地裂，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席卷了旅双国整个国城！万千兵马、宫殿房屋、黎民百姓、千年基业……

无一幸免。

有人说那是奸臣作恶太多，遭到了天谴。有人说是真正的凤脉已断，天地动容。还有人说是护国将军怨气至深，导致天灾横降。但无论如何，洪水之灾一举卷走了旅双国千百年来的基业，卷走了全国所有黎民百姓的生命，也卷走了这个国家在世人心中大部分的记忆。

我呆呆坐在地上，旁边是面无表情的秦飘渺一众，面前是说完故事，一脸期待看着我的骷髅。

面面相觑。

沉默了很久，骷髅咬牙切齿地开口：“你就没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我收回眼睛的焦距，叹一口气：“我有很多问题要问。可是刚才你说的故事太沉重了，我的感情还没有调整过来。”说罢，伸手在脸上一抹，理所当然地抹到了一手冰凉，“为什么灵魂状态还能哭啊……”

骷髅一怔，很小声地嘀咕：“笨蛋……”

然后手骨头伸过来，颇不自然地在我脸上抹了一把。

……

我看着原本一脸严肃，现在突然露出龌猥琐笑容的秦飘渺几个，深感无力……

不单是我的感情没有调整过来。

我的心理也没有调整好……

谁能告诉我，明明那个故事讲得如此国恨家仇慷慨激昂，里面秦飘渺还有小三的形象塑造得如此高大——为什么这人一死，就可以变得这么龌龊呢？

秦飘渺几个八卦而火辣辣的眼神看得骷髅浑身不自在，随随便便在我脸上抹了两把，便收回了手，问道：“你就没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我认真地看着他，寻思了一下：“有。”

骷髅手骨头“咔哒”了一声，略带紧张地开口：“你说……”

我一咬牙，鼓起勇气道：“你，是不是已经不是处的了？”

……

老半天才明白意思的骷髅涨红着骨头拍案而起：“这个是重点吗！？”

“也对，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点头，“不管你是不是我都要你。”

骷髅头顶又是“嘭”一声，冒出一缕青烟：“谁，谁让你讲这么肉麻的话？当日那个奸臣又没有得逞！”

我立刻狗腿地跑过去抱他的腰：“那更好！”

骷髅软绵绵地瞪了我一眼：“你就不能正经点？”

我抱得更用力了，外加在他肚子上蹭了蹭：“没事，我就想秀一下恩爱！”

……

三秒后，秦飘渺一众表示看不下去了。

“那之后呢？鬼都离旅双国很远吧，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顶着被骷髅掐红了一边的脸问道。

“后来啊……”秦飘渺发出一声沧桑状的叹息，“死了以后，我怨气过深，成了恶鬼。日日游荡在旅双国残垣之中，想找回小三还有其他人的游魂。结果就遇见了童音。”

我的视线停在童音那个短短肥肥的小身子上，它立刻配合地挺起了胸膛（？）。

“童音是修行百年的蘑菇妖，在它的帮助下，我找到了同样化作恶鬼的寒沙和小三。之后寒沙改名为伯桃，拜童音为师。带我们躲过了轮回，来到鬼都，一路静心潜修。”秦飘渺继续道，“几百年都这么过去了，我们现在已成仙鬼，心底怨气早就淡了。大概，就是这样了。”

“哦。”我点头。

面面相觑。

“那就是说，我第一次见你们的时候，你们说什么旅双国的人，什么鬼都被封……”

“骗你的。”秦飘渺回答得抑扬顿挫。

我：“……”如果她的脑袋不是老容易掉，我真想一脚给她踹过去。

骷髅抬头，轻声道：“其实，我们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旅双国国灭，我随身带着的紫秋被洪水卷走，却没有残破，反而失散在各个地方。之前我法力不够，而且鬼怪进入鬼都后，如无意外，确实是无法轻易离开。所以虽然有心寻找，却始终不得。”

我点头：“所以就找上了我？”

骷髅沉吟半晌：“我并没有利用你。”

我惊奇了：“我没有说你利用我啊？”

……

面面相觑。

我对着已经完全看厌了的秦飘渺的脸发起了呆，好半天才想明白怎么回事：先是向我说了他生前的事迹，然后向我强调他还是处的，接着着重点明他没有利用我……

他该不会是在担心我误解什么吧？

我惊奇地把脸凑到骷髅的脸旁，就这么两排牙齿，还真的很难看出他那层不可见的脸皮有多薄……

“看什么看？”骷髅嗔怒道。

我咧嘴一笑，认真道：“伯桃，我信你。”

我信你。

骷髅定定地看着我，两个大黑洞似乎氤氲出些许水汽，无比地惹人怜爱。气氛很好，我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扑腾扑腾飞舞着的小粉红。正当我准备利用这个良好的机会再凑过去偷个香的时候，骷髅脸色突然一变。

“那么，故事讲完了！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商量一下身份问题了？”骷髅双手环胸，身子倏忽附上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除了我你还准备娶几个！？”

……

苍天，你骗我。

他这副样子哪里惹人怜爱了？

他这根本就是女王受啊！

小别到新婚（下）

骷髅板着骨头，表情严肃。

秦飘渺三个屁颠屁颠蹲在旁边近距离看戏，表情愉快得很欠揍。

我苦着脸斟酌了几秒，商量道：“伯桃，今天我才刚听你讲完你的身世，现在气氛那么悲情，不是很适合讨论这种问题。”

“现在不谈那要待到何时？”骷髅从空中降下来一点，坐在空中和我平视着，手骨头一伸，摆出十根纤纤细骨，“你不谈，那就听我谈。”

“一个叫做言笑的小孩，唇红齿白，清秀可人；一个叫做展想墨的圣上御子，羁傲不逊，妖娆妩媚；一个叫做曾少离的男子，温婉俊秀，体贴善良……”骷髅扳着手指骨滔滔不绝，“然后还有谁？还有那个叫做皇甫秋的吧？脸上那两颗泪痣长得可真不错。”

“等一下。”我伸手做暂停状，“伯桃，你刚刚说的那么多一串人里面，跟我有关系的只有言笑。其他那几个基本上就是我生命中的配角啊……”

“配角？”骷髅侧目，“配角会配到把你压在马车里吻吻完以后柔情似水一改彪悍姿态逼着你娶他？”

我：“……”

“配角会配到让你住进家里天天吃他的喝他的穿他的没有半句怨言还外带每天清晨醒来一个温柔婉转情意深重的微笑？”

我：“……”

“配角会配到脸上长出的泪痣都那么合你胃口只是出现过几次就让你嘴里心里念念不忘？”

我举手正义道：“我发誓，虽然前面两个你说得对，但皇甫秋真的不是那么一回事！”

骷髅一声冷哼，别扭地转过了头。

我可怜巴巴地凑过去抱大腿：“伯桃，你要相信我。你看看我纯洁的小眼睛，我怎么可能骗你呢？”说完，意犹未尽地在他大腿内侧蹭了蹭——哇，质感一流！

骷髅的头骨“嘭”一声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推我：“众目睽睽之下，你做什么！？”

我死赖着不动，耳边听见秦飘渺几个压抑的兴奋笑声，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去去去，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动自觉走远点。你看伯桃都害羞了！”

秦飘渺几个终于憋不住，“噗”一声爆笑了起来。

……

太过得瑟的结果就是，连我在内所有人和鬼怪头上都顶了一个很大的包。

“就算皇甫秋与你无关，那还有三个人。”骷髅闷声闷气地指着我，“我远在鬼都，自然不可能时时守在你左右，提防你寻花问柳。但今日既然已经开了头，那我就把话说清楚了！”

“你说……”我正襟危坐，准备接收他的一系列不平等条约。

“第一，不管你要娶多少夫郎，不管他们的身份有多尊贵，明里暗里，我都必须做大的！”骷髅目光如炬。

“没问题没问题，谨遵领导教诲。”我狗腿地笑着。反正一开始我就告诉别人，你是我“已逝的正夫左伯桃”，这个问题没有什么可争议。

“第二，不管你觊觎了多少个良家少男，不管你是自愿还是被强迫，在找回紫秋的全部杯盏之前，不准你和其他男子拜堂成亲！”

我眨巴眨巴眼睛，迅速点头。没事，不拜堂成亲难道还不能占点实质性的便宜？只要别太过火，相信我的性命安全还是可以保障的。

“第三……”骷髅迟疑片刻，开口道，“我乃仙鬼，不能孕育子女。若是你的夫郎日后有了孩子，那第一个孩子必须过继到我的名下。若你能答应这三点，那侍郎一事，我自然不会与你多计较。”

我想了想，判断一下言笑的可劝服指数，点头道：“没有问题。”

骷髅笑了，脸上一抹流光溢彩恍惚闪过，就在我一眨眼的瞬间，好像有个模糊的影像从他的骨头架上一闪而过。

……

我默了。

斟酌了一下说话的语气，我试图平静地问他：“伯桃，其实你在我身上，下了不止一种咒法吧？”

骷髅一惊，诡异地看着我：“为何突然这么问？”

我一脸怀疑地看着他：“因为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你的皮肤我一直都看不到摸得到呢？就算我相信你裸奔……你看上去也不像行为意识这么艺术的鬼啊。”

话一出口，不单是骷髅静默，连一旁的秦飘渺几只都面面相觑。

沉默半晌，骷髅冲我招招手。【奇书网﹕www.qinkan.net】

我屁颠屁颠地将耳朵凑过去。

结果还没跑到一半，眼前景象倏忽模糊起来。意识消失前，只看见骷髅带着松一口气的表情淡定笑道：“时间不多了，你先回去吧。日后如果你找回了紫秋的其他杯盏，我可以考虑给你透露一点点细节。”

……

还跟我讨价还价……

他刚才根本是算好了我回魂的时间叫我过去的吧！？

恢复意识的时候，我正一脸郁闷地冒出对骷髅不满的评价：“滑头！”

然后睁眼，正好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四目相对，我愣了半天，一掌将视线当中那颗无限放大的脑袋推开：“靠那么近想占便宜啊？”

被推开的展想墨一脸坦然地在旁边坐下，顺手从言笑手里接过药汤，脸色诡异地看着我：“喝药。”

“好好地喝什么药？”我龇牙咧嘴从床上爬起来，抬头就看到站在门口一脸若有所思的曾少离。视线往旁边移，不出意外地看见正在你侬我侬的展晴儿和蔺佑。

原来已经回到了曾府。

“紫秋不见了。”展想墨看着手里的药碗，突兀冒出一句，“你失足跌进水池以后，把你捞起来的大内高手下水搜寻了一番，却没有发现紫秋的踪迹。御花园的水池原本就是流动水，杯盏虽重，却也指不定会随水流冲到什么地方。想找回来，估计比较难。”

我配合地一捂嘴巴作惊讶状，三秒后，面无表情地放下：“啊，这样……”

展想墨用力地瞪着我。

我无力地反瞪回去。

“那个杯盏不是你为了已逝夫君左伯桃寻找的东西吗？如今杯盏丢失，你就一点不觉得担心？”展想墨眼神灼灼。

“如果不是你在背后吓我，我哪会不小心掉进水池里？杯盏算是你弄丢的，责任该你负，我为什么要担心？”我从善如流，顺带在心里补一句：更何况杯盏已经回到骷髅手里，我没事担心那么多干嘛？

展想墨“碰”一声将药碗摔在桌上，忿恨地叫道：“若不是你拉住我手的时候，叫的是左伯桃的名字，我又怎会失手将你推下去！？”

……

举座哗然。

我低头，从他手里将泼了半碗的药碗拿过，闻了闻，往嘴里灌去。

这种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保持沉默。随便搭话什么的，一定会被反驳——我总不能告诉他，当时我的确是见到鬼了吧？

展想墨一直保持着忿恨的姿势瞪着我，两只眼睛微微泛红，好像快要滴出水来。

言笑为难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展想墨，小声道：“阮姐姐，你别这么对展大哥……”

“不用你管！”展想墨撒泼似的突然爆出一声怒吼，瞪了言笑一眼，转身推开曾少离就往外冲。

我安慰地摸摸言笑的头，继续喝汤。

一个充满暖意的目光突然投射到我身上，鸡皮疙瘩当下从我的脚趾头窜上头发尖。

迟疑片刻，我抬头。

曾少离正暖暖地冲我笑着，脸上梨涡浅露，脸上满是幸福的神色。眼神忽闪，一时摇头一时点头，愣了半晌，用一种寂寞的腔调抒情道：“如此专情念旧，甚好。”

说罢，抬头给我行了个坚定的注目礼，轻声道：“我不会输。”

而后便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出去。

……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昏睡一天后，皇帝派了个人把我捎进宫里，说是“有一件重要性堪比山河社稷的大事”需要和我商讨。

为了这件所谓的重要大事，会面的地点也从万年不变的御花园改成了御书房。

站在御书房门口的时候，我总觉得按捺不住满心的激动。虽然对皇帝的本质有所了解，以至于当我听到她有事找我的时候，潜意识里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但鉴于见面的地点都已经转移到了高贵而严肃的御书房，那我也许应该对这次见面的内容有所期待。

深呼吸三次，我昂首挺胸推开御书房的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两个毫无仪态的女人。

一个蹲在正对门口的金边紫花地毯上，边打着饱嗝边往嘴里灌酒，时不时抽空往嘴里塞几颗花生——曾少离他娘，鉴定完毕。

另一个盘腿坐在旁边，皇冠歪歪斜斜地挂在脑后，手里抓着半个鸡爪子啃得正欢。听到声音，抬头冲我妩媚一笑，露出两排明晃晃的牙齿：“阮爱卿，民间新鲜出炉的鸡爪子，快过来吃！”

……

启禀圣上，虽然你吃的是鸡爪子，但为什么我会在你的牙齿间看到包饺子用的韭菜呢？

我默默在心底疑问着。

驱逐计划（上）

御书房，传说中皇宫明争暗斗、阴谋暗涌的所在地。据不完全统计，大约有八成以上的整治贪官、暗杀奸贼、皇室赐婚等国家大事是在御书房达成协议的。在虚假的小说里，在遥远的历史中，御书房一直在我心目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

一个仅次于皇室后宫的地位！

然而此刻，就在这么一个亦正亦邪、典雅而高贵的御书房里，当朝皇帝和前护国大将军正蹲在地上——啃鸡爪子。

我握着皇帝伸过来的鸡爪子，沉痛地闭上了眼睛。

皇帝瞟了我一眼，安慰道：“别伤心了，所谓鸡死不能复生。你好好地把鸡爪子吃了，相信它在天之灵，也会对自己死后的尸首有所价值觉得欣慰的。”

我深感悲恸，一字一顿强调：“我是在默哀！”

皇帝点头：“那你先哀着，哀完了再吃，不够这边还有。”说罢，又从面前摊开的白色绸缎上拿起一个鸡爪子，专心啃了起来。

……

我看着地上那块明显是上等货，此刻却沾满了鸡爪子油渍的白色绸缎发呆：“能解释一下，为什么鸡爪子会放在布料上吗？”

皇帝头也不抬：“不放在布料上难道用食案抬进来吗？这些可是当下最火的民间小吃，一天只卖给前五百个客人，你岳母一大早挤破头了才捎回来的。”

我“岳母”曾倾慕立刻一拍胸脯，表示是自己的功劳。

我继续发呆：“捎回来以后，你们就没想过将鸡爪子装进碗碟里面再吃吗？直接将布料摊在地上，看起来很不卫生。”

曾倾慕一下坐起来，炫耀似的宣布道：“那是我从段庄买回的高级绸缎，入手滑溜，质量超群，保证干净！”

我瞪她：“这不是干不干净的问题，这是心理接受问题。我要是给你买个痰罐吃饭，你愿意吗？我也保证干净！”

……

“岳母”挫败，委屈地缩在一旁掰花生。

皇帝借此机会将余下的所有鸡爪子一扫而光，意犹未尽地吮了吮手指后，情深款款地将视线投到我身上。

我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鸡爪子递过去。

皇帝欢腾地扑过来，捧着最后一个鸡爪子乐得合不拢嘴：“不错不错，不愧是我看中的小阮子，真孝顺！”

我郁闷道：“所以，那件所谓的重要性堪比山河社稷的大事，就是让我过来看您老人家吃鸡爪子吗？”

“怎么会，吃鸡爪子只是娱乐。”皇帝嘴里塞着鸡爪子，说话却一点不含糊，“我最主要是想问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娶想墨啊？”

“碰”一声，曾倾慕放下手里的酒瓶，怒目而视。

皇帝别扭地咽下唾沫，平静道：“……和少离啊？”

……

“为什么一定要将他们和我扯在一起？”我无语，“他们又不是嫁不出去。”

“我知道。”皇帝从善如流，“可惜敢要的人不多。”

我：“……”

“这么说吧，小阮子，你正在为已逝夫君左伯桃寻找当年旅双国的国宝吧？”皇帝奋力咬着鸡爪子，面目表情十分狰狞。

我点头，顺带往远处站一点，免得沾上她横飞的唾沫。

“紫秋是一套杯盏，共有5件。除了王女手上那件，我手上也有一件！”皇帝挑眉，胜利似地咧嘴笑了起来，顿了顿，“不过，可不是你弄丢了的那件。”

我怀疑地看着她：“然后？”

“然后……”皇帝一手举起鸡爪子，目光如炬，“一件杯盏换一个夫郎！多划算！事情就这么定了！你和想墨即日成婚！普天大庆！然后我再给你们安置一个靠近临国的繁华封城，你们就尽情发挥自己的能力将临国闹得人仰马翻！长时间内不用回都城也可……”

壮志凌云的话消失在曾倾慕的磨牙声中。

皇帝轻咳一声：“当然，刚才所说纯属玩笑。怎么说我也是一国之凤，凤无戏言，怎么可能用这么肤浅的方法决定儿女的终身幸福呢？”

抬起头，皇帝一脸诚恳地望着我：“你可以在想墨和少离之间挑一个，隔几天再成婚。”

我：“……有没有别的办法？”

“还要什么别的办法！难道让你娶我家少离那么委屈你！？”曾倾慕充分发挥老妈子的形象。

我摇头：“我答应过伯桃，在找齐紫秋之前，绝对不和其他男子拜堂成亲。”

皇帝挑眉：“有这种事？”

我用眼神表达自己很淳朴。

皇帝和曾倾慕对视一眼，咧嘴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就换一个要求。打发了临国王女，杯盏就是你的！”

……

“首先，我想确定一下那个杯盏的真实性。”我本着做事要小心的态度开口。

皇帝震惊：“难道你觉得我这么一个清廉寡欲、高风亮节的凤帝会撒谎！？”

从地上捞起酒瓶的曾倾慕一怔，缓缓回头：“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就是一个弥天大谎。”

我：“……”

皇帝深感委屈：“虽然我平日里的确喜欢开些不伤风雅的玩笑，但作为一国之凤，开口便是字字珠玑，难道我还会骗你们不成？”

我和曾倾慕毫不掩饰眼底的怀疑。

皇帝扔掉被啃成碎骨的鸡爪子，颇有气度地一笑，小嘴旁边一层油汪汪：“相信我！”

“我倒不是不想相信。最怕的就是事后听到一句‘其实杯盏是没有的，不过为了弥补你的伤害，我决定把自家想墨许配给你’。”我平静地提出可能性最大的猜测。

皇帝笑容僵了僵，转话题道：“别闲聊了，说说，有什么办法可以将临国王女打发走？”

临国王女，很烦。

用皇帝的话来说，就是“明明有驿馆可住，却还是天天准时到皇宫报道，坑吃坑喝不止，还每天明示暗示是时候为她挑选夫郎了”。

的确很烦。

但话又说回来了，虽然人是很烦，但皇帝却丝毫没有为了打发她，随便将十大公子里的某个牺牲出去的想法。所以这次皇帝的要求是：在不伤害两国友好的前提下，委婉地让临国王女平安地回到本国。

这个要求对我来说，简直就像每天八点钟起床，还奢望能买到超市里六点钟开始一折大减价的猪肉一样——纯属玩笑。

“直接用麻袋把她拖出去怎么样？”我建议。

皇帝思考几秒：“直接把你放在兵戎相接、兵荒马乱的战场怎么样？”

我轻咳一声：“不咋样。”

皇帝微笑：“我也这么觉得。”

面面相觑。

曾倾慕夹着酒瓶无聊地四处乱窜。在我们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她逛了一圈御花园，跟准备前来找皇帝议事的某大臣打了声招呼，活生生将人家吓得晕了过去。然后还散步散到御膳房，提了一笼精致的桃花饼回来。

我看着蒸笼里嫣然一点红的桃花饼，一捶手：“桃花运！”

皇帝和曾倾慕从蒸笼里抬起头来：“什么？”

“临国王女来这里是寻夫婿吧？”

点头。

“我记得少离说过，这里成婚有些特别的规则。其中一条就是刚刚拜堂成亲的女子，再一次迎娶夫郎，必须等到八个月后，对吧？”

点头点头。

“我们为什么不用计，让临国王女开一下桃花运，找到一个让她深深为之着迷的男子。然后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接着发展到闪婚。那样，临国王女就不得不暂时中断对十大公子的执念了。”

皇帝哭笑不得：“临国王女府院夫郎共计五十又七，对男子从来都是薄情寡幸，将后院夫郎分享给狐朋狗友一事，时有发生。你觉得这样的人，就算遇到让她爱慕的男子，会舍弃两国交好的机会和他成亲？大不了让那个男子等上八个月。更何况，成婚是可以同时与多位男子拜堂的。”

我“啧啧啧”地摇头：“所以，我们要找一个有威严而又能对临国王女起到震慑作用的男人。这个人，必须有着聪明的头脑，敏捷的判断力，还必须心高气傲，有着俯瞰尘世的冷静和淡泊！”

……

皇帝迟疑着开口：“是要让我女扮男装吗？”

我选择性无视她潜意识里的自恋，竖起一根手指：“我们有一个非常好的人选。”

“谁？”皇帝和曾倾慕异口同声。

“阿嚏……”

身旁的男子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临国王女眉头微皱，回头道：“天气寒凉，秋儿，你还是多穿几件衣裳比较好。”

皇甫秋眉眼微垂，不卑不亢道：“谢过王女。”

临国王女微微点头，继续往前方走去。

皇甫秋停在原地，半晌，锐利的目光往身后一扫！

冷风夹着一片落叶从空中划过。街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兀自谈笑行走，似乎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皇甫秋蹙眉，扭头几步赶上了临国王女。

人影远去。

我从墙角鬼鬼祟祟地冒出头来。

曾倾慕从我身后鬼鬼祟祟地冒出头来。

“就是他？”

“就是他！”

空气冷滞，我和曾倾慕望着远处皇甫秋的背影，很有默契地冒出一阵邪笑：“嘿嘿嘿嘿嘿嘿嘿……”

驱逐计划（下）

清晨，临国王女被一群侍卫拥着准时出门——到皇宫吃早餐。

约莫半柱香以后，皇甫秋也准时出门，离开驿馆，往城西走去。

绕过墙角，我偷偷摸摸地从驿馆齐人高的招牌后探出头来。

然后，展想墨偷偷摸摸地从我身后探出头来。

再接着，曾少离和言笑和展晴儿和蔺佑偷偷摸摸地从我身后探出头来。

我无语：“不过是跟踪他而已，你们来那么多人干什么？”

展想墨一声冷哼：“不过是跟踪他，让展家密探去做便可，你又为何非要自己来？”

“你傻呀，自己跟着才有乐趣！”我给了他一记白眼。抬头一看，皇甫秋已经走到了拐角的地方，急忙带着身后一团人马追上去，沿路引得不少路人指指点点。

皇甫秋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急匆匆的脚步突然顿住，猛然回首！

我们早在他回头前一刻窜进了一旁的布料店，缩在布料堆背后的同时，顺带捂住了惊慌失措的老板的嘴巴。

看了几眼，没发现有什么端倪，皇甫秋皱着眉头继续往前走去。

展想墨埋怨起来：“这么多人，迟早会被发现。还乐趣呢！”

我瞪他：“说得那么不屑，那你跟来干嘛？”

展想墨眼神流转，脸上的傲气突然消失，一脸娇羞地贴到我身上：“人家不是想多和你在一起嘛……”

话一出口，震煞旁人。我就亲眼看到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往上冒，当下将他推开：“靠之，离我远点！”

展想墨撇撇嘴，回头对曾少离投去一个挑衅的得意微笑。

曾少离不动声色，凑到我耳边小声建议道：“皇甫秋警惕性太强，而且我看他步履轻盈，像是有武功之人。想要跟踪他，还须得由武功高强、轻功厉害的人出马。我已派出曾家密阁的数十个高手随他身后，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们不若找间茶馆坐下喝茶？”

顿了顿，又添一句：“更何况，你已经很久没陪笑儿了。”说罢，将身旁的言笑轻轻推到我怀里。

言笑脸一下涨红，扯住曾少离的手轻轻晃了起来：“曾大哥，我没关系的……”

曾少离笑了，摸了摸言笑的脑袋，对我说道：“笑儿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可饶是再乖巧，也是希望你能多陪陪他的吧。”

言笑的脸更红了，小鹿芭比一样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偏偏还咬着嘴唇小声嚅嗫道：“如果阮姐姐忙……那也没有关系的。”

我……沦陷了……

那么可爱那么乖巧的小孩拉着你的袖子可怜巴巴地说“如果阮姐姐忙……那也没有关系的”——这么一句话一出口，我还好意思说我忙吗！？

“那个……茶馆在哪？”我正义地看着曾少离。

“阮，阮姐姐？”言笑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我母性泛滥地一把抱过他，在他脸上香了一口：“今天阮姐姐陪你。”

言笑耳朵都红了，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曾少离，眼底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一样。看他笑得这么开心，我也忍不住笑了，抬头和曾少离对视一眼，正好对上他一脸温柔。

虽然还是披着面纱，但最近看来，他的面纱好像比之前薄了一点。眉眼温柔，还能透过面纱看到他英挺的鼻子，含笑的嘴唇……

我的脸诡异地红了，拉起言笑就准备往外走。

展想墨气愤的脸突兀出现在面前，咬牙切齿地指着曾少离：“你你你……”

曾少离还拉着言笑的手，闻言微微敛起笑意，抬头瞟向他，突然绽出一个堪称绚烂的笑容嘴唇轻启。

曾少离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因为我靠得近，所以还是能依稀抓到一点关键字。

他对展想墨说的是：“我说了……我不会输。”

然后展想墨脸色巨变，手握拳猛地往墙上一砸——拳头那么大的窟窿瞬间出现在墙上。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女人的战场里，男人小心谨慎记得原理。同理可得，男人的战场里，女人千万记得不要坐在风尖浪口，不然一打起来，杀伤力绝对震撼。

所以在茶楼坐下的时候，我特地坐到了只能挤进两个人的偏僻靠窗席位上。

可是没想到，言笑一直握着曾少离的手，并无声地用眼神表达出他希望曾少离坐在旁边的愿望。

于是我无声地换位置，三个人一起坐在凳子上。可惜凳子还没捂热，身旁就愣是又挤了一个人过来。

我看了看咬牙切齿硬是要坐下的展想墨，又看了看沉着脸色稳住身形的曾少离，叹一口气：“你们就一定要坐在这里吗？”

我说这话的时候，脸是朝着曾少离的方向的。所以言笑委屈地抬头，小声问道：“阮姐姐，你讨厌曾大哥吗？”

……

曾少离的眼神充满了朦胧，再加上言笑咬着嘴唇的特效镜头——不能说！

我深呼吸一口气，笑着将脸转到展想墨的方向。

一转头就是他唾沫横飞的质问：“你讨厌我吗！？”

……

斜眼看见他握在手里的倒刺长鞭，再加上他一张怒火中烧却眼角带泪的脸——不敢说！

我从善如流地把头扭回原位，感受着身子在两边挤压下发出的“嘎达”声。言笑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原本他身子就虚弱，这么一挤，脸色霎时变得青白青白的。

展晴儿和蔺佑一脸不忍地坐在对面，郎情妾意的同时，还不忘对我投来几个“施主安息”的眼神。

我拉着言笑“碰”一声拍案而起！

桌子向前撞开了一点。

两边的压力骤减，用力过度刹不住车的展想墨踉跄着往凳子上倾了倾身子。茶楼倏忽安静下来，众人纷纷投来疑惑的眼神。

我将言笑拉到身前，扶起展想墨后，自个儿坐下，然后将言笑拉到我的腿上。

这样一来，三个人好歹挤进了同一张凳子。只是我的跟前坐了一个完全挡住视线的言笑，曾少离的气场冷冰冰，展想墨则怒火冲天地背对我……

冰火两重天的局面一直维持到日暮西下，打扮成平民百姓的曾家密探将跟踪的结果交到曾少离手中为止。

不得不说曾少离是个有才的人。

早在临国王女出发的时候，他就让手下将所有随行人员的资料弄到了手。其中包括生辰八字、兴趣爱好、每日几更刷牙几更洗澡——实在是一部堪称神迹的随行人员资料大全。

所以现在到我手中的，只是专门整理出来的皇甫秋个人资料而已。

皇甫秋，出身没落商贾之家，自小聪慧过人。十三岁就一揽复苏家道的大业，并为了筹集资金，来到临国王女门下，凭借惊人的手段取得王女的信任。接着一举成为王女的幕僚，跟着临国王女身边，已经四年多了。

按道理说，这么一个靠脑子吃饭的人，在王府暗地里收纳钱财不是什么难事。如果只是单纯为了复苏家业，那凭他的实力，短短三年也就够了。可奇怪的是，他竟然只是将筹得的钱财转送到家人手中，便全心全意辅佐起了临国王女。

……

不用说，这里面一定有JQ！

“临国王女对皇甫秋一直礼让有加，基本不会限制他的自由，平时要去什么重要地方，也是首先问过他是否要同行。”曾少离开口道。

展想墨蹙眉：“这么说来，那个叫皇甫秋的确实也是个人才。没记错的话，临国王女用蛊术控制身边男子的计谋，就是他提出的吧？”

我开口打断他们：“有一个问题。”

“说。”两人异口同声。

“皇甫秋有没有和临国王女同过床？”我认真地问。

两人表情一僵，还是曾少离笑着开口：“璐儿，幕僚和同房侍郎是不同的。”

展想墨一瞪他，转头添了句：“虽然临国王女算是个好色之徒，但不知为何，他对皇甫秋却一直循规蹈矩。”

我点头。

能够让本质是好色的人循规蹈矩，理由一般有两个。

第一，皇甫秋是个彪悍得让人不得不退避三舍的人。

第二，不能靠近的背后，潜藏着所谓的——真爱！

我咧嘴笑了起来，心情大好：“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只要确定皇甫秋对临国王女有没有意思就行了！”

“怎么确认？”展晴儿好奇地凑过来。

“方法有很多种啊。这里不是收集了很多皇甫秋日常举动的笔录吗？只要找找看里面有没有他悄悄拿起王女衣服闻，或者王女在写字读书什么的时候，一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的事情就行了。”

“这可能吗？”展晴儿笑道，“临国王女的服饰向来不由幕僚经手，就算他想拿来闻，也没有机……”

“找到了。”曾少离突兀开口，拍拍手中的纸张，“其实根本就不用找。因为拿起王女的衣服来闻，貌似是皇甫秋的习惯，每天都会做上几次。”

……

一天闻上几次？

他是单纯无法控制对王女的暗恋之情，还是因为他属狗啊……

又见红娘（上）

“我能问个问题吗？为什么若是皇甫秋拿起王女的衣服闻，就代表他对王女有意思？”展晴儿好奇地翻着皇甫秋的资料，“也有可能是在确认衣服上有没有沾到毒气吧？”

我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晴儿，所以我说你脑子太钝了。确认毒气有的是路人甲乙丙，他犯得着牺牲自己的鼻子吗？根据千古定理，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偷偷爱慕不敢告白，却又不得不日日陪在她身边时，唯一能用来宣泄他只能看不能吃的途径，就是拿那个人的衣服来闻。”

展晴儿脸色诡异：“可怎么说，衣服……”

“对啊！就是衣服！”我热情地开始讲解，“你想想看，衣服——这是样多么贴身的东西。只要临国王女没有狐臭、汗臭、平常不洗澡的缺点，那她的衣服肯定能散发出淡淡的体香！如果不是对王女有意思，难道他是要拿衣服来沾龙气？”

展晴儿纠结地晃晃脑袋：“要沾也应该是凤气吧……不对，光是靠这一点就确认他对临国王女有意，不妥。太过肤浅了，实在不妥！”

“没关系，反正我本来也就没打算确认他是不是暗恋王女。”我摊开手里的纸张，得瑟地笑着，“我只要确认他不讨厌王女就够了！”

众人面面相觑。

曾少离含笑开口：“那，你是打算怎么做呢？”

我兴奋地搓着手，指着写满资料的纸张道：“这里不是写了吗？皇甫秋最信佛，每天都会到城西的上菱寺拜佛求香。兴致好的时候，甚至还会留宿，专程和主持谈佛论缘。”

曾少离点头：“确实如此。而且根据我手下密探暗地里的观察，皇甫秋天性淡泊，虽然之前曾为光复家业出谋划策，但却一心希望跳出红尘之外，看穿尘世之事。”

“那又如何？难带你想设计让他出家，然后等着临国王女惊慌失措地追过去寻他？”展想墨嗤笑道。

我装模作样地摇头：“现在，又轮到姐姐我告诉你们人生的道路了！”

这个世界上最好糊弄的人有三类。

第一类，言笑这种，因为够单纯。

第二类，童音这种，因为没心没肺。

第三类，皇甫秋这种，因为——他是信徒。

清晨，皇甫秋准时出门，挽着面纱，漫步走在通完城西上菱寺的路上。

天色还早，也许是接近天凉时节，路上的景致多少显得有些萧瑟。晨曦略微泛白，洒在地上，将人影拉得有些失真。身边走过几个赶早出门的百姓，也有带着孩子上学堂的老父，边走边嘱咐孩子“不可顽劣”。

皇甫秋叹了一口气。

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从前方走来，是个一手执长竿、一手捧着半旧水舀子的小道童。道袍看起来极不合身，破破烂烂的，裙脚处破损得尤其明显，还沾上了不少泥尘。

一看就知道走了不少路。

皇甫秋停了下来，待得小道童走到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小道童也微笑着回礼，虽是风尘仆仆，但挂着和煦微笑的表情还是让人止不住从心里感到放松。

皇甫秋没打算耽搁多久，行完礼，便抬头欲走。

小道童突兀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不乏清亮：“这位施主，缘何面有愁色？”

皇甫秋一怔，抬出的腿又缩了回来，笑道：“道友见笑。我生活无忧无虑，家事不忧，国事不愁。闲时谈经，忙时论佛。何愁之有？”

小道童微微摇头，叹息着笑了起来：“佛眼自是一片孔明。施主为情所困，情深入骨，夜夜难眠。虽一心向我佛，可我佛却是看得透彻。尘缘太深，欲断难断。”

皇甫秋脸色一僵，考究般地看向小道童：“你一个小道童，为何会说起这些来？”

“身是菩提树，心为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小道童还是高深莫测地笑着，抬头 看看路旁长着的一棵树，慢悠悠地开口，“施主，你觉得，可对？”

皇甫秋的眼神一下恭敬了起来，带有几分尊敬地看向小道童，又行了一个礼，试探道：“敢问大师从何而来？”

小道童摇摇头：“本僧追随佛下，由佛而生，由佛而来。并不值得施主挂问。”

皇甫秋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小道童叹一口气：“施主，我看你慧根颇深，本应投身佛门，无奈你心中红尘之事太重，压在心底，苦苦纠缠。今生，怕是与我佛无缘了。”

皇甫秋一下急了：“我向佛求佛，试问心如止水，也就料定这两、三年内皈依佛门。怎会无缘呢？”

小道童惋惜地叹了一口气，低头行了一个礼，便拄着长竿慢慢走远。皇甫秋伸手想拦，却又缩了回去，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小道童的身影渐渐走远，一个声音缓缓飘来：“你的心底住了一个人，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日上三竿，皇甫秋似乎在回味那句话的意思，站在原地又沉思了良久，才犹豫着转身离开。

只是，没有再朝着城西的方向。而是转身，往城北走去。

城北的市集，向来是都成里最繁华的。已是大天亮，市集喧哗的时候。人潮拥挤，来来往往，却都是些年轻的男女。他们有些大胆的，便在那广袖之下牵着手。偶尔有些夫妻，带着自己子女，女的便让孩子坐在自己肩上，一手扶着夫郎，将他护在怀里。

皇甫秋看得有些不是滋味，脸色愈发沉了下去，匆匆掠过拥挤的行人，往偏僻的地方走去。

有一家叫“玉轩阁”的店，店面精致，专门买些男子喜爱的饰品，有时也会卖些女子配用的挂饰，大都典雅高贵，落落大方。皇甫秋自然是不会买的，可是前几日跟随王女出来闲逛时，恰好见到一只玉簪子。做工细致，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精品。

皇甫秋神游似的走到玉轩阁的店门，脚步还没迈进去，耳边就听到两个挺熟悉的声音。

“佑儿你看，这个玉镯和你真配！”

“晴儿，那边有一双配对的挂饰，真好看。”

京城二公子展想墨的妹妹，还有京城三公子蔺佑！

皇甫秋条件反射般倏忽闪到一边，突然一愣，似乎在苦笑自己为何要躲。摇摇头，还是信步走进了店里，站在离得两人较远的地方，若无其事地看着饰品。

耳边还是时不时传来两人的谈话声。都说展想墨之妹和三公子蔺佑真心相爱，情意浓浓。原本还以为只是为了躲避王女的借口，没想到却是真的。

皇甫秋忍不住侧头偷偷看向两人。

“佑儿，你看，这个玉簪子戴在你的头上，玉衬人来人如玉。”展晴儿刚刚在蔺佑头上插了一只玉簪子，此刻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

正好是前些天皇甫秋看中的玉簪子。

蔺佑脸上浮起红晕，撒娇似的问道：“簪子美还是我美？”

“自然是你美，簪子也只能予以衬托，又怎可与你相提并论。”展晴儿握住他的手，四目相对，“更何况，就算你不美，在我心底，你也永远是最美的。”

蔺佑脸上又是一红，嗔骂道：“说得这么肉麻，你别天天跟着阮璐，学坏了！”

展晴儿噗嗤一笑，轻轻拥住蔺佑，小声道：“我没有学坏，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你说，若当日没有阮璐鼓励推崇，我会鼓起勇气对你表白？”

蔺佑轻轻推着展晴儿，脸红红地：“好好说话，怎么突然抱起来了……众目睽睽之下……”

展晴儿偏不放手，嬉笑着把头埋在蔺佑脖子上：“不放，偏不放。好不容易和你情投意合，我为何要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皇甫秋一怔，眼神复杂地看向还在你侬我侬的两人。

迟疑片刻，他走出了店面，连身后店小厮的叫声都没有听到，神不守舍地离开了。

“玉轩阁”里，展晴儿和蔺佑还在情意泛滥地紧抱着。

内室的帷幕一下掀开，我面无表情地走出来，看着面前纠缠得一发不可收拾的两人，郁闷道：“什么叫做‘别天天跟着阮璐，学坏了’？”

展晴儿的头还靠在蔺佑脖子上，闻言闷声闷气地发出几声“哼哼”，大致意思是“不是我说的”。

我沉默了一会，继续郁闷道：“你们抱够了没？”

展晴儿挣扎了一会儿，高举双手，头还靠在蔺佑脖子上。

我看着死死抱住展晴儿不愿放手的蔺佑，半天发呆。

展想墨从门外走了进来。曾少离从门外走了进来。穿着小道童衣服的言笑也从门外走了进来。

蔺佑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我一把抱住言笑，边在他脸上狂亲边传达出对他完美表演的赞许。

蔺佑忿恨地看着我，眼神不舍地瞟向展晴儿。

展晴儿苦笑一下，偷偷拉起他的手表安慰。

曾少离含笑看着我：“没有想到，你所说的对话，居然都猜对了。还想到了要找件破旧的道袍，就连皇甫秋之前看中的玉簪子都利用上了。”

我抱着言笑愉快地吃豆腐：“那是当然！”你当我十八年来的电视白看的啊？作为资深电视电影动漫小说游戏的全能人士，我在社会是有一定地位的！

展想墨不耐烦地挤进来：“那接下来，怎么做？”

“接下来，等！”

又见红娘（中）

等待的日子很是愉快。

第一天晚上，皇甫秋心不在焉地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皇甫秋出门游魂似的兜了几圈，四处张望，好像在找什么人一样。

未遂，灰溜溜地回到驿馆，心不在焉地再度睡下。

临国王女见他心情颇郁闷的样子，好心邀请他一起进宫混吃混喝，临了还不念叨“怎么到现在联姻的事情还没有回复”。结果皇甫秋面无表情地直接站起来，拐弯，进屋睡觉。

临国王女被无视得很彻底。

听着密探们传过来的消息，我的心情很愉快。

因为皇甫秋郁闷，就代表着我们的第二步——要开始了。

皇甫秋又一次走出驿馆。

一路眉头微锁，虽然乍眼看去还是一脸冷静淡泊的样子，但明眼人还是能看出，此刻他心情不佳。

这人心情一不佳，就喜欢做些没意义的无聊事。比如说闲逛。只是闲逛这个词，用在皇甫秋身上还是过分了一点。

因为他闲逛的速度，堪比冲锋的坦克。

正当他边沉思边在街道上诡异地快速飘忽的时候，一个略微有些熟悉的身影从视线中一闪而过。

皇甫秋一惊，迅速抬头。

恰好捕捉到拐角处一抹正在消失的衣襟。

皇甫秋不动声色地追上去，刚一绕过拐角，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手中的水盅往下倾斜，倒出了些许清水在手上，然后将手一伸，喂到地上一只瘦弱的小野猫面前。

小野猫似乎受了伤，气息奄奄的，一点一点舔起水来。

皇甫秋敬佩地开口：“想不到道友虽小，心地却是如此善良。”

……

装作路人甲从他身后经过的我恰好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以上温柔喂猫画面……完全属于技术错误。

原本在皇甫秋闲逛的时候，曾少离已经带着言笑用轻功四处乱窜了，目的就是要塑造出一种“偶遇”的气氛。只是，好不容易等曾少离将言笑的位置安置好，功成身退的时候，言笑突然撒腿跑开了——就在皇甫秋抬头的一瞬间。

对，这孩子跑去喂猫了= =

结果还被皇甫秋逮到，我倒想看看言笑该怎么反应。

绕过旁边的店面，展想墨出现在面前，手一伸，凌空飞起。两人稳稳地落在屋顶，其他人已经等在了上头。许是位置挑的好，屋顶上高高耸起一片瓦缘正好将我们的头挡住，而在我们张望下去的地方，恰好破了一条长长的窟窿。

言笑的反应很好，只是僵了一下，就坦然地起身，回头行礼道：“施主见笑，布道之人本就该怜悯沧桑。区区伸手之劳，何足挂齿。”

我钦佩地看向曾少离。这么长的一席话我可没有教过，一看就知道是曾少离平常教导的成果。

曾少离回了我一个如沐春风的微笑。

耳边一疼，展想墨揪着我的耳朵，愣是将我的视线拽回了案发现场。

皇甫秋和言笑已经各自回完礼，说了一通意思意思的客套话，相顾无言，还是皇甫秋打破了平静：“想不到今日也能与道友相见，实在是缘分。”

言笑浅笑道：“非也，你我本无缘，只是你有心寻我罢了。”

皇甫秋尴尬了起来。

言笑微微颔首，做足一副神棍的模样，仰头唏嘘道：“缘分缘分，所谓缘是天定，分是人为。施主，你可是来寻一个答案的？”

皇甫秋迟疑着点了点头，叹气道：“红尘之事，不过是过眼云烟。这些天，我已想明白了。与其作茧自缚，苦心纠缠一段得不到的尘缘。不如挥刀斩去，早日皈依佛门，也好还自己一个清静。”

……

大哥，有必要说得那么伤感么？你以为现在拍偶像剧啊？

“若是未曾尝试便心道不可，那便是真正的不可了。”言笑摇头，“施主，当日我所念之诗，你有何感想？”

皇甫秋凝神细想，恭敬道：“实乃难得一悟的佛门真谛。”

言笑再摇头：“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施主你尘缘未了。”

皇甫秋不解。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言笑慢悠悠地吟出四句，叹一口气，“施主还是放手去搏一回罢。待到那心意疏通之时，自有贵人来相助。”

一语言罢，言笑弯腰将地上趴着的小野猫抱了起来，又行了个礼，款款离去。

皇甫秋颇受震撼似的站在原地，老半天了才迟疑地回头，向着空无一人的背后行礼道：“大师走好。”

……

第一次见面叫小道童，第二次见面叫道友，第二次分别的时候就成了大师。

所以说，皇甫秋这等人，的确好糊弄……

只是，若他知道他所拜着的大师，现在正用闪闪发亮的目光向我撒娇道“阮姐姐，能养这只小猫吗？能吗？能吗？”的时候……

不知道他会不会撞墙呢……

之后又过了几天，我们耐心十足地放长线钓大鱼，无奈皇甫秋突然宅了起来，几天没出过一次驿馆。等待的过程中我还回了一次鬼都，钻到骷髅被窝里准备和他讨论一下人生。

当然，结果是被他恼羞成怒地扔了出去……

骷髅告诉我，鬼都本就不是封存之地。先前之所以不让我把鬼都的东西拿出去，纯粹是担心我身上沾到鬼气，会被道士之类的人发现。不过这会儿，我身边已经有了一群武功相当不错的人了，相信就算被发现，也应该不会被当做鬼怪抓去除了。

所以当我离开的时候，他特地在我的手里放了一枚古钱，古朴青釉的色泽，用细腻纤柔的红绳绑着，赫然是条精致的钱币项链。正当我以为他送我定情信物，喜出望外地抬起头时，却听到他一本正经地告诉我“回去以后给言笑戴上，下一次你回来时，就能顺便把他也捎回来让大家看看了”。

……

原来只是给言笑的见面礼……

我凄凄切切地回到躯壳，果然发现手上已经有了一条精致的古钱项链。

于是屁颠屁颠地跑去找言笑。原本还以为解释的过程会比较悲催，没想到曾少离这些天给言笑传输了不少诡异的知识……

别的不说，光是听我讲完“已逝夫君左伯桃是鬼”这个事情 ，言笑脱口而出的“太好了”……就让我感到心惊。

言笑单纯地笑道：“本来还以为阮姐姐夫君已逝，阮姐姐为他履行遗愿的时候，心里一定很难受。可若是还能见面，那就是成了鬼，也没有什么的。曾大哥就常常给我讲很多故事，里面的鬼男狐男与女子伉俪情深，长相厮守……”

……

少离大神，我膜拜你。

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帮我搞定了一个纯情少男的心。

我心情颇为愉悦地顺手将项链给他戴上：“阿笑，戴上项链以后，下一次阮姐姐回去见相公，你也能一起去了。阮姐姐的爹娘都不在这里，鬼都的大家就是我的亲人，你去到可千万别害怕。”

言笑红着脸小声问道：“那，阮姐姐的夫君会生气吗？”

“不会不会，就是他让我带你去的。”我摸摸他的脑袋，笑得奸诈，“还有，虽然你没有过门，不过既然收下了我的手机……那个传家之宝，就等于是自己人了。见到伯桃的时候，不用那么见外也可以。”

言笑脸更红了，摸着项链，一脸即将要去见家长的羞赧状。

每一次见到他这么害羞的样子，我都会忍不住想在他脸上偷个香。

而实验证明，每一次我想占便宜的时候，总会有些不知好歹的人出来横插一脚。

就在我的身子往前倾斜十五度不到的时候，展想墨一脚踹开了房门，居高临下道：“快出去，皇甫秋出门了！”

皇甫秋的确出门了。

在驿馆里憋了几天，他的心情不好反坏。根据曾展两家密探的来回报道，这几天他一直对着临国王女欲言又止。甚至还试着写信，把纸张塞到王女的衣袖里。

可惜近些天来，皇帝被临国王女扰得不厌其烦，每次王女一到宫里，她就玩失踪。如此几个来回，临国王女彻底怒了，在驿馆不是大吃大喝就是大吵大闹。就连皇甫秋偷偷塞到她衣袖处的纸张，也被她喝酒时不小心泼湿衣服，浸成了纸糊。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怒气冲冲从驿馆跑出来的原因。

几天没出来，街上依旧繁华，人来人往，没有因他心情的烦闷平添半分不安感。皇甫秋信步走在路上，眉头皱着，衬着眼角处的泪痣，一副愁美人的模样。

一个人影上前拦住了他。

他一怔，眼底夹着些许杀气地抬头，愣住。

一个巨大的木杆挂着齐人高的布招牌堵在面前，随风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招牌上“金牌御用红娘”几个大字特别显眼，布招牌迎风展开，恰好将背后的人完全挡住。

“哟！这位公子，我看你印堂发黑双眼无神面无血色，似乎是遇到了感情问题？需不需要帮忙啊？”一个稍微有点熟悉的声音响起。

皇甫秋惊讶的神色微微收敛，疑惑地发出一声：“啊？”

“无论你是单恋、双恋”，明恋还是暗恋，无论你们的地位有多悬殊，身份有多不同，年龄有多相差，性格有多迥异。只要你的对象是人，是活着的！那我就有能力帮你把她压倒、推倒、扑倒！”声音继续宣传道，“收费公道，价格便宜，童叟无欺，绝无……”

皇甫秋一把撩开了布招牌。

我一手撑着木杆一手抓着鸡腿往嘴里塞的光辉形象曝光。

面面相觑。

皇甫秋嘴角抽搐着道：“阮小姐……敢问你有何事？”

又见红娘（下）

“什么有何事？”我咬了口鸡腿肉，义正言辞，“一看就知道我在赚钱啊！”

“赚钱……”皇甫秋的脸色很诡异，“据我所知，展家公子贵为圣上御子，虽不是富可敌国，却也家财万贯。阮小姐身为他的未来妻主，纵是两袖清风，料想也不会落魄至此吧？”

以上那段话说难不难，翻译成白话文的意思就是：我听说展想墨家相当有料，你既然挂了个名是他未来老婆，那就算你再穷，他应该也能养得起你吧？为什么你要出来当神棍骗吃骗喝？

我对他直截了当的疑问感到非常不满，沉声道：“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像我这种一站出来就顶天立地的人，怎么会做吃软饭这等没出息的事呢？”

皇甫秋：“……”

皇甫秋：“据说阮小姐一直借住在京城大公子曾少离府上，吃食住行通通由曾公子开销，在下无礼借问一句，这难道不是吃软饭吗？”

我义愤填膺道：“当然不是！我身为少离的保镖，本来就要包吃包住按时领工资。住他的吃他的正好烘托出我不愿意吃软饭赖在展……赖在想墨家的高尚情操！”

皇甫秋默了。

默完以后他主动侧过身子给我让路，言下之意就是：不好意思，帮不了你，想找冤大头请一边去。

我惋惜地将布招牌披在身上：“好吧。反正我看你也不像有钱人。”

皇甫秋：“……”

我拉着布招牌继续往前挪，皇甫秋无语地看了我几眼，转身准备走。一回头，两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面前。

展晴儿和蔺佑走在路上，十指紧扣，眉眼淡笑间满是甜蜜的神色。两人如此公然地在路上情意绵绵，引得周围路人回首。低低的议论声从四处传来，无不是充斥着艳羡的语调：“看啊，那是展家小姐和京城三公子。”

“当真是女才男貌，玉女金童啊……”

“听说展家小姐爱慕三公子多年，却苦于不敢言出。倒是前些日子，不知怎的突然开窍了，告诉了三公子爱慕之情。不想三公子竟也早对她情深一片……”

“于是，就成了。”

“却也是天生一对，恩爱无比……”

皇甫秋眼神闪烁，不知是羡慕还是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

这个时候，展晴儿突然有所感应似的抬起头，嘴角一咧，朗声叫道：“璐儿！”

皇甫秋眉毛一挑，反身向后望去。这一头，展晴儿竟然松开了蔺佑的手，直直跑了过去。

“璐儿，又在找生意？”展晴儿嗓门大大的，一声叫唤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我披着布招牌回头，咬着鸡腿一脸落魄：“当然得找，不然等你把红娘费给我，光等的时候就够我饿死十次了。”

展晴儿有点不好意思：“那啥，我不是一时忘记了嘛？”

我鄙视地盯着她：“对，一时忘记了。我看你是把心思都放到了蔺佑身上，光记得重色轻友了。”

展晴儿呵呵地傻笑着，竟然也不反驳。回头看看等在不远处的蔺佑，作势要走：“那我先走了，佑儿还在等着我呢！”往后跑了几步，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冲我贴耳朵道，“其实佑儿不是很喜欢我靠近你，说我和你在一起会变滑头。”

我一把将手里的半截鸡腿扔向她。晴儿身手颇好地几个闪躲，跳到蔺佑身边，两人牵着手甜甜蜜蜜地走远了。

我悲哀地看了看一时冲动扔出去的半截鸡腿，又看看街上围观状的众人，揣摩了一下把它捡回来吹吹继续吃的丢脸程度。咬咬牙，还是忍痛转身准备离开。

一只手突兀伸出，拽住了我的袖子。

回头，皇甫秋正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神色打量着我。

我沉痛道：“不好意思，我刚刚失去了一个价值五个半铜钱的鸡腿，心情正处于极度的悲恸中，不接受访问，谢谢。”

……

皇甫秋缩手，开口道：“展晴儿与蔺佑间感情如此深厚，是你在背后捣鬼？”虽然是问句，用的却是肯定语气。

我一翻白眼：“什么捣鬼？姐姐我名门正派江湖一枝新秀，人称文武全才智商高超的红娘，用得着捣鬼？我只是给处于情感纠葛的他们出了几个建议，并采用先进的方法鼓励他们为爱坦白而已！”

“也就是捣鬼。”皇甫秋面无表情地总结。

我忿忿地转头：“我和你有代沟，我不想和你说话！”

“如果我想让红娘帮我做事，一般要给多少定金？”皇甫秋接得很快。

我迅速回头媚笑，搓着手指道：“既然我们都那么熟了，那我也不好收你的钱，你意思意思给个十几二十两也就行了。”

皇甫秋一瞪我，用眼神表达出“你还不如去抢”的神色，顺手摸出一两银子抛过来。

我接住，表情坦然地放进嘴里啃了啃，确定是真钱以后，咧嘴笑了起来：“你想推倒谁？”

皇甫秋语气淡然，脸上带笑：“我家主子。”

……

某年某月某日，这是历史性的一天。

临国王女的贴身幕僚和自称江湖红娘达成协议，要将某个完全处于不知情状况的王女给卖掉。

倒卖王女的方法其实有很多的，只是需要皇甫秋帮忙而已。一成功把他拉入伍，我就直接找上了展晴儿几个。

第一招，测心摸底式。

时间：皇帝邀约的食宴上。

地点：皇宫，御花园。

出场人物：皇甫秋、临国王女，附加假装成皇甫秋暗恋对象的展晴儿一枚。

对于我这个让展晴儿和皇甫秋眉来眼去对象的建议，蔺佑坚定地持反对态度。可是当他提出让我出场的时候，展想墨和曾少离不知为何突然竭力反对起来。

于是展晴儿悲哀的友情出演多数通过。

又是御花园，又是食宴。

被皇帝忽略几天，难得收到拜帖兴冲冲赶来的临国王女，在看到坐在身边的人是我的时候，瞬间敛去了灿烂的笑意。

我故意无视她像吞了几百只苍蝇的嫌弃表情，拍拍她的肩膀狞笑：“王女啊，又见面了。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可是天天想你想得紧了！”

临国王女不说话，额头青筋却险险爆出，脸色臭得像喝了过期三年的牛奶一样。

皇甫秋在一旁服侍着，表情淡然。手一碰，不小心打翻了手中的杯子，一泼淡酒轻轻洒在一旁的展晴儿身上，惊得她一下站起身来。

“秋儿一时错手，还望展小姐见谅！”皇甫秋动作很快，连忙蹲下身子小心翼翼擦拭着展晴儿身上的水迹。展晴儿脸色一僵，本能地转头看向蔺佑，不想一抬头就看见我无声地做着咆哮状。

想象一下任务失败可能会降到她身上的不幸遭遇，展晴儿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于是这一场画面从我的角度，也是从王女的角度，就被演绎成了这样：皇甫秋动作轻柔地为展晴儿擦拭着衣服，头一直仰着，用充满柔情和眷慕的眼神凝视着展晴儿（这里纯粹我的脑补，因为他背对着我们，所以重要的不是具体眼神，而是背后的人会怎么想）。而展晴儿则摆出一副被皇甫秋擦衣服擦得十分享受（？）的表情，眼神微闭，脸颊绯红。

这种效果真是相当的惹人遐想。

我快速扫描了一眼对面的蔺佑，只见他正红着眼睛咬牙切齿，还拿着一枚红果的手用力捏着。“吧唧”一声，果酱飞溅。

我的身心瞬间舒畅到了顶点。

气吧气吧！气死你！

哼哼，之前让你们自由发挥，居然还真的自由到了说“靠近阮璐会变滑头”之类的话了。让你说我坏话！

我无声地咧嘴大笑，却眼见临国王女全身都颤抖起来，手中的筷子“啪”地掉下，猛然拍案而起：“秋——”

“秋儿擦干净了。”皇甫秋的时间把握得很准，临国王女刚开口，他就退身站了起来。转头对王女道：“秋儿在。”

临国王女哑口无言，出口的话兜了几个圈，脸色不善地坐下，连带着看向展晴儿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恶毒。

可惜，展晴儿完全无暇顾及她。皇甫秋退开以后，她就横扑到了座位上，拼命向对面恨得快哭出来的蔺佑眨眼。大有要用眼神表达出她心里只有蔺佑一个人的意思。

摊手，我怎么可能让他们愉快地和好呢～

抬头向坐在蔺佑旁边的展想墨和曾少离打个眼色，我用口型说道：“带蔺佑走。”

两人对视一眼，点头。

“今日天清气朗，听闻御花园的向阳鸟总喜欢在这等好天气飞出枝桠。”曾少离抛砖引玉。

展想墨接口：“那向阳鸟向来羞于见人，就连我也从未见过呢！”

皇帝马上心领神会：“正好朕有要事与王女还有阮爱卿细谈，不若你们几个男子先去看看向阳鸟，迟点回来没有关系。”

蔺佑的脸马上白了。

捅马蜂窝了（上）

在展想墨和曾少离不露痕迹的胁持下，在皇帝看似慈祥实际憋笑憋得要死要活的温柔注视下，在我外表平静无比内心仰头狂笑的无语目送下——蔺佑终于恋恋不舍地移动尊脚，一步三回头，看着展晴儿的目光悲壮得他好像要去为国捐躯一样。

视线一扫，蔺佑给我的最后一个眼神充满了杀气……

被他小小惊悚了一把了的我在两秒后恢复平静，心里窃笑：让你说我坏话，活该～

几个男的一走，食宴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皇帝大手一挥，召出一队穿着妖娆的舞男上来翩翩起舞。蒙着面纱隐约可见的面孔，看起来貌似比我还要细上那么一把的腰肢，还有那屁股，那腿……

我含了半嘴的酒水当即没有出息地喷了出来。

皇帝猥琐地笑着：“阮爱卿，如何？朕的这些舞郎不错吧？”

“不错不错，那是相当的不错啊！”我眼睛瞪得大大的，唯恐一不小心就漏掉某些精彩动作：“哇！你看那个男的，下腰啊！”不怕走光吗？

“嘿嘿嘿嘿嘿嘿……”皇帝笑得很有节奏，摸着下巴小声道，“阮爱卿，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每天都进宫观赏的……”

“嘿嘿嘿嘿嘿嘿……”我也笑得很有节奏，摸着下巴小声道，“那多不好意思呢……”

两人对视，我和皇帝无声地奸笑起来，肩膀有节奏地一抖一抖。

可惜其他人完全没有沉浸到我们之间的默契当中。临国王女沉着脸捏着杯子，时不时回头瞟一下皇甫秋。皇甫秋态度冷淡，嘴巴轻抿，垂着眼帘充分扮演一个合格的随从身份。至于展晴儿……

回头看一眼她，却发现她正一脸痴情地望着远处。

呆了呆，我和皇帝的视线顺着她的目光移动。

愣住！

原本应该跑去看向阳鸟的三个男子，此刻正光明正大地缩在某个大型草丛背后，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们。说他们光明正大，是因为别提是我，就连从皇帝那个角度，都能将他们三人的行踪看得一清二楚。

特别是三人眼底蒸腾着的不知算是怨气还是怒气的火光……

我和皇帝很有默契地打了个哆嗦。

看了看身旁半天进入不了状态的王女，我决定速战速决，指着桌上的水果便开口道：“晴儿你看，这果珍看起来颜色鲜艳，一定很好吃吧。”

展晴儿被迫打断和蔺佑的眼神交流，回头干笑道：“那个……我不是很喜欢吃水果……”

“那就尝点花莲酥吧。”皇甫秋的声音柔柔响在耳边，临国王女刚反应过来，身后的男子就突兀站在了旁边，小心翼翼用筷子夹起一个精致的点心，放到展晴儿雪白的碟子上。

“展小姐，请用。”皇甫秋微微侧头，水波荡漾的双眸直直凝视着展晴儿，唇角一勾，衬着眼角的泪痣，说不出的妖媚。

我突然觉得自己心跳都加快了一点，连忙往嘴里塞了块糕点。抬头一看，展晴儿脸上正慢镜头一样腾起红晕，嘴巴轻抿，慌慌张张地别开了视线。

我圆满了。

临国王女呆了，许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皇甫秋，她的脸色姹紫嫣红的转了个轮回，才“碰”一声拍案而起：“秋儿！”

皇甫秋迅速直起身来，恭敬道：“王女息怒，秋儿只因刚才失手泼湿展小姐的衣裳，心底不安，并非有意逾越。”

临国王女被抢白，咬牙切齿半天说不出话。

皇帝笑了：“都说王女的幕僚皇甫秋为人处事大方得体，不卑不亢。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王女，你也就别忧心了。”

皇帝都开了口，临国王女自然不好发作。又深深地看了皇甫秋几眼，才讪讪坐下，转头向皇帝解释道：“圣上多虑，小王并非因秋儿突然上前而怒。只是，秋儿作为我的幕僚，我向来以礼待之，旁人的盏茶备食之类的事情从来无需经他之手。今日秋儿不慎将水泼到展小姐身上，确实有不对之处。只是相信展小姐心宽体胖，定然不会放在心上，也就请她免了秋儿的服侍吧。”

听听，听听，这话说得多艺术。

明明就是对皇甫秋突然上前给展晴儿夹糕点不开心了，偏偏不肯责骂皇甫秋。还绕了一大圈提醒展晴儿应该心宽体胖，在皇甫秋夹糕点的时候“主动地予以拒绝”。啧啧，王女啊王女，原本我还觉得要判断出你是不是喜欢皇甫秋，难度颇高。可是这么一来，眼睛不是瞎的都能看出来了好不好？

这么护短又舍不得责备手下的主子，这世界上可没有几个。

皇甫秋嘴角微不可见地勾起一个弧度。

我咳嗽一声，努力憋笑：“话说回来，王女，‘你的秋儿’今年芳龄几许啊？”

王女诡异地瞥了我一眼：“阮小姐，难道你不觉得，大庭广众之下询问男子的年龄，是件失礼的事情么？”

我诧异：“原来‘你的秋儿’已经老到了说出年龄都会让人觉得失礼的程度了？那为何还让他锁在深闺呢？”

说这话的时候我小心地看了一眼皇甫秋，确认他面无表情后，继续笑眯眯地盯着王女。

临国王女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没有答话。

皇帝又笑了，调侃道：“朕看皇甫秋少年才子，想必也是心有所爱。莫不是因为害羞才不敢出口？”

临国王女不爽了：“圣上多虑了，秋儿自追随小王以来，一直鞠躬尽瘁，忙碌我交代下去的事情。至于爱慕之人，那自然是……”

回头，临国王女的话噎住了。

皇甫秋正一脸含情地凝视着展晴儿，意识到王女盯着自己后，脸上微微一红，低下头去。虽然在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他的脸还保持着“我只是路过打酱油”的超然和淡泊，但从平常百年都不会露出其他表情的角度看来，这无疑是给王女的一记巨大冲击。

展晴儿的脸自从刚才为止就没有褪过色，一直像猴子屁股般红着。

这让王女看得更不顺眼了。

听着她磨牙的声音，我心情大好，拿起筷子飞快地往展晴儿碟子上夹糕点：“来来来，晴儿，吃多点糕点吧！”让你顶在王女刀光剑影的眼刀压力下，你辛苦了！

皇帝也连连点头：“对对对，吃多点！今日的食宴就是让你们这几个青年才俊互相交流，都别太拘谨，当自己家行了！”

……

被要求把御花园当自己家的展晴儿受不住我和皇帝充满爱意的眼神，颤巍巍地夹起糕点往嘴里塞。一道夹杂着锐利杀气的眼神刺到我的身上，我突然冒出一身冷汗，抹抹额头安慰自己：还差最后一步……

展晴儿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着糕点，头也不抬，一不小心，呛了一下。

“啊……慢点……”皇甫秋轻声说道，身子向前倾斜，手里不知何时拿起了一块手帕，动作轻柔地就准备给展晴儿擦嘴角。

“咻咻咻——”几道破空声突兀传来！

两道人影鬼魅地在视线中穿梭而过！

与此同时，身旁的王女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抓住皇甫秋的手，袖子一甩，桌上的杯盏“哐啷”一声摔在地上！

我一回头，视线突然掠过一道急速飞射过来的白影，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的左手突然从眼前飞扫而过，“啪”一声将某样东西截住了！

……

以上所有动作，全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定格以后的画面，是这样的：

曾少离和展想墨正站在我面前，双手别在身前，十指间紧紧夹住几枚闪着银光的细针。

临国王女站起了身来，一手抓住皇甫秋的手，面前的杯盏扫在地上，碎了一地。

皇甫秋和王女对视着。

展晴儿目瞪口呆。

我的视线瞄了半天，终于发现我的左手上正夹着两枚最长的细针，而按照细针笔直投射过来的方向看，目标应该是我的两只眼睛。

……

冷汗“哗”地一声从背后浇下。

曾少离和展想墨脸色很差，站起身来后，不约而同地瞪向了还站在他们身后的蔺佑。

祖国啊……我的母亲……

虽然我让展晴儿友情出演的角色的确有那么一丁丁的过火……但是你也用不着拿针扫射我吧？

我两泡眼泪含着，将出未出，心里不断捶地：好吧……是我错。我忽视了问题最重要的一点。

不管展晴儿关系和我多么的好……

蔺佑他可是展想墨的师弟啊啊啊！

展想墨的师弟会是纯良的人吗！？展想墨的师弟会真的是温文尔雅吗！？

其实，只不过是因为展想墨恶毒的光芒挡住了他，所以他才没办法完全发光发亮而已吧……

御花园一时陷入僵局。

皇帝对这个突兀的场景抱极大的兴趣，兴奋地用眼睛来回打转。

王女和皇甫秋还处于对望阶段，一时没法抽空参与我们的内战。

我含着的两泡眼泪还没来得及流出，夹着银针的手指突然自动一甩！

两枚银针闪电般倏忽刺向蔺佑！动作之快，连猛然回过头的展想墨和曾少离都来不及阻止！

蔺佑光顾着眼红红地瞪着展晴儿，耳边风声突起，抬头已经来不及了，条件反射般“嗖”地往旁边退去！

“刺啦”一声，其中一枚银针在他退开的瞬间划过，将蔺佑的袖子活生生刮开一道长长的裂痕——隐隐还带出了几丝血迹。

然后我听到了耳边那个熟悉的声音：“哼！三脚猫功夫！居然敢当着我的面行刺我的妻主！”

捅马蜂窝了（中）

一个及格的相公，首先必备的条件就是：专情。

不管别的女人身材多么高挑样貌多么美艳性格多么彪悍不动产多么丰富，及格的相公都应该只看到别人的缺点和自家娘子的优点。就算自家娘子只有一米来高、长相中下、性格猥琐、身无分文，在及格的相公眼中，她都必定是高如姚明、貌胜西施、性格如同春风般温暖外加两袖清风不屑铜臭。

这一点在鬼都男多女少的不成比例中达成，因为骷髅没有不专情的对象——过关。

一个及格的相公，其次必备的条件就是：彪悍。

按照小说电影肥皂剧的万年定理，要成为一个及格的相公，不管是在男尊国还是女尊国，都必须身怀绝技。必须有着再大的困境里都能如小强般打不死的顽强体魄、明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却还能硬撑着一把水果刀杀出万千兵马的高强武功，还有骂街侃价语言锋利句型优美堪比当朝状元的超强文学学识。

骷髅就是个仙鬼，想死都死不了。而且根据他远程遥控我的能力看来，此鬼若是放在游戏里，必定能成为玩家砍不死的终极Boss——过关。

一个及格的相公，最后必备的条件就是：护短。

具体条件就不说了，看一下骷髅现在的行为就知道——英姿飒爽、挺身而出（好吧，虽然挺的是我自己的身体，但好歹动手的还是他吧）。

仰头看天，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烧香拜佛。

然后感叹：祖国啊……我的母亲……

感谢你赐予我粮食，还有骷髅。

当然，前提是先解决完面前的僵局。

御花园一场食宴，结局是可想而知的。

临国王女大怒——这不是什么大问题。这次食宴的目的就是让皇甫秋对展晴儿眉目传情，激怒王女，然后从王女怒的程度判断她对皇甫秋到底抱着哪种看法。

她生气，那只能说明我们的计划效果不错。

可是那效果也太不错了——不但搭上了王女，还附赠一个蔺佑。

出宫的路上，蔺佑一直靠在展晴儿怀里默默流泪，然后展晴儿心疼得要死，嘴里柔声安慰，还时不时凑过去抱之亲之调戏之。百般招数都出了，就是为了让蔺佑笑一个。两人恩恩爱爱地无语相看泪眼，你侬我侬，丝毫看不出蔺佑心中的怒火。

……

那是自然的，因为他怒火的对象是我。

按照所谓的女男授受不亲，出门在外，展晴儿和蔺佑本不该坐在同一个马车里。事实上，蔺佑的位置原本是属于我的。可是出宫的时候，展晴儿愣是对着我血泪控诉，先是重点强调她对蔺佑的情深意切，然后双眼含泪质问我到底是不是她的朋友，最后抱着蔺佑泣不成声：“璐儿，我只不过是……我只不过是想再看看他而已……把你的位置让出来，难道真的不行吗？你难道就不能成全你挚友的爱吗！？璐儿……”

……

如果不是她怀里的蔺佑一直在用血红得青筋爆出的眼睛瞪着我，我真的有种冲过去给展晴儿一掌的冲动——不过是手流了几滴血而已！你有必要弄得那么生离死别琼瑶气氛浓郁么？

可是腹诽归腹诽。当对上蔺佑那双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的眼神时，我唯一能做的只有从心底打个哆嗦，再次确认蔺佑的确是展晴儿的师弟。然后颤巍巍地手脚并用爬下车，附带一张狗腿的笑脸：“蔺佑大人，您坐您坐……”

我奉行的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原则，绝对不要打扰一对有情人的感情交流。

可我这么一谦让，有鬼不爽了。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下马车？难道你还想当着我的面爬上那个叫展想墨的车里？不是展想墨难道还是曾少离？你还说你跟他们没什么？”骷髅的声音带着三分怒气响在耳边，快语连珠震得我耳膜发疼。

我赶紧转身，三步并作两步缩到墙角小声道：“伯桃，我不是那个意思……蔺佑受伤了，晴儿要安慰他，我也不好夹在中间看戏吧？”

骷髅静了一会，没有反应。我琢磨着它可能默许了，屁颠屁颠地刚准备跑去和曾少离商量“搭便车”的事情，骷髅的声音突兀响起：“那好，你爱谦让，我不管你。但你不准和那两个男的共乘一车。”

我当即懵了。

马车一共三辆。按照入宫的安排，是展想墨和蔺佑一辆，我和展晴儿一辆，曾少离独自一辆。现在蔺佑和展晴儿蹭到一块去了，我不和剩下的那两个男的共乘一车……

难道要我跟在马车后面奔跑？

模拟了一下我狂奔在三辆马车后的劲爆场面，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我开始认真地思考让展想墨和曾少离坐一块儿，我单独一辆马车的可能性。

“璐儿，还站着干什么？既然晴儿和蔺公子在同一辆马车上了，那你我就共乘一车吧。”曾少离柔声叫道。

“哎……”我随口应道，话一出口就冒了一头冷汗：璐儿，我啥时候和他关系密切到了叫得那么恶心的阶段了？

耳边适时传来骷髅不爽的一声“哼”，我霎时觉得欲哭无泪。

“和你共乘一车！？”展晴儿隔得老远，耳朵却相当好使，身形一晃便挡在了曾少离面前，回头道，“璐儿，上我的马车！”

……

骷髅的声音在我耳边磨牙。我无声地在心底淌泪：大哥……没事你冲上来凑什么热闹？还璐儿璐儿的叫……考虑下我“已逝夫君左伯桃”的心理承受能力行不？

曾少离眉头一皱，展想墨咬牙切齿。

两人对瞪，风雨欲来，雷鸣电闪。

我深吸一口气，冲到展晴儿和蔺佑的马车旁，再次艰难地手脚并用爬上车辕，坐在车夫旁边咧嘴干笑：“那啥，看你挺寂寞的，我给你做个伴……”

……

马车的帷幕撩开一半，露出蔺佑男版贞子的眼睛来，展想墨和曾少离一时怔住，回过神来时，三股怨气齐齐向我轰了过来。

我别过头，认真地数着前面这匹马的头发数量。

耳边，传来骷髅满意的轻笑。

骷髅满意，我和蔺佑的梁子，却坚定地结下了。

如果说展想墨的锱铢必较有仇必报是师传绝技的话，那蔺佑在拜师的时候，这一门课程绝对是满分。

因为他居然能在短短的一天时间内报复我十余次！

下马车的时候，我先下，脑后突然一阵凉风呼啸而过。手再次不受控制地脑后一甩——接住了一枚又长又尖的银发簪——此乃报复一。

进曾府的时候，我先进，腰间突然一阵寒气袭来。手再次不受控制地往腰间一伸——夹住一条锐利而遍布倒刺的长鞭唯一一处没有倒刺的位置——此乃报复二。

坐在大厅椅子上的时候，我终于意识到这个时候应该礼让，所以等到所有人都坐好以后，才慢悠悠地走到离蔺佑最远的一张椅子，坐下。

脚下一道锐利的刀锋袭来，椅子的四条腿同时破裂，手再次不受控制的往上一抬——几个难度高超的后空连翻躲过从蔺佑脚上飞过来的短匕——此乃报复三。

……

然后还有去茅房路上的千发短箭，茶水里的巴豆，走路时插在地面比头发丝还纤细的针，吃饭时夹在米饭里的蚂蟥……

我@#￥@#￥……

知道什么叫狠毒吗？

蔺佑这种就是狠毒！

有了他的对比，我突然觉得以前展想墨追杀我什么的那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不但要报复，而且手段多样方法猥琐，根本不给对方一丝一毫的松懈——如果不是靠近蔺佑会死得更快，我真的很想冲过去质问他——先生，拜托你专业一点！发挥一下“君子报仇十年未晚”的情操，行不！？

……

蔺佑的行为，很大程度激怒了展想墨和曾少离。

虽然我对曾少离善良得人畜不分的性格有了相当的了解，但不代表我看见展想墨挺身而出的时候，会不震惊。

我怎么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正义凌然了？

再怎么说，蔺佑是他的师弟，他也应该站在蔺佑那边才对吧？

可现在居然为了我，将蔺佑骂得狗血淋头。

……

嘴角抽搐，我突然很不安地想起了之前的某个场景。

还是马车里，展想墨刚刚睡醒，惺忪着眼睛看向我，愣了半天，脱口而出：“娶我。”

声音轻柔，带着不由分说的坚定。说完以后，紧张的表情突然放松了，脸上绽出一个笑容，属于一眼看过去，幸福快满溢的那种。

……

不会是来真的吧？

我迷茫地看向展想墨，耳边突然传来骷髅清冷的声音：“怎么？心动了？”

“怎怎怎怎么会？”我一开口就结巴，心底有些忐忑不安，“伯桃，别生气……”

“不生气，我怎么会生气呢？”骷髅语气淡淡的，说不出的平静，“说起来，也是我的错。若是当初我没有给你下咒，他又怎会看得上你？”

我干笑。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从天边传来，夹着一阵衣袖迎风翻飞的声音落到众人耳边。

我惊愕地抬头，入目就是一个穿着淡蓝色衣服的男子翩翩落下，正好降到一旁的假山上。翘脚坐在了上面，一手撑着脸看向我，嘴角一勾，露出一个魅惑众生的微笑：“妻主，我来了。”

捅马蜂窝了（下）

面前的男子，乍眼看上去顶多十六岁，皮肤略微有点苍白，可配着淡蓝的衣服，平添出几分气质。眉眼微微有点上挑，眼底流光溢转，盼若琉璃，媚眼如丝。一手托着头，一手若无其事地把玩着头发。嘴角始终挂着浅笑。

我呆了。

这是伯桃？

这是伯桃！？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耳边居然传来童音和秦飘渺的声音：“哈哈哈哈哈……就知道璐儿会吓到！”

“璐儿，小心口水……”

这这这这是伯桃！？

空气一片死寂，就连骂着蔺佑的展想墨都突然沉默了。我还以为骷髅用了什么能让时间停滞的法术，没想到曾少离突然缓缓开口：“璐儿，这位公子是……”

我更呆了，瞪大眼睛看向曾少离：“你看得见他？”

话音刚落，男子“噗嗤”一声笑了，嘴角勾起，脸上绽出甜蜜至极的的微笑：“我都站在这里了，他们自然是看得到。”

我……凌乱了。

身上有咒法的时候，见到展想墨，判断为丑男。见到曾少离，判断为丑男。见到蔺佑，也判断为丑男。当时我的世界基本一片灰暗——唯一能够照亮世界的，就是言笑那看起来还算过得去的小脸。

咒法消除了以后，见到展想墨，震惊。见到曾少离，震慑。见到蔺佑，震撼。全世界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换，副作用就是我的眼睛差点没被那突如其来的光芒闪着……

事后我有问过骷髅，为什么要给我下咒法。他别别扭扭磨蹭了半天，才小声地说：“还不是为了让你老实点！免得出去看见样貌姣好的男子，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来！”

……

天地良心，我现在才发现，那个咒法是下得多么的没必要！

骷髅一出来，谁还认得展想墨和曾少离……

我红着脸看得出神，胸口快马奔腾一样狂跳个不停。正想说点什么掩饰一下心情时，鼻子突然痒痒的，伸手一摸：靠之……居然流鼻血了……

“璐儿……”曾少离靠得我近，看得真切，伸出手正想扶我。一道蓝色的身影风一般闪过，回过神来时，我背后已经靠上了一个温软的躯体。骷髅的声音轻轻柔柔响在耳边，带着暖暖的气流喷进脖子：“璐儿，你没事吧？”

好不容易止住一点的鼻血瞬间汹涌，晕眩前一秒，我甚至能听到骷髅靠在我肩膀处时发出的轻笑。

清醒过来的时候，屋内气氛一片肃杀。

骷髅若无其事地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表情坦然态度大方。正对面的展想墨脸色铁青，咬牙切齿，握着长鞭的手不住地发抖。曾少离不动声色，一手死死拉住展想墨，眉眼微垂，看想骷髅的眼神绝对称不上友善。言笑缩在骷髅身旁，好奇而崇拜地看着骷髅。展晴儿和蔺佑守在门口，十指交缠的同时，还不望给我投来一个茫然的表情。

……

以上就是我睁开眼睛看到的场景。

“醒了？”骷髅眨眨眼，伸手过来揽住我，脸上浮起两团红晕，“口渴吗？”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往旁边一伸手。然后我看见言笑屁颠屁颠地跑去倒了一杯茶水，再屁颠屁颠地双手捧给骷髅——眼睛眨巴眨巴地，活像一只希望主人夸奖的小狗狗。

展想墨忿恨地“啧”了一声，手中长鞭蠢蠢欲动。曾少离一用劲，无声地将他的手又拉了下来。展想墨充满怨气地一瞪他，却看见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又“哼”了一声，展想墨这才不甘心地将手放下。

我：“……”

我问骷髅：“我晕了多久？”

骷髅正捧着茶水小心翼翼地吹着，闻言微微抬头：“从刚才在大厅晕厥，到我把你送回房中，大概不到一盏茶时间。”

一盏茶时间，也就是十分钟到十五分钟。

所以，骷髅是在短短的十到十五分钟内，激怒了展想墨，得罪了曾少离，驯服了言笑，外加将我从大厅扛到卧室的吗？

……

话说他到底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他不是不能出鬼都吗？

我百思不得其解，盯着骷髅发愣。

“这位公子……”曾少离突然开口，语气有点僵硬，顿了顿，缓缓道，“这位公子自称左伯桃，是璐儿你的夫郎。可若是我没记错，璐儿你曾在圣上面前说过，你的夫郎左伯桃早已仙逝……”

“说！你是不是撒谎！？”展想墨一把推开曾少离，手执长鞭破口大骂。

气氛一下紧张了起来。

骷髅眉眼一挑，看也不看展想墨，直直向曾少离点头：“这位想必就是前旅双后人，曾府曾公子吧？我可是从璐儿那里听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情。”

我一愣：我啥时候说过关于他的事情了？

曾少离也一愣，僵硬的表情缓了缓，眉眼稍弯，露出一抹浅笑：“是吗？”

骷髅也回以一笑：“既然是前旅双后人，那想必曾公子也知道，旅双国崇尚鬼神之说，风俗习惯无奇不有。其中一条便是，若是一对新人新婚不到三月，便被迫分居两地。那对着外来人的时候，妻主必须说夫郎已逝，夫郎也必须告诉身边人，妻主仙逝而去。”

“这算什么破风俗！？你哄谁呢！？”展想墨额头青筋爆出，咬牙切齿。

我也呆呆地看着骷髅：大哥，就是要编，拜托你也编个可信度比较大的吧……

“新婚燕尔，伉俪情深，却不得不分居两地，忍受分离之苦。这个风俗，是为了让分居两地的新人表达爱意。”骷髅面不改色，继续道，“心里有座坟，葬着未亡人。不管相隔多远，纵是隔了山水重重，深爱之人都活在心底的坟里。生时同床，死后同穴，纵是日后真的人鬼殊途，也能不负山河不负卿。”

一席话出，展想墨哑口无言。

曾少离有些不是滋味地开口：“旅双国灭国多年，虽然祖上有记载下风俗惯例，但年月辗转，落到我手中的已经是残缺版本。所以，左公子所言，我并未知晓。”

骷髅轻笑：“无妨，你现在知晓就可以了。”

曾少离更不是滋味了。

骷髅回头看了我一眼，伸手将缩在旁边的言笑揽过来：“璐儿，这孩子，便是你所说的言笑吧？”

我看白痴一样盯着他：装……你再装……

骷髅脸上一僵，险些破功，但还是努力营造出一副温柔娴淑落落大方的正夫相，颔首笑道：“这孩子眼神清明、乖巧温顺，一看就是纯良之人，我也很喜欢他。家传之宝虽然碎了，但好歹是家族传承之物。既然你已经把家传之宝的其中一个碎件给了他，那待得他及笄之时，便把他迎娶过来吧。”

我瞪大了眼睛：骷髅发烧了？他不是说过，在没有找齐紫秋之前，我不能和其他男子拜堂吗？

兴许是我的表情太喜感，骷髅不爽了起来，偷偷伸手在我腰间一拧！

“啊——”我发出一声凄厉的鬼吼。

偏偏骷髅还一脸关切：“璐儿，你怎么了？”

“我，我太感动了……”我龇牙咧嘴。

“那就好。”骷髅得意地笑着，转头正准备对红着脸、难以置信的言笑说几句什么。展想墨的声音却突兀插了进来：“等一下！”

众人一愣，骷髅慢条斯理地回头：“何事？”

展想墨冷笑，挑衅似的开口：“若我没有记错，璐儿现在不过十八芳龄，年小未过，侍郎未娶的她，怎么会凭空冒出一个正夫？”

……

话一出口，包括我在内的众人恍然大悟。

按照东祖国的惯例，女子十七岁为年初，一般这个年龄会搬离家宅，自立门户。十九岁为年小，可以娶侍郎，并在年小的宴会上为自己看中的男子送上定情信物，以作为自己未来的夫郎的凭证。而二十一岁为年成，这个时候才可以娶正夫。

我现在还没到十九，自然连侍郎也没有。

只是，这么大的一个漏洞，为什么上次在皇帝面前，他没有说呢？

我不解，看向骷髅，喜滋滋地准备听他解释。

骷髅白了我一眼，回头嫣然一笑：“年初年小，本就是东祖国达官贵族才有的规则。璐儿与我，本就非东祖国子民。不过是为了寻回百年前旅双灭国之物，以达成祖上心愿，才千里迢迢自隐居的地方赶来此地。没有达到年小便娶了我为正夫，有何不可？”

啧啧，看我家伯桃说得多好！

我乐呵呵地将他的手拽进被窝，一根一根手指玩得不亦乐乎。言笑看见了，脸上一红，偷偷转头捂着嘴笑。

骷髅顿了顿，接着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算璐儿为东祖国人，她有否过了年小，她娶的是正夫还是侍郎……”眉眼一挑，挑衅似的瞥向展想墨，“与你何干？”

我握着骷髅的爪子玩得正开心，一不小心被他挣脱开去，伸手又一拧……

当下疼得我龇牙咧嘴。

还以为他从鬼都出来以后温柔体贴有气度了——装的！这脾气一点都没变！

正夫的力量（上）

展想墨的脸色很难看。

这种活生生吞了一块纯白大肥肉的表情，我只见过三次。

第一次，我拉着言笑和小九在城下隐身。他气急败坏地在城墙上破口大骂，手里长鞭挥得“呼呼”作响，愣是将城墙上的石头都划碎了几块。

第二次，他在客栈见到我和曾少离四人。眼神毒辣、面孔狰狞——我知道眼神是杀不了人的，但事实是，当时他在我眼中还保持着麻子脸大黑痣加毛的形象——我光是吐都已经死去活来……

而第三次，是现在。

鉴于展想墨露出这个表情后，一般会攻击力加倍。所以我几乎是瞬间，就条件发射地将骷髅和言笑拉到了身边。

展想墨没有动手。

他只是眼神复杂地瞪了我一眼，便收起长鞭大步往门口走去，顺便扯过展晴儿的耳朵和蔺佑的手。

曾少离迟疑片刻，也跟了上去，走到言笑身旁时，伸手到：“笑笑，过来吧。让你阮姐姐和左大哥聊一会儿。”

言笑乖巧地拉上他的手，走了出去。

骷髅脸上慈祥大方的气质表情一直维持到大门关上。

然后一转身，龇牙咧嘴地坐在床上，信手往头上一掀——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来……

我当即双眼一翻险些没晕过去！

搞什么！？你说这大门一关，你给我看点春.色无边的画面也就算了……

居然来个现场版的画皮！？

你考虑一下我的心脏好不好！？

“热死我了！”骷髅心情明显不爽，人皮脱了一半，就腾手扇起风来。半截白花花的骷髅骨架连在血肉依稀可见的躯体里——真是怎么看怎么有冲击力。

“我说，伯桃……”我认真思考了一会，认真道，“脱了吧！”

一记暴栗狠狠敲在我的额头，骷髅恼羞成怒：“我这么半截骨头半截肉的你都不放过！？”

我抱头委屈状：“谁不放过你了？我是叫你脱掉那层皮……”

骷髅更气了，伸手过来掐我脖子：“还脱皮！你对我的真身有什么不满？”

我被他按住脖子摇晃得眼花缭乱，耳边突然冒出两个字，顿感晴天霹雳：“真，真身！？”

骷髅松手坐在床边，白了我一眼：“自然是真身了，不然你以为是什么？”说罢，手指一勾，床边的茶杯便落入手中。

我呆滞：“不……我还以为这算是你的衣服什么的……”

骷髅很不给面子地被茶水呛到了，幽怨地瞪了我一眼：“你真以为这是人皮呢？没看见除了头这部分，身下可都是血肉相连的吗？”

“看到了。”我干笑，迟疑了一下，接着道，“所以我一直想问你，这具尸体你从哪里挖来的……这么新鲜……”

……

骷髅浑身冒着黑气，起身就想走。

我一把抱住他腻歪，认错的同时对自己刚才所说的话表示反省，再三强调“如此漂亮的外表除了我家相公左伯桃怎么可能长在别人或者别鬼脸上”……

如此半柱香以后。

骷髅重新坐回了床边，带着皮肤上、骨头上一层淡得看得出水雾的粉红——其实我觉得他是被我抱着蹭大腿吃豆腐吃得害羞了……

“我乃仙鬼，修出肉身并非什么难事。只是平日这肉身都放在鬼都我的坟下，由阴寒之气养着，无法离开鬼都九百米之内。”骷髅解释道，顺便将我放在他脸上的毛手拍掉。

“可是前些日子，你得了紫秋的其中一个杯盏。正好当日你落水，水气阴寒，我一时兴奋，就将你连着那个杯盏召了回来。杯盏是旅双国国宝，本属阴性，我死的时候，又沾了我心脏的血，国脉连同命脉都依附上了。”骷髅嘴角抽搐，将我挪到他脸上的毛手拍掉。

“鬼都古井下的那个镜湖，是我化形变出的法宝。我把杯盏放入里面，实际就是与我的魂体一脉相容，助了我百余年的修为。肉身也能稍微离得鬼都更远了……你的手给我放规矩点！”骷髅黑线，终于忍不住按住了我移到他大腿上的毛手。

我笑嘻嘻地吃着豆腐，干脆一把揽过他，头一伸，枕在他大腿上，仰头问道：“那伯桃，你怎么突然从鬼都跑出来了？”

难道是因为对我朝思暮想牵肠挂肚又不好意思，只好用行动告诉我你有多爱我？

我盯着骷髅的脸“嘿嘿嘿嘿”地奸笑，成功地看到环绕在他身上的粉红色逐渐转变成深红，然后终于一声大骂，爆发道：“你想得美！”

我转身，就着趴在他脚上的姿势环上他的腰。骷髅一个激灵，我这才发现——貌似，我对着的位置有点……尴尬……

“情，情况有变……”骷髅仰起头，故意不看我，“若我不来，就怕你一不小心在皇宫了失了性命。”

我看着自己正对着的某个地方陷入了纠结，老是这么仰起头脖子很酸，可是趴下去的话，后果很难想象……

骷髅半天等不到我的回应，低头一看，头骨盖“嘭”地冒出一团烟雾。

（中间跳过一些血腥暴力不得不马赛克的片段……）

“那你说，你怎么突然从鬼都跑出来了？”我循规蹈矩地（带着一身伤）坐在床头，第三次抛出这个问题。

骷髅给了我一个“就知道你没在听”的眼神，幽幽道：“先前在鬼都，紫秋扰乱了灵气，我没有怎么注意。直到杯盏回到了手中，灵气正常了，我才发现皇宫里妖气浓郁，一看就知道是不祥之地。”

我点头：“也对，有皇帝那么个妖孽在，妖气的确很浓郁。”

骷髅白了我一眼，气馁道：“算了，跟你解释你也听不懂。我出鬼都，一来是为了尽快找回紫秋，二来，也是为了防备皇宫里的妖气。当务之急，你需要做的就是将王女和那个叫皇甫秋的牵成线。”

我狗腿地凑过去：“成功了的话有什么奖励？”

骷髅瞥了我一眼，看透我的诡计似的：“此事我会帮你，既然我也出了力，那你就无需提什么奖励了。”

我不死心：“亲一下也不行？”

骷髅再瞥我一眼，手上动作极快地将掀下来的人皮披好，身形一闪，“唰”地将门打开。展想墨正好怒气冲冲站在门口，举手想推门。见了骷髅，不由一愣，甩手就“哼”了一声：“快到前厅来，圣上到访！”

皇帝来了。

穿着男装，扎着马尾，一手握着大盅酒瓶，一手夹着纸包屁颠屁颠地来了。

我拉着骷髅的手走到前厅时，入目就是她摇着酒瓶咬鸡爪子，边吃边炫耀自己女扮男装有多么多么出凡脱俗，走在街上回头率是多么多么的高，用这个方法溜出皇宫果然是对的……

……

不得不说，在看到她光辉形象的那一瞬间，我心里突然冒出了对东祖国前途的无限担忧。

有这么一个皇帝，东祖国到底是如何坚持到现在还不灭国的？

骷髅拉着我的手，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一声轻笑很成功地引起了边吃边喷的皇帝的注意。

于是皇帝抬头了，视线投到了骷髅身上，定住。而后用袖子擦擦油汪汪的嘴，感叹道：“小阮，你‘已逝夫君左伯桃’长得真新鲜，看起来就像活人一样啊……”

我@#@#……

早就知道我们身边肯定有皇帝的人，就算皇帝没派人来监视我们，展想墨和曾少离的手下也很有可能将我们的情况汇报给皇帝听。所以这句话一出，我基本就把她认定是来问罪的了。

骷髅态度平和，浅笑道：“在下左伯桃，乃璐儿妻主。彼此为世交，指腹为婚。早在幼时，璐儿的双亲便告诫我们，需扶持，需相爱。成婚之后，我俩的双亲皆丧于天灾，奄奄一息之际，璐儿曾对天发誓，一生信我，死不相问。这次我们为了寻回故国国宝，不得不分居而行，也是我的主意。”

皇帝眉眼一挑，笑眯眯地看着我：“那个奇怪的风俗，我也略有所闻，并未有怪责的意思。不过真没想到，小阮你居然会发如此毒誓。是在是太……”

骷髅嘴巴轻抿，低气压外泄。

我清楚地看到皇帝突然打了个哆嗦，嘴巴张了又合，干笑着将下面那个“傻”字咽下去。

……

我家相公果然是只猛鬼。

我颇为自豪地想着。

皇帝此次出宫，有两个原因。

第一，躲开御书房里捧着奏折苦等的大臣十余个，简称——偷懒。

第二，过来商量临国王女和皇甫秋的事情，简称——八卦。

骷髅针对牵红线问题，做出了几个方案。

首先，要让临国王女意识到自己对皇甫秋魂牵梦绕情深意乱。

其次，要让临国王女对皇甫秋的爱意上升到恨不得马上和他成亲除了他以外别的人都不想要。

再次，要让临国王女对皇甫秋表白，并且在皇甫秋半推半就欲拒还迎的推托下爱意更甚，最后不得不答应一系列不平等条约，以达到和皇甫秋在一起的愿望。

最后，皇甫秋开口，临国王女一众班师回朝。

方案很简单，写在纸上也不过几十个字。可要达到效果，无比的难。

骷髅对我的疑问回了一抹浅笑。

他凑到我耳边问我：“璐儿，我是谁？”

左伯桃。

“我是干什么的？”

鬼。

“鬼会做什么？”

托梦……

正夫的力量（中）

骷髅出手的第一夜。

我和骷髅借口“久不见面十分想念”，连晚饭都没吃就早早缩进了屋子里。骷髅在我面前放了两面镜子，说一面能折射出临国王女梦中的景象，一面则是她现实中躺在床上的景象。

不过天色刚黑，我很黑线地发现，临国王女居然已经躺在了床上打鼾。她属猪的？

骷髅冲我点点头，伸手，打了个响指。

梦中镜镜面一片波纹荡开来。

临国王女开始做梦了。

梦里，她因涉及朝野叛变之事，身中剧毒，被一众人马追杀。皇甫秋为了救她，两人一路躲避，好不容易逃出京城，为寻解药，又登雪山、攀悬崖、过沼泽。暴风雪来临，皇甫秋抱着晕迷的她为她取暖；困于寒谷无水无粮，皇甫秋用自己的血将重伤的她救活；她毒气攻心，面目狰狞，皇甫秋死死环住她的身体，颤抖的声音一声一声唤道：“没事的，我在你身边……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经历千艰万难，两人的感情日渐浓厚。甚至她还想着，等找到了解药，就放弃尘世诸多牵绊，和皇甫秋做一对神仙伴侣。

时日远去，两人终于寻得解药。解了毒的她兴高采烈，精神稍微松懈了。耳边忽然破风声起，猛然回头，入目就是皇甫秋挡住她面前，一柄利刃插入胸膛的场景。

鲜血横飞，天地蓦然失色。

我捧着碗白饭边看边吃，成功被里面狗血的剧情弄喷了。

骷髅白了我一眼，伸手，又一个响指。

临国王女诈尸一样“碰”地从床上坐起来，全身上下冷汗淋漓。

发呆半晌，她惊慌失措地掀开被子冲出门去，冲到旁边的门上用力拍着，嘴里大叫：“秋儿！秋儿！”

如此大阵势，将过道上守着的护卫都吓了一跳。

皇甫秋开门的时候，明显惊吓过度。眼前的人披头散发，双眼通红，满脸汗水，乍眼看去，就像被鬼上身了一样。

皇甫秋问：“王女，怎么了？你还光着脚就……”

话未说完，王女就一把抱住他，大口喘着气。双手不断颤抖着，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太好了……太好了……”

皇甫秋一脸莫名其妙。

同样莫名其妙的还有在门口围观的护卫们。眼看着王女冷静了下来，为首的锦护卫不怕死地问了一句：“王女……你没事吧？”

王女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一把拉开和皇甫秋的距离，僵硬地转身，在众人注目下同手同脚地走回自己房前，关门。

一片沉默。

门里传来王女咬牙切齿的声音：“锦护卫，你今晚不用吃饭了！”

……

锦护卫欲哭无泪：我招谁惹谁了啊？

不得不说，骷髅的手段果然了得，一出手就是重头戏。

才做第一个梦，王女就忍不住冲过去和皇甫秋拥抱了。要是等到第二、第三个梦，她还不得痛哭流涕地抱着皇甫秋的大腿喊“秋儿，你不要走”啊……

骷髅毫不谦虚：“那是，也不看我是谁。同苦之人最能资深爱意，只要让她梦到彼此相濡以沫，皇甫秋对她真心实意，联系到现实，必定会有所感触。可这尘世间的凡人大抵一样，得到了的，都不会珍惜。所以我只好让她感受一下失去的挫骨扬灰之痛，也好让她看清自己的心咯。”

我听得一头冷汗，这话说到后面，怎么感觉怨气那么深……

“伯桃，你不会为了提醒我要好好珍惜你，也给我托个技术难度那么高的梦吧？”我讪笑着挨过去。

骷髅一瞥我，扭过头去：“哼！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我默默内牛：你真是越来越傲娇了……

骷髅出手的第二夜。

我和骷髅借口“今晚月黑风高宜谈情”，又早早缩进了屋子里。令我震惊的是，这次骷髅居然把言笑也带上了。

面对我疑问的眼神，骷髅很潇洒地回了一句：“既然我说过会让你将阿笑迎娶过门，那他就算是一家人了。家人明里不说暗话，鬼都我都敢让他跟着一起回，难道还瞒着他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言笑看向骷髅的眼神，明显有着感动的闪闪光芒。

我于是淡定了。

骷髅，不管别的，你果然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鬼都里绽放的一朵奇葩……

你这么大方，就不怕我吃醋咩？

我幽怨地看了他几眼。

他一挑眉，勾起一抹魅惑众生的浅笑。

临国王女于是又做梦了。

第二场梦，画面颇为唯美。

开篇就是深山之中，炊烟袅袅。草木随风摇摆，鸟兽轻走，四周一片安详。一栋简朴的茅草屋静静伫立在林木之间，旁边靠着清澈见底的小溪。

她穿着粗布麻衣，挽起袖子裤脚踏在溪水中，一扑一抓，一尾肥大的鱼就扑腾着被扔到了岸上。

然后一个人从茅屋里走出，脸上带着暖暖的笑，正是穿得一身朴素的皇甫秋。

这一场梦就简单多了，我看得索然无味。

用一句精简而有力的话总结，就是“周日八点档温馨家庭剧场的古代乡村版本”。

梦里，她和皇甫秋就是一对隐居的高人。平和的乡村生活，日出而起，日落而归，闲时爬山看星星，忙时用轻功飞到山上看星星。偶尔为了陶冶情操，也会捕捕鱼、织织布，但更多的是每天你侬我侬，互述哀肠。

我看得连连摇头。

一天到晚看星星看月亮我就不说了，你侬我侬情深意切我也不说了——但问题是两个隐居的人，不种田不养鸡，天天跑到山坡上耍浪漫，而且住的地方还是一个人烟罕至的高山——他们吃尘吗？

别告诉我一天一条鱼就能吃饱……

我对骷髅提出问题。

骷髅迟疑半天，脸上突然浮起红晕：“一场虚梦，只求个意境而已。你何必那么纠结？”

我严肃地看了他半天，咧嘴奸笑：“相公，原来你对乡村生活不是那么了解嘛～”

骷髅一愣，开始磨牙。

言笑捂嘴偷笑。

第二场梦醒了。

临国王女坐在床上发呆。

我一度认为那是因为梦的质量太差，她没法感受出传说中的“乡村意境”。

可没想到她发了半天呆，突然起身穿衣换鞋，然后大半夜拍门叫醒皇甫秋。用一种特别恍惚特别朦胧的笑容看着他，柔声道：“秋儿，我们上山看星星吧。”

……

皇甫秋黑线了。

我抱着言笑在地上打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骷髅圆满了。

骷髅出手的第三夜。

我和骷髅和言笑借口“偶尔也要一家三口聊聊天”，早早缩回房间。骷髅早就告诉我们，今晚这个梦，将会是决定性的一个梦。

我和言笑激动得像小学生看老师一样热切地看着镜面。

第三场梦，开始了！

入目就是一团黑色球。

我和言笑狐疑地凑向镜面。

一团黑色的，毛茸茸的球。

我和言笑继续凑向镜面，想要看个真切。

毛茸茸的球动了动，“唰”地动了起来，一张血红色的大嘴猛然张开！

“老鼠——”我和言笑一声尖叫，齐齐从镜面弹开！

骷髅心情颇为愉悦地解释道：“第三个梦是她和皇甫秋的投胎转世。她会梦到自己与皇甫秋轮回转世投入畜生道，却未喝下孟婆汤。转世之后，她成了老鼠，皇甫秋却成了猫。寻回彼此的路途是艰险的，可真正找到对方后，要忍住天性在一起也是难于登天。”

我扶额：“所以，你是想用这个奇怪的意境证明什么？”

猫和老鼠跨物种跨体积的旷世奇恋？

骷髅一脸正义：“我是想让她知道，轮回之路何其艰苦，就算没有喝下孟婆汤，想找回届时爱慕的那一个人，也是艰难。需得惜取眼前人，才能不落得余生后悔。”

……

于是我和言笑耐心地等着看王女醒过来的反应。

这场梦很长，耽搁了大半夜，才在“那只猫为了不吃老鼠结果活活饿死，那只老鼠为了不习惯性地躲开猫结果将四肢弄断”的血腥场景下，缓缓落幕。

叫醒趴着睡着的言笑，我兴致盎然地盯着另一面镜子。

王女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睛。

我打赌：“她一定看不懂那场梦的意思。”

骷髅“哼”了一声：“她一定看得懂。”

言笑不发表意见，专心地看着镜子。

王女坐起来，伸手扶额，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这人世间……生命着实苦短啊……”

……

我无语了。

王女松手，仰头看着床上方，又叹了一口气：“这尘世上……轮回也着实艰苦啊……”

言笑也无语了。

王女叹了半天气，嘴巴轻抿，突然露出一个“看透了”的笑脸：“需得惜取眼前人，才能不落得余生后悔……”

……

骷髅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

我扭头，认真地看了他半天，开始叹气。

言笑紧张道：“阮姐姐，你怎么叹气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摇头：“没事，我只是在哀伤而已……”

言笑又问：“哀伤？”

我点头：“是啊，我刚刚才发现，原来临国王女的接受能力和你左大哥的一模一样。”

骷髅：“……”

夹带番外：左伯桃（上）

国灭，天灾，死于非命。

早在我出生以前，宫中的祭祀大臣就曾说出过如此预言。

他说我的出生是不祥的，命中带煞，额头一朵烂桃花。我会害死身边所有亲朋好友，只因我前生作孽太多，今世，全都报应了回来。

母皇父后本是不信的。

可我一岁生辰那天，国都洪水来犯；两岁生辰那天，举国大旱；三岁生辰那天，蝗虫来袭；四岁生辰那天，瘟疫遍布国都……

我每长大一岁，天灾人祸就厉害一分。国情愈来愈艰难，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母皇勒令将我囚禁于藏宝阁深处的阵法中，不得见天日，不得与外界接触。

祭祀大臣说了，只要我过得差，黎民百姓便能过得好。

母皇乃一国之凤，就算我是她的亲骨肉，无论她有多爱我，她都不得不将天下放在第一。而在国难当头，能保我不死，不得不赖于父后当初的聪慧：将我当做女儿来养，我便是旅双国独一无二的太女，杀不得。

我已知足。

宫中知道我身份的人不多，被囚禁在藏宝阁里，我身边连一个小厮都没有。饭菜每天会准时放置于藏宝阁门槛，高大的阁门挡住了我通完外面的路。偌大的藏宝阁，所有能看得见外面的窗户都已被封死。黑暗沉闷的藏宝阁，唯一能看见光的时候，就是正午。

正午的光线自藏宝阁屋顶投下，经过很诡秘的反转，细碎地洒在阁内。不算很明亮，却能保证我看清周围的东西。

于是每天的正午，便是我寻宝的时间。

一个人被关在藏宝阁，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见面，这样的时日长久了，我一定会疯。幸好自幼父后什么都没教我，独独让我学会了自娱。

藏宝阁内宝物众多，可大都被束之高阁，光华明艳的表面蒙上了厚厚的灰尘。找到它们，将它们擦干净，再细细研究一番，是我最大的娱乐。我总觉得，我和这个藏宝阁内的东西是一样的。

同样出现在这个世界，同样被弃之身后。

很多年后我在想，如果当日没有在藏宝阁里找到紫秋，我的余年会不会就荒芜在那偌大的藏宝阁，不见天日。

紫秋，五件装的杯盏，旅双国国宝。

我很诧异自己居然会无意中敲开藏宝阁的秘锁，发现藏在里面的紫秋。

五件杯盏在正午柔和的光芒照射下，投射出璀璨的紫光。杯盏底部，五只凤凰栩栩如生地飞舞着。

我看得呆了，伸手想摸一摸凤凰。

手一伸出便觉得刺痛，其中一件杯盏的把手竟然带着锐利的刀锋。手指被刮破，鲜血直流。

身边场景突兀风云变化，视线模糊，头部一阵刺痛。

一阵阵喧哗声从身边传来，我诧异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无比诡异的地方。

这里的楼阁全都高高竖起，直入云霄。面前有笔直的黑色的路道，不知连向哪里。路道上方，数不清的怪物奔跑着，偶尔会发出令人惊悚的吼叫声。那些怪物的眼睛大大的，尾巴不断冒出黑色的烟，肚子里居然还坐着许多人……

我害怕了。

莫非这里便是地狱？

一阵哄笑声从身后传来，我回头一看，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小孩笑着对我指指点点。我心里一阵欢喜：居然能看见年龄与我相仿的孩子……

但很快，我就欢喜不出来了。

一块石头砸过来，扔到了我脸上，火辣辣的疼。

那些小孩露出得意的表情，突兀围过来，一块块石头往我身上砸。嘴里不断冒出辱骂的话，大致是“夏天居然还穿这么多，一看就知道是白痴”“别跑”“打他打他”。

……

我哪里受过这些苦？

就算在皇宫，就算我是不祥之身，也从未遭过如此白眼。

心里一下就凉了，我突然发现，原来被锁住藏宝阁已经算是母皇给我最大的恩赐：这尘世间的百姓，实在可怕。

一个小小的身影突兀挡住面前，手里挥着根木棒雄纠纠气昂昂地骂道：“你们这群死小孩！又欺负人！”

我诧异地抬头，只看见一个瘦弱的背影，一手拿着木棒老道地挥着，另一手叉着腰，脑袋后面扎了短短的一簇毛。

她抓着木棒一通乱挥，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什么：“超级无敌打狗棒！凹凸曼之拳！叫你们欺负人！爆你们菊花！”

那群小孩尖叫连连，哈哈笑着跑远了。

她回头，气喘吁吁地看着我，在还带着婴儿肥的脸抹了一把，一屁股坐下：“小子，姐姐我救了你啊！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我有点口吃：“你，你想让我如此报答？”

她摸着下巴想了很久，突然露出一个颇为猥琐的笑容：“以身相许吧！”

我：“……”

她“噗”一声笑了，拍着我的肩膀笑得在地上打滚：“我开玩笑的！哈哈哈哈哈哈——”

记忆中那天初识，她带着我荡秋千、玩滑梯、吃棉花糖。她说这个公园有很多好玩的设备，可是平常她没什么朋友，很难得有人肯陪她玩。我便随着她这里逛逛那里跑跑，一路笑着奔跑。

我从来没有觉得人世如此快乐。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是黄昏日暮。她数了数手上几张奇怪的纸张，冲我点头：“我去那边买两个冰激凌，你在这里等我。”

我笑着点头，看着她欢快地跑远。

然后原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拿着两个精致的白色玩意儿跑了过来，嘴角满满是笑意。我也笑了，准备迎过去。

却突然看见她一脸震惊地跑了过来，四处张望。还没等我疑惑地开口，她的身子突然直直地——从我站着的地方跑了过去。

我就站在原地，身形模糊，她却已经看不到我了。

我看着她拿着那两个白色玩意儿在公园四处奔跑，想叫却叫不出声。才意识到，原来我连名字都未曾告诉她。

那两个白色的玩意儿开始融化，一滴滴掉在地上，和我一起哭得无声。

身边场景再度开始变化，头脑一片空白。恍惚间，只听见她大喊：“喂！你去哪了？明天还一起玩不？”

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到藏宝阁，面前还是紫秋五件杯盏。透过黯淡下去的光线，依稀可见其中一件杯盏上，突兀沾着一滴拖曳开去的血痕，而且我怎么擦也擦不掉。

我依稀明白了这一次奇遇的原因。

第二日正午，我早早将紫秋拿出，用小刀划破手指，在杯盏上滴血。昨日所去的地方确实炎热，皇宫这边却还是风雪肆虐的冬季。我思索再三，还是换上了薄衫。

一滴血滴下，毫无反应。

我呆了，用沾血的手指抹上了杯盏，怔怔等了半天，差点没哭出来。

正午的余光开始折射进来，光芒披洒，照亮了藏宝阁，也照在了杯盏上。突兀的眩晕感袭来，我心头一阵欢喜，回过神时，已然站在了昨日的公园里。

天色还保持着黄昏日暮，不远处的地面还留着昨日她手中融化的白色玩意儿的痕迹。公园里已经空无一人，唯独对面那条叫做马路的道路上，飞驰着数不清的怪物。我记得昨天她把那些怪物叫做汽车。

我忍不住笑了，撒腿就往公园深处跑。她一定还在找我。

公园深处长着许多青翠的竹林，没有竹叶的香气，不像是真物。我小心翼翼踏进里面，四处张望着，身后突兀传来脚步声。我高兴地想要回头，一双大手却猛地捂住了我的嘴巴！

刺客！

我脑中飞快闪过这个念头。

那刺客一身酒气，抓住我就开始毛手毛脚。我怒了，奋力挣扎，凭着年前曾经学过的武功一脚扫过。刺客摔倒在地，我一回头，顿时呆住了：竟然是男子？

刺客也怒了，一声大骂：“臭丫头！敢打我！？”

……

我更懵了：他以为我是女子？一个男子袭击女子？

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喊：“警察叔叔！就是那边那个喝醉酒的色鬼！快抓住他！”

刺客一惊，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她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把抓住我就往反方向跑。我的心一下定了下来。第一次，是她救我；第二次，也是她救我。放眼天下，除了母皇父后，已经没有别的待我这般好的人了。

她说，她叫做阮璐，爸爸妈妈都喜欢旅行，家里兄妹姐妹不是放到别人家寄养就是放到住宿学校。

她说，她也没什么朋友，平常学校的同学都笑话她“有人生没人管，日子过得挺凄惨”，不过她也觉得没什么。

她说：“小子，为了你不再祸害人间乱搞男女关系，姐姐委屈点收了你吧，从此记得鞍前马后随叫随到，不要挣扎了……”

我脸上一红，对于她才与我第二次见面就说出此话深感害羞。但心底喜悦一丝丝透出，甜滋滋的，让人忍不住眼眶发红。

那便是所有故事开始的源头。

那便是我们初识的场景。彼时，我九岁，她七岁。

她可能忘了，我却一直都记得。

夹带番外：左伯桃（中）

有了紫秋，困于藏宝阁、被外界遗弃这件事，对我而言，不再是什么大问题了。

每一日正午，我都会在紫秋上滴血，借此逃到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与旅双国有太多的不同，处处透露着古怪。自从被那个刺客袭击过后，我就对那个地方生了厌恶。

可是那里有阮璐。

就是冲着她曾对我笑，曾在我被众人弃之不顾的时候冲出来拉我这一点，我也要去见她。

于是时日一过，便过了五年多。

那个地方的时间，似乎与旅双国不同。五年多的时日令我长成了一届少年，可阮璐却还是一副七岁童颜。我曾开玩笑问她，为何她一直不长大。她反倒瞪我，说：“你以为人人都能像你一样突然飙得那么高？我八岁生日还没到呢！”

……

于是我悟了，时日果然是不同的。

我日日等待，能陪在她身边的，不过是每天正午的一个半时辰。长长的时间累积交叠，在她眼中不过一年。

我却在她的一年里兜转了五年的想念。

忍不住心惊胆颤。

若我垂暮之年一脸苍老，而她却还那么小，那我该如何？

于是开始研究武功招数、药草医理。藏宝阁里什么都有，各式各样武功套路琳琅满目，药草配料也无一不缺。我并不是一个天资特别聪慧的人，但我却能成为一个特别努力的人。

阮璐总说做人要靠自己，不管是考试作弊还是写检讨。

我想也是。命始终是掐在我手心的，只要我肯斗，就不信我得不到幸福。

犹记得那日，我借着轻功跃入高楼，来到阮璐府中。

她的府上是在一栋极高的楼内，厅堂奇小，且只有她一个人居住。敲门进去，入目就是一个小小扁扁的圆柱形，表面一层白色，上面放了几颗草莓，散发着一阵甜香。

阮璐一本正经地看着那个古怪的东西，半晌，冲我招手：“沙子，过来陪我吃蛋糕，今天是我生日。”

我只告诉她，我叫寒沙。她于是便唤我沙子，这个名讳不带疏离，听在耳边，时常有种妻主对自家夫郎昵称的感觉。我脸上一红，突然吃惊地看向她。

生日，既是生辰吗？

我问她：“既是生辰，那为何你不和家人共度？”

她自顾自切着那个叫蛋糕的东西，头也不抬：“我爸妈没空。”

我脸颊一阵发烫，半开玩笑：“让我陪你共度生辰，你可是要负责任的。”

她极为老成地拍我肩膀：“行，没问题。将来我一定娶你！”

我一下发了懵，怔住半天，直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塞到嘴边，才醒悟过来。阮璐头也不抬将蛋糕塞到我嘴边，沾了半脸的奶油道：“快吃，我难得买一次蛋糕啊。”

我定定看着她，踟蹰着开口：“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真愿意娶我？”

……

这次轮到她发懵了，“噗”一声爆笑起来，一边翻滚一边喷蛋糕：“你是不是也看了女尊小说啊？哈哈哈哈……你怎么那么搞笑……”

我怒了。

她笑得抽搐，冷静半晌才爬起来，拉着我的手严肃道：“沙子你放心，等我长大了绝对娶你！”

我心中一喜。

她仰头望天一脸期待：“如果能去到女尊国，我不但要娶你，我还要娶上个十房八房，好好弥补一下现在没爹疼没娘爱的凄惨状况……”

“你敢！？”我暴怒，抬手就将蛋糕抹到她脸上。看着她狼狈地又跳又叫，我笑了。

其实我知道的，虽然我能借着紫秋来到她身边，但终究不能久留。比邻而居方可谈婚论嫁，别的不说，纵是我斗得过天，斗得过地，我又该如何去斗那绝情无义的时间？

彼时，我十四岁，她八岁。

她说：沙子你放心，等我长大了绝对娶你！

我只记住了她这一个诺言。

回到藏宝阁，我翻箱倒柜，开始寻找一件适合的礼品。

我陪了她五年，才共度一个生辰，弥足珍贵的日子。就算是为了那个承诺，我也要送她一件最珍贵的纪念品。

寻遍了藏宝阁，从武功秘籍到山珍海味，从灵雕玉器到长命金锁，每一样东西都珍贵，但每一样都不足。

我想了想，冲到正对藏宝阁大门的根基处，扣起手指，轻盈地在密阁上敲三下。

密阁无声打开，五件装的紫秋在黑暗中依旧折射细碎紫光，鬼魅迷人。

我看着紫秋笑得入了神，太过兴奋，以至于没有听到藏宝阁外重锁落地的哐当声。

藏宝阁的门被粗暴地踢开了。

“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惊得我猛一回头。手下一扫，其中一个紫秋倒在地上，滴溜溜地响。

门外站着暴怒的母皇和祭祀大臣，一旁，父后欲言又止的脸色已苍白。

我伸手挡住外面透入的久违的光线，心中发凉。

祭祀大臣曾经说过，我的出生是不祥的，命中带煞，额头一朵烂桃花。

我知道，母皇她们定是来寻我问罪的。

阳光照进来，我看得真切。五件的旅双国国宝紫秋，已经被我的鲜血染红了。

这一次，我被关进了死牢。

母皇收回了紫秋，只留给我一个凄怆的背影。我抱着她的腿被拖出老远，扶着死牢的栏杆哭喊，她却依旧不回头看一眼。

将死之人，我知道自己不该祈求什么。

但最起码……让我见她最后一面……

……

我在死牢呆了三天，然后一个人来接我出去。我认得她，她是我的表姐秦飘渺。

她将另一个与我长得相像的男子推进死牢，带着我偷偷溜走。

她说起旅双国近些年来的状况，天灾人祸兵临城下，外有敌国虎视眈眈，内有奸臣一手遮天。为了救我，母皇不得不出此下策。

我木然地听着，听她说起母皇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听她说她怀疑自己的父亲与奸臣勾搭，听她说母皇父后安排我速速离京，她们已经不能再保护我了。

我问她：“紫秋在哪？”

她沉默半晌，说：“奸臣手段极多，定会从死牢中探出线索。紫秋唯有当朝凤凰可得，你想要拿到手，唯有男扮女装，与奸臣正面相斗。”

我说：“好。”

与阮璐在一起一年多，陪着她看电视里那些治国平天下的朝廷电视剧，不是白看的。

于是迅速揭竿而起，我还是旅双国那个独一无二的太女，公然踏上了朝堂之上。

一连串的事情接连着发生了。

先是祭祀大臣自尽，一封血书留笔不愿亲眼目睹旅双国国灭。

然后母皇父后中毒而死，秦飘渺手刃下毒者——父后的亲弟弟，秦飘渺的爹。

接着奸臣潜人到宫中偷取紫秋，以此引我出宫，却被我发现那紫秋为伪造品，险险躲过她欲强于我的阴谋。

治水土、收土匪、斩贪官、救流民……

皇位之上，是不容停歇的你追我赶。自登基那天起，我便日日睡不安宁，将紫秋贴身藏好，甚至想过就这样去找阮璐，将紫秋一并带去，一走了之，永不回头！

但若我走了，那些孤苦无依的黎民百姓怎么办？那些在边关拼死杀敌的将士怎么办？那些忠心耿耿一直扶持我的大臣们怎么办？我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我怎么对得起我的母皇父后？

我累了……

居高位者，活得太费心费力。我怀念与阮璐在一起那段可以笑可以闹的日子，十指紧扣，便是一个又一个流年。

三年抗争，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旅双国早在母皇父后死前，便只剩下一个空壳了。奸臣的手段太过了得，不知不觉将我逼到了悬崖。

悬崖一跳，非死即伤。

信赖了十余年的贴身小厮对我亮出的匕首没有让我流血，反而被我挡在胸前的紫秋卡断，弹回去划破了他自己的喉咙。我潜意识里觉得那是天不该亡我，天想让我与命相斗。

奸臣的军队夹着敌军冲破了国都的最后一层防线。偌大的皇宫，眼睛所到之处尽是一片鲜红，数不清的士兵俯冲过来，漫天飞舞的长箭，烟雾弥漫的火海。我和秦飘渺妇夫杀出重围，一身鲜血。

倾盆大雨在下，将士的嘶喊成了那一战的哀歌。眼看着冲出了国都，面前却突然横亘万人兵马……

我的身上已经挨了好几刀，雨水冲刷下，青蓝色调的地面一地黑红流淌。我知道我活不长了，但骨子里有股傲气要我站着，就是死，也不能留下尸首任他们玷污！

于是便有了我当众剜肉的一幕。

血肉横飞，其实我很痛。

其实我不想认输。我想要活着，想见到我爱的人。

我的血一直在往怀里流，我想鲜血一定染红了紫秋。我把手放在胸前，却发现五件紫秋少了一件。

我想一定是我的血让它掉到了阮璐身边，那样也好。这么血淋淋出现在那边，一定会吓到她。紫秋本就是我想送与她的礼物，能落入她手，便是好。

我咧嘴笑笑，哭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成了恶鬼。

我遇到了一个自告奋勇要当我师父的蘑菇妖童音，找到了怨气过深也成恶鬼的秦飘渺和她的夫郎小三。我寻遍了旅双国被洪水湮灭的旧址，几番辗转，终于寻回紫秋其中一件杯盏。

我染上杯盏的红血了无痕迹，童音说那是因为我真身已死，这玄器才得以恢复原貌。

它说紫秋如今联系着国脉以及我一半的命脉，我若是想利用它寻回爱慕之人，就必须将它完全炼化。我于是把杯盏融入体内，炼成镜湖，功力大增，一举成为仙鬼。

然后在鬼都一心修炼，不问尘世，不问尘缘。

我在等她。

夹带番外：左伯桃（下）

等人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至少我并不喜欢。

可惜我却不得不等，因为除了等，我什么也做不到。

童音说，紫秋那玩意儿在古时就是被人们拿来寻找命中人的。沾的血多，有了灵性，自身也带有一些神通。所以纵使我魂魄融了一件杯盏的力量，但比起整套紫秋而言，犹如河流之于海洋。

想要亲自去找阮璐，难。

我于是只能在鬼都苦等。鬼都是这凡间阴气最重的地方，只有呆在这里，我才能靠着依稀的直觉去捕捉她的方向。有好几次阴气极甚的时候，我甚至能看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身影恍惚走过……

可是看得到，却碰不到。

光是从她身边光怪陆离的景致，我便知道我没办法靠近她。眼看她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龄，我很害怕……

若是她有了夫郎怎么办？若是她忘了我怎么办？

那一天，新月。

鬼都突如其来一阵寒气渗骨，阴寒气息鬼魅般多了几倍。我本模糊感应出阮璐的方向，脑中隐约现出她的身影，却在一个瞬间，身影疏忽清晰。

我差点以为我的心又跳了……

她就站在我面前，闭着眼睛，睡着了一样。半皱的眉头、微微颤抖的睫毛，昏昏欲睡的表情……

就在我差点看呆了的时候，阴寒气息骤减！我心里一惊，回过神来的时候，手已经不自觉伸出去，吸住她就往我的方向一拉！

天地灵气晃动，鬼都又恢复到原来的平和。

我怔怔地看着她，做梦一样。谁敢相信就这么一伸手，朝思梦想很久的人就出现在了面前。

看了她很久，她眼睛动了动，睁开了。

我一惊，一个闪身窜到她身后，看她的反应。

我看着她一步一步往后退去。本以为她会撞倒我，没想到她一脚踏上了某块骨头。“啪嗒”一声脆响，镇住了她。

我低头看了看，那是小三前些日子溜到鬼都下买回来的白斩鸡，鸡肉吃掉，把骨头直接扔这儿了。

看看阮璐，我一笑，恶作剧似的变出骷髅身，用沙哑刺耳的声音凑过去，道：“喂……你踩得我的小指骨头好痛啊……”

“轰”一声，天昏地暗。

挣扎着爬起身，突然发现她身边气场陡变，看似快被她原本的空间召回。我一惊，扑过去一把抱住她，疯了似的往她身上灌入鬼气。

气场缓缓平息，阮璐还在我的怀里，许是被强行灌入鬼气，脸色微微带黑。我现出肉身慌张地将她环住，怀中温暖，看到她平静的睡脸，突然想笑。

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她之前说过的话，“如果能去到女尊国，我不但要娶你，我还要娶上个十房八房，好好弥补一下现在没爹疼没娘爱的凄惨状况……”

“如果你能留在这儿，那你就算要娶二十房侍郎，我也答应……”我抱着她，很轻地说了这一句。

在旁边围观很久的众鬼适时出现，指着我脸上挂着的眼泪大惊小怪。

我嘲讽了一遍它们的少见多怪，告诉他们“这是喜极而泣”。

苦等百年终于让我等到了你，只要你不离我而去，我便足矣。

阮璐身边的气场还是时不时会陡变，我一点不敢懈怠。童音说，“她并非此地人，突兀来到这里，被带回去也很正常。若不让她出去近人气，她这一身陌生的气场铁定坚持不了多久。”

我于是和鬼都众鬼怪演了一出戏。

借由这场戏的名义，光明正大让她吃下我炼制的灵球。灵球里融了我一半功力，护她周全的同时，若她不幸命丧，也能直接成为半个仙鬼。

与她斗嘴，明明不是什么大问题，却总喜欢说些刁钻的话惹她生气。看着她暴跳如雷却不得不咬袖子翻白眼的样子，偷偷捂嘴——谁叫你让我等了你百年。

秦飘渺几个旁观者清，摊手感叹“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

我不管他们，沉浸在我失而复得的欢喜中，一下蒙了头。

我给她下了一个咒。

一个会让她看到美男子自动折射成丑男的法术。

我承认我施这个咒法的时候存在些许私心。但若我知道这个咒法会引来下面那么多只妖孽的话，打活我也不下的！

可是法术已经施了出去，覆水难收。

我唯一的依仗就是，她是我的命中人，无论如何，她爱上我，会比爱上任何人都要快！

即使我不是人，即使我是鬼。即使在她面前的我，只是一具骨头。即使她知道若与我成亲，将来的婚后生活必定是早上一起来，转头就会对上俩黑洞。

……

我赌对了。

透过镜湖，看见她说我是她的“已逝夫君左伯桃”。她身边几名男子脸色突变，我抿嘴一笑。

在镜湖里看得久了，我很清楚哪几个男子将来会进家门。既然正夫的位置我已然坐稳，那就必须要有正夫的作为。

于是在融入第二件杯盏之后，迅速出了鬼都，马不停蹄赶到她身旁。

言笑善良、不解心机，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只是有时未免过分安静，只会让人忽略他。

曾少离心底更善良，可惜天生是个好絮絮叨叨的类型。温柔体贴固然是好事，但若只懂退让不懂前进，也难成大事。

展想墨，心机复杂，手段毒辣。是个无论怎么都不愿善罢甘休的类型，若是容他进门，必定引狼入室，后患无穷。

不禁想起一个熟悉的身影，晃一晃神，那孩子缺点貌似也不少。

怎样的人都无关紧要，能进一家门，必是一家人。只要彼此不生隔阂不生厌恶便是好。

只是如此一来，展想墨便显得与所有人格格不入。

犹记得我站在阮璐身边，他眼中闪过的愤恨，更多的，还有悲戚。

那种眼神我很熟悉。在没有等到阮璐之前，每一天每一夜，对着镜湖照时，我都是那副死样子。

曾少离很冷静，只是眼底也压抑不住细碎的疼。

所以我对他们的好感一下上升了。

所以我只是在和他们打招呼的时候，很微不可闻地作出了一些提醒。看着他们眼中迅速掠过的清明，我知道他们懂的。

事实上，他们两个都是聪明人。

所以接下来他们怎么斗，我都不会管。好歹我也是个仙鬼，红尘情缘什么的，我多少能看出一点端倪。阮璐手上五根红线，我可以随便他们闹。

反正百年之后，尘归尘土归土。唯有我和阮璐能以仙鬼身份继续当一对神仙伴侣。

届时便能真的长相厮守，永不分离了。（笑）

后记：

骷髅（摔手帕）：XX的，我忘记曾少离也是旅双国后人了！

展想墨（冷哼）：哼！你还想着一个人和璐儿长相厮守？太自私了！

曾少离（一脸和煦春风）：祖上传承下来的修成仙鬼的方法真灵验。

言笑（小声苦笑）：几位哥哥不要吵了……

未出场天雷小花：让我说什么呢？我还没出场呢TAT

正夫的力量（下）

临国王女对皇甫秋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具体变化可以体现在以下几点。

第一点，吃饭的时候她执意要求皇甫秋坐在她旁边——虽然平常一天三顿饭，他们两个在一起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的次数也有两顿。

但往常的王女，吃饭的时候不会一边扒饭一边笑眯眯地看着皇甫秋；不会偶尔叹气偶尔脸红；不会夹菜夹到一半，突然将筷子放到嘴里含一下，然后将自己碗里咬了一口的红烧狮子头放到皇甫秋碗里，还用一种特别慈祥特别宠溺的语气说道：“秋儿，这狮子头色泽鲜艳，入口即溶，齿颊留香，味道与临国大有不同，你尝一下。”

……

皇甫秋看着那颗沾了口水，咬了一半，被夹进碗里时因为王女手微微颤抖而显得有些支离破碎的狮子头，沉默。

骷髅说他的心里一定在骂娘。

第二点，每天会挤出一段时间和皇甫秋一起散步，散布期间，保护她们的侍卫们不得近身。如果真的想靠近点保护的话，就必须身着便服，不能扰了王女的雅兴。

……如果只是简单的散步也就算了。

走到卖糖人的摊担，王女甚是欢喜地指着两只小糖人笑道：“秋儿你看，这两个糖人与你我长得多么神似。本王买了与你，可好？”说罢，一脸兴奋地看着皇甫秋。

皇甫秋垂首：“王女忘了？秋儿不喜甜食。”

王女一拍脑袋，干笑起来。

走到卖脂粉的摊担，王女甚是欢喜地指着一盒胭脂笑道：“秋儿你看，这盒胭脂色泽剔透、粉中透白，要是抹在脸上，那定是好看。本王买了与你，可好？”说罢，一脸欣悦地看着皇甫秋。

皇甫秋皱眉：“王女忘了？秋儿从来不施脂粉。”

王女一捶手，干笑起来。

走到卖首饰的摊担，王女甚是欢喜地指着一只玉簪子笑道：“秋儿你看，这只玉簪子做工精致，线条流畅，与你脱俗清亮的气质何其相配。本王买了与你，可好？”说罢，一脸期待地看着皇甫秋。

皇甫秋扶额，刚想说话，入目就是王女无限发大的写满悲戚神色的面孔。

嘴巴一抽，千言万语转了几转，成了无力的四个字：“如此……甚好。”

我看着镜子折射的场景，边和言笑腻歪着边问骷髅：“刚才他到底想说什么呀？”

深通读心术的骷髅道：“他想说‘王女忘了？秋儿从来都是用高级货的’。”

……

于是，用惯了高级货的皇甫秋被王女往头上塞了只地摊玉簪子以后，脸一直是臭的。王女倒好，一下神清气爽、眉开眼笑。

这种场景一天会出现六次，一天三顿饭，饭前饭后各一次散步，由此可以看出王女良好的生活习惯。

第三点，皇甫秋身边保护的侍卫人数突然暴增，隔几天换一轮人，而且都是男的。皇甫秋起床，睁眼就是床头一排人头瞪大眼睛看向自己；皇甫秋上茅房，身后一排人背对着他站着；皇甫秋半夜睡醒起来赏月，刚准备用轻功跳到屋顶，旁边跑来一群人给他搬来梯子……

皇甫秋作何感想我不知道，但天天和言笑、骷髅缩在房间里模拟狗仔队，我感觉实在不好受。

骷髅笑道：“不急，皇甫秋很快就会来找你了。”

骷髅说“不急，皇甫秋很快就会来找你了”。

我很快就见证了他的预言。一个字：准！

实在是太准了！

人物、事件完全和骷髅所说的一样，唯一令我比较不满的是，骷髅没有详细说明时间。

因为皇甫秋是在我半夜睡醒觉得肚子饿，溜到厨房准备偷吃的时候，“嗖”一声从窗外弹进来的——直接效果是害我以为遭贼了，扯着嗓子差点没吼出惊魂一叫。

他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使了什么手段，王女近来变得怪怪的！”

我被他吓了一跳，呆了半天，摇头晃脑：“佛曰：不可说也。”然后转身，直接翻箱倒柜找吃的。

找了一圈，发现的唯一食物是从柴火下面掏出的两只生鸡蛋。叹一口气，默默为曾少离外在华丽内在贫穷的现象叹息。然后转身刷锅，准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皇甫秋冷眼盯着我：“王女近日对我嘘寒问暖，时常对着我或笑或叹，你该知道，我要的并非这些！”

我刷锅完毕，放油准备煎鸡蛋。折腾了半天，才发现自己不会生火，干脆直接站到他面前，严肃地问道：“你敢说，她这么对你，你不觉得开心？”、

皇甫秋一愣，想了想，脸上腾起薄薄的红晕。

我得瑟地笑了起来，拿着柴火凑过去：“那啥，借个火。”

皇甫秋一瞪我，竖起双指往前一伸——“嘭”地一声，火苗窜起。

我及其欢乐地回到铁锅面前准备宵夜。皇甫秋思索了半天，开口道：“虽然王女如此，我的确觉得甚是愉悦……只是她如此患得患失，我看了心里着实难受……”

我敲开鸡蛋倒进锅里，一边炒着一边头也不回道：“所以说，你傻呀！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你现在不虐一下王女，将来日子肯定不好过！”

皇甫秋蹙眉，不置可否。

我炒好了蛋，低头一看，整个蛋的颜色都是诡异的红。郁闷了两秒，我抬头看向皇甫秋：“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丢了什么毒药进去？”

皇甫秋摇头。

“那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看你吃蛋。”他沉声答道。

我怀疑地看了他几眼，捧起碗，用筷子将蛋往嘴的方向凑了凑。

他伸手，一掌拍上碗底，然后手一勾，空碗准确无疑地敲在了我的下巴，将整碗蛋送进我的嘴里。

我一呛，一股火辣辣的灼烧感从喉间冒出。

皇甫秋冷笑着从窗口一跃而出：“我只是不小心倒了一小罐指天椒酱汁进去而已！”

我：“噗——咳咳咳咳咳——”

……

半天后，我面红耳赤双眼含泪咳嗽连连地跑去敲骷髅的门。

没有反应。

我颇为挫败地转身去敲言笑的门。

也没有反应。

没来得及思考他们两个半夜三更跑到哪里去了，我涨红了脸冲回厨房，再一次翻箱倒柜。诡异的是，诺大的厨房里别说烧饭用的井水，就连洗脚水都没一盘！而唯一的佐料就是刚才炒蛋时被我翻出来的小半瓶油，黄蒙蒙一层油渍漂浮着。

喉咙还是火辣辣的，我看着那小半瓶油陷入了纠结：难道要我喝油自救？

痛苦地挣扎了一会儿，我毅然起身，直接往曾少离的房间冲去。

曾少离好歹也是个医术专家，我也不求他有什么入口即溶化热止咳的仙丹——西瓜霜总有吧！？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曾少离房门前，伸手刚想敲，门从里面打开了。

我和曾少离对了个正眼。

他一愣，抿嘴笑道：“璐儿，夜半三更你不睡觉，来此地有何事？”

我忍着喉咙痛翻了个白眼：“找你……”说完就准备进门。

他一惊，身形一移就挡住了我面前：“夜色已沉孤女寡男共处一室，恐怕不妥啊！”

“我没打算和你共处一室……我只是来借药的……”沙哑着嗓子挤出这句话，我再次尝试溜进房内。

“借药！？”一个清亮的熟悉声音响在耳边，一抬头，展想墨正倚在门边若有所思地冲我挑眉，“哟！好大的辣椒味！”

……

我看了看展想墨，又看了看曾少离。

展想墨的衣服穿得好好的，曾少离的衣服也穿得好好的。

展想墨瞪向我的眼神带着三份娇羞七份怨怒，曾少离看向我的眼神有着七份躲闪三份羞涩。

现在的时间是半夜，曾少离和展想墨出现的地方是曾少离的房间，再联系上展想墨这段日子天天在曾家赖吃赖喝的行为——我只觉得脑中灵光一闪！

我就说他们有一腿！

“对不起，正所谓君子与女人皆不夺人所好，我不知道你们正在忙。”我往后退两步，狗腿地笑了起来，“没事了，我现在觉得喉咙一点也不痛了！你们继续，我什么也不知道……”

展想墨蹙眉：“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没事，我了解的……我全都了解……”我忍着喉间的刺痛开口，对着展想墨泫然欲泣，“人各有所好，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你，但若是少离喜欢，那我也没办法。唉……他是个好人，你以后一定要对他好，不要对不起他……”

曾少离的脸色瞬间白了。

与之呼应的是展想墨瞬间青了的脸。

我委屈地抒发完心理感想，看见他们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心里不知怎的也觉得很不舒服。还没想好怎么接下文，视线一瞟，依稀看见骷髅和言笑正坐在屋内。言笑瞪大了眼睛，视线在我和曾少离、展想墨间来回移动。骷髅则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半晌，抬头扫了我一眼。

然后我听到了他的声音：“璐儿，别丢脸了，展公子是我约至此地的。”

吃肉（上）

“约出来干嘛？打麻将？”我含糊地冒出一句话，一不小心，牙齿啃在了舌头上，当下痛得泪水狂飙。

骷髅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说什么呢？我只是约他们出来，共同商讨接下来该如何对付临国王女。”

我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假的？只是商量这个问题的话，为什么要在半夜三更约出来？为什么只约他们不约我？为什么约的地点要在曾少离的房间而不是大厅？为什么……

骷髅的脸色开始下沉。

我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家大老公读心术很强，于是立马狗腿地捧着嘴巴叫疼。

骷髅白了我一眼，终于碍于言笑可怜巴巴的担心神色，伸手将我扯了过去。曾少离转身进屋，捧出了大大小小一堆精致的瓶罐。展想墨不动声色地在桌子旁坐下，信手接过曾少离递过来的瓶子，打开闻了一下，转手递到言笑手中。言笑则直接把瓶子的活塞放到桌子上，双手捧着递给骷髅。

我看着他们行云流水的动作，一阵发晕：“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默契了？”

四个人的动作同时一僵。

骷髅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我们有默契，不好么？”

我被他诡异的语调惊悚了一把，忍不住嘴角抽搐：“好，当然好。你们越默契越好，家和万事兴……”

四个人的脸色于是变得诡异了起来。

言笑眨巴着眼睛回来转个圈；展想墨嘴角弧度勾得相当明显；曾少离眼中氤氲着些许雾气，半晌，抬头冲我一笑——那个笑容被挡住白纱下面，具体内容看不清楚。但光是他透露着浅浅笑意的眉眼一弯，我就感觉心脏很没出息地跳了一下。

骷髅瞟了我一眼，手指从瓶中一挑，勾起一团带着淡雅清香的白色药膏，开口道：“把嘴打开。”

我怀疑地看着那坨药膏，声音沙哑：“这药可以吗？没过期吧？我只是要止辣而已，随便给我点薄荷水什么就可以了……万一不小心吞了怎么办？”

曾少离浅笑：“这是有薄荷与雪梨研磨而成的药膏，入口清甜，滑而不腻，吞了也没有关系的。”

我于是乖乖地张开嘴巴。

骷髅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抹在我舌头上，嘴里霎时一片凉意。骷髅的手指很修长，比起药膏更加冰凉一些，看着骷髅认真抹药的样子，我突然忍不住想起以前小说里看的唯美场景：男A手指受伤，受伤的情况从被开水烫伤到切菜顺便切到手指不等；然后女A会心疼地从某个地方钻出来，轻轻地捧起男A的手，然后将手指放到嘴里……

虽然现在我和骷髅的状况稍微颠倒了一点，但这对我脑补两人间的小粉红没有多大影响。

张着嘴巴傻笑了半天，收到来自展想墨的眼刀三个，言笑的偷笑暗示一次，曾少离的无奈摇头十秒。

骷髅抬眼，若无其事地在额头上比了一下。

我瞬间回忆起他将外面那层皮剥下来的现代版画皮场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骷髅的手指在我嘴里动了动，我于是又想到了“他手上的那层肉不会也能摘下来吧”。

脸色变得更青了。

骷髅舒畅地收手，转头对曾少离和展想墨开口：“明天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想必二位不会让我们失望。”

展想墨眼中腾起战意，嘴角勾起，笑得很暴虐。

曾少离眼眸一沉，微微合上眼帘，眉眼间满是自信的神色。

我憋了半天，好不容易等众人散了，才拉着骷髅追问：“明天的任务是什么啊？”

骷髅浅笑：“明日，曾展两人会在王女面前演一场戏，并借由这场戏与皇甫秋惺惺相惜，大有知己相逢恨晚之意。王女见此，必定会为了联姻一事，让皇甫秋前去对曾展二人说好话。皇甫秋若是确实爱慕王女，那心中必定酸涩，却还不得不遵从命令，言行举止都会有所不同。如果戏做得好，皇甫秋还有可能发展成对王女百般疏离。”

“根据曾家密探得来的消息，自从皇甫秋任临国王女幕僚以来，两人一直平辈相称。虽然平日尊卑关系分得明显，却一直颇为亲密。若是皇甫秋突然对王女冷淡起来，那照王女的性格，必定无法忍受，甚至会一怒之下，向皇甫秋逼问疏离的原因。一来二去，一个苦苦相逼，另一个满心愁闷，真相突兀而出的时候，便不远了。”

“不错不错，太不错了。”我钦佩地鼓掌，问他，“那你说的这个计划，告诉皇甫秋了没？”

骷髅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与皇甫秋联系的人是你，红娘也是你。表面上，不管是曾少离还是展想墨都没有说过要帮你。既然如此，这等计划我怎么可能告诉他。”

“你没有告诉他计划。”我点头，“那要是他的反应和我们的计划不同怎么办？比如说，要是他没有和曾少离、展想墨惺惺相惜怎么办？要是王女让他去说好话的时候，他直接开口说不怎么办？要是他吃醋的方式不是和王女冷战，而是直接挥着把刀子冲上去怎么办？”

……

骷髅思考了几秒，认真道：“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我追问：“为什么？”

“经验所致，猜测所得。”骷髅笑眯眯地看着我：“老身老你这几百岁，不是白长的。”

我挫败，又找不到话来反驳，只好抓着他的手指一路捏着。

两人边说边走，不觉间已经走到了骷髅的房门。

骷髅一挑眉，示意我将他的手放开。

我装傻，扣住他的手指，挨过去。

骷髅脸上一红，急忙伸手推我：“行了，你快回去睡觉。明日起早，就能看到好戏了。”

我抓住他不放，踟蹰了几秒，抬头问他：“伯桃，一起睡吧？”

“嘭”一声，骷髅头顶冒出一阵白烟，脸上红得滴血一样，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你，你，你你……”

我露出牙龈笑，伸手抱住他，将头埋在他肩膀上，轻轻地蹭了蹭：“伯……桃……”

感觉骷髅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脸红一直红到脖子处。沉默了半晌，才听到他蚊子一样的声音：“随，随便你……”

推门进屋。

屋子里一片漆黑，借着皎洁的月光，依稀可见屋内桌椅的轮廓。

骷髅率先进去，轻车熟路地拐了卧房，一下钻进被窝里。

我笑眯眯地跟在后面，关门，用木架子卡住。想了想，将桌子推到门口——怎么说今天也是我和骷髅温存的一天，难得能有质量上的飞跃的机会，要是不把门堵住，待会儿展想墨几个人闯进来折腾，我不得哭死！

……

好吧，其实我知道，如果展想墨几个真的想进来闹的话，区区一张桌子是堵不住门口的。

我也只是求个心底的安全感。

呼一口气，我哼着走调的歌溜进卧房。骷髅正缩在被子里，乍眼一看，就像一只巨型的毛团。

脱下鞋子，一下钻到被窝里。

骷髅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僵住了。

我伸手抱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阵阵淡淡的幽香从他身上传来，我舔舔嘴唇，忍不住一口啃了下去。

举手发誓我那一嘴啃的力度相当的轻——可是骷髅就那么叫了起来，用的是那种半分沙哑半分呻.吟足以引起旁人无限遐想的声音……

我一张老脸就被他那一声叫得红了起来。

骷髅小声地喘着气，冰凉的气息喷到我脖子上，有点痒。

我好奇了：“伯桃，你不是鬼吗？为什么还能喘气？”

骷髅一愣，嗔怒地白了我一眼：“我乃仙鬼。”

我悟了。

仙鬼嘛，肯定比普通鬼高级一点，会喘气也不奇怪。

骷髅又看了我一样，从喉咙处挤出一声“哼”，转身背对着我。

我又悟了。

他一定是在怪我这个时候还想着别的事情……

自责两秒钟，我努力往被窝深处凑去，一手放在骷髅的头发旁，一手揽住他的腰，小声往他耳朵里吹气：“伯桃，睡觉吧。”

没有反应。

狐疑了好久，就在我想“他该不会一瞬间就睡着了吧”的时候，骷髅细细的声音传来：“那，你轻点……”

……

……

其实，当我说睡觉的时候……是真正意义上的睡觉……

但是既然骷髅将它理解成了动词，那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我一下从床上弹起，扑倒骷髅身上就开始上下其手。骷髅轻叫一声，嗔怒地瞪了我一眼：“都说了，轻点……”

我笑眯眯地凑过去亲了下他的鼻子：“是是是，谨遵领导教诲。”

骷髅脸一下红了，慢慢伸手环住了我的脖子，侧过头，闭上眼睛。

我深呼吸一下，开始认真地吃着他的豆腐。骷髅的皮肤好，我不是第一次知道的。但没想到，仔细摸来，骷髅那魅惑众生的外表下，身材居然相当不错！别的就不说了，但是他那结实的手臂，结实的胸脯，结实的腹部，结实的大腿，结实的……

……

我愣了愣，千艰万难地将手从骷髅肚脐下一寸左右的地方移开。

骷髅睁开迷蒙的眼睛看向我，沙哑着嗓子问道：“……璐儿，怎么了？”

我咽了咽唾沫，认真道：“我害羞了。”

……

“你！”骷髅恼羞成怒，猛地从床上支起半个身子。

我捂脸：“没办法！我之前一个男朋友都没有，这种事情是第一次做！我是一个多么纯洁的黄花大闺女啊！”

……

骷髅嘴角动了动，微微勾起。

我撇嘴：“我一个男朋友都没有是件很愉快的事？”

骷髅侧脸，捂着嘴巴笑了。

我叹气：“一个男朋友都没有，就没有经验……接下来怎么办呢？”

骷髅一怔，干咳了一声，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极小地开口：“总之……嗯，先……脱衣服吧……”

吃肉（下）

脱衣服……咳，其实是件纯洁的事情……

但是骷髅开口说了那句“先脱衣服吧”之后，我就觉得整张脸后热了起来。

面面相觑。

骷髅眼巴巴地看着我，脸颊绯红，眼神迷蒙，嘴巴动了动，轻轻地咬了下嘴唇。

我突然无比地想要泪奔！

妈呀！这里可是女尊国！那就是说，在这里需要动手的人是我！

深呼吸一口气，我艰难地开口：“伯桃……那啥，我脸皮比较薄。要不这样吧……我们，各自脱各自的，脱好了再那啥……”

骷髅脖子都红了，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便匆匆转过身去。

我也转身背对着他，心跳得厉害，一捂脸，脸上热腾腾的。

身后传来骷髅“窸窸窣窣”解开衣服带子的声音，我脸上又一红，忍不住回头。

！！！

“伯伯伯伯伯伯桃！？”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骷髅被我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才发现我正看着他，不禁伸手拉紧衣服，紧张道：“怎，怎么了？”

我摇摇欲坠，看着面前衣裳凌乱、香肩半露的骷髅，努力开口：“我，我让你脱衣服……不是让你单独把头摘下来……”

……

骷髅咬唇，声音突兀大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咬牙：“什么什么意思？我是说让你脱衣服！全部脱了！这么一半骨头一半皮肉多渗人啊！”

骷髅气急，眼睛突兀红了：“你的意思是嫌弃我了？”

“我没有！”我怒了，“我的意思是让你全脱了！”

……

屋外传来细微的“哐当”声。

骷髅瞪着一双黑洞眼和我对视着，牙齿骨紧抿，抓着衣服的手不住颤抖着。

我斜眼扫了一下地面，毫不意外地发现了骷髅随手扔到地面的那颗头后，霎时有了晕倒的冲动——亲热一下都要像访问案发现场一样！有完没完！

许是听到了我的心声，骷髅一吸气，踉跄着就想往外跑。

我急了，一把扑过去抱住他：“你干嘛！？”

骷髅带着哭腔挣扎：“你不是嫌弃我吗……”

“谁嫌弃你了？”我一翻白眼，努力将他抱紧，“只是随便说一句，你别那么冲动就想跑啊……”

骷髅哽咽着推了我一把：“谁想跑了？我只是准备捡起那颗头装上而已。”

我讪笑着在他脸上亲一口：“不跑就好。”

一时无语。

我和骷髅静静地坐在床上抱着，屋子里，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骷髅的头部保持着骨头的样子，肩膀往下确是清晰的皮肉。我将头靠近骷髅的肩膀时，可以清晰地闻到骷髅身上传出的两种香味。

淡淡的，让人很舒服的味道。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倒也不显突兀。

一种是我刚才就闻到的香味。

另一种，是让我觉得很熟悉的香味。

我忍不住紧了紧手臂。

骷髅不适地扭了扭身子，垂头问我：“……怎么了？”

我看着他，松开了手：“伯桃，把肉身也脱了吧。”

骷髅浑身一颤，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平静了下来：“为，为什么？”

我摇头。

骷髅抿嘴沉默，半晌，下地脱了肉身。手一挥，整具肉身消失了。

淡淡的香气只剩下一种，越靠近骷髅，就闻得越清晰。我伸手将骷髅抱住，凑到他脖子处深深一吸。嘴角一咧，不知怎的突然湿了眼眶。

骷髅默不作声地任我抱着，双手迟疑着扶上了我的腰。

“好怀念……”我将头放在骷髅脖子上蹭了蹭，“好怀念这个味道。”

骷髅放在我腰上的手抖了抖：“……什么意思？”

“不知道……”我闭上眼，“好熟悉的味道，好像我很久很久以前就闻过……”

骷髅沉默了半晌，抓起我的手，贴到脸上。

我马上感觉到手心一片湿润。

“伯桃，怎么了？”我怔住了，“怎么突然哭了？”

骷髅抿着嘴，拉着我的手贴在脸上。大颗大颗晶莹的泪水从黑色的眼洞中掉出，湿了我整个手心。他就那样静静地哭着，无声无息，像是在宣泄着积攒了好多年的悲伤。我心里突然一阵酸涩，恍惚间总觉得自己疏漏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骷髅，左伯桃。

骷髅，前旅双王子。

骷髅，曾用名——左寒沙。

左寒沙……

左寒沙……

脑海突然一阵清明。

我茫然地看着眼前哭得不停的骷髅，试探地开口：“沙……沙子？”

骷髅一震，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半晌，嘴角轻轻勾起，头向前倾。

唇舌相触，我听到他在我唇边含糊地开口，说：“我好想你……”

然后不知怎的，我们就亲了起来。

很温柔很细致的吻，一点一点亲下来，嘴角里满满都是骷髅的味道，很醉人。

再然后不知怎的，我们就亲到了床上。

骷髅很紧张，我也很紧张，十指交缠，耳鬓相磨。

再再然后不知怎的，我一直听到屋外传来“叮铃哐当”的声音，声音由大转小，再到后来，就没了。

骷髅说：“不用管他们。”然后笑着将手放到我脸上，轻轻抚着，眼底满是温柔。

……

我也的确不是很想管外面的人。

事实上，我关心的是，虽然我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但他们能不能听到我的声音。

如果能听到的话，我想他们一定一个晚上睡不着。

因为整个夜里，我和骷髅的对话都是“啊！等等等等一下……”、“哈哈哈哈哈……啊……”、“嗯……璐儿……”、“……再来一次吧？”……

骷髅说：“如果明天起得早的话，就能有好戏看了。”

可惜，起早什么的对我而言已经不太可能了。

我睡到日上三更才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一个看我看得出神的半裸男子。长得很俊美，乍眼看去和骷髅的肉身很像，但眉眼间妩媚的神色更甚。是我小时候认识的“沙子”长大的模样。

我眨眨眼睛：“伯桃？”

他撇嘴，伸手在我脸上掐了一把：“嗯！”

我又眨眨眼：“真身？”

他扭捏了一下：“嗯。”

我露出牙龈笑，故意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一眼，直看得他脸上一片绯红，才开口问道：“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那个啥？”

他脸红得滴血，嗔怒似的白了我一眼，小声地：“嗯……”

我得瑟地准备爬起来，挣扎半天，未遂。

于是心安理得地抱着骷髅滚床单，直到肚子发出的抗议声堪称雷鸣，才慢悠悠地边腻歪边和骷髅穿衣服。

出房门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言笑，那孩子正捧着两碗粥思考着是不是应该敲门进屋给我们放下食物。

我走过去拉着他的手一阵感慨，开口便是：“阿笑，你阮姐姐我不纯洁了！”

说罢，深情凝视骷髅的眼睛，开始目光传情。

……

言笑捂脸奔走。

绕出走廊见到的第二个人是展晴儿，那丫头正举着支珠釵兴冲冲地往客厅走去。

我走过去拍着她的肩膀一阵感慨，开口便是：“晴儿，我终于发现，原来腻歪是一件那么幸福的事！”

说罢，缠着骷髅的手指，开始拉拉扯扯。

……

展晴儿僵硬定住。

走到拐角见到的第三个人是蔺佑，那男人正面色焦急地四处寻找着晴儿。

我走过去看着他的样子一阵感慨，开口便是：“蔺佑，我今天特别想在你面前展示一下幸福。”

说罢，凑到骷髅嘴边一阵吮吸，开始你侬我侬。

……

蔺佑黑线抽搐。

我扬眉吐气地拉着骷髅翩翩而过，大步走到客厅。

曾少离和展想墨都不在，按照骷髅的说法，他们应该是出门“演戏”去了。本着对他们两人极大的信心，再加上应该也错过了看戏的最好时期，我毅然放弃追踪接下来的行动。

天气如此之好，空气如此之清新，我现在感觉自己如此幸福——不呆在房间里享受幸福，那实在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打定了主意，我捧着一堆食物溜回了房间。结果一进门就发现事先等在房间里的骷髅，居然还把言笑带了过来。

难道骷髅决定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发展，来3.P？

我震惊地看着骷髅，心里揣摩着这个可能性的大小。

然后骷髅的声音传来：“好了，人都到齐了。我们出发吧。”

我茫然地看着他：“去哪？”

骷髅一笑：“回娘家。”

娘家有鬼（上）

我的娘家是回不去的，而骷髅的娘家，不用说，自然是鬼都。

看着言笑兴致勃勃地拉着骷髅的手，小脸笑得喜滋滋都有样子。我很不人道地想起了自己在鬼都度过的第一天……

阴风阵阵、鬼影飘忽、哀嚎四起、心惊胆颤——别的不说，但是我出现在鬼都的第一天，就已经总计晕倒两次，呕吐一次，尖叫和心脏短暂性停止跳动不计其数……

我纠结着要不要告诉言笑一些关于鬼都的恶心场景，好让他做点心理准备。

一抬头，就看见骷髅对我笑得高深莫测。

我心里一乐：看来骷髅已经给言笑打过预防针了。

于是关门关窗，骷髅设下结界。三人一同躺在床上，准备回鬼都。

言笑紧张地缩了缩身子，闭上眼睛。骷髅拉住我手的力度紧了紧，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周围的场景慢镜头转变着，如同被一颗石子落入水面泛起涟漪般。我咧嘴一笑，刚准备对眼前渐次清晰的鬼都大喊一声“我回来了”的时候，突然——

“小心啊！”童音的尖叫突兀传来！

风声忽起，一件黑色的球状物体正在迅速向我飞来！按照轨迹分析，如果我不挡，那三秒后，不管怎样这个东西都会砸到我的脸上！

于是我斩钉截铁地抽出了我的手，双手向前一拍！

抓住了那个诡异的东西。

视觉判断，椭圆型物体，黑色，不规则立体。手感不好，表面蒙着一层黑乎乎的毛发状东西，还有不少黑色毛发笔直垂下。味道属于恶臭，具体分析为馊味。

这什么玩意儿？我黑线。

我纠结手中物体的时候，言笑正惊恐地缩在我背后，瞪大眼睛看着我捧着的东西。半晌，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突变的景致望去。

昏黄得近乎发黑的天色，蒙上了一层黯淡灰光的氛围。视线之内，尽是及膝高的枯黄色的草，中间夹杂着数（奇）不清的枯树。细长的枝丫兀（书）自纵横伸展着，白色的破烂布絮（网）挂在那些看似妖魔鬼怪爪子的枝条上。随风摇摇晃晃，压得枝条不断发出“吱——吱——”的声音。

而在枯树之间，正站着一群用眼睛余光便能判断为“非人哉”的生物……

言笑脸都白了，双手紧紧紧紧拽住我的衣角，整个身子都在瑟瑟发抖。

“璐儿，你回来啦！”童音欢喜地蹦了过来，身后跟了一群同样欢天喜地的鬼鬼怪怪。

言笑的发抖程度可以比拟手机的最强震动设置了。

“站住！”我一声喝令。

童音保持着欢腾的蹦姿定在半空，一众鬼怪疑惑地望向我。

我看着它们一个个保持着的缺头的断脚的没手的少心的烂肺的流脓的形象，忍不住扶额：“你们怎么这副样子？”

童音茫然道：“我们一向都是这副样子呀。”

“难得我们回娘家！你们就准备用这副样子来表达对我们的热切欢迎吗？”我愤慨无比。

众鬼怪面面相觑，视线终于纷纷落在我身后的言笑身上。

“生人！”阵阵欢乐的欢呼响起，童音带头向前做奔跑状。

“站住——”我又一声喝令。

众鬼艰难无比地停下脚步，整齐无比地冲我飞来一个幽怨的眼神。

我回头问骷髅：“你没提前告诉它们，我们回娘家吗？”

骷髅笑得很腼腆：“我想给它们一个惊喜嘛。”

我悲痛不已：“你不能给它们惊喜啊！你看看，不知道有生人来，它们连衣服都不换了……这形象是如此的不堪啊！”

众鬼怪好奇地盯着言笑，闻言，整齐地笑得露出两拍血红的牙齿。

言笑的牙齿都开始打架了，身子软绵绵地靠在我身上，距离晕倒还差最后一步冲击。

我腾手安慰地环住言笑的腰，一下被他抱了个满怀。抬眼看向众鬼，数了数数目，我眨眨眼睛，开问：“奇怪，飘渺呢？”

众鬼沉默。

我在它们和骷髅明了的视线中，低头，抬手，看着右手上提着的那个椭圆状带布条的黑色物体。

那坨不明物体在我手中转了个圈，露出秦飘渺飚着血泪、嘴巴咧到耳朵旁边的苍白正脸。在一片死寂中，我听到秦飘渺讪笑着跟我打着招呼：“璐儿，哈哈，你回来啦……”

……

“碰”一声，言笑成功晕倒，被我抱住，顺带着将我砸进地面。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看着躺在床上依旧脸色发白，眉头紧皱的言笑，我心疼地对着秦飘渺就是一顿狼吼。

秦飘渺不好意思地边装脑袋边解释：“那完全就是一场意外……呃，我也没料到你们会突然回来，更没料到你们会带着生人回来。要是早点告诉我，我肯定不会那么失分寸，挑这个时候和它们玩飞头啊……”

“飞什么？飞头？”我瞪大了眼睛。

“对！”秦飘渺咧嘴笑了起来，手一松，装了一半的脑袋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还拉出了一半脊椎骨，“飞头就是我们站在原地，然后快速转着头，转到某个时候就猛地将头一甩！甩出去最远的那个鬼就是赢家，当然奖品有我们凑出来的豆腐味蜡烛套装……”

“行行行！就是那种和男生互相斗看谁尿尿射得远的比赛一样……”我听得龇牙咧嘴，抬头看了一眼她歪斜的头，转身扶额，“你先把头装好……”

秦飘渺应声，欢天喜地地装好脑袋，凑过去和众人一起观察言笑去了。

“看看，这就是璐儿那个叫言笑的未来夫郎啊……”童音在感慨。

“这皮肤有活人的弹性，这嘴巴有活人的色泽，这眼睫毛还会动！啊……快看，从他脸上还能看出细微的血管……”小三在感慨。

“真的？哪儿呢？”秦飘渺努力挤进鬼群。

“去！”众鬼齐声呵斥。

秦飘渺精神恍惚哀哀凄凄地向我飘来，投诉道：“璐儿，这实在太不公平了……凭什么那些男鬼可以看你的未来夫郎，我却不能？”

我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往身后一指：“没事。这里是你的大本营，归队吧。”

秦飘渺看了一眼我身后同样哀戚着的众女鬼，认命地加入了对手指的行列。

我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被打击得不浅，忍不住凑过去：“得了，飘渺。不就是看个生人嘛！来！这里有个新鲜滚热辣的我在，想怎么观察怎么研究尽管来！”

秦飘渺嫌弃地看了我一眼，干笑道：“谢谢，不用了。”

……

我严肃有力地骂了一句脏话。

秦飘渺抹汗，若无其事地转话题：“对了，伯桃呢？”

我冷眼看她：“为什么要问呢？他明明就坐在言笑旁边吸收着阴气，你抬头就能看见的。想转话题好歹也找个有意义的台词吧！飘渺，作为一只鬼，你实在是太无趣了！”

秦飘渺继续抹汗，一边笑得颇为猥琐一边转话题：“那啥，你和伯桃有没有那个那个？”

我继续冷眼看她：“为什么要装呢？我们昨天才刚刚那啥完，你们在鬼都明明就可以通过镜湖偷窥的。想转话题好歹也找个有挑战性的台词吧！飘渺，作为一只鬼，你实在是太虚伪了！”

……

原本，我是打算随着秦飘渺的反应做反应，一连列举三个排比句轰炸她的。

可没想到，才刚刚把第二个句子冒出口，秦飘渺突然睚眦毕裂地盯着我。一双血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快要从眼眶里飞出来一样。

我嘴巴抽搐了一下，小心往旁边挪开：“飘渺，虽然我知道这么问很失礼……但如果你现在是准备诈尸的话，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

秦飘渺“啊”地一声尖叫抓住我的手！

“伯桃！走鬼啦！救……”我吓得差点一脚没踹到秦飘渺肚子上，可没想到，求救的话还没说完，秦飘渺轰雷般的嗓门就完全盖住了我的声音。

“你和伯桃那啥了！？真的那啥！？昨天就已经那啥了——！？”

……

“唰”一声，举座寂静。

骷髅正在吸收阴气，闻言险些走火入魔，脸上红得淌血一样。

秦飘渺欣慰至极地搂着我飙泪：“太好了！太好了！没想到我秦飘渺死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伯桃成婚洞房的一日了……呜呜呜……太好了！太好了啊！”

“飘渺……”一旁处于震惊状态的小三移着巨墙一点点挪过来，从墙缝间伸出血淋淋的手，和秦飘渺搂在了一块老泪纵横。

“想不到我们也能等到今天……呜呜……我的心情好微妙啊，感觉如同嫁儿子一样……我，我我……”

“凰帝在上，微臣终于不辱使命……呜呜呜呜……相公，我激动得心脏好像都开始跳了……”

我：“……”

环视一下周围，全部鬼怪都相互抱头痛哭，抒发感情。彼此的对话从感叹“伯桃终于出嫁啦我等这天已经很久了”发展到“贺礼是送双人用的上等棺材好呢还是送丝质新婚冥夜被褥一套好呢”……

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我干笑着看向骷髅，顺便冲他做了个飞吻的动作表示抱歉。

骷髅红着脸瞪了我一眼，用眼神表示“晚点收拾你”。

我干笑着转身，冷不防对上童音圆滚滚的身子。

那厮正用头顶着两件大红的衣服忒欢乐地摇摆着，语气轻快得让我无比想抽打它：“来来来，璐儿，择日不如撞日！穿上喜服拜个堂成个亲再进一次洞房吧！我保证我们不会偷听的！”

我扶额做思考状，等了半天不见骷髅反应，只好回头眼巴巴地看过去。

骷髅叹气：“我说了，找齐五个杯盏之前，我是不会成亲的。”

我幽怨了。

童音也幽怨了。

骷髅挑眉，云淡风轻：“鬼都这些日子没事可折腾，你们都无聊了？”

我眨眨眼睛，一道灵光闪过：“无聊了？那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做吧！”

娘家有鬼（下）

“有意思的事情？例如呢？”童音来了兴趣。

“比如开展一个红娘会，让鬼都里所有未婚的男鬼女鬼都聚集起来。然后聊聊天、牵牵手，以成亲为前提，互相交流一下彼此的鬼生经验。活动开展为半天的时间，晚上开始，凌晨快天亮的时候结束。全过程轻松愉快，不需消费的同时，做不成情侣也能做朋友嘛！”我举了第一例。

……

秦飘渺颇为冷静道：“整个鬼都共有鬼怪妖魔总计三千六百七十一只，其中成双成对的共有一千八百双。剩下来的鬼怪，要不就是像伯桃等你一样在等着自己心上人的，要不就是像童音这样雌雄同体不存在情侣问题的。开展一个红娘会，没有什么实在意义。”

我被童音不但是妖，还是人妖的事实震惊了一把，半晌才踟蹰着开口。

“那就开展一个化妆舞会，让鬼都所有妖魔鬼怪全部过来。然后穿上不同的衣服，戴上挡脸的面具，以掩盖自己真实面貌为前提，好好打扮一番。然后各自跳舞吃东西，舞会结束后就一起摘下面具，看看有没有别的鬼可以猜出对方的伪装。”我举了第二例。

……

童音颇为冷静道：“整个鬼都就那么三千多号鬼怪，我们在这住了几百年，你以为只要穿上不同的衣服戴上挡脸的面具就认不出了？再说了，整个鬼都除了伯桃，其他鬼怪的能力都还没到仙鬼级别，化形都尚未成功，只能保持死时的模样。开展一个化妆什么会，没有什么实在意义。”

我为自家相公堪称领导级别的能力深感自豪一把，想了半天，又开口了。

“既然这样，那干脆开个运动会。鬼都运动会，召集鬼都全部有能力的鬼怪参加，一起运动，一起在阴风阵阵的时候挥洒汗水！然后在运动会结束的时候，向着刚刚升上天空的朝阳奔跑——”

……

小三从旁边弹过来，血手从墙缝间伸出，指着包裹住自己的高墙言简意赅：“你的意思是让我拖着这堵墙去奔跑？”

我一时无语。

骷髅浅笑：“鬼都这么几百年都无聊过来了，你就别管它们了。”

我叹气：“看着它们这么无助，我良心过意不去啊……”

骷髅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你不管它们，它们自然会有事情当做消遣。”

我怀疑地回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发现它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了一起，边热切地注视着我和骷髅，边商量着该怎么做新婚的衣服。

它们商量得热切，骷髅又忙着吸收阴气，我突然倍感寂寞起来。

只好趴在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掐言笑的脸。

骷髅睁开眼睛，嗔怪道：“你别逗笑儿，他刚刚才受了一场虚惊，睡得不安稳。”

“可是我无聊……”我幽怨地叹一口气，眨眨眼，干脆爬到骷髅旁边，“不如我们来做点不无聊的事情吧！”

……

骷髅脸上迅速腾起一阵红雾，嚅嗫道：“你也……不怕累？”

我厚着脸皮露齿笑：“累的那个不是你嘛……哎哟好痛好痛，这不是驴耳朵……”

骷髅缩回手，红着脸白了我一眼。

我委屈地摸着耳朵，一切尽在不言中。

骷髅看了半晌，心疼了，终于不忍地伸出手。我立刻欢呼着扑到了他怀里，抱着他的腰一下一下蹭着。

“璐儿……你不会怪我吧？”骷髅被我蹭得呼吸有些急促，身子颤抖着有向后倒去的趋势。

我一下顿住了动作：“你爬墙了？”

骷髅伸指一弹我的额头：“说什么呢？”

“那……你突然发现你喜欢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我小心翼翼地抱着他。

骷髅气急：“你想的都是什么呀！？”

“那就没事了！”我欢天喜地继续进入状态，抱住骷髅细细地啃着。

“璐，璐儿……”骷髅比我更快进入状态，双手颤抖着扶在我肩上，“我……让你和笑儿一起回鬼都……啊，多少有点……给他下马威的……嗯……”

我专心致志地舔着他的锁骨，含糊道：“那你是不是想给他下马威啊？”

“下马威……有点，但除了这个……还有……”骷髅喘着气将我推开了一点，“我生前颠沛流离……鬼都众鬼怪，皆是我的亲人……啊，轻点。若是你我成婚，笑儿也跟着你的话，此等场景，他早晚也得看……”

骷髅有点忐忑不安地看向我：“我在鬼都生活百余年，早已将此地当做家。所以无论如何，也希望能带笑儿回来一看。看他能不能接受，还有将来我们是不是要选在外界生活……便也能有个好安排……”

骷髅的声音越来越小，扶在我肩上的两只手紧了又紧。

我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脸，一嘴巴啃了过去。

好不容易结束一记长吻，还没来得及呼吸一下，转头就看见床前一排鬼怪瞪大眼睛观摩着。看着它们一个个欢喜无比、表情娇羞的样子，骷髅顿时怒了，追在它们身后就是一顿法术轰炸。顿时鸡飞狗跳、尖叫连连。

言笑不知道什么时候转醒，爬了起来，贴在我身旁小心翼翼地看着。眼中虽然还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对眼前场景的好奇。我一把搂过他，指着面前你追我赶笑得欢快的鬼怪们一个一个介绍：“你看，这边这个长得像个蘑菇一样的东西叫童音，它是蘑菇妖，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在鬼都里也算是老一辈了。不过鉴于它没有什么老人家的自觉，所以你平常也不用对它太尊敬，随便意思意思就可以了。那边那个边跑边抱着白斩鸡的是枯树妖，你别看它长得那么瘦，实际上最能吃了！而且它特别喜欢吃白斩鸡，上次我就跟它抢了一只鸡腿，结果它愣是抓着条尿布追着我跑了大半个鬼都……”

言笑听着，看向众鬼怪的眼神少了几分恐惧，时不时还笑出声来。

我讲了大半天，看着言笑也没有刚开始那么害怕了，干脆将他往众鬼怪的方向推了推：“阿笑，别只是看着。你也上去和它们玩一下吧！”

……

言笑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瞬间变白，抓着我的袖子死不放手。

我诱惑道：“阿笑你看，它们笑得多开心，它们跑得多欢快。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第一次跟我们回娘家，正好上去和它们熟络一下，培养一下感情嘛！”

“我……我……”言笑嘴巴颤抖着，努力咽着唾沫。

“你怕？”我小声问。

言笑忙不迭地点头，停了半晌，又摇摇头。

我只好充分发挥脑补的功能：“你是不是觉得害怕，但是又没有刚开始的时候那么害怕了？”

言笑嘴巴轻抿，乖巧地点了点头，扭捏道：“其实……刚才左大哥说话间，我已经转醒了。虽然听得不太清楚，但大致也明白了不少……左大哥视这些鬼怪为亲人，就如同我视小一小二小三她们为亲人一般。所以，我会努力的……”

我安慰地摸摸他的脑袋：“没事的。你阮姐姐我刚开始来到这里，也怕得要死。结果还不是短短三天就跟它们混熟了。”

言笑咬咬嘴唇，鼓起勇气看了看前方追得欢快的众鬼怪，道：“那……我要不要上去和它们打声招呼？”

我笑着将他往前推了推：“去吧去吧！”

言笑纠结地看了我一眼，迈着颤巍巍的步伐向前挪去，背影无比悲壮。

我看着言笑向童音几个走去，耳边迅速响起言笑的哭喊：“呜呜……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

……

看着言笑和众鬼怪你追我赶，我很没良心地笑得合不拢嘴。一转眼，三个时辰的时间就到了。

抽空吸收了足够的阴气，骷髅的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言笑充分发挥之前当小乞丐见多识广的能力，短短三个时辰便和鬼怪们混得无比熟络，拉着我和骷髅准备回去时，还有点不舍。

而后便是一番道别。

骷髅说回鬼都都是他自己用法术维持时间，功力消耗过大。下一次回鬼都，也许会间隔十来天。童音和秦飘渺几个像嫁女儿一样挥着手帕抹泪，从“出门在外万事小心”一直叮嘱到“饭前便后记得洗手睡前记得上茅房”，才依依不舍地放我们走。

然后，又是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

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对言笑和骷髅笑一下，突然就看见骷髅脸色一变：“不好！”

手一挥，房间内泛起一道结界被撤离的光芒。一个人影倏忽从门外摔了进来，一个翻身，气势汹汹地站在我们面前：“你们在干什么！？为何我拍门良久现在才开门！”

我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展想墨，认真道：“我们在睡觉。”

展想墨一阵语塞，咬着嘴唇甩袖子：“睡醒了就出来！出大事了！”

新人一对，送走吧（上）

来到古代以后，每次一睡醒，必定会有大事发生。

我认命地撇了撇嘴，从本质到外表都确认了一番自己的重要性。随便整理一下仪容仪表，便拉着骷髅和言笑走出了大厅。

一进到大厅我就震撼了——那个坐在大厅脸色愤慨手指活生生在大理石桌面上抓出五道抓痕的人——真是怎么看怎么像曾少离。而在他旁边，那个咬牙切齿连带着眼角两颗泪痣都显得怒气冲冲的俊美男子——也是怎么看怎么像皇甫秋。

只是……谁能给我解释一下现在的状况？

这可不像骷髅所说的“曾展伪装成皇甫秋好友”的戏码。

“演砸了？”因为问的对象是展想墨，我的语气有点幸灾乐祸。

展想墨嗤笑道：“是演砸了！不过，可不是我演砸的。”

我于是马上凑到曾少离身边安慰道：“少离，没事！失败乃成功之母！就算跌倒了也要站起来再哭！你如果难过的话，我可以和伯桃、言笑商量一下，友情出借肩膀一个。你想靠着哭什么的都没问题！”

展想墨狠狠地横了我一眼。

曾少离一脸的怒气缓了缓，抬眼看我，眼底多少有点喜悦。我琢磨着他的眼神性质好像有点不对，迟疑片刻，开口强调：“说明了，友情出借啊……友情！”

曾少离笑而不语，反而一旁的展想墨从鼻腔里喷出了一个“哼”字。抬起头，正好对上骷髅和言笑似笑非笑的眼神。

“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洁之身，你还真好意思与别的女子调情！”皇甫秋冰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我很惊悚地发现众人的脸色同时变了——特别是曾少离，额头那股煞气黑得堪比芝麻。

我和骷髅、言笑也就离开这里六个小时而已，他们演戏演得好好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连“不洁之身”都出来了……

我眼神放空几秒，震惊地看向曾少离：难道他和临国王女那啥了！？

不——会——吧——！？

三个时辰等于六个小时，如果换算成曾少离展想墨从曾府走到驿馆并“偶遇”刚起床散步的王女和皇甫秋，接着发生“些许意外”然后两人和皇甫秋志同道合一见如故恨不得桃园结义，再然后看见三个男人聊得甚是愉快王女终于忍不住胡思乱想，再再然后王女要求皇甫秋帮忙随便让她压倒一个好做到“生米煮成熟饭”、这下子皇帝连赖都赖不掉了，最后皇甫秋伤心欲绝的同时居然还真的帮了她这个忙并且帮忙程度直接发展到将曾少离送到了临国王女床上！！！！

不——会——吧——！？

六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居然可以做这么多事情！？

我一把捂住心脏，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来回指着曾少离和皇甫秋：“你……你……你你你你……”

“阮姐姐！”言笑慌张地过来扶着我，一手接过骷髅递过来的茶杯，送到我嘴边，“阮姐姐，喝口茶缓一缓……”

我抓起茶杯就是一通猛灌。

然后松一口气，将茶杯“啪”地放到桌子上，轻轻推开言笑，走到曾少离面前。

曾少离疑惑地看着我。

我纠结了几秒，觉得曾少离刚和临国王女发生“被迫的亲密行为”，现在正是内心极度痛苦的时刻。我绝对不能用任何语言伤害他弱小的心灵！不然别的都不好说，万一曾少离强大的外表里面，藏着一颗纤弱的心的话——那要是我对他刺激过大，他跑去自杀怎么办？

一定要想出能婉转表现出我对他关怀备至的话，不能直接戳到他的伤口。

我点点头，深呼吸，而后开口：“第一次……痛吗？”

……

我的语气一直是淡淡的，甚至可以说是悠悠。不过身边众人完全没有准备，在明白我说什么的时候，骷髅毫不客气地一口茶喷了一半--另一半呛得口腔鼻腔都是。

言笑手忙脚乱地回头给骷髅抚背，脸上红彤彤一片。

展想墨和皇甫秋盯着我，一副见到鬼的样子。

表现唯一淡定的曾少离凝视了我数十秒，脸上突兀一红，哭笑不得：“什，什么呀？我……她，她只是亲了我一口……”

展想墨所谓的“大事”，其实只是一个意外。

曾展两人溜到了驿馆，“巧遇”了起床散步的王女和皇甫秋。然后发生了“些许意外”，再然后皇甫秋顺利接收到了两人的信号，上演了一出志同道合一见如故恨不得桃园结义的戏码。

事情发展到这里，都很顺利。

但转变紧接着就出现了！

正当三人聊人生聊诗歌聊得颇有默契的时候，临国王女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猛地向展想墨扑来！展想墨说话间一直注意着王女，反应极快，身形一闪便退了开去……

然后原本该扑到展想墨身上的王女便直直趴在了躲闪不及的曾少离身上，附带烈焰红唇香肠吻一个……

我听得毛骨悚然，对临国王女突然像被鬼上身一样的行为理解不能。但看着皇甫秋越说越愤慨的脸色，再看到曾少离显着淡淡红色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叹一口气。

“那啥，你们先聊着，我有事情和伯桃商量一下。”拉着骷髅的手，我急匆匆走出大厅。

一进房门，骷髅就极有默契地关门，设结界。然后手一指，直接在梳妆用的镜面上显出影像，正是我们离开时候，曾展两人去找皇甫秋的场景。

骷髅说：“我听着他们所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点头，还是自己亲眼看一下比较好。

于是画面快进，直接跳到后面。

街道上，人来人往，偶尔还有驮着货物的车辆缓缓驶过。三个男人有说有笑地站在街道边上，不远处就是临国王女。她背对着人群，面对三个男人，时不时还往皇甫秋的方向看一眼。

“这个王女，对皇甫秋已经上了心了。”骷髅平静地作出判断。

我点头，刚想说话，一眼瞥见画面中的王女脸色一变！

……

实话说，古代的梳妆镜质量很差，画面扭曲得跟哈哈镜效果差不多。可是这样我都看得出来她脸色变了，你们就可以想象那个脸色的变化是多么惊人。

街道上还是人来人往，临国王女脸色奇怪地四处张望着，身体一点点往三个男人的方向靠。就在王女与展想墨相距不到一米的时候，剧变突然发生了！

临国王女一下向展想墨的方向扑去，然后下一个瞬间，展想墨的身形猛然向后一闪！躲闪不及的曾少离刚来得及抬头，就被跳起来的王女从头顶砸了下去——然后曾少离一掌拍开了王女；展想墨想笑又不得不忍住的表情；皇甫秋绝望而震惊地对王女大喊着什么；而临国王女先是余惊未了，接着勃然大怒对着皇甫秋大吼，最后看着皇甫秋愤慨地转身，惊慌失措地想扑过去拉住他的手……

画面一片混乱……

我和骷髅同时松一口气，然后骷髅手指轻动，画面再度回到临国王女砸到曾少离头上那一刻。

盯着画面，我琢磨了良久。怎么看那个所谓的“临国王女亲了曾少离一口”都像是王女砸下来时不小心嘴巴碰到曾少离头发的过程。

于是坦然，暗地里在心里对古代男人所谓的亲吻概念腹诽一番。

骷髅笑了：“女男授受不亲，按照规矩，若一个男子愿意主动亲吻女子，那便说明他愿《奇》嫁与这位女子。而若是一个男《书》子被女子亲了，那便是这位《网》男子已经被该女子烙下印痕。除非男子找到另一个女子亲吻，否则印痕便不可消去。”

“奇怪的规矩……”我无语。

骷髅忍俊不禁：“这是古时候流传下来的说法，从当年我未死前便被众人遵守。如今过了上百年，依然如旧。你便把它当做一个习俗吧！”

我也忍不住笑了，指着镜子道：“再放一次吧，我很奇怪为什么王女会突然扑上去。”

骷髅点头。

然后我们又看了相同的画面两、三次，却总也找不到疑点。

骷髅想了想，打了一盆水，对着平静的水面又施展开了法术。

这一次画面清晰了不少，我们很快就找到了奇怪的地方。

“这里，有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骷髅伸手指向水面，“当她第一次经过王女身后时，王女一开始只是眉头一皱。第二次经过时，脸色就开始变了。然后王女开始向展想墨几人靠近，同时不住地东张西望。第三次次经过时，那个女人离得王女尤其近，而且好像还对王女说了一句什么。最后，王女就突然向展想墨扑了过去。”

……

“这个女的是人是鬼？”我问。

骷髅嘴巴轻抿：“我也不敢确定。若说她是人，临国王女每次出门，身边总会跟着大批便衣侍卫，那为何那些侍卫竟无一人将她挡住呢？再者，若她是人，彼此距离如此接近，别说曾少离与展想墨，皇甫秋也不是个吃素的。”

“可如果这个女的是鬼，应该不会在镜面上显形吧？”我咬着手指。

骷髅摇头：“我的法术已达到仙鬼级别，又多融合了一个杯盏，命脉相连，实力大增。除非是功力比我强的仙鬼乃至于妖鬼，否则都无法在我的镜面遁形。”

我呼一口气，看着水面上那抹红影，心里犯了愁。

如果说这个女的是人，能有实力不被众多便衣侍卫发现着接近王女，同时三个男人里实力最强的曾少离不会予以防备，武功高强得像鬼一样……

脑子突兀冒出一个自称是我“岳母”的某只，我嘴角抽了抽：怎么可能？

“怎么？你知道这个红衣女子的身份？”骷髅挑眉看我。

我摇头：“只是猜猜，不过应该不可能。不说了，先出去看看情况。”

骷髅点头，撤了水镜便挽着我走向大厅。

一阵喧哗声从大厅传来，隐隐能听见皇甫秋的声音：“我心意已决！既然佛门真言尽是虚假，难道还要我与红尘纠缠个不死不休？早日脱离苦海才是佛门正道！”

我有点懵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大厅。言笑直直撞到了我的怀里，一抬头，眼底还带着些许紧张的眼泪：“阮姐姐……皇甫公子要出家！”

新人一对，送走吧（中）

出家？

“年轻人不要那么激动嘛，不就是轻轻一个吻。所谓大江东区浪淘尽，一个吻算得了什么。更何况比起吻，你家王女那一下更像是砸到少离头上的。该干嘛干嘛去，赶紧回驿馆洗洗睡吧，别在那边老激动了！”

……

说实话，我有一个瞬间真的很想将以上那席话脱口而出的。

但是抬头看见皇甫秋红着眼睛死死瞪住我和言笑的样子，我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无比大的错误——千错万错，我不该将言笑带到大厅来！

看看！露馅了吧！

这人一理亏，就会心虚。于是我很没骨气地心虚了，准备出口的台词在舌头上溜一圈，咽了下去。我挪到皇甫秋面前笑得很狗腿：“皇甫公子，有话好说，何必激动得要去出家呢？”

皇甫秋抬眼瞪我：“我早该知道都是你的诡计！”

我尴尬地摸鼻子。

“原本就是那样，原本我就从红娘庙内求过姻缘。解签人曾说，我与王女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还是尽早诡异佛门的好。”皇甫秋叹气，靠在桌子上，表情颓唐，“我不是不信，我只是不舍。所以才会在家业繁荣之后，还留在她身边三年。三年啊……我就是有再多不舍，这三年陪伴，也足够我断了所有念想的！”

“若不是你！”皇甫秋愤恨地抬头瞪我，“若不是你遣了这个男孩装作道童，故意骗我！我岂会上当！”

我更尴尬了。

又叹了一口气，皇甫秋感叹：“罢了……罢了！佛门之地自可还我一片清净，苦苦纠缠，永不脱身。我也是时候看破了……待得我与王女告别一番，我便上那隐尘寺剃度罢。从今往后，不再踏入这情情爱爱的苦水了……”

我一阵无语，对着骷髅猛打眼色：伯桃！救命啊！这人脑子被虫蛀了！

骷髅抿嘴想笑，忍了半晌，幽幽地开口：“皇甫公子，你心底清明，我们也明察秋毫。这戏，你就不必演了吧。”

话一出口，我和曾少离一众都微微诧异。

皇甫秋忧伤地开口：“演？演什么？我都已经沦落到了如此田地，还有什么需要演的？”

骷髅轻笑出声：“你最大的败笔，就是忧伤得过分直接。临国王女幕僚皇甫秋，性情冷淡，谈及情爱之事，情愫皆藏眼底。你敢说，你不是一开始就看穿了璐儿的计谋，将计就计？”

皇甫秋一阵沉默，然后眉眼一弯，露出一副灿烂至极的笑容：“没想到东祖国内竟然也有如此聪慧之人，你是谁？”

骷髅也不由笑了，伸手挽住我的手臂：“我可不是东祖国人，我只是璐儿的人。”

……

一阵沉默。

“对，我是早已看穿了这个计谋。”皇甫秋开口打破了平静，“能在王女身边成大事者，虽然一开始被蒙骗，但这等小事，过后一番调查也并非什么难以察觉。更何况，这扮演道童的孩子从未曾隐藏过行踪。”

“只要知道璐儿身边有个这样的人，再联系她主动寻上门来要为你牵红线的事情。你仔细一想，便清楚了个中猫腻。”骷髅总结，“假借他人之手成自己之事，聪明。”

皇甫秋对骷髅话中带刺的评价坦然接受。

我皱着眉头想了好久，才理清他们说话的内容。眨眨眼，我宣布道：“既然这样，那我去拜访一下临国王女吧！”

皇甫秋几个的眼睛顿时睁大了。

骷髅浅笑：“你已想好了对策？”

我点头，指了指展晴儿：“不过还得借用一下晴儿。”

我的手指指着展晴儿，眼睛却是看着蔺佑的。众人立刻很默契地将视线投到他身上，特别是展想墨，眉头皱着，颇有些压迫的感觉。

蔺佑的脸色变了变，忿忿不平地转头“哼”了一声。展晴儿立刻默契地凑上去安慰，自然又免不了一顿你侬我侬。

蔺佑舍不得展晴儿“抛头露面”，最重要是害怕我会趁他不在时，暗地里让展晴儿挺身而出，充当皇甫秋的“对象”。于是一来二去，总舍不得放展晴儿走。等到展想墨看不过眼挺身而出，让我和晴儿跑到驿馆的时候，已经第二天的正午了。

昨天一天，展家密探和曾家手下不断前来报告，说临国王女正率领大批人马在都城内四处搜寻着什么人。甚至曾家门下的将士们还纷纷到曾府报告，询问是否应该带重兵提防，以免王女突然发兵攻城。

皇甫秋对于这个消息表示面无表情，二话不说便进了曾少离给他安排的房间。“啪”一声，将自己锁了进去。

骷髅告诉我，其实他心里乐得很。

这也就导致了当我看到王女双眼无神，表情颓唐的样子时，很由衷地捧心发出了一声叹息：“啊……”

王女扶额，侧脸，专心致志地摆出一副残花败柳的姿势。听到我的声音，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继而又蔫了下去。

我凑过去装模作样地给她请安，看着她半死不活的样子，开口了：“王女啊，听说，你昨天调戏我家主子了？”

临国王女眼皮一跳，差点没蹦起来：“没有的事！那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我沉痛地叹了一口气，“大家都是女的，你心里想什么龌龊的事，我大概也能猜到。老老实实认了吧！”

王女气急，刚想掀桌子发怒，突然怔了怔，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你是如何知道的？难道是秋儿所说！？秋儿他现在在哪？”

我用看白痴的脸看着她：“谁说是皇甫秋说的，难道不可以是少离说的？”

“不可能！”王女很肯定，“良家闺男意外被女子吻上，那是丢脸至极的坏事。所谓家丑不出外传，曾少离身为东祖国京城大公子，不会不懂这个道理。若我没猜错，你必定是和秋儿碰了面，从他的口中听到这件事的！”

我鼓掌：“不错嘛，有点头脑。”

听到我的同意，王女笑了，有点忐忑不安道：“秋儿他现在在何处？可是……生着气？”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我笑眯眯地看着王女。

王女警惕地盯着我。

我玩着手指感叹：“唉……皇甫秋可是你的幕僚。连你都不知道他在哪儿，我这个外人怎么可能知道呢？你说是吧？”言罢，手掌若无其事地向前甩了甩，在王女面前摊开。

临国王女嘴角抽搐了几下：“你以为你不说，本王就查不到了？还是你觉得，本王手下的侍卫重兵都是吃白饭的？”

我“啧啧啧”地摇了摇头：“第一，昨天皇甫秋是用轻功飞走的，虽然你有让手下的侍卫追，但是跟着你出去散步的侍卫不多，人手不足。等到她们调配好谁保护你谁追人时，皇甫秋已经跑得没影了。第二，就算你查到、或者说你猜到了皇甫秋在哪里。有一点很重要的事情你可别忘了——这里是东祖，不是你临国。有很多地方，不是你这个别国王女想进就进的！”

……

临国王女脸色倏忽变得铁青，咬牙切齿地瞪我：“你待如何！？”

我笑眯眯地伸出手掌晃了晃：“赚点私房钱而已，没办法，我也要存钱养相公啊！”

王女翻了个白眼，伸手往腰间一拔，将腰上系着的白玉佩摘了下来，顺手扔给我。

我一把将旁边的展晴儿扯过：“看看，质量怎样？”

“玉质润滑，凝胶白玉，色泽剔透，上等！”展晴儿道。

我立刻绽出一脸笑容，忙不迭地把玉佩塞进怀里。

王女耐着性子看我将玉佩放好，忍不住开口：“现在你该说了吧？秋儿他到底在哪？他可还好？有没有……有没有受委屈？”

“我不知道。”我老实地点头。

王女的眼睛一下瞪了起来：“你什么意思？耍我！？”

“子曾经曰过，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我是有信用有职业道德的人，说谎这么没品质的事情我从来不会做。”我将会武功的展晴儿拉倒身前，挡住王女的怒视，“我是知道他现在在哪。可是他好不好，有没有受我委屈，我要是知道了，你还不得过来打我？”

王女张口刚准备反驳，想了想，点了下头：“的确……”

我决定进入正题，斟酌了一下，沉痛地开口：“其实，今天我来，主要是给你带消息的。”

“消息？”王女看着我的脸色，有点紧张。

“第一，皇甫秋说，他准备出家了。”我慢条斯理地开口。

王女的脸色刷地变了：“不行！”

“我还没说完呢。”我不爽地撇了撇嘴，手掌若无其事地伸了出来来回晃着。

王女二话不说便从腰间扯下一把金玉锁，直接塞到我手里：“说！”

“皇甫秋之前曾经到佛门求了一道签，解签人说，他本就极具佛缘。之所以久久未入佛门，完全是因为尘缘未了，被红尘绊住了脚步。但他的尘缘也是这几年就到头了，除非成婚，否则只能剩下入佛门这一条路。”

王女一怔，迟疑片刻，脸上露出浅笑：“成婚的话……”

“所以！”我急急地插嘴，笑眯眯地看着她，“我把晴儿带过来了。晴儿对皇甫公子爱慕已久，一直希望能够共结连理，而皇甫秋是王女你的幕僚。双亲不在身边时，自然以主上为大。所以，晴儿今天是来向王女提亲的！”

……

沉默了片刻，展晴儿和王女同时发出一声尖叫：“……吓！？”

新人一对，送走吧（下）

“不行！绝对不行！”反应过来的王女脸上多了一丝慌乱，眼神闪烁了几下，伸手指向展晴儿，“她明明已经有了京城三公子，两人伉俪情深，怎么可能还容得下秋儿！？”

“怎么不可能？”我推开表情委屈的展晴儿，理所当然道，“正所谓女子三夫四侍，本属自然。就连王女你自己也是后院拥挤，美男子抱了一个又一个。晴儿现在不过是准备娶两个，你有什么资格说她？”

“可是，秋儿……秋儿是不同的！”王女抿嘴，眼睛竟然微微泛红了，“秋儿聪慧过人，天性孤傲。如他这般男子，理应得到一个将他视若心头宝的女子爱护，一生一世，一心一意！而不是和别的男子共伺一妻！”

展晴儿下意识地想转身逃窜，我一把扯住她的衣领，指着她的脸对王女泫然欲泣：“王女，我知道你和皇甫秋认识了很久，一直将他当做亲弟弟般疼爱。但是你不能因为疼他，就不顾他的幸福啊！你看看，晴儿虽然外表看起来不怎么可靠，但怎么说也是一个好女人的形象啊！将皇甫秋嫁给她，可以的了！”

“可是我……”展晴儿慌张地插嘴。

“她怎么配得起秋儿！”王女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手掌击下的地方，桌面木板“咔拉”一声裂了开来，锐利的木屑弹飞出去。其中几根长刺还直接飞到了我和展晴儿脸上，愣是在我们脸上划出了几道红线。

……

我的第一反应是想开口问：“哟，临国王女，原来你会武功的啊？”

于是在第一反应还没出口之前，我为了烘托自己激动的心情，颤巍巍地向前走了几步。

王女蓦然抬头，一双眼睛血丝满布，就那么死死地盯住我。

我没出口的第一反应瞬间转变成了报警信号，当即就想拉着展晴儿挡住面前，然后问她：“晴儿，她好像生气了！你打得过不？”

于是向前的脚步“啪嗒啪嗒”地又向后挪了回去。

王女不明所以地瞪着我。

展晴儿和我比较熟，直接呆愣愣地问了出口：“璐儿，你跳舞呢？”

我干巴巴地白了她一眼，回头对王女道：“其实呢，我只是想用行动告诉你。有时候感情的事情，不进则退。如果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进了又退，退了又进，原地踏步。幸福就像踏步一样，不会一直留在伸手就能够到地方的。说到底，你也只是舍不得皇甫秋而已。”

王女听了，身形一晃，脸色蓦地变得苍白，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

我受宠若惊：“王女，我知道你被我刚才一席真理说得很大彻大悟。但你感动归感动，千万别晕倒。”

王女脸色更苍白了几分，颤巍巍地举起手，痛苦道：“……砸，砸得太用力，好像骨头碎了……”

我：“……”

展晴儿：“……”

包扎完手，王女的心情也调整得差不多了。

沉思了半晌，她迟疑着开口：“所以，你是觉得——我舍不得秋儿？”

我一翻白眼：得，刚才那么洋洋洒洒一段话，看来她就听到最后一句。

王女将我的白眼自动理解为默认，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其实……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于情，秋儿在我落魄至极之时追随我，到如今已有四年多，我早已将他视若亲人。于理，秋儿为我身边幕僚志士第一人，才华谋略无人能及，少了他，我日后又该如何是好……”

我眨眨眼，意识到王女开始慌了。

从她说话时，将“本王”改成“我”就知道。

想了想，还是应该趁热打铁，趁她心慌的时候下重药。我眨眨眼睛，开了口：“你说，于情于理你都离不开皇甫秋。那我问你，于情，你真的是将他当做亲人？于理，你之所以留他，是因为他能帮你？”

王女眼神迷茫：“不是吗？”

我伸出一根手指：“我问你，假设有一天，你众叛亲离，在内中了毒，在外被朝廷追杀。那你觉得这世上谁最有可能对你不离不弃？”

王女眼神放空了几秒，也许是想到了她做的第一个梦，嘴角浅笑：“或许，会是秋儿吧……”

我伸出第二根手指：“我再问你，假设有一天，你选择放弃王女的身份，在山里野外过着隐居的生活，种田织布，自食其力。那你觉得这世上你最愿意和谁过这样的生活？”

王女眼神又放空了几秒，也许是想到了她做的第二个梦，脸诡异地红了红：“也，也是秋儿……”

我得意洋洋地伸出第三根手指，想了想，开口道：“我最后问你，假设有一天，你没有钱又没有好身世，甚至连人都不是……呃，那你觉得这世上谁最值得你不顾一切、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也想留在身边的？”

王女直接吸了口冷气，伸出没受伤的手倒了一杯茶，就直接往嘴里灌。

“一句话，你就是爱上他了！”我一掌拍着她大腿上。

“噗——”

展晴儿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闪，一拨水就那么直接地喷到了我的脸上。

我：“……”

我伸手抹了把脸，欲哭无泪：“王女老大，我知道你很激动……但也用不着请我洗口水吧？”

王女有些尴尬地干咳了几声，嘴巴嗡动了几下，脸变得通红。

我看着她脸红的样子，忍不住摇头：“晴儿，你觉不觉得王女很假？都已经抱过几十几百个美男子了，现在居然纯情地玩脸红！”

展晴儿配合道：“是啊是啊……”

王女被我说得脸更红了，忍不住一下瞪眼：“你说什么呢！？我我我我我……”

“我什么？”我和展晴儿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顿时语塞，嘴巴张了半天，哑口无言。

我是笑着出驿馆的，带了满兜的玉佩挂件，鞋子底还塞了几块碎银——虽然是磕脚了点，但一点没有减少我心中的自豪感。

展晴儿比我笑得更舒畅，一脸逃过大劫的模样。

事实上，王女没有让展晴儿失望。在思考了几天以后，就扭扭捏捏地带着侍卫前往曾府，将在屋子里憋了好久的皇甫秋接了出去。并快刀斩乱麻地，接走皇甫秋的第二天便决定班师回国。一众人马兴冲冲地整理好行装，一路走到了城门处。

王女隔着老远见到我，就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她很感动，结果走近了，就听到她很得意似的冒出一句：“幸好，本王今日什么配饰都没带，连银票和碎银都没放在身上。”

我对她潜意识里的抠门嗤之以鼻，用眼神调戏了一番他们两个之后，仗着骷髅和曾少离几个挡在身前，愣是从王女的包裹里带走了一张纹了金线的棉被。皇甫秋笑得一脸光华四射，眼角两颗泪痣将妖娆妩媚发挥到了极点。也多亏他在一旁笑得那么妖孽，直接将王女的注意力都夺走了，连我借机多拿了两只银杯子都没注意。

皇帝穿着便衣也来了，美其名给王女送行，并风度翩翩地感叹了一下王女此次离去是如此的快，她的心中是如此的不舍。洋洋洒洒一席话下来，充分表达出了她对王女能找到爱慕之人的愉悦。重点放在她担心东祖国与临国之间路途崎岖，来回的路程诸多颠簸，希望王女以后没事就不要常来这里拜访，免得身体受不了云云。

皇帝说的话很好听，穿着的便衣也很符合大众美感。但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每次她便装出宫时，手上总得拿着些食物。

她到底是有多爱吃啊？

王女对我的想法显然有着认同感。

因为在皇帝念叨的过程中，她一直黑线地盯着皇帝手中自带的一包米花糕。

皇帝见她看得专注，想了想，有点不舍地从袋子里拈出一块糕点放在王女手上：“你走得匆忙，朕也没什么好送的。只好给你这么一件薄礼，以表一路风顺之意。”

……

王女看着手掌那块小小的粉红色糕点，很是纠结。

我一阵无语：一块糕点当薄利……你也太薄了吧！？

显然，皇帝很快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因为她抬头时看见了王女身旁站着的皇甫秋。然后她突然露出了一脸了悟的表情，笑道：“哈哈，一块糕点的薄利的确是单薄了些。虽然礼轻人意重，但朕身为东祖国之皇，难道还会吝啬？”

我感到稍微有点欣慰。

结果还没欣慰完，就看见她伸手，从袋子里再拈出一块糕点，郑重其事地放到皇甫秋手上。

……

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东祖国没有灭国是个奇迹。

一番礼节上的拜别结束，王女一众准备出发了。

骷髅站在我身旁，看着他们的马车向着城门方向驶去，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我伸手捏捏他的掌心，他抬头，眼眸间满是笑意，刚想说话，突然脸色一变，猛然回过头去。

我莫名其妙地跟着她回头。

身后是流动自如的人潮，没有什么可疑的迹象。

“明明妖气惊人……我的错觉？”骷髅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着。

我安慰地摸摸他的手，突然想起有个问题忘了问王女，急忙回头问道：“对了，王女，有个问题我忘了问你！”

“什么？”王女正准备转身，闻言心情很好地回头看我。

我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跟她咬耳朵：“其实呢，那时候你向少离扑过去，是怎么回事？”

王女的脸色于是变得很五彩斑斓。

我眼皮一跳，还以为她准备发作，没想到她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臂，将我拉到旁边小声道：“我告诉你，当日那个意外，完全是因为一个女子。若不是她蓄意靠近我，还……还说出那种……我定不会如此失态的！”

我好奇道：“她对你做什么说什么了？”

王女咬牙：“她狠狠地掐了一把我的腿间，然后凑到我耳边说了一句——‘哟，屁股不错哦！’……”

我：“……！！！”

皇家有妖（上）

我曾经地认为，那个穿着红衣服在王女身后来回溜达并直接导致王女蹦起来的女人是曾少离他娘。但是现在我才发现我想猥琐了。

能够说得出“哟，屁股不错哦”这种让人眼皮一跳的话，在我记忆当中，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人——琅琊山女贼头头刘莲，貌美如花，身材劲爆，武功高强，外加——喜欢女人。

虽然我没有自恋到会认为刘莲突然溜到都城是为了我，但只要联系到她喜欢女人这一点，再联系到她吃了王女豆腐这一点，我就不得不认真地为都城众多女性同胞的贞洁感到担忧。

担忧人物一号：皇帝。

虽然这厮年纪貌似已经大到了我可以喊她做阿姨的程度，但是外表一点也看不出来。再加上认识皇帝以来，她那脱线的性格和好吃的品质，真的让我怀疑她有没有过被人用食物诱拐的前科。

再天然呆的皇帝都是皇帝，如果刘莲真的对皇帝下手甚至将她拐带回贼窝里，负面效果绝对明显。

担忧人物二号：展晴儿。

虽然被头顶那个俊美嚣张的大哥遮挡住了些许光芒，但晴儿的样子也是出色得让我时不时想诅咒她的。别的不说，光是她能勾搭上京城三公子蔺佑这一点，就侧面体现出了她本身的质量。再加上她的武功水平……

如果刘莲对展晴儿动手的话，我只能说，她的后果一定会无比销魂……

蔺佑的手段，我已经很悲催地见识过了……

担忧人物三号：我自己。

……

怎么说我也是个被刘莲调戏过的人，我的担心不是没理由的。

要不要向皇帝报告一下刘莲跑到京城来的事情呢？貌似那个刘莲还是什么五大恶女之一，如果我打了她的小报告，搞不好还会有奖励呢！

我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骷髅不动声色地拽了拽我的手臂，凑到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不要进宫。”

他的声音极轻，像风一样掠过耳边。如果不是我靠得他那么近，一定听不清楚。说完着四个字以后，他便退了回去，抓住言笑的手，若无其事地将视线转到一边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皇帝突兀回头，笑眯眯地看着我：“阮爱卿，此次王女一事你处理得极好。朕向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当日允了你，只要你让王女知难而退，便赐你紫秋杯盏一件。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宫去取啊？”

……进宫。

我忍不住瞟了骷髅一眼。

皇帝眨巴眨巴眼睛，极其猥琐地笑着凑了过来，小声道：“小阮子，正夫一来，你就怕事成这样了？嘿嘿，没看出来啊！”

我白了她一眼，干脆和她咬耳朵，极其真诚地说道：“没办法，我不听话，他不让我上床睡啊！”

我说话的声音不小，话一出口，包括展想墨在内的一众人都齐齐飞过来一记眼刀。骷髅脸色微红，嗔怒地瞪了我一眼，旋即快速地往皇帝身上看了看，眉头一皱。

皇帝背对着骷髅，自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我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忍不住一抽搐——我怎么觉得骷髅那眼神，看起来那么有杀气呢？

憋笑憋了半天，皇帝终于缓过劲来：“好了，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朕也要回宫，你干脆就跟着朕一同回去好了。”

骷髅眼神一冷，我脱口而出：“不行！”

“为何不行？”皇帝的眼神异常委屈，“有了正夫，你连岳母的话都不听了……”

“不是……”我转了转眼珠，凑过去跟她咬耳朵，“之前少离不是为了顾全大局，被王女啃了一下头吗？你也知道，女男授受不亲，少离为了配合我将王女解决掉，真的做出了很大的牺牲！你看，他今天都没有来欢送王女。我怎么也得先回曾府，好好抚慰一下他弱小的心灵不是？”

皇帝咬着满嘴的糕点，霎时笑了起来，一嘴的糕点渣滓顿时喷了我一脸：“少离被王女占了便宜的事情朕也知道，但没想到和你有关啊！说说，说说！你俩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我忐忑不安地瞄了骷髅一眼，发现他没有不悦后，便放下心来胡侃：“现在还不好说，那啥，他被王女啃了一嘴以后，心情很差。如果我在他最需要被安慰的时候及时出现，那……”

“嘿嘿嘿嘿……”皇帝不由自主地奸笑起来，揽住我的肩膀就是一顿打气，“小阮子！所谓打铁要趁热，你可不能落下了这大好的机会！朕看着少离长大，最清楚他那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不说的性格。你好好安慰他一下，然后就可以……嘿嘿嘿嘿……”

我很狗腿地和她一起奸笑。

“所以，你就先随我进宫，拿了杯盏再出来和他温存一下吧！”皇帝总结道。

我：“……”

众人：“……”

“所以，今天我是非得进宫是吧？”我问。

“对！”皇帝应得很响亮。

“那我要是不进呢？”我不死心地问。

皇帝霎时拉长了苦瓜脸：“你不进宫，我顶多被骂两句，至于你嘛……”

展想墨几人顿时露出了悟的表情。

我好奇了：“谁敢骂你？不会是太上皇打算见我吧？”

皇帝干咳一声，眼睛向四周瞟去，展想墨几人很配合地别过了头。皇帝顿时咧嘴，扑到我耳边神秘兮兮地道：“要见你的是你家岳父。”

“少离他爹？”我诧异地问道。

皇帝一掌拍到我头上：“是当今凰后！笨！”

皇帝那个“笨”字咬字清晰，语调高亢，至今萦绕在我耳边。

当时我挺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

但事实证明，我不但是笨，而是——极笨……

我竟然会说着说着就被皇帝塞进了马车！而且居然会挣扎着将一旁想拉住我的骷髅也扯了进来！

当第三次试图从颠簸得天翻地覆的车厢里钻出来被再次按回去以后，我放弃了挣扎坐回到骷髅身旁。

骷髅脸色阴沉地坐在车厢内部，从刚才被我不小心拽进来以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我琢磨着是不是我手劲太大，拉他进来时不小心撞伤了什么地方，小心翼翼地开口：“伯桃，你是不是刚才被我拉得……呃，哪里痛了？”

没有回应。

我狗腿地凑上去帮他捏肩膀：“来，我给你按摩……那啥，你刚才不是说了叫我别进宫嘛。你那语气太严肃，弄得我有点紧张。所以突然间被皇帝推进了马车里，动作难免大一点。你别生气，啊？”

还是没有回应。

我捏肩膀的手移到了他的大腿上，眨巴着眼睛表深情：“相公……你别生气……”

……不知是我眼花还是怎的，我总觉得骷髅的眼睛里好像要冒火了。

“伯桃，你怎么了？”我松手问道。

骷髅丝毫不动，动作和表情都固定着，雕塑一样。

……

这下再迟钝，我也看出了不对劲。

一把将骷髅的身子扳过来，我开始在他脚上背上找着东西。根据万有定理，鬼这种东西不管多高级，只要被贴上一道符，那多半会移动不能。骷髅现在这阵势，我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被符咒贴上身了……

找了一遍，毫无结果。

我在骷髅身上摸了一遍，连鞋底都看过了。除了令骷髅眼睛冒火的同时脸上红晕愈发明显，并不断冒出细微的喘气声外，一张符咒都没有找到。

我挠了挠头，想站起身来。马车猛然一个颠簸，我一个趔趄，险些没从车厢里摔出去。手一拉上车窗，“呲啦”一声——车厢里华美的装饰布料被我很不厚道地撕破了一大片。

“天啊！这要多少钱……”我差点惊呼出声，定睛一看——破开的地方糊着一片黄澄澄的纸张，上面鬼画符似的画上了许多红色的字符。乍眼看去，很是吓人。

“该不会整个马车里都糊着这种东西吧？”我脸黑了，瞟一眼骷髅难看的脸色，心一狠，扑倒车窗旁就是一通狠撕！

一张张黄色符咒被我从车窗的隔间里扒拉了出来，揉成一团踢到角落里。我扶起骷髅，小心地放到被我撕掉符咒的位置。

骷髅发出一声叹息，脸色缓了缓，一把抓住我的手：“璐儿……进宫以后，无论……无论如何，不可与我分开……”

我点点头，迅速亲了一口他的鼻子，转身扯掉车厢里的其他符咒。旋即坐到骷髅身旁，紧紧地抱着他，心底的疑惑一阵接一阵。

为什么骷髅会那么反对我进宫？

为什么皇帝会带我进宫，却让我坐上一定贴满了符咒的马车？

眼神放空几秒，我突然想起几天前和曾少离聊天说到的话题。当时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他，为什么有一个那么脱线的皇帝，东祖国居然还不灭国。

他不太理解脱线的意思，但还是笑着回答道：“东祖国圣上虽然天性好玩，不喜静坐，但论到治理江山平定社稷，圣上之后还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凰后。凰后乃边土人氏，姓瑾名血色。早在圣上登基前便辅佐圣上夺得皇位，立下无数大功。虽然他为人低调，平素不轻易出宫，但却能将天下事了然握于掌间。能有如此凰后，实是我们东祖国国名制福。”

……

当时他说了一通有的没的，我也不是很注意听，唯一的感觉就是“原来这里有个男版的武则天”。

可是联系到骷髅先前告诉我的“宫里妖气极甚”，冒出我脑海的形象居然从武则天转成了妲己……

远目……

我抱着骷髅，终于意识自己即将见到穿越以来的第一个大Boss……

皇家有妖（中）

马车一路颠簸，终于在我和骷髅第三次睡着的时候，抵达了目的地。

一下马车我就惊了。

先前和曾少离、展想墨几个进宫，不管坐的马车多华丽多美型，都必须在进宫的固定停车点停下。然后步行个几千米从宫门一直挪到御花园找皇帝。

可是这次我一下马车，竟然就已经到了御花园里！

这种前后距离极大的差别令我有做梦一般的感觉，同时也忍不住担心起来。

那句话咋说来着，历史中伴君如伴虎，向来凶残嗜血的皇帝突然对一个人仁慈，那说明这个人离死差不了多少了。虽然东祖国的皇帝距离“凶残嗜血”有着鸿沟一般的差别，但我还是很难放下心来——我担心的就是她突然间对我那么好，转头扔一张圣旨下来给我赐婚——先不论赐婚的另一个对象是谁，但我知道，如果不是骷髅的话，我这辈子就算玩完了……

感觉到我的紧张，骷髅紧了紧我的手，勉强对我笑了一下：“无论如何……我都在这儿……不离不弃，同生共死……”

我……默默地泪流了……

有必要讲得那么悲情吗？

我们只是来见一下皇帝他娘子而已——距离同生共死什么的，还是有相当距离的吧？

引路的男厮带着我们绕过长长的一道回廊。曲折幽回的长廊上，四周是排落有致的朱漆红木。中间镶着白色的明珠，幽灵般散发着青色的光泽。不远处是一个小巧的碧瓦圆亭，清水幽香环绕着圆亭。水中是欢畅游移的锦鲤，阳光折射下，微微泛绿的水面时不时透出锦鲤金黄色的鳞片，光彩斑斑点点。

一个穿着金黄色服饰的男子正背对我们站在圆亭里，一手扶着栏杆，另一手则在湖水中撒着鱼饵。都说人类审美观中有一种特例，一句话总结就是“背后是朵花，前面是乌鸦”。但如果这个男人不符合审美特例的话，光看他修长俊美的背影，都让我心里对他的正脸充满期待。

骷髅脸色一暗，委屈地白了我一眼。

我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被看见了，干咳几声，我开始小声地挑着那个男人的毛病：“伯桃你看，那个男的背影太没有气质了。啧啧，上身太长，腿太短，比例不对啊！”

骷髅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不作答。

“真的……唉，不过也对，这世上还有谁的背影能比得上我家伯桃嘛？”我狗腿地粘到骷髅身旁。

“一边去。”骷髅没好气地嗔骂了一声。

“伯桃你看，那个男的手指那么长，看起来像洋葱一样。啊，那头发也长……伯桃我告诉你，头发长得太长发质容易变差。我觉得像你这种程度的长发最好看了！”

骷髅的嘴角终于向上扬起了一点。

我松了一口气，默默抹汗：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啊……

说话间，圆亭已经近在了眼前。

我噤了声，看着引路的小厮被黄袍男子挥退，装模作样地想给他行礼。

骷髅伸手止住了我，眼神犀利地往上一瞟，开口道：“一只山林小妖，不用给他行什么大礼。”

骷髅的声音绝对不大，但咬字清晰。我几乎是在他开口说完那句话的下一秒，就感觉到空气中泛着的“呲啦”作响的敌意。

黄袍男子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回过头来。如墨的眼，眸中带着兴味的光泽，挺直秀美的鼻梁，唇有些懒洋洋地抿着。乍眼看去，很赏心悦目。

我啧吧着嘴巴暗自点了点头，作出评价：嗯，男人一个。

“果然是你！”骷髅的声音多了几分咬牙切齿。

我吃惊地看着骷髅：“你朋友？”

“鬼才认识他！”骷髅条件反射地蹦出一句。

我：“……”

黄袍男子：“……”

愣了半晌，骷髅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脸上青白红黑地变了半天颜色，狠狠地瞪向了黄袍男子：“为何你会在此地！？”

黄袍男子一挑眉，单脚翘起，无辜道：“为何我不能在此地？本宫可是这东祖国的凰后，贤惠爱民，父仪天下。我不在这皇宫里呆着，难道要去鬼都给自己挖坟？”

话一出口，我颇为无语了一阵。还以为自己找了个骷髅当相公，已经够非主流的了，没想到皇帝比我更紧追时代潮流——我这头成亲还是八字没一撇呢，她那边居然已经结婚了十几年……

骷髅脸上怒气更甚：“你是早已知道我出了鬼都不是？千方百计让璐儿进宫，还弄了一辆如此晦气的马车，你到底安何居心！？”

瑾血色无辜地摊手：“哟，小伯桃，你这话可是冤枉了我。你说说，先前璐儿进宫的时候，哪一次不是顺顺利利的？若不是我突然感受到都城内突兀多出了一股浓郁的鬼气，我也不会担心得立刻施法弄出一辆避邪的马车来呀！”

“辟……辟邪！”骷髅的音调猛然拔高了几度，“整个都城里，最邪气的就是你！”

瑾血色脸上一片喜气：“我知道，谢谢！”

骷髅霎时无言以对。

我心里颇为欢乐地鼓着掌，决定一定要学习他面对骷髅时淡定得如同面瘫般的气场——这种级别的能力如果能学到，以后我就可以把骷髅吃得死死的了！

……

骷髅顿了顿，回过头来，深深地看着我。

我心里一阵抽搐，开始幻想有一条鞭子将我抽打成翻滚状——为什么我总是记不住骷髅会读心术？为什么我总是要在他身边时才脑内那么多邪恶的念头？亲爱的，其实你和别人吵架时真的可以专心一点，不需要一直往我心里面钻也没问题……

瑾血色“噗嗤”一声，顿了顿，又“噗嗤”一声。

骷髅怒极，回头向他撒火：“再笑我就砍了你！”

瑾血色终于没忍住，“哈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边笑边断断续续地调侃道：“好解气……哈哈，太解气了……哈哈哈哈，让你当年把我扔出鬼都！哈哈，你看你看，报应来了吧！哈哈哈哈……”

我耳朵很灵敏地捕捉到了“扔出鬼都”四个字，心里一动，蓦然生出些听到了八卦的兴奋：“扔出鬼都？怎么说？”

“这话可说来话长啊。”瑾血色手一甩，不知从哪里摸出把扇子摇得惬意，“其实论辈分，我算是小伯桃的师兄……”

于是，一个瑾血色版本的故事登场了。

当年，作为童音麾下的大弟子，瑾血色每天的生活都很精彩。每一天暮色刚至，他就从打坐入定中醒来，马上跟着童音学习占星之术，如果占卜出来的结果是好的话，便下山修炼。如果占卜结果差强人意，则在鬼都中勤练飞天遁地之术。

他时常觉得，凡人与鬼怪妖精皆不相同，能够表现出各种情感。所以他会时不时下山，看着凡人们一颦一笑，感觉自己的内心也不断受到陶冶。

还有的时候，他会行至月老庙，看那前来跪拜的百姓们，总忍不住出手相助。

他觉得自己的生活便是这般，每日围绕着修炼和悟道进行。相信根据他的修为，没过多久，他便可以成仙了。

如果不是遇见她的话。

那时候，他正在山下修炼，化作了常人，看上了一副古董级别的名画。他温文尔雅地上前询问了价格，正准备掏钱之际，一个女孩童意气风发地走了过来，三言两语将那幅画为赝品的事情拆穿了……

只此一面，天昏地暗。

他开始对这个年龄尚小、但已然拥有上位者气质的女孩童有了兴趣。

于是不由自主跟在了她身后，听她说话，陪她看花。

然后一天过去，他诡异地升起了一个念头——想让鬼都的诸位见一下她。

于是带了她上山。

再于是，不知怎的惹了骷髅勃然大怒，对他施尽杀招。

最后他只记得自己被骷髅赶出鬼都，并勒令生生世世不得再回去。他也有哭过，问过，身为师父的童音却不管不顾，将他弃于身后。

于是，他便只能跟了那个女孩童走。一转眼，十余年过去，那个女孩童成了东祖国一国之皇，而他，则成了她唯一夫郎。

瑾血色说得很动情，扇子摇着摇着，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手帕，一个劲地往干涸的眼角抹。

我疑惑地看向骷髅。

骷髅冷静无比道：“他撒谎。”

然后，一个骷髅版本的故事登场了。

当年，作为童音麾下的大弟子，瑾血色每天的生活都很精彩。每一天暮色刚至，起床，开始数天上的星星。如果数到他觉得无聊的时候，星星数目是单数的话，他就下山偷一只鸡吃。如果数目是双数的话，就敲着铜锣从鬼都的这一头跑到那一头，将所有还在睡梦中的鬼怪吵醒。

他没有一刻能在鬼都里坐得住，总喜欢有事没事往山下去溜达。今天变成没有头的男鬼追着早起的卖烧饼人跑，明天变成一只血淋淋的手将夜起撒尿的小孩吓到尿裤子，然后看着那些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哈哈大笑。

偶尔他也会跑去月老庙，看见哪家女子长得最漂亮了，就施法将她的姻缘签扔到长得最丑的男子身上。那些凡人看不到他作怪，只见原本应该掉在地上的姻缘签居然飞了十几米落到远处磨刀杀猪的某家壮男头上，皆道是天赐姻缘——于是一对新人便在新娘子欲哭无泪的挣扎中被送进了洞房。

他的生活就是这样，每日围绕着恶作剧进行。童音曾经仰天抹泪，说如果他再这样闹下去，早晚有一天会被道士给收了去的。

他很深情地回道：“不怕！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来救我的！”

鬼都众鬼怪于是泪流满面，日日祈祷真的能有个道士冒天下之大不韪，将这只妖孽收了去。

可惜，据说那群想前来斩妖除魔的道士们出门前都占卜了一下，结果是大凶。总结了一下自己性命与黎民百姓偶尔被骚扰的重要性，所有道士整齐地缩在了家里没有出来。

就在众鬼怪悲伤得欲罢不能的时候，老天爷终于听到了它们的声音……

那是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瑾血色披着件破烂的麻布袍子蹲在路边和卖烧鸡的老大爷讨价还价。就在他说好了一根鸡腿再加半截鸡脖子五个铜板的价格时，一个小孩飞快地从旁边窜了过来，将那整只鸡抓起就咬！

……

那就是孩童时期的皇帝。

皇家有妖（下）

东祖国的百姓都道当朝圣上与凰后乃天作之合，两人伉俪情深的同时，还将东祖国统治得妥妥当当。对内，百姓丰衣足食、生活和乐。对外，邻国交好，四海升平。别的不说，光是我之前和曾少离几人出门吃饭，在酒楼里听到的

我想如果他们有幸能听到自家皇帝和凰后抢烧鸡抢回来的罗曼史，一定会感动得想哭。

跑题了，扯回去。

话说当时到嘴的烧鸡飞到了别人嘴里，瑾血色自打在鬼都混出头以后就从来没有遇过这种事情。所以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他对面前这个抢食的女孩童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用骷髅的话说，他找虐了。

趁着女孩童吃鸡的时候，用法术烧她的衣角——结果那小孩拍火苗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某路人，还碰巧将路人手中捧着的一碗新鲜猪油打翻到瑾血色身上——连带着自己拍火苗时不小心拍过去的几点火星。

于是瑾血色迅速从看火的变成救火的，又叫又跳，好不容易混进人群里化形溜走，才止住火势。

被火烧了一通的瑾血色怒火更甚，跟在女孩身后走了半天。路过某件客栈下面的时候，用法术将客栈里头一桶脏兮兮的洗脚水移了出来，从女孩的头顶“哗——”一声倾盆倒下！

……

被浇透的人自然是他自己。因为女孩居然在那桶水倒下之际突然发力，“嗖”地向前冲去！他条件反射地一把扑向前想抓住她——结果两个字就可以概括了。

悲催……

怎么说那也是未来皇帝，虽然才是屁大的孩子，但照骷髅的话说，凤气护体还是有的。可惜，当瑾血色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无用功的时候，他已经被马踩了两次、被看猪肉的屠户甩出来的刀敲中三轮、被两个街头对打的泼夫造成大小误伤不计其数……

我回头看向瑾血色，一双死鱼眼将心底所有的失望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

他干咳了几声，专心致志地抠着指甲。

我翻了个白眼，问骷髅：“然后呢？”

“我们当时都在鬼都，上面的场景，也是从镜湖里看到的。”骷髅轻描淡写，“见他吃了那么多次瘪，我们料想他应该会有所收敛。再加上那段时间鬼都阴气外漏，白天众鬼都不精神，我们便都洗洗睡去了。谁还知道他后来怎么样！”

我：“……”

我：“我觉得你们真的没有一点同胞爱。”

骷髅浅哼一声，别过了头。

我故事没听够，意犹未尽地问瑾血色：“后来呢？”

“后来，我突然发现她就是我一生所求，我与她女才郎貌玉女金童……”瑾血色还想走文艺路线，被我瞪了几眼，终于气馁，“好吧。我算了一下，发现原来她是未来皇帝。正所谓晚巴结不如早巴结，难得连天都给我一个那么好的机会，让我在距离都城偏远的地方见到未来皇帝！我当然得粘上去！”

“哈哈，然后你就跟着她跑了？”我笑得合不拢嘴。

“我岂会做出如此鲁莽之事。”瑾血色幽怨地看了我一眼，冲骷髅一怒嘴：“我后来有将她带回鬼都，本想让师傅它们看一下没想到它们突然怒了。一个个都冷面对我，小伯桃还直接将我和我娘子扔出了鬼都！这世风日下，世道沧桑……”

瑾血色说着说着，手帕一甩，“哗啦”地变成了桌布，抽泣地往眼角抹去。

我果断回头指责骷髅：“伯桃，你们那样做是不对的！”

“是吗？”骷髅面无表情，“正午时分，阳光火辣，正是一天之内阳气最胜阴气最弱的时期。鬼都众鬼怪都在睡觉修行——他突然间带着个凡人的小孩子将我设在鬼都入口的结界踹开，然后将我从坟地里拖出来，让我腾出房子借给那小孩上茅房……”

骷髅顿了顿，挑眉看我，一股气势不怒自威：“我不把他们扔出去，难道还要给他们沏茶？”

“……我发自内心地觉得他是自作自受。”我讪笑道。

……

瑾血色摊手感叹：“璐儿，你好歹也算是本宫半个儿媳妇。虽然小伯桃的确是凶悍了点，但在本宫面前，你起码也该维持一下英姿飒爽、不畏夫君的形象吧？”

我嘴角一抽搐：又是儿媳妇……你脱口而出这个称号时，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我身边那位的感想……

果然，骷髅瞪向了瑾血色：“你少在那边贫嘴！今日让璐儿进宫，你总不会是想炫耀当初的事迹吧？有话快说，我们忙得很！”

瑾血色迅速露出一抹揶揄的笑容：“忙着行床第之欢？”

骷髅笑得比他更欢畅：“是又如何？”

瑾血色：“……”

瑾血色：“好吧，我的确有事相求。”

正常情况来说，我是一个心地善良、积极向上、受过良好教育的人。虽然还没有像曾少离那样助人为乐到走火入魔的状态，但还不至于报复社会。如果认识的人有什么困难，而我又能帮得上忙的话，我是不会拒绝的。

但那只是正常情况下。

穿越到古代不算正常情况，认识的人是个自称为我半个岳父的皇帝她相公——这不属于正常情况。

所以就在瑾血色“有事相求”的“求”字还挂在唇边时，我就脱口而出：“不帮！”

……

骷髅和瑾血色都有一瞬间的恍神。

但很快，骷髅便反应了过来，唇角轻扬：“好。”

“好什么好！？”瑾血色慌了，“我还没说让你们帮什么呢！”

“你们皇宫那么多人才，非得我们帮忙吗？”我撇了撇嘴。

“这件事唯有你能帮上忙！”瑾血色义正言辞，“你是本宫心目中独一无二的人选啊！”

我幽幽地叹了口气：“历史上，大人物忽悠小人物去拼命送死的时候都说对方是独一无二的人选。后来呢，他们只好用些独一无二的死法来证明那些大人物目光如炬……”

瑾血色举手发誓：“本宫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骷髅一声冷笑：“你从来就不是人。”

瑾血色完败，咬着手帕恶狠狠道：“你们先听本宫说完！”

东祖国是个富裕之国，盛世太平，百姓生活惬意。再加上当朝圣上治理得当，群臣忠贤，守住边土的将领又个个爱国守法，可谓国泰民安，充分显现出群体的力量。

然而说到东祖国的富裕，就不得不提到东祖国首富——钱家。

钱家，家如其名，相当于东祖国第二个国库。作为一个商贾之家，钱家的准则是“没有不做的生意，没有不赚的钱”。不管是高级一点的酒楼、客栈、布料店、古玩店，还是低级一点的棺材铺、窑子、倒买倒卖黑市，钱家可谓一手包办，将垄断生意的才华发挥得淋漓尽致。

一般来说，有钱人家一旦荷包鼓起来，就会很空闲。这人一空闲，就会遐想很多不应该想的事情。

譬如升官，譬如上朝，譬如把自己儿子塞到圣上的后宫弥补一下资源缺失。

……

但是，以上遐想从来没有在钱家出现过。

钱家人始终专心致志地做着生意，垄断了本国经济后，就开始向外发展。朝廷也从来不会故意给钱家穿小鞋，反而时时扶持，多有维护。

瑾血色的解释是：因为钱家本来就是皇室的一个分支。

皇室中人，总会有几个特别无聊的。他们或者是对权势不感兴趣，或者是希望通过发展商业内部刺激国家，让百姓丰衣足食。这部分人从皇室中脱离出来，组合成以“求财”为目的的钱家。明面看来，钱家是一路扶持着当朝皇帝登基的暴富之家；暗地里，他们也是皇室中一批对皇帝及其忠实的皇亲国戚。

瑾血色身为骷髅的师兄，读心术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早在钱家成型之前，他便将那批脱离皇室的人调查得清清楚楚，避免她们心底藏着什么谋反的想法，将来会危害了皇朝。庆幸的是，那批人各个耿直正义，对皇帝也是忠心无比，从来没有捅出什么篓子。

钱家的生意愈做愈大，一晃眼，十几年过去了。当初从皇室脱离出来的人都各自有了婚配，钱家的掌权从上一代移到了下一代手中。

向来平静的钱家，开始闹事了。

“闹什么事？”我问。

“分家。”瑾血色抑扬顿挫道。

“那算什么事啊？”我翻了个白眼。

骷髅浅笑：“分家，在普通的商贾之家里发生，兴许只是小事。但钱家是皇室中人暗地里脱离皇宫组成的家族，背后与宫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蓦蓦然说要分家，必定与钱家内部有关，甚至，会关联到她们对圣上的态度。”

“她们针对的是本宫！”瑾血色忿忿不平道，“那群黄毛丫头，说什么凰后进宫多年毫无所出，实在有违父仪天下的原则。现在她们分成了两派，就着要不要给圣上后宫进贡美男子的问题吵得欢呢！”

骷髅露出了一脸看好戏似的笑容：“既然你如此烦恼，干脆生个孩儿，堵了她们的嘴不就成了。”

瑾血色咬手帕：“人妖本来就殊途，你和璐儿尚且生不出半人半鬼的孩子。没个三五十年，难道我……本宫生得出半人半妖的娃！？一句话，帮还是不帮！？”

骷髅笑眯眯地一字一顿：“不、帮。”

瑾血色跳脚，想了想，手一晃，一件紫色的杯盏倏忽出现在掌心。

“嘿嘿，帮了本宫的话，这紫秋的第三个杯盏就是你们的了。”瑾血色笑得很猥琐，一脸诱惑小孩的怪大叔模样，“如何？心动吧？这可是本宫花了大心思才找到的！”

新地遇故知（上）

骷髅看了看杯盏，又看了看瑾血色，笑了。

“你当我是没有法术无法明辨真假的常人吗？说什么花了大心思找到的——这明明就是八年前，你派人打扫皇宫库房时找到的。”骷髅说着，伸出手指在杯盏上抹了一下，“啧，还沾满了灰尘。”

“你偷窥我！”瑾血色义正言辞道。

骷髅弹飞指尖的尘土，好整以暇：“怎么说？”

“你要不是偷窥我，怎么会知道这是我八年前派人打扫库房时找到的？”瑾血色敲桌。

骷髅摇头：“首先，这百年来我一直在找紫秋失散的杯盏，每隔一段时间便用镜湖搜索四方是我的习惯，你也知道。其次，虽然你没良心地跟着皇帝跑了，但鬼都的众鬼怪还是会关心你的处境，所以我在搜索四方的同时，偶尔也会绕道去看一下你。结果一个不小心看到你派人打扫库房，又一个不小心看到扫出了个杯盏。”

、奇、“那你怎么不来拿啊？”我恨铁不成钢。

、书、骷髅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你当我不想？原本我是打算亲自出一趟鬼都的，可不想逢生城来了个道士，以除妖为名施展法术，将鬼都附近的灵气吸取了一空。我别无他法，只好联合鬼都众鬼稳住根基，阻止灵气外泄。一时便耽搁了下来。到后来，灵气平稳了，可你又来了，谁还记得宫里有什么杯盏……”

、网、我咧嘴一笑，表示骷髅的话对我很受用。

抬眼瞟了一下瑾血色，骷髅高傲地别过了脑袋：“当时我还在想，瑾血色找到杯盏，应该会给我送来。不料在鬼都平稳灵气，一等八年，这厮居然随手就将杯盏放到角落里。你说，这等没有良心的妖，若不是有事相求，我还不一定能见到杯盏呢！”

瑾血色眨眨眼，讪笑地凑了过来：“师弟，我错了。”

“错在哪里了？”骷髅的手指扣着木桌。

“这紫秋杯盏对你是多么的重要啊！当年那些打扫的侍卫们将它呈上来的时候，我就应该一眼看出它的真身。而不是随便扫一眼，觉得有些眼熟，随即便将它塞到角落处。你要相信师兄！师兄与你感情如此深，若我认出了它的模样，定会马不停蹄地赶到鬼都，亲手将它送到你手上的！”瑾血色低眉，侧脸，捧心状。

我无语：“你的意思是，八年前你没有认出这是紫秋杯盏。隔了八年后，你有事求伯桃，就突然认出了杯盏的真身？”

瑾血色深情地点头，一双眼睛对着骷髅吧嗒吧嗒地眨。

我和骷髅为他脸皮的厚度扼腕。

骷髅突然笑了，两个小酒窝挂在脸上，满是顽劣调皮的神色：“璐儿，告诉你件事儿。这皇宫内虽然有凤气护体，但由于深宫妖气逼人，护主的凤气无法遮挡住所有地方——例如，藏宝阁。”

瑾血色一怔。

我一捶手，配合地感叹：“我看现在天气晴朗，今晚一定是月黑风高的好日子。来了这里那么就，一直没有机会四处参观。正好我对皇宫藏宝阁里面的景色很感兴趣，不如今晚一起来看看吧？”

瑾血色笑容僵住。

骷髅捂唇浅笑：“璐儿你做什么，我随你便是。”

瑾血色委屈地看着骷髅，开始了深深浅浅地呼唤：“师弟……师弟……你这种想法不对啊!皇宫后院就是你师兄我的家，你趁着晚上过来逛藏宝阁，不就是给师兄我拆台嘛……师弟啊……师弟……”

……

看着瑾血色这幅狗腿的模样，我突然很想对他说一句：二师兄，别叫了……

饶是瑾血色叫得深情，骷髅还是不斜视地看着我，一脸正在思考今晚行动的模样。

瑾血色看了半天，终于意识到骷髅不是在说笑。

敛起笑容，瑾血色忽然一本正经道：“话说回来，钱家公子钱棠，可是享有京城四公子之誉的美男子呢！”

我和骷髅：“……”

我：“你不觉得自己的思维跳得太快了吗？”

瑾血色摇头感叹：“钱棠样貌俊美，知书达礼，在商业上的才华可谓出众，还秉习了商贾之家的好胜性格。早些年，京城十公子榜出来以后，他便对排名在自己其上的曾少离、展想墨和蔺佑深感不满。啧啧，幸好他为了家族的生意，一直随母亲在南方处理业务。不然，若是他来了都城，不知会闹出什么呢……”

骷髅沉默片刻，平淡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瑾血色摸着下巴道：“听说，此次钱家分家，牵扯颇大。钱棠怎么说也是钱家一枝商业奇葩，为了避免分家一事连累他，我特意让他娘派人将他护送进都城。”

骷髅眼睛眯起。

瑾血色若无其事地挖着耳朵：“早上好像刚刚收到下面的人来报，说什么‘钱公子的马车距离都城还有多少多少米，应能在黄昏闭城门之前赶到’。”

骷髅勾人的眼眸折射着凛然的光芒。

瑾血色擦擦手指，打了个呵欠：“听说钱棠对此次到都城很是愉快，还计划了一个拜访计划。我想想，在我和我娘子之后，他拜访的第一个人，会是曾少离呢……还是展想墨呢？”

骷髅淡定地思考了片刻，眼角突兀一抽。

将手肘撑在桌子上，瑾血色笑眯眯地开口：“师弟，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回到曾府，骷髅将言笑和曾少离、展想墨拉入内室密聊。

半柱香的时间还不到，几人便从里面出来，一脸正义地吩咐下人收拾东西。一时间，奔走喧哗的下人和侍卫熙熙攘攘，将过道都挤得水泄不通。

我从人群中将被淹没的言笑捞了出来，还没来得及踹口气，就被身后的展想墨拽进了马车。霎时，一阵天旋地转，马车颠簸着，以每秒五米的速度向前狂奔……

黑压压的车厢内，我和骷髅大眼瞪小眼。

“伯桃，其实我没有那么花心。虽然偶尔我也会被美□惑，但总体上来说，我还是个很有节操的人，关键时刻绝对会坐怀不乱。”我举起三根指头发誓，“所以你不用这么慌张地带着我逃亡……”

“银两已经备好，其余衣物包裹会随后送上。”一个声音在右边响着。

“话可不能这么说。”骷髅抬头，媚眼如丝，“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家里有几个人我早已想好，忽然来个变节，你让我这个当正夫的如此处理？”

“我已经遣人通知了佑儿，他说片刻之后便会随同晴儿追上。”另一个声音在左边响起。

“就算这个理由说得过去……”我往车厢背上一靠，伸手指向两边，“那为什么他们也会在马车里？”

一左一右，展想墨和曾少离倏忽抬眼看我。

骷髅笑了：“于情，少离曾帮过你数次，解救你于危难之中。于理，你曾答应当少离的保镖，护他无碍。如今钱家公子来都城，虽然不一定掀起什么大风波，但按照少离好静远的习性，还是暂且退避的好。如此一来，我们前往南方办事，带上他，可有不妥？”

我恍悟：“合情合理。”

曾少离梨涡浅笑，感激地向骷髅点点头。

“可是展想墨呢？”我不爽地看向了左手边。虽然近些日子他收敛了许多，但出于他在我心目中糟透了的初始印象，我始终对他没有多少好感。

展想墨被我的语气呛到，眼睛一瞪，倏忽地红了眼眶。

骷髅迟疑片刻：“于情于理，他随我们来，确实不妥……”

气氛一下降低到了一个境界。

言笑小心翼翼地找借口：“我们此次出去，就是为了解决大问题。既然是为了解决大问题，那自然要有所依仗……”

我悟了。

就像黑店必备打手一样，青楼必备老鸨一样。

出门在外，特别是挂上了个“替皇帝办事”的门牌以后，自然也要有点能充身份装大款的象征。

尚方宝剑什么的……我就不指望了。但好歹能有个皇帝御子啊！

别的不说，相信光是展想墨一个人站出去，凭借他骨子里暴躁火辣的气场，就能让钱家一众人偃旗息鼓。

默认了展想墨的存在价值后，马车静了下来。

撩起挂在车窗上的薄纱帷幕，我看见窗外的景致正不断向后倒退着。已是接近黄昏时刻，阳光的余晖披撒下来，在万物身上勾勒出了一道金边。马车路过市集，百姓们相互吆喝着谈笑着的声音擦过耳畔，渐渐远去。隔着窗口一寸小小的空间，能看见远处护城河旁几个摇着扇子吟诗作对的书生女子。

马车颠簸着，视线捕捉到一个红衣女子飞快地闪过，然后那几个书生女子同时爆发一阵惊恐的叫声。

马车一晃而过，我华丽丽地囧了。

曾少离注意到我的表情，关切道：“怎么了？”

我远目干笑：“今天进宫，我忘记报告刘莲来了的事情了……”

“琅琊山刘莲？”

思索片刻，骷髅难得地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不用管她，这等人物，交由都城的人自去烦恼便好。”

马车愈行愈远，我放下车窗帷幕，听着马车驶出都城的声音。不远处，一辆马车迎着我们飞奔而来，转瞬便擦肩而过。

新地遇故知（中）

一路出发，马车的轱辘从一开始策马狂奔，到了后来的慢慢蹍转。

离开了都城没多久，展晴儿便携蔺佑追了上来。看着她们有马车不坐，偏偏挤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边挪边对路边的野花野草抒情，我就禁不住腹诽。

骷髅带着言笑坐到了另一辆马车上，美其名是对他进行“婚后生活教育”，谢绝女性参观。展想墨被骷髅拉到马车上密谈片刻，出来没多久，也扯着展晴儿和蔺佑先行了一步。

这么一来，当我最后凄凄切切回到马车上时，只剩下了曾少离和我大眼瞪小眼。

……

孤男寡女，坐在相当于密室一样的马车上，说不尴尬，是假的。

虽然这里是个女尊国，虽然按照曾少离的性格，如无意外我们也不会发生什么电光火石的摩擦。但自从我在马车里被展想墨亲了一嘴口水，自从曾少离他娘冲到我面前自称“岳母”，自从骷髅有意无意地暗示我“该往家里添几个人了”的时候——我就对这个世界“男人处于被动状态”的定理，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曾少离，是个好人。

虽然他的性格怪异，有种近乎立地成佛救化众生的偏执热情，但他是一个好人。

也是我在古代以来，第一个帮助我的人。

鬼都遇到的童音、秦飘渺，因为我是骷髅的命中人，所以教导我法术；逢生城遇到的金管事，因为收了我的钱，所以才护送我出城；新城遇到的小一小二小三她们，因为我帮了当时的言笑，所以才将我救出；甚至连跟在展想墨身后的展晴儿，也是因为要维护展家的颜面，所以屡屡为我挡下刀剑……

唯有曾少离，从一开始便是不求回报的伸以援手。不是为了讨某个人的欢心，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报恩，也不是为了利。

如果要追根到底，我想唯一可以解释的，便是他坏习惯一样的善心。还有他当时对我的微妙的兴趣。

所以我认定了他是一个好人。

来到古代，从一开始在鬼都的担惊受怕，到后来在琅琊山遇到刘莲的惴惴不安，再接着新城里带着言笑一边逃亡一边躲避展想墨追捕的咬牙坚持。虽然我一直在笑，但不代表我不害怕。从我在鬼都睁开眼那一刻起，生活就像一个巨大的陷阱。我每走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因为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等着我。

……

所以当我遇到曾少离，看着他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解决了刘莲和展想墨派来的侍卫的时候。

唯一的感觉是——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可以那么从心而发的轻松。

当时我甚至很没骨气地想：啊，真好……如无意外的话，一直当个吃软饭的也不错。

是的，如无意外。

曾少离是个好人，温润如玉，笑靥如花。虽然当时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头上光秃秃没有几根毛，外加脸上一抹油的猥琐形象。但是我一直觉得，如果要这么一辈子跟着他，当个保镖或者别的什么，我也是愿意的。

可是不知道是悲催还是欢乐地，意外发生了。

原本打着要“多找几个相公，多生几个娃”旗号的我，在贴上了“骷髅专用”的标签之后，很没骨气地退缩了起来。

最主要的一点，是害怕骷髅会伤心。从小被人抛下是什么滋味，我也尝过。虽然小时候遇到骷髅，我只有七、八岁，但现代和古代的时间不同，骷髅用了多长的时间、抱着怎样的心情找我，我想象不出。所以我不能让骷髅伤心，也不想让还没长大的言笑那么早就学会争风吃醋。

说到底，在我的观念里，像曾少离这么善良的一个人，值得找一个女子对他一心一意。

……

好吧，我承认我把自己想得唯美了。

其实用一句现代术语说，我就是“有色心，没色胆”。

有个像骷髅一样彪悍的大老公，爬墙也要看看我自己的皮够不够厚啊……

对着车窗长叹一口气，我悲情地感慨了起来。

马车慢条斯理地往前移动了半天，我一直保持着将头扭向窗外的姿势。骷髅和言笑坐着的马车悠闲地跟在我们所在的马车旁，时不时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谈笑声。我幽怨地盯着他们那顶红盖流苏马车，心里暗暗期待骷髅或者言笑挑开帷幕看我一眼，然后随便和我说几句什么的。

不然我和曾少离一直这么僵下去，我不尴尬死也会无聊死。

像是接受到了我的怨念般，马车上厚重的帷幕掀了起来。

我顿时笑成了一朵花。

骷髅的头探了出来，见到我，笑一笑：“璐儿，你们马车上有折扇吧？递给我一下。”

“好咧～”我狗腿地将就放在手边的折扇递了过去，笑眯眯地趴在窗棱上，准备说话。

骷髅冲我眨眨眼，接过扇子，“唰”地将帷幕又拉了回去。

马车里，传来了骷髅的讲解声：“在折扇上作画……”

我：“……”

我：伯桃你个没良心的。

干巴巴地趴在窗棱上又张望了半天，我终于放弃了。

不知道骷髅在想什么，可按照这阵势，一时半会，他和言笑是没有功夫搭理我的了。

痛苦地扭了扭脖子，我僵硬着身子思考着要不要转身。

曾少离一直就坐在我的身后。我趴在窗棱上看了有多久，他就沉默了有多久。虽然我本质上和展想墨那种类别的自恋狂还是有一定的距离，但是鉴于对自己不算难看的外表的信心、外加曾妈自称我“岳母”而她儿子没有反驳的行为，我不得不怀疑曾少离心底对我有那么一点点的意思。

根据推测，现在我回头的话，不出意料，应该会看见他一脸痴情地凝视着我的背影。

我自信地点了点头。

就算不是一脸痴情的模样，也会是痛苦挣扎想爱又不能爱的悲情神色。

……

我突然很不厚道地想看看曾少离露出以上表情的样子。

抓住窗棱，深呼吸三下，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过了头——为了避免曾少离见我回头，急急地将表情收回去。

车厢里，一片安静。

我的身后，曾少离正一手举着棋子，一手托着棋盘，面色沉静、表情专注地——自己和自己对弈。

啊啊啊啊啊——

这么天高气爽万里无云空气都显得特别清爽的日子，这么狭小的一抬头就能见到面、一伸手就能碰到肩的空间，这么花好月圆正好一男一女不多不少的人数——在这种满足了偷情的天时地利人和的环境里，你居然在自己和自己对弈！？

……

我心里瓦凉瓦凉的，回想起刚才的脑补，顿时无地自容……

于是，果然是我想太多了吗？

怎么看曾少离对我，也没有一丁丁的兴趣啊……

按着回头回得太急，有些许抽筋的脖子，我努力在心底呐喊：曾妈！你骗我——

“脖子怎么了？”

抬眼看去，曾少离正关切地看着我。

“抽筋……”我龇牙咧嘴地应道。

“我看看。”曾少离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的棋盘就想靠过来。

我看着他突然伸过来的修长的手，突然紧张了起来：“别！那什么女男授受不亲啊！”

曾少离一怔，脸上蓦然红了，但还是一字一顿道：“我擅长医术。”

我：“……”

好吧，他擅长医术。脖子抽筋，找曾少离。

我默默地在心底重复着，看了他一眼，大义凌然地将脖子伸了过去。

一双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按在了我的肩上，手指在抖，指尖有点点冰凉。不轻不重地揉着，让人感觉筋骨都松了。

僵了很久的脖子逐渐轻松，我眯着眼睛，舒服地叫了起来：“啊……对，就是那里……哎哟妈呀……轻一点……啊啊……别停……”

……

曾少离的手指慢慢停了下来。

我“……”了很久，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喊了什么。

弱弱地睁开眼睛，隔着白纱都能看见曾少离脸颊上一片绯色。

我开始幻想有一千双手抽我自己的嘴，内心反复骂自己：没事喊什么喊……我喊什么喊啊！？

曾少离红着脸，一双眼睛朦胧地看着我，像是罩着层雾气。

气氛很尴尬……

非常尴尬……

而就在这尴尬得让我努力找缝钻的时刻，我居然听到了骷髅和言笑忍得快憋不住的笑声！

偷窥！？

我红着脸“唰”地站了起来，正打算扑倒窗边拆穿他们——突然！

“轰隆”一声，整个车厢轰然向一边倒去！

冲到我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是：爆炸了！？

冲到我脑海中的第二个念头是：翻车了！？

然后身子往前一倾，一撞，一痛以后，再睁开眼，我脑海中剩下的唯一一个念头就是：死定了……

一双睁大的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眼睛，额前飘下几缕长发，鼻尖满是淡淡的温暖的体香。

翻身下车，我红着脸捂着嘴。

马车旁，几个赶车的侍卫正努力地往外推着马车。地上一个巨大的坑，马车一个车轮陷了进去，整辆车倾斜了四十五度。

骷髅和言笑正等着我，脸上笑容及其舒爽。

我灰溜溜地走过去，捂着嘴唇自动坦白：“如果说，我一个不小心撞进了少离的怀里，然后一个不小心扯下了他的面纱，再一个不小心磕了一下他的牙……你们会怪我吗？”

骷髅一挑眉毛：“磕牙？”

我悲情地看着他。

骷髅和言笑对视一眼，往马车看去。

曾少离缓缓的下了马车，脸上的面纱不翼而飞。剪水双瞳，双目濡湿，鲜艳欲滴的唇上很明显地留下一个咬过的痕迹。脸上红红的，嘴角轻轻勾起了一个弧度。

一时间，抽气声此起彼伏。

骷髅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抬眼看向前方：“不远处有个小城镇，天色将黑，我们还是先进城，找间客栈住下吧。”

“别的事情，我们可以容后讨论。”瞟了我一眼，骷髅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新地遇故知（下）

一众人走进城镇，一条主要官道，上铺青石板，里面的青苔都被修葺得十分平整。街道两旁是清一色的黑瓦白墙屋，高低不齐，有的门口还挂着红灯笼，家家户户门口都十分整洁。

一栋古老破烂的客栈出现在面前，年久失修的样子，从正面看，黄灰色的墙面满是斑驳的锈渍。另一侧的墙上则满是绿油油的爬山虎，一层层厚重地压积着。屋顶漏了一半，隔得老远便能看见客栈顶部那片白花花的空洞。而真正站在了客栈门口时，还能看见一个斜挂在正门上的面目全非的灰黑长条——骷髅仔细端详了很久，将那个随风不断发出“吱呀”声的东西判断为——招牌。

在远离客栈二十米处，是热闹的市集。百姓来来往往，偶尔也会

我淡定地凝视这间客栈良久，淡定地回头，淡定地开口道：“我不要进去。”

“为何？”骷髅挑眉。

“第一，这个小城镇虽然小，但别的房子好歹也整洁干净，只有这件客栈又破又脏又吓人。第二，正常的客栈，就算没有客人，也应该有小二吧！这一间呢，居然都没有！”我振振有词，“综上所述，我很有理由认为这是一家黑店！”

……

骷髅的眼神穿过我，直接定在我身后的客栈上。

而后点点头，宽慰地掐了掐我的脸：“既然如此，那不如璐儿你一个人先行进去察看一番。我和少离、笑儿趁着日色还早，先在附近的市集逛逛。”

我抓住他的袖子，迟疑着道：“我一个人？”

骷髅笑眯眯地点头：“自然。”

“那这些侍卫呢？”我不死心地看着他。

“侍卫自然要保护我们了。”骷髅笑得那叫一个梨花朵朵开，嘴巴咧到让我心惊胆战，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把皮笑破了，直接露出下面的脸颊骨来，“我们几个男子，弱质纤纤，初来此地。行走市集倘若不带几个侍卫防身，那可危险的紧。”

……

带几个侍卫防身……

是带几个侍卫帮忙抬你们买的东西吧？

我幽怨地在心底腹诽着，凑过去眨眼：“伯桃，我和你们一起去逛吧？”

“我们几个小男子逛市集，你一个大女人跟着作甚？”骷髅无情地拒绝了我抱大腿的意图，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怎么？让你一个人在这客栈内逗留，你怕了？”

怕是当然的吧！

虽然这里是女尊国，女人的地位是比男人高。但和你们这些一个二个都身手不凡、不是用鞭子抽人就是用筷子戳人的“小男子”比，我这么个“大女人”那才是柔弱得不行！

大声在心底嘶吼着，我看向骷髅的眼神多了几分期待。

来吧，亲爱的，我知道你看得见我心里想什么的。

骷髅没好气地笑出了声，推着我进了客栈：“真是拿你没办法，来，我带你进去。”

向前移动，走到门口附近的时候一阵风吹来，将那“吱呀”作响的招牌猛然吹偏了一下。一层厚重的尘土直直坠在我头顶，顿时烟尘弥漫，呛得我咳嗽连连。

鉴于那坨灰尘的干扰，骷髅伸手推门的那一瞬间，我对客栈的内部构造简直是不抱希望到了极点。

……

三秒后，我发现我错了。

地面上铺盖着大红色的地毯，木椅上铺着丝质绣花椅垫。几个长相清秀的小厮端着精致的盘子来来去去，盘子上盛着菜肴和茶。还有些小厮们专门忙着添加檀香罐里的香料。整个客栈内，只能用金光闪闪、香气撩人形容。

我震惊无比地往后倒退一步，看了一眼破烂不已堪称贫民窟的客栈外表，再看一眼华丽得近乎诡异的内部。

心里顿时一个瓦凉瓦凉。

难道这就是颠覆了古人真理的“败絮其外，金玉其中”吗！？

在我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瞠目结舌的时候，骷髅径直将我推到了一张桌子上。转头对着小二吩咐了一顿，递出几块碎银。

“璐儿，我点了几味吃食。你若是怕，也无须独自一人上楼。我们在市集闲逛一圈，马上回来。你便在这吃着喝着，等我们便是。”骷髅轻快地嘱咐道。

我不舍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骷髅莞尔一笑，在我手里塞了双筷子。

然后转身，拂袖，抬腿就走，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还带着欲言又止的曾少离和偷笑不已的言笑。

同胞们，有逗过小孩子吗？我还在现代的时候，没什么朋友的同时，家人也不在身边，闲着无聊的时候我就会去调戏楼下宿管奶奶的小孙女。一岁大的孩子，大人扶着会蹒跚学步了，很好玩的。尤其是把她丢在墙角，让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那表情，太生动了！

……

我发誓我现在就特别像那一个人站在角落的小孩，看着骷髅几人扬长而去，心底那个悲凉啊。

……真是报应= =

看着满桌食物，我幽怨地抖了下筷子。

算了，不吃白不吃，反正也给钱了。我安慰着自己，信手夹起一筷子菜花就往嘴里塞。

“噗”地一声，菜花颤巍巍地从筷子上掉下，我捂着嘴唇无声地痛苦挣扎。

……

小说里都说，女猪脚因为走路摔倒、梯子倾斜乃至于路上有个坑，导致身子一不小心向前方扑去——无论扑的位置是男猪脚的嘴巴还是身体，那画面都绝对唯美。不但能让人感受到男女猪脚亲密接触的小粉红，还给人一种华丽的不真实感。

何止不真实！

简直是梦幻啊！

全世界的小说果然都是虚构的啊啊啊！谁说那种飞扑式接吻唯美来着！？

我的嘴唇上那层皮都啃破了——

捂着被菜花烫伤的伤口，我欲哭无力地挠着桌子。

一声清脆得有几分做作的笑声响起。根据声音的位置判断，来人似乎离得我不是很远。

我顺其自然地抬头看去。

入目就是一个看上去年纪很小的男孩，大约因为他有一张俊美鬼灵精的娃娃脸。身形纤细，着一身淡青色的华服。如墨的眼，眸中闪着不明的兴奋光泽，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见我抬头看他，脸上登时腾起一团可疑的红晕。娇滴滴状地靠在门口，一双短腿努力地在地上扒拉着，有见过青楼姑娘伸长脚自个儿摸大腿的人可以自动脑补一下。

我淡定无比地扫了他一眼，默默地捡起筷子，挑起一颗肉丸子小心翼翼地凌空放入嘴里。

估计他没想到我的反应会这么无趣，怔了几秒，小声地自言自语了起来。

“……居然不打招呼……”

“……见到美男子居然不打招呼。”

“出门在外见到美男子居然不打招呼！”

音量渐大，男孩的嗓门开始接近嘶吼。

我被动地停下筷子。抬头一看，猛然发现周围的小厮们都在用鄙视至极的眼神凝视着我。

心里顿时一片苍凉。

难道出门在外，一个女的见到美男子不打招呼，相当于现代男人的“举动不能”？

我眼角抽搐着，对着门口方向迟疑地咧了咧嘴。

男孩瞬间住口，几步冲到我桌前，两手往桌面一拍，兴奋地一声喝道：“你调戏我！”

……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他。

男孩咧嘴笑了，脚下一踢，将木凳踹到身后，坐下。

用的是那种婀娜多姿的坐法。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鬼。

根据蒲松龄定律，出门在外如果见到华美的豪宅，那豪宅里定然会有长相甜美的某鬼或者某妖。然后主角定然会和那某鬼或某妖干柴烈火，再然后欲罢不能地拉着小手表示“虽然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是我对你情深如故恨不得一辈子和你在一起”。再再然后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躺着的温柔乡变成了荒郊野外一个乱葬岗，瞬间爆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

我眼神放空了几秒，笑眯眯地摇了摇头。

别的不说，如果这里有鬼怪，我家骷髅怎么可能安心把我留在这。

还是吃着喝着吧，别的事少管为妙。

下定了决心，我开始无视面前的男孩，自顾自地往嘴里填食物。

男孩换了几个姿势后，郁闷地发现我没有理他。百无聊赖地掰了一会儿手帕，他的视线停在了桌面上。满桌的佳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他石化了一样定在原地，半晌，一声清脆的“咕……”从肚子处响起。

他抬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

我被他盯得有些尴尬，想了想将旁边一双没用过的筷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他于是欢快地接起了筷子，翘着兰花指相当儒雅地夹了一小簇菜花，放在唇边一点点啃着。

我震惊地看着他一小簇菜花放在嘴边啃了半天，然后脸上一红，斯文地掏出手帕抹抹嘴。然后伸手，夹起第二簇菜花，继续小口小口地啃。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做作的吗！？

筷子一抖，落在了地上。想了想，我默默起身，准备回头拿一双新的。

然后身子转了一半，想起来这里是有小厮的。于是又慢吞吞地转了回来，结果——

一双筷子飞速在桌面上移动着，动作之迅速气势之迅猛只能捕捉到一个黑影不断游移。桌面上的菜肴诡异地消失着，而那个所谓的斯文男孩此时嘴里塞满了食物，腮帮鼓鼓的，看上去完全就是两个膨胀的肉包子！

等等……

这团肉包看起来有点面熟……

男孩眼睛一抬，发现我在看他，手一抖，筷子迅速地收了回来。一手扭捏地在桌上划着，另一手用袖子挡住了嘴唇，一双眼睛盯着我眨巴眨巴。

我向后退了一点，戚戚然地开口问道：“我在哪里见过你吧？”

问句，用的是肯定语气。

男孩眼睛一下瞪大了，放下袖子开口刚想说话，几粒米粒“噗”地飞了出来。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从脸上抹下米粒，然后深呼吸，一把揪过他的耳朵嘶吼：“小——九——”

共聚一堂（上）

“唉疼！轻轻轻轻点啊……”被我一把揪起耳朵，少年的惨叫声堪比街角屠妇杀猪时店里传出的巨响。嘴里含着的米饭随着他开口天女散花一样喷出，险些没落到我身上。

我龇牙咧嘴地撒手，退后两步指着他：“咽下！咽下再说话！”

少年迅速将满嘴食物咽下，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我，鬼精灵的脸蛋写满了委屈，声音小小地：“我不是什么小九……”

我眼皮一跳，思绪横飞：那么邪？不会是我认错人了吧？仔细看看，这孩子和小九的确不怎么像。印象里小九长得应该更浑圆一点，脸应该更胖一点。虽然我和他已经一段时间没见，但顶多是两个多月的时间，他就是割肉也不可能瘦到这程度吧？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就及其欢腾地捂脸娇羞状：“小九不过是我离家出走扎根乞丐堆里的化名，我本名叫御青。阮姐姐你应该叫我小青青……”

我：“……”

……没错，是他。

“小亲亲？”我揪着他的耳朵质问。

“唉疼！人家身娇肉贵、一介男流，阮姐姐你怎么忍心……”小九叫得更为凄厉，脸上却带着一抹及其诡异的喜色。

我被他喊得哭笑不得，伸手就想掐他的脸。

他嘴角一咧，努力将脸往我的手边凑。

我默然几秒，淡定地缩手，坐回了原位。

不是因为认同了他的话，而是因为就在我准备伸手掐他脸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周围莫名涌现杀气——整间客栈的小厮不管是擦桌的搬凳的洗碗的抬酒的都突然抬头凝视我，一副如果我掐下去，他们就会将手下的桌椅碗筷一股脑砸到我头上的表情……

小九见我突然松手，愣了愣，不爽地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然后猛然抬头，用杀人的眼神向四周扫射一番。

我很有幸地看到了他眼刀过处，一片小厮尽低头的华丽场面。当下忍不住感叹这孩子的气场果然强大，而且还能屈能伸。当乞丐的时候横看竖看都是一副流氓相，一恢复贵公子身份，就彪悍到一个眼神吓跑人的境界。

……实力派啊。

小九讪讪地坐下，幽怨地看了我几眼后，突然瞪大了眼睛：“阮姐姐！”

“怎么了？”我被他一惊一乍吓了一跳。

“你！你的手……”他一脸惊恐地指向了我的手指。

我更心惊胆战了，抬起手来一番打量：不会是我中了什么化骨绵掌，手腕上有一道红线吧？

小九一把捞过我的手，放在脸上用力蹭了蹭。

……

那一瞬间，我发誓我听到了周围小厮们惊得像被十一月冷风吹过脖子般的抽气声。

小九意犹未尽地松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我，两只脚得意地在桌子下踢着。

这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大眼瞪小眼。

小九从一开始的惬意到后来的拘谨，再由后来的拘谨到接下来的羞涩。眼看着他被我盯得头都快塞到桌子底下了，我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说……”

小九猛抬头，忽望首，对着手指期待地看着我。

“你用了什么方法减肥？”我淡定地继续。

小九脸上的失望神色非常明显：“阮姐姐，你的第一个问题应该是‘你怎么在这里’‘你是一个人来的不’‘你又离家出走了’之类的吧……”

我一怔，干咳了几声：“这种问题，你想告诉我的话，你自然会说。不想告诉我的话，我怎么问你也没有用。更何况我和你认识了那么久，太虚伪的话，说了伤感情！”

小九半信半疑：“真的吗？”

我厚着脸皮坦然道：“当然！”

四目相对，小九嘟着嘴表示不爽。

斜眼看见身边的小厮们又开始蠢蠢欲动，我识相地开口：“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九也看见了小厮们的动作，皱着眉头瞪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看了半天地板，然后柔声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故而离家亲自追赶。”

我嘴角一抽搐，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九见我没反应，拉着我的衣袖便喊道：“阮姐姐，第二个问题你应该问我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瘦。”

我：“……”

我：“那，你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瘦啊？”

小九扭头，“窸窸窣窣”地不知干什么，半天后才扭捏着回答：“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我直接从嘴角抽搐上了额头。

伸手，摊开手掌。

小九装傻地看了我半天，终于气馁，扁着嘴将手上的小纸条交上。

密密麻麻的问题，密密麻麻的情爱诗句。

我嘴巴张了半天，举着手上的纸条刚想说话。一阵诡异的风突兀从身后吹来，与此同时，原本紧闭着的客栈大门“唰”一声被踢开。展想墨兴冲冲地一脚踏了进来，恰巧迎上了纸张，信手便擒在手里。

“第一个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回答，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故而离家亲自追赶。第二个问题，你怎么突然间变得如此消瘦？回答，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展想墨念着念着，脸色峰回路转变幻了好几圈。抬起头来，视线在我周围扫了几眼，一下定在了小九身上。

也许是展想墨的记忆力和人物辨认率实在高，也许是传说中男人也有的第六感作祟。一个呼吸的间隔，展想墨就惊诧地大喊了起来：“是你这个胖子！”

……他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被直接喊出胖子的称呼，小九脸色明显沉了下去，开口就道：“泼公！”

展想墨眼睛一瞪，脱口而出：“肉团！”

小九和身后一众小厮拍案而起：“放肆！”

展想墨长鞭以对：“如何！？”

“你身为东祖国使节，担负两国友好之责，可是却对我这临国使者之弟态度恶劣，你就不怕圣上降罪！？”小九咬牙切齿，气鼓鼓的脸恢复了几分当初还是小胖子的神采。

“本公子为圣上御子，地位崇高身份显赫，就是临国皇帝亲来也得让我三分，你这偷偷潜入东祖国的异国贼有什么资格让我对你温言和语！？”展想墨冷声邪笑，放肆的态度又回到了当初毒辣凶残的境界。

“谁说我是偷偷潜入的！我又不是奸细！”小九气得直拍桌，桌面的菜肴在他的掌力下“叮铃哐当”地弹起，菜汁酒水溅了一地。

“你一无入城文书二无圣上信物三无御使者亲自带领，进入我国境地不与驿馆联系反而连同随身侍卫占据民居并随意修葺——凭这几点我就是上报母皇判你为奸细，你也脱逃不了！”展想墨牙尖嘴利，眼刀一扫落在我身上，“璐儿，过来！”

“你个泼公！还想让阮姐姐过去！？”小九手一伸一甩，一道黑影迅速向展想墨刺去！

“我的鸡腿啊！”我一声哀嚎。

展想墨挡在面前的手猛然一抖，倏忽向旁边闪去。但动作还是慢了一点，一声惨叫之后，展想墨猛然抬头，左脸颊一道拖曳开去的酱油色鲜艳无比。

“本公子的脸——”

展想墨叫得凄厉，长鞭一举，尖锐的风声当即响在耳边：“今日不教训你，我就不叫展想墨！”

“来啊！减肥以来我还没好好动过手呢！谁怕谁！”小九眼睛一瞪，双手扬起就往前窜！

一时间，刀光剑影、拳打脚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交着手，所到之处，木凳桌椅无一幸免！小九带来的小厮们估计也是有些实力的侍卫佯装而成的，见状都挽起袖子准备上前打群架。不料一群展家军游魂似的不知从哪里突然钻了出来，两伙人相遇，直接将他们顶头老大的对战扩大化，整个客栈，混乱得堪比21世纪街头混混打群架一样。

我护着头从客栈里连滚带爬逃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一只手就倏忽揪住了我的衣袖：“你要去何处？”

“逃命！”我言简意赅。

另一只手揪住了我的裤腿：“阮姐姐不上前阻拦吗？”

“他们打得太激烈，我还想活到自我灭亡啊！”我撒腿狂奔状半秒，突然一愣，抬起头来，曾少离和言笑的脸在面前无限放大。

“你们在的话，也就是说……”我猛回头，忽望首，无比动情地叫道，“伯……桃……啊……”

骷髅环胸斜靠在客栈门口，闲闲地看了我一眼，嗔怪道：“看你惹来的烂桃花。”

言罢，脸上表情倏忽一敛，脚一挑，一张木桌便呼啸着横飞出去！

……

从我的角度，看不太清楚那张桌子飞出后的流程。但从曾少离和言笑诧异愕然再发展到惊悚的面部表情，联系客栈内突然暴起的一声惨叫，以及之后漫长的沉默……我绝对有理由想象，骷髅那一脚踢出了就是放在现代也无人能打破的吉尼斯纪录。

凌乱的客栈被扶腰崴腿痛苦惨叫的小厮和展家军们收拾好，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重新坐在一张桌子旁，不管是展想墨和小九，都冷静了不少——除了他们脸上惶恐得很有节奏的表情之外。

骷髅悠闲地喝着茶。言笑和小九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展想墨毒辣的目光一直在我和曾少离略微泛肿的嘴唇上打量，看得我和曾少离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一桌六人，就这么心怀鬼胎地各自沉默着。

许是觉得这么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小九想了想，手一挥，侍奉的小厮们都慢慢了退了出去。

展想墨眉眼一挑：“你这么大胆地撤了小厮，就不怕突然遭人暗算？”

小九撇嘴：“我信你还不至于那么笨，没搞清楚我怎么会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里之前，就给我穿小鞋。”

展想墨一声冷哼，手一抬，展家军也各自有序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客栈恢复了平静。

小九在展想墨挑衅的目光下掏出一枚令牌，炫耀似的往桌子上一拍：“这是你们国度凰后给的令牌。日前，东祖国富豪之家钱家内部混乱，牵涉极大，甚至还影响到了临国。所以他特邀我国圣上派人协助解决此事，有凭有据！”

展想墨蹙眉，手指按了按令牌，嗤笑道：“令牌是真的倒没错。但那又如何？就算是夫后邀请临国遣人协助，也应该有御使者出面，而不是你这个难登大雅之堂的毛头孩童！莫不是你偷了令牌，自己跑出来的？”

小九语塞，忽而拍案而起：“这个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谁？”

手指笔直向前，众人的目光交集，同时落到了——骷髅身上。

共聚一堂（下）

无名客栈内，一片肃杀的气氛。小九手指笔直地戳向骷髅，表情大义凌然正义无比。言笑略微不安地在骷髅和小九间来回看着。展想墨眼角一挑，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我和曾少离同时松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抿了抿嘴，一抬头，对上对方的眼睛，干咳着又转开了视线。

骷髅在巨大的压力之中喝干了杯里的最后一口茶，淡定地张嘴：“若你将璐儿视为姐姐，那你可以叫我姐夫。”

……

小九眼睛瞪大，扯过言笑就是一顿轰炸：“你怎么回事！？当初不是告诉过你要让你把握机会随时随地下手的吗？我才走了多久你就被人挤下去了！要是曾大哥就算了好歹他也曾帮过我们而且长得还不错，要是展想墨也就算了好歹他和阮姐姐还有点孽缘而且长相比起曾大哥也就坏了一点！现在凭空冒出一个姐夫是怎么回事！？你是想气死我呢吧你！？”

言笑被他劈头盖脸一阵痛斥骂得有点蒙，眼睛眨了十几下才想起来开口：“可是，左大哥是阮姐姐明媒正娶的正夫，早在年前就已成婚……”

小九“啥——”地一阵尖叫拖曳开来，随即下巴传来清脆的“吧嗒”一声！

曾少离在他痛苦扭曲的呼唤下扭过头来，仔细看了看，判断道：“下巴脱臼。”言罢，手放在小九下巴处一托——大开的嘴巴“咔哒”一声又闭了起来。

小九捂着下巴，抓住言笑又是一阵乱摇：“什么正夫！？我没听过那种东西！早让你下手你不下，你看看现在，好了吧！？阮姐姐突然冒出个正夫来，你该怎么办！？难道要我故意跑到他面前说出你和阮姐姐早已有肌肤之亲更承诺娶你……”

“这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骷髅轻描淡写的开口。

小九当即撒手，将被摇得七荤八素的言笑推入我怀里，警惕道：“你知道？那你待如何？”

骷髅不置可否笑笑：“我们的家务事，什么时候还需要向临国的使者之弟报告了？”

小九眼珠转了转，扯过言笑一仰头：“我与小小还曾当乞丐之时就有过八拜之交，当时我们对天发誓有肉一起吃，有钱一起讨！事关他的终身幸福，我怎可坐视不理！”

言笑从头晕状态脱离，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

骷髅轻笑出声，茶杯在手指上“滴溜溜”地转着：“笑儿斌性良好，为人善良，且命中注定与璐儿红线有所交缠。就算璐儿没有允诺娶他，我也会寻机让他们有所发展。更何况璐儿先前已允了他终生，我又着实喜欢这孩子，待得近来要解决的事情尘埃落定，我自会让他穿着大红新郎服堂堂正正进阮家的门。”

“……真的？”小九将信将疑。

言笑嘴角挂着一抹甜蜜的微笑，声音小小地：“真的，左大哥是个好……嗯，好人。没有嫌弃我的身份，早已与我兄弟相称。这些天来，他一直教导着我嫁入阮家要注意的事项。就在昨日，他还与我商量了……我和阮姐姐的婚期……”

几句话出口，言笑脸都红透了，乍眼看去，就像一个晶莹剔透的西红柿。

客栈内陷入一片诡异的静谧中。

我看着骷髅表疑问：婚期！？你怎么不和我商量？

骷髅眨着眼睛笑得很欢乐：我和你商量过了。

我眼睛一瞪：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骷髅冲我飞了个媚眼：就在前日，我问你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当时你亲口答应说要听我的了。

我痛心疾首地捶桌子：我以为你是和我商量中午什么时候吃饭！

骷髅抿嘴笑着，转头看向展想墨：“话说回来，为何你会在此地？莫不是查探消息出了什么事？”

“查探消息？”我插口。

“嗯，此去拜访钱家，你当真以为会是普通的分家这么简单？”骷髅解释，“我太了解师兄了。那妖孽大小事情都喜欢亲力亲为，每每替他娘子处理奸臣诈相之时，都用手段将对方折腾得苦苦求饶。若不是遇上难以解决的事情，或者他被别的事情困在宫内出不来，他是断然不会求我的。”

“这么奸诈？”我挑眉，转头看向展想墨，“那你有查探出什么消息吗？”

展想墨轻笑地看了我一眼，肃颜道：“钱家主力分布在南方，我与晴儿、佑儿此次先行，沿路听了不少流言。都是关于钱家的，而且有不少……颇为耸人听闻。”

“耸人听闻？”我当即来了兴趣，拉着言笑和小九就在桌子旁围成了一个圈。

“听闻钱家日前分家，家中分成两派。一派仍守在南方本家年城，另一派则迁往了偏北的经井城，两派平素习惯在每月的初一、初七、初九相聚，而后共同谈论分家问题。”展想墨声音压得低低的，“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我沿路派出展家精兵易装出行，一路打听消息，随我出发的三十精兵，居然无故失踪了十二名！展家军平素训练，都是以双人为组，就是分开了，也会沿路留下信号。可诡异的是，任我手下的人找遍了各处，都追踪不出他们最后出行的地方。就连晴儿手下的精兵，在无故失踪了十七名后，也只找出了一个线索。”

“钱家分家，实际是三分。一派守南，一派守北，还有一派受到了两派的打击，只能缩到偏西一个无名小城镇的府邸里。这一派由钱家七位年轻子弟组成，她们在钱家不受重视，性格皆诡异孤僻，为人阴沉。而且……”

“那有如何？”小九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不过由几名不受重视之人组成的小派，掀得起什么大风波吗？”

“你个胖子懂什么？”展想墨被打断，抬眼就瞪向他。

小九眼睛一瞪：“谁是胖子呢？泼公！”

“你……”

两人咬牙切齿摩拳擦掌，隐隐又有了开打的趋势。

骷髅抬眼，淡淡地看了一下旁边的木桌。

展想墨和小九的脸色明显一白，趾高气昂的态度收敛了一点，忿忿不平地坐回了原位。

“接着呢？那第三派做出了什么事情？”曾少离关心地问着。

“他们什么都没做。”展想墨摇头。

“那还不是掀不起大风浪！”小九不满地冒出一句。

“就是因为他们什么都没做，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展想墨一声冷哼，“七个从未受过钱家重视的年轻子弟，竟然突兀生出了与家族两大派别对抗的勇气。而且，她们脱离钱家根本不是因为父后所说的‘凰后无子’的问题，而是她们对钱家的生意主权产生了争执之意。”

“脱离了钱家之后，她们就像销声匿迹了一般，从不参加钱家的相聚讨论，也从不曾出现在其他人面前。但诡异的是，她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钱家向来友好的生意伙伴却一个接一个地转而与她们合作。原本握于钱家两派的生意，不知何时流到了她们手中，而且随着时日过去，落入她们手里的生意越来越多。钱家两派心中生疑，可偏偏店铺与地契都明明白白地写着那七人的名字……”

小九咽了咽唾沫，捉住我袖子的手紧了紧。

“十天前，也就是父后下令让璐儿相助解决此事的前两天，钱家两派几个德高望重的父辈，准备找那七人询问。”展想墨的声音越压越低，音调也微微发抖，“可就在出发之际，她们一众十数人，居然无故失去了踪影……打开她们的房门，只看得见她们的衣服浸渍在一桶血水中……那血水鲜艳欲滴，当中还飘浮无数根长长的黑丝……”

一道雷声在屋顶轰鸣炸开，客栈内，光和影交织着。

言笑低低地哭着，整个人缩到了我怀里。曾少离和展想墨脸色都有几分苍白，小九揪着我袖子的力度已然大到快要将它扯破的境界。就是我，深呼吸十几次以后，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骷髅诧异地看着我：“璐儿，你莫不是也怕了？”

我干笑着又打了个寒颤：“这种恐怖的东西，我当然会怕。”

“那往日怎么不见你如此胆小？”骷髅挑眉。

我被他语气里的调侃戳到，抛了个媚眼，决定酸他一把：“往日不是有你在嘛！”

……

一阵沉默。

骷髅难得地脸上浮起了两团红晕，抿了抿嘴，撇过了头。

空气中，一时间飘荡着甜蜜的小粉红。

小九似乎有点不适应这温馨的场景，别扭地揪了揪袖子，突然转头看我：“阮姐姐，你看小小都怕到哭了，你今晚在房里要切记好好安慰他一下！”

言笑原本还用袖子擦着红肿的眼睛，闻言顿时慌了：“小九你胡说什么呢？我尚未进门，阮姐姐夜里自然是要与左大哥……”

“你都哭了！难道说你不怕？”小九瞪眼。

“怕是怕，但……”言笑被他的话呛了一下，扁扁嘴，抬眼眨巴眨巴地看着我。

那种小鹿斑比一样的眼神，一下中了我的萌点！

我瞬间母爱泛滥，抱起言笑冲他脸上就是一顿猛啃，一段话没经大脑就笔直地窜了出来：“呀！你怎么那么可爱呢！今晚阮姐姐陪你！”

……

半秒之后，我意识到了自己胡乱喊了什么。

抬眼看向骷髅，发现他原本红着的脸已然恢复平时的淡定。见我看他，也只是淡笑着点了点头表示他没意见，那笑容底下毫不隐瞒的戏谑看得我心里一阵发凉。

……我怎么总有点不太好的预感呢？

喝酒（上）

俗话有云，手可以乱摸，话不能乱说。

这种来自前人的智慧语言，我一直没有多重视。

所以，用骷髅的原话——我今天会栽在言笑手里，完全是自作孽。

一个时辰前。

躲开曾少离欲言又止的眼神，避开展想墨臭得难看的脸色，推开小九硬要挤上前的身躯，然后在骷髅诡异的微笑中上楼。

木梯不过几步之遥，偏偏身后的眼神冰火两重天，愣是让我走出了“上路”的感觉。

言笑低垂着头乖巧地跟在我身后，拉住我衣袖的手微微颤抖着，低头能看到他耳朵处的一抹近乎透明的红。楼下，骷髅的笑容愈发灿烂，看得我肾上腺素直线上升。三步并作两步窜上木梯，我推门就有往内窜的冲动。

楼下隐隐约约传来骷髅带笑的声音：“已然入夜，明日还有路程要赶。我看，我们也别闲聊了，还是各自回房休息吧。”

……

“咔哒”一声，关门，上锁，将木桌和椅子移到门口抵住，转身关了所有的窗，再仔细检查四周有没有偷窥专用的洞口。

完成这一切之后，回头，一眼看到了站在旁边乖乖不动的言笑。

屋内，烛火轻轻摇曳着，将人影拉长在墙壁上。许是屋内点了什么熏香，鼻息间闻得到淡淡的香气，整个人都放松了起来。言笑紧张地微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头低垂着，呼吸都变得微微急促了起来。

呀……这孩子怎么那么可爱呢！！！

表现得那么娇羞，让我好想蹂.躏他啊啊啊！！！

我欢呼着扑了过去，一把抱住言笑就蹭了起来。言笑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叫了起来：“阮、阮姐……啊……”

“放心放心，你阮姐姐我有经验！”我用特别牛叉的语气安慰着他，特别加重了“经验”两个字。看着他原本通红的脸色更红了几分，忍不住咧嘴奸笑，伸手就蒙住了他的眼睛，“闭上眼睛别说话。”

“唔……”

低低的诧异声从唇齿间透出，还没来得及延续，就被堵在了唇舌交缠的温度间。

开始只是轻轻的触碰，接着便到了后面的轻啄，然后柔软的嘴唇轻轻地抵着。闭上眼睛，能感觉到彼此的舌尖小心翼翼地纠缠着。言笑的呼吸倏忽加重了几分，原本抵在我肩上的双手无力地滑了下去，每一下亲吻，都会从他唇间透出几分类似叹息的呻.吟。

身体的温度开始上升，我抱住言笑，两人的身躯贴近。盖在言笑眼睛上的手移到了他的腰间，轻一下重一下地揉捏着。近在咫尺的脸，温热的呼吸喷在了言笑的脖子上。言笑“嗯……”地低叫了一声，怕痒似的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几乎要往下滑去。

“呼……”

我扶起言笑软得跟水差不多的身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这孩子的敏感程度让我特别有成就感，接下来，要不要移到床上呢？

“阮姐……姐……”言笑弱弱地叫着，脚一软，几乎往下坐去，“我……我想先……喝口茶……”

“喝茶？”我咧嘴笑了，摸着他的脑袋温柔道，“可以啊。”

言笑红着脸看了我一眼，还是止不住喘息。

我关怀备至地将他扶到门边，拉了张凳子给他坐下。也许是太紧张，言笑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倒了杯茶送进嘴里。整整一杯茶进肚子，他才稍微冷静了一点，脸上的红潮也微微褪去。

“阮姐姐……我，我有点紧张……”言笑双手握着茶杯，小声地嚅嗫着。

“紧张的话，就喝多几口茶吧，正好让你放松一下。”我笑眯眯地看着他。见他当真乖巧地如我所说，一小口一小口喝着茶，我的心情那叫一个愉悦。

喝吧喝吧～现在你就暂时放松一下吧……

先让你舒缓一下神经，待会儿姐姐教你品味人生……

哇哈哈哈哈……

言笑不是骷髅，他不懂读心术。所以当他看见我脸上沸腾的表情时，也只是特别可爱地眨眨眼睛，对我回之一笑。看着他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喝着的样子，我特别猥琐地想着：如果他知道现在我心里正勾勒着等一下将他压在床上“这个样子又那个样子”的场景的话……不知道还会不会喝得这么开心呢？

点在房间四角的烛火泛着昏黄的光芒，这种温情的色泽让人的心都变得暖了起来。

不过是一个恍神的空当，待我回过神来时，禁不住被言笑的动作吓了一跳。

倒茶、喝茶、倒茶、喝茶……行云流水不带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看着他速度极快地往肚子里灌茶，就是见惯了曾少离诡异行为的我，也忍不住腹诽：这孩子……是紧张过度了，打算给自己洗胃吗？

“阿笑，你喝太多了。”我担心地伸手，想将茶杯拿过。

他一把按住我的手掌，一直低垂着的头慢悠悠地抬起。原本清澈纯净的眼中此刻泛着深邃的黑，“呃”地打了一个嗝——铺天盖地喷出了一股酒气。

……

等等，酒！？

我一把将茶杯从他手里抽出，放到鼻尖一闻——淡淡一股酒香萦绕鼻尖。

我@#￥@￥……

谁在客栈的茶壶里装酒的！？

一翻白眼，我支起言笑就准备往床上移，心底郁闷一阵接一阵：看来……今晚是吃不了了……

“去哪？”言笑声音低低的，眼中没有透出半分醉态，偏偏身子死沉死沉地压下来。

我差点没被他气到骂娘，伸手掐了掐他的脸，没好气地答道：“还能去哪？你都醉了，当然是扶你到床上。”

“疼。”言笑半皱着眉头挣开我的手，抬眼看了我半天，突兀绽开一个灿烂至极的微笑，“阮姐姐……”

“怎么……”了字还没出口，衣领处蓦然一紧！

突如其来的力度猛然将我扯下，还没来得及多想，一股火辣辣的酒味就从唇间透了过来。

！！！

居然还是老白干酒！

“嗯！咳咳……”我被呛得脸都憋红了，奋力推着言笑。不想那孩子喝了酒以后，跟人格分裂了一样，力气大得惊人。我推了半天没挣开，反而被按到了桌子上。

桌面的茶壶杯盏“叮铃哐当”碎了一地。茶壶打破，一阵浓郁的酒香在屋内飘荡开来。隐约间我听见屋外传来了些许骚动，但很快又消失不见。言笑垂下头，倏忽从上面压了下来，不知何时长长了的头发落在我脖子。呃……有点痒。

“阮姐姐……”

言笑将脸凑到我脖子上，嘴里浅浅地叫着，温热的呼吸随着他轻轻的摩擦在皮肤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阮璐，冷静一点冷静一点！人生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的！”我暗暗为自己打气，抬起头，严肃道，“阿笑，你喝醉了！”

言笑“呵呵”地轻笑着，抬头与我四目相对，一字一顿：“嗯，我喝醉了。”

……

一般来说，真的喝醉了的人会说自己喝醉了吗？

我囧了，蓦然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当即嘴角抽搐：“我说……你，不会是伯桃吧？”

言笑倏忽皱起了眉头，瞳孔更黑了几分，蓦然低头在我脖子上咬了一口！

妈呀！

一记重啃，啃出了我一身的冷汗。言笑半眯着眼睛抬起头，深黑的瞳孔中投出些许危险的光芒：“以后……和我在一起时，你只能想我。不准提起左大哥的名字。”

我：“……”

如果言笑这种状态，是骷髅上身的话，那对于一心做好了准备和言笑你侬我侬打算的我而言，是悲剧。

但问题他不是骷髅上身，而是真真正正的——喝了酒以后的性情大变。

对于不但做好了你侬我侬打算，还一心想着会是“我压到言笑”这种剧情的我而言——比悲剧更悲剧。

骷髅那厮一定早就知道了！

我忿忿不平地咬牙。

手上一痛，黑影压下，言笑的声音明显不悦了起来：“阮姐姐真过分……明明说了，只准想我一个……要罚！”

“等……”

话没说完，唇间便重重压下一道热浪。顿时唇间那叫一个狂风暴雨行雷闪电翻天覆地难以言喻——别的我就不说了……

问题是——他那强到让我快喘不过气来的吻技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呀……每天都有练习呢……”漏出一点空隙，言笑的声音低低地绕在耳边。

我眼前一亮，猛然推开言笑：“练习！？怎么练习？和谁练习？难道……”难道那几天你和骷髅真的在车厢里这个样子然后那个样子！？

“……阮姐姐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言笑哼哼地笑着，伸出手指在我脸上磨蹭着，“左大哥还不至于那么大方，将这等闺房秘事告诉我……我是往日里看着你，而后一个人回到房间时，偷偷用手指练习的……”

手……指……

我脸都憋红了（兴奋），颤抖着嗓门（激动地）开口：“怎，怎么练习的？”

“阮姐姐想看？”言笑扑哧一笑，那一瞬间，又恢复了小鹿斑比一般的可爱模样。原本还抚在我脸上的手指轻轻扬起，而后，带着极度挑.逗的神情，将手指——含进了嘴里……

祖国啊！我都快流鼻血了！！

谁能把我那个纯洁可爱能够让我压倒的言笑还给我啊！？

喝酒（下）

言笑是个好孩子。

这是在我心中无容置疑风吹不动的事实。

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娇弱可爱害羞无措时常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小正太——居然会将我压在桌子上，然后伸出手指魅惑似地在舌尖猛舔……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野百合也有春天吗？

……还是我平常调戏他太厉害，老天看不过去，给我现眼报了？

稍微走了一会儿神，嘴上顿时挨了恶狠狠的一记啃。我吃痛地叫了起来，抬眼就看到言笑扁着嘴委屈兮兮的模样：“阮姐姐……你今天真坏，老走神……”

我干笑了一下：“走神什么的，呃，完全是因为桌子太硬了。我躺着腰酸，你也知道，阮姐姐年纪大了。咳咳，要不要，先让我直起身子来？”

别的都不说，当务之急，就是先改变这种一眼看去就是他压我的姿势。

言笑瞳孔的颜色一深，突然直接从上面压了下来！

铺天盖地的酒味从言笑的舌头传到我嘴里，整个嘴巴火辣辣的，像是生嚼了几十条顶级辣椒一般。我被他的突袭呛得咳嗽，脸都涨红了，好不容易将他推开一点，正想破口大骂。“唔”的一声，他干脆把舌头也钻了进去！那股直直窜进脑子里的辣味根本就不是和言笑接吻该有的感觉——那是和老白干酒接吻时才有的冲击力吧！

“唔！唔——咳咳……呼哈……唔唔唔！”

老不容易漏出一点呼吸，却迅速地又被堵进言笑嘴里。我只感觉氧气不足，头晕沉沉的，口腔里的热浪一阵一阵入侵着。腰间突然一凉，言笑一只手就直接捏在了我的肚子上。

……

晕沉沉的脑袋终于找回了些许理智，出现在我脑海中的第一感觉是：幸好我最近有减肥，应该摸不出小肚腩吧……

没来得及多想，言笑的手就在腰间动了起来。火热得有些惊人的手掌贴在皮肤上，重重地摩擦着，倏忽一下便滑了下去！

“等！等一下！”

我喘着粗气推开言笑，睁眼就看见他双眼微闭，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绯红的脸颊有点透明，气息紊乱地喷着，长长的睫毛扫在了我的脸上。手一扯，原本凌乱的衣服豁然敞开，露出了白皙的胸膛。

“阮姐姐……好热……帮我脱……”言笑欺身压下，尾音挑高了，无比的诱惑。

我瞪大眼睛盯着他，内心挣扎着言笑那小胳膊小腿还有白花花的胸膛上的两个小点不要离我而去啊啊啊，一边用力将他推远：“不行不行不行……”

阮璐啊阮璐，理智点！无论如何，这种状况外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你一点要坚持到言笑变回绵羊的时候，再一举把他吃掉！

“为什么不行？”言笑皱着眉头一把拽过我的手，双脚扣紧我的腰。

“你还太小了！这么早那啥对身体不好啊！”就那么一扣一压，我差点没把持住，当下冲他吼了一嗓子。

“我不小了！不信你摸！”言笑也倔了起来，伸手就将我的手往下拉。

“年龄！我说年龄！”我被他的举动吓出了一身冷汗，反握他的手腕，欲哭无泪，“阿笑，我知道你喝了酒性情大变，但你好歹纯洁点……一下变得太多，我适应不来啊……”

言笑一张小脸皱了起来，漆黑如墨的大眼睛带着水汽泪汪汪地看着我，声音腔调无比委屈：“阮姐姐……莫不是……莫不是你嫌弃我了？”

“没有，绝对没有！”我信誓旦旦。

“……真的？”言笑扁着嘴可怜巴巴地盯着我，眼中的泪水摇摇欲坠，看得我心都酸了。

“真的！”我吸了吸鼻子，心里流光溢转满是这孩子从小到大受了这么多苦，到了现在自卑心理还是扎根心底，难得喝醉了酒能让他放肆一把，我偏偏又那么不给力地拒绝他——真是罪过啊罪过，想着想着良心实在过不去了，我又点点头坚定地添了句，“我从来就没嫌弃过你，真的！”

“既然如此……”言笑似乎很感动，眨了眨那水雾迷蒙的眼睛，委屈可爱的神色蓦然一敛，面无表情道，“那阮姐姐就别那么多废话了。”

我：“……”

看着重新恢复精神，在我身上左一口右一口亲得起劲的言笑，我默默地发誓如果以后我还让他有机会喝酒，我就不姓阮。

微微的刺痛从胸口传来，我闷哼了一声，这才意识到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将我的衣服褪下了一般，此时正调皮地用舌头在我胸口处画圈。

一张老脸顿时落了个通红。

言笑的皮肤很好，虽不至于像骷髅的那般滑腻，却也带着几分柔嫩。衣领敞开，身上原有的伤痕早已褪去，皮肤偏白，胸口两颗红豆诱惑般紧贴着我的身体。

我喘了口气，感觉着言笑从我胸口一路啃咬到小腹，又慢慢地一路挪到脖子处，身子开始变热。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言笑亲下来的时候，总会带着些啧啧的水声。布鞋早在刚躺倒在桌上时，就被他用脚调走了，就连袜子也不能幸存。光着的脚勉强地悬在桌边，与言笑的双脚缠在了一起，感受着他若有似无的用脚撩起我的裙底，呼吸越来越急促。

呼出一口浊气，我有些难耐地将头往后仰去。言笑来回在我颈间蹭着，火热的小舌一下一下轻舔，像是在火上浇了一把油似的勾人心神。原本紧紧缠在一起的双脚愈发用力，几乎是同时，一个火热的硬物抵到了我的腿间。

“阮姐姐……”言笑喘着气，抬起头来，嘴角还挂着银丝，漆黑的眼睛定定看着我，道，“我还想继续……”

我脸都涨红了，双手还放在他的肩上，身子有些无力。

都已经到这种时候了，做的话，虽然有内啥未成年的嫌疑，但这里毕竟是古代。古代人哪个不是早婚早育的？哪有那么多计较。

更何况，不做的话，难道要我去找骷髅消火？

他不一掌把我拍到墙上去才怪……

轻轻舔了舔下嘴唇，我慢慢将手移到言笑背上扣住，半眯着的眼睛看向言笑，点头道：“啊……”

言笑眼神一暗，放在我脑后的手一用力，便将我的头抬起。唇舌交缠，灼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连心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腿间一凉，腰间的衣物纷纷落下，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奇Qīsūu.сom书身下蓦然一痛，极满的感觉顿时充斥了整个身子。

“唔……”我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短促的叹息溢出喉咙。

言笑深深地凝视着我，瞳孔深处如同黑洞一般。身子轻轻动着，眼角微红，满足了一样轻轻唤着：“阮姐姐……呼……阮姐姐……”

一直被撞击着的身体像有热流在其中游走，轻轻的闷哼在唇间流转。我觉得眼神都飘忽了，下意识地扣紧言笑，想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却被他捏住下巴扭了过去，一双唇贴上，又是一阵缠绵得让我差点没岔过气去的湿吻。

身下撞击愈来愈烈，隐隐有开足马力狂奔的趋势。我咬着的嘴唇一次次松开，终于没忍住开口叫道：“啊……啊啊笑，嗯唔，轻点……轻轻的……”

视线很模糊，看不清楚言笑的表情。只感觉到他轻轻地舔了舔我的耳垂，顺着耳朵的轮廓挑.逗般游移而下，向来清朗柔软的声音此时染上了几分沙哑，说不出的魅惑人心。

“放心吧，阮姐姐……我有经验……”

听着他故意加重的“经验”二字，我只觉欲哭无泪。

那明明就是我的原话吧……

一声低吟，仰起头来，和言笑吻在了一起。轻重不一的深吻中，隐隐感觉有冰凉的东西滴落在我脸上。睁开眼，入目就是言笑红了的眼眶，脸上一抹满足了的幸福笑容，吻了吻我的鼻尖，小声说道：“阮姐姐，真好……”

“从你救了我，又允诺要娶了我之后，我每天都想着如今这样的场景。”

“以后言笑就真的是你的了，阮姐姐你也真的是我的了……”

“这样，真好……”

突兀加快了的撞击速度，连番冲刺的力度惹得我几乎叫出声来。言笑蓦地坐起了身来，一手将我拉起，紧紧抱住。姿势的突然改变让体内的火热扎根更深，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地将手放到了嘴边，想忍住那细细碎碎的浅叫。

却在下一秒，感受到一阵酥麻感突兀从脚底直直窜上后脊椎。一声难耐的喊叫从喉间溢出，同时感觉言笑的呼吸一窒，一股热流直直涌入体内……

人生有四大乐事。

按照中国古代某诗所说，这四大乐事无非是“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和骷髅的洞房夜是在床上，和言笑的是在桌子上。

……不知道如果我将来还多娶几个，会不会把屋梁啊什么的高危地点都尝试一遍。

我呼了一口气，脑子乱七八糟地转着。看着伏在我身上喘气的言笑，只觉得心都软了，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

……

言笑一怔，红着脸凝视着我，身上还带着刚才剧烈运动的汗水，透出些许粉色。

然后我很囧地发现……埋在身子里的某物体……又硬了……

夜，还很长。

晴儿悲催路（上）

清晨醒来，扶着腰龇牙咧嘴地从桌子上坐起身来，茫然地看着衣衫不整趴在自己身上的言笑，定住。

脑中以万马奔腾的速度飞速过滤了一遍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脸上开始冒烟。

然后一声怒吼倏忽划破天际：“左——伯——桃——！！！”

当我一脚踹开房门冲下楼梯的时候，骷髅几人已经坐在大厅里吃早点了。

见我连滚带爬窜下了楼梯，除了骷髅以外的众人整齐抬头，眼神里闪着的光芒居然还好死不死地带着点怜悯。

我怒了，冲到桌边，一边扶着自己酸痛的腰，一边抖着、笑着，准备笑完以后马上开始一连串的质问。

刚要开口，骷髅淡定地抬起眼眸：“昨天夜里，你们声音可挺大的……”

我快要出口的质问被他那委屈的眼神硬生生堵了回去：“……是吗？”

“听那声响，你们可是折腾了不久吧？”骷髅叹气。

眨了眨眼，我谦虚道：“也不是很久啦……”

骷髅凝视着我，半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我马上想到了他的言下之意。

昨天夜里声音很大，等于我们折腾了很久，等于他一直在听我们的声音，等于我们一宿在运动，等于他也一宿没睡……

脑中瞬间闪过我和言笑抱在一起，而他则化为背后灵一直趴在言笑背上，一双血淋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场面……

又或者是我和言笑抱在一起，而他则保持着骷髅形象悬挂在我们头顶，一边咬着小手帕一边哭出血泪的场面……

再或者是我和言笑抱在一起，而他则将头摘了下来，放在窗边，随着我们的声音痛苦地撞击着窗纱的场面……

我：“……”

不得不说骷髅的读心术很强大，不光是语言，就连脑中闪过的画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眼见我心思乱转已经飞到了“我和言笑抱着，而他则一直在桌底用四肢快速来回爬动”的场景，骷髅的表情恶劣到了一个新的境界，就连额头都微微在抽搐。

我识相地停住了幻想，静静地看着骷髅。

不知怎的，突然就想叹气了。

还在现代的时候，每每看女尊文，都会觉得NP什么的最有爱了。

可一旦自己陷入了同样的状态，就会觉得有点郁闷有点无奈。

骷髅和我从小就认识，等价转化一下，也可以说是青梅竹马。感情是一件很抽象的东西，还在现代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有某个人在某个我去不了的地方等我，从生到死，从人到鬼。“左寒沙”是我小时候的玩伴，在我很小的时候出现，在我长大了一岁之后离开。如果没有我意外来到这边的经历，就算回想当初，我对当年那个曾经陪我一段时间的“沙子”，也只能是很单纯的友谊。

或者更多的是缅怀。

可我来到了古代，遇见了骷髅，争吵赌气关心爱护，说到底是一段不知不觉的过程。知道了他生前曾和我有过的牵绊，瞪大眼睛吼一句“真的假的”之后，便从心底冒出点细细碎碎的疼。

只想呆在他身边，只和他一起过。

活着也好死了也好，这一辈子我哪里都不去了。

而言笑呢？

很偶然地遇见他，很偶然地救了他，很偶然地带着他这里走走那里溜溜。

有时候我会觉得，这一连串的偶然，其实不过是我往日看了那么多女尊文，潜意识里的举动。女尊文里女主总会救人，救出的那人或者是个英姿飒爽的男子，或者是个单纯可爱的小白。

救了人，必然会说一句“我娶你吧”。

我照着自己的潜意识做了。

救了他，和他们混在一起，嘻嘻笑笑，借着看伤口的名义光明正大吃豆腐，偶尔偷香偶尔调戏。

我是喜欢言笑的，否则不会一直把他带到身边，否则不会担心骷髅不接受他，否则不会想要看着他和鬼都众鬼怪好好相处。

喜欢他可能是因为他善良；可能是因为他可爱；可能是因为他总是默默地站在角落没什么存在感，然而每每回头，总能发现他正用那双水润的眼睛看着我，然后脸上一红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容，柔柔地叫道：“阮姐姐。”

骷髅是那个无论何时都在等着我的鬼。

言笑是那个无论何地都在看着我的人。

表面看来，骷髅是名正言顺的我的正夫，言笑是总依赖着我的未过门夫郎。

可实际上，最依赖他们的是我。

两个都爱，两个都不想放开，却不想这样会两个都伤了。

……

祖国啊，让我捶胸顿足一下吧……

想专情一点，又想齐人之福。

难道要我将自己劈成两半，然后给骷髅和言笑对半分了？

脑中混乱，耳边却突然听到骷髅“噗嗤”一笑。

我抬头看他，隐隐期待他能说出些安慰我的话。

不想入耳就是一句：“璐儿，对半劈开怕是不够。不如横劈了四肢与脑袋，剩下的身子煮成肉汤再平分？”

……

对着骷髅特别认真的脸，回忆一遍那句特别非暴力所不能接受的建议。我突然一点也不想问他“劈成那么多块干什么”了。

晴儿悲催路（中）

众人围坐在桌子旁。刚才狼狈地跑进来的女侍卫深呼吸了几口，缓缓陈述出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大前天夜里，也就是我们刚刚探得钱家三分消息的当晚。蔺公子劝得小姐安下心来，暂且等少爷你们追上再到钱家调查。眼看天色已晚，我们一众人便寻思着暂且歇下。因为钱家父辈失踪一事过分诡秘，颇有几分鬼神之论……所以我们也不敢住得距离钱府太近，只在偏远地方找了个客栈投宿。”

“那客栈有何特点？”骷髅插话。

女侍卫想了想：“没什么特点，就是一家寻常的客栈。许是因为位置偏远，客人比较少，显得有几分冷清。”

骷髅随意地点点头：“你继续说，不要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我们一群人未免人多显眼，都是分开了从不同地方进客栈的。”女侍卫压力颇大地擦了擦汗，仔细想了想，又开口道，“跟在小姐和蔺公子身后的是我与另外一个侍卫。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恰巧客栈小二淋了一盆污水倒了出来。小姐本站在边上，但为了护住蔺公子，衣摆下方被那污水淋湿了。”

“蔺公子当时有些许气愤，小姐便一番劝解，而后我们就一并进去了。当夜我们就歇息在客栈里，可不想……”女侍卫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展想墨，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说下去。

“不想怎么？”展想墨有点急。

“不想睡到半夜，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女侍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碜，小声道，“我们夜里向来不会熟睡，一听到声音就惊醒了。又因为我和另外一个女侍卫住的房间恰好在小姐房间的隔壁，所以我们立刻就披上衣服开门查看。那声音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时而低吟时而高叫，乍听起来像是小姐的声音。”

“然后呢？”小九紧张地追问。

“我们推开门向外看去，隐约只见小姐站在过道的窗边与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子说着什么。小姐衣服穿得好好的，可披头散发，连鞋子也只穿了一只，又哭又笑地说着什么，如同着魔一般。我们心中惊恐，还没想出个究竟，蔺公子也惊醒了，直接就冲出房间问小姐想做什么。”女侍卫咽了咽唾沫，回忆起当时的场面，一个劲地摇头，“但小姐丝毫不停，竟像认不出蔺公子一般，抬手就将蔺公子打伤。那男子见我们人多，一把越出窗外就跑。小姐见了，惊慌失措地跟在后面也跑了出去……嘴，嘴里还不住地喊着蔺公子的名字……”

一阵难得的凝重气氛包围了我们。

小九不明状况地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忍不住啧了啧嘴，拉着我的袖子小声问了一句：“阮姐姐，这儿的早点都吃光了，要不要再添点？”

包括我在内的众人整齐地扫了他一眼。

小九脸一红，嘟着嘴扭过了头。

展想墨微蹙着眉，眼底透出些许担忧，抬眼看我，斟酌道：“璐儿，你觉得……这件事，你怎么看？”

原本扫着小九的众人视线又一下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的第一感觉是：干嘛要问我？

但我马上又反应了过来。

自家妹妹有撞邪的可能，展想墨往日做过那么多亏心事，这个时候一定特别担心忧虑怀疑是不是传说中所谓的“坏事一人尽数赶，报应全由亲友得。”更何况在古代，鬼神之说向来横行。展想墨一不是受过现代高等教育懂得“科学发展力量”的现代人，二不是阴阳眼道士命没直接和鬼鬼怪怪正面打过交道（骷髅不算）。这个时候，他一定是惶恐不已惊慌失措，处于看见谁都想伸手求助的状态。

我了悟地点了点头，对展想墨生出了些许同情心。

看看，平时没做好事，现在有报应了吧。

算了，我阮璐心胸宽广，也不会和你计较就是了。

“要让我来说，有两个可能。”我想了想，开口道，“第一个，我家乡那边有这样的例子。一个人梦见自己在抬沙子，那他就会真的从床上爬起来，一边闭着眼睛睡觉一边抬沙子。他本人没有意识到自己曾经在梦中做过什么，顶多醒来以后觉得身体很累。这种行为我们一般叫做梦游，也就是人虽然睡着了，但他的身体却会随着他做的梦移动。”

曾少离微微愕然：“还有这种事？”

看向展想墨，我好奇地问道：“以你和晴儿那么多年兄妹的熟悉程度，以往晴儿睡觉的时候，有没有睡着睡着突然爬起来跳舞啊什么的先例……”

展想墨蹙眉：“没有啊……晴儿自小就很嗜睡，一旦睡下，就是夜半打雷她也不会离开床半步。断不会有那什么……梦游的先例。”

“阮姐姐适才不是说了有两个可能么？”言笑举手，“那第二个可能是什么？”

“那还用说，肯定是撞邪呗！”小九撇嘴插话，“我猜她一定是遇上什么鬼鬼怪怪的脏东西，所以才会神志不清，打伤自己心上人，又喊着自己心上人的名字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

我和言笑对视一眼，不由自主看向骷髅。

传说中的“鬼鬼怪怪”骷髅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对话，他一直盯着那女侍卫，眼睛半眯，像是在看一个高级古董。

我有点吃味地凑过去，斜眼看了一下那女侍卫，心里暗暗下评论：眼睛不够我小（长那么大的眼睛她是想干嘛）；鼻子不够我矮（鹰鼻子）；头发不够我短（头发太长了营养跟不上会有白头发的）；皮肤不够我黄（啧，长那么白丢光了我们黄种人的脸）；虽然是跪着看不大清楚她的身高——但光从腿部线条分析——咳咳，她的腿应该比我长……

啊——好想掀桌啊——

这女侍卫还是展家军来着吧？听说展家军的武功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吧！？骷髅你老是用这么热烈的眼神盯着人家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了还是对我不满啊喂！？

可能是我的怨气太深，也可能是我对那个女侍卫挤眉弄眼的表情太生动，骷髅终于没忍住，伸手捏了捏我的耳垂。

曾少离看向那个拘谨的女侍卫，问道：“那之后呢？你家小姐跟着黑衣男子跑后，你们怎么了？”

女侍卫先前被骷髅盯得冒了一头冷汗，闻言不禁松了一口气：“眼见小姐喊着自己的名字跟着别人跑了，蔺公子二话不说便带伤追了出去。他们用的都是轻功，一直在屋顶间飞窜，且行走的路线诡异无比。我们姐妹几人追到一半，半空突然腾起一阵烟雾，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一群没用的东西！”展想墨捏拳。

女侍卫惭愧地低下了头。

“你是直接来这里通报消息的吗？”骷髅突然开口，“其他的侍卫呢？”

“其他侍卫们还留在了经井城里，四处搜寻小姐和蔺公子的下落。”女侍卫应道。

骷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过头来，欲言又止。

展想墨一挥手：“下去吧！”

女侍卫拘谨地应了声，跛着脚走了几步，“嗖”地一跃而起，几个弹跳便退出了客栈。

骷髅目送那女侍卫离开，关上门。手一拍，不知从哪里弄出一枚黄色的符纸贴在了门上。

小九疑惑地挑眉，展想墨和曾少离也是面面相觑。

我和言笑对视一眼，心里多少有了点底细。

“伯桃，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问。

骷髅点头，走回桌子旁，又摸出一枚黄色符纸贴上了刚才夹着的红黑色物体。这才幽幽地开口：“我算是知道为何师兄会让我帮忙了？”

“因为你厉害？”我狗腿状。

骷髅翻了个白眼：“因为这是道术！”

“旅双乃崇尚神鬼之说的国度，早在我年幼之时，就看过了不少道术的书籍。”骷髅平淡地开口，算是一个铺垫。

我和言笑都是知道他的根底的，听了这话，都明白了那是骷髅找的借口。

曾少离却不知道这么多，闻言连连点头：“确实如此。我娘常常……我娘生前常常和我说起旅双国遗留下的神鬼之说。曾府之中，现在还存着几本由我祖先记载下来的关于旅双国的书籍。可惜由于年代久远，字迹多有残缺……”

骷髅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继续道：“在那书籍当中记载了不少缺失的道法邪术，其中有一个，便是利用人的头发行恶。”

“头发？”展想墨不解地叫出声来。

“那种东西能用来做什么啊？”小九也疑惑道。

“古语有云，妇夫新婚之夜需得结发，就是因为有结发同好共百年之说。”骷髅讲解，“有道行的人，得了旁人的一根头发，辅以符咒、香烛、火油、冥纸，便能得知那人身处何地，所做何事。更有甚者，甚至能利用一根头发，将仇家害死或是令自己的爱慕者不明不白恋慕自己。”

“道术延续至今，期间不免失乏漏缺，施展法术的人，多半无法利用法术做到如此境界。但天底下道术何其之多，说到底都是根系同源。利用一根头发将人控制住，也不是不可能的。”

晴儿悲催路（下）

“你的意思是，晴儿被那施法之人控制住了！？”展想墨瞳孔一缩，眼中迅速闪过狰狞之色，“此话当真？”

“早在年前，我曾与通晓此道术的道长有过片面之缘。”骷髅坦荡荡地开口。余光看见我和言笑好奇的眼神，凑过来小声加了句，“就是几年前鬼都灵气暴动时候发生的事。”

我和言笑恍然大悟。

“那道士是个世家中人，法力高深，法术诡异奇特，颇有几分邪法魔道的气息。当时浅浅一面，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骷髅低头看向那几根染血的头发，笃定道，“我自身也通晓些许玄法妙数，虽然这几根头发上沾着的气息与那道士并不十分吻合，可却很是相像。我怀疑，钱家三分的七个人与那道士世家中人合作，又或者……连他们也被控制住了。”

“七个人都控制住？”曾少离蹙眉，“这有可能吗？我记得娘曾经和我说过，施展道术，自身也会有些许负荷，一连控制多人，怕是会本尊造成极大的伤害。”

“七，乃邪魅的数字。”骷髅头也不抬，“七夜回魂，七子之说，农历七月七日乃众鬼横行日。若是道行高深之人，利用法术控制七个人不但不吃力，反而能利用她们彼此间的亲缘关系令法术更加成功。”

“中了这种法术……”展想墨欲言又止，咬着唇迟疑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个……很难说。”骷髅摇了摇头，“要看那施法人想要她们做什么。若只是求财，怕是不会让中法术的人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但若是求命……”

展想墨眉头皱得更深了，嘴角咬得厉害。手一下失了准心，打在了桌子的尖角上，顿时痛得他直抽冷气。

“近些天来，你有没有主动联络过跟随你妹妹的展家军？”骷髅问。

展想墨捂着手掌摇头：“晴儿与佑儿在一起，这两人都不是没有经验的主儿，事情交给这两人办，我自然放心。除了前些日子他们主动通知我展家侍卫失踪以及钱家三分的消息外，我都没有和她们联络过。”

“那你最好马上联络一下她们，确认她们是不是还留在经井城。”骷髅淡淡说道。

“为何？”展想墨微微皱眉。

骷髅沉默半晌，缓缓开口：“因为那借由头发控制他人的法术，是会蔓延的。”

一时无声。

我蓦地抬起头来：“刚才来的那个女侍卫会不会是……”

曾少离摇头：“那女侍卫乍眼看去，脸上尘土颇厚，衣领袖口间沾了不少雾气，靴子边缘有泥土溅起的痕迹，确实是赶路而来。而且适才我观察过了，她手指上有多年练武的茧子，虽然谈话时显得拘谨，眉宇间却不乏习武者的沉稳。若是被人控制住，脸上表情应当更加淡漠一些。我想，许是她连日赶路，距离得那施法之人远了，所以现在还没有被控制住。”

“确实如此。”骷髅轻笑出声，但很快就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但你又知不知道，法术蔓延的速度，其实与彼此距离并无关系。”

“刚才的女侍卫，靴子边缘有泥土溅起的痕迹。可你们有没有发现，那泥土溅痕极深，新痕盖上旧痕，重重叠叠。虽可以看出她连日赶路……”骷髅摇头，“但正常人的话，哪怕轻功再好，会不骑马从一个城镇赶到另一个城镇吗？要知道，经井城与此地，可是有一番距离的。就算大前天夜里发生轰动，刚才那女侍卫没有随在众人身后追着蔺佑，而是直接赶往此地。但现在不过清晨，一天时间徒步跨越城池，你们觉得有可能吗？”

展想墨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虽然我展家军个个武功高强，但还不至于出门都不用骑马。”

“也就是说，那个女侍卫撒谎？”言笑小声问道。

“撒谎倒不至于。”小九挠挠脑袋，眼前一亮，“哎，会不会是她的确被人控制住了，双手被捆，绑在马后。然后前面那人策马奔腾，她在后面被马拖着跑，然后硬生生在一天之内被拖来了我们这里？”

众人：“……”

“一般情况下，如果那人还有用的话，施法人应该不会做出这等可能会害死她的举动吧？”言笑干笑。

“一般情况下，这样被拖着，就是水牛也会被活生生拖死。”曾少离干咳。

“一般情况下，我们展家军的手下还没达到这种被人在马后拖了一夜，还能活蹦乱跳出现在别人面前的能力！”展想墨翻白眼。

“一般情况下，我不认为谁能想到这么怪诞的理由……”骷髅扭头。

他们全都把损话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想了片刻，我拍了拍小九的肩膀，伸手指着客栈角落的一张桌子：“小九，去。到那边的桌子乖乖坐着，自个儿玩去吧。”

小九：“……”

一番吵闹折腾过后。

包括小九在内的众人再次开始分析问题。

曾少离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适才你说，那借由头发控制他人的法术会蔓延。刚才我们都见了女侍卫身上的发丝，那会不会我们也……”

骷髅斩钉截铁地摇头：“不会，因为刚才那个女子，根本就没有中法术。”

“可你不是说……”展想墨皱眉。

“我说了，法术蔓延的速度与彼此相隔的距离并无关系。但我并没有说那名女子中了法术。”骷髅语不惊人死不休，“我的意思是——她根本就不是你们展家军的人。”

“不可能！”展想墨一字一顿，“随我们一同出行的都是展家军的精英，向来直接谛属我与晴儿。每个人的样子我都记得清楚，不可能认错！”

“江湖法术中的易容之术处处流传，虽然能将其施展得出神入化难度很高，却不代表无人能做到。”骷髅应对自如。

展想墨一愣，又开口道：“就算她是别人乔装打扮，但我们展家军礼法繁琐，说话站立无一不规矩重重。若不是本人，她怎么可能全部做出，不露破绽？”

“道术中有一种法术名唤通晓，就是在特定的符咒中融入那人的血液，而后将符贴于背上。如此一来，便能习得那人所学。在古代，常有家道中落的道士世家借由此法唤出自家祖宗，护得自身安宁。”骷髅侃侃而谈，眼看展想墨还想反驳，摇了摇头，“别的话我也不想多说，我就问你一句。你们展家军中，可曾有男子？”

“展家军的招收与皇宫的御统军一样严苛，怎么可能有男……”展想墨话语一顿，皱起眉头像是想起什么。

曾少离眼中闪过清明：“原来如此，难怪。”

看着他们三个很有默契地摇头、点头、脸色千奇百转，我和言笑小九面面相觑。

许是看到我们眼中的不解，曾少离很善良地解释了起来：“适才我们谈话间，那女侍卫额间头发频频垂下，她时而会抬手将发梢撩至耳后。那动作之于女子，实在娇柔。若不是身为男儿身，怕是做不出此种妩媚之举。”

把头发夹在耳朵后算是妩媚之举？

那我要是天天撩头发，岂不是妩媚得像妲己第二代？

我心底腹诽。

“没有中法术，身为男儿身，却连夜赶来通知我们此时。”展想墨脸色凝重了许多，“会不会是陷阱？”

“我看未必。”骷髅沉吟半晌，倏忽抬起头来，宣布道，“璐儿，笑儿，我们回房吧。”

……

有时候我真的追不上骷髅的思维进度。

“回，回，回……”经过了一晚的运动，言笑现在处于反射期，一听到“房”字就激动。只见他低头酝酿了半晌，再抬起头来，眼中那抹深邃的黑色看得我胆战心惊。

现在又没喝酒你走什么腹黑路线！？昨天那只是我技术出错，难道你还想一辈子压我！？

我横眉冷竖。

言笑脸一红，对着手指低下了头。

展想墨还有点发愣，看着骷髅起身来，惊慌地站了起来：“不讨论了吗？”

“明日我们直接出发到经井城，今日，就暂且养精蓄锐吧。”骷髅摆了摆手，直接走上了楼梯。

小九有些不乐意地嘟起了嘴，想了想，往厨房走去。曾少离不知在想些什么，也沉默着回了房间。

展想墨有些失神地坐了下来，看着桌子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副咬着嘴唇皱起眉头的样子，一点没有往日咬牙瞪眼的活力。

这样的他，看起来实在让人心疼。

迟疑片刻，我伸手在兜里摸了摸。我的私房钱都放在兜里，里面除了之前我从王女还有晴儿那里亏来的钱和玉扳指之类的东西外，还有骷髅给我做的药膏。那时候骷髅刚从鬼都出来，采了些材料做成这药膏，说是让我带着防身。

我可是一直都舍不得用的，连长了痘痘都只是拿出来闻一闻……

叹一口气，我有些不舍地掏出那精致的小瓶子，放在展想墨面前。

展想墨微微怔住，抬头不解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慢慢拿起瓶子，打开了瓶塞。

一阵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息间。

我陶醉地露出了牙龈笑：呀……这如同绿豆糖水一样的香味……

“……这是？”展想墨疑惑。

“药！”我笑眯眯地答道，见他还是一脸不解，伸手指了指他的手，“伤药。”

展想墨又是一怔，摊开手掌。

刚才敲在桌角那一下，力度很大，虽然他后来光顾着听骷髅的分析，没怎么理会。但我还是看到了他掌心那一道深痕。

个人感觉一定很痛。

展想墨看着手心的红肿，眼眶蓦然一红，紧紧地捏住了瓶子，仰头浅浅地笑了：“嗯，啊，谢谢……”

我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呃……大哥，其实这瓶药膏我只是打算借给你，不是要送给你啊喂！

你别拽这么紧表现得这么感动，你这样等一下我怎么好意思向你要回来……

“晴儿是我的亲生妹妹，自从我娘娶了侍郎，我爹出走后。展家个个都忙着巴结侍郎，对我和晴儿反而疏于照顾……从小到大，展家人除了晴儿，我谁都不信……”展想墨絮絮叨叨。

我含糊地应着，心里痛苦地琢磨着要怎样表达出“那瓶药膏我还要拿回去”的意图。

“晴儿不能出事的……”展想墨声音低落，嘴唇咬得更紧了，眼中泪水隐隐有掉出来的倾向。

我心底一软，有些挫败：呃……算了吧。如果这个时候告诉他那药膏只借不送，搞不好会被雷劈的。

好人做到底……好人有好报……

顶多让骷髅再给我做一瓶新的……

“若是让我找出那给晴儿下咒的人，我定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展晴儿一拳头敲在了桌面，手中拽着的瓶子碰着桌面，发出了清脆的“哐”一声！

“啊！”我条件发射地一声尖叫。

“怎，怎么了？”展想墨被我的吓了一跳。

“那个，那个啊……”我干咳了几声，强忍着心痛指着他的手掌，“你的手受伤了，不要再敲桌子了……”

展想墨一愣，脸上微微变红。

“这样，我帮你涂药吧！”我心思一动，接过他手中的瓶子，抹了些膏药后，便小心翼翼地涂在了他的掌心。

展想墨身体明显地僵了僵。

我也没管他，自顾自地将药膏抹在他的伤口后，松一口气。顺其自然地将瓶子揣回兜里，又掏出张干净的手帕在他手上包了一圈。

在此期间，他一直瞪大眼睛看着我，那双平日里很嚣张很得瑟的眼睛此刻乖巧得像只兔子一样，让我突然很有在他头上摸一把的冲动。

咳咳，冲动是魔鬼。阮璐你要记住，面前的都是假象，展想墨什么的本质里很恶劣的……

强压下调戏展想墨的冲动，我抬头嘱咐道：“包扎好了，你没事不要再敲桌子打墙什么的了。自己的身子自己要懂得照顾啊。”

展想墨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一双眼睛还是濡濡地盯着我。

我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转头刚想走，想了想，回来添了句：“晴儿的事，我们会陪着你的。你不要想太多，就算是陷阱，大家一起跳，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展想墨眼神闪烁，嘴角终于溢出一抹柔和的微笑。

经井城之争（上）

我踮着脚尖游魂似的溜回上楼梯，脑中一直回荡着展想墨刚才那勾心动魄的一笑。

平常一个嚣张狠毒自恋暴躁的男人，突然淡笑起来的样子居然那么地……好看……

重点是我居然会觉得他好看！

我脑子一定是被驴踢过了……

甩了甩脑袋，我将一脑子心思甩了出去。安慰地摸摸兜里装得稳稳的药膏，我笑眯眯地推开了房门。

入目就是一面特别大的镜子，一声熟悉而凄厉的尖叫随着我开门的声音擦身而过，直达大厅！

“佑——儿——”

“碰”地一声巨响，我只来得及将门狠狠拍上，展想墨的身影就疏忽窜到了我身旁，一声大喝：“我刚听到了晴儿的声音！？她是在喊佑儿吧！？他们在哪！？”

我背靠房门，冷汗直飙，还不得不装傻：“啊？什么声音？有吗？你听错了吧？”

“自家妹妹的声音我怎么可能听错！”展想墨几乎跳脚，看着我挡在门口的动作，心中生疑，“璐儿，你挡着门口干什么？莫不是门内有什么东西？”

“这客栈才巴掌大小，有什么东西一眼就能看到了。门里除了伯桃和阿笑，还能有什么别的嘛？对不？”我一个劲地打哈哈，心里直腹诽骷髅太不小心。在屋子里用法术看晴儿的所在地不是不可以，但好歹也将音量降低一点啊。

展想墨对我的解释将信将疑。

背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我身子一倾，踉跄了几步，被骷髅和言笑用手扶住。

“怎么了？在这门口大声喧哗。”骷髅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和展想墨很有默契地往屋内看去。

一片平静。桌子还是桌子，椅子还是椅子，烛台定定站在桌面，上面的蜡烛摇摇晃晃。

很好，作案工具都收起来了。

我点点头，安心了。

展想墨有些茫然，苦叹一声：“莫不是……我当真太过紧张，听错了？”

“我觉得很有可能！好歹也是亲妹妹，听到她出事，你心里一定不好受。刚才不还把手弄伤了吗？我看你就别在这呆着了。赶紧去休息一下吧。”我义正言辞。

展想墨看着包成了半个粽子似的手入了神，半晌才摇了摇头：“这外面艳阳高照，晴儿和佑儿却去向不明。我怎么可能安心歇息？”

那你想怎样？我还等着进去让骷髅重播一下刚才的片段呢。

难得晴儿叫得这么凄厉，我想知道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啊……

“此去经井城，快马加鞭至少需要二、三时日。”展想墨踟蹰了一阵，“虽然我也知道连日赶路，之前需得养精蓄锐。可我就怕若是去得迟了，晴儿她们……”

“亲人遭遇不测，心中担忧焦虑在所难免，我亦是懂的。”骷髅插口，“既然你也无心休息，那不若我们尽早出发，去了经井城一探究竟，也好省去猜测的时间。”

展想墨喜出望外，连声应了以后，转身就安排手下准备马车。就连言笑，也被他硬拖着去拍门呼唤曾少离和小九。

……

我站在楼梯上，看着展想墨和言笑跑得快要飞起来似的身影，有点无辜地瞟向骷髅。

“你那是什么眼神？”骷髅眼角魅惑地一挑。

“刚才，说要进屋休息的是你。”我扁嘴。

骷髅点头。

“现在，说要尽早出发的又是你。”我委屈。

男人真是善变啊善变……

骷髅轻笑出声：“你这不就是没看见水镜里，展晴儿的处境，生闷气而已么？若是想要知道，待会儿进了马车，我们三人独处时，我们告诉你就是了。”

得，这才几天时间，骷髅和言笑就已经发展到了“我们”的阶段了。

明明之前我偷亲言笑一下他就生闷气……

男人果然都是善变啊善变！

“其实比起你们告诉我，我更想自己亲眼看啊。”心里腹诽，我不老实地用手挠着骷髅的大腿，“有电视图文并茂的话，谁会选光有声音的录音机啊。”

骷髅被我挠得有些受不了，脸上一红，细细碎碎地发出几声短呼：“璐儿……嗯，别闹……”

我和骷髅站在客栈楼梯上方，雕花木栏杆正好挡住了我的小动作。展想墨大声指挥着展家军来回奔走，言笑则刚刚从厨房里拉出还死抱着一只烧鸡不放的小九。身处这么一片哄闹嘈杂的地方，特别是我们还站得极高，若是骷髅有什么脸红耳赤喘气的行为，下面那一票人马一定会很快发现。

所以骷髅很理智地控制了音量。

听在我耳边，那几声特别惹人遐想的声音几乎就和蚊子飞差不多。

我在骷髅耳边得瑟地奸笑了一下。

骷髅白了我一眼，深吸了几口冷气，按住了我的毛毛手：“都这时候了，你还乱来……”

“这是什么时候了？”我调侃地问道，趁着周围的人没留意，飞快地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骷髅腿一软，险些没跪倒在地。

我咧嘴笑得很得瑟：早就知道耳垂是骷髅的敏.感带。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地偷袭，效果居然会这么明显。

见我笑得灿烂，骷髅不平衡了。狠狠地捏了一把我的手，满意地看到我表情扭曲后，骷髅这才小声道：“适才我们看了一下展晴儿的状况。”

我龇牙咧嘴忍着手痛问道：“然后？”

“如果我们不尽快赶去，她的处境会很糟糕。”骷髅严肃地说着，眼神幽幽移到了远方，像是透过那重重叠嶂，直望到了正在某个地方忍受凄风苦雨的展晴儿一般。

……

我甩手的动作一窒。

“伯桃，你知道吗？”我轻声叫道。

骷髅保持着远望的姿势：“知道什么？”

“每当你撒谎的时候，习惯动作就是看天。”我说。

骷髅：“……”

骷髅：“没有的事。”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定住，半晌，回头扭了扭脖子，干涩到：“脖子酸……”

我脸一垮，摆出一个委屈无比的表情：“伯桃，你竟然骗我……”

骷髅脸上一红：“若我不这么说，你会停下手来吗？”

我更委屈了，下巴一个劲地抖着，声音叫得凄怆：“伯桃，你竟然因为不想我靠近你，就骗我……”

“谁不想你靠近了？”骷髅急了，声音大了几分，但很快又低了下去，脸上那抹通红色泽愈加鲜艳，“这里，这里不是人多嘛……你摸，摸得太明显……我……”

我皱着脸，努力从眼缝里挤出两滴水：“你的意思是你怕别人看见？也对……反正我长得这么普通，又不会武功又没有家世，你身为旅双国皇子，啊，虽然是几百年前了，但是好歹也是爱面子的。在外头不想让别人看见我和你一起，我可以理解……”

骷髅被我一连串自我发挥的话说得眼睛都瞪大了，当即低叫出声：“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我怎会嫌弃你呢？什么皇子身份有何要紧，我若不是当真在意你，怎会苦苦等你百余年，不顾一切将你带到这儿来呢？你，你怎能说出这种话……”

“我知道你不嫌弃我……”我低头对着手指，余光看见骷髅焦急的神色，突然一把伸手往他肚脐下一寸的地方一抓！

骷髅光顾着看我的表情，防不慎防，突然被我用手握了一把，“唔”地一声叫了出来。

“但如果我不这么说，怎么会有机会攻你空门捏？”我轻轻搂着骷髅，又舔了下他的耳垂，邪恶地笑了。

骷髅脸上涨得通红，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忍不住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小声道：“璐，璐儿……别这样……”

“你猜猜我会不会答应？”我故意无辜地看着头，笑意达到眼底，握住他的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圈。

骷髅几乎要叫出声来，身子骨已经软到紧紧贴着我，气息很是不稳。

“让你昨天算计我！”我惩罚似地捏了一把他的腰。

骷髅轻轻咬着嘴唇，媚眼如丝：“我……我没有……”

“真的没有？”我瞪大眼睛看他。

骷髅一窒，喷出一股热气：“我只是……啊……将茶壶里的茶换成酒水而已……”

我邪笑着看着：“我要罚你！”

画圈的右手改为了轻按，力度逐渐加大。

骷髅脚都抖了，双手紧紧扣在栏杆上，脸上保持着冷静，身子的某个地方却越来越热，肿胀到隔着衣服我都能感受到那跳动的脉率。从楼下看来，我们两个只是很普通地站着，乍眼看去，也只是距离太近而已。

“璐儿……不要了……今天你好奇怪……”骷髅眼睛微微眯起，说话间露出的呻.吟不觉间躲了起来。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对啊，可能是昨天和腹黑版的言笑在一起对得久了。听说那种恶劣的性格是会传染的。”

骷髅无语。

从他脸上我看出了“自作孽不可活”的表情。

于是心情大好。

身旁突然“碰”地发出一声轻响。

骷髅和我受惊地蓦然回头。

曾少离目瞪口呆地站在敞开的门口，原本拿在手中的小包袱已然躺在脚上。

……

知道什么叫尴尬吗？

……

这就叫做尴尬？

经井城之争（中）

宽敞的官道上，几辆马车飞速驶过，车轮的蹍转声不断回响。倏忽之间，便只留下了背后的滚滚烟尘。

我在车厢里东歪西倒，眼神放空，表情凄怆。

所谓人在做天在看，所谓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

从客栈出来后，我就一直处于妄自菲薄的新高度，脑海中不断浮游的唯一念头就是：早知道和骷髅腻歪会被曾少离捉包，我就不那么出格了。

早想起来曾少离的房间就在我们房间隔壁，我就把骷髅带到房间里再内部解决了。

可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回头万事已是惘然……

我悲悲戚戚地抹了把脸，一把将头埋进骷髅怀里，咬着手帕由衷感叹：“活了十几二十年，头一回丢脸丢得这么干净……”

骷髅脸皮本来就薄，被曾少离捉包后，也脸红了半天。闻言不禁挑眉：“怎么？适才在客栈里你不是胆子挺大的么？既不怕让展想墨看见，也不怕笑儿看见。怎的偏偏让少离见了，你反应这么大？”

我头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地：“少离……嗯，情况不一样的……”

“情况怎么不一样了？”骷髅语气里的调侃味很重。

“阿笑是自家人，如果我和你在那腻歪被他见了，那我也不会那么尴尬。展想墨嘛，脸皮比较厚。估计就算他看到了，顶多也只会大骂几句无耻，又或者是眼不见为净。总之就是不用担心他会有什么不良反应。”我叹一口气，“可是少离不同啊……他这人心思敏感，感情又细腻得要命。让他见到这么一个场景，我怕他会留下阴影啊！”

骷髅嘴角一掀：“你对少离倒是关心得紧。”

我幽幽地开口：“其实也没有啦。最主要是我担心自己拿原本在他心目中高高在上的地位，会因为这件事大打折扣。人要脸树要皮啊——丢脸事小，面子事大……”

骷髅高深莫测地笑了：“那小九呢？刚才说了这么多人，独独少了小九。你就没想过撞破那场景的人会是他？”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摇摇头：“小九也就一个小屁孩，就算他看见了，随便塞一只鸡腿就能打发过去。不用太在意。”

骷髅忍俊不禁：“那他还真可怜。”

“不说这个了。”想得太多也没用，我干脆破罐子破摔，坐起身来转移话题，“晴儿现在状况到底怎么样了？说实话，我刚推门听见她那声惨叫，啧啧，凄厉得跟被人褪毛放在热水里滚烫的猪没什么分别了。”

骷髅宽慰地回答：“放心吧。她目前只是不知被关在了哪里，性命倒是暂且无忧。关着她的地方四处漆黑，而且周围似乎贴了阻碍我我施法的符咒，我竭尽全力也只能大概看清她的轮廓。要想确定她身在何处，恐怕还得一番察探。”

我稍稍安下心来，想了想，又追问道：“那她没受伤吧？”

骷髅摇头：“她在那暗处独自呆着，不跑不跳，只不断呼着蔺佑的名字，时而哭喊时而惨叫。我怀疑她是被人施了法，入了梦魇，一时半会转醒不过来。”

“那可……真可怜。”我咋舌。

在噩梦里一直挣扎着醒不来，的确可怜。

“可怜的人，又何止她一个？”骷髅一语双关，话中带话，“她现在于梦里所听所闻皆为假象，沉于梦境无法转醒。可那一心苦苦找她的人，何尝不是历尽所能，惊惶间不知所措？”

……

我看着骷髅，语气很严肃：“伯桃，我知道你是古代人，接受过古代高等教育。但鉴于我文化水平比较低，下一次你能不能尽量说点我听得懂的话？”

骷髅“噗嗤”一声笑了，信手从车厢席案上拈起一枚糕点，塞进我嘴里。

我喜滋滋地咬着糕点打了个呵欠：“话说回来，我总感觉你师兄像是在骗我们。这钱家的事情根本就没他说得那么简单。啧，那个老狐狸！”

骷髅笑得有几分邪气：“狐狸？你可真是高估他了。不过一朵在山涧里浇暖泉水长出的金针菇，他想有狐狸精那实力，很难。”

我咬着糕点的嘴巴一顿，险些没将饼屑喷出来。

金针菇！？

噗……不愧是童音的大徒弟。

不过按照之前看过的小说啊电视啊电影啊什么的设定，被收为大徒弟的角色，要不就是将来会娶师父的女儿；要不就是将来会杀了师父；要不就是直接和师父来一段忘年恋；再要不就是师父的私生子。

根据我在鬼都混了一段时间的观察所得，童音在鬼都无配偶、无情人、无暧昧对象，所以女儿什么的也就不可能了。更何况金针菇他已经嫁给了皇帝当相公，就算童音有女儿，也没有什么实在意义了。

第一个猜测，打交叉。

再根据我对金针菇不算全面的了解，这妖怪虽然没心没肺了点，但说起鬼都众鬼怪时，表情还是会稍微放缓一点。更何况按照他那性格，别说杀师父。我想他惹了大祸让童音想杀了他泄恨的可能性都会比这大。

第二个猜测，打交叉。

至于忘年恋什么的……参考第一条后半段的理由，估计可能性也不大。

第三个猜测，打交叉。

所以总结所得，金针菇很有可能是童音的私生子。

坐在马车里颠簸的时间，我一直在脑中热闹地描绘着“金针菇乃童音私生子”的自我想象图。

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又过去了。

骷髅的脸色随着马车靠近经井城距离的缩短，变得越来越肃穆。

连带着我都变得紧张了起来，小心琢磨着此去经井是不是危机重重，一不小心就会有血光之灾。

马车接连行驶了两天，就连吃饭的时间都未曾停过。紧张之余，我又不免有点担心展想墨。

怎么说也是自家妹妹出事，从以前开始就一直相濡以沫。近乡之人情都会更怯几分，现在眼看就要到达妹妹去向不明的城镇，他指不定会有多害怕呢……

摇摇头，我对着车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打了个呵欠。

骷髅突然回头，冒出一句：“璐儿，此次经井之行，云雾深处重重疑难，指不定会有什么危险。”

我打了一半的呵欠被他严肃无比的话卡了回去。

“马车很快就能到经井城了，未免发生轰乱。璐儿，我不得不提点你一句！”骷髅深深地凝视着我。

我有点结巴：“什，什么？”

“一会儿不管看到什么，你都要有心理准备。”骷髅沉声说着。

骷髅说，一会儿不管看到什么，我都要有心理准备。

其实从听到这句话开始，我的心就一直扑通扑通地跳得慌。

按理说，事先骷髅已经给我提了个醒，我应该对接下来会面对的局面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事实是——当我刚把脚迈出马车时，就被面前那张突兀放大的人脸吓得尖叫出声，一声“鬼啊——”的高音直直往空中狂飙。

这是谁啊？

这是谁啊！？

原本整齐黑亮的长发如今发髻歪了一边，另一边凌乱着斜披在肩。尖尖的下巴处长出了青色的胡渣，脸上凹下去两片肉。那双挑人的凤眼此刻无神地放空，乍眼看去，就像一具新鲜出炉的尸体一般……

我条件反射地喊完以后直接掉头往马车里钻，一转身就被骷髅将脸扳了回去。

“不是说了，让你看到什么，都要有心理准备吗？”骷髅表情淡然。

心理准备！？

我回头再次扫了一眼身后那人，嘴角猛地抽搐一下，按住骷髅的肩膀恶狠狠道：“伯桃，你别告诉我他是蔺佑。你千万别告诉我他是蔺佑！你要是说这人是蔺佑，我就去shi！”

……

“他是蔺佑。”骷髅平静地开口。

我：“……”

我：“其实……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我和骷髅说话的短暂时间内，其余人也陆续下了马车。

失魂落魄的蔺佑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一下马车就愣住的展想墨，眼中飞快地闪过希冀的光芒。

“师兄！我找不到晴儿！”

“你怎么会弄成这幅摸样？晴儿呢？”

……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展想墨一窒，蔺佑眼眶红了，紧紧地咬着嘴唇。

“师兄……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那天夜里晴儿突然离开，嘴里虽然喊着我的名字，却是追着另一个男子……我好怕……我翻遍了整个经井城，大街小巷无一不至，却怎么也找不到晴儿的踪影……”蔺佑紧紧握住展想墨的袖子，眼中满是希冀，“昨天我收到了你派来的展家军的通报，说你们马上就要到经井城，我就一直在这等着……师兄，师兄你想想办法……”

展想墨心情也是烦闷紧张，嘴巴紧抿，一时间什么也没说。

“展家军的通报？”曾少离正好走到展想墨旁边，闻言不禁眉头一皱，“我们出发时如此匆忙，你的手下全都随我们一同出发，你什么时候另外派人通知蔺佑了？”

“另外派人通知？我没有啊……”展想墨茫然地答道，眉毛蓦然一挑，惊诧地抬起头来，“晴儿，谁通知你我们即将赶来此地的？”

蔺佑不解地摇了摇头：“就是一个展家军。展家军中女侍卫个个都有令牌，我光顾着担心晴儿的事，见了令牌就权当认人了。没有留意她是哪一个。”

展想墨拳头一紧，蓦然回头朗声喝道：“前日从经井城到客栈向我们报信的展家军可还在队中？”

一阵沉默。

其余展家军个个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表示自己没见过那个人。

一阵严肃的气氛顿时在众人之间弥漫开来。

饶是一向爱开玩笑的小九，此刻也敛起了笑容，想了想，开口道：“莫非……这是个陷阱？”

众人又是一窒。

“我看未必。”骷髅突然插话，嘴角勾起，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说不定，他是当真来为我们报信的呢？”

经井城之争（下）

经井城，一个繁华富饶的地方。街道两旁新建的酒馆、医馆、布料店、客栈、木材铺、当铺、棺材铺无一不全，基本上一个人的生老病死都能在街上找到“一条龙”服务。来往的行人比肩接踵、络绎不绝。大部分人都穿得很体面，哪怕是街头吆喝叫卖的小贩，身上的衣服也干净整洁。

而临街乞讨的乞丐，更是一个也找不到。

城里没乞丐，就好像吃饭没筷子一样，绝对是件显眼的事。特别因为我和言笑是在乞丐窝认识的，潜意识里我对乞丐总有种莫名的好感。

所以当我跟着众人走过三条街都还没发现一个乞丐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心底的好奇，向小九表达了疑问。

“经井城乃钱家第二分家的本营。在钱家人的领导下，城镇自是日渐繁盛。许多新建的店铺都需要招收长工，就算没有经验，也可以从头开始学起。”小九边走边向我解释，“不得不说，钱家的人确实手段了得。短短一段时间便将城中无业流民收归旗下，利用他们想要自力更生的想法安抚住他们，又因他们新人上工，月钱比起一般长工几乎要少一半，以此来源节流，缓和了新建店铺四处宣传的压力。待得日后收回成本，再逐渐涨高他们的月钱，‘朝四暮三’而胜于‘朝三暮四’，实在有生意人的头脑。”

好歹钱家人也是皇家出产，质量有保障，会用这么点手段也没什么奇怪的。

我连连点头。

“话又说回来了。”小九眉头一皱，眨巴着眼睛开口道，“我怎么讲也是临国人，虽然之前离家出走跑到这边耍了一段时间，但对东祖国的事情了解还是不深。阮姐姐你怎么想起了要问我呢？”

怎么想起了要问你？

我干笑几声，抬头向四周看去。

展想墨和蔺佑面带忧色，边走边分析着晴儿失踪的事情。骷髅沉着脸走在他们身旁，一边听他们的分析，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来来往的百姓。

他们各自有各自要忙的事情，我脸皮再厚现在也不好意思去问他们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吧？

曾少离倒是闲着，除了低着头跟我们往前走之外，没有什么做的。可是……

偷偷扫了他一眼，正好对上曾少离带着几分茫然的视线。正想挤出个小酒窝冲他表示一下友好，他却“唰”地移开了视线，同手同脚僵硬着身子往前迈去，直直撞上了前面的蔺佑。

我：“……”

先是在马车里被我mua了一口，后是撞破我和骷髅在栏杆旁边你侬我侬……

别说他的反应奇怪，其实现在光是看着他，我都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曾少离也不能问。

至于言笑。

低头看看乖巧地牵着我手指的言笑，好吧，确认了现在他处于正常态。正常状的言笑一般来说最擅长的就是沉默，微笑，乖巧地点头，眨眼睛，还有让所有人都不知不觉地无视他的存在——绝对是大部分勇者游戏里“npc”的唯一技能。

所以我根本不指望这个状态的言笑会回答我问题。

这样数来，整个队伍了，唯一一个既空闲又不会让我有尴尬感觉更不会听了我问题之后笑眯眯地看着我沉默的人——就只剩下小九一个了。

低头看向小九，发现他还是一脸期待地盯着我，大前天看来明明还颇为小巧的脸颊上居然在三天时间内冒出了两坨肉团团。

我沉默几秒，笑着应道：“我想考一下你的智商。”

“哦，是吗？”小九将信将疑。

“事实证明，小九不愧为小九。这脑袋瓜子聪明得……”我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

小九脸上喜色一闪，得意洋洋地将头仰了起来，一副鼻孔朝天的自夸相：“那是！也不看是谁～我御青的名字在临国也是鼎鼎有名的！”

我刚想回话，蔺佑的声音却突兀响起：“到了。这里就是我们当晚住下的小客栈。”

抬起头来，到嘴的话在我视线瞄到那所谓的客栈的瞬间，噎在了喉咙间。

……

之前来通风报信的女侍卫说，她们找了间方位偏僻的客栈。

蔺佑刚刚说，这里就是我们当晚住下的小客栈。

……可我怎么觉得这间传说中又小又偏僻的客栈，那么眼熟呢？

你看那歪歪斜斜像被牛踢过的门框，那摇摇欲坠沾满了灰尘的的招牌，那发黑泛黄长满了霉迹的墙壁，还有那屋顶上浅浅盖着的茅草……

真是怎么看怎么像是我们之前住的那一间客栈。

……该不会是姐妹店吧？

“我说，你们为什么会选这么一间一看就感觉像黑店的客栈住下？”我问蔺佑。

蔺佑失魂落魄地看着虚空：“我们担心城内钱家耳目众多被人发现，所以故意找了间处于冷清地带的客栈。”

“难道你们事先就不觉得，住在这种地方肯定会出事吗？”我翻了个大白眼。

蔺佑失魂落魄地看着虚空：“我们担心城内钱家耳目众多被人发现，所以故意找了间处于冷清地带的客栈。”

我：“……”

心里腹诽着，我回头拉了拉骷髅的袖子，轻声问道：“亲爱的，有没有什么发现？”

骷髅眼睛微闭，深深吸了几口气，探出右手从空气中抹了一把，像是抓住了一把什么。而后另一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张符纸，就用手指夹着，随意地在握着空拳的右手上一绕。

一团火焰蓦地从他手心冒出，倏忽席卷到那张符纸上。蓝色的火光闪过，空气中“噼啪”了几声，一股浓郁的恶臭突兀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需要强调的一点是，当骷髅在做以上举动时，我们所处的地理位置是街上。

虽然那间所谓的客栈的确是位于经井城较为冷清的街道角落，但它好歹也是在街上的。是在街上的建筑，那附近肯定会有人经过。

所以当骷髅专注于手上的火焰时，一个大约五岁的小屁孩正穿着开裆裤瞪大了眼睛围观，连自己嘴里咬着的一颗糖葫芦滚下了地面都没察觉。

我讪笑着对目瞪口呆的曾少离和展想墨几人解释：“那啥，伯桃好歹是旅双国的后人，多多少少也懂一点奇怪的道法。”

众人恍然大悟，而后盯着骷髅的手，目光炯炯。

火焰燃烧片刻，骷髅极度潇洒地将符咒一抽，手中火焰窜起差不多一米，又蓦然消失。

我和众人一同往前凑了一步，侧耳倾听状。

骷髅刚想开口，突然转头，蹙眉看向了那个已然呆住的小屁孩。

小屁孩嘴巴抽了抽，突然“呜啊”一声叫了起来，转身撒腿就跑，嘴里还不住地喊着：“爹……这里有个怪人手会喷火呃呃呃……”

“哎，不能让他乱说啊！”我心头一惊，喊了出来。

骷髅虽然不是怪人，但怎么说也是只鬼。如果让这不懂事的孩子宣传一下，经井城里指不定会有好事的人过来一窥究竟。万一里面就有能制住骷髅的道士，那怎么办？

靠在最边上的小九一把揪住小屁孩，将他的肩膀扳过来，笑眯眯道：“小孩，你想干嘛？”

小屁孩被小九笑里藏刀的脸吓了一跳，扁扁嘴，捏紧了手里的糖葫芦棍子，嚅嗫道：“我，我，我想告诉我爹……”

“你爹在哪呢？”小九笑得更甜了，乍眼看去，很有拐卖儿童的怪蜀黍气质。

“爹，爹在，爹在家里……”小屁孩眼睛红红的，都快哭出声了。

小九“哦”地拉长了音，点点头，突然往小屁孩身后的看去：“咦，那个人和你长得好像，难道就是你爹？”

小屁孩不疑有他地瞪大了眼睛回头。

“唰”地一下，手上一松。

我们沉默地看着小九抢过那孩子的冰糖葫芦，叼在嘴里炫耀似的咀嚼着。

小屁孩呆呆地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又看看小九手上迅速吃得只剩下棍子的糖葫芦遗体。

“呜啊”一声哭喊再度响起，小屁孩泪奔地往前跑去：“爹……呜呜……有人抢我糖葫芦……”

……

小九在众人的沉默声中自豪地站起身来，咧嘴笑了：“这样他就只会和他爹说，有人抢他糖葫芦了。”

我和众人：“……”

这么一闹，众人也没有了在街上分析案件的心情。

环顾一下周围，骷髅开口道：“找个安静的地方歇下吧，适才我一翻察看，还是有收获的。”

展想墨直接问蔺佑：“寻找晴儿这几天来，你住哪里？”

“知府衙门。”蔺佑应得飞快。

经井城的女知府，是个很富态的中年女人。知道圣上御子展想墨大驾光临后，对我们的迎接态度简直可以用三叩九拜十一鞠躬形容。从我们出现在知府门口开始到将我们送进房间为止，她都全权陪伴，嘴里不断冒出“展公子不愧为圣上御子样貌端庄气质优雅此次前来让下官欣喜若狂蓬荜生辉”等词汇。

眼里还一个劲地闪着狗腿的光芒，生怕别人看不出她“蓬荜生辉”的感情一样。

展想墨心里牵挂着晴儿的安慰，根本没心思听她恭维。略微粗暴地将她退出门外后，便迫不及待地追问骷髅：“你发现什么了？”

钱家潜入夜（上）

“首先第一点，那客栈门前有施展过道术的痕迹。”骷髅脸色凝重。

展想墨和蔺佑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骷髅伸出手指，“若我适才的检测没有出错，至少有三样东西值得怀疑。第一，那是法术迷魂。”

“迷魂？”蔺佑皱眉。

骷髅轻轻点头：“若以头发控制他人算是高级法术的话，那迷魂应该算是小孩子间恶作剧一般的法术。就是我当年孩童时期，也常常以此法术与鬼……与众友人相互捉弄。此法术简单明了，不会给中法术之人造成伤害，只要寻出中法之人的位置，就能轻易解开法术。”

展想墨和蔺佑顿时眉开眼笑。

“可问题是，当我试着顺着法术的方向追寻展晴儿的位置时，却屡屡遭到干扰。”骷髅摇头，“此乃第二点。”

“当时我们都没有靠近你啊……莫不是，那个年幼的孩童！？”展想墨说着，脸上迅速闪过狰狞的神色。

“我说的干扰是法术干扰。”骷髅伸手拉过茶壶倒了一杯茶，一根手指沾点水，随意地在桌面比划了起来，“这经井城中，有一股极其浓郁的法术残余，夹杂阵阵血腥。那法术残余过分霸道，看起来，像是几个人同时施展的，而那法术——恰好就是将我们引来这里的御发之术。”

顿了顿，骷髅收回了手指，轻轻在桌面点了点：“这，就是我说的第三点。”

一阵沉默，众人凑过脑袋看向桌面。

桌面上以茶水为画，勾勒出了经井城的大概版图。浅浅几笔便将大街小巷描绘得淋漓尽致，当中甚至连我们所处的知府衙门也画了出来。在这画面的中央，有一处地方空了出来，被骷髅划拉了一个巨大的叉。

茶水渐渐淡去，桌面上水痕渐褪。骷髅修长的手指在那打了交叉的地方一点，开口道：“找一个熟悉经井城的人领路，我们到这个地方看一下吧。此处，便是御法之术残余的地方。”

展想墨应了一声，转身就想走。冷不防被蔺佑一把拉住：“不用去找人，我知道那个地方。”

“你知道？”众人一怔，展想墨挑眉看向他，眉头微皱，倏忽瞪大了眼睛，“难道是……”

蔺佑点了点头，语气中添了几分杀气：“先前我和晴儿带着展家军曾暗中查探过——那便是失踪了数十位长辈的钱家分家。”

骷髅笑了，站起身来：“看来，我们要到那钱家拜访一下了。”

众人点了点头，各自走出门口。我最后一个出去，转身关门时，眼睛瞟见桌面已然茶水尽干，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钱家，金碧辉煌的一处豪宅。

高大华丽的建筑，屋檐翘得很高，上面是无数晶莹的绿色琉璃瓦，檐角坠着风铃，梁上蹲着嘲风兽，乍一看真的像一只展开翅膀的碧色凤凰。楼前挂着一面巨大的金色牌匾，匾上龙飞凤舞地书了“钱府”二字，牌匾一角盖上了一个红印，乍眼看去，气势汹涌。

我们一众人刚来到钱府门口，就被堵住了。

两个家丁模样的强壮女子粗鲁地挡在我们面前，两柄长长的标枪拦住了我们的去路。曾少离拿出曾家当家人的令牌，没用；小九拿出骷髅他师兄的文书，没用；蔺佑和展想墨暴怒地拿出长鞭两条挥得呼呼作响，还是没用。

不管我们说什么，她们唯一的反应就是“钱家重地，不得擅闯”，“钱家重地，不得喧哗”，“钱家重地，谢绝拜访”。

感觉就像是两个卡带的录音机一样。

骷髅有点不耐烦了，伸手，不动声色地将两张黄符夹在了指间，脚步轻移，准备向那两个女家丁走去。

就在这时候，钱府的大门“吱”一声打开了。一个穿着金丝绣花黑袍的少女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袭黑衣肤白盛雪，表情相当冷淡，连味道都多了三分寒气。她身后跟着几个小厮模样的人，开了门后，就直直走了出来，眼不斜视，一看就知道应该是钱家某小姐。

果不其然，挡在我们面前的两位家丁一见到他，就忙不迭地行礼：“五小姐。”

“嗯。”少女冷冷清清地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去。

骷髅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退回我身边。我拉着言笑往旁边站开了一点，头一抬，正好与那少女对视。

少女蹙了蹙眉，飞快地将视线别过去，又快走了几步，突然蓦地怔住了。回过头来，像见鬼似的猛然盯着我，嘴巴动了动，倏忽惊喜地叫了起来：“阮姐姐！”

……

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骷髅言笑曾少离展想墨甚至于小九的眼神扫射。

那种锐利中透出些许杀气的眼神让我的鸡皮疙瘩从背后一点点渗上来，让我在嘴角抽搐的同时，又多了几分不解。

“你来这古代没多久，认识的人可真多……”骷髅的声音低低地响在耳边。

“我又没来过钱家……怎么可能认识她！”我翻了个白眼，急急在脑中回答。

骷髅冷哼了一声。

“阮姐姐，你怎么会在我家门口站着？”少女明显激动过度，笑得眯起了眼睛，脸上的冷淡一扫而去，“莫不是你知道我是钱家的人，所以特地来探望我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呃……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抬手，“那个，你哪位？”

少女欢腾无比的笑声卡住。

我在她谴责的眼神中尴尬地继续抬着手。

少女撇了撇嘴，伸手弄乱了发髻，而后双手灵活地将头发绑了起来。原本清冷得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在发型改变了之后，显出了些许可爱。嘴一咧，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我大喜：“啊！是你！那个叫什么什么若的！”

“司徒若！”少女一字一顿，噗嗤一声又笑了起来，“司徒是我爹的姓氏，我本名姓钱，贯从了娘和爹的姓氏，叫钱徒若。”

……前途弱。

我嘴角一咧，夹在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境界中痛苦挣扎。

钱徒若咧嘴一笑，扑过来挽住了我的手臂，撒娇道：“阮姐姐怎么会来这里呢？莫不是真的来看我的？”

一旁的言笑咳嗽了一声，身子软软地向我靠了过来，恰好不小心将钱徒若拍开。钱徒若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刚想挽住我另一边手，骷髅的手就已经九曲十八弯地环住了我的手臂。

临了，还居高临下地瞥了钱徒若一眼。

我夹在两个男人和一个女孩的对瞪中腹诽：钱徒若是个女的，而且我不是刘莲……你们两个有必要这样吗？

“钱徒若！”展想墨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

钱徒若挑眉，回头看去：“哦，还以为是谁呢？圣上御子展想墨，曾将军之子曾少离，还有京城三公子蔺佑。”

“你们见过？”我好奇。

“那是自然。钱家怎么说也是东祖国一大富豪家族，有机会见到皇亲国戚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更何况……”曾少离点到即止。

我点了点头，也对。更何况钱家是披着普通百姓的皇家人氏大组合，别说互相见过，就算他们是青梅竹马，也不算奇怪。

“我们此次前来，是奉了父后之名，前来调解钱家分家……”展想墨深呼吸一口气，开口道。

“不可能。”还没等他说完，钱徒若就皱眉了。

“父后为一国之父，说出的旨意便也是半个圣意，你难道想抗旨？”蔺佑眼神锐利。

“我钱徒若不过钱家一介小生，还做不出抗旨之事。”钱徒若不卑不亢，“只是，钱家分家这等小事，还劳烦不了各位操心，诸位，还是请回吧。”

“所谓过门都是客，既然我们一番水土赶赴此地，那就是请我们进去坐坐，也是可以的吧？”小九慢条斯理，看见钱徒若疑惑的眼神，添了句，“我乃临国使者御大人之弟，御青。”

“哦……原来是传闻中好吃喝好美食前不久才因家人劝其少吃一点而愤然离家出走的——御青御公子。”钱徒若恍然大悟。

小九脸色一僵。

“招待临国使者一事，应由同为使节的展公子负责。我钱家屋小舍寒，就不邀请各位进去坐了。”钱徒若冷淡地开口，转头看向我，笑了一下，“阮姐姐，今日相遇，很是开心。可惜我还要到店铺去查看修葺状态，若改日有时间，我们再一起把酒谈欢吧！”

说罢，迅速从我身边擦过，掠过我身边的瞬间，飞速地将一样东西塞到我手中。

拇指大小的物品，不是特别坚硬。我不动声色地伸手拉住了骷髅，见他狐疑地抬头看我，咧嘴对众人笑道：“算了，看来今日就算站在这里，也只是徒劳无功。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骷髅了然，也应和着将赖着不想走的展想墨几人拉走。一众几人耷拉着脑袋拐过角落，回头看向四周，确认了没人以后，我一抬手，露出了手心那颗小巧的黑色物品。

“这是什么？”小九眼尖，脱口而出。

“这是药膳，钱徒若临走的时候偷偷塞到我手里的。”我捏着那颗药膳，问道，“这经井城里有几间新开的还在修葺的药店？”

蔺佑沉思半晌，眼前一亮：“我知道有一间，恰好靠近知府衙门！”

钱家潜入夜（中）

来到知府衙门旁的新建药店，只需要片刻时间。

我们缩在不远处的店铺里头，假装挑选布料，实际一直偷偷用余光打量着那药店。

钱徒若此时正站在药店外面，手中拿着纸笔写着什么。

那几个小厮面无表情地站在她旁边，乍眼看去，就像在监视她一般。

我们缩在的布料店很小，包括长工在内，也只有三个人。骷髅拿起一块布料询问价格，手一抖，三张符咒便贴上了他们的额头，转眼消失不见。

钱徒若转过身来，眼睛不动声色地从我们身上的掠过。骷髅一笑，手指倏忽抬起。

“哐当”一声巨响！

原本还在搭架的药店店铺门口轰然倒塌！

那几个小厮瞬间被埋进架子下面！

我只觉得眼前一晃，一道冷风吹过，骷髅便推着我和钱徒若倏忽进了里间，随之一同进去的还有展想墨几人，只留下了那三个被骷髅施了法术的长工在外头查看状况。

钱徒若懵了懵，抬眼看见我们几个，眼神倏忽犀利了起来：“时间不多，我只说一遍，你们都记好了。”

“一个月前钱家发生了一件怪事，十数个长辈尽数消失，只在屋内发现一桶浸泡着她们衣物的血水，那水里还漂浮着无数黑丝。当时我还匿名在外，学着做买卖。冷不防收到这么一则消息，连夜赶了回来。可不想回来，却发现所有人都变了。例如刚才随我出门的那几个小厮，原本他们虽称不上活泼可爱，但至少笑颜常开。可如今全都面无表情，每每被他们盯着，我就觉得心里发凉。原本留在家中的我的娘爹小姨叔伯等人，也都变成了这幅样子。唯有几个与我一般迟归的钱家子女幸免于难。”

“可就在这几日，比我早两天回到钱家的大表姐跟我说，她进来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昏沉，时常做事难以自控。我眼看她一点一点随着钱家其余人一般变得愈来愈冷淡，心里更是惊恐万分。特别是……我也渐渐觉得自己的意识有些模糊，遇事态度冷淡。有时候一觉醒来，看着镜中的自己，甚至觉得像是在看别的人一般。”

“我不敢回钱家，只能时常借口查看店铺状况，早出晚归。那几个小厮便跟着我出门，一双双眼睛失魂似的直直盯着我，着实让我心里发凉。我都快疯了！”钱徒若越说越激动，“如今钱家三分，形势已然不是我们几个尚且能保持清醒的钱家子女能控制的了。”

“你们就没想过要逃？”骷髅飞快地插嘴。

“逃？如何是逃！？”钱徒若咬着嘴唇，面部神经微微抽搐着，一副竭力克制自身痛苦的样子，“与我一般在外面照顾生意晚归的钱家子女也有十几二十个，哪一个不是像我一样早出晚归，生怕在钱家呆久片刻的？其中一人甚至在夜里出逃，想要连夜离开。可不想，不想……不想那些个小厮、长辈们夜间竟然不睡觉，反而游魂似的在府中来回走动！他们的身形飘忽着在窗口、门口经过，时而哀嚎，时而大笑，我夜里根本就不敢睡觉！那个出逃的人被他们捉住，叫声凄厉！被关起来几天，再放出来就变得如他们一般了！你说逃，我们该往何处逃！？”

打了一个寒颤，钱徒若脸色阴寒地在我们当中扫了一眼，蓦地抓住了我的肩膀：“阮姐姐，阮姐姐！你我曾在逢生城相遇，也算是有缘。我知道你们都是奉了凰后的圣旨来这里的，可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有多远走多远！不要再管钱家的事了！”

我被她死盯着，情不自禁地一咽了咽唾沫。眼睛一瞟，却蓦地看见她眼底有什么在游移。

黑色的线条状物品，乍眼看去，就像是头发！

“伯桃！”我一声惊呼。

骷髅“唰”地打开了她的手，一道符咒“啪嗒”一声准确地落到了她的额头，倏忽烧了起来。

钱徒若一声惨叫，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几步，跪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汗水。

包括我在内的众人愣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骷髅淡定地解释：“以法控制他人，辅之以腥血，层层传递。最避忌的就是中了法术的人情绪激动，一旦动怒，法术缠身的速度就会更快。”

钱徒若打着寒颤，嘴唇惨白：“多，多谢相救。”

骷髅不置可否地打量着她，半晌，对我开口：“璐儿，你到她身后，将她的衣领往下拉。”

我一头雾水地照做了，刚刚将她的衣领拉下一点，就蓦然看见了一团黑色的——

……

“看到什么了？”骷髅一众站在距离我们两米远的位置，遥遥追问。

我冷静地将她的衣领再拉上去，小心翼翼往后退一步，嘴一咧露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她背上有一团在蠕动的头发，一个劲地往头顶的方向爬着……”

钱徒若怔怔地回头看我，满脸绝望。

骷髅摇头叹气：“那是法术蔓延的象征，待得她背上延伸的头发蠕动至头部，就会变得如同钱家其他人一般。”

钱徒若脸上更白了。

“有没有什么解救的办法？”展想墨问，“好歹现在她还清醒着，也许能帮我们调查这件事。”

骷髅沉吟半晌，突然抬头看我，笑道：“璐儿，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我？

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我讪笑几声，想了想，灵光一闪：“啊！我想起来一个了！”

钱徒若眼中期待之光闪得璀璨。

“我记得以前看过书，印度人，呃，也就是我家乡那边一个地方的人。他们病了的时候，都会找一窝刚出生的连毛都没长齐眼睛还没睁开的小老鼠，然后用芭蕉叶包起来，活生生就往嘴里吞！”

……

钱徒若一捂嘴，泫然欲吐。

“这个方法，不太好吧？”最爱吃的小九活生生被我吓得脸色铁青。

骷髅一挑眉，嘴角噙笑：“这个方法不错，还有别的比较恶心的方法吗？”

恶心的方法……

我迟疑片刻，蓦地一握拳：“啊！我又想到了一个！以前的人要是中了毒什么的，就会到田里找蚂蝗。那是种白色的软绵绵的像鼻涕一样粘稠的动物……”

钱徒若猛然向后退一步，惊恐地看着我。

“要，要吞那种东西吗……”这下，连展想墨也变了脸色。

“那倒不用。”我摇头。

钱徒若脸色好了一点。

“只需要将它放在你脚上，或者脖子，又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让它吸血就行。”我继续道，“蚂蝗吸血速度不算慢，原本是白色的皮肉，吸的血多了，就会慢慢鼓起来，身子也会变成红色。然后它会顺着你的脚一点点往上蠕动，慢慢地，慢慢地……”

“唔唔唔唔唔！！！”钱徒若惊恐万分地捂着嘴拼命摇头。

其他人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这个方法也不错，还有别的更让人难以接受的吗？”骷髅连连点头。

别的更让人难以接受的……

我仰头想了想，嘴角忍不住一抽搐：“伯桃，其实我在家乡那边，不是专门学这种东西的……”

“那真是太可惜了。”骷髅感叹。

靠在门边的曾少离脸色蓦然变了，催促道：“你们动作快些，那几个小厮就快从架子里爬出来了！”

骷髅眉毛一挑，手指轻轻一晃，不知从哪摸出了一双筷子，转过身去，修长的筷子往草丛中就是一夹！

一直黑老鼠在筷子上“吱吱”怪叫挣扎着，光秃秃的尾巴一个劲地甩动。

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唰”地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找不到刚出生的幼鼠，但也凑合了吧。”骷髅脸上不愠不喜，筷子一移，将老鼠伸到了钱徒若的嘴边，命令道，“吞了它！”

钱徒若的眼睛瞪得极大，一个转身就想跑！

小九和言笑眼明脚快，一人一脚同时将她绑倒在地。展想墨和蔺佑“呼啦”一声抽搐腰间长鞭，原本柔软的鞭子在他们手中倏忽坚硬，利剑一般架在了钱徒若的脖子上。

“阮，阮姐姐……”钱徒若带着哭腔叫了起来。

我有几分不忍地往前挪了一步。

以骷髅为首的几道锐利眼刀“噼啪”而至！

我沉默地低着头又退了回去……

曾少离有些看不过眼了，眉头微皱，劝道：“若这法术暂时解不了，那便算了吧。何必如此为难她？”

钱徒若用力地点着头，一不小心，险些被脖子旁的长鞭划拉出一道口子。

骷髅笑了：“正是为了解开她的法术，我才会如此为难她。”

说罢，也不管曾少离听懂没有，夹起老鼠就往钱徒若的嘴里凑。

十厘米……

五厘米……

一厘米……

钱徒若的眼睛越瞪越大，眼中那抹绝望和抗拒越来越深——我几乎是痛心疾首地转过了头——是在是不忍再看下去了。

周围疏忽一阵静谧。

而后，便是绵长的凄厉的呕吐声……

我悲痛地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了骷髅手中那只依旧活蹦乱跳的老鼠。

再看看扶着墙吐得稀里哗啦的钱徒若，忍不住连连摇头：还没吞就那么大反应，要是真吞了……那她不得撞墙？

我同情地走到了墙边，刚准备表达一下安慰之情，孰料一低头，便看见了——

“伯桃！她背上的头发从嘴里出来了啊啊啊——”

一片凄厉的尖叫此起彼伏，小九几人连蹦带跳地拉着我躲到远处。

只见钱徒若不住吐出黑色毛发，毛发一遇空气便化为黑水。沉淀半晌，渐渐转成血红。钱徒若由一开始的大吐到后来的干呕，好不容易恢复平静，一眼瞧见自己踩在了那一滩污水中，顿时抖着脚连滚带爬走了出来。

“这种法术最忌惮赃物，想要破解，简单。”骷髅这才开口解释，“大吐一场即可。”

钱徒若脸色阴晴圆缺转了个圈，这才惊魂未定地拱手道谢。

“只是，法术源头还在，就算你身上的法术已除，只要你回到钱家，还是会再次中法。”骷髅眼看钱徒若脸色转好，不紧不慢地又加了一句。

钱徒若嘴唇苍白：“那该如何是好。”

骷髅和展想墨几人对视一眼，开口道：“今晚丑时，我们会在钱府后门潜入，你回去以后寻机在那里扔一张你们钱府的地图。然后把自己关在屋中，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钱徒若颤抖着抿起嘴来，半晌，重重地点了点头。

钱家潜入夜（下）

经井城的夜里，幽静漆黑。风非常凉，整条街都被黑色的夜笼罩着。两个清清冷冷大灯笼挂在了钱府的后门，腥红色蜡烛燃起的光芒迷离中透出点苍白，像是鬼火。

我小心翼翼地从墙壁上探出个脑袋来，正准备仔细观察一下钱府内部的构造，脚下的人冷不防一用力！

“呜哇啊——”

“哐当！”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来到古代以后，真的体验了很多之前我在现代完全没有过的事情。

例如脑震荡。

“啊……”小声痛叫着从地上爬起来，我一抬眼就瞪向了蔺佑，压低了声音骂道，“谁让你突然推我的？”

蔺佑正忙着四处张望着，闻言头也不回，弯腰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抄起一张卷成手指大小的图纸，惊喜道：“我找到地图了。”

有地图，就意味着我们能偷偷潜到那间失踪了十数个长辈的神秘屋子一探究竟了。

我忍着痛凑了过去，借着稀薄的月光，依稀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

为了今晚潜入钱府能事半功倍，我们出门前特地将小九和言笑留下了。言笑不会武功，小九正好能保护他。为了避免我们潜入钱府时他们遇到什么不测，骷髅不但在屋内贴满了符咒之类辟邪的物品，还在他们的衣服里放上了驱邪避魔的护身符。

……按照正常思维，其实我也应该留在知府衙门陪他们的。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可惜，骷髅一句话就打消了我的念头。

他说：“璐儿，此去艰险，虽然我是仙鬼，途遇道法亦能相争。可毕竟同去的是三个男子，三男一鬼，阴气极盛，恐怕会有什么变数。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把你也叫上，就算遇到什么事情，你好歹也能保护我们。”

……

说是说得很好听。

我一开始也被他迷惑了。

可后来转念一想，那一番古话洋洋洒洒，其实意思就只有一个：我一个男鬼带着三个男人在半夜三更出去，阴气会比较旺盛，所以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好歹缓和一下阴阳失调……

……所以，其实我的作用就是给他们增加一些阳气。

虽然我根本不觉得自己哪里充斥着阳气了。

轻微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我还没回过神，手上便蓦然一紧。骷髅将我拉到墙角边蹲下，悄悄往我手心塞了一张符。曾少离几人也反应极快地蹲下了身子，恰好将自己的身形挡在了阴影中。

一个穿着白色华服的人脚步飘忽地从远处走了过来，动作缓慢僵硬，乍眼看去，很像是刚失明没几天的瞎子在学走路一般。我憋住呼吸盯着那人，拽住骷髅的手忍不住越来越紧。

“璐儿，你听我说。”骷髅的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我狐疑地看了看他，只见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我塞进你手中的符咒能挡灾辟邪，但血腥味会冲散它的咒法。所以你切记切记，万万不可弄丢这张符咒，也万万不能受伤。”骷髅的声音不急不缓，随着那人越来越近的距离慢慢阐述着，“之所以把你叫来，其一是为了让你帮忙护住展想墨他们几个，其二是为了让你帮忙找出展晴儿的所在。”

晴儿在钱府！？

我瞪大了眼睛看他。

“我并不清楚她现在的准确位置，但我敢肯定，她就在这钱府的某个地方。”骷髅似乎看出了我眼中的疑问，宽慰地握紧了我的手，娓娓道来，“你与展晴儿同为女子，而这府邸正笼罩于至阴的法术内，只要你们彼此靠近，再加上她至亲展想墨的感应，我便能寻出她的所在地。而后我们再躲开钱府的人，暗中潜入那屋内。若我没有猜错，法术的源头应该就在那间屋子里。届时我们破开法术，救出展晴儿，再回到知府衙门细细商量一番。”

我轻轻点了点头。

穿着白色华服的人飘忽着走了开去，只剩下一层白蒙蒙的背影在夜色中摇晃。

我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搓了搓手臂，回头看去，骷髅刚好给展想墨三人发好符咒。

小心翼翼钻出草丛，我们踮着脚尖从后院走到了过道处。曲折幽回的长廊上，四周排落有致的朱漆红木在漆黑的夜色中透出几分诡异的黑红。我刚把一只脚踏上那木制的过道，就听到了一声“嘎吱”。

……

在这里我重点描写一下当时的氛围。四处无声，静谧得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没有风，所以没有树叶摇摆的细碎声响，也没有草木互相轻拂的窸窣声。不管是曾少离还是展想墨甚至是蔺佑，在活着的人当中都算是武功数一数二的。至于骷髅，根本就不能放在常人中比较的。

所以，没错，当我和他们一起走着的时候，唯一能听见的声音是：我紧张的呼吸声，我紧张的心跳声，我紧张的脚步声，还有那声“嘎吱”。

讪笑着回过头来，不出意外地看见蔺佑眼中的腾腾杀气。

“你要是再发出一点声音，我就……”蔺佑点到即止，手指在腰间的长鞭处一摸，而后比了个劈头盖脸挥下的动作。

我立刻肃容，坚定不移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而后更加小心翼翼地抬起另一只脚……

“嘎吱嘎吱嘎吱——”

连绵不断的声音从脚下传来，我淡定地一咧嘴，拉着一张苦瓜脸回头干笑。

蔺佑眼睛一瞪，刚想开口，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倏忽从拐角处冒出！

“趴下！”一声熟悉而低得近乎是从嗓间挤出的呐喊在耳边炸开，在那么电闪雷鸣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瞬间我只觉得头一轻脚一重身子一晃，就那么“啪”地一声猛然摔倒在地！

正常来说如果有哪个人和我以同样的速度被人按着直直往地上拍去的话，必定轻则流鼻血，重则鼻子骨裂。

然而事实证明我的RP的确是比常人要更低一点。

因为在那么惊鸿一“啪”之后，先裂开的并不是我的鼻子，而是我趴着的那个过道……

身子蓦然一轻，一个巨大的坑倏忽出现在身下！

我只来得及发出“啊——”一声，便整个人往下坠去，连带着那个将我猛然按倒在地的罪魁祸首——曾少离。

“璐儿！”骷髅和展想墨的惊呼在耳边一晃而过，倏忽沉默入遥远的黑暗中。

曾少离蓦然伸手揽住我的腰，修长的手指按在腰间，鼻子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我还没来得及走神，就听到了一声刺耳而尖锐的声音在耳边传来，感觉就像是长指甲在黑板上划过一般。我难受得差点没直接撞死在曾少离怀里，却在下一秒，感觉到下降速度蓦然变慢。

身子一痛，我和曾少离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湿润的冷气由外而内地渗透进来，一阵寒气从四肢涌向心头。

曾少离发出一声痛哼，握在我腰间的手紧了紧，空气中迅速弥漫开一阵腥甜的血味。

“少离，你怎么了？”我一惊，也顾不得腰摔得多痛了，扶住他就是一番追问，“你是不是受伤了？”

曾少离小声地吸了口冷气，声音颤抖着：“这里有根长刺，刚掉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被划破了皮……”

“伤到哪里了？”我急了，“流血了吧？”

骷髅给的符咒虽然能辟邪驱魔，但不能占血腥。如果曾少离流血，那符咒会失效的。

曾少离难得地踌躇了一会儿，咽了口唾沫：“没，没伤到哪里。”

“这个时候你还别扭什么？”我翻了个白眼，抬眼看向头顶。

漆黑得如同一张大嘴的天地笼罩着我们。四周很空旷，明明该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此刻却不明光源的充斥着刚好能让人看清所有的物体的亮度。用手摸一下，可以感觉到手下的是铁皮。曾少离微微仰起头，眼神略微有些朦胧。先前为了减缓掉下来的速度，他摘下头上的发簪划在了边上的铁皮上。此刻黑色的长发垂下肩头，流泻下去。因为痛觉不自知喘着粗气的嘴唇一开一合，靠得近了，似乎还能看见我留在他唇上的牙印……

我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脑子乱了乱，突然想起，似乎自从那天我在马车上不小心磕了他一嘴巴之后，曾少离就再也没有戴过面纱了。

先前朦胧在面纱之后的容貌被掀开来，其实与骷髅的相貌相比，并没有太多的惊心动魄。但曾少离的气质很好，配上那副始终淡笑着儒雅的面容，眉梢眼角竟是温柔之色，的确无愧于京城大公子的美名。

我干咳了几声，扇了扇风赶走突如其来的热气，弯下腰来问道：“少离，我看下你的伤口。”

曾少离惊恐地抬起头来，脸上迅速浮起两朵红晕：“看，看，看看看……”

我眉毛一挑。

这反映，这态度，这两朵灿烂得有些许诡异的红晕……

嘴角忍不住一抽搐：别告诉我，他的伤口是在某个很隐晦的地方……

曾少离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将脚蜷缩了起来。蜷缩的过程中似乎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地方，登时发出了细碎的抽气声。

……

好吧，已经确定了。的确是在某个很隐晦的地方。

我在“继续要求看伤口”和“识相转话题”的岔道口挣扎着。

一声清脆的“啪嗒”忽然在黑暗中响起。

像是水声，又像是脚步声。

我和曾少离蓦然一惊，抬眼看向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处。

一片沉寂。

一片死死的沉寂。

四周无声无息，似乎适才那突如其来的声音，不过是我们的错觉。

曾少离无声地从地上直起身子，我扶着他站起来，警惕地盯着前方。

心跳“咚咚”作响，在这片死寂的世界里闷闷地回荡着。

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倏忽从暗处飞奔而出，狰狞着脸尖叫笔直向我们扑了过来！

逃生记（上）

“啊呀呀——”

漆黑恐怖的地道中，凄厉的尖叫声始终维持着高八度的音频响在身后，我和曾少离听得直皱眉，慌不择路地在地道中逃窜。

说是地道，其实我们所处的地方更倾向于躲避外敌专用的密室。墙壁上贴着冰凉刺骨的铁皮，脚下踩着的是坚实的木板。原本空旷的过道在我和曾少离胡冲乱撞半天后，倏忽变得狭窄，几个岔路口出现在了面前。

没有丝毫迟疑，我扶着曾少离就往最右边的岔道冲进去。

曾少离对我当机立断很是吃惊，忍痛靠在我身上，边往前移动边小声问道：“璐，璐儿，你之前有来过这里吗？”

“没有啊，干嘛？”我头也不回，眼看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堵墙，急刹车，一个优美的转身便拉着曾少离拐弯。

“那你怎么，怎么选得如此之快……”曾少离瞪大了眼睛。

我翻了个白眼：“你觉得追着我们的那个疯子会让我们慢慢挑吗？”

曾少离一怔，不禁苦笑了起来。

其实被人狂追，在那人手上没有拿刀或者砖头的前提下，并不是一件特别恐怖的事。

但问题的重点是，那是个中了法术的人。

更加详细而准确地说，那是个中了法术神志不清毫无理由追着我们并不断吼叫切奔跑过程中不会转弯的人……

每当我听到他那嘶声力竭原因不明的嘶吼时；每当我听到他“碰”地笔直撞到墙上好几次，然后才意识过来要转个方向继续追的声音时……

涌上心底的，绝对是不亚于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成了生化危机女主角的惊悚……

“哼哼哼，啊哈哈哈哈哈——”

跑了不知多久，身后的嘶吼声突然转为尖锐的狂笑。

本来我就已经跑得很累了，猛地听到那么一声邪笑，登时脚软，险些没拖着曾少离坐在地上。回头往后看去，只见那男人疯疯癫癫地伏在了地上，一边尖声大笑一边向我们飞速爬了过来！

对！他爬了过来！

他四肢着地以策马奔腾状地爬了过来！

大哥！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身旁的曾少离蓦然一声痛哼，身子一轻，一半的重量压在了我肩膀上。我收起思绪回过头来，借着微弱的光芒，可以看见曾少离苍白的脸。他步伐踉跄，跟着我向前跑时还一跛一跛的。我迅速低头看去，望了半天，才看见一条长长的水痕渗出了他的外袍。暗色的水迹在同样偏暗色泽的布料上不甚明显，但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些不妥。

例如那水迹出现的位置……

我脚不停往前移动，呆愣愣地冒出一句：“少离，你是不是……来葵水了？”

曾少离脚下蓦然一踉跄。

我赶紧扶住他，半拖半拉地加快了脚步。

身后男子爬行的动作越来越快，笑声也愈发刺耳。

该不会是他闻到了血味，所以才这么兴奋吧？

我想着，心里一个劲地发毛。

“伤口……”曾少离的声音微不可闻地响在耳边。

“什么？！”我挑眉。

“我的伤口……”曾少离艰难地咽了咽唾沫，“适才掉下，被长刺划破的伤口……在腿上……”

“小腿？”

“不是……”

“大腿？”

“……”

是大腿，监定完毕。

交集地回头扫一眼，追着我们的疯男人身形诡异，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四肢并用，感觉动作比刚才更要快上了几分，我们彼此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这么紧急的时刻，估计找老鼠让那男人吐一顿以恢复其神智什么的，也不太现实。

啊啊啊——该怎么办才好啊？

“璐儿，你先逃吧……不用管我。”曾少离苦涩地开口，“我会武功，那人不过中了法术神智不清，纵使他纠.缠于我，我也能抵挡……”

“闭嘴，你当现在我们拍蓝色生死恋啊！？”我恶狠狠地吼了他一嗓子。

曾少离一愣，估计是没见过这么凶的我，怔了半晌，果然乖巧地闭上了嘴巴。

曾少离的速度越来越慢，渗出外袍的血迹开始扩散。身后疯男人与我们的距离越来越短。骷髅和展想墨几个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根本不能指望他们从天而降，帮我们打跑这只小怪兽。

所以权衡利弊估量了逃生的可能性后，我唯一能做的只有：一咬牙，一闭眼，双手猛地将曾少离往背上一拽，而后大喊一声：“啊！死就死吧！”

曾少离一声惊呼，双手紧紧搂住了我的脖子。

我保持着将他背起的动作，蓦地定在了原地。

其实我本来只想尝试一下能不能背起他，毕竟若是按照我扶着他走的速度，被逮住一定是五分钟内的事情。

可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曾少离居然这么地——轻！

他一个牛高马大虽然不粗犷但身高比我至少高两个拳头的男人——居然那么轻！？

曾公子，你吃什么长大的呀！？

我悲愤地腹诽着，迅速从入定状态脱离，也不管别的了，撒腿就往前方奔跑。

差一点就能扑到我们的疯男人重重摔在了地上，一声闷哼，又爬了起来，恼怒地嘶吼着向我们追赶而至。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我之所以能背起曾少离，完全得感谢之前在鬼都吃下的灵球。

但暗示以后的事。

目前为止，我还背着曾少离，一边躲开身后疯子一次又一次的飞扑，一边惊叹曾少离的身轻如燕以及我自己的强壮如牛……

奔跑是一件很累人的事。

所以在绕了二十多个圈以后，我已经精疲力尽了。

身后的疯男人像打了鸡血一般欢快，边连蹦带跳地追着我们边发出大笑。如果不是背上还驮着一个曾少离的话，我想我真的会干脆地躺在地面，任由他怎么糟蹋我都可以。

顶多被咬几口……

也好过我成为这个世界上继马拉松之后第二个跑步跑死的人……

正是万念俱灰之时，一层阶梯蓦然出现在面前，阶梯连着一扇紧闭的铁门，铁门后，赫然是一间屋子！

我眼前一亮，速度快上了几分，狂奔过去的同时，心里来来回回念叨着：门不要锁上门不要锁上门不要锁上……

疯男人似乎看出了我想破门而入，速度骤增，双手一扯，“撕拉”一声——

与此同时，我三步并作两步跃上了阶梯，“啪”地推开门，护着曾少离闪身冲了进去，手一甩！

铁门上的横杆落下，“咔哒”一声卡在了门扉上。

……

世界，登时安静了。

我松了一口气，刚想往地上一坐，耳边倏忽传来曾少离的惊叫：“璐儿！”

一回头，风声忽起！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嘶吼着向我们飞扑而至……

“不会吧！？又来！？”我大叫。

俗话说，引狼入室死得快。

我倒没有引狼入室，可问题是，我自己跑到了狼窝里。

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倒没有什么得到虎子的雄心壮志，可问题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进虎穴里头的。

俗话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倒想忍一时退一步低调做人高调做事，可问题是，我现在前有豺狼后有虎。忍的话，一个疯女人追着我们打；退的话，一个疯男人追着我们挠。

人生，真是一件比砒霜更砒霜的事……

有点认命地侧过脑袋。

我已经没有力气跑了。虽然曾少离不算重，但在进到这间屋子前，我已经驰骋了我这一辈子都没跑过的漫长路途……

随便你了吧，我就站在这。你爱咬哪块咬哪块……

……

周围蓦然一片寂静。

而后便是那个女人撒泼似的哭喊大叫：“呜哇啊——佑儿啊——”

！！！

佑儿！？

我一个激灵地睁开了眼睛，放眼望去。

那女人固定着大鹏展翅的动作哭着。屋内光线昏暗，我再努力，也只能依稀辨出她脸上的一点轮廓。

“好像是，晴儿。”曾少离贴着我的耳朵小声道。

“好像是她。”我也小声回答。

展晴儿头一偏，似是听见了我们的声音，哭声戛然而止。停顿半晌，蓦地又扑了过来，嘴里大叫：“佑儿——”

“佑你个头啦！我是阮璐！”我被她来势汹汹的熊抱吓了一跳，一个闪身躲了开去。

曾少离一声闷哼，环在我脖子上的一只手松了开去。

我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面前的展晴儿便站住不动了。

嘴角一抽搐，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离，你做什么了？”

曾少离声音柔柔地响起，带了几分笑意：“我点了她的穴道，她只是暂时不能动而已，没事的。”

我笑得更欢了：“少离。”

“嗯？”曾少离应得很快。

“你刚才点穴用的是什么呀？我只看见一阵白光。”我谦虚开问。

“那是白玉棋的棋子，我偶尔会随身带上几颗，当做武器。”曾少离耐心讲解。

“哦，那少离。”我又叫道。

“嗯？”曾少离将头往我脖子上靠了靠。

“你是不是该从我背上下来了啊？”

“……”

102

102、逃生记（中） ...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只有我、曾少离和展晴儿三个人。

然而晴儿中了梦魇，神志不清。曾少离受伤了，腿脚移动不便的同时，血还在滴滴答答的流着。

如此一来，三个人的临时小队里，唯一称得上有攻击力的就只有我了。可实话说，自从来到古代，见识了曾展乃至于我家亲亲骷髅的武功技巧后，我就将自己的三脚猫功夫直接和小孩子扔石头的程度挂钩了。

所以，我们现在绝对是处于凄惨哀绝、随便来个敌人就能将我们一网打尽的状态。

顺着墙摸索了半天，我终于摸清了状况。屋子只有三米来长，两米多宽。墙上满是符咒，伸手摸去，厚厚的不知贴了几层。地面倒是没有贴东西，可总有阵阵寒凉的气息从地底下透上来。别说伸手去摸，就连我背着曾少离走在地上，也被冻得直哆嗦。

“璐儿……如果你当真觉得我重，那便把我放下罢……”曾少离伏在我肩上，听声音有点儿委屈。

“哎，好。”我背着他本来就有点累，明示暗示了无数次，等着就是他这句话。

弯腰，松手。

曾少离在我背上雷打不动，两只手死死扒着我的肩，头埋在我脖子上，依稀能感觉到他温热的鼻息。

我不动声色地甩了甩。

曾少离发出一声闷哼，扒着我肩膀的手松了一下，却在下一秒蓦地勒住了我的脖子，力度……好大……

我往后一踉跄，赶在气管被掐断前握住了他的手，另一手将他往我背后托了托，干咳道：“少……咳咳，少离，我突然觉得……背着你感觉挺好的……不如，你就别下去了……”

曾少离力度骤减，声音柔柔地叫道：“这样，不太好罢。毕竟女男授受不亲……”

知道女男授受不亲你就别把我搂得那么紧啊……

我翻了个白眼，叹了一口气。

曾少离声音随着我的叹息蓦然一顿，迟疑了很久才忐忑开口：“璐儿，若你当真觉得我重……便放我下去罢。”

语气里的欢腾消失了，声音里多了几分落寞，听得我眉毛一挑。

“那我真的放你下去了？”我问他。

曾少离的脸隐在黑暗中，而且因为位置问题，我看不太清楚他的面部表情。黑暗中，他沉默了很久，才微微点头。氛围不觉间在沉默中变得落寞，间或还沾染了几分凄凉。

我有点郁闷地再次弯下腰，意思意思地松手。

出乎意料，曾少离这次没有死趴着我不放，反而很配合地落了地。身后温暖的躯体离开，身子一松的同时，我心里蓦然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我有点恍神，耳边倏忽听见曾少离的抽痛声，心头一惊，回

102、逃生记（中） ...

转身来，一把扶住了他。

“怎么了？还好吧？腿上的伤伤口很深吗？还痛不痛？你有没有封住那什么任督二脉止血来着？”劈头盖脸甩出一通问题，我皱眉看向曾少离。

曾少离被我的问题砸得有点懵，顿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还好……伤口不是很深。只是，估计那铁线上涂了什么毒药，我纵是封住了穴道，仍止不住血……”

“我看看！”我条件反射地冒出这么一句。

曾少离一愣。

我也一愣。

虽然曾少离腿部的伤势具体位置不明，但从血水的流向看来——绝对是我不方便伸手帮他察看以及包扎的地方。

所以我刚才那句话……算是对他的调戏吗？

我瞪眼盯着曾少离被光线挡住一大半的脸，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曾少离被我扶住的手有点颤抖，喉间挤出了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调，才喘着粗气缓缓点了点头：“啊，好，好，好啊……”

呃，好？

你的意思是让我看你大腿吗？

虽然我们已经很熟了而且你曾经是我救命恩人我曾经也背过你逃出生天，但是这里好歹也是女子为大的女尊国。上次你被临国王女从半空中砸下来一个吻都痛苦得要死要活，现在让我看你大腿——你确定吗？

我有种被天上金子摔下来砸中脑袋的错觉，恨不得掘开他的嘴找出个答案。

曾少离被我看得有点慌，嘴巴张张合合十几次，才小声地嚅嗫道：“这，这密室密不透风、寒凉阴冷。除了我们刚才卡住的门以外，貌似也没有别的出口了。若要在这等救援，只怕是苦等数天都未能得。如果，如果我的伤势加重，那只会得不偿失……我的意思是，我自己看不到伤口，只好拜托你……”

曾少离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两只脚微微哆嗦着。屋子阴暗，我看不出他是不是脸红了，但我可以确定的是，他大半的力气都倚在了我身上。说话声音那叫一个气若浮丝。

都快流血流死了，谁还管什么女男授受不亲啊！

既然得了曾少离的同意，我也懒得再说了，扶着他便往地上一坐。寒气从地底下渗透上来，冰凉入骨，曾少离和我同时抽了一口冷气。

“我撩开你的衣服看一下，呃，屋子比较暗，估计我也看不到太多，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开始给他打预防针。

曾少离默不作声地点点头，一手悄悄地拉住了我的衣角。

我默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忽略他拉住我衣角的手，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他的外袍。

为了配合夜潜，曾少离穿着的衣服是暗色的，所以同样暗沉的血色在衣服上显露得不甚明显。但配着曾少离那

102、逃生记（中） ...

白皙得有点过分的皮肤，还是可以辨认出他腿间衣物那划拉开的长长裂痕，暗沉的色泽弥漫其上，淡淡一股血腥的味道。

想到曾少离是护着我才会掉下来被长刺划伤，我的心蓦地软了几分。伸出手来，抚上了他的伤口。

曾少离掐住我衣角的手一紧，一声闷哼。

我瞬间变得老实，惴惴不安地问道：“少离，还好吧？”

“疼……”曾少离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几分，乍听上去，蚊子叫一般细细的。

而且语气里那委屈的音调总让我忍不住想笑。

平常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柔弱？

“哎，差点忘了，我这有药呢！”突然想起骷髅之前给我做的药还放在兜里，我伸手一掏，将那晶莹剔透的瓶子找了出来，直接递给曾少离。

“药？”曾少离眨了眨眼睛。

“嗯，伯桃做的。”我见他不接，干脆拔开瓶塞，将瓶口放到他鼻尖，“来，闻闻，味道挺清香的吧？”

“是不错……”曾少离语气淡了几分，闷闷地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我，“制药，亦是我的专长。”

“那你要用自产的药？”我不解，“你随身带了吗？”

“……没带。”曾少离扯了扯我的衣角，声音委屈无比，抬眼看了我半天，脸上慢慢浮起一个温柔的浅笑，“却也无妨。”

我一头雾水地将药瓶递给他：“那你还要这药不？既然点穴止不了血，那抹一下药膏应该有帮助。这血一直流下去，早晚会休克的。”

曾少离又扯了扯我的衣角，有点无助地开口道：“你帮我，你帮我涂药，可好？”

我帮你……涂药！？

我眼睛一瞪，目瞪口呆。

兄弟，你确定吗！？看伤口时一回事，涂药是另一回事啊！毕竟看伤口用的只是眼睛，涂药就要用到手了！用手的意思就是说我会碰到你！那是肌肤之亲啊肌肤之亲！

更何况亲的还是那么敏感的位置！

“少离，个人觉得，这种事情还是你自己来比较好……”我干笑了几声，脸上有点发热。

“……你帮我，无妨。”曾少离估计也有点不好意思，嘴巴无意识地咬了又咬，但还是坚定地说出这句话。

我定定地看了他几分钟，伸手往瓶子里一抹，抬手便向他伤口处探去。

曾少离手一扯，猛地拽紧了我的衣服。

我被火烫了一样缩回手，眨了眨眼睛，干笑道：“少离，我看还是你自己……”

“你来。”曾少离嘴巴抿了抿，深呼吸几口，“适才，我不过是有几分紧张。”

……他都这么坚持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屏住呼吸，我小心地伸手抹向曾少离的伤口。长长一条

102、逃生记（中） ...

裂痕，光线暗沉看得不甚明显，但抹药时却是毛骨悚然的触觉。因为流血太多，曾少离的裤脚已然湿透。血液本该温热，可屋内温度实在低，连带着他的体温也下降了。手中触到一片冰冷，曾少离冻得瑟瑟发抖。

我想了想，站起身走到展晴儿身边，一伸手便将她的外袍脱了下来。冷风掀起，冻得我一哆嗦，急急跑到曾少离身旁，把外袍铺在地面。

展晴儿的袍子不算大，铺在地上只有小小一块，手按在袍子上，还能感觉阵阵寒气渗透上来。我抬头向四周看看，一伸手就将墙上贴满的符咒扯下，撕碎了垫在长袍下面，好歹能抵挡一下寒流。

也许是习惯了黑暗，也许是符咒被撕下了不少，原本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稍微光亮了几分。我在长袍下垫上了厚厚一层碎纸，伸手摸摸，从地底下渗透上来的寒气淡薄了不少。满意地点点头，半抱半扶地将曾少离移动到外袍上。

在整个过程中，曾少离一直睁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定定看着我，我走到哪里，他的头就转到哪里，像个等大人给棒棒糖的小孩。

我觉得有点好笑，忍不住伸手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

然后再低头，开始抹药的大业。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避免亲们以为我弃坑~

特地冒一下泡~

大家剩蛋节快乐哦=v=

（摇尾巴~向等俺填坑的诸位愤怒的亲们狂飞吻）

我爱你们~~~

大家都幸福吧~~~

（PS学校的网速啊……这次能上传成功了吧= =）

103

103、逃生记（下） ...

抹药说易不易，说难不难。一般来说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虽然抹药我是生手，但无奈电视小说看得多，一些基本概念我还是会的。

抹药，是伸出一只手沾点药膏，然后将那只手移到别人伤口处做圆周状的运动。

抹药，是救人于水深火热集医学实验与感情增长两大好处的事情。

抹药，手法可以不稳，但一定要温柔，最好一伸手就给人一种“葱葱玉手抹药直接抹到了心坎上”的感觉。

我是个务实的人，自然不会去追求那种类似BUG的技能。所以当我在咬紧牙关挑高眉毛努力移动手的时候，其实只是尝试让自己无视曾少离那道伤口的狰狞……

对，曾少离的伤口很狰狞。

深深一道裂痕横跨大腿，眼睛虽然看不到，但是我抹药的时候，手是有感觉的！厚厚一层药膏下面，能摸到他裂开来的皮肉，再摸深一点，甚至能感受他的筋脉……

我咽了口唾沫，别过头去，努力将曾少离的腿和脑海中的生猪肉拉开距离。

曾少离似乎痛得不轻，从我给他抹药开始，就一直皱着脸。一手紧紧拉住我的衣角，嘴巴紧抿，时不时还发出几声闷哼。

我的力度愈发轻缓，在伤口上抹了一层药膏，又小心翼翼地凑上去看效果。

俗话有言，就是仙丹，吃进肚子里也要一段时间才能显灵。

但很明显，骷髅自制的药膏比仙丹还要高级一点。不过刚刚抹上一会儿，曾少离的伤口就已经开始结痂。原本泉水一样潺潺流着的血液早已止住，看样子，暂时不会有什么变故了。

我刚想松一口气，曾少离的身子蓦地往旁边一倒！

“少离！”我大惊。

“……没，没事。”曾少离干咳了几声，虚弱地笑笑，“只是流血多了，有些许头晕而已。”

“头晕就别说话了。”我翻了个白眼，想了想，将外袍脱下披在他身上。

曾少离默不作神地披着我的外袍，将身子往我的方向凑了凑。

我少了件衣服，也冷得慌。见他不介意，干脆整个人挤过去，和他一起坐在地上。

密室内一片静谧，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轻轻回荡。

我干巴巴地数着手指，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愣了半晌，幽幽地开口：“也不知道伯桃他们现在在哪里。”

曾少离闷闷地咳了一声，柔声笑道：“你倒是关心左公子……”

见他开笑，我也忍不住咧嘴：“那是，我不关心他还关心谁呢？”

“笑儿与小九那两个孩子，你不也一直关心着？”曾少离笑意浅浅挂在嘴边，“还记得你我初见时，你误认为我是那荒郊野鬼。当时惊慌失措，你

103、逃生记（下） ...

都不忘护住他们。”

我乐了：“没办法呀，从小老师就告诉我们，得尊老爱幼，保护弱小。那俩孩子当时跟着我跑，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就算你真的是鬼，我也不能丢下他们不是？”

曾少离眉眼温柔地摇头苦笑：“你啊……一直就是这般……”

“我怎么了？”见他这副样子，我干脆整个人凑了过去，专心致志地逗着他玩。

平常可难得见到受伤的曾少离，更别说是他这副娇柔的样子了。不抓紧机会调戏，那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曾少离有点紧张，憋了半天才缓缓开口：“你对待长辈儒雅有礼，处事爱憎分明。”

如果说对皇帝和曾少离他娘那种畏于强权的尊敬算是儒雅有礼的话。我笑眯眯地点头。

曾少离语调轻缓，边说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你不似寻常女子的风流，除非是认定之人，否则即便是超凡脱俗的男色，也引不走你半点注意。”

如果说之前骷髅给我下的那个“美男变丑男”的咒算是不风流的副作用的话……我嘴角抽搐地点头。

曾少离像是说顺口了，语速快上了许多，一直凝视着我：“你情深意切，虽不能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却能与相爱之人立山盟发海誓，哪管生死相隔，也矢志不渝。”

我直接乐翻了：得有多大的误会才能产生这种错误的想法啊。

“少离，你果然是个好人啊。”我拍了拍他的肩，深情道。

曾少离一动不动，那双漆黑濡湿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像是在考究我刚刚说出的话。半晌，低低地从嗓间唤道：“璐儿……”

他的头向着我的方向侧过来，嘴巴微张。若有似无的光线中，他的声音沙哑，眼睛却很明亮。

我看得有些恍惚，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情不自禁就靠了过去。

密室里阴寒渗骨，曾少离的唇却很暖，如同他的体温一样。

我轻轻在他唇上点了点，往后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倏忽睁大，惊疑不定地盯着我。但很快的，那双眼睛微微闭了起来，连带着他的嘴巴也轻轻地努了起来。

我笑了。

最初只是试探的几个浅吻，而后渐渐热烈了起来，像是为了驱走屋子内的寒气一般缠.绵在了一起。我一手拉住曾少离的衣领，另一手撑着地面，舌头在他口中转着圈。因为闭上了眼睛，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想，一定是脸颊微微泛红、眼神迷蒙的姿态。

不知是太紧张还是伤口太痛，曾少离的呼吸一直没跟上我的频.率。鼻息间温热的气息一直回荡在我脸上，他双手紧紧抱着我，感觉整个身子都被他的味道包裹住。暖意涨得满满的，似乎要从胸腔透出来。

103、逃生记（下） ...

密室内冰冷的空气似乎随着我们的亲昵逐渐升温，就在这千钧一发火烧眉毛即将怎么发展下去我也不太清楚的时刻——

“啊啊啊啊啊——佑儿——”

一声怒吼犹如闪电划破夜空，雷霆乍惊狂风肆虐！我眼一瞪，蓦地推开曾少离往后退去。惊魂未定地看向展晴儿，心里说不出是庆幸还是遗憾。

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要背负上爬墙这个重大的罪名了！

……虽然，我背着骷髅和曾少离么上了那么十几二十口，的确也算是爬墙。

但若是展晴儿不叫，若是她没有在那紧急的时刻充当了电灯泡打断我们，接下来我会爬墙还是直接翻墙，实在难讲。

后怕地抹了抹汗，我对着定在原位鬼吼的展晴儿作了个辑。

姐妹，谢谢你了。

一直以来都麻烦你，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作辑没作到一半，身旁倏忽闪过一道黑色的残影。

冷风迟迟从耳边掠开，回过神时，展晴儿的嘶吼只剩下回音了。

曾少离语笑嫣然地坐在原位，扯着我的衣袖笑得十分小男子，声音柔柔地叫道：“璐儿，继续吧。”

我木木地看他，脑里后知后觉冒出那么一个念头：其实……曾少离并没有受那么重的伤吧？

其实，这丫是装的吧！？

曾少离不是个可以小看的角色。

难怪展想墨和他斗了这么多年一直处于下风，悲催地停留在“万年二”的阶段不能进步。

原来他一直以来都在扮猪吃老虎。

我站在密室中沉痛地点头。

骷髅的声音很适时地在耳边响起，带着些许回音：“璐儿，你在做什么呢？”

我一僵，从沉痛的状态脱离，怯怯地看向四周。

曾少离不解地皱眉：“璐儿，你怎么了？”

“我好像听到了伯桃的声音。”我干笑了几声，回头对着空气小声问道，“你在哪？”

“我在钱府外院，蔺佑他们也在我身边。”声音起伏不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我揉了揉耳朵，回头看了看不明状况的曾少离：“少离，我去旁边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出去吧。”

失望的表情一闪而过，曾少离轻轻点头，又捏了捏我的衣服，松手。

我当即走到墙边，小声地和骷髅交流起来：“伯桃，我和少离在一起。现在在一个像是密室的地方，这密室在地底下。对了！我们还找到了晴儿。只是她中了法术，神志不清。我们没办法叫醒她，只好给她点了穴。”

骷髅的声音游移着在耳边回荡：“如此……我只能依稀寻得你们的方向。但一直有法术干扰……璐儿，你们附近可有符咒？”

103、逃生记（下） ...

符咒？有，满墙都是呢。

“将那些符咒撕了吧……”骷髅的声音又小了几分。

我伸手就往墙上撕扯。不得不说，那贴符咒的人真是浪费纸张，一般人贴墙纸，顶多也只是贴两层。这里的符咒居然贴了十几层！伸手扯去，一下就能撕掉几十张符咒。待得我将面前的符咒清空，墙上居然出现了一个巴掌深的大坑。

可想而知那符咒贴得有多厚。

“璐儿，你一边撕符咒一边听我说。”骷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不少，“那些符咒是施法人贴上的，那人一定就在你们附近。若你们现在身处安全之地，就切不要妄自离开。”

我点头，动作飞快，将符咒扯下来后撕成碎片。

身旁蓦地多出一个身影，抬头一看，曾少离也站在了旁边，帮忙快速地撕下符咒。

我冲他笑笑，将注意力又放回到骷髅那边。

“晴儿中的迷魂法术要破解并不难，只要用外物适当刺激，再加上符咒干扰便可。我先前给你做的药膏你还带在身边吗？”

“带着呢，我从没离过身。”小声地应着，我跳起来，将头上偏高位置的符咒扯下。

符咒被撕下不少，屋内明亮了许多，连带着温度都开始回升。原本冰凉得有几分僵硬的手指灵活了起来，符咒以雪花下降状扑簌落地。

骷髅声音放缓，一步步提点：“你将之前我塞到你手中的符揉碎了塞进瓶中，和着药膏抠一块出来，直接塞到她嘴里。”

“塞嘴里？”我挑眉，“那药膏不是外敷的吗？拿来吃可以吗？”

“不可以。”骷髅言简意赅，“但只要成效达到，途径可以坏。”

我了然，让曾少离继续撕符咒，转身走到展晴儿身边。按着骷髅的说法将拌了符的药膏抠出，一咬牙，塞进了展晴儿嘴里。

展晴儿眼睛蓦然一瞪，目眦欲裂！

作者有话要说：翻滚~~一更完成~~

虽然这只是一更~~

但绝对包含着车子我想要双更的心~

╭(╯3╰)╮~~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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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真亦假时假亦真（上）【含倒V公告】 ...

骷髅手制药膏，采用曾府后院长着的野花一捧、厨房内刷锅水若干滴、骨灰状不明物体几坨，外加鬼都独门秘方酿制而成。此药膏光滑细腻，疗效显著，散发着阵阵绿豆糖水一般的清香。除摔伤、骨折、脱臼等普通症状外，还能治疗诸如中邪、撞鬼、阴阳眼等非学识性病症。

……但那是在它用来外敷的前提下。

看着展晴儿目眦欲裂的样子，我默默地在心口比了个十字。

展晴儿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嘴巴半张，眼底流露出的神情只能用悲哀两个字形容。

我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半步，在心底问道：“伯桃，药膏进了嘴，大概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

骷髅应得飞快：“快则须臾，慢则转瞬。”

也就是铁定几秒钟的功夫，她就能清醒了。

我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冲还在墙边撕符咒的曾少离招了招手。

“璐儿，怎么了？”声音还在远处飘荡，曾少离的身形已经“嗖”地弹到了面前，脸上那抹笑意甜得跟蜜一样。

我挑眉：“你的脚还好吧？”跑得这么快，估计是没什么问题的了。

“伤口不长，却颇深，似是伤到了筋骨。”曾少离声音轻柔，捏在手中的符咒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手里撕着。

“那就别乱动了，乖乖坐着吧。”我指了指地上的衣服，友善地开口。

曾少离失望地看了我一眼，微微叹气，又深深地看了我几眼，一跛一跛地往衣服处走去。

他那样子表现得太过落寞，一般人看了都会心头发酸。我嘴角抽了抽，终于还是忍不住拉住他的衣袖：“等等……”

“你打算抱我过去么？”曾少离猛回头、忽望首，脸上一抹笑容绽得如同太阳般灿烂，明晃晃地愣是让我满腔话语噎在了喉咙。

“……我只是想让你帮个忙，先把晴儿的穴道解开。”我呆呆地道。

曾少离眨了眨眼，阻止道：“晴儿中了梦魇，贸贸然给她解穴，怕是会为我们招来大敌。”

“没事的，梦魇被我用伯桃教的……之前教的方法给除掉了。”我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曾少离失望的神色更深了一点，仍不死心：“除咒之术，难度极高。纵是你一直与左公子相处，耳濡目染，也难保证学得尽全。在没有确保她除咒成功之前，还是不要贸贸然解开穴道的好。”

“……可是，如果你不给她解穴，我怎么知道咒法被成功除去了没。”

曾少离一时无语，半晌，叹一口气，在我坚定的目光中飞出一指。

展晴儿触电般地猛然弹了起来，捂住嘴巴蓦然向后倒去！

“晴儿！”我大惊，一声尖叫刚脱口而出，就听到了她趴在地上奋力干咳的巨响，声势之浩大，差点没将肺咳出来一样。

我对骷髅牌药膏口服的杀

104、真亦假时假亦真（上）【含倒V公告】 ...

伤力了解更深了一点，无奈之下，只能默默冲晴儿投去同情的目光。

曾少离眉头微皱地别过脸去，嘴里喃喃地不知在嘀咕什么。

耳边突兀传来骷髅清晰的声音，近在咫尺的音量，感觉像是他贴在我耳边说话一般：“咦？你和少离接吻了？”

“你说什……”我一下蹦了起来，脱口而出的半截话好不容易收回去，亏心地捂住了嘴。

展晴儿正在抠喉，估计忙得慌，压根儿没有搭理我。反而是一旁的曾少离受惊过度，蓦然回过脸来，惊慌失措地解释：“我，我……我并不是故意说展晴儿碍事的……”

我挑眉，不晓得该怎么接他这一句话。

骷髅的声音又响起了，语气带上些许清凉：“哟，都已经到了展晴儿会碍事的程度。你背着我……进展颇快啊。”

“没那回事。”我嘴巴微抽，小声地回了一句。

“什么没那回事？”曾少离小心翼翼地追问。

我语塞。

真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曾少离狐疑地看了我几眼，眉头突然一皱：“璐儿，你适才，莫非并不是对我说话？”

我眼皮一跳：“你怎么会这么想？”

曾少离眉头皱得更紧了：“从进到这密室开始，你就时而自言自语，时而四处张望。撕下符咒、把药膏喂给晴儿，都不似你自己想到要做的事情。反而像是有人在你身旁提点一般……”

我干笑了起来：“你多心了。”

曾少离抿了抿嘴，没有再说话。

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呢，骷髅的声音又清凉地响在了耳边：“怎么，直接告诉他你在和我说话不就行了，何必遮遮掩掩。莫不是……你怕他伤心？”

我一翻白眼，对上了曾少离考究的眼神，表情收敛起来，边冲曾少离笑边在心里回话：“你傻呀，你是鬼这件事能随便说出去吗？阿笑是自家人，嘴巴又严密，自然没关系。可少离他始终是外人……”

“你提防他？”骷髅轻声问。

“那倒不是。”我抬眼看看曾少离，“他救过我好几次，也不像是会轻易泄露秘密的人……”

“那，你是怕他伤了我？”骷髅的声音更轻柔了

“啊，差不多吧。”我挠挠脑袋，“就算要说，也不能在这种地方说。隔墙有耳，万一旁边有道士在偷听，回头把你给收了，那我找谁哭去。”

……

长久的沉默。

骷髅轻轻的笑声在耳边回荡，轻飘飘的音调，似乎挺开心。

我表情不禁放松了一点，可一对上曾少离透视一样的眼神，就忍不住再次僵硬。

曾少离眼神阴晴不定，迟疑地在我脸上徘徊了一阵，叹了一口气：“我去把那边的符咒也撕了，你先照看着晴儿。确定咒法除去，我再过来帮她解穴吧。”

我忙不迭地点点头，目送他一

104、真亦假时假亦真（上）【含倒V公告】 ...

跛一跛地走远。

耳边一时清静，等了很久，才又听到骷髅的声音：“我们进到内院了。”

“情况怎么样？”我背过身，装模作样地给展晴儿拍衣服。

“内院阴暗无比，一片漆黑。中了梦魇在此处行走的人比较少，可是到处都是阵法陷阱，若是一个不小心，恐怕就会被发现。”骷髅慢条斯理地说着，顿了顿，继续道，“哦，钱徒若的房间也在内院。她正缩在床底下发抖呢。”

“你调查归调查，别摸到别人的床上去啊！”我挑眉。

骷髅轻笑：“与其担心我给你戴绿帽子，你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对待少离吧。”

我有点不安：“呃，啥意思？”

“还在那装傻。”骷髅哼了一声，放缓音调，“先是在马车里不慎咬了他的唇，后是客栈里不小心让他碰上了你我相好的场面……”

“那都是意外，意外……”我抹汗。

“一次二次是意外，那三次四次总不能也是巧合吧？”骷髅冷笑，“怎么说，人家少离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先别提他三番四次从展想墨的长鞭下夺回你的命，就是刚才你坠下密道，也是他飞身扑出，护你周全。”

……大体情况虽然是这样。

但我怎么记得，如果不是他砸在我身上那么用力的一压，我也不会压破木板，摔下密道呢。

叹一口气，我绕到展晴儿身后，装模作样地继续给她拍衣服。

骷髅停顿了半晌，终于开口：“璐儿，你老实告诉我，你对少离可存有不轨之心？”

我一口气全都“噗”了出来：“不轨……我才没那么龌龊！”

骷髅拉高音调“哦”了一声：“当真？”

“当真！”我斩钉截铁义正言辞，蓦然抬首，正巧对上曾少离回头望过来的视线。

心虚的感觉登时从脚底窜上了头发稍。

密室里一片悄然，只听得见曾少离有一下没一下撕掉符咒的细碎声。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乍听上去细致而连绵，却总让人觉得揪心。我忍不住叹一口气，给展晴儿拍衣服的手也停了下来。

“璐儿，真傻……”

“我是在逗你玩的……”

“早在当年你的诞辰上，你不就说过了？你若是有缘来这古代，定要娶上十房八房，好弥补你没爹疼没娘爱的凄惨状况……”

“你既是如此说了，我又怎会不明白……”

“我能接受笑儿，自然也能接受其他。你命中五条红线，天命所为，我就是想改，也改不了……”

“少离虽然过分良善，却也不是毛病，我和笑儿都挺喜欢他的。你若真心爱他，便对他说吧……”

光亮愈来愈清晰的密室里，骷髅的声音絮絮地说着。音调绵延，话语间带着与这空气一般的温暖。

我眨了眨眼，终于从恍惚的状态脱离，小声地在心里

104、真亦假时假亦真（上）【含倒V公告】 ...

叫了起来：“伯桃……”

骷髅柔声道：“我在，我一直都……”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没怎么听。”我呆呆地打断了他的话。

骷髅一怔，开始磨牙。

“在你骂我之前，我只想先说一句。”

磨牙声渐大，速带着浓重的怨气席卷而来。

“和我们在同一个密室的那个展晴儿，不是晴儿本人。”

磨牙声霍然顿住。

“还有，她的手指刚才貌似动了动。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已经冲开了穴道。”

死一般的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相公更新至今，还有两个月就一年了。

大家一直支持着我，虽然我从日更、周更发展到月更，但大家从来都没有说什么。正是因为有你们，我才会坚持至今。【奇书网﹕www.qinkan.net】

码字，原本只能算是我的兴趣。但当兴趣发展成为谋生的工具时，或多或少会觉得无奈。在JJ呆了快一年，当中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在不同的编编手下来回辗转。一次又一次地被催入V，但每一次都坚持本意地走了过来。

当时在想，只要我尽快完结相公，那一定能按照原本的打算完结后V。

当时以为能一直坚持下去，所以从来没有太过紧张。

所以现在终于屈服……是我对不起你们。

大家的支持和鼓励是我的动力，看你们的留言，回复你们的话，像是相识了很久的朋友自然交谈。每次都从心而发的喜悦，有你们，我一直很感激。

所以我知道，这次的倒V，一定让你们失望了，很对不起。

煽情话说得多了，大家指不定想骂我。其实这就是个入V公告，带着我的歉意和惭愧。

今天是星期四，星期六开始倒V。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倒V开始前尽量多地更新。然后尽快完结相公，给力地在人间以及接下来的相公系列文里，让大家看得开心。

谢谢大家，我爱你们~

I always love you and still do.

————————————————————接下来是V文的正式通告

由于编编灰常攻~本文将于XX日从XX章开始入V~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感谢一路追文过来的大家，入V后，更新和质量绝对会有保证，绝对不辜负大家~鞠躬~

PS，由于每个月有JF限额，发长评的读者优先赠送J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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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感谢大家，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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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真亦假时假亦真（中） ...

我和假晴儿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我的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定定看着她的脖子发懵。

展晴儿也算是我的铁姐妹了，刚出鬼都那会儿，要不是她按住展想墨，指不定我已经被她哥砍成了肉沫。

所以一路这么走过来，经历过大大小小的事情。展想墨的追杀、展想墨和曾少离的对峙、蔺佑的出现、小九的离开，还有后来的王女登场。说得艺术点，我们俩是在一连串麻烦事当中建立的革命友谊。

还记得晴儿没有把蔺佑追上手的时候，天天精神恍惚地东走西逛。有一回还跑到了我的房间，提着我的衣服准备洗澡。当时把我吓得一个够呛，好说歹说才让她穿好衣服回到自己房间去。

也是在当时，我看到她脖子后面有一块鹌鹑蛋大小的红色胎记。

……那么大的胎记，我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凝视着面前这个晴儿洁白无瑕的脖子，我的心有点发凉。

曾少离撕扯符咒的动作突兀一顿，短促地“啊”了一声，抽了一口冷气，委屈地回过头：“璐儿……”

“啥事？”我被他一惊一乍吓得够呛，一边担心地盯着面前的假晴儿，一边头也不回地应道。

“我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曾少离柔声问着。

骷髅的声音适时在耳边响起：“璐儿，过去。我已将假晴儿的事情告诉他，此乃我们的策略，你装作不经意地走到他身边便可。”

……

我这边还刚琢磨着要不要让你告诉他“展晴儿是假货”这件事，你那头就给我弄出了个策略。

话说曾少离还真淡定……突然听到鬼传音，最起码的一点惊慌失措他都没有的吗？

腹诽了一句，我尽可能自然地缩回了手，看向曾少离：“来了，怎么又裂开了呢？幸好我这儿还有药膏剩下。”

曾少离扶着墙一跛一跛地挪了过来，苦笑道：“许是适才撕扯符咒，跳得高了。”

“你真是……”我往后推开一步，略略错开假晴儿，准备向曾少离走去。

就在这擦肩而过的刹那！

“哐————”

一声巨响从铁门处骤然爆开，声势之大，震耳欲聋，连地面都微微颤抖。我心头一惊，跨开步子猛地冲到了曾少离身旁。

“哐————”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破声。铁门的另一边似乎有重物在冲撞，悬在门扉上的实心木板被撞得蓦然腾起，隐隐有越出挂钩的倾向。

地面微微颠簸起来，撕成了碎片的符咒随着地面的震颤发出了沙沙的声音。轰隆隆的闷响从脚底下传来，“啪沙”一声，一堆粉尘居然“唰唰”地从头顶掉了下来！

“地震？”我瞪眼。

“啊——”曾少离蓦然惊叫，身子猛地向后倾斜。

我一把抓住了他，这才发

105、真亦假时假亦真（中） ...

现他所站的地方倒塌了一片。地面震动得越来越明显，有规律的轰隆声在四周回荡着，音量愈发变大。空气中不知不觉弥漫开一种诡异的味道……

“阿阿阿——阿——嚏！”

一个喷嚏被呛出，我眼睛都红了：“这什么味道，好呛！”

“是硫磺！”曾少离脸色一变。

我眼睛一瞪，突然想起假晴儿的存在，匆忙回头看去。

地面摇晃得厉害，滚滚尘土从头顶处掉下。原本显得光亮的密室此刻蒙上了一层昏黄，假晴儿站在了贴墙的一个角落，手中夹着一张纸在飞舞。见我看她，咧嘴冷笑一声，“嗖”地消失了身影。

“璐儿，你们怎……啊——”骷髅那边似乎也出了状况，一句问话没说完，只留下了短促的尖叫。

“伯桃！伯——”

耳边传来“咔哒”一声，像是在现代打电话被人挂机一样。我心急火燎地扶着曾少离就往出口冲：“什么都别管了！先跑出去！”

曾少离点头，跟着我撒腿就跑。

“轰隆——”

一声闷沉的爆破声在面前炸开，我眼皮一跳，拉着曾少离急急往后退去。

头顶的铁板从天而降，十几块巨大的碎石猛地落了下来，好死不死地堵住了出口。

“走这边！”

一个转身，我拖着曾少离直奔密室的角落。

刚才假晴儿就是在这里消失的，我可不会傻到认为她能隐身。古代嘛，建屋子最大的娱乐就是在好好的房子里装上不计其数的暗道和陷阱。没猜错的话，那里肯定有躲藏的机关。

地面震动的程度越来越惊人，颠簸得跟凌霄飞车差不多。我忍住胃部泛酸想吐的欲望，一个不小心，一手按在墙上的砖。

就在那个刹那，脚下蓦然一空！

还没来得及反应，曾少离就猛地从旁边挤了过来。空中坠落的感觉瞬间包围着我，凉风嗖嗖而过，我的尖叫声在空旷的过道中飘荡……

作为一个心理健康生活态度积极的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尝试一下跳楼的滋味。

可连续两次经历了踩空坠密道的悲剧后，我深刻地体会到了就是平地，也埋伏着危险的道理。

庆幸的是，这次的危险停得比较快。

可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例子，在我脑海中再次颠覆。

水来土掩个毛！？是土尽水来才对吧！

古人你怎么总是欺我啊！

“噗”一声，我喷出含了一嘴的凉水，打着哆嗦将曾少离也拽了上岸。

四周一片漆黑，风无声地吹着，湿透了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凉得很。天上云层很厚，遮挡住了薄弱的月光，连点点星辰都漏不出光芒。枝节尖锐的树木舒展着枝干，在黑暗中，如同消瘦老人干瘪的躯体。草木悄无声息地摆动着影子，鬼魅的气氛让人禁不住心底发凉。

曾少

105、真亦假时假亦真（中） ...

离咳嗽了好几声，浑身都发起抖来：“好，好冷……”

我比他抖得更厉害。秋高气爽什么的，都只适合在白天说。一入夜，温度降得那叫一个低啊！

“这里应该是钱府的内院，我们往里面摸索一下，搞不好能和伯桃他们会合。”我搓着手小声建议。

曾少离刚想说话，突然听见唰唰的脚步声，手一拽，将我扯到了一旁的树丛中。

黑暗中，六只眼睛相对，白花花的眼球互相瞪着。

鸡皮疙瘩“唰”地窜上了我的头顶！

“是我。”雌雄莫辨的声音低低响在耳边。

我不动声，握紧了曾少离的手，微不可闻地冲他摇摇头。

曾少离的衣服冰凉湿透，手指却很温暖。抬起头来，似乎是笑了笑，随即无声地往我的方向靠了靠。

“我说，是我。”雌雄莫辩的声音再次响起，乍听起来，有点像骷髅，又有点像展想墨。

我心底冷笑：傻子才会应你。正如以前长辈教诲说过的一句——如果听见别人叫你或跟你说话，除非你看到那个人，不然千万不要轻易应答。因为叫你的可能是“不干净的东西” ，你一应声它们就会把你的魂勾走（电话除外）。

就算不是鬼，也有可能是妖怪、道士什么的……

在见到骷髅之前，我是说什么也不会出声的！

说话的黑影迟疑了一阵，蓦然抬手！

曾少离动作更快，一把拉住我往后退去，腾出另一只手指节轻弹，十几道白光伴随着轻微的破裂声闪过！

于此同时，骷髅的声音倏忽在不远处响起：“找到了——抓住他！”

相公一声令下，当娘子的自然得给足一百二十分力度实行！

一个飞身往黑影处扑去，我结结实实将他按倒在地。可还没来得及邀功，头顶处倏忽跃起几个黑影！

“碰咚咚咚……”

泰山压顶的感觉……也不过如此了。

“璐儿，璐儿被压在下面了！”曾少离惊呼的声音。

“那还不把她挖出来！”展想墨焦急的声音。

“不用挖，就留她在下面吧，正好省了埋的功夫。”蔺佑幸灾乐祸的声音。

“佑儿……”展晴儿（？）无奈的声音。

一阵兵荒马乱的骚动，骷髅的声音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没事，先把最底下那人绑了吧。璐儿身子骨结实，压一压无甚大碍的。”

翻天覆地乱哄哄一顿议论，终于在我身下的可怜虫被众人拔出来后停住。

灯笼一个接一个地挂上，原本漆黑的院落在灯笼的照耀下增添了几分暖色。骷髅估计还在怪我没有认真听他讲话，见我站起身来，哼了一声，别扭地别过了头。

我本来还打算装下可怜，不想一抬头就对上了那个被捆起来的人。

熟悉的容貌，熟悉的装束，只是头发放了下来。眼神犀

105、真亦假时假亦真（中） ...

利地瞪着众人，满脸戾气。

我怔住了：“司徒……钱徒若？”

“那不是我。”怯生生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定睛看去，不是抱着棉被把自己裹得好好的钱徒若又是谁！

“不是你的话，那这算是易容术咯！”我眼睛一亮，“这技术真好！”

“能有多好，我也会！”骷髅白了我一眼，小声嘀咕着，走上前去，一手便将那人的脸皮撕了下来。

眉目清秀的一张脸，眼眸如墨，摘下了脸皮以后，戾气更深几分。乍眼看去，似乎怨恨很深。

“给我们通风报信的女侍卫！”我又一怔。

“那也不是我。”清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个人影走上前，眉眼笑得弯了起来，正是给我们通风报信的女侍卫……的男装版。

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少年表情松动了一点，扁了扁嘴。

“这位公子是师承古道派的道士之子，名为齐岚。而这一位……”骷髅云淡风轻地开口，手指移到被绑着的少年身上，“是他的同胞弟弟，名为齐霜。”

“双胞胎都出来了。”我挑眉笑了起来，“看来我错过了很多精彩片段啊。”

“没办法。”骷髅也笑，“谁让你忙着与少离土里来水里去呢？”

我：“……”

106

106、真亦假时假亦真（下） ...

齐岚、齐霜，师承古道派，一个专门修习古老法术的道士门派。

根据骷髅的说法，古道派派规及其诡异。当中第一条规定，就是派下弟子五年一出师。想要获得出师资格，必须利用法术做出一件大事。

大事者，包括山洪地震火烧遍野，也包括流民惊恐百姓惊慌。只要轰轰烈烈，无论好坏一概可以。但话又说回来了，为人处世，一般都是做坏容易做好难。所以古道派立派多年，一直都是坏事做尽。除去这次的钱家恐慌事件，十几年前鬼都附近灵气变化，貌似还有一次闹得厉害，直接把当朝的皇帝给炒鱿鱼了。

齐岚的道术修为比齐霜要高深，所以两人出师的时间本是分开的。可古道派的弟子但凡出师，就不能继续留在派内。齐岚为了配合自家弟弟，便自动往后挪了出师的时间。

“霜儿性情阴险，若是放任他一人在派中，指不定会闹出什么难以弥补的大事。也幸好我随他一同出师门做任务，不然这次定要闹得更大一些。”齐岚如是说。

“我能不能把你这句话翻译成——幸好你陪着他一起做任务，不然你都不能在众人的帮助下把他捆起来呢？”我笑眯眯地在“捆”字上特别加了重音。

齐岚略微挑眉，不解地看向我。

骷髅直接把我推开：“不用管她，陋习而已。”

我被抢白，撇了撇嘴，幽怨地跑去围观齐霜了。

齐霜光从长相来说，的确和齐岚一模一样，可是那气场就阴沉多了。虽然齐岚没有总是笑面迎人，但最起码不会脸部表情僵硬，发呆的样子都格外渗人。

捆住齐霜的并不是普通的麻绳，布料当中似乎还渗了金丝，丝线在灯笼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光芒。

“霜儿擅长控制类的法术，我早料到他会寻一个大人家下手，却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大胆，直接找上了财力堪称东祖第一的钱家。”齐岚笑道，“当然，更没有想到的是，钱家居然会有人听信他的谎话。”

“什么谎话？”沉默已久的齐霜终于开口了，视线定定地钉在地上，语气要多僵硬有多僵硬，“我说话向来无半句妄言。她们说想要在钱家掀起大风浪，借此一展才华。我只是允了她们的请求，给她们一个机会罢了。”

“怎么说？”齐岚问道。

“她们觉得自己人少势薄，很难有大作为，我便让他们集齐七人。借用彼此相近的血脉施法，控制钱家那些老古董们，好让她们在钱家提出的议案有更多的长老同意。”齐霜撇嘴，“仅此而已。”

“不对吧？还有那些失踪的人呢？你敢说不干你的事？”我插嘴。

“本来就与我无关。”齐霜语气更僵了，“那都是齐岚干的好事。”

众人默契地挑眉，齐齐看向齐岚。

“古道派出师任

106、真亦假时假亦真（下） ...

务要求做出一件轰轰烈烈的事，可惜我为人向来低调，凡事喜欢躲在背后暗自捅刀更胜于在前方抛头露面。所以……”齐岚点到即止，露出一个笑容表示歉意。

“也就是说，长老她们都还没事？”钱徒若惊喜。

齐岚笑着点头：“我只是剪了她们的头发，把她们衣橱内的衣服扔到浴桶中，再活以热水、猪血，下了个会引起恐慌的咒法而已。她们几人现在都好好的，被安置在了城西花坊的后院内。”

钱徒若松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那我们刚才掉下的密道是怎么回事？”我警惕地问道，“里面有密室、有追着我们跑的疯婆子，还有个装成晴儿的人呢！”

“那是霜儿为了提防我，专程设下的陷阱。”齐岚轻笑颔首。

我嘴角一咧，邪恶地笑了：“呀~岚兄你真不厚道~你看，你弟弟为了提防你都要专程设陷阱了！”

齐岚不解地扬扬眉，解释道：“古道派派规第二条，若是同一年出师弟子达到两人或以上，除了做出师任务外，还得互相斗法。谁若是被金丝绳捆住，就算输，败者一年内要听胜者的差遣。”

我笑得更欢畅了：“呀~岚兄你真不厚道~~你捆住齐霜，是想让他这一年做什么呢？”

“别乱说话了，你就不能憋住？”骷髅嗔怪地白了我一眼。

齐霜忿忿不平地“哼”了一声：“我在钱府施了那么多重法术，布下如此多的陷阱。特地下了咒术让钱府的人彻夜不眠四处巡逻，做了个假人放在密道中引开他的注意力，还特意变幻成别人的模样……本想着能借此引他上当，却不想你们会随他一同进府！”

“一同？”我询问地看向骷髅。

“害你和少离压破木板跌下密道的人影就是他。”骷髅摊手。

我嘴角一抽：“那可真巧。”

“巧！？这全都是他精心安排的！”齐霜怨气极深地骂了起来，“先是偷偷随我来到钱家，而后施手段扩大钱府之间的矛盾，导致钱家三分。而后趁着我施法控制钱家长老的时候绑走长老们，下恐慌咒迷惑众人。再然后迷魂引出展晴儿，找借口让她帮忙。最后跑去寻得你们信任！”

蔺佑眼睛还红着，看向展晴儿小声道：“过后再找你算账。”

展晴儿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齐岚也莫名其妙地看向了齐霜：“我可没有对展晴儿施展迷魂术，施法的人不是你吗？”

齐霜终于抬眼，和齐岚对上视线后，又迅速回转视线：“我为何要对她施展迷魂术？闲来无事给自己添麻烦？”

……

我疑惑地开口：“你们是在哪里发现的晴儿？”

蔺佑精神有点恍惚，老半天才回过神来：“我们适才潜入内院，左公子说此处遍布阵法陷阱，他需要稍作停留才能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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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便如他所言隐在墙边，正等得慌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院一阵喧哗惊叫。晴儿就那么笔直地向我们跑了过来……”

我了然地点头，绕过一众人来到展晴儿身后，手一伸，拉开她的后衣领。

“你干什么！？”突如其来的几道怒斥瞬间穿耳而过！几个人影倏忽向我狼扑而来！

“居然想占我家晴儿的便宜！”蔺佑怒不可歇！

“居然对女色也有了兴趣！？”展想墨嘶声咆哮！

“居然敢碰本宫——”展晴儿龇牙咧嘴，脱口而出的声音分明就是男音！

……

短暂的停顿。

固定着向前扑来的动作，展想墨和蔺佑迟疑地回头看向展晴儿。

她看天。

同样不明状况的齐岚和齐霜整齐地冲她挑了下眉。

她看地。

我跃跃欲试地想继续上前看她的脖子，好直接辨认真伪。

她直接白了我一眼，求助似的看向了骷髅。

“咳，既然事情已然解决，那我们便不留客了。两位还是尽早离开吧。”骷髅似笑非笑地道。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齐岚率先应了声：“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暂且告别了。”

“回到派中复命时，最好劝你师父一句，让他修改出师任务。”骷髅伸手送客状，“这次的事情，我们日后再登门拜访。”

齐岚扬眉一笑，略微点点头，一手拎起齐霜，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踪影。

黑暗中，只听得见齐霜不满的声音：“跳得慢一点！你想摔死我！？”

少了始作俑者的两个人，钱府的内院再次恢复了平静。

“钱徒若，你到前院照看一下恢复了神智的其他人，若是他们休息好了，便让他们在前厅集中。”骷髅吩咐道。

钱徒若匆匆应声，裹着棉被“蹬蹬”而去。

留下的一众人，气氛突兀变得紧张。

“咳咳……”展晴儿咳嗽了几声，听在耳边有几分熟悉的男音带着些许魅惑的音色道，“你们做得很好……”

“先变回原来的样子再说话。”骷髅冰冷地打断了他。

正准备侃侃而谈的展晴儿“切”了一声，踢开脚边的石子，回过头去磨磨蹭蹭一会儿，再转身时——

赫然是当朝凰后瑾血色那张金针菇脸！

蔺佑“唰”地扑了上去，撕心裂肺一声巨吼：“晴儿呢！？晴儿在哪——”

展想墨死死按住蔺佑，嘴里干瘪瘪地叫道：“不想在此地也能有幸拜见夫后尊容，儿臣心中狂喜。”

可是脸上表情扭曲到根本没有狂喜的迹象，一双眼睛杀气腾腾的，摆明了“你要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跟你拼鸟”！

瑾血色装模作样地理了理头发，慈眉善目缓缓开口：“你们做得很好……”

“你身上还穿着女装，衣服里还放着两颗馒头，显不出什么夫仪天下的气概。别装蒜

106、真亦假时假亦真（下） ...

了，直截了当把话说清楚就好。”骷髅再次冰冷地打断他。

“啰嗦！”瑾血色一瞪眼，回过身去又磨蹭了一阵，干咳着转过头来，随手将两颗馒头塞到我手里。

我：“……”

然后开口，照例是那句讨人厌的开场白：“你们做得很好……”

众人以头抢地状。

“本宫长年以来深居宫中，对民间不甚了解。”瑾血色仰头。

“你长居宫中，一个月有二十天左右是偷偷带着皇帝往外溜达的。”骷髅小声嘀咕。

“所以民间部分百姓对本宫有所误解，也在所难免。”瑾血色垂首。

“那些对你有误解说你坏话的百姓，运气好的没有被你抓到，运气坏的被你看见了心声，肯定会半夜给她们的房子泼猪血画乌龟外加变鬼吓得她们尿床。”骷髅小声嘀咕。

“只是事关钱家，那就说不过去了。怎么讲钱家也是从皇室中脱离而出的部分人马，她们的想法就代表着部分皇室权利的想法。若是让她们误解了本宫，那本宫该如何是好……”瑾血色泣涕涟涟。

“其实钱家的人怎么想你才不管，你只是想杜绝让自家夫君有机会再娶一个的可能罢了。”骷髅小声嘀咕。

瑾血色委屈地瞪了骷髅半天，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本宫也是怕这件事情太过复杂，才佯装成晴儿的模样一路尾随。”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能在第一时间仪态万千地出场，对钱家那些恢复了神智的人们安慰之、鼓舞之、顺带表达一下救她们的人是你来邀功之。”骷髅冷哼。

我点头，深表同意。

瑾血色再次沉默，梳理一下垂落面前的头发，转话题：“至于晴儿本人……”

“在哪！？”蔺佑和展想墨一下紧张了起来。

“本宫先前来到此地，本想施法引出晴儿，好向她询问一番当前状况。不料齐岚和齐霜在经井城施法过多，灵气紊乱。一不小心施错了法……”

所以只好将计就计，正好让齐岚误以为是齐霜所为，跑去通知我们……

我翻着白眼：这家伙真是来添乱。

“晴儿现在到底在何处？”蔺佑急得眼睛都红了。

“知府衙门……”

话音未落，蔺佑和展想墨便倏忽跃上了屋檐，我也拉着骷髅和曾少离追赶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严肃一点的剧情就这么过去了~~

接下来会恢复到轻松搞笑的路段~

祝大家新年快乐~╭(╯3╰)╮

107

107、皇上她，她，她……（上） ...

从钱府到知府衙门，距离五条街。以散步状悠闲地挪去需要十分钟，以正常迈步速度走去需要六分钟，以逃生狂奔的速度跑去则只需三分钟。

以上三个数据是我根据正常人的指标脑补的。

可惜，展想墨和蔺佑会武功，他们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的范围。

“知府衙门”四个字出口下一秒，两人瞬间没了影子。

我一下就急了！

先不说晴儿是我在古代认识的寥寥几个女生之一，也不说我和她经过一系列事情培养出来的小友情——单是她心上人蔺佑的名字，都已经让我无比想迅速回到知府衙门围观第一战况。

想想看，她的心上人可是蔺佑。

是那个尖酸刻薄、无恶不作、自恋娇蛮、毒辣恶劣的展想墨的师弟——蔺佑啊！

虽然蔺佑平时在晴儿面前表现得乖巧斯文，可他锱铢必较报复手段多样的特点已经深入我心了。如果晴儿是真的被人下咒失踪还好，但现在状况摆明了是她听血蔓延的吩咐躲了起来。

听从别的男人的吩咐自行消失；消失时间超过五天；没有自动联络蔺佑；让自己的心上人在焦急、恐慌、担忧中挣扎。

四条罪状单是拿出一条来，都够晴儿受的了。

所以这难得的机会，我怎么可以错过！

“快快快快！走快点！”我握紧骷髅和曾少离的手，策马奔腾。

两人疑惑地看着我，身子站得七平八稳，好像恨不得把自己的脚印揉进地面一样。

“璐儿，不急。你看，夜凉如水，静谧无声。”骷髅点头。

“此番好景，不如慢慢走回去，也好在途中欣赏。”曾少离颔首。

两人相视而笑，眉梢眼角尽是欢喜的神色。

我扼腕地转向骷髅：“你平常和童音他们看夜景，没看腻？”

骷髅眼眸泛水：“之前欣赏夜景，总是对月思人。如今云雾过后一轮明月高照，恰恰如同我与你久别重逢的心情。风景看了又看，又有何不可？”

我无语地看向曾少离：“我们才刚刚从水里钻出来，现在半夜三更的，你打算穿着这一身湿衣服散步看风景？”

曾少离脸颊微红：“往常总因大小事情忙碌，夜里散步实属奢求。如今难得有此机会与你闲情信步，衣服湿了，又有何关系？”

我黑线：“那，要不你们两个边走边看，我先跑回去？”

……

骷髅和曾少离脸上的柔情开始破裂。

“夜半时分鬼魅丛生，你就忍心抛下我们两个弱男子于荒郊野外而不顾？你就不怕我们被酒醉的老女人抱之亲之调戏之？”骷髅对我一番痛斥。

亲爱的，我们现在在城内。出了钱府右转那条街上全是24小时营业的窑子，绝对的热闹非凡，一点儿荒郊野外的感觉都没有。

再说了，调戏你们？谁会这么不

107、皇上她，她，她……（上） ...

长眼？

“璐儿……我的脚还受着伤……衣服也湿透了……难道你就不能陪我在街上走一会儿？”曾少离眼神濡濡地看着我。

古代哪条法律规定了脚受伤衣服湿透后要半夜在街上散步的？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叫你回去换衣服的！

……

“对了，刚才忘记说。”瑾血色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打断了我们的僵局。

骷髅皱眉，不耐烦地回头看他。

“紫秋杯盏我带来了，就放在晴儿那里。”瑾血色笑得高深莫测。

“杯盏！”我还没反应过来，骷髅和曾少离就同时一声惊呼！

而后同时握住了我的手臂，脚下倏忽用力！

知府衙门的门口，灯火通明。

大半夜了还穿着厚重官服的女知府正站在门口翘首以待，远远望见从屋顶上弹跳着回来的展想墨和蔺佑，登时热情地招手。

蔺佑动作飞快，一把推开挡路的女知府，深深地凝视着展晴儿。

晚风吹拂得衣袖呼呼作响，两人相对无言，隔着女知府一众人进行着高深的眼神交流。半晌，蔺佑眼眶一红，爆发似的蓦然大吼：“晴儿——”

展晴儿也神速地飚出两滴眼泪，嘶声力竭喊道：“佑儿——”

两人咬唇，伸手，拔腿就往对方那边跑。用的是黑白电影时期男女主角从山的两边奔跑向对方，然后拥抱亲吻笑得一脸烂漫的慢动作。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抱成一团的前一秒！！！

“呜哇啊——”

一声尖叫划破天际，我和骷髅、少离从天而降！

“哐——”

“杯盏在哪！？”两道男声如雷霆炸开，我只觉得掐住手臂的两只手同时松开，脚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杯盏？”展想墨眉毛一挑。

那一边，骷髅和曾少离已经开始对展晴儿严刑逼问了。

这一边，我还没来得及抬头，就感觉一股尖锐的视线笔直地——在我脖子上来回划动……

杀气！

我颤巍巍地抬头，对上蔺佑的目光，咧嘴干笑。

蔺佑咬牙切齿的瞪着我：“关键时候总要出来挡路！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

“不是我的错吧！？”我大惊，“虽然我是看见了你们准备抱在一起，可带我一路跳过来的那两位没看到啊！”

蔺佑刚想回话，骷髅和曾少离突兀吼了起来：“就是紫秋杯盏！那个紫色的杯盏！是在你这里吧！？”

“在，在啊……”展晴儿被吼得莫名其妙，哆哆嗦嗦摸索了半天，才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

曾少离横手劈过，锦盒落入手中，“咔哒”一声打开。

微弱的紫色荧光从锦盒中折射出来，晶莹剔透的杯盏上，一只凤凰的雕刻栩栩如生。镂空的花纹如何精美细致就不用多说了，一眼看过去的就是值钱货。

小九和言笑是第一次

107、皇上她，她，她……（上） ...

看见紫秋杯盏，登时小声发出了惊叹。

骷髅笑了：“当真是紫秋杯盏。”

曾少离也笑了，风吹得湿透的衣服粘在身上，本是冰凉入骨。可他却没有发觉，嘴角一抿笑得春光灿烂，脸颊上还浮起了两团红晕。

展想墨拳头紧握，不甘心地冷哼了一声。

“左公子，杯盏……”曾少离小声说道，双手将杯盏递上给骷髅。

骷髅笑着伸出手，将杯盏握在了掌心。

空中突兀闪过一道惊雷！

“啪嚓——”

倏忽间，风云变色！原本漆黑的夜空红云翻涌，狂风席卷而来，风声呼啸，沙子蒙得人睁不开眼睛！几道闪电从天际横劈而过，蓝色透紫的电光蓦然打下！

骷髅浑身一颤，“唰”地回过了头！

杯盏从手中脱落，笔直地往地面落下！

“小心！”众人一声疾呼！

“哐”的一声巨响，杯盏重重地落在了——我的手上。

“好险！”我眼皮一跳，小心翼翼捧起杯盏看了半天，“幸好没摔破，这可是古董啊古董！”

骷髅回过神来，嘴角微微扬起，脸色大白：“是啊，幸好……”

“没事吧？”我担心地问道。

“没事，刚才那道惊雷来得突然，我不过被吓一跳而已。”骷髅摇头，笑着从我手中接过杯盏，放入怀中，抬眼望向天边，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希望是我的错觉……”

……

这么一打岔，众人间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女知府笑呵呵地派人准备房间去了；小九和言笑一直追问着我们夜访钱府的过程；展想墨不知找到什么借口又和曾少离吵上了一通；至于蔺佑和展晴儿，老早牵着手不知溜去了哪里。

唯独骷髅一直不在状况内，虽然站在我身边，时不时和我们说上几句话，却总掩饰不了眼中的担忧。

我看了他几眼，抬头望向天空。

红云和闪电来得快去得也快，天色早已恢复了漆黑，遮挡住天空的云雾尽数上去，暗色的夜幕中看得见漏出的星光。都说天降红云是有福气的征兆，可是红云配上行雷闪电，总不会也是有福的表现吧？

难道会出事？

我担心地看向骷髅。

骷髅的目光恰好和我对上，愣一愣，回给我一个宽慰的笑容：“没事的，放心吧。”

话音刚落，一阵纷乱的马蹄声自远而近传来，一个身着宫廷侍卫服的女子策马飞驰过来，脸上是焦急万分的表情。

骷髅眉毛一挑。

“停下！”展想墨一声呵斥，手上动作飞快，一道马鞭甩出，狠狠抽在了地上。

棕红色的高头大马一声嘶吼，前马蹄凌空跃起，停了下来。马上的女侍卫认出展想墨，二话不说跳下马来：“卑职参加展二皇子、曾大公子！”

“你是……圣上的近身侍卫！”曾少离眉头一

107、皇上她，她，她……（上） ...

皱，“为何你会在此地？”

“我们来找凰，咳……”女侍卫欲言又止。

“父后在此地的消息我们都知道，这些是自己人，可以信任。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但说无妨。”展想墨冷声道。

女侍卫又看了我们一眼，咬咬牙，拱手道：“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展二皇子告知凰后大人的所在。”

展想墨瞳孔蓦然一缩：“你什么意思！？难道我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女侍卫不卑不亢：“属下不敢，只是属下向来直接听从圣上及凰后的命令。展二皇子虽贵为圣上御子，却也恕难从命。”

展想墨额头一抽搐，手中长鞭倏忽抬起！

“好了。”骷髅的声音突兀响起，语气淡淡的，“我去找他过来。”

说罢，身子一跃，几个起落便往钱府的方向跃起。

避开女知府，我们进了屋子。身为临国使者弟弟的小九很自觉地回避了，顺带把言笑也带了出去。我本来也想走，可一想到骷髅的表情，就又赖着脸皮坐定了。

金针菇来得很快，估计是骷髅抓着他耳朵拎过来的原因。

一直沉默着眼观鼻子、鼻子观嘴、嘴巴观地面的女侍卫在见到他的那个瞬间红了眼眶，“扑通”一声跪下：“凰后……圣上她……”

瑾血色一进屋就对上这场景，一声惊呼脱口而出：“死了！？”

……

一片死寂中，众人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女侍卫抽了抽鼻子，愣愣地摇头。

瑾血色不知是遗憾还是轻松地叹一口气，拉了张凳子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那她怎么了？”

“圣上她……圣上她……”女侍卫抿嘴、哆嗦、手颤巍巍地抬起又放下，终于一把捂住了脸，痛心疾首地喊了出口，“圣上她跟女人跑了啊！”

“噗——”

一口清茶准确地从口中喷出，瑾血色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要说：牙龈笑~

新的重头戏即将登场~

撒花翻滚~

108

108、皇上她，她，她……（中） ...

所谓语出惊人，所谓晴天霹雳。看着瑾血色以喷血姿势将一嘴清茶“噗”出以后，我就特别想上前握住那个女侍卫的手，告诉她“手可以乱摸，但话不能乱说”。

可念头刚出，瑾血色已经神速地冷静了下来。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瑾血色威风凛凛地问。

女侍卫坚定地点头：“卑职知道。”

“那你可知道，在本宫面前说谎，我有的是手段让你生不如死？”瑾血色英姿飒爽。

女侍卫继续坚定地点头：“卑职对圣上忠心不移，绝不敢在这等大事上造谣！”

瑾血色沉默半晌：“把事情的经过通通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能漏！”

女侍卫应了声喏，抬起头来，眼眶开始大幅度变红。

“自从凰后外出，圣上一直表现良好。卑职等人悉心照顾，保证圣上晚起早睡，每个离宫的通道卑职都派人看守，不敢让圣上有偷溜到民间的机会。”

“然而那日，圣上不知从哪个女侍卫处听说了宫外脆亦坊的烤鸡翅及其好吃，不管不顾非要出宫。卑职拗不过她，只好让人出宫去买。没想到刚走过拐角，就听见了圣上的叫声！”

“可是尖叫？”展想墨捏紧了拳。

女侍卫摇头。

“可是哀嚎？”曾少离皱起了眉。

女侍卫摇头。

“那她叫了什么？”骷髅问。

女侍卫嘴巴哆嗦了又哆嗦，泪眼婆娑：“圣上叫的是‘啊——烤鸡翅！’”

……

众人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到瑾血色身上。

别人我不知道，反正在我心里，“吃货”两个字已经完全与某皇帝挂钩。

……就是不知道皇帝那个大吃货对上小九这个小吃货，谁比较给力。

瑾血色不动声色：“接着说。”

“卑职一听到声音，便觉得不好。匆忙往回跑去，不想刚跑到一半，便看见圣上被一个女人抱着腾空而起……”女侍卫咬牙。

“你们竟然没追？”瑾血色横眉扫了她一眼。

女侍卫痛心疾首：“我们追了！在见到圣上被拐走以后，宫中十大精英二十大高手全都架起轻功追了！可是，可是……可是那个人是五大恶女之一，刘莲啊！”

刘莲啊！刘莲啊！！

我撑着桌面的手蓦然松开，险些没一下栽倒。

居然强悍到了把皇帝拐走的份上——她是得多喜欢女人啊！？

刘莲的名字一出，屋内的气氛就紧张了不少。

展想墨和曾少离眼中满是担忧的神色，骷髅一怔，咧嘴笑了，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当事蘑菇的瑾血色则无比理智。先是居高临下地瞟一眼那个忐忑不安的女侍卫，而后眉头微皱，似乎是在揣度这件事的真实性。再接着，站起身来回踱几步，推开里间的门，走了进去。

门“咔哒”一声打开，又关上。

108、皇上她，她，她……（中） ...

“伯桃，进来与我商讨一下对策，其他人可以出去了。”清朗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众人不解，但还是听从他的吩咐一一退出。

我走在最后，刚准备迈步，骷髅猛地从身后拽了我一把。将我直接扯回屋内，而后把门拍上。

我对其投以询问的眼神。

骷髅挑起好看的眉：“你不是对他高深莫测的态度好奇么？一同随我进去便可。”

我大喜，牵起他的手就是“吧唧”一口。

骷髅笑了，反手挽起我，走几步推开里间的门。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瑾血色撒泼发怒掀桌子踢凳子的景象，也没有他无法接受现实推开窗户对外咆哮“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的场景。

这让我对瑾血色的崇拜到达了一个新高度：看看，好歹是皇帝她相公，听到自家娘子跟女人跑了这个震撼性的消息后，还能如此冷静以对。

然后短暂的崇拜过后，我终于意识到这片死寂背后的含义——屋内装饰一件不少，唯独不见瑾血色的身影。

他人呢？我用眼神问骷髅。

骷髅冲墙角努了努嘴：“那边。”

我眯起眼端详之，未遂。揉揉眼睛往前走几步，继续端详之。

墙角还是墙角，除了放在墙角的小桌子上摆的树根雕塑有点怪之外，似乎没有不妥。

……等一下，镜头拉回来。

墙角的小桌子上，一个扭曲的树根桩雕塑正笔挺笔挺地立在上面。树根色泽偏黄，盘旋在桌面上的根须尽显哀伤的四十五度，树根上方，一个馒头大小的金黄色圆球正微不可闻地晃动着。

那颜色、那形状、那姿势，摆明了就是——

“金针菇！？”我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

骷髅耸了耸肩：“只要遇上令他震惊得无法言语，不知如何应对的事情，他就会变回原型，对着角落抽搐。以往在鬼都，我们见多了。”

我大囧。

骷髅走上几步，一脚将小桌子扫翻在地。

忧伤的金针菇软绵绵地随桌子落地，脑袋磕在地面的时候，还发出了漏气的“噗”一声。

“有话快说，不然我可走了。”骷髅不客气地道。

金针菇忽地转过身来，几十根长条菇须像章鱼一样挥舞，蘑菇头上一张失魂落魄的脸放声叫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那样子，活生生一只顶着假发的ET外星人。

我摸着小心脏，默默地往后退几步。

“什么如何是好？”骷髅笑得面如春风，“你化作原型，跑到那个刘莲的盘底去将她们吓上一吓，不就能把自家娘子夺回来了？”

金针菇忧郁地对手指（……应该是手指吧，那十几条长长的菇须）：“可那是刘莲，那是由我亲自定位五大恶女之一的刘莲！我别的不怕，就怕我去救人，救不出来啊！

108、皇上她，她，她……（中） ...

”

“刘莲有这么厉害吗？”我挠挠头。

骷髅摇头：“你以为她只是占领了一个山头的土山贼吗？”

“她不是吗？”我诚实地问。

“东祖国何其大，山贼盗匪哪里少得了。刘莲能从中脱颖而出，自然有她的实力。”骷髅笑了，“刘莲乃琅琊山盗匪首领之女，十年前朝廷围剿琅琊山，山盗匪群溃败逃窜，她下落不明。隐世五年，然后携一群派中死士回山，转瞬间便将朝廷派遣驻守的军队打败。”

“你知道得蛮清楚的嘛。”我眨眼。

“鬼都就在琅琊山上，她们当时厮杀连连，可是平白地为我们添了不少阴气当补品。”骷髅笑得云淡风轻，“之后，她便领着那群死士留守琅琊山。不断吸收新人，扩大阵容。表面上是逐渐强大的盗匪团体，实际上，她早已让自己的手下渗透到朝廷当中。”

“野心这么大……”我由衷地感叹，“她不会是想造反当皇帝吧？”

骷髅一怔，捂着嘴巴噗嗤地笑了。

“哼！她才不想当皇帝呢！”瑾血色怒极反笑，长长的菇须“扒拉”一声甩开：“她想的是把皇帝绑回家当压寨娘子！！”

……

这年头，山贼们的梦想真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发展啊……

能有如此雄心壮志，当年刘莲她娘到底是如何对这孩子进行思想教育的？

“其实，落到如今这种田地，也是他咎由自取。”骷髅清凉地开口，“犯不着太同情他。”

瑾血色幽怨地瞪了骷髅一眼。

我来了兴趣：“咎由自取？怎么说？”

“你可还记得，瑾血色与他娘子当年是在哪里相遇的？”骷髅卖着关子。

“不就是琅琊山下面嘛，还是一只鸡腿定的情呢！”我笑得贼兮兮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啊！”

“想到了吧？”骷髅也开始咧嘴邪笑，“当年小皇帝随同其母微服出巡，偷偷溜出客栈跑到外面，结果不但遇见了瑾血色，也遇见了刘莲。”

瑾血色嘴角一抽，似乎想到了很不好的回忆。

“最初，我这笨蛋师兄老想着捉弄小皇帝，火烧水泼什么损招都出了。甚至还故意设下陷阱，引她入琅琊山盗匪营地。结果反倒导致了小皇帝与刘莲的结识。”骷髅捂嘴。

“若是当初我知道，我会对那小皇帝动了情，鬼才会将她引入盗匪营地呢！”瑾血色怨气冲天，“之前已经那刘莲已经有过一次入宫抢人的先例了，当时是曾倾慕帮忙把人夺回来的。如今曾倾慕妇夫在外逍遥，谁有那个实力把人救回来嘛！”

一阵沉默。

瑾血色笔直地盯着骷髅。

“璐儿去哪我就去哪，别指望我抛下璐儿给你跑腿。”骷髅义正言辞。

瑾血色笔直地盯着我。

“自家娘子跑了，你自己怎么不去救人？”我问。

108、皇上她，她，她……（中） ...

“国不可一日无凤，我得赶紧回宫变作她的样子，好蒙住别人的眼啊！”瑾血色抬起十几根蘑菇须搭在我肩上，情深意切，“帮个忙吧？”

我狗腿地笑：“我帮忙的话，有什么好处？”

“事成之后，想墨就是你的了！”瑾血色大方地一挥菇须。

我拉起骷髅，转身。

“事成之后，少离也是你的了！”瑾血色紧张地再一挥菇须。

我和骷髅整齐地迈步。

瑾血色怒了，“嘭”地爆出一声巨响。待我反应过来后，面前的门上已然趴着一个比刚才大几倍的金针菇。

“别只顾着走啊！好歹讨价还价一下吧！”瑾血色乱甩着有我手臂那么粗的菇须，气愤万分，“想墨和少离都给你了，还有什么不满的？”

“你觉得我们会有多满？”骷髅冷眼以对。

“就是！”我坚定地附和，“要我们帮你做事，还要我们帮你养儿子！”

……虽然，听到曾少离的名字时，我还真有那么一点点抑制不住的开心。

“那你们想要什么？”瑾血色可怜兮兮地放低了声音。

“什么都可以吗？”我问。

“只要别太过分……”瑾血色迟疑地点头。

“那好。根据曾少离和展想墨的名气，他们要是出嫁，嫁妆怎么说也会有个十几万两吧！再加上成亲时达官贵族们给的礼金、展想墨身为圣上御子的赏赐、曾少离嫁人时他那些爱慕者的伤心费、精神损失费以及展想墨嫁人时他家人给的开心费……”我在心里噼里啪啦地敲着算盘，“总计九十七万两零三个铜板，谢谢。”

瑾血色：“……”

作者有话要说：网吧的空气果然浑浊啊~~

家里的电脑果然很受啊~~~

车子俺表示……正在板着手指头数回校的时间（内牛~）

109

109、皇上她，她，她……（下） ...

屋子的里间，我和瑾血色对峙着。

他化成了原型趴在门上，悲情地沉默着。我则站得格外笔挺，一只手抬得高高的，几乎要戳到他那颗金黄色的蘑菇头。

“九十七万两零三个铜板，谢谢！”我又铿锵有力地重复了一遍。

瑾血色开口：“我很想知道你这个大数额是怎么算出来的。我尤其想知道那零三个铜板是怎么算出来的……”

“那是专业人士的计算水准，跟你说，你也不会懂的。”我义正言辞，“所以你只需要给钱就好了。”

瑾血色叹气：“近来国库空虚……”

“我前几天还和伯桃用镜子偷窥了下皇宫的藏宝阁，里面那些银子金灿灿的，多得把我眼睛都晃花了！”我斩钉截铁。

瑾血色抽泣：“我身为伯桃的师兄，理论上是你的长辈。你就好意思向我讨钱？”

“亲姐妹也要明算账啊！”我语重心长，“更何况我给你打了折的，跳楼价，你占大便宜了！”

瑾血色见拗不过我，幽怨地瞪向骷髅：“看你找的好娘子！多市侩！”

骷髅乐得看我们拌嘴，撑着下巴坐在桌子旁喝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没办法，我得努力赚钱，才养得起我家相公啊。”我摇头晃脑地踱到骷髅身旁，趁他不注意，凑过去往他脸上就是一口偷香，“对吧，相公？”

骷髅登时红了脸。

瑾血色不爽地甩了甩菇须：“你做人怎的就没有一点儿斗志？给你两个美娇夫不好吗？谈钱多伤感情！”

“我只知道风流债要有风流命，你那俩孩子在京城名气那么大，我要真娶了，指不定当晚就被他们的爱慕者追杀！”我边说边撇嘴，瞟见骷髅在一旁干咳，狗腿地凑过去，“更何况，我怎么舍得让我家相公吃醋呢~~”

瑾血色冷笑：“你与想墨在马车内互啃的时候，怎么就舍得让你家相公吃醋了呢？”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

瑾血色继续冷笑：“你与少离在密室里拥抱的时候，怎么又舍得让你家相公吃醋了呢？”

冷汗哗哗而下，我在骷髅高深莫测的凝视下干笑。

瑾血色出了一口恶气，心情好上了许多。漫步轻移地从墙上下来，变回原本的模样，悠闲地坐在骷髅身旁给自己倒茶：“所以说，阮璐你这孩子头脑着实不好。何必在这边苦苦向我讨钱呢？你想，刘莲乃是山贼头目，她身上的钱会少？”

“再多也不会比一个凰后的钱多吧？”我翻白眼，“再说了，你有见过哪个财主把全副身家随身携带的？”

瑾血色一双死鱼眼瞪着我。

我毫不客气地瞪回去。

半晌，他索然无味地收回了视线：“算了，我懒得和你们费口舌。你们不是还在找紫秋杯盏吗？我就实话和你们说了，第四个杯盏早些年不知

109、皇上她，她，她……（下） ...

怎的被挖古墓的小贼们挖了出来，流落到临国。当时刘莲就在邻国避难，机缘之下取得了杯盏。若我没猜错，现在杯盏就被她放在山寨的某一个地方，作为镇寨之宝。反正你们也要勇闯山寨把杯盏取回来的，就当是顺路，将我娘子也捎回来，如何？”

骷髅眉毛一挑。

“你撒谎都不知道什么叫技术含量的吗？”我撑着下巴问他。

瑾血色表情正义：“本宫身为东祖国一国之父，向来不打妄语。”

“那你倒是解释一下，刘莲的山寨和鬼都都在琅琊山上。要是她把杯盏放在寨子里，凭着伯桃的实力会发现不了？”我得瑟地抖脚。

瑾血色嗤笑：“那杯盏放在了特制的盒子里，盒内贴满了驱邪消灾的符纸，盒上还放了一把由古道派得道高人开过光的铜钱长剑。别说是伯桃，就是我，若不是那杯盏还在临国就留意上了，也不可能知晓。”

“也就是说，你明知我在寻找杯盏，却一直隐瞒杯盏的下落，直到今天才坦诚告知？”骷髅抬头，冷冷地看向瑾血色。

瑾血色昂首挺胸：“废话！这种消息当然得留到有事相求的时候才拿出来用！”

……

我为他的厚脸皮扼腕。

骷髅撇嘴。

“伯桃，你怎么看？”我拉开凳子坐下。

“他说的是真的。”骷髅透视一样的视线从瑾血色身上一扫而过，淡然道，“我这师兄，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可事关他娘子，有事相求时，绝不会撒谎。”

……正常来说，不是因为事关他娘子，为了骗我们去救她才撒谎吗？

我看怪物一样看着瑾血色。

“正常而言，一般人为了骗我们去救回自己娘子，确实也有撒谎的可能。”骷髅面不改色地解释，“但我师兄绝不会这么做。”

瑾血色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脯。

“因为他知道，自己和自家娘子从来都是大祸小祸一起闯，时不时需要鬼都这个娘家救援。骗我一次容易，可这相当于断了自己的后路。所以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瑾血色在骷髅冰冷的语气中幽怨地扯小手帕。

我乐了：“既然是真话，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瑾血色也期待地抬起头来。

骷髅沉吟半晌：“……我不想去。”

“为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瑾血色就开口叫了起来，“你那杯盏寻了百余年，要是融合一个就能功力大增。这等好事摆在你面前，你居然还要退缩？”

“紫秋杯盏本是我旅双国国宝，玄器之体，本就诡异难懂。之前杯盏融我血液，注入了一国的命脉，掩埋于国破家亡日。”骷髅放在桌上的手抖了抖，捏成了拳头：“你也知道我寻这杯盏寻了百余年，可为什么百余年来，只寻得一个？为什么那些失踪的杯盏单单是在璐

109、皇上她，她，她……（下） ...

儿出现后，才一一出现？若是杯盏全部寻回，那璐儿……”

骷髅的声音变得急促，一咬牙，蓦地捉住我的手。

我眼皮一跳。

这种事情，我还真没想过。

瑾血色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抿嘴陷入了沉思。

我受不了那么沉重的气氛，挠挠头，笑着安慰道：“没事的。你想啊，我来之前，你不是天天光顾着呆在鬼都看我嘛，哪里有时间出去找杯盏？你这师兄那么没心没肺，要不是我和你出鬼都见了他，搞不好他还要再隔几十年才告诉你杯盏的下落。”

瑾血色难得地附和着我：“是……是啊。”

骷髅不回话，只是牵着我的手力度变得更大了。

“我要回一次鬼都……”骷髅平静道，“把我手上这个杯盏炼化了。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

我和瑾血色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瑾血色没逗留多久便匆匆离开了，留下那个贴身侍卫处理钱家的事情。我和骷髅借口回乡祭拜祖先，开始准备行程。言笑是个聪慧的孩子，骷髅只是稍微对他耳语几声，他便了悟前因后果。乖巧地收拾细软，只是时不时抬起一双红红的兔子眼凝视着我。

……感觉好像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一样= =

展晴儿和蔺佑小别胜新婚，知府衙门后院随时随地可以看见他们牵着小手秀恩爱的场景，一时半会，估计他们是不会离开的了。

展想墨和曾少离一个是圣上御子，一个是将军之子，虽说在朝廷没有正式官位，但好歹也有职务在身。

至于小九，这几日他那当使者的姐姐已经快马加鞭给他传了十几封家书，恐怕接他回国的人马很快就会来了。

……

当初相遇，从来没想过会一起那么久，也没想过会共同创造那么多回忆。突然要分开，若说我没有半点不舍，那是假的。

只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再不舍又能怎样呢？

收拾包袱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一转眼，我已经站在知府衙门门口与展晴儿道别了。展想墨、曾少离和蔺佑一个没来，就连爱凑热闹的小九也没出现在送别的人群中。反倒是钱徒若和女知府拿着衣袖一个劲地抹泪，依依不舍得让我有几分受宠若惊。

“璐儿，该上路了。”骷髅挑开马车的窗帘道。

我应着声，再抬头四处张望，还是看不到曾少离的身影。

“我走了。”我有点不舍地拍拍展晴儿的肩膀，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哥和……少离，不打算出来送别了？”

展晴儿摇摇头：“离愁别苦的，他们也是怕红了眼眶吧。”

我叹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怪异的失落感：“那我走了，你们好好照顾自己！”

而后一个转身，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

“且慢。”展晴儿一把拽住我的

109、皇上她，她，她……（下） ...

袖子，“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我呆愣愣地看着她。

展晴儿眼神复杂：“你真的不打算换辆大一点的马车？”

我：“？”

顺着展晴儿伸出的手指看去，马车的帷幕被掀了开来：骷髅、言笑、曾少离、展想墨……

三个大男人外加一个小屁孩把小小的马车塞得满满的，见我看了过去，整齐地抬头冲我咧嘴。四双眼睛在洁白牙齿的闪光下，满是狡黠的神色。

“等一等！等一等！”

叫唤声夹着踢踏踢踏的马蹄声自远而近，回头看去，烟尘滚滚。小九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骑在马上，好不容易停了下来，边抹汗边乐呵地笑道：“哈哈，还好赶上了！阮姐姐你看，我特地去城南买了干粮。听说那里的王婆子烧腊、葱油大饼、八珍果和烤猪蹄格外好吃！你看我带了这么多，足够我们在路上吃好几天了。表扬我吧！快表扬我吧……”

耳边还回荡着小九欢腾的声音，但都已转变成一脑子的“blablabla”。看着坐在窗边笑得浮起小酒窝的骷髅，看着手忙脚乱把包裹塞进马车里的言笑，看着温柔帮忙的曾少离和出手提起包裹却还一脸嫌弃的展想墨，再看着长得太胖半天爬不上马车的小九……

挠挠脑袋，垂下头来，眼眶有点湿。

人家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是挥一挥衣袖，拖着三个大男人两个小男孩，外加一马车的干粮外卖。

“阮姐姐，你还发什么愣？快上车啊！”小九好不容易在马车里坐稳了，兴奋地直冲我招手。

“……你真的不打算换辆大一点的马车？”展晴儿看着明显饱和的马车，龇牙咧嘴地问道。

我笑了，趁着抬手的空当擦了擦眼眶，撒腿向他们跑去：“不用了，就这样，挺好。”

真的，就这样，挺好。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我最近真的很给力~~

翻滚~~多少年木见过这么勤劳的小蜜蜂了=v=

这足以表现我对乃们爱得深沉啊╭(╯3╰)╮

110

110、五人一鬼行路难（上） ...

马车缓慢行驶在经井城的街道上，往城门的方向移动。

对晴儿说的那句“就这样，挺好”刚出口没多久，不过上车短短几分钟，我就沉痛地意识到——

我错了。

五人一鬼行路难之第一难——空间不足。

小小的马车里，人挤人，脚踢脚。我一边坐着骷髅，另一边坐着言笑和小九，曾少离和展想墨在车厢的最外围。原本就不宽裕的空间在小九硬塞了几大包食物以后，不但显得更加狭窄，还飘荡着一股烘烤食物浓郁的气味。

……这就算了。

五人一鬼行路难之第二难——你争我吵。

在现代，男人形容女人吵闹，有一句是“两个女人等于一千只鸭子”。

然而此时此地，身边男人的吵闹，岂是一千只鸭子的程度可以比拟的！？

“嗯！就是这个味道！王婆子烧腊沾上甜酱就是这个味道~~”小九双手捧烧腊边啃边发出的幸福的声音。

“小九，你慢点儿吃……啊！茶水打翻在阮姐姐衣服上了……”拿着小手帕乖巧地帮我擦衣服的言笑的声音。

“啊——这什么破棋！本公子不下了！”第三次输棋的展想墨掀翻棋盘恼羞成怒的声音。

“这个放在这里……这个……然后是这里，这里和这里……”重新将棋盘恢复原样的曾少离的声音。

烧腊和酱汁浓郁的气味在马车中充斥。小九抓着烧腊边啃边感叹得热泪盈眶，非得言笑也试一下。可怜的言笑只好拼命挣扎，两个人你推我攘的过程中，不少油渍沾到了一旁的我的衣服……

而在车厢外面一点，展想墨不满曾少离游刃有余自己跟自己下棋的反应，已经从语言攻击转变成了拳脚攻击。两人捏着一黑一白两种颜色的棋子，无声地在车厢两边对扔。那些棋子带着内力弹出，嗖嗖作响，看得我胆战心惊……

……放眼整个车厢，也就只有骷髅能让我省心。

他不争不吵，不说不闹，静静的坐在马车窗边，挑起窗帘看窗外的风景。

我充满暖意地看着他，心道他是不是还在担心收集完杯盏以后的事情。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前温柔安慰他一下的时候，那厮突然回过头来，一张脸笑得跟朵花儿一样灿烂：“你们快看！那只簪子好漂亮！”

“真的？”“哪里哪里！？”“我看看。”“哎哟，你的烧腊放开点！”

一阵哄闹，原本各自吵得欢的四个男子如狼似虎地扑到窗边！行驶得好好的马车“哐”一声巨响，猛地往一边倾斜了一半，又重重地摔了下来。

“色泽素雅、淡而不俗，的确为佳品。”“我比较喜欢旁边那个手镯，花花绿绿的，多好看！”“你喜欢的是旁边卖的冰糖葫芦吧？”“哼，这种素色的簪子，配不上本公子华丽的风采。”

110、五人一鬼行路难（上） ...

……

于是行驶得好好的马车，愣是在几个男子欣赏簪子的要求下，停在了街道正中央。

五人一鬼行路难之第三难——移动不能。

马车外渐渐聚集一堆围观百姓，她们或者对骷髅几个的相貌惊叹，或者对马车横亘路中央不满。一时间议论声此起彼伏，和着马车内讨论得欢的几个男子的声音，蜜蜂出群一样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痛苦地将半个身子趴在腿上的小九掰开，我挣扎着从讨论得欢的四人一鬼中穿过，撩开马车的帷幕就准备往外跳。

身后蓦然一紧，五个声音同时响起：“璐儿（阮姐姐），你要去哪儿？”

“……”我被他们诡异的默契惊悚了一把，指着店铺一字一顿，“你们不是喜欢吗？我去买回来。”也省得你们从车厢里伸头出去，看得这么辛苦。

事实证明古代女尊国的男人们在遇到买东西的问题时，处理态度绝对和现代的女生一样给力。

瞬间松开拽住我衣角的手，果断地在我背后推一把，而后五颗脑袋整齐地趴在车窗上目送我一步一步走向饰品店。

那种背后灵一般幽怨而充满期待的眼神，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要步入粪坑呢……

“客官，可是要为夫郎买首饰？”店家是个眼力相当好的，我刚踏入店铺，就听见了她热情的招呼，“来来来，请看这边。这是本店近日来新进的五色玉佩，色泽艳丽，光滑透亮。”

玉佩一般来说越是青色就越值钱，现在居然弄出个五色玉佩——你当那是玻璃球啊？

我撇了撇嘴，摇头。

“五色玉佩不好，没关系！来来来，请看这边。这是本店近日来新近的五彩头衩，寓意富贵吉祥，一家和睦。”店家一推，另一盒金光灿灿的首饰便放到了我面前。

“不用麻烦了，我家夫郎气质比较高雅，这种花俏的首饰不适合他。”我伸手指向放在外面的首饰盒，盒中独独放着一枚淡蓝素雅的簪子，正是骷髅几人刚刚说漂亮的那一支，“这枚簪子倒是不错，多少钱？”

“这个？”店家诧异地看了看我，又抬头望了望马车，凑到我耳边小声嘀咕，“客官，这可是单品，一支独卖的。”

“我知道啊，看出来了。”我心里盘算着从临国王女以及皇帝那抠来的小金库，小心翼翼地问，“很贵吗？”

“哎，这可不是贵不贵的问题。”店家声音压得更低了，看向我的眼神隐隐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你这只买一支，偏心也偏得太过了！你说，若你把簪子给了其中一个，其余的夫郎岂能不伤心？虽说这世道女子为尊，但所谓男儿泪绕指柔，惹哭了娇柔的男子可算不得好女子！你看你那五位夫郎都在马车里盯着呢……”

“等一下。”我听着听着，终于意识到

110、五人一鬼行路难（上） ...

不对，“……五个夫郎？”

“啊。”店家莫名其妙地看着我，迟疑着道，“莫非那五个并不尽然是你的夫郎？”

“废……”

一句“废话”没说完，店家就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原来那两个小的是你的孩儿啊！”

我：“……”

店家之后说了什么，我已经顾不上去听了。

木然地打断她的唠叨，木然地买下那支簪子，而后木然地蹦入车厢。

知道马车车轮缓慢的碾转声在耳边回荡了好久，我才从木然的状态脱离出来。

……言笑和小九是我孩子？

我生得出那么大坨的两个娃吗！？

沉痛地晃晃脑袋，把视线从车厢顶部收回。

五只大小不一的手明晃晃地在我鼻子下摊开。

我诧异地抬头，用眼神表达不解。

言笑和曾少离脸皮比较薄，见我看他们，脸颊上浮起两团红晕，扭捏地把手又缩了回来。骷髅本来笑眯眯的，可抬眼瞧见其余几人的表情，忽然想起什么，摊开的手一个翻转，放在了腿间。

唯有展想墨和小九脸不红心不跳，摊开手来，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我愣愣地看了他们一眼，伸手往兜里摸去：“你们要借多少？”

……

“谁问你借钱了！？”展想墨眼中的期待瞬间变成凶悍，一个巴掌披头盖下，而后一扭头，不自然地开口，“我不过是想看看那什么……你刚刚从店里买的那什么……”

“本来就不是温文尔雅的人，装什么装？”小九毫不掩饰语气里对展想墨的鄙视，转过身来眨眼撒娇状，“阮姐姐，你刚在店里买的那个簪子……”

我了然，笑着从怀中掏出装了簪子的锦盒。

五个男子眼巴巴盯着锦盒，展想墨和小九更是直截了当地伸出了手。

“你想要？”我冲展想墨挑眉，“你刚才不是说，这种素色的簪子，配不上你华丽的风采吗？”

展想墨脸上一红，伸出的手使劲地往我脸皮底下晃：“你若是给我，那我就要！”

“你也想要？”我冲小九撇嘴，“你刚才不是说，你更喜欢旁边那个花花绿绿的卖糖葫芦的吗？”

小九眼珠子转了转，有样学样：“阮姐姐若是给我，我也要！”

……

虽然在我面前伸出的手掌只有两个，但我所感受的杀气绝对是那个的两倍以上。

看了看手中唯一的锦盒，我淡定地撩开马车帷幕：“大姐，不好意思，回头吧……”

“客官，你回来了啊！”人没进门，就听见了店家热情的招呼声。

我有点无力地干笑：“那啥，店里头还有什么比较特色的首饰，拿出来我挑一下吧。”

“好咧！”店家笑得有几分龌龊，挑出几盒饰品摆到桌上让我挑选，顿了顿，搓着手又凑过来几分，“所以说嘛，客官

110、五人一鬼行路难（上） ...

，这年头要当好女子，可不能光顾着自家夫郎，也得照顾好孩子啊！古话有云，生娃当生男，不然生出了女儿，总归是要出去闯荡的。唯有儿子，就是嫁了出去，心也贴着娘家……”

我被她不间断的絮叨弄得不胜其烦，干脆堵住耳朵，专心埋进首饰盒里。

刚才的买的那支簪子，淡蓝色花纹修饰其上，做工精致细美。回想起骷髅化作人型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就是穿的蓝衣服，那簪子最适合他不过了。

言笑的话，一双眼睛黑珍珠般濡濡的，小鹿芭比一样。我给他挑了一个镶嵌上黑珍珠的簪子，那些珍珠颗颗圆润光滑，他戴上一定显得落落大方。

曾少离这人特别喜欢白色。想当初在坟地里遇见他，他就是穿得一声白色。衣服是白的，面纱是白的，挂做腰间装饰的扇子和用作武器的棋子是白的。不知道是不是连里面的小内内也是白的……咳咳，他的话，当然得挑上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头衩。

至于展想墨……虽然近来他收敛了不少，但他那些自恋自赏高度自我赞扬的气场还是会时不时漏出来。那么华光异彩的男人，给他挑一支嵌上红色琉璃石的朱钗最好。

一番挑选过后，我表示完工。数了数，却发现少了小九的份。

抬眼四处张望，一眼对上放在架子上一套配对的银制碗筷。想来小九那孩子每天的生活就是围绕着食物，我大喜，拍案决定了下来。

问价格、砍价、哭穷、再砍价。

买东西对我来说，真是一件悲伤的事。

特别当我买的东西，自己一件也用不上的时候，那悲伤就显得格外真实。

肉痛地按着凹下去一大块的胸脯（下面放着小金库），我颤巍巍地爬上马车。抬眼便看见五个脸颊绯红的男人，每个都笑得合不拢嘴，捡了金子一样开心。

心底一软，我很没骨气地咧起了嘴角。

算了吧，千金难买他们灿烂一笑，钱赚回来也是要花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满足了，耽误的路程就能继续了……

然而仅仅是片刻，我便深刻地意识到——我再次错了……

一难过去还有一难，回鬼都的路途何其遥远，想松一口气，哪有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两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预祝大家新年快乐╭(╯3╰)╮

明天来个双更和大家庆祝吧~

还是寒冬，大家要好好照顾身体啊=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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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五人一鬼行路难(下) ...

五人一鬼行路难之第四难——必须公平。

“为何你给小九买的东西与我们不同？”骷髅举着簪子威严地开口。

“为何独独小九有碗筷，我们却是簪子？”言笑捏着簪子怯生生地问。

“难道阮姐姐想借这副碗筷表明，你愿意养我一辈子的心迹！？”小九捧着碗筷傻呵呵地笑。

“也有可能是因为你身为临国客人，送你碗筷仅仅代表两国交好。”曾少离抚着簪子认真替我开解。

“死胖子！你得意什么呢！？”展想墨掐着簪子气红了脸。

五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我，似乎准备从我嘴里掘出个说法。

“我都是按照你们的喜好性情挑的。你看，伯桃之前和我久别重逢，穿的是蓝衣服。阿笑的眼神水灵灵的，看起来像黑珍珠……”我冷汗狂飙，回答得无比小心翼翼，“……至于小九，他不是最喜欢吃吗？所以我就给他买了副碗筷。”

面前几人脸色稍缓，没有再给我横眉冷对。唯有小九撇了撇嘴，似乎对我的解释很不满。

我提到喉咙处的心脏慢动作回到原来的位置。

“话说回来，买了这么多东西定然花了不少钱吧？”骷髅不经意地问道。

“对啊……”一说到价钱我就心疼，“你们的簪子还好，一支三两。可小九那副碗筷居然要三两零一个铜板！真不知道那一个铜板收的是什么钱……”

稍微回温的车厢，随着我这句话气氛瞬间降回零度。

“为何你给小九买的东西比我们的贵？”骷髅眼睛微眯不怒自威。

“都说礼轻情意重，可是阮姐姐，你这也太不公平了……”言笑双眸含水泪眼汪汪。

“我就说嘛！从那一个铜板便能看出，我小九在阮姐姐心目中的重要地位！”小九撑着下巴得意洋洋。

“也有可能是因为你身为临国客人，送你贵的仅仅代表我国国人大方慷慨，”曾少离语气略沉表情落寞。

“啊——死胖子！你得意什么呢！？”展想墨咬牙切齿一声怒吼。

五双眼睛杀气腾腾地射向我，似乎要是我说错半个字就群起而攻之。

……

我淡定地撩开马车帷幕：“大姐，不好意思，再回头一次……”

第三次踏入店门，在店家“果然如此”的眼神中迅速买下四个和小九那副碗筷一模一样的配套餐具，在确保价格一致的前提下再给小九挑上一支色泽艳丽的簪子。

然后狂奔出店铺，上马车给他们各自分配好战利品。

女车夫深得我心，早在我跳上车厢那个瞬间就拉起缰绳狂奔，车轮滚滚，将整个经井城抛在了脑后。

怎么样都好，别让我再回头一次就行……

当马车驶离城镇，正式踏入荒郊野外的官道中时，五个男人终于将各自的簪子和碗筷收下，脸上露出满

111、五人一鬼行路难(下) ...

意的微笑。

许是收到了礼物，“收人手短，吃人嘴软”，五个男的很有默契地不再吵闹。个个坐得端正笔直，只是偶尔会用一种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瞥着我……

千艰万难才落得个安静休闲，我自然不会被他们的眼神吓到。

马车在道路中颠簸着，绿色的草木在窗外掠过，只留下模糊的影子。太阳随着时辰的流逝渐渐升至天空最高处，金灿灿的光芒笼罩着大地，看得人禁不住呵欠连连。

困了的时候就睡觉，我从来不是个违背生物钟的人。

所以在打第三个呵欠之后，我很自然地眯上了眼睛，脑袋往旁边的言笑肩膀一靠，开始补眠。

然后传说中的第五难轰然来袭——它的名字叫“车内禁睡”。

脑袋刚搁到言笑肩膀没几秒，意识过来的言笑就猛然将我往骷髅的方向一推！

“这，这太不合规矩了。左大哥是正夫，这种事情当由左大哥为先。”言笑的声音这样说道。

好吧，骷髅就骷髅。反正他现在保留着肉身，总不会太硌人。

我顺势在骷髅肩膀调整了下坐姿，准备正式入眠。

骷髅条件反射般脚一抬，一只手从我背上蓦然拍下，猛地将我拍到了曾少离怀中！

“话虽如此，可正是因为我为正夫，身份已定。所以这等事情，还得交由有心人而为之。”骷髅的声音这样说道。

啥，借个肩膀还得要有心人为之？骷髅你立场是不是变了？

我一头雾水地从僵硬了的曾少离怀中探起头来，眼睛还没睁开，顿时一阵天旋地转！

“曾少离哪里是什么有心人，你看他都惊得僵住了。你们这般推搡早晚会吵醒璐儿，本公子心地善良天人之姿，就暂且替你们保管了！”展想墨的声音这样说道。

你心地善良和天人之姿有毛关系？还有，你当我货物啊！保管！？

还没来得及抗议，一股更大的力气蓦然扯住我的腿，将我整个人拽了过去！

“我来我来！我怎么说也是客人，这种时候你们不能跟我抢！”小九的声音这样喊道。

哪条法律规定了客人要负责当枕头的！？

来不及多想，另一股弱小但坚定的力气再度将我扯走：“小九，你怎么可以和左大哥相争？”

“无妨，这种时候还是让与少离吧。”

“我，我……”

“死胖子！你松不松手！？小心本公子抽死你！”

“我是临国使者之弟，你敢！？”

一阵蛮力的你推我扯，我的头一会儿撞到车墙，一会儿撞向车板，耳中满是五道声音“嗡嗡嗡嗡”的争吵声。第三次不知道被谁踩到脚之后，我终于暴怒，一声咆哮划破车厢：“停啊——”

马车“吱————”一声拖曳开长长的刹车调调，停了下来。

车厢内瞬间静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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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男子做了错事一样低头看鞋，两双手小心翼翼地扯着衣角。

我一时无力，悲怆地扶着腰撩开帷幕：“大姐，不好意思，扎营吧……”

车内不让我睡，扎营总可以了吧？

女车夫对我大中午扎营的建议表示赞同，估计是骷髅几个闹的动静实在太大，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透露着深深的同情。

但一想到扎营等于可以脱离人挤人状况等于可睡觉可翻滚可无人推来推去，我就觉得那什么同情什么可怜的眼神都引不起共鸣了。

然而事实证明，我还是小看了这五位男同胞的能力。

五人一鬼行路难之第六难——饭后散步……

出门在外，水足馒头饱，几个男的还在树荫底下聊天说笑，一点儿疲倦的感觉都没有。正当我想幸福地一头扎进车厢睡午觉时，一只手轻轻地拍在了我的肩膀上。

回头，对上骷髅和言笑欲语还休的脸。

“璐儿（阮姐姐），刚吃饱就睡觉对身体不好，陪我们是散一下步吧。”

相公一声令下，当娘子自然要挺身而出英姿飒爽。何况难得他们两个同时邀约，我自然要先去陪他们了。

于是屁颠屁颠地去了，东走西行散了几百米步，突然听见两人“唉”一声，似乎是在酝酿情绪。

“璐儿（阮姐姐）……”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叫道，声音哀婉，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我心知他们一定还在担心找齐杯盏后的事情，心里一软，看着两人的眼神不觉多了几分深情：“我在呢。”

然后看见骷髅和言笑同时回头，朱唇轻启。

“来，让我们好好欣赏一下风景。”

用的是那种特别悲伤特别惆怅的表情……

我一下囧了，嘴角抽搐了好几下：“好……”

而后沉默，无休无止的沉默。

我看骷髅和言笑，他们则保持看天，天上太阳随着我们沉默的时间慢慢移动。烈日当空，被踩在脚下的影子慢慢拉长，拖曳得有点儿失真。

然后骷髅心满意足地回头，手一挥，示意班师回营。

那什么惆怅什么悲伤的表情统统不见了，一脸笑容，灿烂得跟舔了蜜一样。

一头雾水地跟着他们回到营地，正想幸福地一头扎进车厢睡下午觉时，一只手轻轻地拍在了我的肩膀上。

回头，对上曾少离梨涡浅笑的脸。

“璐儿，可否赏脸与我一道散一下步？”

温文尔雅斯文善良的少离开口请求，天大的事情也要放到一边。区区睡觉，这么能成为我拒绝他的理由呢？

于是屁颠屁颠地去了，一路无语，直走到草丛深处，才听见他“啊”一声。随即俯身看向地面生长的草木，表情略微惊讶：“此地竟然生有厚朴！”

看着曾少离惊喜的样子，我料想那是一种药材，习惯成自然

111、五人一鬼行路难(下) ...

地开口问道：“厚朴是什么？”

然后曾少离的脸色瞬间从惊喜进化成狂喜：“璐儿不知道？这厚朴苦、辛、寒，可用于湿滞伤中，胱痞吐泻，食积气滞，痰饮喘咳和虫积，乃燥湿消炎、下气除满的良药。”

……听在耳边的全是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我很老实地摇摇头：“不知道。”

曾少离喜色更深：“那我可要好好地讲解一番了。话说这厚朴树皮淡褐色，单叶互生，狭倒卵形。若是开花，花白色，单生与枝顶，与叶同时开放……”

絮絮叨叨的声音从耳边流水般淌过，我从一开始的耐心到后来的昏昏欲睡，禁不住回头，偷偷打了个呵欠。

“璐儿，你怎么打呵欠了？”曾少离反应极快，这头看见我打呵欠，那头就关切地询问。

我感动地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他恍然大悟的声音。

“怕是烈日当空，你一直曝晒，所以有些许中暑吧？”说罢，手一伸将我往树荫底下拉了拉，停顿半秒，继续道，“说道中暑，只需用三到六克荜澄茄以水煎服便能药到病除。当然若论起防暑火炭母的药效要更好一些，火炭母可用于清凉解毒、利湿止痒……”

絮絮叨叨的声音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我几次想要开口插嘴都未遂，只好挠挠脑袋，干笑着听他继续传播医学知识。

干听不说是一个悲催的过程，好不容易坚持了半个时辰。抬眼看去，天色已经开始变得昏黄，夕阳的余晖将天边彩霞映照通红。曾少离终于意犹未尽的止住了话匣，只是和我一路走回去时，脸上通红，嘴角轻扬，满是幸福的神色。

……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

第三次回到马车旁，我警惕了许多，眼看附近无人，连女车夫也靠坐在远处的大树下打鼾。顿时松一口气，正想幸福地一头扎进车厢睡黄昏觉，面前的帷幕一撩，展想墨的头从里面探了出来。

“哼！可算回来了！走，陪本公子四处看看。”

……我勒了个去！居然躲在马车里！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撒花双更~~

大家都过个好年~~:-D

112

112、我愿长留（上） ...

按理说展想墨和我关系一直处于半死不活的翻滚期，好感度时升时降。他提出的要求，我应该英勇地拒绝之才对的。

可惜还没等我说出个“不”字，他就冷哼着抽出缠在腰间的鞭子。而后呼啦一甩，带着刺的鞭子以惊人的速度在我脖子上缠了几圈……

迫于武力威胁，我屁颠屁颠地去了。一路上小腿撒开狂奔，深怕比展想墨跑慢一点，缠在脖子上的鞭子会一个不小心把刺扎进肉里。

然而被人用鞭子拖着去散步……实在不是什么好回忆。

不但丢脸，而且是个难度系数较高的体力活，相当累人。

所以累着累着，我便累出了副作用……

“展想墨。”我喊展想墨。

展想墨回头，幽怨地瞟了我一眼，手上一紧，拽得我向前连走几步。

不应声。

我嘴角抽了抽，声音放柔继续喊道：“展公子~”

展想墨这次连眼神都懒得给了，选定一个方向，领着我就往草丛深处钻。

我翻了个白眼，扯着嗓子锲而不舍地继续喊。

“京城二公子~”

“展美人~”

“晴儿她哥~”

“想墨~”

面前走得匆忙的身影蓦然顿住，我一时没留意，整个人撞了过去。一不小心，香抱满怀，连带缠着脖子的倒刺长鞭扎了下肉。

展想墨伸手扶稳我，抬起眼眸，笑得有几分得意：“你适才叫我什么？”

“展想墨？”我挑眉。

“最后一个称呼。”展想墨垂下眼眸。

“想墨？”我再挑眉。

“哎~”展想墨蓦然抬头，眉眼弯起，脸颊绯红。

我一晃神，干咳一声：“你缠在我脖子上的鞭子收起来吧，我想找个地方释放一下内存。”

展想墨狐疑地看了我半天：“听不懂。”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出了现代专业术语，为难地挠挠头，换了个比较通俗的说法：“就是，去方便一下。”

“方便谁？”展想墨的眼中迅速闪过锐利的光芒。

我#￥%￥@……方便你都听不懂！？

“人有三急你懂了吧？”我用死鱼眼瞪他。

展想墨一愣，脸“噌”地红了，一个回头便施展轻功想往外跑去，嘴里喊着：“你，你想如厕便去吧！我又不会偷看！”

手中鞭子还死死缠在我脖子上，扎得我尖叫连连：“你先把鞭子给我解下来！痛痛痛痛，我的血管啊——”

这么一通打闹让我吃尽了鞭上长刺的亏。脖子一恢复自由，我就撒腿跑得远远的，唯恐展想墨耍帅再挥挥鞭子，那样的话我可受不了。

随便找个地方释放了内存，又用土把地面盖起来。我算是暂时松了一口气，便起身往回走。

顺着记忆中的方向行走老半天，面前的草木从稀疏变得繁茂。影子被昏黄的阳光拉长得有点失真，远远落

112、我愿长留（上） ...

在身后。色泽深艳的草叶上长着螳螂前爪一样的锯齿，不知名的野花开了一地，红黄白紫点缀其中，甚是好看。

我愣愣地看着面前的景致，半晌，默默将头往一旁的大树树桩一撞。

……靠之……我迷路了。

忧郁地回头，打算往来时的路摸索回去，不料刚转身抬脚，就和盘踞在地上的一条蛇对上了眼睛。

青色，有鳞，手臂大小，脑袋呈倒三角型。

……我勒了个去，居然还是毒蛇。

定定保持着一只脚半抬半放的姿势，我心里一阵悲凉。早知道古代荒郊野外小动物分布广泛，我刚才就不应该跑那么远上厕所。好死不死遇上一条毒蛇，居然还是在骷髅和曾少离两个用药专家不在的状况下。

青蛇冷冷地盯了我半天，估计是觉得索然无味了，长尾一摆，掉转头往我来时的方向游走。

我一身冷汗差点浸湿衣服，看见它走掉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敢顺原路往回走。擦了擦冷汗再次掉头，我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前方探去。

地球好歹是圆的，现在只好祈祷我胡走乱拐能拐回马车旁了。

高耸的大树、密集的荆棘、杂乱的野花野草、枯败的落叶，除了从头顶树梢间漏出的夕阳余晖外，没有任何指路的标志。

不会越走越远吧。

我有点沮丧地将刚刚捡到的木棍往密集的草丛中砸去，一只肥大的兔子“嗖”地从草丛内跃出来，几个弹跳便跑远了。

看来没有蛇，

我安心地穿过这片草丛，继续往前走。

潺潺的水声出现在耳畔，我侧耳听了听，向左拐去。

越过一个表面坑坑洼洼的大石头，从遮挡住视线的绿翳树丛中走出，面前豁然开朗。一泓山泉铮琮而过，清明的溪水一望而知底，圆溜溜的鹅卵石铺满了地面，青绿色的水草映衬其中，将这个地方烘托得格外灵动。

迷路迷路，居然能意外找到这么个漂亮的地方，也算不错了。

我乐呵呵地笑了。

“璐儿……璐儿……”

“阮姐姐……你在哪儿……”

断断续续的呼唤声顺着风声传来，我心底一喜，叫了起来：“我在这儿——”

“我听见阮姐姐的声音了！”

“那边！”

我咧嘴一笑，刚准备顺着他们发出声音的方向找去，眼睛不觉掠过水面，捕捉到一点淡淡的紫。

山泉顺流而下，中间有一块地方被鹅卵石阻隔，形成了类似寒潭的小水池。溪水川流不息，唯有潭水静止不动。我看到的那点紫色，就是从那块小潭中透露出来的。

皱了皱眉，我小心翼翼地往潭水的方向移去。

潭水中似乎放入了一个什么东西，在阳光的折射下投射出淡淡的紫色光泽。离得远的时候看不清楚，可一旦走近，我就禁不住瞪大了眼睛。

晶莹

112、我愿长留（上） ...

惕透，色泽淡雅，紫色的光华在潭水的浸渍下透出淡淡的蓝——紫秋杯盏！

骷髅手上已经有了三个杯盏，第四个杯盏在刘莲的山寨里。这里躺着的，不会是我们要找的最后一个杯盏吧！？

我震惊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水中的紫秋杯盏蓦然翻转过来！

带着锯齿的杯盏把手在水中闪着阴寒的光芒，诡异的红水从杯盏中流出，颜料化开一样迅速将整个潭水染红！浓重的血腥味铺天盖地而来，泰山压顶一般将我牢牢盖住！

心脏不受控制地猛然撞击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汹涌而出。

再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到不妥了，这时候不跑还等什么时候！？

“璐儿！璐儿！？”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声音重重叠叠，已经听不清那道声音是属于曾少离的还是展想墨的。

“我——”

张嘴刚喊出个“我”字，喉咙就出不了声了，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脖子一般。我死死捏着拳头，指甲深嵌入肉中，努力保持清醒。

【不要……】

不知名的声音和场景在脑海中交替出现，沙场厮杀、摩天大厦、将士们的哀嚎、爸爸妈妈的电话、洪水泛滥的冲刷、白色的试卷、逃亡百姓们的哭喊、一个人住的学生宿舍……

【不要……】

面前的景致在摇晃，时而黑时而白，时而是红得刺眼的溪水，时而是马路上飞驰而过的汽车的车灯。

【不要……】

全身都止不住颤抖，我闭上眼睛，又猛然张开，伸出手来，手指已经模糊成了淡淡的影子。

【不要啊——】

“璐儿——”

背上蓦然一重，骷髅的声音惊天雷般划过耳膜，脑中叫嚣得厉害的各种杂音和画面瞬间消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我猛地抽了一口冷气，按着喉咙咳嗽起来。面前的山泉依旧澄澈，水流兀自流淌着，没有丝毫鲜红，潭水中也没有半点紫秋杯盏的痕迹。

我怔怔地看着潭水中倒影着的自己的影像。头发凌乱，双眼通红，按着喉咙的手刚刚松开，就感觉到了刺痛。低头看去，手心已经被指甲掐得血肉模糊……

身后，骷髅紧紧抱着我，头抵在我的背上抽泣着，那里已经是湿润一片。言笑扑过来，哭着滑落到我身上。

不知何时来到的曾少离怔怔地靠着一旁的树上，眼泪无声地从眼眶落下。他的身旁，展想墨咬着嘴唇，泪水哗哗而下，把脸上的妆都洗掉了。

小九的哭喊倏忽响起：“我还以为……我还以为阮姐姐不见了……”

我颤抖着脚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全身都没有力气。骷髅和言笑手忙脚乱地扶起我，曾少离几人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各自扶持，往后退几步。

差一点……

差

112、我愿长留（上） ...

一点我就要回到现代了……

差一点，我就要失去他们……

我抿着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可头一低，眼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心里是一阵后怕，惶恐得几乎不能呼吸。

“我们快点离开这里……”终于能开口说话，我的嗓子听起来有点沙哑。

“好。我们不回鬼都了，我们去都城，那里近皇宫，凤气浩然正大，什么意外都不会发生……”骷髅柔声应道，手紧紧地搂住我的腰，抬头给我一个宽慰的笑容，

可是眼泪却婆娑而下，透露着深深的恐惧。

那种恐惧我看得清楚。

因为寒潭中，我的倒影就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痛苦，悲伤……

害怕失去的心以及想一直留下的近乎绝望的奢求……

如果找齐了五个杯盏，我们最后的结局，会不会就是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我们这边的网吧好恐怖= =

为毛通往网吧的路上永远像走在案发现场~~

为毛网吧里坐着的人永远在吞云吐雾……

无限翻滚~~~

PS一句~明天不知道能不能刚上网~

要是不能的话，后天双更补回来哈~

各位亲新年快乐=v=

╭(╯3╰)╮

113

113、我愿长留（下） ...

时日渐远，马蹄声踏在耳边，踢踏踢踏地往前。

自从在山泉边发生过古怪的事情，我就时常做恶梦。梦里总会看见那个带着锯齿把手的杯盏，浸在水中，紫光中依稀折射淡蓝。每当这个时候，骷髅总会很紧张地把我推醒，看着我半天发愣，然后一把抱住我。

力度之大，好像一不小心就会失去。

我不知道骷髅对曾少离几个说了什么，但从他们对我的态度看来，估计和清楚全情也差不多了。

马车内的气氛很沉闷，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骷髅不回鬼都，又在曾少离等人面前说破了真相，干脆就在马车里炼化杯盏。用他的话说，这个时候只有实力大增，方能在意外发生之际提防抵抗。

我们给他腾出了个位置，看着他的面容隐入烟雾，杯盏一点点缩小融进他的掌心。曾少离时而掀开窗纱看向外面，低下头来计算一下还需要的路程，随即闭目养神。小九默不作声地啃着瓜子，偶尔回过神来，往发呆的言笑手里塞一把。展想墨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半晌，迟疑地伸出一只手，勾住了我的衣袖。

我抽出袖子来，握住他的手。他愣了愣，侧过头去笑了。

回程的马车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行驶着，转眼间，一个月就过去了。

远远望见城门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都城到了。

瑾血色在街角馄饨面摊子看见我们的时候，明显愣了愣。

我们看见他身边的捧着面碗一脸幸福的皇帝时，也愣了愣。

而后一伙人很有默契地起身，转头，留下皇帝一个人继续幸福。我们则找个地方开始八卦。

原来，当日刘莲拐了皇帝，并没有第一时间逃出都城。本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把皇帝安置在了城门附近的客栈里。每日买回大堆民间小吃安抚皇帝那张馋嘴，顺带联系自己潜伏在城门外的手下。

难得有借口光明正大地偷懒，皇帝对刘莲的绑架表现出了极度的配合。今天指使着刘莲去买东门的酱汁焖鱼头，明天指使着她去抢购西城的咸菜干。

刘莲乐得跑腿，每天窜西家跑东家，很快就被用法术飞回都城的瑾血色发现了。

趁着刘莲外出买吃的，瑾血色雄纠纠气昂昂地用脚踹开客栈的大门，笔直冲上房间，提着皇帝的耳朵一路回宫……

至于刘莲，还没等她回到客栈，就和瑾血色派出的宫廷精英们对上了个正眼。按照她的武功，应该被精英们捉住才对的。可惜她不改色心，一边和精英们拆招一边坚持不懈地揩她们的油。导致对打过程尖叫连连，最后还趁乱随手抓走了一个看热闹的女子，嘴里吼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天我刘莲当街抓一个美女，有本事你们抢回去啊！”

我们听

113、我愿长留（下） ...

得一愣一愣，最后还是我开口：“然后呢？你们就任由她把那个女的抓走了？”

瑾血色笑得极其张狂：“就算我们不派人去追捕，刘莲也会把人放回来的。”

“她可不像是如此纯良之人。”展想墨道。

“她的确不纯良，可惜从一开始她就看走眼了。”瑾血色同情地叹一口气，“她抓的那个，是男扮女装偷偷溜出来玩的钱家公子，钱棠。”

……

回忆起刘莲和曾少离碰面时脸色大变的场景，就知道她有多讨厌男人了。

我开始笑得很猥琐。

“之后，我就派了人去逢生城寻你们，想告诉你们事情解决了。”瑾血色继续道，眉头微皱看向我们，“这才没几天呢，你们怎么会回都城？”

问题一出，我们几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骷髅简略地把我的来历和前些天在山泉边发生事情说了出来。

瑾血色听了，叹一口气，一巴掌拍到骷髅肩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做了鬼也免不了要回家念经……”

“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骷髅没好气地挥开他的手。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瑾血色笑眯眯的，支着下巴开始八卦。

我笑了：“先在都城找个地方住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打算吧。”

住的地方很快就找到了。

一座青瓦白墙的半旧屋子坐落在都城南边，因为地理位置比较偏僻，所以价格较低。虽然之前在经井城买饰品什么的花掉我不少储备金，但从临国王女那里得来的玉扳指、金锁什么的值钱货还是没有动。所以在去了一趟当铺之后，那所屋子的房契就写上了我的名字。

屋子的外表虽然破一点旧一点，但内部设施该有的都很齐全。桌椅虽然简单朴素，可用起来十分舒适。厅堂不大，只放了一个漆黑的桌案和几张待客用的藤椅。遮在窗户上的帘子是由细长嫩绿的竹子编成的，此时帘子半拉起来，可以看见窗外粗壮的树干。

骷髅和曾少离对这个地方的淡雅气质很是满意，言笑欣喜地这里摸摸那里动动，小脸红通通的。展想墨对这半旧屋子表现出了十足的嫌弃，唾弃的表情从进大门开始就没有收回。小九也一个劲地嘀咕着“阮姐姐你怎么可以让自己的夫郎住这种地方”，一边嘀咕一边从这头跑到那头，半天过后兴奋地跑回来，说原来屋子背后就是都城内美食最为出名的小吃街。

看着他们或谈笑或争吵，热闹非凡。我吐出一口浊气，连日来萦绕在心底的不安淡去一点，再淡去一点。

咧嘴一笑，拿起抹布来，以三步投篮的英勇姿势给他们一人扔了一条。几个男子于是很有默契地拿起抹布开始擦桌子擦椅子，唯有展想墨扯开抹布龇牙咧嘴地咆哮，大喊他这种贵公子应该十指不沾阳

113、我愿长留（下） ...

春水云云。

然后小九不屑地冲他撇嘴，将同为贵公子的自己还当过乞丐的经历叙述一遍。

展想墨对他为了食物离家出走的行为嗤笑之。

于是两人从拌嘴发展到拌腿，沾了水的抹布凶狠地你扔过来我扔过去，连带观战的骷髅和言笑也被扯进了战场。

我坐在桌子上看得哈哈大笑，冷不防一泼脏水迎头溅来，结结实实淋了我一头。抽搐着嘴角抬头看去，言笑提着小木桶张大了嘴巴，骷髅和展想墨则在他背后捧腹大笑。

我撩开袖子从桌上跳下，抄过另一只装了水的小木桶向几人追去。几个男子见势不好，你哄我叫地撒腿就跑。曾少离倚在窗边看得捂嘴直笑，声音顺着风轻轻飘来：“如此……甚好。”

我跑过他身边，抹了把汗，随口应道：“是挺好的，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曾少离一愣，怔怔地看着我。

我开始邪笑，手一扬，一泼水笔直向他撒去。

他一声惊呼，用轻功跳起，可落地时，身后还是湿了一大片。

我的身后，小九和言笑猛一拍掌：“成功了！”

“你们啊……”曾少离没好气地摇摇头，眼中狡黠神色一闪而过，白色的棋子骤然飞出，“看我不收拾你们！”

我们当即尖叫着跑远，彼此推搡躲藏，嘴里喊着求饶，笑意却抵达眼底，是最深的喜悦。

很多年以后，我都还记得今日的情景。

记得我们在刚买到的屋子内打闹嬉笑，扔抹布泼脏水。明明已经过了十八岁的成年礼，却还能笑得如此没心没肺，好像只要和他们在一起，快乐就能变得格外简单。

当时我说：“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那个时候，我已经忘了紫秋的第五个杯盏，忘了有一天我可能会回到现代。只是单纯地想要扎根，想找个窝，和自己爱的人一起住下。

有句话说，家，就是晚上回去的时候，有个人点着灯在等你。

我在现代住着的地方，从来没有人点着灯等我。辗转着从小到大，从寄宿的亲戚家到学校的宿舍，一如既往的寂寞。

那个地方不是家。

所以我才会从那么远的地方来找家，找能够陪我的人。一生一世，至死方休。

我找到了。

夜色已经沉浸下来。

打扫了一天，言笑几人早已累得说不出话，解决了晚餐洗漱后，便各自找个房间睡下了。

我伸着懒腰推开骷髅的房门。

烛火轻轻摇摆，骷髅正坐在桌边喝茶，听到声音也不惊讶，只是抬起头笑笑，似乎早料到我会来找他。

“夜里凉，怎么不多穿几件衣服？”我问他。

骷髅摇头浅笑：“我是鬼，多吸点阴寒之气才好。”

我也笑了，伸手给自己倒一杯茶，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开口。

“

113、我愿长留（下） ...

璐儿。”骷髅抿一口茶，放下杯子如是问，“你还记得八岁那年生日，你对我说的第七句话是什么吗？”

……

我傻愣愣地看着他。

八岁那年生日对你说的……第七句话？

你觉得我会有这种强大得如同Bug一样的生活技能吗……

“‘如果能去到女尊国，我不但要娶你，我还要娶上个十房八房，好好弥补一下现在没爹疼没娘爱的凄惨状况’……”骷髅噗嗤一声笑了，媚眼一挑，开口道，“这就是你当年对我说的话。”

我嘴角狠狠地一抽：“我怎么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么奔放的话了……”

“十年光景，当时亦不过是谈笑间的一句玩笑。”骷髅乐得看我的窘样，晃着手中茶杯笑得极甜，“你若是记得，那才是怪。”

我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地问：“既然我说过这种话，那你……咳，什么看法？”

“什么‘什么看法’？”骷髅笑容不改，酌一口清茶，点了点头。

“就是那个‘娶上十房八房’……”我对手指。

骷髅笑笑，优雅地放下杯子，眼神灼灼地投向我。

我被他透视一样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

“你手中牵着五条红线。”骷髅说。

我愣愣地看了他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应该给点反应：“啊。”

“红线一牵，便是连着情愫姻缘。这种上天注定的东西，凭我一个小小仙鬼的修为，改不了变不掉，若是强行想要阻隔，只怕会为你招来杀身之祸。”骷髅语气淡淡地，看着我，摇头笑了笑，“看了百余年的风景，我难道还不懂吗？只是等了你百余年，盼得一日你终于来到身旁，身边却多了几人——有点不甘心罢了。”

我抿抿嘴，看着骷髅的苦笑，干涩地开口：“对不起。”

“感情一事，从来不分对错，哪里用得上对不起这三个字。”骷髅摇头，握住我一只手，“近些天发生了很多事，我也想了很多。若是你真的爱了，便去告诉他们。”

手心被塞入了什么，我摊开手来，入目就是三块红色的长方体。正是之前被我说成“传家之宝”的手机碎块，整齐的切边，红色的金属光泽在烛火下闪光。

“只要是与你一起，就是多了几个人，又何妨？”骷髅的声音响起，带了几分笑意，“我们可是一家人啊。”

我怔怔地抬头看他，他回了我一个微笑。

如沐春风，笑靥如花。

作者有话要说：回乡省亲什么的果然很累= =

今天终于能碰电脑了……

内牛啊~~

认真思考着今天是不是要三更才能补回前面欠下的

（望天~~

114

114、岳父来袭（上） ...

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了一夜，直到听见外头传来晨鸟的啼鸣，我才蓦地从被中探出脑袋，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然后一脚把被子踹开。

天，已经大亮了。

曾少离和展想墨彼此过招的声音依稀传来，夹杂着骷髅悠悠的笛声。小九估计刚和言笑买完早点，一边跑一边朝气蓬勃地哼着跑调的曲儿。我洗漱完毕，推开房门，阳光明媚地照耀着，青绿色的树叶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随风吹来了草木的淡香。

“要不是昨晚那张破床睡得我浑身不舒服，本公子怎么可能输给你！”展想墨甩着鞭子在发飙。可惜他的发飙对象曾少离充耳不闻，一心一意地看着石桌上的棋盘。曾少离的对面，言笑一手托腮认真地思考着什么，半晌，在棋盘上敲下一个棋子。

骷髅坐在凉亭的栏杆上吹笛子，双眼微闭，嘴边勾起一抹浅笑，悠闲自得的样子。小九见我出来了，兴冲冲地过来扯袖子邀功：“阮姐姐，你看我买了那么多好吃的早点！有香蒜牛肉、红烧冬菇咕噜肉、清蒸石斑鱼、粉蒸排骨、鱼香肉丝、回锅肉、玉米烙……哎呀妈呀！我忘了买牛肉面疙瘩，阮姐姐你等我一下——”

话音未落，人已跑远。

留下包括骷髅在内的一众人对那堆食物发呆。

数目惊人也就算了……

红烧冬菇咕噜肉和清蒸石斑鱼什么的，算是早点吗？

“也罢……璐儿，过来吃早点吧。”曾少离笑着摇摇头，扬声向我招呼道。

我点点头，伸手摸摸放在兜里的手机碎块，鼓起勇气开口：“那个，我有话说。”

骷髅一顿，放下了手中的笛子，笑着看向我。言笑也把注意力从棋盘那里收回，好奇地眨巴着眼睛。

我突然觉得有点尴尬，看向曾少离和展想墨：“我这话，其实是想对你们说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骷髅和言笑脸上却浮出了了悟的笑意。

“有话就说吧，吞吞吐吐的可真不像你。”展想墨收起鞭子挂在腰间。

我干笑。

如果是一对一的话我当然不会吞吞吐吐……

可问题是，我没有同时对两个人表白的经验啊！

……

等等，我好像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到现在为止我想到的都只是表白成功的场面，万一若是失败了呢？

虽然我和他们两个亲过小嘴拉过小手，其中曾少离他娘和展想墨他干娘甚至还抑扬顿挫地叫过我“儿媳妇”。但他们两个从来没有亲口说过喜欢我——这也是事实。

我在成功和失败两条未知的岔道前凌乱。

怎么办？要继续开口吗……

看了看一脸期待的曾少离，再看看满脸狐疑的展想墨，我嘴角抽搐了一下。

算了！好歹也要先说出口！这里可是女尊国，我一

114、岳父来袭（上） ...

个女的还那么优柔寡断那还得了！？

“其实是这样的！”琢磨了一下用词，我点点头，“你们昨天晚上在这里住下了，对吧？”

曾少离和展想墨一头雾水：“确实如此。”

“你们是我的朋友，咳，至少我一直把你们当朋友。按照我家乡的习惯，在朋友家住一个晚上的确没什么。可这里毕竟不是我家乡，风俗道德什么的很是看重。”

展想墨眉头一簇，手动了动，曾少离不动声色地按住他。

“你们两个都是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名声在外，而且都还没嫁人。如果让别人知道你们住进了这里，难免会招来流言蜚语……”

“你什么意思！？”话音未落，展想墨就爆出一声怒吼。

曾少离微叹一口气，松开按住他手臂的手，垂下眼帘不做声。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苦笑。他性格怎么还是那么火爆……

展想墨狠狠地咬着下嘴唇，脸色狰狞：“什么流言蜚语，什么名声在外！？好面子如我都从不在乎这种东西，你居然以此为借口！？”

我被他吼得有点发窘，伸出手来做暂停状：“我就是知道你好面子，所以才折中想了个好办法。”

“好办法！？”展想墨的狮子吼久未爆发，功力再度提升，握着拳头的手指“噼里啪啦”地作响，听得人心惊胆颤，“让我们走算什么好办法！？还说我们是朋友，鬼愿意当你的朋友！你若算是个敢作敢当的女子，就不应逃避了事！你你你……莫非你还打算专门为我们划出个客房！？”

我继续苦笑，揉了揉耳朵小声道：“我想说的是，这屋子规模太小，客房的话，估计也不够……”

“你说什——”展想墨脸色阴沉，音量突兀拔高。

“所以你们要不要，住进主人房？”我小心翼翼地问。

……

漫长的沉默，无一人作答。

我迟疑地抬头看去，一眼对上展想墨傻掉的表情。他的一旁，曾少离呆滞地瞪着我，嘴巴半张，看来受的惊吓不比展想墨少。

我和他们大眼瞪小眼，听着骷髅和言笑低低的笑声，感觉脸上烫得厉害。

展想墨愣了半天，木木地放下扬起的手，“啊”了一声。

曾少离被他那一声“啊”叫回了神，迟疑着开口：“主，主人房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入住的……”

展想墨显然被提醒了，点点头，迷茫的眼神瞬间变得如狼似虎，狠狠地瞪着我。

我诚实地点头：“恩，主人房只有屋子的主人才能住的。”

“那你还……”展想墨脸一黑，磨牙霍霍。

“所以我想，如果你们要住下，可能也要从我这里拿个入住凭证。”我厚着脸皮道。

手心有点出汗，从兜里掏出手机碎块的时候，险些没抓稳。三个整齐的手机碎块放在掌心，棱

114、岳父来袭（上） ...

角分明，金红色的光泽折射于阳光下，说不出的感觉。

就在这时——

两道男声突兀扬起，一个低沉一个清亮：“我不同意！”

“不是我说的！”话音刚落，展想墨和曾少离也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

……

而后一阵沉默。

包括骷髅在内的一众人默默地转头，视线落在两个不知什么时候闯进来的男子身上。

一个身材修长矫健，穿着黑色的长袍，看上去有点冷淡。白而不苍的脸，眼神无比犀利。腰间缚着一条红色的腰带，定睛看去，原来是长长的鞭子，鞭上的倒刺还泛着微弱的绿色，一看就是淬了毒。

另一个看起来则虚弱多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可是极具气质，虽然穿着普通的布衣，却不妨碍举手投足间的优雅。眉毛细长，高挑的丹凤眼，嘴唇薄薄的，笑容可掬地看着我。

这两个人信步向我们踱来，悠闲的样子像是走在自家后院。年纪不算小了，光看模样，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看看他们又看看凉亭，视线转了转，定住。

曾少离和展想墨吃惊地盯着那两个人，朱唇轻启，一声呼唤脱口而出：“爹……”

我：“……”果然。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笔直地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我眼观鼻子鼻子观嘴巴，两只手整齐地叠放在石桌上——用的是小学上课时最标准的课堂坐姿。

曾爹和展爹一个坐在我对面的石凳，一个坐在我头顶的横梁。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好像想用眼神把我给来个由内到外的解剖一样。

骷髅带着言笑和迟归的小九出去逛街了，留下曾少离和展想墨站在凉亭外面面相觑。

我……压力极大。

在鬼都时我就和秦飘渺、童音、小三几个打得火热，直接导致后来我和骷髅关系确立后，也没有感受过多少见家长的不安。言笑的家人算是小一、小二、小三以下省略，每个都比我小，嘻嘻哈哈也算是打了个照面。虽说之前也见过曾妈和皇帝，但也都是说说笑笑外加互相调侃。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严肃认真。

我咽了咽唾摸，喉咙“咕噜”一声格外清晰。

展爹在我头顶哼了一声，我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忍耐力不足，意志不够坚定，不过短短半柱香也支撑不了。此等修为——庸才！”展爹轻飘飘地从横梁落下，无情地道。

我被“庸才”那两个抑扬顿挫的字砸得一踉跄。

展想墨禁不住开口：“璐儿她并非习武之人，气氛尴尬，难免有所动摇，还请爹……”

展爹的手指在石桌上一扣。

展想墨一窒，声音小了半分：“还请师傅见谅。”

展爹默不作声地看了他半晌，摇摇头，表情还是那么淡泊

114、岳父来袭（上） ...

，语气却温柔了起来：“事关你的终身大事，为师又怎能见谅？”

“可是……”展想墨急着开口辩解。

“你无须多言，我自会判断。”展爹又扣了扣桌子，视线移到我这边。

……那冷冰冰杀气腾腾的眼神对着我，我感觉就像自己被一条蛇盯上了。

“我问你，你可是真心对想墨？”展爹开口。

“我……”我笑着，刚冒出个“我”字，就被展爹接下来的问题淹没了。

“你可会一直关心他照顾他不离不弃生死与共？你可会保护他呵护他人前人前都恩爱缠绵？天凉了你可会脱下自己的棉袄披到他身上？天热了你可会为他扇风纳凉？他若是看中了什么东西你可会拼死拼活取来哄他开心？他让你往东你不会往西？他让你站着你不会坐下？你说！你说啊！”

……

除了前两条，剩下的那些都是下人做的……

我嘴角抽了抽，挑了个最基本的问题回答：“我是真心的，我会好好对他。”

展想墨笑了，脸上绯红，眼底闪光。

“哼！”展爹回了我一个单音节，“呼啦”一声便再次窜上了横梁。

我暗暗松一口气。

一直凝视着我的曾爹笑得眯起了眼睛。

“爹！”曾少离突兀叫出声。

我吓了一跳，瞬间恢复笔挺的坐姿。心底还打着小算盘：怎么说曾爹也比展爹瘦弱，杀伤力应该不怎么强吧？

曾爹宽慰地冲自家儿子摆了摆手，回过头来，笑着道：“我并不打算如何为难你，今日来，不过想看看你的为人，问上几个问题罢了。”

杀伤力果然不大！

我大喜，彻底轻松下来，也笑着点头：“您请随意。”

曾爹点头浅笑：“我问你，商场尔虞我诈、战场血光冲天、农场挥汗如雨，你喜欢哪样？”

作者有话要说：岳父来了=v=

岳父的考验来得很勇猛~~

表示我最近打算虐一下某阮~~

哇哈哈哈哈哈（叉腰仰天伸舌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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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岳父来袭（下） ...

我迟疑着开口：“恩，哪一样都不太喜欢……”

曾爹继续浅笑：“不喜商场是为头脑迟钝无法变通；不喜战场是为性格懦弱兼无能；不喜农场是为不尊重百姓不解国情。你作为一介女子，一无头脑二无勇气三不明了百姓艰辛，此等女子试问天下有谁敢嫁？”

……

我被他一通不拐弯不留情的讽刺戳了个正着，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嘴角微微抽搐。

我是答了不太喜欢而已……您到底是从哪个角度看出来我那么多缺点的？

“爹！”曾少离急了。

“少离，噤声。”曾爹扫了他一样，那挂在脸上的温柔一笑怎么看怎么像笑里藏刀。

“……”曾少离不敢做声了，小心地给我投来个支持的眼神。

我回给他一个苦笑。

曾爹瞥了我一眼，笑容不改：“我再问你，书画琴棋诗酒花，御骑乘射卜算占，你精通哪样？”

这次我学精了，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准备开口：“我……”

“迟疑良久方可作答，恐怕你是无一精通吧？”曾爹逮着我开口的瞬间抢白，笑眯眯地追问，“先说书法，你会狂草吗？再说画画，你能比得过前旅双国的慕容画师吗？谈琴，你弹得出名曲《流水千里》吗？论棋，也不说远的了，你斗得过我家少离吗？至于诗……”

“爹……”曾少离皱着眉头地又叫了一声。

曾爹笑得更欢了，回过头来调侃道：“怎么，心疼了？”

曾少离一窒，脸上微红，悻悻地扭过头去。展想墨叹一口气，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

“这孩子，真是男大不中留啊。”曾爹笑着摇头，“放心，爹只是逗一下她，不会为难你心上人的。”

曾少离的脸于是更红了，干咳了一声，彻底地转了个身。

我咧嘴偷笑，刚把视线收回来，就对上了曾爹皮笑肉不笑的脸。

刚刚放松一点的心脏再次开足马达警惕的狂跳。

“那么，接下来我便认真地问些问题吧。”曾爹道。

……你刚才那些问题还不算认真吗？

我心底苦笑，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你这所屋子是刚买的吧？”曾爹随口问道。

“对，昨天刚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契。”我回答得格外小心翼翼。

“交易虽新，屋子却旧。规模不大，花费不多。”曾爹手指从石桌边缘一抹，指尖沾了点灰，“可据曾家侍卫查探所得，你为了买这所半旧屋子，还特地去了一次当铺，将前些日子从临国王女手中得到的东西给当了。”

一个眼神冷冷清清地飘过来：“我就问一句，得了房契后，如今你还剩多少钱？”

我在桌底迅速地数着手指。

“我再问一句，你以为少离和想墨往日一个月会花费多少钱？”

我数手指的速度开始加快。

“不

115、岳父来袭（下） ...

必数了，我大可直接告诉你。”展爹的声音悠闲地从头顶传来，“若是在家，想墨的早点是鹿茸米粥、烤熊掌不等，午饭是蒜蓉大龙虾、山茶焗穿山甲、香酥鱼羹、核桃小酥饼不等，晚饭是海鲜汤、海鳗熏鱼、拔丝酒焗竹笋不等。一天之内，光是食物便花费五十两以上。”

我的手一抖。

“少离对吃的倒没有那么讲究，可少离偏爱药材植物、好对困苦之人施以援手。偶尔还会临街施药，一日花费木耳、人参、官桂、七叶莲、龙胆草、檀香、桉叶等药材不计其数，就是给个保守价，也不下一百两。”

我的手再次一抖。

“至于穿着，想墨的服饰从来都是到清逸轩定做的。那里是专程为皇宫缝制宫服的店铺，手工精致，价格极高。但是想墨身上这件，少说也有三百两。”展爹的声音再次响起。

“论及武器，少离的白玉棋子颗颗都是选用最上等的白玉打磨而成，晶莹剔透，色泽亮丽。单单是名师打磨的价格，就高达每颗二十两。若是加上白玉本身的价格，那便只有‘价值连城’四个字方可估价。”曾爹的声音随之应和。

“说到武器，还有想墨腰间的倒刺长鞭。鞭体由万年藤木交缠而成，先是以文火烘烤七七四十九天，再佐以寒冰淬炼。整道工序需要五十名铁匠接替，不计工钱不计炉火，单是万年藤木的价格就不是你所能仰望。”展爹的声音透露出嗤笑。

“所谓道不同则不相为谋，门不当户不对则不可谈婚论嫁。虽说我不是那等看重钱财的人，可少离为我膝下独子，就算他觉得有情喝水饱，我这当爹的也不能把他嫁给一个会委屈了他的人，你说对吧？”曾爹的声音蕴含着不屑。

无力地撑着额头，我艰难地挤出一个笑脸，估计那笑容看起来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要不是被他们这么一通轰炸，我还真的没有意思到……

曾少离和展想墨……可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呐……

表个白，难度不高。

重要的是，我养得起他们吗？

“唉……”一头埋进石桌上，我有点撞墙自尽的冲动。

曾爹的声音笑意愈发明显：“其实，适才所说不过是小问题，你好歹是个大女子，若以命相搏，想要养得起他们，也是不难。”

……靠之，还要以命相搏……

我想娶的是你儿子，你以为是非洲食人蚁啊？

我沮丧地撇撇嘴，抬起头来，等着曾爹那句话的“但是”。

“但是，儿大不由父。我这当爹的做事怎么也得照顾孩子的脸面。”曾爹笑容灿烂，“这样吧，只要你能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少离和想墨跟着你不会吃苦。那我们便退而成全，如何？”

“期限是三天，少离、想墨和你的其他夫郎都不可相助。

115、岳父来袭（下） ...

”展爹的声音从天而降，“呼啦”一声便落在了地上，“只要你能在三天内白手起家赚够一千两，那我们就算你过关。”

“一千两！？”展想墨眼睛一瞪。

“你怎么不去抢？”我条件反射地冒出这一句。

展爹冷笑：“抢？也可以。只要你能在三天内拿出一千两，我管你去偷去抢去当铺还是去窑子出卖色相。这年头，百姓可都是笑贫不笑娼呢！”

……

一阵沉默。

“好吧，我懂了。”我叹一口气，站起身来。

“准备放弃了？”曾爹眼前一亮。

“不。”我咬牙切齿，“我现在就去酒楼打工！”

对穿越人来说，穿到古代的最佳打工胜地，百分之五十是酒楼。

首先，酒楼里人多口杂，江湖上发生的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在酒楼里听到。哪怕你之前避世久居山中，只要出来后随便往某个酒楼一坐，保证两个时辰内知天下事。

其次，酒楼是继青楼之后分布着有钱人最多的地点。只要你捧着食物凑上去嬉皮笑脸伺候得好好的，搞不好人家一出手就一百两的小费！

刚出鬼都那段时间，我天天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到酒楼打工，可惜每次都被一系列的事情阻挠。难得这次有实践的机会，怎么说也该去考证一下。

……然后。

酒楼一。

“哎客官您好，客官真是相貌堂堂，以前怎么没见过呢？客官想吃什么？来壶上等的龙井怎么样？什么……哦，招工……来人啊，把她扔出去！”

应聘结果：失败。

我的感想：暴力营业！我的脚……

酒楼二。

“欢迎欢迎，客官一个人啊？这腿怎么看起来有点瘸呢？莫不是受伤了？来来来，小的扶您一把。客官要吃什么？招工……哎呀，真不巧，本店不招残疾人。”

应聘结果：失败。

我的感想：你才是残疾人！你全家都￥#%……

酒楼三。

“客官您请进，要坐哪儿呢？您怎么躲着小的？什么，您不是来吃东西？招工？呵呵，正巧店里的算账师傅回乡了，您随我来，我带您去找掌柜的。”

然后“哐当”一声，眼前一黑。

小黑屋外传来店小二吆喝的声音：“头儿！又来了一票大的！穿了件值钱货跑到咱店，说是想当小二！这人傻不傻？对了，这回的赎金写多少？”

应聘结果：……

我的感想：我进黑店了！！！！

屋子很小，放了一大堆杂物，狭窄的空间里飘荡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我哭丧着脸一步一瘸地往墙角挪去，鼻子痒痒的，一个“阿嚏”就喷了出来。

“谁！？”

一道粗犷的声音警惕地响起，在静悄悄的小黑屋中显得格外突兀。我被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墙上的窗户没有完全密封，缝隙

115、岳父来袭（下） ...

间漏出些许阳光，借着微弱的阳光可以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披头散发的样子。

鬼？

我瞪着那颗脑袋。

见我没有回答，那颗脑袋慢慢地抬了起来，浓眉大眼，满脸肥肉，嘴角一圈胡子看着就感觉扎人。配上那彪悍的体型和刚才粗犷的声音，我心中倍感亲切，嘴巴一张，一个呼唤脱口而出：“猪肉荣……”

……

“猪肉荣”愣愣地看着我，半天才反应过来，瓮声瓮气地问道：“你也是被她们抓进来的？”

我看着他那坨胡子一动一动，苦笑了一下：“你也是吗？”

“猪肉荣”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视线在我身上来回扫：“你是女的！？”

我被他突然热情无比的声调吓了一跳，条件发射地在胸口挡个十字：“你想干嘛？”

“猪肉荣”利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瞪我一边喘着粗气。

那样子，那架势，怎一个恐怖了得……

“我警告你，你别乱来，你一过来我就喊非礼我不怕你我……”我英勇地两只手狂挥，眼见“猪肉荣”狰狞地蓦然飞扑过来！

撕心裂肺的尖叫顿时划破小黑屋！

“妈呀——”

“小姐救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沉入黑暗。

刚领我进来的店小二粗暴地踹着门：“吼什么吼！？担心我拿凉水泼你们！”

黑暗中，我和“猪肉荣”面面相觑。

“你刚才干嘛扑过来？”我瞪着“猪肉荣”。

“我被那些贼人抓住，关进这里。几天来都是独自一人，人家……人家，人家怕啊……”“猪肉荣”羞涩地扭着手帕。

我倒抽一口冷气，往后退了几步，贴着墙面不敢动了。

一时沉默，“猪肉荣”瓮声瓮气地问：“小姐，你刚才又缘何大叫？”

我：“……”

总不能跟你说，我以为你想非礼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网吧人满为患……

上传章节的时候被人挤人的网吧惊悚了一把~~

翻滚~

话说扇面亲给俺开了个群（捂脸羞射状~）

欢迎大家来抱之亲之TX之~~

群号：137560188（牙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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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为了一千两（上） ...

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黑屋里，我和“猪肉荣”那双发亮的炯炯大眼对瞪。踹门的小二骂骂咧咧几句就走开了，听着门边声音渐消，我和“猪肉荣”同时松了一口气。

“哎，你叫什么名字？”我扫了一眼“猪肉荣”。虽说他长得虎背熊腰狮子脸的，但这里好歹是男性为弱势群体，总把他脑补成“猪肉荣”，多少有点不尊重。

“我，我叫陆仁贾。”某虎背熊腰者扭着小手帕。

我：“……原来是陆兄。”

“小姐怎么把我叫兄长呢。人家指不定还比你小上几岁呢。”陆仁贾幽怨地瞪着我。

看你那目测数据为180的身高，看你那粗壮魁梧肌肉爆出的手臂，看你那雄厚无比两个我加起来都未必抱得住的腰围……

再看你那张满面横肉的脸，外加下巴处一团毛茸茸的胡子……

你要是比我小上几岁，我就不活了。

我痛苦地摇摇头，不再探讨这个问题。曾爹和展爹的三天时间还在那里摆着，我要是不赶紧逃出去赚钱，到手的相公就会被岳父牵走了。

想到就做，我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向四周看去。说是小黑屋，其实这里更像仓库，屋子有一大半的空间堆满了杂物。我摸黑走过去，捡起几个轻巧的掂量掂量，琢磨一会儿还是放下了。

都是些脏衣服臭鞋子臭袜子，当武器是不可能的。实在活不下去了，用来自杀倒是可以。

“对了，你说你被她们抓起来好几天，就没发现这附近有逃出去的暗门什么的？”我回头问陆仁贾。

陆仁贾摇摇头，可怜巴巴地叹气：“这里漆黑一片，人家一个弱质男流，哪里敢四处查看。”

“那，你知道关于这家黑店的事吗？”我不死心地继续问。

陆仁贾连忙点头。

“说。”我赶紧凑过去。

“把我们抓来的贼人是一伙在京城也算小有名气。”陆仁贾压低了声音，“她们专门抢劫偷盗，主要向有钱人家下手，大多是以这家黑店为据点。往日行走买卖都不会伤人性命，也不曾做过大奸大恶的事，所以朝廷官府并没有严加打击……”

“等一下。”我伸手表暂停，“你说她们主要向有钱人家下手，我可是贫民啊！”

陆仁贾上下打量我一番，一手捻起我的衣袖，又放了开去，无奈地摇头道：“小姐，撒谎也要打草稿。你身上这套衣服布料用的是最上等的丝绸隔纱，丝线用的是最纤细的棱丝线，花纹内敛，一摸便知道是由大师级人物缝制。若不是花重金定做，一般人家可买不起这种衣服。”

“……”

我一阵发懵，这套衣服是之前曾少离随手给我拿的，原来是值钱货啊！

“对了，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我正琢磨着这套衣服放进当铺能抵多少钱，冷不

116、为了一千两（上） ...

丁意识到这个问题。

“别的事情我不清楚，可论及衣服，估计比我精通的人可不多。”陆仁贾苦笑了起来，下巴那一团胡子随着他闷闷的笑声抖动着：“小姐见笑了，小男子正是清逸轩的缝衣师。”

清逸轩。

我装模作样地点点头：这名字听着怎么那么熟啊？

“你莫不是没听说过清逸轩的名号？”陆仁贾没等到我的惊叹，有点郁闷，“清逸轩可是专程为皇宫缝制宫服的店铺，从剪裁、缝制、花纹，无一不精。就是在临国，清逸轩也是凭着‘贵、精、美’而备受瞩目呢。”

……我想起来了。

他一说“贵”字，我就想起来了——清逸轩，不就是展爹口里那间“一件衣服都要三百两银子”的店铺嘛……

叹一口气，我一手拍到了陆仁贾肩上：“看不出来啊，你还真的是有钱人。做一件衣服就能赚三百两银子，那几个义贼把你绑来真是长了金睛火眼。”

陆仁贾摇头叹气，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样子。

“等一下，既然你是清逸轩的缝衣师，那你的身价应该蛮高的。”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被这几个贼人抓住了几天，怎么还没有被人救出去？”

陆仁贾苦笑：“缝衣师值钱的是手艺，她们把我抓来后，就在屋子里扔下了一大堆的衣服让我缝补。估计在我把这堆衣服补好值钱，她们都不会写赎金的。”

……原来这堆脏衣服臭鞋子臭袜子是这么用的。

我小心翼翼地往远处挪了挪。

“话说回来，这些贼人虽然偷抢拐骗无一不做，但也不会大白天到街上去抓人。小姐你是怎么被他们抓住？”陆仁贾问道。

被提起了伤心事，我的脸一下黑了：“我只是进来问她们需不需要招小工，结果就……”

“招小工？”陆仁贾脸色诡异地打量着我，思索半晌，恍然大悟，“莫不是小姐刚与家人吵架，立志出来独闯商场？”

我摇头。

“莫不是小姐过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想凭借自身力量，白手起家赚出一番天地？”

我再摇头。

“莫不是小姐真实身份为朝廷名捕，乔装打扮潜入黑店，想要将这群贼人一网打尽？”

我摇得脖子都快抽筋了：“我没那么伟大，之所以闯进来，完全是为了赚钱娶相公，免得别人说我是混吃混喝的小白脸。”

“小白脸……”陆仁贾捋着毛茸茸的胡子，眼中蓦然一亮，“莫非，小姐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阮璐！？”

“……你认识我？”迟疑地问道。

“认识！当然认识！”陆仁贾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都城里但凡有点地位的人谁不认识你？先是在逢生城欲拒还迎，对素有恶名的京城二公子展想墨表真情、述哀肠；后是被他追杀，不改真情实意，一

116、为了一千两（上） ...

边逃命一边表达爱慕之情，据说你逃命所经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你对展公子的爱慕诗句；再接着利用聪明才智撮合展小姐与蔺公子，借此得到展公子的好感；最后在临国王女来袭之际，毫不介意自己将会受到多少危险，任由展公子利用你，英勇地保住至爱，终于赢得展公子的真心！”

……我勒了个去，怎么听起来跟真相相差那么远……

“太好了，若是阮小姐的话，必定能想出好办法早日离开这里。那些贼人天天都拿来衣服让我缝补，人家可受不了……”

打了个呵欠，我半靠在墙上，转过视线看窗户。被封得只看见几条缝隙的窗间透出阳光，微弱得近乎透明。陆仁贾的声音还在耳边絮絮叨叨，具体说的内容是什么，我已经没有留意了。地面上留着阳光照射其上的斑驳的圆点，随着光线的转移渐渐消失不见。

我眼前蓦地一亮！

“阮小姐，你怎么……”见我突然坐起身来，唠叨不已的陆仁贾终于停住了话匣子。

我慢动作抬头，奸笑得很是开心：“我想到了一个可以逃出去的好方法。”

“真的？”陆仁贾喜形于色，“不愧是智勇双全并且能治得住京城二公子的阮小姐，这么快就能想出方法……”

“在这之前我想先问一句。”我伸手，微笑，作暂停状。

“你说。”陆仁贾看着我，满脸横肉笑得见牙不见眼。

“如果我将你也救出去，你原本要给那些贼人的赎金，能不能给我当做谢礼？”我认真地问。

陆仁贾：“……”

“砰砰砰砰——”

“救命啊——刚才那个店小二大姐，救命啊——”我拍着门凄厉地喊着。

“吵什么吵！？”闻声而来的店小二粗暴地一脚踹在了门上，门外的锁“哐当”被扯开，“再吵直接宰了你！”

我被突然照进来的阳光闪了下眼，揉了揉眼皮看去，发现店小二身边多了两个牛高马大的强壮女人。三个人挡在门口，明晃晃的刀架在肩上，晃得我眼睛发疼。

我低声哀嚎：“大姐，我肚子好痛……我想上茅厕……”

“茅什么厕！？都是砧板上的肉了还上茅厕！屋里解决去！”店小二粗声粗气地骂道，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我一个踉跄往后退去，顺势倒在地上抱住她的大腿：“大姐！不行啊！你看这屋子里都是衣服，我解决问题简单，可要是把这些衣服弄脏那就不好了！大姐您行行好，就让我上个茅厕吧！”

“得了，就让她上个茅房吧。反正一会儿她也要出来写信要赎金。”其中一个持刀的女人不厌其烦地开口。

“真是麻烦！你带她去吧！”店小二没好气地将我扯出小黑屋，一脚踹上了我的腿，转过头来又把门锁上，关门前还瞪了眼陆仁贾。

116、为了一千两（上） ...

我装模作样地哀嚎着，趁着众人不注意，回头冲陆仁贾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茅厕，又见茅厕。

不止一次借用茅厕躲过别人了。上一次被展晴儿监视，我就是凭着茅厕的后门溜走的。就是不知道这次的茅厕有没有后门。

“发什么愣？进去！”持刀女人将我推进茅厕，“碰”一声关上了门。

我差点没被那直直冲到鼻腔的味道呛死！

“大姐，你们的茅厕怎么那么臭？”我捏着鼻子问。

“少罗嗦！老实地蹲着。”外头传来持刀女人凶巴巴的骂声。

我撇撇嘴，伸手推了推茅厕后门，没动。惋惜地叹一口气，再次喊道：“大姐，给我递张草纸吧！”

“你烦不烦！？”持刀女人用刀砸了下门，骂骂咧咧。

我乐得调戏她，捏着鼻子哼了半天曲儿，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又开始喊：“大姐，谢谢招待了！我先走一步哈！”

持刀女人还没反应过来，茅厕的门就被我一脚踹开！

“想跑！？”持刀女人恶狠狠地一刀挥下，砍了个空，一看茅厕，当下呆了眼，“怎，怎么回事！怎么可能……不好了！肉票跑了——”

持刀女人迅速跑开，我身形一闪从茅厕里钻出来，撒腿跑到一旁的树荫下。凝神用力，身体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骷髅在鬼都教过我的隐身术，哈哈，幸好我还会用！

“怎么啦！？怎么回事！？”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几十个女的冲了过来，店小二和一个看起来像掌柜的女人也在其中。

我看准了店小二从我身边跑过的时候伸手一拽，顺利将她挂在腰间的钥匙抽了过来。眼看她们还在那边吵吵嚷嚷，我奸笑着往小黑屋的方向跑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翻滚~这个双更本来应该昨天出来的= =、

内牛~~

117

117、为了一千两（下） ...

保持隐身状态一路畅通无碍，跑到小黑屋门口时我才蓦地停了下来。

两个魁梧的女人正蹲在门口划拳，时不时抬头往四周看去，身上好像没带武器。我往四周看看，正好发现墙角放了几盆花。

“最近都没有什么大票子干，唉，无聊啊……”其中一个穿着蓝衣服的女人唉声叹气。

“这里面不是有一票大的吗？等他把我们这堆衣服补完，就写信到清逸轩要赎金。”另一个穿着绿衣服的女人咧着嘴角邪笑，“听说他可是清逸轩最厉害的缝衣师之一，这一票要是干成，够我们姐妹吃喝玩乐不少时间了！”

蓝衣女人听着，也笑了起来，刚准备说话，视线不觉定在墙角：“哎，奇怪，那里的花盆怎么少了一个？”

“什么？”绿衣女人回头看去。

就在这时——

“碰！”

一声闷响，蓝衣女人应声倒地。

“什么人！？”绿衣女人一声怒喝，冷光一划，一把匕首破空划过！

四处悄然无声，除了在地上躺得好好的蓝衣女人，一个人影也没有。

绿衣女人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蹲□子查看同伴，恰好看见地上有些许颗粒。信手捻起些许颗粒碾碎，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泥土？”

“碰！”

又是一声闷响，绿衣女人也应声倒了下去。

我动作麻利地把门打开，陆仁贾正老实地等在门口。见门开了，欢喜地跑出来，不想一脚被地上躺着的两人绊倒，身子一倾，将我还抱在怀里的花盆撞掉在了地上。

“哐当——”

“有人在后院！”一声尖叫从前院传来，随即是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阮小姐，你在哪？”陆仁贾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着。

我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刚想说话，视线却蓦地瞥见一点金黄。

摔碎的花盆里头居然埋着金条！

一群凶神恶煞的女人挥舞着刀子冲进了后院，入目就是关得严严实实的门。

“人呢！？刚才不是还听到声音的吗！？”看起来像是掌柜的女人怒骂。

“不对！我离开的时候派了两个人在这里看守的，她们去哪了？”店小二也吼了起来。

“还不快打开门看看！”掌柜的被气得脸上通红。

“啊——我的钥匙不见了！”店小二大惊。

“啊——头儿！埋了金条的花盆少了三个！”身后的贼匪也大惊。

“为什么会这样！？客栈的前门给我关严了！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仓库的门给我撞开来！其余人，搜！”掌柜的抓狂了，“她一定还在这里！”

……

的确，我还在黑店里。

事实上，当她们一群贼匪吵得闹哄哄的时候，我和陆仁贾正蹲在墙角看戏。陆仁贾怀里抱着两个花盆，而我的手则不停地往还放在地上的花盆里抠。挖出

117、为了一千两（下） ...

一个金条，就立马放进兜里。

陆仁贾看着一众无视自己的贼匪，刚开始还吓得说不出话，慢慢地就坦然了许多，压低了声音问我：“阮小姐，这些贼人怎么看不见我们？”

我吹着手里金条的上的泥，信口开河：“这是我师门传授的武功，一瞬间给敌人点穴，让敌人的视线混淆。看其他东西没关系，唯独看不到点穴的人。”

陆仁贾连连点头：“世上竟然还有这等武功。对了，阮小姐，那你岂不是把我也点上了。我怎么也看不到你啊？”

我将金条放进兜里，继续开河：“这也是我师门传授的武功，若是想让身边的人也躲过敌人，必须用相同的点穴方法在他身上点两次。”

陆仁贾恍然大悟：“想不到阮小姐还是武林高手。对了，阮小姐，既然你武功如此高强，我们何不直接离开这等危险之地？”

我顺利将一个花盆里的金条全部摸出来，开始转战另一个花盆：“俗话说，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惩恶扬善。我平常不怎么动手，可是今天让我遇上这种黑店流氓，自然要留下来惩戒一番，也当是为黎民百姓造福。”

陆仁贾还想说什么，一个提着刀的女人就狐疑着走了过来。

我眼皮一跳，还卡在花盆里的手不敢动了。

那女人瞪着眼睛盯着那个花盆，头越凑越近，手上的刀一转，似乎想用刀子戳一下。

我无声地咽了咽唾沫，手指已经捏住了花盆里的金条，做好了爆发的准备。

“何二！你干嘛！？”掌柜的忽然一声怒骂。面前的女人抬头往后看去，我顺势将手抽回，直接将金条往兜里一揣，拉起陆仁贾便无声无息地往远处走开。

“头儿，我觉得这花盆有古怪。”叫何二的女人还在那头和掌柜的解释，我和陆仁贾已经大咧咧地走出了后院，走出前院，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推开门拴，走出去。

守在门口的店小二目瞪口呆：“这门怎么自己开了？”

“被风吹开的吧？”旁边一个正往桌子地下瞧的贼匪随口应道。

店小二一声暴怒：“你什么时候见过风把门拴吹得弹起来，然后再把门推开的？”

我回头冲她们笑笑，拉着陆仁贾，一路直冲城南。

直到跑进自家后院，我才放松下来显了形。

正在聊天的小九和言笑冷不丁看见我出现，先是一怔，而后欢喜地跑过来。

我咧嘴笑着，把附加在陆仁贾身上的法术也收了回去。抱着两个大花盆一头雾水的陆仁贾蓦然出现，魁梧的身形和下巴处一团胡子愣是把两个小鬼吓得尖叫起来。

“阮姐姐带男人回来了——”

“好大团胡子啊——”

清静的后院顿时沸腾起来，紧闭着的两间屋子“哐”地被踹开，两道身影倏忽向我冲来！

117、为了一千两（下） ...

“不要！”展想墨的尖叫刚刚传来，我就感觉脖子一凉！

脖子蓦地往后一仰，一手猛然推开还在旁边发愣的陆仁贾，另一只手猛地撑在地上。呼啸的鞭子破空声从鼻尖掠过，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腿上蓦然一扭！

一记飞腿划空而过，蓦然将面前的人踹了开去！

“噔噔噔——”急促地倒退了几步，一只手轻轻扶住了我的背，回过头来，不是骷髅还有谁。

“娘子，做得不错嘛。”骷髅眼中带着笑意。

我苦笑着揉了揉腰，贴着他耳朵小声嘀咕：“下次你再上我身，尽量别做难度那么高的动作……”

“哎呀，说什么呢。”骷髅笑吟吟地看着我，“我这不是一时心急，担心你出事嘛。”

“璐儿！”展想墨呼啦一声冲到我面前，扯过我的双手上下摆动，“没断手断脚吧？有没有哪里缺了一块肉？”

“你这是担心她还是在咒她呢？”曾少离没好气地从旁边挤过来，拉过我的手温柔道，“我帮你看看。”

展想墨也不和曾少离吵，回过头便开始撒泼：“师傅！你刚才是在做什么！？”

展爹环胸站在不远处，闻言冷笑：“我做什么？你还没过门她就斗胆把男人带回家，若是等你过了门，指不定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为师只是担心你选错良民又舍不得下手，所以出手相助罢了。”

刚刚喊出“阮姐姐带男人回家了”的小九后怕地吐了吐舌头。

“你不问问清楚就动手，万一是误会怎么办？”我还记得刚才鞭子声从鼻尖划过的恐怖感，禁不住打了个哆嗦，“比如说，万一他是我爹，那怎么办！？”

话一出口，陆仁贾的额头明显一黑。

“对啊！万一要是璐儿的爹，那怎么办？”展想墨难得和我同仇敌忾，吼了一嗓子后，回头拉拉我的袖子，“他不会真的是你爹吧？”

“废话，当然不是。”我白了他一眼。

展想墨松了一口气。

“哼，误会？”展爹桀骜不驯地昂起头，“宁可杀错一千，也不可漏网一只。”

……看看，看看。

多可恨多嚣张的态度，偏偏我还只能忍着！

深呼吸几口气，将一肚子的火压在丹田，我伸手一指陆仁贾：“这位是清逸轩的缝衣师陆仁贾，我之所带他回来，是为了让他帮忙缝制嫁衣！”

“嫁衣？”展爹眉头一皱。

“真的吗？”曾少离一众追问。

陆仁贾愣愣地捋了捋胡子，这才反应过来，狐疑地看向我。

我笑嘻嘻地走过去，边从他怀里接过花盆边压低了声音：“兄弟，帮个忙吧，就当做我把你救出来的谢礼。”

陆仁贾又是一愣，笑了：“没有问题。”

我笑得更欢了，抱着花盆刚想转身，就听到他后一句。

“不过衣服的钱还是要给的

117、为了一千两（下） ...

。”

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早知道就把你留在黑店里了。

曾少离走近陆仁贾，视线在他身上一扫而过，略微吃惊：“还真是清逸轩的陆大师，你怎么会弄得如此……”

陆仁贾似乎和曾少离很熟，见了他，礼貌地笑笑，而后摇头叹气道：“前些日子给相国家送衣服，行至半路下起雨来。我便跑到一家客栈里避雨，不想那是家黑店，被几个贼人抓了起来。幸好今日阮小姐也混进了黑店，将我救出，不然真不知道还要在那等地方呆多久。”

“看你如此狼狈，走，我先带你梳洗一番。”曾少离带着陆仁贾走开了。

“混进黑店？”展想墨吃惊地看向我。

“阮姐姐混进黑店干什么？”言笑好奇地问。

“还不是为了娶相公，迫于无奈，只好混进黑店偷钱黑吃黑。”我装模作样地叹气，看着展爹不屑的样子，一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把金灿灿的金条，往石桌上一拍！

“哇，金条！”小九叫了起来，捡起一条放到嘴里咬咬，欢天喜地地叫了起来，“是真的！”

“怎么会有这么多金条？”展爹的脸色不太好看。

我邪笑：“这些都是我今天赚回来的！”

“你撒谎！”展爹一瞪眼。

我摊手：“像我这么老实的人怎么可能撒谎。我混进了黑店，逃出来的时候顺便把她们的钱拿走，没花我自己一文钱，算是白手起家。而且您说了，只要我能在三天内拿出一千两，不管我去偷去抢去当铺还是去窑子出卖色相都可以。我没记错吧？”

展爹脸色一黑。

我眉开眼笑地将兜里所有金条都掏出来，按照东祖国的货币兑换比，一个纯金条价值八十两。我兜里不多不少正好放了十三个金条，加起来总值一千零四十两。

“比要求的一千银子还多四十两。”我敲敲在石桌上堆成了小山形状的金条，笑得很得瑟。

“谁说我们的要求是一千两？”

一个声音淡淡地响起，一直隔岸观火的曾爹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摇着一把扇子笑得出凡脱俗。

展爹脸上表情显然一松，挪了挪位置，示意让曾爹对付我。

我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你们的要求本来就是一千两。”

“啧啧啧，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将来老了可怎么办？”曾爹笑得人畜无害，眼中却闪着毒辣的光芒，“我们说的是，三天之内赚够三千两，三、千、两！”

……

有没有搞错，坐地起价！？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明天就是俺腾云驾雾飞车回校的日子了=v=

呀~~好欢喜~~

不用再呼吸网吧里由大叔们喷出的烟雾了~

不用再敲打网吧里空格键永远坏着的键盘了~~~

不用再纠结网吧里到底要受到什么程度的USB接口了~~~~

（感动地抹泪~~）我好开心~~~

118

118、为了三千两（上） ...

其实三千两也没什么。

我怀里还抱着两个埋了金条的花盆，每个花盆里埋着的金条的保守值是五条。一千零四十两加上花盆里的金条，如果还不够三千两的话，顶多我再隐身进黑店搜刮一下。

反正黑店里的财物也是那些贼人往日里偷抢拐骗得来的钱，就算被我黑吃黑，她们也不敢告到官府。

……当然，这种话我是绝对不会当着曾爹的面说的。

敌强我弱，尤其是当曾爹挂着长辈称号的时候，我根本不能反驳他的话。为了不让他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扮猪吃老虎。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偷钱对我来说是件那么简单的事。

点了点头，我表情一垮，泫然欲泣：“俗话有云，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怎么说您也是长辈，对小辈提过的要求临时更改，不是很好吧？”

曾爹扇子轻摇，笑得出凡脱俗：“既然我为长辈，那偶尔随兴所至，折腾一下你这个当小辈的，难不成你还想有意见？”

我还真的不敢有什么意见……

讪讪地将装哭的表情收回，我撇了撇嘴：谁说虎父无犬子，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像曾爹这种外在柔弱内在彪悍的主儿，怎么看也生不出曾少离这种与世无争类型的儿子。

顿了顿，脑中闪过曾妈蹲在御书房和皇帝抢鸡爪子的场景。额头黑线了一点：不，果然还是生得出的。两种极端的气场相互组合，变异后差不多就是曾少离的性格了。

我不做声，展想墨却不乐意了“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就算是长辈，又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曾爹轻轻摇着的扇子一顿，侧过脸来，似笑非笑地看了展想墨一眼。

展想墨义愤填膺的表情瞬间僵硬，转过头来推我：“璐儿，快！三千两银子不好赚，赶紧跑起来！”

我还没来得及跟骷髅打声招呼，就被他连拖带扯拽出了后院，隐约听到展爹在身后喊了几句什么。

“想墨，你也太不坚定了。被他瞟一眼就后退，你以前那些泼辣狠毒阴险狡诈的性格哪去了？”我关怀地问。

“谁泼辣狠毒了！？”展想墨倏忽发飙，张嘴就是一阵恐龙咆，“你以为曾少离他爹是什么软豆腐？我怕他那是……”

我被他恶狠狠地喷了一脸口水，正准备听下去，却没有下文了。

卡机了？

我抹了把脸，抬头看去。

“你刚才，叫我想墨……”展想墨定定地看着我，脸上慢动作腾起两团红晕。

……然后呢？我愣愣地看着他。

展想墨红晕愈来愈深，干咳了一声，不自然地别过了头：“你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地叫我……”

我恍然大悟。

早在之前，我对曾少离的称呼就在“小曾、少离”之间转换，对骷髅和言笑也是昵称。甚至连展晴儿，

118、为了三千两（上） ...

我都是忽略姓氏直接叫名。唯独展想墨，可能是我们认识的过程太过崎岖，也可能是他当初拿鞭子追着我抽的副作用太大，对着他的时候，我总有点放不开。就算是到了后来，经历了王女事件、调查钱家、晴儿失踪等一系列事情，我对展想墨的称谓也还是没有改。

有的时候，习惯什么的是很改的。

更何况在古代，这种表示亲昵的称呼除非一开始就用上了，否则在两个人认识一段时间后改称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猫腻。

不过，看展想墨平常腰一插，胸一挺，头发甩得比鞭子更响的样子，真想不到他会因为我一个昵称脸红。

难得看见他羞涩得这么含蓄的样子，要不要再调戏一下？

我摩挲着下巴，开始笑得很龌龊。

展想墨回过头来，对上我的猥琐兼已有所指的笑脸，劈手甩过来一掌：“别这么看着我！”脖子都红了，估计羞得不清。

我咧着嘴揉了揉被他狠狠拍下的肩膀，突然想起他刚才没说完的八卦：“对了，你刚才说曾爹不是软豆腐，解释一下？”

展想墨眼皮一跳，伸手扯了扯我，压低声音：“背后说别人坏话，声音放轻点！那人我都不敢惹！”

真的假的？就曾爹那副弱质纤纤的样子？

我张张嘴，想说出反驳的话。脑中思绪一转，不对，曾爹虽然看起来柔弱，但这年头以貌取人已经不吃香了。扮猪吃老虎才是时代的潮流！虽说曾妈平常老不正经的，但好歹是个将军，作为她的夫君，曾爹的实力应该不止外表看上去那么一点。

难道曾爹是低调的绝世高手？

我瞪眼看向展想墨。

展想墨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我大惊：“真的假的？曾爹真的是低调的武林高手！？”

“什么？武林高手？”展想墨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他，他还会武功？”

我黑线了：“他不会武功你点什么头？”

展想墨委屈地白了我一眼：“点一下头都不行吗？算了，总之你听我的没错，曾少离的爹不是普通人。他说的话，你能不反驳最好就别反驳，让他玩够了，他就满足。”

“真的假的？”我皱眉，八卦心起，“他不是普通人，那算什么人？难道他还是皇帝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胡说什么呢？”展想墨捂嘴偷笑，回头看看身后，四处无人，便又神秘兮兮地转了过来，“告诉你一点也无妨，我和曾少离年少时两看相厌。我还嘲笑过他，生为将军之子，却有个从烟花之地出来的爹，结果被他打……和他打了一场架。”说着话，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不止小时候吧？我觉得你们现在也挺两看相厌的。”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以为这都是为了谁啊。”展想墨不动声色地拧了我一把

118、为了三千两（上） ...

，又压低了声音，“我年少不懂事，在曾少离面前放过妄词，后来被他爹用计谋狠狠修理了一顿。具体内容……咳，就，不说了。总而言之，你别小看了他。一个烟花之地出来的人，若没有点阴招，哪能简简单单地就逼着曾将军娶他？”

噗……

原来曾妈是被曾爹倒追的啊……

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八卦，我只觉得虎躯一震，刚准备粘过去询问详情，一个黑影冷不防挡住了头顶。

“既然有的是时间闲聊，不如条件再改改。一天赚够三千两，如何？”曾爹熟悉的狐狸脸带着笑意，那个笑容在我看来真是奸诈啊销魂啊！

我拉长了苦瓜脸：“未来岳父，别这么狠吧？”

曾爹笑容不改，慢动作将头扭转我的方向。原本勾起的嘴角弧度拉得更大一些，露出两排白得让人惊悚的尖牙：“两个时辰三千两。”用的是“反驳者死”的语气。

我二话不说迅速向外奔走，一边奔还一边默默在心底抹泪，琢磨着如果少离将来也是走这种路线，我干脆就别娶了……

一路小跑，烟尘滚滚。三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就算减去刚才拎回家的一千零四十两，也是一个庞大的数目。两个时辰的时间，折算成现代也不过四小时，就算出卖色相我也凑不出那么多身家。

还是去黑店摸点钱吧。正所谓赶得好不如赶得巧，那些贼匪平常偷偷摸摸做尽坏事，今天能让我黑吃黑凑合“老公本”，也算是回馈社会了。我会感谢她们的。

打定了主意，我义无反顾地按照记忆往黑店冲去。天色还亮着，可现在是初冬，太阳下山的速度堪比导弹下降。我学的隐身术只是半桶水，借用阳光还能隐得比较成功，要是等到天黑，那点点微弱的月光可不够用。

绕过人声鼎沸的街道向左拐，就是黑店的所在地。其实这件黑店位置颇为偏僻，只是拐角的地方正好连着两家大型客栈，不然上午的时候我也不会一头撞进去。

此时，黑店的大门紧闭着。

我从拐角窜出来的时候就施了隐身术，走到门边用力推了推，门没动，估计是从里面反锁了。

我一下无语了。

按照我原本的打算，就算隐着身光明正大从正门进去，然后隐着身走到后院偷钱，最后隐着身打开正门离开。全过程隐身，绝对轻松，绝对安全，顶多有个影子在地上飘来飘去。可门关了，进去的途径就堵了。我一不会轻功二不会翻墙三找不到梯子木凳，要怎么进去啊？

我啧啧嘴，往四周看去。不但黑店身处的街道来往百姓稀少，街道上分布着的店铺也都走的冷门路线。放眼看去，棺材铺和草纸铺彼此间隔，占据了整条街道的市场。

总不能让我进棺材铺搬块棺材板出来当梯子吧？

118、为了三千两（上） ...

我恶趣味地想着，打了个哆嗦，刚准备自暴自弃地找狗洞，面前的门“嘎吱”一声，开了。

“这不是小事，你尽快报告刘莲老大，快去快回吧。”店小二那罪恶的脸孔出现在了面前。

走出门的女贼匪点头：“知道了。”

我借着她们谈话的机会错身而过，冷不丁听见刘莲的声音，险些一头栽在门板上。

刘莲老大？这里不会是刘莲家开的贼窝分店吧！？

“什么声音？”店小二警惕地拍了拍门。

我憋着呼吸三步并作两步溜进屋内，笔直地往后院走：管它是不是刘家分店，拿了钱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噔噔噔噔！！！

今天第一更撒花冒出~~

潜水准备第二更去~\(≧▽≦)/~

119

119、为了三千两（下） ...

黑店后院一片萧条，只有几个表情颓然的女贼匪守着。原本放置了花盆的墙角现在空荡荡一片，只留下几个花盆印子。原本被我锁起来的小黑屋已经门户大开，从扔在一旁被砍成了条状的木门看来，强行拆锁的过程应该相当惨烈。

我踮着脚从那几个女贼匪中穿过，摸到旁边的房间，一个一个推开门缝往里看。可却一个人的影子都没发现。

整个黑店几十号人都去哪了？

我有点发懵，想想便释然了。反正这次来是为了钱，管她们去了哪里。花盆不见了，自然不能指望里面埋着的金条，干脆去店面看看。实在找不到钱，捞几瓶酒回去卖也能值几个铜板。

于是脚步匆匆地往前院的方向走，一个人影一闪，“碰”地和我撞了个满怀。

“哎哟！走路长不长眼睛！？”店小二被我撞得一踉跄，怒火中烧，眼睛还没睁开就挥着拳头大声怒吼。

我险些叫出声来，手一伸，在千钧一发之际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现在还保持着隐身，只要别弄出声音，就不容易被发现。

果不其然，店小二对着空气吼了一嗓子，留守在后院的那几个女贼匪个个都懵了。彼此面面相觑，眼中写满了疑问。

“二头目，你怎么了？”其中一个女贼匪壮起胆问道。

店小二也懵了，瞎子一样对着空气挥了几下拳脚，表情有点发傻：“我刚才好像撞上了什么。”

“啥？”另外一个女贼匪皱起了眉，“可，这里就只有我们啊……”

“不会是有什么脏东西吧……”一个看起来有点胆小的女贼匪怯怯地开口。

“啊呸呸呸！胡说什么呢！天下哪有这种荒诞的东西！”店小二虎目一瞪，威严无比，“再说了，就算真的有那些个神神鬼鬼，我们堂堂大女子，光明磊落！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也不惊！”

……

大姐，你们好像是贼吧？我用看白痴的眼神凝视她。

也许是我眼神的杀伤力太强，也许是那几个女贼匪也露出了和我相同的眼神，店小二坦荡荡的表情歪了歪，更加潇洒地开口：“怎么？贼就不能光明磊落？你们要是有刘莲老大那样的身手，去皇宫抢个皇帝还不是明里来明里去！”

我一脚没站稳，狠狠撞上了墙。

感情这里还真是刘莲家的分窝啊！

刘莲的名字被提起，那几个女贼匪都点头认同了起来。看着她们那副敬佩崇拜毫不掩饰的模样，我很猥琐地想她们会不会和刘莲兴趣一样……

“算了，不和你们闲聊了，我先到金库看看。”店小二眼看几个手下聊得欢，也不多说，手一挥便往后院深处走去。

“金库”两个字一进

119、为了三千两（下） ...

耳，我基本就确认了此行的目的地。

看了看天，天色渐暗，黄昏的余晖将影子拉得有点失真，隐约可以看见我的靴子露出一点边。

要抓紧时间了！

“金库”，按照我的理解，是放金子的库房。

所以当我看见店小二推开连着墙的暗门时，脑子里出现的场景就是一堆金灿灿的黄金。

然后门打开了，露出的是一个诡异的小庭院。

堆积如山的花盆，里面种满了菊花、山茶花、向日葵、狗尾草等等花草。虽然知道这些它们的作用主要是用来埋藏金条，但看着这么多花盆被扔在这里，还是免不了感慨一声“暴殄天物”。

看看这盆花，上面居然还插着一把大刀……

我趁着店小二关门的时候窜进庭院，一边摇头叹息一边缩到角落。眼看店小二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我手一伸，挖起了最近的花盆。

有隐身术防身，只要没有天黑，我就能保证安全。

再次抬头看天，我加快了挖土的速度。

暮色渐沉，终于在天边完全消散。

夜幕降临了，璀璨的星星在天边闪烁着，我踉跄着脚步冲进了自家房门。

大厅正是一片光亮，点了烛火的大明落地灯照得整间屋子明晃晃的。曾爹和展爹坐在上座，一个悠闲地摇着扇子品着茶，一个拿着长鞭研究上面的尖刺。骷髅和曾少离对着棋盘下棋，奇﹕书﹕网你下一子我下一子的极其和谐。展想墨没有那个耐心，在旁边敲着桌子咬着牙，一看见我回来，眼中闪过喜色，猛地站了起来。

“璐儿！”

“我回来了……”我有气无力地扬扬手，信手拿过骷髅放在手边的茶杯灌起茶来。

“你慢点喝。”骷髅小声道，上下端详我一番，嘴角含笑，“看来你今日收获颇丰嘛，怎么做到的？”

我正憋着一肚子气呢！闻言茶杯一放，嘴一张，指着门口破口大骂：“我￥@#￥￥！我挖了两个时辰的土！！！”

……

一阵尴尬的沉默。

“你，去挖坟了？”曾爹迟疑着开口。

“挖坟！？就是地道我都能挖出两条了！”我一腔怒火无处可发，抹一把英雄泪，将我重回黑店，冒着被发现的危险闯进她们金库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当然，隐身这种比较不贴近现实的事情被选择性屏蔽了。

“金库？埋着金条的花盆？”曾少离听着又惊又怕，“那么危险的地方，你本就不该进去。就算进去了，我爹也不过要求三千两银子。你拿够了数目赶紧回来便是，怎么在那里呆这么久？”

“你以为我想在那里呆着？”我面无表情，心里流着伤心泪，“那些花盆的泥特别硬，好像几百年没浇过水一样。我

119、为了三千两（下） ...

好不容易挖开第一个花盆，往里一看，才发现那就是个普通的花盆，一根金条也没埋着……”

众人一挑眉。

“然后我又挖了几十次泥，发现那些也都是普通的花盆……”我越说越悲催，伸出手来一看，得……

指甲都崩掉了，两个手掌被碎石头刮破了皮，还沾满了泥土。乍眼看去，那叫一个凄凉苦楚……

别人娶相公花的是“聘礼”，我娶相公花的是“拼命”……

我泪汪汪地凝视曾爹，用眼神表达心中不满。

然而曾爹之所以为曾爹，就是因为他笑容满面却笑里藏刀。面对我泪的控诉，他面不改色心不跳，悠悠地酌了一口茶，开口就是一句：“钱凑够了吗？”

看他这语气，瞧他这态度，听他这句子！

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我沉痛地摇头，从怀里掏出挖到的几个金条，含泪奉献了上去。

曾爹的表情丝毫没有为这几个金条改变，只是数了数金条的数目，摇了摇头：“就是加上你之前拿回来的一千零四十两，也远远够不上三千两银子。看来，你的能耐不过如此啊……”

用的还是那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语气。

我恨得牙痒痒，抛下一句“等着”后，便扶着腰往后院挪去了。我和陆仁贾逃回来的时候还抱着两个花盆，离开的时候我把它们放在了凉亭的外边。找到花盆后，抱着回大厅，伸手往里一掏，每个花盆都很给力地贡献出了五个金条。

这么一来，原本不够三千两的数目，现在也绝对是有多无少了……

我叹一口气，只感觉腰酸背疼。长时间的隐身导致我精神特别疲惫，要不是想着撑到曾爹表态，我现在就想一头扎到桌子上睡去。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曾少离数着金条的数目，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溢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太好了，过三千两了！”

曾爹冷眼旁观，眼见曾少离喜上眉梢，怔了怔，眼神温柔了许多：“你这孩子……至于这么高兴吗？”

曾少离原本专注地看着我，听到自家父亲这么说，脸皮向来薄的他一下连耳朵都涨红了：“爹，你别闹。”

曾爹笑眯眯地摇头，看了看堆在面前的金条，又看看趴在桌子上半死不活的我。终于叹一口气，笑着伸手戳了戳我的额头：“也罢，本来只想给你个教训。但你能为少离做到这种程度，以一己之身，不会武功又没有人帮助，算是不错的了。”

我都快累晕了，闻言大喜：“这么说，我算过关了？”

“她这算过关了！？”展爹比我反应更激烈，眉头一皱，一股煞气窜上了眉心。

我还没来得及欢天喜地，被他阴

119、为了三千两（下） ...

狠的锐利眼刀一划，一口气噎在喉咙，愣是不敢出声了。

“师父……”展想墨小声叫着，声音听起来多少有点无奈。

无奈曾爹的功力比展爹更加深厚，又闲闲地抿一口茶，才缓缓开口：“从我的角度来说，算是过关了。”

“什么角度？”展爹皱眉。

我和众人也竖起了耳朵。

“女子为尊，当养家活口，当保护夫郎。”曾爹合拢扇子，娓娓道来，“阮璐这孩子虽然看似平庸，一无谋略二无武功三无家世，但那不过片面之词。能凭一己之力闯入黑店而不被发现，便是为有勇。能从黑店中谋取巨富，便是为有智。一个有勇有智能独闯黑店赚取钱财的人，你还担心她保护不了自己的夫郎，养活不了自己的家？”

展爹一时噎住了，眉间煞气转了几转，迟疑地看向展想墨。

展想墨避开他爹的眼神，一手悄悄拉住了我的衣袖。

展爹眉头倏忽紧皱，猛地拍案而起：“不行！我绝对不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再度翻滚~

第二更完成╮(╯▽╰)╭

我这一个月总会有那么几次的爆发啊……

望天，话说学校11点半断网……

难道三更要卡在尾巴那里？

（飙泪~~~）

120

120、喜事将至（上） ...

“为什么？”展想墨脸色蓦然变白。

“对啊！为什么！？”被折腾了一整天，我已经处于了崩溃边缘，如果他再提出什么奇怪的要求，我很难保证自己不会抓狂。

但很显然展爹是不会照顾我的想法的。

“从我的角度看，她还不符合要求！”展爹这么说。

我深感无力。头晕沉沉的，挖土挖得太多，手指都已经动弹不了。看展爹那架势，估计是打算和我扛下去了，就是不知道谁能坚持到最后。

“那您老人家请说，从您的角度看，我要怎样才能符合要求？”放低了声音，我觉得我已经半昏迷了。

“你根本就不可能符合要求！”展爹出口就是狠话，“独闯黑店便是有勇？莽妇之勇有何用？以黑吃黑便是有智？如此智慧怎能成大器？若是别人我也就不管了，可想墨是我徒儿！他身份尊贵，从小便过尽了富贵的生活。若跟着你这般的人，日后肯定免不了吃苦受累！”

……说到底不还是钱的问题？

我差点没哭出来：你儿子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师傅，我不介意的！”展想墨拳头捏成了青白色。

“这世间争斗不断，你一句不介意能起什么作用？”展爹冷笑，“展家权势浩大，晴儿手中无权，真正掌权的除了你娘，还有上面一堆长老。你就是当上了圣上御子，施法让晴儿掌握了展家军，但在大事上根本就没有说话权。你想嫁给谁，根本就不能由自己决定。”

展想墨眼角一抽，握着的拳轰然捶向桌面：“我才不怕那些老不死们！”

“你不怕，可阮璐呢？”展爹表情更冷了几分，“你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她不过是无父无母无权无势还三夫四郎的女子。你若执意嫁给她，就等于从展家的权势圈中退出。展家的人对你一向厌恶，眼见你嫁入寻常百姓家，定然会寻机报复教训你！”

“这种事情可能性比较低吧？”我打了个呵欠，“怎么说也是一家人。”

展爹不屑地瞪了我一眼：“你懂什么？就算展家的人不会动手，那还有霍家、林家、司马家、莫家……在认识你之前，想墨处事从来都是毒辣果断。皇宫之中，他既要独善其身又要步步爬高，早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

在认识我之后，他处事也从来都是毒辣果断，一点都没变的。

我揉了揉肩膀，没有回话。

展爹继续开口：“虎落平阳被犬欺，想墨若是脱离了展家，光是凭着圣上御子的名号根本就无法自保。如果仇家寻上门来，你能保护他吗？你有那个实力吗？”

如果加上骷髅在鬼都的一票鬼的话，我还真的有那个实力。

我和骷髅对视一眼，苦笑着摇摇头，也懒得反驳他这个问题。

展爹见我摇头，冷笑了起来：“

120、喜事将至（上） ...

你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也算是有自知之明。就算你真的保护得了想墨，你也养不起他？独闯黑店以黑吃黑？笑话！”

骷髅脸色微微沉下，我小心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不要说了。”展想墨抿着嘴小声道。

“这次不过是你侥幸，若是遇上武功高强的贼匪，你以为能够这么简单就全身而退？若是想墨跟着你，难道你日后就打算这么养家活口？一日三千两，比起富贵人家，不过九牛一毛。指不定想墨还要带着嫁妆来养你。那样的话，你跟小白脸有什么区别？”展爹毫无反应，冷冷地瞪着我。

曾少离眉头一皱，看了看不动声色的曾爹，又看了看装死的我。叹一口气，没有说话。

我深呼吸一口气，默默在心底重复：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个人是未来岳父不能得罪不能得罪不能得罪……

“不要说了……”展想墨的声音弱上了不少，隐隐带着几分哀求。

“最该死的还是你三夫四郎！好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要，见异思迁、喜新厌旧。若你是个条件优异的女子便也罢了，偏偏是个无能的平常人。借着几分小聪明将对自己有意的男子玩弄于鼓掌之间。我看透了你这种人！”展爹声言色厉，那眼神狠毒得——就差没扑过来掐我脖子了。

“爹！”展想墨叫出声来，眼眶红红的，竟然是已经哭了。

我的瞳孔一缩，心底蓦然刺痛。

那么骄傲那么倔强的展想墨，不管什么时候都自信过度的展想墨，一直飞扬拔扈、无拘无束的展想墨……

哭了。

一边哭着一边求他爹住口，一边哭着一边咬牙，听到这些话，明明心酸得不行，却死都不肯放开拉住我的手。

他这种近乎绝望的坚定表情，只在晴儿失踪的那段时间里出现过一次。

那样的表情太悲伤，完全不符合他在我心目中阴狠狡诈却积极向上的形象。所以第一次看过这种表情后，我就偷偷发誓，以后绝对不能让他摆出这张脸。

……没想到才过一个月，这誓言就破了。

靠之……突然觉得自己长得特别王八……

“我知道自己有很多缺点。”

凝重的气氛里，我小声开口。

展爹冷冷的视线从展想墨身上移到我这边。

包括展想墨在内的众人也无声地看向我。

我叹出一口长长的气，整理一下思维，继续开口：“我不是特别聪明，不是特别能干。我没有办法在朝廷混个风生水起，也不能让喜欢的人挂着某某官的夫郎的名号。”

“我没有武功，力气不算大，如果发生家暴，伯桃、想墨、少离三个，我估计自己打不过其中任何一个。所以我也没法跑到战场上挥着刀奋勇杀敌，让喜欢的人有个英勇威风、受百姓爱戴的娘子

120、喜事将至（上） ...

。”

“我不是特别精通赚钱，来到这里，以前学过的什么英语、物理没一样能派上用场。除了用小聪明帮别人拉皮条之外，我没有别的擅长的事情。所以我也给不了自己喜欢的人高超的生活水平，不能把他们当祖宗一样供着。”

“我甚至不够专一，明明已经有了伯桃，却又想和想墨他们在一起。自私自利，非常的不应该……”

骷髅嘴角勾起，曾少离脸上也浮出了笑意。

展想墨眼睛还红着，嘴巴却微微扬起了弧度：“你也知道自己有这么多毛病？哼，本公子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你可要好好珍惜！”

……

这死小孩，典型的得了便宜卖乖。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过头来看向展爹，也忍不住笑了。

“我的毛病很多，我有自知之明。但最起码，我不会伤害他们。”

“可能我没有武功，但我能保证，如果他们遇到危险，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挡在他们面前。”

“可能我没能赚很多钱，但我会为了他们努力。不擅长的东西可以学，做错的事情可以改，绝对不让他们吃苦受累。”

“我是个普通人，不是以前在小说里看到的什么万能主角。很多时候很多方面我都做不好，但我能保证，绝对不伤害他们，不让他们哭。”

“绝对，不离开他们……”

“我发誓。”

剖心破腹的一番真情表白结束。

四周一片死寂，包括展爹在内的一众人都凝视着我，气氛很是尴尬。

我小心翼翼地将视线移到左边。

骷髅和曾少离眼中水汪汪，脸上带着红晕，嘴角哆嗦做感动状。

再小心翼翼地将视线移到右边。

曾爹一手拿茶杯一手拿茶壶，一本正经地倒着茶水。外表看似淡定，实际一杯茶早就溢出了杯子，他还没察觉。

展想墨处于呆愣状态，脸上还留着泪痕，嘴巴张成的椭圆估计能把我的拳头塞进去。

……至于那么吃惊吗？

我腹诽着，眼珠转了转，滴溜溜地回到中央。

展爹面部表情地盯着我，眼神少了几分煞气，却更加尖锐了几分。我只和他对瞪了几秒，便挫败地把头低了下去。

那种刀子似的目光，再看几眼，我怕自己的眼珠会被他剜出去= =

展爹又盯了我半天，视线移到展想墨身上。沉默半晌，一只手伸了出去，轻轻抚在了他的头上。

“你若是当真决定了，便随你吧。”

而后擦肩而过，“呼啦”一声衣袂被风卷起的细响。我再抬起头时，面前已然少了展爹的身影。

“师傅说，随我……”展想墨喃喃地重复着，脸上闪过喜色，眼眶渐渐蒙起水雾，“我爹说，随我了……”

我笑着靠过去，呼出一口浊气。

展想墨显然兴奋过度，捏住我

120、喜事将至（上） ...

的手掌力度一大，蓦然按在了我刨土刨出的伤口上。

顿时大厅一阵鬼哭狼嚎。

曾爹显然没兴趣看我们折腾，扶着额头，捧着自带的茶水回房休息了。曾少离笑着迎上来，在我和展想墨相牵的手上放上了自己的手。

骷髅也笑着走近，把自己的手和我们的拽在一起。

温暖的手指互相包裹着，冬日的寒流尽被驱散。

我忐忑了一整天的心情终于安定了下来，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终于没抗住睡意。

意识消失前一刻，还能听见走远了的曾爹的吆喝：“对了，你过关归过关。提亲的过程可不能省！”

嘴角扬起一抹苦笑，随即沉沉睡去。

岳父大人，求求你放过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喜事将至~继续码字~~

今天一定要更一章人间（握拳~）

121

121、喜事将至（中） ...

岁近年末，街上的店铺挂上了红灯笼和对联，叫卖年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顺着街道走去，入目便是辣椒仔一般连成串的鞭炮，喜气洋洋的红色随处可见，来往的百姓们身上洋溢着新年的欢乐气息。

一转眼，我来古代已经半年了。

展爹在听到我那席话后，沉默地走了，只留下一句状似允许我和展想墨自由发展的台词。展想墨在欣喜的同时，也深表惆怅，拉着我详谈了一番关于他爹的往事。

故事其实非常俗套。无非就是展妈在婚前甜言蜜语，说什么非你不娶一生一世一双人。结果和展爹成亲后，又喜欢了另外一个人。展爹看在眼里，却不说破。对展妈背着她屡屡去找那个人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际心里还存有侥幸，觉得展妈之所以没有把那个人娶进门，就是因为还在意他的感受。

所以一忍再忍，不想到了后来，展妈居然良心发现，说什么“我和他是真心相爱，身为大女子，怎么可以让自己爱的人言不正名不顺”。然后愣是顶着展爹的巨大压力，把那人迎娶过门。

展爹本来就是武林人氏，有句话说得好——懂武功的人，性子大多比较奔放。所以展爹在一怒之下，没能控制好情绪，手上的剑挥着挥着便往那个人的脖子上划去。

展妈也是个有尊严的人，大婚之日被自家相公这么一闹，还险些喜事变丧事，自然会动怒。还没反应过来，一巴掌便甩在了展爹脸上。

然后事情就这么闹大了。

展爹哭得伤心欲绝，向来泼辣倔强的人，挨了自家娘子一巴掌，梨花带雨的样子跟那个被吓呆了的侍郎有得一拼。然而展妈还没来得及惊叹自己堪称创世纪的壮举，展爹就恢复过来了。

展爹咬着牙，苍白着脸，手上的长剑一收，再一挥。空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展家的门匾“哐铛”一声被从中间劈开一半。然后在众人发青的脸色中，展爹一字一顿地开口：“从此以后，我与你展家恩断义绝。”

……

这句话在古代的威力，基本上和现代的“单方面提出离婚”差不多。

所以展妈当时就懵了。

她没想到展爹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可惜当她真正见识到的时候，展爹已经走了。

一句恩断义绝，从此老死不相往来。虽然展爹每天都会溜回展府教导两个孩子武功，但凭着他的武功，就算展妈在府内布置下重重陷阱，他也能行走自如。刚开始展妈还不死心，想着如果能和他面对面谈一下，兴许就能解开矛盾。可连着几十次掐着时间狂奔回家，都只看见俩孩子看白痴一样盯着自己的眼神后，展妈就放弃了。

论起钻牛角尖的功力，展爹认第二，从来没有人敢认第一。

于是好好的一对妇夫，就这么长

121、喜事将至（中） ...

时间冷战了下来。

展想墨说得无限动情，具体围绕他爹多么受伤多么难过，而他娘多么无情多么无义。最后一句总结让我千万别跟展妈学习，并表达了让我别怪展爹的愿望。

我听得那叫一个唏嘘。

其实按我的理解，展妈的做法无可厚非。她并不是不爱展爹，只是她同时爱上了两个人，而其中一人接受不了而已。如果展爹一开始没有踏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八宝楼阁，后面的失落也许就不会那么大。

我想，比起展妈另娶侍郎的现实，展爹更心痛的应该是她守不住诺言的悲哀。未来的事情充满了变数，如果做不到，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承诺。

听着“展家悲剧”，看看面前的骷髅和展想墨几个，我开始沾沾自喜。幸好我一开始就没有把话说死，还预先和骷髅打过招呼。不然，按照骷髅几人同样猛烈的性子，估计我会和展妈一样杯具。

骷髅几人对我的喜悦深表鄙视，见我眉开眼笑，很不给面子地一掌把我拍开，而后一声吆喝：“滚去！”

我在他们的义愤填膺中大笑而去，一路欢腾地踮着小脚，摆足了得瑟的姿态。

曾爹也走了，摇着扇子走得风姿绰约，临别前和我们在门口依依惜别。我还以为他真的打算离开，然后和曾妈继续满世界游山玩水。没想到离别的台词说了一通，挥手时，看见他潇洒地出门左转，在众小厮的热烈欢迎下走回了曾家大府……

黑吃黑摸回来的三千多两银子，分成几份，被我当做求亲的聘礼分别送到了曾家和展家。余下的钱我都用来布置房子、置办成亲用的东西了。

曾家有曾爹和曾妈坐阵，聘礼一送过去，转眼就给我回了一份相当厚的嫁妆来。

展家的情况相比之下要麻烦很多，虽然展爹同意了，但我还没见过展妈。第一次去提亲的时候，在大门前就被几个看门人扔了出去……

然后我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一次不行再去第二次。展晴儿和蔺佑闻讯而至，牵着小手赶了回来，说是要和我们一起办婚事。有了晴儿的帮助，我愣是突破了门口的防线，进了大厅。不想前厅处正等着一堆长老，个个表情严肃态度严谨，抓住我，张嘴就提问。问题五花八门，从“你当真喜欢想墨”到“你居然喜欢他你没事吧”不等。

就这么被问上了几个时辰，展家长老们终于放人。送我进后厅的时候，一个个热泪盈眶地握着我的手，说什么“以后想墨就托付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他”。等我一转身，身后瞬间爆发出一阵沸腾的欢叫，入耳便是她们欣喜的叫声，喊着“终于把他嫁出去了！天啊！”

……我黑线，飘着进了后厅，见到了传说中的展妈。

展妈一开始对我颇有微词，

121、喜事将至（中） ...

看我那眼神鄙视得好像我是企图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山鸡。

可还她还没来得及为难我，展想墨便“碰”一脚踹开了门，扑倒我身上一番你侬我侬。心理承受能力颇低的展妈惊悚无比，揉了十几次眼睛，才肯相信那个面若桃花脸色绯红的人是自己儿子。

而后米已成炊，木已成舟。在展想墨及他背后保持看戏状态的皇帝的胁迫下，展妈心不甘情不愿地签下了“卖子书”，收下聘礼，看着我和展想墨大笑而去。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前天和骷髅看天象琢磨成亲的好日子，昨天和言笑上街买年货布置房屋，今天和展想墨到清逸轩看衣服的缝制程度，明天和曾少离临街施药，一边施药一边摸着凹下去的荷包泪流满面。

原本装死和自家娘子出外游山玩水的曾妈再度现身，跑东家窜西家地宣布自己还没死，沿路吓倒不少朴实的百姓。皇帝乐得凑热闹，有事没事便和曾妈跑到我们家窜门。一天三次，每次都是在我们准备吃饭的时候——准时得好像她们的职业就是窜门一般。

晴儿和蔺佑也要成亲，时不时跑过来交流一下经验。一伙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日子很是充实，让人有几分不真实感。

是夜，将曾妈和皇帝交给前来领人的两个男人，我揉着肩膀走进了后院。

曾少离和展想墨都回了自己的家，说是按照规矩，婚前不能在女方家中住下。骷髅最近融合杯盏到了瓶颈处，早早就进房修炼了。言笑整理好东西，揉着眼睛打着呵欠乖巧地过来跟我道晚安。我笑笑，捧着他的脸mua了一口，目送他走回房间。

转眼，就是半年了。

别人是招鬼，我是被鬼招。无意中被骷髅拽进了这个时代，陌生的地方，什么都不懂，遇到了很多人的同时也遇到了很多鬼。其中有一直陪在我身边，并会一直陪下去的骷髅、想墨、晴儿、少离、言笑，也有过客一般只出现了几次的钱徒若、刘莲、小一小二小三等人。

这里的生活不比现代，一开始，有很多的不习惯。可到了后来，渐渐融入这个地方，每一次邂逅都是一个新的故事。

我是真的爱这个地方，怎么也不想走了。

呼一口气，我在凉亭坐下。月光如洗，白色的光芒像霜雾般笼罩着大地。我呆呆地看了半天月亮，伸手从怀中掏出那三个手机碎块。

前些日子和少离、想墨告白，原本打算把手机块给他们的，不料曾爹和展爹横空出世，愣是插了一脚。结果东西一直放在我这儿，也没找到正式的机会再放到他们手上。

我笑笑，把手机块放到手心翻滚。一仰头，正好对上一个披头散发，直直瞪着我的黑影！

鬼！？

我差点尖叫出声！

“阮姐姐，三更半夜的

121、喜事将至（中） ...

你还不睡，在这里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睡意。我策马奔腾的心脏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停止了狂跳的趋势，嘴巴张了张，顿住。

“小九？”

“是我啊……”小九揉了揉眼睛，手脚并用爬上了凉亭的椅子上，靠在我身旁打呵欠，“怎么了？”

我没好气地一戳他的脑袋：“三更半夜的你怎么不睡？”

小九摸着肚子无比委屈：“我肚子饿了，想起来找吃的。可是厨房里一点现成的食物都没有……”

“我还以为你梦游呢！”我翻了个白眼，将手机碎块放进了怀里。

小九愣愣地看着我的手，沉默半晌，闷闷地开口：“阮姐姐，你要成亲了呢……”

“对啊！想给我送礼金吗？”我一说到成亲的事情就忍不住想笑，手一伸，搭在了小九的肩膀上，“看在我们那么熟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打个折。”

小九默不作声地靠着我，没有回话。

我一时觉得尴尬，正准备找点别的话题，蓦然听见一声悠长的“咕~~~~~”

漫长的沉默中，小九的声音闷闷地响起：“阮姐姐……我真的饿了……你给我下个面条可以吗？”

122

122、喜事将至（下） ...

事实证明饿肚子的小鬼最难对付。

三更半夜，我拖着游魂似的小九挪进厨房，开始翻箱倒柜找食物。

厨房向来是言笑的控制范围，柴火食材通通按照他的喜好摆放在诡异的地方。我在厨房里扒拉了半天，好不容易从柴火堆里掏出半卷面条和一小瓶醋。回头看看小九，已经饿得快要发晕了。

“阮姐姐……其实我吃东西很随便的，你不用那么讲究。”小九咬着手指小声道。

我扶着老腰感动无比：感情这孩子是看见我找食物不容易，所以降低一点要求。

结果这头还没感动完，那头就听见他认真地接上一句：“你随便给我弄个鲜菇鸡肉瑶柱面就行了。”

……

“给你弄个酱油炒面都不错了，还那么多要求！”我没好气地戳了一把他的脸。回头看向黑乎乎的炉灶，迟疑半响，认命地把柴火塞进去。火折子我是不会用的，不过还好，炉灶上面就放着两块火石。

按照以前偷看言笑做饭的方法，用干草丝包着火石猛敲。火星点点，拍得狠了，偶尔会不小心敲到手指。小九踢着脚坐在椅子上看我忙活，一开始还会拉长腔调吆喝几声“我快饿死了”，到后来，渐渐就没声音了。

好不容易点着火，却又发现没有油。一番纠结，我终于决定简单点——还是水煮面好了= =

…奇…“阮姐姐……”小九撑着下巴开口。

…书…“怎么了？”我头也不回，抄起水桶就往锅里倒水。

…网…“你是当真要成亲了呢？”小九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不后悔吗？”

我觉得好笑：“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成亲有很多弊端的！你看，若是你成了亲，以后就不能随心所欲，想去哪里就去那里。再说了，左大哥为正夫，以后估计你想再娶侍郎，难度也很高。展想墨那厮性格泼辣，要是娶了他，以后必定后院着火，天天吵架！”小九严肃无比。

我乐了：“那不是还有少离和阿笑吗？”

“曾大哥和小小确实很好。可是，可是他们的毛病也不少！”小九认真地分析，“你看，曾大哥就是个老好人，平常有事没事就喜欢登山爬岭，摘药救人。要是当业余爱好也就罢了，可左大哥简直是拿乐于助人当人生目标！如果某天遇上旱灾水灾瘟疫，你不怕他冲去救人，救着救着把你整个家当都送出去？”

我放面条的手一顿，戏谑地看向他：“没看出来啊，你挺了解少离的嘛。”

小九得意地一仰头：“那是！我是谁啊！这种事情我当然会调查个一清二楚！”

“那阿笑呢？阿笑有什么缺点？”我追问。

“小小嘛，太乖巧了！不会争强斗胜，不会争风吃醋，这样的性格放在平常也就算了。可若是他嫁给了阮姐姐你，将来肯定会被展想墨那

122、喜事将至（下） ...

厮欺负的！”小九正义凛然。

我眉头一挑：乖巧？不会争强斗胜争风吃醋？

小样，你是没见过言笑喝酒后的样子吧？

我干笑，摇摇头，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炉灶上。

小九见我不搭话，发了发呆，手脚并用地顺着椅子爬上炉灶，一个劲地戳我：“阮姐姐，你倒是说话啊！”

“说什么？你不是都说完了吗？”我揭开锅盖，加点盐加点醋，想了想，又往里面加了点刚找到的葱花。

“说一下你的感想啊！”小九恨铁不成钢，一把将锅盖放好，满怀期待地看着我，“他们缺点太多了！阮姐姐，你再考虑一下吧！”

我无语地把手按在他头上，语重心长：“孩子，别开玩笑了。是个人都会有毛病的，成语都有说了——人无完人。你说的那些都是他们的……呃，特色！我既然做好了和他们在一起的打算，就不会介意那些小问题。”

“可是……”小九想站起来。

我一把将他按了回去：“再说了！我聘礼都送了过去，求亲的对白都在大家面前演讲了十几次。要是现在才临阵退缩，那不是提着灯笼上茅厕吗？”

“……什么意思？”小九瞪眼。

“找屎。”我翻了个白眼。

小九不说话了，嘟着嘴坐在炉灶边上发呆，胖嘟嘟的脸上鼓起了两个肉团，让我很有掐一把的冲动。

于是我真的伸出去掐了，一边捏着他的脸一边对他思想教育：“小九，刚才那种话你对阮姐姐说了，就算了。我是个非常善良的人，不会怎么折腾你。可要是让你左大哥、展大哥听到，后果可就惨了……”

小九红通通的脸唰地白了，嘴巴张了张，握拳做昂首状：“我才不怕那个展想墨！”

……

说的是不怕展想墨，可是骷髅的名字他连提都不敢提。

我恶趣味地摊手：果然，用鬼来吓小孩子这门技巧是最好的。

然而小九就是小九，就算听到了骷髅的恶名，还是能迅速恢复过来。我刚回过头准备洗碗，背后就传来了他欲言又止的声音：“要不，至少考虑一下，成亲的日子延期？”

我差点绝倒：“小九，宁教人打仔，莫教人分夫啊。”

小九委屈地瞪向我：“我没有教你分夫，我只是建议你们婚期延后而已！”

“为什么？理由呢？”我捧着碗筷问他。

小九语塞，嘴唇动了半天，撒泼似的大喊：“啊——阮姐姐脑子太笨了！我跟你沟通不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而后从炉灶旁一跃而下，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去。

我回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他踢踏着脚步又飞速冲了回来。二话不说从我手中接过碗筷，将锅里的面条全部倒进碗里。而后仰头冲我做了个鬼脸，再次冲出厨房。

我哭笑不得地摇头，走出

122、喜事将至（下） ...

后院，已经看不到小九的身影。

月光清明地洒在地上，为万物笼罩了一层皎洁的白。晚风轻轻吹着，带着点凉意。我靠在栏杆边，伸手按在胸膛。三个手机块正放在衣服的内层。它们目前还放在我这里，但我不会把它们留在身边太久的。我已经找到了它们的主人，只等一个正式的机会，便能将它们递到对的人手上。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然后，除夕到了。

一大早起来，鞭炮声随处可闻。打开家门，入目就是红色的鞭炮红纸飘散。言笑起了个大早，拉着小九到后街买了一堆小吃。我和骷髅起床的时候，他们正好回来。一众四人吃了顿丰富的早餐。

新年将至，旧年将逝，街上的百姓们熙熙攘攘，很是热闹。穿着新衣的小孩举着糖葫芦从这头跑到那头，笑得极其欢快。小九从街这头跑到街那头，手上的糖葫芦肉疙瘩山楂串数量不断减少。正准备扑往最后一串芝麻团子，却被另一个小孩抢先买走。当即气得哇哇大叫，如狼似虎地追打过去。

众人看得哄堂大笑，相互吆喝着，点燃了炮竹。曾爹、曾妈带着一对侍卫来访，曾少离跟在身后，远远见了我，脸上绽出浅笑。正是热闹之事，穿着便装的皇帝和瑾血色也来了。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脸上带着特别纯朴特别真挚的笑容，完全没有当朝统治者的风度。

我一时扼腕，伸手接过皇帝的包裹时，居然看见一只鸡腿从包裹中伸了出来！

当下天雷阵阵风雨雪，额头狠狠在抽搐。

将皇帝和瑾血色推入大厅后，展爹突然“呼啦”一声从天而降，英姿飒爽得跟天神降世一样。展想墨姗姗来迟，飞扑过来准备抱我，不想半路被他爹截住，一脸委屈地拖到远处。临别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

展晴儿牵着蔺佑窜了进来，脸色绯红眉飞色舞，一看就知道小日子过得不错。正是谈笑得热闹的时候，陆仁贾居然也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手上捧着几个精美的大锦盒，说是他新缝制的嫁衣。

几个男人于是迅速扎堆，围着锦盒陷入疯狂的讨论。我和晴儿几个面面相觑，正想着是不是也应该挤进去参与一下的时候，展妈居然也来了！

于是好好的讨论变成追逐，展爹在前面边跑边喊“你少废话”，展妈跟在后面直吼“你冷静点”。而后展爹暴怒，长鞭一卷，拽着某棵树的树枝便接力飞了出去。

吵吵闹闹过了半天，愣是没等到两人回来。第一时间跟出去的曾妈几人倒是回来了，只是个个脸色诡异。曾爹还摇着扇子幽幽地冒出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语气那叫一个猥琐兼已有所指，真是没办法让我不想歪……

这么一闹一吵，时间过得飞

122、喜事将至（下） ...

快。太阳高照，为寒冬增添了几分暖意。东祖国过除夕时，总习惯做一锅饺子，然后在其中一个饺子里放铜钱。谁若是能吃出包着铜钱的饺子，就代表他那一年会走运。

所以眼看午饭时间将至，言笑便早早进了厨房和面。我本着施以援手的想法跟了进去，不料言笑办事速度极快，我这才捏好几个饺子，他已经大功告捷。我也乐得轻松，将刚刚捏好的四个巨型饺子塞进蒸笼，便吆喝着众人准备吃饭。

鉴于我是第一次下厨，包括骷髅在内的众人都对我的厨艺表示了期待。然而当我将蒸笼打开，露出里面的饺子时，所有期待的表情都瞬间变得苍白。

“……璐儿，你这是……饺子？”骷髅好歹见过大世面，脸色白了白便恢复正常。

“这么大的饺子……”曾少离暗暗把拳头和饺子比了比大小，发现两个拳头加起来还不如半个饺子一般大以后，愣了愣，转过头来笑得云淡风轻，“璐儿，辛苦了。”

“璐儿身为女子，不擅长烹饪之事，很正常。”展想墨也恢复得极快，正义凛然地安慰我，“璐儿，我不嫌弃你，真的！”

言笑是第一个目睹饺子出世的人，此刻只是悲情地沉默着。

我一挑眉，开始奸笑：“既然这样，那我做出来的四个大饺子，就辛苦你们吃掉了。”

话一出口，四人表情一僵。

“这里上有老下有小，璐儿，你辛苦做出来的饺子，还是先让圣上先吃吧？”曾少离建议道。

皇帝正捧着碗在旁边虎视眈眈，闻言大喜，筷子一伸就准备往巨型饺子上戳去！

站在皇帝身后的瑾血色不动声色地扯住她的衣领。

我抽搐着嘴角将四个饺子夹出，一一放进骷髅、言笑、曾少离和展想墨碗中。

骷髅和言笑直接动筷子，小口小口咀嚼着。曾少离迟疑一下，也开始吃了起来。展想墨还在那头犹豫，被我不动声色地一句“你不会是不敢吃吧”一下戳中死穴，瞪着眼睛大口咬了起来。

四个人在吃，一群人在围观。平静得近乎死寂的氛围中，他们的脸色一点比一点难看。

曾妈深情地凝视着少离：“孩子，实在难吃就别忍着！”

曾少离摇头。

瑾血色同情地斜视着骷髅：“何必为了娘子的脸面委屈自己呢？啧啧，味道怎么样？吃起来像脚吗？”

骷髅瞪了他一眼。

皇帝蹲在言笑面前幸灾乐祸：“幸好刚才我悬崖勒马，面对巨大的诱惑而不动心，不然，嘿嘿……”

言笑正鼓着腮帮子努力和饺子抗争，我直接挺身而出，在碍事的某皇帝屁股上踹一脚。

正当展晴儿和蔺佑将充满暖意的目光投到自家大哥身上时，展想墨咬向饺子的嘴蓦然顿住，“啊”地冒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怎么了

122、喜事将至（下） ...

？要吐了吗！？”展晴儿大惊。

众人也大惊，关心地将视线投到了当事人身上。

展想墨慢动作地闭上嘴，凝神看向饺子。饺子是韭菜馅儿的，可被他咬开一个口以后，绿色的韭菜馅儿中居然露出了白色的丝绸。

展想墨一愣，用筷子夹出包在饺子内的东西。那是个用丝绸包了好几层的锦盒状物品，掂在手中，微微有点沉。展想墨迟疑地看看我，又看看其他人，手指轻动，将盖着的丝绸掀开。

红色的手机块露了出来，因为被放进饺子里蒸了一段时间，所以表面雾气浓郁。阳光下，手机壳上的水珠被蒸腾，折射出的红色愈发璀璨。

骷髅一愣，手中筷子轻动，把自己碗中的饺子从中夹开。曾少离和言笑也回过神来，依葫芦画瓢。

四个巨型饺子，四个包在里面的白色丝绸。掀开丝绸，是被切割得完整精致的手机块。

我按捺住狂跳的心脏，从桌子底下掏出藏了很久的四捧花。外面包裹着绿色的枝条，中间由一品红组成的心形。我迎面对上面前三人一鬼惊讶的表情，咧了咧嘴，不自然地深呼吸一口气。

而后用最响亮的声音开口：“嫁给我，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言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连我也……阮姐姐之前不是已经把家传之宝给我了吗？

阮璐（挖鼻孔）：啊，那个啊。昨天去你房间偷出来的。

言笑：纳尼！？

123

123、悲欢离合（上） ...

“嫁给我……”我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咬字清晰，“好吗？”

三人一鬼怔住了。

围观的众人也怔住了。

骷髅的眼角瞬间变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曾少离伸手捂住嘴巴，似乎想抑制住涌至喉间的哽咽。展想墨咧嘴想挤出一个微笑，眉眼刚刚舒展开来，一低头，泪水便婆娑而下。向来乖巧的言笑此刻冷静得极快，深呼吸几下，瞳孔已是深邃的黑色，死死地凝视着我，嘴角勾出一抹温暖的弧度。

我咬着嘴唇将花递过去，捧着花的手抖得跟调了震动的手机一样。

当下在心底将自己狠狠抽打一百遍！

不淡定啊不淡定！

在现代接受了义务教育那么多年，在众多穿越女尊耽美玄幻的小说里翻滚了这么多

年！我胸怀大志，每次做梦都忍不住幻想自己进入女尊国娶上几个美娇夫，可惜有贼心没贼胆，外部条件不允许。

难得现在来到了古代，外部条件允许了，内部人员找好了。正是外忧内患统统解决，我终于可以挺身而出体验一把“女向男求婚”的好时机——可我居然手抖！！

实在是太不给现代人长脸了！！！

我悲愤地在心中将自己一百遍掉，递花的手却止不住抖动。眼见捧花的花瓣都被我抖出了几朵，我终于没忍住，抽出右手，狠狠地打在了左手的手臂上。

“啪”地一声脆响，格外清晰。

这下手不抖了，难得营造出来的凄美氛围也没了。

围观众人原本还捧心做出一脸感慨的样子，现在都翻着白眼瞪我。特别是蔺佑，挽着展晴儿手臂的动作如春风般轻柔，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却如冬雪般严寒，磨着牙齿一字一顿：“都这种时候了，你还顾着拍蚊子！？”

“谁拍蚊子了！我手发抖！”我压低声音暗骂。

骷髅很不给面子地噗嗤一声笑了，随即是曾少离，再接着是展想墨和言笑。四个男人红着眼含着泪花，捂着嘴巴低声笑着。看着他们乐呵的样子，我有点脸红。耳边倏忽响起低一阵高一阵的笑声。抬头看去，才发现皇帝和瑾血色也笑了起来。

展晴儿边笑边温柔地撩开蔺佑落在额前的发丝。蔺佑眼中满是欣喜的神色，嘴角勾着，将头靠在了心上人肩上。曾爹和曾妈坐在一旁小凉亭的栏杆，十指紧扣，对视而笑。皇帝笑得乐呵的同时还不肯放下手中的烧肘子，一双爪子油汪汪地乱挥。瑾血色没好气地用袖子帮她擦嘴，一不小心，被某皇帝偷香了一口。

笑容像是会传染，每个人的表情都放松了。就连庭院中看守的侍卫们也忍不住摇头发笑，嘴角勾起的弧度最是温暖。

四个男人接过花，拥入怀中

123、悲欢离合（上） ...

，濡濡地看着我。

我红着脸伸出手，手掌摊开。

骷髅纤细的手掌放在了我的手上。

随即是言笑的。

接着是展想墨的。

最后是曾少离的。

看着面前层层叠叠的五个手掌，我笑了，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也盖了上去。

双手合拢，指节相握，就像一场仪式，宣布我们终于在一起。

皇帝蹲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开口吆喝：“你们看够了吧！看够了就开始准备成亲的东西啊！”

“去！难得我师弟终于嫁出去了，你就让他们多看几眼又何妨？”瑾血色出面当了好人，回过头来，握着骷髅的手就是一顿感情交流，“伯桃啊，你师兄我虽然贵为一国之父，但这等世俗权势除去了，你我就是一家人。看见你苦等多年最终盼得归人，师兄心里高兴啊~~”

说着说着，突然压低了声音贴过去：“话又说回来了，师傅它们在鬼都，现在还不能出来。但成婚那是天大的事，更何况等你成婚，那更是百年难得一见！我琢磨着成婚当天，你没有个长辈敬茶也是不妥。不如就让为兄代劳？”

……

拐弯抹角说那么一大通，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占我家骷髅便宜？

我站在骷髅身旁，以眼神鄙视之。

骷髅脸上带笑，对着瑾血色说话的语气却没有丝毫起伏：“瑾血色，若不是不想惹麻烦，我还真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将你的真身扔进锅里煮汤。”

瑾血色花容失色。

我的重点捉在了“再次”两个字上，询问地看向骷髅。

骷髅对上我的视线，脸红了红，浅笑着点头：“煮过一回，味道还不错。下次煮给你喝。”

我：“……”

瑾血色抬头凝视骷髅半晌，确定他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后，终于掩面而去。沿路奔走的同时，还能听到他痛心疾首的哀叫：“伯桃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啊~~~~”

我啼笑皆非，回过再看，曾爹已经给其余几个男人传授成亲知识了。

“成婚需得梁冠礼服，颜色为大红，上面需有纹锦绣双鸟的花纹，予以成双成对，永结良缘。这服饰问题交给清逸轩的陆大师办就好，可饰品问题还得注意。成婚饰品有玉佩、彩绦、同心红结……”

曾爹宣传知识，说得老神在在。三个捧着花的男子听得认真，头一个劲地点着，像小鸡啄米。更夸张的是凑上去旁听的蔺佑，不知从哪里弄出纸笔，边听还边在纸上飞速抄写——只是可怜了他身下充当桌子的展晴儿同学……

我看着面前的场景，叹一口气，忍不住笑了。

看着展晴儿半蹲在地上实在辛苦，我干脆地转了一个

123、悲欢离合（上） ...

圈，准备搬张凳子过来。

视线一转，落在了大门，蓦然对上一个小小的身影。

我一怔。

小九呆呆地站在门口，双手垂下，手上还捏满了成串的小吃。脸上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双向来神色飞扬的眼睛，此刻失神地看着地面。那种恍惚得像是受过重大打击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如同另一个人。

我的心一揪，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小九，你怎么了？”我小声问道。

小九站在门口，我和他的距离其实相隔颇远。按照我开口的声音大小来说，他很有可能连我开口讲话都听不清。事实上，除了最靠近我的骷髅闻言抬头以外，沉溺在曾爹讲解中的展想墨一众都没有留意门口还站了个人。

可是小九听到了。

他惊慌失措地抬起头，视线对上我的瞬间，脚步匆匆地往前挪了几步。可顿了顿，又骤然停了下来。

骷髅的叹息在耳边掠过，微不可闻：“这孩子……”

我不解地看了看他，却没发现他表情有何不妥。

这么一顿、一问，就算再专注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围成一圈的一众人纷纷抬头，看向小九。小九怯怯地往后缩了缩，原本胖胖的身体在大门的烘托下，显得格外虚弱无助。

“小九，你怎么了？”言笑担心地问。

小九嘴角咧了咧，似乎想笑，捏着小吃的手抬起来，干干地开口：“刚，刚才的芝麻团子……我抢回来了……”

“……然后？”你那副要哭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我担心地看着他。

小九头微微低下，躲开我的视线，举着芝麻团子的手越来越低：“我，芝麻团子……想拿回来给阮姐姐……吃……”

众人的视线于是落到了我身上。

我有点受宠若惊：“给我？”

小九缓慢而坚定地点点头，仰起脸来，嘴角咧着，眼角似乎带着点红：“今天……今天是阮姐姐的大喜日子啊。我都看见了……阮姐姐，向左大哥几个求亲了！”

我干笑了几声，只觉得气氛一下尴尬了起来。

骷髅不动声色地推了我一把：“去拿。”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又看看小九捏在手中的芝麻团子，领悟地点点头，迈步走过去。

小九的身子微微发抖，看着我一步步走过去，眼中好像逐渐起了雾。身前是他要哭不哭的样子，身后是围观众人火辣辣的视线。

一段不到五米的路，我走得无比尴尬……

小九沉默地看着我走到面前，眼角的红色更加明显，嘴巴哆嗦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但还是一句话不说，只是倔强地举着手中的芝麻团子。

我担心地看着他，伸

123、悲欢离合（上） ...

出手来，想接过芝麻团子。

……

第一次尝试，拔不动。

我愣住，看着小九认真无比的表情，再次用力。

第二次尝试，拔不动。

我囧了：你要是舍不得可以直说，我也不一定要你的芝麻团子啊……

小九腾出另一只手擦了擦眼睛，继续凝视着我。许是他对着阳光抬起头的缘故，我能清晰看见自己明晃晃地包含在他瞳孔的身影。只是那身影越来越模糊，随着小九眼眶腾起的水雾淡去。小九手忙脚乱地擦着眼睛，眼角揉得发红，却始终固执地不肯闭眼。

只是看着我，一直看着我。

那样的表情，似乎我只要转身走开，他就会当场哭出来一样。

小孩子，果然还是小孩子啊……

我叹气，苦笑着挡住他粗鲁擦眼睛的手，摊开手掌盖在他眼睛上：“好好的，哭什么呢？”

小九默不作声，只是抬得高高的手臂终于垂下了。

“啪嗒”一声低响，被握在手心的芝麻团子掉在了地上。

我盖在他脸上的手掌渐渐有了湿润的感觉。

我迟疑地把手移开，入目就是一张哭红了的脸。泪眼婆娑，却还咬着嘴唇不发出丁点哭腔。那双眼睛倔强地睁着，深深地凝望着我。虽然我极度怀疑，泡在眼泪下面，他看着的我是不是已经扭曲得跟毕加索一样了……

一个哭鼻子的肉包……

我再次叹气，心底闷闷地难过。

“阮姐姐，今天是你求亲的日子……”小九哽咽着嗓门开口，努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为你感到高……高……”

小九咬牙，喉间冒出哽咽，头一低，直直地撞进了我的怀里。

我下意识地抱紧他，回过头，用眼神向骷髅等人求助。

众人皆不解，而唯一露出“解”了的表情的骷髅，却又只是摇头。叹息着看向小九，然后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要说：折腾完某阮~正式开始折腾小胖子=v=

翻滚~~

我真是个亲妈啊~~~

124

124、悲欢离合（中） ...

除夕夜过后，便是欢欣气氛洋溢的正月初一。大清早便能听到门外敲锣打鼓的声响，连带着人群哄闹吆喝的声音，甚是热闹。

东祖国的百姓们习惯在除夕彻夜不睡，一夜欢庆喧哗。我来到这里，自然也要入乡随俗。

可谁能想到，别人是彻夜不眠地欢乐，我是彻夜不眠地……痛苦。

难得求婚成功，原本应该牵着任意一个未来夫郎的小手花前月下。我却只能被小胖子抱腰大哭，还得充当他哭到激动时用来擦眼泪抹鼻涕的——手纸= =

偏偏我还不知道他到底在哭什么！

叹一口气，我揉揉太阳穴，只觉得被小九这么一夜哭下来，脑细胞都牺牲了一半。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瑾血色就把皇帝领了回宫。说什么好歹是一国之凤，就算要出去玩，也得先回宫装装样子。曾爹和曾妈自来熟地摸进了客房睡觉，展晴儿和蔺佑精神奕奕地在旁边谈笑。曾少离几人也还醒着，可却都只顾着低头欣赏怀中花捧，完全没有上来帮我扯开小胖子的自觉。

幸好，扯着嗓子吼了一晚上，是个人都会累的。小九耐力再好，也顶不住疲劳。哭哭啼啼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了无声息。

我抚了抚小九毛茸茸的脑袋，抬起头来，无声地冲骷髅龇牙咧嘴。

骷髅看着我的口型翻译：“他的头很软，拿张被子盖上他。”

“我腿都麻了，过来帮我移开他！”我咬牙切齿。

骷髅偷笑，走过来，一伸手便将沉甸甸的小九懒腰扶起。沉睡中的小九发出一声闷哼，扁了扁嘴，又睡了过去。

我如释重负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连同骷髅把小胖子送回房间后，才感觉浑身酸痛。

“被当了一晚上的枕头，腿都快没知觉了。”我揉着腿装可怜。

“我帮你揉揉？”悄无声息跟在身后的曾少离蓦然出现，一抹笑容甜得跟蜜似的。

“好啊~”难得可以光明正大地被人吃豆腐，我欣喜若狂。

骷髅按着额头站起身来：“揉腿这种事情可以暂且放下，倒是小九，你打算怎么办？”

我一挑眉：“什么怎么办？”

骷髅眉毛微微抽搐，认真地看向我。

我莫名其妙地和他对视。

曾少离不解地将视线在我和骷髅脸上来回游移，突然“啊”地一声低叫出口：“莫非，小九他……”

骷髅摊手：“就是那么一回事。”

“这样……”曾少离脸色也凝重了起来，看向小九的眼神不觉多了几分同情，“那璐儿可得小心处理。”

我大惊：“处理什么？你们的态度怎么那么古怪？”顿了顿，联想到小九见我求婚后伤心落泪的场景，我瞬间花容失色，“小九不会是喜欢上阿笑吧！？”

死一般的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骷髅按着额头扶墙而

124、悲欢离合（中） ...

出，长唉短叹，表情那叫一个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曾少离哭笑不得，伸出手指一点我额头：“该聪明的地方，你怎么就总那么笨呢？”说罢，掉头去扶骷髅，边走边示意我留在房中照看小九。

无奈之下，只好照做。

在屋子里兜了十个圈，去了两次茅房，缠着言笑做了三笼灌汤包，吃掉一笼外带两笼回到房间——睡着的人还处于混沌状态。

我放下蒸笼，百无聊赖地趴在床边看他的睡脸。第一次见小九，他和言笑都还在福雷城的乞丐堆里扎堆。一身破烂的乞丐装，头发乱蓬蓬的，时不时往身上抓两把，好像衣服里有数不清的虱子一样。虽然吃得不好穿得不好，但体重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绝对的重量级。

现在他穿得一身华衣，每天吃的食物不管是质量还是数量都有了提高。怎么比过去长得瘦了呢？

难道是我们这边伙食不够好？

我不解地戳戳他的脸。他啧吧啧吧嘴，含糊地冒出一句“我吃不下了”，转身继续睡去。

做梦居然也是梦见吃东西。

我失笑，低下头端详小胖子的脸。

前段日子刚和小九重遇，他那纤细的好像割肉一样的身材着实惊悚了我一把。虽然那样的身材很好看，但和我印象中的胖小子差距实在太大，我一直接受不来。诡异的是，我还没来得及强迫自己接受这个现实，他便以惊人的速度再次变胖……

难道小九的体质是随心所欲，想胖就胖的？

我暗自腹诽，忍不住笑了出声。

曾爹从门口经过，听见我的笑声，转头看了看，又迅速地回过视线。低声和一旁的侍卫说了几句什么，脸上露出忧虑的表情。

我好奇地走过去：“未来岳父，发生什么事了？”

曾爹挥手，示意那侍卫离开后，皱起了眉头：“你可还记得，我让你日赚三千银，你跑到一家黑店里偷钱的事？”

“这不是几天前的事情吗？怎么可能那么快忘记？”我咧嘴笑了，忽然想起什么，禁不住一挑眉：“她们告到官府了？”

“怎么可能？她们是黑店，要是告到官府说你偷钱，查出来后关进牢里的还不是她们自己！”曾爹摇头，“我只是听你说起那家黑店，再加上她们抓过清逸轩的陆大师，事情闹得比较大，所以特意派遣手下前去查探。”

“结果呢？”我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凶多吉少，但还是忍不住追问。

“人去茶凉，整家店被搬得一干二净。”曾爹淡淡地说。

“怎么会？”我大惊，想起之前从店小二那里听到的话，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曾爹。

“刘莲？”曾爹的表情凝重了起来，“若那黑店与恶女有关，恐怕事情并非想象中简单。你随我去找倾慕，让她斟酌一下吧。”

我转头看

124、悲欢离合（中） ...

向屋子，小九还躺在床上打鼾，一时半会儿估计醒不了。又看看曾爹，点了点头。

找到曾妈的时候，她正拉长了苦瓜脸在下棋。和她对弈的展妈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摆着一张臭脸散发着怨气，手上棋子来回跳动，把展妈堵截得屁滚尿流。

曾爹走上前，将黑店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曾妈登时严肃了起来，一手弄乱棋盘，一手捏着下巴分析：“你们说的这件黑店我也略有所闻，早些年，她们刚在都城扎根，一连犯下几宗大案。圣上令我彻查追踪，可当我找到她们的老巢准备一网打尽时，她们已不知去向。”

“就算弄乱棋盘，你也还是输了。”展妈面无表情地瞪向她，回过头来插话，“这件事情我也知道。她们以店铺《奇》为根据敲诈路人，绑走富贵《书》人家之子，情况恶劣时甚《网》至还曾刺杀高官，凤女脚下无法无天。可这转眼几年都无声息，我还以为她们离开都城了呢。”

“她们是刘莲的手下，肯定不会那么轻易离开。”我灵光一动，“会不会是刘莲收到消息，让她们藏起来了？”

话一出口，三人同时一怔。

“刘莲时常留守逢生城，就算她消息灵通，得知我们派人搜查，也没办法那么快通知手下。除非……”曾妈声音一顿，“她有部分人马直接潜入了我们的势力之下。”

“又或者……”展妈眉头一皱，“她根本就没有离开！”

“她倒是大胆。入宫掳走圣上后不直接逃离，也就算了。如今圣上已被救回，她居然还不走！就不怕不小心暴露了踪迹，被我们追杀？”曾爹冷笑，视线转到我身上，添了句，“就是璐儿，也不会做出那等蠢事。”

我眨眨眼，干笑。

“璐儿，黑店的人乃刘莲手下一事是你发现的。你说说，若你是刘莲，掳走圣上失败还不走，留在都城中想要做什么？”曾妈问道。

“谁知道呢？大概是找个热闹嘈杂、全城同庆、方便混水摸鱼的日子再抢一次人吧！”我笑着摊手。

“说得对！有这种可能！哈哈哈哈哈——”曾妈拍着我的肩膀大笑。

……

一阵沉默。

曾爹和展妈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她的笑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脸色蓦然一僵，花容失色：“圣上有危险！”

“你知道就好！”展妈怒骂，匆匆站起身来，“我马上派展家军守在皇宫入口附近，保护圣上！”

“我去下令封锁城门，彻查她的党羽！”曾妈也心急火燎地往外冲。

“你不是死了吗！？去下令封城，你想让别人以为曾大将军诈尸啊！？”展妈咆哮了一嗓子，追了上去，“我和你交换！你把你们曾家侍卫派过去吧！”

“那我们做什么？”我紧张地看向曾爹。

“你什么也不用做，就和少

124、悲欢离合（中） ...

离他们留在屋中。若猜测无误，我们指不定能借机捕获刘莲那个恶女。”曾爹“啪”地一声将折扇打开，随口吩咐几句后便往门外走去，“我去看一下热闹，你们切记不要外出。”

话音未落，已经不见了人影。

一连三个长辈离开，自然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展想墨一听说恶女刘莲可能出现在都城，就挥着鞭子打算出去追杀之。幸好曾爹离开前没忘记吩咐侍卫看守门口，展想墨冲了几次没冲出去，才好歹放弃了“手刃贼匪头目”的念头。

“不会出问题吧？”曾少离担心地问。

“谁知道呢……”骷髅坐在一旁，抬头望向天空。原本蔚蓝的天色此刻蒙上了一层暗灰，色泽惨淡，风雨欲来。

“要，变天了……”骷髅喃喃道，脸色骤然一白，蓦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完毕的某车翻滚着上课去了~~

上完晚课回来再更一章~~

群么╭(╯3╰)╮

125

125、悲欢离合（下） ...

“伯桃！”我大惊，“你怎么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骷髅的表情比我还吃惊，用手指沾了沾唇边的血，一眼看去，脸色苍白了几分，“我这血肉，是融合紫秋杯盏后炼化而来的。三魂七魄皆在其中，除非受了致命的重伤，否则都不会……”

话未说完，又是一口献血溢出嘴边。血液滴落在衣袖上，“滋滋”地将衣服腐蚀开来，空气中弥漫开一阵诡异的灼烧味。

“你还说没事！”展想墨脸都黑了，“不是吃了十斤的化尸粉，哪能吐出这样的血！？”

“笑儿，快！把我五中的药瓶都拿来！”曾少离低声喝道。

言笑担心得煞白了脸，二话不说便往屋里冲。

骷髅苦笑：“凡间的药怎么治得了鬼身？别忙活了。”

“总得试试啊！”我握着他的手，擦掉他嘴边的血迹，担心地问，“你是感觉魂魄受损了还是身体不舒服？是不是肉身包着骨头太久，给闷着了？要不，你把头摘下来透透气？”

话一出口，曾少离和展想墨整齐地往后退了一步。

骷髅气喘吁吁地白了我一眼：“普通人就是气闷，也不会被闷至吐血，更何况我还是个仙鬼——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原因吗？”

“你让我想，我也想不出别的呀。我对仙鬼的身体构造又不了解……”我拉长了苦瓜脸，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你不会是有了吧！？”

曾展两人顿时瞪大了眼睛。抱着药箱跑来的言笑闻言一踉跄，险些没摔倒在地。

“你有见过哪个怀孕男子妊娠时不时干呕而是吐血的！？”骷髅气急，脸上蓦然一僵，捂住了嘴。

我不敢开口了，担心地看着骷髅，生怕他骂着骂着又喷出一口血来。

幸好，骷髅只是僵了片刻便放下了手，向我们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可脸色却愈发苍白，怎么看都像受了内伤。

言笑把药箱放下，小声地建议：“不如，问一下鬼都的童音大长老吧？它见多识广，说不定会知道左大哥为何吐血。”

“说得对！问一下童音吧！它好歹是你师傅，懂的事情一定不少！”我捉住了重点。

骷髅沉着脸摆了摆手，刚想说话，天空忽然响起闷雷。

“轰隆——”

一道巨响在半空炸开，震耳欲聋。暗灰的天空此时乌云滚滚，黑云压城城欲摧，狂风呼啸，卷得地上的沙尘遮挡住了视线。

“要下雨了，快进屋！”展想墨喊着。

一群人连推带挤，迅速把骷髅扶进屋中。前脚刚刚踏进门口，身后就传来了瀑布飞流般响亮的哗哗声。

酣畅淋漓的一场大雨。

雨水冲刷而下，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守在门口和墙边的侍卫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雨中，水雾渐浓，把她们的身影淡化成白色水瀑中一个个模糊的影子

125、悲欢离合（下） ...

。

我把骷髅扶到桌旁坐下，伸手擦去溅在他脸上的水珠。

他抬头冲我笑笑，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

“你还好吧？”我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微凉，也不知是他本身的温度，还是被雨水打湿的温度。

“好多了，就是有点……心悸。不知为何，总有种不安的感觉。”骷髅眉头皱着，紧紧拽住了我的手，眼中透出些许恐惧，“璐儿，你说会不会是因为紫秋杯盏？”

我心头一跳。

“紫秋杯盏一共五个，我融合了三个，第四个在刘莲手中。你也说了，那刘莲有可能就在都城之内。若是她把第四个杯盏随身携带，那紫秋杯盏之间互相感应共鸣，导致我吐血，也并非不可能啊！”骷髅的手微微发抖，“上次你不过看了个杯盏的幻象，就已经身形模糊，隐隐有回去的可能。如果这次……我怕……”

“怕什么！怎么可能！？”展想墨听不过去了，拍案而起，“父后之前不是说过吗？那第四个杯盏是刘莲几年前从临国获得的，一直放在寨中充当压寨之宝。刘莲身为朝廷要犯，所到之处，追捕她的人数不甚数。她又不是傻的，岂会将压寨之宝随身携带？”

“说，说得也是……”骷髅被展想墨吼得一愣一愣的，紧张的神色淡去了一点。

“再说了，若那刘莲一直随身带着杯盏，为何独独今日杯盏才引起共鸣？”曾少离也出言安慰，“所谓关心则乱，你别想太多。”、

骷髅点点头，艰难地挤出一抹微笑。

言笑倒了一杯清茶递过去，婉言道：“左大哥，喝杯茶放缓心情，不会有事的。”

骷髅叹出一口浊气，终于敛起担心的表情，接过清茶小口地酌了起来。

我眼看三个男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骷髅哄好，心中一片感慨。一边庆幸自己找了几个好夫郎，一边随口道：“他们说得对，吐吐血怎么可能和杯盏有关呢？别太担心了，我估计你刚才喷血就是在来葵水而已！”

“噗——”

一口清茶准确地喷上了我的脸。

被我“来葵水”一说乐得喷茶的骷髅彻底恢复了精神，眼看门外雨水依旧哗哗，干脆闭上眼睛修炼，说要补回刚才吐出的两口血。

看见他认真修炼，我也不好意思打扰。和言笑几人小声聊了一会儿天后，便走进里屋的床边，准备看看小九睡醒了没。

小九侧躺在床上，被子被踢开了一点，露出了半个肩膀。脸上红通通的，低低的呼吸声萦绕在耳边，似乎睡得很沉稳。

我笑了，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帮他把被子盖好。心里想着孩子就是孩子，睡觉都不老实，非得踹几下被子。

结果提着被子刚往上扯，就碰到了他的脸。

滚烫滚烫的温度，像烧开了的水。

我一惊，伸手按在他头

125、悲欢离合（下） ...

上。小九嚅嗫了几声，转醒过来，一开口，嗓子都沙哑了：“阮……咳，姐姐……”

“你发烧了，等一下，我让少离过来。”我帮他盖好被子，转身便往外走。

俗话说多事之秋，我倒好，一个秋该发生的事情都堆在一天里发生了。刘莲的踪迹、皇帝的安危、骷髅吐血、小九发烧……

摇摇头，我把心底的不安压下。

“筋脉堵塞，气闷郁结，不是什么大问题。”曾少离看病的速度堪比闪电，手一伸一缩就得出了结论，“不过，虽病小，但还是不能疏于治理。我先给他扎两针，然后再煮几剂药吧。”

我连连点头。

“呀，曾大哥的药箱，我忘在外面了！”言笑惊呼，匆匆往外跑去，“我去拿！”

“等等，我去吧。”我追了上去。

屋外雨水依旧哗哗而下，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伞。这古代男子的身体总是比女子弱上几分，小九发烧也就算了，若是言笑也生病，那就糟了。

我一手挡在头上，往门外冲去。

雨水从头上泼洒而下，冰凉彻骨，眼睛被雨打得生疼，都快睁不开了。我顺着记忆的方向跑向药箱的位置，心头蓦然一震！

我恍了恍神，站定了。

“阮姐姐，怎么了？”言笑的声音透过雨水传来，回过头去，依稀可见他站在门口的身影。

“没什么，我这就去拿药箱——”我拉长音调应道，捏捏自己的手，暗笑自己精神太紧张。

药箱就放在不远处的地上，再走多几步就能拿到了。正对着药箱的是大门，门口紧闭着，门外站着看守的侍卫。

想到门口还有几个保护神，我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药箱旁，弯腰准备将它拿起。

就在那个瞬间——

“哐——”

大门骤然被撞开！一个人影冲了进来，刀光剑影，和另外几个追寻上来的侍卫打作一团！

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去！却不料那人眼尖，身形忽闪，一把拉过了我的手臂，将我挡在她面前。雨水哗哗地冲刷着，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那人诧异的一声“是你”。

脑中顿时“嗡”地炸开了。

刘莲！

“阮姐姐！！”

“璐儿！！！”

几道熟悉的声音交织着穿透耳膜，自远而近地传来，几个男人迅速冲进雨中，和刘莲厮打了起来。刀光闪闪，耳边不断充斥着冷金属互相碰撞的声音。刘莲的武功惊人，虽然一手抓着我，但另一手长剑挥舞得呼呼作响。展想墨几人既要和他对打又要顾及不伤到我，手脚难以放开，一时竟然被压制住了！

正在对峙的时候，一个陌生的清亮男音突兀响起：“看暗器——”

刘莲一怔，抓着我的手蓦然向前一推！

一道暗色的物体透过针般密集的雨水飞速

125、悲欢离合（下） ...

射来！

“阮姐姐——”一道黑影从旁边一掠而过，以诡异的速度直接掠过打做一团的曾展几人，直直向我扑来！

那道暗色的物体已近在眼前！

我瞳孔蓦然放大，条件反射地一伸手，将那东西拽在了手心！

耳边突兀传来骷髅撕心裂肺的大喊：“璐儿，不要——”

我只感觉有谁用力扯住了我的袍子，把我往后一拉！

头上骤然一痛，像被人重重击下。一时间，雨声听不见了，曾少离和展想墨和刘莲对打的武器声听不见了，骷髅充斥着绝望的叫声听不见了，言笑和小九的哭喊也听不见了。

世界好像在那个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四周了无声息，唯有被雨淋湿的身体瑟瑟发抖。衣服湿漉漉的包裹着自己，给人一种浴血的错觉……

我猛地睁开眼睛，从地上支起身子。

街灯，马路。

几辆汽车从面前飞驰而过，那橘黄色的车灯晃得我眼睛生疼。

头发还往下滴着水，衣服湿透了，彻骨的冰凉。我怔怔地看着面前久违的陌生风景，捏紧了拳头。

一样冰冷坚硬的东西在手中动了动。

我低下头来，缓缓地移开了手。

一个古香古色的杯盏，在昏黄的路灯下折射的微光，血一般的黑红。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打算昨天更新的

结果还没写完就断网了= =、

翻滚~今天补回吧~

126

126、南柯一梦（上） ...

“我回来了……”我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杯盏，难以置信。

熟悉的学校，熟悉的路边店铺，熟悉的马路以及马路上飞驰而过的车辆。

我曾经见过那么多年的风景，突如其来出现眼前，像是一个噩梦。

“真的回来了……”我重复着，眼睛茫然扫过四周。微弱的路灯笼罩下来，将我融入身后高大建筑的影子中。长长的马路，此刻连路过的车辆都没有了，借着微光望去，那路那一边消失在黑暗中，不知通向了何方。

怎么可能会回来？一点征兆都没有！对了，骷髅之前喊了一声“不要”，是不是因为他看见了飞过来的暗器是紫秋杯盏？难道我碰了杯盏，就会被自动传回来了？他们现在在哪？我还能回去吗？

……

脑中一片混乱，怎么也整理不出思绪。

我用力捏紧杯盏，强忍着将它扔到马路上摔碎的冲动，闭上了眼睛。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既然杯盏能把我送回来，自然也能把我送回去。”我小声地自我暗示，“就算我自己回不去……还有第五个杯盏，他们找到第五个杯盏后，一定能知道把我拉回去的方法……”

声音越来越哽咽，脸上又滚烫的液体滑下，和着从头发处低落的冰凉的雨水，不分彼此。

万一我回不去，那该怎么办？

万一再也见不到他们，那该怎么办？

“阮姐姐……”

我狠狠地擦着眼泪，缩成一团，无声地哭了起来。

“阮姐姐……”

我吸了吸鼻涕，茫然地从膝盖处抬起头来：我是不是伤心过度，有幻听了？刚才隐约听见有人叫我。

“阮姐姐……”声音又起，随之袍子被人轻轻扯了扯。

我僵住，慢动作地转身。

一个坐在地上抱成一团的肉团出现在面前，长长的头发被水湿透，披散着黏在脸上。一双黑亮的眼睛定定凝视着我，半晌，露出一个安详（？）的微笑……

我被惊得口都吃了：“小，小小小九？”

“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小九虚弱地笑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啥！？小九你别吓我！？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不要死啊！”我大惊，冲上去就是一通剧烈摇晃。

小九带着哭腔小声开口：“阮姐姐……我病了，只是有点想睡而已……”

“呃……”我讪讪地松手，借路灯能看见他脸上病态的红，想了想，伸手把他拥入怀中，“你怎么也在这里？”

小九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往我怀里缩了缩，小声答道：“我也不甚清楚……适才，我看那暗器向你飞来，一时心急，想把你往后拉。结果刚碰到你的袍子，便觉得头痛无比……”

再睁开眼时，已经来到了这里。

我了然，看着另一手还捏着的紫秋杯盏，心底

126、南柯一梦（上） ...

十分复杂。

居然连多人传送功能都有——这杯盏到底是什么妖孽级的东西啊？

小九咳嗽了好几声，一手拉住了我的袖子，喘着粗气：“阮姐姐……我，我好冷啊……”

冷？

我恍然。身上都还穿着湿衣服，小九还带着病，能不冷吗？

“走，阮姐姐带你回家。”用力支起小九，说到“家”字的时候微微迟疑，摇摇头，小心翼翼地让小九靠在我身上。

正巧一辆小型公交车停在面前，“吱”地打开了门。

我扶着小九摇摇晃晃地进了车。

开车的司机是个心底善良的大叔，坐了这么多年的公交车，我和他已经很相熟。见我上车，他笑着回头，表情一怔，诧异地开口：“小璐，你怎么穿得……而且还浑身湿透了？是不是在学校被欺负了？”

我苦笑着看向自己一身古装，信口开河：“怎么会？是，我弟弟啦！他前些天得了数学竞赛一等奖，高兴得逃课过来找我庆祝。你看，还带了衣服说要cosplay古代人。我这个当姐姐的平常也没有怎么照顾他，今天他高兴，就随他吧。”

司机大叔恍然大悟，笑着点点头：“是得这样，好歹是亲人嘛！总得时常见个面联络一下感情。你旁边的这个孩子就是弟弟吧？胖小子还挺可爱的。”

我干笑，冲车上其余几个乘客点点头。把小九放到座位上，便习惯地准备掏公交卡。

然后一愣。

公车缓缓地行驶了起来，公交大叔背后好像有脑袋似的，笑着开口：“又忘记带公交卡了吧？”

我尴尬地笑了几声，哭丧着脸低下了头：不是忘记带，而是，我的公交卡根本就留在了古代……

“用我的吧。”旁边一个慈眉善目的阿姨递过一张卡。大家都是按班按点坐这辆公交车的人，虽然叫不出名字，但看着还是脸熟。我也不客气，接过公交卡刷了，说了声谢谢便又把卡还回去。

阿姨看着我把小九拥入怀里，笑呵呵地开口：“姐弟俩感情真好啊。话说，你们衣服怎么都湿了？”

我笑着戳了戳小九的脸：“还不是他！弄了身衣服来cosplay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戴假发。我想让他摘下来，结果他跑着跑着窜进了厕所，用喷头溅了我一身的水。我当然不能就这么让他赢了，所以两个人闹着闹着，就打起了水战。”

“原来是这样。”阿姨哈哈地笑了起来，“现在的孩子们啊……年轻真好。”

我也笑，低头看向小九，摸了摸他的头。

小九很是配合地仰起头笑笑，随即乖巧地靠在我肩膀上。

司机大叔开口：“玩归玩，小璐啊，你也不能忘了学生的本分。明天都高考了，今天就不该闹得太晚。回去以后赶紧和弟弟换套衣服，洗洗睡吧。”

我随口

126、南柯一梦（上） ...

应声，脸上蓦然一僵。

明天……高考！

高考！！！！

公交车停下，又开走了。

我扶着小九下了车，往学生租用公寓走去，脸上一直保持着震惊得无以复加的表情。

明天高考！高考！！

去了古代半年多，谁还记得要高考啊！？

死了死了死了这次死定了……

我长唉短叹地把小九拉上楼梯，准备开门，结果却发现自己的钥匙也留在了古代。

百般无奈，只好大半夜跑去敲房东的门，好说歹说将“我弟弟拿衣服来cosplay”的台词重复一遍后，才如愿拿到钥匙。

开锁，进门，反手把门拍上。

桌子椅子电视机散落满地的书籍影碟和试卷，屋内的东西一样没少。我从地上捡起一个相框，相片上是两个大人与一堆小孩，嘴巴咧得开开的，笑容却极为勉强。

“阮姐姐……”小九弱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哐”一声摔下相框，转身一把将他抱住。

冰凉的衣服黏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小九惊慌失措地推我，震惊地叫着：“阮，阮姐姐……你做什么？”

我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抱住，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喊了起来：“不要离开我……”

小九一怔，抵在我肩膀处的手渐渐松开，迟疑地移到了我的背上。

而后紧紧扣着，也哭着开口：“阮姐姐，我不走……”

视线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了，隐约记得我和小九哭着滑倒在地面上，隐约记得我哭喊着一串名字，隐约记得我对小九说我想回去，然后小九一个劲地点头，告诉我他会一直陪着我……

而后陷入黑暗，意识淡去。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黑白光线交织，影子拉长得有点失真。

言笑在厨房里蒸着包子，揭开蒸笼，香味扑鼻而来，他扬起脸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曾少离临街施药，偶尔回头对我浅笑，道：“璐儿，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出门游览一番吧？”

展想墨对着镜子自我欣赏，手上拿着的胭脂正准备补妆。小九冷不防从他身后窜过，一盒粉便结结实实地盖在了他的脸上。

展某人于是暴怒，挥着鞭子追上去哇哇大叫。始作俑者的皇帝借机抢走小九手中最后一个糕点，拉着瑾血色得瑟地跑出门。

蔺佑和展晴儿相依偎地说着情话，真是你侬我侬之时，展爹冷不防从两人当中窜出。恩爱的小情侣惊吓得不轻，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展妈心急火燎追上来，嘴里喊着：“你就不能冷静一点吗！？”

曾爹和曾妈嗑着瓜子看戏，见到展妈难得的窘样，很不给面子地大笑起来。

视线透过众人，看见凉亭栏杆。骷髅穿着一袭蓝衣站在其中，脸上溢着幸福的笑。白玉长笛，笛声悠悠，声音清亮婉转

126、南柯一梦（上） ...

，透过云层又穿过浓雾，听在耳边说不出的心安。

抬眼看见了我，骷髅笑意更浓，放下笛子向我伸出手来。

然而一道惊雷倏忽炸开，晴天霹雳，画面开始扭转。

我看见言笑在喝酒，眼神间聚着浓浓的戾气，瞳孔黑得深邃。手中的酒瓶蓦然挥出，落在地上砸成粉碎。

我看见展想墨下令让展家军追杀刘莲，捏着倒刺长鞭的手指节发白。一字一顿，是我初次见他时高傲的姿态。

我看见曾少离在煎药，炉灶上的药依然沸腾，他却浑然不知。直到药汤沸出浇灭了炉火，才猛地伸手揭开盖子。结果被烫了一下，手指上一片通红。

都城似乎正在大乱。刘莲率手下潜伏都城，被展大人发现。兵贼刀刃相向之时，已故的曾大将军居然出现在其中。围观百姓顿时大惊，鸡飞狗跳你奔我跑大喊“曾将军诈尸了”。皇帝迫于无奈，只好对外宣布曾将军其实并未命丧，而是听她的吩咐诈死，以达到暗中调查恶女刘莲的目的。

朴实的百姓于是信之，个个高呼圣上英明将军辛苦。曾妈被皇帝赶鸭子上架，不得不重登朝堂，一腔怨气无处可发。恰巧小九失踪的消息传至临国，临国使者御大人得知宝贝弟弟行踪不明，勃然大怒，亲自向临国圣上请兵，要连同东祖国一道追杀恶女刘莲。

于是一众兵马轰轰烈烈，直上琅琊。

琅琊山上易守难攻，终年大雾。然后当曾妈等人带兵攻山之时，浓雾全消。向来凶悍的贼匪们屡屡败退，官兵们犹如神助，转瞬间全剿敌方。

琅琊山贼匪至此成为历史，刘莲不知去向。

最后的画面定格，渐次清晰。

我看见琅琊山重新笼入浓雾之中，雾气缭绕，遮挡住阳光。骷髅站在高处的枝桠上，冷眼凝视漫山遍野，一片狼藉。

一袭蓝衣，衣袂飘飘。眼底是浓得让我心痛的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再度握拳表示俺是亲妈~~

127

127、南柯一梦（下） ...

我猛地睁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

南柯一梦，梦醒方知夜寒。却不知道那梦里的场景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伸手一抹额头，密密麻麻一层冷汗。

衣服干了一半，头发黏在额头，说不出的难受。小九躺在旁边，蜷成了一个球状，呼吸很是沉重。我皱着眉头探一下温度，比之前更烫了。

本来就发烧，后来还淋了雨，然后穿着湿漉漉的衣服睡着。身体再好的人，也容易倒下。万一病情拖着，发展成肺炎，那可就糟了。

我吃力地抱起他，拖进浴室胡乱给他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后，为他套上刚刚找出的T恤和牛仔裤。天还是黑的，一看闹钟，凌晨两点多。我也匆忙洗了个澡，换上衣服拿上钱和钥匙，便半扶半抱地把小九往医院的方向送。

半夜三更，街上鲜少有人。微弱的灯光在地上留下昏黄色的光晕，几个流氓不怀好意地从街角踱过来，看着我和昏昏沉沉的小九怪笑，其中一个更是想过来搭我的肩膀。我扶着小九，抬头冲他们诡异地笑笑，一个转身，身影消失在原处。

“不见了！？”

“眼，眼花了吧？”

流氓们受了惊吓，惶恐地向四周张望。

我显了形，露出半截脑袋和一只手，狞笑着拍上了其中一个流氓的肩膀。

他怔怔地回头，瞳孔放大。

我笑得露出了牙龈，显露出来的半截脑袋一个劲地摇晃：“我还有一只手……你腿软的话，我扶你走啊……”

“啊啊啊啊——”“闹鬼了——”

几个流氓鬼哭狼嗥地狂奔离开，冲过街头的时候，甚至直直撞上路边的招牌。

骷髅教的隐身术，放在这个现代也还能用。

我冷冷瞪着那几个跑远的流氓，垂头看向低声咳嗽着的小九，眼神柔和了几分。

隐了身子，继续向医院挪去。

挂号，找门诊，买药，打点滴。

昏睡了良久的小九很不合时地在护士要为他扎针的时候转醒，一看见针头就吓得哇哇大叫。好说歹说将他哄妥，并将被他一脚踹到墙角的护士扶回来，他又紧张地非要拉着我的手。

好吧，拉手就拉手。我一边干笑着冲护士表示“我这弟弟比较怕疼”，一边向小屁孩伸出手来。

……结果那么一伸，就伸出了问题。

小九多胖啊！小九武功多强啊！

当一个武功高强且害怕现代医疗设备的小胖子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手上时——从我手指上传出的“噼啪”声多像骨折啊！！！

我一声尖锐的痛叫划过医院每一个角落，凄婉哀绝，绕梁三日。守夜的护士长提着病历表从另一栋楼狂奔过来，推开门就围绕着“医院内不可喧哗”进行了深刻的思想教育，骂骂咧咧半天后才扬长而去。

始作俑者的小九可怜巴巴，看

127、南柯一梦（下） ...

向我的眼神极其委屈。我忍着手指的剧痛挤出一抹微笑，抽出手来，刚准备开口安慰，一旁护士的声音犹如晴天霹雳：“不好意思，你弟弟刚才太用劲了，针扎不进去，再来一次吧。”

……

我在小九哀求的目光中哭丧着脸伸出手，认命地扭头咬嘴唇……

而后一夜挣扎，夜色从深邃渐而透白，吊瓶里的药水减少至不见。

我从病床上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就着玻璃窗里折射的影像理了理头发，然后拎着被拔针头吓得哇哇大哭的小九回家。

汽车在路上飞驰；路灯闪了闪，灭了；早起的老太太们聚集在医院旁的空地，开着音响耍太极拳。

小九显然惊吓不浅，瞪大眼睛四处张望，抓着我袖子的手死不松开。好说歹说一路护送，买好早餐，送他回家。正准备苦口婆心哄他吃药的时候，不经意间一抬头——墙钟的时间已然逼近八点！！

那叫一个晴天霹雳雷霆乍惊！

二话不说将手上的豆浆油条扔下冲进房中拿出身份证准考证再三告诫小九乖乖呆在家里千万不能外出而后策马奔腾咬牙切齿一路狂奔进考场——

但还是迟到了十四分钟……

庆幸的是我的考区就在本校，庆幸的是监考官都是我的主教老师，最庆幸的是我距离不能进场的十五分钟迟到时间还差43秒……

然而当我喘着粗气进了考场，才蓦然发现——玛丽隔壁的！我忘记带笔了！

……

接着又是一番小声解释与请求，监考老师把笔递给我的时候，一脸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也就算了！

所谓人生哪能不挨刀，关键在挨多还是挨少。一次的倒霉不要紧，接下来的日子好过就成。

……然而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运气。

在古代呆了半年多，听得是文绉绉的日常对话，谁还记得当代文学巨星们的代表作？谁还知道某文章的时代背景？最重要的是，谁还会写论述类型的作文！？

一张试卷做下来，混混沌沌，只感觉自己写出了一本天书。

离开考场的时候我双眼都发直了，晕沉沉地回到家，抬头就对上小九强忍痛苦的青紫色的脸！

我登时大惊，脑中迅速闪过“走火入魔筋脉尽断吐血身亡”的字样！

然而一番询问后，得出的结果让人扶额——他是找不到茅厕，憋尿憋得慌了……

于是免不了对他进行厕所的使用教育，顺带告诉他什么是电视什么是电灯。费了一通口舌后，蓦然抬手，墙钟已经贴近三点整……

然后又是一通咆哮狂奔，虽然没有再度迟到，却被试卷上洋洋洒洒的英文字母狠狠戳了一把心脏！

……高考三天，日日雷同，天天都是悲剧。

考完最后一门科目的时候，我只感觉浑身乏力。手有一些发软，

127、南柯一梦（下） ...

脑子里嗡嗡作响，疲倦的感觉排山倒海而来，瞬间将我淹没。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扔下笔，转头看向窗外。

天空是一片蔚蓝，带着暖意的金色阳光与之辉映，淡淡的云高悬半空，耳边听得见鸟啼三两声。

这里还是夏天。夏日灼灼，明媚的阳光扎得我眼睛生疼。

但当我离开古代的时候，那里已经是冬天了。

记得骷髅曾经说过，那边的时间和我们这里的有所偏差。准确来说，古代的五年相当于这里的一年，兑换比例1：5的话，我回到现代这3天多，古代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了。

也不知道骷髅他们怎么样了。

如果上次的梦贴近古代的现实，那是不是说明——他们几个已经快处于癫狂状态了？

挫败地叹一口气，我一头埋进了桌子里：何止他们，就连我，也差不多要抓狂了。话说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坐在这里高考的啊！？我现在应该努力找着回去的方法才对啊！

……

我眨眨眼，抓到了重点。

骷髅曾经说过，紫秋杯盏是他们已灭旅双国的国宝，其本身作为玄器，千年来一直指引着命定之人寻找彼此。少年时代的骷髅之所以能来现代，正是因为紫秋杯盏的带领。

可我为什么会被杯盏带着弹回现代？

真是奇了怪了……我的命定人明明是骷髅啊！

难道……我还有一个命定人在现代？

等着死鱼眼沉思三秒钟，我摊手自嘲地将这个念头否定了：骷髅告诉过我，我手上牵着五条红线，骷髅言笑少离想墨几个加起来，都是四比五的比例了。就算在现代还有个人等着我，难道杯盏还不懂分孰轻孰重？

又或者……我之所以会被弹回现代，不是因为这边有我的命定人。

而是因为——第五个杯盏就在现代？

我蓦然瞪大眼睛，被脑海中窜出的荒诞想法吓了一跳。

可仔细想想，似乎又有那么几分可信。

骷髅原本就找到了第一个杯盏，而后在鬼都等了我一百多年。接着我被他拉进古代，原本销声匿迹的紫秋杯盏也恰好从那个时候开始有了影踪。从临国王女手上得到第二个杯盏，从皇帝和瑾血色手里拿到第三个杯盏，第四个杯盏……被某个不知名的人当做暗器直接扔了过来……

还顺带将我也扔回了现代。

只有那第五个杯盏，从来都是无影无踪。除了那次迷路在河边见过它的幻影之外，我就没有再见过它的影子。

……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

那个杯盏，貌似在河边幻象那一次之前，我就在哪里见过！

啧，到底是在哪里呢？

我痛苦地揪着头发，一下一下地在桌面上磕头。

高中的教室？学生公寓正对面的电影院？专门出售高H高虐高吡——（消音）系列书

127、南柯一梦（下） ...

籍的书店？还是……

一个模糊的场景从脑中一晃而过，场景已经昏黄，记忆略带模糊，但还是能辨认出那是小时候我寄宿的亲戚家附近的公园。公园正对马路，背后是一片茂密的小树林，偶尔会有喝醉酒的大叔跑到里面撒尿，臭烘烘的，如无意外，我一般不会进去。

那一天是怎么了呢？一个人走着踱着，像在找着什么。刚刚走进小树林，就被一块砖头砸到了脑袋！

不对，不是砖头，那是紫秋杯盏！

我闭着眼睛，加大了用头磕桌子的力度努力回想：那绝对是紫秋杯盏！因为是高空砸下，杯盏的把手结结实实砸到我脑后，边缘的锯齿还把我的头皮划开了一条长长的伤痕，流了很多血……

我顿住，迟疑地伸手往脑后摸去。

被头发掩盖住的地方有一条极为细微的凸起，略微细长的疤痕，就算伸手摸了，隔着头发也感觉不出什么端倪。

我忍不住苦笑：被重物砸到脑袋导致流血，也算得上童年阴影了吧？怎么这么大的事情，我居然到现在才想起来呢？难道真的是被砸傻了，记忆力衰退？

摇摇头，我再度闭上眼睛，回忆我当时的举动。

我被东西砸到了头，摔倒在地。爬起来的时候，头晕沉沉地发疼。条件反射地久抓起了砸到自己的那个玩意儿，往旁边用力一扔！

一扔！

一、一扔……

“我的妈呀——————”

一声抑制不住的咆哮脱口而出，我蓦然拍案而起，只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啊灵魂啊全部都在记忆中那一扔的动作里颤抖！

“阮璐！你叫什么叫！？高考考场呢！还有十分钟才收卷，你就是做完卷子了也别影响其他同学啊！”被吓了一跳的监考老师回过神来，毫不客气地痛斥了我一顿。

“对不起……”我欲哭无泪地坐下。

脑中来来回回只飘荡着几个大字——“死定了”和“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卡了几天~终于通畅了=v=

（摸着肚子舒服状）

么有人催更的感觉有点怪……

翻滚~~谁来鞭打一下我啊啊啊~~~

128

128、天雷小花（上） ...

我小学寄宿的亲戚家位于B市，距离我现在所处的E市还有一段距离。

其实寄宿，说白了就是在那家亲戚对外开放的出租楼里借用一间小公寓。租金什么的都省了，虽然是辈分比较疏远的亲戚，但关系相当不错。甚至可以说，我是他们看着长大的。那家亲戚的儿子和我尤其亲密，虽然年纪相距比较大，但彼此很是聊得来，每个月也有保持电话联系。

虽然不记得我把杯盏扔掉以后的具体事情，但回到老地方看看走走，总能找到点蛛丝马迹吧？

我捏了捏拳头，心里一阵后怕。

当时被砸晕了头，一抓起杯盏就往远处扔。也不知道碎了没？要是碎了怎么办？不，又不是玻璃做的，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碎！那要是被别人捡走了怎么办？好歹是古代来的宝物，碰上个识货的，搞不好能在古董市场卖上了几千万。如果真的这样，我的下半辈子难道就要为了把杯盏买回来而努力赚钱吗？

……

考场最后十分钟在我胡思乱想的过程里缓慢流走，当监考老师把所有试卷密封起来，宣布离场后，我几乎是蹦着从教室里窜了出去。顾不上别人眼里诧异的神色，脚步匆匆就往公寓跑。

当务之急，就是冲回家收拾行李，然后带着小九连夜赶到B市。

早一点找到第五个杯盏，就能早一点回到古代。

推开门的时候，我愣了愣神。

原本一片狼藉的屋子此时被打扫得格外整洁。扔成一地的书本试卷统统捡了起来，整齐地叠放在一旁的书架子上。蒙尘的茶几被擦得一干二净，中间铺着米黄色的桌布，上面还摆着一个小巧精致的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束淡紫色的勿忘我，小碎花瓣零星地点缀其中，意外地为屋子平添了几分家的温馨。

……闹鬼了还是闹贼了？

我警惕地往前走几步，顺手抄起门边的长柄伞，顿了顿，意识到有几分不对。

门口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专门用来放伞的长筒，里面摆着一把透明的长柄伞。伞桶边上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鞋子，大的小的男的女的……为什么会有男生的鞋子！？

我震惊地猛吸了一口气，抬眼往阳台望去。阳台上光洁明亮，上面挂着十几件衣服，没记错的话那些衣服是我和小九这几天换下的。挂在中间的两条，恰恰就是我们被弹回现代时穿着的古装。

看来不是闹贼了，毕竟小偷总不至于偷完东西还帮你洗衣服。

我松了口气，反手关上门，一边随口叫道：“小九……”

“哎！在呢！”小九清脆的声音响起，隐隐带着几分笑意。

我漫不经心地抬头，又是一怔。

穿着一身淡蓝色休闲T恤的小九。

穿着一身淡蓝色休闲T恤的头发扎成马尾的小九。

穿着一身

128、天雷小花（上） ...

淡蓝色休闲T恤的头发扎成马尾的手里端着两盘热气腾腾菜肴的……小九！

我手上的钥匙“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阮姐姐，你还愣着干嘛？快过来洗手准备吃饭，我做了你最喜欢的菜！”小九笑得极其阳光灿烂，把盘子放到桌上又转身走回了厨房。

……我刚捡起一半的钥匙又“啪嗒”地摔在了地上。

“你做了，我最喜欢的菜？”我抽着嘴角，喉咙有点发涩。

“对啊，红烧茄子、酸甜排骨、香葱炸豆腐，哦，还有辣子鸡！”小九笑呵呵地又端出两个盘子，伸手抓起筷子，夹了块茄子就走到我身边，“尝尝好不好吃，啊~”

……

还处于震惊状态的我下意识地张大了嘴。

小九将茄子塞进我嘴巴，期待地看着我：“怎么样？”

我毫不掩饰眼里的惊吓：“相，相当不错……”

见鬼了，那味道是真的相当不错！

小九欢呼一声，撒腿跳着颠着回到厨房，没过一会儿，里面传来他哼着悠扬小调的声音。

……实在是太诡异了！！！

我不可抑制地踉跄了一步，抵在墙边做扶墙状。千百个问题在脑海里转了又转不断冒出，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个关键的问题：“这饭菜，是你做的？”

“对啊！”小九刚捧了两个装满饭的碗走出来，闻言抬头一笑——那脸光芒差点没把我的眼睛给戳瞎了！

我吓了一跳：“你会用微波炉？”

“当然会！”小九笑得更欢了，放下碗筷后便坐了下来，抬眼发现我还站在原地，干脆伸出个手指头冲我做勾魂状，“阮姐姐，你过来啊。”

……难道他真的是发烧过度，烧坏脑子了？

可就是烧坏脑子，也不至于产生让他对现代高科技产品深刻了解的副作用吧？

“为什么你会用微波炉？”我这么问，话一出口，就顿觉语气太强硬了，顿了顿，又干巴巴地添了句，“你是怎么学会的？”

“阿姨教的！我一学就会了，她还夸我聪明呢！”小九明显兴奋过度，一听见我问他，就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阿姨？房东阿姨吗？”我倒抽了一口冷气，不对劲啊不对劲，果然不对劲！我不过是考了几天试，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我无法预测的地步了！看来在我不在的时候，那个超喜欢小正太的房东给小九灌输了不少错误的思想啊——看看！他都会叫人“阿姨”了！

“就是她。”小九笑得很甜，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块豆腐，边吃边幸福地眯起眼，“阮姐姐你今天早上忘记给我留早餐了，我肚子太饿，就到楼下找吃的。阿姨见到我时还吃了一惊，我就告诉她我是你弟弟，正好高考期间学校放假，干脆留在你这里陪你。”

我又倒抽了一口冷气。

“高考和学

128、天雷小花（上） ...

校放假这些……理由，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我瞪他。

小九含着豆腐，脸鼓起来一团：“我们刚掉到这里的时候，在车上，你不是这么跟那个司机说的吗？”

……

我看向小九的眼神已经从惊吓升华到惊悚了：大哥，你当时不是昏迷了吗？昏迷时候别人说的话你居然还记得！？

小九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显得格外无辜：“阮姐姐，你别慌。在古代的时候，你家乡这边的事情，左大哥时不时会跟小小说一下，我自然也就偷听了不少。第一天来到这儿，我是因为还没适应过来，现在在这里待得久了，自然也就习惯了。”

你的适应能力真的不是一般般的强！

我幽怨地瞪了他一眼，看着满桌的饭菜，顿感肚子饥饿，干脆过去埋头开吃。原本想好的收拾行李连夜赶到B市的计划，被小九这么一打岔，也没什么心情了。

小九笑眯眯地看着我，时不时伸手给我夹个菜什么的。那眼神肉麻兮兮的，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正准备开口打断他的视线骚扰时，他突然“碰”一声拍案而起：“呀！我差点忘记了！”

一个转身，便匆匆跑回了厨房。

“忘了什么？是不是里面还熬着汤啊？”我咬着辣子鸡扬声问道。

没有回应，厨房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挑了挑眉，转头专心对付辣子鸡。吃了几口后，顿觉这道菜做得实在，嘴巴辣得不行，慌忙给自己倒了杯水。

“阮姐姐……”身后传来小九羞涩的叫声。

“嗯？”我转身一看，嘴里的水差点没喷出去！！！

小九，那个小九，那个来自古代特别是来自女尊国的小九——居然只穿着一条围裙就站在了我的身后！刚才那件淡蓝色的T恤衫被脱掉了！略微显大的牛仔裤也脱掉了！只穿着一条漏风的可以看见肉的粉红色的围裙！

伸手指向小九，我觉得我的灵魂和手指一起在发抖：“你……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小九脸上红扑扑地，对着手指娇羞状：“阮姐姐，你觉得这样好看么？”

好看个毛啊你给我速度脱掉围裙穿上衣服把自己包得结结实实的最好裹在被子里短时间内不要靠近我话说到底是谁教你穿成这样的我马上拿把菜刀去跟她拼命……

当然，以上只是我在脑中的呐喊……

事实是，我无比艰难地忍住了撞墙的冲动，一字一顿地开口：“谁教你这么穿的？”

小九愣了愣，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一点：“就是，阮姐姐你的那些书啊……”

我的那些书？

我又是一愣，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顿时泪奔地扑了过去：我的高H高虐高吡——系列书籍啊！我记得我明明把你们藏得好好的！为什么你们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128、天雷小花（上） ...

“那些书是我在打扫房子的时候，从床底下、厕所夹缝里还有阳台花盆后面找到的。”小九捂脸，“原本我也没打算看，可是不小心翻了一下，就停不住了……”

“你识字吗？”我哭诉状。

“那些字我看不懂，可是，我看懂了图啊……”小九扭扭捏捏，脸上红晕有往脖子以下扩散的嫌疑。

我这下是欲哭都无泪了：谁能想到一个古代来的女尊国的小胖子居然能看懂漫画……而且还诡异地不知出于何种意图将里面受君用围裙装诱.惑攻君的手段用上了！

“阮姐姐，你喜欢吗？我好看吗？你有没有脸红耳赤浑身不自在？”正是痛苦之时，偏偏小九还不死心地追问。

我都快哭了：“我又不是长了JJ的男人，我没有那种效果！”

小九郁闷，嘟着嘴回厨房换衣服了。

我松了一口气，恰巧电话响了，我也没多想，走过去就接了起来：“你好，阮家。”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一个略显熟悉的男音响起：“小璐，心情不错嘛。”

我一怔，惊喜地开口：“易延哥！”

曾易延，男，今25岁，就是我小学时候寄宿的那家亲戚的儿子。

厨房里窸窸窣窣的声音顿住，小九毛茸茸的头从厨房门口露了出来。

“今天考完高考了吧？”电话那头的男音很是平缓，可以想象出说话人脸上温柔的笑，“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苦笑。

电话那头的人笑得更欢了，顿了顿，开口道：“既然这样，要不要来我家放松一下。伯父伯母估计还在外国旅游，短时间内不会回来。而你已经很久没到我家了，爸妈都很想你。”

我心头一跳。

正琢磨着该找个什么理由到B市，现在被人主动提出，正好可以省下住宿费！

“怎么样？还是你假期另有计划？”

思绪被拉了回来，我回答得飞快：“没有没有，没有别的计划。就这样定吧，我马上去买车票。”

“不急。”曾易延又笑了，“你先收拾行李吧。都考完高考了，也没必要在学生公寓住了。把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退租吧。”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天雷小花准备绽放=v=

新角色登场~~~

129

129、天雷小花（中） ...

曾易延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所以当他用状似建议的语气告诉我“退租”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一定得退租了。

将一些需要带走的东西打包，不需要的书本什么的，低价卖个房东。原本定好的准备放假后要入住的小租屋也退了——本来我脑子里就想着速度找回第五个杯盏，速度回古代。所以在这些问题上，我并没有纠结太久。

我收拾行李的时候，小九也在收拾东西。房东阿姨充分发挥她喜欢正太的品行，不但上来帮忙，还附赠一个精致的半新行李箱。我对小九短时间内戳中房东阿姨萌点的本领很是好奇，别说行李箱，据说放在门口的男生鞋子和伞桶什么的，就是阿姨给他的。

折腾半天，好不容易把行李收拾好。房东阿姨依依不舍地拉着小九的手，从“出门在外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一直叮嘱到“吃饭一定要咀嚼20下才咽下”。小九频频点头，一副认真受教的样子，目送房东阿姨出门时还乖巧地挥了挥手。

我还在这头感叹着“小九这孩子原来也有这么听话的一面”，那头他便“碰”一声猛地把门甩上，一脸嫌弃地抓起我的衣服擦手。

我一挑眉：“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擦手啊！”小九理所当然地道，随即又有几分委屈，“我可是一介男流，冰清玉洁，名声同等于性命。虽然阮姐姐你家乡这边男女之间并无太多规章，但那房东阿姨好歹是个女子。我白生生被她拉着手占了便宜，若是不擦擦干净，传出去可是会坏我名誉的！”

我：“……”

早这么介意名誉，之前谁让你只穿一件围裙荼毒我来着？

我幽怨地瞪了他几眼。

他却不知怎地误会了我的眼神，红了脸挪到我身边一点点地蹭着，声音软软地撒着娇：“阮姐姐~你这么看着我，人家把持不来啊~~”

我……勒了个去！

小心往后退一步，将巴到我身上的小九拎开。我环顾了一下被收拾得近乎空旷的屋子，心里多少有点惆怅。

小九踮着小脚凑过来：“阮姐姐，你别难过。所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就是一个住处而已。有舍方有得，离开了这里，日后我们住的地方更好！”

我颇感安慰地看着他：幸好，这孩子虽然有时候行为举止雷人了点，但关键时候还是挺善解人意的。

正在感动时，又听到他扭扭捏捏地添了一句：“若你当真难过，那围裙还在厨房里挂着，不如……”

……

我一个转身当机立断马不停蹄地往门口走，心里有泪再流。

果然，善解人意什么的都是浮云！他只有善解人衣而已！

“阮姐姐，你等等我啊~~”

出了门，到房东家和他们打声招呼，我便带着小九下了楼，打算去一趟超市。

129、天雷小花（中） ...

坐长途汽车是件很无聊的事，总得添点零食，也免得小九在路上喊饿。

小九扭扭捏捏跟在我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扫了他几眼，边推开超市的玻璃门边回头问他：“你怎么了？”

小九撇嘴：“阮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忘了跟我说？”

“例如？”我和他面面相觑。

“就是那个……什么易延哥的事情。”小九皱了皱鼻子，“他是谁啊？”

我一愣，笑了起来：“我哥啊！”

“你哥？”小九也一愣，顿了半天，吧嗒吧嗒地追上我，小心翼翼地开口，“可，可他不是姓曾吗？莫非，同父异母？”

“他是我的远亲，按辈分叫的话，应该算是堂表哥吧。”我推着手推车，信手将鱿鱼丝和薯片扔进车篮里。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小九的声音很平缓。

“对。”

“一起聊天一起说笑？”小九的声音带着冷笑。

“对。”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还定过娃娃亲？”小九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

“你问这么多干嘛？”我莫名其妙地回头。

小九幽怨地白了我一眼：“了解一下情况，免得你趁着小小几个不在的时候爬墙。”

我：“……”

在超市扫荡一番，眼看零食补给得差不多了，我心满意足，拖着小九回家。

刚刚走回公寓的大门，就看见门口停了一辆奔驰，线条优美，车身光滑，还是最骚包的红色。本着穷苦人之心的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却蓦然对上一张熟悉的笑脸。

愣了愣，我张口喊道：“易延哥？”

慢吞吞走在我身后的小九一头撞上了我的背。

优雅靠在车边的男人笑着走了过来，金丝眼镜、蓝色西服、墨色领带，简单的装束穿在他身上却能透出隐约的压迫感。看惯了古代的温润如玉一类风格的男人，突然看回现代大哥的霸气，我顿感神清气爽！

“易延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惊喜地跑过去。

“知道你刚考完试，肯定很累，反正我也因为公事从这边经过，顺道过来接你了。”曾易延摸了摸我的头，笑意达到眼底，“半年没见，长高了不少呢。”

我咧嘴笑着。回到现代三天，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家人，欣喜的同时，竟然诡异地觉得有点害羞╮(╯▽╰)╭

正纠结着要和久不见面的大哥说些什么，小九忽然蓦地从身后抱了过来，一头撞进了我的背。

曾易延放在我头上的手一僵，看了小九一眼，不动声色地笑着问我：“小璐，这是房东的孩子吧？第一次见呢。”

我嘴巴一张，卡住了。

虽然我在房东阿姨和公车司机面前都声称小九是我弟弟，但不露馅儿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在于他们对我家情况的不了解，只大

129、天雷小花（中） ...

概知道我兄弟姐妹众多。所以偶尔看见小九那么一张陌生的小脸孔，又看我和他的亲热劲，很轻易就能接受他是我弟弟的说法。

可曾易延不同。

我从小学开始就住在了他们家（虽然公寓和公寓之间还隔了一层楼），可谓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虽然我们每天只在吃饭的时候交流一下感情）——但总的来说，曾易延就像我亲哥一样，再加上我们原本就有血缘关系，所以对我的情况，他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在这么一个了解我身世背景的人面前撒谎——别说做，就是想想，都觉得成功率不大。

所以我在张嘴哑口无言几秒后，很是自然地把嘴巴又闭上了。

曾易延把我的动作看成了欲言又止，眼神闪烁了几下，笑着开口：“小璐，怎么表情怪怪的，有什么想说的话直说就好，我又不是外人。”

说着，眼神微微掠过小九。

小九在我背后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易延哥你当然不是外人，所以我姐看见你没认出我，才会不好意思开口啊！”

我阻止不及，一听小九说出这话，心头就冒出“糟糕”两个字！

这小鬼！

早在刚才我就叮嘱过他，让他在见到曾易延时自称“阮姐姐朋友的弟弟”，以免露馅儿——他倒好，把“朋友”两个字去掉，直接升级成“阮姐姐的弟弟”——这下铁定会被抓包！

果然，曾易延的眼睛眯了起来，眉头一皱：“你说小璐是你姐？开什么玩笑！”

小九眼睛一瞪，从我背后钻了出来：“什么开玩笑！你这人说话可真难听！我和我姐同爹生同娘养，要论起血缘关系，可比你这个离得几辈的堂表哥亲得多！”

“小九，别乱说话……”我头都大了，拉着他的手想让他站在我身后。

偏偏这小鬼倔强得跟头牛似的，被我扯得急了，眼睛一红，扁着嘴开始抹泪：“姐……你居然凶我……我见你高考辛苦，特地跑来看你，你居然凶我……”

我哑口无言。

曾易延看着小九的哭脸，皱了皱眉头：“你说你是小璐的弟弟，那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小九翻了个白眼：“我们爸妈生了那么多孩子，有时候连我都不记得自己有几个兄弟姐妹。你认得阮姐姐就不错了！”

曾易延眉头一皱，表情冷淡道：“那倒也是，除了小璐以外的其他孩子都没有和我们见过几次面，的确没有记住的价值。”

小九一愣，似乎是被曾易延说话的内容噎住了。

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又看看曾易延冷淡得跟块冰一样的神情，我知趣地往后退了一步，大有让他们持续发展下文的自觉。

可是还没等我挪出去的那一步站稳，曾易延就把视线移了过来。他伸手接过我手中的一大袋食物，扔进车里后，笑着摸

129、天雷小花（中） ...

了摸我的头：“我上去帮你提行李，你乖乖地在这里等我。”

一脸笑容，绚烂至极，和刚才冰块一样的申请截然不同。

我一边在心里感叹着曾哥就是曾哥，依旧不改小时候变脸狠速度快效果惊人的本事，一边点头让出位置。曾易延笑着上了楼梯，公寓大门关上之际，我看见他给小九投去了一个挑衅般的眼神。

小九狠狠地踹了脚街旁的灯柱，嘴里小声地骂了几句什么。眼珠转了转，委屈地扑倒我怀里：“阮姐姐，我讨厌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翻滚着~今晚还有一更=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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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天雷小花（下） ...

小九说他讨厌曾易延，曾易延也没给他好脸色看。他们的互生坏感，某个程度上可以理解为同性相斥异性相吸，或是古代人与现代人两看相生厌的自然反应——简称，磁场不和。

从上了车关了门窗外风景飞速向后倒退开始，小九就毫不掩饰自己对曾易延的鄙视，一边抱着我的腰一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埋汰车内的装饰。愣是将曾易延从鉴赏品味到思想觉悟都批判了一通后，才心满意足地停下。

曾易延好歹是个成年人，倒不会因为小九几句话就发怒。只是，随着小九搂着我腰的手越来越不老实，他从倒后镜看过来的眼神也越来越阴霾，连带着围绕着他的气场都隐隐戴上了几分王霸之气。

我顶着自家老哥铺天盖地的压力干咳一声，按住小九不老实的手，文绉绉地提醒了一句：“男女授受不亲啊。”

小九却不管那套，嘟嘟嘴又抱了过来，将脑袋枕在我颈窝上蹭了又蹭：“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我们谁跟谁啊！同爹同娘亲得不能再亲的姐弟俩，抱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

用的还是那种特别情况特别得意的语气。

我忍不住抽了几下嘴角，又挣扎了一会儿，没挣开。除了感叹几句小九不愧为小九，吃得多力量大意外，似乎也没别的事可以干。刚才放松身体任由他抱。

反正他一个来自古代女尊国的小男孩都不介意了，我还有什么可别扭的。

见我放弃无谓的抵抗，小九更加欢喜了，原本放在我腰上的手挪到了我脖子后，整个人挂着我身上一般。车子在前进，他在傻笑，偶尔回头看看窗外的风景，偶尔冲开车的曾易延翻个白眼。晃荡了半天，觉得无聊了，又把脸凑到我耳边来回蹭，像只撒娇的家猫一样。温热的呼吸喷在耳边，我有点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飞驰着的汽车倏忽刹住，“吱——”地一声拖曳开尖锐的噪音。小九一时没稳住，尖叫着险些滚下座位。

曾易延阴测测地转过头，嘴角一勾，咧开一个残忍至极的冷笑：“小璐，后面的椅子不舒服。来，坐到副驾驶座上。”

我：“……”

前面已经说过了，曾易延是个态度相当强硬的人。

和这么强硬的男人从小一起长大的结果是，基本上我不会在他生气的时候对他说“不”。

尤其这一次，他明显生气到极点——证据就是，他那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手背青筋爆出的程度已经堪比哈密瓜了……

所以我只是点点头，便从小九八爪鱼式的拥抱中挣脱，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副驾驶座上。

许是我斩钉截铁的态度雀跃了曾易延，他的脸色柔和了不少。

小九却怒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阮姐姐要坐到前面去！？为什么！？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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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死了。”曾易延眉头微皱，随手将一个车内抱枕塞到小九手里，“就算你是小鬼，也不能太依赖姐姐。都十几岁的人了，还抱着姐姐不放手，像什么样？”

“滚你的！”小九反应激烈地飚出了他来到现代以后的第一句脏话，手中的抱枕摔向曾易延，被车座靠背挡住，又弹了回去。

曾易延也不管他，回过头来，又挂上了谦逊温和的浅笑：“小璐，安全带。”

我还沉浸在听见小九骂脏话的震惊中，脑子里一个劲地飘着“哪个不长脸的居然教小九说脏话真是要死了我不过考了三天高考小九你怎么就变了我作为他在现代的监护人要不要指责他一下”等字眼。蓦然回神，正好对上曾易延的脸，一下不知如何反应，只好愣愣地看着他。

曾易延用慈父般温暖（？）的眼神盯了我半天，笑意更浓，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移了过来，估计是想帮我扣好安全带。

就在那个瞬间，清脆的一声“啪”——

曾易延指节分明的白皙手背以肉眼可见速度转红，似乎还有点发肿。

我一愣。

曾易延也一愣。

随后一同转头，用见鬼了似的眼神瞪向小九。

“你这是干什么？”曾易延脸都黑了，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偏偏小九在两个人四只眼睛的控诉下依旧淡定，小嘴一张信口开河：“我打蚊子。”

……

窗门紧闭的车厢，开着空调的车厢，干净得一尘不染的车厢……

有蚊子？

我挫败地扶额，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同时更深刻地认识到了小九厚脸皮的程度。

“这小鬼……”曾易延隐隐有发怒的趋势。

我眼皮一跳，急了。

曾易延这人，平常绝不轻易生气。可一旦他发怒，后果就相当地不堪设想。举个简单的例子来说，就像成为了反派的凹凸曼一样——绝对的威力大伤害多关键时候必杀技惊人。

虽然把小九带来现代不是我本意，但既然他人都在这里了，我怎么说也不能看着他被别人欺负吧。

“小九，谁教你这么做的？又不是不知道长幼尊卑的人了，怎么那么没大没小！”赶在曾易延发飙前一秒开口，我努力塑造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哼！”曾易延冷眼旁观。

小九没料到我会骂他，扁了扁嘴，有点委屈：“我做错什么了？”

“你还明知故问！”我继续板脸，看了眼明显开始消气的曾易延，又把视线转回到小九身上，“谁教你说脏话的！？”

曾易延一愣，看向自己已然肿起的红手，默默开口：“问题的重点在那里吗？”

“还有，易延哥是我们堂表哥，你怎么可以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一巴掌甩下来？”我赶紧把重点又拉回来，冲着小九又是一番讨伐。

小九静静地看着我，

130、天雷小花（下） ...

嘴巴一扁：“好吧，是我的错。”

我和曾易延一挑眉，对小九这么轻易认错的态度很是接受不来。

大脑还没转过弯呢，小九就在那头冷笑了：“下次我若是想甩易延哥一巴掌，一定先打声招呼，也算是尊老爱幼！”

……

看着小九嚣张地略带几分洋洋得意的脸，曾易延反而淡定了不少。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吩咐我扣好安全带后，二话不说又继续向前驶去了。

小九一记重击拍在棉花上，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车内，一时难得的安静。

然而小九之所以为小九，就是因为他有着随时随地能把人气疯的能力和厚脸皮。

才沉默了不到半分钟，他就蓦地回过了神，嘴一咧，嬉笑着从后座伸出手，稳稳地搂在了——我的脖子上。

曾易延不动声色地一个眼神瞥过来。

小九专心致志地用手背蹭着我的脖子。

我拍开。

小九的手从脖子又移到了我的嘴唇。

我再次拍开。

小九从嘴唇再次转移阵地，目标锁骨。

我第三次拍开，嘴角开始有点抽搐。

小九不依不饶地又把爪子挥了过来，手指一滑，放在了我的——胸前……

汽车倏忽刹住，车轮擦着路面发出尖锐得如同长指甲划过玻璃般的噪声。小九一声惊呼，重重地从后面砸上了我所在的车座。

曾易延黑着脸回头，指着小九就是一声令下：“你和小璐换个位置，给我坐到前面来！！！”

一路无语。

再度分配好座位的一众三人各自沉默。小九心情不好不想说话，曾易延心情挺好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知道该说什么却又懒得说。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我倒是无所谓。自从回到现代，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小九也变得怪怪的。先是被高考上了一次，又被小九雷了一把，再被曾易延突击了一下，脑子混混沌沌的，装不下东西。难得安静下来，浆糊一样的脑子反倒清醒了几分。

去B市，到公园，找杯盏，回古代。

这就是我设定好的接下来的行为模式。

虽然在B市被紫秋杯盏磕破头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虽然我完全记不清自己当年糊里糊涂地把它扔到了哪里；虽然根据常识，那个杯盏现在还在公园某个角落等着我去找的可能性——不超过2%……

但我总觉得，既然我能被第四个杯盏带回现代，也一定能被第五个杯盏带回古代。紫秋杯盏，五杯一体，彼此间会自然吸引呼应。之前我在溪水中看见杯盏的影像，很有可能就是因为骷髅把其余三个杯盏收集了起来。

杯盏多力量大，就是想暂避锋芒，也只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想要回古代，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回第五个杯盏。然

130、天雷小花（下） ...

后学着骷髅当年玩穿越一样，挤出点血，借着正午的太阳“嗖”一下弹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飞速移动的风景连成了线条，从视线中向后倒退着。

一时间，我什么也不敢想了。不敢去想如果自己找不到杯盏会怎样，不敢想若是杯盏被我摔碎了会怎样。甚至不敢想，如果我回到古代，却发现时间过去了很多年，那些我爱着的人都不在了，我会怎样……

闭上眼睛又睁开，我出神地看着窗外。

黄昏逐渐日暮，是天晴。

不知古代，骷髅他们在的那个古代，现在是晴天，还是雨天呢？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成功打开JJ了……

那叫一个内牛满面/(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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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奔放的小花（上） ...

汽车在高速公路中飞驰，速度之惊人，愣是让这段本有十二小时的漫长旅途缩短至八个小时。

夜色完全入黑以后，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落在眼中的是熟悉的公寓大楼，黑白色的楼面，色泽分明，整齐有序。隔着马路，公寓的对面就是我记忆中的公园。曾易延刚刚把车停在公寓前的停车场，就看见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胖大叔迎了上来。

“爸！”曾易延笑了，下了车，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疲倦。

“回来啦，小璐在哪儿呢？”曾大叔很是和善，一开口就笑呵呵的，回过头来冷不丁对上小九的圆脸，愣了一下，“呃，这孩子是？”

“您不认得我，我是阮青。”小九的态度极其落落大方，完全没有撒谎者应该有的脸红心跳良心不安，“uncle您好。”

……他这话落在耳边，我下车的脚禁不住一踉跄。

Uncle！？Uncle！？

他连英文都会说了！？在我离开去高考的三天里，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我忿忿不平地在心里吐槽。

“阮……阮青？”曾大叔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是小璐的弟弟伐？哎，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好，还真的没什么印象。”

“哦？爸，你也没有印象？”曾易延皱眉。

小九笑了：“我之前在D市上学，和小姨妈住在一起，平常也没什么和阮姐姐联系。爸爸妈妈又老是在国外晃荡，逢年过节都不见得家里人聚一聚，没有印象那不是正常的嘛！”

话一出口，我又踉跄了一下。

话说哪里来的小姨妈！？你怎么知道我爸妈老是在国外晃荡的！？

“唉……你爸妈也真是的，太不负责任！唉……”曾大叔感叹了几句，顿了顿，估计觉得在孩子面前说这话多少有点不妥，干咳几声便转移话题了，“那什么，你们也累了。特别是小璐，今天刚考完高考，折腾坏了吧？”

“嗯……差不多吧。”我干巴巴地应着，视线忍不住往公园的方向瞟。

“走，你阿姨知道你回来，从早上就开始念叨了。现在正在上面煮着好吃的呢！”曾大叔乐呵呵地招呼。

“好吃的！”小九眼中精光一闪，一步三扭地催着我上楼。

我按捺住冲到公园挖土的想法，点了点头。

事后，我发现自己跟着小九上楼真的是一个正确无比的做法。

因为事实告诉我们，当小九远离古代来到现代充分发挥出潜在他性子里的恶劣分子时，很容易就会出事。

意外一。

在门口看见相熟多年的邻居时。

“啊，老曾！这是小璐吧？呀，一年多没见，长这么高了！”邻居惊喜道。

“有我的照顾，阮姐姐当然长得高。”小九插嘴。

“今天刚考完高考吧？感觉怎么样？”邻居关

131、奔放的小花（上） ...

切道。

“有我在她身边，阮姐姐当然感觉很好。”小九应声。

“呃，这孩子是？”邻居尴尬道。

“呀~死相~~人家是阮姐姐的那个啦~~那个哦~~”小九笑得花枝乱颤。

……

在邻居惊讶的眼神中，我干巴巴地解释道：“是我弟弟，呃，弟弟……”

意外二。

进屋见到捧着菜盘子出来的曾阿姨时。

“呀，小璐！快过来让阿姨瞧瞧。啧啧，瘦了！肯定是营养没补好。”曾阿姨用围裙擦着手。

“嗯，是瘦了。不过没关系，瘦一点更有女子气概。”小九捧心。

“黑眼圈也大了，考试重要，可也不能累坏了身子啊。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吧？”曾阿姨摸了摸我的脸。

“没怎么睡觉……嗯~~阮姐姐，莫非都是因为我吗？”小九脸红。

“呃，这孩子是？”曾阿姨尴尬道。

“哦呵呵呵~~我是阮姐姐的小亲亲~~阮姐姐都叫我小亲亲的~~”小九对着手指一个劲地扭。

……

在曾阿姨惊吓的眼神中，我干巴巴地解释道：“我弟弟阮，阮青……自小缺少母爱，性格比较诡异……”

意外三。

坐在大厅准备吃热气腾腾的晚餐时。

“阮姐姐，我要吃鸡胸肉，不要沾酱油。”小九撑着下巴。

面无表情地将筷子往鸡肉上一戳，扔到他的碗里。

“嗯，阮姐姐，我要那个香菇，嗯，要大的。”小九舔嘴唇。

面无表情地将筷子往香菇堆一夹，扔到他的碗里。

“那……我还要喝一碗汤，只要汤水不要渣。”小九嘟着嘴。

面无表情地将勺子往汤锅里一撂，扔……勺进他的碗里。

小九不做声了，眼眶开始慢动作变红，含泪欲滴，一个劲地咬下嘴唇，而后下巴抖啊抖地，蓦然抽泣了起来：“阮……姐姐讨厌我了……你以前，你以前都是亲自喂我喝的……呜呜呜……”

……

在众人惊悚的眼神中，我干巴巴地解释：“小孩子……不怎么懂事，喜欢撒娇，咳……”

若是真的小孩子，那他不懂事也就算了。

可小九——本名御青，生于古代富贵人家，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吃得多穿得好手下猛将一大票，甚至还敢和自己那当使者的姐姐对着干，就为了家人让他节食减肥这件事而离家出走——这样的性格和胆识，已经完全超脱了正常小孩的范畴。

所以天知道我在说出那句“小孩子不懂事喜欢撒娇”时，内心是怎样的垂泪，怎样的挣扎。偏偏挣扎完还不得不在那小胖子得意的眼神下给他喂汤，以免曾大叔一家看出什么端倪来。

……

不，估计曾易延早就看出端倪了，不然也不会一直针对小九。

叹一口气，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在我找回第

131、奔放的小花（上） ...

五个杯盏前不要露馅儿。不然，我总不能在被人问起小九的真实身份时，告诉他们这孩子来自古代女尊国吧？

心里有担忧的事情，这一顿饭，感觉吃起来特别的没滋没味。

小九倒是愉快，喜滋滋地等我喂完汤，抬起头来，脸色绯红。

鬼才知道他在脸红些什么——不，鬼也不一定知道。

我恹恹地戳了戳他吃得圆滚滚的小肚子，转身抓起自己的筷子。

“谢谢阮姐姐喂我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mua~~！”小九的声音里带笑，迅速地将一句长话不带标点没有停顿地说出，而后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扑上来，结结实实地在我右脸颊上亲了一嘴儿！

力度之大，在他嘴巴离开的时候，清晰地让我听到了一声“噗啾”~~

……

曾易延喝汤的动作一顿。

小九若无其事地哼起了跑调的歌，摸摸肚子，兴致勃勃地继续开吃。

曾大叔忍不住哈哈大笑：“两姐弟感情真好呐！”

“应该的，爸妈都常年在外，本来就没有什么机会一家人聚在一起。”曾阿姨也乐呵呵地笑着，心情很好的样子，“小璐这孩子也是个爱凑热闹的，可偏偏又怕生。虽然从小和我们住在一起，但毕竟不是一家人，逢年过节的时候这孩子总是不肯和我们一起过。”

小九一愣，停下了筷子。

“小的时候她调皮，总是打打闹闹的，别的孩子都不肯和她玩。好不容易找了个朋友，后来好像又搬家了。”曾阿姨边给小九倒饮料边絮絮叨叨，“兄弟姐妹也不见有联系，我还一直担心着这孩子会寂寞呢。现在好了，有你这个弟弟陪着，看小璐笑得多开心。”

……

不，你看错了，我的嘴角之所以抽搐，完全是因为被那小胖子亲过的脸上那一坨油太恶心……

“你们的重点抓得不对吧！”曾易延忍不住开口，语气稍微重了一点，顿了顿，又面无表亲地端起杯子，“怎么说，都不是小孩子了。两姐弟当着众人的面亲……什么的，影响不好。”

“哪有什么影响？”曾阿姨笑得舒心，“小九，别听你易延哥说。两姐弟，亲一下算什么呢？你和你姐感情好，那就行。”

“妈，你那是歪理，你……”曾易延皱眉。

“知道了阿姨，我和阮姐姐的关系会一直好下去的！”小九插嘴，一脸幸福地扑倒我肩上，“阮姐姐，你说对吧？”

“别闹。”冷不防听曾阿姨说起我以前的事，突然想起远在古代的骷髅，我只觉心情烦闷。

小九不做声了，乖乖地回到原位。

曾易延却倏忽一怔，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放下手中的杯子，不经意似的开口：“说起来，小九，你还是初中生吧？”

小九眨眨眼睛，咧嘴笑道：“对啊，初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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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间学校的学生？”曾易延不动声色地问，“虽然高考，初高中都有放假，但是也不可能放太久吧？”

我一愣：还真没想到易延哥会连这些问题都想到……他到底是有多在意小九啊= =

“高考之后不是还有中考吗？我们学校把放假的时间都挤在了一起，等中考完以后，补课的日子可就惨咯！”小九倒是应对自如，边说边摇头晃脑一副心酸样，这种演技不去演员混个奥斯卡奖什么的真是浪费了。

“那到底是在哪间学校？”曾易延不依不饶。

“问得那么仔细干嘛？那么严肃，小心吓坏人家。”曾阿姨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又向小九招呼道，“小九，别管他。吃多点啊！”

小九乖巧地点点头，抬眼看向曾易延，嗤笑地勾起一边嘴角。

132

132、奔放的小花（中） ...

小九的动作做得很隐秘，曾大叔和曾阿姨恰好在聊天，视线转到了另一边，没又看到。

可坐在他正对面一直瞪得看的曾易延看得清楚。

正好转头了的我也看得清楚。

第一感觉是一愣，第二感觉是“小九这孩子怎么突然对易延哥放电”，第三感觉是心里发麻，默默念叨着“他不会是喜欢上易延哥了吧他之所以一直和易延哥对着干就是因为喜欢上易延哥了吧”。

而后迅速被冒出脑海的小九压倒曾易延的画面惊悚了一把，迅速回头自刮三巴掌，内牛满面：对着自家大哥那张可攻可受的脸YY一把也就算了，对着小九那个胖娃居然也能想象得了……我的口味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重了！？

思绪这么一打岔，心里烦闷的感觉少了一点。

曾易延胃口似乎不好，没吃几口便匆匆离场。我很猥琐地想着他是不是被小九如狼似虎的热烈眼神给吓到了……

而后一顿餍足，直吃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我才心满意足地停下嘴巴。

作为吃货的小九仍在扫荡。

曾阿姨最喜欢的就是看着自己煮出的饭菜被人一扫而光，无奈曾大叔的食量属于正常人范畴。曾易延是年轻人，往常是吃得很多的，可惜今天被小九恶心了一把，早早离场。

所以在各路人马纷纷表示吃饱了以后，她那充满暖意的眼神就一直在小九身上盘旋。

我和曾易延走进客房，扫地擦桌铺床放行李。

回到大厅时，抬头看向小九。小胖子添了一碗饭，曾阿姨坐在旁边给他夹菜，眼底的柔情都快滴出水来了。

我和曾大叔下了一盘飞行棋，取得胜利后某大叔拍案而起，坚决不承认自己的失败。于是重新对战，三盘两胜。

回到大厅时，抬头看向小九。小胖子又添了一碗饭，曾阿姨坐在旁边给他夹菜，灿烂的笑容愣是把那张颇有慈母气质的脸皱成了菊花状。

我和众人打了声招呼，拿着衣服去洗澡了。浴室的热水哗哗，冲掉了一天的疲惫，像蒸桑拿一样舒坦。边洗澡边伤春悲秋地想着骷髅言笑少离想墨，默默挤出两滴伤心泪后，才磨磨蹭蹭地穿衣服。

回到大厅时，抬头看向小九。小胖子……很好，这次总算没有再添饭了。

看看被清空得一干二净的桌面，再看看腆着肚子在椅子上挺尸的小九，我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心里琢磨着这孩子还算懂事，虽然喜欢吃东西，但也知道自制。

正打算过去摸摸他的肚子以资鼓励的时候，就看见曾阿姨捧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面汤从厨房走出来，满面春风地叫道：“新鲜滚热辣的鸡蛋香葱腊肠面煮好咯！”

下一个瞬间，挺尸状的小九以皮球弹地的姿势从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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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上一弹而起，左手筷子右手汤勺一脸幸福地扑向面汤……

我脚下一踉跄，差点就想将他一头拍死在墙上！

“小璐，洗了头不赶紧吹干，会感冒的。”曾易延拿着睡衣走过来，见我发呆，怔了怔，回头扫了一眼捧着锅大口大口喝汤的小九。

额头顿时皱成了个“川”字。

我心里一跳，突然想起这人向来对胖子颇有微词，结合一下小九的体型，我顿觉自己找到了他针对小九的理由。

不就是嫌弃小九长的圆润嘛！

我想着，忍不住在心里为小九鸣冤了。虽然这孩子胖是胖了点，但好歹心地善良啊！而且家世好、武功好、除了贪吃以为没有别的不良嗜好，总不能因为他心宽体胖了那么一捏捏就嫌弃人家吧？

我摇头、叹气，向小九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正好看到他吃光面条，打了一个轰雷那么响的饱嗝。

……刚刚冒出的同情顿时烟消云散。

曾阿姨显然心情很好，把锅拿进厨房洗的时候，嘴里还哼着小曲。小九这回总算是吃饱了，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滚圆滚圆的肚子撑得T恤都提了起来，露出一条缝，正好能看见小小的肚脐。

我心情复杂地走过去，伸手掐掐他的肉脸，语重心长：“孩子，你不能吃那么多了。”

小九茫然地睁开眼。

“吃得太多对身体不好，我知道你爱吃，但也要适可而止啊。”我苦口婆心。

“可是……”小九很委屈，“我今天已经琢磨着初到此地拜访，不能第一天就吃那么多了。阮姐姐你是没看见，我都是一粒米一粒米数着吃的，还只吃了个八成饱！”

我都看见了！

你那种狂野的吃法要是叫“只吃了个八成饱”，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养得起你啊！？

深吸一口气，我继续劝他：“吃得太多的人死得快，而且你想想，你长得这么胖，若是将来有喜欢的人。他就是想压倒你，也有一定的难度啊！”

小九眼神闪烁：“真，真的？”

我一脸正气地点头。

“那好吧，既然阮姐姐都这么说了。”小九莞尔一笑，倏忽站起身来冲厨房大喊，“阿姨，我想了一下，睡觉前还是别吃那么多东西比较好。那什么的点心就不用了。”

……

我又是一个踉跄，默默苦笑：居然……还预定了点心= =

吃饱了饭，无所事事，唯一的乐趣就是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潜意识里觉得，小九只要吃饱了饭，那危险度就可以捉酌量减低的了。

然而事实告诉我我果然还是太傻啊太傻。

吃饱了等于有力气了等于可以继续抽风了等于曾易延不在曾大叔和曾阿姨正沉迷周日八点档对着

132、奔放的小花（中） ...

电视屏幕哭得伤心欲绝等于我欲穷千里目望穿秋水却找不到一个人来救命于是只得任由小九那重量级的身体飞扑过来……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当曾易延从浴室出来后，会在自家大厅看见我行将就木地坐在沙发，还抱着一只不断用大腿蹭着我小腿的肉团= =

曾易延脸都青了，二话不说走上前，揪起小九的衣领就将他往外扔。

小九借着他的力往外一跃，灵巧地从地上反弹回来，以更快的速度再次扑回原位。

我已经彻底放弃抵抗，推了推小九挡住视线的脑袋后，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电视。

小九也就顺其自然地把脑袋靠在我肩膀上，一脸小媳妇的娇羞模样。

曾易延额头抽搐了十几下，终于还是曾阿姨开口帮他解了围：“小九，拿一下睡衣，准备洗澡了。”

“洗澡！”

“洗澡？”

“洗澡——”

三道声音不约而同地爆发，语气各不相同。

曾易延的眼神充满纠结之感，小九的眼神充满激动之情，我的眼神……除了警戒就还是警戒。

小九这厮不会让我陪他去洗澡吧？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小眼瞪四眼。面面相觑，此时无声胜有声，无形中沉淀了空气沉滞了氛围沉得大厅一片死寂无一人感开口哼哼唧唧。

就在这寂静的时刻，一个高昂的女声突然从电视中爆发出来，扯着喉咙开口就是天崩地裂的哭腔：“翠花！！！酸菜用完咧啊！？”

……

沉重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我以囧rz的姿势优美伏地。

小九收回嘴边贼兮兮的笑，一步三回头地奔进浴室。不过多时，浴室内水声哗哗。

我松了一口气。

曾易延也轻松了不少，刚想坐下，手机上一个电话又把他给招了出去。

曾阿姨说：“没办法，你易延哥做的是投资，最近合作的一个公司很挑剔。工作上出了一点点问题都要找他。”

我看着曾易延身着睡衣脚踩皮鞋一手拿着车钥匙挥舞着冲到楼下的身影，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所以说，还是在古代好啊，不用受那么多罪吃那么多苦赶那么多业务。实在赚不到钱了，大不了隐个身偷点钱或者开个古代红娘事务所，一来推动东祖国人口增长，二来欺骗一下广大群众，三来可以当做无聊时的解闷。

不知道，离开了我，现在骷髅他们在做什么？

一想到自己正和骷髅几个隔得九万八千里远，我就忍不住叹气。闷着头把脑袋塞进抱枕里打算不想，却总也控制不住思维，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之前作的噩梦。

正巧听到小九在浴室里叫着“忘记带毛巾了”，我按下准备起身的曾阿姨，进屋拿了毛巾就往浴室走去

132、奔放的小花（中） ...

。

权当找点事情做，不然老是窝在沙发，我早晚会想得发疯。

“小九，开门拿毛巾。”我别过脑袋，一手提着毛巾往浴室门口伸去。

一阵微风拂过的感觉，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握在我手上的毛巾却没有被接过。

我站了大概半分钟，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条件反射地一回头。

成功遭受比五雷轰顶更轰顶的冲击……

半开的门内，烟雾迷蒙，橘黄色的壁灯映衬出了几分暧昧。小九正半倚在门边，一直扎成马尾的长发此刻披散了开来，湿漉漉地伏在肩头。眼睛紧紧闭着，也许因为紧张过度，睫毛一个劲地发抖。双手扶着门，一条胖乎乎的光滑小腿正自上而下地踢着——和店面里那只不断挥手的招财猫一样的动作……

外焦内嫩神马的已经不足以形容我的感觉了！

日月昏沉天地无光神马的已经不足以形容我的状态了！！

不知如何是好转身就想撞墙神马的已经不足以形容我的惊慌了！！！

如果一道雷劈下来能保证把人给劈死，那我就是连续被雷劈了个十来二十次，还只是嘴里冒烟头顶火焰求生不得.欲.罢不能！！！！

以哮喘病人病发的方式迅速深呼吸半分钟，我终于发现小九并没有在果奔。这个认知让我稍感欣慰，但在发现了他穿着身上的衣物是什么以后，我那一捏捏欣慰瞬间策马奔腾直奔远方……

肚兜！？

肚兜！！？？

还是粉红色的碎花的中间绣着咸蛋超人的肚兜！！！？？？

我一个踉跄，心脏迅速抖动两下，隐隐有停止弹跳的趋势。

小九的眼睛一直没睁开过，但踢腿的动作却毫不含糊。一上一下，踢到高处时，五只小脚趾还意犹未尽地挑一挑……

我强行抑制住吐血的冲动，一挥手，猛地将毛巾扔到他腿上。匆匆抛下一句“你快穿好衣服”，就跌跌撞撞地狂奔离开了……

走回大厅，我虚弱地向曾大叔提出借用电脑的请求。

大叔正和阿姨对着电视屏幕中生死离别的男女主角泪流满面，闻言头也不抬，一挥手示意我轻便。

期间曾阿姨抽空抬头看了看我的脸，顿时惊叫：“小璐，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天气……太热了……”我伸手抹了一把冷汗。

曾大叔也抬起头，更诧异地惊叫：“小璐，不对啊！你怎么流鼻血了？”

“有点……上火……”我嘴巴都在哆嗦，干咳一声，颤抖着手在度娘的搜索栏内敲上“如何治理神经病”等字样……

作者有话要说：为灾区的人民祈祷~

希望大家都能幸福~~

133

133、奔放的小花（下） ...

网络上什么都可能有，信息资源多不甚数，但要找出当中有用的东西，必须得经过严格的筛选删除再组合等繁琐工序。

所以虽然在极度震惊的状况下发了求助帖，但我心里不过是抱着“找个地方发泄一下郁闷心情”的想法。

只是没想到，帖子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回复。

我挑挑眉，刷新了网页。

问题：如何治理神经病？

补充问题：小胖子犯病了有没有啊！？洗澡的时候叫我拿毛巾给他结果开门一看他在那里穿着肚兜伸大腿有没有啊！？我这当姐的一边想着怎么回去找相公一边对抗他时不时的精神轰炸容易嘛容易嘛！？他要是天天给我来那么几下我不得shi给他啊！？谁能来点狠招让我治一下他！？严重怀疑这孩子初来乍到水土不服被现代的高科技整得脑细胞出问题了啊啊啊！

提问者：本人不软。

回复一：@_@……于是软姐姐你已经被吃掉了么？

回复者：我是一个小小小乞丐。

回复二：肚兜……是何物？

回复者：离离原上草。

回复三：畜生，居然用上了肚兜此等萌物！这属于犯规吧，喂！

回复者：公子的长鞭。

回复四：呃……为什么这个问题我看不懂；为什么这个楼里的回复我也看不懂……口胡，是我太凹凸了还是你们太超前了！？最近的流行已经从女仆装发展到肚兜装了吗！？

回复者：低调装C。

回复五：……

回复者：一直看着你的骨头相公。

我呆滞地盯着屏幕，满脑子飘着的都是那几个挂着“小乞丐”、“离离原上草”、“长鞭”以及“骨头相公”关键字眼的马甲君。

……是我被小九吓傻了还是我眼花了？

咽了咽口水，我颤抖着伸出鼠标，想查一下回复者的ID。

结果不知怎的碰到了水杯，手忙脚乱去接杯子的时候，倏忽碰上了F5刷新键。

屏幕蓦地闪了一下，画面再次出现的时候，偌大的问题下空白一片，就连刚才那位“低调装C”的留言回复都已消失不见。

我又呆了。

系统故障？

不信邪地再刷新几次，问题下却还是空荡荡。白色的页面扎得刺眼，我深感失落的同时，心中蓦然腾起一股愤怒的火焰！

玛丽隔壁的！一定是刚才小九给我冲击太大，直接对我的脑神经造成了不好的压迫！看，幻觉都出来了！

我喘着粗气喝水，杯子都放到嘴边了，才发现里面是空的。左右看看，曾大叔和曾阿姨都还沉醉在周日八点档的言情剧里，没有留意我的傻样。

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阮姐姐想喝水吗？”

突然起来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我一声狼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小九瞪着眼

133、奔放的小花（下） ...

睛诧异地看着我，一身清爽的休闲装，头发已经再次扎了起来。配上他那副无害的小圆身材，真的很难和刚才他在浴室里身着肚兜小腿猛踢的样子联系起来……

我对他这幅老实巴交的样子嗤之以鼻，心里腹诽：装吧！你就装吧！我一双眼睛两个眼球视力好得跟望远镜差不多，想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蒙混过关？一丁丁可能性都没有！

“阮姐姐，你怎么了？”小九委屈地眨了眨眼，“这么使劲地瞪着我，我又没做错什么……”

我默不作声地回头，看了看网页，又多了一条回复。

回复一：想成名吗？想获利吗？想赢得众人的瞩目吗？本公司现诚招有热情有经验有文化的有志青年……

二话不说直接点叉。

刷了半天居然冒出来个做广告的！

我翻了个白眼，也没心情继续刷新了，直接关机，准备上床睡觉。

小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冲我摆了十几个鬼脸，皆没有收到想要的反应，顿时幽怨得跟被人咬一口然后扔碗里的肉包一样。

恰好黄金档广告时间又到了，被电视剧情那峰回路转的戏段吸引得老泪纵横的曾大叔和曾阿姨表示暂时空闲。抬眼看见小九坐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的可怜样，曾阿姨对小九的怜惜之情顿时熊熊燃烧。

“怎么了，小九？嘴巴嘟得这么高？”曾阿姨温柔询问，慈母的光芒开始闪烁。

我面无表情地将笔记本电脑的盖子盖好，起身往客房走。

“曾阿姨，我没事。”小九的声音很沮丧。

我撇撇嘴，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你看看，撒谎了吧？对阿姨有什么不能说的？该不会是……又饿了？”曾阿姨顿了顿，兴奋地开口，“那锅汤圆估计凉得差不多了！走，阿姨给你装一碗满满的！”

光听声音就能听出她的眉飞色舞。

我摇摇头，打开了门。

“阿姨，我真不饿……”小九苦笑，突然叫了起来，“哎，阮姐姐，等等我！”

我走进门里，反手将门关上。

一阵沉默。

屋外突然传来小九的声音：“对了，阿姨。我刚才找不到洗衣粉，所以换下来的衣服都还放在浴室里呢。”

“没事！阿姨帮你放到洗衣机里洗哈。”曾阿姨如是说。

……

关上的门迅速被打开，我僵硬地冒出一句“阿姨我换个衣服”后，便赶在曾阿姨之前冲进了浴室。

我被小九的肚兜装吓坏事小。

若是曾阿姨在帮小九收衣服的时候发现他的衣物里居然有肚兜，那可就事大了……

严重一点的可能会觉得这孩子有特殊癖好。

再严重一点的还可能会觉得是我把这个特殊癖好传授给他的。

我一头黑线地在浴室里翻衣物，心里有泪在流。

半天过去，未果。

133、奔放的小花（下） ...

那件粉色的碎花的中间还绣着咸蛋超人的肚兜就像被度娘吞了的楼一样，神奇消失了。

难道小九把它带出了浴室？可他身上那套衣服一个口袋也没有啊。

还是小九把它从窗户扔了出去？可浴室里除了抽风口就一个窗户也没有了啊。

我叹一口气，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浴室。

找不到肚兜，只能暂时认为它被小九用内功震碎了= =

出了浴室，和等在门外的曾阿姨碰了个正着。

曾阿姨略微吃惊地看着我：“不是说要换衣服吗？怎么进去那么久，还是原来那一套？”

“啊，哦，我忘带要换的衣服了。”我咧嘴干笑，三步并作两步窜进客房。

留下曾阿姨在我身后凌乱。

然后我遭报应了。

就在我窜进客房的那一瞬间，我就遭报应了。

维持着一手抓头一手放在门把上的动作，我僵硬地看着面前那个只穿着粉红肚兜的小九，眼珠转了转，艰难地从喉咙间挤出几个意义不明的“咕噜咕噜”。

小九正笑得贼兮兮地把门锁上，闻言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阮姐姐，我只点了你的麻穴，你还是可以说话的。”

我一怔，试着发了几个音，果然没有阻碍。

于是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那条肚兜你藏哪里了？”

T恤是白色的，如果直接你直接穿在里面出来，肯定会把肚兜的粉红色印出来吧。

小九估计没料到我会问出这种问题，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回味了半天后，才可怜兮兮地埋怨：“阮姐姐真是的，这种关键的时候，你不是应该问些诸如‘你为什么要点我穴’，‘你意欲何为’，‘你想这么对我已经多久了’的问题吗？”

……本来我是想问的，可被你这么一提醒，我突然就对那些问题背后的答案兴趣不大了= =

小九见我不答腔，怒了努嘴，开始瞪我。

被点了穴一动不能动，若想避开他的眼神将视线移到别的位置去，眼睛又太酸。百无聊赖之下，我只好和他玩对瞪。

十秒钟过去了。

小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一分钟过去了。

小九脸上腾起了薄薄的红晕。

不知道几分钟过去了。

小九蓦地收回视线，喘着粗气摸了摸红通通的脸，眼神灼灼地盯着我：“其实……若是阮姐姐想要知道，我把肚兜藏在哪里，我自然会告诉你。只是……只是阮姐姐，你确定你想知道……”

说着说着，视线开始越来越低，隐隐有看向他某个地方的趋势……

我打了鸡血似的一声怒喝：“好了不用了我已经明白了！”

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我还能不明白吗！？一想到他现在穿在身上的肚兜很有可能是他当内裤一样穿着出来的，我心里就有一万只草泥马在狂奔啊啊

133、奔放的小花（下） ...

啊！

小九看着我阴晴圆缺不断变色的脸，眨了眨眼，奇怪地问：“阮姐姐……你是不是想到别的地方去了？这条肚兜，我刚刚用来绑头发了。”

绑，头发？

我呆滞地移动视线，这才发现他的长发现在已经披了下来。印象中，他刚才扎头发的布条确实是粉红色的……

小九笑嘻嘻地凑过来：“阮姐姐~~你刚才想到的是什么呀？”

我一张老脸顿觉无地自容，干咳了一声，转话题道：“那什么，别闹了，还要睡觉呢。把穴道解开吧，老是这么僵着，我身子都酸了。”

“那……我把阮姐姐的穴打开，阮姐姐能不能抱着我睡觉？”小九红着脸小声道。

我那一个瞬间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抱……着你睡觉？你就穿那种衣服？”

小九一怔，难得露出了几分懊悔的表情：“果然还是不穿比较好吗？我想也是，阮姐姐那几本书里画的就是……”

又是我的书！？我怎么不记得自己买过哪本书有教人穿肚兜的！？

……等等，好像还真的有。

貌似是邪恶版无码的吡——系列第二本的……卡！重点根本就不在那里啊！

搞到最后，原来小九会变成这样都是我害的吗？

都是因为我不小心把他留在了充满黑色物质的邪恶的世界，才让他这个本该纯洁的古代青春小男孩染上我猥琐的气息吗！？

我泫然欲泣，狠狠地在心里把自己给一百遍掉。

小九见我不做声，权当我默认了，笑着伸指一点。

我哀嚎着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吧嗒”一声，灯光熄灭了。

黑暗中，小九欢喜的声音响在耳边：“阮姐姐，快过来睡觉！”

我：“……你要是不穿着正常的衣服，就别想上床。”

“唔，好麻烦。”

小九抱怨着，但很快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

“阮姐姐，我换好了。”

兴奋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幽怨地叹了口气：“话说客房有两间吧，你干嘛非要和我挤在一张床上？”在我家的时候我睡沙发你睡床明明就很和谐啊。

小九默不作声，软绵绵的床垫沉下去一边，一个暖呼呼的肉团硬是挤到了怀中。

“阮姐姐，晚安。”怀里的小东西打了个呵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小声地打起了呼噜。

……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满肚子疑问将出未出，对着不知是真睡着还是装睡的小九，愣是一句没法问出。

叹一口气，我泄愤似的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闭上眼睛。

长夜漫漫，补眠要紧。小九顶多也就闹这么一两天，明天天一亮，我就去找第五个杯盏。

然后一举冲回古代，让骷髅帮忙治治他这身时常雷到人的毛病= =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自己很久没双更了~~

于是~~爆发一下下=v=

传说中的床.戏……登场了

翻滚~~我发现要让某阮对小九突然有感情还真的难度较高= =

太突兀了的话……

干脆在番外里给他们发展JQ？

134

134、第五个杯盏（上） ...

一夜补眠，无视掉一整晚赖在我床上磨蹭外加翻滚的小九，总体来说，我睡得还算不错。

这也导致了第二天起床时我那一个神清气爽，将早餐一扫而光后，便和曾阿姨打了声招呼，拉着小九匆匆跑向公园。

夏日的天总是亮得特别快，晨起的老人家们聚在公园里，随着录音机飘扬开来的音乐慢条斯理地打着太极拳。清脆的鸟鸣从树梢传来，夹杂着老人家们彼此打招呼的喧哗声。

我轻车熟路地钻进公园后方，看了看周围。高耸的大树，茂密的枝叶，不平整的地面满是细碎的石块和玻璃，偶尔还能看见被过路人扔下的垃圾。别的不说，光是从脏乱这个角度看的话，这片树林的确和过去没有什么变化。

我点点头，松开小九的手，刚准备开口，冷不防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璐？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九眉头一皱，往前几步向一旁看去。我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恰好对上了曾易延的诧异的表情。还是穿着昨天那一身睡衣加皮鞋，手上捧着一个文件夹，不远处还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

“易延哥，你也是来这儿散步的？”我隐约觉得有点不妙。

“散步？”曾易延直截了当地摇头，“我倒是想，我是来这里工作的。上个月接了个工作，和一家公司合作，打算将这个树林改建成大型水上乐园，结果勘测地形的时候出了点岔子……”

改建！？

我瞪眼打断了他的话：“什么时候决定的事？什么时候开始改建？准备怎样改建？不会是打算把这里的树全部砍光然后将这里的地面压平吧？”

曾易延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扬眉问道：“你什么时候对建筑也有兴趣了？”

我嘴巴张了张，正不知怎么回答。小九懒洋洋地冒出一句：“什么兴趣？好说歹说这里也算是阮姐姐从小长大的地方，充满童年回忆的树林要被人改建了，问个清楚明白也是应该的吧？”

……小九，说得好！虽然你找的理由很烂，但是——说得好！

许是觉得小九说得有理，曾易延也没太深入探讨这个问题，点点头便道：“昨天和他们讨论了一些细节，不出意外的话，估计下星期就开始施工打地基了。”

我脑中一轰。

这不就意味着，我顶多只剩下一个星期的时间找杯盏？

我抿了抿嘴，开始怀念起古代的众人。

想想看，如果现在骷髅在这里，找个杯盏还不容易？一抬手，所有树木被连根拔起；一放手，所有泥土按体积分类——就这么一抬一放，几次下来，别说杯盏，估计就是埋在地里有几根牙签他都能数得清！

想想看，如果现在想墨在这里，找个杯盏还不容易？一鞭子下去，树木倒下；再一鞭子下去

134、第五个杯盏（上） ...

，地面被刮掉几层——就这么挥着舞着，几鞭子甩完，别说杯盏，估计就是那些大树的根，也能被他挥掉！

想想看，如果少离在这里，找个杯盏还不容易？他的那些白玉棋子看起来小巧可爱，实际上颗颗都杀伤力极强。根据我从曾爹那里得来的可靠情报，如果少离将三颗棋子一起弹出，那力道至少能炸飞一堵墙！

想想看，如果现在阿笑在这里，找个杯盏还不……

嗯，阿笑的话，估计作用不大。但人家好歹细心！如果他在这里的话，别的不说，至少能在我找杯盏时负责给我擦汗递水，充分发挥“一个成功女性背后默默支持的小正太”的作用啊。

……

这个树林说大不大，说小还真不小，能被别人挑中拿来改建成大型水上乐园，面积比例可想而知。要在这种地方挖地找杯盏，别说一个星期，就是一个月我估计都有困难。更何况这里还长了那么多树！

我强压下心底的沮丧，捏紧了拳头。

小九似乎察觉到我心情的变化，难得地没有再耍宝。伸出一根指头，小心翼翼地搭在我的拳头上。

曾易延眉头微皱，刚想说几句什么，突然听见不远处的几个工作人员在叫他。没有办法，只好扔下一句“等我一下”，便转身匆匆离开。

看着他走远的身影，我终于忍不住叹出一口长长的气。

小九用手指蹭蹭我的拳头，小心翼翼地开口：“阮姐姐，你在担心什么？”

“除了找不到杯盏回不来古代，我还能担心什么？”我沮丧地蹲□子，顿了顿，又叹出长长的一口气，“这里被公司看中，要用来改建。虽说下星期才开始施工，但这段时间内一定会有很多建筑工人来这做准备工作。这么算来，我们连一个星期找杯盏的时间都没有……”

小九眨巴着眼睛，笑了起来：“阮姐姐，你就那么想马上找回杯盏？”

“那当然。”我松开拳头，勾起他的手指，看着他胖嘟嘟的脸，忍不住戳一把，“要知道易延哥已经开始怀疑你了。要是不赶紧找到杯盏溜回古代，当心别人将你的身份拆穿。”

“我才不怕呢！”小九冷笑一声，眨眨眼，狡黠地笑道，“要让我挑，我宁愿不回古代。反正在这儿也有吃有喝，还能天天赖着阮姐姐不放。若是被人怀疑得紧了，难不成我们还不会跑？”

我也忍不住笑了，伸手将他的头发弄乱：“你脑袋瓜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就这么不回去也无所谓吗？你娘和姐姐什么的可都在古代呢。”

“嗯……无所谓的。”小九也蹲了下来，慵懒地一手撑住下巴，眉眼稍弯，笑得有几分惬意，“你在，不就好了吗？”

我：“……”

很煽情的话，配上小九难得的认真的表情，视觉效果……真

134、第五个杯盏（上） ...

是见鬼了，我居然觉得有几分感动！

小九见我没反应，笑意退去几分，迟疑了一会儿，蓦地将脸凑了过来：“还是说，我不行吗？”

“啥！？”我被他突然贴近的脸吓了一跳。

不远处的曾易延回过头来。

小九不依不饶地追问：“我不行吗？我会用微波炉给你做饭，会用拖把拖地，会用热水器的开关挑水温，洗洁精和沐浴露也不会混淆。至少在现代和你一起生活不会有问题。”

“啥？等等……”我一头雾水。

“若阮姐姐你不想我光当贤内助，那……人家也能随时来点新意什么的。”小九说着，脸色绯红地蹭了过来，“比如说围裙装，比如说肚兜装，要是阮姐姐喜欢，光用绳子也可以……”

“……”我嘴角一抽搐，冷汗都出来了。

“嘿嘿，开玩笑的啦！”小九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我干笑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

小九也不介意，抬眼往四周看看，突然一拍掌，开心道，“对了，阮姐姐，我们来做一个游戏吧！”

“啥？”我发现自己明显跟不上小胖子思维的跳跃速度。

“反正我们也要找回紫秋杯盏，那就来玩个关于杯盏的游戏吧！？”小九狡黠地笑着，露出了小虎牙，“第一个找出紫秋杯盏的人，可以要求另一个人做任何事情，怎么样？”

……

我对着他小恶魔似的奸笑，嘴角又是一抽，干巴巴地道：“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找到一张很符合某阮性格的图~

噗哈哈~~

话说JJ最近真是抽得很厉害啊~

话说俺写现代片段很不给力啊~~

……好吧，其实最主要的天雷这一点把握起来很不给力……啊

135

135、第五个杯盏（中） ...

又磨蹭了一会儿，那些工作人员们终于离开了，临别前还在树林外面放了个“施工重地”的牌子。曾易延折腾了一晚上，早已经累得快睁不开眼，捏了捏鼻梁就冲我摆手：“不行了，我先回去补个眠。小璐你……”

“我会好好照顾阮姐姐的了，您老就甭费心了。”小九阴阳怪气地插口，插着腰，抖着脚。相貌之恶劣态度之猥琐，只要把他那头绑起来的长发染黄，再在他胸前赛两个馒头，基本就是一个民国版的小太妹。

“那行。”曾易延打了个呵欠，意料之外地没有和小九吵，冲我们点点头就脚步踉跄地往外走去了。

我眼见他脚步虚浮眼神迷离，差一点没忍住心头邪恶的怒火，直想把刚才纷纷离场的工作人员通通揪出来分析个遍——看看到底是谁是让我老哥昨晚那么操劳的罪魁祸首……

又或者，他们全部都是？

咳咳，跑题了。

目送曾易延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眼前，我一个转身向小九挥手：“去，站在我身后。看见有人来了就告诉我一声。”

“嗯！”小九点头，几步窜到我身后。手一张，结结实实地抱住了我。

“……”

这种反应，真是让我抑郁得忍不住眉毛弹跳。

“小九，我想提醒你一个理论上的问题。”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的泥土，“你就这么抱着我，别人来了，你能看得到吗？”

小九顿了顿，狠狠地用脸蹭了一下我的背。松手，仰头，嘴巴一咧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以为阮姐姐你喜欢嘛~~”

“……”

唉声叹气几个来回，从裤兜里掏出杯盏的时候，我总算恢复了精神。

离开鬼都的时候，骷髅身上已经炼化了两个杯盏，第三个杯盏也融合了大半。据瑾血色说被恶女刘莲当做镇寨之宝的第四个紫秋杯盏如今落在了我的手中，而现在我们要找的，是很多年以前从天而降把我的头磕破的第五个杯盏。

也是之前我在溪流倒影中看见过的，带着锋利锯齿把柄的杯盏。

一想到当时亲眼目睹的满目鲜红，我就忍不住咽一口唾沫。虽然紫秋杯盏五杯一套，但照骷髅的说法，他活着的那段时间里，每每想找我，都得把自己的鲜血滴在杯盏的干净处。待得原本紫得透亮的地方吸收血水染成鲜红后，辅以正午的阳光，方能移方转位。

骷髅被自家爹娘抓起来的时候，正好五个杯盏都染成了彻底的通红。按理说五个杯盏一样大小，上面沾着的血水应该一样多。可偏偏五个杯盏里，唯独第五个杯盏的把柄上带有锯齿。

也就是说……看似公平分配的血水，其实有一半以上融入了第五个杯盏中。

骷髅好歹是个皇室中人，真真正正的凤脉，流的血多了，连带着第五个杯

135、第五个杯盏（中） ...

盏的灵气也多。如果我拿着第五个杯盏去找其他杯盏，估计问题不大，毕竟力量差距太大。可现在反了过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感应得了……

“不管了，总得试一试！”我暗暗为自己打气，双手捧起杯盏，闭上眼睛一声大喝，“出现吧！第五个紫气杯盏！！！”

……

“噗！”

一声很不给力的漏气声从身后传来。

我红了脸，愤愤地回头怒瞪。

小九嘴巴哆嗦着，一副憋笑不得的样子，脸上涨得通红：“阮姐姐，不是我说你……别说这里是现代，就是在古代，也没有哪个人会傻到这么喊的。”

“你个死小孩……”我皮笑肉不笑地掐了掐他的胖脸，“再笑我就把你的午餐给扣掉！”

小九笑眯眯地挺了挺小肚子：“我才不怕咧，曾阿姨很喜欢我，她舍不得我饿着的。”

“她是舍不得，可我没说今天中午我们要回去吃饭啊。”我瞥了他一眼，笑眯眯地举着杯盏往前挪。

“怎么这样！？”小九委屈地大叫。

“没办法，为了尽快找到杯盏，是得做出点小牺牲。”我邪笑着看他。

他瞪大眼睛盯了我半天，突然笑了，挪动着凑了过来，软绵绵道：“也罢，只要跟着阮姐姐，吃不吃也无所谓，正好你喜欢人家瘦一点。只是阮姐姐，你可要切记，今天我为你饿的这一顿，日后你可要好好地给我补回来~~~”

……

很久没出场的鸡皮疙瘩顿时窜了我一身。

手中的杯盏突然折射开一道微弱的光芒。

“咦？”我眼前一亮，顿住脚步。

“怎么了？”小九好奇地从我背后探出头来，又被我一把按了回去。

“别乱瞟，乖乖站我身后。”我叮嘱道，“牵着我的衣角，免得待会儿突然找到杯盏，弹回古代的时候我们分散开来。”

话一出口，衣角顿时被紧紧拽住，小九整个人也从身后贴过来。

我仔细端详着手中的杯盏，老模样，没什么变化。刚才的光芒一闪而过，我也没来得及看清它是从哪个角度散发出来的。

想了想，我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开。捧着杯盏的手慢动作在空中移动，尝试着调整杯盏的角度。

“噌——”

当杯盏移到透过树叶缝隙间落下的阳光底部时，一道微弱的光芒从杯盏底部折射出来。略微有点微弱的紫色光丝在阳光斑驳的树林中断断续续地延伸，直直消失在前方。

“就在前面！”我大喜，一手拉过小九便往前跑去。

紫色是很高贵的颜色，可惜，在金黄得近乎发白的阳光底下不甚显眼。再加上树木长得郁郁葱葱，从头顶挥洒而下的阳光大部分被茂密的树叶挡住了。我和小九时不时得重新找个位置把杯盏放在阳光下，才能继续顺着路线奔跑。

就这么

135、第五个杯盏（中） ...

走走停停，愣是出了一身的汗。我正准备停下来喘一口气，抬起头，瞠目结舌。

居然又走回了原地！

“阮姐姐，我们刚才是在这里出发的吧？”小九指着一旁的树干，“我记得刚才我在这里划了朵小花来着。”

“对。”我有气无力地点头，“我也记得，这边这棵树上的枝丫断了两截。”

“那岂不是走了回头路。”小九嘟嘴。

“不可能啊……”我狐疑地抓了抓头，“要说那只是阳光落在杯盏上的普通折射，按照折射原理也不该从杯盏底部折射开来啊。而且大白天的，要说我们是鬼打墙了，也不太靠谱……”

视线顺着刚才跑出的方向移动，慢慢回到脚下。

我的视线一凝。

“小九，拿着这个杯盏，顺着紫光的方向再走一次。”我把杯盏塞到小九怀中。

小胖子一头雾水，但还是听话地沿着光线跑了起来。有了上一次的磕磕碰碰，这一次他的速度明显加快，没过多久就又跑回了我的身边。

我吸了一口气，抬手比划了一下。如果没看错，小九刚才跑的轨迹，分明就是一个圆！

……

咳，是有点歪歪扭扭，椭圆吧。

“我知道了……”看着双手合成的圆形，我激动地咧起了嘴角，“第五个紫秋杯盏，一定就在这个范围内！”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小九也很是激动，扬起眉毛笑得喜滋滋的，“要不，去买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我摸了摸他的头，转身捋袖子：“想庆祝以后再说，现在要做的是——挖！”

挖地是一件很悲催的事。

尤其是在现代，在干旱地带，尤其还要在一个靠近大马路和公园的树林里。

地面本就干旱，用手指挖地，效率低也就罢了，偏偏还生疼生疼，抓一把泥土的感觉就像指甲要飞出去一样。

也就算鸟……

可前面说过了，这里不但是树林，还是靠近公园的树林。夜半时分，总会有那么几个宿醉的酒鬼经过这边打酱油。这也就导致了树林这个危险的地方，每一寸看似安全的土地，实际都遍布了让人生恨的……

“玻璃！！！”

一声哀嚎，我触电似的把手抽了出来，沾满泥土的手上隐隐透出点献血。

“呀！阮姐姐~~~”小九拖着唱腔扑了过来，捧起我的手就想往嘴里凑。

“你干嘛？”我吓了一跳，奋力推开他。

“阮姐姐你受伤了，我帮你含着。”小九笑得语笑嫣然，抓着我手的力度一点没小。

“不准！”我用力将手抽出，腾出另一只手颤巍巍地从裤兜里掏出杯盏，小心翼翼地将血抹上去，“好歹是血，别浪费啊！”

“……”

小九脸色诡异地看着我像宝物一样将血滴在杯盏上，肉肉的脸蛋皱成了一团：“阮姐姐

135、第五个杯盏（中） ...

，你也不怕血滴上去以后，直接把我们给弹回古代？”

“那不是更好，你以为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才那么辛苦地在这里挖地的？”我头也不抬，看着那一滴血顺着杯盏内壁滑下去，“说来也有可能，在紫秋杯盏上滴血，便能让命定之人彼此相见。如果……”

话音未落，便看见血滴融入内壁般淡下去，红色的血痕在紫色的半透明杯盏中凝固，分明地留下了一道深黑。

“咦……呜哇——”

一道突如其来的力道猛然冲上，蓦地将我推向小九——力度之大，直接把小胖子整个人给掀翻了！

“好痛……”

我按着磕中小九牙齿的脑袋一阵哀嚎，刚想爬起来，不料背后又是一股推力！

重重砸在了小九身上，还往上弹了两下。

我咬牙切齿地爬起来，视线往身后一扫——意料之中地空无一人，鬼影也不多一只。

“怎么回事？”我揉着脑袋埋怨。

“是杯盏。”一声闷笑从身下传来，低头看去，小九笑得像只偷吃的猫，“我就知道！左大哥说过，你的手中连着五条红线。连那个凶残的展想墨都有份，没理由会少了我的呀！”

“啥？”我眉头一皱。

却见小九笑眯眯地抬起手来，勾住我的脖子，往下一拉！

作者有话要说：通畅了！！通畅了啊啊啊！！

写写删删，总算通畅了！！！

内牛啊~~~

136

136、第五个杯盏（下） ...

“吧唧——”

眼前一晃，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冲上额头！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猛地将小九推开，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这是在干什么！？”我抽痛地捂着额头，伸手一摸——两排深得能感觉出轮廓的牙印，略微湿润的手感，移开手指一看，还沾了点血。

“你属狗的啊？干嘛突然咬我？”我捂着额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小九。居然能把人额头给啃出血来，那牙齿是得有多锋利。

他平常都用菜刀磨牙的吧？

刚咬完人的小九心情好得近乎诡异，从地上爬起来后，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阮姐姐你不知道，那是我们临国的风俗。”

“什么风俗？”我瞪他。

他老神在在地摇了摇头：“佛曰，不可说也。”

我翻了个白眼，看着他那副偷了腥的猫一样傻笑着的脸，一肚子怒气愣是发不出来了。找杯盏的时间不多，我也着实没有多少工夫和他闹。想了想，突然记起公园保安亭里有挖土用的小铲。琢磨着用手挖土速度慢之余，还会被玻璃割伤。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干脆跑去借了铲子继续挖。

清晨的微寒早已在逐渐升高的太阳照射下消失无踪，雾气散去，周围的场景渐次清晰。炙炎的夏日里，树木枝叶都打着蔫儿，空气凝滞不动，偶尔会突兀地响起一阵蝉鸣。

我和小九抡起铲子铲着土，要挖的范围太大，即使两人一起分担，工作量也丝毫没有减少。正午阳光变得毒辣，即使是透过树叶缝隙洒落下来的光点，也扎得人皮肤生疼。挖土本来就是件体力活，放在炙热的环境中，更是让人汗如雨下。

紫秋杯盏指出的范围，说小不小，目测过去直径也有五米。然而说大也不算大，因为范围内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细长的树木。树与树之间间隙极小，不少地方往下一挖，就能碰到树根。我和小九在树木间的空地仔细挖着，一时无语，只听见土地被挖开时铲子发出的铿锵声。

不知过了多久。

我喘着粗气支起身子，汗水渗入眼睛，刺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

放眼看去，地上坑坑洼洼地出现了不少洞，黑压压地分布开来。乍眼看去，像是走进了地雷区。小九背对着我挖着，扎成鞭子的头发湿透了，粘在白皙的脖子上。听见我站起来的声响，他回过头来，挂着汗珠的脸上红通通的，一咧嘴，笑得露出了小虎牙。

我也笑了，长长地舒一口气，低头继续。

也只有在小九面前我才能这么轻松。从古代回到现代，心底积压着太多不安，一想到和骷髅他们分开的事实就禁不住从心底窜出烦躁感。对着老师同学不敢说，对着房东阿姨假笑，就是在从小一起生活的易延哥一家人面前，我也会不自觉装出一切安

136、第五个杯盏（下） ...

好的样子。

那种明明藏了心事却不敢告诉任何人的感觉，好几次都险些让我抓狂。

幸好小九和我一起弹了回来。这孩子胡闹起来没心没肺的，却总能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弄出点囧事。例如围裙事件的吐血，例如洗澡房事件的无语，例如肚兜时间的震惊……

视线晃了晃，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之前小九在我向少离几人求婚时的失态。联系起我们在现代这段时间内小九诡异的行为，一个想法突然灵光闪过，一些原本模糊得似乎被浸在水底的事情慢慢变得清晰。

我迟疑着看向小九，眉头皱了皱：“小九，你是不是喜欢我？”

……

小九的背影一顿，回过头来，眼睛瞪得大大的，随后点了点头。

我眼神放空了一会儿，提醒道：“我说的不是朋友意义上的喜欢……”

“我说的也不是。”小九很快接道。

态度那叫一个落落大方，不卑不亢不躲不藏的样子，好像我问的问题是“你今天早上吃了什么饭”一样。

我眨眨眼，“哦”一声，低下头去继续挖坑。

小九却不乐意了，瞪大眼睛盯了我半天，蹦出一句：“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娶我？”

我：“……”

小九委屈了：“怎么，摸也摸过了，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现在不打算负责任了？”

我大雷：“我什么时候摸过抱过亲过了？你别血口喷人啊！”

“你还说没有！”小九瞪眼，“我们刚来现代那一天，浑身都湿透了。当夜是你帮我脱的衣服洗的澡！我一个冰清玉洁的男子，守身如玉，恪守夫道，从来没有被别的女子如此占过便宜……”说着说着，还抖着肩膀假哭了几声，而后一把抬起头来怒指：“别以为我病糊涂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还真好意思告状，要不是我顶着被弹回现代的心理创伤帮你洗澡洗头，还把你送进医院，你早就跑去跟莎士比亚报道了。

现在跑来哭着说我占你便宜——你这恩将仇报的胖崽子……

我翻白眼：“可我总没有亲过你吧？”

“我们昨天吃完饭才刚亲过一回！”小九据理力争，“而且昨晚你还抱着我睡觉了！”

那是你亲的我，还沾了我满脸的口水……

抱着睡觉也是你自己挤过来的，睡到半夜，你还往我肚子上踹了两脚……

小九见我不吱声，撇撇嘴，开口道：“阮姐姐，我问你，你是因何与左大哥相恋的？”

“这问题……”我对他突然转话题有点反应不过来，想起骷髅，摸头笑笑，“算是日久生情吧？”

“那，你和小小是因何相恋的？”小九又问。

“他很可爱啊，也很善良……嗯，也是日久生情。”我点头。

“那曾公子呢？”小九继续问。

“少离为人是怪了点

136、第五个杯盏（下） ...

，但有着他自己的魅力，还屡屡帮我……咳，也算是日久生情了。”我干咳。

“展想墨呢？”小九撑着下巴。

“他嘛，个性本来就不好，和我还有误会在先。不过熟悉了以后觉得他这种性格也还蛮不错，如果打打闹闹就这么一辈子的话……呃，欢喜冤家的感觉，估计也是日久生情。”我摸头。

“那就是嘛！”小九总结，“阮姐姐你本就是重情重义之人，情爱一事虽然懵懂，却不至于愚钝。既然你能接受自己日久生情爱上左大哥小小曾少离展想墨，那加我一个也无妨吧？”

……

我一愣。

“我知道——我饭量比常人大，和小小他们比，也胖了那么一点。”小九板着手指，“但除了这些，我的优点也不少。论家世论背景，展想墨这个圣上御子敢认第一，我这临国使者之弟也能当个第二 。论武功论身手，曾少离扔棋子厉害，我也素有行如风武如云的美称。”

“然后呢？”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论人生经历，我和小小一样当过乞丐。虽说出生名门，但我也不是那种非要温床暖席的富家儿。娶了我，不一定要喂山珍海味，普通的白菜馒头能填饱肚子就成。”小九继续道，“至于左大哥……嗯，他是仙鬼，和我这些凡人没法比。所以，嗯……若是没有点实力，也没资格当阮姐姐的正夫吧。”

“再然后呢？”我依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幽怨地瞪了我一眼，埋怨道：“阮姐姐你能不能别对我假笑，看着你那模样，我心里寒碜得紧……”

顿了顿，又嘟起嘴来：“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娘和姐姐也曾说过我。一介男流，就应该深闺不出门，贤淑秀雅，吃得少，笑得甜，走起路来腰肢曼妙。尤其是我这种生于官宦之家的公子，更应该比常人懂事。婚嫁一事需得上听老母下从长姐，别提我跟着你从东祖跑到此处的行为，就是往日对你的亲近，也是大大的不该……”

古代女尊国，对男子的要求自然严格。

我心知他说的是实话，但还是忍不住逗他：“这些道理你都懂，那为什么还……”

“怎么，他们能追着你，我就追不得？”小九一瞪眼，怒了

“左大哥与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就许他正夫之位；小小被你抱着见了身子，就许他陪伴一生；曾少离救了你几次命，你就许他执手不分离；就连那凶残泼辣的展想墨，不过与你打闹追杀一段时日，你就许了他相宿相栖！”

“你若真的只当我是蔺佑展晴儿一流也就罢了，我也不会想太多。可偏生你又对我极好，笑骂之间宠溺得和你待小小他们一样。左大哥也说了，你心中并非无我，只是你没发现。”

“既然你能许了他们的终生，那为何独

136、第五个杯盏（下） ...

独不肯也允了我？”

“我做了那么多事，你怎的一直不开窍呢！？”

小九说到激动处，声音都变调了。眼角已经泛红，但还是倔强地盯着我。

我没料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一时语塞，蹲了很久才开口：“我……我也没有不开窍啊。”

“……啊？”小九用死鱼眼瞪我。

“那，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有不开窍啊。”我干咳一声，“如果不是做好了回到古代就对你负责任的思想准备，我怎么可能任由你穿着围裙肚兜，还和你睡在同一张床上。”

“……”

小九眼神放空了一瞬，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负，负，负责任是……什么意思？”他结结巴巴地问。。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有点不自然地扭过脸，挡住嘴角溢出的笑。

小九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嗷——”地一声欢呼，猛然扑了过来。

“碰——”

“好痛！”我被他撞得一个踉跄，脑袋正好磕在身后的树干上，一阵晕眩感袭来，忍不住扶住了小九。视线不觉往半空掠过，恰好捕捉到一阵紫色的闪光！

“太好了……太好了，像做梦一样……”小九窝在我怀里小声笑道，仰起头，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阮姐姐，我们快点找杯盏！找到以后马上回去，然后告诉左大哥他们！你说，他们会不会被吓到？”

“这个问题，估计很快你就知道了。”

我咽了咽唾沫，茫然地抬起手，往半空指去。

我们的头顶，茂密得遮天蔽日的树叶间，隐隐透出一道紫色的微光。带着光晕的紫色勾勒出熟悉的轮廓，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第五个杯盏！”小九惊呼出声，“挖了那么久，居然就挂在我们头上！”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现代的场景终于搞定了啊！！

终于可以回去了啊！！

终于能见我家亲亲骷髅言笑少离想墨晴儿蔺佑皇帝金针菇乃至于鬼都众鬼怪了啊啊啊~~~~

（满意地翻滚笑~~）

很快就要结束全文了~~

……我的效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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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归途尽头（上） ...

“我去拿下来！”小九往后退几步，灵巧地攀上身旁一棵细长的树，“噔噔”几步便窜了上去。微胖的身材丝毫没有累赘感，反而轻盈得像只鸟一般。

我左右看了看，没好意思在下面等，干脆也挑了棵看起来比较结实的树往上爬。可惜……爬树这一类体力活动明显不适合我。手脚并用地在树干上攀爬了半天，奇﹕[书]﹕网位置根本没有移动多少。反观头顶的小九，爬树跟走路一样，轻轻跳几下就跃上了树干，时不时还踩下几根断枝丫。

“阮姐姐，这杯盏被卡在了枝丫间，啊——还有虫子！！”小九的尖叫从头顶传来，树干一阵摇晃，叶子“稀里哗啦”地落下来。

“唉，没事吧？”我看得心惊胆战。

“没事……”小九略微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就是有点脚发软……”

我往后退了几步，看着他在高高的树干上扑腾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喊道：“小心一点——”

“小心什么？”突如其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险些没让我蹦起，脚下一个踉跄，我惊讶地回头，正好对上曾易延疑惑的视线。

这人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

“你们到底搞什么鬼？”曾易延扫过地上的坑坑洼洼，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在地上挖了这么多洞，连铁铲都用上了。”

“我，我忘了那些试卷具体埋在哪个位置，借铁铲过来，不是为了节省时间嘛……”我干巴巴地回答。

曾易延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开口道：“我从小看着你长大，别跟我撒那么没有技术含量的谎。”顿了顿，视线移到头顶，扫了眼站在树梢的小九，又斜眼看向地面的坑坑洼洼，“我就奇了怪了，地上挖坑还不够，还要爬到树顶。这么大的阵仗只是为了找几张试卷？”

我被堵得无话可说，含糊地吱了几声。

曾易延看了我半响，叹了口气：“小璐，我知道你家里状况比较异常。从小被寄养在我家里，从来都是老老实实，大气不敢踹一声。可说实话，我和爸妈从来没有拿你当外人看，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亲妹妹。”

……

我头一回听见他说这种煽情的话，半天没能反应。

回味过来时，却觉得心头涌上一股暖意。

“外人是外人，家人是家人。你也不是两、三岁的孩子了，很多事情，不需要别人说你也应该懂。”曾易延高深莫测地看着我，“不管怎么样，我们是你家人，就无论如何都不会害你的，知道吗？”

我感动地点点头。

“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千万别自己一个人藏着掖着。说出来，哥会帮你讨个公道！”曾易延严肃道。

我于是更加感动……外加一点摸不着头脑。

好好的亲情演绎，我怎么觉得他像是话中有话？

曾易延看了我半响，冷

137、归途尽头（上） ...

不防冒出一句：“说吧，你是不是被什么黑社会团体缠上了？”

我额头登时一阵黑线：“……啥！？”

“拿到了——”话音未落，一阵欢叫从头顶方向拖曳开来，直直坠下！小九以百米大灌篮后落地的姿势重重砸下，双脚稳稳踏在地上，呼啸地刮起了一阵狂风——连带着扑簌而下的树叶。

曾易延的脸色霎时变了，一把将我拽到了身后。

小九笑眯眯地抬起头，蓦然对上曾易延护崽似的表情，笑容一垮，冲我露出了个怨夫脸。

一头雾水的我本还想问句怎么了，视线一晃，却猛地对上了小九手上的那抹紫色。

登时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看看，看看！那就是咱们费尽心思历经磨难要找的第五个紫秋杯盏啊！看看它那精致的轮廓，看看它那优雅的外形——虽然现在杯子很明显沾满了灰尘，但不知怎的，我就是觉得它在发光。

激动地捂住跳动过快的心情，我深呼吸一口气，只感觉自己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领会了一把当年唐僧西天取经成功的心理变化。

曾易延却误会了我的动作，握住我肩膀的手紧了紧，开口道：“没事的，别怕。”

……

我本来就没有在害怕。

“老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推推他的肩膀，“那是小九啊，我……弟弟。”

“你还骗我！”曾易延蓦然回头瞪了我一眼，“我早就查过了，你家老九是个女的，现在在A市和表姑住在一起。我怕弄错，还特地让表姑给我发了她的照片。那小姑娘眉清目秀的，这胖子哪里像她？”

“胡扯！你说谁是胖子！？”小九怒了，挥舞着双手作咆哮状。

“我叫他小九，不等于他在家里排行第九啊！”我急急地解释，“其实他排行第十，嗯，没错，第十！”

“老十我也查过了，的确是个男的没错，今年也的确是在读初二。”曾易延斜眼看我，那眼神冷得让我想刨土往地里缩，“但他上个月运动会不小心摔断了腿，现在还裹着一脚的中药在宿舍里休息，没有那个体力和精力跑到这里瞎混混。”

我汗都流出来了，结巴地应着：“可，可能是我记错了，他排行第……”

“第十一的是个男孩，今年十岁，小学生。第十二也是个男孩，和老十一是双胞胎。你妈妈在怀着第十三个孩子的时候去玩蹦极，结果刺激过大流产了，医生说从此以后她再也无法生育。”曾易延冷淡地打断我，“排行第九的是个女孩，听说长得挺漂亮。排行第八的是个男孩，前几个月我还见了他一次，牛高马大的样子，长得比我还壮。”

“排行第七的就是你，以上是你全部的兄弟姐妹，所有资料都是我从正常渠道得回来的。那么小璐，你现在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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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该告诉我，这个小九是怎么多出来的呢？”

……

曾易延说得慢条斯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压迫感——对，就是那种班主任质问你“作业做完了吗”的压迫感。

我咽了咽唾沫，嘴角抽了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九却沉默了下来，皱着眉头，视线在我和曾易延间打着转。

空气凝滞了很久，曾易延终于叹了一口气。

“小璐，有什么事情，难道你还不能告诉我吗？”

……有什么事情我能告诉你呢？

我是该告诉你，我去了一趟古代混了一趟女尊，找了个正夫死了几百年现在作为骷髅每天晚上都准时擦洗肉身；还是告诉你我找了个二夫外表乖巧可爱内在腹黑阴狠想让其保持正常的唯一途径就是这辈子都别让他碰酒？

我是该告诉你，我找了个三夫白衣飘飘风华绝代对万事万物都有着唐僧般泛滥的绵绵情意，还是该告诉你，我找的四夫凶残霸道每每拿着鞭子挥舞却总也隐藏不住自己气场中萦绕的傲娇？

……

就算上面那四只的事情我没说，单是告诉你，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小胖子如无意外也会是我未来相公这一点——都足够让易延哥你老人家心脏病发……

我是很想对你诚实，可我总得悠着点吧？你被气出心脏病或者我被你送到精神病院，影响都是不好的呀！

“阮姐姐，别说了，时间不等人呢。”小九见我发呆，低声提醒道。

我蓦地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古代和现代的时间差本来就不一样，现代的一年折合回古代，基本就等于五年。我和小九回来了差不多五天，算来古代也过了差不多二十五天。

还不回去，指不定骷髅几个怎么教训我。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什么时间不等人？你们要干什么？”曾易延皱眉。

我摇头，拍拍他的肩膀，伸手抱了他一下。

“老哥，对不起了。我很高兴你把我当家人看，你们好好照顾自己。”

说罢，转过身，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拉着小九就往远处跑去。

跑出树林，跑出公园，跑过马路，我头也不回地拉着小九逃难似的飞窜。直到气喘吁吁，指尖都变得冰冷，汗渗得眼睛生疼了才停下。

“这么一跑，还真有点私奔的感觉。”我擦了把汗，笑着看向小九。

小九捧着紫秋杯盏脸红红，眼睛一闪一闪地霎是可爱：“可不是么？我就罢了，毕竟在这里，我一无身份二无背景，就是不见了也不见得有人担心。可阮姐姐你这么一走，就算是失踪人口。曾叔叔他们定会到知府衙门报案！”

我乐了，摸摸他的脑袋：“看来你现代知识也不是学得很好嘛。这里可没有知府衙门，有的是警察和私家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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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一皱鼻子，笑了：“说错几个字，无妨。反正我们都要回去了，对吧？”

“对。”我松一口气，接过他手中的杯盏，又从自己裤兜里掏出相同的另一个杯盏，“可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小九：“？”

“你先回树林，把易延哥的穴道给解了。”我严肃道，“我们走了就算了，不能把他一个留在小树林那么危险的地方，万一被色狼袭击怎么办？”

小九：“……我马上回来。”

一个人在原地等了半晌，愣是没见小九的身影。我有点不耐烦地踱着步子，抬头远眺。

“阮姐姐，我回来了！”熟悉的声音从远处飞窜而来，小九以诡异的速度在地上弹跳着，身形忽闪，几步就溜到了近旁。

我心底压着的大石顿时放下了，边抬脚向他走去边问他：“怎么这么晚？”

“没办法啊！那曾易延烦得很，我刚把他的穴道给解开，他就想扑过来揪住我！”小九拍着胸膛做惊吓状，“幸好我动作轻盈，轻功一闪就溜掉了。嗯，也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没把他的哑穴解开，不然还要闹得更厉害！”

“你呀，真是唔啊啊——”我正说着话，脚下突然一个踏空！

“呀！阮姐姐！”小九一声尖叫地窜了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不料袖子质量着实不好，“啪嚓”一声就裂了开来。小九施救未遂，反而跟着我一起摔了下去——还是摔在了我的身上，害得我一口老血险些没喷出来！

“阮姐姐，你没事吧？”黑暗中，小九惊慌失措地叫着。

“你如果再不把脚从我肚子上移开，我可能就不行了……”我气若浮丝地开口。

小九一声惊诧，从我身上跳了开去，反手把我扶起来。顿了一顿，突然又叫了起来：“阮姐姐，这里是下水道吗？你衣服都湿了！”

“要真是下水道的脏水该有多好……”我笑得凄怆，声音开始变得狰狞，“刚刚摔下来的时候，那第五个杯盏的锯齿在我额头上划了一条伤疤！我现在满头都是血啊！”

小九都快哭了：“那，那现在怎么办……”

“哪有什么怎么办……帮我拿一下杯盏，扶我出去……”我头晕沉沉地，说话都不灵活了，“走在平地都能往下掉，这年头的豆腐……渣工程，还真多……”

小九小心地搀着我往上爬，偶尔应和几句我的牢骚。白光透入，夹带着一抹新鲜的草木气息。

我还在念念叨叨地小声嘀咕着什么，突然感觉身边的人安静了不少。抬起头来，骤然一愣。

阳春三月，阳光正好。微微的春风拂过，新抽的柳条随之摇曳生姿，飘摇著春日独有的生气。市集正是热闹之时，大大小小的商贩聚集其间。穿着古衣的百姓们行走其间，谈笑风生。女子牵着相

137、归途尽头（上） ...

公，相公牵着孩童，孩童举着糖葫芦呈呆滞状，无辜的眼神一个劲地往我们身上瞟，然后被他的娘和爹以迅雷奔走之势拖走。

我诧异地张大了嘴巴，回过头和小九对视一眼，很成功地看见他一点头。

伤口还疼着，笑容却情不自禁地露了出来。

绕了一大圈，终于，是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抽搐，时间换错出了错~

已经改了~~（>_<）~~ 谢谢那就这样吧童鞋抓虫~

mu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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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归途尽头（中） ...

狼狈地从坑里爬出来，我们也顾不上路边百姓们奇怪的眼神，随便找个地方就停了下来。许是回到了古代，觉得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和众人比起来着实暴露了些，小九脸皮薄得险些没整个人缩进我怀里。

我的伤口不浅，却很深，虽然小九帮我简单包扎了一下，却还是流了不少血，导致走起路来人晕沉沉的，脚步那叫一个踉跄。可我们一身无分文，二归心似箭，琢磨了一下，干脆让他架着我走，借着我的身体挡住他露出的手臂——所谓一箭双雕，一次过满足我们两个愿望。

一步一挪地在街边找了个路人问路，我和小九很惊奇地发现，我们所在的地方居然是逢生城。

“逢生城啊……那可是老地方了。记得当初我从琅琊山下来，第一个到的城镇就是逢生城。”我踉跄着脚步走在街上，边看着路边的摊档边感叹道。

一个卖面条的老大爷听了我的话，忍不住插口：“怎么？难道姑娘你也是从那琅琊山上逃下来的贼匪？”

“从琅琊山逃下来的……贼匪？”我一怔。

“你不知道？”老大爷有点怀疑地看着我，低头看了我怀中的小九一样，小九顿时往我怀里缩得更紧了。

老大爷恍然：“哦，刚才我听你说话，还以为你是从琅琊山逃窜下来的贼匪党羽呢。不过，没猜错的话，你俩应该是出来私奔的吧？”

私奔……

我无语地看了眼怀中抖得欢的毛茸茸小脑袋，一时不知怎么回话，只能干笑。

老大爷见我沉默，还以为自己抓住了事情的本质，又看看小九抖得看似柔弱的身子，顿时同情心泛滥了：“唉，你说你，若当真想娶他为妻，就得出点成绩，而后光明正大地提亲。闲着没事就知道私奔，一看这孩子平日就是娇生惯养的主儿，哪能跟着你吃苦。看看，衣服破得袖子都掉了，这成什么样了？”

老大爷絮絮叨叨地念着，转身从摊档地下扯出件灰黄色的麻布衣服，示意小九穿上。小九自然不会拒绝，动作迅速地用衣服把自己裹得严实，而后乖乖地站在我旁边不说话。

我忍不住开口询问：“老大爷，那琅琊山逃窜下来的贼匪是怎么一回事？”

“唉，你还真不知道？”老大爷有点吃惊，想了想，随意地挥挥手，“也对，看你们这落魄的样子，估计也不是我们东祖国人。不知道也正常，正常。行，我就给你们讲讲。”

摊档正是客人比较少的时候，老大爷干脆拉了张凳子坐下。

“话说当年，琅琊山山贼女头目刘莲可谓无恶不作，率领着一众贼匪镇守琅琊，易守难攻。本来嘛，她要是安分守己地当那贼头头也就罢了，可她偏生大胆，打算谋朝篡位，策划了好生严密的一番计谋。潜入都城，劫出圣上。”

138、归途尽头（中） ...

“不想圣上早已明察秋毫，暗地里让护国大将军诈死，实则遣她去搜寻刘莲造反的证据。就连被劫持，也是圣上和凰后两人合计所为，为了黎民百姓而以身犯险。”

……

所以说，当有些事情我们知道了真相的时候，从别人嘴里听到唯美版的唯一感觉就是想笑= =

我和小九抽搐着嘴角，默默无语。

“之后正月一日，天降大雨。就在那日刘莲派遣三万暗贼潜入都城，意图暗杀朝中大臣。圣上却早有准备，五万精兵潜伏城中，就等着她们一干人等来自投罗网！”大爷讲得慷慨激昂，把旁边几个正在吃面的人也吸引了过来，“我还记得，那雨一共下了三天三夜。雨水冲刷而下，像瀑布一般。精兵和贼匪刀刃相接，打得何其凄惨！”

“大爷，你说得这么形象，莫不是自己亲眼所见？”一个小姑娘打趣道。

“你别说，我娘子还真是当年精兵营的一员。这些话可都是她回来跟我说的，我一个夫道人家，就是有机会看人打仗也看不懂啊。”老大爷笑呵呵的，提起他娘子时，脸上还浮出了红晕。

“后来怎么样？”小九听出了兴趣。

“后来啊，刘莲一众溃败。圣上即刻派出精兵围攻琅琊山，还取得了临国的帮忙。说来也奇怪，琅琊山向来浓雾遮挡，不见天日。可待得两军会合山下的时候，那从未薄弱的浓雾居然散开了！贼匪们设在山道间的陷阱同时失灵，藏在暗处打算放冷箭的山贼们也总能被大军发现。”

“而后那是兵败如山倒啊，转眼间，占据琅琊山多年的贼匪们就个个逃窜了。刘莲被追杀，后来不知所终，估计如今就是活着，也是躲在乡间僻野。”大爷说着说着，点头总结，“所以说嘛，那场战刘莲是必败的。这天都要亡她了，她还能不败么？”

谋朝篡位？说到底，也只是因为刘莲喜欢皇帝。

天要亡她？说到底，也不过是骷髅借刀杀人以泄怨气。

其实刘莲并不坏，只是她恰好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得罪了斗不过的妖。然后一个不小心害我穿回现代，惹得我家鬼相公勃然大怒，连同其余几位亲亲相公们折腾了她一番。

我叹一口气，突然有点唏嘘：仔细想想老大爷说的话，那刘莲也是个可怜人啊……

……

等等。

我敲了敲脑袋，默默在脑海中将老大爷刚讲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脸色蓦然变得煞白。

“大，大爷，这儿有一个问题……”我颤抖着抬起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发抖，“你说的琅琊山溃败，是发生在几年前的事情？”

“嗯……是啊，哎呀，年纪大了，究竟是几年来着？我数数……”老大爷仰头眯起了眼睛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

138、归途尽头（中） ...

扳着，“十几年？还是……二十几年呢？”

我的脸色变得更白了，“碰”地拍案而起！

现代一年等于古代五年，折合过来一天顶多也就相当于这里的五天吧？

怎么一转眼就过了十几二十年！？

坑爹啊！？

一阵喧哗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众百姓奔跑推搡着吆喝了起来：“走！快去看啊！展家公子招亲了！”

“快快快！牛老三，别吃面了！走，看热闹去！”

“大哥，等等我啊……”

脚步声轰然远去，夹杂着嘈杂的喧哗议论。

“展家公子，展……想墨！”我的脑子乱成了一团，一咬牙，拉过小九便追在众人身后。

跑过两条街，远远就能看见一个搭成两米多高的圆台。圆台前后都站满了围观的百姓，熙熙攘攘，小声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嗡嗡然如同蚊子一般。我拉着小九拼命往前挤，人多慌乱，一个人浪推搡过来，猛地将我和小九的手撞了开去。

“小九！你在哪！？”我放声喊道。

“阮姐……”小九的声音淹没在人群中。

我一下急了，用力往面前密密麻麻的人群钻，打算往回挤。许是挤得太狠，站在旁边一个粗犷的女子很是不耐烦，伸手推了我一个趔趄：“挤什么挤？想看展家公子就出去！”

我本来就站在人群的边缘，被那么一推，跌跌撞撞几步就冲了出去，脚下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全场倏忽寂静，围观的百姓们眼神灼灼地盯着我，眼中折射着八卦的光芒。

咋回事……

我一头雾水地想着，刚准备爬起来，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双淡青色镶着金边的靴子。

“这位小姐，你可还好？”一个清朗的男声在耳边柔声询问着，那音调，那声色——熟悉间还带着几分做作感。

我抬首，仰头，以浸渍在欢乐海洋中的声音深情呼唤：“小想想……”

呃？

面前的人，穿着素色的青衣，长发用淡雅的簪子挽起，肩上留着几缕垂丝。面容和展想墨确实有几分相近，可少了想墨应该有的向上扬起的丹凤眼，也完全没有他往日挂在脸上那嚣张至极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同时又让人很是喜欢的神色。

形相近而质不同，乍眼望去，真是……怎么看怎么让人别扭。

我皱皱眉，把脸往前凑了凑。

那人也不躲，任由我将脸贴过去，脸上始终挂着浅笑。只是眼睛一直随着我的视线转动而转动，明明是张陌生人的脸，看着我的眼神却热烈得诡异。

不对劲。

我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掠过这人扫到一旁的围观百姓身上。最靠近我们的一男一女穿着同色的华服，双手紧握情意绵绵。女子表情激动笑容咧得快上了天，男子却只是微微颔首外加偶尔冲我翻个白眼。

这对男女身

138、归途尽头（中） ...

旁是刚才把我推出来的粗犷女子，背后插着把惊人的斧头。脸上留着一条长长的疤，配上她嬉皮笑脸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惊悚。可就这副长相的人，身边居然站着一个执着扇子的秀美中年男。

而在秀美中年男边上，站着一对挑着竹篮的妇夫。男的头上扎着麻花，还用金黄色头巾包了几圈。女的穿着明显大一号的衣服，一手扶着竹篮，另一手迅速地在竹篮和……嘴巴间飞速移动，唇边油汪汪的，赫然在吃着什么东西。

我目不斜视地盯着那女人。

那女人也目不斜视地盯着我，手上动作和嘴上动作却一点没有停顿。

裹着头巾的男人见我半天不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脚一伸，狠狠踹了女人一下。不料力度过大，险些把竹篮给弄翻。女人一声惊呼，飞扑状稳住竹篮——挡住脸的头发散了开去，分明就是皇帝那张吃货脸！！！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我心底了然，看着皇帝露陷后同时紧张了几分的所谓“围观群众”，干咳一声，装出没察觉的样子站起身来。

一转头，对着面前的男子平淡道：“哟，相比这位就是招亲的展家公子了吧？样子长得不错啊！”

心里却早已笑成了一朵花：比武招亲的展家公子？展想墨，别以为穿上马甲我就不认得你了！有本事别光化妆，把你身上的体香也变一下啊！

作者有话要说：翻滚~~下一章就完结正文了~~

笑眯眯地准备写番外~~

咩哈哈~~

139

139、归途尽头（下） ...

展想墨自然不清楚我的心理活动，见我问话，很是如戏地露出了个温文尔雅的笑：“小男子展思璐。”

我险些没笑喷出来。

思璐，思璐。小想想啊，说你傲娇，你还真的披上马甲公然表达起了对我的绵绵爱意。

脸上却摆出了嫌弃的表情：“丝路？这多难听的名字，谁取的？”

展想墨估计没料到我的反应会是这样，怔了怔，用略带忧伤地口吻幽幽道：“此名乃家父所改，思璐，思璐，寓意思念心中所爱。”

我配合地摆出了半点惆怅夹震惊的表情：“莫非……难道，你的家父是展想墨？”

“对！”展想墨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慢条斯理地往旁边踱一步，幽幽道，“家父展想墨，京城二公子兼展家独子兼圣上御子，貌美惊人，沉鱼落雁，才貌双全，文武全才，入得厨房，出得厅堂，举止优雅，言谈得体……”

“咳！”不远处的女侍卫低声咳嗽一声，小声道，“过了。”

我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女侍卫，点点头：嗯，那么凶狠的眼神，一看就知道是男扮女装的想墨他爹。

展想墨回过神来，终于停下自吹自擂，干咳着优雅转身：“总而言之，家父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只是，再优秀的男子，也不过是凡人……”

“行了，接下来的事情我大概都知道了。”我耐不住他那慢悠悠的速度，干脆插口，“一句话概括，就是你那虽然优秀却也是凡人的爹爱上了一个长相平凡身世普通无才无貌还有几分猥琐的女子。两人已是情深意切提了亲送了聘礼即日成婚，不料那女的因故失去踪迹。你爹苦寻不得，念念不忘。就那么辗转反侧几年，终于积忧成疾，郁郁而终，临死前为你取了个名字叫思璐，只因他所爱之人名字里就有一个璐字——对吧？”

……

“差，差不多是这样。”展想墨明显没跟上我的速度，接起话来结结巴巴的。

我感叹：“如此说来，你爹和那女子的感情必定很深吧……我想，那女子若是得知了你爹已然病逝的消息，心里一定绞痛非常……”

说罢，还伸手在自己的胸口位置拽了一把。

展想墨脸上一喜，声音忍不住变大了几分：“你当真这么觉得？”

我认真地点头，脸色突然一正：“不对，我说错了。你爹虽然看似挂念自己的爱慕之人，但却还能和你娘一起把你生出来。言行不一，恐怕，你爹也并没有那么爱那个女子吧？”

“胡说！”展想墨的脸色瞬间狰狞了起来，见我惊恐地看向他，瞬间又恢复了原本斯文乖巧的样子，柔声道，“我的意思是……小姐误会了。虽然小男子名为爹的孩子，但实际上，我不过是爹从街边捡回来的弃婴。”

我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他。

他却

139、归途尽头（下） ...

一脸坦然地回看我，还坚定地点了点头，似在强调自己所说的是真话。

我乐了：行，我就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弃婴？那更不可能啊！”我摇头反驳，“据我所知，京城二公子展想墨是个脾气暴躁、态度恶劣、凶狠强悍、小气傲慢、自视过高、自恋自满的人。”

展想墨笑容不改，眼角却开始了微微的抽搐。

“而且还霸道、蛮不讲理、爱发大公子脾气。人若犯他他必犯人，人不犯他他也犯人。没有利益的事情绝对不做，得罪了他的人绝对没法活。”

展想墨笑容开始收敛，手指捏得啪啦作响。

“锱铢必较有仇必报这一优良传统，他要是敢认第十，那估计前九位都会空着……”我摇头，叹气，总结道，“所以，如果你是弃婴，他绝对不会那么善良地把你从街上抱回去，还把你当亲儿子一样养着。这样太不符合他的个性了。”

展想墨脸色都已煞白，深呼吸了十几口气，才颤抖着嗓音咬牙切齿地开口：“你……对我爹，还真是了解啊！”

“那是当然。”我咧嘴笑笑，叹一口气，“可话又说回来了，虽然他看起来是个相当恶劣的人，但本质并不坏。只是太爱逞强，又总不老实，不肯和别人说实话。想保护自己，所以有时候手段强硬了点。不善良，也是为了少惹麻烦，能在复杂的权势谋术中保全自己的家人罢了。”

“……这上面，是你自己的想法吗？”展想墨的声音缓和了不少，但脸还是臭着的。

“自然是我的想法。”我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想不到啊……我还以为，在你眼里只看得到他的坏呢！”

我笑了：“我眼里的确只看到了他的坏处，可是他的好，我全部都放在了心底。”顿了顿，看着他抬头露出的诧异声色，认真道，“没办法，谁叫我那么爱他。”

……

全场寂静，风呼啸着刮。

我无辜地摸着鼻子，正琢磨着是不是该说句什么话打破死寂。

突然就听到了响亮的“噗——”一声。

围观的伪百姓们脸色剧变，以百米奔走之势狂奔散开。便装的皇帝苦着脸蹲下了身子，嘴里哀嚎着“肚子好痛，吃太多巴豆饼了”。而后被同样便装的金针菇提着耳朵往远处奔走。

我抽搐着嘴角目送他们，心里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耳边却突然传来展想墨的低声询问：“你，说的是真的？”

“我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撒谎。”我举起三根指头发誓。

话音刚落，便见他绽出灿烂至极的笑颜，眉眼弯弯，唇角勾起大大的弧度。眼眸内星星点点，闪烁着光芒，恰恰是属于展想墨的风采。

我心里一动，往前走了一步：“说起来，展公子，在下有一件事很想问你。

139、归途尽头（下） ...

”

“什么事？”展想墨笑眯眯地看着我，头微微往旁边一侧，配上他那伪装得如同斯文小生皮相，意料之外地有几分可爱。

我伸出手来抚上他的脸，沉痛地道：“小想想，你实话告诉我，到底是谁给你化的妆？你看——眼角的面粉都掉了！”

展想墨一怔。

而后还挂在脸上的温柔可爱纯朴乖巧斯文瞬间崩裂，并以惊人的速度转化为狰狞恐怖竭斯底里咬牙切齿！！

而后一招饿狼扑食地朝我飞扑了过来！

一声尖叫划破天际：“阮璐！敢耍本公子！？你要死了——”

被展想墨单方面殴打良久，向四处奔走的围观群众们终于姗姗来迟，制止了我们的闹剧。

被晴儿和蔺佑拉开的展想墨还气呼呼的，眼神幽怨地瞪着我：“不声不响地离开了那么长一段时间！让我们担心受累，现在回来了，却还是那么惹人生气——你说，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们在演戏！？”

我干笑：“其实这不能怪我，要不是圣上她老人家光顾着吃东西，结果把伪装给露了出来，我就是想也想不到你们会为了捉弄我折腾得这么大啊！”

顿了顿，又添了句：“不过细想起来，你们撒谎还真是不打草稿啊！十几二十年前琅琊山溃败，见了我还好意思问我是不是从琅琊山逃窜下来的贼匪——我看上去至于那么显老吗？”

“你也只有在事后才那么聪明，当时不还是被我们骗到了？”展想墨撇嘴，“怎么？捉弄本公子很开心吧？”

“没有的事，我发誓刚才我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

展想墨一瞪眼：“你的意思是刚才所说的我那些缺点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

“哪有这回事？”我干笑，“我的重点一直都是放在最后一句的。”

展想墨一怔，脸上蓦然通红。小声地哼了哼，身子往我边上凑了凑，小心翼翼地勾住我的手指：“即是如此……那便原谅你吧。”

“噗嗤”一声，一道熟悉的笑声从人群中响起：“我就说嘛，展大哥这一招对阮姐姐必定无用。”

“功力太浅啊功力太浅，披上几张面具就以为能镇住阮姐姐。就是我，也得用上围裙和肚兜呢！”

我抬头，看着面前的人群向两边散开。空出的中间一个通道，有三个人正缓缓走来。面若桃花笑得愉悦的言笑，手里拿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包子的小九，还有一袭白衣浅浅笑的曾少离。

“璐儿，你回来了。”曾少离笑着，声音温柔如水。

我不知怎的就觉得眼睛发烫，吸了吸鼻子，沙哑着声音答道：“嗯，我回来了。”

忐忑多日的心情终于完完全全舒坦开来。倦鸟归林，池鱼归渊。绕了一大圈，终于回到了他们身边，真好。

一天后。

139、归途尽头（下） ...

我叼着根狗尾草往琅琊山上爬，嘴里唱着哼着都是跑调的歌：“我有五个夫郎样子都挺帅，骷髅一笑一排尖牙露啊露出来，不喝酒的言笑只是个小正太，白玉公子少离……”

“得得得，你唱的那是什么歌？”

几个黑影突兀冒出，挡在了前方。抬眼看去，血淋淋的墙壁小三、头发长得和拖把差不多的秦飘渺，还有那颗站在她头顶摇摇晃晃的蘑菇妖童音。

我笑了，伸手向它们作了个辑：“看几位相貌堂堂，气质非凡，必定是鬼都培养出来的优质鬼才。小人阮璐，有要事在身，如果几位是准备回鬼都的话，能不能顺便捎我一段路？”

“一个生人想去鬼都？”秦飘渺装模作样地和我对话，眼中带着笑意，“你去鬼都干什么？”

“找鬼。”我笑。

小三一下笑喷了出来：“这个理由很是充分。行，前面就是鬼都的入口，你笔直地往前走吧。”

说罢，两鬼一妖便倏忽从面前消失了。

我继续哼着歌往前移动，慢慢地，走过了茂密的树林，走过了齐人高的鬼草。周围的场景逐渐变化，树林变得枯树丛生，头顶飘着白色的破烂布絮，天阴沉沉的，深灰色的云像是要从头顶压下来一般。

我轻车熟路地走过一排排的坟墓，直走到一座淡色素雅的坟前。用力推开墓碑，纵身往下跳去。

坟地是一间别致的阁楼，荫凉舒适，就是空气较外面差了点。我摸着黑进了阁楼，摸到了一张玉石床，爬上去，挑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下。

然后开始唱歌。

从“甜蜜蜜”唱到“月亮代表我的心”，从“人鬼情未了”唱到“好汉歌”，正准备来一首“青藏高原”的时候，身旁窸窸窣窣一阵轻响。

一回头，对上了俩黑洞。

“你是谁？”熟悉的声音问道。

“路过打酱油的。”我嬉皮笑脸。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应答如流：“听说这鬼都里有只骷髅用情至深。前些日子他的心上人因故失踪，他几乎耗尽一身灵力，却还是没能把自己的心上人找回，只算出了她大致回到此地的日期。我因为被那骷髅的所作所为感动，特地怀着爱慕之情来到鬼都，打算一睹他的风采。”

一阵沉默，想象着躺在旁边那只鬼翻白眼的场景，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你现在看到了？有什么感想？”似是对我笑出声感到不满，问话时，声音里还带了一声“哼”。

我严肃地点头，认真道：“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

“这张玉石床虽然硬了点，但胜在凉爽舒适，还真有点想把它搬回去。”顿了顿，我一拍掌，露出一副刚刚发现身边鬼的模样，“呀，刚才聊了那么久，居然都没发现，原来和我说话的人是相公你啊

139、归途尽头（下） ...

。所谓相请不如偶遇，择日不如撞日，既然相公你也在的话，干脆我们一起搬。嗯，干脆就把这玉石床来当我们的喜床，如何？”

……

骷髅怔了良久，终于回过神来，笑骂了一句什么。

我满意地笑着，伸出手去，将他拥入怀抱。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

啊……写了一年多的文啊~

一年多的时间，通过这篇文认识了很多可爱的亲~

谈着笑着，每次被催更被鞭打被表扬

心里都会溢出愉悦

（=v=好吧~我承认被鞭打感到愉快的我M了~）

一开始的时候，《相公》还会有上帝视觉

一直发展到现在的文笔~

笑，其实我也算是在进步了吧~~

很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能写出《相公》这么好的处.女文~要谢谢大家的不离不弃

这是我在JJ发的第一篇文，也是大家给我留下的最初的感动~

不管往后我走到哪里，要走到哪里

我想，我都绝对不忘记。

谢谢大家~

……

（我在写神马呀这是！干嘛写得这么像告别书啊！这真的只是俺的吐槽而已，话说我能走到哪里去啊魂淡！！接下来还有小番外啊啊啊！！《人间》也要赶紧更新啊啊啊！！大家不要管我，我只是激动了那么一滴滴啊~~~~~）

140

140、番外：后院整顿进行时（上） ...

嫁人当嫁阮小璐，娶夫当娶骷小髅！

在东祖国当朝凰后有意无意的宣传之下，一个以我和骷髅为蓝本的爱情故事开始在世界各地流传了开来。故事围绕着前世今生国仇家恨人鬼殊途三大范畴展开，不管是故事情节还是剧情发展都追随了“恶”和“俗”的两个字。

【前世，我们生在旅双国。

我是一个普通的渔民，虽有一腔才华，但可惜家徒四壁，每天辛勤工作也只能混得个饥一顿饱一顿。骷髅则是一个达官贵人家中的独子，温文尔雅，气质高贵，前来求亲的女子不计其数。

这么两个人，本不该有任何交集。却因一次避雨，偶遇于旅双国某某名胜地一棵树下。

然后我才华横溢，他芳心暗许。两人从眼神交流开始，以诗句传情，以表情达意。为了娶他，我开始努力考取功名，寒窗苦读数载，终于一朝功成名就。

可当我兴高采烈地提着嫁妆到他家提亲时，却惨被拒绝。

原来，看似普通的我其实有个离奇曲折的身世。身世内容跳过，一句话概括——骷髅家和我家是世仇，他的家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骷髅嫁给我的。

我和骷髅于是崩溃了，痛苦了，拉着手双双跑到某个悬崖边海誓山盟了。拿着把小刀各自放了点血，然后对着太阳发誓“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然后相约私奔的日期，打算时机一到马上牵着小手奔向我们美好的未来，天长地久和曾经拥有一把抓。

可惜——

所谓天道不公，眼看着我和骷髅要“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一个惊雷乍破。

国变了。

几十万叛军涌入都城，厮杀声，哭喊声，刀剑碰撞的铿锵声。雨水哗哗而下，电闪雷鸣！我和骷髅在人群中推挤，努力向着对方的方向跑去。好不容易见到对方的面了，还没来得及咧嘴笑一笑，一把刀横空劈出。

我为了保护骷髅，挺身挡了那一下！

鲜血横流，命丧黄泉。

骷髅那叫一个伤心欲绝，抱着我的尸体哭着喊着，眼神变得狰狞。

而事实告诉我们，一个男人狰狞起来，后果是很严重的。

把骷髅惹火了的后果就是他持刀自刎，喉间的鲜血直冲上三米高。临终前怨气遮天盖日，将整个旅双国笼罩了起来。直接引发后来洪水呼啸而至、地面龟裂、火山爆发等一系列自然灾害……

再然后，骷髅成了恶鬼，日日徘徊旧地。记忆都已经模糊，却还依稀记得自己在找着什么人。

再再后来，我投胎转世，成了一个平生最爱四处云游的人。我去过很多地方，却从来没有停下，好像总找不到一个能让我停下的理由。

再再再后来，我云游到了东祖国，和同样路过此地的骷髅不期而遇。

惊鸿一瞥，瞳孔不觉放大。

140、番外：后院整顿进行时（上） ...

一人一鬼含着泪，无比动情地同时冒出一句：“原来，你也在这里……”】

……

以上就是故事的唯美版本。

这个版本的猥琐程度，直接让在茶楼里听故事的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如果只是一个仅供娱乐的故事也就算了，我向来是个以牺牲小我完成大我为目标的素质人才。

可问题，这么一个情深深意绵绵的故事传开后，直接引发了阮家后院的第一次争吵。

争吵发起人是展想墨，针对的对象自然是骷髅。然而吵架的中心主题很诡异的，居然是他们五个人的顺序排名。

“先前你们说彼此由父母配婚，已然婚嫁。若是真的也就罢了，我堂堂展家公子也不可能因为自己想当正夫【奇】就做什么手脚。可你们那根【书】本就是假的，不过是在我们【网】面前演一场戏。我们没过门，你也没过门，那凭什么要让你当正夫！？”展想墨如是说。

骷髅笑而不语，悠悠闲闲地坐在亭台里品茗。言笑本想开口，可看骷髅坐得如此坦然，便也淡定地合上了嘴，继续研究着桌上的茶花。曾少离一直盯着棋盘，从头到尾根本没有抬过头。

这也就导致了，展想墨说出这番话以后，附和他的只有刚刚吃饱肚子急需凑下热闹以助消化的小九。

“对啊对啊！凭什么要让你当正夫？”小九叫嚣，一脚踩地一脚放在椅子上还不住地抖啊抖。

这是他从现代回来以后的副作用，每次打算说些挑衅的话时，他都会摆出这副街头小混混经典抖脚动作的猥琐德性，美其名帮我宣传一下现代的风俗习惯。其实我知道他只是在现代那几天电视看多了。

然而骷髅就是骷髅，其幕前墓后总Boss的身份地位是长年累月积累而来的，其实力的强悍气势之凶猛经得起每一次挑战。再加上五个紫秋杯盏合一，他的功力更上一层。说得夸张一点，他现在的等级是“骷髅手指一动，敌人灰飞烟灭”。

事实上，骷髅连脚趾都没动。

只是微微抬头，云淡风轻地扫了小九一眼。

还抖着脚的某胖娃立马改成了抖嗓子，扭头看地对手指，声音低了八调：“最，最起码也应该公平竞争一下……”

……

就你那小嗓门抖着的频率，还想和骷髅公平竞争……估计就算你整个人压下去，也不一定能伤着骷髅坚硬的骨头。

我坐在栏杆上啃着瓜子看戏，心里如是说。

半天没有人搭理，小九郁闷了，悲伤了，幽怨了。他鼓着脸皱着眉嘴里保持着低八调声音念叨着从现代听回来的词：“这年头要的是公平啊，知道什么叫公平吧？公平竞争才有和谐未来啊，勉强是没有幸福的啊。你相当正夫就得让我们这些即将成侍郎的人心服口服，不让总有一天我们会揭竿而起…

140、番外：后院整顿进行时（上） ...

…”

“可以。”骷髅的声音淡淡响起。

“揭竿而起，揭……”持续着念叨功的小九倏忽愣住，嘴巴长成了O状。

言笑吃惊地抬头，握着剪子修剪花枝的手一抖，娇艳欲滴的一盘花就被“咔嚓”掉了一半。

曾少离蹙眉抬首，表情带着三分肃穆两分质疑四分诧异一分无语——总而言之就是纠结。

最开心的是展想墨，只见他眉眼一弯，一声夹杂着欢喜期待跃跃欲试的问话脱口而出：“当真可以？”

骷髅点头。

展想墨和小九爆发出一阵欢呼。

“以年龄分大小，年纪大的当正夫。”骷髅平静道。

欢呼声戛然而止。

我摊手，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低头继续啃瓜子。言笑和曾少离也把注意力重新拉回，该修剪花草的就修剪花草，该研究棋盘的就研究棋盘，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展想墨怒叫：“这样哪里显得公平了！？我们四个加起来还没有你一半大！”

“这也就说明了我当正夫是无容置疑的。”骷髅淡笑。

“这样确实不公平！”小九从一旁挤过来，“左大哥你是仙鬼，可我们只是凡人。若年纪大的当正夫，我们也太吃亏了！”

展想墨用力点头。

“我觉得应该改改，让年纪小的当正夫。”小九一脸严肃，“按照生辰八字算来，我的年龄确实是五个里面最小的，所以……”

“你一边站去！”展想墨喷了小九一脸口水。

一番争吵后又是一番争吵，展想墨抗议、小九支持、骷髅轻松应对、展想墨提议、骷髅驳回、小九开口、展想墨和小九对打……

吵吵闹闹，倒也是种乐趣。

至少我看戏就看得很爽=v=

但俗话说得好啊，人不招火火自烧人，一直啃瓜子啃得愉快的我终于咬了回自己的舌头——原因是骷髅终于被展想墨和小九的无差别抗议折腾烦了。

“按年龄分大小不要，按武功分大小不行，按身世分大小觉得肤浅，按我们和璐儿在一起的日子殊长殊短分大小又各执一词。”骷髅冷哼了一声，“照我说，这种事情本就不该由我们几个男子讨论，要娶我们的人是璐儿。五个夫郎的排行，自然也该由璐儿来定。”

……

吵闹嘈杂的后院瞬间死寂，我光低着头都能感受到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压力。

我默默地吐出嘴里的瓜子壳，向骷髅投去无辜的眼神。

骷髅回给我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转过身去，优哉游哉地捧起茶杯。

展想墨和小九眼神灼灼地盯着我。

言笑和曾少离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一抹脸：“其实事情没有这么复杂，世界上有一件东西叫做平夫，就是正夫和侍郎没有……”

“我要当正夫，我习惯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展

140、番外：后院整顿进行时（上） ...

想墨高傲地仰头。

我的想法：这话你跟金针菇说去。

“我也要当正夫！我，我……我是邻国使者之弟，而且我是五个人当中最胖的，你们要给我面子！”小九斗志昂然。

我的想法：怎么听你那理由就怎么奇怪。

“其实，我对夫郎排行一事并没有什么想法。只要让我保持原位便可。”言笑乖巧地开口。

我的想法：那是因为你排行第二的原位已经很高了吗？

“我对自己排在那一位没有意见。”曾少离弯眉淡笑，“只要能保证我的地位在展想墨之上便可。”

我的想法：少离你果然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啊……

众说纷纭，各有各的想法，难得安静一会儿的阮家后院又吵闹了起来。声势之浩荡，有着逐渐向都城最大集市靠拢的倾向。

我认真地思考了良久，开口道：“要不，就抓阄吧？”

“噼里啪啦——”

几个眼刀天雷般射过，我成功落得个里嫩外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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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番外：后院整顿进行时（下） ...

骷髅倚着亭台柱子一字一顿：“你若是打算用这么随便的方法给我们几个排名，我不介意把你拎出去死一死。”

我迅速改口：“其实，抓阄这种活儿既没技术含量又肤浅。像我这种有文化有道德有才华有素养的人是坚决不用的。”

骷髅和众人：“……”

“既然不能抓阄，那就按照洞房的时间顺序排名，怎么样？”我抓抓脑袋。

“洞房的时间顺序？”展想墨眼底寒光一闪，“开什么玩笑！这里和你未成婚就洞房了的只有左伯桃和言笑，这么说来，岂不是左伯桃为正夫，言笑为侧夫——跟原来的顺序有何不同？”

“言笑当侧夫我没有意见，可我想当正夫啊！”小九也叫了起来。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曾少离不冷不淡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正夫人人都想当。可想当是一回事，能当是另一回事。要有脱颖而出的地位，也得有与之匹配的实力才行。”

“本公子天仙化人，怎么没有那个实力了？”展想墨咬牙。

曾少离侧头看见言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笑道：“笑儿，你说说。”

“嗯。”言笑羞赧地点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声开口，“要成正夫，有三个要求。一为有头脑，二为有手段，三为有实力。一个正夫，应当对上看得住娘子，对下制得住侍郎，对里管得好财物，对外赶得跑青子。”

我转头问骷髅：“什么叫青子？”

骷髅：“青楼男子。”

“头脑？”展想墨冷笑，“本公子天资聪颖，才华过人。别的地方我不敢说，但是在东祖国内，我敢认头脑第二，必定无人敢认第一！”

曾少离平静反驳：“天资聪颖、才华过人的人，不会每次下棋都输给我。”

“……”

“天资聪颖、才华过人的人，也不会连稻黍和小麦也分不清。”

“……”

“天资聪颖、才华过人的人，更不会长得这么蠢。”

“……我要杀了你！”

一把推开面容扭曲的展想墨，小九抬起手来：“要说头脑，我也有啊！要知道我还在临国的时候，天天都要处理大小问题，运筹帷幄，含辛茹苦……”

“每天想着法子溜出家门买吃的，不算有头脑。”言笑苦笑。

小九撇撇嘴：“那，那我也算是有手段啊。我和阮姐姐在现代的时候，可是亲自下厨、身着围裙肚兜、缠着让她给我喂饭。几天就让阮姐姐接受了我！”

“这只能说明中招的那个人太傻了。”骷髅笑着瞥了我一眼。

我选自动把上面那句话归类为褒义。

许是觉得继续吵下去实在无聊，骷髅开了口：“头脑手段实力一说，坦白地讲，我们这里五个人平分秋毫。若是单纯以此为分，难免有失公平。”

展想墨皱眉，伸手指向言笑

141、番外：后院整顿进行时（下） ...

：“胖子和我们平分秋毫也就罢了，你的意思是，他的头脑手段实力和我在同一水平线？”

言笑在展想墨的单独问候中微微低头，一脸无辜地对手指。

骷髅直接忽略了展某人的质问，继续道：“所以，还不如按照璐儿所说的那样，按照洞房的时间顺序排名——当然，之前的不算，我们可以来一场限时的比赛。”

“比赛？”曾少离蹙眉。

骷髅笑而不语，只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顿时悟了：“也就是说，从现在算起，谁能最先和我洞房，谁的排名就越往前吗？”

骷髅点头。

“时限五天，途径不限。可斗智斗勇，可诡计阴谋。第一个成功把璐儿带走并与之洞房的是正夫，反之……你们明白的。”骷髅如是道。

曾展言九几个面面相觑，似乎在用眼神交流着可行性。

骷髅好整以暇地等着。

我眼见没自己什么事，重新抓起瓜子往嘴里塞。

却听到展想墨一声呐喊如雷贯耳：“好！就这么办！”

同样贯耳的是他倏忽抽出来的倒刺长鞭，修长的鞭子呼啸着卷起狂风倏忽席卷而出！与此同时，小九一脚横空飞出，力度之大速度之快以至于响起了一道破空声。然后就在鞭子和飞腿即将落到骷髅身上的那一瞬间——

“呼——”

一片叶子慢悠悠地从树上飘下。

骷髅的身影从原位消失了。

手持鞭子的展想墨和一脚踢起的小九定在了原位，鞭子在空中扭曲的弧度、他们表情扭曲的程度乃至于脸部肌肉绷紧的力度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嘴里的瓜子掉了下来，身后一暖，骷髅的手从身后绕到前方搂住了我的腰：“那么，璐儿我就先带走了。”

言笑和曾少离笑眯眯地坐在原地挥手：“去吧。”

……

想和骷髅比速度，还不如像言笑和曾少离一样安静坐着。

好歹还能省点力气。

被骷髅推入房间的前一刻，我心里这么想。

确认房门和窗户都已经锁好，我一转身，抱住身后的骷髅，舔了舔他光滑的脖子。

他的呼吸一窒，连带着整个肩膀都僵硬了些许：“唔……”

我笑得很猥琐：“怎么？在外面说得那么威风凛凛的，现在害羞了？”

“在外面对着是他们，在屋子里……对着的是你啊。”骷髅瞪了我一眼，配上他那透着绯红的脸颊，说不出的媚态，反而像只对着主人撒娇的猫。

我的心蓦然一跳，按着他的头猛地吻了下去。

自从找齐了五个杯盏，骷髅的法力就更上了一层，连带着往日冰冷的皮肤，也逐渐透出了温度。温热的呼吸扫在我脸上，微微有点发.痒。我用舌尖挑起他的舌头，迅速地缠绕起来。室内回响着唇舌缠绕的濡湿水音，因为屋里原本就很安静

141、番外：后院整顿进行时（下） ...

，声音显得格外突出。

“嗯……嗯唔……唔……”骷髅急促地呼吸着，时不时漏出几声让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原本只是我一味地追逐着他的舌头，可渐渐的，他也变得兴.奋起来，搂在我腰间的手力度越来越大，带着灼热感的硬.物抵在了我的下.腹。

我感觉有点呼吸困难，又轻轻地舔了舔骷髅的舌尖后，便打算从他嘴里退出。

骷髅却不乐意了，一手放在了我脑袋后，将我再次拉回唇边。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含含糊糊地道：“嗯……呃，继续……”

“换个位置吧？”我喘.息着笑道，抱着他踉踉跄跄几步，倒在了床上。

手猛然拉下床帏，遮住了外泄的春光。

骷髅的正夫身份，确定。

第二天清晨，拉着骷髅推开房门的我格外神清气爽。

其余四人已经等在了厅堂，一桌子素雅的点心美食，淡色的杯盏里冒着清茶的袅袅烟雾。

展想墨的脸色那叫一个臭，简直如寒风过境冰水成山。

小九的脸没有他那么黑，只是咬糕点的的力度大了些，边吃还边瞥上我几眼，眼神幽怨得让我背后鸡皮疙瘩直窜。

骷髅优雅入座，品上一口好茶，悠闲地发出了赞叹：“好茶。”

“不就是普通的茶水而已？哪里好了？”展想墨一声冷哼。

骷髅笑得很欠揍：“这是给正夫喝的茶，对于一个身份地位已经得到保障的鬼来说，就是好茶。你是不会懂的。”

展想墨眼角一抽，开始磨牙霍霍。

骷髅经过一夜滋润，心情指数全满，看见展想墨吃瘪更是乐得欢。

对于这种后院着火两夫争吵的事情，我向来是保持缄默态度的。帮了骷髅，展想墨会拿鞭子追在身后抽我，帮了展想墨，骷髅会怒目而视冷战别扭外加用骨头把我拖到鬼都去“死一死”。

所以几度思量，我还是决定把位置往边上挪挪，给他们腾出继续争吵厮打的空间。所谓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对打我心疼，他们打我，我肉疼……

我这一挪，展想墨反而冷静了下来。

只见他轻轻一抹脸，翘着腿风姿绰约地坐下，嘴里冷哼：“也罢，怎么说你也等了璐儿百来年，要不是，璐儿或许连到这古代来的机会都没有。让你做个正夫，也当是我们尊老。”

……

这么简单就服软了？

我一脸不信地看着他。

却见他一把握拳：“既然当不成正夫，那当个侧夫也好！排名第二，好歹比曾少离高！”

“侧夫的位置，原本是属于笑儿的吧？”骷髅喝着茶，似笑非笑。

小九嘴下一顿，表情垮了：“那怎么办？我也想当侧夫，岂不是要和小小争？”

展想墨却在一旁冷笑：“就是争，也轮不到你。本公子站在了这儿，你还想着

141、番外：后院整顿进行时（下） ...

当侧夫？”

小九眉头一皱，鼓着脸瞪向展想墨。

展想墨嚣张地回瞪，向上挑的眉眼得瑟地写着“你奈我何”。

两个男子对视得如火如荼，骷髅平静地看戏喝茶，曾少离的视线在两人和言笑间打了个转，刚准备开口，又被骷髅按住了。身份地位被严重威胁的言笑保持着沉默，身子像发冷般微微颤抖着。

我顿感心疼，忍不住抚了抚他的背，打算开口安慰一下他。

手指刚刚触到言笑的背，就见他蓦然抬起头。

本来应该泪眼汪汪嘴唇轻咬满脸委屈的少年……没有出现。

出现在面前的是笑得一脸邪魅，眼底流转着深邃黑色的言笑腹黑版。泛着酒气的嘴唇印出一抹艳色的红，眼睛微微眯起，声音略显沙哑：“要当侧夫，也得有当侧夫的本领。就凭你们两个，哼哈哈哈……还真的挺难。”

……

骷髅保持着淡定的表情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

曾少离的眼睛差点瞪了出来。

小九用“见鬼了”的表情盯着性情大变的言笑，半天没回过神。同样吃惊的展想墨好不容易将嘴巴合起来，刚想开口，脸上蓦然变得苍白。

“蜂蜜蕉片糕，入口即溶，清香细滑，吃多了，功效相当于巴豆。”言笑一手撑着下巴，嘴角勾起，眼底腾出浓重的邪气，“我看看，你们好像吃得挺多的。”

说话间，小九的脸色也骤然巨变，“咕噜噜”一声巨响从他腹中传出，轰雷一般响亮。

“你……你！”展想墨难以置信地伸出一只手指，脸色狰狞。

一声更大的腹鸣冒出，盖住展想墨的声音。

展九两人掩面奔走，脚步踉跄，背影凄怆异常。

偌大的厅堂只剩下两人一鬼。

骷髅笑得淡定，自顾自地将传说中的蜂蜜蕉片糕放入口中。

曾少离惊魂未定地想要喝茶，拿起杯子才发现杯中空空如也，只得尴尬地再度放下。

我默默地低头，从言笑放在桌底下的手里抽出一瓶醇酒，看着酒瓶底部画着的金针菇图案咬牙切齿：“早就说过禁止阿言喝酒，现在他的本质出现了，谁能对付！？”

回应我的是言笑邪恶的浅笑，还有他轻轻打出的一个酒嗝。

作者有话要说：H神马的……

重点还是放在后面的曾展九吧……

咳咳，俺绝对不承认俺H无能= =

142

142、番外：吃肉喝汤吃香喝辣（上） ...

事实告诉我，喝醉了的言笑单由我一个人是应付不了的。

所以当骷髅吃饱喝足扶着腰回房休息以后，唯一一个能和我一起将言笑架回房间的人，就只有曾少离了。

这一次的酒纯度似乎很高，言笑也就在厅堂里威风了那么几秒，随后的时间一直保持意识模糊状态。不是摸着我的脸傻笑，就是把头埋进我怀里一个接一个地打酒嗝。看着他这副傻样，我在心里恨恨地将金针菇扔过来摔过去——相公和娘子一样不靠谱，什么不好玩，居然敢让我家小正太玩喝酒！

看来得找个时间和倾慕岳母联络一下感情了。

听说她自从被皇帝陷害得重归原职，就整天忙于公事，最近已经很难挤出时间来陪岳父，正憋着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可发。

正好利用一下我们同仇敌忾的心，怎么也得反捉弄皇帝她们妇夫一把！

我想着，嘴里不禁咧开邪恶的笑。

“……这是要去哪里？”刚把人扶到房门口，小九就蓦然清醒了几分，带着邪气的眼睛半眯着看向我。

“回你的房间休息，让你乱喝酒！”我瞪了他一眼，放在他腰间的手用力地捏了他一把，以示警告。

不想他的第二本质不但腹黑，还有着妖孽的气场。我那么一捏，他不但没喊疼，反而软绵绵地拉长了音调叫了起来：“啊啊……再用力一点……”

……

那声音的销.魂度，活生生让我和扶着他另一边肩膀的曾少离涨红了脸。

“我们别回房……”半天没等到我的反应，言笑似乎有几分不耐了，也不肯乖乖地跨进房门，嘴里含含糊糊地道。

“不回房间那该去哪儿？还是你准备今晚睡茅房？”我看着他耍赖的样子，心里哭笑不得。

言笑皱眉，眼底黑色的流光溢转，视线在我和曾少离间打了个转，忽然莞尔一笑：“我想去书房。”

说罢，也不管我们是否同意，抬脚便踉踉跄跄地往书房方向挪去。我和曾少离相视无言，只好认命地扶稳他。

“人都醉成这样了，你还到书房干嘛？”我不解地问道，信手推开书房的门。

扑鼻而来一阵淡雅的书香。

阮家小宅不算大，但格调精致细雅，很适合人在里面休闲度日。因为骷髅和曾少离都喜欢看书，所以书房也被布置得很有气质。推门看去，米黄色的阳光透过镂空的窗棱落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光晕。悬于书房窗边的祈福铃是由骷髅挂上去的，风一吹过，淡青色的铃铛便轻轻摇曳起来，发出清脆的叮当响。

木制的架子上放满了医理、玄术的书籍，墙上也挂着几幅高雅的山水画。一张两米来长的槐木书桌靠窗而立，桌面上摆放着几支白玉狼毫，一幅未完成的画被镇纸压住了一角，从我这个角度看不清画上画的

142、番外：吃肉喝汤吃香喝辣（上） ...

是什么。

连我都很少进的书房，腹黑状态的言笑想来做什么？

难得醉酒状态的他忽然诗兴大发，打算来这里题个词？

“阮姐姐，就在这里吧。”言笑的意识似乎又清晰了几分，嘴唇抵在我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朵里，痒得我有点想发笑。

“在这里干什么？看书对弈还是弹琴画画？”我搂着他的腰，看了眼从扶起言笑后一直保持沉默的曾少离，却见他猛地移开了视线，脸上慢慢腾起红晕。

我有点发愣。

和我对视一眼都能脸红？

少离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羞的？

却听见言笑带着点性.感的沙哑声音响起：“自然是洞房啊……昨日黄昏，你与左大哥两人欢喜得紧，声音也不知收敛一点。我们几个坐在亭台里一直听到了晚上，折腾得险些没能入睡……”

我嘴角一抽。

看着一旁脸红得更加明显的曾少离，我顿时明白了他害羞的原因……

“所以，今日干脆挑个大一些的地方。”言笑一手勾在了我的脖子上，低沉的声音在喉间漫开笑意，“顺便让曾大哥也加进来，三个人一起洞房吧……”

“……咦！？”曾少离一怔，通红的脸上登时出现了慌乱的神情。

“哦。”我也是一愣，居然有点……心动了。

作为一个饱览群书（主要览的是各式漫画）、见多识广（主要见的是各式动画真人电视剧）、阅历丰富（主要历的是各式养成冒险益智恋爱游戏）的人，我向来深谙“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重要性。

三人行什么的，骷髅定然不愿意参加。言笑正常状态下害羞得连我亲一下都要脸红个半天，自然也不愿意参加。展想墨的独占欲和骷髅一样强，估计更不可能参加。至于小九……这孩子没有减肥前，我和他洞房会不会被压成内伤都是个问题，再加个夫郎一起来，基本就不被列入思考范围。

……

一来二去的思考，唯一思想开明得可以接受这种无理要求的人，也就只有曾少离和腹黑状态的言笑了。

所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言笑提议了，我也正好揭竿而上。

“我，我，我还有几份药没配，我先走了……”曾少离见我眼神不对，本就通红的脸色泽更是鲜艳了些，松开言笑就想往外走。

言笑反应极快地往后一退，“碰”一声将门拍上，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

“笑儿！别闹！”曾少离脸色微愠，可惜配上脸颊的绯红，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我笑了，伸手揽过他的脖子，低声道：“少离，别怕，三个人就三个人吧。”

“这，这种事情怎么……”曾少离耳垂都红了。

“这种事情怎么了？”言笑从背后抱上来，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脖子，若无其事道，“

142、番外：吃肉喝汤吃香喝辣（上） ...

展大哥霸道，小九任性。我们五人都是要进阮姐姐家门的夫郎，本就该和睦相处，偏生他们折腾出这么一件改换排名的麻烦事。”

“左大哥的正夫之位保得住，我的侧夫之位自然也不能拱手让出。虽说这所谓的比赛有五天时间，但难保生不出什么意外。与其等到他们两人恢复过来，与他们斗智斗勇，不如趁着腹泻的效果未褪，把曾大哥你的三夫郎身份也一并定下。余下那两人互掐，也算是给大家省点力气。”

……

腹黑言笑的口才实在是太好，说服人的话讲得条条是道，听着觉得哪里不对劲，却总也察觉不出。眼看曾少离眼中露出了刹那的迷茫，我咧嘴一笑，勾着他的脖子探向他的唇。

“嗯……”

第一次和曾少离接吻是在马车里，那一次的嘴碰嘴完全属于交通意外引发的附带意外。没有浪漫的气氛，没有温馨的场景，就连亲吻时应有的脸红心跳也没有——准确说来，其实我根本没有碰到他的唇，只是碰到了他的牙……

第二次和曾少离接吻，是在钱府的暗道密室内。当时倒是气氛不错，亲着吻着的时候，也有几分情到浓时的痴迷。可惜接吻的环境太过简陋，不利于我们留下美好的回忆。

之后，确认了感情求了亲回了古代又跑了回来，兜兜转转几十圈。事隔良久，今天才迎来我们的第三次接吻。

……

感觉好得有点像做梦。

我迷蒙着视线看向曾少离，只见他紧紧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红色越发清晰，鼻息急促地和我交换着。柔软的舌头和我的交.缠在一起，滑腻清甜，还有种薄荷般的淡香。

我和曾少离接吻的时候，言笑在身后也没有闲着。

先是在我的脖子上细细啃.咬.舔.舐，而后沿着脖子的线条一路下.滑。束在腰间的腰带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素色的长袍从衣领处松松垮垮地被扯掉一部分，露出了背部来。言笑的舌头灵动地在背上游移着，灼热非常。配上曾少离与我纠.缠得愈发激烈的唇舌，引得腰间一阵钝痛。

“嗯……嗯唔……”

感觉言笑的手划入了我的衣襟，我的腿略微有点发抖。心道不对劲啊，再这么下去，我又得被腹黑言笑给压了。咬咬牙，想着猫吃老鼠老鼠吓大象的道理，我的手一滑，也随之落入了曾少离的衣襟底下。

“啊——”

曾少离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子软了下来，险些摔倒在地。

我将他半抱半扶地拉至书桌前，手一推，桌上的狼毫笔墨尽数落地。言笑不情愿地跟着我挪动着位置，等我把曾少离整个压在了书桌上时，才喘着粗气从背后压下，舔着我的耳垂轻声道：“阮姐姐……我，我先来……”

我也有点受不了了，眼底蒙着水汽，回

142、番外：吃肉喝汤吃香喝辣（上） ...

过脑袋冲他点点头。握在曾少离衣襟内的手轻轻拢成一个圈，缓缓地移动了起来。

“璐，璐儿……”曾少离不知所措地小声叫着我的名字，我凑上去细细地吻着他，感觉他从一开始的紧张慢慢放松，身子微微颤抖，心底不禁变得柔软。

言笑的气息倏忽重了几分，从背后铺天盖地卷来。

一股电流从脊椎骨上窜起，我忍不住发出小声的尖叫。

却在下个霎那被曾少离拉回，唇齿轻触，堵住了想脱口而出的声音。

意识沉迷下去前，浮现在我脑海里的最后一个念头是：等言笑清醒过来时要去和他商量一件事——下次那啥，别再在桌子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羞射~~这么高难度的H居然都写了出来……

从此对自己有着极度的认同

…………

希望不要被红烧河蟹……

143

143、番外：吃肉喝汤吃香喝辣（下） ...

虽说女尊国的男子们行房事后会变得浑身乏力加虚弱，完全符合女强男弱的社会原理，但那是因为他们由这方水土土生土养而成。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的伪女强，我很悲催地并不具备这里“女子越战越勇猛”的本质——和言笑、曾少离的一夜销.魂过后，我的腿肚子都在抽筋。

同样抽筋的还有展想墨还有小九。腹黑状态的言笑下手忒狠的，一招“蜂蜜蕉片糕”，拉得两个人几乎昨天一天都在茅房里度日。好好的一张脸愣是被折腾得眼神呆滞嘴唇发白，哪里还有展大美人和九小胖子往日的风采。

然而展想墨之所以为展想墨，就是因为他愈战愈勇的精神以及死不后退的倔强。

第二天清晨。

当我哆嗦着抽搐的小腿走到厅堂时，隔着拐角的屏风就能听到他略显虚弱却坚定无比的嗓音：“昨日是我一时失误，着了那臭小子的道！我展想墨也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输了……那便输了罢！当不了侧夫我还有第三的位置！不前不后，砥柱中流！”

我嘴角一抽，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他“少离已经占了第三位”的事，就听见小九撇着嘴道：“第三怕是轮不到你了吧？”

“怎么轮不到？你什么意思！？”展想墨这几天受挫颇多，脾气也愈发的坏。

“昨天我上了一整天的茅房，把草纸都用光了。正打算回房拿点备用时，不巧路过书房……结果看见阮姐姐和小小、曾大哥三人在里面……那什么。”小九的语气带着几分醋意，“这么算来，第三的位置，自然也只能让与曾大哥了。”

屏风外一时静谧。

我缩在屏风后憋住呼吸，想听下展想墨的反应。

不料入耳便是一声闷响，随之还有玻璃随着桌布被扯下、在地面砸碎的清脆声音。骷髅和小九的惊呼从外头传来，我心下一乱，冲了出来。

入目就是展想墨躺在地面的情形。

“所谓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悲伤肺、恐伤肾。他这是怒气上冲、气急攻心、积郁成疾导致的气脉一时堵塞，只要放缓心情，修生养性，便可早占勿药，病去如抽丝。”

家庭御用大夫曾少离在给展想墨把脉过后，得出如此结论。

也就是说，他这完全是怒到了极致，直接被气晕了。

我看向躺在床上的展想墨，心里哭笑不得。

骷髅在鬼都有些事情要处理，眼见没他什么事，便先离场了。言笑和曾少离昨天太过劳累，身子骨发软，红着脸也先回了房休息。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小九，外加一个躺在床上一脸静谧的展睡美人。

小九天性坐不稳，在凳子上挪了几下就溜到了床前研究展想墨的睡颜。看了半晌，回头冲我道：“阮姐姐，你说他是不是胡闹。好好地居然就被气晕

143、番外：吃肉喝汤吃香喝辣（下） ...

了，这不是白白地把机会送到我手上嘛？”

我抬头刚想说话，突然瞥见床上睡着那人凌厉的眼神，嘴角不由一抽。

还真是醒得及时。

小九背对展想墨，自然不知道当事人已经醒了，侧着脑袋想了想，又露出了个奸诈的笑容：“阮姐姐，反正你我也要洞房，择日不如撞日，找地不如就地。要不，我们就在这里……”

展想墨的脸色倏忽难看了几分，手掌成风倏忽劈向小九！

小九“哎哟妈呀”地叫了一声，浑圆的身子像弹球般冲我弹了过来。险险躲过展想墨的手刀，嬉皮笑脸地冲我吐吐舌头，便钻出了房门。

闯祸的人跑路了，展想墨的火气却一点没降。

“你给我滚出去——”一声狮子吼，一个杯盏碎在我的脚边。

“那什么，你别生气，生气伤身啊……”我试图走教育路线。

“伤就伤了！没人心疼，气死我也是活该！”一声狮子吼，又一个杯盏碎在我的脚边。

“你说，你要是病了我心里多不好受，你对我那么重要，你一病我心里就跟刀扎一样……”我试图走治愈路线。

“你骗鬼吧你！正夫有了左伯桃侧夫有了言笑现在连曾少离都踩在我的头上！要是本公子刚才不醒，你还不是打算就在我的房间里和那死胖子洞房了！？”一声狮子吼，接二连三的杯盏碎在我的脚边。

“怎么可能……我说你哪来那么的杯盏！？”我安慰无能，一声咆哮吼道。

展想墨死死地瞪着我，手一拉，靠墙的床板弹了起来。里间密密麻麻地堆满了雪白的杯盏——看就知道是展晴儿为自家大哥准备的泄愤套装……

“滚不滚？不滚的话我一个个扔过去，就不信砸不死你！”展想墨气到了极致，反而冷静了下来，眼睛红红地死瞪着我，眼底还有着血丝。

“你别这样……”我苦笑。

“我怎样了？我怎样！？”展想墨被我的语气刺激到，眼睛一瞪，“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想当正夫想要高的地位是任意妄为！？你以为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这么想争上游的！？你就知道宠着左伯桃疼着言笑爱着曾少离惯着死小胖，怕他们地位低了遭人欺负，你怎么不怕我地位低了会被外人嘲笑！？”

展想墨嘶吼间嗓门太大，隐约有种撕裂感。

我急了，开口就想解释：“这不是……”

“你给我滚——”话音未落，铺天盖地一片杯盏！

叮铃哐当的破碎声中，我抱头窜出展想墨的房门，狼狈得跟逃难一样。

小九正蹲在门边听墙角，见我出来，一点也不尴尬的吐了吐舌头，小声道：“阮姐姐……我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不止你没想到，我也没想到……

我揉揉发疼的额头，那里被展想墨劈天盖脸砸出的杯

143、番外：吃肉喝汤吃香喝辣（下） ...

盏磕了一下，没流血，但摸着好像有点肿了。小心翼翼地阖上房门，我和小九咬起了耳朵：“亲爱的，来，我跟你打个商量……”

一番耳语，小九眨巴眨巴眼睛，狡黠地笑道：“让我当最小的，得有交换条件。什么时候，我们试试先前我在现代没用上的用绳子捆着身体那一招？”

“……成交。”

再次推开展想墨房门，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

地面躺着数不清的杯盏碎片，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我无声无息地靠近床边，隔着裹成了一团的被子，隐约听见压抑的骂声。

我的心软了几分，尽量放柔声音：“想墨，你是睡了还是哭了？”

“碰——”地一声，一个杯盏从被褥里飞出，结实地撞上被我顶在头顶的锅盖上。

“滚……”被褥里冒出一个闷闷的声音，嗓门有点沙哑。

“别用被子盖着头，空气不流通。”我不依不饶地往前凑，不意外地又被杯盏砸了一下锅盖。

我干脆把锅盖放下来，窸窸窣窣地脱外袍，边脱还边提醒：“我把锅盖放下来，你要再扔，可就是谋杀亲妇了。为了咱们美好的未来，你就是再生气也先憋着哈。”

展想墨窝在被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一只捏着杯盏的手伸出了被子，随手将杯盏摔在了地上。

我咧咧嘴，嬉皮笑脸地坐在床边，三下五除二地脱了靴子，转身便钻进温暖的被窝。

年初的空气很是寒凉，我带了一身的寒气钻进被子，展想墨不乐意：“你给我滚出去！冷死了！”

“别，相公你就让我躺一会儿吧。”我举双手投降状。

许是“相公”两个字戳中了他的萌点，黑乎乎的被子里，展想墨和我大眼瞪小眼互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有将我推出去，只是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哼：“我不是你相公，没见过这么不受宠的相公。”

我大呼冤枉：“乱讲，你们五个我都宠，每次都努力做到公平公正，不抛弃不放弃！”

“去你的！”展想墨咬牙切齿地一指戳到我额头上。

如来神指一戳，好死不死正中地居然正中了刚才我被砸中的伤口，顿时疼得我声音都扭曲了。

“你怎么了？”展想墨听出不对劲，一把撩开了被子，“额头怎么了？”

我捂着脑袋：“那是刚刚被你用杯子砸出来的伤。”

展想墨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奇怪，嘴唇动了动，眼角开始泛红，眼睛慢慢腾起了水雾。

往日再凶悍的人，当他用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你的时候，就是心里有再大的火气，也会自然熄灭。

更何况我本来就没有对他生气。

“想墨，你看，你还没过门就殴打了一顿未来娘子，于情于理，是不是应该付出点代价？”我一手揉着额头，

143、番外：吃肉喝汤吃香喝辣（下） ...

一手掐了掐他的脸。

他的脸色霎时苍白：“你要休了我吗？”

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不……”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那，你是要娶我过门……然后把我扔到冷宫，不闻不问？”

我嘴角抽搐：“我一不是皇帝，二，也没钱盖冷宫……”

“那你待如何？”他不解地看着我，眉头微皱，写满了忧虑。

我突然觉得刚才他砸杯子时一直试图让他冷静的我很傻，像展想墨这种人，就是应该用行动堵住他的嘴巴。

如此想着，我笑了，放在他脸上的手往下滑去，轻轻裹住某个处于沉睡状态的物件：“以身相许吧。”

展想墨苍白着的脸蓦然一红，整个人往后弹了弹。

“过来。”我另一手搂过他的脖子，将他拉到身边。他瞪大了眼睛看我，惊魂未定的样子，似是想开口说话，却被我手上的动作撩.拨得整个身子都僵硬了几分，喘着粗气倚在我怀里，脸上的红一直蔓延到脖子。

我忍不住凑上去吻他，先是用舌.尖勾勒他嘴唇的轮廓，而后伸出舌头，抵.在他柔.软.温.热的口腔里来回打转。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眼神迷离地随着我的动作微仰起脖子，身子微微颤抖着，时不时漏出几声暧昧的呻.吟。

一记深吻结束，我和展想墨都有些窒息的倾向。原本沉睡着的物件半苏醒了过来，在手指的摩.擦下悄然变化着。我恶作剧地放平了手指，又慢动作将手掌拢起，顺着手下物体的形状游移。

展想墨的脸红得像要炸开，结结巴巴地问：“璐璐璐儿……你这是在，干什么？”

“少离说你病得严重，出点汗就能好了。”我笑得奸诈，“我在帮你治病啊。”

“胡，胡说……”展想墨眼神闪躲着，喘.息道，“哪会有这种，病……啊，快停下……”

嘴里说着拒绝的话，身子却和我贴得更紧了，两只手握住了床单。侧过脑袋嘴唇微张，腿微微打开，更加方便了我的动作。看着他那欲.拒还迎的魅.惑样子，我不由鼻子一热！

“妖孽啊……”快流鼻血的我的内心写照。

回想当初，第一次和展想墨在逢生城见面。他风姿绰约，眉梢眼角满是高傲的神色。我语言不能，对着自恋的他直掉鸡皮疙瘩。他还是个高高在上习惯俯瞰众人的男子，我还是个刚出鬼都满怀对女尊国美好憧憬的现代人。那个时候都没想到彼此日后的生活会有如此交集，也没料到忽然就有那么一天，彼此想着都讨厌的一个人竟然就心心念念地刻在了心底。

人的际遇，果然是世界上最玄妙的东西。

“你在想什么？”不满我的走神，展想墨横了我一眼。

风.情.万种的一记眼刀，含着真切的爱意。

我笑了，俯下头去

143、番外：吃肉喝汤吃香喝辣（下） ...

吻他：“我在想你……”

一家六口人，从骷髅到小九结束的排名就此定下。

时日飞逝。

五月，莺飞草长，花明柳媚。

后院的亭台里，言笑和小九讨论着新点心的做法。曾少离研究着药理书籍，时不时低头看一下毫无变化的棋盘。展想墨的眉头皱成了“川”字，一脸严肃地下了一个子，却在下一秒被曾少离将了一炮，顿时掀桌怒骂。

骷髅从书中抬起头来，笑着问道：“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

我回过神来，嘴角噙着笑意：“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句诗写得真好。”

长相知，相知则许汝余生；

心相念，相念则扣指万年。

作者有话要说：笑~于是关于H的番外暂时就到这里了吧~~

亲们还有没什么想看的剧情呢？

要是没有的话~明天再放一个无差别搞笑版的番外就结文了~

接下来会努力更新《人间》

然后存稿《相公》的皇帝系列文~~

6月中旬开坑^皿^

希望大家能看得开心

144

144、番外：无差别性向100问（上） ...

所谓无差别的妻夫性向100问，直接入正题，如下。

1

车厢：请问你们的名字？

阮璐（刚刚想张嘴）：……

身后五只：#！@#@￥……（七嘴八舌七言八语）

阮璐：……就这样。

车厢：……

2

车厢：你们各自的年龄是？

骷髅（悠闲地扳手指）：也就一百来岁。

阮璐及其余四只：……

3车厢：请问你们的种族？

阮璐&言笑&少离&想墨&小九：人！（斩钉截铁）

骷髅：鬼。

车厢（同情的目光）：怎么感觉你说得如此寂寞？

骷髅（笑得云淡风轻）：没事，再过几十年你们就和我一样了。

所有人：……

4

车厢：自己的性格是？

阮璐&身后五只：很好！

车厢面无表情地记下：嗯，脸皮都很厚。

阮璐&身后五只：……

5

车厢：对方的性格是？

阮璐：各具特色，我都很喜欢。

车厢（=-=）：好官方的回答，你真的爱他们吗？

骷髅：婆婆妈妈，优柔寡断。

言笑：不够女子气概。

曾少离：猥琐。

展想墨：欠缺风度，毫不温柔。

小九：没心没肺，对感情太迟钝。

车厢（=-=）:好狠的回答，他们真的爱你吗？

阮璐：……

6

车厢：初次邂逅对方的地点？

阮璐：鬼都、福雷城大街、野外的坟前、逢生城大街、乞丐窝。

身后四只默默点头。

骷髅（表情高深莫测）：我与你的初次邂逅是在你小时借住的公寓旁边的公园。

阮璐眼皮一跳。

7

车厢：当时对对方的印象是？

阮璐（老实巴交）：伯桃是鬼，阿笑是皮包骨，少离也是鬼，想墨是泼公，小九是胖子。

身后五只笑容不改，眼底腾起杀气。

8

车厢：喜欢对方的哪里？

言笑：阮姐姐哪里都好。

车厢抬头看向除了言笑，空荡荡的四周。

言笑好心解释：他们一会儿就回来。

车厢：……嗯。

9

车厢：讨厌对方的哪里？

言笑对手指：嗯……呃，其实，也不算讨厌。只是，我希望阮姐姐能偶尔强硬一点，我醉了的时候尤其喜欢她的态度强硬一点……

车厢：……

车厢（唰唰记下）：嗯，房事不合。

言笑：……

10

车厢：觉得彼此间性格合得来么？

被扶着回来的阮璐悲怆地沉默。

车厢：你那低头四十五度的忧伤是怎么回事？

阮璐（咬牙切齿）：如果他们几个现在感情没有那么好的话，我们的性格会合得更来！

车厢（恍然大悟）：嗯，也就是思想上融洽，房事不合。

阮璐：……

11

车厢：怎么称呼对方的？

阮璐：这个要看情况，像

144、番外：无差别性向100问（上） ...

想墨，一般我们那啥得越high的时候，他对我的称呼就变化越大。

展想墨喝水被呛到。

12

车厢：希望对方怎么称呼自己？

阮璐：一般来说称呼对我而言不怎么重要，我在意的是他们叫我的音调。。

身后五只（整齐地温柔开口）：娘子~~~

阮璐：……你看到我手上的鸡皮疙瘩了没？

车厢：嗯……

13

车厢：如果把对方比作动物的话，是什么？

阮璐：一群猪！

身后五只杀气腾腾而起。

阮璐（幸福的表情）：然后我就是名正言顺的养猪人了。

杀气消失，身后五只情意绵绵。

车厢：完全搞不清楚他们的感动点在哪里？

阮璐（自豪仰头）：这就是为什么你还单身，但是我已经有了五房相公！

车厢：……

14

车厢：如果送对方礼物会送什么？

阮璐：我自己。

车厢（撇嘴）：小气。

身后五只：我自己。

车厢：……

阮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要知道，这种气场是会传染的。

15

车厢：希望得到什么礼物呢？

阮璐：希望下次和小小同房时，他能保持正常状态。

骷髅斟酌半晌：嗯，我可以酌情考虑一下下次给他藏点度数别太高的酒。

阮璐（淡定掀桌）

16

车厢：对对方有不满的地方吗？有的话是什么？

阮璐：没有，他们的毛病都很符合各自的性格特点，要是改了就不是他们了。

展想墨干笑：虽然璐儿说的话很对，可我怎么听着那么火大呢？

小九：葵水来多了，心情低潮期？

展想墨（挥舞长鞭）

17

车厢：自己有什么缺点吗？

众人：没有吧？

言笑：其实，我觉得我有……

车厢赞许地点头：你们都是厚脸皮，也就言笑最老实。

小九顺手给言笑递了杯水，言笑不疑有他地喝下，定住。

车厢：那你觉得自己的缺点是什么呢？

言笑（将杯子重重砸在桌面，微含酒气的嘴唇一张一合）：我不觉得自己有何不足之处。

车厢：……

18

车厢：对方有什么缺点呢？

阮璐：没有。

其余五只：没有。

车厢：这道题还算默契。

阮璐：我们在采访前就说好了，任何有可能引起我们婚变的问题，我们都得统一答案。

车厢：……

19

车厢：讨厌对方做什么？

阮璐：不好养……

其余五只（默默地投来包含杀机的眼刀）

阮璐（一抹脸）：但我会一直养下去的。

20

车厢：做什么对方会生气？

阮璐：我乱瞄别的男人乃至于男孩的时候……

其余五只：我乱瞄别的女人乃至于女孩的时候。

车厢：嗯，这基本上算是所有

144、番外：无差别性向100问（上） ...

妻夫乃至于夫妻的通病。

21

车厢：六人的关系到什么程度？

阮璐：天为被子地为床铺也要双宿双栖的恩爱程度。

车厢：也就是说，你们六个其实是亡命天涯的野鸳鸯吗？

阮璐（跳脚）：谁是野鸳鸯，我们是明媒正娶！

车厢：谁让你走浮夸路线乱用成语。

22

车厢：你们初次约会的地点是？

……

阮璐：娘，这种东西你都没写，就别问了。

车厢（淡定翻页翻页再翻页）：下三题。

25

车厢：经常去的约会点是？

骷髅：鬼都。

言笑&小九：厨房。

曾少离：三山五岳，一般是我去哪里采药，璐儿就在哪里陪我。

展想墨：床上。

众人扭头看，展想墨自豪挺胸。

26

车厢：对方的生日，会怎么庆祝？

阮璐：因人而异，但发展到最后结果都一样。

27

车厢：告白的是哪方？

阮璐：我想想，伯桃那次是我，言笑也是我，少离那次还是我。剩下两只都是他们向我告白的。

展想墨&小九幽怨瞪阮璐。

28

车厢：对对方喜欢到什么程度呢？

六只异口同声：到爱。

车厢：恭喜你们直接跳过了下一问……

30

车厢：拿对方没办法的话是？

阮璐：阮姐姐……就一次……

其余五只（默默脸红）：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

车厢（真是儿大不由娘啊……）

31

车厢：怀疑过对方见异思迁吗？怎么办？

阮璐：不会的。

其余五只（笑容带杀气）：不会的。

阮璐：……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不会的。

32

车厢：能容下见异思迁吗？

六只孩子同时摇头。

33

车厢：约会时对方久久不到，你会？

阮璐：一般这种情况我都会回房间看看，是不是前一天晚上我过分了……

骷髅：能从我们眼皮底下把璐儿带走的人不多，所以，不成立。

34

车厢：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里？

阮璐：伯桃的盆骨，言笑的小PP，少离的肚脐眼，想墨的下巴，小九的大腿内侧，还有他们的……（脸红比划）

车厢（捂脸）：……我懂了，请你把旁边眼神正迷离着的那五只拖走。

……

（消音）

35

车厢（趴在门边）：对方什么样子最妖艳？

隔着门扉听见里面传来的嗯嗯啊啊之声，音调还在逐渐加大。

车厢（脸红着唰唰记下）：……现在。

36

车厢（还是趴在门边）：彼此在什么时候会紧张？

还是嗯嗯啊啊之声，听起来叫得最大声的是阮璐……

车厢（掀桌）：凭什么他们在那快活我这当娘的要在这蹲点！？

37

车厢（死鱼眼）：有对对方撒谎吗

144、番外：无差别性向100问（上） ...

？擅长吗？

阮璐（一脸滋润）：在伯桃面前撒谎是没用的。

其余五只（神清气爽）：嗯嗯！

38

车厢（面无表情）：什么时候觉得最幸福？

六只孩子：什么时候都很幸福。

39

车厢：有吵过架吗？

阮璐：废话！

言笑：但都是些小打小闹，吵吵更怡情。吵完以后，吃个饭就没事了。

车厢：再次恭喜你们跳题……

42

车厢：即使转世也想成为恋人吗？

骷髅：我们不会有转世的。

阮璐和其余四只（眼神恍惚）

骷髅：就这样。

车厢：跳题跳题……

45

车厢：对爱的表现方法是？

阮璐：抱着他们睡觉。

其余五只：被抱着睡觉。

车厢（满意）：嗯，很CJ。

小九（慢悠悠地添一句）：然后趁阮姐姐睡着，用绳子把我们的手脚绑在一起，然后@#￥@￥#……

车厢：……

46

车厢：和对方像的花是？

阮璐：菊花！

其余五只（默默回头）

阮璐（理直气壮）：我就只认得菊花！

47

车厢：彼此间有隐藏的事情吗？

阮璐（凄怆状）：我倒是想隐藏，可伯桃在那，我藏不了啊……

48

车厢：你们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情节？

众孩子摇头。

小九骄傲举手：我！我最喜欢和阮姐姐一起玩绳子肚兜什么的，还有唔唔……

阮璐（一头黑线）：这些话回家再喊……

49

车厢：彼此的关系是众人公认的吗？

阮璐：都说了我们是明媒正娶的。

50

车厢：以下是由阮璐单独回答的问题，请问五个夫郎里，你觉得谁和你房事最搭？

阮璐：……你一定要问这么容易导致我婚变的问题吗？

车厢：请作答。

阮璐：……伯桃吧。

145

145、番外：无差别性向100问（下） ...

51

车厢：为什么？

阮璐：因为他的耐力最好，到了高处的时候也最配合。

52

车厢：你和他第一次H是在哪？

阮璐：床上。

车厢：……【奇书网﹕www.qinkan.net】

阮璐：不在床上难道要在茅房吗？

53

车厢：那天他给你印象最深的是？

阮璐：我到现在还记得被他潇洒甩在地上的那颗头。

车厢（同情地看着阮璐）

阮璐（坦荡荡）：没事，见得多了，你就会觉得那头看起来和拖把差不多，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骷髅：……

54

车厢：和言笑的第一次是H是在？

阮璐：桌子上……

55

车厢：是因为个人兴趣吗？

阮璐：不……是为了用我们的体重抵住门，以防外面的人冲进来。

车厢：……

56

车厢：当时对方的样子是？

阮璐：眼神都变了，原本小鹿斑比一样的眼睛深邃得跟注了墨水一样，一种很难以言喻的感觉。

57

车厢：那是喜欢吗？

阮璐：开什么玩笑！？我那时候还以为伯桃上他身了，吓得要死！

言笑（默默对手指）

58

车厢：对和言笑的H有什么意见吗？

阮璐：他不能再喝酒了，我要压他。

言笑：阮姐姐……

阮璐：真的，不能再喝酒了。

言笑：阮姐姐……（眼神开始变化）

阮璐：……（惊慌回头）下一题！

59

车厢：和少离的第一次H是在哪儿？

阮璐：桌子上……

60

车厢：当时的场景唯美吗？

阮璐：唯美个#@￥#￥……当时我压着少离，言笑压着我，感觉我就像被夹在棍子中间的牛肉丸！！

车厢：话不能这么说，你当时还挺投入的不是吗？

阮璐（嘴巴抽搐）：我那是……职业道德……

车厢：你以为自己是牛肉丸店里当红的牛丸吗？

61

车厢：当时他们是一起来的，还是分开来的呢？

阮璐：废话！当然是分开来啊！

车厢：这不是废话，你不说的话我还真不知道。

62

车厢：事后感觉如何？

阮璐：说实话，你问的这些问题确定不会被河蟹么？

车厢（锲而不舍）：事后感觉如何？

阮璐：……我发誓再也不要在桌子上了。

63

车厢：你对和少离间的H是否有什么不满？

阮璐：点头点头。

少离（惊）：有，有什么不满吗？

阮璐：我想试着和少离用点小道具……

车厢（眼前一亮，奋笔疾书状）：例如？

阮璐：例如少离的白玉棋子，哦，还有你现在拿着的毛笔也不错。

车厢：……

64

车厢：你和想墨的第一次H……

阮璐：床上。

车厢：……我没打算问你地点。

阮璐：……那你打算

145、番外：无差别性向100问（下） ...

问啥？

车厢：是你主动的吗？

阮璐：是。

65

车厢：我记得在这之前的一天，你才刚刚和少离、言笑一起那啥完，小腿一个劲地在抽筋。你是怎么克服生理上的困难毅然和想墨洞房的？

阮璐：……知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吗？

车厢：这种世界级的名言我当然知道。

阮璐：当时，那把刀离我的喉咙只有零点零一公分。我一个没把持住，就上了！

车厢：……我懂了。

66

车厢：请描写一下当时对方的表情或态度。

阮璐：欲语还休，欲拒还迎。

车厢：……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猥琐兼已有所指？

阮璐：明明就是你让我形容的！

67

车厢：你和小九的第一次H是在？

阮璐：虽然正文里没有写，但实际……是在柴房。

车厢：……用那些黑炭做小道具吗？

阮璐：不，用的是捆黑炭的绳子= =

68

车厢：你对小九有没有什么关于H的建议？

阮璐：希望他能表现得再正常一点……

车厢：例如？

阮璐：你一定要问得这么详细吗？

车厢：我是代表广大群众怀抱八卦之气对该问的问题进行梳理的。

阮璐：……例如别老想着用面粉在我身上作画。

69

车厢：以下又回到公共问题，请问你们每星期H的次数？

阮璐：不定……

少离：从医理的角度看，我们都很节制。

小九：嗯，一个星期七天，每人一天，余下的两天对打。劳逸结合，挺好的。

70

车厢：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阮璐：这个啊，看心情吧。

骷髅：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71

车厢：那么，是怎么样的H呢？

阮璐（斜眼）：你问那么多干嘛？反正你就是个H无能，亡羊补牢也晚了。

车厢：比你好，除了想墨你还能压谁？

阮璐：……

72

车厢：你最敏感的地方？

阮璐（脸红）：眼球。

车厢（呆——）

少离：虽然我们没有在正文里公开表演过，但私底下，只要我们一舔她的眼睛，她就会呜呜呜……

阮璐（一头黑线）：回家说，回家再说！

73

车厢：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阮璐（义正言辞）：下.半身。

车厢：……你说的是腿么？

阮璐：啊，不，我说的是从腰间往下的那条线。

车厢（开始认真地忧虑河蟹问题）

74

车厢：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阮璐：都是我的。

身后五只眼神一暖。

75

车厢：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自己。

阮璐：旁边又没有镜子，我怎么知道H时自己是怎样的。

76

车厢：一般来说H的场所是？

阮璐：床上。

145、番外：无差别性向100问（下） ...

身后五只默默点头。

车厢（遗憾地叹气）：我还以为你们的品味会与众不同。

阮璐：那我换个答案，被子上。

车厢：……

77

车厢：你们想尝试的H地点是？

阮璐：电梯！

骷髅：棺材。

言笑：酒池。

少离：巨型棋盘上。

想墨：我没什么特殊想法。

小九：铺满了红色草莓的白色背景的还挂了两条青蛇的白雾迷蒙的森林里！

车厢：……前面几个我不是很想吐槽，但最后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78

车厢：洗澡是在H前还是在H后？

阮璐：看我们的疲劳程度……

身后五只脸红点头。

79

车厢：H时有什么约定么？

阮璐：一般不会有什么约定，但是在H时他们会狂喊我的名字，如果我不答应，事后影响会很严重……

80

车厢：有何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关系吗？

整齐摇头的六颗脑袋。

81

车厢：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你们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阮璐：我不是这种人。

骷髅：我对别人的肉.体不感兴趣。

其余四只：同上。

82

车厢：如果对方被暴徒强行那啥了，你会怎么做？

阮璐（淡定）：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的。

身后五只（眼底莫名闪光）：我们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车厢：（有杀气！）

83

车厢：你会在H前不好意思吗？还是在H后？

阮璐：我在动手前都会不好意思，但是真正动了手，就觉得不好意思的人都是在装B。

身后五只：（扭头鸵鸟状）

84

车厢：如果好朋友对你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你会？

阮璐：我们没有那样的朋友。

身后五只：（点头）

车厢：假设你们有呢？

骷髅（眼底突然蒸腾起杀意）：我们会让他变没的。

车厢：……

85

车厢：你觉得自己擅长H吗

阮璐（羞射）：我觉得这是我的一个天赋。

车厢：……

86

车厢：有试过诱.惑你的夫郎吗？

阮璐：没有。

展想墨（脸红）：只是，一般她都会先动手。

阮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87

车厢：在H时你希望夫郎说的话是？

阮璐：只要别喊错我的名字就成。

身后五只：我们从来没喊错过你的名字！

88

车厢：在H时你们希望娘子说的话是？

骷髅：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言笑：夸我……

曾少离：璐儿只需抱紧我，我便觉得满足了。

展想墨：称赞我是最美的。

小九：叫我主人！

……

车厢（拉着阮璐悄悄话）：你确定你对

145、番外：无差别性向100问（下） ...

小九没有别的意见吗？

阮璐（满头黑线）：我会回去好好管教他的了。

89

车厢：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你的身体，你会？

阮璐：带他去看大夫，看是不是坏了。

骷髅（瞥向曾少离）：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曾少离了然，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瓶子，精致的瓶子表面刻着龙飞凤舞的一个“春”字。

车厢：（我忽然有种顿悟感）……

90

车厢：对你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是？

阮璐：就是他们。

身后五人脸上露出微笑。

91

车厢：你比较喜欢H时自家娘子的哪种表情？

骷髅：深深凝视着我。

言笑：半张嘴喘着气的表情。

曾少离：吻我时的表情。

展想墨：我都喜欢。

小九：我……一直都是闭着眼睛那啥的。

92

车厢：你比较喜欢H时自家夫郎的哪种表情？

阮璐：他们的每个样子我都喜欢。

车厢：例如？

阮璐：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不想让你听见。

车厢：……

93

车厢：你最喜欢被夫郎吻到哪里？

阮璐：眼球……

车厢：居然是真的！

94

车厢：你最喜欢吻夫郎的哪里？

阮璐：嘴唇，还有脖子，还有锁骨，还有小红豆，还有肚脐眼，还有……

车厢（偷偷计时）：……

阮璐（还在继续）：还有手心，还有手背，还有脊椎，还有琵琶骨，还有……

95

车厢：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阮璐：前戏做足。

车厢：……

阮璐（摊手）：没办法，被我养刁了。

96

车厢：H时你会想些什么呢？

阮璐：那个时候脑子都成浆糊了，哪里还能想别的！

身后几只纷纷点头。

小九蓦然开口：我偶尔会想，明天的早饭不知道是什么呢？

……

车厢看向阮璐。

阮璐扶额.

97

车厢：一晚上的H次数是？

阮璐：一般都是一晚一次，他们这方面的体质不是很好。

言笑：除非是三个人一起……

车厢：我懂，后面不用说了。

98

车厢：H的时候，衣服是你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阮璐：一般都是我脱，这样比较方便，也比较有情调。

99

车厢：对你而言H是？

阮璐：就是H。

车厢：……

阮璐：……

车厢：……

阮璐：问题问完了？

车厢：等等，还有最后一题。

100

车厢：今天是《相公》正式结文的日子，你们在众人的关注下开心地翻滚了一年多，现在，请对自己的恋人说一句话，也算是对这一年多日子的完美告别。

阮璐：能和你们在一起，就是花了我这辈子的好运气我也愿意。

骷

髅：现在我很幸福。

言笑：如果阮姐姐真的想，那我下次可以试着不喝酒……

曾少离：璐儿，你在，真好。

展想墨：嗯，我，本公子也觉得有你在挺好的……

小九：哎哟妈呀！厨房里还炖着十全大补汤！阮姐姐快回去喝汤，别浪费了！

……

车厢：无差别性向100问到此结束，谢谢各位捧场。

作者有话要说：《相公》到此正式结文~

谢谢大家一年多来的支持爱护~

嗯，那什么千言万语在一躬~

大家早点休息~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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