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教授和他们》

作者：夏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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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上）女教授的愁绪

“为了乐队最近的通告，我已经跑断了腿。”景致大口灌下浓烈的苦艾酒，扯着嗓子哀嚎。“早知道我就在家相夫教子，省得现在这样。”

对于娱乐圈的辛苦，即使是我也有所耳闻。不过我的确了解的不多——我的专业是文学。所以，我慢条斯理地点点头，发问：“你负责的乐队叫什么来着？”

景致一下子坐直身体，瞪起她巨大的双眼怒吼：“秦玄旌。全国也就数你了！我的Real乐队只有你会记不住！你这个死书呆子！！！”

这时，酒桌上趴着的另一个女人也直起身来，双眼通红地逼视着我。“就是！你书读傻了吧！”

我一惊。“宁莘……怎么连你都这么说……”

宁大姐果然是色厉内荏的主儿，根本就凶不到一分钟。在这一分钟里，她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瞬间，她变得楚楚可怜起来：“都三个月了……”

我大惊失色——“你连婚都没结呐！！居然做出这种事！！”

她好像也吃了一惊。“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说的是我们医院的事！！我们心血管科的那个主任——那个魔头——明天还让我值班！！”

“别介！别介！”一直坐在旁边的唯一男性成员张宇锋用一块猪排堵住了宁莘的嘴。一边堵，他一边告诉我：“她都说了四十几回了。我实在不能听了。”

“你也别老是耿耿于怀的了。你们主任挑你毛病也是出于认真。医院的工作能不仔细吗。再说了，你那主任长的多养眼，每天让他训一顿也值了，还能偷瞄两眼。”一边的景致插进话头。

“你那宝贝乐队不养眼啊？！你不是也不愿意伺候吗！”宁医生悲痛地争辩。“我早就看穿了！养眼的男人都是些魔头。魔头！”

这句话似乎说到了景致的心坎儿里，她也悲痛了。只剩下我和老张二人不知所措。

事后，我大约理顺了事情的真相。简单说来就是：宁莘在全国最棒的京辅大学附属医院心血管科工作。三个月前，她上交的病例数据中出现了一个细微的错误，由此被她的上司折磨了一顿。此后，该上司一直紧密监督她的工作，让她压力倍增，苦不堪言。

这也是介于普通人和精英之间的尴尬人物们常常面临的压力。我的确有几个奋战在各种让人艳羡的岗位上的朋友。景致是刚刚提到的一个什么“Real”乐队的经理人。据她说，这个乐队已经出道7年之久，是绝对的天王级乐队。景致本人也是当仁不让的美女。而老张张宇锋是大家最痛恨的人——房地产商。宁莘已经介绍过了。现在就剩我了。我是这里面生活最无趣的一个。我是国家最高学府京辅大学的文学部副教授。从来没有离开过学校，一辈子只干过一件事，就是读书。现在，29岁的我，头顶女博士后的邪恶光环，连恋爱都只是在书上读到的故事。女博士后，女教授——我是男人们心中的噩梦，避之不及的瘟疫……

“宁莘，你别抱怨了。明天我休息。我和玄旌去接你下班。”景致突然扯住我，“有空吧？”

天天都有。尤其现在还是暑假期间。就是开了学我也忙不到哪里去。文学部很闲的。我只有周一和周二有研究生课。一学期偶尔会开几次讲座。

“那就这么说定了。正好玄旌你也可以看看她那个魔头主任长什么样。”景致一拍大腿。

听说很养眼？我还挺想看看的！！毕竟了，女教授前面也带个女字……

京辅大学附属医院离我家很近。我就住在大学对面，大学附院当然不会远。第二天，我刚刚下楼，就看见大美女景致超我的方向走来。“玄旌，我要借个厕所。”

麻烦的女人。“走到医院比去我家快多了。”我残酷地说。于是她带着我一路小跑，闯进了医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得了什么急病。我只好独自一人先上楼去。

心血管科在19层，派头很足地占据了一整层楼。京辅大学的王牌是医学部和附属医院，而医学部和附属医院的王牌是心血管科。宁莘曾经告诉我，谁坐上了心血管科的第一把交椅，谁就是内定的下一任院长兼医学部长。看来宁莘真是栽在了实权派人物的手上。我实在救不了她……

电梯终于停在了19层。我慢慢踱出电梯，开始在走廊里寻找宁莘的办公室。宁莘尽管最近正在遭受主任的折磨，但也是医学部的讲师，所以有独立的办公室。所有的办公室门都长得一样，全是半透明的毛玻璃门，只能隐约看到里面。终于，我找到了镶着宁莘名牌的那扇门——但从里面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里的血压值……”后面是一段很长的夹杂着医学术语的独白。可以说，我一个字都没听懂。但是，这个声音，的的确确就是女人们最爱的，如同用钢铁和玻璃铸成的，磁性得可以拉出磁感线的好声音。这声音性感无比，让我大吞其口水。我突然有点想看看里面说话的那个人。——该死。这个门，虽然是玻璃门但是却多了个“毛”字。根本就看不清！

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应该如何突破困境呢？有以下四个选项。A：砸碎它！！！B：怒吼：“换块正常玻璃！XX的！”C：流泪放弃。D：用口水搞湿它！

A选项，实在是过于暴力。B选项，实在是过于惊天动地。C选项实在是有悖于我的初衷。而且，为什么一定要流泪？只有D选项，符合低调又隐蔽的标准。

我已经听见有些读者发出了轻微作呕的声音。但是，卫生的事我以后注意也不迟。于是我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伸出了沾着唾液和罪恶的手指。

他妈的。这个毛玻璃是双层的！下次如果一定要装毛玻璃，请装单层的！谢谢！

正当我为此怨恨不已的时候，这扇被我诅咒的玻璃门突然打开。站在门里面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看见我，稍微停顿了一下，好像也没有预料到我会突然出现。几乎立刻，他从我身边经过，走进了相邻的办公室，看也没多看我一眼。

大约有一辈子那么久，有人大力摇晃我。伴随着一阵尖利的叫喊，我终于被惊醒。“玄旌！刚才外面没病人吧！！！”

是没有。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把哪个病人给吓死了呢！”宁莘放开了我。“你自己照照镜子，你那大尾巴狼的表情，没病的都能被你吓成晚期。我们可是治疗人体最精密器官的学科，你没事还是别来了。”

我没理会她。我的脑中，那个男人的样子终于清晰地呈现了。他胸前的名牌上写着他的名字和职位。洛镇言。心血管科主任医师。教授。他的脸，看上一眼就不会忘掉。那双眼睛，大而深，带着一种有点疲惫的神情。鼻梁笔直，唇线分明。他的面容由流畅至极的线条构成，带着造物者一挥而就的骄傲笔触。作为文学部的副教授，我要负责任地说：养眼二字，还真对不起他那张脸。

景致姗姗来迟，错过了这一切。——这样也好，免得宁莘对我的侮辱再朝外流传了。“什么时候下班啊？”她随随便便地坐到了宁莘的桌子上。

“还不知道魔头怎么说。”宁莘转过头去看X光片。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敲门声起，她口中的“魔头”主任洛镇言从天而降。“宁莘，这个诊断结果修正一下交给我。你就可以下班了。”

我隐约听见了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电火花爆裂声。定睛观察，我发现了始作俑者景致。这位女士，仗着自己是美女，用她的一对电眼正在勾引那位帅得要命的未来院长。而该院长一一闪开，未中一弹。功夫真是了得——还从来没有人对景致的电眼秋波不为所动的呢！

待洛医生离去后，景致怒了。“哼！老娘要男人，勾勾手就一卡车。不缺他一个！”

但我不得不提及的一点是，景致是有夫之妇。所以什么“勾勾手就一卡车”完全是她在做梦——她的老公不会允许。

有观众提出：“那为什么她的老公允许她给帅男摇滚乐队做经理人呢？”答案就是——她老公就是乐队成员之一。大帅哥，队长兼鼓手的段子安。

我默不作声地在心里推理这件事。突然，只见宁莘突然像疯子一样站起来，冲出门去。几分钟后，当她回到我们面前时，身上那件伪装羊皮般的白大褂已经不知葬身何处，一个光鲜亮丽的女人高呼着自由万岁，拉着我们飞出了医院。我一头栽进景致的车。景致大力轰油门，宁莘更是兴奋过度，大吼大叫——“今天咱们去杨妈妈那里！！”我冷汗就下来了。

杨妈妈何许人也？他乃是名震京师的妈妈桑！姓杨，名讳不详，江湖人尊称为“妈妈”，于是就得了个“杨妈妈”的诨号。十分诡异的是，杨妈妈无独有偶，和老张关系特别好，于是也就特别喜欢我们几个朋友。在杨妈妈的夜店里，我们从不用付钱。但我很少去。一则我不喝酒，二则我也不认识常去杨妈妈店里的人。据娱乐圈大姐大景致说，杨妈妈的夜店汇集了各路大腕名流。他们经常乔装打扮，潜入杨妈妈的会所，放松休闲，娱乐销魂。因此，杨妈妈的俱乐部里，总是高朋满座，气氛热烈。帅哥美女率居全国第一，世人皆以出入杨妈妈夜店为荣。

猛然间，有人把我从车里拎出来，搡进了一扇门。门里就是杨妈妈的地盘。——杨妈妈做人很全面。所以他的夜店里，既有安静优雅的内廷，也有劲爆火辣的外场。来客可以根据心情自由选择——于是，在兴奋过度的宁莘的指挥下，我今天是进不了内廷了。

我坐在卡座最角落的地方——准确的说，是被挤过来的。因为不断的有熟人和搭讪者过来骚扰那两位美女，逐渐的，我就被挤到边上去了。这之后，我可能就睡着了。因为当我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晨。我在自己家，沙发上躺着四仰八叉的宁莘，而窗口是站着打电话的景致：“段子安你要我说多少遍你才会信啊！我在玄旌家里！宁莘喝得跟死猪一样！我不把她们两个衰人弄回家，谁有办法！！”

喂！衰人？！这样说实在是太！！那个了！！——电话的另一端应该就是景致的丈夫段子安。不知道他又说了什么，就听到景致突然用黑暗系的声音回答：“我不准你这么说她！”紧接着她以一个干脆的动作结束了通话。

谁啊？不准说谁？

景致转过来，看到我已经醒了，突然就扑了过来，一把拎起我的领子，直接冲着我咆哮：“玄旌！秦玄旌！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你一定要找到一个完美的男朋友！你们要白头偕老！生他妈十七八个孩子！！”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你有病！还十七八个孩子！猪也生不了这么多！受什么刺激了？”

“我要跟段子安离婚！”

我吓得半死——“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一边的宁莘听到“离婚”二字从景致的嘴里蹦出来也突然惊醒，一脸惊恐。景致突然坐到地上，嚎啕大哭。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告诉我们，段子安听到她在我家以后，嘀咕了一句“那个恋爱都没谈过的女科学怪人有什么好的”。

“我不能跟这种看不起我朋友的人生活下去了！”景致胡乱擦着眼泪。“绝对不行！”

虽然她先生的这句话我也不爱听，但是怎么能让人家夫妻随随便便就离婚呢。我这事儿比起离婚来小了去了。我赶紧抽了一堆纸巾塞进景致手里：“离婚这事儿你就别想了。段子安这只是在利用一种修辞手法~千万别生气！我都知道不能当真。”

我就知道景致舍不得这个大帅哥老公。果不其然，她的语气软下来了几分。“他那是什么话嘛！”

“没事儿。你也别往心里去。哪有你这样为了外人要跟老公离婚的糊涂虫。”我耐心地教诲道。

“还是不行！跟这种人不能凑合着过！”症状又发生了反复。女人们就是这样一种动物，翻来覆去，颠三倒四——虽然我也是女人之一，但是咱们有话要照实说。

“咱能不能不要老是已离婚为幌子威胁别人？”我叹了口气。

“那你就得负起责任！”我怎么感觉我就是她老公？

“我负什么责任？！”

“下次不能再让人抓着这个把柄了！下个月之前，你就把男朋友给我带来！带不来，我就跟老段离婚！”

我刚刚就嘱咐过她，不要拿离婚来威胁别人。看来我应该加一条：尤其是不要拿离婚来威胁自家老公以外的无辜群众。本来他们俩离婚和我没什么关系，现在就感觉都是我造成的了。

多美妙的眩晕感！今天是夏季的最后一个月份，8月的24号。还有整整一周，就到开学的月份了！下个月之前就把男朋友给她带去——现场制作一个都来不及，叫我怎么骗个大活人去给她看？！从街上随便拎一个人家也不见得愿意！这叫我怎么活哟~

“这也太仓促了！能不能宽限几天！”我终于怒吼出声。

“哟！你个文学家还对爱情有所幻想？！”景致冷嘲热讽地尖着嗓子说。“也罢。就依你，宽限一段时间。——就有一件事，是绝对宽限不得的！”

我和旁边一脸担心的宁莘同时发问：“什么事？”

话音未落我就发现自己再次身处景致的车里。旁边是同样一头雾水的宁莘。“把你高中生般的死板外表彻彻底底地改过来！！”

——什么叫：你这高中生般的外表？！还加个“死板”！身为文学部的副教授，我最讨厌别人滥用形容词了！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宁莘居然也加入到了附和的行列中。这个女人唯恐天下不乱地道出了她那应声虫的嘴脸：“就是就是，玄旌你的外表是得打理打理。你看你这头发，完全没有型；还有你这护肤得注意起来了——”

“你就别添乱了行不行！”我把她推到后视镜边，“看看你这残妆……我都没好意思说你。”宁莘看到自己憔悴的嘴脸，吓得一声尖叫——“我要回家洗澡换衣服！！先走一步！”

现在车里就只剩下景致和我了。她也够憔悴的，只不过是因为对老公的失望——这一点和那个没心没肺的宁莘完全不一样。比起宁莘，更需要休息的是她。我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要不，你也先回家睡一觉。”

她疲惫地看看我，摇着头。“我现在不想回去。你要真是我姐们儿，就听听我的。你找个能疼你的人，我们也都能放心。”

我怎么会不明白你们的心呢。我都知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不能再对不起他们了。景致，宁莘，老张都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现在他们不是有了家庭，就是有了稳定的恋爱关系。只有我还是孤家寡人。如果我再这么飘下去，对他们也是种负担。

这一次，我也要对得起他们。

“景致。我听你的。你觉得我的形象怎么改变好，我们就怎么来吧。今天你陪我把这件事办了！”我突然蹿到景致跟前，揉着她那张我最熟悉不过的脸。

“滚滚滚。”她突然大笑了起来，“好，咱们今天就把这事儿给办了！而且，寡人为了嘉奖你——要把你弄得和明星一样漂亮！还有，今晚去我家吃饭，气死老段！”

“好！气死他！”我正想报他那毒舌之仇呢。外表挺帅挺好的一个家伙，说话真是气死人。

景致今天真是下了血本了。冲进她的世界：豪华商场，明星沙龙——什么好看买什么，什么光鲜弄什么。我对此没什么研究，但她可是演艺界有名的女王级经理人，捧红的明星也不计其数。我就完全闭上眼睛，由着她来——反正不会难看！我在沙龙里洗头发的时候，隐约听见她跟发型师说：“这是我姐们儿。人家可是京辅大学的教授。别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要衬出她的气质。”听到这句话，我就完全放心了。不愧是姐们儿，最知道我的需求。

上上下下，都加工完了之后，天都黑了。我们今天还没吃过一顿饭呢。景致许下的那顿家宴，我可没忘。所以我立即在第一时间无理地提出了要求：“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去你家。”

景致二话不说，立刻带着我奔向她家。

她们家住在西城的某个高级社区，结果景致还非常阔气地选择了什么“私家屋顶花园”。所以，每次登上电梯去她家都要等上一阵子。不过倒是有一个好处——两户三梯，电梯直接入户。

今天电梯门一打开，他们家一片漆黑，似乎没有人。景致咬牙切齿：“死到哪里去了！犯了错还敢出门！”没想到，全部灯火突然大亮——她老公段子安正站在餐桌边。

而且还不只他一个人在家。他们那个什么乐队的成员看起来全部都在。

“你要我说几遍！是Real乐队啦！Real！”景致突然对着我的耳朵大呼小叫。

我惊奇不已。“你怎么会知道我又在想这个了呢？”

景致双目喷火:“下次麻烦你不要把你的心声默默地念出来。”

好吧。那个Real乐队的所有成员都到齐了，我是说看起来。

段子安看来已经知错了。家宴根本无需老婆再动手，他为了赎罪已经代劳了。乐队的其他成员都围坐在桌子边，恭候队长夫人兼经理人的到来。

他们看起来也很惊奇。因为除了段子安，没有人见过我。

景致并不为所动——她用一种嫌恶的语气对我发话了：“对于你这个连我们乐队名字都记不住的人来说，把成员介绍给你是一个很冒险的事。不过——”她高傲地转过身，向我一一介绍各位陌生人。“这位先生——一看就不是个中国人的。我们的吉他手Steve，来自英国，不过中文说得跟个老油子似的。”这个Steve长着一张典型的老外脸，身高和肌肉没有那么恐怖，不过看起来很不错。性格看得出来，很欢实。他冲我很狡猾地一笑，我也不自觉地很狡猾地笑了回去。刚笑完我就后悔了，因为我又一次看到了景致嫌恶的眼神。但她仍然高傲地为我介绍：“这个人，不认识。”而她所指的正是她帅气的队长老公段子安。

段子安看起来一下子就石化了，而景致不为所动，继续介绍：“这个是Ken，我们的贝斯手。”Ken看起来相当酷，似乎是个很有担当的男人，长相也非常不错。

“这个是我们乐队的门面。主唱，武臣。”

就算是对娱乐圈毫无研究的我，也无数次在各种媒体上看到过这个人的脸。男女老少，无论是谁，都会承认他的长相清俊。我拥有整整十年年研究美学的经验，而这个男人，完全合乎我苛刻的审美标准。他看起来绝非高高在上，但也绝不是可以随便接近的平庸之辈。他并没有多么神秘复杂，但看起来也有深厚的底蕴积淀。他的面容难以描绘，精致无比，但是绝非女里女气，充满了男性的特点。简而言，是不可复制的英俊男人。现在，所有人都被介绍到了。

“没有。”景致又一次发挥了她的读心术特长。“还没有介绍你。”

我就是有这种忘我精神。

“这是秦玄旌。”景致看起来对介绍我一事，深感头疼。“她——是京辅大学文学部的副教授。还身兼博士生和硕士生导师。”听到这样的头衔我自己都有压力。——下个月，学部还要升我做教授。那个时候我就更别想结婚了吧……

果然，我听到一阵惊呼。期间还夹杂着段子安的惊叫：“不会吧！秦玄旌变了这么多？！上次见，她根本就不是这样！”——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今天我改变了形象。什么模样我自己都没看清楚就跑来了。

“怎么样，吓了一跳吧。我们玄旌马上就会找到男朋友，气死你。”景致对其夫冷嘲热讽。

“——还没有男朋友？！”那个吉他手Steve突然插进来。“考虑考虑我怎么样？”

外国人就是开放。刚见面就敢提这事儿。

“不是开放的原因。我没有女朋友！而且我喜欢你这种类型的！”这个Steve也会读心之术么？

“不要把心声念出来你这个傻女人！”景致终于忍不住了，破口大骂。

“好好好。”我唯唯诺诺地回答。“这事儿还是太唐突。小史啊，对不起了。”我不爱在中文里面夹杂鸟语单词，所以决定叫Steve“小史”。

小史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完全OK！你不要感到抱歉。”他居然也就接受了他的小名。“不过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么漂亮的女生没有男朋友。”

漂亮？还没人这么直接地说过呢。不过没有男朋友，完全是因为我过于追求功名利禄所致——现在我都是副教授了，下个月还要升级……要是参加古代的科举，凭我的学识，早就当上至少是巡抚了！都怪我过于追求功名利禄——忽视了家庭！

“别瞎扯了。还巡抚，还功名利禄。”景致狂笑不止。看来我这个自说自话的毛病真的得改改。

大家都用非常好奇的眼光打量我。这个时候，段子安叫大家都入座。小史一定要坐在我旁边，而段子安为了赎罪也一定要黏着老婆。所以剩下的两个人，Ken和武臣就被随便地安置了。我的正对面就是武臣。

看着这样的一张脸，我有时候吃着吃着就忘了把菜往嘴里送了。武臣有好几次发现我对着他愣神，最后一次他终于猛的低下了头。我还以为他生气了，但事实上，我发现他在偷笑。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藏不住的笑意。我没有见过像他这样英俊的男人。

——也许这么说不对。昨天见过的那个人。宁莘的魔头主任——这样比起来好像倒是难分高下。

那个人叫洛镇言吧。我没有忘掉。

食毕，小史十分自来熟地跟我唠嗑（这个词还是他提出的：“咱俩唠唠嗑呗，培养培养感情~”）。我不好拒绝，但是我实在是受不了——一个好端端的英国人，怎么就一口东北话呢？！

小史很自然地回答了我的心声：“我特别喜欢赵本山。所以非常认真地学了东北话。——为了我的发展，我已经加入中国籍了！下次别再说我是英国人了~”

赵本山绝对属于我国软实力领域的一朵奇葩。但私以为本山叔对小史的吸引属于极端案例，没有规律性可言。

正当我和小史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时，段子安鬼鬼祟祟地溜着墙根过来，待摸到小史旁边之后，他突然伸出一条长腿，把小史踢开。不顾小史的咒骂，他突然亲切地握住我的双手，向我吐露了心声：“秦玄旌，我叫你姐~我错了。我不该说你是科学怪人。求求你了，劝劝我们家景致~今天晚上她这一关，你要是不原谅我……我真的过不了啊！！”

“今天晚上哪一关啊？”我坏心眼地问。

“跪CPU是免不了的啊！”段子安痛彻心肺地说。“没准儿还有什么皮鞭蜡烛……”

远处传来了景致的吼叫：“你想的美！”

就是，要是有皮鞭蜡烛这小子今晚就有艳福了。景致怎么会这么便宜他？

所以，事情的关键就看我的态度了。“原不原谅你，得看你是不是出于真心道歉。”

“秦大小姐~”段子安的眼睛比平时大了一倍，“是不是真心，还要我说啊！你就保持着这样的形象，还能找不到男朋友啊！现在估计有人能为你打起来。”

这话我爱听。不过……“又扯淡！你当年就是这么骗走景致的！”我一针见血地指出。

“我真没胡说！”段子安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你不信问问大家。你以为小史为什么突然就跟你套近乎啊！要是你还是原来那种打扮他那个大色狼才不会注意到你~”

小史看来已经忘了刚才这位亲爱的队长把他踢开的事情，又凑了过来，还随声附和：“对，没错。像我这种大色狼。不会注意的。”

看来小史他的中文还是学得不太好……作为文学部的教授，我可以指导他。

我今晚已经不想再跟任何人闲扯了。昨天晚上就没睡好，所以我得赶快脱身，回家睡觉。明天我可要开一场全校性的讲座，是关于美学的。为了息事宁人，我宽宏大量的原谅了景致她老公。景致跟老公和好之后，就大模大样地指挥老公送我回家。我赶紧拒绝——这不影响人家夫妻的生活吗。“现在还不晚，我自己打车就行。”

段子安一副事事关心的样子：“你一个女孩子，那么晚，一个人绝对不行。”

我的心声：“你以前倒是没把我当成什么女孩子。”

段子安：“现在不一样了嘛~”

还是他老婆景致聪明：“玄旌你不是住在北城吗？——武臣家跟你挺近，就一站路的距离，要不让武臣送你回去吧。——武臣，没问题吗？”

我刚刚提到了——武臣非常吻合我的美学定位。他绝不是不近人情的冰山，但也不会和别人走得太近。所以他应该不会答应的——诶？

他立刻就答应了景致派给的差事，对于我，不能不算是一个意外惊喜。……我也是个女人啊~虽然明年就30岁了，但女人毕竟是女人啊~有帅哥陪伴是一件倍儿有面子的事！何况，武臣可是亚洲的顶级明星之一~~

小史在一边也争着要送我回去，但是景致毫不留情地告诉他：“大色狼你就别打我姐们儿的主意了。”于是我终于逃脱了他的过分热情。

让武臣送我回去还有一个好处——不用花钱打车了。

武臣的车，我看到以后着实吃了一惊。——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一辆普通的大众车。在黑乎乎的夜幕中发着黑洞洞的光——果然我骨子里是个大俗人，天天就幻想着富豪明星都是开着豪华轿车的生物。实在是太没有学者的节操了！

更精彩的内容——没读过下面的章节，怎么会知道？

夏鳞感谢您的支持！如果不嫌弃，请收藏！（又不费劲~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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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下）女教授的愁绪

北方，即使是在夏天，夜里也浸润着凉意。当夜风吹袭的时候，你永远会发现北方和南方本质的不同。我一到停车场就打了个寒颤。武臣替我打开车门，我连声谢谢都顾不上说就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车里倒是留着夏日白昼的暑热之气，我又马上感到了燥热……我是不是特别难伺候啊？

我的心声估计又被听到了。因为我发现：武臣坐在驾驶座上正准备发动车子的时候，又忍不住埋下头偷偷地笑了。平时丢脸也就算了，今天实在是不能容忍啊！在帅男面前又一次出丑——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别误会。我不是在取笑你。”武臣突然回答。

不是取笑那是什么啊？！心声又被听到了……我平时在大学可没这样过啊！！到底是怎么了？我的心声！

“真的不是。”武臣突然一轰油门，车子瞬间就飙到了主干道上，“我是觉得，你真好玩。老是走神的样子。”

我的确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且无力自拔。

他又笑了，这次没有低下头。而是看着我，笑出了声。

我感到一阵压力的海潮漫上了我的脸。

武臣似乎看出了我的压力。为了舒缓气氛，他打开了音响。我以为会是他们乐队的音乐，没想到竟是一首日文摇滚。更巧合的是，这首歌是我最喜欢的曲子之一。Carnation，这首歌的名字。译过来，就是石竹或者是康乃馨的意思。

这位资深音乐人敏锐地发现了我对这首歌的熟悉。“你很熟悉这首歌？”

何止是熟悉。

“你听得懂日文？”

我是十年来京辅大学文学部最出名的多语言专家。主流语言我问题都不大。

武臣突然变得滔滔不绝起来。他向我详细地叙述了这首歌给他们乐队带来的挑战。Carnation这首歌，是他最尊敬的一个日本老牌摇滚乐手的作品。这首歌并非他传唱最广的单曲，但却称得上是他最独特的曲子。Real乐队打算在今年的收年大碟中翻唱这首曲子——版权问题都谈好了，就是中文版歌词他一直不满意。

他告诉我：“我理想中的歌词，应该完全符合原作者的本意，同时又要能够体现歌者的情感。现在拿出来的方案已经有十多个版本了，但完全都不符合我的要求。”

我很欣赏武臣的这种态度。他跟我从事这完全不同的职业：我是学术研究者，而他是音乐人。但是他这种严谨的态度已经近乎于我们治学。我完全不会再感到奇怪了——他今天的亚洲代表艺人的地位是他凭着这样的态度取得的。

他减缓车速，继续对我说：为了完美地表达这首歌的内涵，他尽了最大的努力——甚至自己在完全不懂得日语的情况下，自己试着把原词翻译出来。“你在语言和文学方面是权威，可能我需要你的帮助。”

完全可以。我也正想看一看武臣所翻译的原词，看看和我的理解有多少异同。

没注意，车子已经停在我家楼下了。我非常惊奇，因为我没有告诉他我家的具体地址。

“我只是听说很多京辅大学的老师都住在这里，所以推测你住在儿。”武臣解开安全带。“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你直接回去吧！”他可是大明星，万一在这里被偷拍了会麻烦死的。——我是不要紧，顶多升不了教授——他可就不一样了。

“不行吧。楼里太黑了，还是送你上去比较好。”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进了大门，“赶快来，别愣着！”

我一溜小跑跟了上去。

其实楼里根本不黑，还有电梯。

“我是怕你一个人坐电梯害怕。”武臣在快到我们家楼层的时候突然说。

我的心里突然一热。

走出电梯，他跟着我来到家门口。我打开门，请他进去坐坐的时候，武臣很不寻常地这样问：“可以推迟到明天再来吗？”

为什么要明天啊？

“你今天精神不太好，可能累了。我其实很想进去坐坐，跟你讨论一下我的歌词。但是我不能不让你休息。”

心理的温度刚才就一直没降下来，现在越升越高。

“我很想跟你多待会儿。——晚安。”他从外面关上了我的门。

心里热得发烫，烫得我站不稳了。我坚持着走到沙发边，终于倒在了沙发里。

我很想跟你多待儿。这句话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种空白带来的幸福感，我还是第一次体验到。思索第一次成为了秦玄旌不需要的东西。——这是什么？我只是隐隐约约的知道，武臣的这句话，不是会随随便便说的。

我的美学典范，突然从虚幻的画框中走了出来，而且越走越近，越来越触手可及——这对于我到底是什么意义呢？

完了完了，这下子也别想着睡觉了。根本睡不着啊！明天我还有美学讲座啊！怎么办啊？！这场讲座，文学部长是要带人来考评的！

但是，这场讲座是关于美学的。这就使得我今晚的奇遇有了难以言说的意义。武臣可能将不仅仅成为我的美学典范，甚至他可能会成为我学术生涯的一个新的起点——他是我的缪斯。

——尽管他是男人。

果然我一晚上都在胡思乱想中度过。第二天早晨，我挣扎着起身，疲劳不堪但是神志清醒。等我如同老人一般踱进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比上班时间晚了十分钟。教学秘书已经在哪里恭候我很久了。他看见我，先愣了一下：“秦教授，今天有点不一样啊。”

是吗？

他突然像想起了重要的事情一样：“啊对了，讲座的地点改了。”

不着急~那现在在哪里？

“现在的地点是知曦阁中央礼堂。”

不会吧！知曦阁中央礼堂是学校最高规格的礼堂，只有最知名的教授才能在那里开讲——我连教授都不是，怎么登得上中央礼堂的讲坛？

“是校长钦点的，你的这场讲座一定要在这里开。——要使用的教案和幻灯片已经带过去了。”教学秘书发现我又在走神，及时点醒了我。

我突然惊醒，“——其实我对今天的内容作了改动。”

“秦教授的话，怎么改都会很精彩的。”教学秘书小拍了一下我的马屁。

“我把讲座的主题换了。”我实话实说。

这一次，就算是再淡定的教学秘书也淡定不下去了。“什么？这样也太冒险了吧！”

谁让你们通知我只有文学部长和本院的教授会来旁听啊！——现在平白无故地多了个校长，还搬到了中央礼堂，摆明了是陷害我！在文学部，我怎么闹腾都无所谓，因为文学部长吕老头是我的导师——从硕士时代就教我，所以能够容忍我。校长就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但是，我还是要讲我最后决定的内容。——反正还是和美学相关的内容。接受度，那就听天由命吧。

我们京辅大学作为全国最高学府，处处都爱搞特殊化。比如其他学校都称为“文学学院”的事物，我们就一定要称之为文学部。同理，也就有了“医学部”，“法学部”这样的建制。按照惯例，凡是登上中央礼堂的讲座，各个学部都会派学部长或者是下任学部长过来参加。像我们文学部是文科第一大学部，所以其他文科学部，比如外语学部，新闻学部的学部长就会亲自到场。理工科的学部就会派继任者出席。总之，各个学部的实权派人物都会出席——今天我要是搞砸了，就会出大名……搞得好倒是不一定会出名。

在中央礼堂的后台做准备的时候，我就偷偷从幕后观察到场情况。上一次中央礼堂办讲座至少可以追溯到两年前了，还是上任校长的讲座。这一任校长是上个月上任的，以前在美国某顶级大学担任校长，被京辅大学聘请回来。跟我一样，也姓秦，不过我还没有见过此人。

中央礼堂的第一排座位上摆着各位领导大人的名牌，正中间，有一个名牌上赫然写着校长的大名——“秦毅”。多么普通的名字，本大学估计就有好几个——就连我爹，也叫这个名字。哦！领导们进场了！有一人翩然落座于校长之位，想必他就是传说中的新校长了——等一下，这不是我爹么？！

等一下，让我回忆一下我爹的履历：他，据我所知，在十年前去了美国，担任耶X大学的汉学教授，然后不知怎么回事就混成了校长——没错，这些都符合关于我们的神秘新校长的传闻。但是，就算新校长再神秘，身为文学部部长的我导师吕老头都应该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一日为师，终身为吕老头的道理，他应该是明白的！尤其在“你爹是校长”这种重要问题上，不应该有丝毫的隐瞒！

哼，我算是看出来了！我爹根本就不知道中央礼堂对于教授们的重要意义，所以，他也不会理解：我的事业今天就会被他完全断送！全校都会知道，一个名不副实的文学部副教授靠关系登上了中央礼堂的讲坛……我还是先辞个职好了。还能转去对门的清林大学教书……

行了！这根本来不及了！教学秘书正向我使眼色，催我开讲。我硬着头皮走上讲台，面对着乌压压的听众，内心翻江倒海。我爹坐在校长之位上，姿势无比舒坦，目不转睛，对着我，把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充满挑衅的意味。我叹了口气，打开了话筒。

“感谢各位的到场。我是文学部的副教授秦玄旌。讲座的主题相信很多听众已经从各种渠道了解到了。今天我主要想讲的内容，和美学相关。但是，跟传统的美学理论相比，今天的内容相比较而言，更为私人化。”我大着胆子开讲了。“今天我很有兴趣跟大家一起来探讨探讨‘缪斯’的问题。”

吕老头看起来毫不意外。他早就知道，秦玄旌这孩子就是这种人，一切事情凭兴趣。当然，这孩子他爹更知道。一切事情凭兴趣这一特点，正是遗传他自己。所以，在一片略微意外的海洋中，这二人神态安详，兴致勃勃。

我对这场讲座的回忆就是：我趁着昨天晚上的余热，不断讲述艺术家的缪斯对创作的美学效应。结果就是我沉醉于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也不管下面听众的反映了。——人最大的幸福是什么啊？就是能够尽情做想做的事，尽情说想说的话。我今天算是值了！即使事后在全校臭名昭著，有了今天我都不在乎了！现在，我只想尽情表达出我找到自己的缪斯之后的喜悦。

当我终于完完整整地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之后，我满足地闭上了嘴。下面一片寂静。我自然而然地开始怀疑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或者至少搞砸了今天的讲座。但是，突然，掌声爆发了——异常的热烈。奇怪，这种完全即兴的讲座竟然得到了到场者的认可。（虽然我平时讲课也是这个风格，但这次的场合比较隆重，跟我平时的经历不一样。）

我终于敢往台下的领导席瞅了。我导师吕老头一副乐呵呵的表情，至于我爹，他在跟坐在自己左边的一位领导说话。你会发现，领导们很少有不谢顶的——但是正在跟我爹聊天的这位却头发浓密。真是少见啊！作为领导居然不谢顶，像话吗？！咦？这位领导看起来比在座的其他领导要年轻得多啊！他是哪个学部的？

突然，我爹转过脸来，指了指台上的闲人（就是我）。那位领导也顺着我爹手指的方向看过来——我与这位领导的目光接触了！

居然是他！宁莘的魔头上司！下任医学部长的唯一人选！洛镇言先生！

——除了武臣外，唯一符合我的美学标准的男人。

我还在愣神的时候，教学秘书赶了过来，说吕老头叫我。我赶紧奔向吕老头身边。

吕老头看着匆忙赶来的我，咧嘴一笑。“秦玄旌样子变了！这次的讲座也不错，还算对得起中央礼堂啊！”

我脸一垮：“导师，您就别损我了。”

“没有没有。没想到校长比我更了解自己的门生啊~我是不是老了？”吕老头喟叹。

您的确不怎么年轻了——等一下，难道吕老头还不知道校长其实是我爹？！当然爹会比老师更了解自己的孩子！吕老头居然还没想到？！

这样好！省得别人说我提教授是靠当校长的爹了！

吕老头接着说：“我看这次教授会上你升教授的决议就会通过了。准备一下吧。”然后，他如同仙人一样向我挥了挥手，把我赶开了。

我悻悻离去。

当天，我被获准提前下班。没想到我刚回到家里坐下，就接到了一通电话，号码是学校的。

“请问是哪位？”我带着公事公办的语气接了电话。

“你爹。”

好么。这是校长办公室的电话。

“爹啊！为什么你都当了一个月的校长了，居然都不告诉我一声？”我胆子和声音一下就大了。

“我是打算给你一个惊喜。你妈早就知道了。”秦校长的声音变得猥琐了起来。

“你这种死老头给不了我惊喜！”我怒吼。“你还要在我校赖多长时间？”

“别这么说嘛。京辅大学也是我的母校。”

“快点说你这死老头！”我冷酷地说。

“我不走了！在这里当校长当到死！”我爹嬉皮笑脸地说。

哼！

可能我这个哼的声音太响了，招致了我爹的不满。“你对我这个态度，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怎么了？

“下午的教授会我也要参加投票的！我会投反对票。”我爹毒辣地说。

“别开玩笑了！这可关系到我的前途！”我急了。

“我没开玩笑。我真的会投反对票。”我爹突然严肃了。

“为什么呀？！”我爹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说明他是认真的。但是我今天讲的这么好，他为什么要反对？原因何在？

“因为你还没结婚。”我爹静静地说。

不会吧？！就因为这个？！

“你下个月就29岁了。到现在都还没有个恋爱对象，你这是瘸腿！只有事业没有家庭的人生发展不会顺利。”

话是没错。但是——“你让我顺利当上教授，我不就可以认真恋爱结婚了么？”

“我想让你的教授生涯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最认真的治学态度。我不想让你一当上教授就分心去做别的。当上教授的那一刻起，你就是一个不打任何折扣的学问家——你要对得起教授的头衔。”

我爹的话让我顿悟了——没错，我是一个非常严谨认真的人。一旦我下个月当上了教授，我就不可能再有任何谈恋爱的闲心。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副教授的时候还找不到丈夫——教授就更没可能了！

“但是，我不会逼你太紧。我的提议是，延迟你升任教授的时间到明年9月。你还有一年零六天。在这一年里，孩子，踏踏实实，谈一场可以结婚的恋爱。”我爹慈爱地说。

其实我爹还是最为我着想的。——反正又不是把我升教授的路堵死，还可以谈恋爱——我接受这个提议！离我9月16号的29岁生日还有几天，我提前许愿，30岁之前结婚！

“对，就该这样想。——顺便告诉你，你变漂亮了。”我爹估计自己的说教产生了良好的效果，很酷地挂上了电话。

我豪迈地在家里转悠。是吗！我变漂亮了！——现在夜幕即将降临，华灯初上，如此美好的一天又要过去了……等一下。现在都5点多钟了，我该准备吃饭了。一转身，我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昨天一直在经历各种各样的冲击，都没能看清楚自己变成什么样。既然大家都说我有变化，我就来仔细观察一下——

昨天景致带我去做的造型我非常满意。我曾经是一头从未做过修饰的长发，天然有些波浪。昨天的发型师帮我稍稍修剪，现在和以前不同了：有了个挺自然的刘海，多了些天然而且柔软的纹理。我的发质特别好，又软又密，现在有了一定的造型之后才算是真正精致了起来。皮肤的话，我一直没用过过什么保养品。倒是也没受到腐蚀~又因为我不爱出门，所以色泽白皙。五官嘛，还是我这张看了快29年的老样子。——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嘛！大家都有点过度反应了。难道我以前真是过于不修边幅了？

我对着镜子自我审视，顺便把头发扎成马尾。突然门铃声大作。谁啊？？吃饭的点儿还不回家，来找我干什么！我有点气哼哼的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门：“谁啊？”

门口那人一愣。

好了，我又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这个人，记性好的读者都知道是谁。他就是昨天跟我约好今天晚上再来拜访的武臣。

我真是……死了算了！三番五次啊！对我的缪斯做出完全不符合常理的举动！

武臣真的被我的举动惊到了——他现在还在门口呆站着：面前的这个女人，身穿图案奇特的T恤（宁莘送给我的，很低调的棕色；图案是亮闪闪的金色心室解剖图——非常符合他们专业的特点），带着黑框眼镜和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和昨天看到的那个虽然举止诡异但是外表得体的女人相比——又差了一大截子！

我脑中顿时有无数种沧桑的感慨爆裂。我想，本章的题目都可以改了：A－Farewel－lto－Male——永别了，男人们！这个标题肯定更合适！

武臣似乎只会干一件事情，那就是笑。不过这次的笑不同于以往的偷笑：这次是真正的狂笑！

你觉得，看到自己的缪斯笑成这样，你会是什么心情？

我啊！决定就此辞去我国最高学府——京辅大学的副教授一职，就此隐居山林，永不出现在人类聚居的地方！

武臣趁着我内心激烈斗争的时候，狂笑着钻进了屋里，他自来熟地瘫倒在我的沙发上：“关门关门~哈哈哈哈~”

我困窘无比地关上了门，然后面壁。

武臣终于笑够了。“别站在那儿面壁了！快过来~”

我背对着他，开始向卧室悄悄移动。他一声断喝：“去哪儿呀？”

我谎称：“哪有，没有的事儿！”

武臣弯着一双笑眼：“行了行了。别浪费时间了——我饭都没吃就跑来了。”

谁让您这么积极的？！我家里也没有饭！

“我料到了！咱们出去吃吧？”武臣淡然地提议。

啥？！你不怕狗仔队我还怕呢！像我这种前途无量的年轻学者,我拒绝登上娱乐版头条！

“没事！我都31岁了。再不传点绯闻就会被说成是同性恋。”武臣更加淡然地说。“段子安都结婚了，我传个绯闻不行吗？”

那也不要和我传绯闻啊！

“和你这样的女生在一起比和谁在一起都强。”武臣双眼望天，用淡然到极致的语调吐露心声。

“那也只是绯闻而已。”我小声争辩，“又不是真的。”

武臣偏过脸来，看着我，看了很久。（反正我认为是很久）他突然扬了扬眉毛，用轻松愉快的语调说：“如果是真的更好。”

不行，这可不行！吃一顿饭就能弄绯闻成真，那我不亏死了？

我已经听到了许多读者的不满：“你到底懂不懂？这可是人家接近于表白的台词啊！”

真的是这样吗？

我发现了。我这个文学部的副教授一点也不够格——一旦涉及到关键语句部分，我就总是卡壳。我真的是文学研究出身的吗？！

话说回来，武臣刚才的那句话，是那个意思吗？

武臣把眼睛一眯，慈祥无比地把我拉出了门。——我就这么一身：夸张的医学解剖T恤，随便的牛仔裤和运动鞋，黑框近视眼镜，还有那个可恨的马尾辫子。我悲愤地喊道：“你都不让我换换衣服的？！”

武臣又慈祥了一把——“我就觉得特别好，不用换~”

这样真的不行啊！

“怎么不行了？我也一样啊。”话是这么说没错。武臣今天的装扮也像我一样普通。他T恤上的图案也就比我的好一点点：元素周期表。他也是牛仔裤和运动鞋，甚至他也带了黑框眼镜——他根本不近视！吧！

“我近视。”武臣更慈祥了。“300度呢。”

我现在真是——怎么说呢。心情也够复杂的：同样款式的衣服，他穿就是比我穿要好看！得多！我好歹也是个女的吧！

我心情低落地跟着武臣等电梯。电梯门开，出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我的邻居，本公寓中少数不是京辅大学老师的住户：李楷先生。此人在证券公司工作，很忙。所以他的狗经常要我去喂。

李楷看见我，热情地向我打了个招呼。我招呼回去，顺便也看清了走在后面的人。——怎么又是他？最近很常见的那位，宁莘的魔头上司洛镇言教授。

洛镇言先生看见了我，稍微一顿。他的目光很敏锐地扫过了我，然后落到了我身边的武臣身上。——原来洛镇言教授您也认识明星啊！

我悄悄打量了一下武臣，然后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洛教授。果然，在我的美学标准之下，这两人的外貌的确很难分出高下。

武臣招呼我进电梯。我匆忙跟进——回头之后，在电梯门徐徐关上的时候，我仍然看见洛教授的目光。而武臣一直盯着电梯壁，似乎没发现洛教授的目光，或者是完全不在意——也难怪，他毕竟是顶级明星。这种目光他应该很习惯的。

等到出了公寓大门，我发现今天武臣又换了一部吉普车——果然还是不能小看明星们。有些人还是会拿不同的车来配衣服的……但是，武臣的车，外表看起来都很普通。

刚在车上坐稳，武臣就转过身在后座上摸索什么东西。一阵窸窣声过后，他终于转身坐正，手里多了两顶棒球帽。“有了这个就好多了~”他说着，把其中的一顶扣在我头上，自己扣上了另一顶。——嘿！这帽子我熟啊！这个徽标，不是那个日本“黑梦”乐团的标志吗？

“你知道啊？喜欢黑梦吗？”武臣饶有兴趣地问。

我倒是更喜欢这帽子。

武臣踩了油门。

我心中那一抹属于女教授的愁绪也飞走了。

更精彩的内容——没读过下面的章节，怎么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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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一）非平行线

_______洛镇言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那个女生，不就是今天在中央礼堂讲课的文学部副教授吗？早上我参加了她的讲座。

“镇言兄，你怎么还不进来啊？”李楷早就到了屋里，他脚踩门框，热情招呼我进来。不光是他，从他的腿边上又硬挤出了一颗狗头。

我从来没有养过宠物，所以不能确定这只犬类动物是否喜欢我。结果李楷的话让我大失所望：“没事，阿凯谁都不咬。”

意思就是说，即使它恨我，也会忍着吗？多么隐忍啊!

李楷把我让进屋里，满脸堆笑地解释道：“不是不是，阿凯像我，脾气好~”

我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的苗头：“你们家狗儿子和你都叫阿楷啊！”

“哪里，”李楷好脾气地说，“它是凯旋的凯。——这个问题，以前也有人提过。就是我的对门邻居——刚刚你也见到了，就是那个女生问的。”

“她跟你是对门邻居？”居然是这样的！“我来找你的时候从来没见过她。”

“你们认识吗？”李楷开始张罗着泡茶，“哦！她也是你们大学的！平时我出差的时候，都拜托她帮我喂狗。”

我盯着李楷的狗儿子，用尽可能漠不关心的语调应承了一声：“是么。”

——您知道怎么让李楷开口并透露更多的信息吗？根据我多年经验的总结，方法就是：装作不感兴趣！这样，他就会觉得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从而急欲透露更多内幕！

李楷果然够傻：“一句‘是么’就结了？！我告诉你——”

由于李楷过于激动，现在由我来简单概括一下他的意思。他对门的这个女生，名字叫秦玄旌。现在的确是京辅大学文学部最年轻的副教授。在李楷兄看来，这个女生，人很好，生活很有规律，几乎每天都是同一个时间出门和回家，来往的朋友并不多——但今天和她在一起的男人他以前没见过。在此，容我摘录一段他的原话：“我虽然没见过今天那个男的，但是！我总觉得，那张脸很眼熟！”

我也觉得那个男人极为眼熟。会是谁呢？

李楷热情好客地端来茶水，又殷勤地打开了电视。——现在这个时段，全国都是娱乐新闻，没什么正经的。——像我，最爱看央视的农经节目……现在都没有。

电视打开，果然如我所料，全国统一的娱乐新闻时间。我虽然不感兴趣——但我总不能盯着李楷或者他的狗儿子看吧？！只见那电视女主播，正极尽夸张之能事，用一种近乎于谄媚的语气介绍着一则新闻：“今日头条”。她说的什么我都没听进去，但是，我赫然发现，电视屏上突然出现了那个眼熟的男人！

李楷看起来比我发现的还早——他的那杯茶水，被举到半空，随着他激动的情感，不断泼泼洒洒。他以一种恐怖的神情，紧盯电视屏，同时大呼小叫：“我知道！我就知道！”

为了大家能够理解，还是由我来转述：李楷的意思就是，他终于想起了这男人是谁。这个人，娱乐新闻告诉我们，叫武臣。是亚洲身价最高的艺人之一，摇滚乐队Real的主唱。

我就说他很眼熟。

李楷又一阵大呼小叫的浪潮打断了我：“他……他这种大明星，怎么会跟秦玄旌在一起？！”

这个问题把我也问住了。很难回答啊！人和人之间的际遇，那可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就好比——

正在这时，电视女主播又一次出现，宣读了另一条新闻。“今天，第一美女作家林纾锦，在西双图书大厦举行了新作——《昔祭》的签售会。现场气氛一度爆棚。大作今天刚刚上架，就已售罄，目前正在紧急加印中。”

我一言不发地转向一边。李楷在一边，也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良久，他开口，说出了一句最不像他说的话：“洛镇言，我知道你被林纾锦伤得不轻。我也知道你从来没输过。你要知道世界上除了她，还有别人。你一天忘不了她，你就一天还输给她。”

这根本不是输不输的问题。

“这怎么不是？”李楷又恢复了激动帝的本性。“老是想着得不到的，你输得最彻底！”

然后他就再一次向我叙述，他可是经历了五十多次次失恋，才得到了今天对他不离不弃的女友（樱木花道？！），两人下个月就结婚。

其实他说的对。不肯忘却的人，输得最彻底。

林纾锦是我大学的时候遇到的。她不是京辅大学的学生。我在大学二年级的暑假偶然遇到她，那个时候她在国外读书，也是回来度暑假。我去机场接表妹回家，她是我表妹的同学。也和我们住在同一个社区。

至于过程，作者不肯让我多说。他就告诉我，只要四个字就行了：一来二去。

但是，就是“一来二去”这四个字，包含了多少说不尽的过往。最复杂的词，笔画那么简单。

这个词，其实是今天早上我在听那个叫秦玄旌的女生讲座时注意到的。她当时的样子，居然让我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过的战栗感。那个女生，副教授，年轻得令人难以置信，居然带着两种迥异的气质在讲课。一种是极度的沉静，另一种则是惊人的激情。我当时的震惊难以言表——那样厚实的文学修养，那样惊人的理解层次，这两者是她那种沉静气质的来源。而她在谈及真实的美学偶像时，爆发出的那种能量，又让她充满了激情。——我是学医出身，从一开始就被要求着去压制情感，让身心由理性来主宰。但是，今天，看到她，我突然又一次感到我是真正活着的人，我是有感情的人。已经有三年了，自从我和林纾锦的感情结束后，我今天才第一次感受到，我生锈的情感，又开始缓慢运转了。

秦玄旌今天让我真正明白了“缪斯”的概念。缪斯，在希腊神话中是文艺的女神，是艺术家们的偶像。她引发人的美好创造和情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再一次唤起我情感的秦玄旌，就是我的缪斯了吧。

李楷看到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又沉不住气了。他和他的狗儿子一起凑到我旁边，一起伸出手（爪子）推我（……他的狗儿子还真是灵啊）：“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世界上还有其他女人，这一点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不过。秦玄旌为什么会跟那个明星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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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二）非平行线

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平时很少出门，出门就坐地铁。地面上的路，尤其到了夜里，我都不大认识。所以，现在天已经黑下来了，我就完全无从得知武臣在带我朝哪个方向走了。

“别看了。”武臣劝诫道，“今天带你去没什么名气的地方。”

反正有名的没名的我都不清楚，您就随意呗。

结果，我最终发现，我们的目的地真的没有名气——此乃一座郊区烧烤大排档。

为什么我总是认为明星们都吃山珍海味呢？真是太没有学者的节操了！

武臣狡黠一笑：“这里，我绝对不会被认出来！”

那真是太好了！我的教授之梦，还有可能实现！

“虽然没有大名气，但这家店在方圆二十多里内，还是很出名的！”武臣激动地锁上车，奔到大排档门口招呼我，“夏天果然还是要吃羊肉串喝啤酒啊！”

有这种说法吗？

“我说的！”武臣又露出了人畜无害的微笑。

像我这种生活经历单薄的人啊，既没吃过街边的烧烤，也没有喝过啤酒。怪不得三年前，我导师吕老头本来兴高采烈地欢迎我留学回国，刚看到我，他就萎靡地走了，甩下一句：“还以为你能有点啥变化呢！哼！”难道他本来认为，我出国了就会变开放么？！

啊！我要砍死他！

“别砍了~快来坐~我们吃羊肉串~”人畜无害的武臣先生头顶都快长出花来了。

本店的掌柜是一位胖大妈。厨子乃是她的丈夫——刘大爹。您问我为什么知道厨子叫刘大爹？是这样的，本店的名字，就叫刘大爹烧烤。

根据武臣的介绍，本店比羊肉串还多的，就是中老年回头客。

一见有人进店，胖大妈立即热情地迎上来：“欢迎欢迎。几位？哟！就两位啊！给您二位安排个雅座！”

武臣对胖大妈展现了无邪的笑容。“好嘞好嘞。”

胖大妈顿时母性大发：“小伙儿长得真不错~里边请~”接着，胖大妈又看见了身穿丢人解剖T恤的我，也违心地招呼道：“哟！女朋友也漂亮！”

大妈。您这是什么眼神儿啊？！就我，还配当他的女朋友？！

“小伙儿，女朋友还会害羞啊？”一边烤羊肉串的刘大爹也参合了一脚，煽风点火：（也难怪，作为一个烤羊肉串的，煽风点火正是他的本职工作）“现在这样的小女孩儿可不多了！小伙儿你可得抓紧！”

令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现场的所有中老年食客们，纷纷把吃了一半的羊肉串放在一边，随刘大爹之声附和道：“就是，就是！”然后发出了极度统一的爽朗笑声。（就是您经常在电视里听到的那种，专属于“阳光中老年”的三段式笑声）

更令人吃惊的是，武臣自己也随声附和：“就是，就是！”然后也发出了爽朗的中老年式笑声。

——真不愧是大明星啊，能在最短时间内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并且获得公众一致的喜爱。

眼下，我特别想回家。可我不认识路。

我手足无措地奔向了“雅座”，那可是由六块砖加上一块木板组成的，本店最舒适的座位。武臣忙里忙外，兴奋不已地买啤酒，拿餐具——还拒绝我帮忙。等好不容易搬运到最后一趟之后，他跟在手捧羊肉串的刘大爹身后，喜滋滋地回来了。刘大爹把羊肉串和鸡翅膀，羊排骨一类的食物往小烤炉上一架，就对着刚坐下的武臣一番训斥：“小伙儿，下回可不能再带女朋友来这么寒碜的地方吃饭了！要好好奋斗！得带人家去吃高档餐厅，听见没有！”

武臣还一副“受教了”的模样：“嗯！大爷！下次一定听你的！带她去高档餐厅！”刘大爹十分满意，继续训诫：“别让人家喝酒！吃完以后，要把人家安全送回家！知道不？”武臣头点如捣蒜：“好，好。”

刘大爹满意地离开了。武臣紧接着变出了一瓶王老吉——还是家庭装！1.25升的！他无比自豪地宣布：“我早就准备好了！”

不可能吧？！刚刚一直没看见！

“我装在牛仔裤口袋里了。”——真是会编神话故事啊！1.25升的王老吉可以装进牛仔裤口袋？！

武臣不以为意，开始加工羊肉串。他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嘴里哼着不知道是什么调子，但是中间夹杂了不少“亚克西”之类的单词。——这样看来，武臣装的还真像一个普通的乐天小青年，过着普通的日子，和我这种普通的女人在一起……但是。

就一点。他完全隐瞒不了的。——他长得实在是太！帅！了！即使戴着眼镜，穿着古怪的T恤，也完全没有办法硬下心肠说他——“其实也挺普通的！”我做不到！做不到啊！！！

“来来来，羊肉串！”武臣举着烤好的羊肉硬往我跟前凑。我四处躲避快要插到鼻孔里的羊肉串：“等一下等一下~”正当我们相互推辞着的时候，一个人的阴影投射到了我们的桌子上。

来者不善！这影子就这么长这么宽，真人肯定块头也不小啊！正如范夫子所言：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伙夫——您问是哪位范夫子？

范伟呗。——都怪你们！现在情况很紧急，待我看清来者！

咦？这不是老张吗？

张宇锋面带一丝诡异的微笑：“秦玄旌啊秦玄旌。瞧你趴在这里！”

我看见他脑后冉冉升起的邪恶光环，不禁打了个寒颤：“老张啊老张，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老张傲然道：“放肆！没看见我爸妈在这儿吗？！我爸妈最爱吃这儿的烧烤了！”

我还真没注意到！张宇锋的父母二人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老张的身边，一左一右，脸上都挂着神秘莫测的微笑。还是张母先开了口：“哎呦！玄旌啊，你怎么在这边？”

我擦了擦头上的汗：“嘿嘿，这炉子还真热。阿姨，我来吃饭的！”

张母装作毫不关心地问：“哟，这是谁啊？宇锋，也是你们同学吧？”

老张邪恶地回答：“不，他是玄旌的同学。”

老张啊老张，我招你惹你了？！

张父张母异口同声：“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们吃，我们到那边坐！”接着，他们终于走开了。老张也作势欲走，突然，他变得张口结舌了起来：“你你你……”

我怎么了？这还有完没完了！为什么都怀疑我！！！

“谁说你了？！”老张突然不耐烦地转开脸，“我说的是他他他他他……”

我终于受不了了：“你为什么一提起他就结巴的那么厉害？”一边的武臣表示赞同。

老张根本无暇顾及我：“你是那个明星吧？！武……武松！”他激动得就像个同性恋。

武松？！松你个头啊！我不无嘲讽地笑了：“不，他叫武植。”

（如果不知道武植是谁，请自行翻阅《水浒传》，找出武大郎的真实姓名。）

老张立刻如同通了天眼一般：“没错没错！就是他！”

我就说了，像张宇锋先生这种死暴发户，房地产商，就是缺乏文化的熏陶。读者们来评选吧，你们说，是武臣比较像武大郎先生呢，还是老张？

答案不用说，大家都懂的！

武臣又一次狂笑出声：这一次，全店的人都傻了。“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武植！啊哈哈哈哈！”

老张的那张胖脸一下就僵了。“难道——秦玄旌你骗我！！！！你敢骗我！！！”

我被老张卡住脖子，无比艰难地挣扎：“我哪敢骗你！是你自己傻！”

我后悔了，因为老张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武臣担心地抓住老张的手腕：“……这位大哥，不如您就放了玄旌吧。”

老张一见自己认识的明星抓住了自己的手腕，激动得屁滚尿流：“好，就听你的！”我一把抓过王老吉开始猛灌，真是的，嗓子都被卡哑了。老张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殷勤地拉住武臣的手：“明星啊~我是宇锋地产的董事长！这个，我在城西有个新楼盘啊！寸土寸金的地方啊！马上就要开盘了！等明年落成的时候，我想请您去表演啊！！”说完，老张就开始浑身乱摸——知道的会明白他是在掏名片……不知道的就会以为他长了虱子一类的东西……

武臣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不要啊。……这位大哥你在干什么！！”

我立刻明白——是我出手的时候了！再不跟武臣解释一下，这位哥估计就要吓跑了。你想想，他跑了我怎么回家？老张是不会帮助我的！！他会继续刚才的动作，直到掐死我！于是。我立刻跨过烧烤桌，来到武臣身边，踮起脚抚摸着他的脑袋：“没事。他在找名片。”武臣听罢，长舒了一口气。这个时候，老张也终于掏出了那张麻烦的名片。武臣接过来，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下，然后又亲切无比地向老张解释：“我很乐于接受这个提议，不过您还是要和我们公司联系一下。”

老张目露凶光地转向我：“都是你——人家拒绝了！”

我吓得不轻，手忙脚乱地躲避老张的威胁。“你去找景致啊！这小子归她管！她点头了这小子不敢不答应~~”

老张停止了对我的迫害：“真的？”

我和武臣拼命点头。

老张十分满意。他又一次露出了邪恶的笑容，不过这次是对着武臣：“明星啊~对我们玄旌，嘿嘿，好一点儿！”

武臣继续拼命点头。

我真是——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百口莫辩。但是，我更明白了一个道理——剽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吗？真不需要解释，吗？！

快点去给我好好的解释！别人会误会的！

反正。经过老张这么一搅合，我是没法跟武臣讨论歌词的问题了。而且，他的不解释政策让我心烦意乱。眼下，谣言就要从当时现场的中老年观众和老张的口中传开了！原来我真的是交友不慎的人……等一下，老张还有写博客的习惯！！而且，他跟杨妈妈是好朋友！杨妈妈认识的娱乐圈名人多如牛毛！不实的传闻马上就要铺天盖地了！

所以，这些天来我一直担惊受怕，尤其怕看报纸和电视的娱乐新闻。转眼就是开学之日。我的心情是如此紧张，真不想给学生上课。那些家伙，天天不务正业，不好好研究课题，就知道联谊！大家都知道，进了研究生院，好好读书的人数就锐减——导师们想要留下哪怕一个传人都要找上大半辈子。像我这种年纪轻轻，资历尚浅的副教授，现在拜在我门下的学生都是想混个研究生名头找工作的。我唯一的博士今年也面临出国，人影都见不到。——学术界的衰落实在是让人痛心。

今天，当我准时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教学秘书已经又在这里恭候了。

“教授！”教学秘书热情地开口了。“学校的行政处长提议，今天晚上——咱们学校所有的35岁以下的青年教师都去参加party！”

真是的，年年都搞这一套。每年都是35岁以下的“青年教师”。每一年，大学里的书呆子们都无法脱离单身……当然，我就是其中之一。旧的书呆子们慢慢变老，而新的年轻书呆子们不断加入！每年一次的party，都是寂寞的深渊！我真的不想再去了！

教学秘书察觉到了我的绝望情绪，他为难地凑过来：“那个，秦教授，今年您不去不行啊！处长点名邀您去啊！”

完了完了——我这是被盯上了！就是因为上次在中央礼堂开讲座，出了风头！现在可好，躲都躲不开了！

“好，好，知道了。你就说我会去。”我学着吕老头的样子挥了挥手。

吕老头——他就应该涂上白脸去扮曹操！怎么一提到他，他就会出现呢？！

吕老头四平八稳地踱进了我的办公室：“秦玄旌啊。”

我恭敬答：“学部长。”

老头惊奇地瞟了我一眼：“今天怎么不喊导师了？”

我更恭敬答：“新学年新气象。”

老头用一种虚无飘渺的声音回应：“哼！油嘴滑舌！——你那新学期的教学计划可不能再拖了~”

我赶紧翻找了一通，终于寻到了这份要命的计划：“在这里。”

老头傲然曰：“就……交给教学秘书处理吧。”

我五体投地答：“遵旨。”

老头翻了个白眼，接着脚不沾地，凌波微步，就这样缓缓消失在了门外。我看到，一边的教学秘书因为过于叹服，哈喇子都快流到肚脐眼了。我赶紧送客，坐下开始考虑如何应对晚上那场人间惨剧般的party。

事实证明，只要有心，什么困难都可以很快克服。我几乎是立刻决定，晚上在行政处长面前晃几圈，混个脸熟，接着，借打电话之机消失即可！——但是，又不能让人怀疑。还是要穿得漂亮一点。女人嘛。打扮漂亮了心情自然就会好。这是前几天景致教给我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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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三）非平行线

_______洛镇言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今天早上我没在医院，开学的第一天我必须在医学部开会。学部的工作实在太忙，工作一旦开始，人就得连轴转。我从早上8点，就开始参加会议，忙到下午2点钟才有功夫吃饭——就在这种难得一见的空闲中，秘书还要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告诉你：“洛教授！今天晚上，行政处邀请学校所有35岁以下的‘青年教师’参加party！”当时我就想拿把手术刀把他捅死——每年都搞这种无意义的活动，是为了什么？我从来没有参加过！为什么还要问我去不去？！

秘书居然无视我的恼火，继续补充细节：“文学部有好多女教师呢！都要去！”那又关我屁事！

——等一下。文学部。文学部啊。

秦玄旌。那个女生会去吗？

不，她应该不会。那种活动她肯定不喜欢。

……可是。她也是女人啊！会不会又很想去呢？

还是不可能。那样的女生跟别的女人肯定不一样。

可是万一她要是去了呢？

在一边的秘书终于不耐烦了：“教授，您到底去不去啊？”

好小子，不想混了？敢对我不耐烦？！想也知道，我当然是绝对不会！

——不会不去的！！

大家都知道，大城市的堵车问题。所以，当我到了聚会地点东城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半个多小时了。这是一家不太大的音乐酒吧，气氛还有点不太正常。刚推门进来，就发现满酒吧的人齐刷刷地朝我看过来。我一扫，没一个认识的！而且，怎么都是男的？！

坏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弯男吧？

若问弯男——同义词就是男同性恋。

我吓得心里一哆嗦。坏了。得赶紧逃生，不然会被骚扰致死的！

我轻手轻脚，想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就能脱身。没想到，大部分的目光随着我的动作缓缓移动。当我终于再一次站到了大门外的时候，不禁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下子就没事了！现在再去找真正的聚会地点吧！

果然。我真是太天真了！刚走出十米不到，我就听到了背后一阵窃窃私语。回头看，我的眼镜都差点被震碎。

就是刚才那个酒吧里的人！几乎都出来了！现在都躲在电线杆子和垃圾桶后面！他们以为自己隐蔽得很好！实际上胳膊腿儿全都露在外面！——你看，我都说了吧！这些人都是如假包换的弯男！

他们发现我凝固在原地，满脸绝望的表情，顿时明白了：自己的隐身之处已经暴露，再躲藏下去也是没有用的。因此，有几个胆子特别大的居然就大大方方地走出来了！其中一个领头的，居然还温文尔雅地对我喊起了话：“那边的帅哥！有空跟我们一起交流交流吗？”

我做过上百台心血管方面的手术，可以说是面对淋漓的鲜血也从来都是屹立不倒的男人！可是，现在的我，颤抖了！——还“交流交流”，而且他直接问我“有没有空”，意思就是说：我愿意跟他交流！只是在于有没有空！

今天下午，我还有用手术刀捅人的勇气，而现在，我连拿起手术刀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全世界的文字中，我现在可能只会写一个——那就是：跑！

我迈开腿，也顾不上方向，就开始逃生。逃生的同时，我的大脑开始运转。就在我狂奔他们猛追的惊险过程中——我想到了一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男同性恋——那就只能是用真正的女人来击退他们！

可我现在自身难保，到哪里去找女人？！难道随便从街上拉一个就行吗？人家会说我是疯子的！绝对不行！

可是他们逼得越来越近了！——正如您所知，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不行”的！那就前面那个长发女子了！只要她能救我一命，我一定好好感谢她！我卯足力气，拼命冲向该女子。当我终于抓住了她的肩膀之后——

妈的！你一个男人为什么把头发留得比女人还长？！还有，胡子和鼻毛都太长了！

完了完了！快追上来了！我赶紧忍着恶心，甩开了这名长发男子。可是前面连人影都没有，女人要去哪里找啊？！平时街上的女人真不少，我都嫌多。而且很多人会故意来和我扯上点什么关系……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都消失了呢？！女人真是靠不住啊！！！！！！！！

正在我快要祈祷能变成月桂树的时候——算了，就算是榴莲树我都愿意啊！只要能逃脱这帮子弯男！就在这个天堂与地狱临界的瞬间！（月桂树的典故，参见希腊神话：太阳神阿波罗与达芙妮的故事）

女人！一个女人出现了！——至少我期望那能是个女人！这也是一个模糊的身影。但依稀可以看出来，长头发，穿得好像是白色的连衣裙！

我几乎垂死。此时，我突然集中起最后的力气。

奔向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我抓住了一双手。这双手并不像曾经感触过的一样柔嫩，温软。这双手，凉凉的，很小，小到几乎握不住，有着平凡生活的质感——就像最舒服的麻布床单。我眼冒金星，看不清楚这是不是个女人。但是，这触感告诉我，这是。

身后传来了一片失望的骚动。

看来我成功了。这的确是一个女人。

后来，声音渐渐的消失。而这双手一直没有拒绝我。相反，它们——请容许我把这双手称为“她们”，却一直扶持着我体力几乎透支的身体。

当我终于能够直起身的时候，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是你吗？秦玄旌？

扶着我的女生看清了我的脸，眼睛里稍微带了点吃惊的神色。接着，一阵浅红色的光晕缓缓爬升到了她的脸颊。

良久，她轻声地开口：“洛教授。您的手。”

我才意识到，原来我有多紧地攥着她的手。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样近的距离听到她的声音。就像古琴一样。如此的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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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四）非平行线

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到了party之后，发现还真有不少人到了场。很多人都力图给别人营造出一种虚幻的印象：“其实我不是书呆子，我也不缺异性缘~”他们穿着与一般人无异，也混迹于人群之中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但是，一旦开始涉及到暧昧的领域，他们就基本上会露出一副伪才子的嘴脸。比如，双方话题转到两人都认识的A君身上，伪才子就会露出不自然的笑容：“其实，我比较了解A君。他平时——”在“平时”二字之后，伪才子们就会假借夸奖褒扬之名，行暗讽贬低之事。这样伪善的态度实在是很讨厌——尤其当一个女人的年纪越来越大，她就会越来越看清男人的品行。对于我，马上就29岁了，已经懂得了这一点：伪才子和伪君子不能要啊！

为了远离这样的景象，我积极地在行政处处长面前至少晃了30多个来回。紧接着，一通电话铃按照计划，猛然炸响。（我特别把今天的铃声调成了《爱情X卖》，为的就是——能够早点被逐出party！）然后，我故意装作找不到手机，在身上翻了很久——在此期间，那凄厉的歌词不断回荡在空中，（这次聚会是在一个安静的酒吧里举行的——您可以想象当时的效果！）当时，在场的所有伪才子和小清新都沉默了。我借故大模大样地走出了party，奔向了自由。刚走出那个压抑的酒吧，我就看见远处烟尘滚滚——似是万马奔腾一般。这简直绝了！还没见过现代的大街上能放野马的！

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爱看热闹。所以每次一有什么事，我就会跟着加入——接着就被卷进事件。比如说，今天也一样。你说，我本来好好的，直接回家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吗？结果，我就这么驻足一观赏，结果那一堆东西就冲着我来了！我当时就吓懵了：这哪是野生动物——这是更可怕的东西！这是人啊！

这个阵势真是太庞大了——还有一个领头的！我现在还算清醒，赶紧用最快的速度盘算了一下我什么时候结过仇家。但是，这根本不可能啊！我一共现在还在联系的人，加起来只有四个！在第一章里一起喝酒的三个人，反正大家都很熟悉：景致，宁莘，还有前几天刚刚见过的老张。剩下的就只有一个人——可她还在满世界游历！再算起来，就只有对门的李楷先生。——我是说李楷先生的狗，阿凯。和我比较亲密，其他就真的没有什么人了！

啊啊啊啊！这群人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要冲着我来！还有，我今天为什么要穿高跟鞋！景致说的都是屁话！什么打扮漂亮心情就好——我看打扮漂亮了只能栽！

咦？那个领头的远看起来很熟悉啊！我应该见过吧！但是我没带眼镜，看不清楚。

这个时候，我又冷静了下来：到底有没有必要逃走呢？

此时此刻，对面的人群也离我越来越近了！但是，可能因为是跑了很久的缘故，整个人群的移动速度越来越慢，尤其是那个领头的，看起来相当疲劳。

哦？难道是我理解偏差？原来，这群人可能不是冲着我来的。真正的目标，应该就是那个领头的！啊！被人追杀了！

真是劲爆啊！东城娱乐区就是劲爆啊！您总能在这里，看到您平时只能在电影院看到的场景！什么追杀，帮派纠纷——您都能看到！眼前此景，正是最好的证明。参与今天这场追杀行动的，看来男性居多——整个场景，弥漫着荷尔蒙的硝烟。这是一幅多么雄性的场面！看得我血脉喷张！啊！

——喂喂喂！这位读者，您就不要再提意见了！您老嫌我内心过于丰富，独白太多——可是，这是作者对我的设定！我是文学部的副教授！是语言的专家！我如果没有丰富的内心，怎么诠释好我自己！你懂么！！

啊！都怪你这位读者！就分了一下心——这群人都快跑到我的眼皮底下来了！突然，我看见跑在头里的那个被猎物猛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一下子提起了全身之力，用最快的速度向我冲刺而来！天哪！我要是被劫持成人质……

别了，教授职位！别了，我的事业！——我自安天命，闭上了双眼，有如从未睁开过一样~

某一个瞬间。我感到有人用求生的欲望抓住了我的手。他妈的，疼死了！快点放开啊！我愤怒地又睁开了眼睛。

抓住我手的人，现在疲惫地弓起了身子，他的脸朝着地面，头发垂下去遮住了面容。我本能地搀扶着他，不让他瘫在地上。身后，一群追击他的人也停在了一米外。这回我看清楚了。清一色的男人，其中夹杂着个别看起来雌雄不辨的生物体。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什么呀，居然是直男！”然后是一片愤愤不平的海洋。他们七嘴八舌地热烈讨论着什么，我断断续续地听到这样的句子飘过来：“老是这样！”“直男不要进圈子里的酒吧！”“就是，老是引人误会！”“空欢喜一场！”“要不是直男该多好啊！我今晚就~~”“那个模样真是帅呆了！可惜了啊~”

好了。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了。果然，我正搀着的这个男人是被猎物——只不过，整个事件并非帮派仇杀一类不靠谱的事情，而是：男同性恋们的求偶行为！

啊！这样就自然多了！（读者：“哪里自然了啊？！”）没错，虽然男同性恋们求偶是正常的，但是，总觉得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围。并且，听起来，此男的容貌似乎让他们中的很多人……怎么说呢。——欲罢不能啊！！

这么说来，我手里搀的，还是个俊男！Emm……（汉语里没有这么荡漾的拟声词！只好用英语了！）

我又听见，有些读者从鼻腔里发出了不屑的“哼！”可是了！我早就说过，女教授再对感情不开窍，前面也带个“女”字！我，首先是“女”！然后才是“教授”！

好了，不跟你们废话！现在，那群男同性恋正在没趣地渐渐散去，偶有一两个人，意犹未尽，还想围观的，也被同伴拉走。最后，现场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哦不，还有这个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的可怜人。

大家都知道，一个人，在心情极度紧张的情况下还要逃命，一旦松弛下来可是会体力尽失的。眼前的这个人，都快过去十分钟了，还没恢复体力。我有点急了——我没车，还得赶地铁。但是，又不能把他丢在地上！那群男同性恋还有几个在那边埋伏着，等我一走，这个可怜人肯定还是会被拖走的……我还是等等吧——但是我的手好疼。

猛然间，等我再回过神来之后（大家都知道我的特长是走神），我赫然发现，此人已经站直了身子——哇，好高。一边忍着被死攥着手的疼痛，我的目光一边情不自禁地从下往上慢慢研究起来。Emm……身材真不错。肌肤因为刚才猛烈的运动，显得润泽而有弹性——甚至闪烁着光泽。Emm……衣着也挺考究，只不过因为刚才的狼狈经历而略显凌乱。Emm……这个颈部。啧啧，那个性感的喉结啊~一定能发出好听的声音。Emm……这张脸。

啊！！！！！！！！！！！！！！！！！！！！！！！！！！！！！！！！！！！！！！！！！！！！！

洛镇言先生！

我早就该想到啊！被形容的那么帅，远看起来还很熟悉！那只能是洛镇言先生啊！

洛镇言先生看着我，似乎也吃了一惊。看他的表情，似乎知道我是谁。——那，是不是应该打个招呼？显得比较礼貌？

我终于鼓起勇气，用很轻的声音叫了一句：“洛教授。”啊！手疼得不行了。“……您的手。”

洛镇言先生此时看来被猛击了一记。他立刻放开了我的手，有点不安地四处乱看了几秒。果然，他的理智很快恢复，态度也冷静了下来。“……那个。秦教授。你好。”

嗯哪。你也好。不过，现在叫我教授，还是早了点。“您叫我秦玄旌就行了。”

这是我们第一次交谈，一开始经历了很长时间的冷场。没有人介绍过我们认识，所以完全没有话题。洛镇言先生作为当惯了领导的人，肯定没有主动找话题的习惯——而我呢，又恰恰不会和领导们交往。我这个人，一向属于目无尊长的野人——所以，在面对长辈和领导时，我经常会突然说出雷人之语，比如现在：“洛教授，你才跑了这么一会儿就累了？”

——啊啊啊啊啊！又这样了！我又这样了！老是面对错的人，说出更加错的话！前几次在武臣那里丢的脸，看来还不够大！你看！洛镇言先生他的脸僵硬了！啊啊啊啊啊！

宁莘，我现在也跟你一样了——得罪了你的实权派领导……

我转向一边，开始掌嘴。突然，洛镇言先生开口了：“——秦玄旌……教授。”

都说了我还不是教授啦！

我可能把这句心声——又给喊出来了！！！转脸一看，洛镇言先生的脸，简直就像是在石头里雕出来的一样了。

秦玄旌决定，现在就以自杀谢世！来人！拿我的佩刀来！

没想到，洛镇言先生忍住了某种极端情感的冲击，艰难地再次说话了：“秦玄旌……小姐。”——见我没有再次做出什么失常的举动，他赶紧接着说：“刚才……谢谢。”

别提了，惭愧，惭愧。

洛教授看起来又一次下了很大的决心：“——那个，可以告诉我停车场在哪里吗？”

停车场？不会吧，这位仁兄迷路了！只要向北走，一条直线就到了！看来，我都比他熟悉这里的地形——托朋友们的福，我也数次来这里，到杨妈妈的店里去活动。嗯，洛镇言先生是个正经人，好青年。从来不光顾声色场所。

“——不，我工作太多，没机会来。”洛教授突然蹦出了一句。

喂！我把心声念出来，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洛镇言先生你干吗要回答我？！还说出了这种多余的话！

洛教授自觉失言，马上决定告辞。“谢谢。那我就先走一步了。”说完，此人就抬起腿准备逃走。

但是，有件事他必须得知道：“洛教授！往那边走会经过三家同性恋俱乐部！”

洛镇言先生猛然刹住了脚，脸色很不好地停下了。

我继续进言：“您自己小心一点！我就先走一步了！”紧接着，没有任何犹豫，我马上开始了通向地铁站的旅程。

原以为可以就此脱身的我，其实想错了。

就像武侠小说中最有名的毒药“七步倒”一样，在我走到第七步的时候，一声哀求差点把我雷死在原地：“等一等！”

这句话声音并不大，但是其中所包含的丰富情感色彩，是令人难忘的——这是只有经历过被同性追求的惨痛之后才能体会到的哀愁和绝望！啊！我为什么这么想笑！啊！肋骨都快折了！憋死我了！

见我迟迟转不过身来，那边的洛教授可能有点急了：“你这是去哪里？”

我忍笑忍得声音都变了“我……噗！去地铁站！”

洛镇言先生急切了：“这样，我送你回去吧！”

哈哈，借口！他绝对是怕像刚才一样被众男追求。

“秦玄旌小姐？”洛镇言先生又一次喊话。

有车送，其实也不错。

何况，这可是领导的服务啊！就像天上掉下来一个大磨盘，把别人都压死，就把你一个人剩在磨眼儿里那样，可遇不可求啊！——但是，待我先推辞三次。

“别推辞了！走吧！”洛镇言先生又一次听到了我的心声。这次，他真的要抓狂了。

恭敬，不如从命。领导。

这一路，我都小跑着跟在洛镇言先生的后面。时而为了观察躲在路边的男同性恋而窜到左边，时而为了从窗户中一探同性恋酒吧的究竟而窜到右边。洛镇言先生对我非常的不放心，他每走几步就会回头确认一下我是否还跟着。从他那无奈到极点的表情中，我看出了他心中那一丝属于普通人的的苦逼滋味。

我发现我就喜欢情不自禁地藐视领导们……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其实很怕他们！

终于到了停车场，那位心怀苦逼的领导看起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迅速地找到自己的车，用最快的速度帮我打开了车门。接着，他也不管我是不是进去了，就自行走开。——罢了，领导么。——刚才一直在跑，现在正值盛夏——好热！赶紧回家喝水……

结果，他径直走到后备箱，摸索了一番。等到此人终于坐进车里的时候，他塞给我一瓶水。

啊！领导！你竟然这么关心我！真是太亲切了！谢谢您！

洛镇言先生听到我的感谢之后，也没什么反应，就是一言不发地发动车子。很快，车子上了高架。我摇下了车窗。晚上的车流正在逐渐减少，道路也非常顺畅。——高架路只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够使人饱览城市的夜景。在这种熏风吹袭的仲夏之夜，城市刚硬的线条也被这种温柔的热度所柔化。当你穿行在城市一天中最柔和的时刻，你总会产生奇妙的感觉——一种类似于化学反应的氛围正在氤氲。就像相互渗透的过程，激烈又柔软。除去这个时刻，你永远也见不到城市和城市里的人是这样的令人着迷。

在洛镇言先生的车上，我看到了这样一本书：《看不见的城市》。是我最喜欢的作者，伊塔洛?卡尔维诺。

多么应景。一切看起来都是正为此刻所存在——晚风，柔和得几乎看不见的城市，好书。

可能。

还有对的人。有关联的人总会遇见，就像并非平行的直线。

__________________洛镇言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秦玄旌和我坐在同一辆车上。此时此刻。

今天的丢脸经历真是让我产生了被花盆砸成失忆的念头。这件事要是被人知道了，我该怎么办？！我不是老板，不能以开除别人作为威胁……啊！！头疼！

最关键的一点是：秦玄旌这个人看起来真是不靠谱啊！语言和行为都那么奇怪！跟前些天她的讲座完全不一样！还老是自说自话地称我为“领导”，这是什么逻辑？

车子上了高架。晚上的道路很通畅，行车的速度也非常理想。突然，秦玄旌摇下了车窗。本来车里沉重滞闷的空气突然流动了起来。一下子，气氛似乎也轻松了许多。夏日夜间特有的黛风从秦玄旌那边不断吹向我——还带来了森林般的清新气味。

这是她身上的味道吧。还有随着风一起飘向我的发丝。突然间，一切都变得柔软无比。就像灯光或者是树影一样，实物开始变得不真实。此时，我仿佛身处看不见的城市。

道路总是笔直的线。

而道路总是在意料之中或之外的地方相交，重合。

可能没有完全平行的道路吧。我没遇到过。现在也不想遇到。

但是人的经历应该不是直线所能描绘的。难以言述的人生轨迹，都是非平行的线条。

非平行线一定会有重合的轨迹。

我看着她，而她并不知道，也没有回头。

但我清楚的知道，她是和我并不平行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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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一）仲夏夜旅人

__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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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诸位，现在是快问快答时间。请听题：秦玄旌的得意技是什么？

哟，都知道答案啊。没错，就是“心声”。那请听第二题：秦玄旌最怕谁啊？

哟，也知道！对了，就是“以校长和吕老头为首的领导们”。那请听第三题：秦玄旌最喜欢的人是谁啊？

什么，“武臣”？！错了！——“洛镇言”？！怎么可能！全都在瞎猜！我来公布正确答案：——其实你们还没见过。

……别打我啊。别打了！我马上就为大家介绍！

事情还是要从开学的第二天说起。大家都知道，那天的前一晚，我以“爱情X买”的华丽手机铃声，成功逃脱了“青年教师party”。第二天刚到学校，教学秘书就凑了过来：“秦教授，听说昨天的party上，有人来了一通电话，您就先走了？”

哼，我知道这句话的重点。不就是“电话”吗？没错，我用的就是《爱情X买》的铃声！怎么了？

见我完全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教学秘书将了我一军：“那电话，难道是医学部的?洛主任打来的吗？”

——什么？

“哎呀秦教授！您就别再掩饰了~”教学秘书一脸谄媚，“这事都传开了~~”

谁传的？根本就是捕风捉影嘛！

“目击者可不止一个哦~”教学秘书扭动着说。——你没事扭什么扭？！

现在果然是伪娘风盛行。男人都这么八卦了！

“嘿嘿。教授啊~那天他们可都看见了！您二位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都不告诉大家一声~”

哼，看来他是没个完了！怎么说呢，我对这位教学秘书，可以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也就看出来，全学院就我这个副教授最年轻，好欺负……我们还真是一对完美的组合呢！

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炸响在走廊里：“秦玄旌！——秦玄旌！！”

我一哆嗦，差点把正在喝水的杯子摔了。

上一回还提到，这家伙正在满世界云游，现在不知身在何处——怎么这一话她就出现了！

这个女人很快就找到了我的门，一大脚就给踹开了：“哎哟！还是这间办公室啊~你不是说这个月提教授么？”

教学秘书看见闯进来一个女土匪一样的人物，差点就吓尿了。——其实很多人自称文人雅士，君子动口不动手，其根本原因在于：自己实在太弱，所以只好编出这种谎话。尤其是文科性质的学院里，这种人更多。

女土匪看见教学秘书一副软塌塌的样子，顿时倍感新鲜，出言调戏：“哟！处男么？——秦玄旌，我可以泡他么？”

我当然随便。“可以！完全可以！请自便！”

教学秘书脸色惨白，几步奔出。女土匪转而大笑，曰：“我还没试过这种男人呢！”

我叹了一口气：“好久不见，你比以往看起来更像个恶霸了啊，司徒京。”

司徒京女士露出一抹媚笑：“哎哟，承蒙夸奖！”

我呸！

“你呸什么啊？！——我刚刚可都听见了！那个洛主任是谁啊？”司徒京的笑容里增添了一抹坏意。

怎么连这个路人都知道了！

算了，不能让她把话题引向令人误会的领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司徒京倒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我没地方住啊！你得负责。——别告诉我你现在有男人了，不方便。”

我没有男人。我认识的男人都有限。

“现在还没打算同居啊~那我就勉为其难，打扰几天。”

同个屁居啊！都说了没有男人了！

“晚上我们几个聚聚吧！就我们几个。”司徒京翘起脚，一边提议。

好啊。

“你就暂时忍耐一下，今晚就别带洛主任去了。”

我怎么那么想触柱自尽啊！——现在可好，只要又异性出现在我旁边，就会被诬陷为我的男人——除了吕老头那种老得都跑不动的，现在大家都在想象中把各式各样的男人塞给我。

为什么？

我看着沙发上无所事事的司徒京，有点感慨万千了——世界上就是存在着像我和她这样可恨的对立：她，传说中的魅力女神，男人杀手——在恋情的世界中呼风唤雨，尝试过的男人不计其数。而我，相形之下，就是没见过世面，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的老土……我最恨这种被当作反面形象的时刻了！

老张曾经作文一篇，仿得是汉赋体，还美其名曰：二京赋。这个题名肯定是抄的，但是内容是他自己写的。他就在该赋中大写特写：秦玄旌和司徒京，两人名字都有“jing”。但是一个情感经历丰富，一个是恋爱白痴——可叹，可叹。

大家都知道，老张没有什么文化，这篇赋，他都不愿意去仿一仿赋的格式，也没有去尝试押押韵……刚才上面写的那些狗屁不通的文字，就是他那篇“二京赋”的原文！！！我当时连抽死他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是，沙发上那个可恶的女土匪却对这篇“汉赋”大加赞赏！！！还赞老张为“才子”！！！

那还是我们在高中的时候——自那时之后，我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成为真正的文学家，再来揍死这两个文盲！现在，我的梦想真的到了该实现的时候了！.

司徒京那个臭女人，似乎也知道不该再闹出什么动静，逼我出手。此人现在正盘踞在我的沙发上，闭目养神。我趁着这个空当，赶紧跟晚上一起聚会的朋友们联系。

第一个是景致。她听到司徒京回来的消息，倒是没感到惊讶。但是，她甩下了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秦玄旌，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没想到宁莘也是同样的反应：.“秦玄旌你真的是活腻了。”

最后到了老张我都已经不奇怪了：“秦玄旌你等着挨揍吧！”

都怎么了？他们难道都吃错药了吗？

一边的司徒京听到了我的心声，冷冷地丢下了一句：“别问我。老子倒时差。”

我当然也不想问你！

我今天还有课。所以只好把死猪一样赖在沙发上的的司徒京反锁在房间里，。等着中午我下了课，还替她打了饭带回来以后，发现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怎么搞的，我可是反锁的！她从里面也是打不开门的！我就是怕这个死土匪乱跑！所以才这样的！现在可好！这家伙只要跑出去就会在学校里造成大骚乱！

果然，窗户开着——幸亏我的办公室是在二楼。她跳窗逃走也不会摔死——但是我现在要去哪里找她？！

——凭她的外表和个性，应该是被保卫科捉走了吧……果不其然，办公室电话上有一通保卫科的未接电话。

我怀着想要辞职的心情拨了回去。“——喂？”电话那边响起了一个极为粗犷的男声。

“我是临致楼文学部的秦玄旌。请问您刚才找我有什么事？”我用垂死的声音说。

“啊！我们——抓获，啊不，偶然看到了，从您办公室里跳出来的可疑……啊不，自称是您朋友的……美女。”这人突然用一种意乱情迷的腔调说。

嗯？！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马上就过去。”我匆忙摔上电话。

等我经受住了学校里所有行人的侧目，一路狂奔至位于离我的办公楼最远的保卫科时，言情的景象让我当时就慨叹：我为什么不让司徒京自生自灭。

我为什么要管她的死活啊？！

眼前的景象是这样的：司徒京端坐在保卫科的正中央，三名年轻的保安环绕于她左右，递水的递水，端茶的端茶，献水果的献水果……还有几名中老年保安们，因为挤不上去而抓耳挠腮，急着找话题搭茬。司徒京本人就摆出一副玉女的样子，那架势又风骚，又清纯，让人目眩神迷……我就不该来救她。她显然已经迷倒了所有保安，现在正在跟他们一起享受天伦之乐。

我转身就走。

司徒京好死不活，用最慵懒迷人的声线召唤我：“玄旌~你出门去见洛主任，我没意见的！但是你得让我出去吧~我都饿了~”

我勃然大怒：“我会饿死你吗？我跟你说了，早上我有课，叫你不要乱跑！”

“人家……人家……”她突然就秋水满盈了。“你不要这么凶嘛……”

我去。是我欺负她了。

“人家……人家只是……”她继续不依不饶，成了世界上最无辜的人。

行了……你不要再说了……

我挂着两双长泪，在保卫科污秽的登记簿上签下了我的名字，把这个女土匪保出了此地。后面的那群保安，见佳人离去，纷纷唉声叹气，似乎丢了魂。

在我完成了这一切，疲惫不堪地带着这个死女人往回走的时候，她居然还敢于抱怨：“秦玄旌，你怎么来的这么晚？我和那群保安在一起，都呆得不耐烦了！”

我的头都快垂到地上去了，而她却依然不依不饶：“你帮我买饭了吗？买了吗？买了吗？买了吗？”

卖了我吧！我不想再和她呆在一起了！要不然——上天你就把她带走吧！

在这里，我要跟大家上一课。

您知道，法国文豪莫泊桑曾经写过一个“陪衬人”的悲惨经历。——在那时的法国，上流社会的有钱女人们，为了能够更进一步，向世人展现自己的非凡美貌和高雅气质，就会花钱雇佣“陪衬人”。“陪衬人”们通常出身贫寒，相貌——丑陋。而上流社会的妇女们最爱和她们这些“陪衬人”走在一起——这样自己会比平时看起来越发明艳动人……

现在的我啊，就被迫成了司徒京这个女土匪的“陪衬人”。在萎靡不振的我身边，这个女人正在变得更加动人，风骚，有魅力。

最重要的一点：她永远不会忘记，随时朝人群抛媚眼。

司徒京一切从私利出发，逼着我今天提前下班，回家安顿她。我在向吕老头请示的时候，又遭到了老头的白眼。忍辱含垢的我极其富有牺牲精神地带着司徒京这个无业游民回了家。

我家里只有一间卧室，有一个人必须睡沙发。那个人当然是。

我。

而且，我还不能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只能使用书房的折叠沙发床。司徒京的理由是：睡在客厅有碍观瞻。在她成功占领了我的卧室之后，此人就开始张罗着脱衣服，一身白花花的皮肤晃得我眼睛疼。

我及时站出来，阻止她的流氓行为：“你在干什么！你这女人！”

“晚上我们在哪里聚会？”这女人根本无视我的阻拦，还在一件件地脱。

“是老张定的地方——总之你不要再脱了！女流氓！”我以手捂眼。“你难道想脱光么？！”

突然，司徒京的声音变得诱惑了起来：“玄旌……你知道，偶尔无伤大雅的LES行为，其实是可以加深友情的~”我把捂在眼上的手拿开，发现这个女人正半裸着向我慢慢逼近。我一脑门子汗。说时迟那时快，我趁着她即将要跨出我卧室的时候，猛地关上了那扇门。门里面一声闷响——估计这家伙应该受到了惩罚。

我心里暗自高兴。——这女人，太过分了！玩男人还不够！还想尝试拉拉的行为！我！大义凛然地拒绝了她！

没想到，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门里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这家伙真的撞在门上，现在七窍流血，人事不省？

啊啊啊！我……杀人了吗？

别了！教授职位！

在经过心理斗争之后，我大力拉开了卧室门。——什么？这家伙一点事都没有？！而且还已经在隔壁的浴室里洗了澡，换好了衣服？！而且，这衣服乃是我所见过，最风流的一件！现在，司徒京正斜靠在我的床上一手抚摸着大腿，一手做勾引状。

我又默默关上了门。

是夜，我们两个女人一同走进了地铁站。其中一人，身材火辣，穿着风流，一路搅乱男人心智无数，所经过的空气中都充斥着香水味和电火花烧焦的气味。而另一人，拖着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牛仔裤人字拖，耷拉着脸，脑门上似乎写着金光灿灿的大字“陪衬人”。

我们的目标地，不用说大家就知道：东城，杨妈妈的夜店——风&流。（其实这家店在上海还有分店，叫“火&辣”。）

在华丽无比的“风&流”门口，我远远就看到了老张那肥硕的身影。

司徒京冲上前去那就是一个熊抱：“才子~我想死你啦~~”

前两天说到，有一种幸运叫作“天上掉下来大磨盘，别人都被砸死，只有我一个人被剩在磨眼儿里。”而今天，有一种打击叫作：天上下雨，专下在你一个人身上。

被称为“才子”的老张满脸红艳艳。“哎呀，司徒京~”

哼！

这一声“哼”不要紧，引起了老张的注意。“哼哼。秦玄旌。你是不是想让我当着路人的面就揍你一顿啊？！”

我摇头不已。

随后，我大气也不敢出，随着那一对“才子”佳人进入了“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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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二)仲夏夜旅人

一进“风&流”，我就感到今天的劲爆夜场中，有一种不同寻常的肃杀气氛——定睛一看，宁莘和景致两个女人正扎在疯狂舞动的人群中央，一动不动，抱着双臂——就像年画上的一双门神。看见我，突然，那两个女人眼中的杀气一凛。

接下来，我就在四人的包围中，被带进了“风&流”的内廷。我曾经说过，内廷比较安静，适合长谈。今天看来，这里至少有三个人要审问我了。果不其然，内廷的两相对的张卡座上，一场审问开始了。

首先发话的是景致：“秦玄旌！你说说看！你对武臣是什么感觉？”

啊？！我对武臣？

“不要隐瞒！禁止装蒜！”景致大吼大叫。

奇？“你小声点！人家都听见了！”宁莘紧急安抚这位娱乐圈人士。“——但是，秦玄旌，你再说说看你跟魔头是怎么回事？”

书？“谁是魔头啊？”一边的司徒京突然饶有兴趣地插话。

网？“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洛主任’。”我突然大怒。“有你什么事儿！！”

老张见我有嚣张的苗头，突然使出杀手锏：“秦玄旌——你又活得不耐烦了？”

“没有，没有~~~”我陪着笑脸。

老张又坐回座位：“那我问问你，你怎么一会儿跟武臣，一会儿跟洛镇言？”

我哪有“一会儿跟武臣，一会儿跟洛镇言”？！我跟这两人——只能勉强算认识！

结果，其他四个人自己陷入了争论。

景致：“我就觉得，她应该适合武臣！你看，我们武臣这么帅，而且比起一般的明星那可是绝对靠得住的！他私下里，对玄旌似乎也很喜欢！而且玄旌对他的迷恋程度，那是很明显的！”

宁莘：“啊？不会的！我觉得，秦玄旌最喜欢跟我的劝阻反着来！我叫你们跟我一样，痛恨洛镇言——可她偏偏就要去招惹！所以，她肯定要跟洛镇言那个魔头在一起，最后悔恨终生！”

老张：“什么？那天我看到玄旌和武臣在外面吃烧烤！当时我嘱咐武臣要好好照顾玄旌，他答应得很坚决的！我认为，作为一个男人，我是不会看错他的！——当天两人还穿了情侣装！！”

什么情侣装啊？！没等我抗议，最后加入战圈的司徒京就发话了：“什么武臣啊？！我告诉你们，玄旌他们学部，上上下下都知道她和洛主任翘了party，在外面私会的事了！两人很快就会同居了！我现在都没地方住！”

——这是什么？我跟洛镇言决定同居？！导致司徒京这个女人没地方住？！

结果，司徒京这句坏心眼儿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秦玄旌！！！！！！”所有人一起怒吼，“你到底想怎么搅和这一摊子事儿？！”

我没有想法！我终于屈服在了这几个人的胡扯之下：“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那几个人看出来，从我这里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于是就转而私下谈论，妄图在他们四个人内部解决“秦玄旌到底会跟谁”这个问题。

老张：“我赌一千万！秦玄旌最后会和武臣相好儿！”——他用的这个词：相好！！我眼珠子都快爆了——相好！！相好！！

景致横插了一杠子：“我赌十万块！也押武臣！不是武臣就怪了！”

而宁莘显然属于另一派：“我押一个月工资！肯定是洛镇言！哼！你们都小看了秦玄旌的逆反心理！——还有，有学术地位，受人尊敬的男人的魅力，也是不可以小觑的！”

司徒京最后说出了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我没钱！但是，我押上一条命！最后把这个重色轻友的女人带走的一定是洛——镇压？”

“是洛镇言啦！！！”那仨个人一同成了咆哮党。

“对！洛镇言！一定会是他！”司徒京下了结论。

“那就这么定了！”老张大言不惭地说，“我做庄！现在我们四个人分成两派！所有的钱，最后归赢的一方平分！”

那看来就我一个人没有可能得到这一千多万的奖金。我非常不甘心：“那我最后要是跟了别人呢？”

那四个人用同样冷酷的声音告诉我：“别做梦了！”

别人都说，弱水三千，仆只取一瓢饮。我现在的选择范围，居然就只有两个人了！这算哪门子事！

我对待这两个人的态度，读者们，我只告诉你们：他们都是符合我苛刻美学标准的不可多得的俊男。但是，如果这种人真的走进我的生活，恐怕他们的光环就会消失殆尽了。这是极大的浪费！——大家也明白，自古红颜多祸水……这样的男人们，被宁莘、景致之流称为“魔头”，想必也是有道理的~尤其是洛镇言先生。他可是领导！我最怕领导了！

那边，景致的话突然让我惊醒：“——司徒，宁莘！你们输定了！16号就是玄旌的生日！我马上就会通知武臣。……嘿嘿，那天我们乐队可是有空的！相信武臣绝对是有办法的！”

宁莘一听，也不急。“我会好好耍耍魔头的。他听到武臣的行动，恐怕也坐不住的~~”

这还不算什么，最毒辣的是司徒京：“我早都打探了，玄旌的对门，有一个叫李楷的男人，那家伙是洛镇言的朋友！我都跟他说好了，必要的时候他会帮忙~~”

我终于爆发了：“你是怎么认识李楷的？！我明明和你一起回的家！根本就没见到他！”

司徒京冷哼一声：“等你知道，黄花菜都结冰了。我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他的！去年我们就曾经……”

我的天。不要再说了！不愧是男人杀手。连我的对门邻居都被她搞定了！

老张做出了总结：“那好，第一步，就在玄旌生日那天决出第一轮胜负！”

啊！现在肯定是一个新的时代：妇女获得了自由，父母无权再为子女包办婚姻了！——取而代之的是你多管闲事的朋友——不，损友们！也就是说，现在是“损友包办”您恋爱结婚的时代！坦然接受吧！不幸的人类！

在一片豪迈的“一言为定”声中，我又一次无比华丽地萎靡了。突然，一个不属于这几个人的声音飘了进来：“哟，都在呢！——司徒京，好久不见~”

定睛一看，原来是夜晚世界的帝王：杨妈妈！

杨妈妈今天穿着有型，一身“硬汉”装，一脸胡子茬。——读者们，不要惊奇。我从来没告诉过你们杨妈妈是女人！我在提到杨妈妈的时候一直用的是“他”字！没错，杨妈妈是男人！

老张一见哥们儿来了，大喜过望。他抚摸着杨妈妈考究的服装：“哟，老杨，这衣服真不错！得是劲霸男装吧？”

杨妈妈爽朗大笑：“不愧是老张，有眼光！”

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物以类聚——但我怎么就跟这群人混了这么多年呢？！

杨妈妈没有注意到我的无力，接着说：“给你们介绍个人。——林纾锦，你们认识吗？”

闻言，我们大家都注意到了杨妈妈身边的人。

没想到，老张这个从来不读书的人突然吐字清晰地大喊：“谁不知道！第一美女作家林纾锦嘛！”

当然，景致作为文艺界的资深人士也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公司当年看上了林作家的出众外表，在邀请林作家的时候都遭到了拒绝！现在一见，果然不愧是有名的才女兼美女！”

我们剩下的人因为说不上什么话，所以都只能愣愣地看着她。——真的，漂亮极了。还是作家啊！实在是难得，不过我平时还真没读过她写的书。

杨妈妈结果把话头扯到了我身上：“林作家，这位是京辅大学文学部最年轻的教授，秦玄旌。”

林纾锦刚才没有注意到坐在最边上的我，现在终于发现了：“您好。——秦教授在京辅大学啊！真厉害。”

哪里哪里。

“我在京辅大学也有认识的人呢。”

“哦？也是文学部的吗？”我想当然地以为，她可能会有朋友在文学部。

“是在医学部。”林美女纠正道。

我一把揪过宁莘：“她就是医学部的讲师。心血管系的！”

林美女突然睁大眼睛：“是吗？我认识的人也是在心血管科！”接着她转而问宁莘：“洛镇言你认识吗？”

宁莘点点头。但是，所有了解她的人都看得出来——她眼神中有遭了雷劈的感觉。她用飘忽的声音回答：“那是我们科主任。”

“……是么？他已经当上了主任了啊……变了好多……”林美女也飘忽了，声音变得哀怨起来。

我突然发现，在场者，除了我和说话者林美女，再加上已经走远了的杨妈妈以外，所有人的眼神中都笼罩了一层阴沉的神色。司徒京又摆出了那副慵懒的样子：“我要喝酒~~~”

林美女见状，吓了一跳，赶紧就借故离开了。——谁都扛不住司徒京发疯的时候。

她刚一走，这几个人就露出了愤恨的神色。宁莘咬牙切齿地说：“她还真以为我不知道啊？！就是这个林纾锦，最近出了一本书，叫什么《昔祭》。写的就是她和医科男的过往，据说感动了无数读者！今天她还主动告诉我：‘就是洛镇言~~’哼！她是想干什么？！”

景致看起来大吃一惊：“你看过那本书了？”

宁莘大手一挥：“可不是么！！”

景致突然露出了蛇蝎妇人的表情：“哦~她和洛镇言有过一段啊~~——玄旌！还是我们武臣好~~跟别的女人什么也没有！洛镇言嘛，看起来还和那个女的有点不清不白的~~”

就连老张，似乎都看过他们提到的《昔祭》这本书。——司徒京肯定没看过，她不看用文字写成的书。此人是工科女。老张看起来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哎呀，和别的女人藕断丝连的男人不能要啊！！”

宁莘梗着脖子争辩：“那都是那女人一厢情愿，意淫出来的内容！”

这几个人为了赢得奖金，看起来真是一点廉耻都不要了。但是，十分难得的是，司徒京这个最大的麻烦什么都没说。

——事实上，她是等到回到家的时候才说的。原文如下：

“玄旌。我不管林纾锦是和洛镇言藕断丝连，还是一厢情愿——我就向你保证一件事。洛镇言一定会乖乖跟你走。——那奖金我是要定了。”

归根结底——还是钱啊！还有，看起来，从今天到我的生日是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了。

现在像我这种草民，夹在大明星和大领导的中间，真是连成为肉夹馍的心都有了——我只能窝在书房的折叠沙发床上默默祈祷：这个事……千万不要闹大！我还想平静地生活，好好地研究，过我的女教授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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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三)仲夏夜旅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要上班。所以不清楚住在我家的司徒京每天早出晚归地都在干些什么。——准确地说，对于在我身上下了赌注的四人，我这几天都是一无所知。他们几个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不过，前两天认识的那个美女作家林纾锦倒是让我很好奇。是日，我趁着去西双的时间，来到了图书大厦。

一进门，你就能很清楚地看出来那个女生有多红——推荐区已经完全被她的书所占领。巨幅广告四处飘扬：“第一美女作家，最新力作《昔祭》！——看到一个真实的林纾锦”、“《昔祭》——那是真实的，无法忘却的恋情”、“林纾锦迟到的告白——‘祭奠往昔，我发现我还是爱你的。’”如此云云。

我站在这些飘扬的广告下，我终于明白了：没准那天他们是对的！林纾锦的确（我是说可能）曾经是洛镇言先生的恋人……并且，林纾锦没有能忘掉洛镇言先生！因为广告上都说了嘛：迟到的告白，“祭奠往昔，我发现我还是爱你的。”

这样确实挺大张旗鼓的。洛镇言先生现在也是变相成为了大明星。

我抓起一本《昔祭》，书封又给我提供了细节：“本书改编同名连续剧正在热播！”后面附了一张剧照——我的老天，这不是武臣吗？

我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是要多阴暗就有多阴暗。现在，洛镇言先生和武臣都被以一种极为变态的方式结合到了一起。这本书，看来还是很有必要看看的。但是，在我付钱的时候，我又想起了一件事：我在看这本书的时候，浮现在我脑中的女主角，肯定就是林纾锦了，但是男主角到底应该是谁啊？明明本来应该是洛镇言先生，但是书里又有武臣的剧照……这该怎么办？

付钱之后，我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真的很难决定啊！到底应该幻想谁的脸呢？

每次到西双图书大厦，我都会去看看自己的书卖得怎么样——别以为世界上只有作家能出书，我们学者为了评职称也是要出书的。比如我，写了三四本关于符号学和美学的著作，还有一本象征主义研究，但是，您也知道，这种书卖不动。果不其然，今天再来看，同样的书还在同样的位置，只是多了一层灰。——真的一本都卖不掉啊！

我眼红地看着那边的人群抢购《昔祭》，长叹世风日下，学问扫地。就连不远处，数理和医学的书，卖得都比文学理论和纯文学好。毕竟，现在的风气不如以往了。

我就这么心忧天下地打算离开了。结果，当我穿过医学书籍区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这人明显吓了一跳。正打算道歉的我，定睛一看，就决定还是先哀叹自己的命运比较好。

大家都知道，这个人就是我手中这本《昔祭》的主人公，洛镇言先生。洛镇言先生当时正在神定气闲地挑书，结果被我这个冒失无比的家伙所打扰。

“秦玄旌小姐。”令人意外，洛镇言先生倒是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感。“今天没有课吗？”

“……没有。”我唯唯诺诺地回答，不敢看他的脸，因为今天我其实有讲座。“洛镇言先生今天也是，休息吗？”

“对。”洛镇言先生简短地回答。“——买了什么书？”

坏了，这书可不能让他看到。“——没什么。”

洛镇言先生对我不自然的态度感到怀疑。为了赶紧脱身，我又开始撒谎：“我今天要约会~我先走了！！”

洛镇言先生一副惊讶的神情。他愣住了，半天才勉强答应着：“哦，好，好。”

逃出来以后，我才发现，为什么我那么怕和洛镇言先生说话呢？和其他领导的情况好像不太一样。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感到不安。对吕老头之流，我不怕跟他们说话，我只怕得罪他们。但是只有洛镇言先生，我单纯的害怕跟他面对面——我连看他都不敢正眼瞧。虽然说他和武臣都一样，是符合我美学的男人——但是，比起武臣给我的感觉，洛镇言先生总是让我有一种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

真的。现在的我，在离开洛镇言先生的时候，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就像被刺伤眼睛的鼹鼠逃离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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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四）仲夏夜旅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洛镇言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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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不容易会有一次没课又不用问诊的特别假日，比如今天。一般来说，在这样的日子我会选择去书店看看。

我住在西城，所以对我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西双图书大厦。而今天，我一进来就感到了一种触目惊心的压力。满眼都是林纾锦，满眼都是她“迟到的告白”：“祭奠往昔，我发现我还是爱你的。”

现在说这些，不是都已经晚了吗？晚了三年了。三年前的我还什么都不是，只是京辅大学心血管系最普通的助教，在附属医院里跟别的医生公用一间诊室。而林纾锦，在美国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抱怨着我没有时间陪她。就是这些抱怨，既消磨着我本来就所剩无几的精力，也损耗着她曾经还信誓旦旦的感情。

后来，她在一封邮件里告诉我，结束了。就是那一套说辞：“我们是在错误的时间里遇到的合适的人。”

如果是错误的条件，就不可能有正确的结论。——这是公理。所以，如果我们相遇的时间有错，那么我们也不可能是合适的人吧。

所以我们不合适。

那封邮件我没回。也没有删除。它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邮箱里，但一直没有被我忘却。而她，似乎很快就忘掉了这些。我的表妹和林纾锦在一个学校，后来，表妹告诉我，林纾锦很快就朝前看了。她的身边从来不缺乏追求者。就是那一年，林纾锦写出了第一本书。书的名字并不出众，叫做《细微的幸福》。当时的我，还完全没有办法跳脱出失去她的不甘。我怀着非常不平静的心情，看了那本成于我们分手之后的书，看出了林纾锦的幸福，也看出了对我的指责。她在那本书中开头的句子是这样的：“我不需要你给我气派的房子，我只要你给我一扇大大的落地窗；我不需要你顶着精英的光环，我只要你能随时陪我看夕阳。幸好，你懂得我。”

这些都是让当时的我最受伤的句子——我给不了她气派的房子，我住的普通筒子楼也没有落地窗；我没有精英的光环，但是为了为将来的生存，我也没时间随时陪她看夕阳；而后面那个懂她的人，指的不是我，而是当时和她同在美国的出版业大亨的阔少。

在阔少的支持下，林纾锦的书宣传力度很大，她的名气扶摇直上——读者们从书中看到了她的那些甜美可爱的照片，忽然，她一夜之间就成了最有名的作家，最受欢迎的美女。从此之后，她的书一上架就会大受追捧。再加上，某种程度上，她的文笔比较细腻，非常能够引起女性的共鸣和喜爱。

这已经是我们分开的第三年，很快就会步入第四年。在这接近四年的时光里，她毕业，归国，写书，积攒着名气，一天天变得更加受人瞩目；而我在这些时日里，艰苦地工作，积累着自己的实力。直到有一天，我完成了一个别人都无法完成的手术。

接受手术的人是某个非常重要的军政要员的父亲。他的心脏情况当时非常复杂。这位重要人士曾经患有风湿性心脏病二尖瓣狭窄，并且已经实施过心脏搭桥手术。在我打开他的胸腔之后，我发现，他的心脏脆弱不堪，同时患有冠心病和多支病变。不仅搭过的桥需要修补，还需要再加上三个。甚至，他一侧的心瓣已经病变，需要更换。这样一台手术，我同时需要对四根心血管进行搭桥——经过和麻醉科，灌注科，以及心血管科其他同事的讨论，我当时选择了风险非常大的心脏停跳，然后实施手术的方案。这样一趟手术下来，我花了整整5个小时。之后，病人奇迹般的恢复了健康，并且顺利出院。从此，我在全国竞争最惨烈的京辅大学附院心血管科，确立了不可撼动的地位。随后，我从助教到讲师，由讲师迅速升为副教授，接着又以超越常理的速度升为教授，并且取代了现任医学部长，成为了附属医院心血管科的主任医师。

现在的我已经离开了当初的筒子楼，搬进了西城的高级公寓。我有了气派的房子，也有了林纾锦想要的大落地窗。对工作，我已经拥有了更大的自由度，可以偶尔去看看夕阳。只不过，林纾锦放弃了过去的我，所以今天的我不再属于她。

尽管上次李楷告诉了我一个真理：“老是想着的不到的，这种人输得最惨。”但我想纠正他：老是挂念着已经逝去的，这才是我。而且，输得一样惨。

但是，男人都是这样的。摘不到的酸葡萄才会经常出现在梦里。

所以，今天在图书大厦看到林纾锦写在大幅广告上迟到的告白时，我百感交集。我知道，她指的是我。虽然我可能还有不甘心的地方，不过——现在过去的已然过去。如果她试图回到从前，请恕我拒绝。

为了排解我心中这种不自然的情绪，我快步走到了医学书籍区。现在我正打算研究一下麻醉学的书籍，为下面的工作更新知识储备。恋爱的事，感情的事，都可以先缓一缓。——哎哟！谁这么冒失！撞得我几乎眼冒金星。

——秦玄旌？！

这个女生慌慌张张地打算道歉：“对不——”突然，她看到我，生生把最后一个字吞下去了。

秦玄旌一下子脸色煞白，似乎吓得不轻。她用极为迅速的动作躲开了我的目光。

怎么。讨厌我吗？

自从上次在东城和她的相遇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当时我就觉得她有点奇怪，总是对我敬而远之的样子，还“领导”不离口。难道真的讨厌我吗？

我试探性地开口打招呼：“秦玄旌小姐。——今天没有课吗？”

她还在躲避我的目光，甚至声音。她还是那副有点害怕的样子，嗫嚅着回答：“……没有。”然后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洛镇言先生今天也是，休息吗？”

“对。”我回答了之后，觉得有必要再找点话题。这时候，我看到她手里有一本书，于是发问道：“买了什么书？”

没想到她连这个问题都不愿意正面回答：“没什么。”接着，她就逃一样地，连珠炮似地接着说了下去：“我今天要约会！我先走了！”

我一下子就无法正常说话了。是吗？她……今天要约会？是和那个男人吗？那个大明星，武臣？

我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神，结结巴巴地回答：“哦，好——好。”接着我就看见她几乎像是从我身边跑开了。

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她讨厌我。为什么她要急着逃离我。

我做错过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我即使是在上课的时候，也无法完全摆脱这个疑问带来的阴影。从来没有女人这样讨厌我，逃避我！——我发现我就是这种争强好胜的人，总是对拒绝我的事物心有不甘——然后会拼命弄清楚原因。

15日，我偶尔去医院的病房巡查。当天病房轮值坐诊的，是宁莘。我现在对她的工作已经放心多了——自从上次那个数据缺失之后，我一直盯她盯得很紧。现在她应该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以后应该不会再出现这样的疏漏了。正当我打算敲门进入值班诊室的时候，我突然听到宁莘用很大的声音，似乎在对什么人发火：“还按兵不动！你还敢说‘按兵不动’！明天就是秦玄旌的29岁生日了！你再按兵不动，秦玄旌就会沦为嫁不出去的老处女……”

什么？明天就是秦玄旌的生日？——还是29岁？……她明明看起来还很，怎么说，一副纯天然无公害的样子，显得很嫩。怎么就29岁了呢？

算了，作为教授的话，她真是太年轻了。我当时升教授的时候是三十岁。比她要大一岁。现在我都快32岁了，也没有资格说秦玄旌年纪大。

宁莘在办公室里继续发飙：“你不是说还有杀手锏吗？秦玄旌的那个对门邻居？——你要是办不成，那咱们就放弃最后的奖金！秦玄旌也省的面临两难选择，直接和武臣在一起！”

秦玄旌的对门邻居？那不就是李楷吗？还有，秦玄旌面临的两难选择？

也就是说，秦玄旌还没有真正的和那个大明星在一起吗？——那她为什么要骗我，说有约会？——难道她约会的对象另有其人？

等一下。我这么思前想后的是在干什么？我在吃什么醋啊。关我什么事。

像秦玄旌那样的女生，长得不是令人惊艳的美，但是越看越可人。性格看起来有点奇怪，但是其实挺温婉——那种奇怪，可能是由于她不断在思考，产生的好笑念头。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女生对自己有要求。她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这就是她，因此而那么不一样。

“我哪敢！现在洛镇言一天到晚都看不到人！我又没有理由邀请他也去！”里面的宁莘居然还没有觉察到我的偷听，居然直呼我的名字。

——邀请我干什么？

我觉得自己不自觉地就开始了动作：我猛地打开了诊室的门——在没有敲门的情况下。

里面的宁莘看到冲进来的是我，吓得电话直接掉在地上。

我面无表情：“宁莘，在干什么？”

宁莘一脸面对白色恐怖而坚贞不屈的烈士表情，嘴上似乎拉上了拉链，紧抿着一言不发，只是拼命摇头。

我装作严厉：“现在是坐诊时间！你在打私人电话吗？”

宁莘现在似乎只会摇头了。

看来从她这里完全套不出情报。我留下一句“专心工作”，就走出了办公室。但是，我没有离开，仍然站在门外。果不其然，大约一刻钟之后，宁莘又继续了刚才的通话：“刚才吓死我了！洛镇言那个魔头突然出现了！”

居然说我是“魔头”？！

“是吗，你刚刚已经联系过那个叫李楷的了。那就好。——司徒京，我们一定要把这件事做成！……嘿嘿，现在就等着洛镇言上钩了！”

等我上钩？——到底在干什么？

这个时候，一声脆响，似乎宁莘挂上了电话。我见也听不到什么了，就马马虎虎地去各个病房里查看了一下。——但这也耗费了我不短的时间。很多病房护士见到我，都感到很惊讶——因为自从我当上了科主任，就很少亲自查房了。护士们换了一批又一批，但是似乎都没什么区别——见到我还是死缠着不放，借“请教”之名，问我一些完全不需要的问题，接着再借故闲聊。说实话，很多年轻的护士，听说我还没结婚，非常高兴。（年轻护士们都基本上是很漂亮的，这个大家都知道。）所以，为了能够在竞争激烈的京大附院立足，很多护士都对我这样的单身医生趋之若鹜。——尤其，我还是本院所谓的“实权派”医生，不出意外就是下任院长。

有些读者指出，根据秦玄旌的描述，我的长相也非常不错，（……这个你们自己决定吧。）认为这也是我吸引护士们的原因之一。

不管怎么样，我还没从病房区出来，就接到了李楷的电话。——好小子，我正等着呢。就看你们有什么诡计。

李楷听见我接了电话，就展现出了激动帝的本性：“镇言兄！你可接电话了！”

什么呀，他不就打了这一次电话。“我的手机一直没动静，怎么说我才接电话？”

“我之前打了好多次你办公室的电话！”李楷激动地说，“你不在办公室吗？我都急死了！”

“到底什么事？”怎么会让李楷兄如此着急？

“刚才有个人给我打电话！她告诉我说，明天是秦玄旌的生日！”李楷激动难掩地试图平静下来。

“哦。是吗。”我又使出了这一招。

果然李楷又不负众望地上钩了：“你居然这么不在意？！我告诉你——”

下面还是由我来转述李楷的意思。李楷大体上讲了这样的一件事：秦玄旌的一个朋友，正好也是他的一位女性友人（……）。这位红颜知己告诉他，秦玄旌明天的生日，他们一群人打算大操大办。那个武臣肯定会到场，甚至他所属的天王级乐队Real都会全部光临。——李楷的女友是那个乐队的大粉丝，听他无意间透露这个信息之后，一定要跟他一起去。李楷在征求红颜知己的同意时，对方甩下一句话：“作为交换，必须带着洛镇言一起来。否则，门都没有！”李楷也不知道那位红颜知己是怎么知道我的存在的。但是，为了圆他女朋友的终极梦想，李楷哀求我一定要跟他一起去。

——说实在的，我跟秦玄旌并不算熟悉。虽然我对她很好奇，但是就这样去参加别人的生日庆祝会，实在是唐突。

我告诉李楷，我需要考虑一下。结果刚刚挂断这一通，我就接到了另外一通急电。是医学部长打来的：“洛教授！”

学部长绝对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除非出了非常要紧的事。“学部长。”我心里一紧。

“现在出了一件紧急的任务！XX省的人事厅厅长现在需要紧急手术。你必须马上赶到XX省！”医学部长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焦急，“这种难度的手术只有你能做！”

完了。现在不用我考虑了。——XX省虽然很近，但是这种手术一台下来起码要6至8个小时。现在是晚上7点钟，再加上来回赶路，我要想赶回来至少得在明天晚上10点钟以后。现在我连衣服都没法换，只能直接穿着白大褂出发了。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手机，必要的证件和不多的钱。

医院外，有一辆挂着XX省牌照的车正在等我。我上了车以后，司机就马不停蹄地发动了。我抓紧最后的时间赶紧打电话给李楷：“我明天肯定去不了了。现在有紧急手术，情况很特殊，我不能透露。”

李楷听起来就像快死的人，但他也没有办法。紧急手术被谁摊上了，谁也推不掉。

现在天色渐晚，我坐在风驰电掣的神秘座驾上，披星戴月赶往XX省省立医院。真的，现在的我疲劳不堪，还要赶着手术，压力太大啊。看来，我这心外科“神之手”的称号也不是能随随便便保住的。

上次，跟秦玄旌一起坐在车上的时候，她曾经让我不自觉地感慨，人生的轨迹就如同道路。现在我又想起了这个感性的比喻：仲夏，夜色渐浓的时分。我是这无尽道路上的一个旅人。赶往某个方向，但心中想着另外一些事情。

还有另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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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五）仲夏夜旅人

__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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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讲座并没有受到什么关注，虽然上次在中央礼堂开过了备受瞩目的美学讲座，但是学生们的热情似乎还是不高。——怎么说，我的价值似乎还是体现不出来。

难得的是，今天倒是有很多本科生过来听讲；不过这种努力是徒劳的。他们根本就听不懂，很多前卫的文学概念甚至是他们闻所未闻的——他们大部分都是“文学爱好者”，而文学爱好者是学不了文学理论的。

没一会，我的预言就应验了。本科生们开始焦躁不安，睡觉的睡觉，走神的走神——反正我不在乎。——最出格的是一个坐在第一排的本科生，是个看起来黑黑胖胖的女孩——她正拿着一本书，看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吓得一跳，不会吧，今天我讲的有那么差么？

后来才发现，她根本就没听我讲什么，而是专心致志地阅读自己的书。——这本书的封皮真漂亮……等一下，我似乎也买了。——这不是，这不是……这不是林纾锦的《昔祭》吗？！

——我去，这么有力啊！读者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啊！……洛镇言先生都做过些什么，这么煽情……

不行，我也好想看。

好不容易等今天的讲座结束了，我抓起还藏着《昔祭》的包往家里赶。家里一片漆黑，因为司徒京今天告诉我，她有事和宁莘商量，晚上不回来了。

太好了，这种久违的独自在家的感觉。——我冲进书房，第一时间开始阅读这本力量可怕的“类自传”。

开场的第一句就把我震倒了：“我愿意以任何代价交换初遇你的那年”

我的个心哟~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某个和豆制品有关的网站上，势力最庞大的“逼组”宣传开来的“银镯体”文学吗？（银镯体文学：只有那种爱带银镯，穿棉布长裙，留海藻长发的安妮宝贝式“女子”才写得出来的装逼文学。）

但是先撇开这一点不谈。——洛镇言先生看来功力深厚，做出了让林纾锦这样的美女时隔多年还是念念不忘的举动，真当得上“风流倜傥”四字。不，书里印了很多武臣的剧照，现在我的想象中应该是长着武臣脸的洛镇言先生（或者是长着洛镇言脸的武臣）。

后面就没有再出现没有标点符号的“银镯体”文学了。——不过其风格还是过于纤细了一点，有造作之嫌。比如：“我看到湛蓝的天，知道那是你的眼。”——想抒情不是坏事，但是洛镇言先生的眼睛不是那样的！……我知道林作家是想表达洛镇言先生当年，眼神清澈，是美目青年——但是，这个手法实在是不合适！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甚至出现在对话里：

女：“我们的爱，是不是有期限。”——注意，这个地方没有问号，是个句号！

男：（宠！溺！的微笑，但眼中又隐含着一丝忧郁）“傻瓜。”

我看到这里，狂笑不能言。——不是在嘲笑林纾锦作家的功力不够，而是再脑中想象洛镇言先生的这副苦逼样时，我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哈，一丝忧郁！！！哈哈哈！“傻瓜”！！！这话洛镇言先生说过？！啊哈哈哈哈！

我害怕和洛镇言先生面对面接触，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的眼神，看起来太冷静了，就像手术刀。——那里面根本就不是忧郁！要是他有一丝一毫的忧郁，我就不会怕他了——我会嘲笑他！但是，现在我怕他。所以，忧郁是绝对没有的。

有读者告诉我，洛镇言先生可能是在和林作家分手之后，人格上发生了转变。但是，一个医科生，从学生时代就要面对手术和解剖，眼皮都不能眨一下——哪有功夫忧郁？

算了，这个问题先放一放，以后有机会再求证。现在我来接着看。

说实话，这本书不像大家现在看的这本《女教授和他们》，情节性那么强。也就是说，林作家试图用一种接近于散文体的文风来写小说。——对，是有这个流派，散文体小说。但是，高中课堂上，大家就都学过，散文讲究的是“形散神不散”。这句话都被说烂了，但是至今连我都不知道如何拿捏——林作家也是，犯了这个很容易犯的错误：形散，神也散。林作家的小说情节，就隐藏在大段大段的抒情段落中，犹如地龙，藏头不露尾，很难抓到。不过，认真看还是能看到——有些时候，如果一部小说就是作者本人的经历，就免不了像现实生活一样，缺乏戏剧冲突，会显得相对平淡——但是贵在真实可信。

林作家的这本书《昔祭》就是这样，相对来说平淡松散，但是比较真实。大家都知道，一些细节是完全无法伪造的——比如告白，比如第一次牵手，比如初吻，比如分手时的感觉。老实说，林作家的书很欠火候，但就是这些无法伪造的细节，让她的书看起来还颇为动人，有血有肉。

这些细节赢了。我输了。——我无法幻想洛镇言先生和林纾锦的这些经历。我不舒服。

我关上灯，走到窗边，在一片黑暗中凝视楼下的车水马龙。现在已经是仲夏日的深夜，而路上仍然有如此之多的旅人赶向前方。只有我，停驻在一片黑暗中，脚下没有路，脑中一片空白。

如此多的意象，有我认识的人，有我经过的事，还有未知的将来裹挟着抽象的线条，从四面八方向我涌来。我茕茕孓立，彳亍不前，是在仲夏之夜迷路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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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一）银器

_______武臣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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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致那天晚上突然打来了电话。“武臣，我要通知你一件事。”

做艺人就是这样，计划随时可能改变，通告可能随时增加会取消。“什么事？”我怀着逆来顺受的心情问。

她突然用诡秘的声音说：“你知道16号是什么日子吗？”

这——“还真不知道。”

“那天是玄旌的生日！”景致突然用兴奋的语调宣布。“那天的一切通告都被我挡下来了！咱们去帮她捧捧场吧？”

是吗？秦玄旌的生日？——怎么现在才通知我。不然我就会更早做准备了。“我肯定会去的。”

“我把咱们乐队都拉去！段子安正在家里嚷嚷着要带什么礼物呢~我先挂了！”

老段为什么这么兴奋？都是结过婚的人了。——以前没发现他喜欢生日聚会啊。不过，连老段都开始准备礼物了，我送什么好呢。

秦玄旌对我来说，不是别人。——我大大方方地承认好了：我喜欢她。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

她老是一副走神的样子，那种时候的她老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她会直直地看进你的眼睛，她会说出令人惊奇的话，她很怕丢脸，有时候很害羞。——我当然知道她比不上我身边的女明星漂亮，我也知道她的愿望是做一个大学者。这些都和我生活的圈子相差很大，看似完全没有交集。我知道。

但就一点，我是不会让步的：我喜欢她。我想把自己最好的都给她。

这就给我造成了难题：既然我想给她我最好的，那她需要的是什么呢？我又能给她什么呢？

我斜卧在地板上，透过屋顶的斜窗看见月亮。那种苍白的光辉提示了我，其实我什么都不太会。我只会写歌和唱歌。

很多人疯狂地迷恋我的乐队，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在于我的歌声。我是乐队的主唱，是乐队的喉舌和面容。很多人知道我的嗜好，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讨厌什么食物，也知道我只用特别定制的话筒来唱歌。

有一个话筒我只用过一次。乍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对我来说珍贵无比。它并不大，看起来就像个摆设，材料是沉甸甸的银子。我第一次获得亚洲最佳摇滚乐手奖项的时候，用的就是它。此后，再也没有让我觉得配得上它露面的场合。

也许是时候让它重出江湖了。

从景致的角度出发，，似乎她这次铁了心，要下血本把秦玄旌的生日办好。听说，她们朋友中的一个房地产商已经出钱包下了著名的“风&流”夜店最大的包间，场地堪比小型地下摇滚场，非常专业。而且，景致还通知我，自备乐器，准备到时候表演。

嘿。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几乎是日思夜想，盼到了那一天。这一天一大早，景致就拖着段子安到我家来了。老段明显没睡醒，忿忿不平，不住念叨：“我又没什么好准备的！你拽我过来有什么用！”

这就是结了婚的男人。他私下里已经不再是观众看到的超酷冰山大帅哥，而变成了一切都是老婆说了算，懒洋洋的幸福居家男。

我其实一直很羡慕景致和段子安。两人刚认识就因为意见不合，经常大吵大闹。乐队里的其他成员都不能理解，为什么平时大度的队长老段却容不下一个小女子。他们比我年龄小。我和老段一样大，所以只有我才明白老段的内心：他就是喜欢我们的经理人景致嘛。所以偶尔会对她的事情过于在意。要不然他干嘛在听说了景致的前男友欺负景致的事情之后，出面打人——这是我们乐队迄今为止最出名的头条。“天王级乐队Real队长段子安对神秘男子大打出手”。这个标题当年抢尽了风头。事后，老段居然也不加掩饰，在记者会上发火了：“我怎么可能会让人欺负我的女人！”一时间，舆论哗然。结果老段莫名其妙，就用这种感人的损招抱得美人归。两人很快就结了婚——而老段的英雄行为吸引了更多的支持者。

可能观众们一直以为我第一次见到秦玄旌是在那天的家宴上。其实不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是在段子安和景致的婚礼上。那个时候的她和今天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长头发全部规规矩矩地扎起来，只不过一丝刘海都没有；皮肤那么白，不想引人注意。——当时，由于我们乐队的到场，吸引了全部的目光。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但是我注意到了。当时就注意到了她毫不掩饰的眼神。等我终于摆脱了人群的时候，却没有再看到她。你可以想象——当我那天在段子安家里看到她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她的外表变得那么漂亮，但是内里还是一点没有变化。

那是我的惊喜。

景致突然间叫我，打断了我的回想。“武臣！你准备礼物了吗？”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准备了。”那还用说吗？

突然，景致一屁股坐到了我旁边：“武臣啊~~我问你。——你觉得玄旌怎么样？”

老段看见媳妇儿突然粘住了我，很不满意，硬挤进了我们中间：“——让开让开。就是，你觉得人家怎么样啊？”

我忍住笑。老段真是太逗了，直到今天都怕媳妇儿跟别人跑了。没想到他内里也是个缺乏安全感的男人。

见我不回答，他们夫妇急了：“到底怎么想的？！快说啊！！”

我从座位上站起身，坐到他们二位的对面。他们死死盯着我。我终于发现躲不开了，于是很自然地招了：“我喜欢她。”

他们看起来完全没有预料到我会这么轻易就松口承认，干脆愣在了原地。我继续逗他们两个玩：“怎么，你们不希望这样啊？”

老段夫妇激动地抱在了一起：“我们太希望了！！”

他们真好玩。

老段一边摸着媳妇儿的手，一边老泪纵横地慨叹：“武臣啊。虽然咱们是一年生人，但我好歹大你三个月——你嫂子啊，她从一开始就想着要撮合你们俩。今天你嫂子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景致打掉老段不安分的手，也纵横道：“玄旌是我姐妹儿。他要是跟了武臣你，我这个做姐妹儿的也就放心了~~”

我总觉得他们夫妇特别爱演老夫老妻的戏。

景致接着纵横：“武臣你可要抓住机会！千万不能让别人得了手……”

这么说还有别人？我得问问：“别人是谁？”

景致突然就不演了。她故作镇定地回答：“哪有别人。就是让你抓紧时机。”

她看来知道。这个“别人”的事情。不过她不愿意告诉我。

那也无妨。

我的名字叫武臣。是亚洲最有名的摇滚乐队Real的主唱兼形象担当。

——不管这个“别人”是个什么样的别人，我都不在意。

我会好好追求自己想得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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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二) 银器

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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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早醒过来，突然意识到自己又老了一岁。29岁，谁还好意思再称自己为年轻女人？今天你在别人的眼中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教授，谁也不会意识到你内心的感情。工作不会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而特意放假一天。

我还是按照习惯，准时到了办公室。没想到司徒京又已经在此恭候了。但是，在我进来的时候她正在打电话，没有要理会我的意思。

“——那这也是命。”司徒京对着电话另一端的人说，声音不含感情色彩。“突然赶上紧急手术，就是老天也没办法。——没事。李楷。你已经尽力了。带女朋友来吧。”

李楷先生？今晚要带着女朋友来？那敢情好。——不过，看起来今天洛镇言先生是来不了了。紧急手术？可能做医生的或多或少会遇到。

听到他今天不会来的消息，我心里突然轻松了很多。——但是轻松的有点过头，好像一下就失重了的感觉，有点轻微的头晕目眩。

司徒京放下手机之后，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死盯着我。良久，她阴沉地掷出了一句：“洛镇言不来了。”

这叫我怎么回答？我一声不吭地坐到了办公桌前。今天我没有课，一整天都会在办公室。司徒京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估计昨天晚上不知道和宁莘在合计什么，一晚上都没睡好。

司徒京出人意料地蹦出了一句：“老子的奖金啊！就要这么泡汤了！你说我睡得着吗？”

——我跟大家保证，这次我没有把心声念出来。所以说，司徒京很了解我。

那个女人接着倾诉道：“我容易吗我？！自从回国之后，没办成一件事！——就连一个男人都没钓到！”

没有男人，司徒京就内分泌失调。

“真是憋闷啊！——我就不该想着退休回国！”

什么？她已经自己让自己退休了？她跟我一样大！

“都快三十岁了！我已经老了！工作不动了！”

……所以说纵情声色让人早衰。

结果，最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教学秘书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门口。“秦教授——”他看到了端坐在沙发上的司徒京，大惊失色。

司徒京的火爆脾气突然发作了。“你怕什么！给爷进来！”

教学秘书哆哆嗦嗦地进来了。“您有什么事？小姐。”

司徒京真的像大爷一样：“听着。今天是秦教授的生日。我晚上要在她的生日聚会上看到你。”

教学秘书脸色惨白：“我不要。”

司徒京猛然站起来：“还敢反抗？！”

教学秘书绝望地望望我。我表示无能为力。他都快尖叫着逃走了——但是腿软。

我硬着头皮安慰他：“没事，你就当是给我捧捧场。”

教学秘书虚弱地离开了。本来想跟我说的事情看来也忘了。

司徒京颓然坐下：“真想揍死他。——看他那个软蛋样儿！”

这倒是没错。教学秘书们都有点。当然，女性教学秘书相反。

司徒京在沙发上静坐了5分钟之后，向我告辞。她要去找杨妈妈。我淡然放行，开始寻思自己要干什么。突然，我在办公桌的玻璃台板下面看到了一则备忘，那是关于武臣拜托我的日文歌词翻译的事情——我到现在还没真正动手呢。今天晚上就会见到他，万一他问起来我就难看了。

我赶紧找出了这首歌的日文歌词。这首歌是一首摇滚曲子，但不是特别的激烈——与其说它略微平和，倒不如说它其中深藏暗涌。歌词非常有冲击力。每次听到歌者不动声色的表现这首歌的时候，敏感的听众都会觉察到平静之下隐藏的哀伤。这首歌的名字是《カーネーション》，翻译过来就是康乃馨。

无类のビロード（veludo）

黄色のカーネーション（carnation）

だけど裸体は爱情の言霊

指が触れるのは左の胸辺り

烟を吐いてねじれたカーネーション（carnation）

本当は変わらない爱情で开いてる

拭い取れたのは一束の刃で

こう爱したよwaitingwaiting

フェルトの花びらでwaiting

もう逢えないよwaitingwaiting

君が居ない海でただ待ってる

镜に贴ったぬり絵のカーネーション

だけど今まで谁も色を置いてない

解り合えるのは君と仆だけどね

こう书いてたよwaitingwaiting

蓝蝋の花色でwaiting

愿っているよwaitingwaiting

何処かで君が嫌な思いしない事

こう爱したよwaitingwaiting

フェルトの花びらはwaiting

もう逢えないねwaitingwaiting

君が居ない海できっと待ってる

直接翻译过来就是：

那是无与伦比的丝绒（veludo）

明黄色的石竹（carnation）

把裸体作为爱情的言灵

指尖触碰到

左边的胸口

喷吐出一口烟雾

手中紧攥的石竹（carnation）

盛开着永恒不变的爱情

拭去了尖锐的刺

我们就这样陷入爱恋

Waitingwaiting

在纷飞的花瓣中waiting

我们已无缘再见

Waitingwaiting

在没有你的海边

我只是静静等候

镜子上石竹（carnation）的影像

至今都没人帮它着色

我们必属同类

就这样写下

Waitingwaiting

蜡蓝的花色waiting

祈祷waitingwaiting

在哪里会没有你讨厌的事情

就这样相爱

Waitingwaiting

在纷飞的花瓣中

我们已经无缘再见

Waitingwaiting

虽然你已不在

我仍会一直在那片海域等待

这首歌具有很强的意象感，同时又很有日本文学清淡拖沓的特点。歌者，也是词作者，在这首歌里运用了三种语言。分别是日语，葡萄牙语和英语。在第一句歌词中，那串复杂的假名就是一个葡萄牙语词：veludo。丝绒。

而接下来的假名我已经为大家标示出来了，carnation，康乃馨或者是石竹花。

原作者的词固然好，但是他在这首歌的PV里面，用视频和画面传达了更多信息。——那是一个被“不巧合”所隔绝的爱情故事。在PV中，并没有过多出现石竹花的意象，反倒是大海和礁石，清寂的街道，被街灯拉长的孤独身影，以及深夜中的自助照相店这些色调深沉的东西不断来回闪现。

根据我的推测，原作者只是把“石竹花”作为爱情虚幻的象征。——所以，在对中文词进行改动的时候，应该突出作者的深层想法。同时表现出原作者面对绝望的爱恋，内心蒙上暗色调的冷寂和悲伤。

与其直接翻译，不如重现建立一个更好的版本。我动手写作，最后把整理好的歌词封入一个特别的银色信封。——这是我在自己29岁能为武臣做的唯一一件事了吧。

这个美丽的信封，在阳光柔和的照射下，显得就像一件珍贵的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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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三）银器

_______武臣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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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终于到了晚上，在我家呆了一天的老段夫妇终于决定出发了。“我们自己开车去。——你也自己开车去呗！”老段挤眉弄眼地对我说。

“运气好了，说不定你可以单独送玄旌回家~~”景致紧接着老公的话头。

那倒是。“你们先去吧。我这就出发。”我赶紧送客。——我的礼物还没包装呢。赶紧走，不想让别人看到。

——等一下。到底需要包装吗？——不然，我可以这么做……这个主意我就先不告诉你们了，留个悬念。

今天开哪辆车呢？——前两次开的车都很低调，第一部是辉腾，第二部吉普车是大切诺基。老段经常说我是疯子，不是好车不买，但是买了以后一般人又看不出这是好车。今天比较特殊，是她的生日，应该抢眼一点。——就是这部了。

虽然路上堵车，但我到达东城的时候才傍晚6点多钟，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而且我今天的车很炫，吸引了一些人的围观。这样下去就麻烦了，万一被人发现就不好了。现在议论声已经越来越大，我都听清了其中的只言片语：“好炫的保时捷啊！”“你不懂车！这个型号是保时捷卡宴S！”

像我们艺人，有传说中的三件掩人耳目之宝：帽子，墨镜加口罩——这些我当然是随身常备。在车里武装好了之后，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车门。那群围观的人一见车里有人出来了，纷纷伸长脖子，欲图一探究竟。但是，我已经把脸遮得什么也不剩了，他们也完全看不到我的样子——但是，大家都是知道的。越是遮遮掩掩，越会引人注目。果然，有眼特别尖的人突然吼出了一声：“那个人是武臣啊！！”

对。很多人即使隔着口罩都能认出你是谁——他们就是有这种特异功能。

我的名字一旦暴露，就引来了更多人的好奇。——尤其是女人的。我有不少女性粉丝，她们经常会寄礼物给我。可是我觉得大部分的女性粉丝对我的定位有偏差——我是摇滚乐手，不是少女偶像。虽然我上次接拍了那部叫《昔祭》的电视剧，但那是为了辟谣：当时网上有言论猜测我是同性恋。所以公司叫我接拍偶像剧，顺便自然地和女主角传出了绯闻，很快就平息了谣言。

现在我已经有被包围的趋势了。因为害怕被人围住，我赶紧大步走开，那群人没有发现我就是武臣的明显证据，也不敢太明显地尾随——我和人群也就稍微隔了一段距离。幸亏，在我安全进入“风&流”之前一直没出什么差错。

“风&流”夜店的最大包间乃是在地下，占据了非常大的面积——隔音效果也非常好。以前我们公司也组织过艺人们的年会，地点也是在这里，隐蔽，设备也好。小史那家伙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到这里的设备就笑开了花。这个英国佬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包间里的吧台：他和所有的英国佬都一样，嗜酒如命。然而，在酒之外，这家伙最喜欢的居然是这个包间里自带的一座小桥流水。他曾经不止一次放言道：“在这间屋子里，勾搭女人的最佳地点就是那边的小桥流水。”

还“勾搭”。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学到这些词儿的。——他肯定得罪了什么人，那人为了报复他，专门教他这些不知所云的用语。……不过，小史也算福大命大，从来没有在公众场合乱说话过——他根本就不怎么说话。（我们全乐队的定位都是酷哥，所以都不怎么说话……）

没想到我今天是最早到场的。段子安他们明明比我出来得早，现在不知所踪——不知道这对夫妇又去哪里了——肯定又在路上处理家庭内部矛盾了。他们天天这样，声称“小吵怡情”。

真是没办法……不过这也不失为一种理想的夫妻状态。

接下来很多人陆陆续续地来到了。看样子，似乎是秦玄旌在大学的同事之类的。我不认识他们，不过他们倒是认识我。一看就知道，他们之前肯定不知道我会过来，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矮个子女士，打量了了我半天，终于憋着一口气发问了：“您好——请问您是不是Real的武臣？”

见我微笑点头，一群人炸了锅：“啊！”“真的是他！”“好帅啊！！”“没想到今天可以看到真人！！”

我被他们逼得不断后退，都快退到舞台上了。这个时候，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人，扶着眼镜问道：“您是怎么认识秦教授的？——从来没听到她说过。”

这个嘛——“我也是不久前才认识的。”难道要我告诉这些不相干的人：“我暗恋她很久了”？！不可能！

这个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老段的声音：“武臣！”我一看，原来景致终于拎着她老公来到了。眼下正围着我的人群一看见帅哥段子安，顿时眼睛就不知道该看哪边了。有一个激动无比的女人一蹦老高：“段子安，段子安啊！”趁着他们走神，我赶紧躲到了一边。人群看到老段有自家老婆护着，也不敢造次——回头一看，发现原本在那里的我也不见了。他们的热情终于逐渐降温。就在快降温到“淡定”级别的时候，小史和Ken突然出现——顿时这群人的热情又一次瞬间爆棚。这下子好了，我们的乐队已经到齐了。

混乱一直在持续，还有一些类似于秦玄旌教的学生一类的年轻人赶来加入。我有点焦躁：都快7点了，秦玄旌怎么还没来？

突然，有人在黑暗中进了包间，几步窜上舞台，拿起话筒对全场通知：“大家静一静~~我们的寿星，也是我的好朋友，秦玄旌小姐来了！请大家向她表达生日的祝福！”

这不是夜店的老板——杨妈妈吗？真是有气场。混乱的人群马上就平静了很多。这个时候，秦玄旌在几个朋友的陪伴下进来了。人群顿时一拥而上，向她表示祝福。此时，灯光也非常配合地亮了。秦玄旌脸上露出了一种混杂着惊喜和惊吓的表情——可能她从来没有被这样注意过吧。

人群把礼物堆放在同一张桌子上。这个时候，杨妈妈继续充当主持人：“今天最难得的就是，亚洲最顶尖的摇滚乐队——Real的到场！”人群发出尖叫，杨妈妈停顿了一下，继续介绍：“Real乐队也是寿星秦玄旌小姐非常好的朋友！我在此提议，由我们的天王级乐队Real为大家高歌一曲，营造今天热烈的气氛怎么样？”

人群欢呼，以示非常赞同。

景致早就提醒过我们，今天要自带乐器，准备表演（还是义演）。虽然没有钱拿，但是我一百个愿意。

为了她，我愿意唱一辈子给她听。

小史他们似乎也被景致和段队长仔细叮嘱过了，他们对我展露出一副“你就放心吧！兄弟一定帮你”的表情，怡然自得地跃上了舞台。我也抓起吉他和那支独一无二的话筒，紧随其后。今天是只为了她一个人的演唱会——我会让所有人看到，最棒的武臣！

我们几个之前就交换过了意见，今天唱乐队的成名曲《混乱》。这是一首典型的硬核朋克，会让所有人热血沸腾。——我知道之前的叙述中，我看起来温柔体贴，人畜无害，但其实我是从纯正的摇滚少年到摇滚青年一路走过来的；这一点在我唱歌的时候可以非常充分地体现出来——当年演在出道之前，我们Real只是没有名气的地下乐队，收入微薄，而且非常不稳定。就是因为公司的星探偶然在京城的“夏日摇滚节”上看到了我们的演出，我们才有幸被发掘。

当时我演唱的正是这首《混乱》。星探在给公司的报告上这样写道：“Real乐队充满生命张力的演唱，淋漓尽致的情感表达，让我深深的震撼。我坚信这支乐队，无论是在乐器演奏，舞台控制力，还是声音，甚至最细微的情感上，都有成为世界级乐队的潜质。——难能可贵的是，他们所有的成员作为第一印象的外形，都非常完美。”

星探的判断没有错。我们果然以这首《混乱》而走红，并且越来越展现出了我们的才华。终于，在去年，我们坐稳了亚洲第一乐队的宝座。

现在老段已经击响了鼓棒，清脆的的四下之后，狂暴的鼓点奏响，小史的电吉他也开始轰鸣——我的目光也找到了焦点：站在人群最后的秦玄旌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上的我们——不。她只能看我。我会让她只看着我。

我是武臣。舞台上的我没有对手。不管今天那个“别人”是不是在场，我都会让他自己明白。

秦玄旌是我的。

在演唱的过程中，所有人都无法移开目光。包括秦玄旌在内。在这首歌的尾声，我跃下舞台。人群自动为我让路。我握住手里的银质话筒，对全场说：“玄旌。今天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它不在那边的桌子上，而是在我手里。”在全场的瞩目下，我走到秦玄旌面前，亲吻了手里这贵重的银器，然后把它交给她。

全场掀起了一阵尖叫的狂潮。秦玄旌涨的满脸通红，犹豫着伸出双手。

——为什么要用双手？难道对我还只是尊敬的感觉？

……难道，我是在一厢情愿地单恋吗？

这个时候，我看到一个人走进了包间。是个非常高大的男人。他看到了这边的景象，突然住了脚步，停在阴影里。秦玄旌看见我的目光突然越过她，看向了她身后，有点奇怪地转过身。突然，她叫了那个人，声音很轻，有点颤抖：“洛镇言先生！”

我听得出来。她有点害怕。但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是：这种害怕里混杂着狂喜。

——原来这个人就是“别人”啊。我低估他了。

秦玄旌一下子似乎就忘了我和我手里没送出去的银器。

那个男人听到秦玄旌的声音，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当他终于走到灯光下的时候，我看清楚了：这个人长着一张英俊绝伦的脸——我曾经见过的。就是那天请秦玄旌吃烧烤的时候，在电梯间碰见的男人。

那个男人一边应答着秦玄旌，一边盯着我：“啊。秦玄旌小姐。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他的目光非常特别，就像隐藏着锋芒的手术刀——对我来说，那双眼睛时隐时现，闪烁着深藏的威胁。

你叫洛镇言，是吗？

我叫武臣。——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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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四) 银器

_______洛镇言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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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号那天晚上，我一直跟着XX省的神秘车辆赶路。终于在深夜时分，我被带到了XX省省立医院。那边一干医生正在熬夜研究那位厅级大员的病情。看见我突然进入办公室，他们看起来也非常惊讶。一直在我身边带路的司机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刘院长是哪位？”

一个看起来非常疲惫的老者从座位上站起来：“什么事？”

司机把信封交给刘院长，又在他耳边小声交代了几句，之后就快步离去了。刘院长拍了拍手，对在场的人宣布：“这位是国内心外科第一人，京辅大学附属医院心血管科的洛镇言主任。——心胸科的医生们，请立即把你们的工作进度报告给洛教授。从现在开始，就由洛教授担任特别病案组的组长。”

在场的医生们都露出了敬佩的神色，有人悄悄交头接耳，大抵上都在议论我“怎么这么年轻”。

我已经习惯了，一直以来，我都被人认为是非常年轻的医学权威。——在这一点上，也许我应该感谢林纾锦当年的绝情。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刺激，也许今天的我还是一个普通的小医生。

现在我们来看看病人的情况。这位厅级干部从这天上午开始，感到胸口剧烈疼痛。在省立医院的心电图检查显示，他的心肌有缺血的症状——这绝对属于心脏病突发的兆头。这位官员在被送到心内科导管室之后，做了一个冠状动脉造影——结果发现供应到他心脏的三支冠状动脉都严重狭窄，伴有轻微痉挛的症状。如果发生了大面积心肌梗塞，那是救不过来的。更为复杂的是，作为一位官员，他真是太典型了：三高人群，还有糖尿病。

这个手术非常紧急，而且风险很大。万一出了什么事，没有人能担待得起。正好，省立医院的刘院长和我们医学部的学部长是同期从京辅大学毕业的老朋友。刘院长在这种紧张的时刻，无奈之下只好给昔日的同学打电话，请求对策。学部长也是我的导师，第一个就想到了我。他告诉刘院长，自己的学生（就是我）现在稳坐国内心外科第一人的宝座，被称为“神之手”。这么紧急复杂的手术，交给我应该也不成问题——结果，XX省当天就派了车，紧急把我带到了这里。

病情整理到这里，就算是非常清楚了。我本来以为事情会非常复杂，整理病情就会花上半天时间。凌晨4点，我被带进了准备室。4：35，我的手术刀切开了病人的皮肤。

病人年纪不小了，受不了长时间的手术。我必须在5个小时左右完成。这本来就够紧张的了，结果手术室上方的监控室里，还坐满了本省的官员。司机在路上就告诉我了，省里的领导“非常重视”这次的手术，所以绝对不能出差错。

我的心情倒是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因为这种场合我已经习惯了——结果一个助手，很年轻，因为领导都在上面看，过于紧张——所以，他在夹住一根支动脉的时候用力过度，导致动脉破裂。

当时鲜血喷溅，病人的血压越来越低——年轻的医生们都慌了，上面的领导们更是吓得团团转。我叫年轻的助手都让开，让年龄稍大的顶上——在这种极端不利的情况下，我还要修补病人的动脉。幸而这并不是主动脉，止血容易一点，也不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威胁到病人的生命。最后，在止血工作完成之后，我用尽可能快的速度完成了对三支冠脉的搭桥手术。用时一共5小时零8分。

我一身血迹从手术台上下来之后，XX省的领导们一拥而上，坚持要请我吃午饭。我本来还以为时间充裕，可以立刻赶回去沐浴更衣，以便赶上秦玄旌的生日聚会。现在看来是没门儿了。大家都知道，陪领导们应酬，是绝对不会很快结束的。席间，领导们对我的手术技巧大加赞赏，甚至有领导表示，要让自己的孙子考上京辅大学的医学部，将来就找我做导师。我泛泛地答应着，心里却一直在想着秦玄旌的生日。结果，有一位领导在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当我突然惊醒的时候，赶紧道歉，称自己没有睡觉，有点精神恍惚。

我在心里开始自嘲——我干嘛想着她的聚会呢？我有什么理由过去参加？别说跟她是朋友，就连熟悉都只能勉强算得上。何况。

何况，她可能讨厌我。

我说过，我对这一点没办法释怀。我很在意，不如说，我完全不能容忍她讨厌我。如果她讨厌我，我甚至会怀疑自己的价值——我重视她的评价。

脑中挥之不去的是她那怯生生的表情。不断思索着的我看起来木木呆呆，显得倦意十足。领导们看出了我的疲惫，终于在接近傍晚的时候派了司机，嘱咐他把我送回京大附院。车程是两个半小时，再加上司机只能送我到医院——我在医院还要换衣服——总不能穿着白大褂招摇过市吧！

在车上我还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我要不要去。到底要不要去啊！

司机在后司经理看到了我苦恼不堪的窘态，慈悲心大发：“教授，您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我当然不好意思明说。“——没什么。”

司机哈哈一笑：“教授很年轻啊。这个年纪的人就是会对恋爱的事感到烦心呢~”

真不愧是领导身边的人，猜得这么准——等一下，我的意思难道是同意他的观点吗？……难道我自己也认为这是“恋爱的苦恼”吗？

不会吧！我会陷入“恋爱的苦恼”？！

司机见我蹙着眉头思前想后，又是哈哈一笑：“教授啊~虽然您的知识比我丰富，也比我厉害，但是我毕竟痴长您几岁。听我的，恋爱啊，其实就是讲究感觉。在恋爱的时候不能动脑子，要跟着感情走。像您这样，犹豫不决，考虑利害关系，就一定会后悔的。”

是吗。“……那我应该怎么做？”我居然问出了这样的话。

“很简单！如果你想见她，那就去见！如果你想为她做什么，那就去做！”司机表情坚定地说，“看你的样子，是拿不定主意。可能你怕她不喜欢你，没关系！你去喜欢她！她会感觉到的！”

不要吧，司机大哥。我现在还不至于现在就要去“喜欢她”吧——“我都还没弄清楚自己对她的感觉呢。”

“现在只要不是瞎子的都看得出来~”司机大哥狡猾地笑了。

我打了个寒颤。——领导身边的人都不能小看啊，这些人都是狐狸！年纪更大的更都是狐狸精！像我们这种所谓的教授，跟他们比起来简直就是未涉世事的小孩！

就在这位大哥不断教导我“恋爱法则”的过程中，车子很快就到了京大附院。在我准备下车的时候，司机大哥意犹未尽地叮嘱我：“再不出手，女人就会被抢走！”

还真是押韵啊。我谢过司机的好意，走进了医院。我在办公室里换衣服的时候，脑海中不断闪现司机说过的话：跟着感情走。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理由根本不重要。

我最后一次问自己：我到底想不想去秦玄旌的生日聚会？

答案是：非常想去。

那就去吧。没有带礼物也不要紧，没有出现的理由也不要紧，累了一天眼里布满红血丝也不要紧——只要能看见她，祝她生日快乐就可以了。

不过，只有一点错了。

我现在应该不是喜欢秦玄旌。我只是好奇而已。

在看到她的时候，我心里从来没有那种悸动的感觉。她就像我喜欢的某种风景，就像我渴望阅读的书，她一直在那里，不会渐渐淡出我的经历。似乎她一直都在某处，被我发现之前是，被我发现之后也是。不变的她，有些时候却会改变我的心情。我现在已经觉察到了她对我不同寻常的影响，但是我还没有爱上这种影响，我只是好奇她影响我的原因。在开车去东城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这些复杂的，近乎于谜语的句子。——也许见到她之后，我会更明白一些。

停车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不远处的一辆豪华轿车旁边议论：“我听人说了！这辆车是Real乐队的武臣的！”旁边的人表示怀疑。这个人立即反驳：“绝对是真的！有人看见武臣本人从里面走出来了！”——这么说，那个大明星真的来了啊。我锁上车，开始寻找聚会的地点。据李楷说，这家俱乐部的名字叫做“风&流”。一路上，我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疑的地点和可疑的人（您还记得我的经历……）。但是我徒劳地寻找了好久，都没有发现这家传说中如此出名的俱乐部。后来我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接近八点钟了，实在是没有办法，我才开始问路。当然，被我询问的对象都是女人。她们看起来都很乐于为我指路。最后，我把所有打听到的答案都拼凑在一起，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这家“风&流”俱乐部，原来就在我上次误入的弯男吧对面！如果要往那里去，看起来是有风险的，说不定会碰见熟人（呸！）。看起来，我必须动作快才行。

……其实这个地方今天看起来倒是没有那么凶险。现在，那个弯男酒吧周围看起来没什么人。我趁着情况良好，赶紧进了对面的“风&流”。经过询问，我发现这家店最大的包间原来就是地下室。而且从被询问者兴奋的表情看来，那个叫武臣的明星肯定在此无疑。

刚走到地下室的门口，我就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欢呼声。我以为里面的气氛很热烈，现在进去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于是推门而入。

结果我只猜对了一半。不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我。他们都在注意正要把刚刚亲吻过的话筒送给秦玄旌的武臣。

秦玄旌背对着我。她一直看着面前的武臣，没有察觉到我的闯入。而武臣却越过秦玄旌的身影，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我。

这个男人的外表，无论是身材还是长相，都比在电视上看到的要更加吸引人。尤其是他的眼睛，尽管隔着如此远的距离，我还是能感到他的目光一冷，放射出和手中那银光灿灿的话筒一样的光芒。

我静静地站着，正面迎接他目光的挑战。——这个男人的确非常令人那难忘，他就像一具精巧绝伦的银器，灿烂夺目。而我，身上承载着疲惫，穿着普通，手中也没有任何要送出去的礼物。和他相比，今天的我暗淡无光。

——但是，你知道手术刀是用什么材料制作的吗？

如果你在书中读到过银质的手术刀，请你不要相信。银子过于柔软，不利于切割人的肌肉。手术刀都是高强度的不锈钢材制作的。6Cr13和440c是最常见的材料型号。而且，手术刀最好经过亚光处理，这样在手术的时候就不会折射光线。

所以，真正锋利的手术刀是没有光芒的。我是医生，已经拿惯了手术刀。现在，自己不知不觉，可能也就变成了同样的手术刀了吧。

秦玄旌发现武臣有些奇怪，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发现是我，她略略停顿了一下。终于，她对我说话了：“……洛镇言先生。”声音很轻，依然有些轻微的颤抖。

但是她的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看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抗拒我。

我的目光依然在和武臣交锋：“啊。秦玄旌小姐。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秦玄旌不会知道，这种不动声色的交锋是只属于男人的。其实我自己也很难理解，为什么我要接受这目光的挑战——虽然我是男人。不过，既然已经接招了，我就会奉陪到底。

武臣，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我是洛镇言。

很好。你是光辉夺目的银器。

而我是掩藏光芒的钢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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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五）银器

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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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镇言先生不是有紧急手术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虽然我也很欢迎他，但是我实在是很奇怪他为什么非要赶过来。现在的他看起来很疲惫，风尘仆仆，那双眼睛里的倦意比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显得更加浓重。——洛镇言先生，为什么要这样勉强自己？

正在我想心事的时候，我还是在人群好奇的交头接耳声中，明显地听见了宁莘和司徒京弹冠相庆的声音——

宁莘：“哎呀~司徒京啊~恭喜你！你真是好福气啊~这奖金看来很快就要有你的一半了~~~”

司徒京：“哎哟~~哪里哪里~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这两人就差说着说着唱起来了。

我当然没有功夫管这两个人的胡闹，我现在就连意识都是一片混乱。这正是我见到洛镇言先生以后的常见症状。其他常见症状还包括：感到害怕，不敢说话，不敢直视其目。——不同于以往的是，今天看到他的时候，我感到了强烈的心虚——就像吸血鬼见了光，兔子精见到照妖镜——这可是以往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今天最最让人感到不安的，就是武臣和洛镇言先生在看到对方之后，同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我旁边的老张，突然看起来脸色也凝重了许多。——这又关他什么事儿？

老张发出了无比飘渺的声音：“像你这种凡人是不会懂的！”

是吗？——老张你就不是凡人？

老张的声音一下子听起来就真实多了：“……啊！对不起，说错了。应该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又重归飘渺：“像你这种女人是不会懂得的！”

难道别的女人就会懂？

老张如同神仙一样，不动声色地下了论断：“这，是只属于男人之间的较量。”——我去，一下子就上升到日本动漫的高度了，实属不易。还“男人之间的较量”，你们这些男人都是怎么想的？

老张大怒：“你还啰嗦什么！都说了你是不会懂的了！”

好。我闭嘴。老张拂袖而去，一边嘀咕着：“不跟你这种啥都不懂的人一般见识。”

今天晚会的剩余时间里，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恭喜我。——注意，他们不是在祝愿我生日快乐，而是恭喜我。最常见的句型是：“啊~你真是好幸福啊！”

在下不知幸福从何说起啊！完全没有意识啊！

所谓的“幸福”难道就是两个你认识的男人莫名其妙地在你的生日聚会上相互横眉冷对？所谓的“幸福”难道就是你的朋友们为了一笔奖金而争先恐后地想给你乱点鸳鸯谱？根本就不是！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本人的感受？

我不知道在场的人有没有这种感觉，总之，我自己感觉已经和那两个沉默的男人形成了一个怪异的三角形。——29岁的生日，本来就是一个五味杂陈的时刻，而现在更是因为武臣和洛镇言先生的怪异表现，越发的像个煎熬。

聚会最后的时刻就是切蛋糕。这个蛋糕非常漂亮，是很难预定到的天鹅款式——这些多亏了景致。都是她利用了自己的娱乐界人士身份，才能破例在只提前了一天的情况下，订到这样的生日蛋糕。当然，款式是景致选的，钱是她那个逆来顺受的老公段子安出的。当然，切蛋糕的仪式由最了解蛋糕的景致来主持。

“我提议！今天切第一刀的人是寿星！”景致拿着话筒，高高在上地指挥，“同时，我们还要选择一名幸运观众，和秦玄旌一起执刀！”随着她的指挥，埋伏在隐蔽地点的灯光师关上了所有的灯，打开了一束追光。

——你们当然都能猜到，观众们，景致为了得到奖金，肯定会把追光灯停在武臣的身上。果然，这个猜想就应验了：追光不负众望地停在了武臣身上。

武臣，在我的印象中，一直是一个真性情的人，他想笑就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所以，现在的他还是一脸凝重的神色——直到蜡烛全部点燃的唯美生日大蛋糕被侍者推过来。【奇书网﹕www.qinkan.net】

这个时候，侍者把刀交给我。——这是杨妈妈特地为今天准备的一把古董银餐刀。我双手握紧这把刀，感受着指尖上传来的冰冷触感——这是一股只属于银器的森然凉气，就像现在的武臣一样：沉默，闪闪发光，不动声色地切割。

武臣走过来，用双手握住我拿着刀的手。我本能地看了他一眼：他对我露出了笑容。

可以说是我见过最温暖的笑容。

眼前除了被烛光映亮的武臣的脸，我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我知道，所有站在烛光对面的人都在看着我和武臣。他们中间，有一个是洛镇言先生。我闭上眼睛，甚至连眼前的烛光都不愿意看到。似乎看到了这光芒，我就回不到以前了；似乎看到了这光芒，我就会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

这样心虚，这样苍白的自己。

武臣从后面环住闭着双眼的我，带着我一步步走向那个蛋糕。在一片安静中，他在我的背后唱起了歌，很经典的“HappyBirthdaytoYOU”。真的，第一次在ACOUSTICVERSION的情况下听到他未经修饰的声音。

这真是为了唱歌而生的嗓音。用西班牙的古谚来说，就是纯净如银的声音。武臣是一件精巧的银器。而他的声音更是流泻着银子般的光辉。——我不要用眼睛看，就知道所有人都沉醉在这样难得的声音里。一曲毕了，灯光全开，包间里亮堂如初。所有人的神情都混杂着羡慕和祝福。

但是也许不是所有人。

我不敢看洛镇言先生。但我无法控制自己。

我看到他的脸，因为疲惫而愈发苍白，而他没有表情的面容让他看起来好像带着一副银质的面具。而只有他的眼睛。

——只有他的眼睛显得不同。那眼神让我想起了因为种种的“不巧合”而被隔绝于挚爱身边的歌者。那眼神里含有多少东西——就像《カーネーション》那首歌里面，落寞的歌者叹惋着爱情的远去，脚下散落着揉碎的白康乃馨。

就像碎了满地的银器。

你也是这样吗？洛镇言先生？

一度破碎过的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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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一）幻象

_______武臣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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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想就这样从后面抱着她，一辈子都不用松开。

当我按照景致的安排，成为了和秦玄旌一起切蛋糕的人之后，我对她露出了笑容。而她虽然也在笑，但眼神里的空白让我无法忽略。

秦玄旌身上有一种森林一样的清香。以前有人给我做过一道心理测试的题目：森林里住着树妖，你认为它是如何吸引受害者的？A：用美妙的歌声；B：一动不动，诱人走入陷阱；C：运用自己手下的鸟类使者；D：散发出迷人的香气。我原本选择的是B。因为我无法想象一棵树会真正地做出什么“行为”。

但是，如果我今天重新看到这一题，我会改变我原来的答案。我会选择D。散发出迷人的香气。

也许男人天生无法抗拒自己的猎食者本能吧：喜欢的猎物，散发着自己最喜欢的味道，没有猎人会停手的。

与其说，现在是我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身体，掌握着她的双手，倒不如说是她用自己森林般的气味让我迷失，无法逃脱。我能感觉到她不敢和我贴得太近，517Ζ一直在尝试着和我保持距离。而这样的举动，可以说，强烈地刺激了我。

为什么不愿意靠近我？是因为那个叫洛镇言的男人也在这里吗？

秦玄旌。你在意他的感受？你怕他会不高兴吗？

眼前插满蜡烛的蛋糕突然在我的视野里晕染开来，变得一片模糊。眼睛突然感到干涩，微微发疼。

秦玄旌，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本来我以为，这个场景的发生应该是由我牵引着她，切下第一块蛋糕的。但是，我现在感觉到自己没有牵引她的力量。她不愿意就这么轻易地跟我来。

是吗？洛镇言。我看来真的低估你了。下面就请你欣赏摇滚天王武臣的特别安可。

我说过，舞台上的我没有对手。在只有烛光闪闪烁烁的黑暗中，我开始为秦玄旌唱歌——不唱别的，就唱最传统的生日歌。那么欢快的歌居然被我唱的有一种愀然的宁静感。即便如此，这首歌还是足够让所有人都失语一阵子的。

一曲唱毕，到场的人都开始闹哄哄地分食蛋糕。我正想告诉秦玄旌今天晚上我想送她回家的时候，杨妈妈突然从包间外面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他看见我，赶紧把我拉到角落里：“武臣，出大事了。”

“怎么了？”能有什么大事——非要要出在今天吗？

“现在大门外面聚集了很多人，看起来是你的粉丝，都在叫你的名字——你是不是今天过来的时候被人看见了？”

不会啊！我明明带了墨镜和口罩，帽子也没忘！“我都把脸遮起来了！”

杨妈妈看起来镇静了许多：“……现在也没办法了。一会看来你得藏身一会儿了。我去看看能不能解释清楚。”

杨妈妈把这个事情立刻通知给了那边正在吃蛋糕的景致。景致看起来有点担心。我稍微靠近了一点，听见了她和杨妈妈对话的只言片语。

景致：“这下子麻烦了。这小子平时挺小心的，怎么今天就能……”

杨妈妈：“我看这不是他的错。他进来的时候脸遮的严严实实的。不怕是被人认出来，就怕是狗仔也混在里面。……玄旌绝对不能被拍到。”

景致：“……你放心。绝对不会把秦玄旌牵扯进来。玄旌要是被拍到，就别想升上教授了。”

原来，跟我在一块，秦玄旌要冒这样的风险？紧接着，我听到景致说出了今天我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今天就不能让武臣送玄旌回家了。这样，我去问问宁莘，看看能不能劳驾洛镇言教授。”

杨妈妈都感到很惊奇：“你不是支持武臣跟玄旌吗？怎么肯拱手让给洛镇言？”

景致是这样解释的：“万一玄旌跟武臣没缘分，我至少也要让她能和洛教授那样优秀的男人在一起啊。……表面上我是跟宁莘他们争奖金，实际上，只要玄旌幸福，她选择谁都好。”

够了。我不想再听了。

我不想再听到这样的的话。

__________________洛镇言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这场聚会已经快要结束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来了以后究竟做了什么。——我一直觉得很不舒服，头痛欲裂。这有可能是因为我没有睡过觉的原因。

但更多的也许是因为武臣。

当我看见他在烛光下从后面伸出双臂，环绕住秦玄旌的时候；当我看见他那样对着秦玄旌笑的时候；当我看见他握住秦玄旌双手切下蛋糕的时候；甚至在蜡烛吹熄后，黑暗中传来他的歌声的时候，我的头都会更加剧烈地疼痛起来。

我这到底是何必呢。我想祝秦玄旌生日快乐，但是至今我只跟她打了个招呼。眼下，聚会就要结束了，今天我的经历必然以独自离开作为结局。我不知道自己今天是发的什么疯。

李楷和他的未婚妻在走之前的时候过来和我打了个招呼。他们的婚期就在本月的最后一天了。现在他们已经都搬到了李楷的公寓，为结婚做最后的准备。在他们离开以后，我也穿上了外套，准备离开。

没想到这个时候宁莘会跑过来：“主任！”

“怎么了？”我现在已经很头疼了，不要再来添乱了。

“能不能请您帮个忙，把秦玄旌送回家？”宁莘突然说出了从我认识她以来最有礼貌的话。

“哦。可以。”——但是为什么会让我来送呢？不是有武臣吗？

这个问题根本就不用回答了。当我和秦玄旌走到俱乐部大门口的时候，答案不言自明。现在的大门已经被人群堵得严严实实，并且人数还在增加。这些人嘈嘈杂杂，虽然很难弄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还是有一些关键的词汇听得很清楚。比如说，人群一直在重复的一个人名：“武臣”。

看来武臣在这里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啊，不知道他会怎么脱身呢。身为艺人其实很不容易——不管怎么样，像他这样的出名艺人都是很努力的。虽然不是同道中人，但是我也很尊敬在那样的职业上取得成就的他。

现在俱乐部里里外外都是神情激动的人：门里面的因为走不出去而生气，门外面的因为偶像的存在而激动。我的头本来就已经很疼了，现在更是被炒得头昏脑胀。突然间，站在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秦玄旌拉了拉我的手臂。我勉强睁开眼睛，发现她正拉着我，奋力从人群中挤过。

她有些瘦，虽然不至于弱不禁风，但是这样在人群中开路，即使是对于我这样的男人来说都有些困难。我向她示意，意思是换我来开路，她却摇了摇头：“洛镇言先生你可能不太舒服吧？一会还要开车。你就安心跟我走吧。”

是吗，叫我安心跟她走？

好啊。

似乎还真是很安心的。

天气很闷，很热，而我还穿着西服的正装。只有前面这个拼着一身之力为我开路的女生，让我感到舒服。但是——说实在的，这已经半天了，秦玄旌还是没挤出个所以然来。我们几乎原地未动。她急得跳脚：“这些人都生根了吗？”

这句话让我猛然想起前几天，当我被男同性恋们追逐的时候，曾经祈祷上苍，让我变成月桂树，立时生根。

我发现自己笑了。（没声音的那种。她当然也没有觉察到。）当然，和表情同步的是我的动作：我一把将她拉到身后，一只手臂护着她，然后慢慢地在人群的缝隙中寻找出路。——我感到，秦玄旌似乎也抓住了我的袖子，抓得很紧，直到我们终于逃离了人群。

其实你不算讨厌我，对吧。

秦玄旌小姐。

你之前给我造成的误解，应该只是个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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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二）幻象

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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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分好的蛋糕递给司徒京的时候，遭到了她的拒绝：“你又不是不知道，身材是我的命！”

那替你刮掉奶油好不好？

“蛋糕我也不爱吃。”司徒京大手一挥。

真是难伺候。和她绝交好了。

“哼！绝交？可以！今天晚上我要去宁莘家住！我不住你那儿了！”司徒京不以为然，“免得洛镇言先生不方便来看你~”

没有的事儿！

“我不管这是有的还是没的，我今天去宁莘家。”司徒京突然换了一副慈爱的嘴脸：“你可要抓住机会。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又回你那里住了~~”

你不要回来，你这个女人！千万不要回来！

哼。今天在这里呆的时间太久了，现在地铁都停运了，我可怎么回家去？

要不，让景致送我？

结果景致一脸正色地回绝了我：“不行，我和乐队暂时走不了了。——听说外面有很多人，他们知道了武臣在这里，把门堵上了。”

不会吧？这么疯狂？——当然啦，我绝对可以理解。像武臣这样的超级大帅哥，很容易引人围观的。——不如说，引人注目就是他的个人技。上次在“刘大爹烧烤”也是，他一进店，全店的顾客都注意到了他。

那我怎么走？——好像李楷先生也来了，不如就求他载我一程。

咦？李楷先生不见了！听别人说他已经和女友先回去了！！

现在出租车也很难打！

关键时刻，我人生中最不靠谱的两个朋友向我走来：他们就是老张和宁莘。

老张先开口：“你今天怎么回家？”

我当时差点感恩戴德地给他跪下了：“你送我呗。”

老张傲然：“想得美。”

那你走过来干什么！你为什么要过来！！

老张一脸严肃：“你是今天的寿星，我过来跟你道个别就走。好，我先走了。

果然不愧是我“不靠谱朋友”排行榜上的第一名！老张！我特别佩服你！你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了！

宁莘正要说话，被我及时制止：“你也是来道别的，我知道。”

宁莘用无比苦大仇深的眼神瞪着我：“你居然认为我是这种人！！我看透你了！”

啊？难道我错怪您了？

宁莘突然猥琐一笑：“其实没全猜错。”

我就说了吧。“不靠谱朋友”排行榜第二名的就是宁莘！

宁莘厚着脸皮说：“首先呢，我在此向你告别。但是，走之前，先祝你生日快乐。”

哟，还挺懂礼貌的！有进步。

“与此同时，我向你献上我的另外一份礼物。”宁莘的无耻之色减退了一些。

是什么珍贵礼物非得到现在才拿出来？

“——那就是，嘿嘿。”宁莘的脸上又堆起了笑容，“我刚刚拜托洛镇言送你回去。”

真的么？——不会吧，宁莘竟然考虑到了这一点！她居然这样细心，替我想到了怎么解决回家问题！——看来应该把宁莘从那个排行榜上去掉了……

宁莘看我一副倍感温暖的样子，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一定要在路上好好勾引洛镇言！这样我以后的工作就顺利多了！——还有，奖金的事，还要您多多出力——你不早点跟洛镇言结婚，我就没有资金置办嫁妆……”

哼。看来还是为了奖金啊——这奖金她居然要用来置办嫁妆？没想到世界上最不靠谱的女人还有如此传统的一面！

宁莘没理我：“就此别过——啊！你后面！”说完，她立即遁形。——好快！真的好快！看来她跟我后面的东西水火不容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洛镇言先生！！

对不起——我的意思是说，他不是东西——不不，他是东西……果然还应该不是啊！！他到底是不是东西？

算了。不用考虑了。——走近了的洛镇言先生看起来脸色苍白，精神不好。难道是因为忙了一整天都没睡觉？

作为医生真的很辛苦，何况是他这样的顶级医生。我听宁莘说过，这个人虽然要求严苛，但是的确是个有本事的人。他被称为心血管手术方面的“神之手”，只要由他执刀，任何凶险的手术都可以放心进行——哪怕是在人才云集的京辅大学心血管系，几十年也都找不到这样的人才。现在的心血管病研究，对洛镇言先生的依赖程度很高。他几乎没有时间休假。

洛镇言先生用很低沉的声音简单地招呼了我：“走吧？”

好。

我发现我似乎没法拒绝他的任何提议。不论是上次他被同性恋们追逐的时候还是现在，无论是他的动作还是语言。

只要他说走，我就会走。只要他说不要走，我就算走了也会回来。

——喂。我难道都没有一点主见的吗？为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洛镇言先生似乎对我的怪异行为已经有一点习惯了。他不以为意，示意我跟上。我抓起包就小跑着跟了上去——连自己本来打算好的要把蛋糕带回去吃的想法都忘了——我果然是天生的狗腿子吗？

后悔也来不及了！我们现在已经到了“风&流”的大门。——果然，景致没有骗我。门口人山人海，都在叫武臣的名字——最夸张的是还有人举着那种闪闪发光的姓名牌，完全把“风&流”当成了演唱会现场。

现在人多的一塌糊涂，也吵得要命。门里的人在和保安以及门外的人抱怨：“这都出不去！让我们怎么回家？”门外的人在大喊大叫，发誓不见到武臣就不走。

在两面夹击中，我有点担心地回头看了看洛镇言先生。果然，他看起来头很疼的样子——疲劳的人都不能在擦咋的环境中久留，现在的赶紧把他带出去。

我鼓起勇气，抓住了洛镇言先生的手臂。洛镇言先生似乎吃了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没有料到我会如此胆大包天地主动出击——但我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赶紧出去要紧！

我抓住洛镇言先生冲进了人群。结果，大家也知道的——我并不是相扑运动员，也没有练习过任何搏击之术，所以就凭我这种体格，想挤出去简直就是做梦娶媳妇——净想好事！在我左冲右突还是找不到出路之际，我终于又张开了爱抱怨的嘴：“这些人，都生根了么？！”

身后的洛镇言先生突然挣脱了我的手。

他讨厌肢体接触吗？——啊！好丢脸！

紧接着，这个世界上最让我想不通的事情发生了。（在我心中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仅次于美国白宫发布公告，称小布什其实暗恋本**。）洛镇言先生把我拉到他身后，又腾出一只手护着身后的我。——这并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不可思议的还在后面；：

我居然下意识地抓住了洛镇言先生的西服袖子！

我真是个狗腿子啊！！我原来是这种死黏人的奴才命！

洛镇言先生没有再挣脱过我的手——事实上，他反而干脆抓住了我的手。一片混乱中，我听见他不断对挤作一团的人群发号施令：“——你小心点！别挤着她！”

原来宁莘是对的——洛镇言先生果然是当惯了领导的人。现在看来，发号施令似乎是他最适合的语气。

我又展现出来了：我的狗腿子嘴脸。——我简直生下来就是为了被领导们使唤的！什么吕老头，校长（虽然是我爹），还有眼前的这个新生代——都是我得伺候的！！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是这样的呢？

啊！你说得对！——有读者告诉我，说我以前也没发现自己有把“心声”说出来的习惯。这点没错。所以看起来，狗腿子也是我的属性之一……今天才被我发现。

洛镇言先生就这么拽着我走出了这片广阔的人海，虽然也费了一番功夫。这时候，我看到他出了汗——一则是大夏天他还穿着正装外套，二则是他看起来真的需要休息。

喂。您这样能开车吗？

洛镇言先生嘴硬道：“开车没问题。”

我看您开着开着就得晕过去。

洛镇言先生发现被我看穿，面露难色：“……那怎么办？”

那怎么办啊？除非——

“除非什么？”洛镇言先生强忍头痛，急切询问。

其实我有驾照。但是我没买车。所以……从拿到驾照之后我就没有碰过真正的车了！！——洛镇言先生，您要是不怕死，不如就堵上性命，权且跟我一试车技？

现在的洛镇言先生已经没有精神打起领导的做派了。（——我估计他要是头不痛就会立即把我丢下，转身走人。）他带着一副垂死的神情，把钥匙交给了我。

——上次都没注意。原来洛镇言先生你的车看起来很是气派嘛。

“多谢夸奖。”洛镇言先生抢先一步，坐进了车里，双眼随之紧闭——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一座雕像，死气沉沉。

果然还是太累了吧。

喂，丑话我说在前面。洛教授你要是放心的话就尽管睡，但是如果你死在梦乡里，就别怪我车技不好。

洛镇言先生呓语道：“没事，没事。——早就不想活了……”

我坐进车里。“洛教授你这么悲观可是不行的。”

他没有再回答我。看起来已经熟睡。

我发动了车子，好一会才勉强知道如何挪动这辆车。终于，在开上大路之前，我想起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洛镇言先生你家住在哪里啊？！”

此人没有回答我。回答我的是他平静的睡脸。

别这样啊……

我赶紧停下车。结果，我发现现在的洛镇言先生连推都推不醒——这哪是睡觉，这是昏迷！

完了。——我不能把他带到我家去啊！万一明天司徒京早上回来，那我就完全没法辩解了！——我就是在跟眼前的这位领导“同居”啊！这绝对不行！！没得商量！！

我的目光在这个生死关头，突然落到了驾驶台上的一本记事册上。——看起来很像平时用的笔记，应该会记载着他的住址吧。我打开手册，从里面滑出一张照片。

大概是拍摄于洛镇言先生大学时候的吧。照片里的人正是他。——当然，还有那个美女作家林纾锦。

一对璧人，在最青葱的岁月，这场景真是好看。

我又想起了林纾锦在《昔祭》里的那句话：“我愿意以任何代价交换初遇你的那年”。没错。换了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在自己最好的年岁，遇到这样的人。

洛镇言先生那个时候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大学男生，虽然没有今天的沉郁之气和领袖风范，但是真的英气逼人。虽然眉眼五官还都是现在的样子，但是毕竟多年的历练已经让他的少年青涩褪尽。

有些时候，读者们，不要只看着年轻好，也不要只是迷恋着过去的光景——现在你所处的世界也许更好。现在就是这样的。比起当年的洛镇言先生，我觉得还是现在的他更好。

把这张洛镇言先生珍藏的照片放好之后，我开始翻找他的地址。——啊？西城？这个小区不就是景致住的那一个么？

不要这样……这种巧合还是没有的好……

可是巧合们就是会这样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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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把作者君我的话当成耳边风！！！！！！！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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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三）幻象

（接上次，视角秦玄旌）

没办法，我今天看来真是要着道了。现在景致还没出来，我得用最快的速度把洛镇言先生送走！接下来就打车回家！

我打开包，看看有没有带够钱。结果又是一个打击穿心而至——我帮武臣写的歌词还没送出去！！！——啊！今天就为了过这个讨厌的生日，什么事都没做好，搞的一塌糊涂！！——要不要一会儿送了洛镇言先生之后，顺便把这个装着歌词的信封塞到景致家的信箱里面去呢？这样就不拍武臣看不到了。

计划已定，我立即展开了行动——当然，别问我是怎么把车开到洛镇言先生家的。我不太熟悉路况，车技也足以吓死整个京大附院心血管科的病人，但我竟然就能这么颤颤巍巍地保持着车子的行进。当然，幸而洛镇言先生的车上有GPS，我才靠着我哮喘病人一样的车技把他带到了地方。

洛镇言先生不愧是精英，住的地方就是好。我刚刚把车开到他们小区门口，保安就认出了车主的住户身份。我向他们解释，，说明了洛镇言先生正在熟睡的情况之后，保安们用非常热情礼貌的态度向我说明了洛镇言先生的住址。恩，看来这个小区管理的不错，保安们对住户都非常熟悉——前提是，这个小区一共也没有多少住户。当初这边的房子开盘的时候我就听老张说了，只有99户人家能荣幸入住此处。老张当时一脸羡慕嫉妒恨：“这个楼盘就是那个不要脸的老流氓——我的竞争对手老刘开发的。”老刘是老张最恨的人，真名是刘猛，但老张一直称其为“流氓”。

老张至今对老刘在西城开发高档楼盘的事情耿耿于怀，所以现在，在这座小区的正对面，老张也不甘示弱地开发了同样豪华的小区，现在还没封顶。

我冒着生命危险，把车子开进了小区的地下车库。恩，都是好车啊。停得满满当当的。我拼足了老劲，在车库里寻找洛镇言先生的车位。——啊！就是这个。上面挂着牌子呢，是洛镇言先生的车号。

可是我真的不太会倒车。——您醒来以后千万不要骂我啊，洛镇言先生。我就这样先把车子停进去了啊！至于停歪了什么类似的小毛病，我真的无能为力了。

好了，车子停好了。我又一次试图推醒洛镇言先生：“到家了！洛镇言先生！！”

完了，这位领导一点反应都没有！真简直就是休克啊！！为什么！！为什么会睡得这么死？就算再累，也不可能成这个样子！！

这怎么办？这让我怎么办？突然，我看到一束手电光照了过来，来者是一名保安。我大喜，赶紧招呼他：“保安大哥~~你过来一下~~”

保安大哥听到我的呼唤，朝我走了过来。“什么事，小姐？——哟，这不是住在3号的洛镇言教授吗？”

我就说吧，保安们都认识每一位住户。我赶紧点头：“对。洛教授在车上睡着了，我没办法把他弄醒。——你能帮帮我，把他抬到楼上去吗？”

保安大哥面露难色：“小姐，不行啊。我还有巡查的任务。晚上本来人手就不多。”

那我该怎么办啊？

保安大哥看我一脸绝望，大发善心：“你等一下。”说完此人飞奔而去。不过两分钟的功夫，他又飞奔回来，手里推着一辆轮椅。他热心地告诉我：“小姐，这是我从洛镇言先生的楼层保安那里借到的。现在我帮您把洛教授架上去。您就麻烦一下，把洛教授推到家里就可以了。”

老实说，这个方法还是很不错的！！很省力！！还可以把其他要带上去的东西堆在洛镇言先生的身上！！我赶紧向保安大哥道谢：“您真是帮了大忙了！”

没想到保安兄向我摆了摆手：“哪里……小姐，洛教授现在找到了像你这样体贴的女朋友，真是件好事~~他一个单身男人，工作这么忙，都没有个人能照顾照顾他。老实说，我们看着心里也挺不好受的。”

是吗。的确，洛镇言先生也不小了吧？不仅没结婚，连女朋友也没有再找，说起来的确是挺不容易的。但是——“保安大哥，您误会了，我跟他不是这种关系……”我有点为难地说出了实情。

保安大哥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哦……哈哈，原来我多事了……但是小姐啊，您是我看到的第一个跟洛教授一起回家的女生，所以我以为……哈哈，真是不好意思。”

——好吧。洛镇言先生的私生活还真是寂寞啊，就连保安们都没发现他有女人的迹象！

难道说！！

读者朋友们，我所设想的故事是这样的：——那是在几年前，当林纾锦对洛镇言先生提出分手之后，洛镇言先生深受打击！紧接着，他就像俗话所说的一样：“不再相信爱情”了！！他的症状一步一步加深，逐渐地，由不相信爱情变成了不相信女人！洛镇言先生开始痛恨女人的善变——于是，终于万劫不复地成为了——Gaaaaaaaaaaaaaay！！！他就这样变成了一名经典的男同性恋！！！！从此，他开始沉迷于男色的魅力！

啊！！！！我明白了！！原来我一直以来自认为在东城把他从男同性恋们的手中救出，是帮了他一个大忙，因此我对他有救命之恩！没想到，他们当时很可能是在玩“来追我啊~”这样的情趣游戏！——原来，我坏了洛镇言先生的好事！！！所以洛镇言先生今天故意装死，是为了打击报复我！！！！！！

我不是故意的啊，领导。我真的不知道你喜好男色——我要是早知道，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救你！我绝对不会救你的！！

正在我满脑子里都是后悔的酸水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推着洛镇言先生来到了住宅楼前。咦？这下子要怎么进去啊？好像是装了个指纹识别的系统。等一下，我拿洛镇言先生的手试一下。

果然，大门应声而开，而洛镇言先生还是毫无反应。——也不能说是毫无反应，他稍微动了动，嘴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我观察了一会，看他还是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就放心大胆地推着洛镇言先生上了电梯。——我上次告诉过大家，这里的电梯是直接入户的，所以不存在需要开门的问题。但是，进了电梯又是一道指纹识别关，老样子，我顺利地把洛镇言先生送进了他的家。

好了，我现在应该立刻离去。都快半夜12点钟了，我好累。——等一下，就这样把洛镇言先生放在这张轮椅上不好吧。……房间里面好热，空调也没开，洛镇言先生家跟景致一样，都是顶层。要是这样放任不管的话，恐怕洛镇言先生就会热死在这间房子里……要不，我还是稍微帮他收拾一下好了。

我大着胆子，摸索着电灯的开关。手不小心一碰，就随手打开了灯光——也吓了我一跳。所有的灯都突然打开了，照得房间一片大亮，这让眼睛已经有点适应了黑暗的我觉得非常不舒服。但是洛镇言先生仍然在熟睡，似乎毫不知情——这就不太对了啊。一般来讲，灯光会唤醒睡着的人，但是这一招对洛镇言先生怎么没有用？

难道是因为他带了眼镜？

不不，我作为文科研究者，还是不要乱说。先把洛镇言先生弄到床上去要紧。但是，我对他家里的结构毫不知情，一时间也找不出在这偌大的房子里，哪一间是他的卧室。借着找卧室的机会，我大体上把洛教授家里的布局陈设都参观了一下。洛教授家的布置风格，就是典型的男性风格——全是深蓝，深灰，黑色，灰绿色这样的色调，看起来比实际上更冷清。但是，房间里的陈设都还挺讲究的，尤其是他的电器，看起来配置的时候都动过大脑筋。但是，相比较而言，他的厨房可以说是一片荒芜——干净倒是干净，一点油腻和烟火气都没有。这家伙平时都怎么吃饭啊？难道领导就不吃饭吗？

哎呀，洛镇言先生，你还是要赶紧找个女人来照顾你的。……要不然，您要是真的喜好男色，不如，就找个会做饭的基友……

啊！这里应该就是卧室了吧？哼，被子都没有整理过……洛镇言先生也挺邋遢的~~这可是领导的弱点，我们这种草芥之辈是不会轻易发现的。我赶紧回到客厅，把轮椅上的洛镇言先生推到卧室。——怎么把他放到床上这个问题我都不想问了，我自己试着解决了，但是难道就让他穿着这身西服睡觉么？要不要帮他脱下来？还有这鞋和袜子？

——我果然很狗腿子，老是想把领导们伺候好……算了。勉强把鞋子脱掉就可以了。其他的还是别动了。万一洛镇言先生明早醒来，发现我居然敢于大逆不道，脱了他的衣服，肯定不会跟我拉倒的！！他绝对不会放过我！

我连我爹都没伺候得这么尽心过。在忙里忙外一大圈之后，空调水电都检查好了，我就踩着凌晨一点的钟声准备回家了。但是——

我去，这么高级！原来离开他家还需要他的指纹啊！！可是我已经把洛镇言先生弄到床上去了！！这下子我根本就出不去了啊！！！！

我回不了家了！！！洛镇言先生明天发现我在这里肯定会生气的！！！然后，景致也会知道我在这里过了夜！这个铁腕女人一定会宰了我！然后埋掉！最后我的墓碑上还会被她刻上：“秦玄旌，武臣之妻”！！（你们都知道她有多想把我和武臣凑一对！我死了她也不会放过我的！！）

不是吧……我从来没有在异性家里，尤其是异性领导，还不熟的情况下！我现在还没交男朋友，以后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该怎么活哟……我爸也会打死我！！打死我之前还要把我从大学开除！！

“洛镇言先生！”我终于急了，爬到熟睡的洛镇言先生身边，“你倒是醒醒啊！！你等我走了再睡！！”

洛镇言先生根本不理会我，转过身继续睡。

我去。领导——你就算是领导也不能这样摆谱啊！我知道你醒着！“别装睡了！我以后将功赎罪，给您介绍男朋友！！”

洛镇言先生听闻此言，又转过身来面对着我。我以为他真的在装睡，大喜过望，扑到他的手臂上使劲摇晃：“洛镇言先生……”

我居然就莫名其妙地栽倒在他的床上，而且被洛镇言先生的手臂牢牢困住。——喂！领导！！洛镇言先生！！洛镇言教授！！我不是你们医学部的！你不能潜规则我！！——我好歹，也是现任校长的女儿！！

但是洛镇言先生毫不知情，把我的脑袋按在胸口。——喂！憋死了！还有，洛镇言先生您还没有洗过澡啊！！我可是有洁癖的！！

这个人真的睡着了吗？怎么睡着了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别闹了，洛教授。您明明喜好男色！我，不仅是女的，还是大龄女，还没什么姿色——跟您喜好“男”“色”这两个方面都沾不上边！您就放了我吧。

——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真的还在睡吗？真的睡得真么死么？！

让我死了啊！上天！让我死了吧！不然，您就让洛教授死了吧！！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请告诉我这都是幻象！是幻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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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四）幻象

_______洛镇言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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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有人把我的手举起来，按在有点凉的指纹识别器上的时候，我猛地惊醒了。本能地，我想问是谁，但是我又没有力气大声问。慢慢思考了一会儿，我才明白过来，是秦玄旌。——是她开着我的车把我送回来的吗？还有，为什么现在我好像是坐着的呢？既然是坐着的，为什么又在向前走呢？我偷偷眯着眼睛，试图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我赫然发现，我其实是坐在一部轮椅上，身上还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手提包和遮阳伞一类的。（这轮椅是哪来的？！！）后面当然还有人推着我，嘴里哼着小调——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秦玄旌的。来到电梯跟前，她稍微停了一会，似乎是在等着电梯下来。——进电梯之后还有一次指纹识别，我立时决定，赶紧再装睡！

果然，电梯来了以后，秦玄旌果然又举起我的手，进行了指纹识别。我听到一声熟悉的识别通过提示音，接着就感觉到电梯上升。我的公寓在顶层，所以刚进去的时候，房间里的暑热之气让人难以忍受。我突然感到一阵燥热，头又有点晕。在一片黑暗中，我听到秦玄旌的声音，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这样就行了。好，走吧。都快十二点了，我好累。”

秦玄旌！你就打算把我扔在一进门的地方？还坐在轮椅上？而且还不帮我开空调？

秦玄旌似乎听到了我心里的抱怨，又改变了念头（还在自言自语）：“等一下，就这样把洛镇言先生放在这张轮椅上不好吧。”

这还说得过去。又听见她说：“万一他热死了我也难逃干系。”

你的心里居然是这样想的吗？！随时咒我死？！

“还是帮他收拾一下吧。”秦玄旌说完这句话，我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摸索的动静，估计是在找灯的开关。突然，灯光大亮，似乎是被她不小心碰到了开关，偶然打开的——她低低地发出了一声惊呼：“哎哟~这么亮啊。”

我强忍想发笑的欲望，这个女生真是太逗了，看见什么都要评论一下。突然她猛地俯下身子，把脸凑到我的脸前——幸亏我一直还闭着眼睛，不然就会被她发现是装睡。

我又一次闻到了那种森林一样的味道。耳边是她轻轻的呼吸，还有带着奇怪语调的自语：“咦？这就不太对了啊。灯亮了居然都醒不过来？”

她还知道灯光对人类睡眠的影响？——完了，装睡的行为不会被她识破了吧？

结果好像没有事。她似乎摇了摇头——因为我感觉到有很柔软的东西，似乎是头发一类的，轻轻地扫过我的脸。接着，我听到高跟鞋的声音，似乎是她走开了——去找什么了？

接着，在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房子真大啊……但是卧室在哪里？”然后就是踩着高跟鞋的脚步声，但是被她刻意放轻了：似乎是在找我的卧室。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吧，万籁俱静的时刻，就听到她一个人在那里乐此不疲地对我家里的布局陈设品头论足：“颜色都这么暗~看起来好冷！”“——啊！这个电视机好帅啊~~”“这个音响我也想要——”“真是花了不少钱啊……”还有出现频率最高的“真不愧是领导。”

我真的快忍不住了，她怎么这么爱自说自话啊？我憋着笑，肺都快炸了。从脚步声判断，秦玄旌现在应该在厨房了。果然，几乎是立刻我就听见了她的评论：“这厨房真干净。”我听到之后，还没来及高兴的时候，就听到了她的下半句：“这家伙平时都怎么吃饭啊？难道领导就不吃饭吗？”

我在医院或者是学校有工作餐吃！这个丫头！——不，还是应该叫“女人”吧？今天她都29岁了。不过，听着她的“心声”你永远都猜不到她的实际年龄。我正这样想着，没想到最毒辣的一句话终于出现了：“哎呀，洛镇言先生，你还是要赶紧找个女人来照顾你的。……要不然，您要是真的喜好男色，不如，就找个会做饭的基友……”

谁告诉你我“喜好男色”的？！我什么时候喜好过男色？！还有，什么叫“会做饭的基友”？！秦玄旌，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浆糊？！

我现在感到自己七窍生烟，没想到那边的秦玄旌，以为我还在熟睡，继续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啊！卧室！找到了！——呕。”

……你“呕”什么啊？！哪里有这种让你“呕”的东西？！

“哼，被子都没有整理过……洛镇言先生也挺邋遢的~~”

啊！对了！就是前天早上起得稍微晚了一点，没来及整理床铺！——怎么偏偏是在这种情况下？！我现在已经被当成是“够邋遢”的男人了！！！

“啊~~原来这就是领导的弱点！赶紧记下来！”

我现在真的快被气死了：这个秦玄旌心里一天天的都在合计些什么？！

这时候，很明显地，她又朝客厅走过来了。到了我旁边以后，她轻手轻脚地推动了我的轮椅。（老实说我的心情现在真的很复杂，我还是不能理解我为什么会在轮椅上。）我悄悄睁开眼睛，发现秦玄旌正在把我往卧室推。——难道她要把我弄到床上去吗？

我心里突然一阵暗潮汹涌：秦玄旌，难道你——你不知道……吗？——你怎么可以这么大胆，在深夜进入男人的卧室？！

没想到这个女生居然还在吹着断断续续的口哨，一点负担和迟疑都没有地把我往卧室里推。——秦玄旌，你是……豪放女吗？！

眼看着就到了床边，我赶紧闭上眼睛。秦玄旌把轮椅停下之后，似乎就开始思考怎么把我弄到床上去了：“我肯定扛不动他。——让我看看。啊！！！！！知道了！”

这下子她要干什么？！难道她真的是……

总之一下子我就眼冒金星了，接着似乎就倒向了床上。——我先不跟你们说我是怎么到床上的。我先检讨一下我自己。

我是一位正人君子。（我就是！我真的是！）但我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大家也知道，现在是仲夏之夜，天气也有点……怎么说呢，燥热。所以，作为男人的我，也没能免俗，在和女性单独共处一室的时候，会有点胡思乱想的倾向！但是！我都说了！！我那是胡思乱想！——我冤枉秦玄旌了！她看起来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因为她的确是直奔主题地想把我放到床上，叫我好好睡一觉。

而且，手法非常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第一步，她把轮椅的靠背放下来，再把放脚的器械也抬高到同一水平线，具体情况请参照赵本山的小品，轮椅改担架的情节。然后，她把这个已经变成了担架的轮椅推到了紧靠我的床的地方。最后一步——把我从担架上推下去。

然后我就以非常难受的姿势摔在了我并不怎么软和的床上。——我又不敢出声。接着，秦玄旌似乎又思考了一下，然后猛地把我的鞋脱了下来。

——啊！！！！你干什么？！

她没有干什么。只是找到了空调的遥控器，然后帮我打开，又帮我把被子盖上。

我心里微微一动。下面的声音似乎就是关灯，然后是掩上我的卧室门。

秦玄旌，你要走了吗？

我赶紧看了看床头的数码钟——还有一刻钟就到凌晨一点了。今天真是辛苦她了，女人到现在这个事件还不睡觉的话，对心脏的影响是很大的。快回去吧——等一下。路上会不会不安全？！现在让她一个人回家，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我现在的处境又恨尴尬——我装了这么久的睡，现在反正不能突然起来送她回家！

——啊！我差点忘了！没有我的指纹，秦玄旌根本没有办法离开我家！

果不其然啊！秦玄旌突然急匆匆地奔回来了。她这次看起来很急躁，居然一个箭步跳到了我的床上，开始摇晃我：“洛镇言先生！你倒是醒醒啊！！你等我走了再睡！！”

我装作还在睡觉，背过身去。

没想到她不依不饶：“别装睡了！我以后将功赎罪，给您介绍男朋友！！”

这是什么话！！我为什么需要“男朋友”？！难道她真的认为我是同性恋啊？！我又装作翻身，又转了回来。

我完全没有预料到接下来的事。

她居然扑到我的手臂上使劲摇晃：“洛镇言先生……”

我感到她温暖的体温。突然，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子一热，就顺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她似乎吓坏了，拼命挣扎。

我突然意识到，我这样做是不是太卑劣了——但是我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了。——原来我才是自己所言的“豪放派”。

就在这个时刻，我突然想起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这话似乎是XX省的司机在回京的路上对我说的：“恋爱啊，其实就是讲究感觉。在恋爱的时候不能动脑子，要跟着感情走。”

可不是吗。我现在就没有办法动脑子了！——我应该纠正一下那个司机大哥的话：恋爱的时候，你根本没法动脑子。一切突然都变成了感情的支配。

这么说，我现在是在恋爱吗。

我，看来已经喜欢上她了吧。

怀里的她也只是挣扎了几下。似乎她还以为我还在梦乡里，怕弄醒我。我听见她有点颤抖的声音：“……洛镇言教授！！我不是你们医学部的！你不能潜规则我！！”

喂！我不是那种人！（但是我现在的行为……我好羞愧。）

“我好歹也是现任校长的女儿！！”她突然用我所能听见最小的声音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情况。

什么？！秦玄旌是秦毅校长的女儿？！——这也太……太出乎意料了吧！！

没想到，接下来又是人身攻击的段落：“还有，洛镇言先生您还没有洗过澡啊！！我可是有洁癖的！！”

我——真的快要被气死了！刚才的气氛还很……怎么说，比较对。可是，现在的基调一下子就变了！

没想到最有杀伤力的话题还在后面：“——别闹了，洛教授。您明明喜好男色！我，不仅是女的，还是大龄女，还没什么姿色——跟您喜好“男”“色”这两个方面都沾不上边！您就放了我吧。”

我不喜欢男色！！！！我这样想着，加大了手臂的力道，把她紧紧箍在身边，不给她逃出去的可能。——我看看，秦玄旌小姐，您下次还敢不敢说我喜欢男色。

这是三年后的第一次，我的心里完全抹去了林纾锦的影子。

知道么。秦玄旌。我看起来，喜欢上你了。

这不是幻象，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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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一）马策拉特

_______洛镇言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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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这样居然也能睡得着？！在怀里多了一个女人的情况下？！我居然平静地睡着了？！

那时间呢？现在几点了？——啊！！现在是早上的11点钟！！我今天没去上班？！

——再看看怀里的女人，我又吃了一惊。秦玄旌，你居然还在睡？！你知不知道今天你也没去上班？

她肯定不知道。

我艰难地把手伸进口袋，去找我的手机——果然，19条未读短信！12通未接电话！！完了。今天彻底睡过头了。算了，反正都已经旷工了，干脆就不要理会了。

现在，我最好趁着秦玄旌还睡着的机会，还是赶紧起来到一边去，免得她误会。没想到，我稍微一动，秦玄旌就睁开了眼睛——而且眼睛里丝毫没有困倦之意。

我愣在原地，也不敢再动一下。秦玄旌看着我，慢慢坐起来。“洛镇言先生，早上好。”

——为什么她会这么淡定呢？按照一般的小说套路，应该不是这样的！按理说，女人发现自己和男人同床而寝之后，怎么说都应该先盘问对方：“你对我做了什么？”但是，今天的这个场景好像有点不太寻常啊。现在的状况好像是反过来了，似乎是我对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而她一清二楚，早有打算。换句话说，我现在有点想要问她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但是我不能问——这样也太丢脸了！！我好歹也是个男人！！

秦玄旌站起来，把我一个人丢在床上，在窗户边上伸懒腰。我实在是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这究竟是怎么了？

突然，秦玄旌转过身来，面对着我：“洛镇言先生。”

“怎么了？”我强作镇定地回答，但是心里发虚。

“你今天睡过头了。你得去上班。”秦玄旌用愈发冷静的语调说。

我胡乱地答应着。但是，我的理智告诉我，不应该让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主导话题。我大着胆子指出：“其实你也没去上班。”

秦玄旌又一次背过身去。“我啊。”

没错，你也没去。

秦玄旌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哭腔：“我现在就去辞职……”

我当时可以说是顿时心里一阵大乱——她她她……她哭什么啊？！明明刚才还好好的！（不过话说回来，还是有诡异的地方的。）

我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冲到她旁边。——她倒是没流眼泪，但是耷拉着一张脸，看起来神情非常灰暗。与其说她脸色灰暗，不如说她整个人的色调都跟旁边的环境差了一个等级。

——难道说我的忘情之举对她打击这么大？

秦玄旌捶胸顿足：“洛镇言先生！你昨天晚上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我难道还做了什么吗？！

见我本能地摇头，秦玄旌继续捶胸顿足：“洛镇言先生！你——”

我心虚地问：“我怎么了？”

秦玄旌苦恼无比地抓住头发：“你昨天在外面忙了一天！我知道你累！但是你那种睡眠简直就不是人类的！怎么推都推不醒啊！你是装的吧？！”

啊？！难道装睡的事被识破了？

没想到面前的女生继续数落：“——这些我都不追究了！但是！我最不能容忍的是——你如果是装睡的，醒来就应该去洗澡再睡觉啊！！你居然连澡都懒得洗！！”

我突然就觉得颜面扫地。但是，似乎对我的控诉还没有结束：“你自己不愿意去也就算了！你居然还不让我回家！”

完了。到关键部分了。

“我今天早上也是！澡没洗，衣服没换——你叫我怎么去上班啊！！我昨天一整夜就没睡着过！！但是你一直在睡啊！！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迟到了！！”

嗯？归根结底是怪我让她上班迟到了？

秦玄旌说完了，气得要命地一撩头发。“我的全勤！！就被洛镇言先生你破坏了！！一年少拿一千多块钱呢！！”

那秦玄旌小姐，你这么在乎工作和奖金，怎么对和男人同床共寝一事毫不在意呢？！

结果秦玄旌猛然睁大眼睛，瞪着我——坏了，刚才没留意，把心声说出来了！——这个毛病还会传染啊？！

秦玄旌突然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洛镇言先生。”

我心里非常害怕，唯恐她会突然爆发。——毕竟刚才这话对女人来说有点过分。

秦玄旌把手里一直握着的东西亮了出来：居然是她的IPHONE手机。她打开一个叫做“梦话记录”的软件。然后把手机凑到我眼前：“你自己听听吧。洛镇言先生！你一晚上就干了这一件事！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手机里赫然传来了响亮的鼾声。

——我睡觉从来不打鼾的！！！！！

“洛镇言先生！你就别嘴硬了！”秦玄旌跳脚。

我感觉真是丢人致死——我真的从来没有打过鼾！到底是怎么了？！

我仔细地盯着秦玄旌的手机，突然发现，这则记录好像不太对。——这个时间和我昨天睡觉的时间不吻合啊！！我应该是在早晨一点左右睡觉的！但是这则记录是从晚上10点开始的！！

我立即向秦玄旌指出了这个错误。她扫了一眼，满脸抱歉地开始清除记录：“……不好意思，洛镇言先生。——这个是我爸的……”

原来秦校长的呼噜打得这么响。

秦玄旌背着手走开了，一路上自言自语：“你昨天晚上干了什么我一清二楚……我又没睡着过。——怎么睡得着啊……”

她一夜都没敢合眼么？果然她内心里还是很在意这件事的吧。

这些都要怪我。

突然间，手机铃声大作——肯定不是我的！我不会把《爱情X卖》当成铃声的！所以肯定是秦玄旌的！

果然，秦玄旌慌慌张张地抓手机，一边抱怨：“啊！居然忘了把手机铃换回去了！！”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啊啊啊！”她飞快地跑到了房间的另一头。

“爹啊……”我在卧室里隐隐约约听见她的哀号。

“我不是故意不去上班的……我知道我今天有课……不是啊！！！！我……我今天好像病了。——你不要来看我！！我没事！！！我不是无病呻吟！！啊啊啊啊啊！！！”

完了。秦校长的电话都追过来了！万一被他发现我和他的宝贝女儿同床共枕的话，我应该会被鞭尸吧。——要不要现在就带上礼物去登门谢罪？顺便提亲……

我在想什么啊！！

“课我会补上的！你不要再管了！！——你别告诉我娘！！！啊！爹啊！千万别！！！！！！！”

原来秦玄旌怕的是校长夫人啊。不知道校长夫人是何方神圣啊？居然能让她怕成这个样子。

“不是！过了29岁生日怎么会越长越回去了？！——我真的不是疯过头了！！……啊啊啊。爹！”

秦校长还真是严厉，眼看着秦玄旌就要招架不住了。这时，听起来话题又换了个方向——“怎么可能在这一周内就已经找到男朋友了！不是说好有一年吗？！”

听起来似乎是秦校长在逼宫啊，逼着秦玄旌找男朋友？

“爹，你已经为了这件事阻碍我当上教授了！你还想怎么样？！”秦玄旌的声音越来越大。“你校长大人的反对票一出，谁还敢让我当教授！！您就别再添乱了！”

什么？原来上次教授会上秦玄旌当教授的提案被驳回，都是因为秦校长不同意？

从昨天开始，我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潜藏的激进因素开始苏醒了：比如突然想抱住秦玄旌。我虽然已经提醒过自己，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但是如果它们能够被控制，一开始就不会发生了。

等我再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我的理智告诉我，也许真正要准备辞职的是我了。

——慢着，等我先平静一下。我马上告诉你们发生了什么。

刚才的事情是。

……我说不出口。

___________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正在跟我那个一心只有传宗接代思想的爹争论的时候，一个人用很快的速度来到了我所处的房间角落，然后用一种势如疾风，快如闪电（葵花点穴手吗？！）的速度夺走了我的手机。这个人夺走之后，还用充满霸气的领导口吻对着电话那一头的我爹说了这样一句话：“秦校长。你好。我是医学部心血管科主任教授洛镇言。”没有丝毫迟疑地，此人居然睁着眼睛，说出了世界上最恐怖的瞎话：“我是秦玄旌的男朋友。”

我的世界现在一片寂静。

这是我听到过最疯狂的话。

瞬间，我能清楚地听到电话里的我爹也瞬间沉默了。突然，我爹的声音变得像开了免提一样巨大，回荡在房间里：“你是医学部的洛镇言教授？！”

洛镇言先生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是的。秦校长。”

我爹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无比慈爱：“啊哈哈~~洛教授啊。原来你和我家玄旌……啊哈哈~~”

死老头你“啊哈哈”什么！

“如果是洛教授的话，秦毅不才，真是感到羞愧，没教好女儿啊！！”我爹出乎意料，居然没有生气！

洛教授也开始配合着我爹打哈哈：“哪里，我才要感谢校长，生了一个这么好的女儿。不然，我怎么能找到玄旌这样完美的女孩儿啊~~”

什么？首先是省去了我的姓氏，然后又称我这个29岁的女人为“女孩”？！洛镇言先生，你是不是做了个紧急手术就变傻了？！

我爹居然也发出了阳光的阳光中老年笑声：“啊~哈哈哈！洛教授过奖了！——既然玄旌是跟你在一起，那我就放心了！你告诉她，叫她一定要把缺的研究生课补上！”

洛教授唯唯。

我还没来及申辩，我爹就摔下了一句话，接着利索地挂断了手机。这句话是这样的：“这周日，洛教授一定要和玄旌来我们家吃饭！我先挂了！”

洛教授挂上电话之后，整个人似乎就呈现出了一种刚刚从幻觉中醒来的状态。他转过身对着我，但是不敢面对我。

我现在就差哭喊了——“洛镇言先生！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把我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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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二）马策拉特

洛镇言先生看起来比刚才要镇静一些：“我不是故意的。”接着他立即转身逃走，先是冲进了卧室。接着又冲了出来，绕过我所在的客厅，冲进了浴室。接着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这是在干什么？！洛镇言先生，你以为躲在浴室里就可以完全把你刚才的所作所为和我划清界限么？！我慢慢逛到了浴室门口，不出所料，大门紧闭。我对着里面大声喊话：“洛镇言先生！！别躲了！！有这个时间你还不如出来和我商量商量怎么解决这件事！！”

半晌，从浴室里面传出来一个模糊的声音：“我没有躲……”

我伫立静听，看他还会说什么——“你不是让我要洗澡吗？我在洗啊。”

居然在这种状况下还有心情洗澡？！我痛苦地抱头蹲在墙根：洛镇言先生啊。您是个领导啊！果然有领袖风范！大言不惭说出那种捆风之言——捆风这个词，实际上是吴承恩先生借孙悟空大神之口，发明的高级词汇。这个词原本是大师兄用来讥讽一位道童的：“行者道：‘只讲老孙会捣鬼，原来这道童会捆风！’”本意当然是指扯谎！

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宁莘死得那么惨了。这位名叫洛镇言的领导，一旦你得罪了他，真的就不会知道自己将要终结于哪种离奇的死法。宁莘的就是多干活，多加班——还被无情地监视；我的居然是……这种狗血剧情！！

我这个时候真想大吼一声，诅咒我现在的人生。突然，浴室门应声而开。我并不想看出浴的洛镇言先生，于是在第一时间站起身来，甩手就想走。结果我这手一甩不要紧，打掉了洛镇言先生拿在手里的眼镜。——这当然不是我故意的，绝对不在我计划内。所以，我本着负起责任的态度，蹲下去帮他捡起来。没想到，洛镇言先生尽管身材高大，但是反射弧却很短——他比我的身手还要敏捷，已经蹲下去了。现在的局面就是我站着，他蹲着。

当然，洛镇言先生本能地看了看旁边的我。

——你们，读者们。现在想让我说什么？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曾经景致带我去看过京城时装周，当天当然是男模专场。那天是哪个品牌的秀场，我也不记得了，只知道秀的主题词是“性感”。当时有一个男模的出场真是性感得让人脸红心跳——那个年轻人脸蛋英俊，身材完美，最要命的是他的头发就像刚出浴的时候一样，湿漉漉地闪着光。身上的衬衫也是湿的，因此而变得半透明——当时景致往回吸了很多次口水，然后瞪着我吐出了一个词：“湿身诱惑！”

没错，是很诱惑。但是那位男模是个混血，面部特点更偏向于欧美人——而我更喜欢亚裔。所以当时还没有那样震撼的感觉。但是现在的洛镇言先生……

洛镇言先生你是在模仿那个男模吗？

我的老毛病又犯了：面对洛镇言先生时会大脑空白。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洛镇言先生不戴眼镜的样子。（昨天晚上是我不好，忘了帮他摘掉眼镜。害得他直到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都戴着眼镜。）没有隐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显得那么深黑如沼，不需要任何情绪就可以把人深陷其中。但是，总觉得好像有一点不太一样的地方。

今天他的眼睛看起来不再那么疲惫了。应该说，精神状态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就好像是卸下了很重的包袱，然后又好好睡了一觉的样子：头发，皮肤，眼睛都贼亮贼亮的！——我这是在赞美他！我都说过了！我的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他！所以不要再吹毛求疵！

洛镇言先生啊。你现在一副滴着水的新鲜模样。我承认我少见多怪看呆了。另外，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穿牛仔裤的样子。

你如果也出道的话，应该会很红吧。——我可以介绍景致过来……

洛镇言先生狐疑地看了看表情呆滞的我。“秦玄旌小姐。你愣着干什么？”

“我给你介绍经纪人！”我脱口而出。

洛镇言先生捡起眼镜：“我不要。”他扯了扯衬衫的领子，把它拉平，但是看起来似乎并不急着把眼镜戴上：“你要不要准备一下？我送你回去？”

啊！还得回去！我现在狼狈之极：牙没刷、澡没洗，衣服没换——最要命的是缺课没上，还卷入“捆风事件”。我实在不愿意再呆在这个大领导的家里了！！我当下就开始找有没有遗落在四处的财物。等我准备好了已经站到了电梯口的时候，洛镇言先生懒洋洋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举着我的手机。“你再仔细一点——手机都不要了……”

啊！！真是谢谢您。

洛镇言先生刷了指纹之后，电梯很快就来了。但是，从他所住的顶楼到楼下所用的时间倒是非常长。在这段令人尴尬的独处时间里，我又忍不住注意到了洛镇言先生。

他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燥，所以展现着一种湿润的，生机勃勃的蓬松感。虽然已经戴上了眼镜，但是整体的感觉和刚才没有区别。他的身材非常好，穿牛仔裤就像CK的男模或者是木村拓哉——呸。木村拓哉比他的身材要差多了。至少洛镇言先生的身高是木村拓哉无法比拟的。

洛镇言先生的眼睛一直盯着电梯光亮的墙壁，表情显得若有所思。——领导们天天在想什么，不是我们可以妄加臆测的。事实上，他那风平浪静的表情在看到自己的爱车的时候立刻变了样：“秦玄旌小姐，这车是你停的？”

有什么不妥吗？我知道可能稍微停歪了一点点。

洛镇言先生现在已经快哭了：“一点点？”

我仔细地再确认了一下：“可能偏了大约90度。”

洛镇言先生赶我出去：“你到地面上去等着我。”

果然，在我尽了最大努力之后还是会被洛镇言先生怪罪。停不好车我也不是故意的！我连车都没怎么碰过，想让我停车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至少我还真正把车停下来了！也锁上了！！

我踢着并不存在的石子儿，站在地下车库的出口处。这时候，一个看起来非常眼熟的人出现了——是昨天的保安大哥！他看到我，面带笑容地走过来：“小姐！昨天晚上是在这里照顾洛教授吗？”

我现在的感觉就是——还不如立时消失的好。怎么我偏偏就被这位保安给碰上了呢？！况且我这个样子，一看就知道没有回过家！

见我敷衍着胡乱点头，保安大哥露出邪恶的笑容：“别忘了让洛教授把轮椅还给楼层保安哦~”趁我点头的时候，他用自以为很低的音量加了一句：“还说自己和他没关系。”

这位大哥！和洛镇言先生没关系是我的梦想！但是现在已经被以你为代表的一些人给扯上关系了！

保安大哥见我垂头丧气，体贴地安慰道：“赶紧好好休息去吧，不要太累了。”

突然有人从不远的地方叫我的名字：“玄旌？秦玄旌！”

是谁啊？——我的心！是武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武臣小跑着来到我旁边。他看着我的眼神从开心到怀疑，再到十分复杂。我被他这样盯着，心里感到非常不自在。良久，他突然说话了：“你——昨天晚上没回家？”

这叫我怎么回答啊！我确实打算回家的！但是出现了一些不可抗因素——这个时候，不可抗因素开着车出现了。

洛镇言先生的车从地下车库里开了出来。他鸣了两声笛，招呼我上去。但是，突然间，他就熄了火，从车里走了出来。——很明显，他也认出了我面前的这个人。

洛镇言先生走到我身边，和武臣四目相对。（但是他戴着眼镜，所以应该是六目相对？——都什么时候了！我还有心思考虑这个！！！！）

武臣看起来也不再需要我的答案。他的脸色现在看起来甚至有些阴沉，但是他在克制着什么——这一点我是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的：“洛镇言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洛镇言先生下意识地侧过脸来，示意我不要说话。“武臣先生，你好。”

他们是什么时候知道对方的名字的？！他们用脑电波交流过吗？！

洛镇言先生面不改色，继续和武臣寒暄：“昨天晚上的事，还顺利吗？”

“那件事没什么，很快就解决了。”武臣客客气气地回应，“但是很可惜，本来应该由我把玄旌安全送到家的。但是却给您添麻烦了。”

这话，有心人都知道武臣的意思。但是洛镇言先生不以为意：“不麻烦。”

洛镇言先生！！对你来说，多说几句话解释清楚就那么难吗？！

武臣对洛镇言先生笑了笑，权作是告别。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没关系。我来吧。洛先生现在一定很累。”

你们以为自己在拍什么电视剧吗？——尤其是武臣！你还沉浸在《昔祭》的剧情中无法自拔吗？！已经拍完了！！！！

我现在很急躁。喂，读者们！那你们不觉得吗？这两个人为什么从一见面就开始较劲？什么原因啊！！长得都差不多，又高又帅，尽管气质迥异；在各自的领域里都非常受人尊重——但是完全属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类别！为什么老是相互看不顺眼呢？——最关键的一点，为什么老是都要和我扯上关系？！

我静静地把武臣的手拿开。然后自己向小区外面的车站走去。顺便，我还瞪了一眼围观的保安们。

保安们悻悻散去。

武臣和洛镇言先生都被我甩在了后面。我随便上了一辆车，也不管它开到哪里。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现在很不高兴。

可以说，我心里对于发生了什么，还是明白的。我可以隐约地感觉到武臣和洛镇言先生冷战的原因：这个原因就是我。但是我从心里不敢接受这个可能的预期。

你读过君特格拉斯的《铁皮鼓》吗？主人公奥斯卡－马策拉特看不到前景的光明之处，因而拒绝成长。

我现在就是马策拉特。因为看不到将来和他们任何一人的可能性，因此我拒绝潜在的预期。

现在，叫我马策拉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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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三）马策拉特

_______武臣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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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晚上。我在家。

我坐在阳台上，把嘈杂的电视机甩在背后。我现在不想听到这些噪音。没错，娱乐新闻时间，你指望能从中间得到什么营养？

上次拍了《昔祭》的电视版之后，本来就很有名的女主角变得更加有名了。几乎每天的娱乐新闻上，都会有她的消息。各种代言，各种出席，还有各种采访。其中的一个重要话题就是她和我的绯闻。

我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被问及这个问题她都会带着一脸欲盖弥彰的甜美笑容，娇滴滴地回答媒体：“我跟他，只是朋友。还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啦~”

今天，尽管我背对着电视，仍然清晰地听到了这个回答。甚至还被她加上了一句：“如果有好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媒体朋友的~~”

算了吧。这位大姐。我跟你是不会有任何好消息的。

这个担任女主角的明星叫做辛逸。公开的报道中，她自称是25岁。但实际上她比我还要大上小半年。我说跟她没可能，绝对不是因为她比我大这么一点儿。虚报年龄这种事，在这个圈子里虽然见怪不怪，但是她居然以此为荣。我不讨厌虚假的人，但是我不能理解是非不分的人。

所以我不可能和她有任何好消息。

但是我希望有好消息的人，今天给我的却是晴天霹雳一样的坏消息。

秦玄旌，你昨天离开以后，为什么会被洛镇言带到那里？你为什么不直接回家？

——但是啊，秦玄旌。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相信你。

尽管你昨天没有接受我的话筒。尽管你现在更在乎洛镇言。尽管你昨天晚上没有回家。尽管你甩掉了我的手。我都相信你。

尽管我很痛苦。

我明天早上4点钟就要起来，去赶公司的通告。理智告诉我，我现在应该准备去睡觉，但是感性告诉我，我想见秦玄旌。

没有什么理由，也没有什么借口。我就是想见她。这一次不会再让你甩开我的手。

我说过，她的家和我家很近，只有一站路的距离。因为我们住在城北，城北是大学区，所以不是特别繁华，人也比闹市区要少得多。我不忍心浪费这种只属于仲夏夜独特的质感。

我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散过步了。今天散着步去找她吧，和她一起在路灯和梧桐树下面散步。

我也不要把脸遮住。如果是对她的话，我绝对不要遮掩什么。穿上最舒服的衣服和鞋子，不为了美观而拒绝眼镜，用帽子遮住自己太有艺人特点的发型，我就这样清清爽爽地去见你了，秦玄旌。

路上没有多少人，车辆也是偶尔滑过路面。行人各有心事，甚至不会有时间和无关的人打个照面。没有认出我。

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无拘无束，无惧无视，完全拥有自己的一切。

在秦玄旌楼下的时候，才不过是20分钟之后的事情。果然，她在家。她接了我打给他的电话，很快就下了楼。

见到我，她带着一脸愧疚的表情，结结巴巴地向我解释早上她不是故意要让我下不来台的。

我怎么会介意呢。“不管你对我做了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

听到了这句话，她似乎大大放下了心。突然，她从口袋里拿了一件东西给我。这是一个银色的信封。

我心里猛然一震。难道是——情书？

我是个男人，所以会想当然地以为自己喜欢的人也会用同样的心情回应自己。但是，我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女性们要真心接受一个人，是需要时间和勇气的。尤其是秦玄旌这样的女生，内心丰富，善于思考的人，她的接受周期会更长吧。

没关系。我可以等到那一天。

秦玄旌看见我并不急着打开信封，动手催我：“你打开看看，看看满意吗？”

究竟是什么？可以让我满意的？

打开信封，发现里面的内容是一首长诗。——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标题上写着呢，“《石竹》，抛砖之作。”

一开始的引子里面写道，这首改译的歌词，灵感来源自原唱者的PV，而不是按原词翻译。

我借着昏暗的路灯阅读这首困扰了我将近一百多天的歌词。只是看了前三句，我就放下了写着歌词的信纸。“在这一带，最近的有乐器的地方是哪里？”

“学校啊。学生社团里总有学生弹吉他。”

我二话不说，立刻叫秦玄旌带我去。她看起来一脸惊恐：“你不怕学生认出你来？”

我笑了，摇头：“不会。你去社团里面偷一把出来给我用一下，我马上就还回去。”

秦玄旌戴上了一种嫌弃的神色：“你居然叫我堂堂教授去偷学生社团的财产？！”

又不是不还嘛。就借一会儿。

下面的场景，大家一定都很喜闻乐见——在我的催促下，堂堂教授秦玄旌无精打采地领着我朝对面的京辅大学里面走去。

学生社团在京辅大学里面很古雅的一座4层小楼里面。楼体上爬满了常青藤。秦玄旌叫我在楼下的长凳上等着。“我不想在你的注视下行窃。”这是她的原话。

等她一副忍者执行刺杀任务的架势走进楼里之后，我坐在长凳上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真是的，没见过这样较真儿的女生。没想到还没等我乐够，她就拿着一把很棒的民谣吉他回来了。这回换我大吃一惊了：“你怎么这么快！！抢的吗？！”

“怎么可能！”秦玄旌洋洋得意地把吉他交给我。“里面有个副社长是我的学生。我稍微提到想借一下吉他，他二话不说，就把最好的给我了。”

嗯，这个资源还真不错。

根据分析，现在最好的弹奏地点是在僻静的霖芷园篮球馆。那里灯光很好，学生也进不去。秦玄旌和那里的管理员老大爷关系很好。据她自己说，自己曾经多次坐在空无一人的篮球馆正中央，打开满场的灯光读书——这个女生真是可怕，居然能想到这样的方式娱乐自己。看来，我以后压力不小啊。

霖芷园篮球馆并不远，走走就到了。果然，老大爷一看见玄旌，二话没说就放行了。我也第一次进入到这个外表璀璨的大篮球馆内部。大喊一声之后，听着场地的回音，我感觉这简直是棒极了。如果有一天可以在京辅大学开演唱会的话，我一定会选这里。

秦玄旌跑到场地的正中央，盘腿坐下。“你干嘛要乐器？现在就决定要用我的词了吗？”

“我试着唱一下。”虽然心里面早就已经决定了要采用这份歌词，但是还是先给她留个悬念好——让她也感受一下听到自己写的歌被唱出来到底是什么感觉。

我邀请秦玄旌坐在我旁边，以便帮我拿着歌词。我抄起吉他，拨响了第一个和弦。

石竹

礁石冲破海面

撞碎一切虚幻的谎言

石竹开放在荒野

嘲笑一切不可能的箴言

看着你离开习惯的世界

我心中莫名情愫也终结

指间的烟燃烧着某种喜悦

或者毁灭

花的碎片散落脚边

香气依然

那样惨烈

恍然有海潮打湿我双眼

柔软的记忆悄然浮现

让我挣脱击鼓的锁链

锁链

修正已偏离方向的视线

视线

穿越危险丛生的尘烟

尘烟

亲吻你那石竹花般的侧脸

你的侧脸

花朵开放瞬间

想起多年前的心结

那些片段，抽丝剥茧

化作心中的一段无言

你的手好像紧绷的琴弦

逆光中没有丝毫缠绵

让我挣脱击鼓的锁链

锁链

修正已偏离方向的视线

视线

穿越危险丛生的尘烟

尘烟

亲吻你那石竹花般的侧脸

你的侧脸

用我失却温度的指尖

指尖

亲近你那冷砺的唇线

唇线

追回已然逝去的时间

时间

在死与生交汇的坟前

那个地点

秦玄旌。不愧是你啊。京辅大学文学部最年轻的武器。这就是我想要的意境和感觉。只有你写的出来这样的歌词吧。

另外，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知道吗。你的侧脸，也是花瓣般的侧脸。你怎么会知道，我想“亲吻你那石竹花般的侧脸”呢？

我要这样做了，你做好心理准备吧，秦玄旌。

我注意到，秦玄旌在听的过程中，身体一直在发抖——这是人真正陶醉的表现。因为陶醉而战栗，是多么好的一件事。知道吗？我也是。在靠近你的过程中，战栗不已。

她没有发现我的战栗。她现在双眼紧闭，脸色发白，就像一尊沉醉的缪斯神像。

艺术家只要亲吻到缪斯们的裙摆，就可以拥有永不断流的灵感源泉。但是我不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作为顶级的艺术家，我不会乞求缪斯赐予我什么。事实上，我要的是一个完整的缪斯。我不会亲吻你的裙摆，缪斯。

我会倾注全部的情感，亲吻你的侧脸。

当我的嘴唇终于接触到了缪斯的脸颊时，我发现我犯了一个大错。

我以为自己亲吻了缪斯，但事实上我却饮下了维纳斯的毒药。

命运狂暴的鼓点在我的心中奏响。彭彭之声不绝于耳，就像上古时代的尧帝听到大彭氏国治水的鼓声一样。尧帝睁开了几乎失明的眼睛，看到了一派繁荣之境。而我，在这铁皮之鼓强劲的鼓点之下，还是能够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我睁开眼睛，看到了她。

就像马策拉特一生注定无法避开自己的铁皮鼓一样，秦玄旌，你也是我一生注定无法逃离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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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四）马策拉特

______洛镇言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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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我来吧。洛先生现在一定很累。”

武臣这样说着，一边抓住了秦玄旌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一瞬间，我感到眼前的景物有些失真。

秦玄旌似乎也没有料到武臣会这么做。她的表情一瞬间从惊愕到空白。最后，当她再一次把头抬起来的时候，她的眼里是一种很冷漠的平静。她自己似乎并没有觉察到，这个时候的她虽然动作并不剧烈，但是拒人千里之外——她用一种精准冰冷的态度，轻轻拒绝了武臣的手。

然后她没有停顿，只留给站在原地的我们两个男人一个满含拒绝之意的背影。

我们谁都没有去追。

我从来没有遭到过这样干脆的拒绝。

我和武臣站在原地，看着她就这样消失在视线之外。

似乎过了很久，武臣突然把目光对准了我。“洛镇言先生。走之前我觉得有必要让您知道。”

让我知道什么事？我感到自己的目光焦点变得越来越细小，越来越精准，越来越接近理想的模型点。

“我们以后应该会很经常见面。我希望您不会忘掉我的存在。”武臣直视着我的眼睛，说完了这句话。

这个时候，昨天在秦玄旌的聚会上见过的，她的一位朋友，似乎是叫景致的那个，突然开着车出现在了我们附近。“——武臣！快点，通告要迟到了！……洛镇言？”

她也知道我的名字吗？

武臣没有再说什么，直接上了那辆车。

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人留在原地。远处还有三三两的保安在装作巡逻。这个时候，我的手机也突然响起。是副主任打来的：“洛主任，可找着你了。”

我心不在焉地支吾了几句，挂上了电话。医院今天没事，但是大学方面一直在找我。副科长说了假话。他告诉学校我一直在做手术，下午才有空过去。——现在已经快到下午上班的时间了，我必须赶快到大学去。

不知道又有什么事情啊！烦死了。

没想到所谓的公事居然是学部长要见我。

我坐在学部长办公室的沙发上，看着远处办公桌后面的快到退休年龄的小胡子老爹。没想到老爹开口就是一句：“洛教授。你这样是不能服众的。”

怎么？我做了什么？

老爹端着用了十几年的大茶杯，皱着眉头：“现在下面有这样的声音，说不能让还没成家的毛头小伙子担任学部长。”

的确，我在这群教授中，是最年轻的一个。其他人都是年届五十的油腻老头，就我一个人显得扎眼。

“但是如果不让你得到你应该得到的职位，这对我们医学部是个很大的损失。”老爹讲到这里，停下来悠闲地喝了口茶。

我没法理解他为什么这么云淡风轻。——都有人反对我接任了啊！老爹你作为我的导师居然不着急？！

“办法当然是有的。不过——”

不过什么啊！！！

“——小子。”老爹突然换成了从我本科时代就叫顺口了的称谓，“我都怀疑。你有没有……”

有什么啊！！不要说一句喝一口口茶！

“有没有处对象啊？”

大千世界的颜色一瞬间在我的眼中褪的一点不剩——处对象……处对象……这种词组为什么还会有人使用啊！

看见我不自然的表情，老爹擦了擦上唇精心修剪的小胡子，用一种忧国忧民的表情开导我：“年轻人不处对象是不行的，也是不幸的！”

都扯到“不幸”了！

“你干嘛一直都不说话？”老爹突然舍得放下茶杯了。他走到我面前，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我。

——老爹你想叫我有什么回答？！

老爹看见我还是一言不发，怒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看看，我都做出亏心事了……老爹你饶了我吧！我今天已经够烦的了！

“难道说，你一直不愿意解决个人问题，是因为——Psycho**ual－disorder（性心理障碍）？Sexual－orientation－disorder（性取向障碍）？That－is－to－say，you－are－homo**ual（同性恋）？”

我的老天爷！麻烦您不要再说英语了！老爹！您年纪不小了！我知道您是专家，但您也不能这样怀疑我！！！！！

“学部长！！！您别瞎猜了！！！”我终于投降了。“My－**ual－preference－is－normal！（我性取向正常！！！）”

老爹瞪着眼睛：“你小子最好别骗我。”

有你这么当导师的吗？！我为什么要骗你！！

老爹又重回办公桌后面，端起茶杯“——哟，凉了……你既然是个straight（直男），那就好办了。”

老爹你对时下的英文流行表达很了解嘛。但怎么感觉都不太对……

“现在，你要是想保住下任学部长的位置，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那就是，嘿嘿。”老爹奸笑一声，“娶媳妇。”

……娶媳妇。娶媳妇。媳妇。妇。

“老婆孩子热炕头儿~~啊啊，啊啊啊~~~”老爹居然还唱起来了。

不要再唱了……学部长。

不要再唱了。

老爹根本不理我，扭动腰肢，从饮水机里接热水泡茶喝。

“……我娶。”我把脸埋在双手中。

等我再次抬起头来，对上的是老爹晴空万里的，满脸褶子的笑容：“喝茶吗？上好的茉莉花！今年的新茶~”

老爹。我现在要走了，你怎么才想起来给我喝茶……您太客气了。

我垂头丧气，走出老爹的巢穴。外面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只有我一个人，看起来那么凄惨。——我刚才在老爹的淫威之下，已经立下了毒誓，认定了老爹的“老婆孩子热炕头”计划。甚至，按照老爹那种老狐狸的性格，他说不定都已经录下了我刚才的那句“我娶。”我现在是插翅难飞。看来在老爹明年冬天退休之前，我必须要成家。这样才能坐稳现在的接班人位置。

其实，如果单纯地提出结婚这个议题，我还是很愿意接受的。男人们没有不想结婚的，除了刚才老爹提到的那群“XXXX障碍者”。（……我真的不愿意再见到这个词）现在的问题就是结婚对象。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和路人步入婚姻殿堂吧！

我今天凌晨的时候意识到，我喜欢上秦玄旌了。虽然她今天就像一阵风一样从我面前消失了，但是像我这种人，就算是风，也想抓住。

我突然意识到了——秦校长逼着秦玄旌结婚，甚至不惜以她的职业前途作为筹码。对于我，老爹的出发点也许是一样的。没准他这个老狐狸就是想骗我早日成家立业……

父辈们的担心其实是有道理的。

那么，我就来试试看好了。

“我的歌声震碎了玻璃。”这是有着童话形象的奥斯卡－马策拉特所说的话。

我没有这样的歌声。有这样歌声的人应该是武臣。

但是，敲响你心中那面坚硬的铁皮鼓，秦玄旌，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一点，我做的不比书中的马策拉特先生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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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五）马策拉特

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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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武臣即将要被灌录在收年大碟中的歌声是这样的。要我怎么形容呢？他真正的声音，就好像是一束腾空而起的烟火，如此有力地冲进了远方的天空，炸裂之后，它用自己的绚丽光辉，为苍白而单薄的世界着色。

就好像是灿烂到在白天都能看到色彩的火焰，何况是像这样的夜晚。

日语里把盛夏称为“真夏”，把漆黑如墨的夜晚称为“真夜”。我依稀记起几年前的夏天，有日本的媒体把亚洲音乐节上Real乐队是我表演称为是“真夏の花火”。果然,，这并非是捏造。——真的是烟火一样的声音，名不虚传。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想过，自己会写出一首词，而这首词会被一个真正的歌者用心灵去演唱。最后，这首歌会因为一系列因素而被流传到广阔的世界中去，从此被记录下来，而且会有人真正喜欢它。这跟我以前编写的教材和理论著作是不一样的。我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

有人听到了我的灵魂。

这样奇妙的感觉带给我一种近乎于宗教式的体验。我感到战栗，甚至是害怕——因为这感觉就像是诱惑的深渊，深不见底，但是我心甘情愿地坠落。

让我沉醉一会儿。就一会儿。

、奇、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狄安娜的亲吻——我是在满月之时露宿于森林里的诗人。因为这炫目银辉的眷顾，我会以才华而名垂青史。

、书、但是我也因此而失明。

、网、（希腊神话中，长相俊美的诗人若是在满月之夜露宿野外，就会得到月神狄安娜的眷顾之吻。得到亲吻的诗人会才思不绝，但是会从此而失明。）

紧闭着双眼的我，猛然感到这个亲吻的真实。这种和我如出一辙的战栗，这种和我一样滚烫的温度。

我睁开眼睛，看到和我一样颤抖着的武臣。

一瞬间，我的战栗停止了。

我曾经问过自己，当我的缪斯走出画框，来到我的生活中，并且越走越近的时候，这对我有什么影响，对我有怎样的意义。

我现在可能已经有答案了。当这种梦中的场景真的发生的时候，你会怀疑自己现有生活的真实性，甚至你会否定整个的自己。

因为你配不上他们。

武臣似乎也意识到了我的不自在。他没说什么，默默地站起身来。“已经晚了。我送你回去。”

我把吉他按照约定还回了学生社团。学生们已经回去了，只有值班室的保管员还在。我跟武臣一前一后，走在学校种满梧桐树的大道上。树的阴影投射在想水面一样发亮的路面上，而簌簌的响声听起来就像波纹的嗡动，搅乱了我的心境。

你看到过这样的景象，读者。某个特定界限阻隔着不同的人。就像无形的拒马或者是玻璃幕墙。一旦试图跨越，尖刺和碎片会让你知道疼痛。

你我也一样，武臣。你永远不是我的同类。你对我而言，永远是站在神珑里的缪斯神像。而我所能为你做的，就是不让你受伤或者是流血。

如果你听到我的心声，请你理解。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我不敢看武臣的脸。武臣，你今天越界了。所以你感受到了疼痛。希望你在流血之前，赶紧清醒。

我不会忘记他的表情。那是感受到疼痛，却强行忍耐的样子。

回到家里，我听到自己窒闷沉重的心律。一下一下，并不急促。但是每一下都敲在最难以忍受的地方。最细微的噪音也突然被放大了一百倍。平日里最喜欢的车流声和风吹声顿时都成了最不能忍耐的事物。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细微的事件就足以把我的心智影响到这个地步。这只不过是一个轻若无物的，落在脸颊上的亲吻，还没有昨晚发生的事情十分之一严重——

昨晚——昨晚发生的事情。

洛镇言先生。

昨天晚上，当我被他抱在怀里的一瞬间，我真的吓了一跳——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突然。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拥抱，就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虽然突然，但是并不讨厌。

很多小说会描写女性在被拥抱时感受到的气息——比如“男性的气息”，或者是种种不同的气味。但是我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洛镇言先生身上没有什么特殊的气息，甚至我似乎以为是在自己的家里，自己的床上——气味如此熟悉，似乎就只有我自己一样。

虽然没有被拥抱的经历，但是昨天突然闯入我生命的拥抱却是如此熟悉，好像已经认识了一辈子的人带给你的感觉。

洛镇言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会是什么人。

在昏黄的灯光下，我面前的书上写了什么，我完全不知道。司徒京还没有回来住，家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算了。哪怕家里住满了人，我又能和谁说？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手机铃偶尔也会温柔地在你需要的时候响起。

我坐在原处，原本打算让它自己停止。但是这来电话似乎很执着，透着一股强韧的精神。屏幕上的显示在我的等待中已经暗了下来。当然来电者的姓名也淹没在无光的屏幕中。会是谁呢？我从来没有接触过会这样打电话的人。

“喂。”我终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没有看看屏幕上来电者的姓名。

“……秦玄旌小姐。”

是……洛镇言先生！我从来没有存储过他的号码！为了确认我的想法，我特地又把手机从耳边拿到眼前确认——真的是洛镇言先生的名字。

手机那头的洛镇言先生没听到我的回答，又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

“啊。在。”我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放回耳边。

“——如果早上的事情让你不高兴的话，我很抱歉。”洛镇言先生平稳的声音传了过来。电话里的他，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要稍微模糊一点，带着些沙哑。“对不起，惹你生气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今天早上没有顾及洛镇言先生的感受，就这样任性地走掉了，该抱歉的是我。

见我没有回应，洛镇言先生又一次开口了。这次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的要更加低沉，带着些无可奈何：“我知道可能你还在生气吧。……如果真的讨厌我，我可以理解。”

“我没有讨厌过洛镇言先生你。”我鼓起勇气否认了他的猜测。“更没有在生你的气。”

洛镇言先生似乎没有预料到我会这么回答。他隔了几秒钟似乎才反应过来。“——是吗。”犹豫着，他终于没有放下手机：“……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我没有睡着啊，洛镇言先生。我睡不着。即使躺在最熟悉的床上也有可能失眠啊。

没等我回答，洛镇言先生就自嘲着否决了自己的问题。“我忘了，你昨天晚上根本没敢睡吧。……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晚安。”他就这样结束了通话。

洛镇言先生，我不是不敢睡，而是真的睡不着。

想知道为什么吗？

其实我是在在看你。我一直在看你。

你家里很安静。我听得见你的心跳声。均匀，有力的节律，就像梦中传来清脆的铁鼓声。

有一首写给杜尔西内娅的十四行诗：“她燃烧着骑士堂吉诃德的心，让家乡誉满天下。”

——洛镇言先生，是谁燃烧着你的心呢？谁是擂响你心中铁皮鼓的马策拉特呢？不管这个形象是否还在你的心中清晰可见，你还愿意为之停留在时间的逝川中吗？

你愿意为了那个人，拒绝变化吗？

你是她的马策拉特吗？

回答我，你是吗？

我勉强把这些如同急促的鼓点般流泻而出的问题放开。现在已经无力顾及这些了。我早就已经意识到，我是马策拉特，我为了一些人而停留在原地。这些人中，有人清晰可见，有人近在咫尺，而有人却掩藏在灯光最刺眼的地方。明明伸手可触，但完全无法辨认他的身形。在这种刺眼的色彩之下，我和这个形象似乎隔绝在一重彩绘玻璃两侧。

“我的歌声唱碎了玻璃。”马策拉特如是说。

披着和他同样外衣的我，却没有勇气开口。

你好。你是谁？我是马策拉特小姐。Ich－mu?－dich－sehen。

我想见你。我很想见你。

注：杜尔西内娅：小说《堂吉诃德》中，主角堂吉诃德暗恋的女人。

Ich－mu?－dich－sehen：德语。我很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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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一）小径分岔的花园

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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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来到办公室，我就开始静坐。连邮件也没检查。没有事，没有课的早晨，适合心情烦躁的人想心事。——我现在是发现了，不论是读书还是人际交往，还是情况单纯的比较容易出结果。如果能过不要卷入纷争，那就不要卷入。如果想要抽身就要趁早。

可是，洛镇言先生和我的关系似乎不是这样。虽然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是并没有混乱和厌烦的感觉，当然也谈不上抽身离去的动作。还没开始的进程，要怎么结束？

根本就是时间错乱。结果不可能出现于诱因之前。爱因斯坦的时空理论不是这么轻易就可以打破的。

教学秘书蹑手蹑脚地进来了，以为我发现不了——但是他错了。我现在因为心烦，连最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我听得一清二楚。“干什么！”我一声断喝。

“——教授。”教学秘书发现行迹败露，也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我是想来通知您一声，上次缺了的研究生课就定在今天下午补课。”

没问题。我知道了。上次那节课的内容是开放性课题的讨论，说白了最后都会变成闲聊。这节课上不上都一样。这些研究生马上就要毕业了，该学的都学完了。所以在最后一年，这种开放性讨论其实是帮助他们的毕业论文选题。

“秦教授，还有一件事。”教学秘书从手里的一堆文件里抽出了一小沓给我：“信件。”

只有正式信件才会寄到学校里来。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一共两封，都装在一模一样的精致信封里。

打开后，我发现这两封信件都是请柬。而且都是婚礼请柬。而且时间地点完全一样。一封是我的邻居李楷先生多此一举，寄到学校来的。他的婚礼就是月底了，我也早就答应一定会到场。而另一封是新闻学部的副部长，蔺启教授寄来的。这位教授邀请我参加他女儿的婚礼，时间地点，包括所用的请柬都和李楷先生寄来的一样——难道李楷先生的未婚妻就是蔺启教授的女儿？！怪不得李楷先生会住在给我们大学教师专用的公寓里面了！！都是靠老岳父，都是靠老丈人啊！！哼！

看来我今天晚上，还真的得问问李楷，到底是不是这样的。居然不早点告诉我，这家伙真会掩饰。

中午一过，我就赶着去教学楼上课。没想到这伙学生都已经在那里候着了，但很明显，他们没一个人是在准备课题的。——所有人都挤作一团，似乎都在争着说话，不知道是怎么了。

我也走近，看看热闹。但就这么随随便便一听，我就听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些研究生里面最漂亮的那个女生正在哭，而其他人似乎都在试图安慰她。我拉过一个男生，询问原委。这家伙告诉了我一个极为老套的剧情：那女生（我们现在称其为班花。）的男友比她早两年毕业，现在正在临近省份工作。今天传来消息，男友劈腿，班花被甩。班花现在一边啜泣，一边不断重复着时下最流行的抒情句：“我们在一起那么长时间，说分手就分手！——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好一个“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这句话到底是谁先说出来的！为什么能让我们这种顶尖学府的才女都不断重复？！难道说价值越低的句子，洗脑力就越强吗？！班花啊，你都跟着我秦玄旌学了这么久的文学了，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你今年毕业困难了！

但是现在这样对待一个失恋的美少女很不厚道啊。虽然说这位美少女从拜在我门下开始就没把心思放在学术研究上，但是毕竟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现在想想看，我对一个普通的女生有点太严厉了吧。人家只是小女人，只想好好谈个恋爱，结婚之后过着“安稳富足”的生活即可。

“导师啊！”班花突然呼唤我。“我……实在是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办法参加课堂讨论了！”

喂，你这也太情绪化了吧……好好的一节课，说不上就不上了！绝对不行！

我稍微考虑了一下，决定这样说：“不妨你留下来，听听别的同学的课堂讨论。说不定能纾解你的烦闷。”

班花楚楚可怜地点了点头。

在这件事的导向下，今天的讨论课居然就成了以爱情为主题的，热火朝天的，百年一见的精品讨论课。这群学生从来没这么书生意气过——好像突然间全部都淋到了春雨，活了过来。

正如各位所知，如果话题涉及到爱情，我最好还是闭上嘴，听听别人怎说。

但是他们说的都是什么啊！！我好像都听过——对了！这不就是网络名帖——《遇到这样的男人，就嫁了吧》吗？还综合了一些类似于《熬过去，就结婚》以及《XXX的女孩，你伤不起》和《手凉的女孩上辈子都是折翼的天使》，甚至还有《X招整死小三》这样的内容。这些我都曾经仔细地拜读过——但是……

我这两年来，呕心沥血，没日没夜整理教案——而你们这些饭桶都学了什么！

我突然想起了多年前，在我上高中的时候，我娘在评论中学生情侣的时候所流露出来的不屑情绪：“还没有屎尖子那么大一点儿，就想着谈恋爱……什么都不懂！”

娘，你看，这么多人，包括我这个29岁的女人，到现在还是不懂什么叫恋爱啊。有人已经有过恋爱的经历，有人还没有过——但这两种人在现在的局面下，严格地说起来，都还不懂恋爱的真正内涵。就像是一个绝望的流程图，从两条路出发，都只能在被精心设计好的死循环里打转。周而复始，从开头瞬间到结尾，又从结尾瞬间跳回开头——这是博尔赫斯式的时空，那个充斥着飞檐攒角和丝竹金石的中国式迷宫——带着南美血统的玄幻之境，小径分岔的花园。（详见博尔赫斯短篇小说《小径分岔的花园》。）

它名为爱情。

这个问题，靠这帮不学无术的兔崽子肯定是解决不了的。我决定去问问即将结婚的李楷先生。

晚上，我敲开了李楷先生家的门，来开门的是他的未婚妻，蔺启教授家的女公子，蔺萱。（请柬上写的。）

蔺萱并不熟悉我，所以打开门锁之后，她就站在原地开始回想在哪里见过我。这个时候，他们的狗儿子阿凯从蔺萱的腿边硬挤了出来，亲热地扑向我。（这种亲热就是它见到骨头的那种热忱——因为每次见到我的时候，它都能享受到好伙食。……但是今天我没有给它带礼物。）里面的李楷先生也闻声而出：“啊！玄旌！你来了！——萱萱，你那天还跟我一起去参加玄旌的生日聚会了，怎么，已经不认识了吗？”

蔺萱看起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赶紧把我让进屋子。两人还摆出水果招待我。我十分不好意思地坐在沙发上：“李楷先生，我今天收到了两封请柬。一封是你寄给我的，另外一封是我们学校新闻学部的蔺启部长寄来的——”

还没等我说完呢，蔺萱就使劲打了李楷先生一下子：“这点事儿都办不好！居然把同样的请柬寄了两份！”

李楷先生表情委屈，但是没有争辩。我赶紧打圆场，声称自己从来没想到蔺部长会给我发来婚宴的请柬，自己只是普通的教师，没想到蔺部长会如此抬爱，云云。

蔺萱真是一个清秀的女生。虽然可能不是那种名媛小姐，但是小家碧玉的样子也非常可爱——尤其是她撒娇闹脾气的时候，我看刚才的李楷先生简直是乐在其中啊。嗯，李楷先生看起来是真的很爱自己的未婚妻呢。但是，总感觉到“爱”这种东西太过于抽象，不好描述。它就在两个相爱之人的房间里四处游荡，营造着梦幻般的氛围，但绝对没有办法让其现形，并且下定义。

我不可能像个二楞一样，突然放下手中啃了几口的苹果，嘴边的汁水都没擦干，就摆出一副深沉的样子盘问面前的这对爱人：“——告诉我，爱，是什么。”

注意这句话——明明是问句，但是没用问号。明明是一句话，非要断成三句来说。总觉得这种文风很熟悉啊——这不是林纾锦的《昔祭》吗？！看来“银镯体”文学的洗脑力也不是一般强！仅次于《爱情X卖》和刚才那些网络名帖。

没想到蔺萱听到了我的心声，她一脸欣喜地问我：“你认识纾锦吗？我们一起在美国留过学啊~”

什么？蔺萱是林纾锦美国留学期间的同学？！

李楷先生也插进来：“我还以为你只认识镇言兄！没想到你也认识林纾锦啊！”

蔺萱惊讶无比：“你也认识我表哥？”

我去。敢情你们一堆人都是亲朋好友啊！洛镇言先生的表妹！蔺萱！同时还是洛镇言先生念念不忘的前女友林纾锦小姐的闺中密友？！然后身为新郎的李楷先生即将成为洛镇言先生的朋友兼表妹夫？！

这是什么破玩意儿？！画张关系图算了！——我现在连画关系图的力气都没有！我已经想到了死！

什么世道啊。现在我已经没有思考“爱情是什么”的能力了。

等到婚礼的当天，我才明白。其实当天的关系图根本不算什么。有一个重量级人物的到场才真正让我觉得末日来临。

此人就是我爹——京辅大学校长，秦毅。

我早就该想到了！那个蔺教授肯定会邀请校长到场的！为什么我一直没有想到这一点！

我爹发现我也在场，并不吃惊。他轻松地朝我走来，一脸严肃地问：“研究生的课补上了吗？”

在得到了我的肯定答复之后，我爹摆出威严的架势：“给文学部的行政处补交请假条了吗？”

在放心之后，我爹语重心长地半闭着眼睛对我说教：“你能接受我的建议，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男朋友，我很欣慰。”

爹，洛镇言先生那天说的糊涂话你不能信啊！

“你现在感到害羞也是正常的。”

这根本不是害羞的问题！！！！！！

“总之要记住，绝对不可以因为恋爱的事耽误了工作。像上次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

我怎么可能会再因为那个男人耽误工作呢？！都说了，根本没有开始过什么“关系”！

“但是也要重视起来——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硬你个头啊。死老头，一直自说自话。

“怎么没带洛教授一起来？”我爹开始四处张望。

不要再乱看了你这个死老头！你这样会搞得尽人皆知——秦玄旌副教授的父亲就是现今的校长大人！

我爹怜悯地看了我一眼：“别人早就知道了。”

不会吧？但是吕老头还不知道。

我爹讥讽地转开脸：“吕教授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他参加了你的满月酒。那个时候，你还光着屁股……”

不要再说了……爹……我求你了。——我现在又一次想到了死。为什么吕老头还参加过我的“无下装满月酒”啊！！！！！！！！！！！！！！！！！！！！！！！！！！！！！！！为什么！！！！！！！！！！！！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连我爹和吕老头这种风烛残年的货色都是这样的！！！！！！！！！！！！！

我爹根本不理我，他突然看到了一个朝着我们走过来的人，于是热情招呼：“——洛镇言教授？洛教授！”

我闻声回头——洛镇言先生，可不可以请你下次不要再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没想到洛镇言先生竟然微笑着朝着我爹走来。“秦校长，你也来了。”

我爹爽朗一笑：“都是你舅舅，新闻学部的蔺启教授盛情邀请！还要恭喜你的表妹结婚啊。”

什么，就连我爹都知道洛镇言先生和蔺教授的关系？！

——我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人……来人，拿我的佩刀来，我要以自杀谢世……再一次……

洛镇言先生这时很自然地和我并排站到了一起。

我爹接着八卦：“唯才俊如洛教授者，佳期未可知也。”

爹……你闭嘴。

洛镇言先生居然微微一笑：“不会太远了吧。”说完含着笑看了看我。

你看我干什么！谁让你看我的！你什么意思啊！

我现在开始怀疑，可能洛教授是我爹亲生的。我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估计是我娘偷菜偷得的。现在他们父子联手害我，欲图毁我一世清誉。

我爹仰天长笑：“好！好！”——爹，你是古人吗？不然你模仿电视剧里的古代热干什么！

正在他们“父子”二人把酒言欢之时，一个柔美的女声传入我的耳膜：“镇言。是你吗。”

没有问号的问句——果不其然。

我回头，看到了美若天仙的林纾锦。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我又陷入了精妙的迷宫——这名为“爱情”的，小径分岔的花园。

我不是戴达罗斯。我走不出来。

注解：戴达罗斯，希腊能工巧匠，曾经用羽毛制成翅膀，飞出克里特岛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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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二）小径分岔的花园

_______洛镇言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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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校长问我“佳期”，含义不言自明。从我这方面来说，当然是希望能多了解他的宝贝女儿。如果合适，当然越快越好。

我正要回答的时候，先侧过头去看了看身边人的反应——结果她一副“你千万不要乱说”的表情。

我刚才忘了说了吧。可能，就算我一直怀抱着美好的希望，如果她不回应我以同样的感觉，那我还是只能一厢情愿。

记得我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我的一个师兄曾经说过，真正的恋爱根本不是靠追的，而是一种默契的感觉——如果是对的人，那么你在喜欢上她的那一刻，她也会喜欢上你。

但是，我只能说，师兄你太幸福了吧。你看李楷，失恋50多次才找到我表妹这个真心对他的人。至于我——秦玄旌不仅丝毫没有觉察到我的心意，而且我总觉得她一直在和我刻意保持距离。

尽管昨天晚上我跟她通话的时候，她的态度让我觉得，她说的“不讨厌我”是实话。但是，既然不讨厌我，那就快点反应过来啊！我给你的暗示还少吗？

你这么聪明，会看不出来我喜欢你？！谁信啊！

你还反映不过来，是吗？——那我再明显地提示你一下好了。记住，秦玄旌，这是今天的最后一次：“佳期？我觉得应该不会太远了吧。”

秦玄旌听到我此言一出，顿时一副急火攻心，但又毫无办法的样子。

你有什么不满的啊！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能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啊！

正在我满腹心事，勉强和秦校长继续攀谈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最近才完全从我的梦里消失。

林纾锦。你果然不是个爽快的女人。

“镇言，是你吗？”

林纾锦。我回过头来，又看见了这个女人。没错，还是那么漂亮，还是那么楚楚动人，但是这些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都毫无意义。

自从那天跟秦玄旌在一起一整晚之后，我就有点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对林纾锦如此执着。我甚至发现我早就已经淡忘了当初喜欢上她的理由。那个时候我是21岁，她只有17岁。我当时什么都不懂，是个傻子，还停留在对美女的幻想中。林纾锦当时恰好出现，鲜润，年轻，娇艳动人，符合我当时一切对女朋友的要求。她在国外留学，我在京辅大学上着三年级。分隔两国的时间也并没有持续多久——我的求学经历恰好是本硕博连读。大三下个学期的时候我就已经到了了美国留学。医科的本硕博连读时间是8年。我在美国最好的哈佛大学医学院呆了接下来的三年。而林纾锦和我距离非常近——她就在不远处的波士顿大学。

你可以想象当时我们的感情有多好。但是，这三年结束之后，我本硕博连读最后的两年要回到京辅大学，开始临床医学阶段和实习。怎么说呢，林纾锦非常失落。我离开的那个时候是24岁，她21岁，也正面临着本科毕业。但是她并不想回国。我们只好靠邮件来联系彼此。这段时间内我的实习通过了，26岁我博士毕业，当上了医学部的助教和京大附院心血管科的住院医师——仅次于没有工资的实习医生。那个时候我忙得昏天黑地，两面兼顾。一年的住院医师经历，让我的体重直线下降了十几公斤。在我最难熬，最忙碌，最看不到将来的时候，林纾锦的邮件来了：我们分手吧。

这就是她以前承诺过的“永远支持我”吗？！

好啊。我没时间陪你风花雪月，拴不住你这种美女。你离开我是正常的。我有责任。但是，你为什么要出版一本书，上面写着你对我的不满？——为什么在抒发完你的不满之后，还要向我炫耀你现在的幸福？

当断则断。断了以后就什么都不要说。

但是，林纾锦，你不是这种可以和我合作愉快的人。老实说，从那一天开始，我恨你。

因为恨你，我忘不了你。

你一直在我梦里出现。你的脸还是那么美丽，但你是我的梦魇。——甚至我自己都刚刚明白过来这一点。我恨你到这个地步，这给了我一种错觉：我以为我忘不了你是因为我还喜欢你。

我错了。

我曾经以为，林纾锦你吸引我的地方，除了美貌，还有你的才华。你能写出细腻动人的文字，你可以感动很多读者。——这是我跟你分手之后的三年间一直抱持的念头。但是我已经渐渐发现了，你的风格从来没有转变过。你那些温暖的心情文字从来没有震撼过我。

但是，现在有个人做到了。

她就站在我旁边。

秦玄旌。

那次她在知曦阁中央礼堂开的美学讲座，其实一开始我是非常不愿意去的。我不想听到那些；流于理论形式的空洞讲话——我是医学部出身，手术是我的专业。我喜欢在实干中发现和证明理论。空洞的言辞没有营养，也不能针砭疾患。

硬着头皮的我却逐渐被台上的这个女生吸引了。——她讲的东西我并不完全懂得。但是我看得出她那种态度的不凡之处：清闲随意，各种材料信手拈来，同时就算听众是外行人也不必担心——她的言语生动无比，会让任何人理解她的意思。逻辑思维清晰无误，用词遣句看似简单，但是搭配特别。她能轻易地让你跟着她的步伐——她想让你笑，你就一定会会心而笑。她想让你思索，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我隐隐约约听到领导席上，校长和文学部长的悄声对话：“秦毅兄，老实说，玄旌讲的课，是找遍整个京辅大学，也难得一见的。”

我觉得此言不虚。我就是外行人。而且我对美学一窍不通。但是，她讲的一切我都听进了心里。

如果说，我当时完全不知道现在自己会喜欢上她，那是假话。

以前我在书里看到主人公“为XXX的风采所倾倒”，或者是“拜在XXX的石榴裙下”，我都会呲之以鼻。怎么可能会有“倾而欲颓”的这种感觉呢。谁的风华会如此绝世，让别人愿意为之失去平衡，甘愿倒下呢？

但是那天之后我懂了。此后一连几天，我的脑中都有她挥之不去的影子：那种极度的自由和激情，混杂着完全自然流露的风雅。

男人是什么时候长大的？有人说是买东西不看价格标签的时候，有人说是明确了自己毕生的事业之后——都有道理。但是，我真正长大的时候，应该是发现女人除了美丽，还有其他美德和能力值得去爱的时候。

我说过，秦玄旌的那场讲座，让我因为林纾锦而封闭的内心情感再次得以流露。

我不再希望和林纾锦再有什么交集了。

但是命运就像是魔比斯环。看似结束的地方却标志着一场新的周而复始。错位的迷宫，相似到令人厌倦的重逢，小径分岔的花园。

林纾锦见我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居然走到我的面前：“怎么，见到我不开心吗？”

我见到你还要开心？——另外，林纾锦，你知不知道现在站在我旁边的这个老大叔是谁？这是我的顶头上司！更有可能是我将来的岳父！

“你来了。”我客气地后退了一步。没想到林纾锦带着娇媚的笑容：“多少年前我们不就约定好了？萱萱结婚的时候我会做伴娘，等到……”她朝我仰起脸，“我结婚的时候，她要和她老公一起给我和我老公做伴娘和伴郎啊。”

现在偶尔路过的人都知道，她暗示的“未来老公”是谁。

现在秦校长的脸色看起来已经有点不对劲了。我要赶紧把这个误会消除：“秦校长，这是——”

林纾锦冷不防抢过话头：“镇言的女朋友。我叫林纾锦，是个作家。”

“看来洛教授此言不虚啊。佳期将近，记得为秦某留一张喜帖！”秦校长掷地有声地扔下一句话，转过身，对着秦玄旌说：“看看，玄旌。人家是作家。——你还差得远呢。”说完，他就走到邻近的桌子边坐下，开始喝茶。

秦玄旌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有看我的意思。“洛教授，您忙吧。”

她走了。每一步都被我看在眼里。那是很轻很快的步子，但是在我眼里都被不断地放慢。

林纾锦，你真以为自己是谁吗？你还敢在这里自称是作家，搞文学的？秦家父女两个的文学功底，你一辈子也难以望其项背——你怎么好意思说得出来。

我依然背对着林纾锦。

“镇言，陪我去更衣室那边换衣服吧？再不化妆来不及了。”林纾锦走到我旁边，拉住我的一侧手臂。

我慢慢把手臂抽出来，用我认为最礼貌的方式，用只有她一个人听得到的声音告诉她：“您不是我的女朋友。林纾锦小姐。”我已经给你留了面子，林纾锦。作为交换，你不能再做出让任何人误会的举动。

“……镇言。我知道当初提出分手伤了你的心。我也很难过。所以我现在回来了，我会补偿你的。”

不要再闹笑话了。马后炮有什么用。

“我为了你，毁掉了和那个人的婚约！”林纾锦突然用一种哽咽的委屈声调说话了。

是吗。那个人。那个出版业大亨的儿子吧。放弃了和他的婚约来找我，实在不是什么高明的投资。

我稍微欠欠身，准备离开。但是林纾锦却不顾别人的侧目，拉住了我：“我是为了你！你当年承诺过的，我们两人在一起的将来！”

我突然听见一阵椅子的响动声。那是秦校长。他现在掏出了手机，正在打电话：“蔺教授！您好！我是秦毅。今天我家里有点事，很抱歉，现在要立刻离开了。实在抱歉。”说完，他拂袖而去。

完了。秦校长真的生气了。

但是我现在没工夫管爸爸怎么样。我担心的是女儿。

不远处一直靠在窗户边上的秦玄旌，突然动了动。她径直朝我走过来——不。我又在异想天开。她从我身边穿过，连一眼都没有看我，从附近的长桌上拿了一杯水，稍微喝下了几口。一声钝响，她放下了杯子。还有大半杯水，她没有再喝。

这个时候，她稍微转过头来，朝我的方向淡淡地看了一眼。

我不指望她对我说什么。但是，至少不要就这样走开。

她向入场处，走去，从包里拿出包好的礼金，轻轻放在守在那里的人面前，“刚才和新郎新娘一起进来的，还没来及交礼金。”接着，她就这样走出了这里。

她还是走了吗。

我脑子全乱了。愣了很久，我一把扯掉自己胸前的花饰。在快要冲出大门的时候，我迎面撞上了新郎李楷。他慌慌张张地拦住我：“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我没有太多时间跟他解释了。“我——秦玄旌。——对不住了，兄弟。我要去找她。”

不顾李楷的叫喊，我已经冲出了酒店。我知道她会坐公交车，于是赶快向车站的方向跑去。

她不在那儿。——我还是没有赶上吗？

突然，我远远看到在马路的对面，她就站在那里。我拨通了她的电话，心里不断祈祷她不要拒接。铃声响了很久，我都快要绝望的时候，她接了：“洛镇言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为什么是这种不冷不热的口气？公事公办一样？——秦玄旌，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公事可谈！

“你站在那里，不要动。”我对着话筒吼了出来，“我不能让你就这么走掉！”

你知道什么是走出怪异迷宫的万全之策吗？

用一根丝线，系在你开始出发的地点。边走边把丝线放长。走错了就退回来。很快你就会到达最终的目标地点。——比你想象得快。

我现在身处于上一段感情带给我的混乱迷宫里。所幸的是，我有一根丝线，也知道最终的目标地点。

地点是秦玄旌。丝线是我喜欢她。

就算现在我身处的这座小径分岔的花园再凶险，我也不会迷路。

但是，秦玄旌，你愿意为了我，站成花园里的风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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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三）小径分岔的花园

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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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分明是林纾锦。

到今天为止，她也许是唯一一个能让洛镇言先生念念不忘的人。

也对。她那么漂亮，至少从外表上，她是最合适洛镇言先生的人。洛镇言先生还没转过身去，所以只有我看到了林纾锦的眼神。

洛镇言先生，你不知道吧。她看你的时候，眼神里面有愧疚，但是那并不是主要的。她是在用看着爱人的目光看着你，哪怕你给她的只是一个背影。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当初选择离开这样的女人，但是，看着她这幅模样，我认为不管怎么样你都要给她一个机会，洛镇言先生。

这个时候，洛镇言先生还是丝毫没有要转过身去看看她的意思。

林纾锦苦笑了一下，勉强挤出了美丽的笑容，走到洛镇言先生身边。她用明媚的声音询问洛镇言先生：“怎么，见到我不开心吗？”

但是，我也是女人，我听得出来她强忍着的痛苦——那甜美明媚的音色之下，却有着卑微的痛苦。

可是洛镇言先生的面色依旧冷若冰霜。他站在原地，阴影笼罩了他的眼和脸。

那么长久的沉默，很明显，洛镇言先生陷入了回忆之中。他身边的林纾锦神色也愈加不自然——不，说她是“不自然”，程度实在是太轻了。她的神色现在简直是难以名状的悲伤，甚至还带有卑微的色彩。

没想到，最让我丢脸的竟然是我爹。他现在脸都皱成了一团，用明显的“这是什么人”的表情无声地质问洛镇言先生。

洛镇言先生如梦初醒一般：“秦校长，这是——”

一言未尽，林纾锦突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镇言的女朋友！我叫林纾锦！是个作家！”

她似乎已经太害怕了。我知道，她是怕洛镇言先生会公然告诉全世界：“这是林纾锦。和我没有什么特殊关系。”

究竟发生了什么，居然让一个女生肯冒着被公然羞辱的危险，也要保住自己和一个特殊的人之间的脆弱可能性？

并且，干脆利落如洛镇言先生者，愿意保有这种破镜重圆可能性的几率，几乎为零。医生所做的决定，就如同手术。一旦决意切除身体的某个部分，就算再它再有用，伤口过后再怎么痛，一刀切下去了，就不会再回头。

这一点，林纾锦只会比我更明白吧。但是她却依然冒着这样的风险，置自己的矜持于不顾，把姿态放低到这样低的地步。

我现在想知道，洛镇言先生，你值得她这样做吗？

你为什么还不离开这个人来人往的大厅，就算给林纾锦一个机会也好，你要听听她想对你说的话，洛镇言先生。

我爹居然做出了让我当即就想自杀谢世的举动。这个不懂事的死老头子居然傲慢无比地讥讽了洛镇言先生：“看来洛教授此言不虚啊。佳期将近，记得为秦某留一张喜帖！”接着，他居然还没忘记让我再把脸丢大一点：“看看，玄旌。人家是作家。——你还差得远呢。”

你这死老头心胸能不能宽广一点？居然和人家小姑娘过不去！——再说了，你也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洛镇言先生留啊。

当然，我爹是京辅大学最大的领导——就算是在教育部，也属于头面人物了。他当然可以不给林纾锦小姑娘和洛镇言先生面子。但是……我被死老头拉下水，也顺带，并非出自本心地着羞辱了那边的二人……显得我一个局外人还如此傲慢。这真的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为了摆脱这种令人冤屈的场景，我决定立刻告辞，把阵地留给这二人。“洛教授，您忙吧。”我装作若无其事，迈着轻快无压力的小碎步子自觉地滚开了。

我靠在离那二人稍微有些距离的窗口，从那个角度进行偷窥和窃听特别方便。我看见洛镇言先生似乎一直对林姑娘的举动毫无反应——就像死了半截子一样。——喂，洛镇言先生，你至少应该和林姑娘面对面地交谈一下！不要老是心不在焉地看着我这边！你很在意我是并不是在偷窥或者是窃听吗？！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林姑娘已经快哭了！她的声音也比刚才的要大：“……镇言。我知道当初提出分手伤了你的心。我也很难过。所以我现在回来了，我会补偿你的。”

没反应，那个叫洛镇言的男人看来真的死了一半了！

林姑娘已经委屈地快要哭了：“我为了你，毁掉了和那个人的婚约！”

不会吧！——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不管怎么样，悔婚终究是一件石破天惊的大事！而且，起因就是洛镇言先生你！你怎么还能毫无反应！

像个男人一点吧。洛镇言先生。

那边的餐桌上，我爹的声音又不知好歹地回荡在了大厅里：“蔺教授！您好！我是秦毅。今天我家里有点事，很抱歉，现在要立刻离开了。实在抱歉。”

你这个死老头是不是完全不屑于完善和下属的关系啊！！！你这样，看来校长也当不长！！！有点自觉吧，你这傲慢的死老头！

我爹完全威严地走出了婚礼现场的大厅，还推歪了几张挡住他去路的椅子。

我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无名之焦躁。我也没脸在这里呆下去了。总觉得洛镇言先生的目光灼热无比，能把我的背部烧出两个洞来。我需要喝点水。

转过身来，我装作淡定清闲的样子从洛镇言先生身边经过，到附近的餐桌上取了一杯水喝。喝了两口我就觉得难受了——不行。我不能在这种压抑的气氛里继续受煎熬了，还是赶紧交上礼金，回家休息去吧。离开了饭店，走进了没有空掉的炎热中的我，居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服。虽然开始冒汗，但是心理压力带来的痛苦，远远要胜于身体上的不适。

慢慢地，回到家里，睡上一觉，调适一下就会好了。我在接近正午的太阳下走着。街上的行人其实并不少，但是一股无名的悲怆感用上我的心尖和喉头。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的呼吸。把我的愉快也夺走了。虽然逃出来了，但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我凭什么不高兴啊。任何人之间的联系，都是有着偶然的确率。这就是所谓的“命定之交”。

就这样吧。不然我能怎么办？

公交车站台狭窄的遮阳棚投下了细细的阴影。我可以看到地上的我的身形。被阳光所勾勒，在明亮反光的光区里是那么明显和突兀。

手机在这种接近于和光同尘的时刻想起来，瞬间一切又回到了现实的讽刺场景中。面前的车辆川流不息，密集到让人无法看到街道的另一侧。

又是不知何时进入我电话簿的洛镇言先生的号码。

还有什么事？洛镇言先生？

说吧。说完，我们就此了断。不要再有任何联系。

守护好她。

我终于还是按下了接听。

“洛镇言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你站在那里，不要动。”电话另一端的洛镇言先生第一次对着话筒吼了起来来，“我不能让你就这么走掉！”

我站在原地，却如同失语。车辆逐渐减少。

我看到马路对面。那是洛镇言先生。

你为什么要追来？

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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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四）小径分岔的花园

洛镇言先生就像一团强光。他的皮肤和衣服反射着太阳的光线，一时间他有点明亮到不真实的地步。等他真正站到我眼前时，我依然没能从眼花缭乱的感觉中脱身。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着，旁边搭车的人来了又走了，只有我们还留在原地。洛镇言先生可能刚才是跑着出来的，现在他的脸上渗出了一些晶莹的汗水。

我从包里拿出湿巾递给他。他伸出手，没有去拿湿巾，而是握住了我递送湿巾的手。

我本能地向后退，想摆脱他。但是洛镇言先生的眼神里流露出了恳求之色——就像刚才林纾锦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停在原地，没有再试图把手抽走。但是我没有再看洛镇言先生的脸。我不想看到那种卑微的恳求神色，这让我觉得自己很残忍。

洛镇言先生，刚才问你的那个问题，你还不知道吧。我在心里问过，你到底值不值得林纾锦用那样的表情求你。现在，这个问题该轮到我自己回答了：我值不值得你这样求我？

“玄旌。我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洛镇言先生经过了那么久，才终于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你果然还是说出来了，洛镇言先生。会把林纾锦打入地狱的话。你还是说出来了。

“你没有必要告诉我的。”我尽可能平静地回应。

“你还不明白吗。”洛镇言先生的声音很轻，但是这句话的色彩听起来是如此的黯淡。就像是一个疲惫非常的人，拼着最后的力气说出来的言辞。

我不能再克制不去看他的可怕冲动了。

这样的话，就算是我，也不能再装疯卖傻说自己不明白了。我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女人。我尽管很理智地选择离开争斗的现场，但是至少我能意识到，已经产生了争斗。

我不是没有看出林纾锦的敌意。只不过当时她凄楚的神色让我心里很难受，最重要的一点是，我根本没有理由去和她争夺什么。我一直以为，对于洛镇言先生来说，我什么都不是。我和他之间产生的一切，被称为巧合也好，事故也罢——都不是任何人刻意而为之。但是，这句“你还不明白吗。”让我一下子惊醒了。

“洛镇言先生。你是认真的吗？”

回答我的，是面前人压抑着喜悦的声音：“正是。”

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先跟你说清楚，洛镇言先生。

我还没有准备好。

所以，就算你是认真的，我也不一定会给你任何回报。

小径分岔的花园，时空的错位带着我又回到了入口的地方。我和洛镇言先生的关系似乎又步入了新的关卡。

什么时候才会是结束呢？

——还是，永远都不会结束？

这名为“爱情”的秘境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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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一）节奏

Chapter8（一）节奏TheBeat

___________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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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老头自从我上次没有按时给研究生们上课的时候开始，对我的态度就很奇怪。看来我真的惹毛了这个死老头。今天是传说中的国庆日，从今天开始到黄金周结束是整整一周，7天。吕老头在邮件里给我单独发来了值班通知。

上面白纸黑字，用最大的邮件字体明确地写着：秦玄旌。值班日期：十月一日至七日。

死老头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不就偶尔一次忘了去上课吗？——我还真没忘，那完全是事故！都怪洛镇言先生！我是一心想来上班的！但是却被医学部的阴险领导困在其巢穴之中，脱身不能。但是，我绝对是心在曹营身在汉！——不对，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秦玄旌我这种忠贞义士，一心想升教授，怎么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刻置自己的前途于不顾！吕老头你是知道的，我对咱们文学部的热爱，那是有目共睹啊！——我怎么可能会在工作上偷懒！

刚才的最后两句句，是我站在吕老头的办公室里，对着专心浇花的吕老头本人说出来的。吕老头站在阳光下的花盆边，拈花而笑：“不是取消你的假期。这是调整你的假期。——过后会给你补上的。”

我不要补上！我为什么要调整假期？！为什么全文学部就只有我一个人不能按时休假？！

吕老头对我的抗争完全不闻不问——事实上，他根本不想听我说了什么：“在那里嘀咕什么呢？跟你说了，调整了就是调整了！你哪有这么多意见！”

哼！

吕老头眯缝着眼睛，走回办公桌旁边：“你现在带的那个研究生小组，也放下吧。他们马上就答辩了，你也不需要把你的精力放在这种琐事上了。我已经让教学秘书安排过了，你的研究生接下来就由周翰讲师来指导。”

不会吧，就因为上次没去上课，现在把我讲课的权利也剥夺了？！

我现在特别想抱住吕老头那细瘦的大腿求他——不要这样，您要是做出这个决定，我这个副教授就连那个周翰讲师都不如了！！事实上，我都不知道这位周翰讲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今年刚调来的。”吕老头拿起新京报开始看。

我不是让你回答我那个家伙是什么时候调来的！！你不能把我的学生也剥夺了！！

吕老头饶有兴趣地问：“你不是一直想只带博士吗？”

我是想！但是我现在就带了一个博士！他还马上就出国了！

“你放心吧。马上就会给你一批博士。——但是那是明年的事了。等你升上教授之后，马上就给你~~”

那我现在没有学生了！不就是光杆司令吗？！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知好歹呢？？”吕老头瘫在椅子里，“等黄金周一过你就明白了！——这是为了帮你早日解决个人问题！！”

不要都打着我个人问题的旗号！！

“滚去值班！”吕老头戴上了老花镜。

没有办法，都让我“滚”去值班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所谓黄金周值班，就是闲坐。坐累了就散个步。可以玩玩电脑什么的。简单地说起来，比平时上班还不好玩。就教学秘书都消失了。

到底为什么要让我调休？绝对是吕老头看我不顺眼了！——还找借口说帮我解决“个人问题”，简直是瞎扯。我在办公室里——还是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呆坐7天就可以解决个人问题，你以为我每天都上世纪佳缘网站吗？！

——我上国外的match网。翻译过来就是“默契”网，标语是“翱翔在真爱的天空”。他们网站还会每天根据你的标准和条件，给你发送合适的对象。每天10人。

这个话题好像扯远了吧。

总之那个网站信不得。经常给我发来一些年龄超过65岁的外国人资料。其中7成以上还是拉丁裔或者是黑人。

这可能和我的条件太宽泛有关。总之我们就不谈这件事了。

值班进入第六天的时候，司徒京来拜访我了。

“听说你已经苦逼地值了六天班了？”司徒京如同有功之人一样，斜躺在沙发上。

怎么回答呢。虽然情况的确如她所说，但是我又不想承认，输给这个女人。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在你值班的这段时间内，跟着宁莘一起参加了医学部组织的旅游。”

是吗。去哪里啊？

“地方不是很好。因为主要领导都没去。宁莘他们这些普通教师就是只配去趟西塘而已。”沙发上的那家伙说，“艳遇没有想象得多。——所以啊！根据我的经验，我给你提个醒。千万不要跟团旅游！这样会大大减少你遇到的男人！我说的减少，同时体现在数量和质量上！”

滚开。我才不要什么艳遇。

“就是。你可是有主的。——你要搞艳遇，风险有点大。”司徒京点头。

我有什么主？！

“我可都听说了。”司徒京从沙发上窜到我桌子上。“那天生日过完，你上哪去了？！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我第二天就回家了！一大早6点钟！好啊，我回到家，你果然不在！”

你这女人是私家侦探吗？

“我不是私家侦探。我是consultant－detective（咨询侦探）。我发明的这个职业。”

你真以为你是福尔摩斯吗？！怎么那么爱演戏？！（司徒京刚才那句话，完整抄袭了《福尔摩斯探案集》里面，福先生对自己工作的定义。）

“我就是想叫你知道，虽然我以前不看汉字写的书，但是现在我也开始看了。”司徒京一脸谄媚。“我早就在心里暗暗发誓，你夜不归宿，和神秘男子共度春宵的第二天，就将是我开始看文学作品的那一天……”

你误会了。我没有和神秘男子共度春宵。——话说回来，为什么你开始看书的理由那么黄色？！你到底是不是人啊！！！！司徒京！！！！

司徒京露出了猥琐的笑容：“人干什么事情，都是要有动力的。——你做到了我能做到的事情，我为了不输给你，也只好试着去做你能做到的事情了~~”

喂。我做不到你能做出的事情。

“你可以的。我相信你。”司徒京脸上挂着鼓励的温暖笑容：“你的潜力我一直都看好。”

你滚开。你是为了钱。

“别提钱~伤感情。——你别插话，我还没讲完我是怎么发现你的变化的~~”

我没有变化。你这个混蛋。

“结果，景致到了中午的时候给我打了电话。说她看见你在他们小区里。旁边是洛镇言。——武臣那天正好去景致那里准备出国录音，结果正撞上你和洛镇言这对奸夫淫妇——”

“你说谁是淫妇！！！！！！！！！！！！”我一把抄起桌子边上的苍蝇拍和灭害灵。

“不是不是！！！——是couple－heureuse（恩爱夫妻）！！”她情急之下，居然说出了法语。

我们更不是恩爱夫妻！

“你看你看！自己已经明显把二人当成一个整体了！”司徒京一把夺走苍蝇拍，但是我拼死抱住了灭害灵，没让她抢走。

“你还真有胆。是不是已经认定了洛主任？要是这样就太好了。我下半辈子——不，下一年的生活就不用愁了。”

那么一大笔钱，从半辈子跳到了一年的开销——你天天都吃什么啊，司徒京！

“你现在都被打入冷宫了~你看看，黄金周要值七天班，就连你们那个小秘都可以不用来，啧啧啧。”司徒京华丽地摊了摊手。

哼。

“趁这个空档，赶紧把这事定下来吧。”司徒京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就像媒婆劝说犹豫不定的大姑娘出嫁。

什么空挡？

“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武臣现在正在景致的带领下，跟他们乐队到日本去录音了~~”司徒京一脸坏心眼女人的笑容，“趁这个空当你就和洛主任这么着，这么着，再这么着。”

怎么着？！怎么着都没可能！！

——武臣现在在日本录音吗？

我都不知道。应该是在录收年大碟吧。都没告诉我一声。

司徒京看出来我已经陷入了冥想状态，就悄悄地走了。

现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当然，像武臣那样的顶级明星更不用说。

前两天的事情，他真的误会了。不过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用？他应该已经很失望了吧。本来他是我一个很好的潜在朋友，但是现在估计他不会再理会我了吧。

可能我在他眼里，已经被当成是随便的女人来对待了吧。

我写给他的《石竹》，也不会再被歌唱了吧？不会有人知道这样的词句还存在过。

那个熟悉的音律和节奏，都不是再属于我的特别存在了吧。

The－fading－beat.The－withering－carnation.

逐渐消逝的节奏。悄然凋零的石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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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二）节奏

Chapter8（二）节奏TheBeat

__________________洛镇言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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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我24岁开始做实习医生的那一年起，我就再也没有体验过国庆黄金周的滋味。黄金周一般都是我留守医院的大好时机，我可以看看病人，做做手术，偶尔去大学找学部长老爹聊聊。

但是今年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10月4日，没等我主动去找老爹，老爹居然主动打电话给我了。

“小子诶~~”老爹用流里流气的声音说。

看来今天找我不是紧急手术了。“什么事，导师？”

“黄金周七天值班，很辛苦吧。”老爹的语调虽然不同寻常，但是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关怀备至。——看来老爹还是对我很不错的。

“没什么。谢谢导师的关心。”我也跟导师客套着——大家都知道，对于领导的关心和慰问，我们做下属的一定要表现得得体：首先，要表明自己不怕苦不怕累的硬汉精神，然后还要感谢领导对自己的关怀。因为，根据我的经验，接下来老爹肯定就要宣布一件重要事情了——

果不其然。老爹那张笑嘻嘻的老脸浮现在我的脑际：“好！不过，年轻人哪能不放松一下呢？”

这要是说起来，还不是都要怪老爹你一直给我施加压力？前两天不是还说了吗，下面的教授们对于我这样还没成家的“毛头小伙子”即将接任医学部部长的事情很不满。我现在不拼死拼活做出更大的成绩那不是更说不过去了！

老爹没等我腹诽结束，就接着宣布自己的计划：“我和几位教授正准备去日本做访问。时间是两周。”

那您就去呗。

“出发时间正好是本月12日。黄金周结束之后，几天之内我们就走。”

早走早好，我就可以不用受你的折磨了。

“你的护照没过期吧？”老爹突然问。

我的护照没有过期，不过我又不出国。

“那就好~我们把你也算进去了——除了你之外，我们还多办了一份。”老爹以为自己给了我一个意外惊喜，得意不已。

“我也要去吗？！”为什么我必须跟老爹一起行动啊？！但是又不好直接表达我不想去的意愿：“学生何德何能，能跟导师一起去日本做访问——”

老爹不耐烦地打断我：“你当然不是跟我们一起去访问的。你只是跟我们一起去日本。”

又不我让参加访问，那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一起去日本啊？！

老爹现在要是在我面前，估计就想拿手术钳捏死我了：“我这样安排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说服那些不服气你的教授们！”

老爹喋喋不休，对我连劝带骂，终于我明白了他那见不得人的目的——

事情是这样的。这次老爹一共办了20个人出国的名额。其中有18个人在45岁以上，都是要参加访问的。还有两个名额不再编制内，一个被我占用，另一个由我来决定带谁。

老爹暗示我，让我带女人一起去。——在飞机上，我和这个“女人”可以坐在一堆教授们的围观中央，然后我即将成家的流言就会传出去——这样，抓住我“没有家室”的把柄，阻挠我登上医学部长之位的人就没有理由了。——接着，老爹还暗示我，我们可以住在宾馆的同一间房间，然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弄出点动静……这样，住在前后隔壁的教授们就会注意到，然后就会有十分有利于我的谣言传开……

老爹！你到底是怎么为人师表的！！你也太邪恶了吧！一大把年纪了！老眼昏花了！还贼心不死！什么叫“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弄出点动静”？！这是什么？！

老爹发现我已经被气得失去了理智，没有压力地一笑：“嘿嘿——这样他们就只能乖乖看着你当上医学部长了~~”

老爹，我不能为了当上医学部长就去走这种见不得人的路线！！

“那你们可以自己玩自己的~只要跟我们一起去，一起回就可以了~~剩下的部分就让那群寂寞的教授自己想象……”

……老爹。你早就应该东渡日本。并且，你学心血管真是太浪费了，你应该学习电影系。——你这思想太开放了，简直就是日本特殊电影人群体的思维。（作者君：“为什么我的书越写越邪恶了！！！！！！”）还“让那群寂寞的教授自己想象”，这是什么啊？！在我们中国社会里，您说话不能这么随便的！！！！！！

老爹选择性忽略了我的腹诽：“满意吗？”

我简直想死——“满意”？！这个词忽然成为了人间最猥琐的词汇之一。我忍无可忍：“您想的是挺简单！！但是我根本没有和我关系这么亲密的女性对象！”

老爹大吸冷气：“那你有男性对象？！——你果然喜欢homo**uality（同性恋）？”

您怎么又说英语了！！而且每次说英语，都会提到这个词！！

“不是！我不是！导师！您不要再提这个词了！！！”

老爹大笑：“逗你玩儿呢~~你以为我还不知道啊？你跟秦校长的千金的事情，现在在本校可是尽人皆知。老秦前天跟我说了！我才知道，这件事，其实是秦校长默许的！你就大胆去邀请秦玄旌吧~~”

我十月一日为了澄清误会，特意跟秦校长见了一面。说明情况之后，秦校长当时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对我的态度还是很客气，并没有多么亲热。——没想到他私下里居然做出了这样的默许？！

秦校长的心思也藏得太深了吧！——这让我如何是好啊？！

那天秦玄旌问我是不是认真的喜欢她。我做出了肯定的回答。但是，她当时犹豫不决的样子很明显地告诉我，她还完全没有准备好接受我的心意。

我现在怎么可能就这样邀请她突然跟我去作海外旅行啊？！——而且这次旅行还被老爹赋予了如此邪恶的目的！这怎么可能啊！

“小子，这次给你们的预算额度很高哦。好好使用！把日本好玩的地方都逛遍吧！！两周，两周哦~~就看你的了！！我当年跟你师母就是旅行结婚~~真是难忘的经历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笑声的回音中，老爹挂上了电话。我诅咒他这些花花绿绿得过分的……花花肠子。

——没错。我喜欢秦玄旌。我当然想跟她一起做这样的海外旅行！我工作很忙，以后这样的机会几乎等于没有，错过了就没有了！

但是，这个节奏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失控了的节奏，反而会有反效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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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三）节奏

Chapter8（三）节奏TheBeat

___________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没有学生教的教师生涯在黄金周后正式开始。说白了，这简直就是黄金周的强化加长版。我依然一个人每天固守办公室——现在就连教学秘书都不来烦我了。因为我没有教学任务，所以他就供别的老师们驱驰了。

我要做的事情就是上网，玩血腥游戏，以及盼望吕老头许诺的调休期早点到来。今天都9号了，为什么还没有动静？

我早就说过——领导们的许诺不能相信。我还是别妄想吕老头能想起来我的休假事宜了，自己稍微幻想一下就好了。

——幻想，就是要极尽浪漫之能事，把最不可能的事情纳入自己脑中的“白日梦剧场”。现在是十月份，正是观赏带着秋霜的红枫叶最好的时候。——想象一下，在充满矿物质的温泉水里做修行一般的浸泡，在徐徐秋岚的吹拂下，偶尔有几片红叶飘进池水，在氤氲的水雾中划出明亮的柔软线条。嗯，真是好想法——听说伊豆汤岛的善修寺温泉很不错，靠近天城山，风景优美。附近的桂川上，还横陈着古老的虎溪桥，就好像还是镰仓时代源氏足迹遍布伊豆之国一样——如果要作温泉之旅，我肯定会按照川端康成在《伊豆の踊子》（伊豆的舞女）中间提到的游览顺序来游览伊豆之国——

行了，我就只配在办公室里想象。

我现在只是一个无比可悲的大学副教授——先不提还有没有可能升任教授，现在看来，连学生都不一定会再有了……我事业的低潮期终于不可避免地到来了。

我真是不能和别人比——你看看景致，现在正带着老公段子安和武臣他们在日本录专辑；司徒京虽然什么都不干，但是好歹也有福气跟着事业稳步上升的宁莘一起出去旅游；洛镇言先生就更不用说了——那可是大领导。

那天，在洛镇言先生告诉我他是认真的以后，我就想建议他赶紧检查一下自己是不是得了失心疯。放着林纾锦那样对他没得说的女孩子不要，一心想要和我这种对他无感的失意女博士发展出可能——这简直就是和社会风气导向背道而驰！！

哼。

我对着办公室里的墙壁大吼一声：（当然，是在确保隔壁人听不到的情况下。）“我要是真能去日本泡温泉就好了！！”

“你真想去吗？”从我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咦？是磁感线！！这种磁性得过分的声音，难道是上天的回答？

我的回答当然是错误的——但是也没错多少。回答我的是刚刚把脑袋探进来的一位稀客。

此人就是洛镇言先生。

“你来干什么啊！！！”我倒退三步。

“——啊。我看见你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缝，我就擅自进来看看你在不在。”洛镇言先生胡乱回答着。——我问的是您为什么要过来，不是问您为什么要擅自进来。

“……当然是因为有事找你才过来的。”洛镇言先生脸色一红。

不好，我的“白日梦日本温泉剧场”被他听到了。而且他居然还问了我是不是真想去——这下子一定会被嘲笑的，罪名是不切实际。

“不是。事实上，这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洛镇言先生现在终于把整个身子都送进了我的办公室，并且把门关上了。

难道今天洛镇言先生居然闲到了可以跟我讨论白日梦的境地了？——原来如此，洛镇言先生您的事业也进入低潮期了对吧？！我猜对了吧？！

“什么低潮期！”洛镇言先生向我的沙发挪近了几步，眼巴巴地想坐下。我勉强点点头。洛镇言先生坐下后，深吸了一口气：“而我一起哭日别被……”

这是乱码啊！！你在说什么啊，洛镇言先生？！大胆心细，口齿清楚一点！

洛镇言先生看见我循循善诱的表情，终于鼓足勇气，又重复了一遍：“和我一起去……日本吧。”

什么？！

“当然，我也不指望你答应。你还有几天时间可以考虑！出发的时间是12号早上附院正门口！我先告辞了！！”洛镇言先生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中间连一口气都没喘。说完之后，此然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就往门口冲。

我及时拦住他：“别走！我还没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镇言先生顿时呆立在原地。我都能听见他的脑子高速运转的声音，就好像是电脑一样。突然，此人平静了下来，指着我的电脑：“估计已经到了。我已经给你发了邮件。具体情况你看看就明白了。——告辞！”

这回他走得太坚决，我没拦住。等我追到走廊上的时候，洛镇言先生已经走出老远了。走廊上的所有女性，包括年轻的大一本科生和年届六十的清洁大妈都在驻足观赏洛镇言先生那急匆匆的背影。看见我从同一间屋子里走出来，这些女人们纷纷对我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我知道。像我这种路人级别的，都不配和洛镇言先生呼吸一样的空气——要是被别人知道他刚刚邀请我共赴日本，估计就会产生不可估量的严重后果——我会被浸猪笼吗？

不，那是轻的。

怀着这种心虚的感觉，我灰溜溜地走回了办公室。还是赶紧看看邮件里说什么。

……下次别这样了，洛镇言先生。你给我发这些旅游参考手册干什么。为什么没有任何一句话是关于为什么邀请我去的？就写了一句话：“旅游经费由京辅大学医学部承担。”——这么好的条件，没有理由啊！

看他这意思，似乎不会允许我拒绝。同时，他还要保守秘密，坚决不告诉我请我一同出行的原因。

其实我还真不想拒绝——经过今天早上一番绮丽的幻想，我真是觉得洛镇言先生的邀请简直是上天不可多得的恩宠。

——但是，我要上班啊。不能请假。

这个理由真是够强硬。突然，内线电话响起，听筒里是吕老头的声音：“秦玄旌，你的调休时间定下来了。从12号开始，有16天。怎么样，假期长了一倍还多，你满意了吧？”

你骗人吧，老头。

“我怎么可能骗你。我毕竟是领导，要言出必行的！”吕老头很得意地自夸了起来。

——简直是为了日本之行度身定做的调休假期啊！！但是护照还在我爹那里，要用什么理由拿走呢？

手机震动，一条短信到来。发信者正是我爹：“秦玄旌，回家一趟，把你的重要证件（包括护照在内）都拿走！自己好好保管！不要老是麻烦父母！——父字。”

……这简直是——叫我怎么说呢。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一定是的！！

好，今天晚上回家一趟。

我现在感觉心跳的节奏都变快了！——这就是人逢喜事，精神——嘿嘿，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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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四）节奏

Chapter8（四）节奏TheBeat

（接上次，视角秦玄旌）

在回家的路上，我觉得我有必要问各位读者一个问题：当你长大成人，自立门户之后，和父母亲所居住的地方，中间要隔多远的距离才算是合适呢？

如果你回答说：“越远越好。”那你多半还没成熟到足够自立门户。

如果你回答说：“如果能够一直住在家里，几世同堂最好。”那你多半有点太理想主义了。

我个人的建议是，保持在一顿热饭的距离以内。请容许我解释一下——设想这样的场景：你家里的掌勺大厨（有可能是你爸，也有可能是你妈。）给你打来电话：“我现在要做饭了。你来吃。”放下电话之后，你稍作准备就出发，在这顿饭做好还没放凉的时候，你就已经坐到了亲爹娘的饭桌边，拿起了筷子。

我现在的情况就刚好符合自己设置的条件。如果我天天住在家里，也不是不行，但是估计会过着和中学生一样的生活：每天按时回家。吃完饭，假设我敢于呆在客厅里参加看电视活动——一边的我娘就会阴冷地抛出一句：“你没事儿干了？”

这个时候，我就必须走进自己的斗室——那个连自带卫生间都没有的可怜房间，忍受孤独。——你建议我上网？算了吧。直到今天，我娘都拒绝安装路由器——我那个房间根本就没有网络！

这过的是什么日子！——所以，我现在宁愿背着贷款（虽然是低息的），住在离家一顿热饭距离的公寓里——也不要看起来和猥琐的啃老族相类似。

果然，今天一到家，我娘就开始了：“我怎么听别人说，你的学生都被换给别人带了？”

这件事，连我自己都没弄清楚究竟是为什么——我怎么给家中的老娘解释啊！！

我娘一点都不体贴：“你肯定又在学校闹事了。天天不好好上学……”

什么？！上学？！我都29岁了老娘！我是教学生的！不是他们中间的一员！！

我爹听到这边的响动，赶紧从自己的老巢里出来，把我妈劝回了厨房——当然，代价就是他把战火引到了自己身上。我在一片锅碗瓢盆还有火爆油烹的声音中间，隐约听见了我妈的声音：“你不要以为现在自己是校长！自己的女儿干不好别人不会说闲话吗？！”

……其实我真的在努力工作，为什么得到的总是这种结局？！

我爹终于从厨房里脱身之后，他径直走向我：“来，过来拿你的证件。”

趁着这个当口，我赶紧虚情假意地询问：“爹~为什么突然要急着把证件都交给我呢？放在家里不就行了吗？”

我爹白了我一眼：“别装了。我要是不赶紧把护照给你，你怎么出去潇洒？”

不会吧，难道我爹已经知道了——

“废话！没有我的允许——啊！”我爹说到一半突然捂住了嘴。

哼，死老头。是你一手策划的吧？！

在我灼灼目光的逼视下，我爹终于把捂在嘴上的手拿开——露出了无比奸诈的笑容：“嘿嘿，被你看穿了那就没办法了……”

还真是你啊？！爹！！！

“……早知道就不承认了。”我爹后悔地搓着双手。

现在都到了这个份上，我也顾不得虐待这个死老头子了：“今天先放你一马——我娘知道这件事吗？”

我爹突然正人君子般地点点头：“这么大的事情，当然要你妈点头之后才行啊。——毕竟这是你的人生大事……好好的女孩儿，怎么可以随便跟男人共赴国外度假……我跟你妈对洛教授都很满意……话说回来这小子还真木，我托医学部的李部长安排这次的日本之行，没想到洛镇言这小子居然在最后一秒才明白过来我的意思——”

我立刻打断：“啊！我原来以为你只是单纯地和吕老头里外勾结，调整我的假期——没想到连洛教授的邀请都是你搞的鬼——你居然还把这件事跟医学部的领导们扯上了关系——”

我爹又露出了无比后悔的表情：“啊！早知道就不该说的！！”

“你说不说都是一样的啦！！”我不知不觉开始马景涛附身似地咆哮。“你是不是缺钱啊？！现在要急着把我卖给洛镇言先生？！”

“哼！”我爹大手一挥，“秦某一生，光明磊落，从来没有做过这种有悖人伦的亏心之事！”

啊~亏你这个死老头子还有脸说出这句话！！挖好陷阱让自己的闺女跳！

“——好。你要是真觉得你爹做的太过分，你就不去！我这就给医学部的李部长打电话！让他转告洛镇言，说你拒绝了！——这16天的调休假，你自己决定去哪里！费用你爹我出！！没有限额！！”我爹赫然神色一凛。

哇，这……感觉整个人格突然就上升了一个层次呢——

“不去日本，是吧？！那好，我把证件收起来。”我爹说着，伸手来夺证件袋。

我后退几步：“别！——让我想想！”

我爹冷笑一声：“哼，想什么啊。你没有断然拒绝，就说明你偏向于选择去日本。你别考虑了！去吧。你的确不小了~”

嗯，其实此人说的还是有道理的——我的确倾向于选择去日本——因为伊豆之国的温泉魅力实在是不可抗拒。

还有，我的确不小了。——洛镇言先生，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人——虽然对于我来说，他可能太好了一点——但是不妨相互了解一下吧……“死老头，虽然你的行为完全属于居心不良，不过你的出发点还是可以接受的。同时考虑到你的认错态度较好，我决定，还是去一趟日本好了。”

此时，我娘端着最后一道菜来到了饭桌边。“吃饭！——对了，你这次去日本，要好好和人家洛教授相处~~别最后落到工作没谱，老公也没找着的可悲境地……”

我看我还是赶紧吃完饭，快回去吧。就怕她最后再单独“交代交代”我，那时候我就别想活了。

好吧，怀着这样混杂着期待和防备的心理，我在12号早晨的6点钟准时拿着行李，等在了京大附院的正门口。——洛镇言先生比我来得还早。我远远看见了他投射在地上的修长影子。早上的气温稍微有些低，洛镇言先生为了抵御早晨的薄雾轻寒，穿着很方便活动的薄绒冲锋衣。

洛镇言先生，其实不作正装打扮，样子显得很亲切——而且显得比平时要有朝气些。他今天还穿着我最喜欢的牛仔裤——看起来要去度假的人就是会和平时不一样。

洛镇言先生也看见了我。直到我走近，他才跟我打了个招呼：“你来了。”

是啊，明显地。

“你知道这次的行程……”洛镇言先生看起来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其实是我跟你单独……”

好了，我知道，这不怪你，都怪我那个好事的爹。——洛镇言先生你一定很为难吧。

“我其实很愿意。”洛镇言先生急忙解释，“我主要是怕你会有什么不方便点的地方。”

我没有啊——其实说起来，还是有一点的。我强忍着，没把上面的想法脱口说出来。虽然和异性单独旅行对于我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但是，如果是洛镇言先生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隐隐的兴奋。

这个时候，远处有一小片人群走过来了。为首者是很面熟的一个老同志——就听得旁边的洛镇言先生恭敬招呼道：“学部长。”

啊！这就是和我爹——（下面的部分当然没有说出声）狼狈为奸陷害我的医学部长李大人！！

李部长看见我，把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小缝：“这不就是秦校长的千金吗？”

听到这样的称谓，我真是羞愧不已——为什么！要把我不断地跟那个心理阴暗的老头子栓在一起？！

李部长身后一群中老年教授们好奇地盯着我和洛镇言先生。那种目光，让我如芒在背——直到我们都坐上全日空的机舱，我发现还是逃脱不了这群教授们窥探的小眼神儿。

不要这样啊——我跟坐在一起的这位帅哥领导，真的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

但是，似乎不会有人理会我说了什么。

完了。乱套了。全乱套了。

洛镇言先生你也好歹说点什么啊！！

这位仁兄听到了我的心声，用一种天外飞仙般的目光瞟了我一眼：“我说什么？——你觉得会有作用吗？”

……您说得有道理。

“没关系。你就别管这些事儿了。——调整好你自己的节奏就行了。”洛镇言先生放松地往靠背上一躺。“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是吗？可以吗？

洛镇言先生偏过头来，冲着我露出了一个轻松地微笑。

——是吗。……调整自己的节奏……调整自己的节奏就好了。

反正不管发生什么情况，还有洛镇言先生顶着！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往靠背上躺了躺。

新的节奏，就要来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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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五）节奏

Chapter8（五）节奏TheBeat

__________________洛镇言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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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识上，从京城到东京的成田机场是3个小时。在这三个小时之内，我发现老爹之前告诉我的果然是大实话——在他的刻意安排下，我和秦玄旌果然被安排在一大堆“寂寞的教授”中间。似乎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监听关注。幸亏，秦玄旌似乎也不会给这群寂寞的教授多少机会——

换言之，她根本就没怎么跟我说话。

她似乎早有准备。上了飞机还没有一刻钟，她就掏出了随身携带的pocket－book（迷你便携式电脑），自己一个人开始捣鼓神秘的东西——没有什么声音，她戴着耳机。但是，时间一长，在周围人跃跃欲试的侧耳刺探之下，环境越发安静之后，我隐约听到，从她的耳机中隐然传出杀伐之声——我也睁大眼睛努力偷看，最后失望地发现，我这个坐在她身边的大活人居然还不如那个叫做《Diablo》（暗黑破坏神）的破游戏——那还是我在初中时候玩的！！我居然还不如这种过时的老游戏！！

一边的秦玄旌玩性正酣，但是没耽误回答我：“这叫重温经典……啊！死了！”

——破技术，还重温什么经典。

三个多小时，对于玩游戏的人来说，简直是短得不能再短了，但是对于我这个无所事事的人，那实在是长得可怕——尤其，当那个旁边玩游戏的正是你处心积虑，想与之发展更进一步关系的对象的时候，你所受的煎熬更加惨无人道——

前些天老爹跟我安排行程的时候，就告诉我了，不管我打算如何安排我的二人之旅，第一天必须和这群教授们一起呆在东京休整。

老爹在过程中还透露，那些教授对于饭店房间的墙壁厚度，还持怀疑态度……

老爹，都告诉过你了！不要再说这种：见。不。得。人。的。话！！！！！！！

既然提到了饭店，我还是要打消一下各位读者和那群猥琐教授的疑虑。日本方面安排的饭店非常体面，那是在日本最繁华的地区——港区。港区乃是政治经济都具有惊人实力的区划——各国使馆都集中在港区。同时，出名的东京塔也在这个地段内。如果您对日本的社会有所了解，就会很快发现，名震亚洲的娱乐区——六本木，也在港区的怀抱中。

提及六本木，就在我们下榻饭店的楼下。GrandHyattTokyo，东京君悦饭店，好评度最高的酒店之一。

站在酒店大厦楼下的时候，我身边的那个游戏上瘾的女生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六棵树，六棵树……”

——秦玄旌，你先弄清楚。“这里明明叫做六本木啊，什么六棵树？”

没想到这个女生头脑清晰地回敬了我：“那我问你，‘六本木’是什么意思啊？”

——不会吧，难道是“六棵树”？！

“可不是咋地。”秦玄旌镇定地点点头。

我的天啊，原来是我文盲！我才是这个头脑不清楚的人！

“洛镇言先生，我来跟你上一小课。”这个女生把行李箱放在地上，“六本木名字的起源，就是因为在江户时代，这个地方有六个家族在此筑房居住。巧合的是，六个家族的姓氏都和树木有关。他们分别是青木氏、一柳氏、上杉氏、片桐氏、朽木氏及高木氏。”

这些看起来很类似的姓氏，这家伙是怎么记住的？！秦玄旌，你是导游吗？！

“常识啊，常识。洛镇言先生——啊，教授们都进去了！！”秦玄旌把我丢在原地，自己拖着箱子一溜烟消失了。

你也好歹等等我！

大堂里，老爹他们正在和随同的日方工作人员交谈。不久，看来议程就进入了分配房间的阶段。

“日本人真是细致啊，你看看，洛教授。这是日方工作人员给我们的行程安排企划。都精确到分钟呢！！”老爹看见我也到了，赶紧招呼我。

他们工作细致也照顾不了我啊。我又不参加这次的交流！

那边随同的日本翻译开始分配房间了。“按照约定，中方团队有20人，一共有19个房间。”

秦玄旌本来在无所事事地原地发呆，听到这句话她突然醒了过来。“只有19间房？”她悄悄问我。

……其实我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是秦玄旌她完全不知情啊……我这样是不是显得太——心理阴暗？用时下流行的词汇来形容的话，应该叫做“腹黑”。

我硬着头皮嗯嗯啊啊，试图敷衍秦玄旌的疑问。这个时候，教授们整齐而有序地迅速分配好了房间——命运终于降临了，剩给我和秦玄旌的，果然只有同一个选择。

最后一间房。

秦玄旌露出了迷惑的神情，她走到翻译身边：“看起来，好像出了点差错啊！我不可以跟那位先生同住的！”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翻译大吃一惊：“啊！真是对不起！但是当初的约定上面只提到了19间房！”

一脸为难的秦玄旌：“——那，能不能想想办法？”

的确，我怎么可能会强迫她做不愿意做的事情？！那也太没种了！我也走过去：“麻烦您再想想办法吧。”

翻译答应了，立刻开始联系各方面的工作人员。我偶然看到远处的老爹朝我做出了一个杀头的手势——不会吧，老爹。

老爹这个手势的意思是：“没种的家伙，去死吧。”

老爹，其实我是在做真正有种的事情。——怎么说呢。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种丢脸的事，我实在不想做。

这个时候，翻译回来了，一脸抱歉：“不好意思，这个时候是在是没有办法订到再多的房间了。不过，两位的房间是豪华公园房，有两个卧室的，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委屈一下两位？”

是套间啊。看起来应该还不是特别难接受。

秦玄旌这个时候看起来完全没有压力了：“这样也行。”

你倒是答应的很爽快啊，我原来以为这种条件也很难被接受呢。

秦玄旌像是在回答我一般自言自语：“哼，青年旅社的混居宿舍我都住过，套间算什么。”

看不出来嘛，生活经历还挺丰富的！——我倒是真没看出来，原来秦玄旌还有这种独自走南闯北的胆子。

老爹和教授们看到我们这里的问题顺利解决，（在没有打碎他们幻想的前提下）非常高兴地相互使眼色。

——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猥琐……

今天接下来的时间，对于我和秦玄旌来说就自由了。那群教授们马不停蹄就要赶去日本的中央病院去做交流。而我们两个就只要呆在饭店休整，商量接下来的日本全境旅游计划。

这间套房是有两间卧室不错，但是只有一个浴室。也罢，只要错开时间，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尴尬。

秦玄旌抱着些东西走进浴室，在里面窝了很久才出来。看起来是把自己要用的洗漱品都放好了。等她出来以后，我才敢于走进去。果然，她的东西已经很齐整地摆放起来了。

大理石洗漱台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格纹的玻璃瓶子，里面装着神秘的金色液体。

我有很熟悉的感觉。

Burberry，TheBeat。巴宝莉“节奏”香氛，森林香调。

巧合的是，我也用同一款的男士型号。黛绿色的液体。不同的色泽，但有着很相似的味道。

怪不得，我一直喜欢她身上森林的味道。

我伸出手，为我自己的香水腾出位置。

现在好了，两瓶一样的香水。

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了呢？

两人也会有同样的节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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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一）黑梦

Chapter9（一）黑梦__________________武臣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黑色梦中

窦唯

我的寂寞和我的泪

我的表现是无所谓

若要坚强需要受罪

若要后悔需要忏悔

最好闭上你的嘴

喔对这样才算可爱

尽管别人会感动奇怪

这不公道我不能接受

到处寻找寻找安慰

对我来说那太珍贵

人海茫茫不会后退

黑色梦中我去安睡

梦中没有错与对

梦中有安也有危

梦的时代我在胡说

梦醒时刻才会解脱

我不知道我不能去说

我不能不能不能...

梦中没有错与对

梦中有安也有危

梦的时代我在胡说

梦醒时刻才会解脱

我不知道我不能去说

我不能不能不能...

我不知道我不能去说

我不能不能不能...

我不知道我不能去说

作为中国的摇滚乐手，窦唯的专辑《黑梦》是绝对不能避开的必修课。这张专辑之所以得名为《黑梦》，就是因为这首《黑色梦中》。

我一直很难理解的就是，为什么这样伟大的一位乐手，为什么会展现出如此幽闭的精神状态，为什么要不断告诉自己：“我不能。我不能。我不能。”

我和Real乐队一路走过来，当然也经历过很多失意的时刻。我们也曾经穷困潦倒到以啤酒度日的时刻——那不是因为我们还买得起啤酒，而是因为我们几个的家当就只剩下一箱子夏天忘记喝的啤酒。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就叫做落魄了，事实上我完全错了，而且这是一个天真无比的错误。

我其实只是在追求成功的路上，经历了一些再正常不过的挫折罢了。真正的落魄，也许是我现在才体会到的。

当你站在很高的位置的时候；当你处境优渥，在别人看来已经可以呼风唤雨的时候，这个时候只有你自己才明白你失去了什么。而且，你失去的远比你得到的重要。

这才叫做落魄。

我失去的并非是大部分人所猜测那样。我是一个摇滚乐手，可以保持自己相对的独立，我可以大胆地承认自己的情绪，也可以随时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但是我失去的是随心所欲支配时间的权力。

那天晚上，我像是宣誓一样，急着在秦玄旌的侧脸上烙下了一个吻的印记。一方面是情之所至，而另一方面，是出于对洛镇言的挑战。

我的心里很在意那天早上的情景。我不能容忍洛镇言和玄旌在一起的场景。

但是我没有说出什么。

窦唯，我好像有点理解你当时的心情了。“我的寂寞和我的泪，我的表现是无所谓”。你在《黑色梦中》的开头这样说过。

除了“无所谓”和“没关系”之外，我又能说什么？玄旌的心理，我不明白。她面对我的时候，有时很自然，有时却充满了回避的色彩。

女人。女人。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在这种我最应该呆在她身边，多了解她一点的时候，我却不得不来到日本，为乐队的收年大碟录音。

把她丢在京城？丢给洛镇言？

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已经失去了自由支配时间的权力。

景致从开始就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再加上她也看到了那天早上，洛镇言和玄旌在一起的情况。事实上，她一上飞机就把座位换到了我旁边。

“武臣，我知道现在让你出国工作是一件很不厚道的事。但是，你放心吧。只要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尽管提出来。”景致很仗义地说着。

我朝她笑笑，除了感谢她的好意，现在我也完全没有什么能做到的。

“这样，一落地就给她寄张明信片，怎么样？”景致在一边，脑袋上仿佛亮了个灯泡，“这招肯定好！——话说回来，武臣你走之前都没给玄旌说一声~~真是差劲的男人！！”

我……我说不出口嘛。我那天突然就——

“突然就怎么了？”景致不满地问。

“吻她……”我如梦幻般地说。等我说完，我才发现乐队的那些家伙们，还有景致，都把眼睛瞪得快掉出来了。

“你干了什么？！你这禽兽！！”小史那个英国佬用地道无比的东北腔对我大吼。——真是难为他了。坐在我前面还要特地爬起来，把脸从靠背上端露出来——同时还要想出恶毒的词汇来骂我。

但是，小史凭什么说我是禽兽？！

“你居然强吻我最喜欢的中国女孩！！”小史宣布。

那不是强吻！！

“那你把这种行为定义为什么？”Ken也插了进来——一般来说，这家伙对我的感情生活最不感兴趣。

——那只能是，“情到深处”！

段子安听到我此言一出，顿时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情到深处’？！恭喜你了，武臣。我看我们乐队的头条又要出现了。”

什么头条？

“很有可能是这样的！”段子安突然一副资深媒体评论员的样子，“标题根据我的分析，应该会这样写——《天王级Real乐队主唱涉嫌杀人》，副标题是《缘由竟是为爱而战》。”

“段子安，叫你老婆带你去看你的妄想症！”我怒不可遏，真想拿出吉他，一下子拍在他头上。

“你不要不信！你会杀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ken居然随声附和，“其实武臣你的脾气可是非常烈的！”

“早年我特别怕你！”小史也加入了声讨我的队列，“你在我眼里就是活菜刀！”

“虽然你平时的却是个温柔可爱的好人~”景致最后一个说。

你们都不要说了。我……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我还不至于在竞争中惨败，最后沦落到需要杀人夺爱的地步吧？那也太怂了！

下了飞机，就按照景致所说的，去给她寄一张明信片吧。从今天开始，用我的方式好好待她。

我还是有希望的，毕竟，胸前的口袋里，还装着她亲手写给我的歌词。

对了，这次收年大碟的录音中，这首《石竹》要作为年度主打。公司非常重视这次的制作，在正式录音的时候，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请来了原作者兼原唱的歌手——大前辈级视觉系摇滚乐队“黑梦”的Kiyoharu。他可是我的第一偶像啊！

真是惊人的巧合，不是吗？

窦唯的《黑梦》是指黑色的幽暗梦境，而日本的“黑梦”乐队，本意是指黑色的强大梦想。

我更喜欢后者那种充满力量的意境。

忘了告诉你，秦玄旌，你也是我的梦想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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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二）黑梦

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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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房间阳台上，打开电脑准备研究一下行程。——我知道，我这时候才开始做这个工作已经晚了，但是我之前的确不愿意动脑子。

还没打开网页，司徒京就在skype上呼了我。这个女人会有什么事？根据我的经验，此人一有事找我，我就会有麻烦上门。

虽然不情愿，但我还是接通了。怎么搞的？视频背景看起来好像是我家。

“你为什么又跑到我家去了？！”我对着网络那头的司徒京怒吼。

“现在你不在嘛。——就连你对门的李楷，都带着媳妇儿去度蜜月了！这样，我就来了。”司徒京面带风流的笑容，“你得感谢我！要不是我来了，你的明信片就要被退回了！！”

明信片？谁寄来的？

“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毁掉它呢！”司徒京一脸女魔头的表情，“看样子，好像是那个武臣寄来的！！”

武臣寄来的？——啊啊啊！他现在不是正在日本录音吗？

司徒京把明信片在摄像头前面晃来晃去。“看得见吗？看得见吗？看得见吗？”

你再晃一会儿，我就倒地身亡了！眼睛好晕啊！根本看不清！！

“那我来给你念一下！”司徒京吧明信片拿走，开始朗诵：“玄旌：我现在在日本录音。走之前没能告诉你一声，很抱歉。10月31日那天，如果你有空的话，我去找你玩~——好了，以上就是全部内容。”司徒京把明信片往身后随便一丢，“‘我去找你玩~’这个武臣还真是可爱啊~~我来勾引他怎么样？”

“你去死吧！”我差点把电脑扔下楼，“你怎么谁都想勾引？！”

“你又不要！”司徒京大义凛然道，“这种好货色，岂有浪费之理？”

“你别祸害好人不行吗？”我颓然倒下，“你找一个金链纹身汉子最合适。”

司徒京捂脸，作娇羞状：“讨厌~不要把人家最喜欢的类型用那么大的声音喊出来~~”

我绷住已经快出溜到地上的脸皮：“你不是告诉过我，‘有了快感您就喊’么。”

司徒京粉面桃花开，用日系少女的声音尖叫：“好高兴……人家说过的话……你，都还记得……”

我没办法不记得……大姐，你天天说……

“帮我带礼物回来！”司徒京突然恢复了正常。

你要什么啊？土特产？

“情趣内衣。”司徒京开始掰手指头，“情趣和服，情趣水手服，情趣——”

情趣你个头！

“你这个人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司徒京喟叹。

我才不要有！

“那就算了……”司徒京朝我飞了个眼儿，“我下线了——”

别！——说起来，司徒京对日本还是很熟悉的！不如问问这女人，究竟有什么可去之处。

司徒京闻言，又坐回原处：“你现在住在哪里啊？”

六本木的东京君悦酒店啊。

“六本木好地方啊~”司徒京眼睛里蹦出了火花，“要去夜店啊夜店！——主要是男公关店！一定要去！”

真的吗？——是不是应该让杨妈妈来取取经？

“杨妈妈早就去过了！”司徒京大手一挥，“我现在是在建议你去！想象一下——”

在司徒京的描述中，我看到夜幕降临，华灯溢彩，六本木的酒吧街上，站街小弟恭敬而狂热地邀请客人们进店——

“这绝对不行！”我断然拒绝。

“你傻！男公关店里，你会享受到超女王级别的接待！！——跪式服务啊！你在杨妈妈那里绝对享受不到！”司徒京听到我的拒绝，痛彻心扉地呐喊道。

有这种好事？……但是，我刚刚才想起来，这次的日本之行，我还有一位麻烦的旅伴——洛镇言先生。

“带他一起去！”司徒京故作睿智地建议。

……算了，虽然很好奇，但是还是很不方便。

司徒京的口气中有掩饰不了的遗憾：“哼，本来还想给你传授我的心得的……”

你不用太失望，我还是会去围观站街小弟的。

经过这番混乱交谈，我发现自己也很难从司徒京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倒是洛镇言先生，这个人的能力《奇》让我大吃一惊。他看见我《书》回到屋子里，就把我《网》叫过去，向我展示了一份丰厚的成果——未来15天行程计划！

我的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了钦佩之情。——你看看。为什么我们大部分人都只能做职员？只有少数人才能做领导。他们虽然是我们平日里谩骂和诅咒的对象，但是的确有比我们强的地方。以洛镇言先生为例，此人就是要比我善于考虑和安排事情，怪不得，我现在连学生都没有了，而他明年可能就会当上医学部长。

咳。——等一等，为什么这份行程安排上面，在伊豆的时间只有一天？！

洛镇言先生正色道：“泡温泉怎么可能泡那么多天？应该多利用这个时间游览名胜。”

——我刚才对他的夸奖的确是出于真心，但是我现在想要补充一点：这些做领导的人，老是追求效率，把很悠闲的度假也安排的像打仗……这种风格，是我这种闲散之徒无法接受的！

我激烈地提出了抗议：“不行！温泉之旅很重要！我要在伊豆之国追寻川端康成的足迹……”

洛镇言先生饶有兴趣地问：“那个人不是自杀了吗？”

……这跟自杀没有关系吧！！“总之，至少要按照川端康成的节奏来游览伊豆！”我提出。

“那后面的名胜怎么办？”洛镇言先生看起来对名胜有着异乎寻常的执念。

“不要把行程安排得像打仗一样。”我抓住少有的机会教育面前的领导，“度假么，就是要享受人生~”

最后，我们初步达成了共识——伊豆的行程加长到了三天。

现在，整体的行程都已经敲定了，但是今天剩下的大半天怎么度过，还是个未知数。——难道真的要去围观六本木男公关店的站街小弟？或者真的去消个费？

一边的洛镇言先生镇定地告诉我：“你不要想了。我已经看过了，日本的风俗业基本不对外国人开放。”

这点您就不明白了。违法的事情，当然是被禁止的，可是还是一样有人做！

但是，房间里饭店的介绍手册帮了很大的忙。在酒店附近，有很多非常著名的地方可供游览。六本木之丘上面的著名铁蜘蛛雕塑很值得一看。附近的艺术区最近也有展览——甚至，我们可以走走转转，眺望红白相间的东京铁塔。

这就是闲逛的好处啊。闲逛的时候，你可以发现平时发现不了的东西。——恰好，闲逛也正是我最擅长的体育运动之一。但是，有了我这样的队友，洛镇言先生这种计划派就只能听从我的指示了。

下午，我们刚刚开始闲逛，就发现在东京中诚一带，有很多人正在排队。像我这种爱凑热闹的人，也无比自然地加入了排队的行列——虽然我连这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在我快接近目标地点的时候，我发现了真相——居然是在卖票！旁边有海报，上面用日文写着：“黑梦，10.27，7:00，武道馆公演”。

——啊！这是《石竹》原唱者的乐队，我最喜欢的“黑梦”乐团啊！！我飞快地盘算了一下，10,27日我们正好还在日本！这真是天赐良机啊！

后面的洛镇言先生担心地问：“你知道这是干什么的吗？”

我顾不上仔细回答他：“黑梦！我请你！一起看！”这个时候轮到我了，我激动无比，用奇怪的日语腔调告诉工作人员：“两张票！”

工作人员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还是有点迟疑地把票交给了我。

拿到票，洛镇言先生还是不太放心，“你确定你知道这是什么？”

我对他咧嘴一笑：“放心！我喜欢的东西不会认错！”

洛镇言先生出乎意料地回答：“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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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三）黑梦

自从司徒京跟我探讨了六本木的夜店文化之后，我的脑中就一直不能够忘却“站街小弟”的形象。——其实我真的没有刻意寻找六本木风俗业聚集的地方，只不过，在参观了大大小小三四个美术馆和一个公园之后，天色渐暗。我和洛镇言先生在寻找吃饭的地方的时候，自然而然地走到了霓虹灯最多和广告牌最亮的地方。此处的确有饭店。准确地说，是拉面店。当然，来到日本不吃拉面很不地道。洛镇言先生看起来像是对不熟悉的地方很戒备。在我再三地劝说下，他才同意跟我一同尝试一下。

这家店似乎在附近很有名气。名字叫做一兰。里面黑灯瞎火，但是初步可以推断，坐满了人。整间店都被隔成了非常狭窄的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面只能坐一个人——这样很不方便聊天啊！而且，我也看不到洛镇言先生的伙食。

其实，在选择伙食这一点上，我娘是一个非常有天分的人。每次，只要她和我，或者是其他熟人亲友外出，大家选择的菜式必须经过她的挑选——比如她选择了阳春面，而我选择了牛肉面，我爹选择了热干面的时候，此人就会命令大家：都不准动筷子！待我先品尝一番。等她品尝之后，由她排出口感名次。最后一步，她会直接把最好吃的一碗端走。百分之三千的可能性，她会选择别人所点的食物。

她大言不惭地告诉我：“别人的东西就是比较好吃。”

外国的月亮还比较方呢。真是的。

洛镇言先生不懂日文，所以越过隔板向我求教。看着那么长的菜单，他直接决定问我：“这上面有没有猪排拉面？”

有猪骨拉面。这可是一道名菜啊。

“那你吃什么啊？”洛镇言先生发现低头研究菜单，赶紧询问，生怕错过了什么更好吃的东西。

那我就吃年糕拉面好了。两个人吃的不一样，没准我还可以模仿我娘的作风，挑选一番。没想到，洛镇言先生把脸从隔板的一侧伸出来，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我：“不行。那样很不卫生。”

我差点忘了，这位先生是医生，应该会很在意这种事。他可不是我爹那种科学文盲，随随便便就可以被我娘的眼神唬住。现在，看来只有他唬我的份儿。

……没办法，现在就算我的拉面真的不好吃，也只能忍着了。事实证明，我的拉面果然不好吃，非常粘稠，没吃几口，浑身是汗。

我心有不甘地站起来，俯视洛镇言先生那边的情况。——他的面看来很好吃啊，而且还有肉……

洛镇言先生听到上面有口水滴落的声音，警觉地抬起头。看到我苦逼的表情，他愣了半天，勉强咽下嘴里的面条：“……你，吃肉吗？”

我凄惨地点头。

洛镇言先生犹豫再三，把碗端起来：“下不为例。”

我楸准机会，夹走了最大的一块肉。

在这顿并不让人满意的晚餐即将结束的时候，和我隔了几个座位的年轻女食客起身离开了。我的日语尽管说得不好，但是听力很不错。从她们的谈话中，我得知，附近有一家夜店，似乎时常有明星光顾。她们神情激动，似乎今晚确凿会有什么大牌光临。现在这些女孩子当然是要急着过去。

咱家对日本明星其实并不感冒。咱家现在更想围观站街小弟。

看见洛镇言先生也吃得差不多了，我就要求结账了。当然，掌握本次旅行全部预算的是洛主任。我只是跟着医学部的领导们到处蹭吃喝的。但是，由于这位领导不懂日语，所以基本是睁眼瞎——她是可以跟别人讲讲英语，但是别人不一定听得懂。就算别人听懂了，他们的英语发音却不一定能让我们听懂。好好的麦当劳居然能被日本大多数人发音为：“麦克多拿抖”——这让我们情何以堪！

从拉面店里出来，我带着洛镇言先生继续向六本木的腹地进发，无所畏惧地游走在迷路的边缘。可能是因为我今天念叨了太多“站街小弟”的缘故，果然，面前的这条街看起来越发像是声色场所集中的地方了。现在已经能看到一些穿着华丽的女孩子迎送各色人等了。当然还有发型油滑的黑服们在街上派发名片。（黑服：日本俱乐部里男性勤杂人员的统称。）

我有点感慨万千地想到一些日剧里的情节了：某家夜店快要倒闭了。为了挽救俱乐部的存亡于危难之际，黑服们和站街小弟们在街上狂热邀请路人加盟他们的店铺……

想到这里，我不禁看了看旁边的洛镇言先生。凭他的条件，很容易被这种员工或者是“风俗业星探”搭讪呢。我都能想象到：一名小弟从街角跳出来，扯住洛镇言先生，大呼小叫：“先生！请您一定要来我们店工作！拜托了！”洛镇言先生因为听不懂，会当时就愣住，吓得跟小弟大眼瞪小眼。

啊！真是梦中的场景啊。洛镇言先生要是真去了，一定会成为头牌吧……

洛镇言先生听到我脑中午夜剧场的内容之后，停下了脚步：“胡扯什么。什么头牌！”

我不知死活地回答：“牛郎是也。”

洛镇言先生刚想说点什么，就真的从街角窜出了一个人。此人贼眉鼠眼地向洛镇言先生递上名片，然后说了一段洛镇言先生肯定听不懂的话。洛镇言先生瞪了我一眼：“你个乌鸦嘴。”接着对贼眉鼠眼冷冷地丢下了一句：“No－way.”那人吓了一跳，连连鞠躬致歉，接着落荒而逃。

这个时候我简直要笑死了，我真的快笑死了。

洛镇言先生忍住对我的杀意，耐住性子问我：“你笑什么？！——那个不就是你所谓的‘风俗业星探’吗？”

我强忍在地上打滚的冲动：“那个人是想请你抽出几分钟，做个市场调研……啊哈哈哈哈哈！”

洛镇言先生的脸都绿了。

我们因为不敢贸然进入日本的夜店，只好在街上溜达着看看热闹。的确如司徒京所说，在六本木盘踞着很多男公关俱乐部，专门以治愈女性受伤的心灵为业。他们还把店内男公关的“玉照”贴在店门外面，供女客挑选。而洛镇言先生对此毫无了解。他只是跟在我身后，耐着性子陪我观赏这些奇形怪状的男公关照片。最后，洛镇言先生终于忍不住了，他小声问我：“这里不是风俗区吗？——怎么有这么多发廊？”

的确，男公关们的发型都非常奇特。而且说实在的，他们的长相也就类似于国内的发廊小弟。但是，正常人都明白这些照片绝对不是用来参考发型的！只有洛镇言先生这种正人君子到一定级别的领导，才会表现的如此天真正直吧。

看到我扭曲的五官，洛镇言先生立刻明白了此中的玄机。不愧是聪明人。但是他的表现很是怪异。这位领导一副踢翻了醋缸的样子，一把拉过我的手：“这些人有什么好看的。”说着，他已经大踏步地领着我走开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领略一下异国风情啊。再说里面的人大部分长得都有点奇怪，也就一两个看起来比较顺眼。

洛镇言先生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步子更大了：“异国风情。不像话！”

喂，我跟不上你啊，领导！你个子太高了，腿也太长了！

洛镇言先生闻言，真的停了下来。此时我们已经离开风俗街很远，来到了六本木之丘上。那里有一支常年屹立不凋的黑色铁玫瑰。洛镇言先生慢慢走到玫瑰下面。我赫然发现，这个男人居然还有这种文艺范的一面——看来他真的很闷骚……

洛镇言先生现在已经无暇顾及我到底说了什么了。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目光有点哀怨地瞪着那支玫瑰花。——现在看来，也许林纾锦在《昔祭》中的某些描述还真不是瞎扯的。洛镇言先生有些时候，还是会呈现出萎靡不振的忧郁状态的。但是——这种忧郁似乎又不是那种令人厌烦的装腔作势，似乎是事出有因。我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决定象征性地关怀这位先生一下。

“怎么啦？”我也坐到洛镇言先生旁边，试图把他的目光从铁玫瑰上吸引开。必需得看看是怎么回事——万一他要是心情不好，我这十几天的休假也就黄了。

“明天去伊豆，你不高兴吗？”我有点心虚地问。

“我也挺想去的。”洛镇言先生还是盯着铁玫瑰。

“那你怎么了？”我实在是没辙了。

良久，洛镇言先生装作无心地叹了口气。我警觉起来，听到他的自语：“那些发廊弟有什么好看的。”

……原来这么大半天了，他还在跟发廊第——不对，是男公关的照片过不去？！我不就稍微驻足观赏了一下吗？

洛镇言先生继续自语：“比我强吗？”

……这。原来洛镇言先生还在怀疑自己比不上那些人？

洛镇言先生听到了我的话，立刻清醒了：“我哪有！！”

得了吧。您就是。不过——

洛镇言先生听到这个“不过”，顿时进入了警戒状态。他当然不敢看我的表情，但是他手指不住地相互敲击。这个动作出卖了他——他其实对于我的结论很在意，甚至有点紧张。

“还是你比较帅。”我宣布。

洛镇言先生忍住欣喜的表情，淡淡道：“是么。”

可不是么，您要是下海，绝对的红榜头牌啊。

洛镇言先生的面色又黑暗了下来。突然，他的声音带着些许不满地响起了。“玄旌。我跟你说过的。我是认真的。”

我惊讶于他的突然严肃，只好侧耳细听。

“所以，你也要考虑一下我的感受。——不要随随便便去看那种男人！不管是什么男人，都不要随便看！”洛镇言先生突然站起来，，指着那玫瑰对我要求道。

——可是，这和那玫瑰有什么关系？

洛镇言先生没理我。他把我赶到玫瑰边上，要求我和那支铁玫瑰合影留念。

……这也太没品了吧！！而且，天都黑了！

“我的器材好！”洛镇言先生叫嚣。

罢了，领导都这样吗，喜欢安排别人做这做那。我也不想跟他找麻烦，就上前去合影一张——但是效果完全未知，因为洛镇言先生不让我看。

总之一定很难看。

难道说，接下来的十几天都要被他这样逼着拍照吗？！

不要啊！这简直就是漆黑漆黑的噩梦！我最讨厌拍照了！

明天就要踏上伊豆之国了，希望一切顺利——至少不要被逼着拍温泉照……

夜幕下，洛镇言先生和我并排走在回去的路上。到了饭店，当然是我先去洗澡。等我出来以后，我没有跟洛镇言先生再说什么，就直接进了我的卧室。

暖色调的床头灯下，有一张便签。上面是洛镇言先生的笔迹。

只有四个字：

“黑甜一梦。”

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蔓延开来。

就像他所描述的一样。黑巧克力办的滋味。

黑，甜。

黑甜一梦。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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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四）黑梦

作者君通知：

——今天上双更新！晚上的经典时间还有一次！！

欢迎大家捧场！

千万不要错过！今天是两篇啊！两篇！

__________________武臣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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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一年再来日本，不出所料，当地的电视台和媒体争相邀请我们。12日，我们已经忙碌了整整一周。这天的工作结束后，小史提议去附近的六本木喝一杯，顺便还能安慰一下他缺少女性抚慰的内心。Ken当然是举双手赞成。但是段子安这个居家男性提出：“我老婆已经一周都没休息好了！！！！！！！我要陪老婆回饭店！”

我对去喝一杯这个提议并不看好。所以我也自然地附和：“我也陪……”

老段用菜刀一样的眼神砍了我几刀。——我忘了，老段最恨别人跟他抢媳妇儿。

一边瞪我，老段一边慢条斯理地对我摆起了队长的谱：“——武臣啊。你们三个里面，我最放心的就是你。要是只有他们俩去的话，我不能批准。除非，你也跟着去。”

小史一听这话，立刻扑到我身上：“武臣！武臣那！你要还是个人，就陪我们弟俩去一趟呗~”

Ken也扑过来，但是停在我们面前不远处：“武臣，其实我平时基本没有求你办过什么事……”

老段看见我已经成功被那两个色中饿鬼缠住，满意地去找媳妇儿了。我无力反抗那两个人的拖拽，只好加入了他们寻欢的队伍。他们还拉来了一些日本的圈中好友，其中不乏美女演员和人气乐团的偶像少年。

我被Ken拖着上了车，路上我一直小声跟她沟通：“喂。你也老大不小了，跟这群孩子混在一起不觉得丢脸吗？”

Ken似乎完全没把年龄当成是什么阻碍：“难道要跟老头子一起出去玩？——大哥，我们现在是去猎艳的！”

“被拍到了怎么办？！”我警告他。

“哪个是圈子内的酒吧。没问题的。”Ken把手松开了。他指着后座左拥右抱的小史：“其实还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也是出在那家伙身上。”

……老实说，我现在放心不少。对小史这种英国佬的私生活，媒体一般会更宽容一点。毕竟他那是异国做派，这个是不能用传统行为规范来评判的。

车子进入了六本木的中心地带之后，速度就明显放缓了。街上的行人其实不太多，比国内的少。虽然以前来过这里几回，但是每次来这里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我细心注意着车窗外面的景色。517Ζ果然是歌舞升平的地带啊，附近的俱乐部都是一派纸醉金迷的气氛。行人都行色匆匆，一头钻进某个俱乐部，就消失在这庞大的氛围中了。

车子转进酒吧所在的街区。我们下车。以小史为首的那群红男绿女立刻撒腿奔进了酒吧。我和Ken走在最后。就在这个时候，一句中文飘进我的耳朵：“异国风情！不像话！”

我敏感地回过头，看到街对面的一对男女走过。那个男人身材非常高大，现在似乎有点生气的样子。他的手紧紧拉着身边女人的手。

女人身材有点单薄，似乎有点跟不上男人大步流星的步伐。现在几乎是小跑着跟在他后面。实在是有点勉强了，女人有点抱怨地呼唤那个男人的名字。

本来天色已晚，昏暗中的那两个人的身影就有些模糊。但是虽然模糊，我还是感觉到这两个人似乎很眼熟。

知道我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声音，我才明白过来。

一瞬间，我浑身冰冷。

这个女人的声音每天都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但是，此时此刻，她的声音真实的刺耳。

“洛镇言先生！你慢点儿！”

梦魇般的名字由我最喜欢的声音说出来。

秦玄旌，你为什么会在日本？为什么？

——会跟那个男人在一起？

来不及确认，我已经被Ken带进了酒吧。里面的声光影色一瞬间扑向我，让我的眼前一片浑浊。

浑浊之后接踵而来的是黑暗。

我坐在卡座里，身边全是嘈杂的声音。我机械地吞饮着源源不断地酒精。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秦玄旌？

这是梦吧。

黑色的梦境。力量可怖的黑色梦境。它把我吸入了失望的荒野。

脑袋里面是一片黑色的虚空。

我是在做梦吧。

梦中没有错与对

梦中有安也有危

梦的时代我在胡说

梦醒时刻才会解脱

我不知道我不能去说

我不能不能不能...

窦唯。你是对的。黑梦，黑色梦中，我赫然发现“我不能”三个字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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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五）黑梦

作者君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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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更第二弹！！！！！就是本篇了！！！！！！！

__________________洛镇言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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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玄旌！你知不知道！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本来跟着你漫无目的地闲逛我一点意见都没有。因为是你喜欢的事情，所以我也喜欢。因为你至少愿意和我在一起逛逛，这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我喜欢跟在你后面，看你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我喜欢你那种好奇的样子。但是——

你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都是在干什么啊！！秦玄旌！！为什么你一见到那种花里胡哨的男人就走不动路啊！你看看那个发型！建制太夸张了！正常人谁会去做啊!

这让我想起了那些夸张的艺人。……比如说武臣。

那个男人最近染了一头银色的头发，造型非常抢眼。虽然我不得不不承认那个男人实在是帅气，但是。

这种满大街的男公关照片实在是太没品了吧！

那种发！廊！小！弟！到底有什么好的啊！！！！！

别纠正我！我知道他们是男公关！

怀着这种愤懑的心情，我拖着身边不解风情的女生赶紧离开这个烟花之地。

现在为什么不是封建社会？如果是的话——

我就可以上门向秦教授提亲——估计现在秦教授也肯定会答应了。然后我就可以把她关在深宅大院里，不准她见别的男人一面！封建社会就是好啊！就是好！

现代社会的弊病就在于，女人也可以随便欣赏男人了。所以现在不是有“男色”这个词吗？这对于花花公子和寂寞的女人，的确是个不错的政策，但是，对于我这种内心传统的男人来说，简直是灾难和毁灭。——这个政策对我而言，意思是我看上的女人完全可以忽视我，去欣赏别人的“男色”！

——何况那些发廊弟的脸蛋，能叫“男色”吗？！

一路上，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怪我走得太快。最后，我终于停在了下午经过的六本木之丘上。

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眼睛一直盯在六本木那支著名的铁玫瑰上。

旁边的女生小心翼翼地坐过来：“怎么啦？”

虽然外表装的小心翼翼，但是声音倒是很轻快。——看来你真是一点都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啊。

但是，我向来也知道。秦玄旌这个女生啊，脑袋很聪明，知识很渊博。但是在感情上，这个家伙，简直可以用愚蠢来形容。所以我只能再暗示她了——

我假装不自觉地自言自语：“那些发廊弟有什么好看的。”

果然，秦玄旌听到这句音量够低的自语之后，忍不住奸笑了起来：“……嘿嘿嘿，原来还在念叨这件事啊。”

我发现形势大好，赶紧趁热打铁，继续自语：“比我强吗？

她的奸笑停止了。我仔细听，果然她又在发挥自己的专长——心声。结果这次的内容居然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说的是：“原来洛镇言先生还在怀疑自己比不上那些人？”

这次我的回答脱口而出——一时情急，居然忘了要假装没听见她说的话。“我哪有！”说完我才发现自己的失误。我的心立刻虚了。

我心里没底的时候，就会把手指对在一起，然后相互敲击。

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我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了！我今年都已经32岁了！为什么会表现的这么青涩？

秦玄旌看着失言紧张的我，突然笑了：“还是你比较帅。”

虽然这里只有各色霓虹灯投射下来的微弱彩光，但是在我的眼里，周围的一切都被她的笑容瞬间照亮。

不如说，她从来没有这样对我笑过。

这种笑容，是绝对真实和轻松的，没有任何压力或者是虚假，更没有她对我一贯的逃避。

我见过各种各样的女人对我展露笑容。林纾锦的笑容我看了那么多年，大学里的女学生们对我笑的那么甜美，医院里的女下属们对我笑得那么意味深长，甚至在路上擦肩而过的女人都会额外对我笑笑。她们的笑容多数都很好看，但是没有任何人的笑容能像今天的秦玄旌一样。

如果说其他人的笑容都是天经地义，如同日常的空气一样的话，我是赞同的。她们对我笑的时候，我的心里没有特别的感觉。但是秦玄旌今天的这张笑颜，对我来说简直是上帝意外的恩赐。

李楷告诉过我，我其实是一个傲慢无比的“死男人”。（这是他的原文……）这个人虽然是激动帝，但是我今天破例引用一下他的原话。当时碰巧他们证券所的一个女同事无意中看到我，就拜托李楷帮忙牵红线。我必然拒绝了，因此李楷发了一通感慨。他是这样说的——

“洛镇言啊洛镇言。你不要仗着自己实在长得帅就连亲爹都不认！（我没有！）你这个‘死男人’简直活的没天理！人家女孩子喜欢你，本来是多好的一件事！你呢？！居然没当回事！”

这些我都听习惯了，自从和林纾锦分手之后，这样的“女同事看上洛镇言”事件就发生过了几十回。

但是这一会李楷终于忍无可忍了，他诅咒了我：“洛镇言，你认真听好我的这句话。你现在伤了这么多女孩子的心，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遇到一个对你不感冒的女人，然后你会品尝到这些被你拒绝的女孩子的痛苦！”

李楷兄，我平时不该嘲笑你的。你真是产自中原地带的神人！也是我的好妹夫！一语成谶！

我真的遇到了这样的女人。这个女人都29岁了，年龄不小了，但是一点情感上自觉都没有。即使你站到她面前告诉她“我喜欢你”，她还是把你当成笑话；即使你挡住她的去路，用各种各样的贱招儿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她还是会想尽办法逃跑。

（可能秦玄旌就是李楷派来的吧……）

但是，今天是否可以看做是李楷的谶语开始瓦解的第一天呢？

今天她对我展露了如此美丽的笑容。而且，在我迫使她拍照的时候，她也只是娇俏地抱怨了一声。

秦玄旌，你真是傻死了。我当然不会放过让你和这支玫瑰合影的机会。就是再笨的女人也都会知道玫瑰的含义吧？那个庞龙不是还唱过一首歌么？《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秦玄旌，就你这种拿《爱情买卖》当铃声的女人，肯定听过！

我现在已经不是那种一心营造浪漫气氛的少年了，成熟了就要有成熟的样子。真正的玫瑰会变色，会凋谢。就像少年人的恋情，很容易随着时间而被淡忘和被毁灭。但是，秦玄旌，我现在想给你这样的玫瑰。它是黑色的，钢铁铸成的。它大得不成比例，比树木还要坚不可摧。它屹立在最繁华的城市最繁华的地方，每天都有汹涌的人流从它下面穿过。他们为了要看清这支玫瑰的模样，不得不抬起头，这个时候照射进他们眼睛的是刺眼的阳光。

秦玄旌。我想给你这样的爱情。

你愿意要吗？

我看着凝固在照片里的她，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但是还是很听话地让我拍了一张。

喂。你知道这样的自己很美么？秦玄旌？

你比任何梦幻般的玫瑰都美。你就是你身后这支不可方物的黑色玫瑰。

晚上回到饭店，秦玄旌匆匆回到房间里拿换洗的衣物。当然，女士优先，浴室当然由你先使用。这个时候的他看起来脸色绯红，似乎带着些羞赧。

看来秦校长真是养了个好女儿。秦玄旌真的是个很注意自己私生活的女孩子。居然……在我面前走近浴室都会不好意思。

我听李楷说过，这个女生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是个真正的纯情少女——当然，她的年龄可能有点勉强，但是她的心理应该和那些刚上本科的少女们没有什么大区别吧。

趁着她洗澡的空挡，我心里一时冲动，为她写了一张便签。

黑甜一梦。

祝她今晚好梦吧。

这个时候，房间里的电话响了。我接起来，居然是老爹。

老爹忙了一天，声音似乎有点疲惫。“小子，今天玩得怎么样？”

点点头，我的唇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挺好。”

老爹正想说什么，我没给他这样的机会：“导师，今天晚上我能不能在你的套间里挤一晚上？”

老爹不满：“你自己不是有房间吗？”

我直接挂上了电话，拿起自己基本没有打开的行李，直接来到老爹的房间门口敲门。老爹带着很大的不满打开了房门之后，我立刻钻了进去。

老爹训斥道：“没种没种！”

我反驳：“我这才是真正光明磊落的做法。”

老爹失望，坐到沙发上：“你自己让煮熟的鸭子飞了，我就不管了。”

我把行李送到老爹套房的次卧里面，出来以后，我带着笑容回应了老爹的担心。“为了娶她的时候不让别人说什么闲话，我现在还是避避嫌的好。”

老爹的嘴巴一下子张大了。我故意大惊小怪：“导师！您笑一下！！我检查一下是不是脑血栓？！”

老爹跳起来赏了我一个凿栗：“赶紧滚开！洗澡睡觉！明天我们交流人员5点半就要起来！你也必须起！”

我笑着逃开了。在浴室里冲过了澡，我发现自己常用的东西似乎少了一样。没错，润肤水，须后水都在。到底少了什么？

啊！是那瓶和秦玄旌一对的巴宝莉The－Beat香水！

算了，就这样吧。明天等她醒了再说吧。

我走进自己的卧室，躺下。突然想起自己写给她的那张匆忙的便签。

“黑甜一梦”。

似乎很好的感觉。

不知道她会不会也这样对我道一声晚安？

黑梦，黑梦。

黑甜一梦。真是奇异的巧合。

那么，好梦。秦玄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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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一）封建男子的怨恨

Chapter10（一）封建男子的怨恨

___________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在我几乎快睡着的时候，我猛然注意到了这样的一个事实——浴室里没有水声！洛镇言先生没去洗澡？！

联系到上次在他家里的经历……（就是他没整理被子的那一次）

看来洛镇言先生这厮果然非常不爱干净！晚上这一澡都想忽略过去？看来让他跟我去伊豆泡温泉真是比杀了他还残酷。

果然还是要提醒他去洗澡吧？

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昏昏沉沉地下了床，似乎半天也没穿上鞋子。最后，我愤然放弃了拖鞋，光着脚走进了房间的起居室。结果这里只有非常孤寂的灯光，除此之外，连洛镇言先生的影子都没有。

难道已经睡了？

我茫然地向洛镇言先生的卧房走去。房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就连意料之中的行李都没看见。床铺更是没有任何凌乱的使用痕迹。

虽然脑子还不清醒，但是我也受了挺大的惊吓。我奔向浴室，期待洛镇言先生能在里面——不管是在洗澡还是在上大号都无所谓，只要有迹象表明他的确没有凭空消失就好了！

居然也不在？！

我现在非常害怕，我的东西都还在，但是洛镇言先生的东西一样都没有了！

他不会落跑了吧！！

我身上一共就两万块钱！差不多也就25万日元！这下子怎么办！还泡温泉呢，不被温泉泡了就不错了！

正当我急得都想捶地的时候，我发现了洗漱台上有一件不属于我的东西。

这不是香水吗？男士的！——难道是洛镇言先生的？

——咦？看起来和我的香水好像啊！

我去，同款！居然是同款的！

这也太……那个了吧！显得很像电影的狗血。（读者：小说人物还好意思诽谤电影！你有资格吗~）

我是说这很像刻意而为之的！但是，他的香水还在这里，人去那里了？

哼。洛镇言先生，你这个诈骗犯。你卷了旅行预算逃跑了！

我歪歪扭扭地回到了起居室。在因为睡眠中断而下降的智商的驱使下，我拿起了手机。为了这次的旅行，我还特意开办了国际业务……现在来果断联系那个负心汉——不对，诈骗犯。

电话居然通了。在嘟嘟声不断回响的时候，我就开始自己叨叨：“骗子，骗子，死骗子，道貌岸然……”

在第三遍“道貌岸然”还没说出口的时候，洛镇言先生的声音就响了：“怎么了？”

我没刹住，一句“道貌岸然”就冲口而出。

洛镇言先生的声音本来非常平静，但是听到这句话之后，他成功地火了：“谁啊。”

我听到了轻微的爆青筋之声。但是话都说出去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洛镇言先生！你卷了旅游预算回家了吗？”

清晰可闻的爆青筋声。

“骗子！骗子……骗子桑……”我如同漏了气一样，声音底气越来越不足。因为那边爆青筋的声音实在是太吓人了了。半晌，我大着胆子问：“能别生气了吗？爆血管的声音都听见了。”

洛镇言先生长叹一声：“那不是爆血管的声音——是我们学部长。这是鼾声。”

好变态的鼾声！

洛镇言先生忍着气吞着声：“我在学部长这间套房里。今晚你自己住那间房子吧。”

我估计因为睡眠不足，脑子瘫了：“您……是靠潜规则上位的？”

那边顿时一片寂静。

良久，洛镇言先生带着戏谑的声音终于传入了我的耳朵：“秦玄旌。看来以后对你不能放养了。——你看看你的想法，真是太不符合传统妇道了！”

“封建榆木脑袋……”我像傻子一样犟嘴。“‘妇道’，我那死去的爷爷都不提倡了……”

洛镇言先生不甘示弱：“我就是封建怎么样吧。都是你们这些文学研究者，把传统的精华都丢弃了！看看你，从第一章到现在讲过几本儒家经典？——全部都是外国文学！害得我还要跟你恶补！”

“你别理我不行吗？”我大吼一声，挂了电话。

怎么会有这种走路的活标本啊！我得给他买件衣服，上面绣满三纲五常。

是不是领导们都会早衰？！然后一脸正气地告诉你：“要守妇道！”？！不要！——

我爹都没这样！——那个死老头还撺掇我和这个封建的男人一起旅行呢！我爹更不守妇道！

等一下，我今天是不是因为太困，真的脑瘫了？！……我居然……骂了洛镇言先生？！不会吧！而且，还跟他争论“妇道”？！

我都没结婚！怎么可能会有“妇道”来约束我？！

洛镇言先生你这个文盲！

我逃回自己的床上，缩成一团。还不知道明天洛镇言先生会给我摆什么脸色呢……他会不会马上遣送我回国？

就算是这样，也无所谓了！

最讨厌这种封建的男人了！！！！！！！！！！！

__________________洛镇言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现在的姑娘都怎么了？

不是喜欢看男色，就是喜欢意淫两个男人的罗曼史！本来我已经习惯了！因为我的很多女学生最爱编派我的“同性禁断”罗曼史。对象多种多样，但是基本都是医学部的年轻男老师。也有人看见过李楷，所以他也算一份。

但是这些不都是扯淡么！

秦玄旌这个版本最过分！你编派谁不好！非要选学部长那种皱巴巴的老头子？！

就是老头子本人，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听听他掌握的英文词汇都集中在什么地方！！

世风日下啊！

话说回来，我到底什么地方像同性恋了！

老爹在外面的房间睡觉。人老了，有时候会说梦话。今天的梦话内容是：“全部都很像。像极了。”

像什么像！

——撇开老爹不管，今天晚上的对话甚至可以载入史册了。秦玄旌居然也会撒娇耍性子？上帝，看来我跟她有希望！

果然，第二天早上5点钟，老爹就把我弄醒了。“快点快点，我得出门！你回屋呆着去！”我勉强套上T恤，爬起来收拾洗漱。没想到老爹连洗漱都不让我洗漱——他不停地赶我回房间：“赶紧回去！你们今天不是要去温泉吗？还不回去准备一下！之后的事情我也不想管了！你爱咋咋地！不要在我这里洗了！我现在要用！”

我明白了，老爹是在生气。原因就是我住了他的套房，让他感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威胁。我没办法，只好拿着东西回自己房间。

我尽可能轻手轻脚，不想吵醒秦玄旌。我担心万一再吵醒她，她会跳起来继续诽谤我，说我是“封建榆木脑袋”。

没错，大家已经逐步发现了。我其实是一个非常封建的男人。——在对待自己喜欢的女人这一点上，我实在是古板不已。我和林纾锦的7年中，最多只是和她接吻——而且次数屈指可数。林纾锦在和我分手后写出的书中，也声讨过我这一点。她暗示我不够主动，本质上就是不够爱她。

其实，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我承认了。秦玄旌说的对。我是个“封建榆木脑袋”。比如说，现在，我就成功地惊呆了。

秦玄旌。你睡在我的卧室里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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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二）封建男子的怨恨

（接上次，视角洛镇言）

一小时后，我们在电车站购得“特急伊豆踊子号”到善修寺站。（要不是为了她，我才不会买这种贵死的观光车票。）

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善修寺温泉”附近的旅馆真是难以言喻的贵！那家最好的叫做“Asaba”的旅馆不就是古朴有点历史感么？不就是浴衣好看点么。不就是房间好点么。不就是……只剩最后一间房了么。

我们经验不足，不知道在日本想预订旅馆需要提前，结果沦落到这种地步。剩下的这个房间是全旅馆最贵的。推开面向庭院的纸门就有一个温泉池。——就好像是“秘汤”一样，专属这间屋子。池子边上就是日本这个季节最出名的红叶。

在秦玄旌的交涉下，旅馆会为我们提供分隔的纸屏风，免得我们感到尴尬。

早就在网上查到过，这里的漆器非常有名。我觉得有必要去看一看。但是，秦玄旌已经先跑去泡澡了——我不懂日语，这下子难道要我一个人去？！

算了，好歹我也是个男人，怎么可以离开翻译就寸步难行？再说了，不管怎么样，总有人懂英文吧？我正好也可以看看，有什么值得一买的纪念品。这样想着的我，几乎立刻就来到了温泉购物街上。

这里的外国游客看起来也不少，路上也有很多配备了英文和中文的指示牌。看来目前的确没什么难度。

不过在这里形单影只地闲逛的看起来只有我一个人。——这样的确有点不太安全。很多年轻的女孩子结伴而行，看到了我一个人的寂寞身影（……我自己没感觉。），有些兴奋地盯着我看，还互相叽叽喳喳地嘴碎讨论。

——现在的姑娘啊。真是不够矜持。而且她们是日本姑娘，这个条件不一样会不会也对现在的局面有影响？……早就听说日本姑娘现在很开放……援助交际什么的很猖獗（我又封建了。）。我可不要被牵扯进去！

她们的私语中我倒是听懂了一句：“卡酷伊~”

这个应该是夸我吧。说我长得帅。

……这个，谢谢。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大对了。

突然她们就一拥而上，围住我叽叽喳喳。还掏出手机拍照，有的递上纸笔。

这是什么情况？我完全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我现在是一副受惊聋哑人的样子。

终于，我想起了世界上还有一种语言叫做英语。当然，不用动脑子，你们就知道我会说那一句。最经典的逃避政策：“我不会说日语！”

那群女孩子似乎也吃了一惊。我内心一直在念般若波罗蜜心经。但是这里是日本，不知道是不是管用——要不然还是喊“恶灵退散”？

在“恶灵退散”的压力下，那群女孩子终于依依不舍地散去了。结果接下来的过路行人都把我当成了什么重要人士，各个都要瞻仰我一下。我现在真想撒腿狂奔，随便到什么地方都好。闪过几个店铺之后，我渐渐甩掉了窥视的目光。

现在接近中午，我走在温泉购物街的一侧。树影斑驳，阳光偶尔会直直地投射下来。我怀着朝圣般的心情走着，走到了较为寂静的路段。日式的店铺都显得非常古雅，采光不是这种建筑的强项：幽深的屋子对顾客既有神秘的吸引又有隐喻般的拒绝。一般来说，我不会贸然进入这样的店铺，除非它有什么奇异的特质。

从面前的这家店铺中传来怀旧的演歌旋律，听起来就像是昭和时代对我招手。演歌总是这样，虽然旋律单调而悲凉，却总是能够让人上瘾。

我承认，怀旧是我的一个特质，甚至我怀念我未曾经历过的时代。我喜欢纪录片，喜欢旧胶片一样的气氛。随着我越来越成熟，我说过，甚至我喜欢女性的类型都受到了我这个特点的影响。年轻人总是喜欢刺激：无论是感官上的还是心灵上的，所以总是追求着新鲜和锐气的事物。他们喜欢美女，喜欢酒精，我曾经也是这样的。但是现在的我，发现自己越来越远离了那种品味。

在我喜欢的秦玄旌身上，我怀旧的特点体现得最明显。我当时就是被她那种风雅的姿态所吸引，在她讲课的时候，我看到了只有书中才有的典雅女性的影子。现在回想一下，可能那才是我真正坠入情网的时刻。

但是从来到日本之后，我却发现了她身上现代感十足的一面——这一点着实让我吃惊不小。本来我以为自己的热情会因此而冷却，但是好像没有。她突然从圣女的神坛上走下，变成了一个嗜好奇特的女人。

我发现我反而更渴望了解这样的她。

她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一家可能藏着奇珍异宝的昏暗日式店铺。我所要做的就是放下警惕，走进去，发现那个一直在等待我的珍宝。

我走进了眼前这家风格怀旧的店铺。

这家店居然是出售漆器的店铺。就如同所有的传统店铺一样，虽然昏暗，但是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精巧的漆器有时候比瓷器还贵重。红黑相间的色调，温润如玉的光泽，就如同低调优雅的女性，同时又因为那种恰到好处的性感而显得更加美丽。

这家店里，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在留连，就连掌柜都不知道身在何处。我突然萌生了想要送给秦玄旌什么礼物的想法。

因为她多次提起要按照《伊豆的舞女》的情节来游览伊豆，我特意读过了这本著名的书。这是一个无果而终的爱情故事，全书描写的都是无比青涩的少年和少女朦胧的恋情，甚至情爱的意味可以清淡到忽略的地步。但是我注意到了这样的细节：少年在即将和年少的舞女分别的时候，索要了她的发梳，作为这段青葱之恋永恒的纪念。

提起发梳，似乎就能感觉到这是充满着女性气质的物件。梳子和发丝似乎永远脱不了干系。如果能够保有爱人的发梳，也许一生都能留住爱人的发香。

这种传统而含蓄的意象当时就攫住了我的念头。我开始在店里寻找符合要求的东西。

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说了些什么我不懂的话。

我回头，看到一个身着素色和服的女人。估计这就是老板娘了吧。可是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啊。

老板娘怔了怔，似乎明白了我的外国人身份。她用有些生硬的英文问我需要什么。我跟她说了我想要梳子，comb。但是她似乎没有弄明白我想要什么。我重复了很多遍，又比划了半天才让她明白我到底想要什么。

她示意我跟她一起到里间去。我跟在她后面，来到了一间茶室一类的地方。她请我坐下（当然本质是跪，但是我跪着不舒服，就改成了盘腿坐下。），居然还泡茶招待我——是我从来没喝过的抹茶。过了几分钟，老板娘回来了，捧着一个很小的漆匣。她跪坐在我对面，把匣子打开。我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这是一把黑色的漆面梳子，上面嵌着纤细的金丝和玳瑁，非常雅致。老板娘取过纸笔，写了几个字递给我，还用简单的英语询问我是否满意。

纸上的字应该是日文吧，但是如果不出意外，我应该懂得这是什么意思——“恋の兆し”。我猜测的，应该是“恋爱的兆头”。

梳子是很漂亮，但是如果没有这几个字，我想我和老板娘应该不会成交的这么快。不出一分钟，我就已经拿着那个漆匣走在了回去的路上。

回到房间，刚好是正午刚过的时候。因为喝了抹茶，我现在一点都不饿。原来以为秦玄旌应该会在房间里，但是又失算了。——这个女人，自从到了这里，我就看不到她了！

到底去哪里了？难道还在泡温泉？

我怨恨地打开了通向庭院的纸门。红色的枫叶在阳关之下灼灼如火，红的有点讽刺。一个人赏景就是会萌生凄惨的感觉，怪不得诗有云——

秦玄旌。

我刚才还有点生气，感觉她完全不在乎我的行踪。我也的确猜对了，她是在泡温泉。

在枫树之下的温泉池里，只有她一个人。随着风，偶尔会有几片火花般的枫叶飘落而下。

她就在那里，背对着我，在此时强烈的阳光之下，她的肌肤如同莹润的羊脂。她似乎是想把长发挽在脑后，可是有几缕还是柔柔地垂在背后，浸在温水中打湿了。

池边上是她的衣物。尽管是旅馆提供的浴衣，但是非常好看。

一瞬间我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当年牛郎会趁织女洗澡时偷走她的衣服了。想当年，我还认为牛郎实在是猥琐，不配当正人君子。

现在我应该不会这样说了。

我明白他的感受。

也许秦玄旌是对的，我完全是个“假道学”先生。我那些封建的思想其实都是自欺欺人。

我猛然从这些乱糟糟的想法中跳脱了出来——天知道我已经在原地站了多久了。我一边赶紧退回屋子里，一边在心里大骂自己是个色鬼。居然偷看女人洗澡，还看愣了！！

果然我已经太久没有接触过女人了么？

看来封建人士的心灵都是很猥琐的。

我恨自己啊！

我坐在房间里，面对着一副写着“和寂”的立轴开始思过，试图抚平自己不平静的内心。就在这个时候，秦玄旌从后面叫了我：“洛镇言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就像着了火一样转过头——原来刚才的真是她！她的脸上有着沐浴后健康的粉红色，头发还是湿湿的，即使在有点幽暗的室内，我也能看到她身上时隐时现的光芒。

有点口干舌燥的我没有回答她。她竟然走过来，坐到我身边了。她身上的浴衣是白色的，有着青黑色茶花的图案。因为刚刚沐浴过，她身上那种清新的森林香气更加清晰——难道是因为香水的味道已经随着使用而沉淀在她的体内了吗？

我以前在看王小波的《红拂夜奔》是，看到了这样荒诞无比的情节——红拂打算殉夫，因此而被穿上了一件粗布白衣。随着她逐渐死亡，她一生中所用过的香料，逐渐由毛孔排出，沾染在那件廉价的白衣上。因此，这件衣服变得香气袭人，成了无价之宝。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突然，我由跪坐的姿势变成了直身长跪。秦玄旌正奇怪地望着我的时候，我猛然吻了下去。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无法约束自己的行为，猛然对她发动袭击？

就算我再理智，也数不清楚了。管他呢。

被我噙着的嘴唇在颤抖，我的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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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三）封建男子的怨恨

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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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上大学之后啊，就见过了很多形形色色的情侣。他们就如同被著名歌唱家庞龙植入大众脑海中的“两只蝴蝶”们，在我的生活中来了又去。比如司徒京——出现在她感情生活中的男人们就是“来了又去”的最经典的佐证，曾经一周内我就看到过三位不同的男主角。还有各式各样的“求爱门”事件——摆蜡烛的，弹吉他的，带亲友团的，买通室友的。不知道为什么，这几种方式中，在我的学生时代发生最频繁的居然是摆蜡烛。本来要是没有亲身经历过，我肯定把这个选项列为“最不可能”选项。因为实在太麻烦。结果出乎意料的是，最麻烦的方式最顶用。——这几种方式最后打动异性（可能也有同性）的概率都在90%以上。

老实说，用这几种方式追求异性（尤其是摆蜡烛），都有给对方施加压力的嫌疑。因为，只要你想一鸣惊人，就势必会惊动围观群众，然后被表白的主角就会在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一大帮子人的起哄下来给出自己的答复。

这么大的压力，一般人，没经受过大场面的考验，都会答应。

但是这简直就是使诈啊！在我大三的时候，随着恋爱狂潮的到来，以上几种方式至少每天发生一种。每天早上起来，很多人就会八卦：“谁会在今天被追到手？”

有一天早上，我独自一人下楼吃早饭（当时是下午，我经常随意逃课。），发现有几个人占据了宿舍楼下的有利地形，正在摆蜡烛。不远处还有一把靠在树下的吉他。——看来一位仁兄是打算今天晚上使用混合技，欲图将这宿舍里的某个少女一举拿下。

那几个哥们儿看到我无精打采的身影远远走来，顿时停止了热闹的摆放和讨论。——别介意，我不会泄密的，你们继续。只不过，虽然是摆蜡烛和弹吉他共用的混合技，但是——请听我没能忍住的一句评论：“天天都是这一套，换换花样，包你成功率翻倍。

那几位哥们顿时更加寂静。他们瞪视着我弯腰驼背的身影向食堂移动。等我回来的时候，那里就什么都没有了——真是太容易放弃了。一点追女人的诚意都没有。万一女主人公就吃这一套呢？这不是白白浪费了时间和体力了么？”

谁都拿不准，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吃哪一套。司徒京最受不了的就是比她还邪恶阴险的男人，但有此品种的男性出现，她一定人仰马翻。再比如说景致，虽然外表很女王，很御姐，做事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女干部。但是这样难搞的女人，遇到了段子安那样比她还能闹腾的主儿，也只能被收服，跟着老段做善财童女去了。我——

我没经验。

到现在，似乎武臣的招数都不太管用。请吃饭，给唱歌，但是总觉得还不够打动我。

但是，洛镇言先生的现象怎么解释？

先是我生日那天睡着了以后发疯，用哪种令人难堪的方式扣留我在他家过夜；然后第二天早上又对我爹满嘴胡言，说我是他女朋友；然后莫名其妙邀请我来日本度假；今天又是先玩了大半天的失踪——我在旅馆里根本找不到他！现在好不容易没被拐去做男公关，回到了旅馆，居然又……

你们这些读者都知道发生了什么的。

你懂的。

每次他都是这样不打招呼，想一出是一出。我现在很想要发火，但是心中实在是没有什么怨恨。倒是这个闯了祸的领导，居然站起身来，拿起浴衣就打算逃去中庭的大池泡澡。

“——你就打算又这样逃走吗？”我终于找到了让我生气的理由了。我不怕你做出了什么事，我只是讨厌你这种打了就跑的巷战战术。

洛镇言先生，像个男人一点不好么？！

洛镇言先生听到了我的这些指责，居然一点也没有感到震惊。他又慢慢过身来，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良久，他用我刚好能听见的声音回击了我：“我不是说过了么。我是认真的。”

这算是什么认真啊！明明表现得很封建，但是总是会做出这样唐突的举动！你这样算什么认真啊！

“在你和别的男人的关系上，我当然是封建的！”洛镇言先生皱着眉头，脚上的动作表示，他现在想要离开房间。“不然没有一分钟你就不见了！但是，我和你之间的关系，难道我还要保持封建么？”

“明明是你先不见的！”居然被冤枉了！在房间里收拾好行李以后，我就一直在通往中庭的那条走廊上等着洛镇言先生你过来。“我原来以为可以一起去……”我低着头，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

洛镇言先生本来打算出去的，但是现在他停下了。

在这片尴尬的寂静之下，我感到自己快要哭了。其实我在中庭里等了很久，但是他一直没有出现。所以我一个人回到了房间。

如果他不一起过去的话，我为什么非要到还有别人的大露天池去？我还不如在房间专属的那个“密汤”里自己呆着。

可能有一个世纪这么久，我听见洛镇言先生的一句话：“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等着我。你一直在逃跑，所以我本来是卯足了劲想要追上你的。”

啊，眼泪怎么流出来了。真是……讨厌啊……

我努力想把脸藏在屋子的阴影里，不想让他发觉我会为这种事而哭。

但是我应该知道的，世界上有两个事物，一旦出现就绝对无法藏身。一个是爱意，另一个是眼泪。

洛镇言先生没有再停留很久，似乎片刻之后就离开了房间。在纸门关闭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的时候，我抬起脸，看向庭院里的天空。

不知道为什么，天空已经红得像是傍晚了。风从庭院里吹进屋子，慢慢吹干了我的眼睛，有点干涩的胀痛感。

洛镇言先生，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我知道这样就哭了的我很没用，但是并没有想惹你生气的意思。

我今天，真的等了你很久。

虽然你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很多麻烦的误会，虽然你突然的表白和邀请让我有点害怕，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讨厌你。

其实，洛镇言先生你猜错了：我其实没有逃跑过。因为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你的感情，所以我一直傻站在原地。

某种意义上，我一直在等你啊。

我就这样呆坐在房间里，直到夜幕初降，星河漫天。我一直等着洛镇言先生能回到房间里，但是现在似乎时间都不愿意等我了。

是吗？

似乎已经被讨厌了。

我妈妈以前一直告诉我，叫我要有自知之明。如果看起来局面已经不欢迎我的加入了，那我最好还是自己乖乖抽身。

我脱下了身上的浴衣。换上我自己的不起眼的衣服。简单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我准备在洛镇言先生回来之前先离开。

在这间和室里面，有一个专门用来放置梳洗用品的小壁鑨，我早上把我的香水摆在这里，不一会再来看的时候，洛镇言先生的那一瓶也巧合般地出现在了它旁边。我本来以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我本来以为这意味着我们会越来越合拍。

但是，现在看起来，这香水的名字简直就是讽刺：The－Beat。节奏。

根本合不上的节奏。

香水是我最后一件收进行李的东西。踩着满天的星斗，我就这样站在了孤寂的善修寺站台上。下一班电车，东京。

直到我乘坐的电车离开了这个地方，我都没能看到洛镇言先生的踪迹。

算了。关上了手机，我想就这样睡一觉。

我很累。

回到东京是深夜的事。我疲惫无比地朝着六本木的饭店走去。直走到大厦的门厅，我才想起，这里的房间是我和洛镇言先生共用的。我现在没有办法回到有他的影子在的地方

但是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好在这个大厦里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比如走出这间饭店的门厅，一转身就是六本木最富盛名的“TULLY‘S”咖啡。

过了这一夜，我该去哪里？

拖着行李的我就这样唐突地走进了“TULLY‘S”。在我想要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的时候，从里面出来了几个人。我下意识地想要让路。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人停在了我的面前：“玄旌？”

——武臣？

后面的人居然是Real乐队和景致。

景致拨开一堆男人，冲过来抱住了我：“你怎么在日本啊！！！好巧啊！！！”她兴奋地看着我的脸，一瞬间，她有点奇怪地问：“你怎么了？哭了？”

我抬起手，摸了一下脸，果然湿湿的。

原来我又流眼泪了啊。

没用的家伙。

武臣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旁边。突然，他伸出手臂，把我从景致的身边揽了过来。“什么都别说。我知道。我全知道。”

他们就住在离东京君悦酒店不远的六本木王子酒店。当天晚上，我被安排和景致住在一起。段子安被发配到了武臣的屋子里。

景致看我的样子，也没忍心多问什么。她只是安排我赶紧洗澡睡觉。“你别担心，明天起，你就和我在一起。我们29号回去，你跟我们一起，来得及么？”

我点点头。

这一夜，快过去吧。

__________________武臣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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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已经是深夜了。我们所有人都在离饭店很近的“TULLY‘S”放松。要回去的时候，居然从门外撞进来一个风尘仆仆的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就是目前我唯一在乎的女人。秦玄旌。

我的惊讶可想而知吧。昨天晚上的时候，我看到她和洛镇言手牵着手走在街上，就像一对情侣。但是，现在的她，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有疲惫又伤心，眼神黯淡。

我很想问她：洛镇言那个混蛋做了什么。我真的很想问。从秦玄旌的生日之后，那个男人就不断挑战着我的忍耐极限。

本来，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即使秦玄旌拒绝我，即使洛镇言已经……

但是只要是秦玄旌的选择，我输得心服口服。

但是，今天的事情，似乎不能容忍了。

洛镇言，她哭过。

你都干了什么？

如果你在我面前，你真的是自寻死路。

景致还傻乎乎地什么都没看出来。等她终于也察觉到秦玄旌的不对头之后，我已经没法忍耐了。

我伸出手臂，把那个折磨了我一个多月的女生揽进怀里：“什么都别说。我知道。我全知道。”

我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明白一点。秦玄旌受委屈了。

今天晚上，景致收留了这个可怜巴巴的女生，段子安住到了我的套房里。

段子安终于忍受不住我黑着脸的沉默了：“你从昨天就一直不对劲。今天关于秦玄旌的事，你到底都知道什么？”

我把手上的烟狠狠捻灭。“你说呢。”

“是那天那个医生？洛镇言？”段子安反应非常快。

“我昨天被他们拉去酒吧的时候，看到那家伙拉着秦玄旌在街上走过去。”

“那家伙不会是来真的吧？真要跟你抢女人？”段子安一脸担心。

我冷笑了一声：“他要是玩真的跟我抢，就不会把女人弄哭了。”说完，我转过头，看着段子安：“那家伙输定了。我饶不了他。”

段子安大惊：“看来你真的要杀人了！”

我现在没有心情跟你开玩笑。

不过，逼急了我，洛镇言，你就等着给自己做手术吧。

__________________洛镇言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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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会等我？秦玄旌？

看来今天和她错开，真的是误会。似乎我刚才的话说重了，她的确受了委屈。而且，她哭了。

但是，我不能容忍你怀疑我对你的认真。

我心里一阵大乱。男人最招架不住喜欢的女人哭了。

从我的心里，我非常想坐过去，抱住她，给她把眼泪擦干，但是她那种竭力隐藏类顺德倔强神情似乎又在拒绝我。

要怎么样，你才会不哭呢？秦玄旌？

突然想起来，以前在从美国回来之后，有个同宿舍的哥们，在宿舍楼下点了蜡烛，把跟他闹了别扭的女朋友哄好了。

不然我也试试这招？

有点担心地看着她，在她停止颤抖之后，我用最快的速度走出了房间，去找蜡烛。找到蜡烛和找到别的东西一样难。在日本，似乎我会的英文全是废物。耽误了很久，在我终于拿着蜡烛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我甚至怀疑我走错了房间。

似乎就是一瞬间的事，她的一切都从这个房间里消失了。她的行李，她的香水，她自己。房间里唯一留下的，能提醒我她并不是我的幻觉的线索，就只有她的气味。

我真的快疯了，出去费了半天周折，我才从工作人员的嘴里打听到，她在天色已经晚了以后，拎着行李离开了。似乎是去了车站的方向。

等我到了车站，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疯狂地拨打她的手机，回答我的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

秦玄旌。你知道当初为了把我的号码留在你的手机里，我都干出了把你的手机拿走，输了号码之后，又装作提醒你手机差点忘在我家。这样你才会有我的号码！

我为了你，干了那么多不光彩的事，而你现在就这样一走了之？

我打你的电话，不是为了听见你已经关机的消息的！

你到底在哪里？

秦玄旌？

为什么不等我了？只要再多等一下，我就会回来。

你是误会了吧。

我对你是认真的。体现在我的封建和迂腐上，也体现在我的笨拙上。

但是，我这样一个又封建又笨拙的男人，绝对不会放弃你。

我联系了一切可能的人。老爹，左右的教授，试图得到你已经回到了东京的饭店的消息，但是你没有。你到底在哪里？

我是不是伤到你的心了？秦玄旌？

我的口袋里，还装着没能送给你的礼物。

等一下，好像还有什么。

我拿出口袋里的另一件东西。这是她买给我的演唱会的入场券，我记得，是两张连在一起的座位。

我还有可能和你一起去你最喜欢的演唱会吗？

不如说，我一定会去，但是你还会去吗？

你说得对。我应该像个男人一点，不应该错怪你，更不应该把你一个人扔在旅馆里，让你这样悄无声息地走开。

我恨这样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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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一）潮骚

_______武臣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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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我们乐团正式进入了休息期。录音的工作已经完成了，虽然封面和内页还没有拍摄，要参加的节目也还没录制，但是毕竟我们已经连续工作了半个月了。按照景致的时间表，现在正是好好玩玩的时候。

时间很短，只有三天。

本来我打算看秦玄旌的意思，由她决定目的地。但是她看起来很消沉地回答我：“哪里都不想去。”

就算是呆在东京也不能天天窝在饭店里发霉吧。

想到这里，我真是狠得牙根痒痒。

如果有幸在日本碰到你，洛镇言，我一定会和你好好聊聊秦玄旌的事。

其实，老段和小史他们赐给我的那个“会走路的活菜刀”名号，并不能完全视为空穴来风。至少在出道之前，我好斗的生猛面貌，他们也是和我共同经历过的。

简答来说，我们乐团出道之前，为了维持生存，一直过得很辛苦。有的时候，因为年轻气盛，也会和别人起冲突，甚至大打出手。

每次和别人打起来的时候，我都是最凶的一个。怎么说呢，我们四个里面，老段爱抬杠，小史爱喝酒，Ken爱泡妞。

我？我爱拼命。

为了这个业余爱好，我也付出了不少代价。最严重的一次就是出道的两年前，那个时候因为在酒吧里演出的时候，和几个客人杠上了。首先感谢Ken泡了人家的妞子。然后感谢老段的抬杠爱好。接着不能忘了喝醉酒的小史在一边扇阴风。最后他们三个怂了。

他们打架很菜。撑场面的从来只有我一个人。一般的流程都是这样的，他们捅好了篓子，再交给我来收拾。我在那些年，一直充当着Real全团的打手和保镖。

那一次，虽然是我先沉不住气出手的，但是后来我寡不敌众，背上还被人家砍了一刀。那一刀差点让我毙命，因为那伤口就差半公分，就可以砍断我的脊椎了。

我在医院里躺了快有一个月，出了院我就进了拘留所，理由当然是斗殴。而且动了刀子，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不过，自从那一刀之后，那三个家伙就基本没给我惹过事。我还因为这一刀，成了当时我住的那一带的有名狠角色。从此居然也就没人来惹我。居家住户还提醒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不要跟我接触。因为我的这张脸，当时来打扰我的还是有很多女生。但主要都是一些太妹之类的女孩子。但是很不幸，我虽然性格冲动，但真的不想成为混大街的二流子。所以她们也被我拒之门外，我因此而成为了孤家寡人。

可以说，我当时就在期待着能有个好女孩跟我在一起。但是，当时的我知道，我配不上那样的好女孩。我只是个京漂，连个像样的住所都没有，有的时候会因为没有演出而饿肚子，甚至有时候会喝酒度日。

不过我心里很明白，如果我能找到这样的女孩子，我就会好好保护她，绝对不会让她受欺负。我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之后我疯狂地写曲子，打工，唱歌。时间一晃就到了现在。只要我先换的好女孩愿意，现在我就可以给她她想要的一切。

但是，这个好女孩现在却在为了别的男人而伤心。

洛镇言，你太他妈幸福了。可惜你完全没有要珍惜的意思啊。

就在那老段他们三个来催我一起出门的时候，景致破门而入：“你们现在要干什么去？”

小史张大嘴回答：“当然是去秋叶原看女仆~”

景致没客气，对小史兜头就是一巴掌：“玩儿，还他妈玩儿。出大事了！”说完，一本杂志就砸过来了。这是最新一期的日本著名八卦杂志：《周刊文春》。本期最劲爆内容，是我和他们几个，以及一些日本本土明星前天晚上在六本木的圈内夜店里的照片。

当时的情景我全部不都不记得。因为我喝了太多酒，所以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现在的照片上显示，日本目前最走红的少女偶像真宫沙由美，整个人都几乎攀到了我身上。她脸上奇怪的红晕，铁证如山地表明她喝醉了。

但是，据我所知，她还是未成年人吧？！还有，为什么她会用这样的姿势和我靠的这么近？我都没有跟她说过话！一句都没有！因为我不会说日语！

到底是什么情况？！

当然，后面还有小史和Ken左拥右抱的照片。长篇报道我是一点都看不懂。但是目前公司的翻译也不在场，所以没人知道这篇报道到底写了什么。

——秦玄旌肯定知道，但是。

让她看见这种照片是我永远不会做出的选择。

我用哀求的目光暗暗给景致使眼色，请求她不要让秦玄旌看到杂志的内容。景致如梦初醒，想把杂志捡回来。但是，秦玄旌这个时候已经拿到了杂志，正在阅读了。

我感到自己正往悬崖中坠落。

突然，那个女生居然爆发出了一阵笑声：“哈哈哈！你们几个还真是本色出演啊！”

这里面到底讲了什么？她居然会笑？——她一点都不在乎我做了什么吗？

“这篇报道上的照片只是佐证！文章的大概意思是，本国未成年明星饮酒现象愈演愈烈。你们几个其实没有什么篇幅。”秦玄旌把杂志还给景致，“不过武臣啊，你的麻烦比他们两个要大。”她指指我身后躲躲藏藏的Ken和小史。“报道上说，怀疑你是真宫沙由美的男友。”

本来我还以为事情不严重，但是现在看来，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啊！

景致听完以后，似乎也觉得没那么紧张了。她安慰我：“没事，你的绯闻对象又不只她一个。改日辟辟谣就行了。”

我不在意辟不辟谣，我在意的是秦玄旌的毫不在意。

这则新闻看似只是一只很小的蝴蝶。但是，现在的我们还没有意识到将因此而袭来的狂风巨浪。

三岛由纪夫一本小说的名字用来比喻这样的浪潮时，会非常传神。

《潮骚》。

那本书是关于男女爱情的。事实上，又有什么东西和爱情是无关的？无论是流言，新闻，还是客观的景物，都会不自觉地关联到人的爱情。

潮水骚动的诡秘而危险的意象开始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我就如同溺水的人，明明近在咫尺的海岸，我却无从到达。明明喜欢的人，却总是遥不可及。

这阵潮骚，我要你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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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二）潮骚

（接上次，视角武臣）

但是有些时候，天总是不能遂人愿。又有些魑魅魍魉总是喜欢添乱。

大家还记得我的绯闻对象吗？就是那位跟我一起出演《昔祭》的女演员大姐，辛逸。我在日本的夜店狂饮照一经披露，旋即引来了无数粉丝的关注。有些人表示理解，但是更多人则对我表达了他们的失望之情。其实这两派的意见都抵不过第三方——这类人占总人数的90%以上。他们更急于猜测，那个未成年少女偶像真宫沙由美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友。

短暂的三天休息结束后，我们有投入了无比紧张的工作。在工作的间隙，我在Twitter上无比真诚地表示：“那是绝对没有可能的。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真宫小姐本人。”其实，我的心里话只对你们说。——我对那种未成年的少女怎么可能会有感觉！！我又不是日本人！只有日本人才会天天幻想女高中生吧！我们中国人可是非常尊老爱幼的！我们绝对不会主动残害未成年人！

但是，身为女主角的未成年人真宫小姐却一点自觉都没有。她在Twitter上，不仅没有澄清谣言，反而用英文表示：“武臣桑是我喜欢的类型哦！”后面跟了好多小爱心。

等我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的时候，事态已经开始有些失控了。因为我原本的绯闻对象辛逸也沉不住气了。她的Twitter上，写着一条令我寒冷的博文——“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相信他。”下面，她的粉丝们浩浩荡荡的留言让我几欲先死：“支持逸臣恋！”“祝福你们！”“我和我的那个他要是能像你们一样就好了~”

……这。

我实在是忍不了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这些女人不要乱说话好不好！这简直是意淫啊！性骚扰！——未成年少女我尚且可以原谅，因为他们那种年龄的孩子脑子还不是很清楚，不知道轻重，犯花痴不分场合。但是，这个叫辛逸的大姐，您就别添乱了！

我想向景致求助，但是我只找到了她老公段子安。就连这位爱妻心切的居家男，都不知道媳妇儿到底去了哪里，只知道她早上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地出去了。秦玄旌也不在，听说今天早上自己一个人去了大阪。听说她是去吃松阪牛肉的，一周内回来。

这个秦玄旌，真是太让我无奈了。我可以休息的时候，她偏偏不愿意出门。我为了她，也在饭店里憋了三天没出去。就这样，还没见到她几面。现在我又要工作了，她也稍微缓过来了点，又出门去了，一走就是一星期——难道她真的无视我到了这个地步吗？

今天要接受的是夕日电视台的电视访问，今天是星期一，我们访问的时间定在晚上的黄金时间9点钟。这也就是传说中的“月九”黄金档。（作者君注：周一在日本被称为“月曜日”。所以，周一晚上九点，就被称为“月九”。此乃收视率最高的黄金时段——中的黄金时段是也。）

虽然日本媒体是以客气和呆板出名的，但是今天给出的问题依然让我汗颜了。作为经理人的景致一直没有出现，我们都急得没办法。往常都会由景致出面，先审核媒体要提的问题，如果有不合适的，必须删掉。但是今天她不在，我们只好自己商量。

其实问题本身没什么太过分的，但是我们三个都能明显地看出来：老段的脸色越来越黑。一瞬间，我们的准备室里暗流滚滚，潮骚涌动。我说过，老段对媳妇儿的依赖程度非常高。只要媳妇儿失踪超过两小时，他就会如坐针毡，坐立难安。上一次景致跟秦玄旌他们一起喝酒，虽然提前通知了老段自己会夜不归宿，但是老段还是炸毛了。今天老段的怒气似乎不减当初。在异国他乡工作，媳妇儿接了一个电话，脸工作带老公全都扔下了——老段当然会生气。说白了，这是一种被抛弃的怨男感觉。

我现在不便开老段的玩笑。因为万一他情绪失控，我们乐队又要陷入负面新闻的漩涡。Ken还算是个还有眼力价儿的人，他也发现了老段不寻常的怨气。在Ken的安抚下，老段上台的时候，脸色和缓多了。

这次的访谈主要是集中在我们的日本公演上。我们休假前的那个星期，除了录音，就是连续不间断的4天巨蛋公演。这个成绩刷新了海外艺人在日本巨蛋的演出成绩，因此被日本的媒体热议。在节目上，我们还被问及与日本本土摇滚乐队“黑梦”的合作。

段子安代表我们全队表示，除了一起录音之外，27号，黑梦乐队在武道馆的演唱会，我们Real乐队会作为特邀嘉宾出席助阵。到时候，我们将会第一次合作演绎黑梦主唱Kiyoharu的《石竹》。

很多粉丝早就听说了这个消息，为了看到这场物超所值的演唱会，他们很早就已经买好了票。

整个访谈时间并不长，十点半的时候，节目准时结束了。我们当然要回休息室，准备离开。快接近后厅休息室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小史突然停下了。Ken正想催他走的时候，小史突然很兴奋地指着走廊拐角的地方：“看！那不是景致吗？”

我闻言，伸头看了看，没错，那个的确是景致。但是，小史忽略了一点。

景致正拉着一个男人的手，脸颊上还有泪水。那个男人突然甩开她，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景致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无助地捂住嘴，蹲了下去。

她的身体在角落里一起一伏，似乎哭得非常伤心。

一阵指节被捏爆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是段子安。他低着头，什么都说不出来。脸色苍白。等她抬起头的时候，我看见他通红的眼睛。

我赶紧安慰他：“老段。这一定是误会。这是误会。”

段子安的手在轻微地痉挛。“不是误会。”他静静地说。“这不是误会。”

我们全部都陷入了沉默。这样的段子安非常可怕，他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极度的痛苦和桀骜的狂怒。终于，他的脸色变成了高傲的冷静：“那个人，是景致的前男友。”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暴雨肆虐的天气。而且，这种恶劣的天气似乎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就好像是狂风从东京湾里卷起了所有的海水，把可怖的潮骚降临到了陆地上。

也降临到了每个人的心里。

秦玄旌和我，段子安和景致，洛镇言，还有其他形形色色的人，似乎都已经被卷入了这个威力巨大的潮骚。【奇书网﹕www.qinkan.net】

我不知道这一切要怎么解决。

如何才能平息这样巨大的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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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三上）潮骚

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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谚语有云：“鱼和客人，三天就发臭。”这当然不是中华民族这样注重德行的民族说出来的，但是存在总有合理之处。

想来，我已经在景致那里打扰了三天了。在这三天里，我哪里都没去，每天只是呆在房间里，不睡觉就是看电视。网都懒得上，手机也一直没开。

我可能是害怕听到任何关于洛镇言先生的消息。甚至，我主观上避免再让他找到我。我跟他一共还没在一起呆到三天，我这个蹭吃蹭喝蹭旅游的就已经发臭了——

于是，为了这种状况再次发生在我的亲友身上，我还是赶紧拿着自己的这笔小钱滚蛋一段时间吧。我已经发现了，段子安最近看我的眼神很凶恶，原因就是我破坏了他们二人独处的浓情时刻。

这样看来非走不可了。在胡乱研究了一下之后，我决定去大阪城参观一下，顺便吃吃松阪牛肉，再瞻仰一下本居宣长，丰富一下我最近对日本文学中“物哀”美学的理论研究。吸取教训，我已经预定了大阪的饭店。

我走的时候那天很早的时候，我就朦胧中听见了景致的手机铃声。接着一阵说话声之后，就传来了起床洗漱的声音，之后一声闷响，她似乎就离开了。

娱乐圈的人，工作就是辛苦。我没多想，又睡了一阵子才起床。收拾好东西之后，我又来到了那个熟悉的电车站——几天前我和洛镇言先生一起去伊豆的那个车站。

但是我的心情已经能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一些人来到你的人生中，和你匆匆打了个照面，搅乱了你平静的心情，之后他们又选择以非常突然的方式转身走出你的生活。

不能不说，这种方式会让我这种情商并不高的人迷惑不已。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我的反应速率太低，跟不上这种变化。

直到电车来到，我坐了大约半个小时才反应过来。去大阪需要乘坐的是新干线——我却坐在东京都内的山手线上绕圈子。幸亏下一站是东京站，我要赶紧下了。下了车之后，我开始四处寻找最近的新干线。突然，我听到有人用完全不着调的小嗓儿哼着我刚才在山手线上听了一路的宣传曲——日本老派偶像团体“泷与翼”的《山手線外回り》（《山手线外环》）。这首歌本身是挺喜庆的，但是被这家伙一唱，就喜庆的有点过分了。我不敢乱笑，因为自己毕竟是外国人，万一惹下什么事就很麻烦了。

但我还是忍不住想看看这位喜庆哥长得什么样儿，偷偷回眸之，我差点惊得中风。

——李楷先生！还有他新婚的妻子，洛镇言先生的表妹蔺萱。

我赶紧回头想溜，但是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我，现在都已经叫了我的名字：“玄旌？秦玄旌？！”

我把脸皱成一朵花，向他们挤出了善意的笑容：“度蜜月呢？”

蔺萱自从上次婚礼之后，对我已经很熟悉了。她对我展露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是啊！好巧！你怎么会在这里？——表哥呢？”

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跟洛镇言先生一起来的？

“这不废话么~表哥当然要把和女人度假的事情告诉家里人了~”蔺萱笑嘻嘻地蹿到我跟前。“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见我姨夫姨妈？”

什么？还见“姨夫姨妈”？

“就是我表哥的爹娘~”蔺萱眨巴着眼睛。

“没……没打算。完全没想过。”我抹了把汗，斩钉截铁地回答。——我都已经被洛镇言先生讨厌了，还见爹娘，简直疯了。林纾锦还差不多。

李楷把兴奋过度的媳妇儿拉走，自己顶了上来：“镇言兄呢？”

我汗流浃背：“啊，他……他闹肚子。”我要是说了我已经被洛镇言先生抛弃了，这两人会怎么看我……

李楷茫然地点了点头：“这样啊……啊！对了！”

他的神情瞬间变得有点严肃了起来：“司徒京是不是住在你家？”

没错。

“我们出发去度蜜月的那天晚上，大约是深夜吧，她那天似乎在哭，好像还摔了东西。我们都听见了。”

什么？！她在我家摔了东西？

“绝对是她。”蔺萱也凑近来，“虽然我和她不熟，但是她的嗓音还是很好辨认的。”

“原因呢？”到底为什么会哭啊？

那两人耸了耸肩。表示毫不知情。

话说回来，这女人如果喝醉了，是会哭。不会是又喝醉了吧？

李楷夫妇向我道别。

我也很快坐上了开向大阪的新干线。但是总觉得这次的司徒京有点什么不对。老实说，我有点过于在意了。

以往，她即使身在国外，喝醉了也会不惜血本，给我打越洋电话。另外，即使是醉成一滩烂泥，她也不会忘了调戏我——不。调侃我。

这次居然没有？这说明她应该是把这件事情藏着掖着呢。而且一定是她最痛苦或者是最私人的记忆。

是不是应该给她打个电话？

我下了很大的决心，又一次拿出了自己整整5天没有开机的手机。

开机很久之后，手机才接收到信号。正如同我所猜想的一样，什么讯息都没有。空空如也的收件箱。

这是最好的证明了吧。洛镇言先生的确没有再理会过我。

他就是这样的人，从我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当时他的眼睛虽然流露着疲惫的神色，但是机警敏锐。就如同海啸之前的海洋，看似风平浪静，其实水面之下已经孕育着新的潮骚。

我从来就没弄清过他的真实想法。

我还记得那天问他是否认真的时候，那个时候她的态度坚决得让我意外。那是唯一一次，当我直视他的眼睛的时候，没有发现里面藏有更深的含义。

那一次之后，虽然我还是不敢相信，但是心下已经慢慢卸下了对他的抗拒。

但是，在伊豆，我发现我几乎不认识那样的他了。她离开房间的时候，保持着和那时同样坚决的态度，但是这份坚决被用于决裂。

我现在一旦神志清醒，脑中就不断会浮现和他相关的线索。除非我吃饱，喝醉，或者睡着。

本来到了大阪就到最高级的“料亭”去吃“牛金”级别的牛肉，本来不是我的计划，但是鉴于我现在的胡思乱想不可抑制，我绝对舍得下这个血本去吃一顿。

“牛金”没有想象中的好吃。虽然色泽红润，脂肪像雪花一样均匀地分布在肉的肌理中，但是对于我这位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来说，还是太软了，没有吃牛肉的感觉。

而且，这么高级的料理店里，我一个还拖着行李的女人独身来吃，实在是太诡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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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三下）潮骚

（接上次，视角秦玄旌）

在这种和室风格的料亭里，顾客不是来谈生意的油腻老男人，就是身着吴服（和服的正统名称）的女人和男伴。——像我这样的简直是不像话。

如果，有洛镇言先生在旁边的话，我就不会那么尴尬了吧。

……等一下，我为什么会想到那个说翻脸就翻脸的大领导？！

我还真是没用啊。人家都已经把对我的讨厌暗示的那么明显了，我居然还在想着他？

我说过，现在想要摆脱他的影子，只有如下几种方式：吃饱，喝醉，或者睡着。

我现在在已经吃饱了，但是没有用。下一步可以试一下喝醉？但是异国他乡的，又没人照顾我。

果然还是赶紧入住饭店好了。睡一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房间的床很软，让我这个常年睡硬板床的人感到不舒服。床太软对骨骼不能起到放松的帮助作用，感觉就像漂在海上一样。

如果做了噩梦，就好像是睡在惊涛骇浪中。

__________________洛镇言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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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了东京的饭店。那个房间什么都没有变，还是我们离开的那天时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秦玄旌已经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了。

老爹晚上回来了。他不知道从谁哪里听说我已经回来了，立即召我到他的房间去。

“怎么样怎么样？快跟为师说说。校长的千金和你有没有火花？”老爹热情地把我塞到沙发里。

……人都跑了。

老爹听到了我压抑着的叹息，一下子从对面的座位上跳了起来：“什么？！人跑了？跟谁？！”

不是跟谁！“……是我把她气走了的。”我无奈地把脸埋在手里。

老爹一下子就表现出了心肌梗塞的症状，他颓然坐下，手按心脏，不断翻白眼。我下了一跳，赶紧奔过去想做心脏复苏。老爹猛然睁开眼，一把把我赶到一边去：“滚开，别靠近为师。”

我刚才还以为您是心脏病突发！不然我才不会过来！

导师看着气急败坏的我，坐了坐直。“你个傻小子。”老爹叹了口气。“不过，谁年轻的时候没气走过个把女孩子呢？”

啊！导师！您除了师娘，还气走过别的老太太？

导师似乎沉浸在了回忆之中：“当年，我才19岁，她才17岁，我们……”

行了。“到底怎么解决啊？”

老爹瞪了我一眼：“最重要的就是哄！……女人，哪一个不喜欢被男人哄着疼着？”

可是——“我现在都不知道她在哪里。”我突然间觉得自己非常没用。

老爹没经过思考的流程就告诉我了：“她肯定还在日本。”

——没错。如果她已经回国了，那么秦校长那边肯定要向我发难，如果不是向我，那就是向作为我导师兼医学部长的李老爹。现在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遭殃，说明秦玄旌肯定还在日本。

导师看见我自己想明白了，接着询问：“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最想去哪里玩？”

还不就是那个杀千刀的伊豆！——但是她现在绝对不可能再靠近那里一步了！

老爹听了之后一笑：“你错了。她肯定会再去。”

怎么可能？

“你不相信我？”老爹捻着小胡子，“从秦家小姐没满月的时候，我就认得她！她的性子是什么样，她爹都告诉过我了！这个孩子啊，看起来不够敏感，但是不够敏感的人怎么可能把文学研究的那么透彻？——那都是假象！想我李某，纵横情场50年了，怎么会不明白什么样的女人怎么收服？”

老爹……您不要时时刻刻扮演情圣！

“总之，现在就打电话给你们住过的旅馆，再订一次房。最好是原来的那一间。”老爹指示道。

但是，万一她要是不来呢？那我订房间不久没有意义了么？

“那就是你活该了。”老爹强硬地回答。

“导师，您说我活该可以，但是您究竟有几成把握确定她会来？”我终于受不了老爹的态度了。

“把握？——一成都没有。”老爹大笑，“谁都不可能说自己一定能猜到另一个人的心思。——话说回来，我从你本科一入学不就就教过你吗？在哪儿跌倒，你就在哪儿爬起来！这样的才是男人！”

“也就是说，哪怕是为了赎罪，我也应该去定下这个房间？”我有感于老爹的气概，自言自语。

“看来真的是你的错啊。”老爹往沙发里靠了靠，“反正有错就改是绝对没有坏处的。”

就算你不来，我也会在伊豆等你。秦玄旌。

今天是星期一。伊豆的旅馆和车票我都已经订好了，现在的我坐在房间的起居室里。正值晚上，我也不想跟着其他的教授们一起出去（他们中间反对我的肯定会在我还是单身一事上做文章，我不想让他们有把柄可抓。），于是就自己在房间里看电视。我什么都看不懂，只好换来换去地寻找汉语或者是英语的频道。但是没换过几个台，我就发现了很让我震惊的内容。

这是似乎一个娱乐节目，主持人长得很猥琐。可以说是他的外表引起了我的观看欲，虽然我一个字也没听懂，但是我还是安静地看了下去。

猥琐主持人没说几句话，就开始介绍今天的来宾了。

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宣传海报。四个男人，造型很硬朗。

站在最前面的，是武臣。

镜头切换，海报上的四个人被切换成了真人。

武臣那头银晃晃的头发果然抢眼。他们入座之后，似乎就开始接受电视访问。这对我来说，有一个好处：我可以听懂翻译的问题和他们几个用中文做出的回答。

这个节目看起来是我在日本为数不多能理解的节目了。

猥琐主持首先询问乐队这次在日本的行程安排。他们的队长很自然地讲起了他们的录音行程以及已经举行过的巨蛋体育场演唱会。但是，最后他还特别提到这次的录音是和本土乐队“黑梦”合作的。

“黑梦”——不就是秦玄旌买给我的那场演唱会的票么？就是这个乐队啊！

猥琐主持人听到“黑梦”，立即插话，经过翻译，原来他说的是：“听说这次Real乐队的大碟中会翻唱黑梦主唱Kiyoharu的《石竹》，是吗？可以向我们介绍一下这首曲子的情况吗？”

乐队的成员们相互对视了一下，最后是武臣接下了回答问题的任务。“我非常喜欢《石竹》这首歌。曲调是我很尊敬的前辈编写的，”说到这里，武臣的脸上露出了可以称得上是幸福的笑容：“而中文版的歌词，是对我非常重要的人创作的。能演唱这样一首歌，对于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随后是一段职业性的话，专门说给观众听的——“希望日本的各位能够多多支持我们的收年大碟。我们会继续努力地。”云云。

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回答问题的方式上来看，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所暗指的给他写词的那个“非常重要的人”是秦玄旌。

——不，不是可能。绝对是。世界上，没有比男人更了解男人的了。

我现在几乎无心再看下去——我发觉我现在出离愤怒。我甚至想到了这样一种可能：秦玄旌离开了伊豆之后，回到东京和武臣见了面。她应该知道武臣在日本，但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我平时是一个非常冷静的人，做着非常冷静的工作，很少头脑发热，更少动气。我也绝对不是个小气的人。但是，我越来越发现，秦玄旌已经成为了我的一条最重要的底线。只要有人越过——不，是靠近这条底线的时候，我就会做出过激的反应。

话语权又交回给了队长：“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本月27日，黑梦乐队在武道馆的演唱会，我们Real也会作为嘉宾共演。”

27日本来是我最有可能重新见到秦玄旌的日子，为什么武臣也会在场？——难道，秦玄旌当初在买票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

现在，电视上的那支乐队已经开始演唱自己的话题翻唱作品《石竹》了。我不想看到那个在舞台上过芒四射的男人。曾经我在心里说过那样的豪言壮语：你是光辉夺目的银器，而我是掩藏光慢的钢刀。

现今看来，他真的是光辉夺目的银器，浑身散发着璀璨如银的强光。我可以想象，这种男人对女人致命的吸引力，那是一种完全不可抗拒的化学物质。但是我呢？

如果我真的对得起当初自己所说的那句话，现在也许就不会独自坐在这个死气沉沉的房间里，被嫉妒的潮骚所淹没。

我闭上眼睛，听着武臣纯净如银的嗓音歌唱着秦玄旌同样光芒四射的才华之作。每一个词，每一句话，似乎都是信手拈来，但是如此流畅，行云流水一样。没有一个错韵，没有一个不明就里的生硬拼凑。

武臣的声音在一句令我几乎浑身战栗的歌词上爆发，如同汹涌的潮骚一般。

我听清楚了，那句话。我几乎听见了那句话，如此真切，似乎是秦玄旌亲口说出来的，还带着她的体温和气味。

那句话是：“恍然有海潮打湿我双眼。”

我看到了真切无比的潮水，它颤抖着，怒吼着，带着哭泣的声音向我袭来。

这似乎就是那天，秦玄旌消失之前，她嘴唇的滋味。

只是，这潮骚带着冰一样的寒冷，没有她的温度。

我突然站起来，拿起电话，取消了伊豆的房间和车票。

我才明白，也许秦玄旌需要的男人根本不是我。

挂上电话，我看见隐形的海浪。黑色的潮骚安静地将我覆盖。

我错过你了，对吗？

玄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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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四）潮骚

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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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大学的副教授。所以每到一个有大学的城市，我一定会选择去当地的大学里看看。

何况，今天我可是在大阪。星期一，天气晴朗，适合徒步旅行。

大阪最著名的“大阪大学”，可是日本七所帝国大学之一，关西第一名校。美国新闻周刊排名世界57——虽然比我们京辅大学要差一点，但毕竟也是日本不可多得的学校了。

站在校门口，看着“大阪大学”四字，感觉自己完全没有出国。日本的汉字实在是太多了，让你有时候会忘掉自己身处于不同的文化之中。只有偶尔路过的人的交谈才能让你意识到，这里毕竟不是自家。

旁边经过两个人，两个人似乎都是留学生。因为这两人和其他人不一样，是用中文交谈的。现在正在侃侃而谈的是一位高大的眼睛兄：“大阪古称‘浪速’，所以我们大学有时候可以化名为浪速大学。”眼镜兄旁边正在接受教诲的是一个细高个，比起眼镜兄来，似乎娇弱不堪。只见细高个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

这两人难道是在谈论大阪大学的历史吗？我很想偷听一下。于是我不紧不慢，跟此二人保持着大约三步的距离。刚好能把所有的对话听得真切。

眼镜兄继续说道：“所以，山崎丰子在她的名作——《白色巨塔》中，提到的‘浪速大学’，本质上就是指的我们大阪大学了。”细高个附和：“我还看了那本书改变的电视剧！演主角‘财前五郎’医生的演员好帅！——他是叫唐泽寿明吧？！我当时都爱上他了！”

细高个君……您……同性恋？

眼镜兄突然停下脚步，严肃地扶了扶眼镜：“哼！不守妇道！居然敢当着我的面说别的男人帅！”

我去……

本来眼镜兄你突然停下，我就差点撞上了！现在……居然如此劲爆！原来这二人真的是一对恋人啊！还是同性的！

细高个撒娇道：“他虽然帅，但是只是个演员！亲爱的，你是真正的医生！比他演的那个医生还要厉害！人家最喜欢你了！”

眼镜兄似乎很满意，拉住细高个：“咱们走吧！你跟我回医学部做实验去！现在实验室没人，我们可以……”说到这里，眼镜兄狠狠地瞪了跟在后面的我一眼：“快走，后面有个女人，很变态！色迷迷地盯着你看！”

细高个捂住嘴唇：“啊！人家最讨厌女人了！”

我想到了死。

为什么，为什么会被人称作是“变态的色迷迷女人”？！我只是想听听这所学校的历史而已！我身边的同性恋已经不少了，不缺你们这一对！

——有些读者发短信问我，我身边的同性恋是谁。不是告诉过你们么？

你看。司徒京又一次劝我和她搞“无伤大雅的Les行为”。这个算不算？——什么？不算？她是色情狂，可以原谅这种尝鲜行为？

既然读者们都这样说了，那我也就同意了。

但是还有一个人！

洛镇言先生！他不是经常被同性恋们追求么？还靠着和医学部长老爹不正当的男男关系上位，成为内定的下一任医学部长！来日本的第一夜，洛镇言先生不就瞒着我悄悄去老爹那边过夜了么？！

——什么？也不算？

——因为他对我是“认真的”？！

你们这些读者，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刚才听到那对同性情侣谈论“医生”，“医院”，“医学部”这样的词汇的时候，我就已经意识到了。不知道是我多想了，还是完全巧合，总之我就是会在各种各样的情况下想到他。

说来说去，我发现我越来越啰嗦了。

想到前些年还在家里住的时候，我经常帮我娘换灯泡，修电脑。还帮助我爹安装蹭网器。当时，我娘带着一点点赞许的意思，称我是：“跟个男人一样。”事实证明，她也没说错。当初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一直没有男士帮助我干活，修理。慢慢地，这些事情全部都变成了我自己来做的工作——相应地，我的潜在性格就越发地干脆利落，想到什么就会去做，不会顾及到“我是个女孩子，怎么能做这种事”。

也许这也是我能够一回国就顺利当上讲师，接着去年又变成了副教授的原因。——今年如果不是我爹，我现在就是教授了。——看起来很有女中豪杰的感觉啊。

我的这个性格层面突然苏醒了——也许我要干出些一时冲动的事情了。

我回到饭店之后，立刻就订购了大阪到伊豆的车票。接着，我又致电那家住过的“Asaba”温泉旅馆，要求定房间——而且，指名我住过的那一间。

生活中就是会出现巧合。饭店的回馈信息是，那间房预订不上。

——难道还有人住在那里？

不会是洛镇言先生吧！难道他还没走？他还在那里？

他……难道是在那里等着我回去？也许哪天我的负气出走，是我误会他了？

我不知道自己的心脏怎么了，突然一阵痉挛般的战栗，好像是触电一样的感觉。

本来真应该是飘行在海上的人，在凶猛的潮骚过后，体会到的心旷神怡的安宁感。但是，为什么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为什么潮骚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汹涌？

现在在我的心里，甚至没有其他的可能。直觉告诉我，洛镇言先生他就在那里等着我，也许当我拉开那扇纸门，就能看见他了——不管是什么养的他都好：沉默的，面无表情的，笑着的，甚至是生气的。

只要你在那里，怎么样都行。还有，我要向你道歉。洛镇言先生。

我的心里一直是这样想的，直到我从大阪开往伊豆的列车上匆匆奔下，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开心表情站在了那扇熟悉的纸门前。

怎么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慌张啊。怎么这个时候，脑子里才突然浮现出“女性的矜持”这几个字。

我果然是个没用的家伙。但是，都到了这里了，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哪怕被洛镇言先生羞辱也行，我的不辞而别确太过分了。

颤抖的手触到了门，明明有足够的力量一下拉开这扇门，但是它还是在畏怯。

“お嬢様（小姐？）？”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我回头，认出了她——这是前些日子我在这里住的时候，曾经打过几次照面的店员小姐。她似乎也认出了我。

“您又没有订房间么？现在这间还是空着的，您可以直接Check－In。”

昨天晚上8点左右订房间的时候，网上显示这间房明明已经有客人了！

“这间房间昨天晚上大约九点钟取消了预约。”店员小姐告诉我。

我站在原地，手已经无力地垂落下来。是吗？

就差了一个小时啊。

店员小姐看见我的神色，有点慌张：“您还好吧，小姐？”

我摇摇头。终于，我咬着牙问出口了最后的问题：“你还记得当时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吗？”

她点点头：“在小姐离开后的那天晚上，他就很着急地跑了出去，似乎是去了车站的方向。回来的时候，他看起来情绪非常低落。第二天他就离开了。”

我的腿有点发颤。

“他现在在哪里啊。”我喃喃自语。“到底在哪里啊。”

“昨天取消订房的客人，资料和您二位当初登记的是一样的，我当时还以为……对不起！客人小姐！是我不该说多余的话！您……不要哭啊！”

我怔怔地靠在纸门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眼泪，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流了满脸吗？

我还是入住了这间大得不像话的房间。坐在熟悉的庭院边上，枫叶还是像那天一样，舒缓地飘落。但是，一切似乎还是没有进展。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突然又想起了《石竹》PV的影像。

男人和女人，在只有路灯的空寂街道上，在自助照相的小店里，在酒店的房间，不断地错过。他们带着时差的影像不断重叠，但是总是因为巧合，或者是不够巧合而错过。

最后的影像，是女人站在黑夜的海边，背对着如同饮泣一般呜咽的潮骚，点燃了手指间的香烟。然后，闭上那双疲惫的眼睛。

她放弃了。

我？

我不知道自己对洛镇言先生的感情。我说不出来。应该还不是喜欢他，更不会是爱上了他。

但是，我现在能想到的只有他。

我把行李慢慢地打开。

突然，我看见了被我妥善放置在透明的证件袋里的一样东西——

10月27日，东京武道馆，黑梦的演唱会入场券。

似乎，我给洛镇言先生也买了一张。

你会去吗？洛镇言先生？……你来吧，求求你。

我紧紧攥着这张门票，闭上了酸涩的眼睛。在这片纯然的黑暗中，我听到了《石竹》的旋律：“恍然有海潮打湿我双眼。”

真的呢，眼睛里，有不能平息的潮骚涌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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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一）狭心症

_______洛镇言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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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看一下这份病例。”老爹从东京大学交流回到饭店之后，给我打了个电话。“是缺血性心脏病的案例。”

缺血性心脏病，又称“狭心症”，也就是俗称“冠心病”的一种。

这个病例本身并不复杂，是很经典的缺血性心脏病。病人由于长期心肌缺血导致心肌局限性或弥漫性纤维化，从而产生心脏收缩和（或）舒张功能受损，引起心脏扩大或僵硬、充血性心力衰竭、心律失常等一系列临床表现。

这个病人的程度比较严重，需要做个手术，重建冠循环血流。其实并不复杂。老爹其实根本不需要再找我商量。

老爹看着我怀疑的脸，哀愁地叹了一大口气：“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听我的！看看你，女人跑了也不管不问了，自己一个人坐在饭店里愣神——你以为别人会同情你吗？”

我无言以对。

…奇…老爹把病例摔到一边：“除非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否则别放弃。——要不然就太窝囊了！”

…书…“导师。我好像，一点希望也没有了。”我苦笑。

…网…“怎么可能！”老爹难以置信的声音，“你这皮囊，男人都喜欢，何况是女人。”

虽然，这个死老爹三句话不离限制级，但是还是包含着鼓励之情的。我虽然感激，但是还是说出了实情：“她，没离开日本。但是可能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

老爹一时间有点惊讶：“这么快就有别人了？！——看她的样子，是个挺清纯的孩子啊！怎么这么——”

我发现老爹又想歪了，赶紧制止：“那个男人，在国内就一直追求她。不是什么突然。”

老爹饱含讽刺意味地瞥了我一眼：“你看看人家那小伙儿的脸皮！多厚！都追到日本来了！你再看看你！怕前怕后的样子。我要是校长的千金，我也肯定选那小伙！”

“不是的。”我抬起头，用目光制止了老爹的教诲。“是那个人先到日本的。玄旌她……估计是因为这个人也在日本，才答应跟我来的吧。”

老爹露出了怀疑的神情：“哪家小伙子，魅力不小啊。”

我拿起老爹的报纸，直接翻到娱乐版。果不其然，武臣那张英俊又落拓的脸占据了四分之一的版面。“——就是他。”

老爹带上老花镜，瞄了一眼报纸，又看了看我：“——长相倒是平分秋色。但是，就脸皮厚，耐操的这一点来看，这小伙儿比你强。”

不要老是发表什么“厚脸皮是优点”这样的言论了！老爹！

“我说的是事实！”老爹像刚才扔病例一样，扔掉了报纸：“女人没结婚之前，谁都可以追求！——当年，要不是我脸皮稍微厚了这么一点，你师娘可能就被法学部长的司机老张头追走了！当时工人可比教师吃香啊！”

老爹，我不要听您的情史了！

“你还听不懂吗？我的重点就是，比起老婆被人追走，你生一辈子气，不如把老婆追走，让别人生一辈子气~”

嗯。话糙理不糙。

武臣身边那么多美女，不如让他再挑选一个吧。我就要秦玄旌一个就够了。

如果现在秦玄旌真的喜欢武臣，那我就做一回小人，就算是抢，也要把秦玄旌抢过来！

在恋爱中的人，都像是患有狭心症的病人，稍微一刺激就会崩溃。那是因为，爱神，本来就只有一颗狭隘的心。

我好像曲解了医学名词的意义，但是，管他呢。

26号晚上，我终于鼓足了我这辈子的勇气，给那个关机的女生发了第一条短信：明天晚上的演唱会，我等着你。

之后，我握着手机，坐在沙发里。虽然知道不会有回复，但我还是那样等着，就那样等着。

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是电话。

秦玄旌的电话。

没有时间思考，我的血都冲到了脑子里和喉咙口：“喂。”

我听到我的声音，紧张的就像第一次表白的少年。

“洛镇言先生？”她的声音怯生生的。似乎和我一样紧张。

“这几天你去了哪里啊！”我突然生气起来，“为什么不开机？”

“对不起。”电话另一端的人声音有点闷闷的。“我明天一定会去。这几天我和景致他们在一起。他们乐队在日本录音，我偶然碰见他们了。”

果然还是和那个乐队在一起。

但是，不管怎么说，听她的口气，似乎没有说谎，的确是偶然遇见的。可能是我多想了吧，没准秦玄旌只是跟那个做经理人的朋友在一起。

“明天晚上，六点钟的时候，我在后台等着你。——我会叫景致带你过来。”那边的声音顿了顿，“我还没向你解释。另外……我要向洛镇言先生你道歉。”

“你只要安全就行了，道什么歉啊。”我心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如果要道歉，应该是我吧。

“我在后台等着你！说不定明天你可以陪我去向黑梦的主唱要签名！”那边的声音似乎也一下子明朗了起来。

没有意识到，我的嘴唇已经不自觉地做出了要笑的表现。

此后的每天，我都被老爹称为：“脸上带着痔疮般笑容的行尸走肉”。他当然知道好事降临在了我身上，但也不说破，只是单纯地评论了我几句：“你看看，女人给了你一点点甜头，还没尝到呢，你就乐成这个痴呆样，万一人家根本没想和你怎么着，你不就完了？”

我以为他说的是“完了”。但是老爹纠正我：“不是‘完了’，是‘弯了’。”

老爹！您干脆真的去社会学学部算了！专门研究“男同性恋”，绝对比您窝在医学部要风光！

老爹抚摸着我的手（！！），告诉我：“你的心理其实很脆弱的。被拒绝之后你就会失常的。我知道你，你看看这几天，你的心情几起几落了？！”

这……虽然毒舌，但是还是很中肯的。

“还有，像你这种比我都封建的男人，一旦被拒绝，就会因为自尊心过剩，从此再也不会对同一个女人出手！”

这个……

“总之，这种封建时代的自尊心还是不要有的好！”老爹厚脸皮地说，“被打击到算什么！不就是被拒绝了！没什么！娶到手的才是赢家！！”

我现在真的是对老爹的情场经验无可奈何了。虽然都是歪理邪说，印成书肯定会被禁。虽然充满了无耻的赖皮糖意味，但是……

毕竟是有年人的经验之谈！

在刻苦学习老爹的经验之谈的过程中，27号如期而至。

我那天从中午就开始准备，洗澡，换衣服，须后水，喷雾，一系列手忙脚乱的工序，就是为了晚上能够见到的那个女生，就是为了这个让我心情几上几下的女生，就是为了这个让我一刻不得安宁的女生。

可是我偏偏心甘情愿。

我进了武道馆之后，就开始寻找秦玄旌的那个朋友景致。但是，在约定好的地方，她却迟迟没有出现。

是不是还没来？我决定再稍微等一下。结果我没有等到那个景致的出现，却看到了李楷和我的表妹蔺萱。

“表哥！！”我的表妹兴奋无比地朝我扑了过来。我有点招架不住，事宜李楷赶紧把她拖走。李楷照做了。一边把老婆从我身上拉下来，一边还腾出空问我：“啊？秦玄旌去哪里了？”

“她在后台等我。”我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掩饰自己的笑容。

“——哟，笑了你还。”李楷指着我的脸。

我表妹一听到“后台”，顿时两眼放光：“我也要去啊！！大哥！我也要去！——我要看武臣！”

听到这个名字，我身体一僵。我完全忘记了，无尘今天也会作为特别嘉宾到场，还要演唱那首秦玄旌作词的《石竹》。

顿时，我顾不上等景致过来找我了，自己一个人向着有可能是后台的地方走去。我表妹以为我知道后台在什么地方，拉着李楷就跟上了我。

后台并不难找，穿过舞台后面，很快就到了类似化妆间的地方。我一路循着门上的名牌，想要找到那个乐队Real的化妆间。终于，在很显眼的地方，有一张塑封纸上写着Real。

就在这里了吧。但是，正当我要进去的时候，我看到了走廊尽头的两个人。

那个声音是武臣的。

“玄旌，一会儿我上台了。你要给我加油。”

背对着我的秦玄旌用很开心的声音回答：“绝对会的！”

身后似乎是我表妹蔺萱的手机响了。她赶紧接听。

当我想要一个人走过去的时候，武臣看到了我。

他的眼神顿时变得非常冷硬尖锐。他看着我，对毫不知情的秦玄旌继续说：“我要的加油，不是普通的加油。是这个。”

说完，他一下子把面前还傻笑着的那个女生，我喜欢的女生，拥入怀中。

秦玄旌没有挣脱。

这只是个拥抱，这只是个拥抱，没事的。

没事的。

我给自己洗脑。但是，这绝对是没有用的。

武臣的目光还盯在我的眼睛里。

突然，蔺萱从后面抓住我：“表哥！林纾锦住院了！急性心肌炎！好像还是什么和酒精有关的原因——武臣？！”

蔺萱刚才的声音非常大。秦玄旌在听到“林纾锦”三个字的时候，猛然挣脱了武臣的拥抱，转过身来。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我能感觉到，我也是。

现在在场的所有人，我，秦玄旌，武臣，蔺萱和李楷，全部都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

呼吸急促，胸口绞痛。

不是因为心脏缺血。

只是因为被爱情填满的心脏，会因为极度的自私而患上狭心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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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二）狭心症

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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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林纾锦住院了！急性心肌炎！好像还是什么和酒精有关的原因——”一个女人急切的声音炸响在走廊里。虽然，走廊里充斥着嘈杂的声音，所有的人都在为乐队的演出作着准备。但是，在那万千种声音中，只有“林纾锦”这三个字足够让我浑身冰冷。

我这是在干什么！

我猛然从武臣的手臂中挣脱出来，转身后，果然正对上洛镇言先生那张错愕的脸。

……是为了林纾锦吗？

还是为了我？

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难堪的沉默。这种沉默一直持续着，直到一个男人的焦急无比的声音穿透了我的混乱意识——“武臣，你快过去看看！老段疯了！对景致摔东西了——”

奔过来的人是Ken。

武臣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准备过去。他跑了几步，又折回来，抓住我的手腕：“我们快去看看。”

脚下软绵绵的。我身不由己地被武臣拉着，就那样从洛镇言先生身边穿过。

我能看到画面急速地定格，连贯的场景被心跳的节律拆分成一帧帧断裂的胶片。突然，在感受到了这种拆分的同时，我的心脏一阵锥痛。就像是肉体被撕裂，精神被抽空的疼痛。

心脏跳得好快啊。

直到走过转角，我的目光还一直机械地保持在洛镇言先生所在的方向上。但是，他一直没有回头看过我。

我又让他看笑话了吧。即使他当面问我：“这就是你的道歉？这就是你的解释？”

即使是这样，我也不愿意就这样，匆匆回头，还没看清他就不得不匆匆离开。

他的确没有看我，但是我听到了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酒精性心肌炎？”

还是林纾锦，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

原来我根本没有被他注意到啊。

果然，人都说，一切都会败给时间。我只是最近才在洛镇言先生的人生中出场的冒失丑角，而林纾锦，是一直拥有他的梦境的人。时间的长度，也许也是一个人在你心里分量的衡量标准。

我？

完败。

我跟着武臣一路上跌跌撞撞，终于冲进了化妆间。看着里面的一片混乱，我的脑子一瞬间也清醒了不少。

地上到处是水，玻璃的碎片散乱零落。

Ken小声在我和武臣的身后告诉我们，刚才才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景致，一进化妆间，就告诉段子安，说自己有急事要出去。段子安明显是压住怒火，问她有什么事。景致火急火燎地回了一句：“和你无关。”段子安手里的玻璃杯一下子就摔碎在了地上。

Ken联系到前一阵子，段子安看见景致和疑似前男友的人私下见面，并且哭泣的事，得出了他的结论：“这次老段是真的生气了，要是不好好解决，离婚都有可能。”

现在到底是怎么了？我身边所有的人似乎都卷入了不可预知的麻烦中。洛镇言先生，武臣和我的诡异关系，司徒京莫名其妙的哭泣，景致和段子安的麻烦——这一切似乎都是神秘莫测的命运埋设在我们命运中的炸弹。

我并不是一个遇到麻烦会畏葸不前的人，但是，人的生命，只不过是用羊毛纺成的脆弱细线，前都市有限的。在命运女神的纺锤转动下，它们越来越短，越来越纤细——能经受的重量自然也就越来越轻。

女人，损耗的更快。我现在已经过了29岁，不能承受这样如同电影一样混乱复杂的纠葛了。

我需要的是稳定。我已经没有再折腾的本钱了。

就像是倜然见得到了天启一样，我突然有点看开了这样的一切。我的事情，因为还是一片混乱，所以可以缓缓，但是景致就不同了——毕竟她已经是有家庭的人。

我拨开这一群男人，走到了面无表情的景致身边：“跟我走吧。”说完，我对对面闭着眼睛的段子安交待了一句：“段子安，你放心。我跟着景致，不会有事的。你要好好演出。”

我就这样带着身体僵硬的景致走出了空气窒闷的化妆间，在通往出口得多路上，我没让她看见，悄悄给段子安发了短信：“景致不是那种和前男友藕断丝连的女人。你要相信自己的妻子。到了合适的时候，她一定会跟你解释。——加油演出。”

一路走出了武道馆，我和景致站在馆前的空地上，远处就是日本皇宫御苑的夜景。

“到底有什么急事，非要在老公演出的时候解决？你不知道老段眼中的观众就只有你一个吗？”我伸出手，使劲掰了一下景致一直端着的肩膀。

“我不说了，现在找我的人已经来了，你自己看看吧。”景致伸手指着远方的一个模糊身影。

那个身影非常熟悉。不，应该说，我绝对不会认错。

司徒京这辈子唯一交过的正牌男友，同时也是老张最痛恨的人，生意场上的对手：老刘，刘猛。被老张称为“老流氓”的男人。

他最广为人知的身份是——景致和洛镇言先生现在小区的开发商。我们几个的高中同学。

这个男人，相貌并不出众，身材也并不健硕。不是我和司徒京那样的名牌大学毕业，也没当上什么政协或者是人大的官职。在京城，比他有钱的人也是大有人在。

总的来说，刘猛就是有钱的普通人。但是，司徒京这样的大美人，看上刘猛并不是因为任何经济因素，事实上，他们的恋爱从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开始，持续了不久也就随风淡去了。

司徒京告诉过我，这个男人吸引她的地方，就在于他的城府——说好听了叫做有城府，难听点就是“腹黑男”。司徒京对腹黑男的热爱，就是因他而起，直到今天都没法戒掉这个口味。

“原来你不是出轨，和前男友旧情复燃。”我的心突然放下了。

“老段凭什么不弄清楚就发那么大的火啊！！他吃的是什么醋？！当着那么多人让我下不来台！”景致突然一下子发火了。

女人，你有火，在里面对自家老公发！不要对我！

“不行。这可是司徒京的隐私，不能让那帮臭男人听到。”景致义正言辞地说。

什么隐私啊？

“让老刘自己交代吧。”景致双臂交叠，示意眼前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倾诉。

我这时候才看清楚老刘的脸。虽然是老同学熟悉的脸，但是老刘的变化让我吓了一跳：眼窝深陷，一脸憔悴，胡子拉碴。唯独没变的就是穿衣的风格——永远是黑色的衬衫。

难怪段子安会认错。老刘身材和景致的前男友身材差不多，两人都只穿黑色的衬衫。要是从远处看，真的以为是同一个人。

老段爱妻心切，可能当时眼睛一花，就把事情往最糟糕的地方考虑了。

我这边对老段夫妇刚刚放下心来，老刘就带给了我全新的震撼。

“景致，玄旌。”老刘用一种嘶哑而痛苦的声音开始了他的倾诉。

“告诉小京，我自始至终，心里只有她一个。”

“你们不是早就和平分手了吗？”景致叹了口气，“怎么你今天还在纠缠过去的事？”

刘猛苦笑了一下。“分手的时候，她问过我，‘你有几颗心’。我当时回答说只有一个。她叫我考虑十年。下个月就是整整十年之后了。今天我的答案还和当初一样。我只有一颗心。这颗心里只有她一个人。”

十年之约？司徒京？！

原来这样的司徒京也会有这种童话一般的纯情。

当时她和刘猛在高中时代的恋情，我没怎么过问。因为司徒京的身边从来没有短缺过男生的追求，我当然以为刘猛也只是“众男生”之一。现在看来，我完全错了。司徒京摆出一副情圣的样子，也许只是为了掩饰自己本质的纯情吧。

看来，我错过了一个真实的司徒京。我以前自称自己是她最好的朋友之一，看来完全是个笑话。

“别说笑话。”景致冷冷地说。“你特地追我到日本来，就是为了再三将这些老掉牙的谎话吗？我那天想起来你对司徒京造成的伤害，我都哭成那种见不得人的样子，你怎么好意思再来博取我和玄旌的支持？”

伤害？甚至让最不爱哭的景致蹲在地上掩面而泣？

司徒京，你到底都瞒着我什么事？！为什么要隐藏的那么深？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次感觉到，像那样强势的女王，背后也是那样脆弱。甚至脆弱到都无法让身边最近的朋友看到。

我的心脏又一次开始慢慢收缩，剧痛。

司徒京的心脏就一直不是太好，心律总是不齐。她曾经笑的没心没肺地告诉我：“我这颗心脏啊，说不定在会患上缺血性心肌病呢。所以要趁着年轻，好好享受人生啊！”

缺血性心肌病，就是“狭心症”吧。

这种疼痛也开始在我的胸腔里蔓延。

原谅我，司徒京。我一直没发现你的病痛。是我太自私了。

突然，我知道自己应该立刻回国。

“刘猛，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要你想办法，今晚回国的机票，你就是拼上所有的人脉，都要给我搞到一张！”我突然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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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三）狭心症

______洛镇言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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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她都走了很长时间了。”蔺萱从后面探出头，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胡乱答应了一声。

李楷把蔺萱拉开，自己走到我眼前：“镇言兄？是不是我理解错了？那个明星——难道在跟秦玄旌拍拖？”

虽然这两个人知道我和秦玄旌一起来日本的事，但我还是一直没对李楷和蔺萱说过我对秦玄旌的感情。一则时间不长，从我发现自己喜欢秦玄旌开始到现在也就是一个半月；二则，他们俩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

蔺萱是我的表妹，和林纾锦又是闺中密友。李楷自然也是和老婆站在统一战线上。虽然李楷也了解当初林纾锦对我造成的伤害，但是他还是保持着宽容态度的。

我没有想过——万一他们知道了我已经对林纾锦完全关上了门，不知道会作何感想……总之他们夹在中间肯定会觉得尴尬。

但是李楷这样问我，还是激起了我的些许愤怒——也许是嫉妒。

“什么啊！”我愤懑地回答，“他们？怎么可能！”

李楷坏笑：“反应过激了！怎么那么大反应？”

“表哥~~你是不是喜欢武臣？！你不能容忍秦玄旌染指他对不对！！”我表妹一副体贴的样子，居然说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在大家的心里，哪怕是我跟武臣在一起都比我跟秦玄旌在一起好接受吗？！

（读者们群起：“谁让你长得一副好皮囊！”）

不是这样的！

我刚才看着武臣从我面前把秦玄旌带走的场景，除了自我催眠，声称这只是一个“单纯的”的拥抱，别无他法。

虽然真心想要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但是，正如老爹所说，我不想在女人面前表现暴力。

“表哥？你有没有听到我刚才说的话？”蔺萱又一次插了进来。林纾锦住院了！就在你们医院！”

“我听到了。酒精性心肌病。”我泛泛地答应着。突然我回过神来：“酒精性心肌病？你听清楚了？真的是这个病症？”

“没错。”蔺萱点着头。

酒精性心肌病不是随随便便就得上的，这需要一个长久的过程。从一般的流行病学的观点出发，按照每天饮用白酒150毫升的饮酒量，持续至少五年以上才会有可能罹患酒精性心肌病。

林纾锦有这种酗酒的历史吗？

“蔺萱，你知道林纾锦酗酒吗？”我赶紧问身为林纾锦闺蜜的我表妹。

“我只知道她很会喝酒，千杯不醉的。印象中她就只喝醉过一次。”我表妹摸不着头脑地回答。

这种信息没用的。我需要知道的是她的饮酒强度和频率。

几乎在我想要继续发问的同时，蔺萱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赶紧查看，发出一声惊呼：“表哥！是纾锦！”

接听后，蔺萱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担心，逐渐变成了沉重的神色。结束通话之后，蔺萱立刻开始质问我。

“表哥。你和纾锦之间到底怎么了？”

何出此问？“分手了。你知道的。”我掩藏了自己的疑惑。

“这个我知道。但是事实上我一直不相信你真的忘得了她。”蔺萱瞪着眼睛，“你自她之后，一直没有再交过女朋友。而且纾锦她……”

“怎么了？”我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林纾锦那边有什么隐情。

“那不重要！”蔺萱退后一步，嘴硬道。她只要瞒着我什么，在我的逼问下，一定会后退，从小就这样，我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打电话来的不是林纾锦，是你在医院的下属。好像是叫宁莘的一个女医生。她说自己受纾锦所托，要打我的电话。”蔺萱定定地看着我，“纾锦想叫我转告你，希望你能担任她的主治医生，这是她对你做出的最后一个请求。”

林纾锦这是在说什么啊？

酒精性心肌病并不是什么致命的病症，只要戒酒修养，就可以减缓症状。怎么被她这样一说，听起来就像是什么绝症一样。

听到我的这番解释，我这个表妹完全没有松一口气的意思，反而还差点用幽怨的眼神杀死我：“表哥，我没想到你对林纾锦已经这么冷漠了。你现在完全把她当成是陌生人了吗？”

不然还能怎么样？我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何况，在我最艰难的日子扔下我的女人，不可能是我将要与之共度一生的女人。

可是，我这番解释不能告诉我的这个表妹。蔺萱是一个典型的好心肠的小家碧玉，有阵非常小女人的心情。对朋友总是有一种粘腻和撒娇式的喜爱。——想要她不偏向自己的闺中密友总是很难。

“表哥，你就答应她吧。怎么说这也是病人的要求。”蔺萱扑上来开始撒娇了，“就算你们已经分手了，还是可以以别的方式相处的~”

又是那种“分手还是好朋友”的论调？

实话实说，这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分手就是一刀划出了两个人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如果这个分界不够干脆的话，总是会滋生我们最不想看到的后果——比如伤到自己真正爱人的心。

如果刚才我没看错的话，秦玄旌在听到“林纾锦”三个字的时候，那种苍白的脸色，就是典型的受到伤害的样子。

只是，现在的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啊。

身边的蔺萱还在软磨硬泡，逼着我明天一早就去买机票，以便回到京城照顾她的闺蜜，我的前女友。

这种会让人误会的事情，我不想做。

“你怎么那么冷血啊！你这个冷血！”蔺萱见求我不成，开始对我施暴：在我身上乱打。

“李楷，把她带走好么？”我无奈之下，开始求救。

“分手了你就不管她死活了？！”蔺萱继续不依不饶。

李楷看见我无可奈何的样子，开始动手帮我摆脱他老婆。但是不幸自己也遭了池鱼之殃：“李楷，你晚上回去跪Cpu！”

李楷一激灵，立刻蔫了。我终于受不了了：“蔺萱，我实话告诉你。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我不可能再接受林纾锦。你再怎么闹，结果都是一样的！”

蔺萱气得两颊一鼓，大声朝我吼：“谁啊？命这么好被你喜欢上！”

“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女生！她叫秦玄旌！”我也不甘示弱，吼了回去。

话音未落，几个人就正巧出现在了我们做所在的走廊拐角处。

是Real乐队看的人。那四个高大挺身影，听到我此言一出，全部都停在了原地。武臣站在最中间的位置上。他的黑色的眼睛现在幽深无比，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对抗的锋芒。

一瞬间，就连看到了自己偶像的蔺萱都没发出兴奋地尖叫。现场一片死寂。

良久，我听见对面的武臣用耳语般的声音，弯着嘴角边一抹有些讥讽含义的笑，说了些什么。

隔着这么一段距离，加上整个后台的嘈杂，我还是听清了这句话。

“洛镇言，算你有种。”

说完，丢给我一个含义复杂的眼神之后，他率先穿过走廊，向舞台的方向走去。乐队的其他成员面面相觑之后，也快步跟上了他。

“表哥……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在和武臣抢女人？”

李楷同样一脸哽咽的神情，站在媳妇儿后面拼命点头，表示自己也同样感兴趣。

怎么说呢，虽然不情愿，但是——

“应该是。”我回答。

走廊里传来了有点沉闷但依然强劲的鼓点声，就像我此刻激烈的心跳。

没有一会儿，我就看见了本来说好要去接我的景致朝我走过来。——刚才秦玄旌不是跟武臣一起去看她了吗？现在她好像没有什么大碍了，但是秦玄旌去哪里了？

我顾不上寒暄，就直接冲到和我不熟的景致面前：“景小姐，玄旌呢？”

景致有点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礼貌地回答了我：“洛先生。——玄旌跟着我们的一个高中同学回饭店收拾行李了。今天晚上她有点急事，要马上回国。——不好意思，她忘了跟你说了吗？”

她不是忘了吧，她是完全没有意识到有要跟我说一声的必要。

这个女生，一有点什么事，就会把我完全跑到脑后。这一次又是不辞而别，已经是第二次了！

谢过景致，我对身后愣神的李楷和蔺萱夫妇俩宣布了我的决定。

“蔺萱，你别生表哥的气了。我明天早上就回国。”

蔺萱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内心：“秦玄旌回国了，你当然也不愿意在这里呆！你这个冷血的臭男人！根本不管纾锦的死活……”

蔺萱，要是在背着个叫做秦玄旌的女人来一次不辞而别，下一个因为心脏病而住院的就不光是林纾锦了。还有你表哥我。我就是这种放心不下自己喜欢的女人的小心眼封建男人。

今天，京辅大学医学部心血管系副主任，兼京辅大学附属医院心血管科主任的洛镇言教授正式给自己下达诊断书：

洛镇言，男，32岁，患有狭心症。

症状：对涉及到京辅大学文学部美学系副教授秦玄旌的事情，一概表现出小心眼和老封建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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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四上）狭心症

今天忙死了，还有一些本职工作要处理。所以更新字数少得可怜。

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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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________________武臣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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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刚从舞台上下来，我就听到了景致带来的消息——秦玄旌已经搭上了回国的夜间航班，匆忙回国去了。走之前，她还没忘了给老段发了信息，告诉这个嫉妒的男人——一切都是误会。被错认为是景致前男友的神秘黑衣男子，其实是她们共同的高中同学。

老段的心放下了，姿态也就放下了。现在他就在老婆身边，避人耳目地讨好老婆。但是老婆不领情了对老段爱理不理。

我顾不上给他们夫妇留私密空间，一把把老段搡到了旁边的扶手椅里。景致看到急躁不已的我，这才想起来正事。

“武臣啊。是我忘了告诉你。玄旌刚才临时有急事，跟着我们那个同学先回国了。”景致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生怕我突然间就菜刀附体。

我当然知道她临时有事回国了！我要听的是理由！但是，尽管心里着急，我还是压住火，冷静地询问：“发生了了什么？我能帮得上忙吗？”

景致笑着，跟我打起了太极：“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安心做宣传，不是还有两天就回国了吗？到时候再见面也不迟啊~你不是已经约了她，31号要一起玩吗？”

我看这一招没用，无奈之下只好使出了同一招的太极：“没关系。我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接下来的两天宣传就交给你们了。要不，我先回国？”

景致发现我在胡搅蛮缠，终于受不了了：“大哥。我求你了。你放心吧！玄旌跟我们的那个高中同学没有任何可能！那家伙只是拜托玄旌帮忙追别的女人！”

是吗？虽然心好像放下了一点，但是我的嘴上却回答：“那不重要。”

景致哭笑不得：“那你说说，什么比较重要？”

“洛镇言。”我听见我自己这样回答。等反应过来之后，我自己都吃了一惊。眼前的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受到极大惊吓的神情盯着哦——景致，小史，Ken，以及一边的段子安。

过了很久，景致才从这种状态下恢复过来。她一把抓住我，使劲摇晃：“你千万不要……虽然洛镇言先生是很帅，但是毕竟是男人啊！你不要绝望！玄旌现在毕竟还没有最终最终决定要跟谁走——你先别急着由直变弯！”

在场所有人都拼命点头，似乎是在赞同她的话。但是——

“你们能不能靠点谱！”我怒吼。“我只是问问那家伙的去向！他也一起回去了吗？”

景致托着下巴，想了一想，突然她好像发现了什么财宝一样：“他？——不知道！”

正在我即将爆发的当口，景致的手机很适时地响了起来。景致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手机，一瞬间，她的表情就凝固了：“全部都闭上嘴！”她喊，“是老板！”

我们都心知肚明。老板若是打来电话，必然有很棘手的事情发生。

果然。在景致的手机完全没有开免提功能的前提下，我们全员都听到了老板的气急败坏的声音：“景致！你到底有没有跟日本和国内的媒体沟通过啊？！为什么第一时间又有新的负面消息爆出来？！

新的负面消息？！

“自己去各大门户网上看吧！”老板继续咆哮。“下面的宣传行程给我取消！明天你们全部回国！自己想想怎么处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总有不好的预感，就仿佛是心里埋设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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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四下）狭心症

（接上次，视角武臣）

本来我的心里一直在打鼓，考虑到最近流言蜚语缠身的总是我，我很然地想到今天的头条主角还是我。但是我错了。

今天头条的主角不是我，而是老段和景致夫妇。网站上的内容居然是大约一个小时前才发生的事情：老段对景致摔杯子，而且附有清晰的照片。而且，看过文章之后，我们发现这个神秘的记者还用非常显眼的句子暗示所有读者，导致段子安对爱妻做出这种出格事情的原因，其实是景致的“红杏出墙”。

这种情况很少见。一般来说，网上的娱乐新闻很少会提及经纪人，中招的大部分都是艺人。但是景致的身份比较特殊，首先，她是非常大牌的圈内经纪人，再者老段当年追求景致的时候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景致的名字也是大众非常熟悉的。

最后一点，但是也是非常关键的一点——景致是我们公司老板景总的爱女。所以今天出了这样的事，爱女心切的景总当然会叫停一切活动，把女儿女婿的事情弄个明白。早先老段追求景致的消息刚刚被披露出来的时候，就有舆论猜测老段是为了搏出位才追求老板的女儿的。

如今，这种传闻再一次抬头了。

老段没看完报道就开始怒吼了：“这都是什么破玩意儿！我饶不了这货！”

景致瞪了老段好几眼：“杯子不是你摔的？！”说完，她把房间里所有的闲杂人等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了乐队的四个成员和她自己。

“记者可能是刚才趁乱混进来的。”景致压低声音，“但更有可能是有奸细混在里面。”

景致的怀疑完全是有道理的。事实上，短短两个小时之内，网上居然就已经出现了强大的负面论调：“Real乐队全员私生活混乱，辜负了粉丝的期待。”这种论调又联系了最近我和日本未成年少女偶像的绯闻，当然，原先的绯闻对象辛逸大姐也没落下；再加上Ken和小史又都是圈里有名的女人杀手，尤其是Ken，早在出道前就已经以“两周破百”的战绩，笑傲整个京城东区。

现在变成这种棘手的局面，可以说是我们大家多年来共同努力的结果。

回国的航班上景致就嘱咐我们，下了飞机什么都不要说，径直逃走。剩下的事情有公司处理。对我，她还特意多说了一句：“武臣，虽然很对不起你，但是最近你千万不要去找玄旌。万一被拍到，她的麻烦比你的还要大。”

是啊，后面的你不用说了。

这不就是所谓的学术圈吗？如果以和我的恋情出了名，她自然会招致整个圈子侧目和轻视。似乎在所有人的观念里，女教授绝对和摇滚乐手扯不上关系；就像乖巧的好女孩不会和暴躁的摇滚少年有任何交集一样。

不管是当年的我，还是现在我的，在整个社会的眼光里，我还是活得一样卑微，还是得不到我一直想要的信任。

而洛镇言，和我完全相反。优秀的医生，社会的栋梁，被整个世界信任着。我不是不知道，他身上那种我没有的稳定属性，恰好是最能给好女孩们安全感的特质。

老段嘲笑过我，问我到底看上了秦玄旌的哪一点。因为她的学历实在太高，而且感情上完全没有开过窍，心里想的念头也很搞笑。

对，没错，老段全都说对了。但是我就是喜欢她，从第一眼看到她开始，我就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心意。我喜欢她什么？

就是那种好女孩的感觉，温良，清雅的单纯女生。到了29岁这个绝对算不上是青春年少的年龄上，还能如此天真的女生，我怎么可能不去珍惜？至于高学历，虽然有些压力，但是这不是缺点啊。

这样想着，突然被眼前的嘈杂声响惊醒过来。原来已经到了机场的贵宾通道了。记者们就侯在出口处，阵势非常吓人，是我演艺生涯中见过的最庞大的记者群。我们刚刚走出围栏，记者们就汹涌地把我们团团围住，撒下了铺天盖地的问题——“段子安先生，请问您对和景致小姐之间情感危机的传闻如何评价？”

当然，不加掩饰的老段还是热衷于和媒体抬杠：“那是假的！都是误会！”说完，带领着我们全员想要尽快冲破记者的包围圈。老段这时候一边要开路，一边还要和媒体斗嘴，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我走在景致的身边，算是帮助老段保护媳妇儿。突然，有几个记者看起来是冲着我来的，他们隔着很远的距离就开始朝我喊话，奋力挤过人群向我冲刺过来。但是他们实在是太不注意分寸了，力道过猛，差点把景致推倒在地上。

我赶紧护住经理人兼队长夫人：“小心。玄旌！”

景致听到我对她的称呼，吓得脸色都白了。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脑子一瞬间空白。

“没事。”景致反应过来了，对我使眼色，示意我不要慌。

也对，现场这么吵，他们不一定听清了我说的话，何况我的声音不算大。

我们用最快的速度奔出了机场，钻进了公司的保姆车，顿时感觉松了一口气。——但是，景致没有放过我。

“武臣，其实你刚才的声音，虽然不算大，但是也不小了。”景致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一点话都不听！”

坐在我对面的老段打圆场：“没办法，武臣这哥们儿就是太傻了，对喜欢的女人老是念念不忘。”

景致似乎还没消气，劈头盖脸就开始数落老段：“你还有心思说别人？！一会儿见了爸，我看你有什么要说的！”

老段颤抖了——毕竟景总是出了名的铁腕Boss。敢于对景总的宝贝女儿摔杯子，老段今天是免不了被岳父教训了。

果然，到了公司之后，老段就被景总拉进办公室，半个多小时都没出来。但是，幸亏景总也弄清了事情的真相，明白老段是出于爱妻的心理，一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才会做出这种过分的事情的。于是老段安然过关。下一个就是“两周破百”的Ken，以及英国酒鬼小史。

最后的审判属于我。

景总在我进了办公室之后，就示意我关上门。要进行的是私密训话。

“武臣，你们乐队里面，我非常信任你。你的表现一直很优秀，体现了作为顶级明星的专业水准。虽然你和辛逸小姐的绯闻是在公司的安排下炒作的，但是在日本期间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对方还是未成年少女啊！”

我应该是被人陷害的吧……至少我当时因为玄旌和洛镇言的事情正在心烦，也就喝得人事不省。至于那个未成年人为什么要趁我醉酒，自己送上门来，完全是个谜啊！

这番话，除了玄旌的部分以外，我都原原本本地交代给了景总。景总听完了之后，紧蹙眉头：“你不觉得最近的负面新闻产生的都非常频繁和集中吗？”

“确实是。”我不知道自己除了附和之外，还能说什么。

“是不是有人蓄意陷害，我会彻查的，”景总喝了口水，“但是你们自己都要小心。最近正是大碟上市的时间，千万不要让人抓到把柄！”

我唯唯。

“像今天在机场的失言，绝对不要再发生了！”景总突然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您都听说了？！”我有点被出卖的感觉。

“景致都告诉我了。”没想到景总的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玄旌那孩子，我很熟悉，是个非常好的女孩子。等这段风波过去，我会支持你的！”

——景致，为什么连身为老板的你爸都知道我喜欢玄旌的事情了？！

“你嘴巴真是大啊！”走出办公室，我不满地抱怨。

景致哈哈一笑：“没有我爸的同意，你敢谈恋爱？！——门都没有！”

这倒是实话。

“总之，明天我们就召开记者会，把近期的风波都解释清楚。你放心，有你这样的男人，死心塌地地对玄旌好，我这个闺蜜哪有不支持的道理！”景致拍了拍我的肩膀，就离开了会议室。老段像忠心的家犬一样跟在老婆后面，也离开了。直到他们走出很远，我还能听到老段阿谀奉承的讨好声。

日子马上就要回归平静了吧。只要这一段时间一过，玄旌，我就会认真地向你表明心迹。

狂躁的心跳正在慢慢缓和下来。

但是，猛然间我又想起了那个浑身散发着耀眼光芒的男人，洛镇言。他就像是我心脏中的沉疴痼疾，难以让我真正痊愈。我知道，这是嫉妒的感觉。

在面对爱情的时候，没有人会退让吧。何况那的状况已经挑明了：

“谁啊？命这么好被你喜欢上！”

“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女生！她叫秦玄旌！”

洛镇言当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在乎与疼惜之情，人人都能看得明白。

当时的我，心情一片灰暗，虽然也不甘示弱地撂下了狠话：“洛镇言，算你有种。”但是心脏还是被窒息的疼痛所刺伤。

我知道，我已经病入膏肓。

秦玄旌，我因为你而产生了非常丢人的情绪呢。嫉妒，愤怒，焦虑，全部都是因为你的存在。我恨我这颗狭隘的心脏。

玄旌，你让我得上了永远无法医治的狭心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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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一）十六夜

_______洛镇言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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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对于我先行回国的事情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对。他甚至暗示，可以把在件事情上稍微做点手脚，说给其他教授听，让他们以为我其实是为了和校长家的千金避人耳目，才先行离开的。

我已经对老爹彻底没有任何办法了。管他怎么说。

不过，我的确是为了秦玄旌才提前回国的，虽然也只是提早了两天。

我的航班是今天最早的。还没到早上十点，我就已经站在了京城坚硬的土地上。这个时候，我打开一直关机的手机，几条信息刷刷窜了进来。其中有几条是秘书发过来的，想请示我关于硕士生去附属医院手术见习的事情，还有三条都是医院方面的。副主任在短信中告知我，现在医院每天都有很多记者，想要进来采访。

具体的情况，由于短信篇幅的限制，副主任用很焦急的口气请我第一时间到医院来一趟，以便处理当前的情况。我赶紧回了家，放下行李，连衣服都没换，就穿着牛仔裤和夹克过去了。

还没到医院大门，我就被门口埋伏的记者们镇到了。他们在人来人往中，不断寻找着自己的机会，试图从路人的口中得到他们想要的消息。

不知道是什么重要人士住在医院里？谁然我已经知道，记者的到来和我们心血管科有关系。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就在我快走到那群记者附近的时候，我猛然记起来了——林纾锦因为酒精性心肌病，现在似乎是在我们科里住院。

这些记者是冲着她来的？不至于吧！

就算林纾锦再有名，也只是一个作家，并不是什么偶像明星，怎么会被这样炒作？

罢了。就算这些记者是冲着林纾锦来的，也和我没有关系。想到这里，我整理了一下衣领，打算从大门进入医院。但是，我错误估计了当前的局势。

一个记者一看见我，立即冲上前来：“请问您是心血管科的洛镇言主任吧？”

他怎么会知道？结果，不光这个记者，似乎所有记者听到了我的名字，都眼冒绿光地扑上来把我围住：“洛先生！”“洛主任！”“洛教授！”一阵嘈杂，我听到了好几种对我不同的称呼。当然，他们还问到了实质性的问题：“请向我们介绍一下林纾锦小姐现在的情况好吗？”

我完全不知道！“不好意思，”我试图拨开人群，向医院里面走，“我今天早晨刚刚回国。”

“您担心她的身体状况吗？”

作为医生，“本着治病救人的态度，当然是关心的。”我一边移动，一边打着官腔回答。

“林纾锦小姐对外宣称，之所以选择京辅大学附属医院，是因为自己最信任在这里工作的老朋友。——请问您是否就是林小姐口中的‘老朋友’？”又一个问题向我抛来，比前两个还要尖锐。

我假装没听见这个问题。没想到更麻烦的在后面：“洛教授请不要逃避问题！请问最近的话题之作《昔祭》的男主人公原型是您吗？”

《昔祭》？就是林纾锦那本新书？西双图书大厦里面挂的满处都是她的广告：“迟到的告白”。

男主人公是我吗？——答案是明显的。

如果不是我的话，那就一定是洛镇言。简单地来说就是我。

但是，她“迟到的告白”是她的事，和我无关。

“请问洛教授看过《昔祭》的电视剧版吗？现在马上要开拍的是电影版，您对此有何看法？”

“您觉得作为男主角的明星武臣先生有没有展现出您本人的形象？”

什么？武臣？男主角是武臣？

我刚才一瞬间的震惊，早已经被无数的相机记录在案。包括我的那句“什么？武臣？”都已经原原本本被捕捉到了。

如果说，刚才我的态度还只是客气和事不关己的话，现在我的态度就可以用愤怒来形容了。都是因为“武臣”这两个字，让我突然一下记起了在日本发生的种种。

记者们见已经捕捉到了好料，似乎包围圈也随之变松。我趁着这个机会，走到了医院大门的台阶上。而我的身后，以副主任为首的心血管科主要领导都已经闻讯赶来。

副主任明显已经看见刚才记者们的拍照举动，于是他威严十足地朝着记者们喊了一声：“刚才拍摄的照片，没有经过我们京辅大学附属医院的允许，也没有经过洛主任本人的允许。请各位媒体朋友不要随意刊载发表，否则我们将会追究责任。”

记者们见副主任的气势比较难以侵犯，也就发出了一片徒劳的抗议声。副主任不再理睬他们，转过身询问我的情况：“洛主任？没事吧？”

我点点头，在他们的陪伴下，终于进入了医院。

在通往19楼的电梯上，副主任开始向我汇报这几天的工作。总体情况都很顺利，没有紧急病例，更没有病人死亡。在一切风平浪静的大环境下，就只发生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是林纾锦吧？”我靠在电梯的墙壁上，懒洋洋地问。

“……主任，不瞒您说，，这几天在女医生和护士之间，都已经传遍了。”副主任比我年纪要大，已经快四十了。但是，看起来他对这件事的兴趣，似乎不比女医生和护士们小多少。

“不要听信这种没有根据的话。”我站直身体，又整理了一下衣领。

“主任，其实大家是听婷林小姐病房的新来的小护士说的。”副主任的脸笑成了一朵花，“我看那小护士很实在，林小姐很喜欢和她聊天呢。”

副主任，您是在暗示我，这流言是林纾锦自己传出来的？

“洛主任年轻有为，感情生活方面也不能忽视啊！”副主任八卦道。

“我没有忽视感情生活。不过，林小姐只是普通的病人。”我注意到自己的语气，正派的让人钦佩。我不是在装正经，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我们会照顾好林小姐的！”副主任似乎完全把我的话当成是空气。

我深吸一口气，下了最大的决心：“你们都没听说我这次是和秦校长的千金一起出国的吗？”

副主任一惊，用惊愕不已的眼神仰视着我。

叮的一声，19层已经到了。我没理身后还在石化的副主任，一步跨出了电梯。

几秒后，身后传来了副主任的惨叫：“啊！我的后脚跟！——主任，您等等我！”

叫你八卦？活该被电梯夹。

有利的传闻似乎马上就要传开了，马上秦玄旌的名字就会取代林纾锦，成为和我联系度最高的关键词，虽然这样做有点自私，但是我忍不住暗自高兴。

一进办公室，我就看见秦玄旌的密友，我的部下宁莘在等我。

“什么事？”我径直走向办公桌。

“林纾锦小姐一直不满于我担任她的主治医生。”宁莘似乎有点生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愠怒。“她一直向院方提出要求，由您来担任她的主治医生。”

“她为什么不满？”我看着手里的研究生来院见习的通知，装作满不在意地问。

“我表现的不好呗！”宁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乐了。“她刁难你？”

“没有。”宁莘气愤地转过头。

“我知道她有。”我笑了一下。“她肯定会。”

宁莘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主任？我还以为您不会——”

“不会什么？”我把文件放在桌子上。

“总之没想到您会这么了解情况。”宁莘皱了皱眉头。

“她当年也用这样的方式对待过我。”我双手交叉，靠在了椅背上。

“——主任，您……”宁莘有点惊讶于我的坦白。

“你真的不愿意做她的主治医生了？”我问。“你是主治医师级别，担任主治医生不是正好吗？”

“主任，其实我不能担任林小姐主治医生的原因还有一点。”宁莘少见地扭捏了。“……我，是玄旌的好朋友。我不能心平气和地……”

“我懂了。”我点点头，嘴边不自觉地浮现了一丝笑意。“这样，为了显示我们对病人的重视，我决定今后由副主任来担任林小姐的主治医生。”

宁莘如释重负地点头。

“不过——”我叫住了正想告辞的她，“我有一个条件。”

宁莘的表情又紧张了起来。“——您说。”

“你要告诉我关于玄旌的事情。”我坐在办公椅上，慢慢转动身体。

“没问题！”宁莘立刻放下心来。

“然后——”我又叫住了她。

“您有话能不能早点说完？”宁莘一副快死了的样子。“您再这样吓人，就亲自给我做手术吧！”

我笑了笑：“不准把这件事当成八卦到处说！”

宁莘拍胸脯保证过之后，立刻溜出了我的办公室。门都没关严，我就听到了她的呐喊：“天哪！两件不可思议的奇事同时发生了！”

接着就有其他人的声音凑了上来，看来已经在门口试图偷听很久了。“哪来的两件事？”

“第一！我不用伺候林纾锦大作家了！”宁莘得意的大嗓门，“第二！洛镇言那个魔头居然会笑啊！！！！！！！！！！！”

宁莘，你这个笨蛋！我可以不追究你骂我“魔头”的事情。但是，你这样一叙述，似乎就显得我是因为林纾锦才会笑的！……完了。我辛辛苦苦缔造的理想绯闻环境，就被这个傻子完全破坏了！

果然，现在的绯闻变质了。广为流传的版本是——“洛主任不好意思亲自与林小姐做过多接触，所以派了最信任的部下，副主任先生为林小姐担任主治医生。并且，洛主任的脸上，最近因为林小姐的到来，终于展现出了从未出现过的幸福笑容！”

“宁莘！——进来！”这是一周后终于忍无可忍的我发出的命令。

罪魁祸首进来之后，我冷着一张脸告诉她：“你最近办事不利，12月的夜班，请你来担当了。”

j今天是农历10月15。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一轮明月高挂碧空。听见有人议论：“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我心里突然一动，但是想到了完全相反的事情。

十六的夜晚，不就是盛极而衰的夜晚了吗？

何况，林纾锦和我，早就已经过了“十六夜”了。在只有一次的轮回中，我们已经绝对不会再重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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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二上）十六夜

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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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啊，刘猛君！”我实在受不了了，“今天晚上的机票你真的弄不到吗？”

“玄旌啊，要不咱们明天早上走？”老刘面子有点挂不住，半天才憋出这一句。

我听这话就上火：“老刘啊，你要弄明白。现在最应该担心司徒京的人不是我！因该是你才对！——不要一副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样子！”

老刘听了我的话之后才察觉到我潜在的威胁：如果老刘他今晚弄不到机票，就别想得到我的帮助了！

老刘的额头上冒出冷汗，随即开始了艰辛的打电话之旅。我看他几乎把手机里的电话本翻了个遍，但是还是弄不到票。——其实这也难怪，毕竟从我们是武道馆赶到成田机场的，现在已经是深夜11点钟了，航班基本都满员了。

虽然知道我今天的要求很过分，但是毕竟从女人的直觉出发，我认为有必要立刻回到司徒京的身边，好好安慰她。一开始我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可以说是忽视了朋友的感受。

想到这里，我几乎不能原谅自己。

“玄旌。我已经尽力了……”老刘从大门的方向走过来，看来为了这张机票他也跑了很久了。

刚想对他表示安慰的时候，我突然响起了仙人老张。想当年，我们同学买不到火车票回家的时候，都会找老张。诡异的是，老张总是能顺利购得一切紧张的票源。这种情况让当年所有在外地上学的同学们都可以安安心心准备考试，因为他们都知道，有老张在，自己不会回不了家！！！

——要不，今天权且一试？说不定“仙人张”的功力还没有退化。

我让老刘稍安勿躁，然后动手拨打仙人张的电话。果然，老张没有睡觉。毕竟京城才10点多钟。

“仙人掌啊……”我没动脑子就开口了。

“骂谁仙人掌呢！！”老张一点就着。

“我是说‘仙人张’。”我赶紧改口。这个时候，我注意到老刘的表情，臭的像是看见了屎壳郎一样。他用唇语愤怒地向我表达了“为什么要打给那个人渣”的意思。

我没理会老刘的愤怒，继续询问老张：“我现在在成田机场，现在急着回国。你有办法给我弄到两张今晚的机票么？”

“你要是和武臣一起，那我就给你问问。”老张还记挂着那个赌注，处心积虑想把我和武臣凑一对。

“不是武臣。”我赶紧回答，虽然这样会给老张刁难我的机会，但是我也不能造成任何误会。

“是洛镇言？——不给弄。”老张打着哈哈说。

“也不是洛镇言！”我赶紧否认。

“——啊？还有别的野男人？”电话那边传来了摔杯子的声音。“野男人是谁？！”

老刘的脸色比煤球还黑。我正欲回答，老刘就一把夺走了我的手机：“是我老刘。刘猛。”

三秒钟的寂静之后，老张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成田机场的上空：“你这个老流氓为什么会和玄旌勾搭在一起？！”

什么勾搭！

“和玄旌没关系。”老刘强忍着沿着信号爬回京城胖揍老张一顿的欲望，痛苦地告诉自己的第一仇人：“我是为了小京！”

“还说不是和秦玄旌勾搭上了！——都叫小名了！”老张继续叫嚣。

“是司徒京！你脑子被驴踢了！”老刘再也忍耐不住，破口大骂。

“哼！算你老小子还有点良心！”老张听到是司徒京的原因，决定放老刘一马：“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问一下。——如果只有一张票得话，你就在日本呆着，让玄旌回来！”

老刘“呸”了一声，结束了通话。果然，十分钟内，老张的电话就来了：“搞定了。不过登机地点不是在成田机场，是在羽田机场，你们赶紧过去。凌晨1点半的飞机，不要票。是我朋友公司的货机。”

我刚刚想要道谢，老张就对我耳语：“”让老刘交钱！票价一万。”

“你宰人啊！”连我都看不下去了，“人家毕竟也是为了爱情！目的是高尚的！”

“哼。那个老流氓一辈子也高尚不起来！”老张嘟哝着。“总之你们赶紧过去吧，别误了飞机。”

这个时候已经快到12点钟了，老刘二话不说，带上我就开车狂奔，幸而老刘完全符合“轻车熟路”四个字所表达的含义，勉强赶上了这班货机。

为了司徒京，我和老刘心甘情愿被降格为“货物”。

迎着太阳飞行，赶在第一缕曙光照射京城之前，我和老刘已经站在了我的公寓楼下。

我根本就没有考虑到司徒京不在我家的可能，老刘也没有。所以当我们冲进我空无一人的公寓之后，一起傻眼了。

“……你，回国之前不知道她在哪儿？”老刘有些抽搐地问。

“这家伙一直在我这里蜗居的。”我有点冒傻气。“她又没有房子，除了在我这里还会去哪里住？”

老刘猛地倒在我的沙发上。“小京她，真的不肯给我机会吗？连见一面都不行？”突然，从他的脸上生出了一种腹黑傲娇的悔恨情感。

我知道，这是腹黑男子真情流露的表现——咦？我现在也能看穿别人在恋爱上的情绪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还有这个本事！

看这个阵势，老刘应该不会再让司徒京满世界飘下去了，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那个“风一样的女子”早日在他的豪宅里扎下根来，开枝散叶……

司徒京，是时候了。刘猛是真心想要挽回你们之间的感情呢！

不过，景致临走前的话，还是让我非常在意：“刘猛，想起你对司徒京造成的伤害，我都哭成那种见不得人的样子。”

“等见到司徒京，我会让你们好好坐下来，把一切都说清楚的。——我去一下厕所，你在这里歇歇。”我不动声色地走开，留下老刘一个人静坐。

浴室的门是关着的。刚打开，一股浓重的酒精味就像我劈面袭来，我吓了一跳。

居然是司徒京！她躺在浴缸里，水不断从龙头里流进浴缸，又从浴缸里漫了出来，流的满地都是。司徒京双眼紧闭，脸色发白，身上的酒味让人难以忍受。

地上还倒着好几个空酒瓶，包括一瓶轩尼诗和两个红方，甚至还有牛栏山二锅头的空酒瓶。

“司徒京！臭女人！醒过来啊！”我开始摇晃这个昏睡的女人。她有长期的酗酒历史，这种情况我其实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是，这一次好像有点不一样，少见的情况发生了。以往，哪怕她醉得再厉害，只要往她脸上浇冷水，她总会醒来，但是今天这一招完全没用。

“你醒醒啊，司徒京！！”我急了，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就开始大声叫客厅里的老刘：“刘猛！你快来！”

老刘听到我声音慌乱，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浴室。他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女人就躺在浴缸里，但是脸色惨白，昏迷不醒，也顾不得冷静了。他用最大的声音命令呆站着的我：“别傻了！救护车！”

“街对面就是大学的附院，等救护车还不如我们来送她过去！”我一下子清醒了。

老刘扯下挂在一边的浴袍，裹住司徒京的身子，抱着她就往外冲。我一路小跑

凌晨的医院比白天的时候冷清得多。外面的天空还是黑的，月亮还挂着。现在只有急诊区有人的声音。老刘还没到急诊区的门口，就扯开嗓子大喊：“快救人！快救人啊！”

有几个护士闻声，一边匆忙地披上衣服，一边从办公室里奔出来。她们看到昏迷不醒的司徒京之后，立刻推出了担架，把她安放在上面。医生很快就到了，司徒京被送进了观察室。

这时候，老刘似乎全身的力气都用尽了一般。他的腿撑不住身体了，靠在墙上，整个人慢慢地滑下来，最后无力地蹲在地上，把整张脸埋在手臂中。

我看见他的身体从轻微的颤抖变成了抑制不住的起伏。

他哭了。

我也蹲在他身边，伸出一只手，安抚着他弓着的无力脊背：“没事的，老刘。没事……”

窗外的月亮，光辉已经越来越淡了。天空已经开始呈现出紫褐色，太阳就快要出来了。

不论是多么痛苦的经历，都会过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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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二下）十六夜

（接上次，视角秦玄旌）

观察室的门打开得出乎意料的快。一个护士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正在痛哭的老刘，带着点嫌恶的口气朝我们吆喝了起来：“哭什么啊！大清早的！”

我赶紧给凶巴巴的护士赔笑脸：“他……只是肚子疼。所以才哭的。”

护士白了我一眼：“你犯不着替他圆谎，不就是心疼女朋友么！——一个大老爷们儿，丢不丢人啊！”

说罢，护士走到老刘身边，一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放心吧，女朋友好着呢，就是酒精中毒，又多吃了点安眠药。”

老刘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都叫‘好着呢’？！您倒是说说看，什么算‘不好’！”

护士淡定道：“没事，又没有生命危险，只不过是昏迷了而已。空腹喝酒，加上睡眠不足，所以才吃了安眠药，一不小心，她又多吃了几片，就成现在这样了。”

老刘又蹲回地上，用尽浑身的力气，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要住院吗？”

护士做了肯定的回答，转身走开，嘴里还念念有词，仔细分辨后，她说的话其实是：“最近是怎么了？酒精中毒是新时尚？”

这是什么意思？

具体是什么意思，等我从家里帮司徒京拿来了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之后，就明白了。

我回到医院，已经是日上三竿之时。在老刘的安排下，司徒京已经住进了单人病房，正躺在床上静养。我进来的时候，，一个女医生正在跟老刘交待注意事项，末了，还加了一句：“最近的酒精中毒事件发生的实在是太频繁了。千万要跟女朋友说清楚，不要盲目跟风。”

老刘看来跟我一样迷惑：“怎么，酒精中毒是最近的潮流？还有人刻意跟风？”

女医生叹了口气：“自从那个什么‘第一美女作家’因为酒精中毒住进我们医院之后，就有很多她的书迷效仿……”

这些人是不是脑子不太好用啊？酒精中毒也要效仿？——等一下，第一美女作家？那不是林纾锦吗？

她……住院了？就住在这间医院？

洛镇言先生，不是还在日本吗？——这样想来，可能是林纾锦一厢情愿的吧。

这样想，果然心里会舒服一点。

我把东西放进司徒京病房的柜子里。老刘一直坐在床边，双眼一直没有离开病床上的人。看着他眼里那种纯净的爱情，我一直想要问的，关于他对司徒京伤害的问题，又一次问不出口了。

其实，说实话，不管是什么样的伤害，用爱都可以弥补的。真正的伤害是爱的意味从高峰滑落，由浓转淡，再也不能恢复到最美好的样子。

不能愈合的伤痕才是最痛的。

等司徒京醒了，我会立刻把这句话告诉她。

突然，我想起了宁莘。她就在19楼工作。这样，在我不方便过来的工作日，就可以让宁莘照顾一下司徒京了。

跟老刘打了声招呼之后，我就走向了电梯。很不巧，电梯正好是上行的，已经快到19楼了。等了很久，我才跟着大群人挤进了电梯。电梯里有几个护士模样的女孩子，正在议论着电梯的事：“刚才是直达的电梯，我看到了！”

另一个很感兴趣：“谁这么牛啊，坐直达电梯？”

刚才的万事通小护士得意道：“笨，肯定是大领导啊！没看见吗？直达19楼的电梯，除了心血管科的，谁敢这么横啊？”

“那不就是下任院长了吗？”另一个立刻变成了星星眼花痴少女。

“……大家都懂的。”万事通小护士点点头。

但是，真相是洛镇言先生现在还在日本，所以不可能这么牛－逼哄哄的坐着直达电梯来上班。

“听说心血管科还没有主任夫人。”星星眼花痴小护士的眼睛更亮了。

“谁说的，你不知道每天医院外面那些记者是来采访谁的？”万事通小护士神秘兮兮地说，“你看过《昔祭》没有？那个第一美女作家林纾锦一入院我就猜到了！不用说了，《昔祭》的男主角必然是心血管科的老大~”

“就是啊，不然不可能这么巧的！书里的男主角也是医科出身的，而且专攻心血管的！我就说嘛！”星星眼小护士更加兴奋了。

我闭上了眼睛，电梯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有点喘不过气来。到了15层得时候，电梯里的人终于只剩下了我一个。

Cong15层到19层，只有四层的距离，却足够我回味无数遍那些护士们的闲言碎语。

一只脚刚刚迈出电梯，我就听到了宁莘的大嗓门：“天哪！两件不可思议的奇事同时发生了！”

紧接着就是她的同事们的声音：“哪来的两件事？”

“第一！我不用伺候林纾锦大作家了！”得意洋洋的宁莘几乎是在欢呼，“第二！洛镇言那个魔头居然会笑啊！！！！！！！！！！！”

什么？

洛镇言先生在医院？他已经回来了？！什么时候？

宁莘同事们的声音为我提供了我最不愿意听到的信息：“果然啊！特殊病号就是不一样！——林纾锦小姐一住院，洛主任就立刻缩短了国外的行程，直接赶回来了！真是不一样！”

另一个人打趣：“看来，心血管科的主任夫人已经定了！”

电梯的门缓缓合上，虽然我已经尽力躲避，但是手指还是被猛夹了一下。没有流血，只是有点火辣辣的肿痛。我又一次回到了电梯里。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这次是从19层得心血管科到35的得天台。这么长的距离，够我慢慢理清自己的心情了。心里的疼痛似乎渐渐转移到了手指上当身体的疼痛慢慢加剧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资格感到难过。

是我自己关上了那扇门。是我。

是我完全没有把洛镇言先生的“认真”当成一回事；是我在日本不讲道理，任性地一走了之，音讯全无；是我昨天晚上没有顾及特意来见我的洛镇言先生的心情，跟着武臣去看景致；是我为了司徒京连个招呼都没打，一声不响地回到了京城。

所以洛镇言先生对我失望，无可厚非。

我自己不是也看到了吗？林纾锦究竟有多在乎洛镇言先生，我自己亲眼看到过。那种平时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女孩子，可以为了他，把头颅低到尘土里。

我呢？不过是一个自私的，麻木的女人，完全不了解别人的心情。不论是司徒京这种多年的朋友也好，还是洛镇言先生也好，我一直没有将心比心，所以总是曲解别人的意思，感受不到别人的心情。

应该也是我一直得不到爱情的原因。

这就是我。秦玄旌。

一无是处的秦玄旌。

空无一人的天台上，已经带有寒意的风把我的眼睛吹痛了。

等到手指上的疼痛完全掩盖了心里的疼痛之后，我终于给宁莘打了电话。告诉她司徒京的情况和床位之后，我推说有事，先回了家。

家里乱作一团，浴室，厨房，卧室都被司徒京弄得一片狼藉。其实我完全不怪她，心情不好了，发泄发泄实属正常。心不在焉地收拾着，家里的眉目也变得清晰了起来，只是心里的狼藉却怎么也没有办法也想这样解决。

直到我意识到屋子里出奇的昏暗，夜晚的到来才被我察觉。今天是农历10月15，月亮又大又圆，但是总能看出一丝侵肌蚀骨的凄楚凉意。15的月亮并不是完美的圆，16才是。但是，过了十六夜，一切都会走向终结。

从这一天起，我不会再和洛镇言先生有任何交集。命中注定。

眼看十月份就要过去了。深秋在不知不觉中到来。这个月的最后一天晚上，我从学校回家。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是武臣。胡子拉碴的武臣，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你怎么了……”还没说完，我就落入了他的怀抱。

“我很累。我想休息。”武臣几乎是用耳语呢喃着。

就这几天，怎么就瘦了这么多？我心里这样想着，鼻子却不可避免地一酸。

他听到了我心里的话，手臂箍得更紧：“你还说我，你也是啊。”

我看着他的脸，想要笑的时候，却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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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三上）十六夜

_______武臣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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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锣密鼓”是什么意思？就是用来比喻公开活动前的紧张气氛和舆论准备的。赶在我们回到京城的第二天，公司就召开了紧急记者会，打算在第一时间澄清近期的负面传闻——这就是典型的紧锣密鼓。

会场不大，记者太多，恨不得搭着人梯进来。公司专门派遣了发言人，就是怕有些娱乐记者问题太尖锐，触到我们中间任何一个的逆鳞，惹出无法收场的端倪——一开始我认为这并没有必要，毕竟我们不是刚出道的傻子，场面话也不是不会说的。但是记者会开始之后，我终于明白了，景总不愧是娱乐圈资深人士，姜到底是老的辣。发言人刚刚结束澄清，宣布媒体提问时间开始之后，四个问题之内，我就发觉自己已经被惹恼了。

首发的提问就充满了窥探欲，把今天的记者会完全变成了一场闹剧。一开始的提问主要都是集中在老段身上。记者们用尽一切办法，明示或者是暗示他，摔杯子事件之后另有隐情。总体而言，猜测不外乎都集中在段子安可能对景致实施了家庭暴力上。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老段的脸色甚至可以用凶狠来形容。说实话，就算景致真的出轨，老段的愤怒可能也比不上现在。

不要说是老段和景致，就是我，都已经难以控制自己的怒意。

大家都不容易，何必要把别人往难受里逼？本来段子安就是豁出一颗真心想对景致好，经历那么多流言蜚语，终于可以和心爱的女人过上日子了，但还是要被这些残酷的记者揪住不放，私人生活最终被暴露在公众眼前。

而这种曝光，给自己带来的伤害是可以忽略，但是对自己想要保护的那个人来说呢？对于段子安来说，此刻的他应该已经痛苦到极点了。就这样让景致在所有人面前受委屈，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老段勉强说了几句客套话，但是下面的媒体不依不饶，甚至要求他“不要用没营养的话搪塞公众”。瞬间，我们都捏了一把汗：在这种极端无礼的挑衅下，按照老段的火爆性格，发作几乎是一定的。但是老段没有。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景致所在的工作人员座位区，一把抱住了低着头的景致。

在场的记者立刻反应过来，手中的镁光灯顿时闪成一片令人晕眩的海洋。

远远看到，景致流泪了。

段子安帮景致擦擦眼泪，把她护在自己的身后。我看到了，他的眼睛也是通红的，声音也变得嘶哑：“只要她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就够了。”

谣言不攻自破。

台上的发言人看到出现了这种情况，随后发表声明，告诉在座的媒体，保持专业性，尊重艺人的隐私。

随后，记者会的八卦气氛收敛了很多。记者们也不再执着于段子安，问题变成了人人有份。有人追问收年大碟的上市安排，有人要求我解释未成年少女偶像的问题。——虽然很火大，但是这个问题还是很有必要解释清楚的。按照公司交代给我的版本，我天衣无缝地吧这个问题完全澄清了，正打算松一口气的时候，又有人跳了出来。

这个记者提到了明年《昔祭》电影化的问题，询问我会不会继续出演男主角。

这个当然是肯定的。

刚才刁难老段的一批记者，现在似乎又活了过来，不过这一回，矛头是对准了我。

“武臣，请问您和担任女主角的辛逸小姐之间——”后半段我没听清楚，也不想听清楚。

“不可能。”我发现自己说出了这样一句完全没有绕弯子的话。

记者们全部都兴奋起来了。我自觉失言，立刻解释道：“辛逸小姐是我在圈内很尊敬的女演员，也是对我很亲切的前辈。所以大家无需猜测了。——确实不可能。”局势被挽回了大半，我又打算松口气了。

“现在有目标吗？”在一片混乱中，有记者趁机提出。由于找不到作案者，发言人也无法提出警告。现在只有靠我自己来解决这个麻烦了。

按照常识，面对这样的问题应该斩钉截铁地告诉所有人：“没有！”或者是“如果有好消息，第一时间会和媒体朋友分享。”但是，这样说之后，要怎么面对秦玄旌？虽然她可能不会知道，也有可能会表示理解这种做法，但是我自己的心里会永远觉得对不起她。

关于她，我一句谎话都不想说。

但是，如果说了，岂不就是把她拉进了娱乐圈这个深不见底的泥沼？景致不是没告诉过我，对于一个女教授，本来在大学里生存下来就很不容易了，若是我害得她陷入绯闻，或者更可怕，给了记者和狗仔足以找到她的线索，她的生活要怎么办？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啊！

“请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时候，发言人及时跳出来阻止了进一步的发问：“再次重申，各位媒体朋友，请尊重艺人的隐私。”

整场记者会下来，我的脑子浑浑噩噩，不知所以。只有刚才那个无解的问题，一直萦绕着，让我不得安生。

这个问题，我也有必要问问自己吧。

我要怎么样才能不给她造成任何伤害？怎么样才能让她安全地进入我的世界？

到底应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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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三中）十六夜

（接上次，视角武臣）

晚上回家，照例检查了信箱。从昨天回国到现在，我还没有看一眼那个小铁皮箱子。估计也就是塞满了我订的杂志和报纸，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现代人都用手机和网络联系，写信的基本上已经不存在了。

我上次收到的信（也不是完整意义上的信），就是秦玄旌给我写的《石竹》。

趁着晚上天黑了点之后，我大胆地坐着电梯下了楼，用最快的速度把塞得满满当当的信箱一扫而空——果然没错，都是些报纸和杂志，还有催缴物业费的单子。楼下很暗，看物业费单是很费眼神的，所以我立刻又回到了老巢，把杂志和报纸往地板上随便一丢，先研究物业费。理清头绪之后，我把手伸向了杂志，打算从落下的最早一期开始翻阅。但是，在这堆书报中间，有一样东西不寻常地抓住了我的眼球。

这是一个信封，非常普通的邮局信封。上面什么字也没有写，甚至没有封口。鼓鼓囊囊地，里面装了很厚的一沓——难道是钱？但是不会有人给我送钱啊。

与其在这里好奇，不如打开看看。

里面并不是现金，而是一张折叠起来的铜版纸。打开之后，发现这其实也是一封信。

——恐吓信。

上面的字全部都是从报纸或者是杂志上剪下来的。大小不一，颜色极为刺眼。

内容只有两句话：“武臣，你要乖哦。不然的话，‘Xuan—Jing’就会被我找到哦~”

落款是“一直在看着你的老朋友”。

这他妈是谁？

一直在看着我？老朋友？

我认识？

这是恶作剧还是真的？

不用质疑了。这是真的。

信封里还有东西。

一张SD记忆棒。内容是老段和景致在武道馆化妆间的摔杯子事件。不是我想象的照片那么简单，而是完整的视频。似乎是用针孔摄像机拍摄的，虽然不清楚，但是杀伤力之巨大，绝对超乎想象。

记忆棒里还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做“你会感兴趣的”。我打开之后，看到了一张非常清晰的照片。那是我抱着秦玄旌的侧脸。甚至，这张照片里还有洛镇言的半张脸。

大事不好了。

看到这些清晰的让我害怕的照片，我真的清楚地意识到了，不管这个人是谁，他已经混进了我的生活，防不胜防。

而且，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毁掉玄旌。

这件事，除了告知公司，没有别的办法了。

事实上，在这种情况下，手机电话和网络最好都不要用。这个时间，景总肯定还在公司，如果现在开车过去，应该还赶得上。

果然，景总的工作狂习性也深深影响了他女儿景致。等我到达的时候，他们父女两个正凑在一起商量企划案。看见我进来了，景致有点意外：“你想跟我们一起加班？”

没错，看来大家都非得加班不可了。

看见我摔在桌子上的信封，那对父女立刻扑过去查看。

可以想象他们的愤怒，尤其景致还是当事人。

“就是翻遍整个京城，我也要把这个混账找出来！让他在娱乐界永世不得翻身！”景总看到女儿和女儿的好朋友秦玄旌都有危险，龙颜大怒。我没有夸张，如果景总称自己是亚洲娱乐界第二人，没人敢称自己是第一。对于娱乐界，景总就是至高无上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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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三下）十六夜

（接上次，视角武臣）

“总之，你最近绝对不可以单独行动。尤其是找玄旌，绝对不行！”景致特别强调了一句。

“可是，我已经答应过她31号去找她了！在日本的时候，她也同意了！”如果不去，岂

不是会失信于她？

“不会的！”景致不耐烦地挥挥手，“她现在根本忙得大头朝下，每天要上班，还要照顾住院的司徒京。就算你要去安排约会，她也不一定有空。”

司徒京？我有印象，景致提起过，是玄旌关系最好的朋友。玄旌现在每天要照顾住院的病人？

她那样的身体，不会累垮吧？

“你放心，那女人是博士后毕业。”景致满不在乎，“能读出来，身体还没有毛病的人，其实都是气壮如牛的健康人。”

——这，倒是也有道理。

从这一天之后，我被禁足了。每天活动结束之后，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到家，景致还会打电话过来确认。千方百计要防止我私自外出，特别是去见玄旌。我也没有心情整理自己的仪容，才两天，胡子茬就已经冒出来了。

但是，事情只隔了两天，在这个月的最后一天，我原本和玄旌约好的31号，最恶劣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网络上和报纸的娱乐版出现了关于“神秘X小姐”的报道，而且指名道姓地写道，“X小姐的魅力不仅俘获了摇滚天王武臣，甚至还有一名圈外精英人士。这名精英可能从事医学研究。”不仅仅是这样，这则报道甚至模糊地披露了玄旌的个人资料，“据可靠信息，X小姐不仅拥有清秀可人的外表，还具有京辅大学和美国杜X大学的博士和博士后学位。”

这则消息一出，引起了轩然大波。全公司上下都为这件事焦头烂额。公司的所有进出口都有记者蹲点守候。景总大为震怒，增派了比平时多上三倍的保安人手。

但是，即便防卫严密如此，还是有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东西前来打扰。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牛皮纸信封，只不过上面多了一个用看不出字体的笔迹写下的“武臣启”。一早就被稳妥地安放在我在公司的私人信箱里。里面还是一张折叠起来的铜版纸，上面的字还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

“亲爱的，你不乖哦。”那张纸上写着，“居然到公司去告我的状，我生气了哦。其实，你的举动才是我最在乎的，段子安他们，只不过是个乐子。我放不下的，只有你一个。”

落款还是“一直在看着你的老朋友”。

“这他妈的到底是谁啊！”我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景致看着面色铁青的我，把我带进了景总的办公室。当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的时候，景致才压低着嗓子说话：“看来是我们内部的人。信封上没有邮票，外人根本没有办法把信投递到公司里来。所以，绝对是内奸。”

“我已经叫保卫科调取监控录像了，下面就会把所有接近过武臣信箱乡的人全部带过来问话。”景总把面前的铜版纸往外推了一推，景致顺手拿过去细看。这个时候，保卫科的科长走进来了，把景总要的视频截图和名单带了过来。

具体人员中，有保卫科的年轻保安小赵（男，21岁），清洁工小组的组长白大妈（女，47岁），景总的特别助理老方（男，41岁），我们乐队的随团造型师小哈（男，35岁）。

这几个人看起来都没有嫌疑。小赵接近我的信箱只是为了照镜子；（我们公司的员工信箱是镜面金属材质。我的那个因为高矮正好合适，所以一般是路过者的首选。）白大妈是例行公事，做清洁。（而且，白大妈有必要叫我“亲爱的”吗？）老方只是每天有责任把公司信箱的信件分类投递。至于小哈，是个男的，也不可能叫我“亲爱的”，而且怎么说也算是朋友啊！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显然景总也这么认为。“就这么多？没有其他人？”

“这已经是乐队从日本回来之后的全部记录了。”

景致若有所思，从景总手上拿来了截图和名单，又仔细对比手里的恐吓信：“……我总觉的，这个信上粘贴的字，好像是我看过的。”

但是，这是模糊地印象，又要从何入手呢？

“实在没有办法，现在外面的媒体都快吵翻天了，说我们掩盖事实，不敢承担责任。”保卫科长还报告了这样的一个紧急消息。“他们放出话来，说今天之内得不到任何解释，他们不会离开。”

景总长叹一声，一拳砸下。桌子上的玻璃杯被震得掉下桌面，摔得粉碎。景总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背对着我们：“武臣，没有办法了。你想怎么处理？”

还是这个久久得不到解答的问题——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让玄旌不受任何伤害，安全进入我的世界？

“我。”我不知不觉捏紧了拳头，“不想让她受到伤害。”

但是，我也不能对全世界说谎。这不是办法。

“那你没有任何选择。”景总一字一顿地告诉我。“不能承认有X小姐的存在。”

“为什么？”我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如果只是保持她身份的神秘，不否认她的存在，不是一样可以解决混乱吗？”

“玄旌的处境已经非常危险了。”景总的声音平稳的几乎不近人情，“你以为这个威胁你的人就只知道报纸上那么多吗？——她的恐吓信摆明了，她还知道更多！你今天如果不予以坚决的否认，她下一步就会把玄旌的身份泄露给媒体。这样，你和她都混不下去了，你明白么？”

我要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我有选择吗？

“子虚乌有。”我这样对等候了一整天的媒体说。“没有什么X小姐。”

天已经黑了，月亮已经不是前几天那样元如玉盘的形状。十六夜一过，一切都会走向不可挽回的坠落和萧索。

玄旌，你就是这个难以捉摸的月亮。

朱丽叶说过。“不要拿月亮起誓。”

不要指着月亮起誓，它是变化无常的，每个月都有盈亏圆缺；你要是指着它起誓，也许你的爱情也会像它一样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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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四）十六夜

（接上次，视角武臣）

为了抓住这即将变化的月亮，我不能留在原地。

管他什么禁足令。——但是，怎么才能甩掉记者的跟踪呢？这个时候，Ken正巧经过。我第一时间叫住他：“Ken，你要是我的哥们儿，就和我换车。”

“不要，我的车可是路虎揽盛的40年纪念款。”Ken完全不愿意配合。

“你个衰人，给我啦！”我一把夺过他的车钥匙，把自己过于引人注意的明黄色兰博基尼扔给他，“你不吃亏！前两天你还说想要的！”

Ken犹豫了一下，但是我没有给他机会。绕过Ken，我直接奔向停车场。头上戴着最初和秦玄旌一起带过的黑梦乐团纪念版棒球帽。

我现在除了你，没有办法思考其他的。玄旌。因为说过要去见你，我不能不去。

我不会让你被任何外在的力量伤害，就像当年我在心里发誓过的一样。

“如果找到了好女孩，我会用我的一生来保护她。”

我开着Ken的路虎，躲过了记者们的包围——事实上，他们似乎早就弄清楚了我的车型，所以在这辆路虎出现的时候，他们几乎都没有多看一眼。他们贪婪的目光全部都集中在停车场的入口，准备随时扑上去拦住我那辆明黄色的兰博基尼。

我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北城的京辅大学。那所大学对面的一座其貌不扬的公寓楼里，我爱的人住在那里。

我像疯了一样，拼命敲她的门，似乎这样她就会马上出现在那扇门板的后面，似乎这样她月亮一样的光辉就会让我这个看不到出路的人重见光明。似乎这样，我一切的敌人都会立时灰飞烟灭。不管是写恐吓信的混蛋，还是死咬不放的媒体。

似乎这样，她就不会属于别人。

然而，她却不在。

我站在电梯间的窗口，看着那轮月亮。它的光芒实在是太微薄，照射不到我这颗疲惫的心里。

我不要这样的结果。我甚至还没有真正告诉过她我的感受，我不能接受还没开始就落败的结局。

最重要的是，我不能把她交给洛镇言。

那个男人让她哭过。

虽然在东京武道馆的时候我也看到了，他们在重逢的时候，包围着他们的那种特殊的氛围——这是我不曾拥有过的。

但是，我说过的吧？

我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洛镇言在我眼中甚至已经失去了作为对手的资格。

还是再等等吧。不管她什么时候回来，我都会守在这里，天荒地老，直到她记起来要回家。

电梯门很晚才打开。从里面走出的人，正是我的月亮。

我一直祈祷，就算已经错过了最巅峰的十六夜的月色，我也不会放弃对月亮的渴望。

她真的是月亮一样的人。单薄，苍白，脸上有着异常落寞的表情，眼神里写满了倦意。手里很大的一个纤维袋，似乎是刚刚从超市回来，另一只手里的东西是保温盒。我记起，她每天都要去给住院的朋友送饭，照顾朋友的生活起居。

她总是这样的吗？默默地做自己能够做好的事，尽量能帮上别人的忙，自己很累也不会抱怨。

但是，不要这样勉强自己。人人都有极限的啊。

我现在，就已经来到这个临界点了。我知道，如果见不到她，我会真的崩溃。

她就是有这样的力量。让我能够真正得到平静。

“你怎么了……”看到我，她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放在地上。

你这个笨蛋啊，秦玄旌。自己那么累，还要勉强打起精神来关心我，你是个操心的命吗？

我神智很清醒，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我伸出手，抱住这个我一辈子不想放开的女人：“我很累。我想休息。”

用连我自己几乎都无法听清的声音。

她的身体一瞬间有些僵硬，我知道，她不习惯我这样的举动，但是，几乎是片刻之后，我感觉到她疲惫地卸下了自己最后的力气。

发生了什么，玄旌？你怎么会这样疲惫？真的是到极限了吗？

但是，这个总是忘掉自己感受的女人，却用一种悲伤地语调小声问我：“就这几天，怎么就瘦了这么多？”说到句尾，音色里几乎是戴上了哭腔。

“你还说我，你也是啊。”手臂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大了。这个女人，又受了什么委屈？谁欺负你了？我几乎想立刻找那个混蛋拼命。

怀里的女人用一种不易觉察的动作挣脱了我。她站在我的对面，隔着不到半步的距离。她冲着我，想绽开一个笑容，但是却没忍住眼泪。

男人也是有直觉的。

能让她哭的人，我只知道一个。

洛镇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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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一上）疯狂

Chapter14（一上）Furioso（疯狂）

爱与女人、骑士和手足，我歌颂，

怀着谦恭，那些众多大胆的功绩;

我的故事从那些古老的时日开始。

——阿里奥斯托，《疯狂的罗兰》（OrlandoFurioso，又译作《奥兰多的疯狂》）

__________________洛镇言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洛主任，现在都十一月份了，您已经超过一个半月没有例行早诊了。”

我从手里的病例上抬起头，不解地看着面前的人。很明显，我不认识他。

“我是您的学生。”面前的斯文男生自我介绍道，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硕士时代您教过我一学期。我上个月底才从日本的大阪大学交流回来，所以您可能对我印象不深。”

的确，我都记不起来这个人。但是，还是要表示一下关怀，“大阪大学医学部可是很强的，你很优秀啊。”

眼镜男脸色微红：“主要还是同学之间相互勉励。”

我发现他在说到“同学之间”这个字眼的时候，流露出了娇羞的表情。

“难道是女朋友？”我闲扯了一下。没想到眼镜男的反应非常激烈，“那种肮脏的事！”说到这里，他自觉失言，掩上了嘴。

年轻人，爱情乃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之一啊！“女朋友可是爱情最美丽的侧面啊！”我发现自己的腔调简直就是活脱儿的老爹，冷汗如瀑，立刻住嘴。我怎么会越来越像那个鬓虽残，心未死的老头子？

“主任，请不要侮辱我的爱情！”眼镜男傲娇道。

怎么是侮辱呢？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等一下。女朋友是对他爱情的侮辱？

我有点傻眼了。这是传说中的皮革马利翁效应吧？！只不过不是我的愿望，而是老爹和秦玄旌这种人天天跟我讲一些同性恋长同性恋短的琐碎，导致现在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真正的男同性恋进入了我的科室，成为了下属！

（注：皮革马利翁效应，换言之就是心诚则灵，想多了的好事就成了真的。）

我对着面前的眼镜男同性恋，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悠长的无力感。

“主任。这个月的例行早诊，请您现在就准备一下吧，住院部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眼镜轻咳一声，脸色又是一红。

你没事红什脸啊！烦死了！我有点恼怒地从椅子上站起身：“那边都准备好了？病例呢？记录都全？造影什么的，要是少了一样，”我扫了眼镜一眼，什么都没有再说过。

眼镜男再三保证，绝对没有任何差错。这个时候，我看他神色自如，心里倒是也放下了很多——毕竟，听他所说，我似乎还是他的恩师，老师怎么会恨学生呢？

在这些完全和我的“冷静自若”形象沾不上边的念头不断搅扰之下，我已经在眼镜男的带领下，来到了心血管科的病房。

果然，这阵势，真有黑客帝国的风范。电梯门一开，所有的住院医师和主治医师都在恭候。除了护士们分散在各个病房照顾病人，就连护士长都在这里恭候。

快两个月没来早诊，我都已经忘了早诊的感觉了。

所谓的早诊其实就是我到各个病房去，问问每个病人的情况，通常是由他们的主治医生向我汇报病人的基本病情，治疗措施以及现在的恢复情况，之后我再给出进一步的诊断建议，顺便宽宽病人的心。

在这种情况下，我说句实话，病人其实都会被吓得够呛，因为他们的意识中，总觉得被主任亲自问诊，是不是要付出额外的代价，因此家属和病人们都会带着敬畏的神情呆在原地，接受我的检查。甚至有家属在我走出病房之后，试图向我塞红包——这回换我紧张了，收红包那还是人做的事吗？连人都不算，何况当医生！被我拒绝之后，还有人事后偷偷把红包伪装成食物或者是鲜花的样子送到我的办公室。

——大家明白我为什么不喜欢早诊了吧？

虽然我明白身为医生，尤其是手术医生，收取红包简直是行业潜规则，但是不排除还有一些有良心的人。

我说过吧？我虽然有过一些“忘情之举”，也有封建的内心，但是这些都只体现在面对秦玄旌的时候。但是，我，不可否认的，是一名正人君子！

在连续拒绝了五六次红包之后，我终于结束了早诊，打算回去继续忙。但是，当我转身，打算最后跟下属们交待几句的时候，我发现所有人都面露狐疑之色，还有女医生和护士在窃窃私语。

“怎么了？”我正色道。

没想到所有人看起来都吃惊不小。有几个人，甚至露出了那种“主任是不是傻了”的表情。

我还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啊！

“有什么事？”我耐住性子，“直接提出来。”

良久，一只颤抖的手举起来，似乎是一个年轻的护士。“那个……主任，您还没去林——”她的话被一个住院医师打断：“那个，主任，还有一间VIP病房没接受早诊。”

我瞬间反应过来了。林纾锦在那里吧。

我不是故意为了避开林纾锦而不去那间病房的。主要是，那间病房的名称很可疑，什么叫做“VIP病房”？！谁都不想生病吧！病房还搞什么VIP，都是病人，理应一视同仁。昨天，我在学校上课的时候，还看到了一张公然摆放在讲桌上的过期宣传单：“十一长假，学生组团治痔疮！四人以上，享受5折优惠！”你以为是大减价，甩卖大白菜么？！“组团治痔疮”！谁想出来的！

这个VIP病房，似乎也是换汤不换药，难道下一步还要设立“会员”病人？！

无稽之谈！等我当上院长，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继续存在了！

“谁是林纾锦小姐的主治医生？”我问在场的所有人。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同性恋眼镜男。他拿着病历夹疾步穿过人群，来到我面前。我稍微阅读了一下，就带着一众人马向楼上的VIP病区走去。

“她的治疗完全不必住院，为什么还要让她占用病床？”我一边走，一边毫不客气地询问身后的眼镜男和其他人。

“这是患者的要求。”眼镜男理直气壮，“是在我接手宁莘医生之前，患者就要求了到11月底的住院治疗。”

我猛然停住：“宁莘呢？让她过来！”下面有一个低低的声音，诚惶诚恐地回答：“她现在没有主治的病人，所以不用参加早诊。”

“现在让她过来。”我不领情，“平时你们不是都敢么！情况严重的病号也敢往外推，继续治疗的病人也没有床位，怎么这个病人一到，你们就大手一挥开了1个多月的病床？！别的患者怎么办！”

下面一片寂静。

我不是不知道他们怎么想。他们这种行为为，就是自以为在拍我的马屁，给林纾锦安上了个子虚乌有的头衔——“准主任夫人”。但是，这根本不可能！

“宁莘医生现在在内科病房看望朋友……据说那个朋友前几天一直在昏迷，现在好不容易醒了……”汇报的人现在几乎是在颤抖着回答。

我真想问问宁莘。别人不知道我和秦玄旌的事情也就算了，她不会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把林纾锦留下来？

我合上病历夹，冷着脸向林纾锦的病房走去，假装没看到所有人摸不着头脑的表情。荒谬，真是荒谬。

一会儿见到林纾锦，要保持冷淡客气的态度，把这种疏离感展现给所有人看，好让他们明白事情的真相。

就这样，我来到了这间所谓的“VIP”病房。没有任何犹豫或者是期待，我打开了病房的门。

林纾锦靠在床上，本来在用电脑，敲敲打打着什么，看到我，她迟疑了一下，接着露出了明朗的笑容：“镇言！你来了！”

脸色苍白，看起来很虚弱，看来，这次突发的酒精性心肌病的确让她元气大伤。

“林纾锦小姐。最近感觉如何？”我打开病历夹，公事公办的语气：“按照病例上的情况，似乎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接下来只要注意调养，戒烟戒酒，复发的可能性不大。”

“我……我心口痛。”她看到我即将离开的脚步，立即用一种争辩的口气，试图将我拦在病房里。

“是吗？”我示意眼镜男过来，“你给她做一下造影，进一步检查一下。”

“镇言，你帮我仔细检查一下，不可以吗？”林纾锦急切地问。

“不好意思。我不是你的主治医生，并不了解情况。贸然接手，风险很大。请积极配合主治医生的工作，这样才有希望早日康复出院。”我把病历夹交给眼镜男，转身走出了她的病房。在门外，我告诉所有的医生护士，绝对不可以让任何媒体进入医院。

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让里面的林纾锦听到。

如果你只是想躲在医院里，逃避媒体的刨根问底，林纾锦，那这是我对你最后的温柔了。不会，也不可能再多一丝一毫。

我心里只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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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一中）疯狂

Chapter14（一中）Furioso（疯狂）

（接上次，视角洛镇言）

“宁莘呢！还没来？！”我交代完毕，立刻就向电梯移动，后面跟着一堆不知所措的医生护士。

“她在几楼？”我问，“看来我有必要亲自去找她了。”

面前的人们颤抖了，谁都不想把可怜的宁莘送到黑口黑面的我身边。

“快点。”我停下了脚步。“我刚刚听到谁说的，她在内科的病房？——也罢，内科不就那么一点大么，我慢慢找。”

“……主任，是，是，是内科的24号病房。”一个颤抖的声音大着胆子，提供了情报。

算你明白。

我按了电梯，甩下那群目瞪口呆的人，直接冲内科而去。24号病房是吗？

路上有很多内科的医生跟我打招呼，有些我认识，有些完全不认识。我还很巧合地和三四个护士撞到了一起，碰翻了他们手里的东西，所幸都是些资料文件什么的，没有什么易碎品或者是药品。更没有什么样本。

我拍拍屁股，直接走人。往常心情好的时候，我可能还会帮她们捡捡东西，但是今天这完全属于她们自找的，我拒绝负责任。

24号病房就在内科病房走廊的尽头，我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直接推开了门：“宁莘，你给我解释一下。”

宁莘果然在里面，正在削水果，和旁边来探视的人闲话。听到我这一嗓子，哆嗦了一下。“……主，主任。”

“为什么要给林纾锦开这么长时间的住院？！”我恼怒地问。

这时候，有什么东西滚落的声音。

我抬起头，看到了宁莘身后的人。

秦玄旌。

她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拿着东西的姿势。她很快反应过来，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放在床边。“宁莘，你快回去工作吧。我也要去大学。司徒京这里，有老刘一个人就够了。”

她怎么瘦了这么多？我才几天没见到她？出什么事了？

“司徒京，我先走了，中午给你送饭吃。”她俯下身子，给躺在床上的朋友仔细掖了掖被子，接着就离开了这间病房。

宁莘看见我一直没有移动，发狠了：“还不追啊你？！你想站成望妻石？”连推带搡，我被她扯得一个踉跄，跌出了病房。

这个时候，我看到秦玄旌的身影一闪，似乎已经走过了拐角。虽然我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是还是拔足狂奔。

我刚才无心之下，又提到了林纾锦的名字。虽然只是想问宁莘为什么要给我捡一个这么大的麻烦进来，但是她会不会误会？

如果她是在误会——

我到底是应该高兴呢？还是应该着急呢？

这样心急火燎地奔到了电梯，却看到了已经快到3楼的楼层显示。我的速度并不慢，而且我是跑过来的，秦玄旌是走路，怎么也不可能就这样消失了啊！

都已经到这里了，干脆我就麻烦一点，跑一趟大学好了。不管怎么样，我不希望她因为任何的误会而影响情绪。

还没出医院的门，我就看到了那群依然在蹲守的记者们。他们真是无比敬业，从我回来的那天到今天，他们从来没有放弃之意，反而愈挫愈勇，每天蹲点。而秦玄旌，正要穿过那堆虎视眈眈的长枪短炮。

怎么办，这时候如果追上她，或者是叫住她，都会引起相当的注意。要不，还是用上次的老招数？打电话？

我把手伸进口袋，想找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手机落在办公室了，根本没带在身上。——为了对病人负责，我每次去病房的时候，从来都不带手机——没想到今天急用的时候，这个习惯给我下了一个大绊子。

这样一耽搁，秦玄旌已经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算了，她刚才好像说了，中午还会送饭过来吧？这样的话，就算等一下再解释，应该也没关系。

我顺理成章地回到了办公室。我把宁莘叫到办公室，准备审问一下她给林纾锦开这么长时间病房的理由。没想到，她懒懒散散，还端着本小说进来了。一进门，还没等我发话，她就坐下了：“主任，您不是去追玄旌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正确答案是“没追上”，但是我不好意思承认：“又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情况。”

宁莘连说了三个“No”，还想发表议论的时候，被我制止了：“你还是先解释一下给林纾锦开这么长时间住院的理由吧。”

宁莘幽怨地看了我一眼：“这美女啊，很执着。当时她入院的时候，在场的有好多人，不止我一个。”接着，宁莘就向我解释了林纾锦逼宫的招数。

当初她被送到医院，表面的症状是胸闷，意识不清。呼吸困难，口腔内有明显的酒精气味。意识处于半清醒半昏迷状态，看起来就像酒精中毒，但是经过仔细检查，发现她的心脏有普通扩大，心律失常，有奔马律，符合扩张性心肌病的特点。血液略微粘稠，也有轻微的高血压症状。经过X片和心电图检查，最后被诊断为酒精性心肌病，转入心血管科。

最为戏剧化的一点，乃是她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不断呼唤着我的名字。

听到这里，我感觉有点丢脸：“她当时意识不清？检查过了吗？！”

宁莘面露难色：“主任，您好歹也是搞医学的！这种初级问题都能问出来！当然是检查过了！针刺疗法！”

这……怪我。

接下来的情况就是，我们心血管科上下（除了还在日本的我）都知道了这件事——这位著名的第一美女作家林纾锦小姐，和我关系匪浅。宁莘作为主治医生，当时拟定了一周左右的住院期，硬是在全体同仁们的劝说下，以及林纾锦小姐助理的央求下，住院期又增加了一个月。

我急忙打断：“她的助理怎么央求的？”

宁莘叹了口气，把小说扔在一边：“助理告诉我们，林小姐状态低迷，经常借酒消愁。醉了之后，从来都只是念叨您的名字。还说，至少要让林小姐见到您一面。”

是啊，正常人都会同情林纾锦吧，似乎她一直苦恋我这个薄情汉。

我又能怎么指责宁莘和其他人呢？

“她的情况似乎已经稳定了，抓紧时间让她出院。后面还有急需床位的病人。”我用力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示意宁莘回去工作。“不准看小说！不要以为你可以为我提供秦玄旌的情报，我就可以姑息你的不当行为！”

宁莘把小说忘我桌子上一丢：“你拿着吧，主任。——这是玄旌的书，刚才忘了带走。”

我感到脸上有点微热：“我又没机会见到她。”

宁莘诡秘地笑了：“我还不知道么，主任。你刚才跟本就没追上人家。我这是帮你找到了中午去见人家的理由。”说着，这个一向善于耍花招的女人已经溜出了我的办公室。

我黑着脸吧小说挪到桌子角。女人，女人们都是些什么动物！为什么第六感都这么发达？！宁莘到底是怎么知道我没追上秦玄旌的？！

百思不得其解啊！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桌角上的小说封面上。

Orlando—Furioso。疯狂的罗兰？

我没读过这本书。一瞬间，我有点好奇。秦玄旌是文学部的副教授，这样的女生平时会读什么书消遣呢？

论据

安杰丽嘉，在危险的惊吓中，

慌乱地飞奔过茂密的树林。

罗兰的马逃走了：他，紧跟着，

与费尔诺，这西班牙人战斗，在森林沼地。

第二个誓言傲慢的异教徒誓言

塞克里本特国王收复了他遗失已久的珍宝;

但优秀的罗兰破坏了他希冀的乐趣。

这种摸不着头脑的东西，是什么？果然，文科的东西理解起来，就是混乱。就像以前，邀请秦玄旌去日本时候，偶然听到她谈及川端康成的著作，《伊豆的舞女》。当时我的大脑完全没有相关的概念。为了防止她到日本的时候，进一步谈起这个话题，我特意买了一本回来研究，但是那种文字风格真的让我昏昏欲睡。茫然无措地读完，我只记住了一件事：作者已经去世了。果然到了日本，又听到秦玄旌讲起这个故事，我当时只能讪笑着，硬凑进一句话：“那个作者不是已经死了么？”

然后她给我了一个终生难忘的白眼。

我第一次产生那么大的挫败感。

从那之后，我明白了。如果她要是让我读什么文学著作，我就上网看一下梗概就行了。

这本Orlando—Furioso，这个疯狂的罗兰，就让我上网查查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总之，今天中午绝对不要再被她丢一个白眼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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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一下）疯狂

Chapter14（一下）Furioso（疯狂）

（接上次，视角洛镇言）

这本小说，简单地概括，就是有个叫罗兰的家伙，是查理曼大帝的侄子。他参加了一场比武，这场比武的赢家将会得到绝世美女安杰丽嘉作为奖赏。结果罗兰侯爵和所有人一样，都爱上了这位古怪的美人。但是，美人一心想要逃走。故事就在罗兰侯爵追赶美人的情节中展开了。

我看到这位叫罗兰的先生，心里产生了亲切感。网上有白纸黑字，写着这个人的品格，待我给大家转述一下：

“他的道德水准高出人类范畴，对激情具有免疫力。”

换言之，罗兰就是西方的柳下惠。

真是吾辈的楷模啊！如果社会上多一些这样的人，不知道会有多好……但是，读了这么多的故事介绍，我还是没发现有任何迹象表明，罗兰侯爵和美人的爱情故事是完美的结局。美人最终反而跟罗兰的对手之一，一个异教徒结婚了。

这个故事，是不是比较适合武臣？他可以扮演罗兰侯爵，自然秦玄旌是美人安杰丽嘉——

等一下，那我岂不就是异教徒？！

不行，太不体面了！

我突然对这本书产生了厌恶感——怎么样都没有代入感的作品，晦涩难懂，而且还让我想起了武臣。

中午把书还给秦玄旌的时候，还是乖乖闭嘴，什么都别说好了。

我把书放回原来的位置，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接近中午了。我为了这本书，已经花费了一个早上的时间了，什么工作都没做！

我赶紧捡起手头的文件，关于博士生来院里实习的批文，从我回来就没好好研究过。——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有电话？！

我窝着火，按下了免提：“喂？”

“我在院长办公室。”电话里传来了老爹的声音，严肃的色彩，让我顿时觉得如临大敌。老爹自从当上院长之后，基本没来过院里。都是副院长在运作医院的日常行政。老爹上次到医院来的时候，还是几年前，有一个德高望重的院士来这里做结肠癌手术的时候。没错，没出大事，老爹从来不到医院来。

“我马上过去。”匆匆挂上电话，我一刻也没耽搁，就直冲30层而去。为什么要找我？我们科没出什么问题啊！

一到老爹的办公室，我就被老爹寒冷的眼神冻在了原地。老爹秃鹫般的眼神，死死盯着我，半天才开口：“洛镇言！你还能干好什么事儿？！”

这么大的火气！老爹上次叫我全名的时候，还是在我刚从美国回来，精神萎靡的那段日子。我不明白这次有什么事，能让他如此震怒。

“你自己看看这个！”老爹指着电脑屏幕跳脚。

我压制住自己的疑惑，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但是，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之后，一股怒气上涌，差点让我失控。

“第一美女作家林纾锦，京大附院心血管科遭冷遇”。副标题，“薄情科主任浪得心外神之手虚名”。

“你都干了什么！”老爹倒在沙发上，长叹一声。

“什么都没做！”我努力压制着怒火，“全体人员都认真恪守职责，没有疏失。——不仅没有疏失，就连住院期都给她增加了一个月！已经违反规定了。”

老爹虚弱地问：“记者是怎么进来的？”

“都被拦在外面。我们还发表了声明，不接受任何公开或者私下的采访。如果有消息流出，一律不属实。”我回答，“没有允许任何媒体采访。”

老爹突然把眼睛瞪得比拳头还大：“你嘴上说不承认，但是这种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你觉得公众会相信谁？”这个时候，副院长推门进来了。“学部长。我已经安排人员调查事情的真相了。应该很快。”

老爹仍然脸色铁青。他瞪着我：“你明明知道，病人身份敏感，要恰当处理。你现在弄出这样的事，学校的教授们会怎么说？”

“我已经采取了措施，尽可能不和病人有任何不当的接触。我们安排了很好的主治医生关注她的病情，怎么会让她受到冷遇呢？”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种空穴来风的报道，那个记者是怎么编出来的？

“人家报道主要提到了你的做法。”老爹气哼哼地说，“说你拒绝给人家做进一步检查。——有这回事么？”

连今天早上的早诊情况都知道了？这记者不会混进医院了吧？

“说话啊！”老爹又一次失去了耐心。

“这是误会。病人的确已经完全无需住院治疗，但是今天早上病人突然要求我接手检查。我不是她的主治医生，不了全面情况，不能贸然接手。而且，总要给下面的医生锻炼机会。”我现在真是懒得解释。

“那病人怎么处理？”老爹听过我的解释之后，似乎脸色也缓和了很多。

“专家会诊，得出最终结论，为病人开具出院证明。”我皱皱眉头。专家会诊的结果，肯定和我们现在得出的一致，到时候，那些捕风捉影的媒体就不会有什么话说了。

“今天就把这件事处理掉！”老爹从沙发上站起来，“晚上跟我汇报结果。”

借着老爹的命令，专家会诊的人选很快就到齐了。最初诊断的急诊科医生，病理学，心内科，林纾锦前后两任主治医生，包括内科的主任全部都到齐了。我作为心外科的专家，也参与了会诊。结果当然不出所料。酒精性心肌扩张，已经不需要住院治疗。出院后，严格戒烟酒，休养一段时间，生活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复发的可能性也很小。

当然，出院证明也办好了。

林纾锦也很合作，当天晚上就在助理的陪伴下，穿过了医院门口的闪光灯之海，离开了医院。新闻也被撤消了，林纾锦亲口澄清：并没有遭受任何冷遇，京大附院医务人员非常专业，云云。

但是，我一直都记得的一件事，也一直没能完成。

我中午没能去见秦玄旌，她那本《疯狂的罗兰》，还躺在我的桌子上。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你满心欢喜，为了一件即将发生的事情做了很多准备，也设想了很多种可能。但是，冥冥中，就是有一种阻力，把你和那件美好的事情完全阻隔。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向虚无，你和那件事、那个人，就这么硬生生地错过了。

原来这本书最适合的人，是现在的我。

我是罗兰侯爵，秦玄旌是我的心上人安杰丽嘉。我追赶逃跑的她，穿过森林和沙漠，但总是和她失之交臂。

看着窗外的夜色，我有点惆怅地翻开了这本书。随手一翻，几句诗文落入了我的眼睛：

如果你也爱她，

最好立刻上路，

趁她还未远离，

就把她给抓住。

顾不得其他，我抓起外套，冲进了夜色。我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她，所以没有理由让她远离我的生活。

这是一种疯狂，在我的胸腔里燃烧。

再一次默念这本书的名字。《Orlando－Furioso》，疯狂的罗兰。

我有点喜欢上这种疯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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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二）疯狂

Chapter14（二）Furioso（疯狂）

___________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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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去给司徒京送饭的时候，我发现我早上落在病房的小说不见了。

“问老刘。”司徒京听见我问她，二话不说，用眼神示意一边的刘猛。

“被宁莘借走看了。”老刘回答。

哼，宁莘？！她看得懂么！她平时也就看看什么《离婚女教师，你这等痴情为哪般》这样的高端“知音体”文学。

算了，就勉强借她几天。

这几天，我一直忙着跟老爹四处活动（不是因为我受宠，而是因为就我一个人没有教学任务），不仅开了很多会，还担任了很多学生活动的评委。什么歌手大赛，甚至服装走秀，都来请我这个闲人。——我在大学时代就不爱参加这种活动！能躲就躲，能逃就逃。现在都快30了，感觉像是在为自己当年的任性赎罪一样。在这样残忍的折腾下，我每天还要打起精神，给司徒京送饭。

唯一的好处，就是我可以暂时忘掉洛镇言先生。至少不会再像那天一样，在武臣面前情绪失控，哭出来。

我已经知道了。见到武臣的那天，他正卷在流言和恐吓信的漩涡里，难以脱身。我问过恐吓信的内容，但是他不愿意告诉我。直到晚上，景致愤怒地敲开了我的门，把武臣带走，我才意识到：恐吓信是和我有关的。

景致当时的话我还记得：“叫你等一段时间再来找她！你偏不听！万一玄旌暴露了怎么办？！”

从那天之后，景致每天都会联系我，问我有没有出现什么情况。她每天都会带着歉意告诉我：“武臣那天去找你，只是因为之前跟你约定好了，他不想失信。……他绝对不想给你造成任何不便。”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武臣在想什么？

只是，除了洛镇言先生，我没办法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虽然我先遇到的是武臣，但是这一切都无法改变。

即使今天早上，好不容易在见到他的时候，他如此着急是为了林纾锦。虽然生着闷气，但是还是没有办法放弃他。

我在司徒京的病房，一呆就呆到了晚上。虽然我有意于让老刘和她共享二人世界，但是我还是不能放心——毕竟老刘已经守了司徒京快一周了，晚上一直不敢睡踏实。

老刘淡淡摇头。“守了十年了。不在乎这几天。”

现代爱情奇谈吗？真心对你的人，这世界上有几个？还有几个？

我笑了，离开医院的时候，看着灯火与星汉亮成一片，我也感受到了一种真实的温暖力量。

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一个老刘那样的人。不需要太富有，也不要太英俊，爱情也不要波折不断，死去活来，只要像那样可靠就行了。

从电梯里出来，我小心翼翼地向自己的公寓走去。楼层的感应灯昨天坏掉了，走廊里一片黑暗。我摸索着，想打开门。突然，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你回来了。”

我一哆嗦。不会是色狼吧？！这个声音到底是谁的！肯定不是李楷！我靠在门板上，努力想要压制自己的颤抖：“谁……啊！”

一双手按住我的肩膀。“是我。”

我吓得几乎晕厥过去：“你……是谁。”

那双手离开我的肩膀。黑暗中响起两下清脆的击掌声。

昨天怎么弄出响声都不会亮起来的感应灯，突然亮了起来，灯光瞬间填满了整条走廊，也照亮了眼前的人。

“洛镇言……先生。”我手里的钥匙滑落到地上。

洛镇言先生蹲下身子，利落地捡起了钥匙。他从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塞到我手里，顺便把我从门前推开。他上前一步，用手里的钥匙打开了我的门。我已经愣在原地了——他的这套动作实在是太流畅，太自然了，竟然让我感觉这是他的家。

没想到打开了门之后的洛镇言先生，突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的脸色有点微微涨红。

“……我，能进去么？”他说着，手开始不知往哪里放。接着又像是解释一般：“我还没来过……你都去过我家……”

这……似乎他觉得自己亏了。我有点局促：“请进请进，啊哈哈……”

洛镇言先生依言照做。进入房间，也没有像一般客人一样，观察室内陈设，而是直接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整个过程中，都能明显看出他身体的僵硬。

……他在害羞么？

别装了！上次我跟他在同一张床上醒来的时候，他都一点不心虚！

洛镇言先生明显听到了这句话，脸上更加挂不住：“……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觉得这句话是不是有点揭人短的成分，为了补救，我提出：“你坐一下，我给你倒水。”

洛镇言先生想都没想：“不用！”

怎么这么干脆？我刚才是不是搞得他无地自容了？

“我——”他猛然从沙发上弹起来，跨到我面前。“你听我解释一下！”

我完全被这种气势镇住，不，吓住。“洛镇言先生，你冷静一下！出什么事了？！”

“我不想和林纾锦有什么关系！”洛镇言先生近乎于低声吼着，讲出了这句话。“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和她！”

就是为了这句话，特意等在我家门口的吗？

洛镇言先生似乎注意到了自己不寻常的激动，声音低了下来：“我只是觉得，不想让你误会。因为我说过会认真对待你，所以——”

我不知道那么多，我只想让你闭嘴，洛镇言先生。于是，我决定抱抱你。

他真的好高。我并不是娇小的体型，勉强算是修长身材，但是仍然只能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在这样被无限缩短的距离之下，我感到这个男人才刚刚放松下来的的身体又开始僵硬，有什么裂开的声音清晰可闻。

“洛镇言先生，是你的关节么？该上油了。”我抬起头，看看那张空白的俊脸。

洛镇言先生看来真的没想到我会做出如此之举。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把我困住，没错。是困住。

“你做手术的时候，使那么大劲儿，病人估计就被搓死了。”我闷闷地说。

洛镇言先生惊醒。支吾了半天，才挣出一句：“你的那本《疯狂的罗兰》我看过了。”

那又怎么样？

“我，我是说……”洛镇言先生说了半天都没说出什么来。

也罢。这种行为是不是可以被认定为一般意义上的“找话题”？

“你喜欢罗兰那样的人么？”洛镇言先生终于完整地说出一个问句。

往常，对这个问题我会做出大约一节课时间的回答。因为还要分析罗兰的人物形象，同时不能局限于这一部作品，总之，作为专业人员，很轻易就能绕晕面前缺乏人文情怀的医生。但是。经过思想斗争，我决定还是简短地回答。

“虽然他很死脑筋，但是并不讨厌。”

听到了这样的回答，洛镇言先生没由来地欣喜起来。“这个月我很忙。大学里的博士要到医院来实习。”

是吗？

看见我没什么反应，洛镇言先生勉强加了一句：“我每周有两天在大学。我会抽空去看你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来看我？

洛镇言先生的“理性”“冷静”面具，反正今天已经被完全揭开了。他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我的脸：“我们在交往，所以我应该经常看看你。”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我怎么不知道！

“算了，你就当我刚刚才通知你的。”洛镇言先生举白旗。

都没问我的意见！直接就通知？“你果然做惯了领导啊，洛镇言先……”

“生”还没说完，嘴就被直接捂住了。“不准再叫先生！”

可是。

算了，我先送走这个疯狂版的洛镇言先生——没有“先生”——再告诉你们实情。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

通过研究言情小说，我发现，一般男主角堵住女主角嘴的时候，都是牺牲自己的嘴唇的！但是，洛镇言先生是用手来完成同样工作的！

——不是啦！你这个读者！我不是在变相要求洛镇言（不叫“先生”完全不能习惯！）吻我！我完全没有那种意思！

什么“欲盖弥彰”？！“越描越黑”？！

反正洛镇言已经疯了！

现在，至少你们读者和我两者之间有一方疯了！

我不在乎。那就是我疯了好了。

我又一次开始重读《疯狂的罗兰》，无意中发现了一句描述洛镇言的诗：“为了爱情，他变得愤怒乖戾，宁可舍弃过往贤明的荣誉。不过他会在其中沉溺，足以完成他的盟誓。”

即使是面对疯狂，有爱情作为利剑的骑士依旧甘之如饴。

我一直在想。书中的美人安杰丽嘉一直没有爱上罗兰侯爵的原因，也许是因为误饮“爱情泉水”，而爱上了错误的对象。我想，爱情这种东西，即使是因为偶然导致，也脱不去五分自愿的色彩。是真心还是装疯卖傻，也许当事人心里是有清楚的意识的。

如果我是安杰丽嘉，如果我也饮下了“爱情泉水”，我会借着五分迷恍，抓紧剩下的五分清醒，去爱上一个罗兰侯爵。

这也许就是我的Furioso，我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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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一上）烟云

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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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京终于可以坐起来了。有了力气，也愿意说话了。只是还是不愿意搭理老刘。

而老刘也没有说什么。

已经连续几天了，每次我送饭来，都必须硬着头皮，选择性无视那两人之间的诡异沉默，尴尬地调和室内气氛。司徒京和老刘总是默契地错开会搭上话的敏感话题，分别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偶尔搭搭腔。

司徒京偶尔会强装出一副女流氓的样子，盘问我关于近期感情生活的问题。但是，她眼里有明显心不在焉的证据——我当然知道。不解决她跟老刘之间的纠葛，她就会从此一直保持这个状态。直到她老死。

我不是在夸张，这个女人就是这种认死理的性格。

如果说以前我看不穿她的话，现在至少我能意识到。她周旋于各种性格，各种肤色的男人之间，其实都只不过是在寻找自己心里认定的熟悉感觉。几乎可以肯定，这种熟悉感的来源，就是老刘。

但是，司徒京这个家伙当然是自大惯了，所以即使面对自己的真心，有些时候也放不下自己的架子。这种烟云般的心情，蒙蔽了她的眼睛，让她无法脱身。“我继续望着那片烟云，它曾每时每刻笼罩着我。我生活在它之中，它也生活在我的心中。”这就是卡尔维诺定义的“烟云”，一种笼罩于我们日常生活每个角落的、无处不在的东西。每个人都有过被它笼罩的过往，司徒京现在，不。一直都处于这样灰色的区域中。

我实在受不了这种如坠五里雾的感觉了。司徒京是即使严刑逼供也不会吐口的硬骨头女王，只好从老刘身上下手了！

我没等老刘放下饭碗，就直接把他拖进了楼梯间。老刘手里还紧捏着筷子，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到底对司徒京做过什么？！”我单刀直入。

老刘呛了一下。

“你装什么！你嘴里早就没有菜了！我看见了！”我斥责他装娇弱。

老刘拿着筷子的手，慢慢从嘴边垂落。“……我说了你肯定不信。”

“只要你不推诿责任，我肯定会相信的。”我一心想套出他的话来。就算是谎言，还是会有事实的影子在。

“你知道的，我的大学和老张在一个学校。”老刘幽幽开口。

没错，这我知道。

“我高中的时候，最铁的哥们儿，就是老张。你也知道。”老刘的神色更加凄楚。

这我也知道，他们两人当时铁到近似于基情的地步。当时老张追一个女孩，就会失败一次。原因就是大家怀疑他和老刘之间的不正当关系。

当时全怪他们两个，也不知道避避嫌。某节英语课上，他们这对同桌被老师点名批评：“张宇锋！刘猛！马上就高考了！你们两个还不认真上课，在下面摸来摸去干什么！”

从那天起，他们的基情就传遍了全校。

“但是司徒京根本不在乎你的取向！”我摇头，否认基情传言的力量足以让司徒京萎靡十年。

“她是不在乎。”老刘苦笑。“但是她有一条底线。”

什么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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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一下）烟云

（接上次，视角秦玄旌）

“小京成绩比老张好出很多。”老刘扶住额头，似乎陷入了回忆的漩涡。“我虽然不像小京那样，至少不能和老张堕落到一个层次。”

可怜的老张。你的成绩到底有多差？

“那个家伙，”老刘估计想起了老张那张胖脸，不由得恶向胆边生，双手紧握拳，手里的筷子也有被掰断的可能。“追女人也不行，学习也不行，我就不明白，我当年为什么会跟那种人渣做朋友！”

哼，那种程度，早就不是朋友了！是基友！基友！

老刘的神色愈加悲苦。“你不知道。高考的时候，小京和我商量着，一起上京辅大学。但是，我的成绩很微妙。”

怎么个微妙法？

“感觉上和京辅大学的分数线持平，可能会低上一点。”老刘激动起来，“我当时不敢报京辅大学啊！万一高不成低不就，那我就必须复读一年！——为了保险起见，我只能填报老张的学校了！”

“小京知道我和老张进了同一所大学之后，就再也没有理会过我！”老刘的话匣子打开之后，就难以关闭了：“我去找过她一次。她撂下一句‘没想到我还是输给了老张。’然后就走了！”

不是吧！司徒京认为自己输给了老张？！

“老刘，这样的事情，你都不去解释一下？！”我抚慰着自己的胸口，生怕自己一时忍不住，笑晕过去。

听完了老刘的解释，后面的场景由我来为大家重现。

老刘因为害怕没报好志愿，沦为复读生，保险起见，就报考了和老张一样的大学。但是，分数线降临之后，老刘吐着血发现，自己的分数可以上京辅大学。此时的他，心急火燎地去找司徒京，解释自己沦为别校学生的原因。但是，此时的司徒京已经心如死灰。自己和老刘当初许下的“爱在京辅大”誓言，因为老刘的变卦，已经成为过眼云烟。司徒京顾影自怜，怀疑自己并非老刘所爱，于是决定抽身，放老刘和他的“基友”老张一条生路。

老刘听到司徒京误以为自己和老张已经生死相许，急忙解释：“小京，我怎么可能和老张‘生死相许’呢？！”

司徒京淡然地留下一句话：“我们开始交往的日子，你要是还记得，那么十周年的时候，等你完全整理好了自己的感情，再来找我。”说罢，飘然而去。只留下老刘一个人痛苦地借酒消愁。

老刘回到自己的大学之后，看到老张笑得五官挤作一团的胖脸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由得大怒，把所有的错误都算在老张的头上。二人大打出手，双方都为对方烙下了永不磨灭的伤痕。

从此，老张称大名为刘猛的老刘为“老流氓”，二人正式反目成仇。

为你们讲完这个故事，我都快笑疯了。我现在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老刘踢回病房，命令他用简练生动，饱含真情的语言，把这天大的笑话（这绝对是笑话，不是误会！）给司徒京解释清楚。

而我，就站在病房门口望风。远远地，我认出了景致的身影。突然间，我想起了景致曾经说过，老刘对司徒京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就连她自己这个旁观者都不忍心，哭的七零八落。这个描述，和老刘近乎于笑话般的故事比起来，似乎多了些沉重感。

“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哭？”我拦住景致，要求她告诉我原因。

“就是觉得老刘瞎了眼，放着司徒京这样的大美女不要，居然被老张那种肥仔引入了同性恋的不归路。想想就觉得替司徒京惋惜！——你看，一向只会有司徒京把弯男变直的案例出现，没想到老刘那个正牌男友居然被掰弯了！”景致说着，又是泫然欲泣。

“你行了！行了你！”我惊恐不已。“这种事你都会哭？！你是开玩笑的！对吧！”

“你都不心疼司徒京吗？”景致开始擦眼睛。

我的心啊。开始隐隐作痛了。有一天，迟早有一天，我一定会被我这几个朋友给活生生弄死。而且方式一定是心肌梗塞。

“什么？你心脏疼？”电光石火间，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位是有着心血管外科之神称号的，身患重度职业病的洛镇言教授。

“没事，就是抽了两下，不是什么大问题。”我轻描淡写。

“是周期性的？还是偶发性的？”洛教授一把抄起我的胳膊，就要把我往楼上带，“我给你看看。”

“你放下！”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摆脱被直接拖上１９层看病的命运。“这只是一种修辞。”

景致已经呆在一边了。她的眼神里，分明地写着：“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我差点忘了，景致可是坚定地武臣党。她绝对支持武臣追求我的行动，因此，可以说是洛镇言的敌人。

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嘿嘿。——你来干什么？”为了不面对景致，我只好和洛镇言闲聊。

“我听说你在这里，顺便过来看看。”洛镇言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我觉得氛围有点不对。抬头看，景致的脸已经杀气腾腾了。“你给我过来！”她几乎是怒吼了一声，把我拉到刚才的楼梯间里。

“你和洛镇言现在是在干什么？”景致咄咄逼人。

“——据他说，是在交往。”我思考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

“你完全都不考虑武臣么？”景致双臂交叉，几乎是用一种谴责的口吻问我。

“不是不考虑武臣。”我突然间觉得有点好笑，“景致。我并不喜欢武臣。他只是好朋友。”

“你知道他的心意吧，他都跟我说了。他第一次碰到你是在我的婚礼上。你当时不是接到了捧花么？他从那个时候就记住你了。”景致朝后仰了仰身体，靠在墙上。“这家伙，不是说没有过女朋友。娱乐圈的人，你也知道，尤其是他那种天王，不会缺女人。但是自从见过你之后，他连绯闻都没有过。唯一传出来的还是公司的炒作。”

“我今天来就是想要告诉你这件事。最近他正在因为恐吓信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他一心想着，等这段时间过去，他要好好向你表白。但是，看来他是没有机会了。”景致垂下头。“他叫我来问你，可不可以用你写的《石竹》作为他新电影的主题曲。”

什么电影？

“《昔祭》要拍电影版了。武臣还要饰演男主角。”景致黯然。“真可笑啊。居然要饰演自己的情敌。而且全国的人都会看到。”

虽然我知道，对于混乱的三角关系，最好的方法就是快刀斩乱麻，但是现在这样做，对于低谷里的武臣毫无帮助。

“顺便说一句。”景致走到门边，一只手抓住门把手，“前些日子林纾锦一直在这里住院。外面一直有记者。现在《昔祭》马上要出电影版，她要炒作的可能性很大。”

顿了顿，她终于下了很大的决心，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就算是炒作，恐怕也有真心在。你确定你不会输？”

一片灰色的烟云从她的方向向我狂卷过来。一时间，我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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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二上）烟云

_______武臣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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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吓信的事情完全没有眉目，而一年前就通过审批的《昔祭》电影版已经开机了。制作方早就跟我们公司商量，要拿出我们收年大碟里的一首歌作为主题曲。我心里当然早就有所决断。如果秦玄旌没意见的话，当然是用《石竹》。

其实这首歌的版权，我们公司已经买断了。按理说，我完全不需要在去征求她的意见。但是，至少我知道，如果不经常用各种方式提醒她我的存在，对手趁虚而入之后，就没有甜头留给我了。

景致当然不会让我自己去。她趁着去看望她和玄旌共同好友的时机，询问了玄旌的意见。带回来的消息当然是赞同，但是这不重要。

我在意的是她现在怎么样。自从上次又看到她流泪之后，我的心一刻都没放下来过。

景致神色如常，告诉我她很好。但是以我对她的了解，如果她神色太自然，几乎可以立刻断定她在隐瞒什么。

但是一时间，我真的说不出来她到底隐瞒了什么。

“你就放心吧！——她还让我给你带个好。我告诉玄旌你现在在拍电影，她还特意嘱咐，让你注意身体。”景致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看着我们的专用发型师小哈给我做造型，一边随意地向我传达玄旌的话。“玄旌说了，等电影明年初上映的时候，她一定去看首映式。”

我看到自己几乎是露出了一个非常大的笑容：“把最好的票给她。如果她想邀请谁，要多少票都可以。”

景致泛泛地答应着，一把抽过我的剧本来翻。

有事。景致绝对有事瞒着我。

“景致。要是有什么事情，你不如直接告诉我。”我深吸一口气。“是不是和洛镇言有关？”

景致从剧本上抬起头，几乎是摸不着头脑地问我：“什么洛镇言？”

难道什么都没有？是我多心了？

“你专心拍你的戏吧！就因为那个信，现在搞得你神经兮兮。”景致笑笑，“放心吧。整天疑神疑鬼的男人就不酷了。——等你和老段变成一个德行，就是扫厕所的白大妈也不会要你。别说玄旌了。”

真是个犀利的女人，这个景致。

“老段呢？”我顺口问了一句。

“在家里打扫卫生。”景致清闲地喝了口茶。

一物降一物，这句话果然没错。老段没结婚之前，和我们一起住的那段日子，我们都清晰地记着。似乎人人都欠他钱，都该给他办这办那——打扫，洗衣服，做饭，他就像神圣的二大爷一样，一分钱的活都不干。但是，自从结婚之后，每当景致在各处无所事事的时候，老段一般都在家里刻苦打扫，情况完全被颠覆了。我们也第一次领略到，其实老段的厨艺非常棒，只是因为他这个人以前太懒，总是找各种理由，把一手好菜藏着掖着。

其实我做饭也不错，自己觉得挺好吃。我都做好准备了，“万一以后玄旌也不愿意干家务，我估计就和老段有共同话题了。”我无意识地吐出了这样一句惊人之语。啊！我在干什么！意淫么？八字都没一撇呢。

景致没有嘲笑我，只是漠然地应了一句：“我怎么知道你和老段会有什么共同话题。”

接下来一连三个星期的拍摄，都没有再出现什么情况。作为女主角的辛逸，这位大姐还是一样黏糊。当然，媒体也忘记了其他花边新闻，话题又一次回到了我和辛逸的绯闻上。不时会有各色人等前来探班，媒体也好i，演员的朋友也好，就连送盒饭的大叔都不忘了在分发的时候，追问一下拍摄的进度。

在这种杂乱的环境之下，我闹中取静，重新温习了这个故事的情节。

在《昔祭》的电影版中，我的角色没有变化，依然是医生。这个医生，是一个很拼命的角色，会为了恋人的一句话而赌上性命，拼命实现她的愿景。他是一个理性大过感性的人，坚信着自己的付出会得到理解和回报。但是，他的恋人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浪漫的灵魂，正处在憬着浪漫的年龄，认为没有什么比两个人的厮守更重要。她要求这个那个年轻的医生抽出时间陪她一起看夕阳，听她用清脆的声音对他说话或者是笑。她需要这个理性的男人抽出时间来阅读她写的每篇日记一样的情书，而医生因为自己繁重的学业和工作任务，已经非常疲劳了。他以为自己的一切行动，都可以表明自己对女孩的爱意，但是女孩一直忍耐着恋人这样的忽视。终于有一天，医生要远赴海外深造，两人面临着不知期限的分别。时间和空间的远隔，考验着这对恋人的决心。

有一天，女孩发现自己无法忍受这样的恋情，用一封邮件结束了两人长达7年的恋情。她本来还心存幻想，以为医生会从海外赶回来，挽救这段感情，或者至少是在回复的邮件中表明自己的决心——但是女孩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关于医生的消息。心灰意冷的女孩接受了一直对她穷追不舍的出版业大亨继承人的追求。但是交往之后，在对比中，她越来越发现医生对她无声的爱情。那种镌刻在各种细节中的关心，小到雨天的接送，大到为她一再推迟出国的日期，甚至包括最基本的：专情。

出版业的大少对女孩的新鲜感只持续了一年。在这期间，她出版了一本随笔集。虽然有阔少的帮助，但主要是因为作品自身的清新温暖，俘获了广大读者的心。女孩的人生开始呈现出明星一般的光环。但是，阔少也正因为此，逐渐疏远了她。直到有一天，她发现阔少已经背叛了自己。她质问大少，但是反而遭到大少的拳脚相向。她从那时染上了酗酒的习惯，身体也越来越差。虽然她的书，每一本还是畅销之作，虽然自己也变得一天比一天有名，但是内心的痛苦已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个时候，她在日记里写下：“祭奠往昔，我发现自己还是爱你的。”

这也是这部电影里最震撼人心的镜头。

不久之后，女孩因为酗酒，身体不适，被送进医院检查，主治医生居然是前男友。这个时候，女孩才得知，医生已经回国，并且已经成为了医院的中流砥柱，前程似锦。女孩感到没脸面对他，但是医生却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细心照料女孩，甚至亲自过问她的生活起居。女孩心中的负罪感每天都在滋长，可以出院的那一天，她刻意避开了医生会出现的时间，悄悄离开了医院。没想到医生像疯了一样四处寻找她。最终，他在女孩最喜欢的公园找到了独自垂泪的她。

最后的镜头，医生为女孩擦去泪水，陪女孩看到了一生中最灿烂的夕阳。而且，女孩知道，这次的期限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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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二下）烟云

（接上次，视角武臣）

整个故事就是这样了。我已经记不清到底有多少次了，每一次和别人谈到剧本的时候，对方都会唯恐我忘记似的，不断提醒我：“这是作者的亲身经历呢！”我只能配合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但是，说实话，这些即将被演出的情节，除了“戏剧化”之外，我不敢妄自置评。

不过，我猜，这“亲身经历”的结局恐怕并不是像作者所写的那样吧。不知道为什么，读了这么久的剧本，一直都能感觉到整个作品浑然一体的风格，那是一种遗憾的余韵。正是因为缺失了完整的美好，才因此弥漫出来的一种酸楚的幸福。如果现实中的结局也是一样好的话，那么绝对不会出现这种隐含的哀伤情绪，整个影片的气氛应该都是欢欣的。

这个结局，让我看出了一种强颜欢笑的意思。可能是为了取悦观众，但更有可能的是是作者在寻求自我麻痹。

现实中，留在作者心中的应该只有遗憾和伤痛吧。

我不希望同样的遗憾发生在我身上。在忍耐了几乎一个月之后，我终于又见到了来剧组探班的景致。

“平安夜至少可以让我和玄旌见个面吧？”我又开始和景致讨论同样的话题了。“不然的话今年内我就见不到她了！”

景致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厌倦：“跟你说了多少次！平安夜？那可是媒体挖掘你绯闻最好的时机！你到底是怎么了？花痴啊？！”

男人也不能缺乏安全感啊！就是如胶似漆的恋人，这么长时间见不到面，感情也会出现裂痕的。何况，洛镇言又不是死人。

景致看起来非常为难，她来来回回在休息室里踱了好几十个来回。本来我被绕的眼晕，就强忍着喉咙里无尽的哀求之言，假装看剧本。突然，景致猛地跺了一下脚，我差点被震下椅子。这个雷厉风行的女人，是用尽了一生的力道么？！

“我就再帮你一次！”景致突然恶狠狠地锤了一下自己的手掌，“我舍了这一张老脸皮，再帮你一次！不过具体时间由我来操作！如果不是平安夜，你也别抱怨！”

我几乎是一跃而起，给了景致一个熊抱。但是，在闻声赶来的老段的拉扯下，以及我们的造型师小哈先生的哀号下，我被按回了椅子上。

——发型，当然要重做。所以开拍的时间自然也要推迟。

可是这些都无所谓。我似乎已经看到了缭绕的烟云笼罩之下，远方呈现出的，是一排丰饶的景色。

12月，12月。希望这个月的白雪能驱散所有的烟云。

让我在明年到来之前，成为最幸福的男人吧。

__________________洛镇言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当玄旌被她的朋友拉到楼梯间去的时候，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是我确凿看到了她哪位朋友称不上是友好的目光。

我认识那个朋友，那就是武臣的经纪人景致。在日本的时候，我和她好歹也说上过一两句话。但是，今天她的态度是怎么了？

而且，想到这个景致和武臣之间紧密的联系，再联系她今天奇怪的态度，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释。

我很在意她会跟玄旌说什么。

我想也没想，就做出了我人生中最丢人的下一件事了：偷听玄旌和闺中密友的谈话。我甚至都没有任何警惕之心，直接就把耳朵贴在了楼梯间的门上了。经过的医生，护士，病人，全部都用非常迷惑的眼神看着行为可疑的我，但是我在景致推门而出之前，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何奇怪之处。直到景致用混杂着怜悯和鄙夷的眼神扫了我一眼之后，我才明白：我又犯下了丢人的罪行。

但是，这些都比不上我刚才听到的话重要。关于林纾锦的那个最终的问题。

景致问玄旌：“你确定你不会输？”

而玄旌没有给出任何回答。大约八分钟的沉寂之后，景致夺门而出。

现在只剩下玄旌站在楼梯间里，若有所思地看着门外还保持着偷听姿势的我。

没听到她的回答。她为什么不回答呢？

种种猜疑和隐形恐惧，就像是一阵不透光的烟云，遮住了我唯一的希望。

难道，还是因为我们确定关系的时间太短，所以她还没有建立足够的自信来回答这个问题么？

我和她，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几乎是僵持着。

突然，我记起老爹告诉我的话。“没试过之前，放弃就太丢人了。”

所以至少，我应该先表明我的态度，这样她才会有安心的可能。

“你觉得你会输么？”我听到自己这样问。当然，我现在已经后悔了。

我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不仅没能让她安下心来，反而起到了负面作用吧！

为什么我一定要在她面前表现的这么笨拙？

玄旌几乎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没想到，看到我僵硬的表情，她居然笑了出来：“洛镇言啊。”她从楼梯间里走出来，走到我身边，歪着头，笑得一双眼睛都弯了起来：“我承认，本来我心里没什么底。但是，”她几乎要忍不住笑了：“门一打开，我看到你那副傻样，我就知道，我应该赢得过吧？”

这个最终的答案几乎是一阵清风。

吹散了所有的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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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一）盐

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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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本来是12月中一个平淡无奇的星期一。此时，距离我被剥夺教学工作，已经超过一个月了，我也厌倦了这样的闲人生活——尤其是司徒京上周已经出院，搬离了我家，和老刘共浴爱河去了，我又恢复了独自居住的状态。

不如说，我的人生太寂寞了啊！干什么都是一个人！一个人住！一个人吃！一个人蹲在办公室！就连以前经常在窗户外面唱歌的傻鸟，现在都不见了！

（废话，现在已经是12月了。哪只鸟也不会再来唱歌了……）

什么都是一个人啊……就连吕老头，都不爱叫我一起去四处开会了。

我站在办公室中央，开始伸懒腰。“不然，下午直接回家吧。可以睡一觉。”现在的我，因为长时间面对自己的内心，已经养成了把心声大声说出来的习惯。

（你以前也这样。）

“秦教授？——不能早退哦！”已经感觉半年没见过的教学秘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的身后了。

哼！我还不至于被你一个小小的秘书说教！

“——我哪敢。”教学秘书陪着笑脸。“学部长叫我来通知您一声，一会儿您原来的研究生课要麻烦您上一下。”

——这是什么情况？突然又把学生还给我了？

“不是，只是10点钟到12点钟的那一节课。”教学秘书无情打碎了我的幻想。“周翰讲师拉肚子了。”

哼。居然是因为那个“周翰讲师”无法到场，才请我救场子的啊！“不去！我有事！”我忿忿。别人不要的才给我，我这种情况，就是传说中的“受排挤”了吧。

“学部长说了，如果您拒绝了，就去一下他的办公室。”教学秘书抬出金光灿灿的吕老头来压我。

当然。我是绝不会轻易屈服的。

我会权衡得失之后，再决定是不是要低头的。

我低头了。现在我正站在吕老头的办公室里，聆听他的训斥。

“秦玄旌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懂事儿了！”吕老头架着老花眼镜，阴险地开腔了。

“……没有，没有。”我连连否认。

“你就去代一节课怎么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这些硕士答辩的时候，主考官不还是你么？”吕老头在椅子上扭动了好几下。

“……我知道。”我心里暗喜——终于等到吕老头的这句话了！这说明我还不是完全被排挤！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有想法。但是，你也知道，下次教授会是下学期，不远了。4月份——你稍微忍耐一下，4月你就是教授了！那时候，我把明年最好的博士给你，还不高兴吗？”吕老头像哄孩子一样，提出了种种优厚的条件，妄图劝我心满意足地接下今天的代课任务。

事实上，他成功了！我绝对是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从教学秘书那里拿到了课程安排。今天还是最常见的讨论课。只不过是个半命题性质的讨论课——这节课主要讨论的是《圣经》新约的《马太福音》部分。事先已经让学生作了研究，这节课直接交流成果即可。

这样看来，唯一没有准备的人可能就是我了。但是，作为老师，我至少也是有一点存货的。虽然我可能比不上学生们，带足了资料，又私下里演练过讲演，但是我至少能猜到今天肯定会被提到的知识点。比如说，《马太福音》五1至七29，耶稣的“山上宝训”一段中，肯定会有人选择其中最出名的几句——“窄门”的比喻，“如果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还有本章主题：“你们是这世上的盐”。

到了课堂，时隔多日再见到这群学生，我发现他们中间的许多人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最明显的，就是上次因为男友劈腿，哭哭啼啼一节课的班花。——我永远忘不了当时的她！就是因为她那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使得我那节讨论课成了网络名帖灌水集中营。那些个《XXX的女孩你伤不起》一类的标题，恕我不再重复了！

但是，今天的她，完全不一样了呢！满脸的小幸福，小鸟依人，跟身边的男生你侬我侬——等一下。“——这位男同学是谁啊？怎么没见过？”趁着上课之前的空余时间，我抓住机会，问旁边的学生。

“啊！那个，是班花的男朋友！”

这么快就找到了第二春？！

“老师，您别瞎说。不是第二春。人家那位男生，可是一直没有放弃过追求班花哦！”听了这位好事者的描述，我才明白，原来诚心真的可以感天动地，可以通神。皮革马利翁的石头少女，在一片赤心下，都可以变成活生生的女人，何况是追到班花——简直是手到擒来！

诚心！赤诚之心才是最重要的！我现在有点感慨，萌生了对全体同学说教的欲望：“同学们，听为师一句话！做人做事，最快捷的成功之路，没有别的，只有‘诚心’二字！”当然，我没说出来。因为“好事者”同学进一步提供了情报，虽然是以问题的形式出现的——“老师啊。你说，是不是理科的男生比我们文科的更加专一？”

你何出此言啊，“好事者”君？

“每当我追女人失败，没到半个小时，我总会发现更好的，更合适的目标！——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我们文科男真的有一个浪漫的灵魂？”

为师快吐了，“好事者”君。但是，我忍着恶心，问此人：“难道班花的男友是理科男？”

好事者含有深意地点了点头：“他是医学部的博士。”

为什么“好事者”君，你会知道这么多背景材料呢？

“我曾经在追求班花的过程中，不幸失败了。”好事者严肃地说。“在那半个小时之内，我弄到了这位潜在情敌的资料。”

原来如此。不过，上课时间已经到了。我赶紧制止了好事者君的进一步倾诉，走上了讲坛。

“今天讲《马太福音》。材料都准备了吗？谁先来讲啊？”很随意的开场之下，班里最爱摆姿势的男生走上了讲台。果然，被我预测的第一个话题——打了左脸打右脸的话题。这个无需做太多解释，只要解释清楚耶稣的意思即可：不要以恶报恶。我记得这个男生似乎一直在人文学部听西方古典哲学课，所以风格飘逸，有点仙风道骨。

第二个上去的是女生，她讲了关于“窄门”的话题。从善比从恶更难，就像是要挤进窄门一般。同时，这个女生注意到了把圣经的“窄门”和安德烈纪德的《窄门》结合起来，呈现了不同的见解。

最后一个，是刚才的好事者。他选择的果然是剩下的那个话题——《马太福音》的最终主旨，全文的定调之言：“你们是这世上的盐。”

这句话我其实很喜欢。耶稣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是告诉信徒：我们就是这个世界的味道。我们是主重价赎回的，这个世界有了我们就会有味道，就会很精彩。这是主的恩典。好事者君虽然“拥有一颗浪漫的灵魂”（或者是花痴的灵魂），但是在把握这个主旨上，丝毫没有含糊。我第一次发现，好事者君很有忽悠听众的特异功能。就连刚才一直难舍难分的班花情侣，都难得地抬起头来，聆听好事者君的讲解。尤其是听到“因为我们如同食盐一般的存在，才使得这个世界，由无色无味，变作了可以品尝回味的佳肴。从这里，可以见出，我们和外在世界的关系，就有如相爱一般。是因为我们的味道，才让世界变得精彩，反之亦然。——我们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盐。”

听到这里，班花的医学部博士男友，深情款款地对着班花，用我们都能听见的耳语声说：“我是属于你的盐~”

我一阵恶寒。……年轻人，就是爱抒情。

下课的时候，晚了十几分钟。因为这节课大家都做了充分的准备，所以上的还算充实，有内容，至少比我上过的那节“伤不起”讨论课好多了。学生们也少见地没有抱怨下课晚。

教室门打开，大部分的人都出去了，只有我和班花情侣，还在教室内磨磨蹭蹭地收拾。突然，班花的男友喊了一句：“导师？”

我是文学部的，不是你的导师——咦？！

“洛镇言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指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讲桌上看我的洛镇言，大喊大叫。

没等他回答，班花那边就叫起来了：“秦老师，你什么时候把全校最帅的教授收服的？！”

什么“收服”，在胡说什么！

余瞟到门外，我吓了一跳——原来学生们都没走啊，附近教室里上课的其他学生，似乎也有相当一部分加入了围观的人群。

“快去吃饭啊！”我开始着手把他们轰走。

学生们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班花和男友再跟我和洛镇言打过招呼之后，也离开了教室。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重复了自己的问题。

“一个小时前，我就在门口偷偷听你讲课了。”

洛镇言，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偷听成性了？

“我今天好不容易不用去医院，上完课我就去你办公室了，你不在，我就只好过来了。”洛镇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最后那个学生讲得不错嘛。盐，挺吸引我的。”

“你可以直接进来听。”我哭笑不得地幻象洛镇言在教室门外撅着屁股偷听，然后被经过的师生围观的场景。

“——走吧，吃饭去。”洛镇言催我。“盐？”

什么“盐”啊？

“按照刚才那个男生讲的，你应该算是我的‘盐’啊。”

窗户外面，正午的阳光浓烈地洒在他的身后，铺陈成了一个灿烂无比的背景。

你是我的盐。

我真的很喜欢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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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二上）盐

_______洛镇言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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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样，盐不能多吃。”我郑重地告诫坐在对面的秦玄旌，“吃多了盐可能会导致高血压，高血压会诱发左心室产生高电压，长期的高电压会使左心室肥厚，最后搞不好会得冠心病——”

“你是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坐在对面的那位女教授一点都不买账。

——这。

这些话我只偷偷告诉你们，读者们。其实我真的没有找话题的天赋，如果要做什么的话，我心里会很清楚，也能做得很好，但是我真的不太知道应该说什么。

“你讲课的时候，不会出现这种冷场吧？”女教授拿着筷子，指着我。

“我们的课只要讲你不爱听的就行了。”我嘀咕了一句。上课一点劲都不费，但是女人不一样，麻烦死了。

女教授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你可以说说看，这菜好不好吃之类的。”

我几乎是要勃然大怒——“有什么好说的！从本科就在这里吃饭！吃了快要10年了！”

没错。我们绝对不是在什么有情调的餐厅，就着蜡烛，浅酌轻唱。我们只不过是在京辅大学的学一食堂，吃着乏善可陈的套餐而已。

是她逼我来的。我对大学的食堂绝对不可能有什么执念。

“我对这里很有感情呢！”秦玄旌夹着一筷子番茄，心驰神往地说，“我以前的宿舍就在不远的地方，每天下午我都会准时过来吃早饭……”

每天下午，过来吃早饭。

还是“准时”。

“我还以为你喜欢舍得放盐的餐厅呢。”我不怀好意地说。

文学部的女教授秦玄旌当然不会听不出来。她淡然一笑：“洛镇言先生。”无视我的反对，她还特意把“先生”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你要是随时都能像刚才那样妙语如珠的话，我们的对谈就不至于会冷场了。”

我气得几乎七窍生烟。但是，秦玄旌似乎完全每一意识到有什么不妥，还用她最擅长的“心声”补了一句：“是不是性格不合？果然还是分手比较好吧……”

你以为我听不见，是吗？！

这顿憋屈的午饭吃完，这个生活习性像老头子一样的秦玄旌提出，要去散步。虽然这是个好习惯，但是总觉得有点太安详了。

走在路上，秦玄旌望着远处的一大片宿舍楼，若有所思地问：“洛镇言，你以前住在哪一栋宿舍楼？”

那个时候医学部还没另辟校区，所以我是在静秋园的5号，离这里有一段距离。说起来，我只来过这边寥寥几次，其中一次还是为了帮助同宿舍的弟兄追求文学部一个本科三年级的女孩。他借口说自己还有众多竞争对手，需要强大的兄弟团做后盾，因此那天他把我们全宿舍的人都征用了，来这边的宿舍楼下，摆放追女孩专用的蜡烛阵。而他本人则在一边调试吉他，准备在傍晚人流最密集的时候开唱——啊，真是青涩的研究生时代啊……那个时候，正好是我从美国回来的那一年。

结果，那个哥们儿失败的方式非常戏剧性。下午大约4点钟左右，我们正在帮他摆放的时候，他想要表白的女生本人，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经过了正在摆放蜡烛的我们，瞪着无神的双眼，评论了一句：“换一招吧。摆蜡烛这一招太老套了。”

当时一阵秋风扫过，准备告白的哥们脸都绿了。我当时正在低头专心摆放蜡烛，所以没能看见女主人公的样子。

那个哥们在寒风中主力了许久，悲凉地告诉大家：“咱们收摊而吧。”

想来真是他人生中的大失败。原定那一晚表白，但是女主角居然还不认识自己。还“好言相劝”，指出这招太老套。

从那个时候，那个哥们一蹶不振，第二年就去了英国留学，扬言再也不会“回到这个伤心之地”。

听了我的故事之后，我面前的这个女教授突然停下了脚步。

“当时你们是在哪一栋宿舍楼？”秦玄旌的眼睛一瞬间睁得很大。

“就是后面那一栋。”我观察了一下，辨认出了当时故事发生的场所。

秦玄旌沉吟了一下。“这件事我知道。”

“你认识那女孩？”我一瞬间有点感兴趣。今天居然可以听到故事的后续版本！远在英国的那个哥们，应该不知道吧。说不定我可以发个邮件过去，告诉他一声。

“算认识吧。挺熟。”秦玄旌镇定地点点头。

“她是怎么跟你说的？”我做好了听大戏的准备。

“听了你的叙述，我才知道。”秦玄旌扶着太阳穴，有点精神不振地回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说的那个女孩，估计是我。”

我的眼镜差点摔碎。

“那句忠告是我说的。我当时就是大三。刚刚睡醒觉，准备去吃早饭。”面前的女教授越发镇定，镇定的几乎快哭出来了。“原来在我29年的人生中，有人曾经要追求过我！而且还不止一个！但是，被我自己毁了！”眼看着，她几乎快要哭诉起来了。

我几乎是有点苦笑不得。看来给英国的那位仁兄的邮件是发不成了。

原来我早就应该见过你啊，秦玄旌。从那个时候到现在，我们整整错过了8年。

但是，正是这样，上帝才把你完好无损地保存到现在，直到我们再一次遇见。

“很荣幸成为你的第一个男朋友。”我把面前这个因为自己的失误，单身了8年的女人揽进怀里。她现在一副懊恼无比的表情，让我几乎想要永远不放手。

“我是第一个尝到盐的味道的男人。”我在她耳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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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二下）盐

（接上次，视角洛镇言）

“你丫臭流氓！”她一瞬间红了脸，把我推出几步远。

怎么了？！我说什么了？！

秦玄旌不加理会，一个人跑在了前面。随着风。远远飘来她的懿旨：“你走吧！我回家！”

我僵立在原地。难道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自己“曾有不止一个追求者”，痛失良机，因此而感到愤慨么？——话说回来，现在比较愤慨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她有什么好遗憾的！好歹现在我才是正经的男朋友吧？！没错，是我追求秦玄旌的。但是，从相对的角度来说，她和我在一起，也算是打败了好几十个女人才成行的！

再说了，当年追她的那哥们儿，根本没我帅！

我一脸气愤，不觉来到了老爹的办公室。事实上，在他对我破口大骂：“你这个晦气的小子，脸都快出溜到地上了！”之前，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么狰狞。

“不是刚刚和秦校长的千金确定关系吗？又怎么了？”老爹让我坐下，一边擦着老花镜问。

“没什么。”我嘴硬道。

“我孙子班里最笨的同学都不会相信你。”老爹一再展示着自己异于常人的语言组织能力。“肯定你对人家耍流氓了。”

——这是特异功能吧！还是老爹尾随我了？！怎么连秦玄旌说了什么他都知道！

但是，我什么时候耍流氓了？？

“洛镇言，我早就看出你是一个本质上很坏的人。”老爹一脸正义地告诉我。“你一旦和别人熟络了之后，就会对他人出言不逊，还会动手动脚……”

这完全是胡扯！

虽然我可能“动手动脚”了……但是那不是恋人之间很普通的动作么？！

老爹一副看好戏的架势：“那你有种说说，你今天是说了哪句话之后，把人家气走的？”

哪句话？我想想。

啊！就是那句！

“我是第一个尝到盐的味道的男人。”说了这句之后，女教授秦玄旌就变身成为了面红耳赤，掩面逃走的气愤暴走女。

老爹听完之后，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老脸皱成了一朵chrysanthemum。（这个词现在有歧义。意为“菊花”。）

老爹，您别笑了。我身上发毛。

“没事没事。哈哈哈，原来说的是这句话，啊哈哈。”老爹满脸堆笑，朝我挥挥手。

到底怎么回事啊！！一会儿说有事，一会儿说没事！

“小子，我早就说过你是个坏坯~”老爹抱着肚子，几乎笑得心脏病发。“你这句话够坏的！”

我没有任何坏心！

“哟~”老爹发出八大胡同的招牌式感叹，“客官，您这句话的暗示含义可真是丰富~”

什么？！暗示？

……哦！

我现在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对那个“尝到盐味”产生丰富的联想——就仿佛是我兽性大发，想要吃掉秦玄旌……

我没有那个意思……

“别的学部都在给我们医学部扣帽子，说我们的男生最好色，看来是真的啊！”老爹一脸兴高采烈地告诉我。

行了。真的。

老爹看着我快哭了的脸，发出一阵残酷的大笑：“咦嘿嘿~没关系！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老爹你就别添乱了！行不行！

“那你就不要再在每次失意的时候来找为师谈心！”老爹大手一挥，就把我往外赶。

“我要不要道个歉什么的？”我挣扎着问。

“不用！——你这句话说得多好啊！我喜欢！”老爹云淡风轻地推翻了我的设想。

“她比较传统！我怕她会不高兴啊！”我继续挣扎。

“哼！封建到你这个份儿上也算是一种水平！”老爹忿忿。“就连我这种该退休的老大爷都知道，12月有个圣诞节。你是死人啊，约人家出来浪漫浪漫能死啊？！”

圣诞节？浪漫？

“谢谢导师！后会有期！”下个镜头，就是我冲出老爹办公室，几乎飞出医学部大楼的场景。

在这个上帝的节日，把上帝赐给我最珍贵的盐带回家吧。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会“吃掉”她的！

我真的不会！

……为什么没有人听我解释。

我好歹也是个封建男子啊！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拨通了盐小姐的手机。

“24号晚上，跟我出来吧？”我好言相劝。

“去哪里？”警觉的声音。

“只是吃个饭……”我欲我欲哭无泪。

好在，今天发生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她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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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三）盐

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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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家里的电脑前，在百度大神宽广的搜索栏里，郑重地输入了两个关键词：“医生”和“好色”。

结果是“找到相关结果约3,440,000个”。虽然大部分都是无关紧要的社会新闻之类的，但是毕竟还是有很多人在讨论医生们——尤其是男医生们是否“好色”。两种论调都存在，有人强烈支持，有人激烈反对。双方各执己见，争不出个所以然。

敲门声响。来人居然是面色红润的司徒京。这才半个月多一点没见。整个人的气质就良家了许多。

“请进请进。——你是来干什么的？”我把她让进屋子。

“我来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司徒京郑重地坐在餐桌边。

你什么时候理会过我的意见？！

“你愿意做伴娘么？”良家女子气吐如兰。

原来是这件事啊，好说好说……

——等一下，“——谁的伴娘？”我惊骇。

“我的。”司徒京从屁股底下抽出一直藏在那里的请柬，交到我手里。还热乎着呢。我赶紧打开，发现了这个惊天的阴谋。

上面写着看似温良的言辞，不过这些浮云都不重要。我的眼镜深深被上面所标注的婚期所震撼了——

明年一月一日？！我这么掐指一算，也就半个月了！

“你不是吧！”我把请柬丢向一片虚浮，指着司徒京。

“我要结婚了。”她一脸正义，高傲地重复了一遍。“我要结婚了。明年。”

你的座右铭不是“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么？！司徒京啊！你想清楚！说出这句话得到人比你的道行要深上不止一个层级！人家可是全世界情圣中的情圣！Casanova！卡萨诺瓦！

“卡萨诺瓦不是也就真正爱过弗朗西斯卡一个女人么！”司徒京叉起双臂。“我一直按照他的标准来的啊！——我怎么可能违背自己偶像的行事标准？！”

“你怎么就突然要结婚啊？！”我摆手，示意她这些话可以退散了。“你玩儿够了？”

“什么呀~”她娇羞，“人家从来没有过任何非分之想哦~”

我要吐了。但是我挣扎着把对话继续了下去：“——就你的观点来看，你觉得当医生的男人好色么？”

司徒京深沉：“这个，要视情况而定。有些是因为见多识广，早就没有感觉了，所以不再好色；而另外一些则是一直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所以，我的观点是：不好色的男人，不光是医生，都不正常！——洛镇言好色？有多好色？”

我讽刺地一笑：“就这样，还说自己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别以为穿上衣服我就不认得你！”

司徒京娇媚：“你怎么说都行，但是不要告诉老刘哦~他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和你半分钱的关系都没有！

“你刚刚还说，穿上衣服你就不认识我了！”司徒京搔首弄姿。

我什么都没说过。

“洛镇言教授真闷骚……看来还是有很好色的一面啊！”司徒京趴在桌子上，用含有坏意的小眼神儿刺我。

“那个伴娘我不做了。”我也开始隔山打牛。“做了伴娘，听说自己就嫁不出去了。”

那个女人第一次显示出了惊慌失措的神情：“……不会的！你肯定嫁的出去！——人家洛教授还等着磨刀霍霍向猪羊呢！就是为了娶你！”

我装出一副独守空房多年的样子：“你刚才告诉我，他如此花心，让我怎能下嫁！——看来秦某注定是要孤老一生了！——这个伴娘，我说什么也不能做！”

“那还有武臣！”司徒京无所谓道。

“你不是支持洛镇言么？”我惊诧于她变脸速度之快。

“……人家马上就要嫁人了，还在乎那点奖金么！”司徒京摆出炫耀帝的神情，娃哈哈了。

看来，嫁给房地产商的黑心女人，根本指望不上！

“有一件好事没告诉你！”司徒京补充道。“伴郎是老张。”

咦？老刘和老张和好了？

“误会也消除了，他们总不会一生都是仇人呗。”司徒京有意无意地翻弄着手指，试图用手上钻石的大小吸引我的注意。

我当然不为所动——

“有老张那样的‘才子’来做伴郎，我可是冲破重重阻力，才让你打败老刘的表姐和堂妹，得到伴娘宝座的啊！”司徒京看着一脸冰霜的我，痛心疾首地大喊。

“……谢谢，还是不用了。”笑话！我和老张组队？！还要打败众多少女？！才能得到和老张一起撒花瓣的机会？

老张这么抢手啊！

“人家是不可多得的胖金龟！又有文采，又有金钱！”司徒京为老张摇旗呐喊。

“那就把他送给老刘的表妹好了。”我婉拒。——“胖金龟”？！亏司徒京编的出来这个词！

可能是我这句话的语气太真诚了，司徒京居然答应了我的请求。

“Anyway，你只要到场就行了！”司徒京情真意切地告诉我。“毕竟我和老刘能重修旧好，都是靠了你。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再在世界上浪荡多少年。”

“是你让我脱离了后悔的苦海。”这是请柬上，司徒京用自己的笔迹加上的一行小字。

我笑了。

“只要你好，我就高兴。”我对司徒京说。

临走的时候，司徒京用力地抱了抱我。我知道，这是一个女人在自己最后的少女时代，能给作为朋友的我，最最珍贵的礼物了。

司徒京，不要欺负老刘。

“这就是你能说的话么！”司徒京摔门而去。

^_^我就知道她会这样。

我追出门，对着刚刚踏进电梯的司徒京大喊：“恭喜你！”

她愣了一下，继而绽放了最美丽而且踏实的笑容。

因为，我也是你的盐啊！司徒京。

回到家，手机正在狂响，我赶紧去接，差一点对方就挂掉了。

“是我！”电话里传来景致的声音。

“景致，司徒京的婚礼，你去吧？”我赶紧询问景致的动向。

“肯定去啊！还要问。”景致那张不耐烦的脸，通过信号被传导到了我的脑中。“跟你说件正事。”

什么？

“我们乐队马上要开京城八校巡演了。你们京辅大学是第一站，对面的青林大学和你们合并在一场。地点在你们大学的霖芷园篮球馆。”

我猛然记起来，武臣似乎说过，霖芷园篮球馆的音效很好。如果他来开演唱会，一定会选在那个地方。

那里也是他第一次唱响《石竹》的地方。用我帮他借来的吉他。

“你一定要去啊！——武臣说了，词作者到场，意义非凡！”景致追在我的思绪后面说。

这一点确实，实在不能拒绝。

“什么时候？时间定了吗？”我询问。

“定好了！23号晚上8点开始！”

那可以。我正好23号没事。——不对，其实我当天下午有一个全校性的讲座，那还是我好不容易从吕老头那里争取到的机会。

“没关系，晚上有空就行了。”景致突然像是猛然记起了重要的事情，“妈的，差点忘了！”

怎么了？

“那天下午我们乐队会随机在校园里逛，和同学们作交流，赠送新专辑。还有可能进入课堂。”

不会吧！

不过我的讲座是在偏僻的老教室区，他们应该不会过来吧。

最好不要碰到，不然真的会有点尴尬。

而且，洛镇言会怎么想？

“玄旌？我挂电话了啊！老段说我做的菜里没有咸味儿。我得去加点儿盐。拜拜了啊！”

说到洛镇言，他那句“我是第一个尝到盐的味道的男人”简直是太露骨了，真的很色情。

果然教学秘书听到的传言没错！医学部的男生最好色了！

但是……

就算好色一点，似乎也没什么关系吧？

算了。我什么都没有说。

——咦？我的那本《欧美情色文学史》去哪里了？最近天天研究的！

我听到了，你们说我“假纯洁”。

随便了~

突然想起洛镇言前几天约我一起过平安夜的事情。——那一天应该很值得纪念吧？

毕竟是我第一个脱离单身的平安夜。

粗略一看，宁莘的婚礼在明年6月，景致早就结婚了，下面就是司徒京。

不知道我的是什么时候？

如果发展顺利的话……

我最喜欢春天了。可以春天结婚么？

……好好好，我知道我的盐吃多了。现在闲（咸）得发慌。

——对了，还要告诉洛镇言一声，司徒京的婚礼，不知道他可不可以陪我去。

该吃晚饭了吧？

烹饪的时候，突然想起洛镇言那张认真的脸。他当时一脸专业，几乎像我爹一样对我唠叨：“不管怎么样，盐不能多吃。吃多了盐可能会导致高血压，高血压会诱发左心室产生高电压，长期的高电压会使左心室肥厚，最后搞不好会得冠心病。”

拿着盐的手，不自觉地就更加小心了。

也许，他真的也是我的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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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一上）石竹

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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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走在京辅大学的校园里，四处都能听到学生们的议论。有人狂喜，有人抱怨——一切的起因，都要归结于Real乐队今天晚上开场的京城八校巡演。

京辅大学霖芷园篮球馆，固定座位6000个。临时座位2000个。加上站位，一共能容纳大约一万三千人。

但是即便如此——

“为什么！为什么青林大学的也要在这里看演出！”【奇书网﹕www.qinkan.net】

“妈的，为什么学生会的人都成了兼职黄牛？！”

“现在有座的票已经需要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你知道么？新闻学部的第一美女已经被一个富二代用内场票追到手了！”

“你知道咱们系最不起眼的那个男生么！那个四季不换衣服的！——人家看来是神人！不声不响就拿到了前排的票！”

我几乎是掩面而去。

景致，我都想问问你。——你们公司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京城八所顶尖大学同意Real乐队来演出？（说是演出，不如说是扰乱教学秩序。）

我爹脑子不好使，放过你们也就算了，其他七所是怎么会同意的！

我正在赶去讲座的路上。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声音都是在讨论Real长Real短。到了教室，下面嗡嗡的声音还是这个。还有个没见过的别的学部的女孩子，在下面一副星星眼的样子，问旁边的朋友：“听说Real乐队的成员还会分头进入不同的教室！不知道会不会来我们这一间~”

不要来！千万不要来！不管是谁都不要来！尤其是不要带着摄像机来！

我们来算一下：段子安和我有仇，Ken我根本不熟。小史那个英国佬总是色迷迷的样子，或者是醉醺醺的样子。

然后，就是武臣。

最好谁也不要来！

我要求下面的学生安静。然后打开了今天的课件。

“我们今天来讲讲很多同学喜欢的米兰昆德拉。今天要探讨的是昆德拉最喜欢的‘牧歌’情怀……”

今天选择“牧歌”，我是有深意的——虽然昆德拉是借用“反叛的牧歌”来写现实，但是在我贝壳的时候，根本就没想着要考虑昆德拉的心情。我考虑的是我的！我当时就在写教案的时候，暗自祈祷今天平安过去，什么巧合也不要发生。最好晚上的演唱会也是，演完了就走，不要有什么“庆功宴”和“我们再去下一摊”的提议。

我还没讲到“大写的牧歌”和“小写的牧歌”这两个名词的时候，有一个人几乎是尖叫着冲进来了。是个女孩子——我一下子认出，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上一次在我的讲座上，公然看《昔祭》，还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本科胖女孩。

我的冷汗几乎要下来了。

定睛一看，她手里还挥舞着一样东西。似乎又是书或者杂志一类的东西。

“我……我……”胖女孩捂着胸口，挣扎着高高举起手里的东西。“我刚才在路上，拿到了武臣亲手给我的新专辑！是《石竹》啊！传说中的签名版白金限量！——免费！！”

教室里炸锅。没有人对我的牧歌感兴趣了。他们只对我写的歌《石竹》感兴趣了。大家都要一睹“白金限量版”收年大碟的风采。

可是，正牌词作者就站在他们眼前，而他们浑然不觉。这些有眼无珠的学生……

“而且，我刚才劝武臣来我们教室和大家作交流！他同意了！”胖女孩洋洋自得。

我去！！！！！！！！！！！！！

你都干了什么啊！大姐！

“他马上就来了！”胖女孩根本没有发现独自黯然的我，继续抖出猛料。“是武臣本人啊！亚洲最帅的男艺人啊！！！！武臣的本尊啊！！”

不要再重复了……

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差点把教室屋顶掀翻。

我知道，我的末日到了。

武臣已经站在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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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一中）石竹

（接上次，视角秦玄旌）

“老师，可以进来么？”武臣站在门框里，仿佛是被镶嵌在画框里一样。

他的头发已经从银色变成了黑色。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之气。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他。如果说以前他的凌厉让我总是把他当成少年，那么今天的他在我的眼中第一次真正地成为了男人。

少年和男人，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视角。

一瞬间，他的形象竟和洛镇言的产生了重叠。

武臣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我迟钝地点了点头。

出现了。都出现了。武臣，摄影师，乱七八糟的尖叫和欢呼。

不管是谁开的讲座，现在都不可能继续下去了。毕竟，我们这些长相普通的教授，怎么可能和亚洲顶级的艺人相比？

武臣的随行人员中，有一个年轻的女助理。在学生们的狂欢中，唯有她朝我走来。到了我身边，她开始彬彬有礼地介绍来人的身份和来意。

这就是一般的程序吧？明星“走进校园”，进入教室和学生交流，工作人员负责安慰失落的教师。

此刻的我特别想要哭喊一声：“你们知不知道，我已经快两个月没上过课了！”

但是，这种丢脸的话……只会让工作人员偷笑吧。他们一定会在心里露出笑容：“本来还害怕影响到大教授的课，会惹他们生气。没想到是个菜鸟儿啊！——咦嘿嘿嘿嘿。”

我——四十岁之后，也会成为大教授啊！

你们不要不信！

好吧，我承认这句话是没什么说服力。

“老师，我们是——”小助理如是说。但是，被我无奈的长叹打断。

“我认得，认得。没事，你们拍吧。”我的一双长泪没有被任何人发觉。

小助理闻言，欢欣鼓舞地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我随便找了个座位，趴下了，心里盘算着他们什么时候离开，剩下的时间还够不够我讲课。

所谓的宣传，无非就是明星到大家之间来，宣传自己【奇】的新碟。武臣【书】也是，来到了以【网】后就开始诱惑学生们购买这张贵死人的收年大碟——当然，作为一位天王，他不需要说出这种目的。事实上，大部分人自己就已经缴枪投降了，他们已经乖乖地擦着口水，准备掏钱了。

现在学生们正在疯狂求签名。武臣正在离我不远的座位上，孜孜不倦地写签名。小助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我身边。她轻轻地递过来一张“白金限量版”石竹。上面（不出所料啊）有着全套乐队成员签名。

“老师，今天打扰了您的课程，不好意思啊。”

你还有脸说……我盼了两个月的课，就这样被毁掉了。

不过，亲手拿到这张话题大碟的感觉还真是不一样，何况里面的主打歌还是我写的——

“啊！就连教授都有份！”不知到时谁眼尖，看到了我这边的情况。顿时，教室里响起了一阵艳羡之声。

武臣隔着众人，对我眨了眨眼。

罢了，大家都是朋友……看在关系好的份上，一节课泡汤也没什么了。

临走的时候，武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从门口折回身子，对着教室里面叫喊了一声：“今天晚上8点钟，不见不散！”

接着，这位大明星就丢下了所有激动不已的同学们，远去了。我看教室里德阵势，真的十分严峻——一胖女孩为首的一群粉丝，现在看起来几乎都要晕过去了。

那句话，难道是特别说给我听的？

因为这个教室里，好像没几个人有票。

我估摸着时间也快到了，于是默默走出教室。

没人注意到我，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教授。我是说，“副”教授。

回到办公室静坐。——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抚慰我受伤的心了。Real乐队的收年大碟被我堆在了一叠老教案上。

想了想，果然还是应该听一下看看。

（自己的作品，总感觉就像亲生儿子一样。）

（何况这是我的头生儿子。）

“谁是你的头生儿子？！”一个女人大惊小怪的声音突然炸响。我就知道，肯定是宁莘。

“你怎么来了？”我懒散地抬了抬眼皮。

“我在这边上课。刚刚下课，顺便过来看看你。”宁莘走过来，把我的脑袋扳向她。“我在路上偶然拿到了别人派发的票！今天晚上在霖芷园有Real乐队的现场——”

又是这个！又是这个演出！这场演出到底搅乱了多少人平静的心！

“你有票吗？”宁莘得意洋洋地在我面前晃动入场券。

我几乎是绝望地看了她一眼：“Real乐队的那个主唱是谁，你不知道么？——你觉得我会没有票么！你觉得我敢不去么！”

宁莘拍了拍脑袋：“差点忘了。主要是你已经跟洛镇言那种魔头勾搭上了，我都快忘了武臣了。”

我耸肩。宁莘把票扔在我桌子上。“我这票不太好啊，太靠后了。你有几张？”

就一张啦！别想换！宁莘一脸贪婪地收回了票。“就一张？你骗谁啊！洛镇言怎么办！”

我根本就没告诉他。

“啊！那你这不是背着男友，私会其他男人嘛？！”宁莘摆出一副嫌恶的脸。

私会？在全场一万三千名观众的见证下？！

——好一个“私会”！

“但是，你这样毕竟不太好吧。”宁莘正经道，“你想啊，毕竟老洛跟武臣是不共戴天的大情敌。你这样做，事后洛镇言肯定不高兴。”

我也知道啊！这不是废话么！

但是你叫我怎么说？洛镇言第一不知道我是武臣那首主打歌《石竹》的词作者，第二也不知道武臣最近因为我，还接到了恐吓。

这么多烦心事，我当然不能再给武臣添麻烦。

而且，另一方面，景致禁止我告诉武臣，关于我现在已经和洛镇言确认关系的情况。

两边我都在隐瞒。

所以怎么解释啊？怎么说？

宁莘叹了口气，向门外走去。“咱们祈祷吧。今天晚上，佛祖保佑，洛镇言今天晚上千万不要出现。不然你这个两头瞒的女人一定会死的很惨。”

是啊。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而且我建议你，一定要把这件事尽早跟洛镇言说一声。最好今天晚上或者是明天就说。”宁莘抓着门把手，没急着出去。“该解释的时候不解释，后面的亏我吃过。你千万不要这样。”

沉默一下，他带着一丝别扭的语气，声音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毕竟，洛镇言还是个很不错的男人。”

是啊，他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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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一下）石竹

（接上次，视角秦玄旌）

在宁莘如此直接地对我提出了这个问题之后，我几乎是怀着忏悔的心情来到霖芷园的。霖芷园正好紧靠医学部的办公楼，这无疑加剧了我的内疚感。

霖芷园篮球馆门口人声鼎沸，学生们挤作一团，焦躁不安地等待着入场。篮球馆前只有一个小展牌。说实在的，那个展牌并不小，有一人高，但是和场外的观众群比起来，实在是太寒酸了。

场馆四面的入口，现在只开了一个狭小的侧门。上面用红纸贴着“内场票入口处”。——好家伙，区区一个大学，搞的也像是正经演唱会一般。还搞区别对待？

当然，作为一位教授（我是说副教授），同时作为一位内场票持有者，从内心我还是感谢这种区别对待的。

交了票，我被学生会的几个干事放进了篮球馆。所谓的“内场”，就是指摆在舞台附近的加座。数量并不太多，但是能获得的效果，绝对一流。

果然认识相关人员的福利就是多。要不是靠了景致——

不。要不是因为武臣。

要不是因为他还不知道我和洛镇言的事，今天我就不会硬着头皮来了。

也就不用因为对这两个人隐瞒实情而感到不安了。

我低头看看手里印刷精美的入场券，上面有一朵黄色的石竹。

黄色石竹吗？

它的意思是“轻蔑”。

是吧。我也这样看我自己。

__________________洛镇言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应该直接下班回家才对。但是我认为还是有必要去一趟学校。今天是12月23日，明天就是平安夜了。换句话说，明天是我和秦玄旌约会的日子。

虽然我已经做好了计划，但是还是需要老爹过过眼。（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死老头如此不靠谱，但我还是忍不住每次都去找他请教——难道这是从本科时代养成的坏习惯？）

一进老爹的办公室，我就看见正在穿大衣的老爹。他看见是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又有什么事？”

“明天要和她——”我一瞬间发现自己怂了，就连她的名字，提起来都觉得不好意思。

“和谁？快说！你师母都催我了！”老爹不耐烦。

“秦玄旌。”我赶紧说。

“哦。”老爹漠然。他完全没有要帮助我解决问题的意思，径自关了办公室的灯，把我推出门外：“一边走一边说。”

“我想让您看看，明天和她这样过节行不行。”我从口袋里掏出了翔实的约会计划。老爹接过来，借着楼道里的灯光匆匆扫了一眼。

“你小子傻啊。”老爹突然把我的计划卷成筒，打了我的脑袋一下：“计划还精确到分钟？你这是约会还是做手术？！——女人不是这样哄的！”

啊？

“这餐厅是什么啊？这个英文怎么我都不认识？很奇怪啊！L－E－P－R－E——”老爹眯着老花眼，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念着。

不是啊！“导师，那个好像是法文。”我及时制止了老爹。这是我猜的，因为那就是个法国餐厅。名字叫做LEPRELENOTRE。我也就知道这么一点，因为我不会说法语。——对了，还有一点。这家餐厅的人均消费很高，尽管菜很好吃。这两点就是我的全部了解了。

“笨蛋。”老爹走进电梯，我快步跟上。“你不是想和人家结婚么？”

没错。

“你是要结婚！是要过日子！”老爹激动道。“不是和人家风*流一夜！选这么贵的餐厅，正经女人都会怀疑你没安好心！你这不是逼婚么！”

“什么？！”我大惊失色。“一顿饭就逼婚了？！”

“普通的就行了！你吃那么贵的，是不是想让人家以身相许啊！”老爹把计划揉成了一团废纸。“普通的，但是稍微好一点点的才能给人家安全感。”

“可是明天是旺季，现在根本订不到其他饭店了。”我懊恼。

“那就订饭店。”老爹斩钉截铁地说。

“不是说订不到了么！——啊！导师，你什么意思！”我猛然看穿了老爹邪恶的内心。

——他说的饭店，和我说的饭店根本不一样！我说的当然是吃东西的地方，但是老爹的饭店是指。

你们懂的。

“那个更订不到！”我几乎是怒吼。

“那就去你家！”老爹回吼。

秦校长会打断我的腿！

“你放心吧！他不会的。”老爹得意洋洋。“那个老家伙，巴不得女儿早点嫁做人妇。”

你们这些老家伙都是一样邪恶。

到了楼下，老爹叫住已经告辞的我。“洛教授！别慌走！”

哼。不就是办公楼里多了几个认识的老师学生么，老爹真是假正经。前一秒还在叫我“兔崽子”，现在就变成“洛教授”了。

“这个给你。是学生硬要塞给我的。我得回去陪你师母，你拿去看吧。”老爹掏出一张纸片，塞到我手里。还没等我看清楚，他已经拉着我来到了办公楼的停车场前。指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霖芷园篮球馆，老爹加了一句：“就在那里。有演出。你去看看。”说完，老爹就扭动身躯，钻进了车里。没等我拒绝，老爹已经驾车绝尘而去。

什么破演出，需要用这种手段打发我么！老爹是在是太狡猾了吧！

停车场很暗，我根本看不清这张纸片上的内容。于是我挪到了篮球馆附近的路灯下面，仔细阅读纸片上的字。

“Real乐队京城8校巡演首站！收年大碟首公开live！地点：京辅大学霖芷园篮球馆。时间12月23日晚8：:0整。座位：内场3－9.”

Real？这不是武臣的乐队吗！

我几乎可以断定，武臣一定邀请了秦玄旌。

我更加肯定的是，秦玄旌那种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的烂好人，一定会去。

何况，我在日本就看了武臣的节目。这张所谓的“收年大碟”主打的那首歌，不就是秦玄旌写的词吗？

尽管我很清楚，秦玄旌绝对没有脚踩两只船的天分，但是我不能保证武臣会安安分分。老爹早就说过，自己的女人，还是守着点好。——秦玄旌那种低情商女人，要是没有我的话，估计会被卖给武臣尚不自知。同时她还会露出一种天真的神情，告诉武臣：“我觉得你买贵了。绝对不值这么多钱！”

但是这样想象，我就已经气愤难忍了。

秦玄旌，我又为了你，做出不愿意做的事情了。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成为Real乐队粉丝的人。但是因为你的存在，我今天回来看他们的演出。

秦玄旌，你又欠我一个人情。不嫁给我你根本还不清了。

不。我为你做过的事情不止这一件，我为你丢过的脸也不止一两次。你惹我生气也绝不是偶然事件。

这三条加起来，你是不是还得给我生个孩子？

不，孩子也还不清。

一句话，秦玄旌，你一辈子都欠我。

这样想过，心里好受多了。

我逆来顺受地攥着手里的票，走向人山人海的篮球馆入口。我一再在心里告诫自己：“今天绝对不是来看演出的。今天是来看守不靠谱的秦玄旌的。”

对。我就是来看守秦玄旌的。

握着手里印有石竹花的入场券，我走进了篮球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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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二上）石竹

（接上次，视角洛镇言）

篮球馆外面有那么多人，给了我一种观众还没入场的错觉。实则不然。篮球馆里面早就已经是人满为患，我现在想穿过人群，找到自己的座位都非常困难——看来场馆外面的人，都是因为没有票，进不来才在外面徒劳地等待的。

要我说，等什么等，有什么好等！——那个武臣有那么帅么！

我扫了一眼手表，发现时间的确已经不早了。已经开演快一刻钟了。好不容易穿过人群，我终于得见篮球馆内的全貌——座无虚席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吧！现在我能一眼看见自己的座位，就在加座区，那个唯一没人坐的就是。

我赶紧朝座位走过去。那个座位在那一排的正中间，所以我要想过去，一定会打扰到很多人。所以，一路上我都在说“不好意思”和“对不起”。所幸的是，大部分人都很通情达理。等我坐定，发现台上正在进行的并非Real乐队的，而是学生们的一些暖场演出。

这种演出，还不如不看。于是我开始四处寻找秦玄旌的身影。前面？没有。右边？没有。

左边呢？

我转过头，打算好好看看自己的左边。不期，紧挨在我左边的人和我对上了眼光。

“镇言。”她说。

林纾锦。

“你也来了啊。”见我不说话，她轻轻一笑，继续打破着两人之间难堪的冷场。

我现在不是在这儿吗？这也要问？

“我是武臣的粉丝，不行么？”我有点不耐烦地应承着，同时目光越过她，继续寻找秦玄旌。

“看不出来啊。那你也看了武臣拍的电视剧？《昔祭》？”林纾锦淡淡地问。

真是个绵里藏针的问题。

如果不是这个问题，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武臣参加了《昔祭》的拍摄。

“武臣演的是男主角哦。”林纾锦抱起双臂，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不能不说他诠释的很好呢。”

武臣演的是男主角？

我心里的厌烦不知不觉升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一想到《昔祭》中的男主角就是我的这个事实，我就来气。更狗血的居然是，我这个形象，居然是由武臣来演绎？！

“《昔祭》的电影版春节前就会杀青了。首映式之前，我会把票送给你的。你要几张？单身的话，就是一张。”林纾锦的口气依然淡漠。“要是有孩子了，就是三张。”

这个女人已经变了。

如果说之前在医院里的那个林纾锦，还能唤起我一丝熟悉的感觉，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完全成为了令人厌恶的蛇蝎女子。

以前的她不会这样别有用心地说话。

“我不用。你的电影和我没有关系。”要不是因为还没有找到秦玄旌，我早就不会留在这里了。

——事实上，我根本不会来。

林纾锦冷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一阵欢呼和人浪突然打断了我的搜索。四周的人一瞬间都站了起来，欢呼或者雀跃。

看来终极大明星出场了啊。武臣，你是不是该模仿别人，大吼一句“Thank－you！Tokyo！”

对。我就是嫉妒心作祟，怎么了？！

武臣一直声称自己是摇滚歌手，看来此话不假。一上场，他并没有废话，直接一声大喊，报上曲目名。

“大家期待已久的！收年主打！《石竹》！”

篮球馆瞬间炸场。看来这首歌的宣传力度真是够大的，那女老少都知道有这首歌的存在。不知道此时的秦玄旌又是什么感觉？开心？骄傲？感动？

石竹

礁石冲破海面

撞碎一切虚幻的谎言

石竹开放在荒野

嘲笑一切不可能的箴言

看着你离开习惯的世界

我心中莫名情愫也终结

指间的烟燃烧着某种喜悦

或者毁灭

花的碎片散落脚边

香气依然

那样惨烈

恍然有海潮打湿我双眼

柔软的记忆悄然浮现

让我挣脱击鼓的锁链

锁链

修正已偏离方向的视线

视线

穿越危险丛生的尘烟

尘烟

亲吻你那石竹花般的侧脸

你的侧脸

花朵开放瞬间

想起多年前的心结

那些片段，抽丝剥茧

化作心中的一段无言

你的手好像紧绷的琴弦

逆光中没有丝毫缠绵

让我挣脱击鼓的锁链

锁链

修正已偏离方向的视线

视线

穿越危险丛生的尘烟

尘烟

亲吻你那石竹花般的侧脸

你的侧脸

用我失却温度的指尖

指尖

亲近你那冷砺的唇线

唇线

追回已然逝去的时间

时间

在死与生交汇的坟前

那个地点

一曲未毕，全场听众几乎风魔，如痴如醉。武臣拿着话筒，没有急着进行下一曲。

“我们选择京辅大学作为新曲首公开的地点，是有很重要的原因的。”武臣的声音有一点嘶哑。“可以说，没有京辅大学，就没有《石竹》这首歌。在这里我要向京辅大学表达谢意。”

他根本不是想对京辅大学表达谢意。

他只在意秦玄旌。

我站起身，离开了这个令我无法忍受的地方。我几乎是狂奔着回到了医院。我冲进办公室，像是发疯一样开始工作，效率高的可怕。偶尔有医生进来送过文件，都被我的样子吓得不敢说话。

我也懒得解释。等到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是11点钟了。我疲惫不堪，几乎是喘着粗气走到了停车场。刚到停车场出口处，一辆黑色的车就停在了我眼前。车窗摇下，露出武臣冷峻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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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二下）石竹

（接上次，视角洛镇言）

“你今天居然会来看我的演出。”武臣下车，背靠车门。“我真是受宠若惊。”

“这样随便下车，不拍被拍到？”我把手插进口袋。

武臣弯了弯嘴角。“早就习惯了。”

我不知道他是为什么来找我。如果没有目的的话，不应该特意深夜来到医院，还冒着见不到我的风险。我皱了皱眉头：“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我还没走出几步，就被武臣从后面叫住。“洛镇言。”

“有何贵干？”我冷冷地回敬。

武臣慢慢从车边向我走过来，然后在我面前站定。借着微弱的路灯，我看到他深藏暗涌的眼睛：“刚才的演唱会上，你知道玄旌在哪里吗？”

一个挑衅的问题。

武臣根本没等我说话。“我不该明知故问的。——你怎么可能知道她在哪里呢。虽然你也试着找她了。”他眯起眼睛。“你是怕她看见你和林纾锦在一起吗？”

“你什么意思。”我感到自己的心郁结起来，逐渐收缩。

“我说你啊。”武臣挂着戏谑的笑容，“看了前面，左面和右面，怎么就是没看看后面呢？”

秦玄旌在我后面？

武臣明显很享受我的震惊。“你和林纾锦精彩的表演，对于后面的人来说，正好是非常棒的演出。”

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你应该知道。玄旌是一个不一样的女人。——你以为她会忍受你的这种侮辱吗？”

“我和林纾锦没有任何关系。”我甩下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话。

“好像她不这样想。”武臣双臂交叉，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归复平静。“我在感谢京辅大学的时候，你好像不怎么高兴。但是，其实你没必要的。”武臣直视着我，“那个时候，玄旌已经离开了。”

“之后我会跟她解释。”我发现自己心烦意乱。

“你配么。”武臣冷笑。

“那你呢。”我转过身，向停车场里面走去。

至少，我是她的男朋友。

而你，算是谁？

坐在车里，我没有立刻离开。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着刚才的入场券。我把它拿到眼前，自己注视着票面上那朵盛放的石竹。

手指暗自施力，那朵石竹慢慢在我的手中凋零。

似乎这这石竹的凋零，也能切断武臣和玄旌之间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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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三）石竹

_______武臣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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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镇言的车离开很久之后，我依然站在原地。

我知道自己很幼稚。为了奚落对手，不惜在演出结束之后在寒风中等待了两个小时。而且明知道，即使达到了奚落的目的，赢的那个人也不是我。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输了。

毕竟，玄旌是因为洛镇言才离开的。

直到寒意袭来，我才发现，自己的手脚，连同一颗心已经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一起冻僵了。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玄旌看到我的存在？

坐回车里，我不自觉地哼唱着《石竹》的旋律。从我拿到歌词的那一天开始，这首歌就成了我心理暗示的一部分。不管我在做什么，开车也好，洗澡也好，只要是独处的时候，我就会哼起这首歌。

一直以来，这首歌在我心里，占有着名为“幸福”的位置，每次唱起这首歌的时候，心里不会有任何负面的情绪。但是今天，我却突然发现了歌词中的悲凉。

记得秦玄旌跟我讨论歌词的时候说过，《石竹》这首歌，在原作者的PV中，一直是一个悲剧。场景不断变换，光影不断交锋，但是男人和女人似乎总是隔了一个时空，不断错过彼此。

在时空透明的阻隔中，他们连一次简单的执手都做不到。

所以才有了歌词最后那种近乎于绝望的表白——

用我失却温度的指尖

指尖

亲近你那冷砺的唇线

唇线

追回已然逝去的时间

时间

在死与生交汇的坟前

那个地点

我第一次感受到“一语成谶”的重量。

之后的几天，巡演和《昔祭》的电影拍摄一直在交替进行。媒体在报道巡演之余，偶尔也会来剧组探班。这次他们带来的消息简直是个闹剧。

没错，你们猜对了。我的照片又流传出去了。

而且是和洛镇言的。

这张照片首次现身在一本八卦周刊上。照片没有想象中的清晰，只有我的脸比较容易辨认，而洛镇言的脸几乎完全隐没在阴影中。照片上，还有桃红色的巨大文字标写着“情人？！”

屡次怀疑我是同性恋的事情，我真的已经习惯了。但是，当对方是洛镇言的时候，一切就让我淡定不起来了。我走到角落里，给景致打电话，让她过来。

“居然是洛镇言？”景致几乎是连滚带爬，赶到我面前的。

“到底是谁啊！这么阴魂不散！”我憋着一肚子火。“景总那边怎么样了？到底有没有查处嫌疑人啊！我现在都被人监视了！”

“这个……需要时间的啊！”景致一脸抽搐地捧着八卦杂志阅读，“瞎了眼啊！不是瞎眼肯定不会把你和洛镇言搞成同性爱人！你们俩没有相互残杀就不错了！”

“别人知道什么！”我示意她小声一点。

“那你打算怎么说？”景致恋恋不舍地看着杂志，“你不觉得最近的解释已经太频繁了么？别人不会相信了吧？”

的确。最近有关于我的是非实在太多。网络上已经出现了我在“蓄意炒作”的论调。实在不是个办法。

“就说是‘仇人’好了。”我不耐烦地得出了结论。“实话实说，省的编假话。”

“媒体肯定不会放过你！”景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为了争取时间作为缓冲周期。我选择暂时不做解释。没想到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这则八卦又有了后续报道——

“天王武臣私会神秘男子，竟是《昔祭》真实男主？！”

不要老是给我这样的惊喜好么！我不想要这样的新年礼物！

我真的怀疑记者和狗仔都有盗墓的亲戚——挖地三尺，都要给你挖出一段故事！

何况，这个新闻，我不得不承认，还真的是不假。

但是值得庆幸的是，报道的内容就没有真实可信的成分在了。

一时间，公司被记者们团团围住，工作人员的电话几乎被打爆。景致没办法，只好亲自出马，每天就只跟着我四处跑通告，连段子安都顾不过来了。

在剧组拍摄的过程中，景致连喝水吃饭的时间几乎都没有。去洗手间都是跑着去的，几乎随叫随到。女王级的明星经理人，现在因为我的麻烦，几乎被当成新人小助理来使用，我心里虽然愧疚，但也明白这是不得已之举。

有一天，我刚刚拍完一段坐下休息，就收到了粉丝送来的石竹花，很大一束，颜色是娇嫩的浅黄色。本来想找景致处理一下，但是她突然不见了人影。

我自己坐在休息室里，盯着这束明艳的花朵看了很久。突然，身后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很喜欢？”

我回过头，看见了和我演对手戏的辛逸。

“喜欢。”我照实回答。虽然再次看到这种化的时候，心里总是会有一丝痉挛般的痛苦，但还是忍不住喜欢。

就是因为回忆里，这种花和秦玄旌紧密地联系着，所以会让我忍不住喜欢。

“不过，黄色的石竹，花语是‘轻蔑’哦。”辛逸意味深长地盯了我一眼。

“如果有什么要澄清的，一次就说清楚吧。”辛逸无视我的沉默以对，几乎是露骨地暗示着。“不管是取向，还是爱情状况，都交代清楚比较好。”

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只是担心你而已。”辛逸转身走了出去。

这些……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我从花束中抽出一支，直到手里产生了潮湿滑腻的感觉，我才发现这朵代表着“轻蔑”的花已经几乎成为了恨意的浆汁。

石竹，这五味杂陈的花朵。

这几乎是阴谋般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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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一上）御守

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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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l乐队巡演京辅大学结束的第二天，就是洛镇言约好和我见面的日子。早上我在学校。昨天那节好不容易得到的讲座被武臣打断，导致我憋了一肚子知识无法传播出去，心里很烦躁。中午刚刚过，居然有学生打了我的电话，想到我办公室来问几个问题。对于我这种全天候闲坐的人来说，求之不得。

没想到来的人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呼啦啦一大群。不仅有我教过的研究生们，还有一些年龄很小的本科生。还有，昨天引武臣入室的那个胖女孩也在。

我有点被吓住。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啊！”我还没抱怨，这群人倒是自己抱怨起来了。他们挤在我不算太大的办公室里，造成了类似于火车站一样的场景。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啊！我怎么觉得你们不是为了学习而来的？！

这句心声被听到之后，办公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只有一个人，就是很会忽悠人的那个“好事者”君，开口说道：“教授，我的论文——”

还没说完，就被下面一众人捂住嘴，拖到了后面。

看来真的和学习无关……

众学生逼视着我，眼中似有千言万语，但就是不知道究竟想要说什么。

“快点说话啊。”我终于怨念着开口了。

“老师，BBS上的帖子你看了么？”一个阴沉沉的男孩隔着人群，隐蔽地丢出了第一个问题。

什么BBS上的帖子啊？我很少去的。

“Real乐队收年大碟的主打歌，是您写的？”这回换成了女孩的声音。

不能算是我写的啦，我只是填了词。

“教授，您就招了吧，您到底和武臣是什么关系？上次您过个生日，整个Real乐队都去了！”不知从哪个角落传出的犀利问题。

没有关系啊！只是朋友！

“哼，谁信。”

不信你问我有个屁用啊！！

“但是上次我们都看见了！您和全校最帅的洛镇言教授似乎也有非同一般的关系！”

孩子们，你们太八卦了。你们将来都打算去做娱乐记者么？

还好，教学秘书及时赶到，帮我赶走了闲的没事的学生们。我一个人坐在重归平静的办公室里，暗自发笑。

“全校最帅的教授”洛镇言。——看来我真是好福气，摊上这样一个万人迷。

我兴趣顿时上了头，赶紧点开京辅大学的BBS。当然，顶置帖就是刚才学生们告诉我的八卦。里面添油加醋，讲到了对我的几大猜测——无非就是我到底和武臣有关，还是和洛镇言有关。

帖子里德一句话吸引了我的注意——

“昨天霖芷园的演出上，武臣特别说了一句：‘没有京辅大学，就不会有《石竹》’。有心人如我，立刻意识到此中有猫腻。我回宿舍之后，立刻打开了新入手的《石竹》大碟。结果，赫然在主打歌《石竹》的词作者上，发现了熟悉的名字——秦玄旌。经过楼主我不懈的调查，终于定位到这个名字的坐标。乃是临致楼，文学部的副教授秦玄旌！（有人参加过秦教授在中央礼堂举办的美学讲座么？应该有不少人。）”

原来我的名字是这样浮出水面的啊。楼主在文章的后半部分，还提到了我爹是校长的这个问题。，武臣昨天说这一段话的时候，我正好不在场。那个时候我去厕所了。

综合以上一干猛料，我的大名现在已经成为京辅大学传诵率最高的名字。

还有的学生在挖掘我身上的故事时，展现了格物致知的精神（我就是那个“物”），他们还调查出我从10月份就远离教学工作，现在已经不出山开课。这一点让很多回帖的同学因为无法用蹭课这招来接近我而感到失望。

当然，我和“全校最帅教授”洛镇言的情感纠葛也成为大热的帖子。

洛镇言一直就因为长相英俊，在BBS上有一批拥趸。现在又因为和我这个风云人物扯上关系，更加名震京大。关于他的旧帖新帖，现在都被顶了个遍。

有偷拍贴，有深入研究他性取向的帖子，也有抱怨他的帖子——内容主要是关于他的课程压力太大，要求太高，作业太多。末了，都是这样的结论：“长得帅也不能刁难人啊！”

这一点，我曾经也有体会。洛教授太有领导风范了，经常让我心惊胆战。今天看来，我不是一个人。

不出所料，帖子中还讲到了洛教授在我上课的教室门口，倾情等待一个多小时的事情。

幸亏他们还不知道我和这位帅哥共赴日本的事情。不然……真是不敢想象啊。

不过，作为一个“女”，还是教授，我对于这种八卦，竟然有了一种骄傲的感觉。

毕竟传言是真的。全校最帅的洛镇言教授，的确是和我在一起。而且，我们今天晚上要约会。

——结果，我在家里等到天黑都不见这位帅教授的人影。现在我真的已经饿了，最气人的是，今天是平安夜。本来以为这将是我第一个摆脱单身的平安夜，结果不仅没有见到男朋友，还饿的前胸贴后背。大约6点钟的时候，我挨不住了。

打电话，手机是关机。他以前告诉过我，如果他的手机是关机，八成以上的概率他是在工作。工作之中，八成以上的概率他是在做手术。

但是，好歹今天是约会的日子啊。连个电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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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一下）御守

（接上次，视角秦玄旌）

数日前，我就算好了日子，打算在这一天好好吃一顿的。于是我前几天基本就一直处于半饥饿的状态。我还是保持着希望，坚决不肯相信正人君子如洛镇言会径自爽约不来。时间一晃就到了8点半。这个时候我终于投降。

家里弹尽粮绝，什么吃的都没有。我决定先去觅食，然后再去一趟医院看看。如果洛镇言在那里，正好可以谴责他。

楼下的便利店里有微波盒饭（可能大家更喜欢称之为“便当”？但是我一直说不来港台腔。所以就盒饭了。），我随便买了两个，就直接去医院了。

说不定因为紧急手术，洛镇言也没捞着吃饭。一次约会并不是因为吃什么而重要，更重要的是你和谁一起吃。

总体来说，我的情绪并不会因为他没有及时出现而失控。

又一次走进京辅大学附属医院的电梯。这次的心情和上次刚从日本回来的时候，大不一样了。至少林纾锦的阴影已经消失，我和洛镇言的关系也是大大前进了一步。

我应该也不会做出像上次一样，跑到顶楼的天台去独自伤心了吧？

上次的举动还真是少女啊……

今天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所以上到19层非常快。

这么晚，19层上的病人已经不多了。我哼着小调，轻车熟路地向他的办公室走去。结果在半路就遇到了还没下班的宁莘。

“你个衰人还没下班啊！！”我笑哈哈地拍着她的脑袋。

“你笑个什么趣儿！”宁莘瞪着我。“我还没问你呢！——你今天为什么没有和洛镇言约会？”

本来是有约的啊~就是他手机一直关着，所以我才来的！“难道他现在不在医院？”

宁莘露出一脸义愤的表情。“你是说洛镇言本来和你有约？妈的！”

怎么了？

“我就说么！”宁莘怒吼一声。“林纾锦真是个工于心计的女人！”

这又关林纾锦什么事？

“她刚才才来医院，直接找了洛镇言，说是要复诊。”宁莘翻着白眼说。

是吗。直接找到洛镇言复诊？

恐怕不是来复诊那么简单吧。

“大约还要多长时间？”我稳住面前快要跳脚的宁莘。

“谁知道！那个臭女人很会刁难人的！”宁莘一脸泼妇相。

我并不是什么圣女，所以不会心如止水，一点生气的感觉都没有。但是我不可能直接冲进洛镇言的办公室——我真的拉不下脸做出那种丢人的事情。

毕竟林纾锦和洛镇言之间，除了我不想提及的关系之外，还有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不管林纾锦在里面呆多久我都会按兵不动。如果真的已经唱过我的忍耐限度，我会叫宁莘或者是其他人，帮我把盒饭送进洛镇言的办公室，顺便捎上一句话：“好好想清楚之后，来找我说清楚。”

做好这种打算之后，我就打算到宁莘的办公室里坐一会，顺便先把自己的盒饭吃完。但是，事情的节奏快的远远出乎我的意料——

洛镇言办公室的门几乎是被撞开，一脸泪痕的林纾锦冲出来，一句哭诉久久回荡在我的耳膜里。

“洛镇言，我有今天都是拜你所赐！”

而洛镇言，正站在们的里面，眉头紧锁，缠绕着爆发边缘的愤怒。他的视线在门打开的一瞬间，落到了门外的我身上。

“玄旌！”洛镇言三步两步奔出办公室，来到我身边。“我——”

“这就是她啊。”林纾锦站在走廊中央，冷若冰霜地盯着我。“我们好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久仰大名啊，秦玄旌教授。”

“教授”两个字被她咬的特别狠。

“是第三次。”我看出她那种攻击性的姿态，不自觉地也停止了身体。“很高兴见到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没有再说一句废话，就直接走进了洛镇言的办公室。洛镇言有点惊讶于我的反应，愣了几秒，但也跟着我进来了。

“你的手机怎么关了？”我等他关上门之后，把盒饭递给他。

“没有啊，刚才还在看时间呢。”洛镇言把盒饭丢在桌子上，扬起眉毛，表示惊讶。

我掏出手机，拨了出去。果然，他的手机毫无反应。

“有人动过我的手机。”洛镇言拿着手机，仔细检查。“你的号码被设了屏蔽。”

这又是哪位好心人？真是快气死了。

“她昨天在武臣的演出上就跟我闹了一场，你不是看见了么？”洛镇言把手插在口袋里，身子靠在桌子上，一脸怨天尤人的表情。

“我没看见。”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怎么可能！武臣还专门……”说到这里，洛镇言眼睛突然瞪大，闭上嘴，似乎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问题。

“啊？武臣专门？——你们哥俩又发生了什么！”我把脸埋进两只手里，绝望地喊了一声。

“谁跟他是哥俩！”洛镇言暴怒。“不要再提起他！”

明明是你先提的！

“他说了什么？”我把脸抬起来，不屈不挠地发问。

“他说……”洛镇言偏开脸，不情愿地招了。“他说你看到我和林纾锦在一起，很生气，直接走掉了。”

我只是去了厕所。接着就被我爹抓走了。

洛镇言现在一脸受骗的表情：“我恨那小子一辈子！”

原来他被武臣骗的这么惨……真可怜。

“说起来，我们还来得及去约会么？”我看了看表，都九点了。

洛镇言突然变得忸怩起来。“我本来定了LE－PRE－LENOTRE的位置……但是我们学部长说那里不合适……”

啊！那家超贵的LE－PRE－LENOTRE？！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愤怒地喊。“有什么不合适啊！！！！！！！！”

“你喜欢？——真不错。”洛镇言扶了扶眼镜。“不过时间已经过了……”

混蛋！我的法国菜！！

“——这个送给你。别生气。”洛镇言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给我。

这个……应该是一个御守吧？居然还是明治神宫的！“你在日本买的？”

“啊。当时买的。”洛镇言不在意地说。

事实上，他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激怒了我——尤其当我打开御守的包装，发现上面赫然写着“生意兴隆”的时候。

“我跟你没完。”我鞠了一把泪水，“你毁了我第一个不是单身的平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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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二）御守

_______洛镇言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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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懂日语！

所以随便抓了一个！

我的本意当然不是什么“生意兴隆”！

眼前的人呆了一呆，随即把“生意兴隆”御守塞回我手里。“生意兴隆这个也无所谓，不追究了。不过御守还是要在新年的时候送。”

怎么，不肯要？

也罢，这种丢脸的东西，我也不会送第二次了！

本来我以为，秦玄旌看到刚才的事情，肯定会生我的气。不说武臣骗我的事情了，只要稍微做一个换位看看就明白了——

如果我的前女友是秦玄旌，而今天和我有约在先的现任女友林纾锦过来找我，看到秦玄旌从我的办公室里哭着冲出来，会作何反应？

或者不如说是大部分人的反应。

应该都是转身就走，间或落下几滴眼泪。或者干脆对我大骂一句：“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何况她的号码居然还被人设置了屏蔽。

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大发雷霆的吧。

“你在哪里发什么愣？吃盒饭啊~”秦玄旌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老爹告诉我，有疑问一定要立刻问清楚。以后再解决就不是最好的时机了。所以我深吸一口气，大胆询问：“你刚才都没生气吗？”

她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当然生气了。”

啊？居然还是生气了？

“大餐没有，你还送我什么‘生意兴隆’！”秦玄旌把筷子狠狠捅进盒饭里。

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是说林纾锦。”我决定还是干脆问清楚。

“生气。我讨厌她对我的态度。”女教授非常坦白地表达了心声。

我立刻全身呈现警戒状态：“那个来电屏蔽真的不是我自己设定的！”

女教授露出惊奇的表情：“我知道啊。”

知道？

“你说过你是认真的吧？”秦玄旌重新捧起盒饭，含糊不清地说。“我相信你的人品。”她挣扎着咽下食物，补充了一句：“元旦的时候，司徒京要结婚。你能陪我去吗？”

婚礼？

“本来她要我当伴娘。但是我考虑到你，觉得还是和你一起去比较好。”

其实，秦玄旌，对别人的婚礼我是没什么兴趣。但是我很想邀请你的朋友什么时候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突然间想起，其实我在日本的时候，还买了一样东西，准备要给秦玄旌的。

那把名为“恋の兆し”的梳子。

我斟酌片刻，给秦玄旌设下了一个局。“我陪你去可以。不过，你必须保证接到新娘子的捧花。否则我那天会申请加班。”

“我又不是神仙，万一接不到怎么办？”秦玄旌抗议。

“我不管。你先答应。”我把吃光的盒饭推到一边。

你必须答应，秦玄旌。

因为，只要你接到象征好姻缘的捧花，我立刻就向你求婚。

她合计了半天，终于答应了。我的心情舒畅无比。

有人会说，我们恋爱的时间其实还很短，这么快就打算求婚，会不会太快。

会不会太快？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时候到了。

是本能告诉我应该这样做。

我会带着戒指，还有那把“恋の兆し”，一起跪在她面前，等她答应我。用戒指拴住她的手，用梳子盘起她的头。

其实“御守”的本义就是指护身符，起到祈福和守护的作用。

这样看来，从广义上解释，戒指和梳子都称得上是“御守”，都守护着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情和忠诚——甚至是占有。

刚才秦玄旌不是也说了吗？元旦才是赠送御守的日子。所以。

就如你所愿。

我会在元旦送上你意想不到的重要御守，秦玄旌。那是一个戒指，一把梳子。

还有一生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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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三）御守

（接上次，视角洛镇言）

元旦。我虽然推掉了一个并不复杂的手术，但是还是按照上班的时间来到了医院——对面的公寓楼下。梳子在我西装的内袋里，而戒指在裤子的口袋里。鲜花？

晚上花店会送到她家来。

没错，今天就是秦玄旌最好的朋友司徒京结婚的日子了。听秦玄旌告诉我，新郎是个有钱的房地产商，而且对新娘极端宠爱。为了给新娘子留下一生的美好回忆，这位新郎请动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媒体好友，期望借专业人士之手，留下新娘最美的样子。

秦玄旌终于在超过约定时间15分钟之后出现在了楼下。她的脚步有点虚浮，慌慌张张。原因是她的鞋子。

“这么高跟的鞋子？”我赶紧把她扶到车里。“你今天不是答应了我要枪新娘捧花的吗？还穿什么高跟？”

“我肯定不行啊。不过我跟宁莘说过了。她替我抢过来，分给我一半就行了。”秦玄旌没用地回答。“她那么勇猛，肯定抢得到。”

算了，没什么关系。只要到时候她手里有花就行。就算她和宁莘都没抢到捧花也无所谓。随便从哪里抓两朵，也算是能求婚了。

我只是觉得，秦玄旌拿着新娘捧花的样子，一定会很好看。

传说新娘捧花吉利，接到捧花的女孩就会是下一个出嫁的姑娘。所以我一直在想，只要秦玄旌能在我面前接到捧花，我立刻就能让这个传说成真。

典礼的举办地点是中国饭店。当我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有为数众多的专业摄影设备架设在礼堂的四周了。各式各样的长枪短炮，黑洞洞的对着全场来宾。

我开始怀疑在各色宾客中到底隐藏了多少虎视眈眈的记者。

秦玄旌倒是轻松自如，窜来窜去地到处打招呼。毕竟这是她的朋友圈子，大多数都是她的高中同学一类人。我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一段并不疏远的距离。

我的目的就是要让她的同学问起我的身份。

果然，还没超过半分钟，和秦玄旌攀谈的那个同学就故作神秘地戳了戳秦玄旌，又指了指一边上的我，脸上则是掩藏不住的八卦神色。

秦玄旌看到做百无聊赖装的我，顿时语塞。

同学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玄旌啊，还不给咱们介绍介绍？”

玄旌啊，我也想让你给他们介绍介绍。

我脸上挂着有点快藏不住的笑容，走到秦玄旌身边。手看似无意地搭上她的腰肢，然后偏过头，用我能挤出得最温和表情面对她：“玄旌，这是你朋友？”

我没有料想到。事情的结局居然是秦玄旌直接傻掉。

事实上，傻掉的还有她的那个朋友。

半晌，秦玄旌表情僵硬地告诉同样一脸痴呆的朋友：“……嘿嘿，嘿嘿。我京辅大学的学长，医学部的。”

我放在她腰上的手不觉箍紧。

她扭过脸来，朝我傻笑一声，老老实实地补充：“我男朋友。”

她的朋友抓住自己的喉咙，压抑着窒息般的尖叫。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位朋友就消失在人群中。离得这么远，我只能看见她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和不同的人交头接耳。

然后和她交头接耳的人们就会转过头来，对着我们所在的方向，投来敬佩的目光。

我可以肯定，全场她认识的人都立刻知晓了秦玄旌的恋爱情报。

“这下子，我的地位终于稳固了。”我轻松愉快地附在秦玄旌耳边说。

手臂上顿时传来僵硬的触感。

良久，秦教授从僵硬中恢复：“我没打算瞒着别人啊。只是在等时机。”

说罢，又低下头去，吐露了心声：“见人就介绍男朋友，是神经病吧。”

刚才就是很好的时机啊。

“我谢谢你。”我松开手，走开。“没打算瞒着。——去跟新娘子说说话吧。她马上就出嫁了，跟人家学学经验。”

明显看得到，秦玄旌的身体又是一僵。

她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礼堂里。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都面露喜色。看来，人还真的是群体动物呢。会不自觉地分享同类的喜悦。

婚礼，不管怎么说。一直都是个幸福的场景。

但是，一个声音打断了我幸福的慨叹。

“您好，洛主任。我是XX报社的记者。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我回头，赫然发现一张熟悉的脸。

这个记者，正是前一阵子林纾锦住院的时候，在院外蹲守的记者之一！因为他的眼镜很特殊，所以我一下子就认出了他。

“请问您和天王武臣认识吗？您去年平安夜前夕，和天王武臣私下在医院会面时，谈了什么问题？”

为什么媒体会知道这件事？

我有预感，事情要变坏了。手本能地伸进口袋，死死握住装着求婚戒指的盒子。

这是我的御守。我暗暗祈祷，千万不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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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四上）御守

_______武臣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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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公休假结束之后，每个人的公司的邮箱都塞得满满的。老段的相对少一点，因为他老婆景致是绝对不会再给他寄礼物的。

虽然我们也没有老婆，但是我们有女粉丝。

景致亲自把重要的信件包裹给我送过来的。“看看，这是那个日本的未成年少女偶像寄给你的。——叫啥来着？哦！真宫！真宫沙由美！”

她为什么要给我寄东西？

“表达仰慕呗~”景致不客气地替我拆开来自日本的小包裹。“哟！这是什么！荷包么？”

荷包？

什么呀，这包装上面还绣着“明治神宫”的字样。荷包？日本女人会绣么？

这是什么？“恋爱御守”？

景致抢过去，端详了半天。“是护身符啊。”

差不多。

不过这个真宫小姐还真是开放啊，一点未成年人的感觉都没有。

恋爱这种东西，虽然有个寄托比较好，但是绝对不是可以量化和提上议程的事情。

更何况，即使有着最美好的心愿也可以颗粒无收。

这种事情，不是有付出就有回报的。

比如秦玄旌之于我，比如我之于真宫和辛逸。

这个御守被我留下了。恋爱成功？

不知道是不是自欺欺人。

景致陪着我继续拆包裹的时候，我们的造型师小哈敲门，送来了景总让我们立刻看的报道。

这篇报道附的照片还是我和洛镇言那张模糊的夜间照片，但是报道的文字内容密密麻麻站了一整版的内容。标题很醒目：《交锋！荧屏与现实中的<昔祭>男主角！》

这些记者，真是太神通广大了。他们是怎么知道洛镇言就是《昔祭》真实的男主角的？“林纾锦住院期间，就有传言说京辅大学某个重量级医生就是《昔祭》男主人公了。春节之前，电影要公映，记者们肯定要抓住机会造势。”景致示意我仔细看内容。

报道中，并没有直接提及洛镇言的名字。但是所有人都会明白这个“京大医学部王牌学科第一人”指的到底是谁。

虽然我觉得这个称号简直太可笑了。

但是，越看我就越觉得不对劲。这篇报道探讨的是我和洛镇言究竟为何事要选择深夜会面，而且地点隐蔽。

时间又恰好选在Real乐队京城八校巡演首场刚刚结束之后。

这篇报道没有证据证明我们当时在谈论什么。所以故弄玄虚，吊足了读者的胃口。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个后续报道。”景致翻过报纸，“说不定大部分人会认为你是在向洛镇言取材，以便演好《昔祭》的角色。”

景致啊，你就别再安慰我了。现在网上的论调口径一致得令人发指：我和黑影中的男子（洛镇言）其实是一对恋人！

景致狡辩：“但是当时网友们还没把洛镇言和《昔祭》现实男主人公联系起来啊~”

好吧，可能有点道理。

突然，我的目光落到了景致刚刚翻到的版面上。这则报道是总结我们乐队京城八校巡演的。里面对我们在各家高校的表现都做了点评。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京辅大学的首场演出被认可度最高。

而理由当然是“没有京辅大学，就没有《石竹》。”这句话。

超过80%的京大在校学生都表示，对这句话印象深刻。

自然，撰写报道的记者没有放过我的这句话。他们为此特意走访了很多京大的学生，甚至登入京辅大学BBS寻找《石竹》这首歌和京辅大学的关系。

在报道结尾，撰稿人匆匆写下这样一句话：“从BBS上，记者找到了答案。《石竹》的歌词，是由京辅大学文学部的一位女教授所撰写。”

最后一句话尤为怪异：“在此后的娱乐版块，我们将会会为大家跟进报道。”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拿《石竹》的词作者做文章？

我的心里突然慌了一下，赶紧登入京大BBS。

果然，跃入眼帘的各色帖子，一下子就让我感到大事不好。

顶置的5个帖子，不是有关于玄旌，就是有关于洛镇言。要不就是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讨论的帖子。

我没有关注那些探讨玄旌是《石竹》词作者的帖子，甚至也没有扫一眼抱怨洛镇言作业太多的帖子。只有顶置区的最后一个帖子让我忍不住点了进去。

《秦&洛组合，京大史上最拉风夫妻档！》

夫妻档？

“问过了楼主在文学部和医学部双方的同学，通过广泛的人脉，现在已经完全证实了文学部副教授秦玄旌和医学部下任老板洛镇言二人，已经正式交往达两个月以上！”

这只是这帖子的开头。

景致还在一边乐呵呵地读报纸，根本没注意到我的动作。

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和意识都已经无法运转。

“景致，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听见自己说。

手边的“恋爱御守”呈现着恋爱意味十足的粉红色。

而御守所代表的天神，你可知道我眼前的世界一片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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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四下）御守

（接上次，视角武臣）

“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景致在看到屏幕上要命的帖子之后，表情几乎是慌张。

“这件事是真的吗。”我用尽最后一丝理智，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知道这不过是徒劳之举。真相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如果不是真的，为什么景致会如此慌张？

“武臣啊。本来玄旌是打算告诉你的。”景致低下头，终于打破了那种慌乱的沉默和隐瞒。“你不要怪她。是我没让她说的。”

我猛地站起身，走到窗户边，望着窗外密集的车流，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景致的声音依然在我背后响着。

“我原本是想等到你的电影杀青之后，再找个时机告诉你。”

时机？

总是小心翼翼地挑选时机，生怕伤害到别人。没错。

但是造化总是弄人。越是不想伤害的人，越是会被伤害。越是精心挑选的时机，越是容易让人措手不及。

天神会惩罚隐瞒和被隐瞒的双方。

你苦苦等待的时机总是无法到来，而真相总是在最残酷的时刻揭露。

甚至，你原本以为这个被揭露的真相已经是残酷的极限，但是事情远远不止于此。

我没有再听景致说了什么，直接走出了公司，开车冲向剧组。尽管这个通告在下午，现在是工作人员的会议。

我只是觉得有一种冲动——我不能容忍被欺骗的感觉。同样，我也拒绝在银幕上欺骗所有的观众。

林纾锦，我们都是一样可怜的人。

我们都被爱神抛弃了。但是我被欺骗和隐瞒，而你选择的是用自己手里的笔欺骗所有人，假装自己仍然拥有完美的爱情。

你欺骗所有人，也欺骗自己。

但是骗得过去吗？

就算故事可以按照你的设想走下去。当你看到你的故事被改编成了电视剧和电影，所有人都因为那个美好的结局而笑了，而你却哭了。

你得到了什么。

所以，说实话吧。林纾锦。

如果你执意欺骗自己，我只好退出。

从停车场到会议室，一路上所有的人都惊奇的看着我。

从来没有明星提前半天来到剧组的记录。更不会不会有没带助理，满脸阴沉的明星踹开会议室大门的记录。

“武，武臣？怎么了？”导演和制片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座位，把我拉进门。

“林纾锦在吗？”我听见自己杀气十足地问。

“我在这里。”从会议室离我最远的位置，传来了那个女人不温不火的声音。

“请你修改剧本。”我站在原地。“你没有欺骗观众的权力。”

“哦？”林纾锦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欺骗？”

“《昔祭》真实的结局是什么样子的，我想你最清楚。”我讨厌这种笑容，总是装得高深莫测，隐瞒着真实的情感。

至少。秦玄旌从来不会这样。

“真实的结局？”林纾锦依然不作答，只是用问句作为盾牌格挡。

“医生一直守候着女主角？”我也丢出了问句。“可能吗？”

林纾锦的脸色变了，从温和的不屑变成了阴沉的怒火。“算了吧，武臣。欺骗观众？我怕看被欺骗的是你。”她的眼中不再是温柔的潋滟眼波，而是一种近乎恶毒的神情。“女教授和摇滚歌手？笑掉大牙。他的钢琴和你的破吉他怎么可能是一个世界的？你的破洞牛仔裤也能配上她的学士服？”

“武臣！我们彼此都知道底细！”林纾锦这一句几乎是怒吼出来的。“至于那个医生？女主角会傻到那种程度？一直爱着他不放？他有什么好的！女主角只不过是想告诉那个单纯到白痴的医生，有眼无珠的下场就是他连自身都难保！”

景致气喘吁吁地闯进了会议室。“武臣，你在干什么！”她的后面还跟着造型师小哈。

林纾锦站起身，从我身边经过。“就算是你，武臣。我劝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自保。”

说罢，她推开门口的景致，大踏步地离开了。

“武臣，你听我跟你说，传闻的事情我爸那边有消息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还要继续查，你还要小心。”

而且，这件事，和林纾锦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我站在会议室里，闭上眼睛，已经不再想要面对表情迥异的每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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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五）御守

作者君通知：

——今天上双更新！晚上的经典时间还有一次！！

欢迎大家捧场！

千万不要错过！今天是两篇啊！两篇！

___________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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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镇言！”我在人群中窜来窜去地寻找我的“全校最帅教授”，“司徒京说了！她帮我作弊！直接把捧花扔给我！”

这句话实在是有点没脑子，而且我还喊得很大声——这会儿已经有好几个女孩子转过头来想用眼神杀死我了。

像我这种不得不选择走后门抢捧花的人，其实不是自愿的。都怪洛姓领导，不知道是不是同性恋症候群发作，非想要我帮他抢什么捧花——（读者：人家不是自己想要捧花……）

不管怎么样，不管是突然变成同性恋还是突然想要捧花，也要先出来让我看见啊！

“洛镇言！”我不屈不挠地呼喊。

猛然间，洛镇言从侧翼杀出来，一把抄起我的胳膊。“快跟我走。”

不行啊，现在走要去哪里？今天是司徒京的婚礼啊！

“快点！”洛镇言根本不管我说了什么，直接拉着我就冲出了礼堂。

“你小心点……我去！”我还没嘱咐洛镇言小心我的高跟鞋，脚踝就结结实实地扭到了，顿时跪在了这位领导的身后。

我正狼狈的要死，洛镇言却回身一把抱起我整个人。“没事，回去我给你看看。”

别瞎扯了！你一个心血管科的，还会看骨科？“江湖郎中……啊！疼死了！”我后知后觉地开始惨叫。

“你放心吧！治你一个破脚踝我没问题的！”洛镇言丝毫不在意扣在头上那顶“江湖郎中”大帽子，抱着我继续逃窜。

咦？这家伙是怎么了？居然抱着沉重的我，还能矫健奔跑？

想当年，我在东城见到他被男同性恋们追赶的时候，他那副精疲力竭的怂样儿一直令我难以忘怀。我当时脑子一抽，还特意问他：“你怎么跑了那么几步就累了？”

从那个时候，在我心中，这个男人就一直被我划分到“手无缚鸡之力”一族。

对。即使他已经成为我男朋友也没改变这一点。

你看看人家武臣，每次live表演上那个狂躁劲儿！人家的体力就比你好！洛镇言！

“你能不能不要再想那个要命的男人了！”洛镇言怒吼一声。“你以为我们现在为什么要逃走！”

他这一嗓子引来了整个饭店里路人的侧目。

我突然注意到，自己身上一身雪白的小礼服，小高跟，头发也弄得很考究——很像是新娘子。而那怒吼的洛镇言先生——

再加上他刚才说一些敏感词——“那个要命的男人！”“逃走！”

我去……

大家会误会的！

洛镇言，你已经被大家当成抢亲的了……

洛镇言脸一黑。

“那个，他是我男朋友，不是抢亲的……你们不要误会……”我徒劳地对着目瞪口呆的人群解释。

“你行行好！”洛镇言再一次炸毛。“越描越黑了你！”

我闭嘴，于是大家相安无事，终于逃到了车里。

“让我看看。”洛镇言坐进车里，手不客气地就开始扒拉我的大腿。

“滚滚滚滚。”我一阵乱打。“我自己来！”

为了把脚架到洛镇言的腿上又不至于让裙下风光泄露，我着实飞了很大的劲，扭伤的脚踝还不幸蹭到了车上的零零碎碎，疼得我骂了好几句。

洛镇言却并没有急着先看我的脚踝，而是在我的小腿上甩了好几个巴掌：“现在是冬天你知道吧？你下次要是再敢光着腿出门，我就杀了你。”

今天情况特啊！我反正不能穿居家旅行必备的红秋裤啊！

洛镇言喋喋不休，展现了领导们的另一个特征——善于说废话。“下身保暖做不好，女性很容易得病的！老寒腿什么的我都不说了，要是受寒得了妇科病什么的……”

打住吧！

奇怪，洛镇言这种封建男子，怎么会如此从容地说出“妇科病”这种正常人都会规避的词汇呢？

“我是医生，妇科病这个词有什么奇怪的？”洛镇言正色道。

“还行，没残废。”洛镇言随便看了看我的脚踝。“有点肿，没关系。我回去给你包一下就行了。”说着，就要动手发动车子。

等一下！先等我把脚拿下来！

结果又蹭到了安全带的插口，我又骂了半天。

好不容易等疼痛消失，我终于问了洛镇言带我逃命的原因。

“你先听我声明一件事儿。”洛镇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

说吧说吧。

“我和武臣。”洛镇言深吸一口气。趁着这个空当，我赶紧接话：“我知道他比我好看，也比我有名。但是你不要抛弃我！”

洛镇言把脸埋进方向盘。“我就是想说这件事。”

“你真的要抛弃我？！”我几乎破窗而出。

“不是！”洛镇言隔了十分钟，就又一次咆哮了。“有报道说我和武臣是同性恋人关系！我只想告诉你，你！千！万！不！要！相！信！”

可是，总觉得相信起来比较容易……

“你行行好吧。”洛镇言陷入了绝望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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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六）御守

作者君通知：

——今天上双更新！现在是第二次！！！！

谢谢大家捧场！

千万不要落下！今天是两篇啊！两篇！

（接上次，视角秦玄旌）

“要是想让我看你们俩的暧昧报道，不如我们先参加婚礼，再回去看也不迟啊~”虽然车子已经越开越远了，但是我还在作垂死的挣扎。“司徒京是我最好的姐们儿……而且她要帮我作弊，让我接到捧花！”我丢出捧花的条件诱惑洛镇言。

他不是正想要么？（读者：都说了人家真的不想要……）

“根本不光是这则报道的问题。”洛镇言强压住想要急刹车来揍我一顿的愿望。“现在事情很复杂。其中还扯到了关于《昔祭》的问题。”

这又关林纾锦什么事儿啊！

“刚才有个记者不知怎么，认出我了。他问了我，作为《昔祭》现实生活的男主角，我觉得武臣扮演的我怎么样。”

“武臣扮演的我”。这个短语真的很变态啊。

话说回来，这个记者是怎么知道洛镇言就是《昔祭》男主角的呢？

“估计是林纾锦在医院住院的期间，就流传出去了。”洛镇言闷闷地说。“我真的怀疑是她自己传出去的。”

算啦，别生气。林纾锦作为流行作家，不得不像明星一样炒作自己。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岂有放过之理？

“我不是生气。我是怕你难受。而且，那个记者过来之后，其他记者也发现了我在这里。我想到你最近又写了武臣的歌词，肯定也会被注意到。所以才赶紧带着你逃掉。”洛镇言开着车，表情郁闷。

咦。有点感动呢。

——等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写了武臣的歌词啊！！！！！！”我突然发现了这个问题。“你不是不上BBS的吗？！”

“我不上。我在日本的时候就知道了。”洛镇言的眼神一瞬间呈现出了杀意。“你落跑的那段时间，我在饭店房间看电视，结果看到武臣的乐队。当时在节目上，他说了，‘歌词是很重要的人写的。’我当时就猜到了。”

洛镇言你这个心机男！

“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知道！你没问！”洛镇言狡辩。

我总会被领导们暗算。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司徒京的电话。

“我的婚礼你都敢和野男人随意离开？”那个女人怒气冲冲的声音，还夹杂着老刘在后面的劝解：“老婆，别生气，别生气。”

什么野男人啊！

“捧花我还想帮你留着呢，但是现场的女人不乐意了，我只好抛出去了。”司徒京说，“最后接到的人是宁莘。”

那个体魄野蛮的女人接到了，我一点都不奇怪。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啊！”司徒京的声音充满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感觉。

“洛镇言被八卦记者盯上了，还被问起他和武臣的基情暧昧经历。”我想了想，没有告诉她实情。

“什么！那两个男人背着你搞到一起去了？”司徒京怒，“不是东西啊！男人都不是东西！”

后面传来老刘弱气的声音：“老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么……”

“死男人滚开啦！”司徒京女王般的气场完全推倒了老刘的。“秦玄旌！我告诉你！下不为例！要是你下次再敢在我的婚礼上跟野男人私奔，我就拆了你家！”

老刘的痛哭：“老婆你不要离开我……”

我去。“我不会了！你不要跟老刘离婚哦！”我赶紧用最大的声音嘱咐司徒京，千万不要打离了再婚的主意，除非她想老刘死。

放下电话，门铃作响。莫非是洛镇言？——不，不可能。他还在屋子里。

那是谁？

我前去开门，结果门眼里什么人脸都没有，只有一团火红的颜色。

这是什么？！血？！

不要啊！！！！！！！！！！！

我的尖叫声引来了洛镇言。他奔过来，看了看门眼，似乎突然记起了什么，一把拉开了门。

原来那团红色的，是玫瑰花啊~好香！

送花的小弟刚才被我的尖叫声吓得魂不附体，看到开门的是男人，更是抖得厉害。知道洛镇言用派头十足的领导范儿命令他拿着签收的单子赶紧走人，他才一步三颤地逃走。

洛镇言拿着玫瑰，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好严肃的眼神啊！似乎在谴责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立刻开始证明自己的清白。“从来没有人给我送过花！我不知道这是哪个野男人送来的！我不会要的！你扔掉吧！”

洛镇言踉跄一下。“我就是这位野男人。花是我送的。你不要？”

哎？

原来你就是那个野男人啊！害我担心了半天。肯定要的！绝对要！

“不准说‘野男人’这个词。”洛镇言义正词严地告诫我。“不好。”

什么好不好的~说出来痛快，这才是表达的终极目的啊！从我们文学的角度——

唔？

洛镇言用没有拿着玫瑰的手把我拽到他的怀里，嘴唇敏捷地封住了我吐露心声的双唇。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感到安全极了，一瞬间，随纯的触感甚至让我看到了天神的光辉。

这是神的保佑吧……

而吻，则是饱含着神灵光辉的，带着爱情的御守。

我爱你啊。

我在心里说。

而身体，早已吻了他一千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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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一上）当柜门打开…

_______武臣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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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教授和摇滚歌手？她的钢琴和你的破吉他怎么可能是一个世界的？你的破洞牛仔裤也能配上她的学士服？

林纾锦这样嘲笑我。

“我劝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自保。”她说。

再加上景致告诉我：这件事和林纾锦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那天的情景一直在我的脑中盘旋。即使时间已经过去接近一周，那些窥伺的目光和低声的议论依然挥之不去。

离真相好像就只差一步了。

“是林纾锦一直在暗中一直在暗中操作？恐吓信也是她寄来的？”终于只剩下我和景总父女两人了。

“不是她。”景致说。“两周前林纾锦来过公司。我爸的助理老方偶然听到她在楼梯拐角那里打电话。”

“她说，只要能毁掉那个变心的男人和他的新欢，恐吓信的事情她根本不管。”景总接着说。

“变心的男人和新欢，明显是指洛镇言和玄旌。”景致咬牙切齿。“要是当时听到这话的人不是老方，而是我的话，我都不给那个女人留个全尸！”

景总瞪了暴力的女儿一眼。“景致不要乱说话。”

景致翻着白眼回瞪了一眼。“武臣你就别担心了。我们已经派了人，专门盯着林纾锦的行踪。”

我根本没有担心自己的事情。“玄旌，没有被媒体打扰吧？”

“现在还没事。”景致语气有点复杂。“武臣啊，玄旌她都和洛镇言——”

“我知道。”我站起来。“就是要死心，也是需要时间的。”

景致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我的肩，把我拽出了景总的办公室：“跟我回家吧？我刚买的酒！你和老段一起喝！”

我不去。

“我还偷了小哈好几本时尚杂志！咱们一起研究研究？”

我更不去。

现在该是好好整理心情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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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一下）当柜门打开…

（接上次，视角武臣）

可是，当天晚上就传来了令人吃惊的消息。

“武臣！我从小哈那里顺来的时尚杂志，有很多缺页，很多地方的字都被剪掉了！”景致在电话里急冲冲地喊，“前一阵子我不是把你的恐吓信都拿回家研究了么？我刚才对过了，基本上都能对上！”

“小哈？！”我几乎把电话扔出去。“恐吓信是小哈搞出来的？！”

“我刚才拜托人事部的同事仔细查过了小哈的档案。”景致稍微冷静了一点。“小哈的全名恐怕你也不熟悉吧？他叫辛喜。”

辛喜？

“恐怕他是辛逸的弟弟。”景致说出了那个在我喉咙里，呼之欲出的答案。“老段在日本对我摔杯子的照片和视频，看来就是他弄出来的。”

“这件事是辛逸主使的？”我并没有意料中的愤怒。事实上，辛逸做得出来这种事，我一点也不奇怪。

“可以初步确定。但是不明白为什么辛逸和林纾锦勾结在一起。”景致说。“等一下，我爸的电话进来了。我刚才把小哈的事情跟我爸说过了，可能他现在要告诉我怎么处理。你稍微等一下。”

我握着话筒，听着景致和景总两个人的对话。

“爸，我这正跟武臣说呢。”

“刚才老方告诉我，那个小哈的辞呈已经放在你桌子上了。看来他是早就有准备，随时准备败露之后跑路的。”

“什么？”景致的声音一下子就大了好几倍。“他不会是要——”

“你知道他手上还有什么爆猛料么？”景总的声音也有点紧张了。

猛料？

是啊，猛料。所有猛料，全部都被小哈看在眼里。

我和景致讨论玄旌的时候，从来没有想到过要避开他。

我诅咒洛镇言的时候，他都在旁边。

我去日本，我拍《昔祭》，他从来都是我的专用造型师，寸步不离。

那天我和林纾锦在剧组争吵的时候，他跟着景致一起过来，看到了一切。

他手上怎么会没有猛料？

只是为了好玩，他就可以把景致和老段的事情广而告之，昭告天下他们夫妻之间有问题。何况是我？

一个一直不愿意接受他的姐姐的男人。

他会怎么做？

大不了就是我身败名裂，还能怎么样。

我已经不在乎了。已经被人算计到了这个地步，对这个圈子，我还有什么留恋？

一开始是为了兴趣而唱，然后唱出了名气，得到了别人的喜爱。不管别人怎么想，我都没有改变过。

我还是那个唱着摇滚的武臣。我从来都不是靠炒作而生存的娱乐明星。

如果有人想要用手里掌握的东西，逼着我做出背叛自己的事情，大不了就是这样——

我退出。

该来的都会来。

只不过，到了现在我还不能这样说。

在确定这些东西不会伤害到玄旌之前，我还不能认输。

等一下！

“景致！”我突然朝着话筒的另一端喊。“景致！”

景致慌忙回话。“怎么了？”

“把辛逸和林纾锦联系在一起的关键，就是玄旌！”我几乎是吼着。

这个答案其实一直就悬在离我们头顶不远的地方不是吗？我们好像一直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只不过没有想过要把所有的事情联系起来。

玄旌，玄旌才是把我和洛镇言联系起来的那个人。而林纾锦对洛镇言因爱生恨，辛逸一直对我求而不得——这两个女人最恨的人，除了我们两个男人，还会有谁？

只有秦玄旌了吧。

“你是说，小哈下面的爆料一定会把矛头对准玄旌？！”景致急了。“她们大学很在意这种事啊！听说因为给你写的的歌词曝光，已经有很多人在他们BBS上表示不理解了！”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我闭上眼睛。“你也是她的朋友。”

我艰难地说。“你要保护她。”

哪怕这已经能够使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有一个短语叫做“柜中骷髅”，意思是“隐情”。我万万没有想到，这副恐怖的骷髅，这个可恶的阴谋，居然就藏在我的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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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二）当柜门打开…

_______秦玄旌视角回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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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玄旌！过来给为父解释一下！”我爹在电话里怒吼。“快点！校长办公室！”

我一哆嗦。

所为何事？就连我这种孤陋寡闻的人都知道！

知道最近大家热议的八卦是什么吗？我来告诉你——

《戏里戏外！<昔祭>两男主情迷京辅大学女教授！》

这是最近引起话题的始作俑者，堪称娱乐界《知音》的《黄瓜周刊》上，登载的一篇八卦报道。作者是一位资深狗仔，笔力深厚，各种人证物证信手拈来。

于是这篇八卦的可信度也呈几何数级噌噌增长。就连身为当事人的我，都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的确都是真的。最糟糕的是，我的名字虽然没有被直接提及，但是也以“爆红单曲《石竹》词作者”的身份，被光明正大地摆在了报道上。一时间，我的名字也成为了当前网络搜索的热词。

但是，报道中最吸引观众的地方，并不仅仅是我——还有一些连我都不知道的细节。比如这里：“《昔祭》男主角原型，原作者林纾锦的旧情人L医生和电影男主演武臣，在现实中，居然都被才女X教授俘虏——这一点使得原作者，美女作家林纾锦小姐大为光火。有多名剧组工作人员向笔者证实，某日在《昔祭》剧组，林纾锦和主演武臣激烈争吵。在争吵中，林纾锦小姐甚至奉劝武臣：‘我劝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自保’在言辞之中，林纾锦小姐还表达了对前男友L医生的怨恨。”作者写到这里，又结合了大量证据说明，武臣最近丑闻缠身，其中林纾锦小姐功不可没。

原来林纾锦也是幕后黑手？

其实我不奇怪。自从知道林纾锦故意住进京大附院，炒作自己和洛镇言的关系之后，她再做出什么事，我都觉得在情理之中。

但是，我唯一不能原谅的就是，她言之凿凿的那些话，那些恶毒的，伤害洛镇言的话。

“至于那个医生？女主角会傻到那种程度？一直爱着他不放？他有什么好的！女主角只不过是想告诉那个单纯到白痴的医生，有眼无珠的下场就是他连自身都难保！”

我怎么样，其实都无所谓。谣言很快就会平息，就算我没法转正成教授也已经无所谓了。毕竟我也快习惯了。

但是我不能让洛镇言的生活被她搞乱。毕竟，那也可能是我的生活啊！

在校长办公室，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回应着我爹的担心和质疑。

“反正没有直接提我的名字。我和武臣根本就是普通朋友，写歌词什么的只是帮忙。”我双眼盯着天花板。“至于武臣对我的感情？我又怎么控制的来！”

我爹一脸担忧。“但是这样一来你的学术水准会受到质疑！”

我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用我自己也没预料到的强硬态度说话了：“质疑我的学术水准？好啊。”我从身后拿出了一直藏在手里的一张纸。

“这是我的申请书。我，文学部副教授秦玄旌，现在正式提出申请，要求在中央礼堂开一场大讲座。主题就定为最基本的的文学本位问题。”

我爹复杂地摆了摆手：“拿去给你们的教学秘书。”

“你要保证批准。”我不依不饶。“如果这次讲座能够获得教授会的一致好评，那么就承认我的学术水准，升我做教授。”

“这种条件没有办法答应你！”我爹摇头。“你现在的身份很有争议，比较敏感。这个时候你还想在中央礼堂开讲座？谁敢批准？！倒是媒体说不定都会过来！”

“谁来我都不怕！”我把申请一扔，大声说。“摇滚乐队都能进校园了，我一个讲座还不能开？”

“我必须一次解决所有的事情！”我转身，摔上了我爹办公室的门。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自己的书柜。

当柜门打开，我看到的不是阴森骷髅，而是净化周围邪恶的法杖。

我从柜子里抽出最大部头的文学史，开始为那场末日之战般的讲座磨刀。

不管是谁，都不能怀疑我的水准。不管是谁，都不能干扰我的爱情。

柜中骷髅？

可笑的阴谋？

来啊，来一个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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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三上）当柜门打开…

_______武臣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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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方向在向着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地方发展。

事实上，那篇报道是景总授意我们公司的枪手写的。其实很简单，这一招就叫做剑走偏锋。

当对手已经掌握了关键的资料，而且有把握随时用这些武器毁掉你的时候，不如先下手为强，替他说出还没说出来的情况。

人都是这样的，先入为主，对于最先看到的东西，比较容易相信，而对随后出现的东西，比较容易怀疑。而且，先一步，把事情爆出来，就可以轻易地掌握事情的发展方向和重点。

比如，景总的枪手，就在这篇文章里有意无意地不断提及林纾锦在这桩三角关系中所发挥的重要作用——而且都是反面作用。

果然，这篇报道一出，矛头就微妙地偏转了。

我的绯闻最近已经多到让人麻木了。就算是再爆料我，也不能对我造成任何实质上的损害了。至于秦玄旌，一则她的名字没有直接出现在报道中，二则她并非什么名人，网上也少见她的资料。

最重要的一点，我们的枪手微妙地采用了某些手法，使得公众的视线都转移到了风口浪尖的林纾锦身上。顿时，对第一美女作家人品的质疑声铺天盖地传来。

这个时候，小哈那边才想起来把另外的猛料抖出来。但是已经晚了。

大家已经无暇顾及我的绯闻了。全部的视线都被林纾锦小姐所吸引着。

一开始，林纾锦还保持着低调，想用不回应的方式度过这段时间。因为一个作家，又不是明星，一般不会受到过多的瞩目。

可是她忘了，她林纾锦早就不是一般的作家，而是时下最得意的作家。作品《昔祭》的业绩已经足以让全天下人知道她，电视剧热播，现在又在翻拍电影，还打算冲贺岁档。

因为《昔祭》，她甚至已经不被看作是作家，而是一个精明的女商人。

这个女商人，所有的利润都来自于她曾经的恋情，或者说是她都曾经的恋人——洛镇言。但是，在媒体和狗仔甚至网友的深挖掘下，林纾锦的过去却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大体上，她的经历可以照搬《昔祭》的剧情。林纾锦和洛镇言偶然相遇，接着坠入爱河，彼时她正在美国读本科。洛镇言随后去美国留学，两人度过了很长的甜蜜期。但是，从两人交往第三年开始，林纾锦开始在网上连载小说。一开始，踌躇志满的林纾锦连续扑街了三本小说，自信心收到了打击。但是她没有从自身出发找原因，而是认定读者的欣赏水平有问题。

洛镇言经常忙于学习。偶然，在一次聚会上，林纾锦认识了国内一个出版业大亨的儿子。接下来的剧情就很自然了，林纾锦和大少越走越近，终于用身体换得了处女作的大卖。

碰巧，洛镇言很快要回国。林纾锦以此为借口，终于和不解风情的医科男洛镇言分手。

没想到，一年没过，大少就腻歪了林纾锦，公然和别的女人出双入对。林纾锦为了稳固自己新生代言情天后的地位，不得不继续维持和大少的关系。终于等到自己随便发一本书就可以冲到畅销书排行榜第一位之后，林纾锦和大少正式决裂，此时，林纾锦又开始怀念曾经的恋人洛镇言了。

于是，《昔祭》横空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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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三下）当柜门打开…

（接上次，视角武臣）

这段黑暗的历史一旦被挖掘出来，林纾锦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这阵负面新闻没过多久，《昔祭》电影版的投资方就要求撤资。

这是当然的了。当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电影本来就是构架在虚空之上的谎言，谁还会为了一个谎言付钱呢。

林纾锦甚至没有挣扎之力，因为证据太过于凿凿——就连大亨之子，都在Twitter上广而告之：“不要再留言询问我和林纾锦的事情。那些都是过去了。”

此言一出，林纾锦还能怎样辩驳？

于是，《昔祭》的电影，居然就这样流产了。我当然得到了一大笔赔偿金，但这些都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事情还没有解决。真正的幕后推手是辛逸。在没有解决掉这个女人之前，一切都不算完。

事实上，这一天比我预料的来的要快。

林纾锦面对骂声一片，很快就沉不住气了。景总埋伏在她身边的眼线很快就带回了至关重要的证据——

林纾锦某天夜里前往辛逸的住所，两人大吵一架。当然，在景总的授意下，派过去监视林纾锦的眼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林纾锦小姐的手袋里放好了录音设备。于是，两人之间的对话分毫不差，全被记录在案。

第二天，这段录音就出现在了网络上。

林纾锦：“辛逸！你王八蛋！我和你合作了这么久，就换来了你在媒体上这样诋毁我？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个报道，我损失了多少？”

辛逸：“我管得了那么多？！那报道根本不是我发的！有人抢先一步！”

林纾锦：“谁会相信你的鬼话！我们一开始说好了吧？我们联手，我帮你得到武臣，你帮我报复我前男友。现在呢？你看情况不对，就想把我踢了？我告诉你，没门！”

辛逸：“像你这种傻到极限的女人，你以为和你合作我会有什么好处吗？！不错，我是冲着武臣去的，至少我是因为真心喜欢他！你呢？一点廉耻都没有！傍上了大款就把前男友踹了！大款腻歪了你，你又想和前男友重修旧好？人家是傻子啊，拣你这只破鞋！”

林纾锦：“你更是公共汽车！谁想上都行！你也不看看，你睡塌了多少张床了？就你这样的贱货还有脸谈真爱？你要是真爱武臣，就不会给他寄那种变态的恐吓信！你更不会把偷拍到的负面新闻照片卖给媒体！”

好了，对话到这里，一切都清楚了。其他媒体趁热打铁，放出了辛逸涉足潜规则的艳照。

景总兑现了他不久之前的诺言：“让我揪出来这个人之后，我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辛逸永远不可能回到这个圈子里来了。

下面是我最后的经历。

在春节前一段时间，我召开了记者会。其间，有记者问到了秦玄旌的事。

“武臣先生，请问您和那位大学女教授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似乎真的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了呢。一切就等我这一句回答了。

“只是朋友。”我露出了一丝笑容。“她是我很好的朋友。”

只是朋友。

玄旌，最终我还是做你的朋友最好。

祝福你。我希望你幸福。因为那样我也会开心。

就这么多了吧。话就说到这里。[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柜门打开，我发现你并不在这里。

我叫武臣，很高兴认识你，玄旌。

我爱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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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终章）当柜门打开…

没错。今天是正文完结的日子。

谢谢大家一路走来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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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________________洛镇言视角插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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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地一带又贴出了大海报。中央礼堂即将再次开放，迎来新讲座。

主讲人，文学部副教授秦玄旌。

秦玄旌已经两周没见我了。不管我打电话，还是去她办公室，甚至去她的公寓，她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即使是跟我说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手里一直拿着纸笔，要不就是书本。

我不怪她。我全知道。

自从无孔不入的媒体在报道上公然提起“京辅大学文学部女教授”之后，一时间在学校里，针对她的质疑声不绝于耳。一些激进的教授学生，甚至指责她“丧失了作为学者的资格”。

她又不是自己想上报的！

但是，这样无情的言论，无论是谁都会受到伤害的吧？何况秦玄旌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当然更加在意。

几次试图安慰她，结果都因为她的心不在焉儿未能成行。我心里很急，又有点生气。有什么不高兴的，为什么不跟我说？

秦玄旌，你以为要男朋友是干什么用的？！

对，没错，我现在还只是她的男朋友。元旦那天的求婚没能成功。

原因？

说来惭愧。秦玄旌知道了那一大束玫瑰是我送给她的之后，一高兴就突然抱住我狂吻。然后……

我脑子就一片空白，直到我被她推出门，直到我都回到了自己家——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

我忘了求婚。

本来想等到那周周末再试一回的，但是没等到那周周末，那条报道就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

我真是恨死那个写报道的了！哪一天他要是心脏病发作，需要我做手术，哼。

我会把他交给刚来的实习医生。

看到三角地上的这张讲座通知之后，我有点耐不住性子了。掏出手机，我直接拨通了她的号码：“这段时间为什么要这样勉强自己？”

电话那端的人一愣。“什么勉强自己？”

“不高兴还做什么讲座？！”我的声音情不自禁地变大了。

“不高兴？”秦玄旌稍微停顿了一下。“啊~你是说那个八卦报道的事情？我的确有点不高兴。”

“不高兴的话，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几乎是用责备的口气说。

“啊。我最近准备讲座，就是为了让那些说我丧失学者资格的人闭嘴。”秦玄旌懒洋洋地回答。“与其跟你诉苦，不如我自己也来做点努力。”

这是什么？典型的秦玄旌式做法吧。

“你别生气~”她换上一副和事佬的口气，笑嘻嘻地邀请我，“我又要在中央礼堂开讲了~你也来吧？”

“看情况。”我嘴上说，但是心里却抱定了一定会去的念头。

没有什么，比现在站在她身边支持她更重要了。

而且，在中央礼堂求婚的话，应该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到时候秦校长他们那些重量级领导也会在，正好。

不用事后告知岳父了，让老人家当面看到女儿被求婚的场面，挺好。

中央礼堂，人满为患。我到的稍早，所以还有后排的座位可以坐，在我后面来的学生们，很多都不得不站着了。没有办法，秦玄旌现在是京辅大学最红的话题教授。就算不是为了听讲座，很多人出于八卦的心理，也会拼命挤进来看看。

今天的课题非常学术，是关于最基本的文学问题之一，对“文学本位”的探讨。文学部的教授们几乎全到，相关的文科学部的教授们也加入了浩浩荡荡的观众团。

整个讲座几乎变成了唇枪舌剑的战场，在座的教授们，有不少都纷纷向秦玄旌抛去非常难缠的问题。我只知道秦玄旌对答如流，但完全不懂得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站在我旁边的一个学生对同伴说的话，让我差不多明白了教授们问题到底有多尖锐——

“我本来还以为硕士答辩的时候，那些教授的问题就已经够变态了。没想到教授们之间的答辩简直是妖怪级的！”

“教授们就爱窝里斗……”同伴回答。

我几乎无奈。没错，某种意义上，教授们的确很热爱窝里斗。我还记得当初老爹任命我担任附院心血管科主任的时候，下面的教授吵得有多凶。

“最终的观点，回归人文，我要强调的只有一点。”秦玄旌站得笔直，平视着所有场下的听众：“文学本位虽然是对文学最微观的视角，但恰恰也是最本源的。和我们做人一样，最基本的就是了解自己是做什么的。”

接着，她环视四周，那样子就像是缪斯女神。“我重视文学的本位，我更清楚自己的本位。”

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就是秦玄旌，京辅大学文学部的教授，从来没想着炒作自己的女学者。

我最爱的女人。

“有什么问题吗？可以在最后的时间里提出来。”看教授们已经完全折服，秦玄旌歪了歪头，看向了后排的座位。

今天的问题，可以说都被教授们提尽了，学生们没有任何人举手。

“那么，我们就结束——”

“我有问题。”我站起来，举手。

秦玄旌脸上露出了有趣的笑容。“麻烦把话筒递给他。——请说吧。”

我笑着，隔着全场的目光，眼中只有她一个人。

“我是医学部的洛镇言。我想问，秦玄旌教授，你可以嫁给我吗？”

全场顿时陷入尖叫的漩涡。

我从座位上离开，从学生们拼命给我让出的一条道上，大步走向我最爱的女人。

戒指在手里，梳子在胸前的口袋里。

我看见下面主席台上的秦校长笑得一脸骄傲。

秦玄旌明显没有意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

“这有点太快了吧。”她甚至忘了取下话筒，于是声音被全场的围观人士听得一清二楚。

“你到底嫁不嫁？”我的手都已经伸进西装去拿梳子了，她却问这个问题。我有点不耐烦，直接反问了一句。

当然，下面的人又听得一清二楚。于是哄笑声，口哨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你又摆领导架子……”秦玄旌埋怨着，涨红了脸。“我嫁，嫁还不行吗。”

我正打算献上梳子，就听见她向着台下的秦校长小声问了一句：“爸？行吗？”

又是一片哄笑。

秦校长点头。

我终于把自己准备了很久的卡地亚戒指套在了她的手指上。然后是那把昂贵的“恋の兆し”木梳。

我给你梳起头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了。

“蜜月去哪里？”秦玄旌小声问。

这种问题可以等一下再问吗？

终于打开了秦玄旌心里这扇紧闭的柜门。我发现，柜子里并非洪水猛兽，也非红粉骷髅。

而是我最珍视的东西。

（正文完）

番外之一：黄金鸟笼（一）

“学部长！我爱你！”

洛镇言闻言回头。胆大包天，敢于说出这种话的，是一个小女生。

洛镇言从来没有见过她。倒是身边的一个硕士生凑上来，向洛镇言道歉：“导师，对不起。这是我带的一个本科生，还很小，什么都不懂——”

洛镇言扬了扬手，表示自己理解。

最近的孩子，都怎么了？——要不是因为老爹已经退休，自己成了学部长，洛镇言真想再像以前一样去咨询一下，应该如何应对日渐开放的学生。

“我等你，学部长！我要和你结婚！”

那女生已经被刚才的硕士捉住，正准备带走。洛镇言把硕士叫回来，压低声音嘱咐道：“不要为难她。——不然，你就告诉她，其实学部长也是有喜欢的人的。”

这样说，应该不会有问题吧。毕竟年轻人的爱恋，只是冲动居多。比起自己这个33岁的男人，那些稚嫩的孩子，又懂得什么叫做爱情和婚姻呢？

就算是自己，恐怕也说不清楚个中滋味呢。

听钱默存先生说过，婚姻乃是围城，乃是一座黄金鸟笼。但是真的是吗？——就连默存先生自己，不是一辈子都甘当笼中之囚，和杨绛恩恩爱爱了那些年么？

洛镇言现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学校医院两边跑。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正和秦玄旌一起，在日本，享受——不，不是享受，应该是折磨吧。

当时，自己和秦玄旌，正热衷于互相折磨的游戏，不能自拔。那个时候多么轻松！自己只要负责医院的事情，大学几乎没有任何负担，甚至，他还能抓紧时间，和秦玄旌上演一些所谓的爱情场景——尽管还有一个可恶的叫做武臣的男人……

说起来，这样的事情已经完全告一段落了呢。

洛镇言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星斗满天的时候了。——老爹说的没错，“男人结了婚就不想回家了。”

其实洛镇言不是不想回家，他迫切地渴望着老婆和热炕头。但是，他有点心虚。

秦玄旌已经跟自己闹了很长时间的小别扭了。——原因？

说来可笑。

上个学期刚刚开学的时候，洛镇言照例参加了学校的教授会。教授会是大学真正的权力机构。在教授会上，有行政权的教授们，会决定被审议对象的命运——是否可以当上学部长？是否可以从副教授转正为教授？是否可以从助教升为讲师？

这些，都是教授会在运作。

那一次的教授会上，教授们审议了很多事情。其中就包括洛镇言担任医学部部长的议案。这个议案当然是轻松通过了——以前有人反对洛镇言接任学部长，唯一的理由就是他还没结婚。现在，洛镇言作为新婚不久的幸福男人，已经成功达到了“已婚”的标准，自然医学部长的归属也再无悬念。

对于洛镇言来说，更重要的议案是来自文学部的。关于文学部长吕教授推举副教授秦玄旌担任教授的议案。

所有人都知道，秦玄旌是京辅大学一把手，秦毅校长的爱女，同时也是新晋医学部长洛镇言的新婚爱妻——不至于有人会笨到否决这种议案。

但是洛镇言敢。

他的反对票几乎让自己的老岳父秦校长震怒。秦校长当时瞪着眼睛，就差当着教授们的面揍他一顿了。

洛镇言不是不知道，岳父大人肯定误会自己了。说不定此刻岳父大人正在腹诽自己：“见不得自己的媳妇和自己级别一样么！”

其实洛镇言绝对不是这个意思。他当然希望秦玄旌当上教授——不仅仅是因为教授比副教授好听，更有面子。更重要的是，当上教授是秦玄旌的梦想，而且是快要念叨一年多的梦想。

洛镇言当然希望自己的老婆高兴。而且，他最理解：秦玄旌的实力，绝对配得上一个“教授”的头衔。

但是他不能让秦玄旌现在就当上教授，绝对不行！

秦校长隐忍了很久，还是忍不住了：“洛教授，你的理由是什么！”

洛镇言顿时手足无措，讷讷不能言。“……这个原因。”

坐在旁边的新闻学部长蔺启教授，是洛镇言的亲娘舅大人。蔺教授看见外甥如此不开窍，在下面狠狠踢了他一脚：“你脑子烧糊涂了？赶紧投赞成票不就没事了！”

“没有原因么！”爱女心切的秦校长摆出了威严的样子。

“有，但是不能说。”洛镇言看着秦校长可怕的脸色，权衡半天，还是没法屈服，为自己的妻子头上赞同票。

秦校长的脸色愈加阴沉。

蔺教授又狠狠踢了外甥一脚：“要是不方便，就快私下跟校长解释清楚。”

洛镇言没办法，只好在全体教授的侧目下，快步来到岳父身边，用仅仅能让一个人听清的声音，在秦校长耳边说出了一串带有魔法的字句。

那句话是——

“玄旌怀孕了。当教授还是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教授们不知道校长的驸马到底说了什么，但是校长大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喜气洋洋。

下一秒，秦校长大力拍着女婿的背，发出爽朗得吓人的声音：“哈哈哈哈哈！你这孩子！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说出来让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洛镇言一瞬间感觉自己被岳父出卖了。——本来这种事情，只能在自己家里偷着乐一下子。现在却马上要被校长这张大嘴传扬得整个大学，尽人皆知。

——最可怕的事情，其实还不止于此。

玄旌怀孕的事情，目前只有洛镇言自己知道。

前些日子，洛镇言和秦玄旌吃了晚饭，在月黑风高的大学里散步。当时洛镇言很自然地牵着媳妇儿的手。

结果这一牵不要紧，洛镇言偶尔摸到了秦玄旌的脉搏。

洛镇言的中医还是选修的，但是当时多看了几章书，也挺听老师的话，在把脉技术上，洛镇言堪比老中医。

于是，自家媳妇怀孕的事情，就在这一握之下，有了论断。

洛镇言当时几乎想质问秦玄旌：“你是不是两个月都没来了！到底有没有做女人的自觉！”

但是，以他封建的性格，根本问不出口。

于是，事情居然就这么瞒下来了。

秦玄旌在这段时间之内，该吃吃，该睡睡，该玩耍玩耍。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变化。洛镇言心里干着急，但是除了努力给老婆改善饮食之外，什么都没敢说——他还幻想着让秦玄旌自己发现。结果，现在已经三个月了，秦玄旌已经有了妊娠的呕吐反应，但是她居然还大言不惭，怪洛镇言饭做得太油腻。

洛镇言本来打算开完教授会就跟秦玄旌挑明的。但是——一切都被岳父破坏了！

秦校长现在已经在会议上讲这件事了：“秦玄旌担任教授的事情，我们还是推到明年！哈哈哈，谁让她现在不方便呢！——吕教授！你回去给玄旌开产假吧。”

文学部长吕教授心领神会。在场的教授们全部都心领神会。

教授会刚刚结束，洛镇言就接到了秦玄旌的电话：“洛镇言！我跟你拼了！”

原因就是，自己这个做丈夫的，居然敢于隐瞒老婆怀孕的事情。更恶劣的是，自己又一次摧毁了老婆的教授梦。

从那天起，洛镇言就开始忍受着老婆撒娇般的别扭。

洛镇言其实很享受秦玄旌絮絮叨叨，但是一点杀伤力都没有的小抱怨。他知道，她心里非常期待这个孩子，但是总是对自己觊觎已久的教授之位念念不忘。

就仿佛是自己和秦玄旌，被困在同一座牢笼中。自己每天站在笼子一角，听另外一只小鸟叽叽喳喳。

而自己居然会觉得幸福。

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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