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序

第一章顿开金锁走蛟龙

第二章世上已千年

第三章万历年间的镯子

第四章总算吃上东西了

第五章我叫高士新

第六章认了个老师

第七章你就是我的亲师弟

第八章松寒餐厅

第九章韩家拳

第十章这才是正宗传承

第十一章带手机很重要

第十二章又见千年醉

第十三章草头方子治大病

第十四章见义勇为

第十五章捕快来了

第十六章绝对是个惯犯

第十七章号子里的规则

第十八章拳头大的是哥哥

第十九章大教授当保人

第二十章真的没事了

第二十一章大吃大喝一顿

第二十二章收了两个小弟

第二十三章林松寒也看不透了

第二十四章教拳

第二十五章驭夫有术许迎迎

第二十六章想到一起去了

第二十七章贡振亚的金点子

第二十八章葛建宇的私房钱

第二十九章先礼后兵

第三十章给我一个面子

第三十一章九刀十八洞

第三十二章约法两章

第三十三章高士新的规劝

第三十四章大红袍鸡血石

第三十五章镇店之宝

第三十六章一家讲互联网思维的饭馆

第三十七章脑残粉的福利

第三十八章美洲是蜀国的一部分

第三十九章开业典礼

第四十章为老不尊的老头们

第四十一章凌三泰上门

第四十二章荣辱与共

第四十三章撞上铁板了

第四十四章高射炮打蚊子

第四十五章收下我的膝盖吧

第四十六章韩飞的脑洞

第四十七章“对不起，已经满座了”

第四十八章分红

第四十九章颜武亮的孝心

第五十章摘桃子的来了

第五十一章刘青河的来头

第五十二章只是一个警告

第五十三章会诊

第五十四章集萃堂传人

第五十五章解毒

第五十六章罗维成的人脉

第五十七章李愚请客

第五十八章同一个来源的药膳方

第五十九章九厘散

第六十章女总裁罗照雪

第六十一章在商言商

第六十二章绑到集萃药业的战车上

第六十三章合作愉快

第六十四章马磊有请

第六十五章销金窝黄龙湾

第六十六章投毒的是谁

第六十七章梅天富

第六十八章收人钱财

第六十九章你就叫我李哥吧

第七十章我是她表哥

第七十一章该出手时便出手

第七十二章君子报仇

第七十三章狗屁倒灶的健康中心主任

第七十四章夜审

第七十五章学习的打算

第七十六章悲催的申家泽

第七十七章和百万富翁一起吃饭

第七十八章没完没了

第七十九章老大出现了

第八十章互相呼应

第八十一章被人打闷棍了

第八十二章英雄所见略同

第八十三章扫盲班

第八十四章欢迎新同学

第八十五章忙碌的李愚

第八十六章周子珺的理想

第八十七章突发事件

第八十八章怎么又是你

第八十九章东西在哪？

第九十章神秘的U盘

第九十一章就是这两个文件

第九十二章一张不存在的脸

第九十三章好车和好枪

第九十四章打出来的威风

第九十五章第一次射击

第九十六章沙漠之鹰

第九十七章我玩枪的时候

第九十八章大打出手

第九十九章切磋一下功夫而已

第一百章荣云健的往事

第一百零一章到淇化去

第一百零二章新手上路（求首订，求月票）

第一百零三章许迎迎的同学聚会（求月票）

第一百零四章酒桌上的明星同学

第一百零五章你打算怎么想办法

第一百零六章口袋里放着一个科主任

第一百零七章主角光环是挡不住的

第一百零八章出大事了

第一百零九章毫无头绪

第一百一十章最合适的人选

第一百一十一章独闯虎穴

第一百一十二章危机解除

第一百一十三章原来是麻醉剂

第一百一十四章以后不能这样干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这是我们的人

第一百一十六章林松寒的秘密

第一百一十七章周子珺去哪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前往潘城

第一百一十九章力战“小马哥”

第一百二十章家庭的牺牲品

第一百二十一章再救你一次

第一百二十二章我买下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恩断义绝

第一百二十四章原来自己的朋友这么牛

第一百二十五章欧丽雯有请

第一百二十六章你的人生将与众不同

第一百二十七章1206所的秘密

第一百二十八章护花使者在行动

第一百二十九章大水冲了龙王庙

第一百三十章欧丽雯来打圆场

第一百三十一章事情的真相

第一百三十二章李愚的三个条件

第一百三十三章第一次任务

第一百三十四章渔泉口

第一百三十五章来了个掮客

第一百三十六章探访走私仓库

第一百三十七章没见过钱的土包子

第一百三十八章有鹰吗

第一百三十九章老渔民

第一百四十章这两个家伙想干什么

第一百四十一章作死的宋锦华

第一百四十二章碰上两个熟人

第一百四十三章螳螂捕蝉的游戏

第一百四十四章死里逃生

第一百四十五章秘密营地

第一百四十六章云萃三号

第一百四十七章对不起，我是卧底

第一百四十八章原来是JAD插手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许迎迎的八卦之心

第一百五十章又见鼎荣公司

第一百五十一章我记住你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就你们俩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给梅天富添点堵

第一百五十四章大家都是活雷锋

第一百五十五章来了个不开眼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纳头便拜

第一百五十七章重建归鸿门

第一百五十八章哪冒出来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奈何作贼

第一百六十章高手与高手的对决

第一百六十一章警察叔叔来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听谁的一面之词

第一百六十三章我是在执行任务

第一百六十四章铁证如山

第一百六十五章蔡老板有请

第一百六十六章金佛

第一百六十七章将军往事

第一百六十八章比上次的事还重要

第一百六十九章防蚊喷剂

第一百七十章他是我的大哥

第一百七十一章丛林中的交易场所

第一百七十二章入乡随俗

第一百七十三章来了个竞争对手

第一百七十四章胜浦川的救命恩人

第一百七十五章竞相算计

第一百七十六章转为暗拍

第一百七十七章自己的东西要抢回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让濑井走不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顺手敲诈一番

第一百八十章出了点风疹

第一百八十一章尾随而至

第一百八十二章南岛夜行人

第一百八十三章突生变故

第一百八十四章不会是濑井的苦肉计吧

第一百八十五章北雁南归

第一百八十六章最后的归鸿门下

第一百八十七章接头

第一百八十八章一张联络图

第一百八十九章隔离治疗

第一百九十章师兄弟见面

第一百九十一章蹊跷的病情

第一百九十二章颜春艳被抓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绝密计算机

第一百九十四章李愚发飚

第一百九十五章你能接我三招吗

第一百九十六章扯虎皮做大旗

第一百九十七章只是发生了一点误会

第一百九十八章没准能带来一些惊喜

第一百九十九章有没有内鬼

第二百章漫画高手

第二百零一章神秘的路人甲

第二百零二章同看过电影的交情

第二百零三章熟人好办事

第二百零四章顾三传人

第二百零五章同荣辱共进退

第二百零六章被敲诈了

第二百零七章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二百零八章姜氏武馆

第二百零九章正宗日本跆拳道

第二百一十章以多欺少

第二百一十一章单挑你们全伙

第二百一十二章来了个铁娘子

第二百一十三章师姐

第二百一十四章同一个门派

第二百一十五章飞鸽传书

第二百一十六章找麻烦的来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腹黑的董队长

第二百一十八章智勇双全

第二百一十九章这个故事你信吗？

第二百二十章非物质文化遗产

第二百二十一章国家认证

第二百二十二章医学成就奖

第二百二十三章地下势力

第二百二十四章出现了一道裂缝

第二百二十五章海上变故

第二百二十六章营救计划

第二百二十七章认祖归宗

第二百二十八章会长是不是太文弱了点

第二百二十九章以德服人

第二百三十章这回真的服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营救行动

第二百三十二章中国人来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一个营的特种部队

第二百三十四章交还失物

第二百三十五章热心游客

第二百三十六章一个天大的馅饼

第二百三十七章国际药学年会

第二百三十八章这绝不是巧合

第二百三十九章濑井机构

第二百四十章这是冲着年会来的

第二百四十一章火上浇油

第二百四十二章被人当枪使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海外药王

第二百四十四章我想和他聊聊

第二百四十五章长幼尊卑

第二百四十六章落叶归根

第二百四十八章何产林的末日

第二百四十九章他就是鼹鼠

第二百四十七章最后的进攻

第二百五十章安希佑的后手

第二百五十一章远航（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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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砺剑繁华》全集

作者：齐橙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楔子少年剑客

一个古代的少年剑客，带着他的剑闯进了今天的繁华都市。霓虹斑瓓，剑影憧憧，他将演绎出一段怎样的现代传奇？

还是先让我们从400年前的一段往事说起。……………………………………………………………………………

明末，东南沧目山。

药师谷，药师洞。

“归鸿门沧目舵座下弟子李愚，冒昧擅闯药师谷，求药师赐药，救我舵主。我舵愿以万金酬谢！”

一个身着蓝衫的少年站在洞前，双手抱拳，向着洞口朗声诵道。

归鸿门，江湖中最为神秘的一个刺客组织，相传起源于战国末年，由荆柯的门人所创。历经千年，归鸿门中英杰辈出，分支遍布神州大地，触角从朝堂一直延伸到山野。百姓传说，归鸿剑客除恶扬善、扶危助困，堪称替天行道的隐侠。历朝历代的君王有的欲收归鸿门于麾下，驱为鹰犬，有的视归鸿门为大患，欲除之而后快。

李愚正是归鸿门中的一位少年英豪。他是个孤儿出身，自幼被归鸿门沧目分舵的舵主韩智收养为义子。他三岁起就随门中师兄习武，由于天资聪颖，加上得到韩智的口授心传，他迅速成为归鸿门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别看他今年只有18岁，却已在江湖上闯下了诺大的名声。

明末的神州，可谓内忧外患。北方连年大旱，民不聊生，民变四起；辽东战事不断，关宁边城危若累卵。东南沿海一带也不太平，趁着明廷无暇东顾，倭寇与汉奸纠结，不断骚扰城池，祸害百姓。

在此国难当头之时，韩智率领归鸿门沧目舵的门众，奋起抗倭，护卫一方安宁。谁料想，在渝海城的一次抗倭作战中，韩智被汉奸用毒药伤害，生命危在旦夕。

渝海城医馆集萃堂的掌柜神医罗根生前来问诊，认出韩智所中的毒是药师门中不外传的秘药无影毒。据罗根生说，目前江湖中能使这种毒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的恩师，也是药师门的现任掌门范无痕，另一位则是他的师叔田无迹。田无迹因为不服师兄接任掌门之职，早已叛出师门，前些年即有其卖身倭寇的传闻，由此次韩智中毒一事来看，这个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罗根生表示，要解无影毒，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前往药师谷向药师范无痕求药。范无痕在药师谷隐居已有20年之久，药师谷十里方圆都有范无痕布下的毒阵，寻常人根本无法进入。

李愚自告奋勇领受了前往药师谷拜见范无痕求取解药的重任，他带上韩智的舵主令牌作为信物，又筹集了一包金银财宝作为礼物，然后便只身赶赴药师谷。临行前，罗根生给他服了一粒药丸，用于抵御药师谷内的毒气，至于其他的凶险，就只能靠李愚自己去化解了。

一路上，说不尽各种艰难，李愚终于来到了范无痕居住的药师洞前。

药师洞大门敞开，里面没有一丝声响。李愚不敢造次，停身站住，向里面大声通报。连喊了十几声，洞里都没有任何反应，联想到传说中药师范无痕亦正亦邪、喜怒无常的性格，李愚牙一咬心一横，说了声“得罪”，手中早已有了一把尺许长的短剑，缓步走进了洞口。

干刺客这一行的，破解各种机关深入险地是经常的事情，李愚既然选择了来药师谷求药，就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让他感到惊奇的是，他居然没有遇到障碍，便顺利地走到了药师洞的石室之中。

石室四四方方，长宽各有两丈，高有丈许，身处其中，丝毫没有气闷的感觉。李愚没有看到烛火，也没有看到窗口，洞中却并不十分黑暗，仅仅如户外的黄昏相仿。

在石室正中有一座台子，台子上端端正正地盘腿坐着一位老人，双手搭在膝上，脸上的神色似笑非笑，一双眼睛微微闭着，似乎已经入定。在台子前几步远的地方，摆着几个蒲团，看起来像是用来下跪的。李愚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去，在正当中的蒲团上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给台上的老人磕了几个头，然后把韩智中毒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道：

“李愚恳请药师前辈赐予无影毒解药，李愚愿以万金酬谢。”

台上的老人没有一点反应。

李愚从自己的背囊中取出一堆珠宝，放在面前，然后再次磕头，把头伏在地上，等待着老人的回答。

许久，石室中依旧寂静无声，李愚侧耳倾听，惊异地发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老人却是一点声响也没有。李愚心念一动，闪身起来，冲到台子前，把手伸到了老人的鼻下一摸，不由得傻了眼，原来台子上的这位老人早已气绝多时。

这可怎么办！

李愚慌了，他四处张望，蓦然发现在老人面前有一张折叠起来的黄纸，他捡起来展开，借着朦胧的灯光一看，上面写着四行字：

“入我门来，跪拜谢师；掌门异宝，尽传爱徒。”

在其下，又有几行小字，称看到字条的人既然能够不惧毒阵进入药师谷，自然是药师门传人，能够想到前来探望他，必是有孝心的徒弟。他有本门秘传的“药师本经”两册及药师门掌门令牌一枚，藏于石壁之中，另有多年积累的药材药丸一批，全都传给最先进入药师洞的弟子。

还有这样的好事？

李愚心中暗喜。药师门的掌门令牌，他并不感兴趣，不过想必带回去交给韩智，韩智应当会有用处。药师本经显然是药师门各种用毒解毒的秘笈，有了秘笈在手，何愁解不了韩智的毒。至于说那些药材、药丸之类的，李愚倒不打算动，这是人家药师门的传承，还是等真正的药师弟子去动用吧。

想到此，他开始放心大胆地在石室里搜索开来，不多时便在一面墙上发现了机关，启动之后，果然现出了一个壁柜，里面藏着不少瓶瓶罐罐，最显然的地方，有一个外观古朴的木盒。

李愚拿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有两册书和一块玉牌，书上写的名字正是药师本经。李愚合上盒子，正准备关掉壁柜，忽然看到原来放木盒的地方还有一张字条，显然是压在木盒底下的，自己方才没有注意。

带着好奇心，李愚展开了字条。字条上写着一行字，字体极小，在昏暗的光线中根本无法看清。李愚掏出火镰和松明点着了火，凑近去看，上面的话却是极不正经：

“乖徒儿，为师传给你掌门之位，你一定乐坏了吧？得了为师这么大的好处，是不是该留下陪陪为师？我知道你心性不定，肯定不愿意听为师的话，为师新炼了一种千年醉，能让你踏踏实实地呆在这里陪上为师一千年。药方和解药如下……对了，这种药无色无味，遇火即发，你现在是不是正点着烛火在看呢？”

烛火？李愚抬眼看到自己手中燃烧着的松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把松明扔在地上，用脚踏灭，正准备奔出洞去，就觉得浑身无力，整个人歪歪扭扭地倒在了地上。

这个老东西！

这是李愚失去知觉之前最后的念头。

洞口处，忽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巨响，一道沉重的石门从石洞顶上坠下来，把洞口严严实实地封闭起来，随后，洞中石室的光线也一下子消失了，整个石室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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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顿开金锁走蛟龙

不知过了多久，李愚从昏昏沉沉中醒来。睁眼看去，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一个方向透来一些光亮，依稀可辨自己依然身处在范无痕的石室之中。刺客的本能让李愚没有丝毫犹豫，他翻身起来，闪到了一个柜子后面，短剑在手，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声音。

在洞口的方向，有一阵隆隆的声响，伴随着这些声响，外面的新鲜空气不断地涌进来，驱走了石室中的毒气，李愚也正是因此而清醒过来。在隆隆的声响之中，李愚还能够听到一些人声，似乎是在交谈着什么：

“吹了这么久，应当差不多了吧？”

“我觉得这个石洞里的空气好像不那么闷，闻着挺清爽的，没准里面还有洞口呢。”

“好了，先把鼓风机关掉，你们在这等着，我先进去看看。”

“杨老师，您怎么能先进去，还是我和贡师兄先进去吧。”

“对啊，杨老师，您岁数大了，还是让我们先进去吧。”

“也好，许迎迎，贡振亚，你们两个先进去看看，如果情况不对就赶紧出来，不要逗留。还有，带个微光电筒就可以了，不能用强光。洞里如果有文物，在强光下会受到破坏的……”

“嘻嘻，师兄，你可要保护我哦……”

脚步声和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一直进入了石室。一缕光亮在石室中扫过，李愚赶紧藏好身形。这时候，就听到那女声尖叫一声，原来是看到了台子上范无痕的坐像，也不知道这老头用了什么药物，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肉身居然还在，栩栩如生地坐在那里吓人。

“呀，僵尸啊！”

“师妹，别闹，这就是一个坐化的肉身罢了……不过，保存这么完好的肉身，可是一个重要的考古发现，千万不能破坏了。”那男人带着兴奋的口吻说道。

“师兄，我怎么觉得脑袋有点晕啊，是不是缺氧？”那女人嘟囔道。

“头晕？不对，我也觉得身体有点发软……师妹，师妹！不对，杨老师，杨老师，洞里有毒！”那男人大喊了两声，随后便与那女人一道倒了下去。

外面一片大乱，先前被称为杨老师的那人在高喊着：“都撤出去，不能进去！快找防毒面具进去救人！”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李愚一下子就判明了形势。很显然，外面有一群人，是专程来探访药师洞的，他们的谈吐让李愚感到有些陌生，不知是什么来头。先进来的两个人，中了残留在石室里的“千年醉”的毒，已经晕倒。外面的人不敢轻易进来，正在准备什么工具以便救人。

这种忙乱的时候，最适合李愚浑水摸鱼，逃出药师洞。否则，等外面的人镇定下来，从容地吹干净洞里的秽气，再带着灯进来，李愚就只能落个被瓮中捉鳖的下场了。对方是敌是友，自己并不清楚，但无论如何，暴露在人前都是风险极大的事情。

趁着外面的人还没有进来，李愚飞快地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揣好了从壁柜里拿出来的那个木盒。正打算关上壁柜的时候，李愚略一犹豫，从背囊里掏出了一个布袋，不分青红皂白，把壁柜里那些药材和瓶瓶罐罐一股脑都打上了包，背在背上。他此前曾想过不去动范无痕的收藏，但现在却改了念头。这个老东西，用什么千年醉把自己困在这洞里，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辰，不顺走他的东西，李愚难出心头的恶气。

等了一小会，李愚又听到了有脚步声从洞外传来，借着对方手里微弱的灯光，李愚可以看出进来的人有六七个，每人脸上都罩着一个奇怪的面罩，身上还穿着厚重如盔甲一般的衣物。他们在地上找到了先前进来的二人，便七手八脚把这二人抱起来，向外急走。山洞曲曲折折，无法使用担架，所以他们只能把人抱出去抢救。

昏暗的光线给了李愚以可趁之机，他悄无声息地靠上前去，装成救人者的一员，紧贴在他们身边，混到了洞口。看到两个人被救出来，外面的人也顾不上别的，一拥而上，有喊着中毒者名字的，也有吆喝着快拿担架的，李愚一个箭步窜出去，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已经钻进了一旁的树丛之中。

“咦，刚才是谁跑掉了？”有眼尖的人望着树丛的方向，茫然地问着自己的同伴。

“有吗？”大多数的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

“或许是谁尿急了，方便去了吧？”有人猜测道。

“呸呸，这些男生真不讲究，在学校看着还挺规矩，一到野外就……”

“瞎想啥呢，还不快去看看迎迎他们怎么样了！”

“……”

李愚静静地伏在一丛灌木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着那群人。他惊异地发现，这些人的穿着与自己的认知大相径庭，无论男女，都是一身短打扮，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女孩子，穿着短衫短裤，露出白生生的胳膊和小腿，让李愚看得心惊肉跳。这些人的发型也十分新奇，男人一律是短发，有些甚至短到离头皮不足半寸。女人们虽然是长发，却也无人留着发髻，而是在脑后扎着，飘飘荡荡的，看上却倒颇有几分丰韵。

再看这些人的装备，就更超出了李愚的想象力。在现场有好几台带着轮子的装置，像是极其豪华的马车，却看不见拉车的牲畜。先前李愚听到的机器声已经重新响了起来，李愚循声看去，只是一个米桶般大小的玩艺，中间有什么东西在高速地旋转着，向洞里喷出强劲的气流。许多人的手上都拿着一个不足巴掌大的小东西，隐隐地发出一些荧光，不知是何法宝。

“不行，这是一个是非之地，我必须马上离开。”

李愚暗暗地对自己说道。他摸不清这些人的来历，更对这些人操控机械的能力感到畏惧。一个杀手的本份就是审时度势，绝对不与自己看不透底细的对手过招。既然这些人的技能是李愚所不能理解的，那么他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避其锋芒，先远远地遁走为上。

想到此，李愚缓缓地向后退去，不发出一点声响。一直退到完全看不见对方的地方，这才转过身，向谷外狂奔。

跑了四五里地光景，已经来到了药师谷的谷口。李愚停下身，借着树林的遮掩，审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条路是李愚曾经走过的，照着李愚的记忆，不过也就是头一天的事情。可是，当李愚睁眼寻找自己熟悉的标志物时，却发现一切都已发生了变化。

两边的山崖上，不知何时长出不少松树。在山崖顶上，李愚还看到了一根高大的柱子，顶上挑着几个奇怪的东西，柱子上写着四个字：中国移动。在李愚身边，草木的长势也与李愚的记忆发生了极大的偏差，他记得自己入谷前曾在一棵杯口粗的苦楝树上做过一个标记，可是当他找到这个标志时，却发现苦楝树已经长到了碗口般粗细，若非那标记是自己所刻，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找错了目标。

“这……难道洞中一日，世间已过了千年！”

李愚抚着树干上已经有些模糊的标记，一颗心像是沉到了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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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世上已千年

李愚不知道，范无痕在药师洞中留下的“千年醉”，是一种极其霸道的迷药。它能够让中毒者陷入深度的睡眠状态，新陈代谢几乎停滞。在李愚昏倒之后，药师洞的几处机关被触发，整个石室完全被封闭起来，形成了一个无氧的空间。范无痕的本意是想用这种方法来保存自己的肉身千年不腐，却不料让殉葬的李愚活了下来。

李愚苏醒过来的时刻，已经是21世纪初，距离他昏迷过去的时间，足足过了380年。把他解救出来的，是云江大学考古系的一次考古队。考古队由考古系教授杨子益和梁之玫带领，至于在洞里中毒的两位，则是考古系的博士贡振亚和硕士许迎迎。

这些情况，李愚自然是不知情的。他只是通过景物的变化以及考古队员的装束、装备等，察觉出自己在洞中呆过的时间不是一天两天，甚至不是一年半载，而是沧海桑田的数百年。他越想越是心惊，在山谷里再也呆不住了。他想马上赶回归鸿门沧目舵的营地去，看看那个自己唯一的家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离开药师洞的时候，李愚毫不客气地把范无痕藏在洞里的药材都带了出来，现在正像个面口袋一样，背在他的背上。带着这么多东西，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行走，显然是极其不便的。李愚眼睛一转，盯上了山谷边的石崖。他从自己的背囊里掏出抓钩和绳索，施展壁虎术攀上一处崖壁，寻到一个不大的洞穴，把药材等物藏了进去。那个装有药师本经的木盒他当然是要带在身边的，他还存着一个微弱的希望，万一事情不像自己想的那样，韩智还得指望着这份经书中的秘方去解毒呢。

卸下了负担，李愚拾掇了一下自己。他把短剑藏进了背囊，又在背囊上抹了一些泥土，让它看起来显得不那么显眼，接着便踏上了出山的道路。

沧目山的地形与当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道路和树木已经面目全非。李愚出了药师谷，便踏上了一条柏油铺就的公路。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因此不敢堂而皇之地在公路上走，而是藏身于路边的树林中前行。一路走过去，眼中所及的路标、宣传标语、农舍屋顶的卫星电视天线、路上飞驰而过的汽车，都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心惊，他开始有了一种后现代的惆怅——自己已经被时代抛弃了。

足足走了几十里路，前面出现了一个市镇。李愚记得，这个镇子名叫明溪口，是沧目山里一个普通的小镇。不过，与李愚记得的其他事物一样，今天的明溪口已经大不相同。在李愚的记忆中，这个镇子不过只有四五十户人家，一条青石板铺的小街贯穿全镇，从镇头走到镇尾，不过是百十步的光景。而今天的明溪口却是有着两里路方圆，房屋鳞次栉比，街道纵横交错，人口起码增长了20倍有余。

看着这座市镇，李愚心中隐隐有些怯意。走在山里，未曾与现代人接触，他还能找到一些安全感。想到要深入市镇之中，与无数人挨挨挤挤，他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

身为一名职业刺客，李愚有着超乎常人的胆气，但这种胆气是建立在他能够控制自己身处的环境基础上的。如果他还在明末，哪怕走到千里之外，他也不用担心会露出什么破绽，因为那个年代的规则、谈吐以及江湖切口，都是他所熟悉的。而现在，街市上的东西有一多半是他不认识的，人们说的话里也充满了玄机，他当如何自保。

但是，他也清楚，自己必须走进这个市镇，因为他的肚子早已咕咕地响了起来。他想到，自己上一次吃饭，还是进入药师谷之前，当时也仅仅是草草地吃了一些干粮而已。现在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自己居然没有饿死，也算是奇迹了。

不行，自己不能再走了，必须想办法到市镇中找到吃的，这样才有力气应对各种意想不到的变故。的确，这市镇里的一切都是李愚所不熟悉的，甚至可能隐藏着各种凶险，但李愚知道自己不能再回避这些，因为他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须去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一次冒险，这将挑战他作为一名刺客的应变能力和适应能力。他在心里给自己鼓着气，不管怎么说，明溪口也是自己曾经到过的地方，凭着自己智慧和武艺，什么高官府邸、倭寇营地，他都曾经从容出入，难道这样一个平民云集的市镇，他还闯不过去吗？

李愚在心里想定了几种不同的预案，接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上了公路，向着明溪口镇走去。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眼角的余光却在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耳朵也竖了起来，把身边过路人的窃窃私语都听得清清楚楚。

“咦，这人打扮挺奇怪的，怎么看着像古代的人似的……”

“估计是拍戏的吧，怎么穿着戏服就出来了。”

“别瞎猜了，这就是山上三清观的小道士，你看他那头发是真的，不是假发。”

“他穿的也不是道袍啊……”

“就不许人家道士穿便装啊……”

“嘻嘻，道士下山，有意思……”

原来这个世界仍然有道士，李愚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他已经注意到，自己的服饰与周围的人完全不同，仓促之下，也来不及到哪去偷一套衣服来给自己换装。如果别人能把自己想象成山上的道士，那么就解决了装束上的疑点，自己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在街市上出现了。

其实，这就是李愚对现代社会的了解不足了。今天这个社会，人们对于各种乱力怪神的接受能力比明末已经要强出百倍了。别说李愚穿着一套明末的服装出现在大街上，就算是他现在脱光了，在街上跑一圈，大家也只是鄙视地骂一声是行为艺术，充其量拿手机拍几张照片传到朋友圈去，而绝对不会把这种人当作妖孽除之而后快。

“新到的5S，只要4888块，买手机送流量！”

“电信合约机，包年399块，手机白送！”

“电动车，充满电跑150公里，上山如履平地！”

“新到加勒比海大闸蟹，50一只！”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火火火火火！”

“……”

走在明溪口的街上，各种嘈杂声扑面而来，满眼是令人瞠目的现代商品，各种光怪陆离的霓虹招牌晃得李愚有呕吐的冲动。

一个平凡的市镇竟能繁华如斯，街上的人们全都是衣着光鲜、脸色红润，一看就是生活十分富足的样子。摊子上摆满了各种货物，数量之多，简直超过了京城里最大的南货商行，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盛世啊！

李愚带着惊讶的心情，走在人流中，看不尽各种纸醉灯迷。

当然，李愚最主要的目的，是要找到吃食。街上的饭馆不少，路边的小吃摊也是一个挨一个，各种美食诱人垂诞。可是，李愚观察到，人们购买东西的时候，使用的是一种上面印着一个老人头的钞票，偶尔有使用硬币的，其样式与李愚怀里的铜钱也大不相同。

他猜想，如果自己掏出几枚“天启通宝”，或者几张银票，恐怕立即就会被人抓走，审问他为何还在用前朝的通货。他虽然不清楚现在是哪朝哪代，但有一点他是可以确定的，大明肯定已经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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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万历年间的镯子

其实，李愚并不是没有办法迅速地弄到钱。归鸿门下的弟子，各种技艺都是要学习的，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所谓“妙手空空术”。不过，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李愚并不打算轻易地施展自己的身手，谨慎是一名杀手最重要的素质。

缓步走在明溪口镇的市场上，李愚留心观察着周边的一切，寻找着机会。当他走到一个摆满了各种古董物件的地摊跟前时，不禁眼睛一亮，他想到了挣钱的方法。

“劳驾，这位大哥，你这摊上的物件是卖的吗？”李愚向懒洋洋坐在一边的摊主拱了拱手，问道。

摊主孙山是本地人，原先是个种地的农民。这几年，随着民间收藏之风日盛，到沧目山中来淘换各种古玩宝贝的人越来越多，孙山便索性把自家的田交给邻居去耕作，干起了走村串镇收购古玩倒卖的生意。干了两年，他多少摸到了一些门道，也赚了一些小钱。他赚钱的方法不外乎两种，一是用较低的价格从不懂行的村民那里收到一些不错的古玩，倒腾出去卖个高价；二是从其他文物贩子那里批发一些古玩赝品，以真品的价格卖给那些外来的游客。

沧目山这个地方，在古代就是百姓躲避战乱的藏身之所，颇有一些古时候富贵人家的后裔，在一些不起眼的小村子里，偶尔也可以发现一些价值不菲的祖传字画、瓷器、家具等等，一向是文玩界捡漏一族青睐的所在。因为名声在外，所以不少原本没什么文玩鉴别能力的游客，也乐于在这里的地摊上逡巡，希望能够侥幸捡到个什么奇珍异宝，一夜暴富。

孙山以及其他的一些小摊主正是利用了人们的这种心理，把真真假假的货色混在一起，在明溪口镇上，等待着猎物上钩。一枚邻县工艺厂生产出来的蓝田玉扳指，批发价才20多块钱，但孙山这些人愣是能够把它忽悠成南宋的和田玉，卖出几百块钱的价格，还让买主暗自窃喜，觉得自己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明溪口古玩市场的生意，一般是在节假日比较好，那时候游客比较多，真正懂行的淘宝客反而不太光顾，正是骗钱的好时候。今天是普通的工作日，没什么游人，所以孙山也没太关注自己的摊子，只是坐在一旁拿手机刷着微信，和几个红粉知己打情骂俏。

听到李愚的招呼，孙山放下手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点点头道：“是啊，是卖的，怎么，你看上什么了？”

李愚的奇特装束，并没有让孙山觉得有什么异样，他在心里也把李愚想象成了山里道观中出来的道士。他看到李愚面相极为年轻，衣服的质地明显是乡下的土布，知道这并不是什么有钱人。对于这样的顾客，他一向是不感兴趣的。

“这个镯子，卖多少钱？”

李愚似乎不经意地从摊子上捡起一个银镯子，向孙山问道。

“你要这个镯子？”孙山这才认真地打量了李愚一番，然后试探着问道：“怎么，你就看中了这个镯子？”

明溪口的这些古玩摊子，当然不会清一色都只摆着假货，如果是这样，也就很难吸引到真正的古玩家，这样普通游客也就不会上当了。孙山这些人的做法，就是把一些真正的古玩和大量的赝品混在一处，让懂行的人从中选出真品，造出一个能够捡漏的错觉，从而让普通游客趋之若鹜。

李愚挑出来的这个镯子，恰好就是孙山混进去的真品之一。当然，即便是真品，孙山收上来的价钱也不高，只花了200块钱，以他的经验，这个明朝晚期的银镯子至少能够以2000块钱出手，这样起码就是10倍的利润了。

孙山吃惊的地方，在于李愚在他的摊子前并没有停留太久，几乎是扫了一眼，就从一堆商品中间挑出了这个镯子，如果不是误打误撞，那就说明李愚是个资深的古玩鉴赏家，眼力颇为了得。

他哪里知道，作为职业杀手的李愚，在文玩鉴赏方面也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在他13岁的时候，就以小伙计的身份在一家文玩店当过半年的卧底，摸清了一个目标的行动规律，为师兄们刺杀这个目标提供了情报。在那家文玩店干活期间，文玩行当里的那些猫腻他看得清清楚楚，可以不客气地说，孙山现在玩的这些把戏，不过是当年的人玩剩下的残渣而已。

“怎么，这镯子不卖吗？”李愚淡淡地问道。

“卖，怎么不卖。”孙山爽快地回答道，接着，他又用感慨的语气说道：“小兄弟，看不出来啊，眼力真够好的。这个镯子，可是我的镇店之宝，开元年代传下来的，没准还是杨贵妃戴过的呢。你算算看，唐玄宗那会传到现在，差不多有……1300年了，是不是？碰上懂收藏的，这可值大钱了。”

“你是说，开元年间离现在有……1300年？”李愚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露声色地确认道。

“可不是吗？”孙山道，“开元年间是713年到741年，现在是2012年，你减一下，是不是1300年了？”

自从干上古玩这个行业，孙山倒也学了不少东西，首先是历史年号记得滚瓜烂熟，其次就是各种历史掌故，也能说出个八九不离十。遇到有外宾光顾的时候，他甚至还能说几句简单的外语。要不人家怎么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呢？

713年……

2012年……

李愚不知道孙山用的是什么纪元，但他很清楚唐玄宗离他那个时代有多少年。按照孙山所用的纪元方法，如果开元年间是713年，那么李愚当时那个年代就应当是1632年前后了。而孙山又说现在是2012年，也就是说，自己在那个混蛋药师的墓里，居然整整睡了380年！

380年……义父韩智以及自己的师兄弟们，都应该已经化为尘土了吧？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一个亲人、朋友都没有了。

虽然早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但一经得到确认，李愚的心里还是不禁泛起了一阵悲凉。想到当年那些峥嵘岁月，那些恩怨情仇，转眼间就化为了尘土，李愚一时有些茫然了。

“小兄弟，你想什么呢？”

看到李愚有些神不守舍的样子，孙山有些不解地问道。

“哦，我想到了些其他的事情。”李愚一下子回过神来，这不是一个能够感怀的场合，他必须掩饰住所有的情绪，否则只怕要被人当成妖怪抓起来围观了。他笑了笑，对孙山问道：“那么，敢问这个镯子卖多少钱？”

孙山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道：“哎呀，这是你来问，我一看你，就觉得跟我投缘。要报太高的价钱吧，有点对不起人，是不是？这样吧，这镯子我是1万5收上来的，你给加个2成，1万8你拿走，我算交个朋友，怎么样？”

“1万8？”

李愚微微地笑了。刚才那一会，他已经观察过镇子上的物价，一个肉包子的价钱是1块钱，而当年的价钱是2文，照这样算，当年的1两银子，折合今天的货币就是500块钱。1万8相当于36两银子，买这样一个做工简陋的晚明镯子，和抢钱有何不同？

“大哥，你刚才报的，是开元年间的价吧？如果这镯子是万历年间的，该值多少钱呢？”李愚问道。

“万历……”孙山有些窘了，他当然知道，这镯子就是明朝中晚期的货色，虽然他也说不好是万历还是天启年间的，但离他宣称的唐开元年间，已经是差出了900年。眼前这少年不急不躁，一张嘴就能断出这镯子的年代，还真让他想骗都无从下手了。

“就算是万历年间的，那也是400多年的东西，是不是？”孙山厚着脸皮道，“你如果诚心想要，5000块钱你拿走。”

“5000块？”李愚重复了一遍孙山的报价，然后说道：“如果万历年间的一个银镯子就能够值5000块，那我手里有一个万历年的金镯子，做工比这个好，份量也比它重，你愿意收吗？”

古玩摊一般都是既卖也收，收上来的东西加点价，还可以再卖出去，摊主就是靠这种倒卖的差价来赚钱的，这一点李愚早就知道。他向孙山询价，其实就是想估计一下自己手头的几件首饰在今天这个时代能抵多少钱。能把这些首饰卖出去，短期内他的生计是不成问题了。

听到李愚这样说，孙山也明白过来了。合着这少年不是来买东西的，而是来卖东西的。看他那副穷酸的样子，再加上一身道士的装束，没准就是哪个道观里的小道士偷了师傅的东西下山来卖，类似这样的事情，孙山可遇上过不止一次了。

“你有金镯子？拿来我看看，如果成色好，我可以给你一个高价。”孙山向李愚伸出手来说道。

李愚从怀里摸出一个金镯子，递到了孙山的手上。孙山接过来一看，立马就呆住了，那灿烂的金光几乎亮瞎了他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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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总算吃上东西了

李愚去药师谷，是为了向范无痕求讨解药。有求于人，自然不能空手而去。出发前，归鸿门的师兄弟们凑了一些首饰交给李愚，让他作为送给范无痕的礼物，以换取范无痕的援手。没想到，范无痕突然身死，李愚的礼物自然也就没有送出去。而现在沧海变桑田，韩智以及李愚的那些师兄弟们肯定都已不在人世，这些首饰自然也就属于李愚所有了。

李愚拿出来给孙山看的这个镯子，正是那批首饰中的一件，纯金打造，做工精美，在当年也值四五十两银子，与孙山摊子上那个银镯子相比，贵了几十倍。如果孙山这个银镯子报价能到5000块钱，那么这个金镯子起码也值十几万吧？

当然，李愚也知道孙山说的5000块钱是浮夸了，如果挤掉水份，真实的价格估计在1000上下，照这样算来，自己这个金镯子也能值个四五万，足够李愚在这个时代生活一两年了。

李愚也不是没想过要低调一些，但他实在找不出比这个金镯子更便宜的东西了。范无痕不是普通人，李愚当然不可能带着一些廉价的礼品去见他。在他的背囊里，哪一件首饰都比这个金镯子要贵得多，他是不敢轻易拿出来的。

孙山也是识货的人，在接到这个金镯子的刹那，他就知道，这绝对是个好东西。从重量来看，这镯子绝对是真金打造，没有掺杂其他金属。这还是次要的，最关键的是镯子的做工，这是用金片和金丝锤打编缀而成，面上可见四条掐丝游龙，虽然只在方寸之间，龙眼龙须等等都清晰可见，栩栩如生。这样的做工，别说是古玩，就算是现代的制品，价值也不可低估。

孙山估摸着，这个镯子如果拿到城里的古玩店去卖，最起码能够卖上十万八万。遇到喜欢的，开价20万也能出得了手。别看孙山干古玩这行已经好几年，这样好的藏品，他还是第一次见着。

“不错！”孙山赞了一句，“这镯子看起来跟新的一样，怎么，是你师父心爱的宝贝吧？”

说到这里，他用会意的眼神瞟了李愚一眼，那意思是说：小道士，你那点小把戏都被我看穿了，你偷师父的东西出来卖，就别指望漫天要价了。

李愚还了孙山一个揶揄的表情，淡淡地说道：“大哥猜错了，这是我家的祖传之物，并非偷盗而来。大哥如果真看好，就开个价钱吧。”

难道我看错了？孙山心中一凛，李愚的神态实在是太淡定了，这绝非一个偷了师父宝贝的小道士能够装得出来的，甚至不是李愚这种年龄的人所能够拥有的。他对李愚多了几分谨慎，沉吟了一会，才缓缓地说道：“这个镯子，做工的确是很不错，不过品相实在是太新了，我怀疑最多也就是民国时候的，甚至没准是现代人做的工艺品。看在这做工和成色的份上，我给你5000块钱，你看怎么样？”

“5000块？也就是说，和你那个银镯子是一个价钱？”李愚反问道。

“这个银镯子，肯定值不了5000，小兄弟你也是懂行的人，是不是？”孙山一转脸就把自己刚才的话给否定了，他也看出来了，李愚不是傻瓜，肯定知道刚才那个5000块钱的报价是虚的，所以他否定起来丝毫没有心理压力。

“老实说，这个镯子唯一的毛病就是太新，我敢打包票，它最多最多也就是清末民初的。”孙山把年代又往前推了几十年，因为以他的眼光，当然能够看出这肯定是古货，至于是明朝中后期，还是清朝前期，还需要再找人鉴定一下，但硬要说是民国的东西，怕是说不过去。

“你说是清末民初，是指什么时候？”李愚对这段历史完全不知，索性直言不讳地向孙山发问。

“清末嘛，怎么也得是1900年以后了。1911年辛亥革命，不就是算民国了吗？大概就是那十几年的样子，到现在也就是100年左右，也算个老物件，不过价钱上可就差出不少了。”孙山巧舌如簧地说道。

李愚点了点头，自己又增长了一点历史知识，不错。说到这个程度，他也懒得再和孙山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道：

“大哥，咱们都是明白人，明人不说暗话。这镯子是万历年间所制，镯子里侧有‘汝良’二字，那是万历年间金银匠人丁汝良的字号，大哥是干这行的，不会认不出来吧？我这镯子是祖传之物，若非家中有急用，也不会出手，大哥给个爽快的价钱就好了。”

“这……”孙山一下子就哑了，他认真看了看镯子的内侧，果然看到有“汝良”二字，但至于李愚说的什么金银匠人丁汝良，他是一无所知的。李愚说得如此肯定，他又无法反驳，一时就有些犹豫了。

“要不，我相信小兄弟一回，给你1万，不，1万5，你看怎么样？”孙山咬了咬牙，说道。

“那我还是自己留着吧。”李愚伸手夺过镯子，转身便走。他刚才强调自己家里有急用，要出手这个镯子，其实是故意给孙山留出了砍价的空间。他对这个镯子的心理价位是5万左右，即使孙山开到3万的价钱，他也会出手。但话说到如此明了的程度，孙山还在玩心眼，李愚就懒得再和他纠缠了。

“2万，你看怎么样！”孙山在后面追问道。

“算了，我再找个有诚意的买主吧。”李愚撂下一句话，继续向前走去。

“小兄弟，你那个镯子，让我看看，如何？”

这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语气中透着几分温和。

李愚停住脚步，回头看去，只见自己身后站着一个老者，穿着对襟盘扣的唐装，头发白了一半，看上去是六十来岁的样子。老者的脸上一副古井不惊的神色，让李愚不由生出几分崇敬之感。

其实，刚才还在孙山摊子上的时候，李愚就已经注意到了身边不远处站着这位老者，他与孙山对话，老者都看在眼里。老者之所以刚才没有说话，而是等李愚与孙山的交易谈崩了，才追上来打招呼，想来也是遵循着古玩界的规则，那就是别人交易未完之时，第三方是不能介入的，这一点李愚也明白。从老者聚精会神听他们对话这一点，李愚能够猜出，这应当也是一位古董玩家。

“老先生，您对晚辈这个镯子有兴趣？”李愚恭恭敬敬地施礼问道。

“嗯，刚才你拿那个镯子给那摊主的时候，老朽看见了一眼，有些见猎心喜，所以冒昧想讨来观赏一下，不知小兄弟意下如何。”老者学着李愚的口吻，文绉绉地说道，干古玩这一行的人，多少都有点国学功底，只是平时不习惯这样说话，说起来难免有些别扭。

“无妨。”李愚道，他看了看左右，然后指着一个供路人休息的长凳说道，“老先生，咱们到那边坐着谈，如何？”

老者顺着李愚的手指看了一眼，摇摇头道：“那里太闹了，这样吧，前面不远有个茶馆，倒是挺清静，老朽请小兄弟到那里坐坐，咱们边喝茶边聊如何？老朽还有些问题想向小兄弟讨教。”

“不敢，就依老先生所言。”李愚应道。

老者领着李愚向前走了几步，前面果然有一个小茶馆，看起来还有几分清雅的样子。老者熟门熟路地进了茶馆，早有伙计迎上来，二话不说，就把他们俩带到了楼上的雅间，并送上了四色茶点。

看到桌上摆着的茶点，李愚饶是意志坚定，眼神也有些游离了。换成任何人，足足饿了380年，看到眼前的吃食也很难保持淡定。老者看了李愚一眼，笑道：“怎么，小兄弟是饿了吗？”

“的确，早上赶了几十里山路，的确有些饿了，倒让老先生见笑了。”李愚说道。

“饿了就赶紧吃点吧。”老者一指桌上的东西，说道，“你这么大的小伙子，正是能吃的时候，俗语说，过一阙吃一钵，就是说你这个岁数的。没事，你尽管放开吃，不够我让伙计再拿些过来。”

“那晚辈就失礼了。”

李愚答应了一声，便伸出手，抓起一块糕点塞进了嘴里。他原本还想显得矜持一点，无奈肚子不争气，糕点一到嘴里，肚子里就像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让他连嚼一下的工夫都没有，直接就咽了下去。他的手也不听指挥了，心里想着动作要缓一点，可实际上却做不到。不过两分钟光景，四小碟糕点就全进了他的肚子。

老者看着李愚狼吞虎咽，脸上泛起了慈爱的微笑，或许是想到了自己的孙辈。他轻轻拍了拍掌，唤来伙计，让他又拿来了四碟点心，而且这一回，不是照着茶点的份量拿的，而是足足多了三倍，足够让李愚吃个肚子滚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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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我叫高士新

“呃……这怎么好意思？”

李愚的脸有些红了，他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狼狈，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这样风卷残云般地大吃，实在是有些斯文扫地。他从前也不是没有挨过饿，但这一回实在是饿得狠了，这才失去了自制力。

“没关系，年轻人能吃是好事。”老者笑着说道，“小兄弟，我觉得你不是午饭没吃，是不是连早饭都没吃啊？”

“嘿嘿，老先生真是目光如炬。”李愚含含糊糊地应道，他心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已经有380年没有吃东西了，你还会这样淡定吗？

把糕点吃了个七七八八，李愚算是缓过劲来了，脸上也泛出了光彩，不复是刚才那种面有菜色的样子。茶楼的伙计送来了刚泡好的茶，老者亲自给李愚倒上了一杯，李愚连忙行礼道谢。肚子填满了，李愚就显得从容多了。

“还未请教老先生名讳。”李愚说道，吃了人家的东西，总得知道对方是谁吧，聊天不就是这样开始的吗？

老者道：“我叫高士新。”

“哦，原来是高老先生。”李愚点了点头，心里嘀咕着，这位老汉只报名字，不说来历，没准是个家喻户晓的大人物，只可惜自己对这个时代没有丝毫了解，想问也无从问起，只能装傻了。

看到自己报出名号之后，李愚并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高士新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自己的名号在寻常人那里自然算不上什么，但对于搞古玩收藏的人，至少在渝海市的境内，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呢？如果要说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搞收藏的，刚才听他跟那个摊主孙山一番对话，却分明对这一行当门儿清。莫非，这是一个刚从外地来的鉴赏家？

“看小兄弟这装束，好像是道家弟子？”高士新试探着问道。其实李愚的服装和道家相去甚远，但他头上有发髻，衣服也是明朝风格，搁在现代人的眼里，只能往道家那里去猜测了。

李愚支吾道：“我也不算是道家的正宗弟子……不过，小时候家里人把我送进观里，倒一直是跟着道门的师傅学艺。这不，刚刚奉师门之命下山来游历，对世事人情多有不解之处。”

“你叫什么名字？”高士新问道。

“晚辈叫李愚。”李愚答道。

“李鱼？哪个鱼？”高士新追问道。

“是愚蠢的愚。”李愚道。

“应当是大智若愚的愚吧。”高士新笑道，“这个名字，想必也不是你父母取的，听起来有些道家的味道。”

“正是。”李愚顺着高士新的话回答道。他本是一个孤儿，是韩智从路边捡回去的，李愚这个名字，也是韩智所取。韩智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的确存着大巧如拙、大智若愚的想法。高士新一下子能够猜出这个名字的真实用意，可见也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高士新把话头扯回到了手镯上，说道：“你刚才给那摊主看的手镯，能让我观赏一下吗？我刚才在旁边看了一眼，没看太清楚。”

“高老先生请看。”李愚掏出镯子，递给高士新，说道。

高士新接过镯子，从兜里拿出一个放大镜，开始端详起来。他的真实身份是渝海大学历史系的教授，渝海市文物协会的副主席，见识远非孙山那样的小摊贩可比。孙山能够看出来的，也就是镯子是纯金质地，做工精美，而高士新却能够从一些细微之处看出所用的工艺，进而判断出这是真正的古玩，还是今人仿冒的赝品。

看到李愚此前说过的“汝良”两个字时，高士新放下放大镜，看着李愚，问道：“小兄弟，我听你刚才说这个‘汝良’是指万历年间的名匠丁汝良，这个名字我过去从来没有见过，你是听谁说的？”

“是我师父所言。”李愚眼也不眨地把事情推到了自己那个子虚乌有的道士师父头上去了。丁汝良其人的名号在当年颇为响亮，时隔300多年，今人没有听说过，也不奇怪。毕竟当年的匠人是没什么地位的，很少有人会为他们树碑立传。

“这倒是挺有意思的。”高士新信以为真了，从手镯的制作工艺上看，这的确是明朝的古董，这意味着“汝良”这个名字应当是真实的。如果能够考证出一个文献上未曾记载过的古代匠人，也不失为收藏界的一段佳话，高士新是很乐意去做这件事的。

“你师父是哪个道观的，他的道号该怎么称呼？”高士新问道。

李愚摇了摇头，道：“这个恕晚辈不便透露。我师父是个隐者，不喜俗世，所以他临死前叮嘱我下山之后不得透露他的名号，还请高老先生见谅。”

“哦，原来他已经仙逝了……”高士新叹了口气，人家说到这个程度，他也不便再追问了，看来有关这个丁汝良的事情，只能找其他资料作为佐证了。

“这个镯子，是你师父留给你的遗物？”高士新换了个问题，向李愚问道。

“是的。”李愚答道，既然这是一个最能够被别人接受的答案，他又何必去否认呢？

“你打算出手？”高士新继续问道。此前李愚曾拿出这个镯子向孙山询价，显然是打算卖掉的，所以高士新这样问并不算唐突。

李愚点点头承认了。

“你打算开个什么价呢？”高士新道。

李愚摇了摇头，道：“老先生，我自幼与师父生活在深山里，连世间的钱长成什么样都不知道，所以也不知道这件宝物能卖多少钱。老先生见多识广，能不能帮晚辈估个价呢？”

“你是说，这是你第一次出山？”高士新有几分惊讶，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生活在山里，快20岁了都没有见过钱是什么样子，这让人怎么相信？不过，相比说李愚是从一个山洞里钻出来的400岁的老妖怪而言，前一个说法至少还更合理一些。

李愚又点了点头，他决定从现在开始给自己洗白身份，自幼生活在深山道观里，师傅是一位隐者，自己第一次出山，这个说法至少在逻辑上是自洽的，与他的服饰、装束和语言等等，也都能够吻合。

高士新接受了李愚的解释，他把注意力重新转回到手镯上，看了许久，然后说道：

“老实说，明代的金镯子，不算什么稀罕物，在文玩市场上卖不出太高的价格。但你这个镯子做工非常精美，是我所见过的最为精美的一个。镯子上四条游龙用这么细的金线掐丝编成，如果保存不当，几百年下来，很多花纹就会磨损了，而你这个丝毫没有磨损的痕迹，堪称精品。

你说的这个万历年间的名匠丁汝良，我过去没有听说过，也不知道他的作品能卖什么价钱，所以，你让我估价，我一时还真说不好。”

“我明白。”李愚道，“我是想问，老先生您有没有兴趣接手？”

“我？”高士新点点头道，“当然有兴趣。”

“您打算出什么价？”李愚道，“只要您说的价钱合适，这个镯子就让给您了。”

“让我出价的话……”高士新犹豫着，以他的判断，这个镯子如果拿到拍卖会上，没准能拍出100万的高价，但也可能连10万都卖不出，毕竟古玩这种东西是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如果他自己收藏，那么花100万就有些不值了，30万左右，是一个可以接受的价位。但如果自己这样说，对方会不会觉得自己为老不尊，想骗一个孩子的宝贝呢？

想了一会，高士新决定实话实说了，捡漏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但他也不想让眼前这个年轻人对自己的节操心存鄙夷，他说道：“如果是我来收，最多只能出到30万。如果你觉得这个价钱不合适，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个古玩店，我估计他们起码能出到50万的样子。”

“20万，归您了。”李愚毫不犹豫地在高士新开出的价钱上又减下了10万。相比他的预期而言，高士新开出的30万元已经是十分厚道了，他应当知足。他看得出来，高士新应当是个有本事、有影响力的人，为人也颇为正派，这样的人是值得自己去交好的。

让出10万的利润，对于现在还是一文不名的他来说，看似一笔巨款，但李愚丝毫没有舍不得的感觉。他知道，自己要在这个举目无亲的陌生世界里生存下来，就必须要重新构建自己的人情关系网。而建立人情关系的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向别人让渡利益。

从古到今，一个一毛不拔的人，都是无法成就大事的，李愚对此非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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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期间，只要有存稿，基本是早晚八点各更新一章。橙子一章一般都是3000字，和那些一章2000字却号称爆发三更的不是一码事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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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认了个老师

“20万就归我了？”

李愚的慷慨，让高士新感到了惊奇。

刚才听完李愚的叙述，高士新已经隐隐能够猜出来，李愚肯定是因为囊中羞涩，甚至连买个馒头的钱都拿不出来，这才饿了许久，否则不至于有那副难看的吃相。他还猜到，李愚打算出手这只手镯，也是迫于生计，急需换些钱来吃饭。可就是这样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少年，居然会眼也不眨地退还自己10万元，要知道，自己开出的30万的价钱，也是留出了余地的，李愚就算收下这30万，也没有任何的不妥。

“小兄弟，你这个手镯，如果好好运作一下，到拍卖会上卖出100万也是有可能的，我出30万收你的，已经算是占了便宜了，哪怕再让你让利呢？”高士新半真半假地说道。

李愚摇摇头道：“高老先生是照顾我，晚辈知道。这手镯就以20万卖给先生，至于您能卖出多少，与晚辈无关。如果老先生觉得是占了晚辈的便宜，那晚辈也不胜荣幸，多出来的那些，就算是晚辈送给老先生的见面礼，老先生以为如何？”

“嗬嗬，如果是这样……那好，我收下你这份礼物。”高士新爽快地答应道，他多少猜出了一些李愚的心思，心里对这位知道进退的小年轻又多了几分好感。现在很多年轻人掂不清轻重，在领导、长辈面前斤斤计较，生怕吃一点亏，其实这才是真正的傻瓜。一个一穷二白小年轻，再吃亏能吃到哪去？长辈也罢、领导也罢，根本就不缺你那点好处，怎么可能会让你吃亏？吃亏就是占便宜，吃小亏能够占大便宜，懂得这个道理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少了，而李愚无疑就是一个智者。看来，他的名字真没有起错，这才叫大智若愚呢。

“你的银行卡号是多少，我现在就给你转钱。”高士新掏出手机，打开了网上银行，对李愚说道。

“银行卡号？”一碰到这种事情，李愚就傻眼了，银号这个东西，他是知道的，可是什么叫银行卡号呢？还有，这老先生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据说就可以转钱，这又是这几百年间新出的什么规矩？

高士新见李愚无动于衷，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了，问道：“你是不是真的从来没有用过人民币？”

“唔！”李愚点了点头。

“也没有用过银行卡？”

“唔。”

“手机呢，见过吗？”

“没有。”李愚断然地摇着头，既然已经编好了故事，他也就不怕在高士新面前露怯了，早露怯比晚露怯好，反正他也是要学这些知识的。

高士新从兜里掏出钱包，取出几张不同面额的钞票，拿给李愚看，说道：“你来看，这就是人民币，也就是我们现在用的钱。这张是100元的，你看，上面写着壹佰圆的字样；这是50元的，这是1元的……现在最大面额的钞票就是100元，如果我要给你付20万，就是2000张这样的钞票，谁也不可能随身带着这么多钱出来，是不是？”

“哦，明白了。”李愚道，他知道20万是一笔很大数目的钱，高士新的确不可能随身带着这么多钱出来的。

“所以呢，现在的人都用的是银行卡，就是这样一张卡片。”高士新又取出一张银行卡，说道，“这样一张卡片就可以存几十万、几百万甚至更多的钱，需要用的时候，只要刷卡就可以了……对了，刷卡你肯定也没见过，没关系，以后你就懂了。不过，你如果没有银行卡，这倒是一个麻烦，我上哪给你找20万的现金呢……”

高士新真心实意地犯起愁来了。如果对方不是这么一个完全没有现代生活常识的人，他自然可以带他去镇上的银行现开一个户口，然后把钱转给他。但考虑到李愚根本就不知道银行卡为何物，自己就算把钱转给他了，他又能相信吗？

“要不……”高士新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对了，小兄弟……啊不，咱们算个称呼吧，我称你一句小李，你呢，也别称我老先生了，其实我也不算老嘛。我退休前是渝海大学的老师，你如果不介意地话，可以称我一句高老师，我想也不算占你的便宜吧？”

“岂敢。”李愚赶紧道，“就依高老师所言，您就称我小李即可。”

“嗯嗯，这样显得亲近多了。”高士新道，“小李，我问问你，你下山来以后，还打算回山里去吗？”

“我回不去了。”李愚道，“师父已经故去了，我回去也没地方呆了。师父临终之前，吩咐我下山来谋生，不要再回去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高士新问。

“我打算到城里找份事情做。”李愚道。

“找什么事情呢？”高士新又问道。

李愚道：“什么事情都可以，我可以去店里当学徒，也可以去码头上做苦力，天无绝人之路，我这么大一个人，总能养活自己的。”

“有志气！”高士新翘起个大拇指，赞了一声。他倒没有去细想，如果李愚真是一个从来没有出过山的小年轻，他怎么会如此自信，觉得自己能够在城里找到工作，而且能够养活自己呢？说起来，这也就是一种思维定势所限了，高士新到现在也无法想象一个没有任何现代生活经验的人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这样，那就简单了。”高士新建议道，“你跟我一块回渝海去，我帮你找个住处，你先住下来，熟悉一下环境。然后呢，你如果愿意开个银行卡，我就把钱转到你的卡里；如果你想要现金，我就去银行取20万现金，咱们当面交割清楚，这样你就用不着担心了。至于说你想在城市里找份工作，说不定我也可以帮上你，以你对文物的了解，到文物店去当个店员，应当是不在话下的。”

“如果能这样，那学生就太感谢高老师了。”李愚站起身来，向高士新深鞠一躬，说道。高士新这个建议，还真是解决了李愚的燃眉之急。他不知道自己如何在一个城市里生活下去，吃穿住行都是难题，有了高士新这样大包大揽，他进入现代生活的障碍就被扫清了。

因为还没有付钱，所以高士新把手镯还给了李愚，让他收好。接着，他又喊来了茶馆的掌柜，从掌柜那里借了2000块钱现金，交给李愚。高士新也是明溪口的常客了，与茶馆的老板关系甚好，以他的名气，借点钱根本不在话下。他一边把钱递给李愚，一边说道：“小李，这些钱你先收着，回头我从手镯的钱里扣回去。你现在就跟我的车回渝海，你总不能手头一点钱都没有吧。”

“多谢高老师。”李愚也知道手里没钱不行，因此并不扭捏，痛快地把钱收下了。

两个人下了楼，走出茶馆。茶馆门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一辆黑色的奥迪Q7，一个长得胖胖乎乎的年轻人正在车前等候着他们。见到二人出来，年轻人抢先一步上前，拉开了后排的车门，请高士新上车。

高士新没有马上坐进去，而是用手指了指李愚，向那年轻人说道：“建宇，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李，李愚，大智若愚的愚。小李，这是我的助手，叫葛建宇。他比你大，你称他一句葛哥吧。”

“千万别……”葛建宇寒了一下，连连摆手道：“我这个姓配这个哥字显得太萌了，你就叫我小葛吧。我是高老师的学生，现在毕业了，在帮高老师做一些勤杂工作。”

“葛师兄好。”李愚向葛建宇打了个招呼，葛这个字不便和“哥”搭配，但叫葛师兄是没问题的。

高士新点点头，道：“这样称呼好，小李也算我半个学生吧，叫师兄也是对的。对了，小李，你是想坐前面，还是和我一起坐后面？”

李愚刚才在街上已经观察过汽车是怎么回事了，虽然没有坐过，但也知道该怎么坐。他见葛建宇请高士新坐在后排，猜到后排的位置应当是比前排更为尊贵的，这个规矩其实在古代也是一样，马车的前排都是车夫和随从坐的。他摆摆手，对高士新说道：“如果高老师不介意的话，我还是坐前面的好。”

“也行，前面敞亮。”高士新倒也没有矫情，直接对葛建宇吩咐道：“建宇，你帮小李开下车门，他可能不知道怎么开。”

“不知道怎么开车门？”葛建宇有些暴汗的感觉，这是从哪穿越过来的大神啊，居然连开车门都不会，要不就是故意耍大牌，想让自己为他服务吧？不过，既然高士新都这样说了，他当然不敢怀疑，连忙帮李愚拉开了前排副座的车门，说道：“小李，请上车吧。”

众人都上了车，葛建宇坐回驾驶座，先教李愚如何系安全带，然后才发动汽车，向山外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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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你就是我的亲师弟

坐在车上，看着两旁风驰电掣般闪过的景物，李愚不由得一阵阵地感慨。他没有想到，现代科技居然能够让一辆不靠马拉的车子跑出这样的速度，而且自己坐在车里，丝毫没有颠簸的感觉。窗外的山山水水，让李愚既感到熟悉，又感到陌生。山还是那些山，河也还是那些河，这让李愚知道自己的确是在当年渝海府的地面上。但是，满目看去那些工厂、楼房、广告牌、立交桥，又让李愚深深地体会到，这几百年间渝海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再不是当年的模样了。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进入了渝海市城区。在李愚的记忆中，渝海是一个临海的城池，有十几万人口，在明代已经算是一个很大的城市了。但今天的临海，却比当年扩大了几十倍，人口已经达到了500万之多，城区面积七八百平方公里。由于土地面积不足，渝海市不断地围海造陆，海岸线与当年相比，足足向海里推进了10公里之多，高士新所任教的渝海大学，就建在曾经的海滩上，当然，现在这里已经是繁华的市中心了。

“建宇，你在银行前面停一下。”快要到达渝海大学的时候，高士新向葛建宇吩咐道。

葛建宇把车停在一家工商银行的门前，高士新拉开车门，下了车，葛建宇和李愚也分别下了车。高士新指了指银行，对李愚说道：“这样吧，小李，你跟我进去，我取20万块钱给你，然后我先去办点别的事，让建宇带你去找个住处，你看怎么样？”

“一切但凭高老师吩咐。”李愚说道。

高士新让葛建宇在外面等着，自己带着李愚进了银行。不多一会，两个人就出来了，李愚的手上多了一个银行送的无纺布袋子，里面沉甸甸地装着20捆钞票。而高士新的手上，则拿着一个金镯子，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高老师，这是……”葛建宇好奇地指着那镯子，向高士新问道。

“哈哈，这是我新淘到的一件宝贝，怎么样，不错吧？”高士新笑着说道，他刻意没有说镯子是李愚卖给他的，其实这根本骗不过葛建宇的眼睛。

“高老师，您现在去哪？”葛建宇问道，“是回家吗？”

“不急，我得去趟鸿宝斋，找蔡老板鉴定一下这个镯子，我敢说，这个镯子一拿出来，肯定得把蔡梅林这个老家伙给镇住了。”高士新乐呵呵地说道，他平素还挺在乎师道尊严，但一涉及到鉴宝这样的事情，老小孩的禀性就暴露无疑了。他说的鸿宝斋是渝海市里一个挺著名的古玩店，店主蔡梅林是他的好友，两个人平日里经常在一块斗宝，关系很是亲密。

“那您上车吧。”葛建宇说着，就打算给高士新开车门。

高士新摆了摆手，道：“不用了，到鸿宝斋也没几步路，我自己走过去就行了。建宇，我交给你一件事，你负责带李愚去找个住处……嗯，最好帮他租一套单元房，要带着家具的那种，小区最好清静一点，不要太乱。然后你再带他去买些生活日用品，李愚刚从山里出来，对城市生活不太了解，这几天，你就给他当个向导吧。”

“这怎么好意思？”没等葛建宇说什么，李愚赶紧婉言拒绝，“请葛师兄帮我找个住处就行了，至于其他的事情，我多问问别人也就会了，不敢耽搁葛师兄的时间。”

“没事没事，反正建宇这几天也没什么事，他女朋友去沧目山考古去了，他现在正闲着呢。”高士新哈哈笑着，也不管李愚再说什么，便扬长而去了。

“葛师兄，你看这……”李愚为难地看着葛建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葛建宇倒是很淡定，他摇摇头道：“没事，李愚，高老师说得对，我这几天反正也没啥事，就给你当几天向导好了。对了，你不是急着租房吗，咱们先去找房屋中介，前面有一家我们学校毕业的学生开的安居地产，中介费收得很低，咱们先去那里问问吧。”

葛建宇的话说得很轻松，其实心里也有犯着嘀咕，不知道自家的老板为什么如此看中眼前这个小年轻，难道就因为他卖了一个很漂亮的镯子给老板？葛建宇原来是高士新带的研究生，毕业后经高士新介绍，到了文物协会工作，现在的职务就是高士新的助手，负责帮高士新整理一些文献，以及陪高士新外出等等。对于高士新让他给李愚当向导，他也没什么不情不愿的，反正陪高士新是工作，陪李愚也是工作，相比之下，陪李愚没准还更轻松一点呢。

葛建宇不明白，高士新让他陪着李愚，是有更深的想法的。李愚只卖了一个镯子给高士新，并没有说自己还有其他的宝贝。但高士新的眼睛多贼啊，他分明看到，李愚身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应当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李愚能够轻轻松松地向他让出10万元的价格，就说明他手里绝对不会只有这一个手镯，甚至可以猜测他应当还有比手镯更好的物件。碍于身份，高士新不便直接向李愚询问，他让葛建宇陪李愚几天，目的就是把李愚这条线抓住，等到双方关系足够亲近，还愁李愚不把余下的好东西拿出来吗？

李愚隐隐能够猜到高士新的小算盘，但他对此并不在意。他也乐意交高士新这样一个朋友，如果说未来要再拿出什么东西来卖给高士新，那原本也是一件双赢的事情，他有什么不愿意的呢？如果这几天葛建宇真的能够陪他在渝海城里多转转，教他一些生活常识，对他来说当然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他嘴上客气，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葛建宇让李愚上了车，然后驱车前往他说的那家安居地产。有钱能使鬼推磨，没花多少工夫，李愚就在离渝海大学不到一公里远的一个小区里租到了一套带家具的两居室，费用是年付的，加上中介费也只要3万块钱。李愚痛痛快快地从布袋里拿出3叠钱交给了中介，算是在渝海有了一个立足之处。

“这房子不错，南北通透，从阳台看下去，还有一个小花园，2500一个月也不算贵了，你想想看，现在的房价多高啊，这么一套80平米的房子，起码要卖200多万呢。”

葛建宇里里外外地察看着这套房子，不住发出羡慕的啧啧声。

“葛师兄，你家的房子有多大？”李愚一边收拾着屋子，一边随口问道。

“我？”葛建宇叹了口气，说道，“我哪有什么房子啊，研究生刚毕业，一个月才4000多块钱的工资，哪敢租房子，现在住的还是单位的集体宿舍呢。我女朋友在省城读研，每次她过来的时候，我们只能临时出去开个房啥的，想过个二人世界都难。”

“呃……你不是说你们俩还没成亲吗？”李愚小心翼翼地问道。女朋友这个概念，李愚已经弄懂了，也就是未婚妻的意思吧，或者是尚未达到未婚妻那个程度的相好。明朝社会也是比较开放的，自由恋爱的事情并不罕见，不过当年的人是没胆量在婚前一块出去开房的。

“都什么年代了，你懂的。”葛建宇毫无尴尬之色地说道，说罢又点了点头，道：“对了，我忘了你是刚从山里出来的，估计还是老观念吧。现在社会上都是这样的，不奇怪。”

“我明白了。”李愚最大的优点就是具有良好的悟性，否则这一路看到、听到的新鲜事物，足够让他的神经崩溃了。他指了指屋子，对葛建宇说道：“葛师兄，下次你的女朋友再来渝海的时候，你就带她住到这来吧，我临时去外面找个住处呆几天就好了。你们可以在这里过你们那个什么二人世界。”

“你说的是真的？”葛建宇两眼放光，兴奋地问道。按理说，他和李愚还没有熟到这个程度，是不便轻易接受李愚的好意的。但房子这事关系到他的性福，作为一头习惯于用下半身思考的雄性动物，葛建宇在这种时候智商往往是会下降到负数去的。

“那是当然。”李愚肯定地说道，“我一个人无牵无挂，住哪不都一样？你和师嫂难得见一次面，我这个当师弟的，哪能坐视不管？”

“哈哈，够朋友，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师弟了。”葛建宇笑着拍了拍李愚的肩膀，说道，“走吧，咱们出去买点生活日用品。对了，你的衣服也该换一换了，穿着这身衣服出去，你没见刚才那个中介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吗？还有，你肯定没有手机吧？在城里生活，没有手机可太不方便了，我带你去把手机也买了，一步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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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松寒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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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建宇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了，办事效率果然大不相同。他开着高士新的车，先带着李愚去理了发，又买了全身里外的新衣服，这让李愚看起来再不是一副明朝的模样，而是与当代年轻人毫无二致了。接下来，他便领着李愚去了超市，采购了满满两大购物车的食品和日常用品，把Q7的后备箱塞得严严实实的。李愚算是见识了人民币的购买力，这么多的商品，总共也就花了2000多块钱，相对于他的身家而言，实在是微不足道。

买手机的时候，李愚终于遇到了一点麻烦。移动公司要求手机号码实名制，李愚却拿不出自己的身份证来。

“什么，你没有身份证？”葛建宇惊讶地问道。

“是啊，我一直生活在山里，没听说过这个东西。”李愚答道。

“生活在山里也不能没有身份证啊，难道人口普查没查到你们那里？”葛建宇道。

李愚只能继续装傻：“没有，师父没跟我说过这事。”

“你说的那个道观，到底在什么地方，总不会不在中国吧？”

“可能是离外面比较远吧，一年也难得见到几个人。”

“我卖糕的……没有身份证，你以后干什么都麻烦啊！”葛建宇挠着头皮，真心为李愚犯愁了。

以后的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眼下这件事，倒也有解决方案，那就是葛建宇用自己的身份证帮李愚办下了手机卡，然后把自己和高士新的手机号都替李愚存进了电话簿里。现在的手机都是傻瓜化操作的，以李愚的智商，不过花了十几分钟就弄明白了各种功能的用法，甚至还注册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微信号。

“多用几回你就熟了。”葛建宇对李愚的悟性颇为满意，拍着他的肩膀鼓励道。

两个人在外面吃了顿晚饭，自然是由李愚付的账。葛建宇开着车把李愚送回小区，楼上楼下地跑了好几趟，帮他把买来的东西运进了屋子，然后才告辞离开了。临走前，他和李愚约好第二天上午9点过来，让李愚好好睡个懒觉。

送走葛建宇，李愚终于得到了一个独处的时间。他关好了门，又到前后的窗口向外张望了一番，确认周围没有什么隐患，这才拉上窗帘，开始整理自己从明朝带来的那些东西。

一部分东西是他自己原来拥有的，包括他的兵刃、各种杀手必备的道具，还有就是当初准备送给范无痕的那些首饰。他换下来的衣服也没有扔掉，虽然他也知道未来不会再有穿这些衣服的机会，但毕竟是明朝留给他的纪念，一针一线都带着往日的记忆。

另一件东西，则是他从药师洞里带出来的，那个改变了他命运的木盒子。

盒子里装着两本药师本经和一块玉牌，在路上，李愚并没有细细地看过这些东西，现在有了稳定的住处，李愚自然要认真地研究一番。

两本药师本经，分为上册和下册。李愚先拿过上册，翻开看了几页，不禁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其中说的都是各种制毒用毒的方法，有些毒药的毒性之霸道，堪称是令人发指。看过上册，李愚又翻开了下册，这一回，里面的内容就大不相同了，说的都是解毒与治病之法，还有范无痕及其前辈研究出的一些药物养生之术。在其中，李愚看到了处置无影毒的药方，只可惜韩智已经等不到这份药方了。

放下这两册药师本经，李愚又拿起了那块玉牌。玉牌是长方形，长不到三寸，宽只有一寸五分左右，是用极好的和田玉制成，表面光润如凝脂一般。玉牌上没有文字，只篆刻着一株植物的模样，想来应当是某种药草吧。李愚不是学医的，自然认不出这是什么。范无痕在留下的字条中曾说，这是药师门的掌门令牌，拥有这块令牌，应当就可以号令药师门的门徒。不过，时间已经过去了近400年，药师门还存在吗？

除了这两件东西之外，李愚的手里还有一张原来压在盒子底下的药方，上面写着千年醉的配方、用法以及解法。照范无痕的说法，这种千年醉是他所创，李愚估计是第一个试药的人。至于范无痕为什么要把配方和解法都写在字条上，想必也是不希望自己的心血付之东流吧，至于谁能够看到这份药方，并将其传之千古，就不是范无痕要思考的问题了。

李愚把配方和解法都背了一遍，然后和药师本经、掌门玉牌一道，放进了木盒里，再把盒子与自己的背囊一道锁进了柜子。虽说这种锁只能防君子，不能防小人，但李愚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来保管这些宝贝，只能先这样将就了。葛建宇倒是跟他说起过，这个小区还是比较安全的，房子有防盗门窗，除非被贼惦记上，否则没什么大的问题。

收拾完自己带来的东西，接下来才是整理从超市买来的商品。葛建宇是那类具有暖男特征的人，买东西的时候考虑得颇为周全，什么牙膏香皂、毛巾洗发水、锅碗瓢盆、床单枕巾，可谓应有尽有。至于吃的东西，就更为丰富了，饼干、方便面、火腿肠、酸奶之类，塞满了整整一个冰箱。

这一通收拾，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李愚再次感受到了现代生活的便利，屋里有电灯照着，亮如白昼，如果换回到古时候，屋里起码要点了七八支蜡烛，才能有这样的照明效果。李愚把各种物品归置到位，然后一盏一盏地关掉了屋里的灯。他摸黑走到阳台上，极目望去，虽然大多数人家已经入眠，但高处的霓虹灯还在红红绿绿地闪着，展示着都市的繁华。

没有杀戮，没有饥寒，山河锦绣，国泰民安，这李愚和他同时代的人们做梦都不敢期盼的生活，只有经历过离乱的人，才能感受到和平的幸福。

我喜欢这个时代！

李愚带着微笑，进入了梦乡。

……

次日清晨，天刚亮，李愚就醒过来了。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并没有因为几百年的沉睡而改变。

刚刚醒来的那一刹那，李愚有些恍惚，真所谓“梦里不知身是客”。停了一小会，他才想起自己已经到了另外的一个世界，一个与从前完全不同的世界。他起身穿好衣服，到卫生间照着现代人的方式洗漱完毕，然后揣上一把零钱，出门下楼，来到了小区外面。

紧挨着小区，有一条不长的商业街。街上有十几个门面，其中有四五家是餐饮店。昨天葛建宇送李愚回来的时候，曾给他指了一下，说可以在这些店里吃早餐。李愚倒不是那种非要吃早餐不可的人，不过是带着几分入乡随俗的心理，看看现代人如何生活罢了。

“你好，要吃早餐吗？”

正当李愚悠然地走在商业街上时，忽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扭头一看，只见街旁正是一家小餐馆，门楣上挂着“松寒餐厅”的字样。餐馆门前支着一个煤火炉子，上面架着高高的蒸笼，一股股包子的香味从蒸笼中弥散出来，勾得人食欲大开。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姑娘穿着围裙站在柜台里，一边写着什么，一边抬起头笑吟吟地向李愚打着招呼。

“有什么吃的？”

李愚走上前去，随口问道。

“有包子、油条、米粥、炒粉、汤粉，还有肉饼汤，你想吃点啥？”姑娘放下手里的笔，流利地报着菜名。

李愚原本想先四处走走，然后再考虑吃什么。看到姑娘如此热情，他一下子有点抹不开面子了，只得点点头道：“要不……你给我来一屉包子吧，米粥也要一碗。”

“好咧！”姑娘的声音特别好听，“你先到那边坐下，我一会就给你端过去。对了，你喝米粥，要不要来个茶叶蛋？”

“嗯，要一个。”李愚从善如流，其实吃什么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只是想从点点滴滴中增强对现代生活的感受而已。

姑娘从柜台后面出来，手脚麻利地从炉子上给李愚拿来一笼热腾腾的小包子，又拿一个海碗为李愚盛了一碗米粥，并送上了一小碟咸菜。接着，后厨的门帘一挑，一个中年男子端着一个小碟子走了出来，碟子里放着一个茶叶蛋。

“小伙子，这是你的茶叶蛋。怎么，包子的口味还好吧？”

男子把茶叶蛋放在李愚的桌上，同时用不经意的口吻问道。

李愚抬头看去，只见那男子大约40出头的年龄，脸上如刀刻斧凿一般留下了不少沧桑之色。他的表情看起来如寻常的小老板一样，温和中带着几分谦恭，但当李愚的眼神与他的眼神相碰的一刹那，却陡然感到了一缕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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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韩家拳

寒意这种东西，与其说是李愚看出来的，不如说是他的第六感官感觉出来的。作为一名职业杀手，李愚经历过无数凶险，也曾与各路英雄、枭雄交手过招。常年的磨砺，培养出了他敏锐的观察力，与松寒餐厅的这位中年老板只打了一个照面，李愚就意识到，此人绝不简单。

“包子挺好吃的。”李愚笑嘻嘻地说道，接着用手指了指门前的招牌，没话找话地问道：“老板，你这个餐厅的名字很雅啊，是取岁寒三友的典故吗？”

“这我可就不清楚了。”中年老板也呵呵一笑，道：“这个招牌是照着我的名字起的，我就叫林松寒。至于我爹娘给我起这个名字是用什么典故，我就弄不清楚了。”

“哦，原来是林老板。”李愚拱了拱手，客气道。

“小本生意，哪敢称什么老板，你叫我一句大叔就行了。”林松寒摆手道，“对了，小兄弟，你不是住在这一片的吧？我看你有些眼生啊。”

“哦，晚辈李愚，是昨天才在这旁边华府苑租了房子住的，日后只怕要经常来叨扰林大叔了。”李愚中规中矩地回答道。

“鲤鱼？”先前给李愚拿包子的姑娘在柜台后扑哧一笑，调侃道：“你父母是不是特别希望你能够跳龙门啊？”

李愚解释道：“姑娘弄错了，我这个名字是赵钱孙李的李，愚蠢的愚。”

“愚蠢的愚？”姑娘诧异道，“怎么会用这个字来做名字，是为了好养活吗？”

林松寒摇了摇头，道：“我琢磨着，是取大智若愚的意思吧？”

这已经是第二个猜出李愚名字玄机的人了，李愚暗自感慨，现代人的文化素质真高，高士新这个大学教授也就不说了，林松寒不过是一个餐厅的小老板，居然也有这样的水平，实在是难得。不过，这也验证了李愚此前的猜测，看来，这个林老板应当还有另外的一层身份。

这时候，陆陆续续开始有其他客人光顾了，林松寒向李愚招呼了一声，便忙着接待其他客人去了。到松寒餐厅来买早点的，大多是上班族和上学族，他们都是买几个包子，用食品袋装着便匆匆赶车去了，只有极少的人会像李愚这样坐在店里细嚼慢咽，顺带还和老板聊聊闲天。

店堂里的挂钟指向七点半的时候，那姑娘收拾起了摊在柜台上的几个本子，把它们装进一个书包里，然后一边向外走，一边向林松寒喊了一声：“爸，我上学去了。”

“好，路上小心。”林松寒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看着姑娘走远，李愚向林松寒问道：“林大叔，她是你女儿？”

林松寒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慈爱之色，说道：“是啊，我女儿林姗，上高二。常来我这里的客人都认识她，叫她小姗。”

“怎么没见老板娘？”李愚又问道。

林松寒脸上的笑意立马就消失了，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支吾着答道：“孩子她娘……唉，不提也罢。”

“哦哦，是我冒昧了。”李愚赶紧道歉，他吃完了手上最后一个包子，然后走到柜台前结账。

“吃好了？口味还习惯吗？”林松寒一边给李愚找钱，一边问道。

“很好吃，多谢大叔。”李愚应道。

“不客气，欢迎常来。”林松寒道。

“那是自然，以后少不了叨扰。”李愚说道。

结过账，李愚离开了餐厅，林松寒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李愚的身影渐渐走远，眼神渐渐变得冷峻起来。

这个年轻人有问题。

林松寒在心里暗暗地想道，他从柜台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一页，在上面鬼画桃符一般地写下了一行密语。

李愚不知道林松寒也在关注着他，他只知道这个小老板的身上有玄机，但这种玄机并不是针对他而来的，所以他也不用过于警惕。他记得葛建宇和他约定的会面时间是上午九点，而此时刚过七点半，还有一个多钟头的时间，他决定在周围转一转，到时间了再回小区不迟。

正是城市的早高峰时间，大街上车水马龙，行人们脚步匆匆，奔赴各自的单位和学校。李愚这样一副悠闲的模样，倒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经过昨天的一番拾掇，现在的李愚看起来颇像一个90后潮男。他的头上是仿某韩星的三七分复古发型，上身穿着一件李维斯的T恤，下身是一条七分裤，脚穿耐克旅游鞋。由于是练武出身，他的身材很好，颇有些玉树临风的感觉。如果不算上那300多年处于休眠状态的时间，他的实际年龄只有18岁，正是风流年少之时。

“哇，快看，帅哥耶！”

“真的耶，哇，不行了，我要犯花痴了……”

“上去要个手机号吧。”

“你去啊，你去啊！我看好你哦！”

几句婉转如莺啼般的窃窃私语钻进了李愚的耳朵，他循声看去，只见几个穿着蓝白两色校服的女中学生正一边赶路，一边用大胆的目光在觊觎着他。看到李愚向她们投来目光，女生们并不回避，反是一个个挺起胸脯，抿起嘴唇，大胆地向他送来一束束的秋波。

李愚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他赶紧避开对方那火辣辣的注视，停下脚步，蹲下身装出一副系鞋带的样子。女生们发觉自己调戏帅哥成功，全都没遮没拦地哄笑起来，然后互相打闹着，渐渐远去了。

唉，这是一个什么时代啊！人心不古啊！

李愚抚着抨抨直跳的心脏，发出了一声幸福的抱怨。

大街上是不敢再走了，李愚转身进了旁边的一个公园。公园里树木葱郁，鸟语声声，三三两两的老人在树荫下散步、晨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事国事，好一派恬静安详的景象，与外面的喧嚣恰成鲜明的反差。

李愚信步在林间走过，看着风景，想着自己的心事，不觉来到了一片草坪边。草坪上，有四五个老头正在练拳，其中站在最前面的一个显然是教拳的人，他满头白发，精神矍铄，一路拳打得如行云流水一般。后面的几个老头看起来动作就生疏得多了，经常会忘记了下一个招式，要看一眼前面的老头，才慌忙地改过动作来。

李愚不想打搅这些老人的自娱自乐，正想转身走开，忽然心念一动，又停下了脚步。他注意到这些人所练的拳，看起来颇有几分眼熟，依稀是自己曾经练过的一套拳，不过其中又有着一些细微的变化。

“嘿，年轻人，你这是偷师学艺，知不知道！”

李愚在心里回忆着那套拳的拳谱，冷不防听到有人向自己喝了一声。他收回思绪，定睛看去，原来那些老人已经练完了一个段落，正在放松休息。离他最近的一个老头看到他出神的样子，忍不住冲他开了个玩笑。

李愚不知道这个年代里有关练武有什么规矩，偷师学艺在明朝那会，倒的确是挺忌讳的一件事。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这些老头练的是独门拳法，断不可能在这样一个人来人往的公园里操练，李愚也正因为这一点，才会站住观摹的。

“不好意思，老先生，晚辈误闯了各位练拳的所在，并无偷师学艺之心，还请见谅，晚辈这就离开。”李愚向那老头抱拳，做了个请罪的姿势，然后便欲走开。

“黄老头，你干嘛呢，别把人孩子给吓着！”另一个老头向前一个老头斥了一声，然后呵呵笑着对李愚说道：“小伙子，别听他的，我们这是以拳会友，哪有什么偷师不偷师的。”

先前那个黄老头也呵呵笑了起来，似乎得意于自己先前把李愚吓唬了一番。他冲着李愚问道：“小伙子，我看你在旁边看了半天了，一会点头一会摇头的，怎么，你也懂得打拳？”

李愚谦恭地应道：“在各位前辈面前，晚辈哪敢说自己懂得打拳。只是各位前辈练的这套韩家拳，晚辈过去也曾见人练过，所以不免多看了几眼。”

“咦，你知道这套拳叫韩家拳？”教授拳术的那位老者面有诧异之色，他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李愚一番，然后问道：“你听谁说这套拳是叫韩家拳的？”

“它……它不是一直都叫韩家拳吗？”李愚有些愣了。他当年被归鸿门沧目舵的舵主韩智收养，刚满三岁的时候就开始学拳，练的第一套拳就是这套韩家拳。这套拳是韩智家里祖传的拳法，因为李愚认了韩智为义父，所以韩智也把这套拳传给了他。李愚没有想到，时隔几百年，韩家拳居然还有传人，更不知道这套拳传到今天，已经换了个其他的名字。

“怎么，老韩，这套拳真的叫韩家拳？它不是一直都叫七星拳的吗？”几个老头都把目光投向了教拳的那个老者。

老者轻轻地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这位小伙子说得没错，我教大家练的这套七星拳，其实古时候的名字就是韩家拳，说起来，这路拳和我家还有点渊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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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这才是正宗传承

教拳的老者名叫韩弘奇，曾经当过渝海市的市委书记，如今早已赋闲在家。说来也巧，他的祖上与韩智还真有一些关系，按照族谱算下来，他是韩智的第若干代侄孙，这路韩家拳，就是从他的祖辈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

明末，韩智因为反倭而中毒，因为没能等到李愚带回的解药，他不久就毒发身死了，他的弟弟韩信接替了他的舵主之位。十几年后，清军入关，一路烧杀，归鸿门发起了抗击清军入关的斗争，失败之后，又转入了秘密的反清复明活动。清廷将归鸿门列为叛党，将其各主要领导人列为钦犯，株连九族。为了避祸，韩家的后人纷纷隐姓埋名，祖传的韩家拳也改了个名字，对外只声称叫作七星拳，并牵强附会地扯上了北斗七星的典故。

到了清朝中后期，反清复明的事情已经不再有人提起，当年对韩家的通缉令也已经失效。一些韩家的后裔陆续改回韩姓，但因为七星拳的名气已经在江湖上有所流传，所以后人并没有恢复韩家拳这个名字。时隔几百年，在渝海以及周边的几个市，练七星拳的人不少，而且也不再仅限于韩家后人。不过，知道这路拳原来叫作韩家拳的，就寥寥无几了。李愚张口就说这路拳是韩家拳，也难怪韩弘奇会感到惊讶。

与韩弘奇一道练拳的，都是他当年当市委书记时候的老班底，退出政界之后，大家没有了职务上的忌讳，相互便以老韩、老黄之类的相称了，原来身上的官气也逐渐被一些老小孩的禀性所替代。前一段时间，老市长黄季平、原来的副书记邵海金等人和韩弘奇聊起养生的事情，纷纷要求韩弘奇教他们一些拳术，既能锻炼身体，也算是个老年的娱乐，于是几个人便约齐了每天到这人民公园来晨练，到现在已经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了。

韩弘奇的拳脚功夫是家传，从小练到现在，自然是炉火纯青。黄季平、邵海金他们一则是半路出家，二是存着一些游戏的心态，学得半桶水咣当，也就是找个乐子而已。现代都市里，年轻人的生活压力都挺大，工作繁忙，哪有闲心来看他们几个老头练武。今天难得来了个小年轻，大家自然就想着逗逗趣，寻寻开心，谁想到，居然碰上了个内行。

韩弘奇把一些因果向众人解释了一通，其他人不过是当个传奇故事听听，李愚却有些隐隐的激动了。韩弘奇自称是韩家的后人，李愚知道，至少在他去药师谷的时候，韩智并没有孩子，如果韩智那一次就毒发身死，那么韩弘奇显然不是韩智的直系子孙。不过，韩智的几个弟弟，什么韩信、韩勇等等，李愚也曾见过，如果韩弘奇所言非虚，那么他也算是李愚的故人之后了。能够在几百年后的现代都市里遇到一个与自己有着密切关系的人，李愚突然觉得自己也不那么孤单了。

看着韩弘奇满头的华发，再想想自己，李愚有些错愕。照辈份来算，韩弘奇也称他一声先祖了吧？可是以韩弘奇现在的年龄，自己自称是他的孙辈也不为过。唉，一切都是范无痕那个死老变态造的孽。

“对了，小伙子，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听谁说起，这套拳叫作韩家拳的，还有，你过去练过这套拳吗？”韩弘奇并没有放过李愚，他盘根问底地逼问道。

李愚也不想错过这个与韩弘奇结识的机会，他知道，如果自己不编出一个让韩弘奇感到有兴趣的故事，那么这个偶然遇上的故人之后，没准就会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了。他想了几秒钟，然后说道：

“韩老，我……呃，晚辈少年时候曾经随一位道长练过这路拳，道长跟我说起的时候，就称它为韩家拳。道长现在已经仙逝，不过这路拳晚辈却不敢或忘。”

知道韩弘奇的身份之后，李愚有点不想自称晚辈了，不过话到嘴边，他终于还是改回了原来的谦称。他如果敢在老韩面前自称是前辈，信不信这几个老头能联手把他给撕巴撕巴喂狗去了？

“道长？你说的这个道长，也是姓韩吗？”韩弘奇追问道。

“嗯，没错，他正是姓韩。”李愚答道，反正教他拳脚的是韩智，他也的确没有说谎。

“肯定就是我老韩家的人。”韩弘奇用笃定的口吻对众人说道，“当年我家祖上为了逃避清廷的追杀，四分五裂，很多后人都流落到各处去了，这小伙子遇到的道长，肯定就是这种情况。”

“没错没错，哎呀，老韩，你们家祖上还有这样的光荣业绩呢，难怪难怪。”

众老头一齐向韩弘奇恭维着，把不花钱的英雄标签给老韩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对了，小伙子，你说你练过韩家拳，要不在这里给我们练一路？趁着韩老在场，没准还能点拨点拨你呢。”先前说李愚偷师的那位老黄头脑洞一开，又支了个瞎招。

这老头正是渝海市从前的市长，名叫黄季平，在任的时候，他作风严谨，不苟言笑，为渝海的经济发展做了不少贡献。退下来之后，他性格大变，用韩弘奇的话说，就是一天比一天更加地为老不尊。有时候说话口无遮拦，颇让一些人下不来台。若非他有个退休老市长的护身符，恐怕早就被人揍得生活不能自理了。

李愚此前坦承自己学过韩家拳，原本也就存了在韩弘奇面前露一手的意思。不过，他并没有马上接受黄季平的建议，而是假意地推托道：“不敢不敢，在韩老这样的大家面前，小子哪敢张狂。”

“没事，刚才老邵不是说了吗，我们这就是以拳会友。”韩弘奇道，“你说你随一个老道长学过韩家拳，我倒还真有兴趣想看看他的传承和我这边的传承有什么区别，没准还能找到几个失传的招术呢。”

“是吗？”李愚道，“既然韩老也这样说，那我就献丑了。不过我可得先说明一下，我学艺不精，有些地方练得不对的，还请韩老和各位前辈多多指正。”

“没问题，我们会给你指正的。”黄季平大大咧咧地说道，好像他自己是个什么宗师一般。

众人让开场地，站在一旁观看。李愚原本穿的就是一身短打扮，也不需要更衣，直接跳到了场地的中间。他先摆了个起手式，向各位老者致意，然后身形变动，一路韩家拳如水银泻地一般施展开来。

任何技艺都是用进废退的，武术在古代的时候是保命的手段，在今天已经沦落为养生和娱乐，练武者的心态完全不同了，水平自然也分出了高低。韩弘奇的拳法得自家传，又在其中浸淫多年，其水平在整个渝海的武术界也算是排名前列的，但和李愚这种靠拳头活命的练家子一比，就显得太过毛草了。李愚这路拳深得韩家拳的精要，拳拳生风，步步惊心，让众人看得眼花缭乱。

“好！”

几个老头齐声喝起彩来，其中又尤以老顽童黄季平最为兴奋，巴掌都快拍红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其他几个人也就是觉得李愚的拳打得有气势、好看，韩弘奇看到的却是另外的一些东西，只觉得一阵阵心惊，又一阵阵激动。

别人不清楚，他自己心里是非常明白的，家传的这套韩家拳，经过几百年时间，招术早已残缺不全了。这也难怪，因为拳术是代代相传的，遇到某一代的祖先悟性稍差，或者生性惫懒，某几个招术就会传得走了样。再加上缺乏实战的磨砺，拳术哪得进步。

李愚一出手，韩弘奇便看出来了，他练的这路拳，绝对就是自家的拳法，而且与自己得到的传承相比，更为精纯，没准就是原汁原味的那路。自己练拳多年，有一些地方总觉得有些别扭，现在一看李愚的招术，顿时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原来这些地方是如此这般，照着这样出招，感觉就畅快多了，至于说招术的威力，上升得岂止是一星半点。

“好啊！”

“漂亮！”

伴随着一阵掌声，李愚打完了全套的54个招术，他收回脚步，向众人抱了抱拳，说道：“献丑了，还请各位前辈指教。”

“哈哈哈哈，练得好，练得好！”黄季平走上前去，伸手使劲地拍着李愚的肩膀，大声赞着，随后，又扭回头向韩弘奇道：“老韩，我觉得这小年轻练的丝毫不逊于你当年啊，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岂止是不逊于我当年啊。”韩弘奇也走过去，摇着头，用感慨的语气说道：“就是和我现在比，也是天上地下的差距，年轻轻轻就有这样的造诣，了不起啊。”

“韩老过奖了。”李愚谦虚地说道。

“不过奖，一点都不过奖。”韩弘奇道，“年轻人，实不相瞒，这路韩家拳传到我这里来的时候，已经是面目全非了。今天看到你练的这一路，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韩家拳，看起来，你的师父是我们老韩家的正宗传承啊。”

李愚微微一笑，说道：“是吗，这个我倒没听师父说起过，我从小练的就这些招式，刚才看韩老所练，倒的确与我学的有些不同。”

“年轻人，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韩弘奇用满怀期待的眼神看着李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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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带手机很重要

“韩老有话请讲，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敢推辞。”

李愚做足了一个小辈的姿态。这是李愚的习惯，也是归鸿门培养杀手时候的必修科目。杀手这种职业，讲究的是出其不意，一击即中，所以在平常必须学会待人谦恭，不让人有丝毫的戒心。像秦武阳那种见人就吹嘘自己十二岁杀人的，不是杀手，而是逗逼。李愚九岁就已经参与过杀人了，你看他啥时候说过？

韩弘奇道：“这韩家拳，当然，现在已经改名叫七星拳，从明朝初年我们韩家的先祖创立，到现在已经有600多年了。传到我手上的，已经与当年大不相同。刚才看过你练的这一路，我感觉这才是真正的韩家拳，其一招一式都暗合韩家拳的精髓。

照理说，这拳是你师傅所传，我老头子也不该贪心。不过，见了这路拳，我担心我剩下的小半辈子怕是再也睡不好觉了。如果你师门没有什么忌讳的话，我能不能冒昧地求你把这路拳教给我，让我闭眼了也能心安理得地去见我韩家的列祖列宗了。”

“哈哈，老韩，你这是要拜这个小年轻为师了吗？”黄季平在旁边笑道。

“能者为师，我就拜这小年轻为师，又有什么不可以的？”韩弘奇理直气壮地说道。

李愚心中暗喜，他在韩弘奇面前露一手的本意，就是想和韩弘奇扯上一些关系，以便未来有机会走动。韩弘奇不知道李愚是谁，但李愚却已经把韩弘奇当成了自己人。他自幼蒙韩家养育成人，现在有机会能够关照一下韩家的后人，也是一桩美事。

存着这份念头，李愚当然不会拒绝韩弘奇的请求，他微微一笑道：“韩老这话可折煞我了，如果韩老觉得我练的拳法还有几分可取之处，我倒是愿意日后与韩老切磋切磋。不过，今天怕是来不及了，有个朋友约我9点见面，我们改日再约，不知是否合适。”

“合适，当然合适。”韩弘奇满口答应，他也知道学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如果他要向李愚学拳，没个一年半载，恐怕难以学到真章。他走到自己放衣服的地方，从脱下的外衣口袋里拿过手机，对李愚说道：“小伙子，咱们互相留个手机号吧，以后可以联系。对了，我叫韩弘奇，弘扬正气的那个弘，奇怪的奇，你怎么称呼？”

“晚辈叫李愚，赵钱孙李的李，愚不可及的愚。您刚才说手机号，让我想想……哎呀，我还真是记不起来了。”

李愚挠着脑袋，死活也想不起自己的手机号是多少。照理说，李愚的记忆力是绝对没问题的，不敢说什么东西看一眼就过目不忘，至少想记的东西是能够轻易记下的。可惜，他对手机这种玩艺缺乏感觉，一串阿拉伯数字更是让他有些迷惑，所以一旦韩弘奇问起他的手机号，他就傻眼了。

“你不记得你的手机号？”韩弘奇也愣了，心里泛过一个念头：难道这是一个托辞，是他不愿意教我这路拳法吗？可是，看这个年轻人此前的表现，不像是敝帚自珍的人啊。如果他不想教自己，刚才又何必露这一手呢？

莫非……他是想要收学费？

这个想法一上来，韩弘奇的脸色就有些僵了。学武是一件挺高雅的事情，如果和金钱扯上关系，难免让人觉得不舒服。李愚用这样的方式来赚钱，让韩弘奇对他的看法立即就由有志青年变成了一个江湖骗子。他一个退休的老市委书记，给一个江湖骗子交学费学自己家传的拳术，这种事传出去，绝对称不上是什么美谈。

其实，如果你真的经济上不宽裕，想挣点钱，只要直接向我说，我还能亏待你？虽然我也不会搞什么不正之风，但利用过去的老关系给你介绍点挣钱的门道，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挣这种钱，不是比赤裸裸地索要学费好看多了？

韩弘奇在心里嘀咕着，有心斥责李愚一番，再拂袖而去，又有些舍不得学到真正拳法的机会。有心屈服，答应给李愚一笔钱，又觉得窝囊。左右为难之下，他一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黄季平身处局外，倒是没想那么多。他觉得自己就不记得自己的手机号，所以李愚的表现也没什么不妥，他倒忽略了自己是个老人，而李愚不过才十八九岁。老人不记得手机号很寻常，年轻人有谁会不记得自己手机号的？他笑呵呵地走上前，说道：“李愚啊，你还真是愚不可及。你不记得手机号，拿出手机来给老韩拨一个不就行了？”

李愚一摊手，道：“晚辈昨天才买了一个手机，还真没有带着手机出门的习惯，你们看，我身上根本就没有手机。”

韩弘奇打眼一看，可不是吗，李愚一身短打扮，只有裤子上有两个兜，但显然是没装着手机的。如果李愚出门连手机都不习惯带，那么不记得手机号还真说得过去了，看来不是在敷衍自己。想到此，他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不禁笑着问道：“你说你昨天才买的手机？难道你之前一直都是生活在深山沟里吗？”

“正是。”李愚应道，接着，他又把自己编的那套有关深山道观和老道士的谎话说了一遍，直说得几个老头都目瞪口呆，像是看妖怪一样地看着李愚。

“沧目山里还有这样的地方，不通电话、没有电，连村民小组都没有……黄市长，你这个父母官是怎么当的？”韩弘奇打着官腔对黄季平说道。

黄季平也不示弱，反唇相讥道：“韩书记，你没听人家小李说吗，那个地方根本就没有党的组织，你们的基层建设还有空白啊！”

韩弘奇一指邵海金，道：“组织建设是归老邵管的，这个板子得打到老邵屁股上。”

“书记这就不讲组织原则了，组织工作难道不是在韩书记的领导下开展的吗？”邵海金也不客气，直接把球踢了回去。

几个老头凭空又过了一把开常委会的瘾，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亦乐乎，李愚听了个云山雾罩，不知道他们说的是哪国方言。不过，从几个人的对话中，李愚隐隐能够猜出这几人身份不俗，那个黄季平被韩弘奇称为父母官，难道就是过去的知府？而看起来，韩弘奇的官位又在黄季平之上……这是钦差御史的节奏咩？

老头们扯完闲蛋，一个个神清气爽，像吃过了一个疗程的特效枸橼酸西地那非片一样，看向李愚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与**，让李愚有些后背发凉的感觉。

“原来一直都在山中学艺，难怪功夫如此了得。”

“刚到渝海，怎么样，住下没有，生活还习惯吗？”

“在城市里生活要注意遵纪守法，哪天我给你带本农民工普法200问来，你多看看。”

“……”

面对着老头们的关怀，李愚只能点头不迭，连声称谢。大家把李愚折腾了个遍，韩弘奇这才找来一支笔和一张纸，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下来，让李愚带上，扬言自己随时恭候李愚上门。

快到9点，李愚向众老头拱手道别，然后沿着来时的路，一路快走地回到了自己住的小区。还没等走到楼下，就见高士新的那辆Q7正停在一旁，葛建宇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楼门外来回地暴走着。

“葛师兄，抱歉抱歉，我回来晚了。”李愚赶紧打着招呼。

“你出门怎么连手机也不带！”葛建宇看到李愚回来，张口就是一句抱怨，“我起码给你打了20个电话，看你没接，我才不得不跑过来。到你门口再一拨电话，手机在屋子里响，就是没人！”

李愚这是第二次被人质疑不带手机了，这倒是强化了他对手机的认识。看来现代人是离不开手机的，自己以后也得养成这个习惯。他道了声歉，然后问道：“葛师兄，咱们今天上哪去？要不你等我一会儿，我上楼去拿上手机就跟你一起走。”

葛建宇摇了摇头，说道：“我本来是想打个电话跟你说的，你没带电话，我只好跑过来了。非常抱歉，我女朋友那边出了点事，我今天不能陪你了，我还得赶紧回医院去。这事我跟高老师已经说过了，要不你今天自己安排，你看怎么样。如果没问题，我现在就走了。”

“没问题。”李愚应道，随后又问道：“怎么，你说去医院……是你的女朋友生病了吗？”

“唉，比生病还糟糕！”葛建宇愁容满面，一边向汽车走去，一边唠唠叨叨地说道：“如果是生病了，好歹还知道吃什么药。她是去那个什么劳什子的药师谷考古，据说中了什么毒。现在一附院的医生也正在确定到底是什么毒药，省疾病控制中心的专家都连夜赶过来了，大家都是一筹莫展。真特喵急死人，她和她的一个师兄都昏迷一整天了，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说什么，药师谷！”李愚一下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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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又见千年醉

药师谷，考古队，毒药，几个词联系到一起，李愚一下子就猜出了事情的原委。两个考古队员在药师洞内中毒，是李愚亲眼所见，他们所中的，自然就是范无痕留下的千年醉。李愚想起自己逃出药师洞的时候，外面一片乱哄哄的，正在抢救中毒的人，却想不到中毒者居然就是葛建宇的女友。

范无痕是个用毒的高手，他下的毒别人破解不了，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葛建宇的女友是去挖范无痕的坟，中了范无痕的毒药，倒也算是因果报应。不过，既然这事让李愚知道了，他自然不能看着不管，一则是有葛建宇这样一层关系，二则在于李愚对范无痕也没啥好感，自己与葛建宇的女友反而算是同命相怜。还有另外一层，那就是正因为葛建宇的女友撬开了药师洞，李愚才得以逃脱，要说起来，她还算是李愚的救命恩人呢。

别人解不了千年醉的毒，并不意味着李愚也解不了。范无痕的字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解法，而李愚因为中过招，所以对这解法特别在意，昨天晚上已经背过，现在仍然历历在目。许迎迎只是吸了几口残余的毒气，想必中毒也不深，李愚岂能破解不开。

“葛师兄，我自幼也学过一点解毒的方法，不知道对师嫂是不是有效。要不，你带我一道去看看师嫂吧，说不定我还真能帮上点忙。”李愚自告奋勇地说道。

“你？”葛建宇愣了一下，旋即连连点头道，“对啊，你说过你一直生活在道观里，炼药这种事情，你应当是很精通的。评书里那些用毒的，不都是道士吗？快快，你快上车吧，咱们一块到医院去。”

葛建宇这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了，昨天晚上他从李愚那里回去，就接到了电话，说女友许迎迎和另一位师兄贡振亚中了毒，被紧急送往渝海医学院的一附院抢救。整整一个晚上，医生们又是打解毒针，又是让病人吸氧，就愣是没让两个人清醒过来。

这毒药倒也奇怪，它只是让许迎迎和贡振亚二人昏迷不醒，心率、血压都降到极低的水平，可没什么生命危险。医学院最牛的专家都已经到场了，没人能够说出毒药是怎么回事，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是一种神经毒剂，至于如何化解，没人说得清楚。

葛建宇因为是病人家属的身份，得以旁听专家们的会诊。有一位老中医提出一个看法，说这种毒剂既然来自于古代，那么其解法要么可以到古代典籍中去查找，要么就是遍访民间异人，或许能碰上一些独门的传承。老中医德高望重，其他人倒也不敢当面反驳，不过私底下，大家对这说法都带着些不屑的心态，没人愿意去找什么典籍。

葛建宇是学历史出身，对于传统文化多少有些迷信。听完老中医的说法之后，他马上给导师高士新打了个电话，问高士新是否认识民间的一些高人。高士新是见过许迎迎的，对这姑娘的印象不错，再加上是弟子的事情，因此也挺热心，专门打了几个电话，找自己的一些老友，不过都没有什么收获。

无论是高士新还是葛建宇，在这一刻都没有想到过李愚这么一个人，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李愚实在是太年轻了，就算他自称在深山学艺多少载，在众人的眼里也就是一个杀马特少年而已。

及至李愚提出愿意跟葛建宇一道去医院看望许迎迎，葛建宇才想起来，这不就是一个民间异人吗？李愚或许没什么道行，但架不住他有一个高深莫测的师父啊，万一他师父给他留下了什么秘笈呢？

早高峰已经过去，路上车流量小了许多。葛建宇把Q7开成了F1，向着医院狂飚。头一天李愚和他打交道，总觉得这位大师兄性格有点粘粘乎乎，不像是什么杀伐果断的人，现在看来，那只是没到他着急的时候。人要急了眼，泥性子也能迸出点火花的。

不到10分钟时间，葛建宇的车就已经开进了一附院的地下车库。他把车停好，带着李愚乘电梯来到了急诊科，向重症观察室跑去。观察室门外聚了十几个人，有考古队的师生，还有闻讯从省城淇化赶来的云江大学的领导。葛建宇胡乱地向众人点头打着招呼，径直向观察里闯去。

“哎，你们是干什么的？”观察室门口的护士伸手拦住了他们。

“我是病人家属。”葛建宇道，接着一指李愚，道：“他是……是病人的表弟，专程赶来看望表姐的。”

葛建宇原本想说李愚是他请来的医生，但转念一想，这样说没准会犯了医院的忌讳，反而麻烦。不如先说是亲戚，也好掩人耳目。

“哦，那你们进去吧，不能抽烟，不要喧哗！”护士倒也认出了葛建宇，对李愚也没什么怀疑，便推开门，把两个人放进了病房。

病房里弥散着一股消毒酒精的气味，许迎迎和贡振亚分别躺在两张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声弱不可闻。两个人的身上都挂着花花绿绿的各色电线，也搞不清楚是测什么的。两位身穿白大褂、头发花白的专家坐在一旁，看着监测仪上的数据，小声地交谈着什么。另外还有两名护士守在一旁，随时准备听候调遣。

葛建宇向李愚使了眼色，然后拉着他走到许迎迎的床前，用耳语般的声音说道：“李愚，你先看看，有什么话别忙着说，先告诉我。”

李愚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一看葛建宇的神态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在古代的时候，贸然跑到别家的医馆去给病人看病，那也是很犯忌讳的事，这点规矩李愚还是明白的。他微微地点了点头，走到许迎迎身边坐下，伸出一只手，像是在慰问病人一般，悄悄地把手指头搭在许迎迎的脉搏上。

归鸿门以拳脚、剑术见长，但用毒、解毒之类的知识，也是杀手必备的。在江湖上行走，如果没有一点起码的医学常识，那条命啥时候送掉的都不知道。

搭了一会脉，又看了看许迎迎的脸色，李愚已经很确信了，许迎迎中的正是千年醉之毒，对于这种毒药的效果，范无痕在字条上有着详细的说明。再说，李愚自己也是中过这种毒的，两相对照，自然就非常清楚了。

千年醉这种毒药，其实并不致命，主要的作用是抑制人的神经，让人失去知觉。中这种毒，比较轻微的时候，会像现在的许迎迎这样，昏迷不醒，但睡上几天也就醒过来了；如果中毒极深，那么整个人会进入假死状态，连呼吸、心跳都会下降到难以察觉的程度，如此前李愚在药师洞里经历过的一样。不得不说，这种效果在一些特殊的场合下是非常有用的，比如作为一种高效的蒙汗药。

“怎么，李愚，你见过这种毒吗？”

葛建宇看着李愚，焦急地低声问道。

李愚用别人难以察觉的程度点了一下头，站起身来，用同样小的声音说道：“葛师兄，你随我出来一下，我跟你讲。”

“好的，好的。”葛建宇连忙起身，随着李愚往外走，他现在是把李愚当成了一根救命稻草，也顾不上考虑李愚的岁数是不是太过年轻了。

病房的门在葛建宇和李愚的身后关上，正在观看着监测仪器的那两位专家却互相对了一个眼神，一位年龄更大一些的专家对另一位低声说道：“顺明，我没有眼花吧，我怎么觉得，刚才那个小年轻好像给患者把了一下脉。”

名叫乔顺明的那位专家点了点头，道：“我也注意到了，他像是在拉病人的手，但那个动作的确像是把脉的动作。怎么，陈老，你觉得有问题？”

被称为陈老的这位，是渝海医学院中医系的资深教授陈然，此前提出应当到古籍里去寻找解药的就是他。他皱着眉头，说道：“我一开始没注意，后来觉得不对，便偷眼观察了一下，我觉得这个年轻人把脉的手法有些奇特，不像是我们平常教的那种，倒是和我早年遇上过的一个老中医有几分相似。”

“这个我倒没太注意。”乔顺明道，“或许他也学过几天中医，只是随便搭搭脉，做个样子罢了。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我听他们跟护士说，那个年龄大点的，是患者的男友，年龄小点的这个，是患者的表弟。估计就是来探视的，没别的用意。”

“嗯嗯，倒是我着相了。”陈然笑了笑，倒也接受了乔顺明的这个解释，他指着监测设备屏幕上的曲线，说道：“顺明，你看，病人的血压非常平稳，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下降趋势，这种状况倒像是深度麻醉的样子，你印象中接触过这样的中枢神经抑制药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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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草头方子治大病

再说李愚和葛建宇二人，出了病房之后，来到了一个僻静的拐角处。没等站稳脚步，葛建宇便拉着李愚的袖子，焦急地问道：“李愚，你告诉我，迎迎中的是什么毒？”

李愚道：“葛师兄，你别着急。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中的毒应当叫作千年醉，这是用苦艾草、狗尿苔和其他一些花粉配制的药物，能让人昏睡不醒。当然，我也只是听我师父说起过，真正的千年醉是什么样子，我却没有见过。”

“这种药会致命吗？”葛建宇问道。

李愚摇摇头道：“如果只是吸进去一点点，应该是不会致命，睡上几天也就醒了，如果吸得多了就不好说了。”

“迎迎只是吸了几口而已，肯定没事的！”葛建宇自我安慰着，随即又犯起愁来：“可是，万一不是你说的那种千年醉呢？还有，到底多少量才算多，你知道吗？”

李愚只能苦笑了，自己已经说得足够多了，如果再说得明确一些，只怕就要露出破绽了。葛建宇也是关心则乱，也不想想，这么多专家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李愚能够说到这个程度，他还能要求什么？

“李愚，我看出来了，你肯定知道解药，是不是！”葛建宇盯着李愚的眼睛，开始逼问道。

李愚当然知道葛建宇不过是虚张声势，他想了想，说道：“我不知道什么解药，不过……”

“不过什么？”葛建宇瞪圆了眼睛，问道。

“不过，我倒是记得一个方子，也不知道有效没效，万一……”李愚作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等着葛建宇上钩。

葛建宇现在的心情就是溺水者抓住了一根稻草，有效没效他也不会放手了。他攥紧了李愚的胳膊，说道：“卖糕的，我管你叫哥行不行！有什么方子你赶紧说出来，有效没效，我先拿去问问专家也行啊。”

“你可不能说是我说的。”李愚说道。

“不说！”葛建宇斩钉截铁地答应道。

“那你打算怎么说？”李愚可没那么好糊弄，他知道专家们也不好糊弄，如果葛建宇说不出一个出处，专家岂能罢休。

“我就说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葛建宇道。

李愚像看一个傻瓜一样看着葛建宇，道：“你以为别人都像我一样愚蠢？”

“呃……”葛建宇无语了，他也发现，自己的答案的确是够蠢的。照理说，葛建宇也是有硕士文凭在手的人，智商不敢说有多高，起码不该如此白痴吧。说到底，就是女友昏迷的事情让他慌了神，他才会昏招迭出。话又说回来，他如果不昏头，能如此相信李愚吗？

李愚又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跟高老师说一句，就说是他给你的药方，如何？”

“这倒没问题。”葛建宇说着，便拿出手机，拨通了高士新的电话。

向高士新解释这件事情倒并不困难，有关李愚的身世，高士新是知道一些的。一个老道士的徒弟，知道几个草头方子，也不算离奇。对于李愚不愿意暴露身份这一点，高士新也给予了充分的理解，因此满口替李愚圆这个谎。不过，他也再三嘱咐，如果李愚没有把握，不能乱开药方，毕竟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李愚昨天已经认真地背过解药的药方，此时便口授给了葛建宇，让他用笔记下。葛建宇惯读古籍，也有些中药的底子，记录那些药名居然一点没错，有关古今计量单位上的差异，也全都改过来了。

李愚验看了一下药方，点了点头，说道：“就是这个方子了，如果我所料不差，足量一剂就能够解毒，你去问问你说的那些专家，看看他们允不允许这样用。”

“你不跟我一块去说吗？”葛建宇问道。

李愚摇摇头道：“我就不去了，省得又费口舌。如果大夫不肯用这些药，我也没办法，我只能做到这些了。”

“好吧，我这就去找大夫。”葛建宇道，转身刚想走，他又想起一事，扭头问道：“那么，李愚，你是在这等我，还是自己回华府苑？”

“我在此也无事，就自己回去吧。”李愚说道。

“好，你如果不认识路，随便打个车，说去华府苑，司机肯定都认识的。对了，从这里到华府苑最多12块钱，别让人宰了。”葛建宇叮嘱道。

“多谢葛师兄提醒。”李愚说道。葛建宇这个人，磨磨叽叽的有些缺乏男子汉气息，但心地倒是颇为善良的。在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分出一份精神来操心李愚被出租车司机宰了，就冲这一点，李愚献出这份药方，也是应有之义了。

送走李愚，葛建宇飞快地跑回观察室，径直来到陈然和乔顺明的身边。昨天晚上他已经和这两位专家打过照面，知道他们的身份。他蹲下身来，低声地说道：“陈教授，乔教授，有一个情况，我想向你们两位报告一下。”

陈然和乔顺明都是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刚才那个神秘的年轻人。两个人不露声色，陈然平静地说道：“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

葛建宇道：“有人告诉我，迎迎中的毒，可能是叫千年醉，是用苦艾草、狗尿苔里提取的物质和一些花粉混合而成，具有致人昏迷的效果。”

“千年醉？”陈然面有惊讶之色，这个名称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不过从葛建宇说的配方来看，倒有几分道理。

乔顺明略一琢磨，也不由得连连点头，道：“苦艾草、狗尿苔……有点道理，这都是常见的致幻药物，具有麻醉中枢神经的作用。小葛，这是刚才那个小伙子跟你说的吗？”

“不是不是！”葛建宇连忙否认，他倒不是担心出卖了李愚，而是怕自己一旦说这是李愚的结论，陈然和乔顺明没准会轻视李愚的药方。他说道：“这是刚才我的导师给我打电话说的，据说是他的一个朋友的观点。”

“高士新？”陈然也知道高士新，毕竟搞中医研究的和搞历史的多少有些瓜葛，他问道：“高教授有没有说，告诉他这件事的人是哪位？”

“没有。”葛建宇道，“高老师说，他那个朋友比较低调，所以不让高老师说他的名字。”

“哦？”陈然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句，心里想到的却是另一个解释。很明显，刚才有个小伙子进来搭了一下许迎迎的脉，然后和葛建宇一道出去，接着葛建宇一个人回来了，说出千年醉的名字，这其中的玄机，还需要多说吗？不过，既然葛建宇不肯承认，陈然自然也不好多问什么，他换了个问题，说道：“那么，既然高教授的那位朋友猜测小许中的毒是千年醉，他有没有说起，中了这种毒该如何救治？”

“有。”葛建宇道，“高老师在电话里跟我讲了一个药方，让我拿给两位教授看看，呶，就是这个。”

说着，他把自己刚刚记录的药方递到了陈然和乔顺明的面前。

陈然拿过药方，慢慢地读着：“连翘、大黄、虎杖、贯众、僵蚕……，咝，这个方子有点意思，倒真有几分解毒药的样子。顺明，你见过这个方子吗？”

乔顺明摇摇头道：“我没见过，不过，从辩证来说，感觉还是挺对路的。如果照小葛所说，病人中的毒素是苦艾草、狗尿苔，那么这个方子应当是有效的。要不，咱们试试？”

陈然道：“倒是可以一试。不过，如果能够找到开方子的人，让他解释一下，那就更放心了。小葛，你能不能跟高老师联系一下，让他把开方子的人请过来……实在不行，我和乔教授登门去求教也可以，这样我们就更有把握了。”

“这个……怕是有点难度。”葛建宇纠结了。如果他一开始就说药方是李愚所开，现在倒也好办，直接把李愚请回来，哪怕拼着被他埋怨一番也无所谓。可是，他已经矢口否认这方子和李愚有关，现在再改口，陈然和乔顺明会怎么想？

陈然看出了葛建宇的心思，他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既然对方不愿意露面，我们也不好强人所难。我多找几个老中医看看，辩证一下，想必也没什么问题。这些药喝下去，就算解不了毒，应当也不会变得更糟糕。小葛，你在这里照看着，我和乔教授去找吴院长和尤主任讨论一下，看看能不能给病人用这些药。”

“好的好的，陈教授，乔教授，你们忙吧。”葛建宇恭敬地应道。

陈然和乔顺明出了病房，向急诊科办公室走去。看看左右无人，乔顺明低声对陈然说道：“陈老，我怀疑这个方子，就是刚才那个年轻人开的。小葛说是高士新介绍的人，估计是个托辞。”

陈然道：“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至于原因嘛，我想不外乎是真人不露相，或者是担心他太过年轻，怕我们信不过。”

“可是看这个方子，可一点也不像年轻人开的，配伍非常老道，我自忖自己都开不出来呢。”乔顺明轻声笑道。

“的确是个好方子，不妨一试。”陈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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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见义勇为

不说陈然、乔顺明如何在背后猜测，单说李愚，在与葛建宇分开之后，他没有坐电梯，而是顺着步行梯向楼下走，结果便非常悲摧地在这座现代化大楼里走迷路了。足足花了十几分钟，几乎逛遍了整个大楼，李愚总算是找到了正确的道路，来到了一楼的挂号大厅。

挂号大厅里排了十几条长队，有挂号的，有交费的，有取药的，而且中药和西药还是分开在不同的窗口，这又增加了队列的数量。老病号们熟门熟路，自然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排哪条队。有些从乡下进城来求医的，一进门就傻了眼，东问西问，搞不清楚该从哪排起。

李愚一到大厅，就碰上了这么一位，是个60来岁的乡下老妪。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夹克衫，没准是子女淘汰给她的，头发干枯，脸上带着几分怯意，犹豫着向李愚问道：“后生，我问一下，我家老头子高血压，我该怎么找大夫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

李愚抱歉地说道。他心说，这种现代化大医院里的规矩，我是一窍不通，你这真是问道于盲了。

“大妈，你要看什么病，我跟你说吧。”

没等老太太去问其他人，早有一位热心人凑上前来，主动提供咨询服务。

“我家老头子是高血压，昨天摔了一跤，半边不能动了。我儿子媳妇都在南方打工，我刚把他扶过来，想找个医生看看……”老太太颠三倒四地说道。

“哦，高血压啊，哎呀，这可是个麻烦毛病啊……”那位热心人拖着长腔说道，同时双眼贼溜溜地在老太太身上打着转。

看到有热心人回答老太太的问题，李愚便转身走开了。刚走出一步，就听到那位热心人的声音有些怪异，他扭回头一看，不由心中念头一闪：

这不是一个好人！

察言观色是李愚赖以保命的本领，别说是寻常的毛贼，就算是训练有素的官府卧底、倭寇探子，在李愚面前也瞒不过几时。他只看了那位“热心人”一眼，就判断出，此人绝对是心怀歹意，他的眼神已经盯上了老太太放钱的衣服口袋。

这时，“热心人”已经领着老太太向挂号的队列走去了，走到拥挤的地方，前面忽然有一个人向着老太太直撞过来。老太太下意识地伸手去挡，跟在背后的李愚清楚地看见，刚才那位“热心人”的手在老太太的口袋上轻轻一抹，然后转身就钻进了人群。

“咦，小伙子，哪去了？”

老太太站在原地犯着懵，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亲亲热热要陪自己去挂号的那个年轻人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没影了。

“大妈，你的钱掉了。”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猛一激灵，伸手去摸口袋，这才发现口袋上多了一条利刃划过的口子，而她藏在口袋里的2000块钱救命钱已经不翼而飞了。

“啊！”老太太失声喊了一句，扭头看去，却见身后是自己最初问过的那个小年轻。没等她反应过来，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卷东西，接着，就听到那小年轻说了句“多当心”，然后就像出现的时候那样，突兀地消失了。老太太低头一看，手里正是自己遗失的那2000块钱，分文不少。

“怎么回事？”旁边有人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凑上前来问道。

“有贼……还有个好心人帮我把钱找回来了……”老太太只觉得脑子里全是浆糊，到现在也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帮老太太找回失款的，自然便是李愚了。他亲眼看到那个小偷借着同伙分散老太太注意力之际，用藏在指缝里的小刀划开了老太太的衣袋，掏出了一卷钞票。小偷没有想到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把偷来的钱塞进口袋，混入人群往外逃，与李愚擦肩而过之时，李愚不动声色地把那卷钱又拿回来了。

李愚不想横生枝节，因此在把钱还给老太太之后，片刻也没有停留，直接就离开了挂号大厅。他看不惯小偷偷窃老人的钱财，但也没打算为民除害。他要做的，也就是把钱还给失主，至于那几个小偷是否逍遥法外，又关他什么事呢？

不过，李愚不想生事，并不意味着事情就不会找上门来。他离开医院，刚走了没多远，就见迎面走来了四个小伙，其中两个，赫然就是在医院里偷钱的那位及其同伙。四个人面露凶光，直冲李愚而来，显然已经知道了李愚就是坏他们事的正主。

小偷颜武亮长着一副人畜无害的和善脸，最擅长在各种场合扮演五好青年，扶个老头老太太过马路，或者帮大爷大妈拎点重物之类。不过，每次他帮完这些老人，往往都要拿走一笔不菲的报酬，这报酬当然不是人家自愿给的，而是他不辞辛苦从对方的口袋里掏走的。

刚才在医院里，他一眼就看中了那个乡下老太太。老太太在挂号大厅里像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一只手却始终捂在口袋上，显然是只肥羊。果然，他三两句话就让老太太放松了警惕，随后，在搭档蒋炯庆的配合下，他只花了一秒钟就把老太太的钱偷到了手，然后全身而退。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当他得意洋洋地出了门诊楼，打算盘点一下自己的战利品时，却发现兜里的钱不见了。这时候，负责望风垫后的同伙蒋炯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告诉他有人给那老太太还了一卷钱，似乎就是颜武亮掏走的那些。

“特喵的，谁敢在老子头上太岁动土！”颜武亮大怒，也顾不上考虑自己说的是不是病句。

李愚从还钱到离开，整个过程都没有耽搁，连当事的老太太都没有看清他长什么样。但蒋炯庆是有心盯着老太太，所以对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也记住了李愚的相貌。颜武亮与蒋炯庆一商量，觉得该给这个多管闲事的小年轻一点教训，于是叫来了另外两个同伙，埋伏在医院外面，专等李愚出现。

李愚的原意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无奈出门的时候又走岔了一个口，结果耽误了几分钟，正好给了颜武亮聚集人手的时间。看到李愚一个人走过来，颜武亮向几个同伙使了个眼色，便气势汹汹地向李愚走去。

“各位，什么意思？”

李愚一看到颜武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知道，对方已经认出了自己，这个时候装傻不认账是没意义的。李愚不想生事，但并不意味着他怕事。对方虽然有四个人，其中有两个看起来还有几分壮实，但他们下盘轻浮，一看就不是练过武的人，也就是几个自学成才的野生毛贼而已，对付这样的人，别说是四个，就是40个，李愚也毫无惧色。

“小子，眼睛够贼的，怎么，还学会见义勇为了？”颜武亮没好气地说道。与此同时，另外三个小偷已经绕到了李愚的身旁和身后，对李愚形成了一个包抄之势。

“盗亦有道，鳏寡孤独之人，都不能偷盗，这点道理，不用我跟你们讲吧？”李愚淡淡地说道。

“他说什么孤独？”颜武亮诧异地看着旁边的蒋炯庆，问道。

“好像他是说他是道上的人。”蒋炯庆的文化程度也并不比颜武亮更高，瞎蒙了一句。

颜武亮呸了一口，道：“狗屁，就冲他，还是道上的人。我问你，你是怎么把我的货拿走的。”

李愚还是带着笑容，说道：“你怎么从那位老人身上取走了钱，我自然就是怎么取回来的，这个还需要问吗？”

“这么说，我是小偷碰上贼祖宗了？”颜武亮词不达意地问道。

李愚笑了笑，道：“你愿意这样说，我不反对。”

“亮子，你好像说错了。”蒋炯庆小声提醒道。

“管它错不错！”颜武亮也意识到自己吃亏了，又没法改口，便把脸一沉，道：“小子，你说吧，这件事怎么了？”

李愚无所谓道：“你划下道吧，你说怎么了，就怎么了。”

颜武亮没想到对方如此惫懒，一时倒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他想了一下，说道：“你给老子磕五个头，再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还有，让老子在你胳膊上留个记号，这件事就算完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李愚冷笑道。

“你觉得你跑得了吗？”颜武亮一指自己的同伴，说道。

“你以为呢！”蒋炯庆等人也哼哼哈哈地应道，同时开始按着手指上的关节，按了好半天，才按出一个带响的，不由得意地呵呵笑了起来。

李愚看了看周围，见远处已经有人在观望，走路的人则已经在绕道。他叹了口气，说道：“这样吧，咱们也别在大路上了。我对这片不熟，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僻静点的地方，别把过路的人给吓着了。”

“哟嗬，你还怕人看呢。”颜武亮笑了起来，他认为李愚是答应给他磕头了，所以才需要找一个僻静的地方，以免失了面子。他指了个方向，说道：“那边有条小巷子，没什么人走，你就到那边给老子磕吧。咱们可得说好，换个地方多磕五个，一共得磕十个，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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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捕快来了

四个小偷前面两个、后面两个，夹着李愚向旁边的小巷子里走。一开始，颜武亮还担心李愚使的是瞒天过海之计，想趁转场的时候逃走。待到看见李愚老老实实，没有一点逃跑的意思，这才放心，用轻松的口吻说道：

“我说，你刚才手脚可够利索的，连我都着了你的道，你不会跟我们是同行吧？”

“不是。”李愚懒洋洋地答道，“我也就是随便学过几招罢了。”

“随便学过几招？”颜武亮好奇道，“那你是干嘛的？”

李愚道：“我啥都干过，除了不当贼。”

“我特喵除了当贼，啥都没干过。”蒋炯庆在一旁自以为幽默地接了一句，却招来了几个同伴的白眼。贼这个词，即便在贼窝里也是贬义，哪有自己说自己是贼的。

李愚道：“三教九流，都是活命的营生，当贼也没什么不行。不过，干哪行都有哪行的规矩，我刚才说的，鳏寡孤独不能偷，这就是盗门的规矩。如果你们是劫富济贫，扶弱凌强，那么当贼也是义贼，是侠盗。可是你们现在所为，连人家老人治病救命的钱都偷，那就是下三滥，为人不耻了。”

“你说得容易！”颜武亮没好气地斥了一句，心里却是陡然一沉，被李愚说中了心事。

颜武亮的父母都是渝海城郊的农民，老实巴交，也没什么文化。颜武亮上完初中就开始在社会上混，和许多同龄的孩子一样，他眼高手低，苦活累活不想干，轻松而且能挣钱的活又没人请他干。一来二去，他就当上了小偷，并且混成了这个小偷小组的头目。

刚开始当小偷的时候，颜武亮也曾安慰过自己，说自己未来会成为一个侠盗，专门偷那些为富不仁者的钱，用来接济穷人。可是，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很骨感。为富不仁的那些人与他根本就不会发生交集，人家逛的是高档会所，坐的是私家车，像他们这些专门在公交车、大排档等地下手的小贼，偷来偷去，都只能是穷人。

最早向穷人下手的时候，颜武亮的确有些不忍心。但团伙里有团伙的规矩，头领下了指令，他又岂敢不服从。偷得多了，慢慢地心就硬了，把先前的那些梦想都扔进了酒缸里。如今的他，看到那些丢了钱的老头老太太坐在地上痛哭，也已经不再有恻隐之心，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坏人了，那就彻底坏透好了。

李愚的一番话，恰好触到了颜武亮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让他有了一些疼痛的感觉。他为这种感觉而恼怒，就像一个做梦的人被人突然惊醒一般。

不，不要叫醒我，就让我在梦中沉沦下去好了！

“别特喵的废话。到地方了，给老子磕十个响头，不，磕二十个，就冲你刚才多嘴多舌，罚你多磕十个！”

颜武亮站住脚，厉声地对李愚喝斥道。

其他三人也都站住了，依然是一个把李愚围在中间的阵势。李愚刚才的话，也刺痛了他们，所以他们想狠狠地惩罚李愚一番，以便掩饰心中的波动。

李愚看了看四个人，冷冷地笑道：“你们弄错了，我说找一个僻静的地方，不是我要向你们道歉，而是让你们向我道歉。你们刚才不是说磕20个头吗？我比你们讲道理，也不用你们每人磕20个，一个5个，加起来20个头，就行了。”

“你说什么！”蒋炯庆愣了，“小子，你没喝多吧？”

“哈哈，吓傻了吧，你以为你是谁啊！”

“哎呦，我好怕怕，这是哪冒出来的一个大英雄啊。”

另两个小偷也跟着起哄，做出种种夸张的表情，以示以李愚的不屑。

李愚此时已经把地形看好了，这是一条死胡同，胡同里对着的应当是一些单位的后墙，只有很少的几个门，而且也都是关着的，估计难得会有人走进来。他身形如鬼魅一般地一闪身，已经从四个人的包围圈中跳了出去，堵在了胡同的出口一侧。随后，他把胳膊交叠在胸前，稳稳地站住，冷冷地说道：“想离开这里，一人五个响头，磕完我就放你们走。要么，你们就凭本事冲出去吧。”

“哟嗬，小子还真有点门道，你是怎么跑过去的！”一个小偷后知后觉地问道，他记得他们四个人已经把李愚给围住了，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李愚把他们堵在胡同里的形势。

“管他什么门道，就凭你，也想拦住你爷爷！”另一个小偷仗着有几分力气，冲着李愚便冲了过来。离着李愚一步远的时候，他抡起了拳头，砸向李愚的面门。

这种野路子拳脚，在李愚眼里根本就不够看。李愚脚下纹丝没动，左手一挥，巴掌正迎在对方的拳头上。只听得一声闷响，那小偷倒退了七八步，捂着拳头嗷嗷地惨叫起来。

“亮子，这小子会武功！”

几个人这才察觉到了不妙。刚才那家伙，是他们中间最能打的，平时偷东西被人发现的时候，都是这家伙负责与人对打，保护其他人逃走。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在李愚面前一招都没走过去，可见李愚的武功是何等高强。

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没有退路了。先前把话说得太满，现在如果认栽，恐怕就真的得向李愚磕五个头才能过关。几个人的岁数都不大，也正是在乎面子的时候。四对一还被人逼着磕头，以后大家也别在道上混了。

想到此，颜武亮牙一咬，说道：“一起上，这小子再厉害，能敌得过咱们四个吗！”

先前被打飞的那人也晃晃悠悠地走回来了，与几个同伴一道，呐喊着便向李愚扑来。几个人倒也默契，有的攻李愚的上身，有的攻他的下身，就指望着李愚顾此失彼，能够被他们打中一下。把李愚打败的念头，他们是早就不敢有了，如果能够趁着李愚分神之际逃出去，就算是万幸。

可惜的是，他们的算盘打错了地方。李愚是刀口上舔过血的人，哪里会怕他们几个。他双手守住了门户，只用脚招呼，每一下都不落空，把几个人踹得吱哇乱叫，靠不上前。这条巷子并不宽，李愚站在巷子中间，便正好封住了门户，这几个家伙想跑也没地方跑。颜武亮结结实实地挨了几脚之后，恶从心头起，手往怀里一伸，摸出了他平时割包用的刀片。

李愚正在愉快地踹着人，忽见颜武亮的拳头伸过来，指缝间寒光凛凛，明显是藏着利器的样子。李愚在医院里亲眼见到颜武亮划破老太太的口袋，早就防着他这一手。见他真的拿出了凶器，李愚也不客气，脚上的劲头加了几分，直奔颜武亮的胯骨而去。

“咔嚓”一声，颜武亮就飞了出去，一头撞在墙壁上，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撞晕了。他手上的刀片没来得及扔开，手一抖，倒把自己给划出了一大道口子，鲜血直流，看上去极为糁人。几个小偷全都吓傻了，蒋炯庆扯着嗓子便喊了起来：

“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

也不知道是蒋炯庆的呼救起了作用，还是先前看到他们约架的热心群众提前报了警，只听得巷口外警笛大作，十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向他们跑了过来。

几个小偷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警察是那么可爱，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向着警察大喊：

“警察叔叔，救命啊，杀人了！”

“都不许动！”

跑在前面的一位男警察大声地吼道。几名警察围住了李愚，另外几个人跑到昏倒在地的颜武亮跟前，蹲下身检查着他的伤势。

“报告所长，这个人昏倒了，手上被刀片割破了。”

一名警察过来向先前那个下命令的警察报告道。

“有危险吗？”被称为所长的那位问道。

“还好。”那警察道，“只是皮外伤，另外，他好像是撞墙上了，脑袋上有一个大包，没准有脑震荡。”

“就是他干的，他打我们！”蒋炯庆带着另外两个小偷委屈地诉说道。

“他？一个人打你们四个？”所长看着蒋炯庆，似笑非笑地问道。

蒋炯庆也觉得有些丢人，可是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嗯……他会武功！我们打不过他。”

“这人是你打伤的？”所长回头向李愚问道。

李愚已经知道警察是干什么的，不外乎就是过去的捕快。江湖中人，一般是不愿意和官府发生冲突的，因此警察到来之后，他便一直垂着手，做出一副服从的样子。听到所长问话，他答道：“他们四个人对我一个，我没办法，出手重了点。”

“那个，是怎么回事？”所长用嘴冲着颜武亮那个方向呶了呶，问道。

李愚道：“他手上有刀，我不敢和他硬碰，所以把他踢飞了。我有分寸，他最多就是胯骨脱臼而已，脑袋在墙上撞得不重，过几天就好了。”

“那走吧，回所里做个笔录去。”所长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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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绝对是个惯犯

“姓名？”

“李愚。”

“哪个愚？”

“愚蠢的愚。”

“胡说，哪有人叫这个名字的。”

“……”

“性别？”

“嗯？”

“好吧，男……出生年月？”

“……”

“出生年月不懂？”

“懂……不过我不知道。”

“你多大也不知道？”

“知道，是18岁。”

“那怎么不知道出生年月？”

“……”

在双港街道派出所的问讯室里，民警杜双月正在和李愚较着劲。在杜双月看来，李愚铁定是个刺头，装傻充楞，连问个出生年月都要费一番口舌。而李愚却是有苦说不出，他倒想说自己是万历四十二年生人，可问题是，眼前这个漂亮女捕快能相信吗？

“你的身份证呢，拿过来我看一眼。”杜双月决定不再和李愚兜圈子了，她向李愚伸出手，说道。

“我没有身份证。”李愚理直气壮地说道。这个问题昨天葛建宇已经问过他一次了，他觉得自己编出来的理由是完全可以站得住脚的。

“怎么会没有身份证！”杜双月快要气疯了，“你是什么地方人？”

“我就在沧目山里住，没人跟我说过什么身份证。”李愚答道。

“那你是哪个乡哪个村的？”杜双月继续问道。

“不知道。”李愚依然是一问三不知。

“不知道？”杜双月瞪着李愚，追问道。

“不知道。”李愚淡定地回答着。

有你开口的时候！杜双月在心里想着，然后说道：“事情的经过，你说说吧。”

这个问题倒是李愚愿意回答的，他没有提颜武亮他们偷盗老妪钱财的事情，只说自己在医院挂号大厅里和他们发生了口角，所以他们在外面拦着自己寻仇。打架的经过也是很简单的，不外乎对方打他，他还手，然后打伤了一个。至于说为什么他能够一挑四而不落下风，他解释为自己自幼生活在山里，身体比较好。

“你们这算是聚众斗殴，被你打伤的那个人，经鉴定属于轻微伤，按照治安处罚法，你会被判五日以上十日以下行政拘留，具体处罚决定要由区分局来做，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杜双月记完事情的经过，没好气地对李愚说道。

“拘留是什么意思？”李愚问道。

“就是蹲号子，要关你五天到十天，明白吗？”杜双月道。

李愚点了点头，道：“嗯，知道了。”

“你没啥要说的？”杜双月很是诧异。其实事情的原委她是比较清楚的，因为颜武亮等人是双港派出所的常客，李愚与他们发生冲突，多半责任在于对方。再加上他们是四个人，李愚只有一个人，而划伤颜武亮的利器也确定是颜武亮自己所携带的，所以李愚的责任并不大，到不了拘留的地步。她这样吓唬李愚，是想看看李愚会不会服软，却没料到对方会如此气定神闲。

李愚摇了摇头，他并不了解这个时代的法律，对方既然说要关他，那他也没啥可说的。在明朝的时候，他并不是没有蹲过号子，有一次他为了打探消息，故意在官差面前寻衅，主动去大牢里呆了几天。作为一个在乱世过来的人，他丝毫没有觉得蹲号子是什么难堪的事情。

“你把你父母的电话告诉我，我好通知他们。”杜双月说道。

李愚又摇了摇头，道：“他们早就死了。”

“死了？”杜双月杏眼圆翻，她可不相信这个回答，她更愿意认为这是李愚的一种托辞，这么一个18岁的孩子，闯了祸估计是不想让父母知道吧，因此才会用这样的话来推托。可是，李愚一无身份证，二无户籍住处，她想找李愚的父母也无从下手。

“那么，你说一个联系人吧，如果要拘留你，我们要向你的家属下达通知书。”杜双月又道。

李愚想了想，道：“我昨天才到渝海，在渝海举目无亲，所以没有联系人。”

“到渝海之前，你在哪里？在那边也没有联系人吗？”杜双月并不死心，非要逼着李愚说出来不可。

李愚道：“我自幼在一个道观里和老道长一起生活，现在他已经死了，所以我一个亲人都没有。”

撒谎，绝对的撒谎！

杜双月暗道，在她的从警生涯中，并不是没有遇到这样的滚刀肉，这些人坚决不透露自己的社会关系，让你根本无法了解他们的真实情况。不过，再狡猾的小流氓又能如何，杜双月不信收拾不了他。

把李愚留在讯问室里，由自己的搭档看着，杜双月一个人来到了所长陶伟民的办公室。陶伟民正是带队去抓李愚他们的那个警察，见杜双月进来，他笑呵呵地一指桌前的凳子，说道：“坐吧，怎么样，双月，那个孩子都说了啥？”

李愚不过是18岁的人，在成年人眼里，的确就是小孩了。陶伟民不问还好，他一问，杜双月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一边用手扇着凉风，一边气乎乎地说道：“什么孩子，绝对是个几进宫的惯犯，什么都不肯说。”

“什么都不肯说？”陶伟民有些奇怪，“怎么会呢，颜武亮他们已经供认了，说他们在医院里作案，被这个孩子撞破了，还抢了他们的钱还给失主。于是他们才纠集起来准备收拾他，没想到反被他给收拾了。照这个口供，这孩子完全就是见义勇为，后来打伤人也是合理防卫，一点错都没有，他有什么必要隐瞒呢？”

杜双月道：“这就是我奇怪的地方了。他只说自己叫李愚，而且是愚蠢的愚，这分明就是一个化名嘛。再问其他的，都是一概不知，连自己是哪个乡、哪个村，出生年月是什么时候，都拒绝回答。要身份证，没有；问联系人，没有。问狠了，他就说自己是在道观里跟老道士长大的，而且现在老道士还已经死了，无人可以对证。”

“这倒是有趣，把身份撇得一干二净的。”陶伟民笑了，“那么冲突的经过，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和颜武亮等人在挂号大厅发生了口角，这才导致了后面的斗殴。”杜双月道。

“他没说颜武亮他们偷盗的事？”陶伟民问道。

“没有。”杜双月道。

“这倒奇了。”陶伟民皱着眉头，“偷东西的人自己都承认了，见义勇为的人反而不说。他明明应当知道，只要说出这个关键的证据，他就完全没有责任了，为什么会不说呢？”

杜双月眼睛一亮，道：“难道，他和颜武亮他们是一伙的？”

“不是，颜武亮他们说从来不认识他。”陶伟民道。

杜双月道：“我是说，他们是同行，所以他有意识地想替颜武亮他们遮掩，却没料到颜武亮他们的底细咱们早就掌握，而他们对自己的盗窃的事实，也并不否认。”

“那他从颜武亮等人手里抢回赃款还给失主，又如何解释呢？”陶伟民道。

“我猜测，他可能是一个流氓帮派的头目，刚刚流窜到渝海来。他是故意用这样的方法引起颜武亮他们的注意，然后再对他们动武，用武力征服他们，再恩威并施，把这些人收编到自己手下……”杜双月放开想象的翅膀，不知不觉就已经飞到火星上去了。

陶伟民笑道：“这也太传奇了。依我看，这件事也不必追究了，既然这个李愚没什么错，就直接放了吧。颜武亮他们偷盗没有成功，而且还挨了一顿打，教育教育，也放了。这个案子原本也没有什么恶劣的社会影响，这样结了挺好。”

杜双月大摇其头，道：“所长，我觉得这个李愚先不能放。我们对他的底细一点都不了解，而从事情的经过来看，这个人又有一定的武艺，而且心计很深，说不定是条大鱼呢。我建议上报分局，先把他拘起来，然后咱们抓紧时间翻一下排查通报，看看是不是什么重要的通缉犯。”

“可是，以什么理由报到分局去呢？”陶伟民挠着头皮问道。

“这个很简单啊。”杜双月道，“他没有身份证，身份可疑，我们完全有权力，也有义务对他进行严格的审查。再说，他与人斗殴，致人轻微伤，虽然有见义勇为的因素，可以从轻处理，拘上两天总还是可以的吧？”

“那就这样报吧。”陶伟民点头了。杜双月说的理由，陶伟民也是赞同的，这样一个没有任何身份信息的人，对于派出所来说就是需要重点监控的对象。以颜武亮的轻微伤为由，把李愚先拘两天，以便查找有关他的信息，这也是合情合理的。

不过，杜双月想的比陶伟民还要更多一些，她与区看守所的民警有些私交，打算趁着李愚被拘留的时候，让他吃一点小小的苦头。她相信，在吃过苦头之后，李愚肯定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嘴硬了，对付这种顽固不化的犯罪分子，杜双月是有着丰富经验的。

一辆警车拉着李愚离开了双港派出所，来到东新区看守所，李愚算是见识了这个时代的号子长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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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号子里的规则

李愚被安排在了107号监室，民警把他送进房间的时候，他看到屋子里已经有了七个犯人，齐刷刷地坐在大通铺上，看着他默不作声。民警打开门，把他推进去，同时向屋里一个犯人喊了一声：“凌三泰，这是你们监室新来的，你负责给他安排铺位。”

“好咧。”那个叫凌三泰的犯人拖着长腔答应道。

民警走开了，众人像是突然活过来一般，开始有各种动作。李愚注意到，这七个人中间，有一个坐在最里边的中年人似乎有些胆怯的样子，缩在铺位上，并不乱动。而另外的人则都用不逊的眼神盯着李愚，像是在看一块待切的肥肉一般。

“你……过来。”凌三泰盘着腿坐在自己的铺位上，如同一尊神，他向李愚勾了勾手指，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李愚不动声色，走到凌三泰的铺前，微微一躬身，说道：“您有啥吩咐？”

“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凌三泰打着官腔道。

“李愚。”

“因为什么事进来的。”

“打架。”

“和什么人打架？”

“不认识。”

“不认识！”凌三泰把眼一瞪，“不认识你打什么架？”

“就是，这小子不老实，他肯定是犯了花案进来的！”边上一个犯人附和道。

“没错，肯定是这样！”除了墙角那上中年人之外，其他的犯人也一齐跟着起哄。

这一会，李愚已经把监室里的人际关系看明白了。这个凌三泰，无疑就是这间监室里的犯人头目，其他人都是仰他的鼻息生活的，算是他的小喽罗。当然，墙角那个中年人例外，他应当是众人的牺牲品，属于受人欺负的那类。

李愚并不惧怕凌三泰，也不惧怕他的喽罗们。他的想法，就是你不犯我，我不犯你，自己踏踏实实在看守所里呆上两天，就可以出去了。他不知道高士新和葛建宇会不会满处找他，碰上这种事，他也不便把这两个人扯进来，只能任凭他们着急了。带着这样的想法，他对凌三泰便保持了一种不卑不亢的态度，等着对方出招。

凌三泰的嘴角咧了一下，他伸手平息住了喽罗们的鼓噪，然后一指墙角，说道：“你睡那边去吧，八号铺。”

监室里的铺就是贴着地面的一溜通铺，只在墙上写着1到8的字样，标示着哪个位置属于哪个铺位。李愚一直走到墙角，看到了写着8字的地方，不过，那地方已经被他先前看见的那个中年人占了一半，给他留下的只有一尺多宽的位置。

“劳驾，我是8号，您是几号？”李愚向那中年人拱拱手，客气地问道。

中年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在看守所里还能见到如此礼节，他下意识地拱手还了个礼，旋即便苦笑起来。他压低声音，说道：“本来我是8号，你来了，我就变成7号了。”

“哦。”李愚点了一下头，越是靠里面的铺位，就越是不通风，而且靠近公共马桶，属于最差的位置。在他来之前，中年人是监室里的受气包，自然只能睡8号铺。现在他来了，中年人的地位就由倒数第一变成了倒数第二，因此就有睡7号铺的特权了。

“7号不是在这边吗？”李愚指指墙上写着的7字，提醒道。

中年人悄悄地努了努嘴，示意李愚自己观察。李愚扭头一看，算是明白了，那个凌三泰一个人就占了两个人的位置，其他的人都向旁边挪。中年人的7号铺自然就被占了，他只能往8号铺这边挤过来。

“呵呵，无妨。”李愚倒是能够随遇而安，他脱了鞋，学着其他犯人的样子坐上了铺位，与中年人坐到了一起。

“仁兄怎么称呼？”李愚问道。

“我？哦，我叫申家泽。”那中年人应道，接着又问道：“你呢？”

“我叫李愚。”李愚道，随后难免又解释了一下是哪个愚的问题。

估计是觉得李愚也是监室里的弱势群体，与自己有些同命相怜，申家泽打开了话匣子，与李愚小声地交流起来。从交谈中，李愚得知，申家泽是渝海一家光电设备公司的技术员，平日里老实巴交，并不爱招惹是非。这一回进看守所，是因为实在受不了公司老板当着他的面骚扰他的一位女同事，因此抄起办公桌上的键盘给老板的脑袋开了瓢。

“那位女子是大哥你的相好？”李愚好奇地问道。

申家泽有些脸红，连连摆手道：“哪有，只是我们关系比较好罢了。”

“大哥了不起，当得起侠义二字。”李愚赞道。

申家泽叹了口气，道：“唉，也是一时冲动，现在有点后悔了。我把老板揍了，公司肯定是回不去了，出去之后还得现找工作去。”

李愚安慰道：“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托你吉言。”申家泽道。聊到这里，他偷眼看了一下凌三泰他们那边，发现那些人正凑在一起抽烟打牌，没人关注他们这个角落，于是低声地对李愚说道：“小李，我告诉你，那个凌三泰，是个狠角色，在东新区这一带很有名的。他经常进看守所，几乎把这里当成半个家了。你可千万别得罪他，有什么委屈就认了，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啊。”

“哦，我明白了。”李愚接受了申家泽的好意，但对他的建议并不放在心上。

接下来，两个人便聊起了其他的事情。李愚到这个时代总共不到两天，其中接触得比较多的，也就是高士新和葛建宇两个人，而且也没有认真地坐下来交谈过，所以很多事情只是一知半懂。现在有了空闲的时间，又有申家泽这么一个同样闲得无聊的伙伴，李愚自然便拿他当了老师，问长问短，贪婪地汲取着有关这个时代的信息。

申家泽一开始对于李愚的无知颇有一些诧异，但听完李愚说的有关道观和道长的故事之后，他倒来了情绪，开始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知识和盘托出，从生活常识说到法律制度，从中国历史讲到世界政治。李愚听得如醉如痴，暗自觉得这趟牢狱之灾实在是太划得来了，搁在其他场合，自己上哪找这么热心的老师去。

聊了半天，已经到了开饭的时间。每个监室里都有一桶米饭和一盆菜，饭菜一送进来，早有小喽罗殷勤地拿过凌三泰的饭碗，帮他满满地装了一碗饭，又从菜盆里把仅有的肉片全部挑出来，放进了他的碗。等到凌三泰满意地接过碗开始吃饭，其他几个喽罗才蜂拥而上，分抢着饭菜，至于李愚和申家泽，自然是只能轮到最后的。

剩下的饭，也就够一个人的量了，至于菜，则是一点都不剩，只留了菜盆底下的一点汤汁。申家泽已经习惯了，他拿过装饭的桶，给李愚盛了大半碗，给自己盛了小半碗，然后把菜汤分配在两个碗里，说道：“吃点吧，要不会饿的。”

李愚看了看两个碗，然后端起自己的碗，打牌给申家泽拨一部分过去。申家泽连忙捂着碗，说道：“不用了，不用了，我饭量小，有这些就足够了。你是小伙子，得多吃一点。”

吃过晚饭，凌三泰一伙接着打牌，而李愚和申家泽则是接着聊天。9点钟的时候，楼道里响起了哨子，这是通知犯人们睡觉的信号。至于监室里的灯，为了防止犯人们摸黑干什么坏事，所以是通宵不熄的。

李愚和申家泽分别睡下，申家泽把头凑到李愚的耳边，耳语道：“小李，我告诉你，一会他们可能会来搜你的腰包，你千万别反抗。如果兜里有钱，就权当是花钱买个平安了。这种事，他们会等看守睡着了之后再做，你要有点心理准备。”

“哦，知道了。”李愚淡淡地应道。

果不其然，在睡觉的哨子吹过大约半小时之后，楼道里传来了其他监室里犯人们的鼾声。正在装睡的凌三泰突然坐起身来，像是接到什么信号一般，其他几个喽罗也同时坐了起来。

“姓李的，过来！”凌三泰压低声音命令道。

这时候，有两个喽罗默契地走到了监室的门口，用身体挡着窗户，同时监视着楼道里的动静。他们要收拾李愚，自然要防备被看守看见，其实，他们并不知道，凌三泰这一回是奉命来收拾李愚，目的是迫使李愚说出自己的来历。杜双月在讯问室里没得到的信息，就指望靠凌三泰来获取了。

李愚慢吞吞地起了身，走到凌三泰的铺前，问道：“大哥，您有什么吩咐吗？”

“要什么吩咐，自己痛快点，兜里有多少，都掏出来。”一个名叫邓晨的小喽罗替凌三泰说道。

“不急。”凌三泰拦住了邓晨，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愚，说道：“我问你几个问题，答好了，你的钱我允许你留着。如果答不好……哼哼，我会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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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拳头大的是哥哥

李愚一脸平静，说道：“你问吧。”

“好，我问你，你是从哪来的？”凌三泰问道。

“沧目山中。”李愚答道。

“沧目山大了，你是哪个乡哪个村的！”凌三泰道。

李愚摇摇头，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就住在深山沟里，那里只有我师父的道观，没有其他人。”

“你特喵还跟我装！”凌三泰一把掀掉了身上搭着的被子，露出满身的犍子肉，他目露凶光，说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别让我费事！”

李愚淡淡一笑，道：“你再问我100次，我也是这个回答，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你皮痒了是不是！”凌三泰说着，巴掌便抡了过来。他倒没有使出十分的力气，但听那风声，也知道挨上一下不是什么好滋味。

众人都等着看李愚被一巴掌搧飞的情景，同时在心里模拟着李愚涕泪横流，跪在地上讨饶的形象。没料想，凌三泰的巴掌刚挥到一半，就莫名其妙地停住了。众人定睛一看，却原来是李愚伸出手，用三个指头捏住了凌三泰的腕关节。

“兄弟，有话好好说。”李愚看着凌三泰的眼睛，用意味深长的口吻说道，然后松开手，放回了凌三泰的胳膊。

“你特喵还敢还手！”凌三泰恼了，他刚才是坐在铺上的，这会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同时向李愚又挥出一拳。

这一回，李愚没再客气，他抬起手，化拳为掌，正切在凌三泰的胳膊上。凌三泰哎呦一声，向后便倒，胳膊被李愚切中的地方像是骨头断了一般痛入骨髓。

“这小子打了凌哥！”几个喽罗失声喊了起来，没等凌三泰吩咐，便一齐向李愚扑去。

李愚既然已经出手，也就没打算再藏拙了。白天被赶到墙角去睡，又被抢了本属于自己的饭菜，他也就忍了，目的在于不想引起看守民警的注意。这会既然凌三泰敢在监室里私设公堂，那么他也无须低调，用凌三泰的话说，得让对方知道一下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监室里的面积不大，而李愚练的恰好就是贴身近战的功夫。他两手如穿花蝴蝶一般上下翻飞，专奔各人的手腕而去。但凡被他碰上的，腕子无不当场脱臼，申家泽在一旁心惊肉跳地计着时，发现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凌三泰和他的五个喽罗都已经全趴下了，一个个捂着胳膊低声地嚎叫着。在监室里打架这种事情，一旦被看守发现，打架双方都是要受到责罚的，再说，作为一帮混混，被人打哭了找看守来救命，实在是丢人的事情，日后出了看守所还要不要在道上混了？因为有这样的顾虑，所以这些混混挨了打也不敢出声。

“好了，现在可以说说了，谁让你来问我这些事情的？”李愚盯着凌三泰，冷冷地问道。一个小混混，不想着抢钱，却关心李愚是哪乡哪村的，这件事如果没什么蹊跷就见鬼了。

凌三泰倒也有几分硬气，他昂着头说道：“什么谁，老子就想问问，怎么的？”

“啪！”

一个耳光毫无征兆地落在凌三泰的脸上，凌三泰只看到了一个虚影一闪，想伸手去捂脸的时候，脸上已经火辣辣地疼起来了。

“真的没谁，就是我犯贱，多嘴了。”凌三泰的口气软了不少，他也懂得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效果。

但这种服软并没有让李愚收手，他毫无犹豫地又给了凌三泰一下。凌三泰已经是提高警惕了，依然没能躲过李愚的这一巴掌，心里又多了几分恐惧。他看出来了，李愚的身手之快，是他完全无法防备的。除非他一直用手捂着脸，须臾不敢放开，但这样的事他哪干得出来。想想看，一个大老爷们伸出双手捂着脸，这是在卖萌咩？

“我……嘿嘿，李哥，我真不能说啊。”凌三泰的脸上泛起了笑容，他的岁数比李愚要大出10岁，但这并妨碍他管李愚叫哥。江湖上讲究的就是拳头大的是哥哥，他的帮派里也有不少年龄比他大的人一口一个凌哥地恭维他。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否则的话……”

李愚看了看两旁，看到了犯人们喝水用的搪瓷茶缸，便信手拿过一个，用手一捏，搪瓷茶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正圆变成了椭圆。

“你觉得是你的骨头硬，还是铁硬？”李愚用狰狞的声音问道。

“是……是看守让我问的，他说你没身份证，又没有联系人，怕你有什么案底，让我吓唬吓唬你，逼你说出来历。我对李哥你真的没有恶意，看守说了，不让我动你，我不也没敢动手不是……”

凌三泰彻底屈服了，他恐惧的还不仅仅是李愚的武力，还有看守告诉他的那些话。一个连警方都摸不清有没有案底的人，如果再有着这样的实力和心计，那就是道上最恐怖的传说了。别看他凌三泰在东新区一带颇有恶名，见着真正的大流氓，他也只有跪的资格。

“小李，你过来一下。”申家泽在一旁小声地喊道。

李愚向凌三泰等人瞪了一眼，几个人会意地一齐滚到门边去了。李愚走到墙角，低声对申家泽问道：“申哥，有什么事吗？”

“哥们，了不起。”申家泽向李愚翘了个大拇指，赞了一声。

“让申哥见笑了。”李愚说道。

“白天看你那么低调，我还真猜不出你有这么好的功夫呢。”申家泽道，他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小李，你可得提防这些人。他们几个可能不是你的对手，但他们的背后肯定还有大团伙，你是孤身一人，将来出去以后，没准他们会向你寻仇，你想过怎么办没有？”

李愚道：“你不是跟我说过，现在是什么法制社会吗？我昨天在那个派出所碰上那些警察，看起来也不像枉法之徒，区区几个毛贼，还能翻天？”

“就怕你在明处，人家在暗处，防不胜防啊。”申家泽提醒道。

“我明白了。”李愚点了点头。

他重新回到凌三泰等人面前，用手指了指凌三泰，说道：“你，跟我过来一下。”

“有事吗，李哥？”凌三泰赔着笑脸，慢吞吞地挪着身子，不敢上前。

“你放心，只要你乖，我不揍你。”李愚说道。

“我……”凌三泰很想大声地说一句：我很乖的，可是脸皮实在没那么厚，这么栽面子的话哪能说得出来。他换了个说法，说道：“瞧李哥说的，您有什么吩咐，我还能不听吗？”

李愚把凌三泰带开几步，面对着另一侧的墙壁，然后用很小的声音说道：“你家里有哪些人，住在哪里，告诉我。”

凌三泰一惊，失声道：“李哥，你问这个干嘛！”

“低声！”李愚喝道，“我问这个干嘛，你不懂？”

我太懂了！凌三泰心说。这不就是担心自己日后寻仇，要拿自己的家人当人质吗？说心里话，凌三泰被李愚收拾了一通，嘴里说是服气了，内心却存着找回场子的念头。在看守所里，他自然是没有这样的实力，但出去之后就不然了。他也是有组织的人，他受了欺负，难道不会找上线来撑腰？

可是李愚要问他的家人，性质就不一样了。除非他日后能够把李愚干掉，否则以李愚的身手，报复他的家人是太容易不过的事情。混混也是有家有口的，谁乐意让人没事就问候一下自己的家人？

“我可告诉你，想随便编一个说法来糊弄我，没那么容易。我会让你那几个小兄弟一个人一个人地说，但凡有人说的和你不一样，你就准备在这屋里躺到出去为止。”李愚冷冷地威胁道。

我靠，看守坑死我了！

凌三泰在心里哀叹着。看起来，这个李愚还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功夫了得倒也罢了，心机居然也如此缜密。他用分别审讯的方法，来确定自己是不是说谎，这么小的一个监室，自己想和喽罗们串供也没机会。他是东新区的混混头目，那几个小喽罗也都是在东新区混的，虽然不全是他的手下，但谁不认识他凌老大？

他不能确信是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他家的住址和家人，但万一谁说出来了，李愚知道他说谎，能放得过他？刚才那两个耳光，力道颇有讲究，打在他的脸上，痛得钻心，但却又看不出任何的伤痕。惹恼了李愚，让他再搧上几个耳光，凌三泰只怕就得尿在身上了。

“李哥，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啊……其实这么点事，我也没打牌蒙李哥您，是不是？我没有成家，只有一个相好的和我一起过，我住在……”凌三泰老老实实地把自己那点底都抖了出来。

李愚在心里默默记下，然后让凌三泰回去，勒令他不许开口，接着又把另外几个喽罗挨个叫来，让他们说出自己知道的有关凌三泰的一切。

把各项信息问到毫无破绽之后，李愚在几个小混混的手腕上各推了一把，帮他们接上了脱臼的腕骨，然后说道：

“从昨天到今晚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以后咱们在这屋里的时候，相安无事；出去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你们不服，想找我寻仇，也尽管放马过来。”

“不敢不敢，谁和李哥有仇了？”

“李哥这是教咱们做人，还不收学费，咱们赚大发了！”

“没错，出去以后，我一定要请李哥喝酒，我干了，李哥随意！”

“屁，你能请得起什么酒，要我说，咱们得凑钱请李哥在凯利莱顶层包一桌！”

“……”

众人一个赛一个地献着殷勤，监室里一片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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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大教授当保人

确定了谁才是监室里的老大之后，不等李愚吭声，凌三泰和他的喽罗们就赶紧把李愚的铺位挪到了中间，替代了凌三泰原来的位置。因为看出李愚与申家泽关系不同一般，所以众人对申家泽也百般奉承，一口一个“申哥”，并把他的铺也从墙角挪到靠门的方向来了。

李愚对于混混们日后向自己寻仇并不担心，但申家泽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李愚不想让他受到自己的连累，于是放出话来，说申家泽是自己罩着的，谁敢动他一下，就相当于惹了自己，自己必将加倍报复。众混混也都是有眼力的人，自然不会为这事自找麻烦，因此连连称唯。

一夜无话，很快就到了第二天早上。看守的警察来到107监室的门外，探头一看，见李愚坐在大通铺的中间位置，与申家泽谈笑风生，而凌三泰等人却挤在墙角，连说话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了。警察不禁满心诧异，他打开监室的门，单独把凌三泰叫了出来，低声问道：

“凌三泰，你们这是搞什么鬼？让你问的事情，问出来没有？”

凌三泰是看守所的常客了，与警察们都混得很熟，他觉得港片里的口吻，苦着脸抱怨道：“张Sir啊，你这次可是把兄弟我坑惨了，你怎么没告诉我，这个姓李的小子练过功夫？”

那位张姓警察点点头道：“嗯，这倒是我忽略了，案卷上的确说过他会两下子，一个人打四个，还把一个给打成轻微伤了。怎么，他向你们动手了？”

“可不是吗。”凌三泰装得很惨，道：“我们六个人合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全都被他放倒了，他一点事都没有。”

“这么说，让你问的事情没问出来？”张警察不悦地说道。

“那还怎么问啊？我刚说了一句话，没等问呢，他就动手了，我哪还敢问那些。”凌三泰耍了个心眼，省得暴露出自己向李愚透过底的事情。

“切！凌三泰，你不是自称在东新跺跺脚就没人敢吱声的吗，怎么让个小屁孩给收拾了？”张警察幸灾乐祸地调侃着，反正问话的事情是杜双月托付的，他没办成也没什么心理压力，能有机会损一损面前这个滚刀肉一般的黑老大，也是一件乐事。

凌三泰道：“张Sir笑话我了，我那两下子，哪敢在您面前充大头啊……对了，我倒觉得，这个姓李的不简单，没准真是道上混的，有心计，而且出手特别狠。”

张警察自然知道凌三泰是因为自己吃了亏，想给李愚拉拉仇恨，他摆摆手道：“算了，这事到此为止，你也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凌三泰赖了八唧地笑着，随后又迅速地变了一副哭脸，说道：“张Sir，你看我为了你的事，得罪了这个姓李的，107室我是呆不下去了，麻烦你给我换个房间，怎么样？”

“你以为你是住酒店呢，想换就换？”张警察斥了一句，看凌三泰欲哭无泪的样子，又笑着说道：“好了，别装可怜了，告诉你吧，那个李愚马上就要出去了，来了个有来头的人，把他保出去了。以后别说人家是道上的，人家和渝海大学的大牌教授都有交情，不像你这样，也就能认识几个暗门子里的小姐。”

张警察说的大牌教授，自然就是高士新了。

在李愚被关进看守所的时候，一附院里也是一片热闹。陈然、乔顺明二位中医与一干西医辩论了近一个小时，终于说服对方同意用葛建宇献出的方式尝试一下。陈然亲自到药房去抓药，盯着药剂师把药煎好，给许迎迎灌了进去。结果，药刚下肚，许迎迎的呼吸和脉搏就明显地增强了，不到10分钟时间，一直昏迷不醒的许迎迎就睁开了眼睛。

“真是神了！”急诊科主任尤长柏满脸堆笑地对陈然恭维道，“陈老真是宝刀不老，我们这么多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陈老一剂药就解决了。”

陈然知道尤长柏的话是言不由衷，在此前反对用这个方子最强烈的，就是尤长柏。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这样吹捧自己，他怎么好再算旧账，于是，他笑呵呵地应道：“长柏说岔了，这方子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我只是一个二传手罢了。”

“二传手的作用就很重要啊！”尤长柏道，“这么多的方子，陈老唯独选中了这个，这不就是慧眼识珠吗？如果让我来选，十有八九就选错了。”

陈然道：“术业有专攻，长柏你是学西医的，不了解中医也很正常嘛。”

尤长柏道：“惭愧惭愧，在医学院的时候没有向陈老好好学一学中医，现在看起来，祖先留下来的中医药遗产，的确是一座大宝库，抽时间我还得回去向陈老讨教，回回炉啊。”

救醒了许迎迎之后，医生们如法炮制，又把贡振亚也救醒了。两个人接受了严格的身体化验检查，确定身体的各方面都没有受损。不过，出于稳妥起见，医院还是建议二人继续留院观察几天，二人也不敢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便满口答应了。

葛建宇见女友苏醒，喜出望外。他连忙给李愚打电话报喜和道谢，结果自然又是无人接听。葛建宇倒没有多想，因为李愚的确有不带手机的恶习，大白天的，这么一个大活人也不至于走丢了。

可是等晚上葛建宇抽出空，回去找李愚的时候，才发现李愚真的失踪了。葛建宇这一惊可非同小可，连忙向导师高士新汇报。高士新也是哭笑不得，他知道葛建宇白天是在医院里照看许迎迎，顾不上李愚也是情有可原的事，可李愚这么一个18岁的大孩子，怎么就能走丢了呢？

几番查找，葛建宇最终在双港派出所得到了信息，知道李愚是因为与人斗殴，还打伤了一个，被关进了看守所。听说葛建宇是来找李愚的，值班的警察苦着脸说道：“这孩子怎么不早说认识你啊，他一没身份证，二没联系人，连自己是哪乡哪村的都不肯说，我们能随便放人吗？”

葛建宇听出口风不对，细加追问，这才知道其实李愚并没有犯什么事，斗殴的起因是见义勇为，打伤的也是小偷，而且是对方挑衅在前。葛建宇在协会里混了一年，也学会打官腔了，当即质问道：“既然你们知道是见义勇为，怎么还能拘人呢？你们还有点是非没有！”

双港派出所既然敢拘人，自然也是有道理的，警察梗着脖子道：“我们不是随便拘人，只是因为他的情况不明，需要留下配合调查，这也是为了广大市民的安危着想。你想想看，一个不明身份的人在渝海出没，你作为普通市民，不会担心吗？”

“好好好，你说得对。”葛建宇道，“那现在我来了，你们也知道他的身份了，可以放人了吧？”

“你可以给他做保吗？”警察问道。

“……”葛建宇傻眼了，他还真不知道李愚的来历，尽管李愚献出方子救了许迎迎，于葛建宇有恩，但要葛建宇拍着胸脯说此人没有任何问题，他还是不敢。

当时已经是深夜，葛建宇也不便去惊扰高士新，于是只能等到天亮，再给高士新打电话，如此这般地汇报了一番。高士新马上吩咐葛建宇开车过来，带他去东新区公安分局。到了分局，高士新只是问了问情况，对方立马就表示可以放人了。

渝海是个沿海城市，外来的打工者众多，像李愚这种没有身份证、户籍信息模糊的人，并不罕见。当然，李愚说的经历也的确有些传奇，但这并不是东新分局需要操心的事。东新分局所以把李愚留下，只是带着谨慎的心理，一个晚上过去了，双港派出所也查过了近期的协查通报，并没有发现和李愚情况相似的嫌疑人，所以放人是完全可行的。高士新在渝海也算个名人，分局方面当然乐意卖他一个面子。

李愚和申家泽互相交换了一个联系方法，然后便由看守带着，出了看守所。一出门，他就看到了在门外迎候他的高士新和葛建宇，他连忙上前施礼，道：“不好意思，竟然麻烦两位前来保我。”

“你这孩子，在派出所的时候为什么不报我的名字？一个电话的事情，结果弄得这么麻烦。”高士新用埋怨的口吻说道。

李愚道：“高老师恕罪，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不太光彩，怕连累了您老的清名。”

“什么清名！”高士新被李愚说笑了，“我问过了，你这事明明很光彩啊，见义勇为，勇斗歹徒，这是值得表扬的事情。双港派出所那边人也真是太胡闹了，找机会我一定要向他们的上级好好反映一下。”

李愚赶紧道：“这倒不必了，他们也是照章办事，并无挟私报复之意。”

高士新也只是随便说说，听李愚说不在乎，他也就不再追究了，只是问道：“怎么样，在看守所里，没受委屈吧？”

“没有没有，在里面挺好的，也算是一种砺练吧。”李愚轻描淡写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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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真的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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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士新问完话，葛建宇凑上前来，先是一通感谢，接着又是一通埋怨，大体就是说以后遇到这种事情要第一时间与自己联系，自己毕竟忝为师兄，师弟有事岂有不照应之理？

李愚知道葛建宇这些话也是半真半假，自己献药方救了许迎迎，葛建宇心怀感激，这自不必说。但自己的身份如此神秘，要说葛建宇毫无戒意，那是不可能的。人与人之间建立信任，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行。

三个人上了车，葛建宇先送高士新回学校，然后再送李愚回华府苑小区。半路上，高士新对李愚说道：“李愚啊，我觉得你还是尽快找个工作，不一定要赚太高的工资，最起码算是有个单位。这样遇到点什么事情，就不至于举目无亲了。我和建宇当然也都是你的朋友，但同事之间的关系会更熟悉一些，这也有助于你适应外面的生活嘛。”

李愚也正有此意，听到高士新这样说，他连连点头道：“高老师指点得对，我是要尽快去找个工作了。”

“还有，就是你的身份问题。”高士新皱着眉头道，“你没有身份证，这是一个硬伤，在城市里生活，怎么能没有身份证呢？建宇，你抽时间去了解一下，看看像李愚这种情况，该怎么办身份证。”

葛建宇道：“我听说身份证是要回原籍去办的，得有户籍记录，像李愚说的这种情况……难！”

“有什么变通的办法没有？”高士新又问道。

葛建宇道：“那除非就是办个假证了，我听说有些农民工不愿意回原籍去**，就是用假证的。”

“假证……”高士新撇了撇嘴，他混的圈子，要么是大学师生，要么是一帮玩文物的风雅之士，哪懂得什么假证，他问道：“这能行吗？”

葛建宇道：“先对付着用一阵子呗，至少比没证强吧。”

李愚也有些好奇，他问道：“葛师兄，你说的假证，是怎么办的？”

葛建宇摇摇头道：“这个我也不懂，过去电子市场那边有些**的，我只是听说，没有接触过。那些街上的小混混可能更了解这个，要不我回头找人再问问。”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愚经过昨天的事情，也意识到了自己没有身份、没有职业是一件麻烦事，过去当杀人的时候，也是讲究要先弄个假身份，再找一份职业作为掩护，这样才不会招人注意。现在他虽然不做违法的事，但没法保证事情不会找到他头上来，再像昨天那样因为没证件而被人怀疑，实在是太讨厌了。

葛建宇说街上的小混混可能知道**的方法，这和李愚的认知也是相吻合的。**这种事情，一向就是下九流所擅长，而李愚并不缺乏与下九流打交道的经验。

因为许迎迎还在医院里留院观察，所以葛建宇把李愚送回华府苑之后，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临行前，他特地叮嘱李愚出门要带上手机，遇到事情赶紧给他打电话。李愚吃过一堑，倒也长了教训，开始认识到随身带手机的重要性了。

回到住处，李愚先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并照着前天葛建宇教过的样子，把脏衣服塞到洗衣机里转了一通。看着洗净甩干的衣服，李愚由衷地感慨：城里人真会玩，连这样的机器都能造出来，真是单身狗必备啊。

泡了包方便面权当早餐，李愚揣上手机，带上钱，出门离了小区，准备继续去街上转转，看看有没有办法给自己弄到一个身份证。

路过松寒餐厅的时候，他看到林松寒一个人坐在柜台里，低着头也不知道是在看书还是在算账。因为早餐时间已过，午餐时间又没到，所以店堂里一个客人也没有。李愚没有打扰林松寒，静静地走过去了。

在一个报摊上，李愚买了一份渝海市区地图，摊开一看，不由又是感慨万千。前天坐在葛建宇的车上从城区走过，他的感觉还不太明显，现在一看地图，才知道渝海市区已经扩大到了如此的规模，想来在这样一个大都市里找个安身立命的差事也不会太难吧。

慢慢悠悠地沿街走着，李愚不错过任何一点信息。在几根电线杆上，他还真看到了硕大的“**”二字，凑前去看，上面花里忽哨地写着什么这个证那个证的，那些字李愚都认识，但凑在一起就猜不出是啥意思了。比如那个什么“四六级证书”，后面还加着“可上网查验”，李愚哪懂这个？

不行，还是得找个人问问才行，李愚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正在琢磨着找什么人问的时候，李愚眼角的余光忽然扫见了一个熟人。他有些诧异，心说在这渝海市自己怎么可能会有熟人，定睛一看，不禁乐了，原来冤家路窄，他看见的正是昨天和被自己打伤的颜武亮以及他的同伴蒋炯庆。这两人坐在路边的一条长椅上，正在懒洋洋地玩着手机，没有注意到李愚的到来。

“两位，又碰上了。”李愚上前打着招呼。

“呃……”

颜武亮和蒋炯庆抬头一看是李愚，像是见了鬼一样，吓得赶紧起身，就准备逃跑。颜武亮刚一动窝，却又捂着胯坐下了，脸上露出痛苦之色。蒋炯庆连忙扶着他，同时用恐惧的目光看着李愚，不知道对方要对自己做什么。

“你们跑啥，我又不打你们。”李愚笑呵呵地说道。

“呃……大哥，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们昨天也是猪油迷了心，冒犯了您，您就把我们俩当个屁放了吧。”颜武亮陪着笑脸央求道。

“是啊，您就放过我们吧。”蒋炯庆也苦哈哈地说道。

李愚的武力值，颜武亮和蒋炯庆是见识过的。昨天他们几个因为是挨打的，所以直接被放了。出派出所的时候，听说李愚被拘了，心里都是咯噔一下。他们知道李愚没犯啥事，最多拘两天就出来了。而被拘这个账，李愚肯定要算在他们的头上。刚才两个人还在商量着是不是要到别处躲几天，避避风头，哪想到李愚这么快就出来了，而且好死不死地与他们正撞了个正着。

颜武亮的胯骨，昨天被李愚猛踹了一脚，有些脱臼。从派出所出来后，他在小兄弟们的搀扶下，找了一个小诊所，让一位“退伍老军医”给推拿了一下，症状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还更厉害了。现在遇到李愚，他想跑都跑不了，只能装怂，期望李愚能够放过他们俩。

李愚用手指了指颜武亮，说道：“你站起来说话。”

“是！”颜武亮乖乖地站了起来，蒋炯庆在一边扶着他。

李愚又指了一下蒋炯庆，道：“你站开一点。”

“这……”蒋炯庆犹豫了，李愚这个阵势，明显就是要单独收拾颜武亮一个人的样子。他看了看李愚，又看了看颜武亮，然后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对李愚说道：“大哥，亮子得罪了你，您昨天已经教训过他了。他现在伤还没好，您如果气还没消，就打我一顿出气吧，算我替亮子向您赔罪，您看如何。”

李愚倒是一愣，没想到这个小贼居然还有如此义气。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蒋炯庆，问道：“你替他？那可得双倍，你答应吗？”

蒋炯庆听着胆寒，双腿都有些打战，但事到临头，也没法再退了，只能硬着头皮道：“我答应了！您就出手吧，我绝不敢还手。”

“不关他事，是我得罪了你，大哥有啥就冲我来吧。”颜武亮把蒋炯庆扒拉到一边，对李愚说道。。

“真特喵废话多！”李愚飞起一脚，正踢在颜武亮脱臼的胯骨上。颜武亮惨叫一声，便跌回到长凳上去了。

“亮子，你没事吧！”蒋炯庆扑上前，惊问道。

“我没事……咦，我真的没事了……”颜武亮摸了一下昨天脱臼的地方，眼睛里露出惊喜之色。他试探着站起来，又原地跳了两下，不由得眉开眼笑，道：“哈哈，真的没事了，一点都不痛了！”

到了这个时候，两个人自然知道李愚是没有恶意了，双双向李愚鞠躬道谢，嘴里的“大哥”二字也是发自于内心而来。

小混混的世界里，讲的是实力为王。李愚一挑四，能够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这种实力是颜武亮和蒋炯庆从来没有见过的，只是听说市里几个黑老大能够做到这一点。李愚如果要恃强凌弱，逼迫他们俩臣服，他们也只能纳头便拜，没有其他选择。但李愚却没有这样做，而是出手帮颜武亮解了脱臼的痛苦，这手法又是如此出神入化，岂能不让两个人心服口服。

“你们知道这旁边哪有吃饭的地方吗，我请你们俩吃饭。”李愚随随便便地说道。

“那怎么好意思，当然是我们俩请大哥您吃饭了。”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不必了，我请你们俩吃饭，是有事相求。”李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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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大吃大喝一顿

李愚说要请颜武亮、蒋炯庆二人吃饭，两个人哪会相信。他们俩实力不如李愚，此前又冒犯过李愚，李愚能够不计前嫌，帮颜武亮治好了脱臼，这一切都决定了应当是由他们请客。两个人带着李愚往饭店集中的地方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犯着嘀咕。

实力决定地位，以李愚的能耐，两个人请他吃饭肯定不能太低档次，大排档之类的地方是不能选的。可是，要找个像样的地方，花钱可不少。他们俩都是小贼，本身到手的钱就不多，加上平日里大手大脚，现在两个人兜里合起来不到500块钱，万一大神吃得不开心，岂不是难堪？

正在为难之间，李愚却已经先看中了一家馆子。馆子的门面挺大，隔着明晃晃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店内的装修也颇为讲究，一看就是有点档次的地方，颇为符合李愚的标准。

李愚能吃苦是真，但要说有多节俭，那就谈不上了。过去，为了等候一个目标，他能趴在雪地里，连续三天吃干粮咸菜。但一旦任务完成，拿到赏钱，他总要叫上师兄师弟们，去城里最好的馆子满满地点上一桌子菜，吃个昏天黑地。

归鸿门里的杀手们，基本上都是这样的做派，舵主韩智从来也不干涉，甚至还有几分纵容。杀手这个职业，风险极大，大家讲究的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谁知道下一次出去办事还能不能平安回来。

李愚来到渝海，只跟着葛建宇在外面吃过一顿正餐。虽说那顿饭是李愚付账，但以葛建宇的抠门劲，两个人也就吃了不到50块钱，和盒饭没啥区别。接下来，他又进了看守所，吃了一顿连菜都没有的牢饭。他可是整整饿了380年才来到现代，用水浒里的话说，嘴里都淡出个鸟了。

今天的午餐，李愚原本就打算大吃一顿的，现在遇到了颜武亮二人，正好多了个由头。李愚准备向这俩人问问如何办身份证的事情，事先请他们吃一顿，有助于提高他们的积极性。

“我看这家不错，就这吧。”李愚指了指馆子，对二人说道。

“金凯悦……”颜武亮看了看馆子的招牌，舌头吐出半尺长，腿肚子都有些抽筋了。他支支吾吾地说道：“那啥……李哥，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

刚才这会，双方已经互相通过名号了。颜武亮和蒋炯庆没有问李愚的岁数，直接就改口称他为“李哥”，而李愚也不客气，照着二人平常的小名，分别叫他们亮子和庆子，这依然是遵循了以拳头论辈分的规则。

“怎么，这个地方有什么不方便吗？”李愚问道。

“这是整个东新区最好的馆子之一了，有点贵……”颜武亮的声音低了八度，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李愚的脸，说道：“李哥，我和庆子兜里，就剩500块钱了……”

“我不是说了我请客吗？”李愚道，“在这里吃顿饭，要花多少钱？”

“如果不点啥硬菜……500块钱也差不多了。”颜武亮道，说完，又加了一句：“还有就是不能点白酒，最多弄点啤酒。”

“还不能对瓶吹，啤酒也贵。”蒋炯庆也赶紧补充道。

“那么，如果花2000块钱，能吃饱吗？”李愚又问。

“这倒是够了，不过……”颜武亮摸着自己的口袋，欲言又止。

李愚伸手在他们俩肩膀上推了一下，说道：“想啥呢，说了我请就我请，进去吧。”

三个人走到金凯悦的门口，早有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帮他们拉开了门，躬着身请他们进去，并且问道：“三位，有预订吗？”

“没预订。”颜武亮道，“有三个人的包间吗？”

“有。”服务员应道，她看了看三个人的衣着，然后说道：“不过，我们的包间有最低消费，三个人的小包是1088块，你们看合适吗？”

“1088块……李哥，要不我就在大厅吧？”颜武亮向李愚请示道。

李愚摆摆手，对服务员说道：“没问题，带我们去包间吧。”

毕竟是大酒店，服务员的素质还是很高的，尽管看着三个人衣着普通，而且年龄也不大，不像是有能力消费的样子，但客人说没问题，她当然也不便说什么。电视剧里那种看着顾客衣着寒酸便直接来一句“你吃得起吗”的刁钻服务员，天生就是为让主角装逼打脸而存在的，在现实中根本就活不过三集。

以李愚原来的想法，自己对这个时代不了解，点菜这种事情，应当交由颜武亮和蒋炯庆来办。可是看到他们俩眼睛专往最便宜的菜上瞟，李愚就知道所托非人了。他从二人手里夺过菜单，一口气点了七八个好菜，又要了一瓶五粮液白酒。颜武亮二人听李愚报菜名，不禁口水直流，却又心惊胆战。他们在心里盘算着，这顿饭下来，起码也是2000出头了，李愚真的会自己掏钱吗？

菜很快就上来了，果然是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李愚向二人招呼了一声，自己就先下手了。颜武亮和蒋炯庆一开始还有些拘谨，见李愚吃得过瘾，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了起来。如何付账的问题，早被他们置之脑后，两个人抄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吃了一阵，肚子里都垫了点东西之后，三个人开始喝酒。颜武亮和蒋炯庆二人做足了小弟的姿态，一杯接一杯地向李愚敬酒。李愚并不扭捏作态，说干就干，杯杯见底，很快，小包间里的气氛就热烈起来了。

“你们两个，也是农家子弟，怎么不去干点正经营生？”

酒过三巡，李愚指着二人开始问道。此前这两个人误以为李愚要收拾他们，互相抢着替对方受责，这一幕让李愚对他们的看法好了几分。李愚的价值观并不复杂，他觉得一个能够对朋友讲义气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去。至于说小偷小摸之类的，在李愚的世界观里根本不认为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聊天中得知二人都是出身农家，李愚更有了拉他们一把的想法。

听到李愚的话，颜武亮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说道：“谁不想干正经营生啊，现在干这个，回家都没脸见爹娘，走在路上都有人戳脊梁骨。说句糙的，想处个妹纸都没人要，能和咱对上眼的，肯定也就是个女贼，以后成了家不就特喵是个贼窝了吗？”

“我们爹娘都是种田的，没啥靠山。我们一没学历、二没技术，能找什么正经营生啊。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会干上这个？”蒋炯庆也长吁短叹地说道。

李愚摇摇头，道：“话不能这样说，但凡想做事，哪愁找不到事做。像我今天买地图的那里，不过是一个老人，自己摆个报摊子也能挣钱，你们怎么不能这样做呢？”

颜武亮苦笑道：“李哥，你是不了解城里的事。那老头摆摊，必定背后也是有人的，要不就是街道上的贫困职工，能办下摊位证。像我和庆子这种，如果敢在马路上摆摊，城管一来，能罚得我们连裤子都穿不上。”

“那到哪个厂子里去做事呢？我听人说，渝海有100万农民工，人家都能找到事做，你们怎么会找不着呢？”李愚又问。

蒋炯庆道：“这就是狼多肉少啊，渝海的厂子是多，但来打工的人更多。那些内地来的农民工，能吃苦，要钱又少，我们凭啥跟他们争？”

“你就是说你们好吃懒做呗。”李愚笑着说道。

“嗯……是有那么一点。”蒋炯庆倒也不否认。

颜武亮也觉得没脸说话，于是赶紧岔开话头，说道：“对了，李哥，你刚才说有事要让我们帮忙，是什么事？”

“是这样的。”李愚说着，把自己编的那套身份向两个人说了一遍。两个人对李愚的经历都是啧啧连声，话里话外便透出了要拜师学艺的意思。

“拜师的事日后再说吧。”李愚道，然后说道：“我自幼就在道观里长大，从来不知道身份证是何物。可现在到了城里，没有身份证寸步难行，你们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弄到一个证吗？”

“您是说，办个假证？”颜武亮问道。

“是啊，能用就行。”李愚说道。

颜武亮面有难色，道：“要说办个假证呢，倒也不难，花200块钱就能办好一个，想写啥都成。不过，这种假证也就是去网吧上上网，找个小旅馆开开房啥的，糊弄一下还差不多。真的要用来办银行卡，还有应付警察，那就没戏了，现在身份证都是全国联网，警察拿他们那个机子一扫，就知道你的信息是真是假，你拿个假证根本就混不过去。”

看到李愚一脸迷惑的样子，蒋炯庆便把什么叫联网查验向李愚解释了一通。李愚像听天书一般，直感叹现代科技的神奇，同时对于**这事，也开始犹豫起来了。

“不过嘛。”蒋炯庆吧嗒了一下嘴，说道：“如果李哥不在乎钱的话，倒也可以办个真的假证，这就没问题了，不过，价钱可能会有点贵，最便宜也得几千了。”

————————————PS：书评区有不少兄弟发言，这是好事。夸奖的，橙子红着脸笑纳了，快来夸吧，快来夸吧。至于骂街以及叫橙子趁早太监的，您就洗洗睡吧。一本书2、300万字，现在刚刚开个头，你就能知道橙子打算写什么，你还真神了。大家看书也不希望千篇一律吧，干嘛非要拿着这本书和张三、李四的书去对比，有意思吗？都市区各种爽文多如牛毛，就不能允许橙子写本和别人不一样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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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收了两个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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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真的假证？”

李愚有些大惑不解。

蒋炯庆便给他解释开了。所谓真的假证，就是在警方的数据库里能够查到信息，但持证人的身份却是假的。这种情况，其实就是山寨一份真实存在的身份证，让持证者假冒原来身份证主人的身份。

举例说，某个山沟里有一个农民叫王二狗，他显然是有身份证的。王二狗这辈子也不会离开这个山沟，不买手机、不开银行户头，所以他的身份证就是一个摆设，没有任何用处。山寨者假称身份证遗失，以王二狗的身份重新办了一个证，再拿出来用，这样持证人就变成了王二狗，警方的数据库里能够查到他的信息，这就叫真实的假证了。

要做这门生意，难度是比较大的。造假者需要寻找一些永远不会离开农村的人，以免他们的身份穿帮。同时，还要保证真实王二狗的年龄、相貌等特征与山寨证的持有者相去不远，不至于在警方查验的时候出现破绽。因为有这些难度，所以这种证件的价格很高，蒋炯庆说的几千块钱，已经是几年前的价，现在没准都要突破一万大关了。

“这倒可以考虑。”李愚微微颔首道。如果不是蒋炯庆给他这样解释，他还真弄不清楚这些弯弯绕绕，现代科技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他智商情商再高，也弥补不了知识储备不足这个硬伤。

由这件事，李愚更加强烈地意识到收几个小弟的重要性。高士新、葛建宇这些人，与他只是合作关系，他不可能过多地去麻烦他们，请他们帮个什么忙，欠下人情还是另一说，关键还要看他们是否愿意。反之，如果有几个小弟，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像颜武亮、蒋炯庆这种小混混，只要自己能够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恩惠，他们就能为自己冲锋陷阵，干各种自己不屑于做或者不擅长做的事情。

想到此处，李愚把话头又扯回到刚才的事情上，他说道：“我感觉，你们两个人还是挺不错的，人很聪明，也很本分，只是走错了道而已。如果两位不嫌弃，以后就跟着我干，你们意下如何？”

“那当然好了！”颜武亮眼睛发亮，当即就想拉着蒋炯庆一起给李愚行礼了。

蒋炯庆却是迟疑了一下，他在桌子底下用脚轻轻地碰了一下颜武亮的脚，然后讪笑着对李愚说道：“李哥看得起我们，我们还有啥好说的。不过，我和亮子啥都不会，也不知道李哥是做什么营生的，我们别坏了李哥的事情才好。”

听蒋炯庆这样一说，颜武亮也反应过来了，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李愚武艺高强，连掏包的技术都比自己高一个层次，出手大方，同时还没有一个正式的身份，这样一个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穷凶极恶的歹徒，要么是玩毒的，要么是抢银行的。自己上赶着去给他当小弟，这不是玩命吗？

“是啊是啊，我们啥也不会，怕是会拖累李哥了。”颜武亮讷讷地改了口道。

李愚看出了两个人的想法，他呵呵一笑，说道：“你们想多了。放心，我不会干犯法的事情，也不会让你们去干犯法的事情。我不是说了吗，我自幼生活在山里，前天才刚到渝海，现在还不知道能干点什么营生。不过，你们放心，如果你们愿意跟着我，我第一不会让你们去犯法，第二能够保证你们的吃喝，捎带还能点拨一下你们的功夫，你们自己考虑吧。”

“真的……不做犯法的事情？”蒋炯庆支吾了一会，终于还是壮着胆子问了出来。

“绝对不会。”李愚说道。

“如果是这样，那就没啥说的，以后请请李哥罩着我们了！”蒋炯庆大声地说道。

“对，只要不做犯法的事情，李哥说啥就是啥，就算是刀山火海，小弟也绝不皱一下眉头！”颜武亮把胸脯拍得山响，向李愚表着忠心。

解除了被裹胁参与犯罪的担心，颜武亮和蒋炯庆都轻松了一些，开始喋喋不休地问李愚有什么打算，当然，他们最感兴趣的，还是李愚能够教他们一些什么样的功夫。每个少年心里都有一个武侠梦，过去他们没见过真正的高手，现在遇到了李愚，而且对方还答应点拨他们，他们早就心痒难耐了。

李愚也没有想好该怎么做，他只是和二人交换了一下手机号，吩咐二人这些天不要再去干偷鸡摸狗的事情，等着他的吩咐。二人自然是连连点头，哪敢说个不字。

酒足菜饱，到了结账的时候，颜武亮二人又小小地担心了一下。待到看见李愚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钞票付了账，他们才放下心来。李愚对人民币的购买力没有太深的概念，出门闲逛也揣了五六千，付过饭钱之后，还剩下三四千，索性给颜武亮和蒋炯庆一人分了一千，算是给新收小弟的见面礼。两个人诚惶诚恐，又欣喜若狂，心下对于这个年龄比自己还小的“大哥”又多了几分崇敬。

吃过饭，李愚交代蒋炯庆帮他去打听身份证的事情，然后便告别二人，返回住处去了。颜武亮和蒋炯庆恭恭敬敬地送走李愚，然后互相对视一眼，眼睛里都有一些喜忧参半的神色。

“庆子，你说这个李愚，到底是个什么人啊？”颜武亮向蒋炯庆问道。

蒋炯庆摇摇头：“看不透……他说他才18岁，我怎么觉得比我还老成。”

“不会是干哪个的吧……”颜武亮说着，做了一个大家都懂的手势。

蒋炯庆道：“我一开始也担心这个，可他不是说不会让咱们当犯法的事吗？”

颜武亮道：“是啊，可谁知道是不是缓兵之计呢？万一先给咱们好处，等咱们上了船，想下也下不来了。”

“要不，咱们回了他，就说家里人让咱们回去种地，咱们先避一段时间？”蒋炯庆出了一个主意。

颜武亮用手摸了一下口袋，里面那10张大钞硬硬地还在，他的心不禁有些动摇了：“要说起来，这家伙还真不错，请咱们吃饭，一顿饭就是2000多，临了还一个人发1000块钱的见面赏，功夫又好，待人也和气，万一错过了这个村，咱们可就找不着这个店了。”

“是啊，真舍不得这么个机会。”蒋炯庆叹道。

颜武亮咬了咬牙，道：“庆子，我记得有部什么评书上说过，富贵险中求。咱们在道上混了这么久，也没混出个鸟样。万一这个李愚真的是干正道的，咱们跟着他，不就有个出头之日了？至于说风险，等到了时候再说吧，大不了咱们就跑呗，逃到沧目山里去，他还能为了咱们两个追到山里去？”

“好，就照你说的办！”蒋炯庆也下了决心。

想定了退路之后，两个人又乐观起来，憧憬着出人头地的那一天。蒋炯庆问道：“亮子，你说这件事要不要跟其他兄弟说说？”

“现在不能说。”颜武亮道，“等咱们跟着李哥混出点名堂，尤其是做了几件涨脸的事情，在李哥那里的位置稳定了，再跟其他人说。要不，这么多人都跟着李哥，咱俩的位置往哪摆？”

“你考虑得周全。”蒋炯庆道，“亮子，以后你就是李哥座下的左护法，我排第二，是右护法，咱们在渝海道上，也能排得上号了。”

颜武亮大笑起来，道：“哈哈，会有那天的。走，咱们赶紧去帮李哥把身份证的事情办好，如果这么点事都办不好，以后就别想得好处了。”

颜武亮和蒋炯庆在这里想入非非，李愚则正在街上喘着粗气慢慢地踱步。刚才这顿饭，李愚点菜的时候就没控制好数量，见到什么好菜都想点来尝尝。待到上菜之后，他又遏制不住口舌之欲，不知不觉就吃得多了，此时肚子撑得连路都走不动。想到连吃饭带打点两个小弟，带出来的5000块钱只剩下薄薄的几张，李愚开始有些心虚了，高士新给的那20万，看来真花不了几天。

如果钱花完了，自己该怎么办呢？总不能再卖点什么首饰换钱吧。照这个花钱的速度，自己就算有金山银山，也撑不了多久，怎么着也得找个正经的挣钱营业做做才好。

慢慢晃悠着，不觉已经来到了小区旁的那条小街上。走过松寒餐厅里，李愚顺便拐了进去，找了张桌子坐下。林松寒正在柜台里写着什么，见李愚进来，又看了看厅堂里的挂钟，诧异地问道：“怎么，小李，你就饿了？这才不到四点钟呢。”

“不是饿了。”李愚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道，“中午请了两个朋友吃饭，吃得有些撑了，林大叔能给帮忙做碗消食汤吗？”

“消食汤？”林松寒一愣，他看到李愚T恤衫下罩着的肚子的确有些滚圆，不觉有些好笑，他说道：“我可不会做什么消食汤，这样吧，这里有我女儿吃剩下的几片果丹皮，也有消食的功效，送给你吧。我再给你沏一壶茶，你慢慢喝着，坐一会，差不多也就消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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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林松寒也看不透了

从昨天见到李愚第一眼，林松寒就觉得这个人有些不平常。李愚自幼接受的训练就是让他在各种场合中表现得与常人无异，使人不易看出他的真实身份，而林松寒却接受过另外一种训练，那就是专门识别各种真实的平凡与伪装的平凡。

李愚在松寒餐厅吃过一顿早饭，他当时的表现太不正常，有太多的疑点。甚至连名字都如此特别，让人觉得其中必然有诈。然而，林松寒知道，用不正常来显示正常，是一种伪装的更高境界。一般的人都会觉得，一个心里有鬼的人是不可能露出这么多破绽的，那么反过来想，一个浑身都是破绽的人，反而就是不必要怀疑的人。

太正常就是不正常，太不正常反而是正常，这就是伪装术中的虚虚实实。正因为李愚露出了这么多不正常的地方，才引起了林松寒的警觉，这是不是一种大巧如拙的伪装术，如果的确如此，那么这个李愚又会是什么人呢？

对于李愚跑到店里来讨消食汤一事，林松寒也将其归入了“不正常”的行列，并相信李愚是故意这样做，他当然想不到李愚这一次的确是真情流露——他是真的吃撑了。

虽然猜不透李愚这样做的原因，林松寒还是拿了几片果丹皮，又沏了一壶浓茶，送到了李愚的桌上。由于店里也没有其他的客人，林松寒送完东西之后，就势在李愚的对面坐了下来，装作随便聊天的样子，问道：“小李，和什么朋友吃饭，怎么会吃得这么撑？”

“两个刚认识的朋友，也算是不打不成交吧。”李愚说道，他心里坦坦荡荡，自然不用说什么假话，当然，这一点又让林松寒的疑惑增加了几分。

“对了，林大叔，我有件事，想请教你一下。”李愚想一出是一出，对林松寒说道。

林松寒点点头道：“你说吧，我看我是不是知道。”

李愚道：“我原来是生活在山里的，对渝海一点都不熟。今天交了两个朋友，想一块做点生意，你觉得我们该做什么好？”

“这个……”林松寒一下子被问住了，好半晌，他才苦笑着说道：“小李，你这个问题也太宽泛了。你要做生意，总得说说有什么方向，你和你的朋友有哪方面的能力，有什么资源，还有，你有多少本钱，所有这些条件我都不知道，怎么给你出主意？”

“哦哦，林大叔说得对。”李愚也发现自己问得太傻了，他笑道：“我和我的朋友没什么本事，也就是有把子力气而已。本钱嘛，倒是有个十几万，如果不够，我再去筹一些也不难。还有资源……啥叫资源？”

林松寒道：“资源就是你的各种关系啊。比如说，你如果要做贸易，能不能找到货源或者客户，你有没有一些政府方面的关系，或者海外有什么熟悉的关系。总之，能够对你做生意有帮助的，都是资源。”

林松寒说的这些，倒没有超出李愚的知识范围。即便在明朝，做生意也是讲究人脉的，现代社会的人脉与过去有所不同，但原理并没有差异。李愚想了想，摇摇头道：“我是初到渝海，不认识几个人。我的朋友也都是农家子弟，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林松寒道：“这就有点麻烦了。现在能做的事情不少，不过总得有点经验才行。像我开这个小饭馆，一开始也是走了不少弯路的，因为不懂得规则，什么顾客的口味啊、备料的多少啊，慢慢摸索了好几年，这才走上正轨。你们如果想试试，开个小饭馆也不错，只要勤快一点，养活你们几个人应当没什么问题。”

“饭馆……”李愚点了点头，随即又笑道：“林大叔，你劝我开饭馆，也不怕我抢了你的生意？”

林松寒也笑了，道：“同行也不一定都是冤家嘛。你们要开饭馆，也不一定就在这条街上，和我能有什么冲突？再说，就算同在一条街上，有时候也不是竞争关系，而是能够互相提高人气。我还嫌这条街上的餐饮业不够发达呢，如果餐饮业再发达一点，来的人多了，我这个小店也能沾点光的。”

“林大叔说得对，我琢磨琢磨，没准还真开个饭馆呢。”李愚说道。

正聊着，一阵音乐声响了起来。李愚好奇地四处张望着，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地方是声音的源头，转回头来，却见林松寒一脸诧异地望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林大叔，你没听到有音乐声吗？”李愚问道。

林松寒用手指了指李愚的裤兜，道：“难道不是你的手机响了吗？”

“手机？”李愚这才回过味来，原来声音的源头就在自己身上。长这么大，他啥时候在兜里揣过会响的东西，也正因为此，他明明听到声音就在自己身边，却一点也没往自己的裤兜里想。

慌慌张张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照着前一天学过的方式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一个声音在手机里响了起来：“喂，李愚啊，我还以为你又不带手机出门了呢。”

“哦，是葛师兄啊。”李愚听出了是葛建宇的声音，连忙应道。

葛建宇却没什么事，只是打电话问问李愚的情况而已，经过昨天的事情，他生怕李愚又整出什么妖蛾子来。听说李愚只是出去逛了一圈，现在已经回到小区附近，葛建宇放了心，说道：“我和迎迎刚才正在聊你的事呢，迎迎和她师兄都非常感谢你救了他们，说等过两天出了院，要请你吃顿饭。”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李愚客气道。

两个人随便聊了几句，葛建宇便挂断了电话。李愚看着手机上的通话画面消失，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怎么，有好事？”林松寒笑着问道。

“哦，只是昨天帮了一个朋友一点忙，他说要请我吃饭。”李愚道，说罢又指着手机，说道：“我刚才只是在想，这么一个小东西，竟然能够让我和别人隔着这么远说话，真是太方便了。”

“你是说……你没用过手机？”林松寒纳闷地问道。

李愚道：“是啊，这是我接过的第一个电话。”

林松寒愣愣地看着李愚，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掩饰着说道：“哦哦，是这样啊，其实打电话很方便的。你记一个我店里的电话吧，万一什么时候不想出门了，可以找我给你送外卖。”

李愚的话颠覆了林松寒对他的猜测，一个人敢说自己是第一次接电话，这实在是太超出常识了。如果这还是李愚的故弄玄虚之辞，那么他也未免装得太过火了。过犹不及的道理，李愚不会不懂，他装到这个程度，想让人不注意都不可能。如果李愚真是什么负有特殊使命的人物，他也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来吸引别人的关注啊。

难道他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是一个刚从山里出来的年轻人？可是看他的谈吐、作派，哪是与世隔绝的样子。可要说是装出来的，他有什么理由装得如此异常呢？

林松寒真是有些看不懂了，不过他还是非常谨慎地掩饰住了自己的怀疑，向李愚报了一个电话号码，敦促李愚记在手机里。

关于手机的操作，此前葛建宇已经向李愚讲解过，李愚掌握得也不错。他把松寒餐厅的电话号码记下，忽然又想起了韩弘奇给他写的电话号码，索性一并掏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对着字条上的数字，吭哧吭哧地往手机里输入。他不懂拼音，但好在现在的手机都支持手写输入，用手指划一划也就行了。

林松寒坐在李愚对面，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李愚面前的字条，不由得又是一愣。他抬眼看了看李愚，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小李，这几位都是你的朋友吗？”

李愚道：“也算是吧，不过他们都算我的长辈了。”

“你不是说，你在渝海不认识几个人吗？”林松寒又问道。

李愚道：“这几位我也只是见过一次，是在公园里打拳遇上的，他们想和我切磋一下拳法，所以给我留了电话号码。我原想着今天早上去和他们见面的，谁想有事耽搁了。”

“哦，是这样。”林松寒又点了点头，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了。

韩弘奇、黄季平……李愚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林松寒岂能不知？这都是渝海市退下来的老领导，曾经也是跺跺脚就能够让渝海市震上几下的人物，李愚是怎么弄到他们的手机号的？当然，作为卸任的领导，手机号已经不需要保密了，可李愚毕竟是一个刚到渝海两天的无业游民。这样一个人，大大喇喇地坐在自己面前往手机里输入几位老领导的手机号，这是向自己炫耀什么呢，还是真的没心没肺……

平生第一次，林松寒感到看不透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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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教拳

看透也罢，看不透也罢，林松寒只能暗地里去琢磨了。李愚没有犯什么事，林松寒也没法去盘查他的根底。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天，林姗已经放学回来了，依旧钻进柜台里去做作业。林松寒看看时间不早，向李愚打了个招呼，便忙着去开火，准备接待来吃晚餐的顾客。李愚此时也消食消得差不多了，于是起身告辞，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因为中午吃了一顿大餐，晚上李愚没有再出门去吃饭，而是用两包方便面解决了问题，然后便一个人呆在屋子里研读药师本经，打算从中学到一些用毒、解毒的技巧，以备不时之需。

在李愚那个年代，大师们都很讲究闭关悟道，但其实很难做到。一个闭关的大师必须有三五个徒弟在外面服务，否则别说饿死渴死，光是排泄物就能把自己给熏死。而现代社会就没有这个问题了，李愚租的房子里有自来水、有煤气、有电、有厕所，只要买上几箱方便面，李愚一个月不出门都没啥问题，这才是修行者的天堂啊。

李愚当然没想过要在这屋子里一直宅下去，他当年学艺、练武，都是为了能够在乱世之中活下去。现在归鸿门已经没有了，在这太平盛世里，也不需要他用武艺来保全自己的性命，他还有什么必要没完没了地练功呢？通过这两天的经历，他意识到自己最需要做的就是找到一个挣钱的营生，在这个世界上挣到钱，以便可以享受这个世界提供的各种奢华生活。

和申家泽聊天的时候，李愚得知有钱人的一幢豪宅就值几千万，一辆豪车要几百万，还有什么美国、欧洲啥的花花世界，都是销金窝，是需要用无数的金钱去填的。就算不去想那么远的事情，就以今天中午的一顿饭来说，那也是2000多块钱。要想天天吃上这样的美食，他一个月起码要挣到10万块钱才行，靠变卖自己那点首饰，够干嘛用的？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李愚依旧在6点多钟就醒过来了。他想起前天与韩弘奇的约定，连忙起身，洗漱完毕，也不吃早餐，便匆匆赶往了人民公园。

公园树林当中的那片草坪上，韩弘奇和黄季平等人正在百无聊赖地转着圈子散步，一边逛一边骂着李愚。这几个老头原本是来跟韩弘奇学韩家拳的，韩弘奇此前也一直教得挺用心，大家其乐融融。自从前天李愚指出韩弘奇的拳法有误之后，韩弘奇一下子没了信心，非但不肯再教几个老头，连自己每天打几趟拳的习惯都放弃了，因为他一动起来就想起李愚的那些套路，总觉得自己的动作不对，这哪里还打得下去。

韩弘奇原以为，李愚头一天答应了教他正宗拳法，第二天应当会履约。谁曾想，昨天他在人民公园一直等到中午，也没见李愚的影子，只能悻悻然地回家。今天一早，他又来到这里，一颗心患得患失，生怕李愚再次爽约。他甚至在想，如果李愚前天答应的事情只是敷衍了事，那他这后半辈子可就难捱了，正宗的拳法学不着，过去会的又没信心练下去，这不是坑爹吗？

黄季平等人倒是觉得，正宗也罢，非正宗也罢，不就是锻炼锻炼身体的事情吗，何必这样较真。以那个年轻人连手机号都不愿意留下的作派，没准就是不打算和他们这些老头玩了。韩弘奇因此而放弃了自己的拳法，实属不智。

正在聊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各位前辈，李愚有礼了。”

韩弘奇像是听到什么赦令一般，一下子就站住了，猛地回过头来，看着李愚，惊喜交加地说道：“咦，李愚，你还真的来了！”

“你这小年轻，怎么失信了，昨天上哪去了？”黄季平也站下了，冲着李愚不客气地斥道。说归说，他的脸上却是带着几缕笑纹，像是一个老爷爷和孙辈闹着玩一般。

李愚没说自己进了看守所的事情，只是说有事耽搁了。韩弘奇也没深究，而是试探着问道：“那你今天，忙不忙？”

“不忙。”李愚道。

“那咱们说好的学拳的事情……”韩弘奇问。

“晚辈正是来与各位前辈切磋的。”李愚答道。

韩弘奇笑容满面，摆着手道：“什么切磋，你不用给我们戴高帽子，你就是我们的老师，我们就是你的徒弟，你就是来教我们打拳的。”

“岂敢。”李愚躬身说道，“各位如果准备好了，咱们这就开始吧。”

韩家拳并不是归鸿门中最厉害的武功，也就算是刚刚入门的级别而已。李愚当年练这路拳，只是为了打好底子，以便学习更强的功夫。这些年里，李愚偶尔也会把这路拳捡起来再练一练，算是活动一下身子骨。现在要教韩弘奇等人，对于李愚来说，并没有什么压力。

一干老头各自找位置站好，李愚站在最前头，开始一招一式地练起来，一边练还一边讲解要领。因为知道学习者都是老头，他的动作放慢了好几拍，以便众人能够跟得上。

黄季平、邵海金等人没什么功底，也就是学个样子，凑凑热门而已。韩弘奇则不同，他练习韩家拳已经有60多年，对于这路拳的每一个细节都十分了解，此时看到李愚练出来的套路，他一下子就能够找出与自己练的拳法不同的地方，并且迅速地悟出其中的妙处。

一路拳打完，李愚停下来，笑着对众人说道：“各位先歇一会吧，这路拳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学完的，不用操之过急。”

“没错没错，不用操之过急。”

黄季平大声附和着，第一个跑到旁边休息去了。其他几个老头身上也都见了汗，纷纷走到石凳前坐下，同时招呼着李愚也过去坐。

李愚见韩弘奇还站在场子上，便走上前，说道：“韩老，您也一块去休息一下吧。”

“我不累。”韩弘奇道，“你去陪老黄、老邵他们坐一会吧，我把你刚才教的再试一试。”

“我陪您。”李愚说道。

韩弘奇婉拒道：“不必了，让我自己想一想，效果更好。”

“那晚辈就先去陪黄老他们了。”李愚说着，便来到了黄季平等人的身边，坐了下来。

“李老师，喝点水，专门给你带的。”黄季平递过来一瓶矿泉水，说道。

“您客气了，称我一句小李就好了。”李愚接过水，恭敬地说道。

“小李啊，不错。”邵海金在旁边夸道，“我看出来了，你的功夫比老韩那个老家伙更强。他教我们打的拳，总有那么几个地方不得劲，今天跟着你练，就舒服多了。”

李愚道：“邵老过奖了，我岂敢和韩老比。”

黄季平大摇其头：“强就是强，连老韩自己都承认你是他的老师，你还谦虚什么？你没听人说吗，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你现在就是过分谦虚了。”

李愚只得点头道：“好吧，那晚辈就不多说了。”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闲话，很自然地便聊到了李愚的生活安排上。邵海金问道：“对了，小李，你上次说你是见到渝海，下一步有啥打算啊？是打算找个学校学习一下，还是准备去找工作就业？”

李愚道：“我刚到渝海，有个长辈给了我一点钱，当下的生计倒不成问题，不过也不是长久之计。我打算找点事情做，不知各位前辈有何指教。”

“找点事情做是必要的，年轻人不能总是游手好闲。”黄季平道，“像你这么好的身手，去哪个小区应聘个保安，我估计问题不大吧。”

“应聘保安可太大才小用了，小李，你愿不愿意到哪个武术队去当个教练，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说话的是曾经分管过教科文卫的副市长庄仁泉。

“当教练，能挣多少钱？”李愚问道。

庄仁泉道：“这要看情况了，一般刚入职，而且是没有编制的，一个月可能5000左右吧，另外会有一些业绩津贴之类的，有多有少。”

“这个……”李愚露出了一个为难的表情。其实5000的月薪在渝海这个地方算是不错了，甚至比葛建宇这个研究生学历的事业编职工还高。可是李愚花钱花顺了手，哪会把5000块钱的月薪放在眼里。挣这点钱，他一个月除了房租之外，就只够在金凯悦再吃一顿饭，这种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怎么，嫌工资低？”黄季平的眼睛瞪了起来。

“不是不是。”李愚赶紧否认，“只是我昨天和两个朋友说好，想一块凑钱开个饭馆，现在正在筹备。刚说好的事情，爽约就不合适了。”

邵海金摇了摇头，道：“开饭馆？我觉得是个馊主意。现在渝海的饭馆可真不少，除非能够做出特色，否则风险太大了，我劝你们还是三思。”

“老邵，你也不能这样说，开饭馆成功的例子也不少嘛。”黄季平反驳道，说完，又换了个口气，对李愚说道：“不过老邵说得也对，现在开饭馆，讲究的是特色，没有特色，光靠卖力气，还真不太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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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驭夫有术许迎迎

这帮老头退休前都是当领导的，要谈论什么大政方针，他们个顶个都能口若悬河，可是要说开饭馆这样的小事情，他们就没啥主意了。不过，邵海金和黄季平说的“要有特色”的劝诫，李愚倒是记在心上了。

他也看到了，渝海几乎每条街上都有餐饮店，另外还有几条完全以餐饮为主的美食街，在这样一个环境下，开一个普普通通的饭馆，维持生计尚有可能，要想赚大钱谈何容易。林松寒觉得李愚可以开个饭馆，是因为林松寒自己的追求就是勉强维生。李愚想要的是轻轻松松地一夜暴富，这就决定了他不能以松寒餐厅作为自己的标杆。

在随后的几天里，李愚每天早上都到公园来教老头们练拳。名师出高徒，这些老头原先跟着韩弘奇没学出啥名堂，跟李愚练了几天，进步却都极快，看起来多少有些章法了。当然，其中收获最大的自然就是韩弘奇，老爷子自从练了正宗韩家拳之后，红光满面，精神头越来越足，对李愚也是越看越喜欢，只恨自己没个漂亮孙女，无法把李愚招到家里当个入赘孙婿。

除了教拳之外，李愚余下的时间就是在渝海的各处闲逛。在颜武亮、蒋炯庆的指导下，他学会了坐公交车、打出租车，甚至学会了用手机导航找饭馆。他走的地方和学会的东西越多，挣钱的欲－望也就越大，这么多好吃、好玩、好逛的地方，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这天，李愚正在网吧里向颜武亮学习如何玩LOL，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李愚一只手操纵着鼠标，另一手掏出电话，接通一听，是葛建宇的声音。

“李愚，你在哪呢？”葛建宇似乎是站在大街上说话，旁边还有一些嘈杂的背景音。

“我在网吧呢。”李愚随口应道。

“什么，网吧！”葛建宇好悬没栽个跟头，幸好站在一旁的女友许迎迎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回事，建宇？”许迎迎低声问道。

“这孩子，才几天就学会泡网吧了！”葛建宇向许迎迎抱怨道。照理说，18岁的小年轻泡网吧也不算啥事，可想到一周前的李愚还是连手机都没见过的人，现在泡在网吧里，怎么琢磨都有一种违和的感觉。

“那又怎么样，说明人家爱学习嘛。”许迎迎道。

“屁，我敢肯定他是在玩游戏！他连阿拉伯数字都认不全，还能上网学什么习！”葛建宇嘟囔着，然后接着对电话里说道：“李愚啊，我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这么会工夫，李愚已经又输掉了一局，他把鼠标交给颜武亮，站起身来问道：“葛师兄，有什么事情吗？”

葛建宇道：“迎迎和她师兄已经出院了，他们说感谢你提供的方子，想请你吃顿饭。”

“这个就不必了吧？”李愚道，“举手之劳而已。”

“不是，吃顿饭是必须的。”葛建宇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吧。”李愚道。

葛建宇斟酌着词句，吞吞吐吐地说道：“嗯，是这样的……迎迎虽然出院了，但我还是担心她的身体没有完全复原，想让她在渝海呆几天，我好照顾她一下……不过，你也知道的……那个那个……”

葛建宇“那个”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李愚倒是听出了他的潜台词，连忙替他说道：“葛师兄，你是说想让师嫂住到我那里去吧？没问题的，你们住过来，我另外找个地方住几天就好了。”

葛建宇大喜道：“那可太好了。另外，你不用走，你那里不是两居室吗，我们俩住一间，你住一间，就可以了。”

“好，我马上回去。”李愚说道，“你们到小区楼下等我吧。”

李愚呆的那个网吧离小区不远，他出门叫了个出租车，几分钟时间就赶回去了。在楼下又等了几分钟，这才看到葛建宇开着高士新的奥迪Q7进了院子。

“他就是李愚？”

车一停，许迎迎从副座下来，径直走到李愚的面前，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着李愚，饶有兴趣地向跟上来的葛建宇问道。她一向是个胆大泼辣的姑娘，这几天听葛建宇说了李愚不少故事，早对这个据说在山沟里生活了18岁的小伙子感兴趣了。此时虽然是初次见面，她却一点也不见外。

“呃……师嫂好。”

李愚被许迎迎给看窘了。许迎迎用的是高校里师姐看师弟的那种眼神，火辣辣的，带着无数钩子，足够把西门庆都看得脸红，惶论纯洁如斯的李愚了。

看到李愚的窘态，许迎迎格格地笑了起来，她一只手挽住了葛建宇的胳膊，伸出另一只手，递到李愚跟前，大大方方地说道：“我叫许迎迎，听建宇说我昏迷的时候你去给我把过脉，不过你肯定没见过活的吧？”

“嗯嗯，现在见着了，不胜荣幸。”李愚手足无措地说道。

“你不会跟人握手？”许迎迎瞪着眼睛道，“女士伸了手，你不握是很不礼貌的哟。”

“这……”李愚看了看葛建宇，见葛建宇脸上也是一副无奈的样子，只得硬着头皮伸出手去，和许迎迎握了握。那种柔若无骨的感觉，让李愚的心又莫名地抨抨跳了半天。

捉弄完李愚，三个人一道上了楼。李愚掏钥匙打开房门，把葛建宇两口子迎进门，然后说道：“这几天，葛师兄和师嫂就住在这里吧。葛师兄，你不是说你单位有张床吗，我住到你那里去就可以了。”

“不用。”许迎迎道，“你这不是两间屋吗，我和建宇住一间就可以了。我可不会白住哟，我会给你们做饭，保证你们吃得满意。”

葛建宇道：“是啊是啊，李愚，迎迎做饭很好吃的，原先我们在渝海没有住处，迎迎一直都没有机会露一手，现在好了，借你这个地方，咱们可以好好品尝一下迎迎的手艺。”

“这怎么合适？”李愚犹豫了。这两口子可是还没成亲的，偷偷摸摸住在一起也就罢了，还让自己在旁边围观，难道他们就没什么忌讳吗？可是，人家说到这个程度，他再矫情地非要搬出去住，似乎也不太合适。

唉，算了，既然这对狗男女都不在乎，自己怕啥？没准这个时代的人就是这样开放，谁让自己是个400岁的老妖精呢。

想到此处，李愚也就坦然了，他向许迎迎道了声谢，然后便开始把自己的铺盖等搬往小卧室，把主卧的大床留给葛建宇二人。

葛建宇性格比较内在，不太说话，许迎迎却是一个活泼过头的女孩子，也许这就叫互补吧。她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屋子，一边对李愚问长问短，倒是很快就和李愚混得很熟了。

“李愚，我不会是第一个和你握过手的姑娘吧？”许迎迎一边用蹾布拖着地，一边向李愚问道。

“那当然不是。”李愚红着脸否认道。

“那你脸红什么？”许迎迎追问道。

“我……我没脸红啊。”李愚只觉得脸比炭火还热，像是过去练功岔气的感觉。

“听建宇说，你一直都生活在道观里，前两天才出山，你跟我说，你跟哪个女孩子拉过手了？”许迎迎道。

李愚挠了挠头，道：“我也有师姐的。”

许迎迎一下子跳到李愚面前，拄着蹾布，带着一副八卦脸，说道：“哇，青梅竹马的师姐耶，她现在上哪去了，你怎么没把她一块带到城里来？”

“不是你说的那种……”李愚讷讷地说道。

“是你自己说的，你和你师姐拉过手。”许迎迎穷追不舍，作为一名已经拿到毕业证的女硕士，调戏小男生是她和她的同伴们最热衷的游戏。

“我们是为了练功，就是这种……”李愚说着，一眼看到站在一旁满脑子黑线的葛建宇。他不容分说，伸手拉住了葛建宇的一只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腕子一翻，另一只手往上一搭，直接把葛建宇给按倒在地，疼得葛建宇哇哇地鬼叫起来。

“就是这样，这叫分筋错骨手。”李愚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对许迎迎说道。

“太漂亮了，我要学，我要学！”许迎迎拍着巴掌欢喜地喊道。

“你们聊你们的，干嘛拿我练手……”葛建宇哭丧着脸站起身，一边揉着腕子，一边抱怨道。

许迎迎假意地板着脸，瞪着葛建宇道：“我跟你说，我打算在这里多住几天，向师弟学几招功夫，以后你敢跟我呲牙的话……”

“老婆，我什么时候跟你呲过牙，我一直都听你的好不好？”葛建宇没好气地说道。

“那还不是因为我驭夫有术？”许迎迎得意地说道。

“呃，你们继续，我去屋里呆一会……”李愚有点后悔自己答应留下来了，天天看着这两口子秀恩爱，实在是受不了啊。单身狗也有人权的好不好！

“好了好了，迎迎，别闹了。”葛建宇毕竟比许迎迎懂事一点，他掏出手机看了看，说道：“快到六点了，咱们吃饭去吧，咱们和振亚师兄约的时间就是六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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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想到一起去了

葛建宇没有告诉陈然千年醉解药药方的来历，但并没有瞒着许迎迎和贡振亚。两个人病好之后，不约而同地决定要请李愚吃顿饭，以示感谢，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吃饭的地点是由葛建宇安排的，就在华府苑小区旁边不远的一个酒楼，属于中等档次，不能和金凯悦这样的酒楼相比。葛建宇这样选择当然也是有道理的，许迎迎和贡振亚一个是还没毕业的硕士，一个是在读的博士，算上葛建宇自己，也不是啥有钱人，所以也就只能选一个这样的酒楼了。

李愚献药方，把许迎迎和贡振亚二人从沉睡中救醒，可以说是有救命之恩了。但因为李愚的年龄，加上药方的效果太过显著，总给人一种轻而易举的感觉。想想看，某人得了重病，结果来个小孩子，撒泡尿就给浇醒了，大家会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吗？许迎迎和贡振亚二人嘴里说着要感谢李愚，心里却没有那么隆重的感觉。

李愚一走进酒楼，就猜出了对方心里的想法，不过也没有什么不悦的感觉。在李愚心里，许迎迎和贡振亚都是他的救命恩人，不是他们打开药师洞，就不会有他李愚的今天。这俩人中毒，说起来都是拜李愚所赐，他献出药方救治二人，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充其量也就是回报而已。

有了这样的想法，李愚当然不会挑什么礼，而是笑吟吟地跟着葛建宇、许迎迎来到了预订的包间。

包间里，已经坐着一位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梳着分头，戴着眼镜，如果不是皮肤带有一些黝黑之色，看起来就是一个文质彬彬的样子。李愚认得，此人就是和许迎迎一道中毒的贡振亚，是云江大学的博士生，搁在明代就相当于进士了。说到贡振亚的肤色，自然是因为经常参加野外考古活动而留下的痕迹。据许迎迎介绍，贡振亚研究能力颇为了得，已经发过好几篇核心期刊上的论文，是导师杨子益的得意高徒。

看到李愚一行走进来，贡振亚连忙起身，对李愚拱了拱手，说道：

“这位就是李愚……师弟吧，我叫贡振亚。听说是你献出的药方，才救了我和许师妹，一直没机会当面表示感谢。”

在称呼李愚的时候，贡振亚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用了葛建宇的称呼。

李愚也连忙拱手向贡振亚问候，双方客气了几句，谁都不肯先坐下。最后还是许迎迎大大咧咧地打了个圆场，众人这才打着哈哈，一起坐了下来。

点菜的事情，自然就交给了许迎迎。许迎迎自称会做菜，同时也是一个十足的吃货。她最擅长的就是在既定的预算范围内选出最好吃而且足够吃的菜，这是几位男士都自愧不如的天赋技能了。

吃饭的程序大同小异，不外乎先聊天，等菜上来之后，互相劝菜，接着互相敬酒，吃到有七分饱的时候，大家的关系也有七分熟了，于是可以开始聊一些比较深入的话题。

“李师弟，我听建宇说，你小时候一直生活在山里，难道义务教育也没有接受过吗？”贡振亚好奇地问道。

李愚摇了摇头，道：“我没有上过学。”

“那你……应该识字吧？”贡振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口来了。这样的问题，的确是有些唐突的。

李愚道：“师父教我认过字……不过，你们山外用的这种简体字，我认不太全。”

“其实有繁体字的基础，认简单字也不难。”葛建宇道，“李愚学东西很快的，我带他去买手机，他从来没有用过，结果不到10分钟就啥都会用了。对了，今天我给李愚打电话的时候，他还说他在网吧里呢。”

“建宇说你在网吧玩游戏，是不是这样？”许迎迎笑吟吟地问道。

李愚有些羞涩地点点头道：“的确，两个刚认识的朋友说带我去开开眼界，玩一种叫作撸啊撸的游戏，不过我还真不太会。”

“她是高手。”葛建宇用手指了指许迎迎，道，“她上本科的时候，是学校电竞协会的会长呢。”

许迎迎笑道：“那是他们想用我的名义去吸引别人报名，女生当会长就这点好处。”

大家嘻嘻哈哈地闲扯了几句游戏，贡振亚又转回了早先的话题，问道：“那么，李师弟，你就没打算在城里找份工作，或者上哪补补课，拿个学历？”

“学历嘛，暂时就算了。”李愚答道，这几天和颜武亮等人混在一起，他对现代的很多概念也了解得差不多了，知道学历是怎么回事。他说道：“不过我倒真的是需要找份工作来做，要不生计都成问题了。”

葛建宇对贡振亚说道：“高老师倒是说过，可以介绍李愚到文物店去打打杂，月薪大概3000左右，有业绩的时候还有提成，可惜李愚没有兴趣。”

李愚道：“高老师的好意，我自然是心领了。不过，我最近打算跟朋友合做一点生意，文物店那边的事情，只能先放放了。”

“做生意？你是想自己创业吗？”许迎迎问道。

“也不算什么创业吧，就是找个营生糊口而已。”李愚道。

贡振亚问道：“你们打算做哪方面的业务呢？”

李愚道：“这个还真没想好，有位大叔建议我开个饭馆，不过其他人都觉得这个主意不太好。”

“开饭馆啊！”许迎迎来了兴趣，她盯着李愚问道：“你们缺大厨吗，你看我去应聘怎么样？”

“师嫂这么高学历，去一个小饭馆当大厨不是大才小用了吗？”李愚只当许迎迎是开玩笑了，随口回答道。

谁料想，许迎迎却是一脸严肃的样子，说道：“李愚，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如果你们缺个大厨，我真的想去应聘。”

“呃……”李愚不知道说啥好了，直到现在，他仍然认为许迎迎就是在恶搞，可是又不知道如何回应才好。

葛建宇拍了拍许迎迎，道：“迎迎，你别闹，你没看李愚都被你吓着了。”

许迎迎道：“我真的没闹，经过这一次的事情，我真的不想再干考古了。贡师兄，你记得咱们在药师洞里见着那个僵尸吗？这几天我一做梦就梦见他，吓死我了。”

李愚闻听此言，不由撇了撇嘴，他知道许迎迎说的僵尸是指范无痕。那老家伙也不知道弄了点什么药，居然能够让自己的肉身历经近400年而不腐烂，连那副欠揍的神情都没改。许迎迎在漆黑的洞穴里乍一见着，接着又被千年醉熏倒，心里留下阴影是在所难免的。要说起来，考古这活还真不是普通女孩子就能干的。

许迎迎当年选择考古系，其实也是无奈，主要就是图这个系报考的人比较少，容易录取。学了考古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并不适合干这行，成天刨坟钻墓的，与她的性格相去太远了。这一次中毒，让她下定了决定，要离开这个行当，所以她说要去给李愚当大厨一句，还真有几分是当真。

葛建宇抚了抚许迎迎的后背，算是安慰她一番，然后说道：“不想干考古也没事，我求一下高老师，看能不能在文物协会这边给你找个位置。反正搞文物鉴赏这方面，和你的专业也比较切近。”

许迎迎摇头道：“我不想成天跟那些古玩打交道，弄得一个人浑身上下都是霉味。有你在体制内就足够了，我想自己创业，自由一点。”

贡振亚在心里暗自叹息，但也没说什么。考古系的学生毕业之后真正干本行的，连两成都不到，许迎迎作出这样的选择，也并不奇怪。他顺着许迎迎的话头，问道：“师妹，你要创业，想好做哪方面没有？”

“想好了呀。”许迎迎道，“不瞒你们说，我原来就想要开个饭馆，这不，李愚说他也要开饭馆，正好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李愚，我跟你合伙，怎么样？”

葛建宇的脸色明显有些难看了，不过他一向是个妻管严，对于许迎迎的各种奇思妙想，他只有附和的份儿，不敢反对。开饭馆这事，许迎迎以往跟他说过不下30遍，甚至还曾经兴致勃勃地规划过要开多少家分店，楼上楼下如何装修等等。对此，葛建宇一向只是当成许迎迎的意淫，觉得完全不具有可能性。可是，听许迎迎现在这个意思，似乎她真的有这样的念头了。

和李愚合伙开饭馆？葛建宇心里不知道是个啥滋味。他当然不至于吃李愚的醋，因为李愚比许迎迎要小六七岁，许迎迎肯定只是把李愚当成一个小弟弟来看待，不会有别的什么念头。李愚这个人，经过这几天的接触，葛建宇倒也有几分看好，觉得他淳朴、友善，而且不乏聪明。可是，再怎么着，毕竟也是刚刚认识没几天的人，他怎么能让许迎迎和他合作呢？

许迎迎没有葛建宇那么多的心思，作为一个女孩子，她看人更多的是凭直觉。她与李愚接触至今，总共也就是两三个小时，但她却觉得，这个小伙子是值得信赖的伙伴，和他合作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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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贡振亚的金点子

李愚看看葛建宇，又看看许迎迎，想了一会，向许迎迎问道：“师嫂，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许迎迎道。

“葛师兄，你看呢？”李愚又向葛建宇问道。

葛建宇耸了一下肩膀，苦着脸说：“迎迎决定的事情，我还能怎么样？”

李愚笑了，说道：“如果师嫂真有这个想法，那小弟求之不得。我是这样想的，我和我的那两个朋友一起开个饭馆，师嫂可以过来给我们帮几个月的忙。如果觉得我们这里还行，那么再谈合作的事情。如果不合适，师嫂随时可以离开。你们觉得这样是不是更好？”

“咦，这倒是一个好主意。”葛建宇一下子活了过来，他怕许迎迎说什么反对意见，抢着说道：“迎迎，我觉得李愚这个主意不错。你看，现在你已经毕业了，杨教授也说了，让你好好休息，后期的工作不需要你参加，你只需要等着拿毕业证就行。趁这几个月时间，你就权当到李愚他们那里去玩玩，帮他们做点事。如果觉得他们那里适合你，咱们再说合作的事情。万一不合适呢，咱们再换别的地方，你看怎么样？”

从葛建宇的内心来说，自然是不乐意许迎迎去开什么饭馆的，他更希望许迎迎能够进到体制里当个公务员，最不济也应当找个公司当个白领。可是，许迎迎说了想开饭馆，他又不好反对。李愚的这个方案，对葛建宇来说，就是一个缓兵之计。趁着这几个月没什么事，许迎迎可以先到李愚那里去体验一下，葛建宇相信，以许迎迎一贯的作派，只要呆上两个月，肯定就腻了，届时他再劝许迎迎去考公务员或者找别的工作，就没什么阻力了。到饭馆去体验两个月，毕竟不会记录到档案里，不至于让许迎迎留下一个开过饭馆的经历。

许迎迎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道：“这样倒也可以，不过，李愚，我可跟你说好了，如果咱们的饭馆开得好，你一定得给我留出股份，我也不要太多，20%就够了。到时候这些股份值多少钱，我会算给你。”

“师嫂放心，该留给你的股份，一点也不会少。”李愚笑呵呵地应道。

许迎迎想和他合作开饭馆，是李愚始料不及的事情。但从许迎迎一开口，李愚就动心了。他是一个明朝人，对于现代社会的了解非常有限，指望他来经营好一个饭馆，是很不现实的。颜武亮和蒋炯庆虽然是现代人，但这俩家伙过去只干过偷鸡摸狗的事，对于他们有多少经营能力，李愚完全缺乏信心。

许迎迎的情况则完全不同，她是一个硕士研究生，照李愚的认知，那就相当于当年的举人了，智商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从刚才与许迎迎的接触中，李愚能够感受到，许迎迎为人热情、性格开朗，正满足作为一个饭馆掌柜的特质。如果能够把许迎迎拉到自己的团队里来，他就不用太操心日常经营的事情了。

贡振亚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好生觉得有趣。听到许迎迎和李愚达成了一致，他笑着说道：“祝贺二位，许师妹天资过人，有她加盟，李师弟的饭馆肯定会生意兴隆，蒸蒸日上的。”

“谢贡师兄吉言。”李愚谢道。

贡振亚摆摆手，道：“先别忙着谢，我还有话没说呢。”

“师兄想说什么就说吧。”许迎迎道。

贡振亚道：“你们光说了开饭馆，可是开什么样的饭馆，你们考虑好没有？现在满大街都是饭馆，你们的饭馆如果没什么特色，恐怕也不容易经营下去吧？”

听贡振亚这样说，李愚也把笑意收敛起来了。他说道：“贡师兄说对了，这些天，我也一直在观察渝海城里的饭馆，看到各式各样的饭馆实在是太多了。要想做得好，就得选好地段，装修好门脸，可是这样一来，花钱就太多了，只怕我负担不起。”

贡振亚故作矜持道：“我倒有个点子，不知道李师弟、许师妹两位老板感不感兴趣。”

“贡师兄有什么点子，快说出来！”许迎迎眼睛发亮，盯着贡振亚道。

贡振亚摇摇头道：“道不轻传，我的点子可是个金点子，许师妹打算怎么谢我？”

许迎迎呸了一口，道：“贡师兄，你那点歪歪肠子，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想让我帮你介绍白师妹吗？这太容易了，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说你要向她表白。”

“别别别！”贡振亚脸上顿时现出了尴尬之色，他连忙说道：“现在还不行，以后需要请许师妹帮忙的时候，还请许师妹助我一臂之力。其实，我的点子也不是太复杂，我是想，李师弟不是通晓药理吗，不知道对药膳是不是有研究。”

“药膳？”李愚眼睛一亮，这个问题还真问到点子上了。

李愚的确学过一些医理，不过主要是针对解毒和跌打损伤一类，属于杀手的自保手段，药膳这方面的知识，并不在他所学的范围之内。不过，这几天他研读药师本经，却看到过其中专门有一章是涉及到药膳的。据药师本经记载，药师门的某一任前辈也是个吃货，对于用毒解毒方面的正道不感兴趣，却对用各种中药材与食材相配、烹调出美味而且具有某些药理功效的食物十分热心。这位前辈遍访名山，采集各地的药物和食材，反复进行实验，研究出了大量的药膳食谱，一一记录在案。

李愚当初读到这部分内容的时候，只是觉得好笑，并没有想过这些知识与自己有什么相干。现在听贡振亚这样一说，他才发现，自己真是身处宝山而不知，这样现成的药膳方子，随便拿几个出来，还愁自己的饭馆不火？

贡振亚说开了头，也就不再保留了，他说道：

“现在很多人都有钱了，山珍海味吃得也不少，对于这些人来说，能够吸引他们的，一是不同的味道，二是养生。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莫过于药膳。正宗的药膳馆，目前在淇化有三四家，全都是宾客盈门，要订座需要提前好几天才行。我曾经随杨老师去赴过一位富豪的宴请，就是在淇化的一家药膳馆。我们一桌总共也就是六个人，你们猜，那顿饭吃了多少钱？”

“多少？”许迎迎问道。

“整整一万二。”贡振亚说道。

“一万二！”

几个人都震惊了。葛建宇跟着高士新，也见过一些场面，要说一顿饭吃掉上万块钱的事情，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但不管怎么说，六个人吃掉一万二，也绝对是大手笔了，这就是药膳馆的魅力吗？

贡振亚道：“你们肯定会觉得，我们是点了什么山珍海味，喝了什么名酒，这才花了这么多钱吧？其实不是，我们吃的东西非常普通，就是一钵炖鸡、一份红烧肉，还有豆腐、蔬菜之类，喝的酒也是黄酒，不是茅台、洋酒之类。”

“那怎么会那么贵呢？”许迎迎好奇地问道。

贡振亚道：“我听那个富商介绍，那钵炖鸡，是那家药膳馆的招牌菜。鸡是寻常的鸡，但却是用24种中药材炖了48小时的，味道非常特别，既有鸡的香味，又有一种甘甜醇厚的气味。而且据说吃了这种鸡，能够滋阴补肾，调理气血。你们想想看，对于那些有钱人来说，花几千块钱吃一钵这样的鸡，算得了什么呢？”

“我明白了！”许迎迎道，“就像王老吉一样，对不对？”

“正是如此。”贡振亚说道。

要说王老吉，绝对是饮料市场上的奇迹。它的成功，正是迎合了人们的养生、保健需求。一句“怕上火喝王老吉”的广告，让人们抛弃了可乐，选择了凉茶，成就了数百亿的销售额。归根结底，还是人们有钱了，开始讲究健康了。药膳的市场，也正是如此。

许迎迎把头转向李愚，满含期待地问道：“李愚，你师父有没有教过你做什么药膳啊？你不是说你师父是道士吗，道士最擅长养生了，你肯定知道怎么做药膳，是不是？”

李愚点了点头，道：“我的确见师父做过一些药膳，不过有些方子，我还要再回忆一下。贡师兄说的炖鸡之法，我知道的不下10种，有补气方，有活血方，有宁神方，各有裨益。”

“有没有减肥美容方啊？”许迎迎搞怪地问道。

李愚想了一下，说道：“还真有，有一种八珍益母方，用茯苓、白术、苏叶等12味药材，有怯斑美容之效。”

“哈哈，我们发达了！”许迎迎大笑起来，“只要把这个牌子打出去，多少有钱人家的黄脸婆都会来吃饭，一锅鸡汤咱们也卖个3000块钱。你还别嫌贵，就这价钱，你还得排队呢。李愚，还想什么，赶紧把你知道的药方都写出来，咱们就开药膳馆了！”

李愚被许迎迎的热情给雷住了，他转头对葛建宇道：“葛师兄，我怎么觉得师嫂天生就是开饭馆的，我琢磨着，这饭馆开起来，真没我啥事了。”

“到时候也没我啥事了。”葛建宇看着眉飞色舞的女友，郁闷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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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葛建宇的私房钱

吃过饭，贡振亚自己找地方投宿去了，李愚等三人步行回到了华府苑。

依着葛建宇的愚见，回去之后，他们小两口就该躲到自己的房间去做些儿童不宜的勾当了。前些天许迎迎一直都在住院，根本没给葛建宇什么机会，葛建宇浑身的荷尔蒙早就积存得快要溢出来了。谁料想，许迎迎此刻脑子里只有开药膳馆的念头，一进屋就拉着葛建宇一道钻进李愚的房间里，迫不及待地开始做起规划来了。

“咱们一开始不用租太大的门面，只要整洁就行，地段也不需要太好……葛建宇，你别摇头，我跟你说，越是这种走高端路线的饭馆，越是要开在偏僻的地方……饭馆装修是一件麻烦事，最好的方式是直接接手一家别人不做的饭馆，稍微改造一下就能营业……工商注册也要抓紧去办，建宇，高老师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人，能不能请他帮忙走走路子，要不工商注册一拖就是几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许迎迎挥动着手臂，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葛建宇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拿着台笔记本电脑，把许迎迎的指示一条条记录下来，以便日后照着操办。他看出来了，女友这一回是真的动了心思，考研那会都没见许迎迎这样认真过。

“李愚，你说你师父擅长做药膳，你能不能抓紧时间把药膳的配方写出来。对了，我可提醒你，这配方是咱们药膳馆的‘孬耗’，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啥叫‘孬耗’啊……”李愚傻眼了。

“Knowhow，就是核心技术的意思。我跟你说，以后药膳馆开起来，你就是咱们的CEO，不懂英语可不行……”

“稀伊鸥……”

“迎迎，你就别难为李愚了，他才到城里几天啊，你说这么多英文单词，他能懂吗？”葛建宇出来打圆场了，他指了指笔记本电脑，说道：“迎迎，你刚才说了这么多，我初步匡算了一下，这个药膳馆要开张，起码要50万的投资，这可是一笔大钱啊。”

“50万？怎么要这么多？”许迎迎觉得有些意外。她和葛建宇都是穷人家的孩子，两家的家境都不算宽裕，50万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很大的数字了。

葛建宇道：“租个门面，就算是地段偏一点，面积小一点，一年起码也要30万以上吧？简单装修一下，添置一点东西，不得10万吗？饭馆开始营业，备料、雇工，还有水电燃气，都是必不可少的支出，没有10万的流动资金，只怕支撑不下来。我说50万，还是往低处算了，一个像样的馆子，投入100万也是寻常的事情。”

这几年，葛建宇一直给高士新跑腿打杂，历史知识学了多少，只有天知道，但市面上办各种事情的行情，他却是门儿清。在这点上，许迎迎和李愚都远不如他。

听完葛建宇的话，许迎迎想了想，问道：“建宇，咱们还有多少存款？”

葛建宇的脸色有点难看，这种事似乎不是适合当着外人的面说的。不过，许迎迎发问了，他也不好不答，只能含糊地说道：“没多少，总共也就是10万多一点。”

凭着葛建宇的工资，两口子当然是存不下10万块钱的。但高士新在古玩行当里是个活络人物，经常会去帮别人做做鉴定，或者参加一些研讨会等等，葛建宇跟着导师鞍前马后，也能赚点小钱，几年下来，也就存出了这么10万块钱。这些钱都是葛建宇的私房钱，准备留着交房子的首付用的。

许迎迎撇了撇嘴，道：“怎么才剩下这么点钱？……李愚，这样吧，你不是说你还有两个朋友一起入伙吗，咱们每人出10万块钱，凑个40万，先做起来，怎么样？”

没等李愚说什么，葛建宇先反对了：“迎迎，这钱不能动，我们单位最近有可能要建集资房……”

“你上次不是说还要过一年吗？”许迎迎斥道。

葛建宇道：“是啊，可是把这钱用掉了，这一年让我上哪凑10万块钱去？”

许迎迎道：“你就对我们这么没信心？以药膳馆的利润，最多半年就能够回本，到时候我还你20万，怎么样？”

“这……”葛建宇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般，又想抗议，又没胆子，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心酸。

“师嫂，你们的钱还是留着吧。”李愚发话了，他说道：“我手里还有一些钱，你们买房子的钱，还是先留着吧。”

“这不行，你的钱是你的钱，这个药膳馆我还想入一股呢，不出钱怎么行？”许迎迎坚持道。

李愚劝道：“师嫂，你的股份，我肯定会给你留着的，钱这方面，我来想办法就好了。师嫂你也别为难葛师兄了，他存点钱也不容易。”

葛建宇尴尬道：“李愚，倒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我们单位马上要交集资款了，到时候如果交不上钱……”

“哼，我知道你就是个守财奴！”许迎迎气呼呼地骂了一声，然后便拂袖而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李愚，你看这事……”葛建宇看着李愚，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李愚道：“师兄，你别为难，师嫂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你也要理解。我想这样吧，你就把钱给师嫂，让她投进来，回头我暗地里还你10万块钱，你自己存起来，别让师嫂知道，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这多不好意思？”葛建宇口是心非地说道。

其实还真不能怨葛建宇小气，俗话说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葛建宇就属于这种情况。他已经是二十七岁的人了，只等许迎迎一毕业，就得考虑结婚的事情。面对着人生的第一大事，他手里没有点钱，心里肯定是不踏实的。其他的同龄人结婚都有家里支持，无论是买房还是操办婚礼，都不用愁钱的问题，而他是来自于农村，家里根本拿不出钱来帮他，他好不容易攒下10万块钱，哪敢随便花掉。

这些事情，他不便对李愚说，但许迎迎的想法，他又不敢违逆，这就让他左右为难了。李愚现在提出的这个方案，既能让许迎迎满意，又能免去他的后顾之忧，他当然是要对李愚感激不尽的。

“可是，李愚，你有这么多钱吗？”葛建宇解决了自己的问题，旋即又替李愚操起心来。

李愚点点头道：“这件事师兄就不用管了，对了，你方便不方便帮我约一下高老师，说我想拜访他一下。”

“你是说……这不太好吧？”葛建宇猜出了李愚的想法。此前李愚卖金镯子给高士新的事情，葛建宇已经听高士新说过了，也知道李愚拿到了20万块钱。现在李愚让他约高士新，他自然能够想到李愚是要变卖其他的首饰。明明是许迎迎要和李愚合作开饭馆，却让李愚一个人去筹钱，这让葛建宇很是不安。

“没关系，我有分寸的。”李愚拍了拍葛建宇的肩膀，说道，“快去陪师嫂吧，她肯定还在生你的气呢。”

听到李愚说起许迎迎，葛建宇的气一下子就泄了。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垂头丧气地说道：“唉，看来又要当床头跪了……师弟啊，记住师兄的教训吧……”

葛建宇灰溜溜地离开了，钻进小房间之后，是跪了键盘还是跪了主板，就只有天知道了。

第二天，李愚照常很早就起来了，走出房间，却见许迎迎正在厨房里忙活着。看到李愚出来，许迎迎笑吟吟地说道：“李愚，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哦，习惯了，过去早上都要起来练功的。”李愚答道。

“真是好习惯。”许迎迎道，“建宇现在还在呼呼大睡呢，拖都拖不起来。”

“师兄太累了吧。”李愚信口答道。

无心的一句话，却让许迎迎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她呸了一口，笑道：“李愚，看不出来，你还挺**的。”

“什么意思？”李愚很无辜地问道，他说那话真的没什么所指，不知许迎迎为什么会如此敏感。

许迎迎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多心了，她掩饰着说道：“李愚，我们昨天说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

李愚道：“师嫂昨天说的那些，我觉得都挺好的。我想事不宜迟，咱们今天就开始找地方吧。我对渝海不太熟，不过我的那两个朋友对这里是挺熟的，要不咱们今天几个人碰个面，分一下工，看看谁该干什么。”

许迎迎道：“我也正有这个意思，以后咱们四个人就是药膳馆的股东了，是该早点见见面。对了，李愚，我已经说服建宇了，他说可以出10万块钱，就算是我和建宇的股份。剩下的钱，恐怕就需要你们再去筹集了……唉，说起来也是我和建宇两家都太穷了，要不这种事情怎么不好让你去找钱的。”

李愚当然知道葛建宇是如何被许迎迎“说服”的，他说道：“钱的事情，师嫂不用操心。你们出10万块钱就足够了，剩下的我自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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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先礼后兵

吃过许迎迎做的早饭，李愚照例去人民公园教几个老头练拳。他原本打算练完拳就约颜武亮和蒋炯庆二人来与许迎迎见面，召开药膳馆的第一次股东大会。没曾想，没等他回到家，蒋炯庆的电话已经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李哥，出事了！”

电话一接通，李愚就听到蒋炯庆惊惶的声音。

“怎么啦？”李愚心里一沉，他已经交代过这两个人不要再去干偷盗的事情，难道是他们故态重萌，被人抓住了？如果真是这样，他可就懒得再去管他们的事情了。

“我们老大……啊，不，是我和亮子过去的老大康哥，让人把亮子带走了。他们本来还要带我走，我看形势不妙就先跑了。”蒋炯庆说道。

“你们老大康哥？”

李愚曾听颜武亮和蒋炯庆说起过这个人，此人名叫康伟尧，是东新区这一片的小偷头目。全区的小偷偷到东西，都要上贡两成给他，而他也有一些本事，一是能够把越界染指东新区的其他小偷赶走，二是在小偷们被警察抓住的时候，能够从中周旋，减轻处罚。

前一段时间，李愚拉颜武亮和蒋炯庆跟自己干，两个人就曾经谈到过这件事需要经康伟尧首肯。常言道，上了贼船就不容易下来，而小偷就是贼，干上了小偷，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脱身的。

在当时，颜武亮说这件事情他会妥善解决，大不了给康伟尧身边的几个贴身马仔送点礼，让他们帮着美言几句。现在听蒋炯庆这样说，似乎是事情出了一些变故。

“你在哪里？”李愚问道。

“我在三门街，康哥的人正在到处找我，我不敢露头。”蒋炯庆压低声音说道。

“你等着我。”李愚说着，挂断了电话，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便向三门街赶去。

江湖上的门道，李愚是非常清楚的。可以这样说，400年前的江湖规则，远比今天要严密得多，而李愚恰恰是在这样的规则之中滚打出来的。他知道，颜武亮要离开康伟尧的团伙，的确是比较犯忌讳的事情，康伟尧要惩罚他，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既然李愚已经表示要收颜武亮和蒋炯庆为手下，那么这件事他就不能不出头，当大哥就是要帮手下摆平这些事情的。

来到三门街，李愚在一个小书店里找到了蒋炯庆。像蒋炯庆这种人，除非是要作案，否则无论如何也不会钻进书店里去。他这回藏身于书店，正是所谓反其道而行，猜准了康伟尧的手下不会到这种地方来找他。

见到李愚，蒋炯庆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另一半还悬着的，就是不知道李愚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放弃他们俩。他们叛出小偷团伙，目的就是投奔李愚，谋一个更好的出路。如果李愚嫌麻烦而不管他们，他们可就彻底完蛋了。

“我说了和你们一块干事，就不会抛下你们不管。”李愚看出了蒋炯庆的担忧，第一句话就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多谢李哥！”蒋炯庆只差三叩九拜了。

“说说情况，具体是怎么回事。”李愚道。

“好。”蒋炯庆应道，接着便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原来，正如颜武亮说过的那样，自从打定主意要跟着李愚混之后，他们俩便开始与康伟尧身边一个名叫罗琛的马仔联络。他们用李愚给的钱，请罗琛吃了几顿饭，还送出去几条好烟，目的就是让罗琛在康伟尧面前吹吹风，放他们俩一条生路。

罗琛吃干抹净，满口答应帮他们去说情。谁料想，今天一早，几个康伟尧的手下便闯到了颜武亮和蒋炯庆租住的民房，扬言是康哥要请他们去说话。带队的人，正是那个吃了他们的饭还拿了他们东西的罗琛。只不过，这一回罗琛脸上没有一丝笑纹，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甚至还透着几分狰狞。

颜武亮见势不妙，连忙挡着门，叫蒋炯庆跳窗逃跑，去联系李愚，而他自己，则被几个混混连推带搡地押走了。蒋炯庆伏在窗外偷听，听到罗琛在他们的小屋子里乱翻了一气，还跟另一个马仔说颜武亮二人发了横财，这回要让他们俩好好地出点血。

“你们这是让人惦记上了。”

李愚听完蒋炯庆的叙述，隐隐猜出了问题所在。颜武亮和蒋炯庆急于脱身，因此去贿赂罗琛，不料却给罗琛留下一个他们傍上了大金主的感觉。按照常理，颜武亮和蒋炯庆要离开团伙，康伟尧肯定是要敲诈一番的，这并不奇怪。如果二人离开团伙是为了回乡务农，康伟尧知道敲不出太多油水，也就不会太过为难他们。但现在两个人又是请吃饭又是送好烟，分明是攀上高枝的迹象，那么康伟尧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李哥，现在怎么办？”蒋炯庆看着李愚，问道。

李愚脸上波澜不惊，他问道：“康伟尧手下有多少人？”

“有70多个。”蒋炯庆道。

“这70多个人都和他在一起吗？”

“不是，大多数都是像我和亮子这样，平时都是自己行动，每月1号和15号去见康伟尧上贡。”

“那么康伟尧带在身边，像罗琛这样的人，有几个？”

“8个，我们叫他们八大金刚，这次来抓我们的，就是其中4个。”

“康伟尧的老窝在哪里？”

“文昌街。”

“你带我去吧。”李愚说道。

“李哥……”蒋炯庆迟疑了一下，终于硬着头皮问道：“你打算怎么跟康哥谈？”

“先礼后兵呗。”李愚淡淡地说道，“先说理，如果他们不愿意说理，那就动手。”

“康哥……很能打的。”蒋炯庆道。

“是吗？比我如何？”李愚问道。

经过这些天，李愚对于这个时代的功夫多少也有些了解了。他知道，随着**时代的来临，传统武术已经日渐式微，像韩家拳这种传承了几百年的拳法，到韩弘奇这一代也已经走了样，威力大减。李愚与韩弘奇试着交过手，他能感觉出来，韩弘奇与他的差距甚大，其中一方面是因为拳法出了差错，另一方面就是没有实战考验，纯粹只是花拳绣腿。

蒋炯庆说康伟尧很能打，李愚并不以为然。如果康伟尧真是一个武功高手，恐怕也不会屈居在东新区当个小偷头子。李愚在看守所里的时候曾经会过的那个凌三泰，是东新区真正的混混头目，康伟尧这种人，应当只能算是凌三泰的下级吧。凌三泰的功夫也不过如此，康伟尧又能强到哪去？

对于上门打架这件事，李愚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江湖恩怨，向来就是靠实力来解决的，这种事他过去又不是没有干过。

蒋炯庆挠着头皮，说道：“康哥那两下子，哪能跟李哥您比？不过，他还有八大金刚呢，也都是练过的人，就怕那个什么……”

“你是想说群狼噬虎吗？”

“好像是这个意思吧……”

“放心吧，在我眼里，他们也就是一群猪而已。”李愚自信地说道。

到了这个时候，蒋炯庆也只能赌一把了。他知道，如果李愚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么他和颜武亮就会面临着康伟尧无休止的骚扰，届时他们只有逃离渝海这一条出路。李愚的武功，他是见识过的，是不是能够对付得了康伟尧和八大金刚，他说不上，但这已经是他和颜武亮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两个人叫了辆出租车，来到了位于文昌街的康伟尧的老窝。这是一条老街，两旁都是平房和大杂院。康伟尧的老窝就是一个传统的四合院，据蒋炯庆的描述，四合院中的正房是他们这个团伙的“议事大厅”，康伟尧自己住在西厢房，东厢房则是存放贼赃的地方。康伟尧的八大金刚也住在这条街上，离四合院不远，一声哨响就能够迅速集合起来。

李愚和蒋炯庆来到四合院门前，见院门虚掩着。蒋炯庆上前敲门，刚敲了一下，门就开了，一条汉子出现在门里。

“哟嗬，蒋炯庆，你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那汉子带着嘲讽的语气问道。

“呵呵，于哥，今天是你当值啊。”蒋炯庆怯怯地打着招呼，这汉子正是康伟尧八大金刚中的一员，名叫于贵宝。

“你的好基友正在里面跪着呢，正好，你也进去陪他一起跪着吧。”于贵宝道，说完这话，他一抬头，看到了站在蒋炯庆身后的李愚，诧异地对蒋炯庆问道：“他是谁？跟你一起来的？”

“呃，他是李……李……”蒋炯庆支吾了半天，终于没敢把“李哥”二字说出来。受康伟尧的淫威恐吓多年，蒋炯庆哪有胆子当面介绍自己投奔的新老大。可是要让他直呼李愚的名字，他也同样不敢，于是只能吞吞吐吐了。

李愚倒没有计较蒋炯庆的墙头草作法，他能理解这种在夹缝中生存的小人物的悲哀。他上前一步，向于贵宝拱了拱手，说道：“在下李愚，求见康伟尧康老大。”

“鲤鱼？你特喵怎么不叫王八呢？”于贵宝不屑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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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给我一个面子

李愚的个头在当年也不算高，这是符合他作为杀手的职业特征的。一个杀手，在出手之前要让人不容易产生警惕，因此体格和外貌都要比较普通，以达到鱼目混珠的效果。明朝的平均身高原本就比今天的人要矮，所以李愚在于贵宝面前，要足足矮出半个头，这就难免让于贵宝生出轻视之意了。

听到于贵宝带着侮辱意味的话，李愚脸色平静，说道：“兄弟，说话嘴里积点德。”

“切，怨我说话不积德？你怎么不怨你的傻叉爹娘给你起这么白痴的一个名字……”

于贵宝刚说到这里，就觉得眼前黑影晃动，紧接着肚子上便挨了重重的一脚，噔噔噔地倒退了七八步，一屁股撞在院子当中的一个石桌上，尾椎骨好悬没撞折了。他倒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去摸屁股，像杀猪一样嚎叫起来。

蒋炯庆看着这一幕，觉得好生熟悉。七八天前，他和颜武亮等人企图围殴李愚，也是这样被李愚打得满地找牙。于贵宝身高1米8，体重180多斤，在他们这些细胳膊细腿的小喽罗面前一向耀武扬威，没想到在李愚面前同样是走不过一个回合。蒋炯庆的心里一下子又充满了希望。

李愚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于贵宝的身边，伸出一只脚，踩在于贵宝的身上，然后冷冷地说道：“这次只是给你一个小警告，以后再敢嘴欠，我让你下半辈子都站不起来。”

“你……”

于贵宝瞪起眼睛，想撂一句狠话。李愚不等他说出来，脚下便加了几分力气，踩得于贵宝的骨头开始格格地响了起来。于贵宝疼得一咧嘴，后面的话只能咽了回去了。

院子里这一番闹腾，屋子里的人自然不可能听不见。只听得一阵鸡飞狗跳的声响，又有四条汉子从正房里蹿了出来，在房门口站成了一条线。

“那个红头发的，就是罗琛。”蒋炯庆站在李愚身边，低声地介绍道。

“是谁闯我们瓦岗寨的山门！”罗琛厉声喝道。

颜武亮和蒋炯庆归属的这个小偷团伙，有个很搞笑的名字，就叫瓦岗寨，这一点颜武亮过去曾对李愚说起过。想来康伟尧这个团伙老大也算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好青年吧，干着偷鸡摸狗的营生，做着行侠天下的美梦。

李愚放开于贵宝，走上前去，再次拱手向罗琛行礼，道：“在下李愚，求见康老大，还请这位兄弟前去通报。”

罗琛愣了一下，旋即呵呵冷笑起来：“你就是李愚？……蒋炯庆，这就是你和颜武亮认的新老大？”

“罗哥，我和亮子只是想跟李哥一起开个饭馆……”蒋炯庆解释道。

“豁，哥都叫上了，看起来你还有几分门道了？”罗琛道，他的后半句话是冲着李愚说的。

这时候，于贵宝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他哼哼唧唧地揉着肚子，对李愚和蒋炯庆怒目而视，却又不敢上前挑衅。罗琛瞪了于贵宝一眼，心里对李愚也生出了几分怯意。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李愚与于贵宝交手的实况，但刚才院子里分明没有什么打斗的过程，而于贵宝却是躺在地上的，这意味着什么，罗琛自然能够猜得出来。

这时候，从屋里又出来了一个人，对众人说道：“康哥说了，请他们进去。”

“那好，你们进去吧。”罗琛正在犹豫着如何应对，听到康伟尧的吩咐，倒是松了口气。他向旁边让开一步，向李愚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李愚大大方方地抬腿向屋里走去，蒋炯庆寸步不离，紧随其后。从罗琛身边走过的时候，蒋炯庆拼命地挤出了一个笑容，却只换来罗琛冷哼了一声。

看着李愚和蒋炯庆进了屋，罗琛低头向一个同伴交代了一句什么，然后便与其他二人一起跟着进了屋子。

屋子里的布置颇有一些古风，正当中摆着两张太师椅，中间还有一个茶几。两旁各有四把椅子，估计就是那八大金刚的座位。那两张太师椅看起来还稍微像点样子，但两旁的椅子就让人喷饭了，因为那就是八把电镀折叠靠背椅，家具城里30块钱就能买到一把。

李愚进门的时候，看到左边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个人，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看起来颇有几分威武的样子，想必就是贼头康伟尧了。两边的靠背椅上，坐着三个人，随后罗琛带着另外二人也进来坐下了。算上在外面还没进来的于贵宝及另外一人，正好是八大金刚。

在八大金刚身后，还站着六个人。这六个人的气势远不如八大金刚，好像有些畏畏缩缩的感觉。在此前蒋炯庆曾经告诉过李愚，康伟尧平时会叫几个帮派里的小偷到窝点来打杂，碰上有事的时候，则可以凑凑人数，壮壮声威。这六个没有座位的家伙，估计就是这种来凑数的小偷了。

康伟尧面前四五步远的地方，背对着门口跪着一个人。从他的背影，李愚一眼能够认出这正是颜武亮。听到动静，颜武亮回头看了一眼，眼睛里闪出一丝光芒，但马上又转回头去，似乎是害怕康伟尧发怒。

“康哥，这人就是李愚，就是颜武亮他们新认的老大。”罗琛走到康伟尧面前，低声地介绍道。

“蒋炯庆，这就是你们新认的老大？”康伟尧看着蒋炯庆，问道。

“康哥……不是这么回事，我和亮子，只是想跟着李……李……开个饭馆……”蒋炯庆结结巴巴地说道。

康伟尧冷笑道：“李什么？我刚才在屋里听到你不是已经叫上李哥了吗？怎么，现在不敢叫了？”

“那什么……”蒋炯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他偷眼看看李愚，见李愚不动声色，他也就含糊了事了。

康伟尧用手指了指颜武亮身边，说道：“过来吧，颜武亮已经跪在这了，你也上他旁边跪着。”

“我……”蒋炯庆迟疑了。如果没有李愚在场，康伟尧发了话，他岂敢不跪。可是现在他是跟着李愚来的，康伟尧一句话，他就上前去跪下了，李愚会怎么想？

李愚没有让蒋炯庆为难，他伸手在蒋炯庆胸前挡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动窝，随后自己上前两步，走到颜武亮的身边，攥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起来。颜武亮早在李愚进门的时候就打算站起来了，只是还没有勇气。一直等到李愚拽他，他才站起身来，向李愚送去一个羞愧的目光。

“颜武亮，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师长，除此之外，谁也不能让你下跪，明白吗？”李愚说道。

“明白，李哥。”颜武亮说道，这声李哥说出口，就意味着他已经彻底与康伟尧撕破脸了，再没有回头的余地。

康伟尧岂能听不出颜武亮的意思，他说道：“怎么，颜武亮，你是铁了心认这个孩子当老大了？这是攀上高枝了吗？”

李愚把颜武亮推到身后，与蒋炯庆站在一起，然后拱手向康伟尧说道：“康老大言重了，我不过是想请他们二位帮我一起开个饭馆而已，说不上是什么高枝。他们俩也没多大本事，不能帮康老大你什么忙。康老大能不能卖我一个面子，放过他们俩？”

“卖你的面子？哈哈，笑死我了！”康伟尧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哈哈了两声，却笑得很干，“你倒说说，你有多大的面子？”

康伟尧一开口，像是按动了什么开关一样，几大金刚一齐假笑起来，同时指着李愚大声地嘲讽着：

“哈哈，笑死了，一个屁大的孩子，敢在康哥面前说什么面子！”

“谁的裤子没拉紧，把这个货露出来了！”

“那个叫什么鲤鱼的，你是看小说看傻了吧？”

“……”

李愚站在原地，扭转头，用目光扫视着几大金刚。他的目光里像是带着一股冷气，但凡被他目光扫过的人，脸上的笑容都立即变得僵硬了，笑声也嘎然而止，明明想说的话已经涌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来。

“我怎么觉得有点冷嗖嗖的……”

“这孩子肯定杀过人……”

站在背后的几个小喽罗低声地议论起来，他们都从李愚的目光中读出了几分杀气。

其实还真让他们猜着了，李愚的确是杀过人的，而且杀了不止一个。在和平年代里，除了上过战场的老兵，还能有谁会有这种杀人的经历。别看这些家伙自称是混江湖的，手上沾过血的人，他们还真没见过几个。面对着李愚身上弥散出来的杀气，他们忍不住有一种想跪的感觉。

康伟尧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这让他心里有几分惊奇。李愚分明就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年轻，气场却能够震住他这十几个人，的确是一件不简单的事情。他原本想先用武力来教训一下李愚以及颜武亮、蒋炯庆二人，然后再狮子大开口地敲诈他们一番，但现在，他有些犹豫了。他沉了一下，说道：

“好吧，李愚，看在你敢闯到我瓦岗寨门上来的份上，我给你这个面子。颜武亮和蒋炯庆两个人，你可以带走。不过嘛，临走之前，他们欠我的账，是不是得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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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九刀十八洞

听到康伟尧的要求，李愚没有片刻犹豫，直接应道：

“康老大说个数吧。”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连康伟尧自己都没有料到李愚竟会答应得如此痛快，颜武亮和蒋炯庆更是满心疑惑，不知道李愚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其实李愚的想法很简单，他虽然对自己的武力值充满信心，但能够用其他方法解决的问题，他宁可不选择武力。他从康伟尧手里抢走两个手下，这是折了康伟尧面子的事情，康伟尧要找个台阶下，完全可能理解。以李愚的想法，如果康伟尧开一个比较低的价钱，李愚出点钱，相当于为颜武亮和蒋炯庆二人赎身，这样大家就皆大欢喜了，何必拳脚相见，伤了和气。

康伟尧愣了一小会，这才说道：“他们两个人跟了我三年，一个人一年算3万，加起来交18万吧。”

“18万……”颜武亮和蒋炯庆同时吸了口凉气，想不到自己一身贱肉，居然能值这么多钱。想到这几年冒着挨打被抓的风险去偷东西，偷来之后还要给康伟尧上贡，临到头自己还反欠着康伟尧这么一大笔钱，两个人心里都是充满了怨恨，只是脸上不敢表露出来而已。

李愚淡淡地笑了笑，说道：“要说起来，康老大照顾了小颜和小蒋三年，要18万倒也不多。不过，我们现在做的是小本生意，恐怕凑不出这么多钱，还请康老大包涵。”

康伟尧听他说得客气，也不便直接翻脸，只是问道：“那你说多少？”

“1万吧。”李愚道，“康老大的大恩大德，我相信他们两个一定会记住的，以后逢年过节，再备礼物来向康老大请安。”

话说到这个程度，李愚已经是给足康伟尧面子了。他没有说康伟尧是漫天要价，只说自己没钱，请康伟尧手下留情。康伟尧如果是聪明人，再如果能够正确地判明形势，就该就坡下驴，拿上1万块钱，放过颜、蒋二人。

可惜的是，康伟尧并不是李愚想象中那种江湖枭雄，他既不懂进退之道，对于实力的判断也不准确，只是把李愚的客气当成了软弱。他呵呵一笑，说道：“拿不出钱也不要紧，那就照着规矩，九刀十八洞，先领了惩罚再说。”

所谓九刀十八洞，就是在身上捅九刀，每一刀都要穿透身体，形成一进一出两个洞。在早先有江湖的年代里，有些门派的确有这样的规矩，对于叛出门派的人，要受九刀十八洞的惩罚。如果能够挺得过去，那就允许此人离开。康伟尧的瓦岗寨从来也没有过这样的规矩，毕竟现代人没有谁能够受得了这样的皮肉之苦。康伟尧现在这样说，不过是为难颜、蒋二人而已。

李愚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说道：“康老大，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小颜和小蒋也算是为你做过事的人，现在不过是想换个营生，你不用如此苦苦相逼吧。”

康伟尧也把脸一沉，道：“怎么，你想替他们出头？”

“出头不敢说，但今天既然我在这里，倒想看看谁敢动他们俩一根指头。”李愚凛然地说道。

“特喵给你几两颜色，你就想开染坊了！”坐在一旁的罗琛看到康伟尧使了个眼色，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没容分说，他回手抄起自己坐的折叠椅，便向李愚抡了过来。

这一会就看出折叠椅的优势了，平常的时候可以坐人，临到动手的时候，只要一折起来，就是一件称手的兵器。罗琛练习这一招已经很长时间了，他最擅长的就是趁敌不意，一下子把对方拍倒。

李愚何许人也，比这隐蔽得多的暗算他都经历过多少次，岂能在这小河沟里翻船。看到椅子向自己挥来，他抬起双臂，硬生生地接了这一招。看到钢管制成的椅子背砸在李愚的胳膊上，所有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等着听李愚胳膊折断的“咔嚓”声。

可是，期待中的声音并没有出现，李愚的胳膊像是比铁还硬，和钢管硬碰了一下愣是没有一点变化。罗琛脑子还在犯懵，李愚抬腿就给了他一下，他身不由己地向后飞出去，把身后另外两个什么金刚也一并带倒了。

“一起上！”

康伟尧发令道，既然已经动了手，这件事就无法善罢了。

“你们俩闪开，保护好自己。”李愚冲颜武亮和蒋炯庆吩咐了一声，然后便迎着众混混冲上前去。他使的是贴身近战的功夫，专门以肘击和膝顶伤人。混混们人数虽多，但每一次能够挤到前面去的，不过也就是三四个，李愚回肘撞倒一个，提膝顶晕一个，再拎起一个把另一个拍飞，须臾之间就把身边的对手给清空了，然后再向混混们站得最密集的地方杀去。

几个回合过后，屋子里除了躲在一边的颜武亮和蒋炯庆之外，几乎每个人都挨了李愚七八下，鼻青脸肿地四处逃窜，没人敢上前迎敌。有人想趁乱溜出门去，不料李愚眼睛极尖，发现有逃跑企图的，直接上前就是一脚，重新给踹回到屋子角落里去。

“来了来了。”

随着一阵喧嚣声，屋门被推开了，先前在屋外的两个金刚带着十几个小喽罗涌了进来。原来，早在李愚进屋之前，罗琛就已经招呼人给散布在外面的小偷们打电话，叫他们回来助拳。这些小偷都是三三两两地在四处作案的，得到通知，匆匆忙忙赶回来，正好当了炮灰。这群人进门没几分钟，就和先前那些人一样，被虐得吱哇乱叫，哪还有一点斗志。

“康哥，不行了，动家伙吧！”

罗琛第N次从地上爬起来，满身灰尘，他气急败坏地向康伟尧喊道。

小偷团伙一般很少参与斗殴，更不敢随便动刀子。但这会，康伟尧也已经被逼到绝路上了，他牙一咬，下令道：“拿家伙，剁了这姓李的！”

一声令下，八大金刚各自闪身，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了匕首，向李愚侵去。其他的喽罗们见着明晃晃的匕首，都吓得抱头鼠窜，缩到犄角旮旯去了。康伟尧和八大金刚一人一把刀，围住了李愚，每个人脸上都满是凶光。

李愚站住身形，扫视了众人一番，不禁乐了。这些人拿刀的方式各不相同，有正握的，有反握的，刀头也没个统一的指向，换句话说，他们根本就没有玩刀子的经验。再看他们的表情，一个个装得凶神恶煞，嘴唇和大腿却在不住地哆嗦，没准真见血的时候还会一个接一个地晕血呢。

“跟我玩刀？”李愚呵呵一笑，忽然就动了起来。众人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紧接着手上的刀就不翼而飞了。李愚以空手入白刃的手法，连夺了五个人的匕首，然后信手一扬，五把匕首齐刷刷地飞向先前康伟尧坐的那把太师椅。

“咝！”

所有的人嘴里同时发出了一声吸气声。只见那五把匕首，在太师椅的椅背上恰好扎成了一个梅花形，刀柄几乎快要触到了木头上，站在太师椅侧面的人，可以清楚地看到椅子背后露出了几寸长的刀刃。

“你们确定要和我玩刀吗？”

李愚叉起手，看着另外四个手上还有刀的混混，笑吟吟地问道。

“我……”罗琛是离李愚最近的，他只觉得下身的括约肌有些失去控制的迹象，裤裆隐隐感到了湿意。他手里的匕首已经握不住了，只听“呛啷”一声，匕首很没面子地落到了地上。

“我们认栽了！”

康伟尧把手里的匕首一扔，很光棍地走上前来，摊开手看着李愚，做出了一个任君采撷的模样，只可惜李愚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先前有十几个人，随后又来了十几个人，30多人围攻李愚一个，还被打得落花流水，李愚的实力如何，还需要说吗？尤其是李愚最后露的那一手，更是把大家的勇气彻底打没了。正如李愚说的，他们确定要和李愚玩刀吗？人家能徒手夺刀，还能同时把五把刀扔出一个形状。那两把太师椅虽然不是什么黄花梨木，好歹也是水曲柳的，是扎扎实实的硬杂木。平时大家用锤子在上面钉钉子都觉得有些困难，人家能把五把刀直接扎透，自己那两下子，怎么跟人家比？

“康老大确定不打了？”

李愚用阴冷的语气问道。

“不打了，李爷神功盖世，康某服了。”康伟尧学着电视剧里的腔调答道。

“那好吧，康老大留下，你们都出去吧。”李愚向其他的混混挥了挥手，说道。

康伟尧一愣：“你……”

“有些事，没必要让太多人在场吧？”李愚说道。

“哦，明白。”康伟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落败了，下一步李愚不管提出什么条件，他都只有接受。这种丧权辱国的事情，当然旁观者越少越好，这其实是李愚在给他留面子了。

混混们都退了出去，刚才一直躲着的颜武亮和蒋炯庆犹豫着要不要出去，走到门口，被李愚叫住了：“你们俩别走，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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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约法两章

关上门之后，李愚毫不客气地走向位于右边的那把太师椅，大大喇喇地坐了下来。康伟尧犹豫一下，想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却发现自己原先坐的那把椅子的椅背上扎着五把匕首，已经没法坐人了。李愚坐在上首，康伟尧又不好意思坐在下首，索性站着，等李愚开口。

“康老大。”李愚慢条斯理地开腔了。

康伟尧嘴角咧了咧，苦笑着说道：“呃……李爷这样叫，可折煞我了。在李爷面前，我哪敢称老大？”

“你还是照当你的老大，和我无关。”李愚道，他伸出两个手指头，说道：“有两件事，咱们最好说清楚，算是约法两章吧。”

康伟尧恭敬地说道：“李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第一，他们俩以后就和你们瓦岗寨无关了，你们不能再找他们的麻烦。”李愚指着颜武亮和蒋炯庆二人，说道。

“那是，打死我也不敢跟小颜和小蒋为难。”康伟尧道，这个结果是他早就想到的，他现在很是后悔，早答应了李愚的要求，他还能拿到1万块钱的赎身钱，现在他可不敢再提这个要求了。

李愚道：“光你不跟他们为难，还不够。我把话撂在这，他们是我的人，以后如果他们有个什么闪失，我就找你。”

康伟尧一开始没听明白，等到反应过来，不禁抓狂了，他争辩道：“李爷……如果不是我们的人招惹了他们俩怎么办？”

“那也找你。”李愚冷冷地说道。

康伟尧看了看两个人，叹了口气，道：“好吧，既然李爷这样说了，那我以后就安排几个人跟着颜爷和蒋爷，给他们当保镖就是了。”

康伟尧话里的怨气，李愚自然是能听得出来的。但有怨气又如何，谁让康伟尧先前要选择与李愚对抗呢？李愚竖起两个手指头，说道：“第二件事，你这个瓦岗寨是干什么营生的，咱们心里都明白。下一步，我和小颜、小蒋要在东新区开一个饭馆，交代你的人，离我们的饭馆远一点，别打搅了我的客人，明白吗？”

“明白。”康伟尧道。李愚的这个要求，并不算苛刻，也很容易做到。东新区的小偷都是康伟尧的手下，只要他下一道号令，让大家不要去碰李愚的饭馆，也就行了。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康老大了。”李愚站起身来，向康伟尧拱了拱手，然后说道：“刚才的事，就算是不打不相识，还请康老大不要记在心上。”

“不敢不敢。”康伟尧陪着笑脸，连声说道。

在一干混混的夹道欢送下，李愚带着颜武亮、蒋炯庆二人离开了康伟尧的窝点。康伟尧一直把他们送出大门，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这才阴沉着脸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知道老大丢了人，喽罗们没敢去触他的霉头，一个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忙着收拾被李愚掀翻、砸坏的家具，实在找不着活干的，也钻在厢房里，不敢出来。倒是几大金刚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打探着刚才康伟尧与李愚闭门会谈的结果。

“以后颜武亮和蒋炯庆的事情，你们就别再管了。见了这俩小子，大家都绕道走好了。”康伟尧交代道。

“就这样便宜他们了？”罗琛有些愤愤然地问道。

“那还能怎么样？有这个姓李的罩着，咱们还能拿他们怎么样？”康伟尧道。

罗琛道：“要不要我去别的区找几个人来教训他们一下，反正教训完了就跑，他们也认不出是谁。”

康伟尧哼了一声，道：“这姓李的早就想到这一点了。他说了，不管是谁干的，只要这两个小子出了事，他就找咱们瓦岗寨的麻烦。”

“凭什么呀！”于贵宝在旁边急眼了，“难道他们自己犯了事，得罪了人，也怨到咱们头上？”

康伟尧耸了一下肩膀，以示自己没有办法。当然，他也知道，李愚这个条件并不是不讲道理的，如果颜武亮和蒋炯庆真的是自己作死，惹了麻烦，想来李愚也不会无缘无故地迁怒于他们。李愚开出这个条件，仅仅是为了警告他们不要借刀杀人而已。

罗琛道：“这个叫李愚的，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么年轻，又有这么好的功夫，看起来不像是个善茬啊。康哥，难道咱们就这样吃个哑巴亏了？”

康伟尧沉吟片刻，伸出一个手指头勾了勾，示意几大金刚向他靠拢一点，然后说道：“你们几个，去打听一下，看看这个李愚的饭馆开在什么地方。”

“干什么？”于贵宝问道。

康伟尧冷笑道：“咱们先忍他一时，等他的饭馆开起来，咱们去跟凌哥说一声，让凌哥去照顾照顾他们的生意。我就不信了，这个李愚到了凌哥面前还能这样狂？”

“哈哈，没错，让凌哥教教他做人。”几大金刚都兴奋了起来，似乎已经看到了李愚被人虐得满地乱爬的情景。

再说李愚一行。离了康伟尧的窝点，来到大街上，颜武亮和蒋炯庆几乎有一种劫后重生的感觉，看着李愚，他们俩的心里充满了感激和崇拜，如果不是担心被人围观，他们都想给李愚跪下了。

“李哥，我和庆子的命，都是你救的。以后但凡你哥说什么，我们俩两肋插刀，绝不退缩半步。”颜武亮信誓旦旦地说道。

“不用这样说。”李愚摆摆手，道：“以后咱们还要在一起做事的。对了，我还没跟你们说呢，我又找了个合伙人，准备和她一起开饭馆，她是个研究生，有学问，以后你们就听她的指挥。”

“真的？”蒋炯庆两眼发亮，“研究生能跟咱们一块合伙，咱们算什么呀？不是不是，我是说，我和亮子能算什么呀，如果不是沾李哥你的光，哪能有研究生愿意跟我们一起做事。”

李愚没有搭理蒋炯庆的感慨，他拿出手机，给许迎迎拨了个电话，通知她在一个中间地带会面。许迎迎正在兴头上，接到李愚的电话，没怎么耽搁便出门打车过来了，见着颜武亮和蒋炯庆二人，她友好地挥挥手，“嗨”了一声以示招呼。

“这是颜武亮、蒋炯庆，是我新认识的兄弟。这位……你们就叫她师嫂吧。”李愚给双方做着介绍。

“师嫂？”蒋炯庆看看许迎迎，又看看李愚，会错了意思，腆着脸说道：“李哥，你说了要教我和亮子功夫的，那就算我们的师父了。那这位，我们是不是得叫师娘啊。”

“是啊是啊，叫师娘多合适啊。”颜武亮也跟着起哄道。

“瞎扯什么呢！”李愚提脚在两个人的屁股上各踹了一下，说道：“许小姐是我师兄的夫人，连我都叫她师嫂，让你们占个便宜，也叫师嫂就行了。”

“哦，原来如此，师嫂好！”两个人这才知道摆了乌龙，赶紧向许迎迎作揖问候。其实先前他们对许迎迎的身份也有几分怀疑，毕竟以李愚的年龄来看，许迎迎的岁数是偏大了一些。

许迎迎呵呵笑着，说道：“不用太客气，我叫许迎迎，你们叫我迎迎就好了。李愚喜欢客气，其实不用这么见外的。”

“哪里哪里，李哥的师嫂，就是我们的师嫂，我们哪敢冒犯。”蒋炯庆的嘴像涂了蜜糖一样地甜。在他和颜武亮看来，李愚就够牛了，这个许迎迎能够对李愚直呼其名，还让李愚一口一个师嫂地叫着，显然也是有极大来头的。有师嫂，自然就有师兄，这个师兄没准也是跟李愚一样武功盖世吧？

双方寒暄了一通，倒是很快就熟悉了。李愚没有向许迎迎说明颜武亮和蒋炯庆二人原来的身份，许迎迎只当他们就是寻常的农民工。如果她知道这俩人曾经是当小偷的，没准心里就该犯点嘀咕了。

“按照师嫂你昨天说的，现在当务之急的事情，是要找一个门面。”李愚道，“我对渝海不熟，不过小颜和小蒋都是本地人，对渝海非常熟悉。师嫂，要不就让他们俩带着你，去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门面。”

“没问题！”蒋炯庆拍着胸脯吹嘘道，“别的区我不敢说，东新区范围内，哪条街有几家店，我和亮子都清清楚楚。”

“那就太好了。”许迎迎道，“我在渝海也是两眼一摸黑，我家那位是个书呆子，也不懂这些门道，有你们俩带路就方便多了。对了，李愚，你说让我们去找门面，你干嘛去？你不跟我们一起，我们怎么能决定呢？”

李愚道：“开饭馆的事情，我完全不懂，所以找什么门面，我是一窍不通，全凭师嫂你说了算。我昨天晚上和葛师兄约好了，今天要到高老师那里去走一下，你们如果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就给我打电话吧。”

“这样也好。”许迎迎道，她回过头，对颜武亮和蒋炯庆招招手，道：“小颜、小蒋，咱们走吧。你们说说看，咱们先往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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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高士新的规劝

许迎迎等人找门面去了，李愚先回了住处，拿了件巴掌大的锦盒，然后便照着头一天葛建宇告诉他的地址，打车来到了鸿宝斋。

鸿宝斋是渝海市一家有名的文玩店，位于距渝海大学不远的西河街上。鸿宝斋的门面不小，装修得古色古香。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的博古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文玩，其中有真品，也有高仿的赝品。当然，作为一家规范经营的文玩店，鸿宝斋里的高仿赝品都是明确标示出来的。有些人本身并非真正的文物爱好者，只是想找几件文玩去装饰一下房间，这些高仿赝品正好可以满足他们的需求。

据葛建宇说，高士新是鸿宝斋的特约顾问，与鸿宝斋的老板蔡梅林私交极好，因此在没事的时候，经常会呆在鸿宝斋。昨天晚上，李愚已经通过葛建宇与高士新约好了，今天就在鸿宝斋碰面。

高士新到鸿宝斋的时候，就跟店堂里的伙计交代过了。因此李愚一进门，伙计就把他带到后院。高士新和蔡梅林二人正在那里喝茶聊天，看到李愚进来，高士新没有起身，只是招呼了一句，让李愚上前来坐。

“这是蔡老板，渝海文玩圈的大哥大。”

李愚坐下后，高士新指着蔡梅林，半开玩笑地向李愚介绍道。

“蔡老板好。”李愚恭敬地问候道，“一直听高老师说起蔡老板的大名，今天才得见真容，实乃三生有幸。”

蔡梅林摆了摆手，笑道：“你别听高老头瞎咧咧，我就是一个做生意的，有几个臭钱而已，能有什么大名。高教授才是渝海文玩圈的老大，文物协会开会的时候，他是坐主席台的，我只能在旁边帮着倒倒开水。”

高士新反驳道：“蔡老板是有钱人，自然说钱是臭的。像我们这种穷书生，一文钱都恨不得揣进兜里去，在我们看来，钱可香得很呢。”

“你拉倒吧，在个孩子面前装什么穷？你收藏的那些珍品，都够把我这个小铺子买下来了。”蔡梅林不屑地说道。

两个老头这样拌嘴已经是常事了，李愚坐在旁边，插不进话，只能微笑不语，等着他们扯完皮再说。

“对了，蔡老头，我忘了跟你介绍了。”高士新终于把注意力又转回到了李愚身上，他对蔡梅林说道：“这是李愚，据他自己说，自幼在山里跟着一个老道士学艺，前几天才出山。我那个掐丝盘龙金镯子，就是他让给我的。”

“就是那个据说出自于丁汝良之手的金镯子？”蔡梅林问道。

高士新道：“正是。我知道丁汝良这个名字，还是听小李说的呢。后来我到图书馆查了一大堆资料，还真让我找着了，万历年间，的确有这么一个金银匠人，在东南一带小有名气。可是说来也怪，文玩圈子里，居然就没人提到过他。”

蔡梅林道：“这也不奇怪，古时候匠人地位低，各种方志上一般都不会记载他们的名字，除非是特别有名，偶尔能够有几则文人笔记上会提到。你上次得了那个镯子之后，我让几个外地的朋友关注了一下，也发现了几件标着‘汝良’字号的金银首饰。大家都说你高老头独具慧眼呢。”

“我算什么慧眼，不是小李告诉我，我哪知道这个丁汝良的。”高士新笑着说道，接着，他又把头转向李愚，问道：“小李，建宇说你有事要找我，是什么事情？”

李愚道：“是这样的，上次您不是交代我要找些事情做吗？这几天我留心了一下，倒是有一个想法，打算和几个朋友一起开一个药膳馆。我年轻没经验，也不知道这个想法合适不合适，所以想听听高老师的意思。”

“药膳？嗯，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老蔡，你觉得呢？”高士新问道。

蔡梅林道：“现在的人都惜命，山珍海味之类的，很多人都不乐意吃了，药膳倒是能够迎合这些人的口味。不过，要开药膳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得懂点中药和养生的知识才行，不是谁都能做的。”

高士新指着李愚道：“老蔡，我告诉你，小李可不是个简单人。他跟那个老道士学了不少东西，这次建宇的女朋友中了毒，就是小李给开的方子，用中药把人给救醒了。不过这事你可别到处张扬，我答应了小李替他保密的。”

“嗬嗬，还有这样的事情？”蔡梅林露出几分钦佩的神色，说道：“如果小李有这样的底子，开个药膳馆倒是不错。小李，我跟你提前预约一下，等你的药膳馆开业了，你得给我办个八折的卡，我带几个老朋友去尝尝鲜。”

李愚听得出这是给自己捧场的意思，连忙应道：“那可多谢蔡老板了。您如果去了，我们肯定给您五折。”

“一言为定！”蔡梅林哈哈笑着说道。

李愚向高士新请教开药膳馆的问题，其实只是一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想通过高士新变卖一件古玩，以凑够开药膳馆的启动资金。说完前面那些，他换了副表情，正色道：“高老师，还有一件事情，也需要请您帮忙。”

“你说吧，只要我能办到的，自然会尽力给你办就是了。”高士新许着廉价的诺言。

李愚道：“我开药膳馆，找了几个人帮忙。对了，其中还有葛师兄的未婚夫人。我们算了一下，开一个馆子可能前期要投入几十万块钱，而我们几个都没什么钱，所以我想请高老师帮忙，替我转手一件古玩，不知行不行。”

李愚的这个请求，并没有出乎高士新的意料。他当然猜得到，如果仅仅是为了请教开药膳馆合适不合适，李愚完全没必要专门跑到鸿宝斋来，因为高士新也罢、蔡梅林也罢，都不是开饭馆的人，找他们问计，其实没啥意义。高士新和李愚的交往就是从古玩开始的，所以李愚如此郑重其事地约他见面，很明显只能是与古玩有关的事。

在明溪口镇初见李愚的时候，高士新就注意到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而他变卖的那个金镯子，也正是从背包里拿出来的。高士新当时就猜出李愚手里肯定不止有一件古玩，他安排葛建宇与李愚交往，也有想谋取李愚手中其他古玩的意思。

不过，心里虽然这样想，听到李愚的要求时，高士新还是把脸沉了下来。他停顿了片刻，然后才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李，老实说，你想出手古玩，我和蔡老板当然是感兴趣的。但是你刚刚出山来，就接二连三地变卖古玩，从一个长辈的角度来说，我并不赞成你这种行为。我不知道你的古玩是从哪来的，想必是你的师父留给你的遗物。这些东西毕竟是有限的，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你最好不要轻易拿出来变卖。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蔡梅林连连点头，附和道：“老高说得对。我开这个古玩店，见过的败家子太多了，祖上留下来的东西，没几年就全变卖完了，你可不能沾上这种习气啊。”

高士新和蔡梅林的规劝，让李愚好生觉得意外，又有几分感激。照理说，这两个人都是玩文物的，自己想出手古玩，他们应当会很高兴才是。谁想到，他们居然会劝自己不要随便卖东西，这显然就是把自己当成了晚辈子侄，是以对子侄的态度在对自己说话了。

“高老师，蔡老板，你们的教诲，晚辈都记住了。不过，我这次变卖古玩，并非为了花天酒地，而是想筹钱做点正事。葛师兄为了支持我，连存着准备买房的钱都拿出来了，我有些于心不忍，所以才出些下策。”李愚说道。

“嗯，这个说法倒也有理。”高士新道，“你这次想变卖一件什么样的古玩，拿出来请蔡老板帮你掌掌眼，看看能值多少，够不够你们开店用的。”

“就是这个。”李愚从怀里掏出那个锦盒，恭恭敬敬地摆到了面前的茶几上。

文玩界的规矩，各种物品是不能手对手交接的，以免出现交接时摔坏而无法确定责任的情况。李愚早年在文玩店当过伙计，自然知道这个规矩，因此把锦盒放在茶几上，等着高、蔡二人上手。

李愚这个锦盒，也是他从明朝带过来的。高士新和蔡梅林都是识货的人，一看锦盒眼睛就亮了，他们知道，不管锦盒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光是这个盒子，就值不少钱了。

“高教授，你先来吧？”蔡梅林示意道。

“你是鸿宝斋的老板，还是你先来吧。”高士新推托道。

“要不，咱们俩一块看？”蔡梅林笑着提议道。

“好啊，那我可把盒子打开了。”高士新说道。

两个老头一齐凑上前，高士新伸手揭开了锦盒。两个人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眼睛顿时就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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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大红袍鸡血石

锦盒里，端端正正地装着两方印章。印章的造型简单到了极点，就是棱角分明的两块立方体。稀罕的地方在于，那两方印章都是天然的红色质地，色泽鲜明，不见一丝晦暗，看上去如天边的彩云一般耀眼。

“这是……”

两个人心里同时闪过一个相同的念头，他们不约而同地伸出手去，各拿了一方印章在手上端详。只见印章的六面都与他们最初看到的那面一样，完全是鲜红的颜色，只在个别地方有几缕暗红，反而使整枚印章看起来更显层次感。

“大红袍！”

“极品！”

高士新和蔡梅林惊呼起来，全然没有了刚才的那番淡定。

所谓大红袍，当然不是指那种著名的茶叶，而是指鸡血石的一个品种。鸡血石是从辰砂矿中开采出来的一种天然石材，是红色的硫化汞渗透到高岭石或者地开石中形成的一种特殊形态，因其颜色鲜红，像鸡血一般，故得名为鸡血石。根据鸡血石中硫化汞和其他成分的组合关系，可以分为大红袍、玻璃冻、田黄冻、藕粉冻、蛇皮冻等数十种类型，其中六面全红的“大红袍”是鸡血石中的极品，而色泽鲜红的又更是极品中的极品。

鸡血石是我国特有的一种宝玉石，其开采的历史可以一直追溯到唐朝。明朝初年，昌化鸡血石被发现，把玩和收藏鸡血石的风气开始在文人墨客以及高官权贵中兴盛起来。在那个年代，由于鸡血石的储量还比较大，寻常品质的鸡血石是不太招人待见的，只有红色占到七八成以上的鸡血石才算是宝贝。李愚手上的这对鸡血石，六面全红，在当年也算是珍品了，不过还不到价值连城的地步。李愚从自己的藏品中把它选出来，也是觉得它不太惹眼，不至于引起外人的觊觎。

可李愚不清楚，从明朝初年到今天，已经过去了六百年，昌化的鸡血石历经多年开采，资源已经濒临枯竭。尤其是建国之初，文玩收藏被当成一种奢靡的生活方式，受到了压抑，当地一些乡镇把鸡血石坑当成普通的硫化汞矿，把鸡血石用于提炼水银，更是使鸡血石的储量大减。等到近年来收藏风气开始重新兴盛的时候，人们发现鸡血石已经是一石难求了。据说某个工艺厂整整筛选了12000吨矿石，都未能找出一块满意的鸡血石。

在这种情况下，在明朝时候为人所不屑的一些含“血”量很低的石头，也被挑出来当成了正宗鸡血石。含血量能够到30%就已经算是中档货色，到50%就属精品了。至于说六面全红，几乎就是传说中的存在，在一些博物馆里还有那么一两件，在文玩市场上是绝对看不到的。

也正因为此，当李愚把这对大红袍鸡血石拿出来的时候，高士新和蔡梅林二人才会如此失态。

“老蔡，你看这色泽，应当是自然形成的吧？”

高士新低声地对蔡梅林说道，用的词非常委婉，其实是在提醒蔡梅林注意其中是否有诈。

用昌化石或者寿山石假造鸡血石的方法，早在清末就已经出现了。造假的方法主要是用硫化汞染料对石头进行侵染，加进一些树脂使染料固化，看起来也是红通通的一片，与真的鸡血石没有两样。当然，假的就是假的，稍有经验的人就能够识别出真伪来。李愚的这对鸡血石，自然是真的，高士新也看不出什么破绽。他所以这样问，完全是因为太过震撼了，简直不敢相信。

蔡梅林不知从哪摸出一个放大镜，对着印章的各面反复看了又看，最后摇了摇头，道：“我看不出什么问题来，如果不是自然的颜色，表面上应当能看到树脂的光泽，还会有一些细小的毛孔。但这块石头通体透亮，完全就是天然的形态。”

“如果没问题，那……”高士新说到这里，不再说下去了，因为后面的话太过惊世骇俗，他怕李愚会承受不了。

蔡梅林转过头来，对李愚问道：“小李，这对印章，你打算卖多少钱？”

李愚摇了摇头道：“蔡老板，高老师知道的，我对古玩市场一点都不了解，所以也估不好价钱。您觉得这对印章能值多少呢？”

“这个……不好说。”蔡梅林缩了回去，死活不肯报价。

高士新明白蔡梅林的意思，如果换成其他的什么卖主，蔡梅林恐怕就会试探性地报出一个低价，万一对方不识货，接受了这个低价，蔡梅林就算是捡着漏了。即便对方不认可这个低价，而是提出更高的价格，蔡梅林也有更多讨价还价的余地，可以最大限度地获得利润。

可是事关李愚，蔡梅林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李愚是高士新带来的人，蔡梅林不知道高士新是什么意思，当然不能太坑李愚了。但如果照市场的真实行情来报价，蔡梅林又觉得有点亏。他倒不是有多在意其中的差价，只是一种做生意养成的癖好而已。

高士新也是心里与天人作战。他对李愚的了解，又甚于蔡梅林。他知道，李愚的确是一个不太了解文玩行情的人，这对印章，高士新如果报个一两百万的价格，估计李愚也就出手了。而事实上，这对印章的价值起码在千万以上，如果放到拍卖会上，遇到有钱的主，拍出两三千万也完全可能。

报个低价，自己能够获得捡漏的喜悦，但有朝一日李愚知道真相之后，他高士新在李愚心目中的形象就彻底崩溃了。是要捡漏，还是要自己脸面，这是高士新为难的地方。

想了好几分钟，高士新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对李愚问道：“小李，我问你，你们想开药膳馆，还缺多少钱？”

李愚道：“许师嫂算过，大概需要50万左右。不过，我觉得还是再多预备二三十万，会更保险一点。”

高士新道：“这样吧，这对印章，我不赞成你卖掉。我替蔡老板做个主，让蔡老板借100万给你开饭馆，你呢，把这对印章放到蔡老板这里，作为抵押。日后如果你还不起钱，或者有别的需要，必须变卖这对印章，再请蔡老板把印章拿去拍卖。卖出来的钱扣除蔡老板的部分，剩下的再交给你。你看如何？”

听到高士新的话，蔡梅林眼眉动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终于又没有说出来。他不明白高士新为什么要出这样一个主意，而且不与他商量，就先说出来了。以蔡梅林的看法，借钱出去，而自己又得不到鸡血石，这不明摆着是一件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吗？

李愚琢磨了一下，有些猜出高士新的意思了。以他原来的想法，这对印章能卖出60万，他就非常满意了。但听高士新这样一说，似乎这对印章的价值要远远高于100万，现在这样仓促出手，未免太吃亏了。高士新出的这个主意，相当于让鸿宝斋做了一回当铺，向李愚放100万的贷款。由于可以先拿到钱，李愚就不用急于变卖印章了，而是可以多了解一下行情，将其卖出一个更好的价格。

想通了这一节，李愚心里对高士新又生出了几分崇敬。其实他是准备好让高士新他们占个便宜的，没想到高士新居然没有这种心思，而是真心实意地替他着想。自己与高士新不过是萍水相逢，高士新能够做到这一点，实在是难能可贵。

“高老师这样说，学生自然没有意见，只不知道蔡老板是什么想法。”李愚把头转向蔡梅林，客气地问道。

蔡梅林看了看高士新，没好气说道：“高老头不是已经替我做主了吗，我还能有什么想法？”

高士新呵呵笑了起来，道：“老蔡，怎么，你不乐意？”

“我还能不乐意吗？”蔡梅林呛声道。换成谁，凭空被人强迫拿出100万去扶贫，也是一件郁闷的事情，蔡梅林不便直接反对高士新的意思，但发句牢骚总是可以的。

高士新笑道：“老蔡，咱们实话实说，小李这对大红袍，如果没有任何问题，起码也得值1000万吧？”

蔡梅林不吭声，相当于默认了。倒是李愚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对印章居然如此值钱。

高士新又道：“小李现在缺钱，急于出手。我分析，小李的心理价位，也就是一两百万的样子，甚至可能更低，是不是这样，小李？”

李愚点了点头，确认高士新分析得对。

高士新道：“我们如果花个200万把这对印章买下来，估计小李还会感谢咱们，而咱们呢，一转手就是800万甚至更多的利，这的确很有吸引力。老蔡，你说是不是？”

蔡梅林苦笑了，这种事情，怎么能当着事主的面直接说出来呢？这个高老头，还真是在象牙塔里呆的时间太长了，变得迂腐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高士新不是这样一个人，蔡梅林也不会与他成为挚友，谁也不乐意自己的朋友是个斤斤计较的人精，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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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镇店之宝

分析完两边的心态，高士新接着对蔡梅林说道：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小李自幼生活在山里，对外面的事情不了解。我和你都算是小李的长辈，如果以大欺小，占小辈的便宜，以后良心怎么得安？咱们俩都是半截子入土的人了，挣再多的钱，还能带进棺材里去？还不如多提携提携年轻人，日后咱们闭了眼，也有个给咱们烧纸的人，不是？”

一席话，把蔡梅林给说乐了。他指着高士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高老头，我看你是当教授当得魔怔了。干文物这行，讲的就是一个眼力，不会捡漏，干文玩还有什么意思？这些年，你到处坑蒙拐骗，捡那些败家子的漏，干得还少了？怎么，土埋到脖子了，想当好人了？你当好人就自己当去，你又不是拿不出100万，干嘛拿我的钱做好人？”

“什么叫拿你的钱做好人？我是给你们撮合一桩生意，你感谢我还来不及呢。”高士新反驳道。

“什么生意？”蔡梅林道，“我出100万，结果小李只是把石头借给我，我也不能转手。这石头吃又不能吃，闻着也没香味，我拿着干什么用？”

“你拿来当鸿宝斋的镇店之宝，不行？”高士新不慌不忙地说出了他的谜底。

“镇店之宝？”蔡梅林眉毛一下子舒展开来，这回算是真心地笑起来了，“不错不错，不愧是大教授，这个主意算是出到点子上了。小李，怎么样，就照高老头说的，我借给你100万去开饭馆，不计利息。你呢，把这对大红袍押在我这里，我就把它摆到大堂里，马马虎虎地可以当个镇店之宝。你啥时候还我钱，我啥时候还你大红袍，你看如何？”

一家文玩店，没几件稀世珍品作为镇店之宝，是显不出档次的。镇店之宝这种东西，一是价值极高，二是店家轻易不会出手，从财务角度来说，是极其浪费流动资金的资产。但拥有镇店之宝也有好处，那就是能够吸引到更多前来猎奇的顾客，同时能够给顾客一种心理暗示，认为这家店的商品都具有这样的档次，从而能够提高商品的售价，对文玩店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鸿宝斋作为渝海市最有名的文玩店之一，当然也有几件不错的镇店之宝，但与李愚拿出来的这对印章相比，就有些逊色了。这倒不是说蔡梅林没有见过更好的宝贝，实在是这么贵的东西，他积压不起，到手之后就要想办法卖掉，否则手头就没有足够支持运转的资金了。

高士新出的主意，相当于让蔡梅林用100万元的代价，获得一件价值几千万元的镇店之宝。这样资金占用的问题就不存在了，而对于顾客来说，谁会关心这对印章是店里自有的，还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

事实上，从收藏家那里借藏品来装点门面的情况，在文玩界并不罕见。但借这些藏品是要付出代价的，借一件价值几千万的藏品，一年怎么也得给对方付上几十万的租金。现在蔡梅林只是借了100万元给李愚，却能够获得这对印章来唬人，实在是赚大发了。他声称不收李愚的利息，不过是假做慷慨。如果李愚懂行，反过来让蔡梅林出个几万、几十万租金，蔡梅林也得接受。

这样一个结果，出乎了李愚的预料。鸡血石还属于他，却能够通过抵押的方式借到100万用于药膳馆的开业，这是一个最理想的结果了。至于说把鸡血石借给蔡梅林当镇店之宝，李愚并不介意。反正在自己那里放着也是无用，能够帮蔡梅林撑撑场面，又有何不好？

想到此，李愚点了点头，道：“那就多谢蔡老板了。”

“应该的，应该的，谁让你是高老头的学生呢。”蔡梅林得了好处，嘴上还要卖乖，好像给李愚施了多少恩惠一般。

“切！”高士新不屑地评价了一声。

“小李，你把银行卡拿出来给我看看，我现在就给你转钱。”蔡梅林说干就干，他也怕夜长梦多，万一李愚又反悔了呢？

一说到银行卡，李愚又傻眼了。他用求助的目光看了看高士新，高士新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问道：“怎么，你还是没有银行卡？”

“葛师兄说，办银行卡要身份证。”李愚解释道。

“啧……”高士新犯愁了，说道：“总不能100万也给你付现金吧？那可得好几十斤重呢。再说，你要开饭馆，要租门面啥的，也不能总是带着现金去交易吧？”

李愚想了想，说道：“不用了，就转到葛师兄的银行卡上好了。反正我是和师嫂一起做生意，该付钱的时候，让她付就行。”

“100万，都打到建宇的卡上，你放心？”高士新有些诧异地问道。

李愚点了点头，道：“师兄是个厚道人，可以放心的。”

高士新当然知道葛建宇不会见财起意，毕竟他也是个硕士毕业的事业单位职工，还不到为了100万就亡命天涯的地步。可是李愚与葛建宇毕竟才认识七八天，居然也能够如此信任葛建宇，这倒显出李愚的厚道了。

李愚给葛建宇打了个电话，向他说起要转100万到他银行卡的要求。葛建宇闻听此事，马上就开着车赶到鸿宝斋来了。一进门，他顾不上向李愚打招呼，先一脸难堪地向高士新做着检讨：“高老师，对不起，刚才在路上急了一点，把您的车给蹭了……”

蔡梅林在旁边一听就笑了，道：“建宇，你是被李愚说的100万给吓着了吧？”

“嗯……”葛建宇低着头承认道，“听李愚在电话里那么一说，我是有点吓着了……我长这么大，卡里从来没有存过这么多钱呢……”

“车子蹭了没事，回头你去修理厂给修一下就行了，反正我上的是全险。”高士新毫不在意地说道，接着又自我批评了一句：“说起来，这事倒是我忽略了。听小李说，你要参加集资建房，手里的钱还不够，这事怨我。”

“高老师，您怎么能这么说呢。”葛建宇惶恐道。

高士新道：“过去你还在读研，我怕给太多钱会让你养成奢侈的习惯，所以每次让你出去干活，也没给你什么钱。”

葛建宇道：“不不不，高老师，您每次都给了我红包的，还有平时打到学生卡里的劳务费，其实我拿了您挺多钱的。”

高士新摆摆手，示意葛建宇不要插话，然后接着说道：“现在你工作了，而且马上要结婚，手里没点钱也不行。以后你跟我一块出去，挣了钱我会给你一份。如果你急着交房款，差个十几二十万的，尽管向我开口就是，我可以借给你。”

“谢谢高老师。”葛建宇欣喜道。他其实也想过要向高士新借钱的事情，而且也有把握能够借到，但能够听到高士新亲口答应借钱，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有了高士新的这个承诺，葛建宇就真的不用担心到时候缺钱的问题了。

蔡梅林也笑道：“建宇啊，我不如你老板那么有钱，不过，如果你愿意周末抽时间过来帮我守守摊，整理一下文物，不用花太多时间，我一个月可以给你3000，你看怎么样？”

“那可太好了！”葛建宇又赶紧向蔡梅林鞠躬道谢，这可是一个意外之喜。

接下来，李愚把需要借葛建宇的银行卡转钱的事情，又说了一遍，高士新也在旁边做了些解释。葛建宇自然不敢拒绝，赶紧掏出银行卡，交给了蔡梅林。蔡梅林叫来会计，让她马上转100万元到葛建宇的卡上。过不多时，葛建宇听到手机里叮当一声，转账成功的短信便已发到了。

接过鸿宝斋小会计递回来的银行卡，葛建宇面露苦色，道：“以后我睡觉别想踏实了，想到我这张卡里居然有100万，我现在看谁都像贼。”

“建宇，胡说八道什么！”高士新没好气地训了一句，现场就是这么几个人，葛建宇这一句话，可把大家都给黑了。

蔡梅林哈哈笑了起来，帮葛建宇打了个圆场，然后理直气壮地抱起那对鸡血石印章，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够。

“老高，我想开个小型的鉴宝会，把老赵、老钱、老孙、老李他们都叫来，一块鉴赏一下这对大红袍，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蔡梅林问道。

“不好。”葛建宇大摇其头。

“为什么？”蔡梅林觉得有些意外。

“我怎么觉得像是西游记里黄狮子精开钉钯会的感觉？”葛建宇说道。前几天他在医院里陪许迎迎，没事的时候就在平板上看西游记的电视剧，正好看到这一集。此时也没过脑子，直接就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

“呃……”蔡梅林傻眼了，这都哪跟哪的事儿啊。

“你别理他，他就这样，没事脑子里总断片。”高士新对于自己这个宝贝徒弟也是够了解了，以往他自己也没少被葛建宇的奇葩想法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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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一家讲互联网思维的饭馆

为庆祝自己喜得镇店之宝，蔡梅林专门请高士新、李愚等人在附近的一家馆子里好好吃了一顿。饭桌上，众人不外乎谈论一些文玩收藏方面的话题。李愚怕说话太多，露出破绽，便选择了多吃、少说、多听的策略。众人觉得他不过是一个小年轻，而且刚到城里没几天，不了解情况，也就不在意他说不说话了。高士新、蔡梅林都是见过一些大场面的人，聊起圈子里的事情，娓娓道来，倒是让李愚大开眼界，对这个年代里上层社会的生活又多了几分认识。

吃过饭，李愚向蔡梅林和高士新二人道了别，与葛建宇一道来到车前。葛建宇一边掏钥匙开车门，一边问道：“李愚，你要上哪去？”

李愚道：“我想先联系一下师嫂他们，看看他们在哪。上午我安排他们去找门面房，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葛建宇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李愚也坐到了副驾位置上。葛建宇发动引擎，却没有起步，而是扭头问道：“李愚，你真的打定主意要开药膳馆了？”

李愚点点头道：“是啊，要不我向蔡老板借钱干什么？”

葛建宇皱着眉头，说道：“我觉得你是不是太冲动了？你刚刚从山里出来，对城市里的事情也不了解，贸然决定开个药膳馆，风险太大了。100万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万一药膳馆没开起来，把钱赔进去，实在是太可惜了。”

李愚道：“我虽然不太熟悉渝海的事情，可是开饭馆这种事，我多少也知道一些。再说，师嫂不也赞成开药膳馆吗？我看她的热情比我还高。”

葛建宇叹道：“是啊，我就是看她的热情高，才觉得这事不靠谱。迎迎这个人，就是喜欢起哄，什么事好玩她就凑上去。其实她哪懂开什么饭馆，也就是五分钟热气罢了。”

李愚摇摇头道：“师兄，我看你对师嫂还是不够了解。我倒觉得，开饭馆才是师嫂最喜欢做的事情，她以往学的那些东西，并不是她喜欢的。”

“你说得也对吧。”葛建宇承认了，他也知道许迎迎其实并不喜欢考古这个专业，甚至也不喜欢在机关里按部就班的工作，开饭馆说不定还真是许迎迎最热衷的事情。

“你给迎迎他们打个电话吧，看看他们现在在哪，咱们开车过去吧。”葛建宇说道。

李愚掏出手机，没等拨号，电话却先响起来了。李愚一看屏幕上的来电提示，不由得笑了，道：“还真巧，正是师嫂来的电话。”

接通电话，没等李愚问什么，许迎迎那乍乍乎乎的声音就传出来了：“李愚，你在哪呢？快打个车过来，我们看好了一个门面，等着你拍板呢。”

“这么快？”李愚一愣，“你们在哪个地方。”

“我们在文裕街，靠近牛山湖那个地方。”许迎迎道。

李愚把位置向葛建宇一说，葛建宇倒也知道，当即挂上档，开着车带着李愚直奔文裕街而去。

到了说好的地方，李愚看到蒋炯庆正站在一个饭馆门前等着他们。葛建宇把车开过去停下，两个人一道下了车。李愚先给葛建宇和蒋炯庆互相做了介绍，蒋炯庆听说葛建宇是李愚的师兄，赶紧连连施礼，弄得葛建宇都有些手忙脚乱。

“师嫂和亮子呢？”李愚问道。

“在里头跟老板谈价钱呢。”蒋炯庆指了指饭馆里面，对李愚说道。

“怎么，你们看中的，就是这家饭馆？”

李愚这才开始细细打量这家饭馆，只见饭馆的门面装修还颇有些档次，门前有一个停车场，可以停二三十辆车，这对一家上档次的餐馆来说，是必不可少的。饭馆所在的文裕街不算太热闹，倒是绿树成荫，显得有几分优雅，与他们所打算开的药膳馆的风格比较吻合。

“你们挺有本事嘛，怎么能找到这样一个地方？这里离你们上午出发的地方还挺远的，你们难道是一路看过来的？”李愚诧异地向蒋炯庆问道。

蒋炯庆的脸上露出一些神秘的笑容，似乎是有什么可笑的事情，他说道：“李哥，其实我们也没怎么走路，找到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凑巧了……”

“怎么个凑巧法？”李愚问道。

蒋炯庆道：“上午李哥你走了以后，我和亮子就跟着许师嫂开始找门面。我们转了两个街，也没看到什么合适的地方，后来我们就去网吧了。”

“你们去网吧干什么？”李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蒋炯庆尴尬道：“……我们是去玩LOL了。”

“呃……”李愚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当即有一种天雷滚滚的感觉。

蒋炯庆道：“是这样的，我们和师嫂一边找门面，一边聊天。不知怎么着，就聊到LOL了。师嫂说她是LOL高手，我和亮子都不信，觉得她最多也就是会玩，肯定不如我们俩水平高……”

“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迎迎可真是LOL的高手。”葛建宇在一旁叹着气插话道。许迎迎玩游戏是受了葛建宇的影响，但一经上手，葛建宇就发现自己不是许迎迎的对手了，这姑娘对游戏有着一种天然的敏感，几乎可以说是无师自通。后来她能够成为学校电竞协会的会长，也是源于这份天赋。

“可不是吗。”蒋炯庆道，“当时亮子觉得不服，我们正好路过一个网吧，亮子就说进去比划一下。结果，师嫂一个人虐我们两个，把我们俩都打得抬不起头来。”

“然后呢？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家饭馆的？”李愚对游戏的兴趣并不大，他关心的是游戏和门面到底有什么关系。

提起此事，蒋炯庆兴奋了起来，他说道：“要不怎么说这么凑巧呢，我们正在玩着，就听到旁边两台机子上的人在聊天，说他们老板是开饭馆的，现在不想干了，弄得他们这些当服务员的都要失业。师嫂也听到了这些话，就让亮子去问他们是哪个饭馆的。”

“然后你们就找到这来了？”李愚算是听明白了，心里不禁叹服，这个许迎迎还真是一个福将，让她去找门面，她却带着两个小弟到网吧去玩游戏。可偏偏玩游戏的时候反而误打误撞地得到了这样一个信息，得来全不费工夫。

弄明白了这些前因后果，李愚抬腿进了饭馆，蒋炯庆紧随其后。葛建宇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进去。

饭馆的大堂里，许迎迎正在和一个年轻男子聊着什么，颜武亮站在一侧，倒像是许迎迎的保镖一般。看到李愚等人进来，许迎迎招了招手，让他们走过去，然后指着自己面前那个年轻男子，对李愚等人介绍道：“这位是这个饭馆的老板史先生。”

“我叫史佩锋。”那年轻男子向李愚等人点了点头，做着自我介绍。

李愚和葛建宇细细打量着史佩锋，只见此人不过二十七八岁光景，穿着一身整洁的西服，衬衣白得耀眼。他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上去像是很有教养的样子。这样一副形象，如果说是一家新媒体公司的CEO，大家恐怕不会有什么异议，但与饭馆老板这个身份结合起来，就有些违和了。

“史先生是位创业者，他开的这家饭馆，遵循的是互联网思维模式，强调求真、开放、平等，还有……”许迎迎似乎是记不清楚了，用迷惘的眼神看着史佩锋，等着对方补充。

“还有协作、分享。”史佩锋道，“其实互联网思维的概念很广泛，它追求的是一种全生态的世界观，讲究万物皆可互联，要求用户至上，体验为王，要有颠覆式的创新。”

“是啊是啊，刚才我听史先生跟我讲这些思维，觉得好新鲜哦，史先生绝对是餐饮界引入互联网思维的先驱者。”许迎迎用夸张的口吻说道，还做了一个双手捧心的姿态，萌得李愚和葛建宇都暴汗不已。

“唉，任何一个行业里，先驱即先烈啊。”史佩锋长叹道，“我坚信我的思维是绝对超前的，可惜在渝海这个地方，超前的思维并不为人们所接受，要不我这家互联网餐厅也不至于经营不下去，落到只能转让的地步。我已经是一个失败者，再说什么思维都是毫无意义的。”

许迎迎摇摇头，严肃地说道：“不，史先生，你绝不能轻言失败。你的探索对于后来人绝对是有启发的。我是学历史出身的，我知道，历史上有很多创举，一开始都不为人们所理解，但几十年后，人家将会把提出这些创举的人视为英雄。”

“谢谢许小姐的鼓励。”史佩锋的脸色明显好看了许多，看着许迎迎的眼光也有了几分爱慕，惹得葛建宇在一旁攥紧了拳头，牙痒痒地就等着上前教训教训这个不开眼的家伙了。

“这样吧，我看你们也都是年轻人，想必也是一群有理想的创业者。这个店，我就按最低价转让给你们好了。”史佩锋挥了一下手，大方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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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脑残粉的福利

史佩锋经营的这家餐馆，店堂面积有400多平米，按照互联网思维的要求，被分隔成了十几个包间，余下的大堂部分面积反而比较小，只摆了三四张两人桌，象征意义远大于实用意义。除了店堂之外，餐馆还有一个功能齐全的后厨，还有经理室、财务室等几间小小的办公室。餐馆一共有32名员工，全都住在离餐馆不远的一个小区里，那里有史佩锋租下的三套单元房，员工们平均3、4个人住一个房间，费用都是由餐馆支付的。

据史佩锋介绍，他开这家餐馆的初衷，就是因为在创业的时候，经常与创业伙伴在一起吃饭聊天，他发现在渝海市很难找到一家适合于创业伙伴聚餐的餐厅。在史佩锋心目中，符合这种条件的餐厅应当是环境非常优雅、菜肴美味而又清淡，毕竟互联网创业者不是农民工，酱肘子、羊蝎子之类的硬菜并不合他们的口味。此外，这种餐厅还应当能够提供网上预订包间、预先点菜以及菜肴定制等服务，这才符合互联网的商业模式。

发现这个问题之后，史佩锋坚信自己找到了一个互联网时代的餐饮业商机，那就是开办一家完全适合于年轻创业者聚会的新型餐厅。他向几个朋友众筹了一笔资金，然后便兴冲冲地在文裕街开了这家餐馆。在前期，他投入了上百万元用于餐馆的装修和宣传，光是在网络上打广告就花了20多万。他还通过互联网征集了数以千计的菜名，聘请了几名高级厨师进行开发，作为餐馆的招牌菜。

餐馆在一年前开业，开业之初，生意颇为火爆，非但渝海市本地的年轻人趋之若鹜，甚至省城淇化都有不少人慕名而来，包间的预约订单经常要排到一两星期之后。

可是好景不长，在最初的喧嚣过后，餐馆的生意就逐渐冷清下来了，虽然说不上是门可罗雀，但与餐馆的规模和投入相比，日常的流水远远不能达到预期。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史佩锋愿意改变一下经营模式，增加一些大众菜系，控制一下人员成本，达到盈亏平衡还是有可能的。但问题在于，史佩锋原本追求的就不是养家糊口，而是创造一种新的商业模式，达到一夜暴富的目标。现状与理想的冲突，让史佩锋灰心丧气，于是才有了打算关掉餐馆的念头。

“我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等待上，虽然我相信曙光终会来临的。”史佩锋这样对李愚等人说道。

“是啊是啊，像史先生这样目光远大的青年才俊，如果沦落到和那些小餐馆老板一样去追求蝇头小利，的确是一种巨大的浪费。”许迎迎像个脑残粉一样力挺道。

李愚心中冷笑，但面上却没有流露出来。对于这个餐馆，他还是挺满意的，他相信，如果换成自己去经营，绝对不会落到像史佩锋这样的结局。史佩锋的情况，说穿了就是眼高手低，根本不接地气。虽然李愚并不懂得什么叫互联网思维，但听史佩锋那样介绍，也能感觉得到不靠谱的地方。

谈判的事情，最后落到了许迎迎的身上。李愚和葛建宇出了饭馆，站在门外闲聊。许迎迎与史佩锋找了一个包间，进行闭门磋商。大约半小时后，两个人都带着愉快的笑容走了出来，许迎迎向李愚和葛建宇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们谈判非常顺利。史佩锋则向二人伸出手去，与他们一边握手一边说道：“这个餐馆就交给你们了，希望你们能够让它重振辉煌。我过一段时间会回京城去，你们如果有什么事情要在京城办，可以和我联系，我在京城还有一点点关系，或许能够帮上你们的忙。”

“那就谢谢史先生了。”李愚客气地说道。

“好说好说。”葛建宇用敷衍的态度应道，心里充满了不屑与不悦。

史佩锋开着自己的雷克萨斯离开了，车开出去很远，他还能从后视镜里看到许迎迎在他挥手道别，心里不禁涌起一股知音难觅的欣慰和伤感。

“迎迎，别挥了，人家都走远了。”葛建宇没好气地对许迎迎说道。

许迎迎放下手，笑嘻嘻地问道：“怎么，你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葛建宇道，“一个满身冒着酸水的情怀党，也就是爹娘有钱，才能让他这样糟蹋呗。怎么，你也被他的互联网思维给迷住了？”

“呸，什么互联网思维，纯粹就是被忽悠傻了。”许迎迎笑道，“我是一直在顺着他的话说呢，你们没看出来？”

“什么意思？”葛建宇有些后知后觉。

许迎迎道：“我告诉你们吧，刚才我和这个史老板已经谈妥了。这家店，他以20万的价格转让给我们，包括店里所有的设备。店租是一个月25000，他和房东签了五年的合同，现在还剩下三年半，他会把合同一半转给我们，我们只要继续给房东付钱就可以了。”

“20万？”葛建宇张口结舌，他指着餐馆说道：“就这装修，怎么也得七八十万吧？光里店里的那些桌椅，还有冰箱、厨具、餐具，只怕也得要十几万，他怎么肯20万就转给我们？”

开店这种事情，前期都是需要大额投入的。如果中间转让给别人，这些投入一般都需要由接手的一方来分担。对于一些旺铺，除去装修费用、存货价值之外，原来的经营者往往还会向接手者索要一笔转手费。像中关村、华强北之类的卖场里，一个摊位的转手费都可以高达几十万，更何况这样大的一个店。

刚才参观完餐馆之后，葛建宇曾经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觉得接手这个店，最起码也要付出五六十万的费用，谁曾想，许迎迎居然以20万的价格就谈下来了。

李愚猜出了其中的奥妙，笑着说道：“原来师嫂刚才那样奉承史老板，是存着这个心思呢。你也不早说清楚，害得葛师兄白白担心了半天。”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葛建宇也反应过来了，原来许迎迎是看出了史佩锋其人好面子的特点，故意装出一副崇拜的样子，最终成功地算计了对方一把。想到自己刚才心里的酸劲，他尴尬地辩解道：“我才不担心呢，我根本就看不上这家伙……”

“你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小心眼！”许迎迎半嗔半喜地斥了一句，然后又邀功一般地继续说道：“还不止这些呢。刚才我跟史老板说好了，我们可以先用他的餐馆营业执照开业，一边经营，一边办过户手续。还有，他手下的那32个员工，我们也可以继续留用，当然，我们不想要的，也可以辞退。这样一来，咱们就不用等着办执照，随时可以开业。”

“这样也行？”葛建宇这回真的是震惊了，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女友的本事真是逆天了，连借用营业执照的事情都能够谈下来。

李愚他们要开一家餐馆，肯定需要办营业执照。按照工商局的办事流程，一个执照从申请到拿证，可能需要耽误一两个月的时间。由于办执照必须先租下场地，这就意味着在一两个月的时间里，场地的租金是白白浪费的。从前一个经营者那里先借用一个执照来经营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但这就意味着对方要帮你承担一些经营风险，你不付出一些代价是不可能做到的。

史佩锋是个不差钱的二世祖，开这家餐馆，也就是像小孩子过个家家，并不在乎赚多赚少。关于转让餐馆需要收多少钱，他并没有明确的想法，看到许迎迎对他如此崇拜，他一高兴，什么条件也都答应下来了，这就是脑残粉的福利吧。

“我想好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着手准备开业的事情。”许迎迎道，她拉着李愚和葛建宇进了饭馆，把颜武亮和蒋炯庆喊过来，开始布置任务：“小颜，我任命你当前厅经理，所有的服务员都归你管，你要三天之内把不适用的人挑出来辞退掉，其他的人要进行训练，让他们达到咱们的要求。”

“嗨！”颜武亮回答了一句日语，却做了一个法西斯的抬手礼。

“小蒋，你当采购主管，负责所有的采购事宜。我告诉你，采购是和钱打交道的事情，你可不能存着坏心思，要不的话……”

“师嫂放心，我如果敢贪餐馆一分钱，让李哥一巴掌糊死我！”蒋炯庆赌咒发誓道。

“李愚，你的任务很艰巨，第一是要负责筹钱。我今天已经问过小颜和小蒋了，他们两家都是农民出身，拿不出一分钱来，所以筹钱的事情，只能是你去想办法，你可别掉链子了。”

“师嫂放心，这件事已经办妥了，钱都在师兄的银行卡里呢。”李愚笑着说道。

“干嘛放你银行卡？”许迎迎瞪着眼向葛建宇质问道，“你是不是又欺负李愚了？”

“李愚没有银行卡，怪我咯？”葛建宇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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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美洲是蜀国的一部分

“其实是我向高老师借的钱，我没有银行卡，就先存到师兄那里了。”李愚解释道。

许迎迎也没过脑，随口问道：“你们借到了多少钱？”

“这……”葛建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涉及到这么大数目的钱，似乎是不宜当着颜武亮、蒋炯庆二人说出来的。可是两个人就在面前，叫他们回避也不合适。

“我们俩去趟洗手间……”颜武亮颇有眼色，迅速地拉着蒋炯庆消失了。

许迎迎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问得急了，她给自己找着台阶，说道：“小颜和小蒋也是咱们的合伙人嘛，让他们听听也无所谓吧……”

葛建宇压低声音道：“这事，还是别太声张吧……李愚借到的钱，有100万呢。”

“100万！”许迎迎瞪大了眼睛，背后也有点出汗了。早知道有这么多钱，她还真不敢当着外人的面那样问。

“李愚，看来你在高老师面前还真有面子，建宇去找高老师，也不见得能借到这么多钱吧？”缓过了一阵之后，许迎迎带着几分欣喜又有几分醋意地对李愚说道。

“这事……其实是李愚押了一件古玩在蔡老板那里，钱是蔡老板出的，高老师只是当了个中间人。还有，高老师今天说了，如果我们结婚买房钱不够，可以跟他说，他会借钱给我们的。”葛建宇说道。

“嘻嘻，高老师也觉得对不起你了，是不是？”许迎迎笑着评价道。其实许迎迎也知道，高士新对葛建宇一向不错，葛建宇现在的工作就是高士新帮着安排的，而且高士新也曾扬言可以替她也联系一个体制内的工作机会。就许迎迎内心来说，对高士新是非常尊重的，不过，在背后说老师的坏话是每一个学生都热衷的事情，许迎迎也不能免俗。

“钱的问题解决了，先记李愚一个大功。”许迎迎颇有领导气质地说道，“不过，李愚还有别的事情，也得抓紧。”

李愚明白许迎迎所指，他答道：“师嫂是说药膳配方的事情吧？我已经抄出来一些了，晚上再回忆一下，应当差不多。”

许迎迎正色道：“这个配方，你抄出来之后，只能交给我一个人，不能让其他人看到。以后药膳的配制由我负责，我们必须保证核心技术万无一失。”

“那……药材是不是也由师嫂去采购？”

刚刚从洗手间转了一圈回来的蒋炯庆怯生生地问道，许迎迎刚刚任命他当采购主管，他连委任状都没拿到，权力就已经被分走了一块，实在让他有些不甘心。

许迎迎道：“你想得美，跑中药店的事情，当然是你去办。我是堂堂CEO，哪有时间天天去买东西？”

“可是，师嫂不是说药方不能给别人看吗？”蒋炯庆道。

许迎迎道：“这很简单，我会把各种药材分别抄出来，你照着单子，到不同的药店去买，不能让人猜出我们是用哪些药材制作出药膳的。”

“我明白了。”蒋炯庆道，很显然，许迎迎说的“不能让人猜出”里面，也包含了对蒋炯庆的排斥。不过，他对于许迎迎的这种安排倒也没有什么不满之处，以他的身份，能够当上采购主管，虽然可能只管自己一个人，那也是一种莫大的信任了，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还有，建宇……”许迎迎把头又转向了葛建宇。

“还有我的事？我是国家公务员好不好，哪有时间给你们干活？”葛建宇连忙说道。

“呸，你们协会也就算个群众团体好不好，你还公务员呢！”许迎迎揭穿了葛建宇的自我标榜，然后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天天到店里来帮着烧火的，我是给你安排一点你力所能及的事情。”

“什么叫力所能及？”葛建宇小心翼翼地问道，他可不相信女友的节操，恋爱四五年，他没少被许迎迎的各种歪点子毒过。

“很简单，就是发挥你历史学硕士的天赋，给我们的药膳坊编故事。”

“什么叫编故事？”

“就是编故事呀！现在做餐饮的，没几个故事怎么吸引顾客？比方说吧，我们有一个招牌菜叫花生米炖鸡，你就要写个故事，说早在战国时期，刘备月下追韩信，路过一个村庄，腹中饥饿难耐，正好有一户农家，主人叫刘安，他把家里唯一的一只下蛋母鸡杀了，又从屋后的花生树上采了很多花生米，用鸡一起炖熟，献给刘备……这就是史上有名的刘安杀鸡的故事。”

“刘安做花生炖鸡……”葛建宇以手扶额，痛苦地问道：“迎迎，你好歹也是考古专业硕士，你确信在三国墓里发现过花生壳？”

“这有什么奇怪的，玉米煎饼都是诸葛亮发明的，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美洲自古以来就是蜀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葛建宇郁闷地说道，“迎迎，咱别这样闹行吗？你不嫌丢人，我还怕丢人呢……”

许迎迎用手挽住葛建宇的胳膊，装出一副撒娇的口吻说道：“建宇，人家好不容易开个餐馆，你就帮帮人家嘛。”

“庆子，快看，天上有灰机……”

“明明是飞碟好不好，还放激光呢……”

“哎呦，我被激光射中了，眼睛里长了个针眼……”

“……”

闹归闹，开餐厅的事情还是紧锣密鼓地启动起来了。史佩锋带着许迎迎和李愚去见了一趟房东，把原来的租房合同重新修改了一下，承租人由史佩锋改成了许迎迎，租金和租期都没有改变。接着，三个人又一同去了工商局，办理饭馆的更名和变更股东事宜。这件事需要走一系列的程序，不是三五天就能够办下来的。幸好史佩锋也不急着离开渝海，看在许迎迎的份上，他非常慷慨地表示，什么时候把手续办完了，他才回京城去。

餐馆里原来的员工有32个人，许迎迎亲自带着颜武亮和蒋炯庆对这些人进行甄别，辞退了8人。在这其中，有2人是原来的财务和采购，这两个岗位都是与钱打交道的，许迎迎当然不能放心地交给史佩锋留下来的人去做。另外6个，则是性格桀骜、人品不良之徒，许迎迎毫不客气，每人多发了一个月的工资，把他们给打发走了。

原来的餐馆是互联网主题，包间里到处都有一些互联网的图腾，要改成药膳馆，还需要进行一些小范围的调整。借着这段时间，许迎迎对员工进行了洗脑教育，她恩威并施，一方面许诺在餐馆业务发展之后给大家加薪，一方面制订了若干严格的规章制度，扬言违章必罚。餐馆的服务员以及大多数的后厨人员都是小年轻，许迎迎趁着闲下来的工夫，带他们到网吧去打了几回LOL，把每个人都虐得满地找牙，从而赢得了所有人的佩服，一举奠定了自己在餐馆里的领导地位。

李愚征服众人的方法则更简单，他把员工们叫到餐馆后面临湖边的空地上，当着大家的面徒手劈了十几块青砖，又表演了一把小李飞刀的绝技，然后就把众人都震住了。颜武亮和蒋炯庆借机在员工中放出流言，说李哥是国际特种兵出身，现在隐居在渝海。大家在店里好好干，日后必有前途，如果谁敢吃里扒外，小心李哥跨省追杀。

药膳馆的名字最终是蔡梅林帮忙给起的。原本李愚是想请高士新来起名，高士新琢磨了一下，说中医药的鼻祖是伏羲氏，可以考虑起名叫伏羲药膳馆。蔡梅林在一旁嗤之以鼻，认为伏羲的羲字太复杂，寻常人不一定能看懂，这将会影响到药膳馆名气的传播。高士新接受了蔡梅林的批评，转而请蔡梅林来起名。蔡梅林道，既然是药膳，可以取神农尝百草的典故，命名为百草药膳坊。

百草药膳坊这个名字，得到了李愚和许迎迎的一致赞同。葛建宇碍于导师的面子，没敢直接叫好，但心里也觉得比那个文绉绉的伏羲药膳馆要好听和好记得多。最后，药膳馆的名字就这样确定下来了。

百草药膳坊的股权自然是由李愚占大头，许迎迎占了20%，颜武亮和蒋炯庆每人占了2.5%，也算是管理层入股了。余下的75%，便都算在了李愚的名下。不过，由于李愚没有身份证，无法在工商注册，他这75%的股权只能以葛建宇的名字登记，随后二人又签了一个私下的协议，约定葛建宇名下的股份实际为李愚所有。

这种处理方法当然是有许多漏洞的，不过李愚并不在意。在他看来，葛建宇不是那种不守信用的人。再说，如果有朝一日葛建宇真的敢不认账，要昧走李愚的股份，李愚也不必要去寻求什么法律渠道来解决问题，作为一名曾经的杀手，他根本不担心别人违约。

餐馆的重新修饰已经完成，厨师们经过尝试，也已经掌握了药师本经里几十种药膳的做法，经过许迎迎的鉴定，确认这些药膳具有很强的市场竞争力。万事俱备，在一个黄道吉日，百草药膳坊隆重开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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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开业典礼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惊动了文裕街上的店家和行人。众人闻声走来，看到此前已经停业近一个月的餐厅现在修饰一新，披红挂彩。门楣上挂着一块黑色的木牌，上面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百草药膳坊，显然就是餐馆的新名字了。

餐厅门前，摆着六个一人多高的大花篮，上面的大红授带上写着赠送花篮的单位，其中“鸿宝斋”三个字亮瞎了不少内行人的双眼，因为这家文玩店在渝海的名气实在是不小，连鸿宝斋都专程送来花篮，可见这家百草药膳坊还是颇有一些来头的。

因为是开业典礼，店里的员工全都穿着整整齐齐的店服站在门外迎宾。店服是由许迎迎和李愚共同设计的，小伙子们一律是上身藏青色对襟小褂，下身黑色直筒裤；姑娘们则是一身明代式样的长裙，外面罩着粉红的比甲。一眼望去，颇有些古色古香的感觉，与药膳坊主打的传统文化基调是相吻合的。

李愚和许迎迎二人没有像店员那样穿仿古的店服。李愚身上是一套黑色的西装，许迎迎则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白领职业装。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店员们前面，等候着客人们的来临。

既然是开业，自然不能没有前来祝贺的嘉宾。但李愚和许迎迎在渝海都没有太多的亲友，遇到请人的问题，便显得有些困难了。

高士新和蔡梅林二人，肯定是要前来的。事实上，门口那六个花篮就是蔡梅林想办法弄来的。挂着鸿宝斋字样的那个花篮，是蔡梅林掏钱买的，另外五个则是许迎迎出的钱，挂着几家与蔡梅林关系不错的商号的旗号，有些扯虎皮做大旗的意思吧。

除了高、蔡二人，还有一拨客人就是韩弘奇、黄季平等退休老头。原本李愚并没有打算惊动他们的大驾，但这几位听说李愚真的开了个药膳馆，便嚷嚷着要去捧场，叮嘱李愚在开业那天务必要给他们送请柬。李愚正愁请不来其他人，闻听此言，自然是满口答应。不过他也对老头们说了，到开业这天，他们只管带嘴来吃就行了，送礼之类的事情就免了。

葛建宇在渝海的时间最长，但他此前一直是在学校里读书，即便认识几个社会上的人，关系也到不了能够请来捧场的程度。他现在供职的文物协会里有几位领导，照理说是有资格来当嘉宾的，不过葛建宇担心领导们知道他的女友在外面开餐馆会影响到对他的看法，因此在单位上便没敢声张。

在药膳坊开业前一星期，许迎迎便展开了一轮宣传，尤其是在网络上做了一些炒作，反响还颇为不错。据她的估计，今天除了前面那两拨请来的嘉宾之外，还会有一些闻迅赶来看热闹的闲人，气氛倒也不会太过冷清。

鞭炮声尚未平息，一辆奥迪Q7远远地开来，停在了药膳坊的门前。李愚和许迎迎快步上前，分别拉开了左右两侧的后车门。高士新和蔡梅林两人从两边下来，笑呵呵地与李愚他们打着招呼，又回过头向着旁边围观的人群也挥了挥手，派头十足。

“高老师，蔡老板，你们里边请。”许迎迎笑盈盈地招呼道。

“嗯，这个地方环境不错，倒是个开药膳坊的好地方。”蔡梅林看了看四周，点着头称赞道。

“店员的服装很有特色，这些年轻人看着也挺精神，朝气蓬勃，很好！”高士新也找到了一个夸奖的角度，给了一堆溢美之辞。

新店开张，作为店家请来的嘉宾，无疑都是需要说一些好话的。蔡梅林和高士新二人都是老油条了，深谙此道，此时的表现也颇为得体。

两个人边夸边走，来到餐馆门口，正待进门的时候，高士新无意间一抬头，不禁一愣。他站住脚，看着门楣上的招牌，诧异道：“咦，这招牌是谁写的？字写得不错！”

“我看看。”蔡梅林也站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随即退后了几步，细细端详起来，嘴里念叨着：“这莫非是马老的的字？不对不对，老马的字这些年愈发老道，却少了几分灵动之气。这字看起来，倒有些宋老头年轻时候的神韵，难道是他新招的什么学生仿写的？”

他说的马老和宋老头，都是渝海市有名的书法家。由于文玩和书法有颇多交叉之处，所以蔡梅林和这些老头都有些往来。蔡梅林做了几十年文玩生意，练就了一双毒眼，鉴别能力极强，一看这招牌上的字，就知道绝对不是自己熟悉的那几位书法家的作品。

“怎么，高老师，蔡老板，这字写得很好吗？”许迎迎古怪地笑着，向两个老头求证道。

“当然很好。”高士新道，“这起码得有几十年的功力，才能写出这么有气势的字。就我了解的情况，渝海市能够把字写得这么好的人，加起来不会超过10个。”

“那也包括您吗？”许迎迎问道。

高士新摇摇头，道：“不包括我，我有好多年没有静下心来认真练字了，现在书法退步了很多。如果倒回去十几年，没准我能够写出这样的水平。”

“拉倒吧，你巅峰的时候书法也就是二把刀的水平，哪有这牌子上的字好。”蔡梅林贬损道，接着，他又转头看着许迎迎，问道：“你们这是找谁题的字，不会是在淇化找的书法家吧？”

“哈哈，蔡老板，这回你可是打眼了。”许迎迎笑道，“写这字的，可不是什么老书法家，而是一个18岁的小年轻。这个人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他！”

说到这里，许迎迎用手一指站在旁边笑而不语的李愚，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小李，这是你写的？”

高士新和蔡梅林二人都惊得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让两位见笑了。”李愚谦虚地说道，却没有否认正是自己写了这个招牌。

现代人练书法，只是作为一种业余爱好，平时工作的时候还是需要用到钢笔、铅笔等，在毛笔书法的造诣往往会受到影响。李愚却是自幼就用毛笔写字，其间还曾得到过几位当年的书法大师的指点，因此书法功底远比今天的书法家要强得多。

在最初制作招牌的时候，许迎迎曾建议去请高士新来执笔，被李愚否决了。他倒不是有什么自恋情绪，而是觉得写块招牌这样的小事，再去麻烦高士新一趟，有些不好意思，不如他自己写出来就行了。

许迎迎和葛建宇都是学历史出身，也懂一些书法鉴赏。看到李愚写出来的招牌，两个人都连声叫好，不过，他们也没想到这几个字居然能够让高士新、蔡梅林这种眼界颇高的人物看好，此时听到二人的称赞，不禁对李愚又有了些刮目相看的感觉。

“你这是在道观里跟着你师父练的字？”高士新记得李愚讲过的经历，向他问道。

李愚只能点头了：“是的，这就是我师父教的。”

“你师父真是一个世外高人啊，唉，可惜无缘得见。”高士新长吁短叹地感慨道。

正在聊着书法，颜武亮跑了过来，叫道：“师嫂，李哥，又来了一拨人，点名要李哥去接待呢。”

“哦？”李愚回过头来，见几步开外站着五个老头，正是韩弘奇、黄季平等人。他赶紧向高士新、蔡梅林说道：“高老师，蔡老板，你们两位先随师嫂进去，我这边又来了几位前辈，我要去招呼他们一下。”

“哪来的前辈。”高士新不经意地说着，也回转身来。待到看清来人的面孔，他便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了，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前去，带着满脸的笑容招呼道：

“哎呀，我还以为是小李的哪位前辈呢，原来是韩书记、黄市长、邵书记……”

黄季平眼睛最尖，一眼就认出了高士新，他走上前，和高士新握着手，问道：“哦，是高教授，怎么，你也是来参加李老师的药膳坊的开业典礼的？”

“李老师？”高士新一愣，他环顾左右，愣是找不出一个能够被这位退休市长称为李老师的人。

“你找什么呢？我说的李老师，就是这位小李啊。”黄季平哈哈笑道，心里颇为自己的恶搞成功而感到得意。

蔡梅林也走过来了，他也算是渝海市有头有脸的人，与韩弘奇、黄季平等人私交都不错。他一边向几位老领导打着招呼，一边奇怪地问道：“你们怎么会跟李愚认识，还有，这个李老师，从何论起啊？”

“你还不知道吧？”黄季平道，“这个小李可不简单，听说他自幼生活在山里，跟一个老道士学艺多年。老韩家里祖传的韩家拳，传到老韩这一辈的时候，已经走了样了。谁知道，小李居然会打正宗的韩家拳。这大半个月，他天天早上在人民公园教我们打拳，你们说说，他是不是我们的李老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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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为老不尊的老头们

高士新这才明白为什么韩弘奇等人与李愚认识，而且还专程跑来捧场。再想到李愚那一手出神入化的书法，高士新感慨地拍拍李愚的肩膀，说道：

“原来是这样，小李，你可真是太让我和老蔡惊奇了。”

“各位领导，两位老师，大家进去聊吧。”许迎迎走上前来，对众人说道。她此前已经听李愚说起过要请几位学拳的老头来做嘉宾，但却没想到这几位老头的来头这么大。作为一名学生，她对于渝海市的老领导没什么印象，直到刚才见高士新、蔡梅林二人在老头们面前都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这才知道对方的身份。

蔡梅林也附和道：“对对对，咱们进去再聊。韩书记，黄市长，你们先请。”

韩弘奇拍拍蔡梅林的胳膊，笑着说道：“蔡老板，你可别这样叫我们，我们现在就是普通的退休老头而已，称我一句老韩就行了。”

“那哪行，书记就是书记，就算是退居二线了，您在我们渝海百姓的心目中也还是原来那个老领导。”蔡梅林夸张地说道。他是个精明的商人，知道这帮老头虽然已经退下来，但还有一大群在职的门生故旧，权力依然是不容小觑的。他才不会在这些人面前张狂呢。

韩弘奇还想再客气一句，黄季平打着哈哈道：“行了行了，你们就别再装腔作势了。别忘了，咱们今天是干什么来的？天大地大，不如吃饭事大，赶紧进去，让李愚把他们什么参苓百草鸡之类的招牌菜都端上来，咱们好好开开洋荤。”

“对对对，吃饭事大，走走走……”

“高教授请，蔡老板请……”

“韩书记，您走前面……”

几个人互相谦让着，总算是走进了饭馆。许迎迎原本是给这两拨人各准备了一个包间，现在见他们互相认识，而且关系还颇为亲密的样子，赶紧调整方案，把他们一起请入了位于中间的最高档的大包间。

进屋之后，一干人为了座次的问题，又扯了一通皮，最后还是照着官职的大小分别落座。高士新作为大腕教授，得到一个挨着韩弘奇的上首位置。蔡梅林是个商人，无论古今都属于没地位的，只能坐在下首方向。至于许迎迎和李愚，本身就人微言轻，加上年龄也是最小，当然是在最末位的位置上作陪了。

众人坐定，服务员先送上了茶水。这茶水也不是寻常饭馆里的铁观音、大麦茶或者菊花茶之类，而是李愚从药师本经里找到的一种五味饮，是用生地、玄参、石决明等调制而成，口感清爽，还有几分明目清心的功效。

“不错，光凭这茶水，就有几分门道。”邵海金评价道。

“怎么，老邵，你对中药也有研究？”韩弘奇问道。

邵海金道：“说不上什么研究，也就是退休之后有点兴趣吧。对了，小李，上次你说这药膳坊的方子主要是你师父传给你的，你能不能给大家说说，这茶水有什么讲究啊？”

李愚微笑道：“邵老可把我考住了，关于中药，我跟师父只学了点皮毛。这种五味饮，是师父所传，只说能够养肝明目，至于有什么讲究，我可真说不上来。”

“说不上来可不行。”邵海金道，“你们开药膳坊，打的就是中药这个招牌。万一客人问起来，说哪种药膳是什么配方，有什么功效，你们总得能说出一些什么吧？否则怎么能让客人放心呢？”

“邵书记提醒得太对了。”许迎迎接话道，“我们下一步就打算去聘几名老中医来坐镇，既可以回答客人们的提问，还可以根据客人的身体情况，推荐他们选择哪种药膳。我们的药膳主要都是由李愚提供的，这些药膳的功效，我们倒也知道，不过要说是哪种药材发挥什么作用，这可是有点困难了。”

退休副市长庄仁泉道：“其实能说明功效也就可以了，具体的药膳配方，你们肯定不能公开的。这就像美国那个可口可乐一样，听说他们的配方保密的程度比国防机密等级还高呢。”

“经济秘密也是国家利益的一部分，同样是需要保密的。”韩弘奇说道。

正聊着，包间的传菜窗口打开了，传菜员把一个大钵子递了进来。没等包间里的服务员上前，许迎迎先站了起来，收起众人面前的汤碗，亲自给大家盛汤。

“唔，好香啊！”

汤钵的盖子一打开，一股芬芳醇厚的香味便弥散开来，令所有的人都觉得精神为之一振。黄季平是其中最为为老不尊的，他索性站起了身，伸着脖子向汤钵那边看去，嘴里还嘀咕着：“太香了，小李，这就是你跟我们吹嘘了好长时间的参苓百草**？”

“正是。”李愚点头应道，“这种鸡是用人参、茯苓、山药、甘草等几十味药材调制，有调补脾胃、益气升阳之效，最适合老年人食用。”

“我就是老年人，所以这个鸡我得先吃。”黄季平没羞没臊地要求道，他也不想想看，这一屋子里除了李愚、许迎迎以及另外一名服务员之外，其他谁不是老头？

这时，许迎迎已经盛好了第一碗汤，按照座次，当然是先递到了韩弘奇的面前。听到黄季平的话，韩弘奇呵呵一笑，直接把汤转递给了黄季平，说道：“好吧，我是个敬老的人，这碗汤就先请黄老品鉴吧。”

“哈哈，多谢多谢。”黄季平倒是不客气，直接就笑纳了。他坐下来，先用鼻子闻了闻碗里冒出来的蒸汽，赞了一声，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勺汤，轻轻吹了几口，不等凉透，便迫不及待地送入了嘴里。

“啊，好喝！有味！”

汤一入口，黄季平便欢喜地呼叫起来。这鸡汤带着一股中药味，但并不令人觉得苦涩难耐，而是恰到好处地抵销了油腻的感觉，只留下最纯正的鲜美滋味。含着一口鸡汤，黄季平觉得舌头上所有的味蕾似乎都被调动起来了，一种无法言状的快感由舌尖一直传到全身。

“好！”

咽下第一口鸡汤之后，黄季平发出一句短暂的评价，随即又舀了一勺，送入嘴里。这一回，他喝得稍微着急了一点，汤还没有吹凉，一入口便烫得他丝丝地直吸凉气。他又舍不得把入口的汤再吐出来，于是便半含着汤，边吸气边往肚子里咽，嘴里发出一些颇为不雅的声响。

“我说老黄，你也斯文一点吧？”韩弘奇看不下去了，这老黄也是当过一任市长的人，啥珍馐美味没有吃过，至于在这个场合里显出这么难看的吃相吗？

“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了，这绝对是我喝过的最美味的鸡汤！”黄季平大声地嚷嚷道。

这会工夫，许迎迎已经帮几个老头都把汤盛好了，众人看着黄季平那副样子，再闻着面前汤碗里透出的香气，也都忍不住食指大动了。大家纷纷举勺，喝过第一口汤之后，果然都像黄季平一样失态了，一个个都等不及把汤吹凉，争先恐后地往嘴里送，整个桌子上充满了稀里呼噜的声音。

看着众人这副模样，李愚和许迎迎交换了一个眼色，都微笑了起来。他们一方面是笑这些老头如此不矜持，与此前的惺惺作态恰成对照，另一方面则是一阵欣喜，这药膳能够打动这群人的肠胃，看来这药膳馆是真的办成了。

其他的菜陆陆续续地也传上来了，有什么当归鲑鱼、杏仁猪肺、天麻豆腐、竹沥菜心等等，每一样菜都源自于药师本经，都是历经几代药师反复推敲过的精品药膳菜肴。老头们原本只是带着提携一下李愚的心态来的，对于能够吃到什么好东西并没有太多的期望。没曾想，这些药膳的味道之美，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一干人吃得兴起，早忘了斯文为何物。每一道菜上桌，都能引发老头们的一轮争抢，

菜过五味，大家动筷子的速度终于放缓了，并不是这些菜不好吃，而是他们的肚子已经感觉到膨胀了。如果他们的家人在一旁，肯定会感到惊奇，因为这一群老头吃的东西，都相当于平常饭量的两倍以上了。

“好好，有特色，也好吃，有这样的手艺，我看你们这个百草药膳坊能够做成渝海的知名餐厅。”黄季平放下筷子，咂巴着嘴，连声地称赞着。

“老黄说得对，这么美味的药膳，我估摸着定价也低不了吧？小李，就咱们吃的这一桌子菜，按照你们的定价，得花多少钱？”邵海金问道。

李愚微微一笑，说道：“定价这事，我们也有些拿不准，不知道各位前辈有什么建议。”

“走高端路线，价格可以定得高一点。”黄季平说道，别看他是个老人，但也是见过场面的，并非啥都不懂的老朽之辈。他审视了一遍桌上的菜肴，最后说道：“如果让我来定价钱，这一桌子菜，最起码应当在2000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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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凌三泰上门

听到黄季平的话，几位老领导都开始点头，而高士新、蔡梅林以及李愚、许迎迎等则都在脸上留出了一些古怪的神气。

黄季平察颜观色的本事还是很大的，一见此景，便明白过来了，他看着李愚，问道：“怎么，你们觉得我说的价钱低了？”

李愚连连摇头，道：“哪里，我和师嫂原来考虑的定价和黄老您的看法差不多，只不过，蔡老板建议我们还是适当地再调高一些。论做生意，我们当然不如蔡老板有经验，所以我们最终确定的价格，也就有些偏高了。”

蔡梅林在一旁听着，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也暗暗称道李愚的机敏。其实，药膳坊的菜价是他们一起商量过的，李愚起先考虑的价格，也比黄季平估计的2000元要高出不少。但是，刚才黄季平已经开了口，以李愚的身份，是不能直接否定的，他把事情推到蔡梅林的身上，相对而言就要委婉得多了。

至于说这样会不会导致黄季平对蔡梅林有看法，蔡梅林倒并不担心，他的岁数与黄季平相仿，又是多年从商，对于他的意见，黄季平当然是会尊重的。

“那照你们定的价格，这一桌菜要多少钱？”黄季平好奇地问道。

李愚转头看了看许迎迎，许迎迎笑着说道：“如果是对外的价格，这一桌差不多要8000块钱左右。”

“8000！”几位领导都瞪圆了眼睛，他们认真地看了看桌上的菜，鸡就是寻常的土鸡，鱼虽然是鲑鱼，但市面上也不过就是50多块钱一斤，至于那些青菜、豆腐之类，就更说不上什么价钱了。作为药膳坊的菜，最值钱的当然是其中的药材，大家对中药不太了解，不过多少也能品尝出其中有人参、当归之类比较昂贵的中药，即便如此，所有的成本满打满算也到不了800块吧？

800块的成本，卖8000的价格，这简直就是暴利啊！

“看起来，咱们几个以后是别想到这来吃饭了。”韩弘奇看着自己的老伙计们，嘿嘿笑着说道。

邵海金道：“是啊，一顿饭，我一个月的退休金就全搭进去，后半个月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许迎迎笑道：“瞧各位领导说的。你们各位如果愿意光顾，我们还求之不得呢，哪敢收你们的钱。对了，我这里有几张金卡，就趁现在送给大家吧。如果各位领导有熟人要照顾我们这家小店，凭金卡一律五折。”

说着，她向旁边的服务员做了个手势，服务员不知从哪摸出来一叠卡片。许迎迎接过来，逐一地发到了老头们的手中，高士新和蔡梅林也无例外。

“李愚他们这个药膳坊，用的是李愚师父传给他的秘方，烹调出来的菜肴口味好，而且有滋补效果，适合走高端路线。既然是高端嘛，价格就不能太低了。我是做文玩的，我知道有钱人的心理，就是越贵他们反而越喜欢，太便宜了，他们就觉得档次不够，反而不愿光顾。所以嘛，我就让他们把价格提高了一点。”

蔡梅林解释道，算是帮李愚把刚才的谎言给补上了。

黄季平道：“我倒是忘了蔡老板是做大买卖的，随便一件古董，就是上百万的价格，这上万块钱一桌的药膳，便的确是不在话下。”

蔡梅林道：“黄市长笑话我了，我哪是什么做大买卖的，充其量也就是当个过路财神。这上百万的古董，我也就能赚个差价，都不够到这来吃一顿呢。”

“哈哈，蔡老板就别装穷了，谁不知道你一套别墅就两千多万，我一辈子的工资加起来，都不够买你那一个卫生间的呢。”邵海金在旁边揭发道。

正在老头们互相打趣的时候，包间门轻轻地开了，一名服务员脸色惊惶地走了进来。她看了看屋里的人，便径向李愚走去。

“时敏，什么事？”许迎迎看出异样，轻声地叫住了那名服务员。因为她看到李愚正在与韩弘奇聊着什么，生怕服务员打搅了他们的谈话。

那位叫时敏的服务员迟疑了一下，走到许迎迎的身边，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许迎迎脸色骤变，道：“先别打扰李总，我出去看看。”

两个人一道出了包间，包间里的众人都在聊天，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变故。

没过几分钟，包间的门又开了，这回开得很急，一下子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冲进包间来的，是蒋炯庆，他跑到李愚面前，喘着粗气道：“李哥，不好了，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李愚站了起来，问道。

“是……”蒋炯庆这才发现一干老头都在盯着他，他不知道后面的话当讲不当讲。

李愚却没那么多顾虑，他催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凌三泰带着一群人来了，和许师嫂顶上了。对了，凌三泰是道上的，东新区这片都归他管，他肯定是来找茬收保护费的。”蒋炯庆嗑嗑巴巴地说道。他并不知道李愚曾在看守所里与凌三泰有过一面之缘，生怕李愚不知道此人的底细，便特地介绍了几句。

“保护费？”李愚冷冷一笑，他转过头，对众老头说道：“各位，你们慢吃慢聊，外面出了点事，我去处理一下。”

“小李，要紧吗？”高士新不放心地问道。

李愚道：“高老师，您放心，我有分寸。”

说罢，李愚又叮嘱了包间里的服务员一句，让她继续做好服务，然后便与蒋炯庆一道，出了包间，往大厅走去。

包间里，众人一下子都没了聊天的情绪，大家互相交换着眼神，不知该从何说起。高士新和蔡梅林二人倒也罢了，韩弘奇、黄季平等都是曾经的市领导，这种收保护费的行为就出现在他们面前，让他们情何以堪。

庄仁泉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道：“要不，我给东新公安分局打个电话，他们现在的局长好像是余国秋吧？”

韩弘奇摆摆手，道：“还是我来打电话吧。”

说着，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听到对方一接通，他便用命令式的口吻说道：“韩飞，带上几个人，五分钟之内赶到文裕街来，这里有一家门口摆着花篮的药膳坊，我在这里。”

电话那头的人错愕了一下，连忙问道：“爸，出什么事了！”

“还能有什么事，有人当着你爸的面，要收店家的保护费，我丢不起这个脸！”韩弘奇狠狠地撂下一句话，不等对方说什么，便把电话挂断了。

渝海市国家安全局，局长韩飞看着手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随即大声地喊道：“来几个人，跟我一道去文裕街！”

再说李愚，随着蒋炯庆来到大厅，见大厅里正面对面地站着两排人，一边是一群长得歪瓜裂枣的小混混，另一边则是药膳坊的服务员们。正当中，有四个人正在对峙着，一方是许迎迎和颜武亮，另一方则是凌三泰和一个小喽罗，那个小喽罗也是李愚在看守所里见过的，知道他名叫邓晨。

“老子是来吃饭的，不行吗？”凌三泰梗着脖子问道。

“当然欢迎。”许迎迎寒着脸道，“请随服务员到包间去用餐。”

“老子不喜欢去包间，就乐意在这吃，敞亮。”凌三泰说道。

许迎迎道：“对不起，我们大厅里没有设置大餐桌，你们这么多人，大厅里安排不下。”

“安排不下你们还开什么饭馆，还不如趁早关门，回去带孩子去。”凌三泰继续地挑衅着。

“那什么，凌哥……”

颜武亮是认识凌三泰的，知道他是东新区的混混头子，自己先前的老大康伟尧在凌三泰面前都是要点头哈腰的，他颜武亮就更不算个啥了。

如果搁在过去，凌三泰这样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颜武亮是绝对不敢上前接话的。但现在不同了，他是药膳坊的前厅经理，而且许迎迎也已经出场了，在这个时候，他怎么能够退缩。他尽量地在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以求消除凌三泰的火气。

到商户那里去敲诈勒索，是凌三泰手下混混的拿手好戏。有些商户来头比较硬，凌三泰是不会去碰的，他一般只欺负那些没什么背景的商家。当然，在今天这个时代，明目张胆地收保护费是不可能的，闹得太凶了，警察也不会坐视。凌三泰等人的做法，就是到商家去找茬，在不落任何把柄的情况下，让商家知难而退，花钱买平安。

早先史佩锋在这里开餐馆的时候，凌三泰也曾经来骚扰过。史佩锋懒得与他纠缠，让人给凌三泰送过几回钱，加起来也不到2000块，倒也就把凌三泰给打发了，双方算是相安无事。

史佩锋转让餐馆的事，凌三泰起先并不知道，或者说即使知道了，也没打算马上就来勒索。可在昨天，他突然接到了康伟尧打来的一个电话，告诉了他这家百草药膳坊的背景，凌三泰这才临时起意，带着一干喽罗闯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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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荣辱与共

李愚一人独闯文昌街，把康伟尧手下30多个人打得落花流水，这件事康伟尧不可能不怀恨在心。他知道，凭着他的本事，是无法找回这个场子的，但他也是有组织的人，那就是东新区的混混总头目凌三泰。

康伟尧当然不能凭空去叫凌三泰给自己出气，他选择的方法是派人盯着颜武亮、蒋炯庆二人的动向，看他们在做什么事情。待到确定这二人与李愚已经接手一家餐馆之后，他便把这个信息告诉了凌三泰，说有一只外地来的肥羊要在东新区做买卖，不知有没有到凌哥那里去拜山头。如果没去的话，凌哥是不是该去教教他如何做人了。

凌三泰乍一接到这个电话，并没有什么感觉，还笑着骂了康伟尧几句。待到康伟尧说出李愚的名字时，凌三泰不禁心里一动，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看守所里被李愚收拾的事情，凌三泰没有告诉任何人，同时也对当时身边的几个喽罗都下了封口令，不许他们扩散出去。李愚的实力与心计，让凌三泰颇有些后怕，从看守所出来之后，他并没有想过要去找李愚报复，只盼着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就行了。

康伟尧的报信，让凌三泰看到了一个报仇的机会。挂断康伟尧的电话之后，凌三泰给自己的上线，也就是渝海市道上的老大何产林打了一个电话，夸大其辞地说东新区来了一个不识相的家伙，砸了康伟尧的场子，还抢走了康伟尧的两个手下，现在又准备开一家什么饭馆，并说自己准备上门去教训教训对方，请何老大提供一些支援。

何产林知道凌三泰的实力，能够让凌三泰感到棘手的人，自然是他需要予以关注的。作为渝海**的掌门，他不能容忍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有什么新的强人出现，任何一点苗头都必须掐死在萌芽之中。

出于这样的考虑，何产林答应了凌三泰的要求，派出了自己的心腹打手，一个名叫荣云健的猛人，前去配合凌三泰。他们在电话中约定，如果凌三泰自己能够摆平此事，则荣云健便只观望、不出手。只有在凌三泰顶不住的时候，荣云健才会出来给他撑腰。

得到这个承诺，凌三泰的腰杆子一下就硬了。荣云健的武力值，在混混们中间传得十分邪乎。据说此君某一次陪同何产林去参加一场**的谈判，对方突然发难，派出了十几名高手，准备把何产林干掉，荣云健一个人杀了个七进七出，硬是把何产林从重围中解救出来，捎带着还废掉了对方好几个人。如果有荣云健援手，凌三泰还用害怕李愚吗？

就这样，凌三泰派人了解了百草药膳坊开业的时间，专门挑这个日子，带着荣云健和自己的十几名手下，来到了药膳坊。一进门，他就大呼小叫，无是生非，就等着李愚出现，好一洗看守所之辱。

颜武亮和蒋炯庆都是认识凌三泰的，见这家伙来了，情知不妙，赶紧吩咐人去叫李愚。谁曾想，许迎迎不知轻重，自己先出来了，于是才有了刚才这一幕。

看到双方的火药味越来越足，颜武亮担心许迎迎吃亏，连忙上前打圆场。凌三泰原本就是来找茬的，见颜武亮上前，便把矛头转向了颜武亮。他斜着眼看了颜武亮一眼，傲慢地问道：“你是谁？”

“凌哥，我叫颜武亮，原来是康伟尧康哥的手下……”

“我呸！”凌三泰直接把一口唾沫吐到了颜武亮的脸上，“你特喵算个什么鸟东西，康伟尧来了也就勉强能叫我一声凌哥，你这种玩艺也敢叫我凌哥？”

“呃……”颜武亮用手背抹掉了脸上的痰渍，心里戾气横生，却不敢表现出来，他表情僵硬地说道：“凌爷，您别生气，有话好好说。”

“说个屁！”凌三泰正好借题发挥，他伸出一个手指，戳了一下许迎迎的肩头，说道：“你特喵给我滚开，找个能管事的人来跟我说话。”

许迎迎脸色骤变，她退后半步，躲开凌三泰的骚扰，正色道：“你放尊重点，要不我报警了。”

凌三泰哈哈大笑，他逼进半步，继续伸手去戳许迎迎的肩头，嘴里说道：“你报啊，小娘皮，是不是要你凌哥疼疼你啊？”

许迎迎哪见过这种流氓行径，她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了。

正在这个时候，只听得身后有人说道：“师嫂别怕，我来跟他说。”

话音未落，李愚已经闪身来到了许迎迎的身前，挡住了凌三泰的魔爪。他盯着凌三泰的眼睛，冷冷地说道：“原来是你啊，好久不见。”

凌三泰这番做作，原本就是为了把李愚引出来。现在见着正主，他便停下了身形，皮笑肉不笑地应道：“哟，这不是李爷吗，失敬失敬。”

在看守所的时候，李愚把凌三泰收拾得很惨，那时候凌三泰只能屈服，一口一个李哥地奉承他。现在这会，凌三泰把李哥换成了李爷，听起来似乎是长了两辈，而事实上却是带上了敌意，这是要与李愚分个高低的征兆。

李愚扫了一眼凌三泰带来的喽罗，看出这些人数量虽多，但真正能打的没有几个，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他目光一转，看到大厅一角的一张桌子边，坐着一位30出头的汉子，正以一种超然的眼神看着他与凌三泰的对峙。李愚心念一动，细细打量了一下对方，发现此人身材匀称，看不出一点赘肉，他虽然只是随意地坐着，但坐姿却十分沉稳，有些不动如山的威压感。

李愚明白过来，凌三泰原来是找到了一个强援，所以才敢上门挑衅。以凌三泰的势力，恐怕早就知道这家百草药膳坊是他李愚开的，也就是说，凌三泰这一次是来报看守所的一箭一仇的。

有强援又能如何，李愚在当年遇上过的高手如过江之鲫，他又曾怕过谁来？这个凌三泰贼心不死，还敢上门报复，如果这一次不给他一个更沉痛的教训，他还真把自己当成菜鸟了？

想到此，李愚脸色微微一沉，道：“凌三泰，当初我就警告过你，别来招惹老子，你把老子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吗？莫不是上次给你的教训不够，非要你李爷给你留下点记号才行？”

“哟嗬，李爷，你说得我好怕怕哟。”凌三泰假意地抚着胸口，装出可怜的样子，“你说什么招惹不招惹的，凌哥我听不懂，我就是带着兄弟们来吃饭的，难道你开饭馆的，还把吃饭的往外赶不成？”

李愚用眼角地余光瞥了坐在旁边的那名汉子一眼，见他依然稳坐在那里，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李愚暗自冷笑，对方也未免太过自信了。

“这是我的小弟，你吐了口水在他脸上，现在给我道歉。还有，这位是我师嫂，你刚才对她不敬，也给我道歉。如果他们能接受你的道歉，那么我就允许你带着你这些混蛋滚出去。如果你道歉不够真诚，那就别走了。”李愚指着颜武亮和许迎迎，对凌三泰说道。

“是吗？好啊。”凌三泰笑了起来，他探头看着许迎迎，说道：“美女，刚才我得罪了你，很对不起哦，要不今天晚上我到你家里，帮你暖暖被窝，算是给你道歉，好不……”

“啪！”

没等凌三泰的话说完，李愚便动手了。依然一记迅捷如风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搧在凌三泰的脸上。

“啊！”凌三泰惨叫起来，“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说着，他扭回头，对自己的喽罗们喊道：“齐肩子上，把这给我砸了。”

众混混干这种活是十分熟练的，他们一下子分成四五拨，分别冲向几个不同方向，然后便开始打砸。有一拨直奔收银台，不容分说就把收银台的玻璃橱柜给砸了个稀烂。

“大家还看着干什么，上！”

颜武亮也急眼了，他扭回头，向着站在一旁的服务员们大声喊道，同时自己身先士卒地扑向了那群混混，与他们撕打起来。服务员们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其中有性子比较火爆的，看到对方旁若无人打砸餐馆，相当于砸了自己的饭碗，脑子一热，便跟着颜武亮冲了上去。有了一个开头之后，其余的人也不再犹豫，纷纷上前，与对方老拳相见。

这样一个局面，是李愚所愿意看到的。其实，如果不考虑旁边那个沉默的高手，以李愚一个人的实力，就足以解决凌三泰的全伙混混。但是，李愚并不打算这样做，他要让自己的员工有保护餐馆的意识，如果这些人看着混混们砸店而无动于衷，那么自己也就没必要再留下他们了，没有忠诚度的手下，是不足以同富贵的。

看到所有的服务员都投入了战斗，甚至那些女孩子也毫不怯懦，李愚觉得很是欣慰。他好整以暇地攥住了凌三泰的一只胳膊，轻轻一甩，便把他扔出了两米有余。随后，他慢慢地向着倒在地上的凌三泰走去，做出一副要将对方踩在脚下的姿态。他知道，对方那个高手，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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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撞上铁板了

看到凌三泰在李愚面前连一个回合都走不过去，荣云健终于起身了。他知道凌三泰并不是弱不禁风的人，能够在一招之后把凌三泰扔出去的，的确可以称为高手。他也因此而知道为什么凌三泰要求何产林派自己来帮忙，如果自己不能帮凌三泰把这个场子找回来，以后就没人会把渝海道上的人放在眼里了。

“兄弟，且慢。”

荣云健一个箭步走到李愚的侧面，伸出一只手，搭在了李愚的肩上。

看上去寻寻常常的这一搭，却是荣云健的看家绝招之一，叫作“泰山拂云”。这个动作波澜不惊，如白云出岫，但暗含的力度极大，像是泰山压顶一般。平常的人，被荣云健这样搭上肩膀，立马就得跪下。就算是有点力气的人，也会被按在原地，无法再挪动半步。

荣云健不想过于张扬，他打算用这一招控制住李愚，让李愚知难而退，却又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荣云健深深地知道，对身上的功夫掩饰得越好，就越安全，也越能在关键时候产生出其不意的效果。对付一家普普通通的餐馆，他还犯不着大动干戈。

李愚感觉到了肩膀上的压力，但他脚下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像是轻轻松松地晃了一下肩膀，便把荣云健的手给甩开了。他连头都没回，径直走到凌三泰的身边，抬腿就是一脚，把正准备爬起身来的凌三泰又给踹回到了地面上。

咦！

荣云健一愣，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怎么也想不透对方是如何从这招泰山拂云之下走出去的，正确的剧情难道不应该是对方被按得站不起身，最后跪地求饶吗？

不对，肯定是我刚才走神了，没按住。

荣云健这样想着，上前一步，再次伸出手，搭在李愚的肩上，还不忘记礼貌地说一声：“兄弟，请等一下。”

结果，李愚再次毫无征兆地脱身了，他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荣云健的存在一般，对着凌三泰又踹了一脚，嘴里还骂着：“我让你起来了吗？你给我趴好了！”

这一回，荣云健知道对方并非俗手了，他化掌为挖，用右手扳住李愚的右肩，往回用力。李愚见对方出了重手，也不再托大，他伸出左手搭在荣云健的右手腕子上，往前一扽，同时身形一侧，右肘奔着荣云健的前胸撞去。

荣云健向后躲闪，李愚顺势抬脚后踹，脚掌对准了荣云健的小腿迎面骨。荣云健知道厉害，不得不再退一步，同时用力往回抽自己的右手。李愚这两招本来就是以攻代守，见荣云健退缩，他也放开了手，然后向前冲去。

接下来，荣云健就看到李愚一头扎进了前面的战团，他左右开弓，拳打脚踢，把那群正在与服务员们殴斗的混混打得四处逃窜。颜武亮、蒋炯庆以及众服务员们见老板发威，斗志倍增，充分发扬了痛打落水狗的精神，跟在混混们背后打着黑拳，发泄着心中的闷气。

荣云健看着这一幕，有些傻眼了。李愚收拾那些混混，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谁也说不出啥。可荣云健不能像李愚那样出手去对付那些战五渣的服务员，何产林派他过来是专门对付大BOSS的，打一些小虾米并不是他的任务，而且他也丢不起这个面子。

无奈何，荣云健只能追着李愚索战了，能够拖住李愚，也算是帮了凌三泰的混混们。至于这些混混在乱战中能不能打赢药膳坊的服务员，那就与荣云健无关了。

“你给我站住！”

荣云健对着李愚连喊了数声，李愚充耳不闻，只顾殴打那批小混混，不时还闪身回去，把准备从地上爬起来的凌三泰再次踹倒。荣云健跟着李愚跑了四五圈，这才算把李愚拦了下来，他举目四望，发现混混们都已经被李愚放倒了，现在正被药膳坊的服务员们按在地上痛殴。李愚此时站住身形，与其说是荣云健截下来的，还不如说是他打够了，不打算再跑了。

“小兄弟，真看不出来，有两下子。”

荣云健看着李愚，用带着几分佩服的口吻说道，李愚刚才所表现出来的拳法、步法以及临战经验，都让荣云健刮目相看。虽然他并不认为李愚比自己的武力值更高，但至少可以作为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

“你和他们是一块的？”李愚像是刚刚看到荣云健一样，微笑着问道。

刚才那会，李愚也是在赌荣云健的骄傲，他本能地感觉到，像荣云健这样的一个人，应当是不会跟他一样向服务员们出手的，所以他才敢放胆去收拾那些混混。当然，他也留了一个心眼，那就是如果荣云健要向服务员发难，他就会转回头来，与荣云健对垒，总之，不能让自己的人吃了亏。

事实表明，李愚对荣云健心理的揣测是对的，荣云健果然没有为难那些小兵。这种作为，可以称为光明磊落，也可以说是一种傲慢或者洁癖。不管是哪种，至少这个人是比凌三泰之流更有节操的，值得李愚给予一点尊重。

“我承认，你挺能打。”荣云健在心里组织着语言，架打成这个样子，他也有点灰头土脸的感觉。凌三泰一伙的面子已经栽到外婆家去了，就算他现在能够把李愚挫败，也无法帮凌三泰把面子找回来。他沉了一下，说道：“这样吧，咱们过过手。如果十个回合之内，你能够不落败，我马上就走，不再插手你和凌三泰的事情。”

“那如果你赢了呢？”李愚嘿嘿笑着问道。

“那……”荣云健有些哑了，是啊，如果他赢了，该提什么条件呢？让李愚给凌三泰磕头赔礼吗，似乎不合适，凌三泰受不起李愚的大礼。让李愚允许凌三泰敲诈吗？骄傲如他，怎么可能说出这种没品的话。

李愚笑道：“嘿嘿，这是我开的店，你走不走，该由我说了算，拿这个当赌注，当我是凯子？你如果没啥事，就请出去吧，我还得跟这群混蛋聊一聊呢……喂，趴着，说你呢，找踹啊！”

最后几句话，李愚是冲着躺在地上正蠢蠢欲动的凌三泰说的，但落到荣云健的耳朵里，却变成了莫大的讽刺。这分明就是把他当成了小透明，明知他是来给凌三泰撑腰的，还这样威胁凌三泰，实在是太嚣张了。

“你别给脸不要脸！”

荣云健终于爆发了，他挥起拳头，直奔李愚的脑袋。李愚伸手接住对方的拳头，往下一拽，腕子一翻，准备给对方来一个小擒拿法。荣云健当然不会中招，李愚的反击也是在他预料之中的，他用拳头吸引住李愚的注意力，飞起一脚，便向李愚踹去。

李愚判断出了荣云健出脚的力度，不慌不忙地抬起腿，用小腿挡住了这一脚。练武的人都知道，小腿骨和上肢的尺骨都是最为脆弱的部位，对阵时应当避免与对方硬碰。李愚却是反其道而行，愣是以小腿迎击。他有足够的把握，相信荣云健这一脚并不足以伤着他，他要用这样的方法，让荣云健双方实力的差距。

脚掌与小腿相撞，两个人都向后退了一大步。荣云健定睛瞧看，见李愚站在那里，气定神闲，完全没有小腿受伤的样子，心中不禁大骇。学打架先学挨打，这是练武的一个信条，一个练武者承受打击的能力，与他的战斗力是高度相关的。如果自己这一脚出去，连对方的小腿都伤不了，那真的交起手来，自己还能有什么杀招呢？

荣云健突然觉得有些心虚了，凌三泰一伙已经被打服了，自己如果只能勉强与李愚打成平手，这一架可就算是输了。这是人家的主场，自己砸场子不成，颇有些送脸上门的感觉。

“都不许动！”

就在荣云健患得患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饭馆的门被一下子撞开了，几名警察冲了进来，厉声地对众人呵斥道。

紧接着，外面又走进来一人，他身着便装，但从几个警察对他的态度来看，分明就是警察们的上司。荣云健心中一凛，他认出来了，此人正是渝海国安的局长韩飞，这可是个比渝海公安局长还要生猛的家伙。

国安与公安的制服是一模一样的，大多数时候，国安人员会以公安的身份出现，让人无法分辨。不过，国安所管辖的范围，与公安大不相同，至少像这种流氓混混骚扰商户的事情，是轮不到国安出面的，或者换种更确切的说法，那就是不值得国安出手。

可偏偏在这个场合，公安的人没来，反而是国安的人来了。更夸张的是，带队的居然还是堂堂的国安局长，难道这家药膳坊有什么深不可测的背景？

想到李愚的身手，荣云健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是被凌三泰带进了一个深坑。如果李愚是国安的卧底，百草药膳坊是国安的秘密产业，那自己可真是撞上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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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高射炮打蚊子

“这里出了什么事？”

韩飞虎着脸，对一屋子的人喝问道。

其实一看现场的情况，谁都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事情，被砸烂的店堂、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混混们，再加上此前韩弘奇给韩飞打的电话，韩飞岂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作为一名官员，他必须先要这样问一句，既显出自己的威严，又能证明自己不是随便执法，是经过了调查研究的。

许迎迎走上前去，指着凌三泰等人，说道：“警官同志，今天是我们百草药膳坊的开业典礼，这些流氓故意滋事，打砸我们的大厅。我们是正当防卫，把他们给控制住了。”

“故意滋事……”韩飞不置可否，他向里又走了几步，来到李愚和荣云健的面前，不经意地抬眼一看，眼里不禁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低声问道：“荣云健，你怎么会在这？”

荣云健恭敬地低了一下头，说道：“韩局，我……只是路过。”

“路过？”韩飞反问了一句，然后指指现场，问道：“这些和你无关吧？”

“无关。”

“那好，你走吧，这里有点乱。”

荣云健二话不说，抬脚便走。走过李愚身边时，他略略地停顿了一下，看着李愚，用很小的声音说道：“兄弟，功夫不错，有时间一起喝茶。”

“敢不从命。”李愚不卑不亢地答道。

“有事Call我。”荣云健手指一挥，一张名片平平地向李愚飞去，随后，他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餐厅，消失在人流之中。

李愚伸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随手递到了身后的颜武亮，让颜武亮替自己收藏。

颜武亮接到名片，定睛一看，不禁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位和李愚过招的酷哥，居然就是渝海市道上最传奇的猛人荣云健。在以往的时候，颜武亮听到这个名字都会有一种跪下的冲动，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李愚面前居然也没占到便宜，这说明李愚的武力值也是逆天了。

韩飞没有注意到荣云健与李愚的对话，实在是李愚显得太年轻了，而且面貌也极其普通，不值得韩飞关注。他对许迎迎问道：“韩书记在这吗？”

“哦，他们在一号包间。”许迎迎答道。

“带我过去。”韩飞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许迎迎带着韩飞往一号包间走，颜武亮凑上前，小声地对李愚问道：“李哥，这人是谁啊，怎么这么牛叉的样子？”

李愚无所谓地耸耸肩，道：“管他是谁，反正咱们没犯法，也用不着怕官差。”

说罢，他用手一指凌三泰，冷冷地说道：“……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不提李愚如何收拾凌三泰，只说韩飞在许迎迎的引领下进了包间，他环视一周，见一桌子人都是他所认识的，赶紧挨个地打着招呼：“爸，黄叔叔，邵叔叔，庄叔叔……高教授，蔡老板，你们都在这呢。”

“是小飞啊，来得挺快嘛，不愧是国家卫士。”黄季平呵呵笑着，给了句廉价的表扬。

“黄叔叔过奖了。”韩飞谦虚道。黄季平的夸奖，在韩飞听来，并不怎么令人开心，他觉得自己一个堂堂国安局长，专程跑来处理这种狗屁倒灶的流氓滋事案件，实在是有些高射炮打蚊子的味道。不过，他也不敢不来，毕竟韩弘奇是他的老爹，而且过去还是渝海的一把手，是他的顶头上司，这种恶劣事件出现在韩弘奇面前，他这个当儿子和当下属的，岂能不来给韩弘奇出口气。

“外面怎么样了？”韩弘奇问道。

“已经没事了。”韩飞道，“我们来的时候，店员们已经把流氓制服了，只是店里的装饰被砸坏了一些。还有一个情况，就是荣云健居然也来了，不过还好，他没有出手。”

“你怎么知道荣云健没有出手？”许迎迎在旁边没好气地呛了一句。

许迎迎不知道韩飞是什么人，只能隐隐猜出应当是公安的一个什么领导，再就是韩弘奇的儿子。在混混们打砸餐厅的时候，他迟迟不出场。等一切都风平浪静了，他却跑来了，还摆出一副谁欠他多少钱一样的官谱。在许迎迎心目中，直接把韩飞想象成了表面风光、内里草包的官二代，自然也就对他没啥好感了。

如果韩弘奇不在场，许迎迎倒也不敢给韩飞脸色，民不与官斗，即便她是个硕士研究生，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刚才她知道李愚与韩弘奇私交甚好，有韩弘奇撑腰，许迎迎当然不用怕这个韩飞的官威了。

韩飞听出了许迎迎话里的火药味，他冷冷地回了一句，道：“你不知道荣云健是什么人，你们应当庆幸他今天没有出手，否则在地上躺着的，就不会是那些混混，而是你们店里的员工了。”

许迎迎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说道：“您猜错了。荣云健今天非但出了手，而且是倾尽了全力。只可惜，他那两下子在我们董事长面前根本就不够看，出了个大洋相。如果不是您赶来给他解围，说不定他今天就得爬着离开我们这里了。”

“你们董事长？”韩飞一惊，“我怎么没见到？”

许迎迎拖着长腔道：“您当然见不着，我们董事长就站在你面前不足一米的地方，您看见了那位什么高手，却看不见我们董事长，我有什么办法？”

“你是说……那个站在荣云健对面的小年轻？”韩飞这才想起来，的确是有那么一个人，与荣云健对面而立。骄傲如荣云健，居然在出门前还和那个小年轻交谈了一句，似乎还送出了一张名片，原来是有这样的原因。

韩弘奇听出了事情的端倪，他冷冷地说道：“韩大局长日理万机，我们这些寻常百姓，的确是不值得韩大局长关心啊，是不是我这个退休老头给你打电话，也影响了韩大局长工作了？”

韩飞大窘，连忙说道：“呃……爸，您别这样说，我只是没想到他们董事长会那样年轻而已。”

“年轻怎么啦？”韩弘奇道，“他虽然年轻，但却是我们这些人的老师，你见了面，还得尊称他一句师爷，你不服？”

“……”韩飞傻眼了，这都哪跟哪的事儿啊，自己狗拿耗子替公安出了一趟警，怎么还给自己揽了个师爷，有这么年轻的师爷吗？

“你不信？”韩弘奇道，“他们董事长名叫李愚，今年只有18岁。据他自己说，他自幼在沧目山里跟着一个世外高手习武，上个月才出山来到渝海。他会打正宗的韩家拳，我见过他练的拳之后，才知道我过去练的都是走了样的。你说说看，他有没有资格当你的师爷？”

“还有这样的事？”韩飞看看其他老头，见众人都是点头不迭，这才相信父亲没有骗自己。联想到刚才许迎迎说李愚能够让荣云健出了洋相，韩飞一时有些骇然了。

“小许，你去叫小李过来。”韩弘奇向许迎迎吩咐道。

听到父亲这样说，韩飞心里有数了。韩弘奇虽然口口声声说李愚是他的老师，但从他吩咐许迎迎的话里，还是能够听出他是把李愚当成晚辈的，否则不可能说“叫”李愚过来，怎么也该有个“请”字。既然父亲没把李愚真正地当成老师，自己也就用不着叫他师爷了。

许迎迎出了包间，不多一会便带着李愚回来了。李愚一进门，先向众人施礼，道：“各位前辈，刚才让大家受惊了。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大家不用担心。”

“我就知道，小李出手，几个混混算得了什么。”黄季平嘿嘿笑着说道，其实刚才那一会，大家还真的对李愚是有几分担心的。

韩弘奇指了指李愚，向韩飞介绍道：“这就是小李，名叫李愚，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忘掉交，这家药膳坊就是他和小许一起开的。”

介绍完，又转向李愚，说道：“小李，这是我儿子韩飞，在渝海国安局当个针尖大的小官，你就叫他韩哥吧。”

李愚估摸了一下韩飞的年龄，说道：“我还是称他韩叔吧。……韩叔好。”

“嗯，好。”韩飞尴尬地回了个礼。刚才在大厅里，他没有刻意关注李愚，现在带着认真的态度仔细一审视，才发现这个小年轻的确不俗。他礼貌周全倒在其次，关键是那副在权贵面前波澜不惊的神态，就远不是一个18岁的山里孩子所能够拥有的。

李愚站在韩飞面前，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但韩飞的眼睛多毒啊，他一下子就看出李愚的下盘十分稳固，上身的肌肉也绷紧着，整个人隐隐有种蓄势待发的状态。韩飞深信，如果此时他要向李愚发难，李愚能够在0.1秒钟不到的时间里出手自卫，挫败他的进攻。

难怪许小姐说荣云健在这小伙子面前也没讨到便宜，能够把功夫内敛到如此程度的人，在我渝海国安局内部恐怕也找不出几个。

韩飞在心里暗暗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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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收下我的膝盖吧

“你们都坐下吧。”韩弘奇抬手示意了一下。

韩飞和李愚互相谦让了一下，各自坐下。韩弘奇指着李愚对韩飞说道：“小飞，我跟你说说小李的情况吧……”

接下来，他便把李愚编的那套深山道观的生活经历讲了一遍，又说了李愚的武功如何高超，如何精通药膳，初到城里就能够通过抵押文玩借到了启动资金，所有这些事迹说完，最后才说道：

“小李因为一直生活在山里，到目前还没有一个正式的身份，一无户口，二无身份证，办事很不方便。我今天请你这个大局长过来，是想走走你的后门，请你帮小李补办一套户籍证明，这个应当不难办吧？”

“户籍证明……”韩飞脱口而出，想说这是公安部门的事情，轮不到国安出现。话刚说了一半，他脑子里如电光闪过一般，突然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没有户口也没有身份证，也就是一般所说的“黑户”。黑户这种事情有没有呢？事实上，这并不罕见，不说农村为了逃避计划生育政策而存在的大量黑户孩子，成年人中间的黑户数量也颇为可观。

对于这些黑户，公安部门有一套补办户籍的手续，难度也并不是很大。即使说李愚初到城市，不了解这些政策，有韩弘奇、黄季平这些人指点一下，打个电话，也就帮他解决了。可是韩弘奇放着方便且正规的渠道不走，要叫他这个国安局长来帮忙，难道只是因为用自己的儿子更为顺手吗？

父子同心，韩飞当然知道韩弘奇不是那种糊涂人，在这个场合里提出这个要求，是有其用意的。

一个武功高手，精通药理，还身怀异宝，再加上淡定得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性格，所有这些能出现在一个普通的黑户山民身上吗？韩飞把所有这些特征联系起来，便发现了其中的疑点。韩弘奇与李愚交往了近一个月，岂能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韩弘奇让韩飞给李愚解决身份问题，表面上是给李愚帮忙，实质上是给了韩飞一个对李愚进行深入调查的由头。像李愚这种人，如果身份有假，那么极有可能是境外渗透进来的特殊人物，这类人物将会对国家安全形成威胁，鉴别这种人物的身份，不正是韩飞的职责吗？

想到此，韩飞哈哈一笑，对李愚说道：“小李，这事容易，我们和公安部门是一家，补办一个户籍是小事一桩。这样吧，你明天到我们局里来一趟，我们做一个例行的问讯，了解一下你的生活经历，可能还得采点血样，做个鉴定。如果没什么问题，户口的事情很快就能办成。”

“那可太感谢韩叔了。”李愚赶紧起身向韩飞鞠了躬，他早就受够了没有身份证之苦，如果韩飞能够帮他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可真算是帮了他的大忙。前一段时间他还想叫颜武亮他们帮他办个假证，但假的就是假的，哪有官府认证的真证过硬？

李愚当然也不是没有想到过对方调查自己的身世的目的，但他没有任何把柄，又何必担心对方的调查？没错，他曾经是一个杀手，手底下有不少人命，但那都是明朝的案子，今天的官差才不会理睬呢。休眠重生这种事情，世所罕闻，他就不信韩飞有本事把他的真实身份调查出来。

说完这件事，韩飞便起身告辞了。临走前，他还打算问问李愚要不要自己出手去摆平凌三泰的事情，但当他走到大厅的时候，却看见凌三泰正带着混混们在吭哧吭哧地收拾被他们砸烂的东西，干得热火朝天。韩飞也就把嘴边的话收回去了，他想到，李愚既然连荣云健都能够对付，收拾个凌三泰还不是小菜一碟。

这家伙倒是个妙人，如果身份没啥问题的话，是不是可以招到国安来……这是韩飞走出大门时涌上的一个念头。

“三泰，都收拾完了吗？”

送走韩飞，又送走了韩弘奇、高士新等一干老头，李愚大刀金马地坐在大堂里，对汗流浃背的凌三泰问道。

“李哥，快了，快了。”凌三泰跑过来，半躬着身子，乖乖地回答道。他对李愚的称呼又变回了“李哥”，这一回估计是真心实意了。连荣云健都奈何不了李愚，他凌三泰还敢呲牙，这是嫌自己的命太长吗？

李愚道：“这柜台、墙上的画，都被你们砸坏了，你看怎么办？”

“我们赔。”凌三泰应道，“李哥说该赔什么，我们就赔什么。”

李愚点点头道：“这样就对了。你看那柜台，玻璃全碎了，再配新的玻璃，和原来的柜台也不搭配。所以你要去找些木匠，把柜台重新做一个，具体做成什么样子，听许小姐的安排。”

“是是是，我一切都听许小姐的。”凌三泰抬起头，对站在李愚身后的许迎迎恭敬地示意了一下。

“墙上这些画，原来都是挺完整的，现在被你们的人撕坏了几张……”

“我马上让人去买新的，绝对跟原来的一样。”

“能一样吗？剩下的画都是半新的，你再买几张新的来，人家一看就知道是后配的，什么感觉？”

“那……依李哥的意思是说……”

“把原来的画全部换掉，正好许小姐也说原来这些画和我们餐馆的风格不协调，你就照着协调的样子，再给配齐吧……”

“呃……三泰明白了……”

凌三泰的确是明白了，合着刚才李愚任凭他们打砸，是存着这份心思的。这家餐馆是李愚从别人手上接过来的，出于节约成本的考虑，很多设施都没有更换，与药膳坊的定位有些格格不入。趁着凌三泰砸店的由头，李愚索性把这些装修都给毁了，然后再讹着凌三泰出钱更换。

自己到底是来收保护费的，还是来送扶贫款的？

凌三泰第一次对自己的职业定位产生了怀疑。

凌三泰带着喽罗们也滚蛋了，不过他们明天还会再来，帮着换店堂里的装修。看着他们走远，许迎迎把全体员工都叫到了大厅里，开始对他们训话：

“各位，今天的事情，大家都已经看到了。凌三泰是个混混头目，这不假，但咱们不用怕他。他今天找来给自己撑腰的人，我们已经打听过了，是一个在公安局都挂了号的流氓高手，但又怎么样，还不是没有占到便宜？所以，后面的事情，大家尽管放心，药膳坊能够保障大家的安全。”

“呱呱呱！”员工们一齐鼓掌，表示认同。

“今天，面对着穷凶极恶的歹徒，咱们全体职工都表现出了大无畏的主人翁精神，勇敢地和歹徒进行搏斗，保护了药膳坊的财产。在此，我和李总向大家表示隆重的感谢，并特别向以下员工提出表扬：颜武亮、蒋炯庆、陈若松、宗岭、易奇婷……”

“呱呱呱！”众人继续鼓掌。

“为了表彰大家的勇敢精神，我和李总商量决定，对全体职工，每人奖励人民币1000元！”

“哗哗哗！”雷鸣般的掌声响了起来，对于这些服务员来说，1000块钱可不算一个小数目了，相当于小半个月的工资呢。

“对于刚才提出表扬的各位，以及在与歹徒的搏斗中负伤的员工，在1000元奖金之外，另外再增加1000元。”

“呱呱呱！”

掌声响起，羡慕和嫉妒的眼神四处乱飞。那些在打架的时候侥幸没有受伤的，全都追悔莫及，就算凌三泰手下的混混们不给力，为什么自己不偷偷地自残一下呢？

“好，我的话说完了，大家还有什么要求，可以说出来。”

“许总，我有要求！”一个服务员站了出来，手举得老高，像是向老师要求发言的小学生一般。

“陈若松，你有什么要求？”许迎迎问道。

这位名叫陈若松的服务员鼓了鼓勇气，转头向站在许迎迎旁边的李愚说道：“我的要求就是，李哥能不能教我功夫啊！”

闻听此言，所有的员工全都炸了锅一般地喊起来了：

“没错，李哥教我们功夫吧！”

“我们要学盖世武功！”

“李大侠，收下我的膝盖吧！”

“……”

“呃，大家先安静一下……”李愚觉得哭笑不得。谁说今天的年轻人缺乏尚武精神的，他们只是没有找到让他们钦佩的偶像而已。李愚今天所表现出来的功夫，比他此前在众人面前表演的那些花拳绣腿要高到不知哪里去了，目睹了这场精彩战事的人，有谁不想向他献上自己的膝盖以及……那啥。

“大家想学武功，我非常赞成。”李愚说道，“练武能够强身健体，遇到今天这样的事情，也能克敌致胜。不过，练武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没有三五年工夫，难以小成。大家如果有这样的愿望，我可以抽时间指点一下大家。不过，当务之急，我们是要把百草药膳坊办好，只有药膳坊能够持续地办下去，咱们才能够长久地共事，这样才有习武的机会，大家说是不是？”

“没问题，李哥，以后药膳坊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就算豁出命去，也要让药膳坊越办越好！”众人拍着胸脯发着誓言，士气高涨到了爆棚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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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韩飞的脑洞

松寒餐厅的后厨。

身穿便衣的韩飞坐在一把小竹椅上，手里攥着一副硕大的墨镜。在他对面，同样的一把小竹椅上坐着餐厅老板林松寒，不过，此时的他全然没有了人前那副小老板的市侩气，而是浑身充满了机敏和凛然。

“有个人就住在你附近的华府苑小区，有机会你关注一下。”韩飞把一张照片递给林松寒，低声地说道。

林松寒接过照片，扫了一眼，面有惊讶之色：“李愚？”

“怎么，老林，你认识他？”

“认识，这人果然有问题吗？”

“你说果然，是什么意思？”韩飞敏锐地抓住了林松寒话里的意味，追问道。

林松寒道：“这个人的确住在华府苑，是上个月才搬过来的，据他自己说，原来一直生活在山里，从来没有出过山……”

接下来，他便把自己与李愚打交道的过程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一遍，重要的细节全都没有漏过，包括李愚手机里有韩弘奇等老领导电话的事情也一并说了。李愚虽然自己开了个餐厅，但并不意味着吃喝都能在自己的餐厅里解决，他偶尔还是会来松寒餐厅吃吃饭，与林松寒又打过许多次照面。

林松寒当然并非一个简单的小餐厅老板，他的真实身份是渝海国家安全局的警员，餐厅老板只是他作为掩护的身份而已。安全部门的工作所面对的是敌国的间谍、特工，那些人的背后也是一套完整的国家机器，拥有强大的信息搜集能力。要想骗过这些对手，安全部门必须把自己的线索埋得足够深，深到寻常人无法探出根底。

林松寒就是渝海国安局埋下的一招暗棋。这招棋早在20多年前就已经布下了，即使找到与他熟悉的人去回忆他的履历，也只能看到他上过技校，在工厂当过工人，后来下海做生意，生意赔本之后，心灰意冷，来到渝海开了这家小餐馆，聊以糊口。甚至他的女儿林姗，也只知道父亲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小市民，而不知道他在幕后所做过的一切。

韩飞是少有的几个知道林松寒身份的人，林松寒的许多行动，就是由韩飞直接指挥的。今天，韩飞不过是例行地来与林松寒交换一下情报，顺带请林松寒关注一下就住在附近的李愚，他万万没有想到，林松寒居然早就盯上这个李愚了。

在药膳坊开业典礼后的第二天，李愚就真的到安全局找韩飞去了。韩飞安排人对李愚进行了问讯，李愚则照着自己此前编的故事又讲了一遍。在问讯者追问那座道观的所在时，李愚一推六二五，说自己出山的时候走迷了路，也弄不清楚道观到底在何处了。

这样一个解释，当然不能让韩飞及其手下相信，精明如李愚的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说不清生活了18年的所在？但李愚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在其他地方居住过，安全局的警员们也无可奈何。

技术部的警员拿着李愚的照片和血样，在内部数据库里进行了几个小时的比对，最后发现，根本就找不到与李愚相似的记录。也就是说，即使李愚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么他也绝对不是安全部门曾经掌握过的任何危险人物。

到了这一步，韩飞也只能接受李愚的解释了。他让手下人与渝海公安局户籍科联系，给李愚补录了一个户口，户籍地则选择在了沧目山中的某个边远派出所。有了户口，补办身份证也就顺理成章了。鉴于李愚与韩弘奇之间的关系，韩飞亲自过问了此事，并把新制作的身份证和户口本送到了李愚的手中。李愚总算是有了一个正式身份了。

不过，韩飞对李愚的怀疑，并不会因此而结束。他交代手下把李愚列入重点监控的名单，随时关注此人的动静。这一次来与林松寒会见，他也顺便把这事说了出来。

“我有点吃不准。”林松寒最后这样总结道，“从他的言谈来看，他不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里孩子，但如果说他是从境外派进来，负有特殊使命的人，那么他的张扬又未免太过分了。短短一个月时间，他就露出了这么多的破绽，把自己送到咱们的视线之下，这可是间谍工作的大忌啊。”

“是啊，如此优秀的素质，而且从来没有在咱们的数据库中出现过，像这样的人，我估计无论是美国还是台岛那边，都会是十分稀罕的。这样一个宝贝，如此高调地现身，完全不合常理啊。”韩飞说道。

“你说咱们的数据库中没有出现过……会不会是被人特意抹掉了呢？”林松寒问道。

韩飞大摇其头，道：“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咱们的系统里抹掉一条记录而又不被人发现，这个难度可太大了，只有最高层级才能办到。为了这么一个孩子，对方值得暴露一个如此重要的内线吗？”

林松寒笑了，说道：“老韩，你也是当局者迷。敌人要想办到这一点，当然非常困难。但如果是咱们自己的人想办到这一点呢？”

“自己人？”韩飞愣了一下，旋即两眼发亮，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他的记录是被咱们自己的人抹掉的？”

“我有一次执行任务的时间，就曾经接触过一位没有身份的同志……”林松寒说道。

“有可能！”韩飞兴奋起来了。

林松寒的意思非常明白。如果说李愚是由境外那些情报机构派进来执行特殊任务的，那么在安全部门那里，总能留下一些蛛丝马迹，要想把这些痕迹全部抹掉，难度极大。但如果李愚是隶属于国内自己的情报、特战等部门，而其所在的部门保密级别又高于渝海国安，那么韩飞查不到他的信息就非常正常了。

事实上，林松寒自己的信息就处于这种高度保密的状态，在渝海国安能查询的权限之内，是找不到林松寒的真实信息的。

如果把李愚想象成自己人，那么他的所做所为就好理解了。他并不在意暴露在国安面前，因为与国安并没有冲突，也无需严格地掩饰自己。他有可能曾是特殊战线的人员，因为身份暴露或者伤病的原因而不得不退役，那么组织上抹掉他的身份，让他到渝海来重新建立一个身份，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至于说这个情况为什么不能向渝海国安说明，那肯定是想更好的保护这位为国家做出贡献的老兵呗。

老兵这个概念也没说错，在特殊战线上，18岁的老兵并不奇怪，而且往往是更值得尊重的。因为当同龄人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他们已经战斗在最危险的一线了。

不得不说，韩飞和林松寒这一刻的脑洞是开得足够大了，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大的脑洞依然没有接触事情的真相。

“照这样分析，这个李愚应当是可以为我所用的罗？”韩飞说道。

“不妨试探一下，给他创造一些机会。这小伙子很聪明，心理素质非常好。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武功也十分出色，那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林松寒道。

韩飞苦笑道：“连我都看走眼了。我们事后找百草药膳坊的服务员私下了解过当时的情况，荣云健已经是出了全力了，而这个李愚不动声色地就把他的进攻化解了。很大的可能性，李愚只是不想与荣云健结仇，所以采取了只守不攻的策略。如果他全力反击，说不定荣云健也得吃亏呢。”

“荣云健可是当过特种兵的人，我要跟他交手，都不一定有胜算呢。”林松寒感慨道，“这个李愚，如果真是咱们的人，那来头得多大啊……”

“哈哈，不去猜测了，有些事情，咱们也没权力去猜。”韩飞说道，“老林，还有其他的事情也要向你通报一下。1206所那边，C工程已经进入第三阶段了。根据外线传来的消息，咱们的几个老对头，都有些坐不住了，估计近期内会安排客人到渝海来。在渝海的一些暗钉子，估计也要活动活动了。你也多加点注意吧。”

林松寒斗志昂扬地说道：“来就来吧，渝海也平静了一些日子了，我这胳膊腿都有些锈了。你别说，这一段没啥事情，我还琢磨了几道招牌菜呢，怎么样，要不要我露两手，给你看看？”

韩飞摇摇头，道：“算了，你那两下子我还不知道，想让我当你试菜的小白鼠，我可没那么傻。我告诉你吧，李愚开的那个百草药膳坊，还真有点门道。老爷子弄到了一张金卡，能够享受五折优惠，啥时候你带着姗姗去开开洋荤？……姗姗那孩子跟着你也算是遭了罪了，按你的级别，她原本也该是个小公主的。”

林松寒淡淡地说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让她吃点苦也没啥不好的。好了，快到晚餐时间了，老韩，你还是赶紧走吧，多保重。”

“多保重，老林！”

韩飞站起身，戴上大墨镜，拉开厨房的小门，走进了餐厅后面那条僻静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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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对不起，已经满座了”

“周总，方便吗，我请你吃个饭。”

“吴总，好端端的，怎么想起请我吃饭了，是不是你的基金又涨了？”

“唉，别提那玩艺了……我是听郑胖子说，文裕街那边新开了一家百草药膳坊，味道不错，想请你陪我一块去尝尝。”

“百草药膳坊？我知道我知道，我家邻居老王去吃过一回，回来赞不绝口。他说那里的菜不但好吃，而且还有药效。他过去有点神经衰弱，总是半夜睡不着觉，你猜乍的，吃完那里的一个什么益气汤以后，一连几天都睡得特别踏实。”

“岂止是这个啊，国税的冯局长，你知道的吧？就是那个总是闹肾亏的，去吃了一回归芍生地鸡以后，噫嘻嘻嘻嘻……”

“噫嘻嘻嘻嘻……同去同去！”

“……”

在渝海的各个角落里，类似的对话不断地多起来。一开始只是韩弘奇、高士新、蔡梅林这些人向自己的亲朋故旧做了点宣传，有些人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思去药膳坊吃了一回，回来之后便继续广而告之。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药膳坊的名气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传得全城皆知了。

在我们这个吃货大国里，一家有特色的饭馆无疑是最受人关注的。有钱有权的人们每天有五分之一的时间要消耗在饭局上，什么川鲁粤淮，什么日韩泰意，各种各样的菜系都已经被他们吃腻了，找一家有新意的饭馆简直比找一个靠谱的专家还难，无数的秘书和马仔都在挖空心思地了解餐饮界的动态，以便及时为自己的老板觅到一份可口的膳食。

在这种情况下，一家味道不错而且还打着养生旗号的药膳坊横空出世，岂能不吸引到众人的关注。混到一定地位的人，谁没有点肾亏失眠的富贵病，偏偏这家药膳馆的菜肴就能够起到食疗的效果，而且用的都是中药材，绿色无害纯生态，大家自然而然也就趋之若鹜了。

当然也有人说，中药这东西没做过啥双盲实验，不如西药安全，大家要珍惜生命、远离中药。可是这种话在普罗大众那里根本就没有市场，君不见王老吉的销量早就超过了那些洋鬼子生产的饮料，还有什么“讨厌化学”的广告也能引领市场，就连抗议小区周围建变电站，都能征集到数以千计的签名，你跟他们说双盲实验，这不是逗人玩吗？

药膳坊的生意毫无征兆地火爆起来，没过几天，拥有十几个包间的药膳坊就已经一座难求了，连大厅里那几张摆着做个样子的两人桌也被排满了。吧台的小妹每天要接几百个订座电话，而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对不起，已经满座了……”

几乎每一天，都有人苦哈哈地赖在门口，央求店员帮他们安排一桌位置，还有人把红灿灿的毛爷爷偷偷地往店员手里塞。这些店员大多是当初史佩锋时代的服务员，哪见过这种门庭若市的阵势，一时都有些手足无措。时间长了，他们也就适应了，面对着那些身穿挺刮的西服、开着奔驰宝马奥迪的顾客，他们也能彬彬有礼地回答道：“对不起，已经满座了……”

李愚专门找许迎迎商量过，是不是要再盘下一个邻近的店面，增加一些座位。许迎迎断然地否决了这个提案。她告诉李愚，现在这种经营方式，叫作饥饿营销，这些达官贵人们还就吃这套。越是别人订不上的位置，自己一旦订上，在客户面前就越有面子。反之，如果座位是充足的，谁来都能吃上饭，那还有什么意思？

在饥饿营销之外，许迎迎还在仅有的十几个包间里留出了一个，以备不时之需。她让李愚给韩弘奇、黄季平、高士新、蔡梅林等人递了话，说如果这些人有朋友要到药膳坊用餐，凭他们的电话，就可以优先订座。别看这样一点小小的特权，用得好了，也能够给药膳坊带来丰富的人脉，这远比一个包间的收益要大得多。

李愚自诩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但就做生意而言，在许迎迎面前，他自愧弗如。当学生的时候，许迎迎表现得不求上进，成天靠着装疯卖萌混过一场场的考试，甚至最终的毕业论文都是葛建宇操刀帮她完成的，让人觉得这个姑娘完全就是一个绣花枕头。可谁能想到，从筹划药膳坊的那一刻起，许迎迎就像是打了鸡血针一般，极度地亢奋起来。

她每天早起晚睡，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手。招待客人时，她比孙二娘还要殷勤；面对员工，她比宋江更有手腕；涉及到经营方面的事情，她比吴用愈加智计百出……

药膳坊的菜肴的确是贵，贵得让人叹为观止。2000块钱的一钵鸡汤、300块钱的一份炒蔬菜，利润简直比抢银行还高。可是对于那些做大买卖的老板来说，这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们怕的是有钱花不出去，担心请客户吃一顿少于万元的饭不足以表现出自己的诚意。药膳坊针对的就是这样一个群体，嫌贵？出了药膳坊不到50米就有一家城隍庙小吃，300块钱足够一家中型公司的全体员工聚餐一次，谁让你不去的？

跟风模仿的也迅速出现了，仅在文裕街上，就已经有了两家饭馆打出了“新增祖传中药炖鸡”之类的招牌，倒也吸引了不少工薪阶层前去尝新。一时间，整个渝海市掀起了一股吃药膳的热潮，各种各样的药膳层出不穷。然而，据民间吃货品鉴，任何一家饭馆推出的药膳，都不如百草药膳坊更为正宗，无论是滋味还是疗效，都差强人意。这一鉴定结果在网上传出之后，百草药膳坊的名气又大了几分，迅速跻身于渝海市餐饮业的前列了。

令人发指的暴利，加上络绎不绝的客流，使药膳坊的流水额从每天几万元迅速剧增到了三四十万。许迎迎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在深夜的时候点开公司账户，数公司利润的位数。在公司利润突破500万的那天，她掩着脸唔唔地哭了起来。

“怎么啦，又看啥电视剧了？”

已经睡得有些迷糊的葛建宇被这异样的声音惊醒，嘟嘟囔囔地问了一句。

许迎迎离开电脑，一头扑到葛建宇的怀里，脸上的泪水打湿了葛建宇的双颊。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葛建宇这才感觉到不对，以往许迎迎也是经常一惊一乍，哭与笑变换之快，能让川剧演员羞愧而走。可这一回情况明显不同，许迎迎的泪水是热乎乎的，像是从心里流出来的一般。

“建宇，你说，你如果有钱了，会不会变坏？”

许迎迎抬起头来，看着葛建宇问道。

“这怎么可能？”葛建宇下意识地问道，“我怎么会有钱？”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许迎迎脸上闪过了一丝喜气，但随后的那半句一下子就把她惹恼了。她抡起小粉拳，在葛建宇那肥嘟嘟的胸脯上猛砸一气：

“你是不是说你有钱了就会变坏！我让你变坏！我让你变坏！”

“到底是怎么回事？深更半夜的，你犯病啊！”葛建宇腾地坐了起来，再不起来，他就得让许迎迎给打死了。许迎迎这些天在忙着办药膳馆的同时，还抽时间跟李愚学了几手拳法，对敌的效果如何不好评价，打在葛建宇身上，那可是真疼。

“你来看，这是什么！”许迎迎把葛建宇拽到电脑前，指着账户表上的一列，对葛建宇问道。

“5172490.36……什么意思？”葛建宇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根本没看懂那串数字的意思。

“这是药膳坊到目前为止的毛利润，一共是517万。我们占20%的股份，这就意味着这些钱里面有我们20%，也就是……103万4498，知道吗，葛建宇，你现在已经是一个百万富翁了！”许迎迎拼命地压低着声音，兴奋地喊道。

“百万……”葛建宇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思维有些混乱了，他拼命地搂着许迎迎的腰，以此来发泄内心的激动。

“迎迎，你没搞错吧，药膳坊才开了一个多月时间，你们竟然挣到了500多万？”

“哈哈，建宇，你不知道我们药膳坊的生意有多火爆，每天吃饭的时候，门口停的全是豪车，比鸿宝斋门口停的车还要高级。那些人点菜，根本不看价钱，刷卡的时候，一万两万根本不在乎……”

“这么说来，咱们当初只要20%的股份，是不是亏了？早知如此……”

“你说什么呢！”许迎迎杏眼圆翻，瞪着葛建宇道，“就这20%的股份，还是李愚送给咱们的，你以为李愚真的缺咱们那10万块钱？我们药膳坊能够有这么好的生意，靠的全是李愚的那些药膳方，那才是最值钱的东西，比100个10万都不止。我们已经占了李愚的大便宜了，你还敢在这胡说八道！”

“呃……”葛建宇蔫了，他想到当初许迎迎要入股的时候，自己还万般阻挠，最后还和李愚达成了一个幕后协议，那10万块钱的出资只是象征性地拿出来，并没有真正用上。现在回头一想，还真是欠了李愚一个天大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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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分红

“建宇，我跟你说，李愚对咱们有恩，而且人家根本就不图咱们回报。你可不能忘恩负义，你以后如果敢对李愚不好的话，我就掐死你！”

许迎迎露出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同时伸出两个手指头，捏住了葛建宇胳膊上肉最肥厚的地方。

“别别别，老婆饶命！”葛建宇赶紧举手投降。作为一个胖子，他一向是人们最喜欢掐的一种动物，与许迎迎谈恋爱以来，他被掐的次数已经不可胜数。最初的时候，能够被许迎迎的玉手掐一下，他感觉痛并快乐着，但现在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快乐的感觉早已消失，就剩下痛了。

“这些利润呢，目前还不能全部拿出来分掉，需要留着作为发展资金。不过嘛，先分配一部分也是可以的，建宇，你说先分多少合适？”许迎迎思维极其活跃，一下子就跳转到别的问题上去了。

“这事，是不是应该和李愚商量啊，他才是大股东啊？”葛建宇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许迎迎的手，万一哪句话让许迎迎觉得不开心的时候，他可以迅速逃开，免遭许迎迎的黑手。

许迎迎却没有要收拾葛建宇的意思，她摇着头道：“李愚说了，他不懂经营，经营上的事情全听我的。我觉得，可以先拿出100万来分配，李愚把钱都投到药膳坊了，手里肯定也没有零用钱了，他又是一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至于咱们，我觉得也不能总住在李愚租的房子里吧，有了钱，咱们也可以去租一套房子住了。”

“这个我赞成！”葛建宇举起一只手，想想，又把另一只手也举起来了，说道：“我举双手赞成！”

不是因为囊中羞涩，谁乐意寄人篱下？虽说李愚是个厚道人，丝毫没有因为葛建宇两口子占了他的房子而觉得不耐烦，但葛建宇也是有廉耻心的人，还真以为他在这里住着就那么心安理得？

再说了，两口子和李愚住在同一套房子里，想干点啥事都得顾虑一下李愚的情绪，这也是够别扭的。如果许迎迎真能从药膳坊拿回20万的分红，在外面另租一套房子，又有何难哉？

“迎迎，这些钱都是你挣的，我是不是有点像吃软饭的？”葛建宇又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看起来，让许迎迎离开药膳坊去什么事业单位上班，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了。未来许迎迎挣的钱只会越来越多，那么他葛建宇存在的意义何在呢？

许迎迎看出了葛建宇的担心，她扑哧一笑，在葛建宇脸上亲了一口，嗔怪道：“什么我挣的你挣的，我们入股的钱，不也是你攒的吗？以后我负责挣钱，你就想办法在体制里发展吧，省得以后咱们的孩子被人家说除了钱啥都没有。”

“说起孩子，我倒想起来了，咱们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

“想啥呢，我这里的事业还刚开始呢，现在去生孩子，药膳坊让谁管呀？”

“我是说，就算现在不生，咱们至少先演习一下……”

“……”

分红的事情，李愚果然没有异议。他原本就没有理财的本领，更何况这个时代的很多事情都是他不了解的，他只需要听许迎迎的安排就行了。对于自己一次拿到75万元的红利，李愚倒是有些惊异，他没有想到药膳坊的利润竟然会这样高，只是拿出20%作为分红，他这个大股东就拿到了这么多钱。

有了身份证之后，李愚也已经办了自己的银行卡，并且学会了刷卡以及手机支付等各种现代金融操作。看着手机短信里提示的入账数字，他下意识地对正在做着转账操作的许迎迎问道：“师嫂，你没转错钱吧，怎么会有这么多？”

“不多啊。”许迎迎笑嘻嘻地说道，“咱们目前的毛利润是500多万，我们拿出100万来分配，你占75%，可不就是75万吗？”

“那你和师兄是多少？”

“我们占20%，是20万啊。”

“你们怎么会这么少？要不，你们的股份多一点吧？”李愚真心实意地说道。

“哪怎么行？”许迎迎道，“药膳坊能有今天，全亏了你的药膳方，这是咱们最重要的无形资产，怎么估价都不为过的。我和建宇占20%，已经是占了你的大便宜了，昨天我还和建宇商量，要不我们少拿一点，占个……10%就可以了。”

说这话的时候，许迎迎开始有些底气不足了。她这样说，更多的仅仅是想表示一种态度，她估摸着李愚肯定也不会接受这个条件。但话到嘴边，她还是忍不住地心疼，最早决定开药膳馆的时候，她对股权多少真没什么感觉，现在看到药膳坊的利润，才知道哪怕是1%，都是一个原来不敢想的天文数字。如果李愚真的接受他们减少10%股份的要求，许迎迎简直有撞墙的念头。

所幸，李愚的反应并没有超出许迎迎的估计，他摇了摇头，说道：“师嫂何出此言？没有师兄帮我，我哪能在渝海站住脚。还有，咱们的药膳馆能经营得这么红火，不全是我那些药膳方的功劳，还有师嫂你日夜操劳的结果。如果不是师嫂你在这里管着，凭着我和亮子、庆子他们，恐怕早就黄摊了。”

听到这话，许迎迎的脸上绽出了灿烂的笑容。她其实心里也明白，药膳坊的成功，绝对是有自己一份功劳的。只是这种话必须从李愚嘴里说出来，才是有价值的，她自己再怎么想，也不能算数。

“对了，李愚，我还想跟你商量一下。咱们药膳坊现在挣钱了，员工的工资是不是也该提一提了？涨点工资也有助于提高他们的积极性。”许迎迎说道。

李愚点着头道：“师嫂你说了算。大家的工资倒的确是太低了，要不从这个月开始，每人的工资翻一番吧。”

“哪有你这样大手大脚的！”许迎迎瞪了李愚一眼，然后说道：“就算要给他们加这么多钱，也不能一下子加上去，你要知道，人的欲望是无穷的。这个月翻了一倍，下个月怎么办？我的意思是，这个月先加30%，告诉大家如果经营状况好，下个月还可以再加30%，年底还有双薪，另外还要评选优秀员工，每人奖励1万到5万不等。”

“服了。”李愚赞道，“师嫂真是可惜生错了年代，如果放到大明朝，起码也是个当知府的材料。”

“哈哈，这你可说错了，如果回到明朝，一个女孩子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哪当得了什么知府，我倒是要感谢新时代呢。”许迎迎笑道。

“这倒也是。”李愚说道。

75万的分红，对于李愚来说，也就是短暂的错愕而已，他实在是一个缺乏金钱观念的人。但颜武亮和蒋炯庆两个人的情况就不同了，拿到许迎迎递给他们的两叠半钞票，两个小伙子只觉得手在发抖，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难看了。

“怎么，没见过钱？”

许迎迎不屑地问道，她倒忘了自己那晚上兴奋得痛哭流涕的狼狈模样。

“不是。”颜武亮捧着钱，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也不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能够挣到这么多钱……”

“而且这些钱还是干净的……”蒋炯庆大煞风景地来了这么一句。

“啥意思？”许迎迎眼睛一瞪，“你们过去挣的钱不干净？”

“不是不是，我是说……”蒋炯庆慌了，他和颜武亮的底细，只有李愚知道，却是从来也不敢透露给许迎迎的。没想到一见着这么多钱，他居然就说漏嘴了。

“庆子的意思是说，我们从来没想过不偷不抢也能挣到这么多钱……当然了，我们都知道，这是李哥还有师嫂照顾我们，硬给了我们股份，要不我们哪能拿到分红。师嫂，我颜武亮把话撂在这里，以后你就是我和庆子的亲大嫂，但凡你们有什么事情，吩咐一声，我和庆子火里水里都不会皱一下眉头！”颜武亮说道。

“没错，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蒋炯庆也拍着胸脯发誓道。

“不用说得那么严重，你们在药膳坊好好干就行，把咱们的员工管好。”许迎迎道，她也看出了这两个小伙子的话都是出自于真心，一时也有了几分感动。不过，她并没有流露出这种情绪，而是笑着问道：“现在你们挣钱了，这钱打算怎么花？”

“交给我娘！”

“给我爹！”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说完才发现答案竟如此雷同，不禁傻笑了起来。这俩人都是农村孩子，此前在康伟尧手下当小偷，挣的钱不多，而且来历不明，也不敢交给家里。俩人到药膳坊之后，曾经多次幻想着领了工资回去交给爹娘的场景，此时被许迎迎一问，便同时说了出来。

“真乖！”许迎迎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知道该笑话他们没长大，还是该夸奖他们有孝心。

“你们就没想过，第一次拿到分红，给家里人买点有意义的纪念品？”许迎迎提示道。

“有意义的纪念品？”颜武亮愣了一下，看着蒋炯庆道：“庆子，你说呢？”

“我倒有个想法……”蒋炯庆眼睛一亮，缓缓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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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颜武亮的孝心

百草药膳坊门前的停车场，一向是豪车如云，宝马不是七系的都不好意思停下，奔驰没到S级的基本上只敢溜边停。可这一天，偏偏就有两辆脏得看不出本色的金杯中巴闯了进来，直不愣登地停在大门前。

“劳驾，这不是停车场。”

门迎下意识地上前，敲着窗户对司机提醒道。

“这不是停车场？”司机有些发懵，难道旁边停着的那些，都是牲口吗？

“不是那意思，我是说，这是我们饭馆的停车场，是专供客人们停车的。”门迎解释道。

司机释然，他回手指了指车里的人，说道：“他们就是来这里吃饭的，雇了我的车来。等他们吃完饭，我还要送他们回去呢。”

这时候，车门已经打开，车上的人陆陆续续地往下走，有十几岁的孩子，有七八十岁的老太太，还有中年青年啥的。所有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土得掉渣。虽然为了出门吃饭都刻意拾掇了一下，穿了身看起来像点样子的新衣服，但那种从骨子里泛出来的土气是遮掩不住的，一看就是远郊农民的样子。

门迎名叫陈若松，其实也是个农村孩子出身。只不过这些天药膳坊接待的有钱人太多，让他的眼界也变得高了起来。看到这一群乡下人，他赶紧上前，拦住了一位看起来像是一家之主的中年男子，笑着说道：“大叔，您是到这来吃饭的？”

“是啊。”那大叔想当然地回答道。

“呃……我们这的菜有点贵，您知道吗？”陈若松善意地提醒道，他确信，像对方这种远郊农民，进了门之后绝对会被菜价吓跑，届时伤了他们的自尊心是一方面，惊了那些非富即贵的客人，也不太妥当。

大叔站住了脚，好奇地问道：“贵？能有多贵？”

“像你们这么多人……”陈若松数着两辆车上下来的人，看到足有十四五位，他琢磨了一下，说道：“最起码也得花个四五千块……还不定能吃饱。”

陈若松报价的时候，已经是充分考虑了对方的心理承受能力，完全照着自家菜谱上最物美价廉的菜品计算了。饶是如此，那中年大叔还是惊得差点跌了个跟头，他扭转头，对着后面喊道：“亮子，亮子，你是不是说错地方了！”

“来了来了！”一个小年轻从车里钻出来，他手里搀着一位老奶奶，听到大叔的呼唤，他把老奶奶交给旁边的人扶着，然后一路小跑地冲了过来。

“是颜哥……”陈若松傻眼了，这小年轻可不就是自家的前厅经理颜武亮吗？闹了半天，这些人都是颜武亮的亲属。

“亮子，刚才这孩子说这家馆子的菜很贵，咱们这些人得吃四五千块，是真的吗？”那中年大叔对颜武亮问道。他是颜武亮的老爹，叫颜连荣。今天这顿饭，是由颜武亮和蒋炯庆安排的，两辆金杯车上的人，正是他们二人的奶奶、父母、叔婶、弟弟、妹妹等等，全都是清一色的农民。

请家人到药膳坊来吃一顿饭，就是蒋炯庆与颜武亮商量的送给家人的礼物。两个人都不是懂得节约的人，一次拿到2万5的分红，底气都足了，就想着如何在家人面前风光一次。在他们看来，整个渝海市最风光的事情，莫过于能够在百草药膳坊吃一顿饭。平常到这里来吃饭的人，要么是身居高位，要么是腰缠万贯，自家的父母能够和这些人坐在一个餐馆里吃一顿饭，足够他们回去炫耀好几年了。

就这样，他们提前订好了一个大包间，足够两家人一起吃饭。他们还事先订好了菜单，省去了点菜的环节，也省得让父母看到菜价，骂他们败家。按照许迎迎定下的店规，本店员工在药膳坊请客，根据与客人关系的远近，可以享受八折到五折不等的优惠，颜武亮和蒋炯庆请的是自己的家人，自然能够享受最高的折扣。就算是这样，他们订的这桌子菜，也花了八千多块钱，占了他们各自分红的近两成。

这件事情，两个人自然是要提前向李愚和许迎迎报备的，以免有瓜田李下的嫌疑。李愚对于二人的孝心颇为欣赏，依他的意思，干脆也不按五折收费，药膳馆收点成本费用就可以了，照这样算，整个菜价也就是一两折的样子。许迎迎否决了李愚的意见，她认为，店规不可偏废，即便颜、蒋二人是店里的小股东，也不能享受超出范围的特权，否则未来就会出现无数的漏洞。

对于许迎迎的这个决定，颜武亮和蒋炯庆倒没有一丝不满，甚至是举双手赞成。他们既然决定了要请家人吃饭，也就没打算省钱。相反，能够多花一点钱，他们还更有成就感，这就是所谓的不买对的，只买贵的，谁说穷人就没有虚荣心的？

“爸，你别他的，他是狗眼看人低呢，哪有什么饭馆会这么贵的。”颜武亮一边说着，一边冲陈若松挤着眼睛，让对方替他圆谎。

陈若松也一下就明白过来了，赶紧赔着笑脸道：“原来是颜叔啊，看我这瞎了眼的。颜哥、蒋哥都是我们领导，领导在这里吃饭，都是能够打折的，没那么贵的……”

颜连荣将信将疑，但到了门口，总不能再扭头回去。儿子此前已经说了，这家饭馆就是他干活的馆子，而且他还在这里当了个小头头，现在看来，儿子所言非虚。既然儿子是眼前这位门迎的上司，自己当然不能给儿子丢人，嫌菜价太贵而逃走，以后儿子在单位还怎么有权威？

估计一顿饭撑死了也就是1000多块吧，再加上老蒋家的孩子分摊一半，这顿饭勉强也吃得起了，就是……太浪费了！

带着这种心思，颜连荣尽量地装出气宇轩昂的样子，领先踏进了药膳馆。早有厅堂里的服务员得到信息，引导着众人走向颜武亮订好的包间，一路上极尽恭维，让老颜、老蒋都觉得脸上红灿灿的。

“颜哥，你真有孝心，等发了年终奖，我也要请我爹娘来吃一顿！”

在颜武亮走进包间之前，守在门口的服务员低声地赞叹着，同时发着自己的誓言。

药膳坊日进斗金，许迎迎也毫不吝啬，拿出一部分利润对厅堂和包间都进行了重新修饰，还更换了桌椅和全部的餐具。颜连荣等人走进包间，只觉得到处都是明晃晃的，像是进了皇宫一般。再看桌上的碗碟，也是镶金嵌银，一看就是王侯这个级别才能用上的。老人们一个个啧啧连声，弟妹们则已经拽着哥哥的手，开始盘问哥哥一个月挣多少钱，怎么能够请两家人在这么高档的地方吃饭。

“你们好好读书，以后才能混得比我和你们蒋哥强。”颜武亮在弟弟颜武明面前得意地炫耀道。

“你不也没读过书！”颜武明不愤地反驳道。

菜是早已点好的，众人一入席，酒菜就如流水一般送上来了。精美的菜肴连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富豪们都流连忘返，更不用说颜连荣这些只吃过农家小馆的乡下人了。看着家人们狼吞虎咽的样子，颜武亮和蒋炯庆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尽是欣慰的笑容。

包间的门开了，李愚和许迎迎一人端着一个盛满了药酒的高脚杯，笑盈盈地走了进来。颜武亮和蒋炯庆赶紧起身，又分别叫了自己的父母，给他们介绍着李愚二人。

“爸，蒋叔，这是我们李总，这是许总，他们是专程来给你们敬酒的。”

“哎哟，可不敢当，李总，许总，亮子在你们这里，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颜连荣也是懂得人情世故的人，见到装修档次这么高的一家饭馆，自然能够想到老板的身家有多高。这样两个老板亲自来给自己敬酒，可不就说明自家的儿子在单位上很受重视吗？他这个当老爹的，对儿子的领导岂有不奉承之理。

蒋炯庆的父亲蒋金林也同样谦恭地问候着李愚和许迎迎。至于两个当妈的，自然是跟着各自当家的一起赔着笑，点头如鸡啄米一般。

“颜叔，蒋叔，瞧你们说的。我和亮子、庆子就像兄弟一样，他们帮了我不少忙呢。”李愚说道。

许迎迎也笑呵呵地说道：“是啊，颜叔叔，蒋叔叔，我看小颜和小蒋就像自家的弟弟一样，他们在这里工作，你们就放心吧。”

两家还各有一位老奶奶在席上，李愚也向她们各敬了一杯酒，随后又给每人递上了一个红包，里面各装着120块钱。这是他刚学到的渝海民间的规矩，意思是祝老人长寿，能够活到120岁，这是大家公认的长寿标准了。

把李愚和许迎迎送出包间，颜连荣回到席上，收起满脸的笑意，瞪着颜武亮道：“亮子，我告诉你，就冲你们李总、许总对你这么客气，你也得好好干，不许偷奸耍滑。你如果不好好干，不用李总他们开除你，我就先打折你的腿，知道吗？”

“呃……”颜武亮看了蒋炯庆一眼，一同无奈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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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摘桃子的来了

敬完酒出来，李愚和许迎迎回到了经理室。关上门之后，许迎迎盯着李愚，问道：“李愚，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小颜和小蒋两个人，是不是和凌三泰他们一伙的小混混？”

李愚笑道：“你怎么知道的？”

许迎迎道：“开业典礼那天，凌三泰带人来砸场子，我看到小颜一口一个凌哥地叫凌三泰，就觉得他们肯定是认识的。他们俩说自己好几年前就到渝海市区来打工，可是始终说不出干的是什么活，如果不是干坏事，有什么理由隐瞒呢？”

李愚点点头道：“看来，师嫂也不傻嘛。”

“傻你个头！”许迎迎没好气地斥了一句，然后自己也笑了起来。

李愚道：“你猜得没错，他们俩过去是当小偷的。我进看守所那次，就是因为发现他们偷东西，和他们发生了冲突，把颜武亮打伤了。后来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他们俩本性不坏，我就把他们从小偷团伙那里带出来了。”

“我如果不问，你是不是还打算一直瞒着我了？”许迎迎问道。

李愚道：“这种事情毕竟不光彩，能瞒自然也就瞒了。再说，他们俩在药膳坊这一段，也挺卖力的，而且也没有什么小偷小摸的毛病，我觉得他们应当是金盆洗手了。”

许迎迎道：“我也是觉得他们已经改了，所以才会问你这件事。今天他们能把家里人带到餐馆来，我觉得就更可以放心了。一个人如果还打算干坏事，肯定不会让别人认识他们的家里人的。”

李愚笑道：“没准他们俩就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向我们表露心迹呢，你觉得呢？”

“有这事？”许迎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李愚，看不出来，你居然会这么多疑，能猜到这方面去。我倒觉得他们俩是良心发现，就是觉得自己赚了大钱，单纯地想请家人吃顿好饭而已，你怎么能把人都想得这么复杂呢？”

“呵呵，我也只是猜猜嘛。”李愚道，“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凡事总得想个究竟不是？”

“我看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颜和小蒋才没你那么老谋深算呢。”

“我怎么觉得师嫂才是真正运筹帷幄之人呢？”

“这是夸我吗？嗯嗯，那我就笑纳了……”

两个人正瞎聊着，有人敲门了。许迎迎打开门，门外是一位大厅的服务员，她嗫嗫嚅嚅地说道：“许总，李总，外面来了两个人，说要找药膳坊的老板谈谈。”

“谈谈？”许迎迎脸色有些难看，她问道：“是什么样的人，是收保护费的流氓吗？”

“不是，是两个……看起来有点身份的人。”服务员说道。

“我们一起去见见吧。”李愚说道。

二人来到了前厅，果然见到有两个人正等在那里。其中一个看起来很年轻，也就如许迎迎一般岁数，脸色白净，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傲气；另外一人岁数略大一些，但也就是30出头，戴着眼镜，夹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前面那人的跟班。正如服务员描述的那样，两个人的衣服看起来都颇为高档，真像是有点身份的人。

“我叫许迎迎，是这家店的总经理，你们找我？”许迎迎走上前去，落落大方地向二人打着招呼。

“原来是许总，你好。”30出头的那人笑着伸出手，说道。许迎迎也伸手和他轻轻搭了一下，算是握过手了。那人接着说道：“我来介绍一下，我们是宏鑫亿商贸集团公司的，这位是我们集团董事长刘青河先生，鄙人是刘总的助理，我叫劳建伟，我们是慕名专程前来拜访许总的。”

“哦，二位专程前来，有什么事情吗？”许迎迎问道。

“这个地方是不是不太方便谈事？”劳建伟不动声色地提醒道。

“是吗？那二位请随我来吧。”许迎迎说着，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带着二人向平时留出来的那个空包间走去，李愚一声不吭地走在许迎迎的身边，扮足了一个秘书兼保镖的形象。

许迎迎此前没有招呼二人到包间去坐，并不是忽略了，而是她摸不清对方的来意，不想与对方深谈。但对方指出了这点，还要求找一个合适的谈话场合，她也只能照办了。一边走，她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对方的来意，她本能地感觉到，对方是来者不善。

进了包间，许迎迎招呼客人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与李愚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药膳坊的服务员已经是训练有素，见老板进了包间，连忙进来给众人倒茶，随后便退到一旁，随时准备提供服务。

那位叫刘青河的年轻人端起茶杯，浅浅地呷了一口，然后看了一眼服务员，接着又向劳建伟递了个眼色。劳建伟会意地轻咳了一声，对许迎迎说道：“许总，我们要谈的事情比较重要，你看……”

许迎迎会意，她向服务员摆了摆手，道：“小易，那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服务员应声退了出去，劳建伟又把目光对准了李愚，试探着问道：“许总，这位是……”

“他叫李愚，也是本店的高管。”许迎迎含糊地回答道，对方是敌是友还没搞清楚，她不想对对方透露太多的信息。

“哦。”劳建伟应了一声，没有再追究，而是说道：“许总，我们这次到贵店，是慕名而来。现在贵店的名声，都已经传到淇化去了，刘总是专程从淇化赶过来的。”

“是吗？那可太荣幸了。”许迎迎淡淡一笑，却没有去追问对方因何而来。对方既然要玩这种神秘，她也不妨与对方一起打打哑谜。

劳建伟原以为许迎迎会问点什么，做好了准备顺竿而上。没料到许迎迎客气一声之后就没有了下文，一时包间里居然冷场了。

“咳咳，是这样的。”劳建伟只是自己去打破这个尴尬了，从进门到现在，他已经干咳了若干次，像是正在犯感冒一般。

“许总，我想打听一下，你们开这家药膳坊，总投资有多少？”劳建伟问道。

“这个，似乎不太方便向劳助理透露吧？”许迎迎脸色转阴，不软不硬地呛了对方一句。开店可不是买衣服的事情，哪有跑到人家店里来问投资的？如果不是看着这二人有点来头，许迎迎几乎都想叫李愚出手揍人了。

“许总不要误会，我们没有恶意。”劳建伟说道。

许迎迎道：“我没有误会，劳助理如果就是专程来问这个的，那实在是抱歉，我无可奉告。”

“当然不是专程来问这个。我们想问的是，许总有没有打算引入外来投资的意思？”劳建伟终于图穷匕见了。

许迎迎断然地摇了一下头，说道：“没有这个想法，谢谢劳助理的关心。”

“我觉得，你们最好还是引入一些外来投资吧。”

从进门至今一直沉默不语的刘青河突然开口了，一出声就是一句阴恻恻的建议，甚至可以解释为警告。

“刘总何出此言？”许迎迎把头转向了刘青河，脸上还带着一丝僵硬的微笑。她听出了对方话中的威胁之意，却又对对方的根底一无所知，在这种情况下，她不敢贸然翻脸，只能见招拆招，摸摸对方的底牌再说。

刘青河抬手掸了一下西服胸前并不存在的一丝灰尘，用这样一个动作表现着自己的霸气，然后说道：“你们这家药膳坊，我在淇化听说过，据说有些特色。不过，开一家上档次的餐馆，不是光有特色就可以的。”

“那还需要什么？”

“需要实力。”

“不知道刘总说的实力，是指什么呢？”

“实力……其实许总心里也明白，不用我多说吧？我们宏鑫亿集团，就是一家有实力的企业，如果你们能够引入我们企业的资金，那么就有足够的实力在云江的地面上放手经营了。反之，如果没有像我们这样的企业作为你们的后盾，只怕你们在渝海也不一定还能经营多久呢。”刘青河慢条斯理地说着，话里的暗示意味，连李愚这个与时代脱节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许迎迎脸色发白，手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抖了起来。她在心里不断地鼓励自己要勇敢一些，但根本没有效果。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她，哪里见过这种赤裸裸的要挟，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何许人也，有什么样的来头。她只能从对方的狂妄中猜测出一点：对方绝对是那种能够碾压自己的人物。

“刘总打算怎么做呢？”许迎迎下意识地问道。

刘青河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说道：“你们这家店，刚才劳助理已经评估过了，所有的资产满打满算，超不过100万。我打算向你们注资110万，换取你们51%的股权，你们看如何？”

“这……”许迎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了把口水吐到对方脸上的冲动。她扭头去看李愚，却见李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看不出生气，也看不出郁闷，像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一样。

“刘总，这事太突然了……药膳馆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还需要和股东们再商量一下，你看如何？”

许迎迎强作镇静，对刘青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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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刘青河的来头

刘青河和劳建伟二人离开了，临走之前撂下一句话，说希望尽快听到许迎迎的答复。许迎迎装出笑脸，把他们一直送出店门，然后才与李愚一起回到了经理室。门一关上，许迎迎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她随手抄起桌上的一个杯子，狠狠地掼在了地上。

“太欺负人了！竟然想要51%的股权，老娘跟他拼了！”许迎迎低声地吼道。经理室的隔音并没有很好，她即使是在盛怒之下，也知道不宜让员工知道所发生的事情，因此没敢大动干戈。

李愚笑道：“你刚才怎么不跟他们拼呢？我不是教过你拳法吗？”

许迎迎怒道：“你还笑，你还笑！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手，把他们两个打残了，我替你去坐牢！”

李愚摆摆手，示意许迎迎冷静，然后说道：“师嫂，咱们自己不能乱了阵脚。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了解一下这个刘青河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大来头。敢这样跑来要挟我们的，恐怕不是凡人。”

不得不说，在遇到紧急事态的时候，李愚无疑是比许迎迎要更为镇定的。多年的杀手生涯，他经历过的危机远比现在要严重得多，如果光这点事情就能让他慌忙，他这条命早就交代掉了。

许迎迎被李愚的平静感染了，她深深地喘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心绪变得平稳起来，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葛建宇的电话：

“建宇，你帮我问一件事，有一家名叫宏鑫亿的什么商贸集团公司，董事长名叫刘青河，你问问看，有没有人知道它的底细。”

在逼着葛建宇动用一切关系去调查宏鑫亿公司之后，许迎迎接着又拨了几个电话，分别找到自己的几位已经参加工作的熟人，请他们也帮忙打听消息。宏鑫亿这家公司的名气倒还真不小，没过多久，各方面的信息就都反馈回来了。

原来，宏鑫亿公司是一家成立有四五年的公司，这家公司的主业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大家只知道它倒腾过大宗商品，开发过写字楼，承包过省里某个市的绿化工程，还涉猎过医药、文玩、出版等各种风马牛不相及的业务。如果要说这些业务中间有什么共性，那就是宏鑫亿所参与的业务统统都是短平快的项目，几乎都是前手买进，后手卖出，中间赚取一笔高额的差价。

能够把生意做到这个程度的人，自然是有来头的。这位董事长刘青河，有一个显赫的身份，那就是云江省副省长刘邦林的独生子，据说从前曾经在英国还是法国留过学，创办这家企业的时候，他的身份还是一位留学生，但那时就已经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了。

再至于说到刘邦林，信息就充分得多了。此人曾经在省里多个城市任过要职，包括在渝海市当过一任副市长，后来逐渐升职，当上了云江省的副省长。刘青河能够在云江省各地吃得开，全是因为当地有他老爹的门生故旧，人家念及一些香火之情，给他打开一些方便之门，也就足够他吃得满嘴流油了。

“果然是个衙内。”李愚听完这一切，轻轻地叹了一声。

早在得知药膳坊利润极高的时候，李愚就想到过会不会有人插手的问题。搁在明代，一家日进斗金的旺铺，背后没有官宦撑腰简直是不可能存在的。他也想过，是不是在现在这个时代里，这种事情会少一些，或许自己不会碰上。现在看来，此前的担忧并非没有依据，怀璧其罪的道理，在任何时代都是成立的。

“李愚，你看这事怎么办？”许迎迎问道。

“师嫂觉得呢？”李愚反问道。

许迎迎咬牙切齿地说道：“让刘青河注资，拿走股份，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别说他贪心不足，一下子就想要51%的股份，就算是他只要1%，我也绝对不会答应。我生来最讨厌这种人，怎么可能和他们一起做生意。”

“可是，他有权有势，真要倾轧我们，我们当如何自保呢？”李愚问道。

许迎迎道：“这就是我要和你商量的事情。我估计，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来，肯定是搞各种小把戏，比如让工商、税务之类的单位来反复检查。查出了毛病，就狠狠地罚我们，让我们无法承受；如果查不出毛病，他们也会搅得我们无法经营下去，最终不得不屈服。像这样的伎俩，我在学校的时候就听人说起过了。”

“难道就没有王法来管他们吗？”李愚道。

“王法？”许迎迎冷笑道，“你放心吧，这些人聪明得很，肯定不会干犯法的事，不会让我们抓住把柄。他们只是利用权力跟我们为难，让我们知难而退。这种事，就算告到上面去，也查不出什么证据来，最终吃亏的只能是我们。”

“那么，有什么办法能治住他们呢？”李愚又问道。

许迎迎道：“一种办法就是拖，只要我们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得好好的，让人挑不出错来，他们想整我们一时半会也不容易，毕竟他们真的做得太过分了，也要考虑一下后果。但这种办法很被动，我们开一个饭馆，没法事事都照顾周全，万一出点什么纰漏，就被他们抓住把柄了。”

李愚点点头道：“你说得对，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咱们如果被对方惦记上了，光靠躲是躲不过去的。”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找人疏通关系，哪怕花点钱，让他们见好就收。”许迎迎道。

“能找谁呢？我在渝海是举目无亲。”李愚道。

许迎迎道：“你还说呢，我和建宇才是真的举目无亲，唯一亲近一点的就是高老师，可他搞学问还行，在官场上可没什么势力。你就不同了……”

“我怎么？”李愚诧异道。

“韩书记都管你叫老师，你能说你没有关系吗？”许迎迎一语道破了天机。

其实早在得知刘青河的身份时，许迎迎就想到了请韩弘奇出面来化解危机的办法，只是不便直接说出来。韩弘奇当过渝海的市委书记，与刘邦林的任职有些交叉，或许是能够说上话的。这毕竟是他们认识的最大的官员，除了求韩弘奇或者黄季平等人，许迎迎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动用的关系了。

“韩老……”李愚迟疑了。他教韩弘奇练拳，纯粹是因为见到了韩家的后人，有一种本能的亲近感，存心要搭上一些关系。事后他才知道韩弘奇曾经是渝海市的高官，但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与韩弘奇的关系达到什么目的。开业典礼那天，韩弘奇叫来了韩飞，帮李愚解决了落户的问题，李愚觉得已经亏欠韩弘奇许多了，再去求韩弘奇帮自己摆平刘青河的事情，他总觉得有些张不开嘴。

“怎么，有难度吗？我看韩书记对你挺好的。”许迎迎说道。

李愚苦笑道：“正因为韩老对我很好，我才不好意思去麻烦他这件事。我是因为教他们练拳而与他们认识的，如果凡事就找他们帮忙，倒像是我当初居心不良似的，我不愿意给那些前辈留一个这样的印象。”

“迂腐！”许迎迎喝道。

“师嫂，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李愚问道。

许迎迎知道李愚这是真的不想去找韩弘奇了，对此她也没有办法。她能理解李愚的心思，一定程度上也尊重李愚的这种选择。说得再功利一点，李愚与韩弘奇之间的忘年之交，应当可以用来达到更多的目的，为了刘青河这样一只小跳蚤而浪费掉这种交情，实在有些可惜了。

可是，不用韩弘奇这个关系，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许迎迎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许总，外面来人了，说是文化局的，要查咱们的宣传材料……”

门外，服务员又来通报了。

“什么，文化局？”许迎迎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这个刘青河果然不是随便说说，这么会工夫，就已经动手了。可是，与许迎迎预料的什么工商、税务等部门不同，来店里找茬的，居然毫无存在感的文化局。啥时候文化局也管起饭馆的事情了？

“李愚，你给建宇打个电话，让他帮忙联系一下高老师。文化局那边，高老师有一些关系，万一对方要发难，可以请高老师来帮忙。”

许迎迎交代了一句，便随着服务员一道往前厅去了。

大厅里，站着三个身穿制服的人。看到许迎迎过来，站在前面的一人走上前去，先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证件，然后严肃说道：“你是本餐厅的负责人吧？我们东新区文化市场执法队的，我叫严稳。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餐厅的宣传材料里存在宣扬封建迷信的内容，特地前来检查，请你提供配合。”

“宣传封建迷信？”许迎迎瞪圆了眼睛，“我们什么时候宣传封建迷信了？”

“这是群众的举报，我们也只是来查实一下而已。”严稳还真有几分稳重，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让许迎迎想找破绽都无从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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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只是一个警告

正在许迎迎不知如何应对之时，另外两名执法人员中有一个突然喊了一声：

“咦，你是许迎迎吧？你是这家店的负责人？”

许迎迎和严稳都扭头看向说话的那人，许迎迎愣了一下，旋即便想起来了，不由得欣喜地喊了一声：“原来是周师兄啊，真没想到。”

说话的人叫周一帆，是葛建宇的同门师兄。在一次师门聚会的时候，葛建宇带许迎迎出席，许迎迎在饭桌上与周一帆打过照面，相互之间还交换了微－信号，后来也曾在手机上简单地聊过几句。周一帆毕业之后，考了文化局的公务员，这是许迎迎所不知道的。这一次文化执法队到药膳坊来检查，周一帆是带队的负责人，严稳只是他的手下而已。

见周一帆与许迎迎认识，严稳也不好再端着架子了，赶紧赔着笑脸，说道：“闹了半天，许总和周队认识啊，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是啊是啊，真是误会。”许迎迎说道。有这么一层关系，她料定对方不会太过为难自己了，心里不禁轻松了许多。她叫服务员端来茶水、点心，招呼着众人在大厅坐下，随后又吩咐人去预备饭菜，扬言要留周一帆等人吃饭。

“不必了，小许。”周一帆拦了许迎迎，然后转头对严稳和另一名执法队员说道：“你们在这喝会茶，我跟许总说几句话去。”

那俩人自然知道周一帆要去说什么，都连连点头道：“周队，你去吧，我们在这坐一会，品品许总的好茶。”

许迎迎把周一帆带到了空包间，进门坐下。周一帆苦笑着说道：“真不好意思，小许，我万万没有想到，这家店居然和你有关系，怎么，你是这里的经理，还是老板？”

“我是这里的总经理，自己也有一些股份，大股东是我和建宇的好朋友。”许迎迎简单地说明了自己与药膳坊的关系，然后问道：“周师兄，你们突然到我这里来检查，肯定不是因为什么群众举报吧？不知道方便不方便给我透个底？”

周一帆道：“你没猜错，的确是有人跟我们局长打了招呼，让我们来查一查你们店。不过，传播封建迷信这个由头，倒也是他们提供的，他们说你们的宣传画上有这方面的内容。”

“呸！”许迎迎唾了一口，道：“这才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们也就是编了几个八仙过海的小段子，用来给我们的菜品增加一些趣味性，这也能算是封建迷信？打招呼的人，是不是叫刘青河？我估计就是这个人在使坏。”

周一帆道：“这个，我就不方便说了。总之，你们肯定是被人惦记上了。叫我们过来，只是人家送的开胃小菜，我们文化执法队其实管不着你们餐馆，就算是宣传材料上有什么不妥的内容，充其量也就是责令整改，再罚个几百块钱而已。我琢磨着，对方这样做，不外乎是两个目的……”

“师兄请讲，是哪两个目的？”

“一个呢，是给你们一个警告，让你们知道他们的厉害。表面上看，我们文化局没多大的权力，对你们也构不成太大的威胁。但如果往深入想想，你就会发现，人家连文化局都能够利用起来，说明他们如果想针对你们，是可以做到无孔不入的。”

“这一点我倒没有想到，不过，听周师兄这样一解释，还真是这么回事。”

“第二点呢，就是因为我们的处罚力度小，不会对你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害。对方选择这种方式，也有给你们留了一些分寸的意思。等我们离开，如果你们还不能解决问题，人家就要动用大杀器了。”

周一帆不愧是学历史出身的，分析起问题来头头是道，让许迎迎听着点头不迭。他虽然没有明确说出在背后使坏的人是不是刘青河，但这番暗示也已经足够清楚了。刚接到局长的命令时，周一帆心里有说不出的厌烦，对于为虎作伥这样的事情有着极大的抵触。他本想，到了地方象征性地查一查，不痛不痒地给对方一点处罚就可以了。没曾想，他带队来检查的居然是熟人的店铺，所以少不得把心里的猜测和盘托出。

“谢谢周师兄提醒。”许迎迎道，“那现在这事，你看怎么办呢？”

周一帆道：“还能怎么办？小许，你也别介意，我们奉了局长的命令下来检查，如果一点效果都没有，恐怕也不太好回去交代。所以多少要委屈你们一下，你看怎么样？”

“没问题，周师兄，我不会让你为难的。”许迎迎爽快地应道。周一帆能够跟她讲这么多，已经是看在师门的面上，对她不加隐瞒了。如果她连这点方便都不肯给周一帆，未免太不懂人情世故了。

“那么，我就写上，你们的宣传材料有一些不够严谨之处，责令限期修改。鉴于到目前为止已经造成的不良影响，给予罚款……50元的处罚。”周一帆道。

“才50……多谢周师兄了！”许迎迎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要说起来，光是她让服务员端给严稳他们吃的点心和茶，按店里的价钱就不止50了，而是相当于好几个50。周一帆憋了半天，才罚她50块钱，实在是良心价啊。

一场检查，雷声大、雨点小，很快就过去了。周一帆领着两个手下，拎着许迎迎送的糕点，离开药膳坊，回单位交差去了。他们前脚刚走，葛建宇便开车载着高士新赶到了，高士新一进门就问：“文化局的人呢，有没有为难你们？”

许迎迎和李愚二人迎出来，把高士新和葛建宇请到经理室坐下。许迎迎关上房门，把事情的前后经过向二人说了一遍。高士新点点头道：“这样就好，我还担心他们为难你们呢。我知道一帆现在在文化执法队当副队长，刚才还想着给他去个电话，让他帮着疏通一下呢。”

许迎迎道：“高老师，文化局这边，问题倒不大。现在我们担心的是，这个刘青河还会使出其他的招术。刚才周师兄也说了，对方现在只是给我们一个警告，如果我们不就范，下一步他们就会使出更狠的招了。高老师，您看这事，该怎么办呢？”

“你们为什么不联系韩书记，让他帮着协调一下呢？”高士新问道。

许迎迎指了指李愚道：“李愚不乐意找韩书记，他说怕伤害了他和韩书记的感情。”

“我……”李愚不知该如何说才好了。

“你不用解释，我理解你的想法。”高士新道，他又转头向着许迎迎，说道：“李愚这孩子，生性不愿意欠别人的情。当初我买他一个镯子，他还生生让了我10万块钱，这就是李愚做人的原则。迎迎，你要体谅他的想法。”

“我早就体谅他了。”许迎迎撅着嘴道，“可是现在谁来体谅我啊，刚才如果不是碰上周师兄，恐怕我们餐馆就被罚惨了。这还只是文化执法队，万一工商、税务、卫生之类的部门查到门上来，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呢。”

“实在不行，只能是先礼后兵了。”李愚冷冷地说道。这事的确让他觉得窝火，而他又没什么好的手段能够化解。俗话说，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他现在真有一种想重操旧业，把刘青河、劳建伟这两个人渣干掉的冲动。

“不能莽撞！”高士新严肃地说道，“绝对不能做违法的事情。你们要知道，对方其实巴不得你们违法，这样他们就更能把你们攥在手心上了。这种事，还是找人去疏通一下为上策，刘邦林也不是能够一手遮天的人嘛。”

“可是，除了韩书记之外，我们还能找谁呢？”许迎迎苦恼道，“我们刚才已经想了一圈，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对了，蔡老板做文玩生意，会不会认识一些省里的高官，能不能请他帮忙说说话？”

“老蔡那边，我可以去说说。他倒也有一些关系，可以帮着打打圆场。”高士新道。

“那可就太谢谢蔡老板了。”李愚说道。

高士新笑道：“你可不用谢他，你那对大红袍鸡血石，可给鸿宝斋赚了不少人气。听说你们药膳坊收益不错，老蔡现在天天担心你拿着钱去赎回你的鸡血石呢。”

李愚笑着摇摇头道：“高老师，你就跟蔡老板说，那对鸡血石，短期内我肯定不会去赎的，他如果喜欢，就在他手里多放些日子好了。”

“太好了，如果是这样，那老蔡帮你们的忙就是责无旁贷了。”高士新道。

“蔡老板的关系，能说动刘邦林吗？”许迎迎问道。

高士新想了想，摇摇头道：“要直接说动刘邦林，恐怕做不到。不过，在旁边敲敲边鼓，应当还是可以的，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了……对了，说到这，我倒想到了一件事，不知道李愚乐意不乐意做。如果这件事做好了，药膳坊的事，没准就有转机了。”

“您说吧，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肯定会去做的。”李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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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会诊

“是一件这样的事。”高士新道，“渝海医学院的陈然教授，前两天打电话给我，说他们那里又接了一个中毒患者，也是无缘无故地昏迷不醒，不知原因。现有的解毒方法对这种症状都无效，现在一附院那边也是束手无策。陈教授问我上一次解千年醉的药方是由谁提供的，请我帮忙联系这位神医，帮他们会诊一下。”

“咦……”葛建宇和许迎迎同时把头转向了李愚，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位所谓的神医，其实就是李愚。

“那您是怎么回答他的呢？”李愚不动声色地问道。

高士新自然也知道上一次的真相，他说道：“我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当然不敢随便答应他。我还正想着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愿不愿意帮忙呢。我知道你不想太高调，不过，这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你如果能帮得上忙，最好还是帮他们一下吧。”

李愚道：“高老师这样说了，我岂敢不听。不过，高老师，这事和药膳坊的事情有什么瓜葛吗？我怎么听不出来。”

高士新摆摆手道：“这个是天机不可泄露，现在说就不灵了。我向你保证，等你把这件事解决了，你自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高士新要卖关子，李愚也没办法。他猜不透这其中的关联，不过，既然高士新说得如此有把握，他也就相信了，毕竟高士新也不是那种信口雌黄的人。

对于救人这种事，李愚并不拒绝，也有几分把握。他的依仗就是范无痕留下的药师本经，上面有各种制毒和解毒的诀窍。以当年药师门在江湖上闯下的名头，恐怕还真没什么毒是药师门所解不了的。李愚不知道现代化学的发展是不是会产生出一些新的毒药，超出药师本经所包涵的范围，但无论如何，用上面的知识去试一试总是可以的。正如高士新所说，人命关天，即使不考虑事后的回报，能够救人一命也是一件积德行善的事情。

得到李愚的允诺，高士新很是欣慰。他向许迎迎交代了几句，让她先尽量地拖延，必要的时候可以找他或者蔡梅林来帮助说和，以便为李愚那边争取到一个缓冲的时间。他表示，只要李愚能够帮助陈然解决这次的事情，他就有办法找到一个有份量的人，来迫使刘青河放弃非分之想。

许迎迎对此事有些将信将疑，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照高士新的吩咐去做。她催促着李愚赶紧去与陈然联系，自己则在店里做着各种准备，以便应付不知哪些部门可能的发难。

高士新给陈然拨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联系上了上次提供解药的人。陈然大喜，让高士新马上安排把人送到一附院的急诊科去，那边病人的情况已经非常危急，到了分秒必争的程度了。

葛建宇开着车，把高士新和李愚二人送到了一附院。陈然听说高士新把人带来了，专门出来迎接，见到李愚，他并没有什么惊讶的感觉，只是与高士新稍稍寒暄了几句，然后把高士新和葛建宇送走，自己则带着李愚回到了病房。

急诊科的观察病房里，或立或坐地挤着十几位穿白褂的医生，还有几个在旁边打杂的小护士。病房中间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人，双目紧闭，鼻子上捂着一个氧气面罩，身上还缠着一堆各种各样的管子、电线之类，看起来颇有几分森然的感觉。

“陈老，高教授介绍的大夫呢？”

看到陈然带着一个小年轻进门，好几个大夫同时向他发问道。刚才陈然出门的时候，就说自己是去接一个医生进来，可等他回来的时候，大家却没有发现什么医生。至于跟在陈然身边的那个小年轻，已经自动地被大家忽略了。这么年轻，看起来也就是医学院的一个本科生吧，而且还是新生，谁能觉得他是什么重要的医生呢？

“高教授介绍的大夫，就是这位，李愚大夫。”

陈然指着李愚，向众人介绍道。

此言一出，李愚就感到有无数充满敌意的目光向自己射来。所有的人都认为自己受到了戏弄，他们当然不会认为是陈然在戏弄他们，而是认为高士新放了大家的鸽子。既然李愚是高士新介绍来的，那么大家的仇恨自然就得冲着他来了。

陈然心里也是一阵无奈，这个场面是他预料之中的。早在李愚给许迎迎诊脉的时候，陈然就发现了这个小年轻的不同寻常之处，事后李愚提供的解药方子，更是让陈然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他虽然不知道如此年轻的一个孩子为什么能够掌握解毒的诀窍，但却对李愚的技艺充满着期待。

这次他通过高士新请李愚来给眼前这个病人会诊，多少也有些病急乱求医的意味。李愚到底能不能给大家一个惊喜，陈然自己也不清楚。在一切尚未揭晓之前，他也没法向大家解释什么，只是装作不知道大家心里的不屑了。

“小李，你过来看一下病人。”陈然向李愚招招手，把他带到病人的床前，然后开始介绍着病人的情况：

“病人叫马磊，现年40岁，此前身体健康，没有任何疾病。五天前，他参加了一次商业宴会。据他的秘书回忆，病人在宴会上吃的东西与其他人并无不同，也不涉及到任何可能导致过敏症状的食物。病人离开宴会回家时一切表现正常，稍有一些醉意，但并不严重。回家半小时后突然发生异常，迅速陷入昏迷。

病人被送到一附院后，接受了全面的检查。目前判断，病人属于神经性毒剂中毒，但很难分辨是哪种毒剂。目前我们采取的手段只能维持病人的状况，难以使病人苏醒。”

“我明白了。”李愚点了点头。一屋子大夫对他的轻视，他自然是能够看出来的。换成其他什么人，也许当时就会扭头离开，根本不掺和这些事了。不过李愚不是那种容易冲动的人，他擅长于在各种场合下忍辱负重。他这次来帮陈然，是冲着高士新的面子，同时也因为高士新表示这件事会对解决药膳坊的危机有关。在这种情况下，李愚自然不会耍什么小性子，相反，他还需要用自己的表现，来让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大跌眼镜。

带着这种想法，李愚走到了病人马磊的身边。他往马磊的脸上扫了一眼，顿时就愣住了。昏迷了整整五天的病人，脸色自然不会那么好看，但就在那煞白的颜色之间，李愚看到一丝隐隐的青气。

再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层青气了，因为当年韩智中毒之后，脸上就是这样的颜色！

韩智身中无影毒，李愚去药师谷求药，结果被困了近400年。对于李愚来说，这件事不过就是几个月前的事情而已，他岂能不记得？

无影毒是药师门的独门毒药，以能够施毒于无形而得名。据说，能够掌握无影毒秘密的只有药师门的掌门以及极少几个最核心的成员而已。李愚是为无影毒而前往药师谷的，脱困之时，他带走了药师门的秘笈“药师本经”，并在其中找到了有关无影毒的内容。不过，他获得这些知识已经有些太晚了，不说韩智是否早已毒发身死，就算当时能够脱厄，历经400年时间，这个人也早就不存在了。

也许是因为这样一个心结，李愚对于药师本经里有关无影毒的那段内容颇为留心。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范无痕都已经死去几百年的今天，他居然又看到了一个疑似无影毒中毒的病人，此人脸上的颜色与当年的韩智毫无二致。

“怎么，小李？”陈然感觉出了李愚的异样，低声地问道。

李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上前去，先在马磊的手上搭了一下脉，接着翻看了一下马磊的手背和手心。他原本打算闻一下马磊嘴里的气味，但马磊嘴上罩着氧气面罩，让他无从下手。

“陈教授，我想问一下，可有人闻过病人嘴里的味道？”李愚向陈然问道。

陈然眉毛动了一下，应道：“有，是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是茉莉花的香味吗？”李愚追问道。

“正是！”陈然兴奋地答道。李愚这个问题问得太准确了，显然不是无的放矢。他能够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说明李愚看出了马磊所中的毒是怎么回事，仅凭这一点，就能够证明他陈然没有看错人。

旁边的大夫们也听出端倪来了，众人一阵躁动，却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后面的一位老者。那位老者此时也已经站起身来，他向前走了两步，隔着马磊的病房与李愚相对而立，一双浑浊却又睿智的眼睛盯住了李愚，缓缓地问道：“年轻人，你怎么知道病人嘴里会有一股茉莉花的香味？”

“如果晚辈没猜错的话，这位病人中的，应当是一种很古老的毒药，名叫无影毒！”

李愚平静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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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集萃堂传人

听到“无影毒”三个字，一屋子的大夫和护士都瞪圆了眼睛，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陈然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他知道，自己把希望赌在李愚身上，看来是没错了。就冲李愚能够说出无影毒这个名字，哪怕他最终并不能解除马磊身上的毒，也绝不会有人敢瞧不起他了。

一行人中最为激动的，莫过于先前和李愚对话的那位老者。他看着李愚，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才结结巴巴地问道：“这位小友，你是如何知道无影毒的？”

李愚看着那老者，陈然赶紧给李愚做着介绍：“小李，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渝海的神医，罗维成罗老。在你还没来的时候，罗老就已经断言，病人所中的是无影毒，想不到，你和罗老的判断，竟然是如此一致。”

罗维成在渝海行医60年，活人无数，其名气不但在渝海市无人可比，放在整个云江省，也是排得上号的神医之一。一附院的这些大夫们十个里有八九个对中医是颇为不屑的，但却没有一个人敢怀疑罗维成的本事。

罗维成早在十几年前就归隐在家，除非是特别重要的病人，否则很难请到他出门问诊。这一次，陈然卖了自己的面子，请罗维成来为马磊会诊。罗维成一到，就声称马磊所中的毒是江湖上最为隐秘的无影毒，并指出其中几点最重要的症状，分别是脸上笼着一层青色、脉象不稳、手心有紫斑，以及嘴里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罗维成的诊断是对是错，谁也说不清楚。罗维成声称无影毒是传说中药师门的不传之秘，没有人知道这种毒的解法，这就更让人无从判断罗维成的说法是真是假的。也就是大家信任罗维成的口碑，这才不好说什么，换成一个其他人这样说，估计大家就得说是唬人的巫术了。

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来了一个年轻得不像样子的所谓民间大夫，此人居然也是按照脸色、脉象、手心以及嘴里的气味来诊断马磊所中的毒，而且最让人觉得震撼的是，他也说出了“无影毒”这个名字。

如果抛除这个李愚与罗维成事先串通的可能性，那么罗维成此前的说法就相当于得到了印证。而这个李愚，也被证明具有与罗维成同样的见识——至少在关于无影毒的诊断这点上是这样的。

“原来是罗老神医。”李愚不卑不亢地向罗维成施了个礼，然后说道：“晚辈也是侥幸听师父说起过这种毒药，按照师父说的症状来看，全部吻合，所以才敢如此判定。”

“你师父是谁？”罗维成追问道。在他看来，能够认出无影毒的，绝非常人，必定是知名的神医，起码他应当是听说过的。

李愚摇了摇头，道：“我师父是一位隐士，罗老神医肯定不会听说过他的名字的……”

接着，他又把自己编出来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听到他说得如此玄乎，病房里的一干人等又都惊诧莫名了。这分明就是武侠小说里的情节，怎么就会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呢？

“你说你的师门和江湖上的药师门有些渊源，而且还得到了无影毒的真传，莫非你师门就是药师门的弟子，而且还是核心弟子？”罗维成的山羊胡子一抖一抖的，像是无比激动一般。他身边一个不知道是子侄还是徒弟的中年男子赶紧上前扶着他，还低声地说着什么注意血压之类的提醒。

李愚不敢说得太多，怕自己编的瞎话最终无法说圆。他含糊其辞地说道：“晚辈对于师门的事情，了解得也不是太多。听师父说，我师门和药师门的渊源，只怕要追溯到400年前。具体是怎么回事，晚辈就说不清楚了。”

“400年前，那不就是明朝了吗？罗老，你说那个药师门，有那么久的传承吗，不会只是后人以讹传讹的吧？”急诊科主任尤长柏在一旁嘟囔道，他更愿意相信李愚只是个大忽悠，本事或许有一些，但要说什么400年传承的老门派，那就是扯蛋了。

罗维成却大摇其头，说道：“长柏，你这可弄错了，药师门的传承，远比400年更多。不瞒诸位，我集萃堂的先祖根生公，就是药师门的弟子。他老人家学成之后，到渝海城开了这家集萃堂，迄今正好是400年时间。集萃堂的很多古方，都是来自于药师门呢。”

听到罗维成这样说，大夫们一齐感慨起来：

“原来是这样，太传奇了！”

“我说罗老的医术如此神鬼莫测，原来是几百年传下来的，服了，服了。”

“谁说咱们传统医学不行的，看看人家罗老就知道了。”

“……”

从内心来说，这些人并不一定真的对传统医学有什么景仰之意，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西医出身，对中医即便不说是鄙视，至少也没啥尊重可言。不过，涉及到罗维成的事情，大家肯定是要恭维几句的，罗维成在渝海医学界的名头不是随便说说的。

这其中，感到最为震撼的，却是李愚。他看着罗维成，半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尚未沉淀下去的记忆，又在他的心里翻腾了起来。

药师门、集萃堂、根生公……还有谁比李愚更清楚这几个名词意味着什么。那个被称为“根生公”的人，正是集萃堂的创始人罗根生。当年韩智中毒，就是罗根生出手相救，维持住了韩智的生命，然后又给李愚指了一条明路，让他去药师谷求范无痕赐药。对于罗维成来说，罗根生只是祖宗牌位上的一个名字，而对李愚来说，那就是活生生的一个朋友，他的一颦一笑，李愚都历历在目。

“原来罗老神医是集萃堂的传人，失敬，失敬。”李愚向罗维成抱起拳，恭恭敬敬地重新行了一个礼。罗根生救治韩智，对归鸿门是有恩的，李愚向来讲究恩怨分明，见了集萃堂的后人，他岂有不恭敬之理。

“李小友不必客气。”罗维成向李愚还了个礼，然后问道：“小友刚才说贵师门曾得到无影毒的真传，那么小友可知解毒之法？”

李愚点了一下头，道：“晚辈的确听师父说起过一个方子，只是从未实践过，也不知对错。”

“那你赶紧写出来，请罗老还有陈教授给你把把关。”尤长柏脱口而出。

陈然和罗维成都扭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颇有些无奈之色。这二位都是中医出身，知道中医里的有些方子都是非常讲究保密的。即便是罗维成的集萃堂，也有很多保密药方，病人去求医的时候，集萃堂只提供熬好的药汤或者制成的药丸，并不出示药方，原因就是怕药方外泄。无影毒是何等机密的一种毒药，它的解法甚至连罗根生都不知道，李愚如果真的掌握了这个药方，岂能因为尤长柏一句话就说出来了？

可是，如果不让李愚说出药方，完全由着李愚自己去制药来给病人使用，陈然和罗维成也有些担心。现代医疗制度与古代可不一样，万一李愚用错了方子，出现了医疗事故，这个责任该由谁来负呢？

想到这里，两个人又都把目光投向了李愚，等着李愚说出他自己的解决方案。

李愚自然也知道药方保密的重要性，他答应高士新来参加会诊的时候，存的就是自己亲自配一副药救人的念头。但在得知罗维成正是集萃堂的传人之后，他突然改变了主意。集萃堂对归鸿门有恩，他便把无影毒的解法传给罗维成，又有何妨？毕竟他自己也是阴差阳错才获得了药师本经，于理来说，罗维成才是最有资格获得这些传承的。

“陈教授，罗老，这个方子……”李愚吞吞吐吐地说道，脸上还带着几分为难之色。

罗维成明白李愚的意思，他说道：“李小友的顾虑，我明白，只是……不知如果李小友独自出手，能有几分成算？”

李愚道：“晚辈对药理并不通晓，关于这个药方，晚辈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要说把握嘛，只怕一成都不到。”

“咝……”陈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成不到的把握，自己还真不敢让李愚去试。试好了，当然是皆大欢喜，万一没试好，病人家属还不得把自己给撕巴了？

李愚微微一笑，说道：“所以，晚辈有个不情之请，想请罗老神医帮晚辈一起推敲一下药方，帮晚辈把把关。”

“你的意思是说，你要把这个方子告诉老朽？”罗维成不敢相信地问道。

李愚点点头道：“正是。”

“这……”罗维成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惶恐，说话也不利索了，“这可如何敢当，这无影毒的解法，连老朽的先祖根生公都无缘得见，李小友居然对老朽如此……垂青。”

“罗老千万别这样说。”李愚道，“如果罗老不拒绝的话，能否麻烦陈教授帮我们找一个密室，让晚辈向罗老请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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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解毒

陈然明白李愚的意思，一边羡慕着罗维成的好运，一边赶紧带他们出去，找了一间没人的诊室，让他们进行私下交流。等他回到马磊的病房时，其他大夫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明显是有些不高兴了。

“陈教授，这个什么小李，到底是何方神圣啊？这意思，我们都没资格看他的那个什么药方了？”尤长柏首先发难道。

陈然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老尤，你没看，我也回来了吗？中医的有些验方，一向都是讲究保密的，小李能够把这个验方告诉罗老，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大家多理解吧。”

“难怪中医发展到最后……”有人嘟囔着说了半句，后面的话就咽回去了。毕竟陈然也是中医，这些诋毁中医的话，也不宜在陈然面前说出来。

尤长柏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说道：“如果这个什么隐世高人的小徒弟真能给咱们一个惊喜，倒也罢了。就怕是装神弄鬼，最后啥事也没办成，陈教授，你的一世英名，可就被他给连累了。”

陈然心里也没底，不知该如何安抚这些西医们的怨言，只能勉强笑着说道：“治病的事情，谁也不敢打包票。不过，有罗老把关，我想再糟糕也不会糟到哪去吧？”

不说病房里这些医生如何议论纷纷，单说罗维成与李愚二人。两个人在诊室里只呆了十几分钟，便拉开门说笑着走出来了。一直站在门外等着的罗维成的徒弟段开寅发现，自己的老师满面春风，一只手还紧紧地拉着李愚的手，话里话外全是对李愚的赞赏之辞。

“罗老，怎么样？”段开寅试探着问道。

“妥了，妥了，小李的方子应当是对路的，这个方子和咱们集萃堂的那些老方子是一个路数。”罗维成用尽可能低的声音，向段开寅说道，但那种喜悦的感觉却是掩饰不住的。

中医治病，是有一定个人风格的，即便是用同一个方子，在药量的斟酌和佐药的选择上，不同的医生也会有不同的处理。有经验的中医能够从方剂上看出开方者的风格，甚至能够猜出是哪位大夫开出的方子。集萃堂的老方子都是出自于药师门，而李愚刚刚向罗维成介绍的无影毒解药，同样是药师门的处方，以罗维成的经验，一看就知道这个方子与自家的传承颇有渊源，因此也对这个方子的真实性多了几分信任。

无影毒说起来玄妙，但如果知道配制这种毒药的配方，那么开出一个解方就不是什么难事了。刚才这一会，李愚把无影毒的配方和解药的配方都向罗维成说了一遍，罗维成稍加辩证，便知道解药配方是合理的，对于救治马磊，他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罗维成让段开寅开车，载着他和李愚回到集萃堂，照着李愚提供的药方，亲自配制了一剂解毒药，然后回到了一附院的急诊室。

在众目睽睽之下，罗维成交代护士用鼻饲管把几十毫升的汤药灌进了病人马磊的胃里。几乎是在药液喂进去的同时，仪器上显示的病人心跳曲线便明显地加强了。接着，病人脸上那层隐隐的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散去，血色开始出现在他的脸上。又过了几分钟时间，病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也缓缓地睁开了。

“醒了，病人醒了！”

众人一齐惊叫起来，同时纷纷把惊异的目光投向了站在罗维成身后的李愚。困扰了大家四五天时间的一个疑难杂症，居然真的被这个相貌平凡的年轻人给解决了。先前对他颇有微词的那几位，脸上都露出了尴尬之色，都在搜肠刮肚地想着如何说几句场面话，来给自己找个台阶。

病人马磊的目光在病房里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到了罗维成的脸上，他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说道：“是罗老神医吧，这次，是您救了我吗？”

“不是我，而是这个小伙子。”罗维成微微笑着，把李愚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指着他对马磊说道：“马总，你要谢，就谢谢他吧。”

“他？”马磊愣了一下，刚从长时间的昏迷中醒来，他的脑子还有些晕晕乎乎的，一时反应不过来。

陈然走上前，伸手在马磊的腕子上搭了一下，然后说道：“马总，你大病初愈，先不要想太多的事情，静养几天再说。至于感谢谁的事，来日方长，马总说是吗？”

“好，就依陈教授。”马磊说道，正如罗维成、陈然都知道他的身份一样，他对这两位神医也并不陌生。他向李愚抬了抬手，说道：“这位兄弟，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改日老哥我会登门致谢。”

“不必客气。”李愚应道。

“好了，各位，病人的各种体征都恢复了正常，咱们幸不辱使命。现在先让马总好好休息一会，大家可以先忙其他的事情去了。”尤长柏发话了，接着便把一屋子的医生都带离了病房，只留下两名护士继续看护着马磊。

参加抢救马磊的，除了陈然和罗维成两个外援之外，其余的都是一附院的骨干医生，最次的也有个副主任医生的头衔。大家忙活了四五天，也没能把病人救醒，反而是李愚这么一个据说在山里长大的孩子，一出手就解决了问题。从病房出来的时候，大家都有些灰头土脸的感觉，向陈然、罗维成二人口是心非地恭维了几句之后，便一个接一个地溜走了，没人还有脸留下来寒暄。

“小李，不错啊。听说上次云江大学那两个学生中毒，也是你提供的解毒药方吧。算上这次，你已经是第二次替我们解围了。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这样吧，你记我一个私人手机号，以后有什么事情是我老尤能帮上忙的，你尽管招呼，我老尤绝无二话。”

尤长柏拍着李愚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他是急诊科主任，李愚这两次出手，既是救了病人，也是救了他，他说这番话，倒也有几分是真心。

李愚看看尤长柏，心里琢磨着高士新此前说过的话，不知道尤长柏是不是那个能够帮药膳坊解围的人。事情不明朗之前，他当然不会贸然开口，只是微笑着应道：“尤主任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尤主任不必太往心里去。”

“小尤，像小李这样的人才，你们急诊科很需(8○○ΤxΤ ˋc○Μ要啊。不是我说你们，诺大一个急诊科，连一个专业的中医都没有，很多时候是会误事的。”罗维成对尤长柏说道。

“罗老说得太对了！”尤长柏显出诚恳的样子，说道：“像小李这样精通中医，而且谦虚好学的年轻人，的确是我们急诊科非常缺少的。怎么样，陈教授，是不是可以考虑破格把小李收作你们学校的研究生啊？等到他毕业的时候，我做主，把他要到我们急诊科来，绝对是前任无量的。”

“呵呵，可以啊，咱们一言为定。”陈然敷衍着应道。他当然能够听出尤长柏话里的潜台词，那就是嫌李愚没有文凭，根本不可能进急诊科工作。

尤长柏又说了几句废话，然后借口还有其他病人要看，急匆匆地离开了。送走尤长柏，陈然这才转身对着李愚，郑重其事地说道：“小李，这回真的多亏你了。我知道无影毒的解方肯定也是你们师门里的不传之秘，你能够贡献出来，实在是难能可贵啊。”

“是啊，小李还答应我，以后如果再遇到类似的病人，我们集萃堂可以用这个药方去救人，这份慷慨，真是平常人做不到的。”罗维成感慨地评论道。

李愚笑道：“罗老不必客气，我刚才不是跟您说过吗，集萃堂的前人对我师门有恩，我师父专门有过交代，要我知恩图报。我给您这个无影毒的药方，不过是替师门还一个旧日的情义而已。”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罗维成连声道，“你说的事情，我从来都没听祖辈人说起过，倒是你这个小年轻还能记得你师父的吩咐，真是难能可贵啊。”

李愚又客气了几句。陈然说道：“小李，这次请你过来，事出匆忙，事先也没来得及沟通一下。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老实说，光付给你一点出诊的费用，连我都觉得心里不安。这样说吧，你有没有什么个人的要求，可以尽管提出来。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够帮你办到，但有罗老作证，但凡在我能力范围内的，我肯定会尽力。”

“陈教授言重了。”李愚道，“救人一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晚辈哪敢提什么回报。其实我对岐黄之术并不精通，这一点罗老能够看出来。我也就是当年跟师父学过几个解毒的方子而已，能够派上用场，我心甚慰。”

陈然笑道：“哈哈，好吧，你这样一说，倒显得我太过功利了。小李，你先回去忙吧，等这边的事结束了，我们约上高教授，一块吃个饭，交个朋友，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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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罗维成的人脉

李愚答应了陈然的邀请，然后便告辞离开了医院。走出百十米之后，李愚掏出手机，拨通了高士新的电话。

“喂，是高老师吗？”李愚问道。

“是小李啊，情况怎么样？”高士新在电话里问道。

“病人已经醒了，应该是没有危险了。”李愚答道。

“真的！”高士新的声音里透着欣喜，“是你出手救治的吗？”

“我也出了一份力气吧。”李愚低调地说道，接着便简单地把看病的过程向高士新说了一遍。

高士新听罢，哈哈笑着，说道：“不错不错，看来我赌对了。小李，你刚才说罗老神医对你印象不错？”

“我给了他一份无影毒的解药药方，他倒是挺高兴的。”李愚道。

高士新道：“这就太好了。李愚，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我说如果你能够把病人救过来，药膳坊的事情就有转机了。”

李愚道：“我正想问高老师这件事呢，学生愚钝，不知道转机在何处。”

高士新道：“就应在罗维成的身上啊。我事先没跟你说，是怕你过于刻意了，反而引起罗老的反感，现在看起来，你的处理是很好的。这样吧，你现在就打个车到鸿宝斋来，我跟你细细地说道说道。”

李愚现在对打车已经非常熟练了，他挂断电话，信手拦了辆出租车，便来到了鸿宝斋。他一进门，便看到蔡梅林笑吟吟地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春风：

“李愚来了，真是稀客啊，今天来了就别走了，晚上咱们一块喝两杯。”

“蔡老板太客气了。”李愚赶紧说道。

“什么客气！”蔡梅林立起眉毛，假装不高兴地说道，“咱们之间还用说什么客气，你帮了我们鸿宝斋这么大的忙，一块喝两杯酒算得了什么？”

李愚道：“我哪里帮过蔡老板什么忙，倒是我开药膳坊的时候，多亏了蔡梅林借钱，要不我和师兄他们还不知道上哪去筹钱呢。”

“那是应该的。”蔡梅林道，他用手一指厅堂正中央的一个小型展台，说道：“李愚，你来看看，你那对大红袍鸡血石，现在可真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呢。”

李愚这才发现，在那个小展台上，摆放着的，正是他借给蔡梅林的那对鸡血石。两枚印章一立一卧，摆成了一个造型，外面用几分厚的玻璃钢板罩着。玻璃罩的四个角上各有一盏射灯，借助着玻璃反光，恰到好处地把光线投到了印章上面，使得印章上那些鸡血色变得愈发红艳。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李愚先前并没有觉得这对鸡血石印章有那么漂亮，这样用玻璃罩子一罩，再打上灯光，还真有些美仑美奂的感觉。

“你知道吗，就这对鸡血石，现在整个云江省的收藏界都知道了。京城、沪城的大收藏家也有慕名前来观赏的。想要出高价拿下的，不少于50个人。你猜猜看，出价出得最高的，到了多少？”蔡梅林如数家珍地说着，最后向李愚卖了个关子。

李愚笑道：“蔡老板可把我问住了，我又不懂行情，怎么猜得出这些人的报价。”

“是这个数！”蔡梅林伸出一个巴掌，对李愚说道。

“500万？”李愚问道。

“什么500万！500万让他们多看一眼都亏了。”蔡梅林没好气地说道，“是5000万！如果我开口，人家连6000万没准都愿意出。”

“居然会如此值钱！”李愚被蔡梅林说的价钱给惊着了，虽然此前高士新也曾说过这对鸡血石是至宝，起码能值上千万，但李愚并没有深切的感受。现在听蔡梅林说居然有人愿意出5000万甚至是6000万来买下，李愚实实在在地感到震撼了。

“怎么样，李愚，你有没有意向要出手啊？”蔡梅林问道。

李愚想了想，摇摇头道：“不了，还是就摆在蔡老板店里好了。药膳坊现在经营不错，我能拿到分红，便是不急着用钱了。5000万也好，6000万也好，这毕竟是师父留给我的东西，我随随便便把它卖掉，有些对不起师父了。”

“嗯，这样也好。”蔡梅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对鸡血石摆在这里，给鸿宝斋带来的好处是无法估量的。它能够让人觉得鸿宝斋有强大的实力，而且能够吸引许多人前来参观，顺带着促进了店内文玩的销售。如果李愚选择把这对鸡血石卖掉，鸿宝斋失去了镇店之宝，影响是可以看见的。

“其实不卖掉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蔡梅林替李愚做着分析，“鸡血石的资源是有限的，昌化那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过极品的鸡血石了，这说明资源已经濒临枯竭。在这种情况下，像这对印章一样高品质的鸡血石，价格肯定还会疯涨。现在卖掉，远不如在手上囤几年再卖，届时价格起码能比现在翻上一番。”

李愚笑道：“蔡老板分析得对。不过，我倒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既然蔡老板如此喜欢，那就在蔡老板这里多摆些时日好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呃呃，那是，那是。”蔡梅林尴尬地笑着。他此前说了那么一大套，其实不就是想把鸡血石继续留在店里吗。李愚没有违逆他的愿望，但却直截了当地把他心里所想给说出来了。李愚这样说的意思是很明白，那就是他非常清楚蔡梅林的想法，也愿意给蔡梅林这个面子，但是，这个面子要给在明处，要让蔡梅林能够念他的好处。

李愚把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蔡梅林还能说啥？他只能赔着笑，岔开了话题，道：“李愚，你是来找高教授的吧？他在后院喝茶呢，你直接过去就行了，我忙完这点事，再去和你们聊天。”

李愚向蔡梅林拱了拱手，然后便向后院走去。高士新果然正在那里喝着茶，手里还抱了一个什么瓷瓶子，估计是在做文物鉴定吧。看到李愚走来，高士新把瓷瓶放到一边，用手示意了一下，招呼李愚坐下，并随手给他倒了杯茶，搁在他的面前。

李愚与高士新也挺熟悉了，没有太拘礼，只是道了声谢，然后说道：“高老师，您说药膳坊的事情要着落在罗老身上，莫非他有很强的人脉？”

高士新呵呵笑了，说道：“我只跟你说一件事，当年中央那位老人家到云江省来视察，偶然说起自己身上有个旧疾，一到冬天就犯。省里的领导推荐了罗老去问诊，罗老用了三副药就把老人家的旧疾给根治了。从那以后，整个云江省上下，有谁敢不给罗老面子？”

“竟有这事？”李愚吃惊道。他到这个时代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对于一些人情世故的事情也都有所了解。高士新说的那位老人家，他当然知道是什么人，罗维成给老人家治过病，其地位的确不可小觑。

接着，李愚又想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在与罗维成交流的时候，他知道集萃堂的一些绝技都是来自于先人的传承，换言之，就是当年创办集萃堂的罗根生从药师门学来的那些技艺。一个药师门的弟子就有如此高的医术，那么范无痕留下的药师本经里，该有多少无价之宝啊？

李愚不是医生出身，对于治病的事情并不精通。这两个月时间，他闲来没事就翻看药师本经，其中有关用毒解毒的内容自然是看得最为仔细，有关药膳的那部分，也有所涉猎。此外还有很大一部分篇幅是关于治病的内容，他也多少看了一些，记得有治疗各种疑难杂症的秘方。他原本没想好用这些秘方能够换得什么利益，现在想来，即便自己不去给人治病，能够与罗维成联手，也是不错的一个选择。

李愚来到这个时代，最初并没有争名夺利之心。在他看来，能够不用再每天打打杀杀，不会看到饿殍遍野，就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情了。他只想低调地在这个繁华盛世中当个富家翁，好好享受一下现代文明。

然而，刘青河的事情，给了他一个很大的刺激。他发现，无论身处哪个时代，除非自己不想生活得更好，否则不可避免地都要遭遇各种各样的威胁。药膳馆日进斗金，能够为他提供丰厚的回报，但恰恰因为这一点，就引来了权贵的觊觎，迫使他不得不到处求人，去化解自己面临的困境。

为了让自己能够生活得更舒适一些，也为了自己身边的朋友能够不受各种无谓的窝囊气，李愚开始有了一种要培育自身势力的冲动。

从高士新的描述来看，罗维成正是凭借着一手高超的医术，获得了足以自保的地位，这一点李愚在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那些牛烘烘的什么主任医师、急诊科领导之类，在罗维成面前都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

李愚手里握有药师本经，里面必定有许多连罗维成也不曾掌握的绝学，如果他能以药师本经作为资本，与罗维成或者其他的什么名医合作，那么可以收获的利益，该会有多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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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李愚请客

看着李愚发愣，高士新慢条斯理地说道：

“李愚，今天的事情，你做得不错。我还担心你犯犟脾气，不愿意把药方告诉罗老呢。”

李愚道：“这怎么可能呢？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我就算再不懂事，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犯犟的。”

高士新点点头道：“我也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人，所以才事先没有特地叮嘱你。经过这件事情，罗老对你一定会有很好的印象，下一步就是要找个机会，委婉地托罗老去帮你们解决眼前的麻烦了。”

“这个机会该怎么找呢？”李愚问道。

高士新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给陈然打个电话，约一下罗老。我想有你今天献药方的事情，罗老肯定会给这个面子的。吃饭的地点嘛，就约在你们药膳坊。吃到一半的时候，我来引出话题，你向罗老求个情，这件事，罗老应当不会拒绝。”

“这样做会不会不好？”李愚问。

高士新道：“不会的，毕竟你也是有理的一方，刘青河那边不占理。罗老虽然不太喜欢管闲事，但也是个正直的人，帮你们说句话，不算难事。”

李愚应道：“如此，那就拜托高老师了。”

商量好了策略，高士新并没有马上联系陈然，而是等了一天，这才给陈然打了个电话。接到高士新的电话，陈然满口都是感谢之辞，他告诉高士新，马磊身上的毒已经完全解除了，目前只需要再留院观察几天，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了。

“高教授，你这次可是帮了我的大忙啊，没有你推荐的那个小李，我这次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陈然说道。

高士新笑道：“陈教授学贯古今，就算没有小李，想必你最终也能找到解毒的方法，只是会多辛苦几天而已。”

“哈哈，高教授过奖了，这次我这个病人中的毒，连罗老都一筹莫展，更别说我了。”

“不会吧？我听小李跟我说，最终那个方子，是罗老把的关。”

“罗老把关是真的，但开方子的，还是那个李愚啊。你别说，李愚这孩子还真是不错，为了救人，他毅然献出了自己的秘方，而且连提都没提报酬的事情。今天我还和罗老在说呢，我们这一次，可是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了。”

“是吗？”高士新接过陈然的话头，说道：“既然是这样，我做东，这边叫上李愚，你那边请上罗老，咱们一块吃顿饭，你看如何？”

陈然道：“好啊，我也早有此意。不过，做东还得我来做，你和李愚都是这次的大功臣，怎么能让你来做东？”

“哈哈，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高士新并没有和陈然争，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的人，花千儿八百块钱请人吃顿饭，已经无所谓谁付账的问题了。他说道：“这样吧，你联系一下罗老，看看他什么时间方便。至于吃饭的地方嘛，我倒是已经选好了。”

“选好了？什么地方？”

“文裕街新开了一家百草药膳坊，你听说过吗？”

“还真听说过。”陈然道，“怎么，高教授也喜欢药膳？你早说啊，我这里有各种各样的药膳方子，你可以拿过去让高夫人给你做嘛。”

高士新道：“那可太好了，咱们一言为定，改天我让小葛去找陈教授拿方子。不过，我说的这家百草药膳坊，可不是街头那种挂羊头卖狗肉的野路子药膳馆，人家是有些真传的。这样吧，我对中医是外行，说出来也不算。你约上罗老，咱们一块去品鉴品鉴，是真是假，还能瞒得过你们两位专家？”

“好好好，咱们就这样说定了。”

整个过程之中，高士新丝毫没有透露药膳坊与李愚的关系，他准备等陈然、罗维成二人亲自品尝过药膳坊的药膳之后，再来揭开这个谜底。

高士新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人，知道市场上有不少饭馆或多或少都会有几道所谓的药膳，标榜菜肴里放了多少人参、首乌、鳖精之类，但其实不过就是骗钱的幌子。陈然作为一名中医教授，对于高士新推荐的药膳心存不屑，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高士新相信李愚的那些药膳是货真价实的，也坚信这些药膳能够获得陈然的认同。等到那个时候，他再说出药膳坊面临的危机，自然就能激起陈然、罗维成二人的义愤了。

听说是和李愚一道吃饭，罗维成答应得非常痛快。陈然马上给高士新回了电话，约定在两天后的晚上一块吃饭。高士新又把这个消息反馈给了李愚，让他提前留出包间，预备好拿手的菜肴，以迎接两位神医。

这几天时间里，刘青河继续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对百草药膳坊施加着压力。工商、税务、卫生、消防等部门的人如走马灯一般，都在药膳坊晃了一圈，让许迎迎紧张了若干回。不过，刘青河的目的并不在于把药膳坊整垮，而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迫使许迎迎屈服，所以这些前来检查的工作人员并没有采取什么实质性的措施，只是吓唬了许迎迎一下而已。

这些小动作，能够瞒过店里的普通员工，却瞒不过颜武亮和蒋炯庆的眼睛。两个人察觉到了不正常，跑去向许迎迎求证。在得知事情的缘由之后，两个人都是暴跳如雷，当即就嚷嚷着要去端了刘青河的老窝，和这个混蛋拼个鱼死网破。

“胡闹什么呢！”许迎迎没好气地训斥着二人，“现在是法制社会，你们这样闹，能闹出什么结果来？刘青河的公司资产过亿，是你们随随便便就能够端得了的吗？李愚现在已经在想办法了，你们要做的就是给我老实呆着，把店里的事情管好。”

“奶奶的，依着老子过去的脾气……”颜武亮跺着脚，却也说不出啥了。他以前的脾气的确火爆，但那也是对一些底层的百姓或者与他同样的混混而已，刘青河这种层次，根本就不是他以前能够接触得到的。

得知李愚与罗维成搭上了关系，许迎迎算是看到了曙光。与李愚不同，许迎迎是听说过罗维成的大名的，知道这位老爷子有广泛的人脉。如果能够请到他出来说话，想必刘青河背后的刘邦林也得给个面子。她偷偷地把李愚拉到一旁，献计道：“李愚，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药膳坊的股份送一点给罗老神医？有他这样一尊大神给咱们撑腰，咱们以后就不用害怕那些宵小了。”

李愚却摆摆手，否决了许迎迎的提议，他说道：“罗老爷子不是缺这点钱的人，送他一点股份，恐怕他不会在意。”

“那怎么办？光凭你给了他一个方子，就算他这次愿意出手，下次我们再碰上同样的事情，怎么办？”许迎迎未雨绸缪地问道。

李愚笑道：“这个师嫂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有办法让罗老爷子和咱们绑在一起。你督促蒋炯庆采购点好食材，明天的那顿晚宴，务必要做得精益求精。只要能够让陈教授和罗老爷子吃得开心，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明白了。”许迎迎答应着，又精神饱满地忙碌去了。

转过天就是约好的吃饭时间。陈然叫上罗维成，让段开寅开着车，来到了百草药膳坊的门前。罗维成走下车来，抬眼看着饭店的门面，笑着对陈然说道：“陈教授，现在的人还真是生财有道啊。药膳这种东西，居然也能做出这么大的门脸，看这装修的档次，想必菜价还不低呢。咱们俩都是搞中医的，怎么就没这个头脑呢？”

陈然呵呵笑道：“罗老，您可别这样说，你们集萃堂，现在不也在搞产业化吗？我听说，市里对集萃药业还挺重视呢，这家公司如果做起来，100个这样的药膳坊也没法跟它比啊。”

听到陈然说起集萃药业，罗维成的脸上露出了一缕慈爱的笑容，他摆摆手道：“什么产业化，都是照雪那个小丫头在折腾着玩而已。她爸爸不乐意在集萃堂当坐堂医生，非要在京城当什么中医教授。这么个小丫头，我指望着能够继承我的衣钵，谁知道，她的兴趣也不在看病上，搞出这么个集萃药业公司。要不是我在省里、市里还有几分薄面，谁会这个照顾她那个小企业啊。”

陈然道：“照雪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就很聪明。我记得她好像是在美国学的工商管理硕士吧？开公司正是她的本行啊。罗老，年轻人想干自己的事业，是一件好事，您应该支持她才是。”

罗维成道：“我还能不支持她吗？集萃堂那些老方子，都让她拿去找人研究了，还说是什么要推陈出新。不过，这些方子传给她也好，我还能活几年啊，祖上留下来的那些东西，总得有个人传承着吧。”

“哈哈，罗老可别这样说，我看您身子骨这么硬朗，再活个50年也不成问题啊。”

“再说50年？那我真就成了千年的王八了，直接熬一熬就能入药了……”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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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夜，橙子在京城祝全体读者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这一章早10分钟发出，大家看完更新就可以看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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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同一个来源的药膳方

（祝所有的读者朋友猴年大吉大利，心想事成）

陈然和罗维成二人边开着玩笑，边往里走。提前一步到来的高士新、蔡梅林已经迎了出来，和陈、罗二人互相寒暄着，向包间里礼让。李愚则与葛建宇一道，陪着段开寅，跟在几位老人的身后，也走进了包间。

餐桌上的席位，自然是以身份来排定的。罗维成坐在首席，这是谁也没意见的事情，包括罗维成自己也是当仁不让。次席的位置，依着陈然的意思，应当请李愚来坐，因为李愚在这次抢救马磊的事情里，是出力最大的。李愚哪敢接受这样的安排，连连摆手拒绝。经过一番折腾，最终陈然坐了次席，其次便是按照高士新、蔡梅林、段开寅、李愚、葛建宇这样的顺序依次坐下。高士新作为双方的中间人，充当了主持的角色，他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便通知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上来的第一道菜，仍然是药膳坊的招牌菜参苓百草鸡。这道菜有温补之效，原本就是最适合于老年人食用的。高士新和蔡梅林这一段没少在药膳坊蹭吃蹭喝，对于这道菜已经见惯不怪了，罗维成、陈然和段开寅三人一闻到鸡汤的味道，脸上便齐齐地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咦，这不是我们家秘传的集萃参苓鸡吗？你们怎么也会做？”

罗维成看着负责上菜的服务员，问道。

“这……”服务员哪答得出这样的问题，她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转向自家的老板李愚，等着李愚来作出解释。

没等李愚说话，高士新先发话了，他说道：“罗老，你家秘传的配方，外人怎么可能知道？估计也就是殊途同归，大家都想到一块去了吧？”

“不对。”罗维成果断地摇了一下头，他用勺子在自己的碗里舀了一点鸡汤，送入嘴里品味了一下，然后说道：“这配方，和我家的集萃参苓鸡绝对是一样的，要说凑巧，这也太巧合了。”

陈然和段开寅也各自尝了一下面前的汤，然后一齐点头道：“没错，配方肯定是一样的。”

段开寅作为罗维成的徒弟，自然没少在罗维成家里吃过饭。陈然与罗维成私交甚密，也曾有过几回去罗府赴宴的经历。他们几个都是搞中医的，靠鼻闻舌尝猜出汤药里的药材成份是最起码的本事，更不用说还有自家的药膳配方作为参照。要说在炖鸡的时候加入人参、茯苓等补药，这是很多中医都能够想到的，但要说各位药材的君佐配伍如此雷同，那可就太不容易了。

听到几个人这样说，李愚微微地笑了。他向罗维成点了点头，说道：“罗老果然明察秋毫。如果晚辈没有猜错的话，这份参苓百草鸡，与罗老家里的集萃参苓鸡，应当是来自于同一个药膳方子。不过，这方子却不是从罗老家里泄露出来的，而是和罗老家里的方子有同一个出处。”

“同一个出处，你是说，药师门？”罗维成一下子反应过来了。自家的药膳方子，当然不会那么容易泄露出去。但自家的方子其实也不是先祖首创的，而来自于药师门的传承。药膳坊的老板如果也与药师门有些瓜葛，那么得到这样一个方子并不奇怪。

难道，这渝海城还有另外的人与药师门有关系？

这个念头只是在罗维成的脑子里闪了一下，老爷子就全明白了。他用手指着李愚，呵呵笑道：“原来如此，小李，这家百草药膳坊，只怕也有你的一份吧？”

“罗老真是睿智，我原本还打算卖个关子的呢。”高士新笑道，他用手指了指李愚和葛建宇，说道：“不瞒罗老说，这家药膳坊，就是李愚和小葛的女朋友联手开的。当初开药膳坊的钱，还是蔡老板借给他们的呢。”

“这没什么，没什么。”蔡梅林赶紧摆手表示客气，当着众人的面，他当然不便说起鸡血石的事情，只能装作是一个关怀后生晚辈的慈祥老爷爷一般。

“如果是李愚开的饭馆，那就好解释了。”罗维成道，“看来，小李和药师门渊源颇深啊，不但通晓药师门的解毒秘法，连药膳这样边边角角的东西都清楚，老朽都有些羡慕小李的机缘了。”

陈然道：“小李的商业眼光，真是很了不起啊。这两天我专门打听了一下，原来百草药膳坊在渝海的名气已经非常大了，几乎是一座难求。咱们这一桌子菜，保守说，起码是一万块钱出头，这个药膳坊十几个包间，一天下来就是几十万营业额，比一个中型医院也不差呢。”

“如果是各位前辈光临，本店分文不收。”李愚乖巧地说道。

“那可不行。”陈然正色道，“今天这顿饭，我跟高教授说好了，必须是我请。待会该收多少钱就收多少钱，你如果不让我掏这些钱，我可真要生气了。”

李愚笑道：“不敢不敢。既然陈教授这样说了，我岂敢不收？不过，高教授和蔡老板他们都是金牌会员，能够享受五折优惠的，陈教授不会拒绝这个折扣吧？”

“这倒没啥问题。”陈然笑着接受了，他当然知道药膳坊的利润率有多高，李愚愿意打折，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一步，高士新索性便把后面的议程提前了。他扭转头，对罗维成和陈然说道：“小李和小许开这个药膳坊，我是非常支持的。年轻人愿意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创业，这是好事。药膳坊经营了一个多月，收益的确非常可观，这其中既有小李的药膳方的功劳，也有小许日夜操劳的功劳，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合法收入，是光明正大的。”

“的确如此。”罗维成微微点了一下头，但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高士新后面肯定还有别的话。

高士新接着说道：“可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就因为小李、小许他们赚了点钱，就引来了一些有红眼病的人。这几天，有人仗着有点势力，频繁地给他们施加压力，想要夺走这家药膳坊。我今天请罗老和陈教授过来，也是想请你们帮小李他们一个忙，跟有些人打个招呼，让他们别再打药膳坊的主意了。”

“有这样的事？”陈然露出一副吃惊的样子，至于心里是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罗维成则依然是心平气和的神气，他淡淡地问道：“是什么人想占这个便宜，你们知道吗？”

“是刘邦林的那个小子。”高士新低声说道。

刘青河的父亲刘邦林曾在渝海当过一任领导，大家对他都是比较熟悉的。领导干部也会生病，生病了也要找专家去看病，所以罗维成与刘邦林打过一些交道，与刘邦林的儿子刘青河也曾见过面。高士新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在罗维成面前直言不讳地说出来，他知道，凭着罗维成与刘邦林的私交，制止这件事并不困难。

就在这个时候，包间服务员腰里别着的对讲机响了。她戴着耳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便轻轻地走到李愚身边，俯首耳语道：“李总，许姐让我告诉你，那个刘总又来了，正在大厅里呆着呢。”

“来得真巧。”李愚淡淡一笑，然后抬头对众人说道：“各位前辈，说曹操，曹操到。刘青河现在就在大厅里，正在给许师嫂下最后通牒呢。”

罗维成二话不说，指了指自己的助手段开寅，吩咐道：“开寅，你到大厅去一下，把刘青河给我叫来。”

“是！”段开寅站起身来，便向外走。包间服务员赶紧过去给他开门，又在前面领着路，把他带往大厅。

不多时，段开寅就带着刘青河回来了。刘青河的跟班劳建伟也跟在背后，不过在他要进包间的时候，被段开寅毫不客气地挡驾了。段开寅虽然只是罗维成的徒弟，但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些年里，他跟着罗维成见过的权贵多了，自然不会把一个小跟班放在眼里。

跟着段开寅走过来的时候，刘青河一直都虎着脸，颇为不高兴的样子。但他一走进包间的门，脸上便换上了笑容。他扫了一眼包间里的人，然后急步走到罗维成的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道：“罗爷爷，原来是您在这啊！”

“青河啊，你爸爸还好吧？”罗维成端足了架子，拖着长腔问道。

“挺好的，他一直说要抽时间到渝海来看您呢。”刘青河道。

“你爷爷的哮喘，最近犯了没有？”罗维成又问道。

“没怎么犯，听说吃了您开的药以后，他去年整个冬天都没怎么犯病。”

“嗯，那就好，你啥时候回淇化去，代我给他们带个好，知道吗？”

“知道知道……罗爷爷，您慢用，我就不打搅您了。如果菜不够，您就再加，这个包间的费用，我一会就帮您都给结了。”

刘青河的嘴简直比涂了蜜还要甜，一边说着，一边便做出了准备离开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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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九厘散

刘青河的宏鑫亿公司一年利润几千万，这样一个人，当然不会是傻瓜。段开寅到大厅去叫他来见罗维成的时候，他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及至进了包间，看到李愚赫然在座，他如果再猜不出罗维成的用意，那也未免太迟钝了。

对于罗维成，刘青河谈不上有什么亲近，但他却知道，这是一个自己不能惹的老头。罗维成与刘青河的父亲刘邦林熟识，还给他的爷爷看过病，自己在罗维成面前，只能以孙辈自居。更重要的是，他还知道罗维成与其他许多省领导都有交情，还有过给中央领导看病的经历，这样的身份，连他父亲都要礼让三分，更何况他这个小毛孩子。

罗维成出现在这个地方，又当着李愚的面把他叫到包间来，明显是李愚请来的救兵。罗维成一旦发话，自己再想谋取药膳坊，就是不给罗老爷子面子了。虽然罗老爷子一向以超然世外而自居，但并不意味着别人可以不在乎他的意志。万一开罪了他，他在某些场合歪一歪嘴，没准自己的老爹都要受到连累。

明白了这一点，刘青河当然只能卖乖。他向罗维成问候了几句，便欲脱身。至于说药膳坊的事情怎么办，那就是后面再考虑的事了。到时候看看罗维成是真的要罩着药膳坊，还是碍于情面随便说说，然后他才可以决定如何处置。

罗维成也明白刘青河的意思，他当然不能随便让刘青河走开。他慢条斯理地说道：“青河啊，怎么，你也是来吃饭的？”

“啊？啊，是的，是来吃饭的。”刘青河应变极快，连忙答道。

“这家馆子的药膳，还算正宗吧？”

“不错不错，我在淇化就听人说起过了，非常正宗。”

“是这样啊，嗬嗬，那我就放心了。”

“呃……”

刘青河一愣，这算什么话？

陈然听出了罗维成的意思，他呵呵一笑，说道：“小刘，你还不知道吧？这家药膳坊，就是罗老开的，小李，还有小许他们，都是罗老的助手呢。”

“是这样？”刘青河瞪圆了眼睛，看着罗维成。见罗维成抚着胡子，笑而不语，再看其他几人也是一脸淡定的样子，他开始有些相信了。若非罗维成这样的名医，谁能拿出这么多超凡绝俗的药膳配方？自己此前还在猜测药膳坊的背后是什么人，没想到答案居然会在这里。

想到这里，刘青河心里那些抢夺药膳坊的念头，一下子就全消散了。欺负人是要挑对象的，罗维成虽然无官无权，但他在云江的影响力，绝对不是自己能够挑战的。

“原来是罗爷爷开的药膳坊，难怪生意如此兴隆。”刘青河脸上布满了真诚的笑容，“您怎么不早说啊，早说的话，我就到淇化去给罗爷爷多宣传几回了。”

“有什么好宣传的，我也就是给他们几个晚辈找个饭碗罢了。”罗维成装叉装上了瘾，他指着李愚，说道：“小李是一直跟着我的，和我的亲孙子一样。你们年轻人以后多走动走动，有可能的话，多照顾照顾他们的生意。”

“哦哦，李老弟，以后多关照。”刘青河向李愚施了个礼，客客气气地说道。

“好说好说，以后还要多蒙刘总关照。”李愚回了个礼，不卑不亢地应道。

刘青河自罚了几杯酒，然后便灰溜溜地离开了。不多时，前台传来消息，说刘青河刷了两万块钱的卡，声称是为罗维成他们那个包间买单，还说多余的钱就作为小费留给药膳坊了。李愚把这个消息向众人说了一遍，罗维成点了点头，道：“这小子倒也识相。小李，你们可以放心了，我估计他是不会再来捣乱了。”

“多谢罗老。”李愚说道。

“罗老，光这样恐怕也不够啊。”高士新发话了，“这次靠您的威风，吓跑了刘青河。可是谁知道下回会不会有什么张青河、李青河之类的，李愚他们总不能每回都请您来压邪吧？”

“这个简单。”罗维成道，“李愚，以后再碰上类似的事情，你们就直接告诉对方，这个药膳坊有我集萃堂的股份，他们想要夺占药膳坊，让他们先找我就是了。”

李愚笑道：“这可太好了。师嫂前两天还说，想引入几个战略投资者，要不罗老的集萃堂就算其中之一吧？只是不知道罗老有意占几成的股份？”

“我一成都不要。”罗维成摆手道，“你们几个小年轻做个饭馆，我这个老不修的还插上一手，这不要让人戳脊梁骨吗？你前两天把无影毒的药方送给我，不也分文未取吗。就冲这个药方，我这个老朽也该给你们撑撑腰吧？”

“那晚辈怎么担当得起？”李愚假装惶恐地说道。

“当得起，当得起。”罗维成道，接着，他又换了个话题，指着桌上的菜，说道：“李愚啊，刚才咱们的话还没说完呢。你的师门和药师门看起来渊源很深啊，无影毒、还有药膳，这些你都知道。我想问问，药师门里那些治病的方子，你是不是也都了解啊？”

重点来了……李愚在心里暗暗想道。罗维成大包大揽地帮药膳坊摆平了刘青河的事情，又表示不需要任何回报，这其中自然有此前自己向罗维成提供无影毒药方的原因，但另一方面，罗维成未必没有更多的想法。无影毒是当年罗根生都没学到的绝技，而李愚却能够掌握，罗维成不难想到，李愚手里肯定还有更多的药师门传承。

没有人比罗维成更知道药师门那些不外传的药方是何其珍贵，见到李愚这样一个身负重宝的年轻人，罗维成岂能没有一丝觊觎之意？

对于罗维成的这种想法，李愚非但不恼，反而还有几分期待。当然，他不会再把那些宝贵的药方白白送给罗维成，他需要用这些药方换到更多的东西。

“罗老的问题，晚辈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师父是个岐黄高手，我从师父那里学到的东西，不足十之一二。其中要说治病的方子，也有一些，就不知道罗老问的，是哪个方子。”李愚说道。

罗维成问的是“那些药方”，而李愚则曲解成了“哪个方子”，这其中的差异，自是不言自明的。罗维成沉默了片刻，说道：“有一个方子，叫九厘散，你可曾听说过？”

“九厘散，似乎是川芎、乳香、丹参、鸡血藤……，可是这个方子吗？”李愚说了一半，把后一半给咽了回去。这个方子他曾在药师本经里见过，知道是一种缓解心脏疾病的药。具体的药方，他记得不太清楚，但他说出来的这几味，是确定存在的。

“没错没错！”罗维成连声说道，“这个方子，你记得清楚吗？”

“我现在记不太清楚，不过如果给我点时间，应当能够想起来。”李愚说道，他说的给点时间，不过就是回去再查一下药师本经而已，上面有详尽的药名和药量，那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这个方子……”罗维成欲言又止。他当然希望李愚能够一口答应把方子送给他，但李愚刚才的表现分明是不想这样做的。在罗维成看来，李愚说记不清楚，不过是一句托辞而已，潜台词自然就是要他报价了。此前李愚能够把无影毒的方子白送给他，其中有高士新的面子，也有救人如救火的觉悟，但九厘散这种药，并非急救用药，李愚除非真的是淳朴到了白痴的程度，否则怎么可能凭空就把方子献出来呢？

陈然、高士新等人也都是老狐狸了，懂得江湖规矩，自然也不会劝李愚什么。这种事，明明白白就是罗维成与李愚之间的交易，旁人是不便插手的。

“罗老，我记得集萃堂有九厘散这个方子啊，你过去也给人开过这个方子的。”陈然打岔道。

罗维成叹了口气，说道：

“这件事，我也不瞒各位。我集萃堂的确有九厘散的方子，但这个方子从先人那里传下来的时候，就有些残缺。几味君药是没问题的，但用什么作为佐药，就有些混乱了。我也曾给病人开过这个方子，其中的药材斟酌，都是根据病人的情况作出的。要说一点效果也没有，那倒也不是。可这种靠自己琢磨出来的方子，总不及先祖的方子那样有效。

我们集萃堂有一匣子早年留下来的九厘散药丸，药效明显比我们现在新制的药丸要好得多。我也曾殚精竭虑想还原先人的药方，可是试了几十年，还是不尽人意。听说小李手里有正宗嫡传的方子，怎能不让我心痒难耐？”

“原来如此。”众人一齐点头，同时偷眼看着李愚，等着看他的反应。

李愚憨憨一笑，说道：“罗老这样一说，晚辈无论如何也得把九厘散的方子回忆起来。不过，罗老还得容我一点时间，因为隔的时间长了，我只怕回忆得不那么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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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女总裁罗照雪

渝海市中心，寸土寸金的所在，有着一个环境优雅的小院，院子里坐落着两幢四层的小楼，这就是集萃药业公司的所在地。这两幢楼，一幢是公司的行政办公楼，其中大多数的房间都是空着的，尚未有相应的部门入住。另外一幢，则是公司的实验大楼，每个房间里都摆着各种各样的仪器设备。据住在附近的居民回忆，他们似乎就从来没有见过这幢楼熄灯的场景。

集萃药业公司总裁罗照雪，此时就坐在一间实验室里，听取技术总监施云生的汇报。

“我们对集萃堂提供的原始九厘散药丸进行了成分分析，目前能够确定的成分包括苏木、五灵脂、皂角刺、柳叶、丁香……，还有一些几种未知成分，我们正在和中药库里的药材特征进行比照，相信最终应当能够识别出来。

目前最大的难题在于，我们不能确定各种药材的比例关系，还有药材事先的炮制方法。我们猜测的配伍方法大约有47种，如果每种方法都要进行临床实验，需要有足够的病人作为志愿者。渝海医学院方面已经在为我们联系志愿者，但人数远远不够。照目前的进度，要把这47种配伍全部实验完，预计需要2至3年的时间。”

带着一副厚如瓶底的近视眼镜的施云生用无奈的口吻，向罗照雪说道。

“时间太长了！”罗照雪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个进度是完全无法接受的。”

“我们已经参考了罗老先生提供的全部过往医案，剔除了20多种方案，剩下这47种，只能通过实验来检验效果。九厘散主要用于心力衰竭症状，而心衰患者本身就不多，要在渝海市的范围内凑齐足够的实验样本，难度非常大。”

“如果能够把实验范围扩大一些呢？比如说，到淇化的一些专科医院去争取一些志愿者。”

“这样当然是最好！不过，相应的实验人员也得增加了，用药期间，必须有人随时监测病人的反应，如果涉及到的医院多了，我们现有的实验人员根本照顾不过来。”

“这个你不用管，我会到云江医科大学找一些青年老师和研究生来帮忙。”

“罗总，这样一来，预算只怕就要超出了吧？”施云生怯怯地问道。

罗照雪秀丽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愁云，她说道：“预算的问题，我来想办法吧。九厘散是咱们预想的核心产品，如果配方问题迟迟不能解决，公司就真的会被拖垮了。”

“罗姐，电话……”

一个剪着利索的短发、穿着得体的职业装的姑娘快步走来，把一个手机递到了罗照雪的面前。她是罗照雪的助理，名叫孙姝，年方24岁，比罗照雪小了2岁。别看她年轻，却是罗照雪手下得力的干将，最擅长于把一团乱麻的工作梳理得井井有条。由于两个人年龄相差不大，性格上也颇为投机，因此两人的私交很好，在非正式的场合里都是以姐妹相称的。

“谁来的？”罗照雪一边接过电话，一边随口问道。

“是老爷子。”孙姝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低声说道。

“喂，爷爷，有事吗？”罗照雪知道孙姝说的是谁，拿过电话便直接问了一句。

“丫头啊，在哪忙着呢？”听筒里传来的，果然是罗照雪的爷爷罗维成的声音。

“我还能在哪，当然是在公司了。”

“你吃晚饭没有？”

“晚饭？现在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吗？”

“你看看表，现在都几点了？不过，你如果没吃晚饭，那正好，我正在文裕街和几个朋友吃饭呢，你赶紧开车过来吧。”

“爷爷……”罗照雪用撒娇的语气说道，“您和您的朋友吃饭，我就不去捣乱了。我这头还忙着呢，一会我让孙姝给我叫个外卖就应付了。”

“我这边有个重要的事情，必须你亲自来谈。你别耽搁了，文裕街，百草药膳坊，我们在七号包间，你赶紧过来。”罗维成说着，不等罗照雪再问什么，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亲自去谈？”罗照雪看着手机，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她也知道，自己这个爷爷虽然平日里很娇惯她，经常和她逗着玩，但在涉及到正事的时候，是非常认真的。他在电话里说有重要的事情，而且必须由罗照雪亲自去谈，那就显然不是开玩笑了。想到此，她扭头对孙姝问道：“姝儿，你知道文裕街有个什么百草药膳坊吗？”

“知道啊。”孙姝点头道，“就是前两个月才冒出来的，现在在渝海可有名了。这一段你一直都在忙九厘散的事情，我也不敢跟你说，本来还是撺掇着你请我吃一顿的呢。”

“那好，你跟我一起去吧，爷爷在那有个饭局，让咱们去蹭饭呢。”罗照雪笑着说道。

百草药膳坊里，罗维成放下手机，嘿嘿笑着说道：“我叫我家那个丫头来了，现在集萃药业是她在管着，具体该怎么合作，让她和李愚直接谈就好了。李愚，我告诉你，我那个孙女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她提，不用顾忌我这个老头子的情面。如果你要跟她客气，那可就要被她坑死了。”

李愚笑道：“是吗，如果是这样，那我可就要向罗姐狮子大开口了。”

“应该的，应该的，在商言商嘛。”罗维成鼓励道。

有关九厘散的配方，是罗维成的一块心病，也是罗照雪的集萃药业公司目前面临的一只拦路虎。罗维成相信，李愚肯定知道九厘散的真实配方，但没有一个合适的价钱，李愚肯定是不会拿出来交易的。

罗维成有心自己与李愚谈价，转念一想，觉得还是让孙女出场更为合适。一则，以自己的身份，与李愚讨价还价颇为丢人；二则，有陈然、高士新等人的面子在这，李愚说不定也不好意思向自己开出一个实价，这就相当于自己为老不尊，占了小辈的便宜。思前想后，他最终选择了给罗照雪打电话，叫她马上赶到药膳坊来，自己与李愚谈价。

集萃药业公司的小院离文裕街不算远，罗照雪亲自开车，开了一条车流量比较小的道路，不到10分钟时间，就赶到了药膳坊。走进7号包间，她看到了好几个熟面孔，连忙挨个地施礼打着招呼：“陈教授、高教授，蔡老板，你们都在呢……”

“哟，是照雪啊，几年不见，长成大姑娘了嘛。”高士新嘿嘿笑着，向罗照雪还礼。其实他与罗照雪也就是见过一两面，而且最近的一次也是在10年前了，那时候罗照雪还在读中学，远不是现在这副职业经理人的干练模样。

“来来来，照雪，听罗老说，你还没吃饭吧？椅子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先坐下来吃点。”蔡梅林起身招呼着。

葛建宇和段开寅赶紧上前，挨着罗维成的身边，给罗照雪和孙姝安排了两个座位，又交代服务员送上了干净的餐具，并给二人各盛了一碗鸡汤。

“咦，这不是咱们家的参苓鸡汤吗？”

罗照雪一闻鸡汤的味道，反应与此前罗维成等人如出一辙。这种参苓鸡汤可是她的最爱，在京城念大学以及在国外读MBA期间，她最怀念故乡的地方，就是集萃堂秘传的参苓鸡汤。谁曾想，在这家新开的药膳坊里，她居然吃到了一模一样的汤。

“还有柏子猪心、芪杞鲫鱼……爷爷，这些菜，是您教他们做的吗？”罗照雪吃惊地看着罗维成，问道。

“你先尝尝，看正宗不正宗，然后再说。”罗维成倒是不急，听说孙女还没吃晚饭，他就更不想这么快开始谈正事了。他知道，孙女是个工作狂人，一旦谈起正事来，这顿晚饭恐怕就吃不成了。

“唔唔，好吃！”罗照雪也真有些饿了，加上这些药膳也的确可口，她顾不上保持淑女风范，甩开腮帮子，便大口地吃了起来。

在罗照雪旁边，孙姝的形象也没多好。她早就听朋友说起过百草药膳坊的美味菜肴，只是无奈囊中羞涩，舍不得花上千块钱来一饱口福。现在有一个不花钱吃饭的机会，她岂能放过。至于说这样狼吞虎咽是不是合适，旁边不是有总裁已经做出示范了吗？身为总裁助理，紧跟总裁的节奏，有何错哉。

两个姑娘吃得开心，几个老头在旁边看着，也受了感染。原本众人已经吃不下什么了，这会又有了胃口，重新拿起了筷子。葛建宇别的事情上有些木讷，对于饭桌上的事却是十分精细的。他偷偷出去了一趟，交代许迎迎再给包间加几份菜，以便让大家都吃得尽兴。

“呃！”

一声打嗝声，让一桌子埋头吃喝的饕餮终于回过神来了。大家抬头看去，只见小姑娘孙姝捂着嘴，满脸羞得通红，显然这声不雅的声音正是出自于她的口。罗照雪放下筷子，看着一桌子的空盘子空碗，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

“这都是我们吃掉的吗？坏了坏了，今天晚上必须去跑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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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在商言商

“丫头，觉得味道怎么样？”

罗维成看着罗照雪，用慈爱的口吻问道。

“做得太好吃了。爷爷，我觉得这里的药膳做比咱们家的还地道呢，您说说，这方子是不是您提供给他们的？”罗照雪问道。

罗维成摇了摇头，然后指着李愚说道：“丫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李愚，自幼在山里跟一位隐世高人学艺。这个药膳馆，就是他开的，所有的药膳方子，都是他自己拟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不可能！”罗照雪断然道，“爷爷，我读书少，您可别骗我。这一桌药膳里，起码有五种是咱们家的方子，我好歹也是中医世家出身，这点判断能力还能没有吗？”

“那其他的菜呢？”

“其他的……我吃不出来。”

“那不就是了吗？”罗维成笑道，“丫头，你记不记得，前几天我跟你说，陈教授他们那里接了一个中毒病人，怀疑是无影毒。”

“记得啊。”罗照雪道，“现在怎么样了？”

“治好了。”

“治好了？您不是说无影毒无解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无影毒无解了？我是说，除非有独门秘方，否则无影毒无解。”

“您是说……您找到了无影毒的独门秘方？”罗照雪何其聪明，一下子就听出了爷爷话里的潜台词，她瞪大眼睛扫视着屋里的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李愚的身上，然后试探着对罗维成问道：“爷爷，您不会是说……这秘方就是这个李愚找到的吗？”

“李愚的师父，和咱们家先祖所在的药师门有些渊源，所以李愚学到了不少药师门的绝技。无影毒的秘方，还有这桌上所有的药膳方，都是李愚从师门那里学到的……丫头，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了吧？”罗维成悠悠地问道。

“你知道九厘散的配方！”罗照雪盯着李愚，用几乎不敢相信的口吻，一字一句地问道。

李愚微笑道：“我刚才向罗老说过了，我过去的确记过这个药方，现在时间久远，有些记不太清楚了。”

“真的？”罗照雪腾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李愚的身边，俯下身去，压低声音说道：“不对，你说谎了，你肯定记得这个药方的，要不爷爷不会这样催着我过来。”

“丫头，你要说生意上的事情，单独找个地方说去，不要搅了我和陈教授、高教授他们吃饭的雅兴。”罗维成装出生气的样子，对罗照雪训斥道，随后，又向几个老头笑着说道：“这丫头，一说起她公司的事，就一脸铜臭味，我可不爱看。”

“哈哈，对对，照雪啊，你和小李单独找个地方面谈去，别搅了我们和你爷爷的兴头。”几个老头明白罗维成的意思，全都笑着附和道。

李愚也装出惶恐的样子，起身向众人道了声歉，然后向罗照雪示意了一下，二人一道出了包间。孙姝见状，自然也赶紧跟了出去。

三个人来到经理室，许迎迎正在那里坐着算账，见李愚带了人进来，忙起身准备回避。李愚摆摆手让她坐下，然后向罗照雪介绍道：“罗小姐，这是我和合伙人许迎迎，许小姐。咱们要谈的事情，都不必瞒着她。”

“许小姐好！”罗照雪客气地打着招呼，同时向许迎迎递过一只手去。

“罗小姐好！”许迎迎不知对方是谁，迟疑着与对方握了下手，然后招呼着她们坐下，又叫来服务员，给众人斟上了茶水。

“李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公司的情况，想必我爷爷也已经向你介绍过了。我们目前正在准备把我们集萃堂祖传的九厘散包装上市，如果能够成功，它将替代目前临床上应用最广泛的两种西药，而且毒副作用会明显少于这两种西药。

我们现在遇到的困难，就是九厘散的配方因为几次战乱而失传了，现在包括我爷爷在内，都只知道这种药的主要成分，而无法确定佐药的成分。而我爷爷的治疗实践以及我们公司的实验都显示，如果不能正确的确定佐药的成分和比例，九厘散的功效就会大打折扣，从而失去市场竞争力。”

罗照雪颇有些爽快气质，不等李愚多问什么，便把自己目前的状况向李愚合盘托出了。凭着她敏锐的直觉，她能够感觉到李愚是个重义轻利的人，对待这样的合作伙伴，越是坦承，越能够赢得对方的诚意。

当然，罗照雪的坦承，也仅限于一种表现而已，作为商人，她可没有傻到一点秘密都不保留的程度。

“这事……和我们药膳坊有关系吗？”许迎迎坐在旁边，如坠五里雾中，不由诧异地问道。

李愚笑了笑，道：“师嫂，这事和咱们药膳坊还真有些关系。罗小姐说的九厘散，我恰好听我师父说起过，有关的药方，我依稀记得一些。这个罗小姐是罗老神医的亲孙女，罗老神医帮咱们解决了刘青河的事情，咱们无论如何也该有所回报的。”

“哦，原来是这样。”许迎迎这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听说罗照雪是个制药公司的总裁，而李愚手里恰好拥有罗照雪迫切需要的一个药方，许迎迎的商业头脑立即飞速地旋转了起来，她笑吟吟地对罗照雪说道：

“罗小姐，罗老神医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当然要有所回报。你说的九厘散的药方，李愚说他依稀记得。你别着急，让他慢慢想想，没准就能想起来了。对了，你刚才还没说呢，九厘散是用来治什么病的？”

“是治疗心衰的。”

“那你说的那两种西药，很贵吗？”

“比较贵。”罗照雪微微笑着答道，她已经能够猜出许迎迎的意思了，对方肯定是想套出九厘散的市场前景，为李愚讨价还价提供指导。她原本也没打算向李愚和许迎迎隐瞒太多，因为相关的一些情况，对方只要找个业内的人问一问，就能清楚，她自己耍太多的小聪明，最终只能是自取其辱，没准还会导致药方流失到她的竞争对手那里去。

带着这样的念头，罗照雪索性把事情挑开了，说道：

“许小姐，李先生，咱们在商言商，我爷爷为贵店做了什么，并不影响到咱们之间的谈判。九厘散的药方对于我们公司来说，非常重要，我们不会白白让李先生费力气的。我在这里开一个价钱，如果药方是完整的，我们愿意出价50万；如果药方不完整，但对我们后续的研发有一定的启示，我们愿意出价10万到30万不等，这取决于药方的完整程度。如果超出这个价格，我想我们也就没必要再谈下去了，因为我们用同样的投入，完全能够摸索出正确的药方来。”

“50万？”许迎迎皱了一下眉头。如果换在两个月前，别说50万，就是10万块钱，也足够让许迎迎欣喜若狂了。但现在，药膳坊一天的营业额就有好几十万，50万这个数字对于许迎迎来说，已经没有了什么神秘感。相反，能够让罗维成这样的神医都一筹莫展的药方，在许迎迎看来，应当是价值边城的，罗照雪只开出区区50万的价格，还奢谈什么诚意。

“怎么，许小姐觉得有问题吗？”

孙姝在一旁看出了许迎迎的态度，于是开口问道。

许迎迎笑了一下，说道：“我不太懂药，不过，我想既然是一种能够取代市面上两种主流西药的新药，它的价值起码是上千万吧？罗小姐只肯拿出50万来购买这个药方，是不是显得有些轻视了呢？”

罗照雪冷冷地应道：“许小姐这话可说错了。九厘散的市场前景的确可以达到千万的级别，但我们并非只有从李先生那里购买药方这一个途径。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如果超过50万，那我们自己通过分析和实验的方法，也能摸索出前人的这个药方，所以这个药方的价值，对于我们来说，也就值这个价格而已。”

许迎迎笑得更温柔了，她说道：“那么照罗小姐的意思，别的制药公司，也可以花区区50万来获得九厘散的生产技术，从而占据这个上千万的市场，不知他们为什么不这样做。”

“这很简单，因为只有我们集萃药业才有九厘散的核心配方，所缺的只是几味佐药而已。而对于其他药业公司而言，他们必须从头开始研发，投入岂止是50万能够打止的？”

“搁在过去，也许是这样。”

“许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在的情况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了。”许迎迎用手一指李愚，“因为现在出现了李愚这么一个变数。你们只拥有一个残缺的药方，而他却拥有完整的药方。如果其他的公司愿意花51万从他手里买走这个药方，罗小姐认为你们那50万还有必要投入吗？”

“这……”罗照雪一下子就被问住了，她刚才满脑子考虑的都是李愚手里的药方对自己有多大价值，却忽略了如果这份药方落到其他竞争对手的手里，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损害。被许迎迎这样一提醒，罗照雪只觉得背后的冷汗忽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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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绑到集萃药业的战车上

罗照雪这个美女总裁，出生于中医世家，爷爷是誉满云江省的老神医，父母则在京城的医学研究所当着教授，她可以说是一路受着宠爱长大的。依着爷爷罗维成的想法，是要让她继承自己的衣钵，也当个名医，而她自己的想法，却是要把家传的医药知识转化为商业资源，使集萃堂不再是一个中医诊所，而是变成一个国际知名的药业大亨。

带着这样的想法，罗照雪大学报了工商管理专业，随后又出国拿了一个工商管理硕士的学位。回到国内后，她便照着自己的设计，创办了这家集萃药业，招募了一帮技术人员，对家传的秘方进行整理分析，设计生产工艺，准备进军中成药市场。

罗维成作为一位名医，颇有一些家产。他只有这么一个孙女，当然是倾尽所有去支持的罗照雪的事业。靠着家里的投入，加上罗维成的人脉，罗照雪的公司在前期做得顺风顺水，她自己也颇为自己的天资而感到骄傲。

殊不知，与真正的企业家相比，罗照雪的斤两还差得太远。她根本没有经历过商场上真正的尔虞我诈，遇到什么麻烦，也往往能够有贵人出手相助，让她顺利过关。她周围的人都称赞她学贯中西，理念超前，而实际上，她的商战能力连与眼前这个药膳坊的女老板相比都逊色一筹。

许迎迎出身于平民家庭，从小就知道挣钱的艰难。虽然这次开药膳坊是她第一次商业实践，但她做得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松懈。一个多月时间里，她领悟到的商场经验，远比罗照雪要多得多。

具体到九厘散这件事情上，罗照雪以为自己能够要挟李愚，报出一个50万的价格，余下的话就是“爱卖卖，不卖滚”了。她却没有想过，如果有竞争对手向李愚报出一个更高的价格，李愚会如何选择？

在李愚不曾出现的情况下，罗照雪不必担心竞争的问题，集萃堂的传承就是集萃药业的核心竞争力，这是其他企业无法夺走的。而李愚的出现，非但没有给罗照雪带来好处，反而带来了巨大的威胁。李愚掌握的秘方，比集萃堂更多，这就意味着原来属于集萃堂独家垄断的那些技术，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替代者，而且是实力强于集萃堂的替代者。

在这种情况下，罗照雪要考虑的，已经不是要不要购买李愚手里的药方的问题，而是要如何防止李愚把药方卖给其他竞争对手的问题。这可是比简单地买一个药方要艰难百倍的任务。

李愚先前也没有想过这么多，直接许迎迎挑破了这层窗户纸，他才突然明白过来，原来自己与罗照雪之间的谈判地位是完全不对等的，不是自己要求着罗照雪买药方，而是罗照雪要求着他不要泄露药方。如果他不管不顾地把药师本经里的知识透露出去，集萃药业以及集萃堂恐怕都要遭遇灭顶之灾。

自己会这样做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李愚并不是一个见利忘义的人，不说当年罗根生有恩于韩智这件事，就说眼前，罗维成老爷子对他也是颇为照顾的，他得念这份感情。

当然，手里握有一柄撒手锏，李愚还是会尽量把它用好的。要想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他不能不多存几个心眼。

“师嫂，你就别吓唬罗小姐了。”李愚笑着对许迎迎反驳了一句，然后转头对罗照雪说道：“罗小姐，你不用担心，罗老前辈待我如自家的晚辈一般，我定不会辜负他老人家。药方的事情，我的确是需要一些时间来回忆。不过，罗小姐说出价50万来换取这个药方，恐怕价格有些低了。我倒不是在意钱财，而是觉得以这个价格出手，未免对师门不敬。”

狗屁！

罗照雪在心里骂道，嫌价钱低就明说嘛，还扯到什么对师门不敬上去。如果你真的尊重你的什么狗屁师门，你压根就不会想着要卖药方。我家集萃堂历经400年，什么风风雨雨没经历过，可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一代祖先出卖祖传秘方的事情，这才叫真正的尊重祖先呢。

心里虽然这样想，罗照雪当然不能表现出来。相反，她还要努力地说服李愚出让药方，只是这个药方的代价是多少，她现在自己也拿不准了。

“李先生，依你的意思，这个药方应当值多少钱呢？”罗照雪转攻为守，把出价的权利送给了李愚。

“这个……”李愚哪有这样的经验，他原本只是想用几个方子获取与罗维成的交情，以便自己可以进入罗维成的那个圈子，为自己赢得一些有益的人脉。现在罗照雪把这件事变成了完全的商业交易，他怎么估得出一个药方的价值呢？

“我倒有个主意，不知合适不合适。”许迎迎发话了，她知道自己的这个便宜小师弟不是个干商业的材料，如果任凭他出价，没准就把珠玉卖成白菜价了。

罗照雪瞥了许迎迎一眼，没有吭声。李愚却连连点头，催促道：“师嫂请讲。”

许迎迎笑着对罗照雪说道：“罗小姐，你刚才说的话，让我得到了一点启示。你说你们集萃药业拥有九厘散的核心配方，所以其他企业无论如何也竞争不过你们。我想，一个药方的价值，绝不在于能够一次性卖出多少钱，而在于它具有持续盈利的能力，你觉得是吗？”

罗照雪点了一下头，算是肯定了许迎迎的话。

许迎迎接着说道：“所以，如果李愚把药方卖给你们，不管卖出多少价钱，都只是一个账面上的数字而已，这种盈利能力，就算是失去了。未来这个药方能够赚到多少钱，与李愚都毫无关系，这是不是有些不合理？”

“那许小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愚用药方入股，换取你们集萃药业的股权。以后如果这种药能够盈利，那他就从盈利中获得分红。如果这种药根本就没有市场，那他也认了，分文不要。”

“这不可能！”罗照雪急了，劈头就是一句。

“许小姐，你这个提议也未免太离谱了。我们集萃药业就是罗姐家的产业，怎么能让外人参与进来呢？李先生的九厘散药方就算再重要，也不过就是一种药而已，我们集萃药业又不是绑死在这一种药上。”孙姝在旁边说道。

李愚却是受到了启发，他笑着问道：“那如果我手里也不只有一个九厘散的药方呢？”

“你是说，除了九厘散，你还有其他的药方？”罗照雪看着李愚，认真地问道。

李愚点了点头，说道：“起码还有不少于100个药方吧，我敢保证，这都是药师门的不传之秘。”

“100个……”罗照雪吸了口冷气。集萃堂与药师门的关系，她当然是清楚的。集萃堂拥有的那些祖传秘方，十有八九都是来自于药师门，而祖上也传下话来，说药师门实际拥有的药方数以百计，集萃堂获得的这些，只是十之一二而已。

如果李愚如他自己所说，知道不少于100个药师门里鲜为人知的药方，那么价值无论如何估量都不为过。如果能够把这些药方都转化为成药，再由集萃药业生产和销售出去，那么集萃药业的规模会她原先预想的要大出10倍。为了这样一个目标，让出一部分的股份给李愚，又有何妨？

作为一名MBA，罗照雪对管理层持股、技术层持股之类的制度设计并不拒绝，集萃药业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家族外的股份存在，只是因为她还没有碰上过值得分配股份的管理人员或者技术人员而已。眼前这个李愚，作为拥有核心技术的人员，在公司持股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她进而想到，如果李愚在集萃药业拥有股份，那么药方外流的危险就会大为减弱了。李愚没有必要损害自己公司的利益。通过股权把李愚绑到集萃药业的战车上，他的那些知识都可以为公司所用，这笔生意说到底还是公司得利的啊。

想到此处，罗照雪脸上泛起了笑容，她对李愚说道：“李先生，如果真如你所说，你有100个药师门的秘方，那我现在就可以做主，拿出集萃药业30%的股权，和你交换这些药方，你看如何？”

“具体的比例，是不是还要再认真测算一下？”许迎迎又来添乱了，她一张嘴，就让罗照雪有一种想和她掐架的冲动。

“李愚说他有100个秘方，可没说这些秘方都能够随便拿出来哦？不知道集萃药业自己拥有多少个同等价值的秘方，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这些绝密药方，才是一家药业公司最重要的资产，至于什么建筑物、生产设备啥的，反而值不了多少钱。罗小姐，你说我说的这些对吗？”

许迎迎摇头晃脑地说着，还不忘时时向罗照雪秀一秀她那狡黠的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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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合作愉快

谈判的天平不可避免地倒向了李愚一方。李愚并不急着要钱，所以寻常的开价对他没有什么吸引力。他手里掌握的药方如果交给其他药业公司，能够得到的价格会更高，同时对集萃药业会构成严重的打击。在这种情况下，罗照雪和孙姝就算能够口吐莲花，也无法扭转谈判场上的不利条件。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罗照雪最终答应，如果李愚手里的九厘散药方是真实的，她将拿出集萃药业3%的股份作为交换。李愚如果还有其他有效的药方，双方可以另外进行谈判，以3%为基础，确定每个药方能够交换到的股权。此外，罗照雪和许迎迎还达成了一个口头协定，集萃药业和百草药膳坊将在未来某个合适的时候以换股的方式进行战略合作，达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境界。

罗照雪带着孙姝从药膳坊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快接近凌晨时分了，罗维成他们那边的饭局早已结束了，已经各回各家了。罗照雪开着车载着孙姝，在灯火阑珊的渝海街头慢慢地驶过，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

“罗姐，这个许迎迎也太欺负人了，还有那个李愚也是，貌忠实奸，我觉得比许迎迎还坏！”孙姝嘟囔着说道。

罗照雪苦笑了一下，道：“姝儿，是我们自己说在商言商的，既然是商业合作，人家追求最大的利益，也不算什么错误吧？”

“他们哪是什么追求利益，分明就是要挟我们嘛！亏他们还说是看在罗老帮了他们忙的份上。依我说，你回去问问罗老，到底他帮了这个百草药膳坊什么忙，让他动用点自己的关系，好好收拾收拾他们。”

“姝儿，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哟，咱们不是说好绝不仗势欺人的吗？咱们将来是要做成世界五百强的，不能让自己的发家过程染上污点。”

“可是……这太让人窝火了！”孙姝撅着嘴，却也不便再说什么了。她一向对罗照雪崇拜有加，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原因就在于罗照雪追求光明磊落地做企业。如果让罗维成出手向李愚他们施压，就违背了她们的本心了。

罗照雪只用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路上的光影，悠悠地说道：“姝儿，其实我倒觉得，李愚和许迎迎开出来的条件，还算是比较有利于我们的。你想想看，如果李愚把九厘散的药方交给咱们那几家竞争对手，他们会出什么价钱？”

“我估计，出到300万都有可能。”孙姝猜测道。

“是啊，他用300万的价值，只换了咱们3%的股份。如果不考虑咱们公司未来蓬勃发展的前景，他其实是很亏的。”

“可是，如果咱们如期推出了九厘散，那么蓬勃发展是迟早的事情啊。”

“对啊，我们如果能够和李愚联手，那么公司就能够更快地发展起来。虽然我们切了3%的蛋糕给李愚，但咱们的蛋糕增大了10倍，最终咱们自己的收益还是更大的，你说呢？”

“也许是吧……可是我还是不高兴。”

“好了，姝儿，做商业可不能感情用事。我倒是觉得，这个李愚是个有本事的人，他说他有100个绝密的药方，如果这些方子中间有一半能够转化为中成药产品，咱们公司就能轻轻松松地进入国内制药的前10强了。”

孙姝被罗照雪描述的美好前景打动了，不过嘴上还是不肯认输，她嘀咕道：“谁知道他是不是吹牛的。”

“是不是吹牛，你看今天晚上咱们吃的那一桌子药膳，还猜不出来吗？舌尖可是不会骗人的哦。”

听到罗照雪说起药膳，孙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倒是，那一桌药膳，实在是太好吃了！我从来都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菜。对了，罗姐，那个许迎迎不是说要和我们搞战略合作、互相换股吗，我觉得这件事倒是可以马上做起来。”

“怎么，你也觉得这个药膳坊有发展前途？”

“不是，我是觉得，如果我们是药膳坊的股东了，以后来吃饭是不是可以打折啊……”

“呃……”

李愚动作很快，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自己从药师本经上抄录下来的九厘散药方，来到了集萃药业公司。罗照雪特地请来了爷爷罗维成，帮着把关。罗维成看到药方，兴奋得胡子直抖，对他来说，未来生产九厘散能够赚到多少利润，倒是其次的事情，困扰了自己几十年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决，这才是让他最开心的。

“没错，没错，这就是原来的方子！”罗维成连声地说道。

“爷爷，你就这么确信？”罗照雪半信半疑地问道。

罗维成牛烘烘地说道：“丫头，你爷爷行医六七十年，这点经验还没有？这个方子绝对就是原来的方子，和我琢磨过的配伍有些相仿，只是其中用三棱破血行气，是我没想到的，还有用石菖蒲清窍，用得妙，用得妙啊！”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先把其他的配伍实验都停下来，用这个方子试试。”

听到罗维成说得如此笃定，罗照雪也就不再怀疑了，立即喊来技术总监施云生，把方子交给他，让他马上去安排生产，准备进行临床实验。

办完这些事，罗照雪叫孙姝给众人倒上茶，然后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对李愚说道：“李先生，非常感谢你为我们解决了一个燃眉之急。关于股权的事情，我已经让小孙准备好了合同，只要你签上字就可以生效了。你昨天说，你手里有至少100个方子，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可以就其他的这些方子，再谈谈合作的事情？”

“悉听尊便，罗小姐希望怎么合作，尽管说出来就是。”李愚说道。

“别叫我罗小姐，太生份了。”罗照雪把手在脸前挥了一下，做了个很萌的姿态，然后说道：“咱们现在已经是合伙人了，以后你还是叫我名字吧，叫照雪就行。我也不叫你李先生了，称你一句小李，你不介意吧？”

李愚笑了笑，说道：“这样也好，那我就称你一句罗姐吧。”

“好呀好呀。”罗照雪乐呵呵的，像是八百年没听人叫过姐一样。罗维成在一旁笑而不语，他知道，自己这个孙女做生意的本事一般般，但在拉关系、笼络人心方面，还是颇有一套的。

李愚道：“罗姐，我在师门学的东西很杂，医术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我学得也不精。像九厘散这样的方子，当年也就是师门逼我硬背下来的，平时从来也没有用过，若不是罗老提起来，我只怕都忘记了。类似这样的方子，我记得不少，但不知道罗姐想要哪方面的。”

“有一个方子叫作归芍逐淤汤，你听说过吗？”

“有印象，应该是有当归、赤芍，还有牛膝、红花等等，有活血逐淤、行气止痛之效，我说得对吗？”

“没错，就是这个！它的方子，你还记得吗？”

“有些印象，应当能回忆起来吧……”

“还有清热凉血饮……”

“这个我好像也记得……”

“……”

罗照雪一口气问了七八个药名，都是药师本经里记载过的。有些在集萃堂还有完整的药方，有些则像九厘散一样，由于传了若干代的缘故，已经有些残缺不全了。当年罗根生从药师门出来，在渝海开办集萃堂，有些师门的方剂都曾记录下来。但这几百年间，世事变迁，集萃堂也几经磨难，所以不少药方只剩下了残片。罗照雪一心想恢复这些药方，把它们制作为成药，为之付出了不少心血，但收效并不显著。现在一听李愚居然对这些药方都有了解，实在是心痒难耐。

“李愚，你这几个方子，我都预订了。如果你愿意，我一次性再给你20%的股份，用于交换这些方子，你看如何。”罗照雪倒有些杀伐决断的魄力，她一下子就估出了这些药方的价值，为此不惜拿出20%的股份。她还存着另外一个心思，那就是一旦李愚在集萃药业拥有了足够多的股份，他就不会再有兴趣与其他药业公司合作了，这是把李愚拴住的一个办法。

有关与集萃药业的合作，昨天晚上在罗照雪和孙姝离开后，许迎迎专门和李愚深谈了一次，向他交代了一些原则。此时听到罗照雪开出的条件，李愚略略地想了想，说道：“这样吧，罗姐，加上九厘散在内，我只要18%的股份。另外5%，作为集萃药业和百草药膳坊的互换股份，百草药膳坊拿出5%的股权，和集萃药业交换5%股权，你看这个方式可以吗？”

“当然可以！”罗照雪笑靥如花，“这件事我并不吃亏啊，这5%本来就是要给你的，你反而拿出了百草药膳坊的5%股权来跟我们交换，说起来，我们还赚了呢！”

“一起发财才能长久。如果罗姐同意了，那我就通知许小姐尽快来和罗姐签约了。”李愚说道。

“好的，合作愉快！”罗照雪向李愚伸出一只纤纤玉手。

“合作愉快！”

李愚握住罗照雪的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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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马磊有请

在承诺隔一两天就把几个药方送过来之后，李愚便离开了集萃药业。具体合作签约的事情，还得等许迎迎一块过来办，李愚对于这些手续以及合同中的各种猫腻都不清楚，没有许迎迎把关，他还真不敢签。至于说他提前把九厘散的药方给了罗照雪，对方会不会放了他的鸽子，他是不担心的。对方如果敢这样做，他就敢把方子直接贴得满大街都是，让罗照雪前期的投入全部打了水漂。

送走李愚，罗维成也打算离开了。罗照雪把他送到门口，罗维成压低声音对罗照雪说道：“丫头，这个李愚不简单，你可得把他抓紧了。”

“我也有这感觉，爷爷，你说他怎么会对药师门的方子这么熟悉？”

罗维成摸了摸胡子，说道：

“听先祖传说，药师门有一本秘笈，叫作药师本经，里面记载着药师门所有的技艺。原来有人猜测这本药师本经应当是在最后一代药师掌门范无痕的手里，因为范无痕死后，药师门就已经分崩离析了，而药师门的掌门令牌和这本药师本经都没有人再见到过。前一段时间，云江大学考古队在药师谷挖开了范无痕居住的山洞，意外地发现了范无痕的遗体，但并没有找到掌门令牌和药师本经。

我现在有点怀疑，药师本经是落到了李愚的师父手里，他的师门没准就是范无痕选定的继承人，要不就是曾经进过范无痕的山洞，盗走了药师本经。不管是哪种情况，我觉得李愚肯定是看过这本书的，甚至有可能这本书就在他的手里。”

“药师本经！”罗照雪的眼睛里金光直闪，她好歹也是集萃堂的传人，当然也听长辈说起过药师本经的事情，知道这是一本极其牛叉的书。如果李愚真的拥有药师本经，那么自己哪怕拿出50%的股份与李愚合作，也是赚大了。先祖只是得到了药师门的几个方子，就创下了历经400年而不衰的集萃堂，成就了包括罗维成在内的历代名医。如果能够看到药师本经的原貌，区区一个集萃药业的股权又算得了什么？

罗维成交代道：“和李愚这个人，你要搞好关系，合作的时候，宁可自己吃点亏也没啥。再说，以我的观察，李愚这个人还是心思纯良的，你以国士待之，他必以国士报之。”

“嘻嘻，就他这么个小屁孩子，居然就成了国士了……”罗照雪笑嘻嘻地调侃着爷爷的叮嘱，然后把他送上了段开寅开来的轿车。

再说李愚，与罗照雪谈成了技术入股的协议，心里好生觉得轻松。他没有打车，而是慢慢悠悠地晃着，向药膳坊走去，同时在心里回味着刚才的谈判过程。

罗照雪说的那些药名，他都曾在药师本经里看到过，抄个方子下来是轻而易举的事。他本没有敝帚自珍的念头，能够用这些方子换到集萃药业20%多的股份，对他来说已经是足够了。

他执意要让集萃药业和药膳坊互相参股，一方面是为了绑上罗维成，用老神医的名头为药膳坊遮风挡雨，另一方面则是想让许迎迎也能够从集萃药业的发展中分到一些利润。昨天晚上，许迎迎已经给李愚分析过了，集萃药业如果能够得到一些传世秘方，再借助罗维成的人脉进行推广，未来一年做出几个亿的利润也不算稀奇。这就意味着每1%的股权，就相当于一年几百万的红利。

许迎迎和葛建宇二人是李愚在这个时代里最早交往的朋友，虽然都算不上是什么尽善尽美的完人，但李愚还是愿意让他们多得到一些好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是李愚的人生信条。干杀手这一行，非常讲究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你永远都不知道现在种下的善缘会在未来结出什么样的善果。

“李哥，你可算回来了，刚才许姐一直在给你打电话呢，你没带手机吗？”

李愚一回到药膳坊，蒋炯庆便迎了上来，略带抱怨地问道。

“手机吗？”李愚在兜里摸了一下，摸出了手机，按亮屏幕一看，上面已经有20多个未接电话的信息了。他刚才在路上走得专注，浑然不觉手机在响，这会一看未接来电的数量，不由吃了一惊：

“怎么，又出事了？”

“没有没有。”蒋炯庆赶紧解释，“是来了一个大老板，指名要见你，态度特别客气。许姐怕让人家等急了，所以让前台小易不停地拨你的电话。”

“怎么又有大老板？”李愚嘟囔着，快步来到了经理室。推开门，只见屋里坐着四个人，药膳坊这边的是许迎迎和颜武亮，还有两个衣着光鲜的，就是蒋炯庆说的客人了。

看到李愚进门，没等许迎迎介绍，其中一个客人便一个箭步蹿了过来，不容分说地拉住李愚的手，连声说道：“李神医，你可回来了！”

“是……马总？”李愚愣了一下，旋即便认出了对方正是那个中了无影毒的马磊。在医院的时候，陈然、罗维成等人都是一口一个“马总”地称呼他，李愚便也学着这样称呼了。至于说这个马磊是什么总，李愚可就不清楚了。

“叫啥马总！李神医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已经打听过了，当时连罗老神医都已经放弃了，是你献了一个什么方子，才救了我马磊一条贱命。没说的，以后李神医就是我马磊的兄弟，老哥我痴长几岁，托个大，你以后就叫我一句磊哥，怎么样？”

马磊颇有些江湖气，说话极其豪迈，一副不容他人质疑的气势。

许迎迎走上前来，给李愚做着介绍：“李愚，我给你介绍一下，马总是咱们渝海瑞博地产公司的老总，这位是马总的助理，范联先生。瑞博地产公司是咱们云江省的十强企业，马总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是百亿富翁了。”

最后一句，许迎迎是有意说的，她生怕李愚没把马磊放在眼里。一个刘青河就能够让药膳坊折腾得够呛，如果得罪了马磊这种百亿级的大富豪，人家伸个指头出来，想必就能够把药膳坊给压塌了。

“什么百亿千亿的，都是浮云！”马磊摆摆手，“能挣钱，还得有命去花钱才行。这回如果不是李神医，我马磊早就嗝屁了。李神医对我恩同再造，以后我的钱就是李神医的钱，李神医的钱……嗯，还是李神医的钱，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范联和颜武亮二人在旁边附和着大笑起来，其实这种梗早在10年前就已经过时了，也就是马磊还当个笑话在说。

李愚淡淡一笑，示意马磊回到原来位置上坐下，自己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然后问道：“马总这么客气，那我就冒昧了。对了，磊哥，你身上的毒全解完了吧，还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全解了。尤长柏还让我在医院多住几天，说要观察观察。我说了，李神医开的方子，还能有什么后遗症吗，还需要观察什么？”马磊说道。

范联在一旁直撇嘴，他可知道马磊这话也就是在李愚面前说说而已，真实的情况是，马磊缠着尤长柏，非要做一个超豪华的彻底检查，足足花了几万块钱的检查费，这才放心大胆地出了院。当然，也正是因为检查结果让他非常满意，他才对这个给自己解毒的李愚如此崇拜。

李愚摆摆手道：“磊哥，既然大家以兄弟相称，你也别叫我李神医了，称我一句李愚就好。你能够这么快就脱厄，主要还是自己的身体过硬，还有就是有福运加身，寻常宵小的雕虫小技，根本无法伤你。”

“哈哈，李愚老弟真会说话。”马磊笑得挺开心的样子，“不过，你说我有福运加身，这话可真没说错。我听说我中的这个毒，是什么江湖十大名毒，连罗老神医都一筹莫展。结果呢，我就有老弟这个贵人相助，居然活过来了。要说我有福运，老弟你就是我的福运啊。”

李愚笑呵呵地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问道：“磊哥，你这也算是大病初愈，还是多在家里静养为宜。你今天光临鄙店，有何公干吗？”

“什么公干？全是私干！”马磊道，“我今天就是专门来感谢你的。我在黄龙湾准备了一桌便宴，请你……嗯，还有你们几位一起，大家聚一聚，热闹热闹。”

说这话的时候，他用手在屋子里划拉了一下，把许迎迎、颜武亮以及陪着李愚进来的蒋炯庆一块都划进去了。

“这就不必了吧？”李愚道，“磊哥前一段受了惊吓，还是让小弟给磊哥摆宴压惊吧。要不今天中午咱们就我们药膳坊吃点便饭，大家一起聊聊，如何？”

“那哪行！”马磊道，“这算什么地方，我请救命恩人吃饭，就在这个小地方，不是怠慢了吗？……咦，你们都看着我干嘛，我说错啥了吗？”

“马总，您可能是说错啥了。”范联哭笑不得地对马磊小声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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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销金窝黄龙湾

换成一个别人，敢当着许迎迎的面说药膳坊档次不够，许迎迎恐怕早就翻脸了。尼玛，不带这么欺负人的，老娘这家店好歹现在也是一座难求的渝海名店好不好！

可是，这话出在马磊嘴里，许迎迎就没脾气了。马磊的确有这个底气可以瞧不起药膳坊，他刚才说的黄龙湾，是渝海市顶尖的娱乐场所，吃喝嫖赌……呃，应当说是吃喝玩乐一条龙。那里的档次之高、价格之贵，绝对能够让人开着奥迪进去、开着奥拓出来。

葛建宇曾经有一次作为高士新的随从去过黄龙湾，回来之后，心情郁闷了好几个月，光向许迎迎唠叨就有几十次之多，每次都是哀叹穷人的日子没法过，自己一个月四千来块的工资，在那里喝点饮料都不够。也正是因为葛建宇的这些唠叨，许迎迎曾经下过一个决心，有生之年一定要到黄龙湾去消费一次——哪怕只是去喝点饮料都行。

听马磊说要请大家去黄龙湾Happy一下，许迎迎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谁料想，这个不解风情的李愚居然拒绝了，还说什么要在药膳坊请马磊吃饭。呸！你也不弄点液体出来照照，药膳坊算什么档次！

马磊这会也反应过来了，这家药膳坊就是李愚名下的产业，自己如此贬损药膳坊，的确有点打人打脸的味道。他嘿嘿笑了几声，掩饰了一下，说道：“我的意思是说，今天是我请李老弟吃饭，总得换个新鲜点的地方吧。”

“李愚，既然马总有这片心意，你就答应了吧。”许迎迎给李愚敲着边鼓，生怕这个二楞子合伙人真的不答应。

李愚看看许迎迎，又看了颜武亮和蒋炯庆，发现他们的眼睛里都冒着炽热的光芒，显然是对马磊的邀请十分期待。他虽不知黄龙湾是个什么所在，此时也有了几分好奇，便点点头道：“如此，那就叨扰磊哥了。”

许迎迎赶紧叫来两名餐厅的领班，交代他们务必要管好所有的事情。药膳坊开了这么久，几个管理人员悉数离岗的事情，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许迎迎有心让颜武亮和蒋炯庆中间留下一个，但将心比心地琢磨了一下，觉得不好开口，于是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几个人出了药膳坊的大门，范联小跑着去开车，马磊看看傻站在门前的李愚等人，诧异地问道：“怎么，你们没车？”

“呃……要不，马总在前面，我们打个车跟着吧。”许迎迎怯怯地说道。他们一行有四个人，想蹭马磊的车一道去，显然是坐不下去了。药膳坊虽然前期挣了点钱，但买车的事情还没有提上日程。平时大家没有用车的机会，还不觉得什么，这会和马磊站在一起，听对方问起自己有没有车，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打车……有点麻烦，黄龙湾不让出租车进门，主要是去黄龙湾的人，也没几个不开车的。这样吧，你们等会，我让公司的人再开个车来。”马磊说着，就准备掏手机。

许迎迎赶紧拦住，说道：“不必麻烦马总了，这样吧，我让我男朋友开车过来，他开的是他导师的车……是个奥迪Q7，黄龙湾不会不让进门吧？”

说到最后的时候，许迎迎有些心虚。Q7在她看来已经极好极好的车了，但她不敢确信，这个档次的车能不能进黄龙湾这种销金窝。

“哈哈，这倒无妨。”马磊笑道，“黄龙湾也是个很普通的地方，平常有时候我们在那里宴请政府里的官员，他们开的车也都很一般。许小姐的男朋友如果离着不远，又能抽空出来，那你就给他打个电话吧，大家一起聚聚。”

对于马磊来说，请客吃饭的事情，请一个是请，请一群也是请。他有心结交李愚，但也担心大家过去不熟，坐在一起一时找不到话题。多请几个李愚的朋友一道去，可以聊的内容就更丰富了。至于说多一个人没准要多出万把块钱的花费，这是马磊这种人需要考虑的事情吗？

葛建宇这些天正在忙着写一份材料，接到许迎迎的电话时，他原本有些抵触，想劝许迎迎还是自己打车去办事更好。但听许迎迎说去的地方是黄龙湾，而且是以贵宾的身份前往，葛建宇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他扔下手里正在干的活，跑去找自己的领导撒了个谎，说是高士新有事差遣，然后便开着车奔向了药膳坊。

“师兄来了？”

看到奥迪车开来，李愚上前打了个招呼。

“他是你师兄？”马磊敏感地抓住了李愚话里透出的信息，“他也是学中医的吗？”

“呃……这事，路上慢慢说吧。”李愚说道。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上了路，许迎迎等三人坐的是葛建宇的车，李愚则被马磊拉上了自己的车。马磊的车叫什么名字，李愚没搞清楚，只知道前面有个三尖叉一样的标。坐在车里，看着内饰倒是不厌其精，想必是很高档的车，不过以李愚的愚见，好像不如葛建宇的Q7那样舒服，其实Q7显得更敞亮吧……

黄龙湾是就着一片海滩建起来的一个度假村，占据了渝海海滨风景最好的地段。车子开进大门，从上往下可以看到几十幢大大小小的建筑散布在海滩上，有别墅，有娱乐中心。这些建筑物都是明窗绿瓦，与周围的树木交相掩映，给人以清雅超脱的感觉。

“这可是一片风水保地啊，像现在这样的大热天，这里的气温起码比市内要低三度。这里吃的海鲜都是现从海里捞上来的，绝对新鲜。”马磊指着度假村，向李愚介绍道。

“有钱人可真是会享受啊。”李愚笑着说道。他并不觉得自己发出这样的感慨有什么丢人，对方的确是富翁，但他李愚也没什么自卑之处，各有各的活法而已。

“回头我给你张卡，无限消费。你随时到这里来，只要刷卡，一分钱都不用花。”马磊大方地说道。

李愚赶紧摆手：“免了免了，磊哥，我可是无功不受禄。”

“怎么就无功了，你救了你磊哥一条命，这个功劳还小吗？”

“救人是我应当做的事情，磊哥不必一直记在心上。”

“老范，你听听，我就喜欢李老弟这种侠肝义胆的气质。救了人，还像无所谓一样，现在这样的人可是越来越少了！”

“是啊是啊，越来越少了！”负责开车的范联赶紧附和道。

马磊的车开到一幢别墅前停下，后面葛建宇的车也跟着停了下来。众人下了车，马磊招呼着，让大家都进了别墅。早有服务生迎上前来，带众人去各个房间住下，洗漱，又换上了海滨的休闲服装，然后才到别墅大厅用餐。

马磊为大家安排的是全套的享受，包括极尽奢华的午餐、晚餐，以及餐后的各种娱乐活动。李愚等人每人都拿到了一个小卡片，在一天的时间内，他们在黄龙湾所有的消费都只要凭卡片签单即可。为了让李愚他们少一些拘谨，也是为了更好的接近关系，马磊亲自陪同他们去坐游艇、泡温泉浴、打保龄球等，丝毫没有百亿级富翁的架子。

许迎迎等人一开始还有些不太好意思，慢慢地便放开了。这样的享受，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人生第一次，而花销又是别人全部承担的，他们如果再玩得不开心，那可就是傻瓜了。

看着众人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马磊并不在意。以往他也曾请过政府官员到这里来，还曾奖励公司里的优秀员工来这里休闲，那些人第一次到黄龙湾的表现，与许迎迎他们并无二致。其实马磊自己也是当过穷人的，他不会因为这些人的穷酸样而心存鄙视。

在所有人中，只有李愚的表现让马磊觉得有些惊诧。葛建宇和许迎迎多少带着几分矜持，颜武亮和蒋炯庆则完全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几个人在参与各种娱乐的时候，都有些怯场的感觉，既对一切充满好奇，又怕表现不好会被人瞧不起。

唯有李愚，虽然明显对于各种娱乐项目都完全无知，比如看到保龄球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但脸上的神气一直都保持着几分自信、几分自傲。从他脸上看不出自卑的样子，似乎他没见过这样的世面并没有什么错，又或者他见过的世面远比这个要大得多，这些东西在他眼里不过是些奇技淫巧而已。

“老范，你看这个李愚，不像是个在山里呆了十几年，刚到渝海的样子啊。”

马磊偷偷地向范联说道，有关李愚的身世，他在医院里已经打听过了，尤长柏向他说的，便是李愚自己编的那套简历。可是，作为一个刚到城市才两三个月的年轻人，在这样一个纸醉灯迷的地方，能有这样的淡定？

“会不会是尤主任说错了……或者，李愚隐瞒了他的真实来历？”范联顺着马磊的想象猜测道。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高人，绝顶的高人！我必须牢牢地抓住他！”马磊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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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投毒的是谁

同样是人命，一个穷人的命和一个富翁的命，肯定是不同价的。马磊中毒入院，引来十几位大夫会诊，连轻易不出门的罗维成都被请来了，说到底，也就是因为马磊的身价，这可是连市领导都要恭敬三分的人物。

马磊的命最终是被李愚救的，这一点马磊已经从好几位大夫那里得到了证实。对于救他一命的恩人，他怎么也得重重酬谢一番的，请李愚和他的朋友们到黄龙湾“哈屁”一下，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更大的谢礼还在后头。

如果光是救命之恩，马磊拿点钱出来也就够了，十万或者百万或许不足以表现出诚意，拿个一千万出来，难道还不够吗？

然而，马磊想的远不止这些。这一次中毒的事情，让他意识到自己身边存在着各种风险，没有几个高手相助，他这条命随时都有可能送掉。李愚是个解毒高手，这一点马磊深信不疑。毕竟无影毒是连罗维成都摆不平的毒药，而李愚居然就能够破解，这就说明李愚的本领犹在罗维成之上。也许李愚在治病方面并不精通，但擅长解毒这一条，对马磊来说就至关重要了。

众人一直娱乐到晚上，终于精疲力竭，各自回房间休息去了。马磊单独约了李愚，来到海边上，找了个长凳坐下。

“抽烟吗？”马磊把一个烟盒递到李愚面前，问道。

“不会。”李愚摆了摆手，他现在已经知道香烟为何物了，但并没有养成这样的嗜好。

马磊自己拿了支烟点上，吸了一口，吐了个烟圈，然后自嘲般地说道：

“不会也好，你们这一代的年轻人，会抽烟的越来越少了。我原来也不抽烟，后来进了房地产这行……先是在工地当技术员，后来自己拉了个包工队，再后来就跟人合伙开房地产公司，直到现在，抽烟这习惯，就是当年养成了。没办法，在江湖上，就得靠烟酒开路啊。开我们这行的，除非有个好爹，否则谁不是一次次在酒桌上喝得胃出血才混出头来的。”

“原来磊哥也吃过这么多苦。”李愚感慨道。

“看得出来，你也是吃过很多苦的人。”马磊似乎是随意地说道。

李愚笑了笑，说道：“当然，做啥事都得吃苦啊。”

马磊笑道：“你不用瞒我，我这双眼睛可是见过一些世面的。我可以确定地说，你是见过血的人，我没猜错吧？”

“磊哥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啊？”李愚淡淡地说道。他说是不懂，却没有任何惊讶或者狐疑的表现，这其实就是一种默认的表示了。他知道不管自己如何掩饰，身上那种杀手的气质是不可能完全藏住的，尤其是对于有江湖阅历的人来说，从蛛丝马迹里自然能够看出一些端倪。既然马磊把话说得如此明白，他矢口否认也没必要，索性给出一个含糊的答案就是了。

马磊明白李愚的意思，也不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说道：“老弟，我听说你现在住在华府苑小区，是一个租来的两居室？”

“磊哥消息真灵通。”李愚道。以马磊的实力，如果想调查他一些事情，倒也不是难事，所以李愚并不觉得奇怪。

马磊从手边拿过一个塑料的文件袋，递给李愚，说道：“你救了磊哥我的命，我也无以回报。你磊哥是搞房地产的，也就是手头的房子多一点。这是广华轩的一套复式房，270平米，精装，20楼顶层，风景不错。全套手续和钥匙都在里面，你只要拎着包入住就可以了。房产证之类的，我随后会安排人帮你去办，你不用操心。”

“什么意思？”李愚有点懵了，这种说话方式，他还真不太习惯。

马磊笑了，说道：“就是老哥想送你一套房。地段也不算太好，老弟你就马马虎虎住着吧。本来想送你套别墅，但现在好点的别墅都在城外，我怕你喜欢热闹，住不惯。广华轩是我们瑞博开发的一个高端楼盘，住在里面的人多少都有点身份，没那么杂。老弟以后是要做大事业的，总住在华府苑那种大杂院子里，也不太合适。”

这话如果让葛建宇两口子听见，估计直接就吐血了。华府苑的房子也是奔着4万一平米的，在马磊嘴里居然就成了大杂院。马磊说的这个广华轩，也在市区，地段并不算很偏，均价已经定到7万以上了，马磊随随便便送出一套复式，再加上精装修，已经是超过2000万的价钱了。

李愚本身对房子没有太多的概念，但平常听葛建宇、许迎迎叨叨得多了，也就明白了一些。广华轩是个什么小区，他不太清楚，但从马磊贬低华府苑的话里，他也能猜这应当是一个比华府苑要高档得多的楼盘。他在心里略微计算了一下，不禁骇然，赶紧把文件袋推了回去：

“磊哥，这也太贵重了吧？我可真不敢收。”

“这是你应得的。”马磊说道。

“小弟不过是出了个药方而已，就算收诊金，也不敢收这么多啊。”

“你是说，你老哥这条命，不值这么多钱？”

“……”

李愚无语了，账好像不能这样算吧？可是马磊说的，又很有道理，李愚读书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看着李愚哑口无言的样子，马磊笑了，他用手把文件袋往李愚的手上又按了按，然后说道：“老弟，哥送你这套房，一来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二来呢，就是有事相求。你如果不接，那就是不愿意帮哥这个忙了？”

“我只是担心自己才疏学浅，帮不上磊哥的忙。”李愚含糊地应道，倒也不再坚持着要还文件袋了。

马磊又换了支烟，然后眼睛看着黑沉沉的海面，说道：“老弟，哥这回是让人给害了。”

李愚微微点了一下头，这个问题其实他早就想到了。无影毒这种东西，又不是自然界里能够产生的，马磊也不曾像许迎迎、贡振亚他们那样去考古探墓，那么他中毒的事情只有一个解释，就是有人故意在害他。马磊不提这件事的时候，李愚自然不好询问，生怕其中涉及到什么隐秘，也许人家并不希望自己知道。现在听马磊这样说，他明白对方要说到关键的问题了。

“警察在第一时间就介入了，调查了我中毒之前两天之内接触过的所有的人……”马磊说道。

李愚平静地说道：“不用，只需要调查一个小时之前接触过的人就够了。”

“高！”马磊向李愚翘了个大拇指。

李愚能够说出这一点，是因为他对无影毒的特性非常了解。这种毒药的发作时间可以依毒药的份量以及投毒方式而不同，但最多也就是能够提前一小时起作用而已。警察不了解这些，所以调查的范围设定得比较大，同时也就加大了调查的难度。马磊一直深信李愚能够比警察掌握更多的信息，现在听李愚一说，果然与他猜测的一样。

“磊哥能够想起中毒前一小时之内接触过哪些人吗？”李愚问道。

“你说的接触，是指多近的距离？”马磊反问道。

李愚道：“无影毒是挥洒在空气里传播的，只要有份量足够，站在屋子中间，就能够迷倒全屋子的人，这个距离倒真不好说。”

“我明白了。”马磊微笑着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那我也就是接触过三个人而已。”

李愚说的范围很广，马磊当然不止是和三个人在同一个屋子里呆过。但李愚的话里，却有一个重要的暗示，那就是如果投毒者是远距离投放，则中毒的将不止是马磊一个人。马磊苏醒过来之后，已经让人了解过，那天参加企业家宴会的人中，只有他一个人中了招，这就说明对方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投毒的，而是选择了一个与他单独会面的场合。

马磊快速地回忆了一下自己那一个小时之内经历的事情，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三个人，一个是我老婆，那是我回家之后的事情；第二个是我的助理范联，是他开车送我回家的，在车里，我们是单独相处的。”

“这二位，想必都可以排除吧？”

“那是自然。”马磊说道，即便不说对自己的太太和助理有多信任，就从合理性来说，也不可能是这两个人，因为如果真是他们投毒，他们完全可以找到更合适、更隐蔽的机会。

“那就是磊哥说的第三个人了。”李愚笑着说道，虽然是在与受害人谈论一个人命关天的问题，但李愚心里却没什么沉重的感觉，反而有些隐隐的兴奋，要知道，他从前就是干这行的。

马磊对李愚的表现很是满意，只有这样一个人，才是他能够托付重任的人。他点点头道：“没错，其实我从醒来的第一刻就在怀疑他，只是还不确定而已。听了老弟的话，我现在可以确信了，下毒的就是这个王八蛋！”

“他是谁？”

“鼎荣房地产公司老板，梅天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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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梅天富

因为存着让李愚帮忙的心思，马磊对李愚并不掩饰什么，而是把梅天富其人其事以及与自己的恩怨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梅天富的鼎荣地产，在渝海是与马磊的瑞博地产齐名的大公司，他们二人也被并称为渝海地产界的双雄。细说起来，梅天富和马磊还是曾经的同事以及后来的合伙人，但随着事业一步步做大，两个人因为理念上的差异而分道扬镳，各自开了自己的公司，成了竞争对手。

早些年，房地产市场十分繁荣，只要有钱有人脉，就能够弄块地，随随便便开个楼盘也能挣上几个亿。大家都有机会赚钱的时候，也就没时间去闹什么仇怨了。偶尔碰上同时看中某个地块的情形，也就是对着砸一阵子钱，见好就收，不至于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这两年，房地产市场开始有些饱和，国家也有一些政策约束，挣钱的机会不再像前些年那样多，于是，二虎相争的场景就屡屡出现。有时为了某一块地，双方互相竞价，一直闹到谁都赚不到钱。为这些事，两家公司的管理层没少干仗，他们这两个老板凑在一起的时候，也是火药味十足。

两个月前，市里传出风声，有意在靠近山边的利塘区建设一个商业广场。据马磊麾下的策划人员计算，这个项目如果能拿下来，瑞博地产至少能赚到十几个亿的利润，而且还有可能衍生出其他的一些好处。马磊对此事非常在意，马不停蹄地展开了游说公关活动，想把这个项目拿到自己的手中。

与此同时，梅天富的眼睛也盯上了这个项目，同样存着志在必得的想法。他频繁出入于各个相关部门，几乎一天要请三四拨客人吃饭，而且在请人的时候，经常出现与马磊撞车的现象，可见双方的场外角逐已经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几天前那个商业宴会，马磊和梅天富都去出席了。宴会是采用鸡尾酒会的方式，以方便企业家们自由地交流。让马磊没有想到的是，梅天富居然会单独把他请到一边，与他聊了好几分钟，先是谈过去的友谊，然后则是向他伸出橄榄枝，表示希望和他一起开发利塘区的那个商业广场项目。

马磊对于梅天富的提议并不热心，甚至怀疑这是梅天富在以退为进，耍一个他目前还猜不透的阴谋。于是，他委婉地拒绝了梅天富的要求，稍稍扯了几句闲话之后，便重新回到企业家中间去了。在整个宴会期间，他只有这一次是与另一个人单独相处的，也就是说，这是他唯一可能中毒的机会。

“梅天富和你说话之后，你是隔了多长时间才离开宴会的？”李愚问道。

“不到10分钟。”

“他是在宴会快结束的时候找你的吗？”

“不，那个时候宴会刚刚开始了半个小时，按照我们企业家酒会的规矩，这个宴会起码是要开四个小时以上的。”

“也就是说，磊哥你是中途离场的？”

“正是。”马磊点点头道，“完全因为是一件意外的事情，所以我没等酒会结束，就提前离开了。甚至包括我自己在内，原本都没打算这么早离开。”

“我明白了。”李愚道，“如果下毒者真是梅天富，他的打算是让你在酒会上突然倒下，因为当天你接触的人非常多，所以没人能够猜出是他投的毒。他万万没有想到，你会提前离开，这之后又没有再接触其他可疑的人，这样一来，就把他给暴露出来了。”

马磊笑而不语，他刚才也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不禁暗笑梅天富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如果自己不提前离开，而是在酒会上多盘桓一会，与不同的人聊过，那么现在纵然他能怀疑到梅天富的身上，也找不出切实的证据。

“为了一个项目，居然能够下手杀人，这也实在是太狠了。他难道就不怕事情败露，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吗？”李愚诧异地说道。

“我也没有想到啊。”马磊道，“我想过他会用各种下流的手段来与我为难，却没想到他会动杀念。不过是一个项目之争，居然能到不共戴天的地步，真是让人太小看他了。”

“磊哥，你打算把这些告诉警察吗？”李愚问道。

马磊摇摇头，道：“没用的。光凭这个疑点，根本不足以坐实梅天富下毒杀人的证据。他也不是普通人，警察真要对他采取措施，总得有切实的证据才行。”

“的确如此，仅凭我的一面之词，要让警察抓人是不可能的。那么，磊哥，你有什么考虑呢？”

“我希望你能够帮我。”马磊说道。

“怎么帮？”李愚问道。

“你既然会解无影毒的毒，那么，你会配制无影毒吗？”马磊问道。

“配毒？磊哥，莫非你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李愚道，“磊哥，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你弄错了呢？还有，就算梅天富是下毒之人，也只有警察能够抓他判他，你反过来给他下毒，不也是犯法吗？”

马磊摆了摆手，道：“我不会这样做。慢说我并没有实际的证据能够证明他就是下毒的人，就算有，我也不可能去给他下毒。正如你说的，这是犯法的行为，我犯不着去做。”

“那你要无影毒干什么？”李愚道。

“我想引蛇出洞。”马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说道，“具体的计划是这样的……”

配制毒药可不是一件随便的事情，如果马磊用李愚配制的毒药杀了人，那么李愚也会成为同案犯。马磊要让李愚帮他，自然就不能隐瞒自己的计划，只能和盘托出。

这个计划是由马磊的核心智囊团队拟定的，具体的做法就是设法弄到一些无影毒，然后选择梅天富家里养的一条哈士奇进行投毒。那条宠物狗在梅天富家里的地位颇高，一旦中了毒，梅天富不可能坐视不管，一定会想办法抢救。

无影毒不是寻常医院能解的，梅天富如果带着哈士奇去宠物医院，证明他并不知道无影毒的厉害，他身上的疑点也就可以解除了。届时马磊手下的人可以暗中出手帮哈士奇解毒，也可以不管，毕竟一只狗中毒而死，并不是多大的事情，即便败露了，也就是赔点钱而已。两个竞争对手之间互相下点这样的绊子，也是可以理解的。

反之，如果梅天富根本就不去宠物医院，而是向其他人求助，那么就证明他知道哈士奇中的是什么毒，而前来替哈士奇解毒的人，就必然是此前向梅天富提供无影毒的人。马磊与梅天富有着多年的交情，自然知道梅天富绝对不可能懂得什么用毒、解毒之法，他一定是找了什么世外高人来帮他的。

要完成这个计划，马磊除了需要从李愚这里弄到无影毒之外，还需要请警察配合，包括监听梅天富的电话通讯，以及监视什么人来帮梅天富的宠物狗解毒。如果一切顺利，警察顺藤摸瓜，可以抓住制售无影毒的罪犯，再通过撬开他的嘴，来获得梅天富伤害马磊的证据。

“老弟，我需要的只是一点点无影毒而已，能够把一只小狗毒倒就行。”马磊说道。

“这事……让我想想。”

李愚开始有些后悔自己此前的张扬了，如果他早料到今天的麻烦，断然不会在诸多医生面前说出无影毒这个词，也不会让大家知道他具有解毒的能力。如果他把知情的范围控制在陈然、罗维成两人之间，那么马磊就不会知道这么多情况，不至于把他推上风口浪尖。

李愚对药师门后来的发展情况不太了解，见马磊中了无影毒，还以为这种毒药已经相当普及，所以也就没啥顾虑，只想着在陈然等人面前露一手，以便赢得大家的尊重，为药膳坊脱厄做个铺垫。

如今，关于李愚能解无影毒的事情，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梅天富如果刻意去打听，应当很快就能打听到李愚的名字。在这个时候，如果梅天富家的小狗中毒了，梅天富很容易就会联想到李愚的身上，这将会给李愚带来一定的麻烦。

可是，要说完全拒绝马磊的要求，也有点说不过去。人家又是请自己嗨屁，又是给自己送价值几千万的房子，不外乎就是想让自己出手。自己如果一口回绝，那么固然不会得罪梅天富，但却反过来得罪了马磊，这同样是很麻烦的。

马磊看出了李愚的犹豫，他说道：“老弟，老哥我受的完全是无妄之灾，你觉得我不该弄清楚是谁害了我吗？梅天富这个人，早年起家的时候靠的就是各种不上台面的手段，强拆民房、以次充好、虐待民工、偷税漏税，我们这行里能够想到的坏事，他都干了个遍，这样一个人，把他揭出来，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再说，我并不会对他和他的家人下手，只是收拾他的一条宠物而已，这比他对我下毒，不是仁慈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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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收人钱财

“你说的这些，属实吗？”李愚轻声问道。

“你可以随便打听去。”马磊慷慨激昂地说道，“但凡对渝海房地产圈子里那些事了解一些的人，你随便找谁问都可以。如果有一个人说我马磊无节操，说梅天富有节操，那今天晚上我说的一切都作废，我绝对不会请老弟你再帮我做任何事情。”

“原来磊哥有如此自信。”李愚倒是让马磊的话给唬住了。他经常和葛建宇、许迎迎等人在一起聊一些时事，照葛建宇他们的说法，现在的资本家，尤其是一些大老板们，多多少少都带着一些“原罪”。要说身世清白，没有任何一点毛病的人，几乎是找不到的。马磊这种超级富豪，想必也干过许多昧良心的事，只是与李愚无关，所以李愚也不会在意。

可谁曾想，马磊居然敢对李愚夸下如此海口，说房地产圈子里不会有人说他无节操，同时也不会有人说梅天富有节操，那么这二人的操行差异之大，几乎可以从明朝差到现代了。如果马磊的说法是真实的，梅天富简直就是人渣，属于人人得而诛之的一类了。

马磊当然不是什么白莲花般的好人，他敢在李愚面前这样说，是因为他确信自己是渝海房地产圈子这个煤堆里看起来最白净最光洁的一块，凭这一点，这个圈子里就不会有人说他品行不端了。这就像有些贪官被揪出来，罪名是曾经在孩子结婚的时候收过5000块钱的礼金，大家肯定会说他是难得的好官，道理是一样的。

马磊选择在这个时候夸耀自己的德行，是为了说服李愚站到他这一边。他对李愚也不是特别了解，不知道这个理由能不能说服李愚。在他想来，大多数人都应当会站在代表正义的一方吧。

“这件事，我还要再了解一下，还请磊哥多给我几天时间。”李愚说道。

“那我就静候老弟的佳音了。”马磊并没有催促。他知道，李愚这样说，代表他已经答应帮忙了，所谓再了解一下，不过是找个托辞缓冲一下。这是一件大事，李愚当然不可能一口应承的。

“这个东西，还是请磊哥先收回去吧。”李愚把那套房产手续又递还给马磊，说道。

马磊道：“你就收下吧，这和我们刚才说的事情无关，纯粹是感谢老弟的救命之恩。”

李愚想了想，笑着说道：“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吃过一顿丰富的早餐之后，李愚、许迎迎一行向马磊告辞，离开了黄龙湾。车子开出大门，许迎迎、颜武亮等人都忍不住回过头去，久久眺望。

“有钱人可真会玩啊！”

“虽然一切都有马总签单，可是看着几千几千地花，我心里还是发慌啊！”

“唉，这辈子能到这里玩一回，也值了……”

“说啥呢，你怎么知道以后咱们没机会再来？”

“是啊，咱们好好把药膳坊做好，上市，也弄个百万富翁当当，到时候也能开着玛莎拉蒂来这里逛了。”

“没错，等咱们发了财，自己掏钱来玩！”

众人自己给自己打着气，心里却免不了有些忐忑。就算自己真的成了个百万富翁，花上几万块钱到这里来，就为了睡睡觉、打打保龄球，值吗？

黄龙湾已经被甩在了后面，再也看不见了。许迎迎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转向李愚，笑着说道：

“李愚，说起来这事多亏了你啊，是你治好了马总的病，我们都沾了你的光呢。”

“这算不了什么，举手之劳罢了。”李愚笑着回答道。

葛建宇问道：“对了，李愚，我听说马总是中了毒，你出了个方子，帮他解了毒，他怎么会中毒的呢？是被人陷害了吗？”

李愚淡淡地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会一点解毒术，至于说他是怎么中毒的，我怎么能知道呢？”

“我猜肯定是被人害了。”许迎迎颇为八卦地说道，“商战就是这样你死我活的，马总做到这么大的生意，肯定结了很多仇家，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被人下毒的。”

李愚不想讨论这个话题，连忙岔开，道：“师嫂，我还忘了跟你们说呢，我和罗总那边达成了一个协议，集萃药业会拿出5%的股份交换我们药膳坊5%的股份，这件事需要你去和罗总详细谈，你抽个时间去办一下吧。”

“真的？这可太好了！”许迎迎的注意力果然一下子就被吸引过来了，什么黄龙湾也不如药膳坊对她的意义大，前者只能花钱，后者却是能够挣钱的。她现在依然是个穷人，需要钱买房，还要补贴双方的家。能够与集萃药业互相换股，形成战略合作，对药膳坊来说，就多了一个保障，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还有一点，罗老希望我抽点时间去和他一起探讨一下几个药方，我想药膳坊这边的事情也不太忙了，所以未来一段时间，我可能会多往外跑跑……”

“去吧去吧，没事的。”许迎迎满口答应。李愚对于药膳坊的最大价值就是提供了药膳方，论经营、论日常管理，他都插不上手，可以说是有他没他一个样，所以许迎迎也不在乎他脱岗。再说，李愚是去和罗维成切磋医术，这也是抱大腿的事情，对药膳坊也是有好处的，许迎迎当然不会反对。

可惜，李愚跟许迎迎说的，仅仅是一个托辞，他说的多往外跑跑，并不是要去和罗维成探讨什么，而是想实地考察一下鼎荣地产，从侧面了解一下梅天富的情况。马磊想调查梅天富与投毒事件的关系，李愚同样有这个想法。帮马磊找出真凶，只是他的一个目的，他更重要的目的，在于想知道是谁为梅天富提供了无影毒。

经过这几天的事情，李愚开始意识到这个投毒事件的复杂性。无影毒是一种很隐秘的毒药，掌握这种毒药的人，少而又少，罗维成也只是知道它的名字，陈然等人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过。这样一种毒药，突然出现在江湖上，而且被用于毒害一位房地产大亨，这就是值得格外注意的事情了。

李愚因为一时不察，卷进了这个事件。他相信，随着马磊康复的消息传出来，投毒者一定会去探究是什么人解了无影毒，而李愚必然会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内。敌在暗，我在明，这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即使是出于自保的考虑，李愚也必须把投毒者的情况弄清楚，以便采取合适的措施。

马磊中毒，是一个大案子。渝海公安局抽调了精干的刑侦队伍，对这个案子进行调查。虽然马磊自己没说什么，但公安局方面还是很敏锐地把梅天富划到了嫌疑范围之内。鉴于梅天富的社会地位，公安局不便轻举妄动，很多调查工作只能在暗地里进行。

马磊倒是向李愚表示过，可以让他与负责此案的警员见见面，探讨一下如何配合的问题。但李愚拒绝了马磊的安排，而是选择了自己先去对梅天富进行一些调查。

跟踪、调查这些事情，对于李愚来说是轻车熟路。他所缺乏的，就是对各种现代侦察技术的了解，比如窃听、拦截电话之类。他准备在自己的调查有所成果之后，再通过马磊与警方接洽，获得对方手里的信息。至于说配制无影毒来对梅天富家里的哈士奇下手一事，他并没有给马磊一个肯定的回答，而是打算相机行事。

离开黄龙湾之前，马磊给李愚提供了有关梅天富的全套资料，包括鼎荣公司的地址、鼎荣公司目前正在建设的几个楼盘，以及梅天富的几个住处。有了这些资料，李愚办起事来就方便得多了。

马磊送给李愚的那套广华轩的住房，李愚并没有马上入住，他依然呆在自己租的华府苑的房子里。许迎迎拿到第一笔分红之后，就和葛建宇搬了出去，在附近另租了一套房子，过起了真正的二人生活，现在华府苑这边又成了李愚的个人世界。

他打算等梅天富的事情有了眉目，再考虑是否要接受马磊馈赠的住房。如果梅天富真是凶手，而李愚又能够成功缉凶，那么接受一套住房作为报酬也是无妨。要知道，李愚原本就是一个杀手，收人钱财，**，在他看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反之，如果他在这件事情里并不能给马磊帮什么忙，那么这套房子他就暂时不去住了，找机会再退还给马磊，这就叫无功不受禄。

带着这些想法，李愚开始了调查梅天富的工作。他无奈地发现，自己似乎更喜欢这种充满刺激的工作，而不是在药膳坊里无聊地坐着收钱。

这一刻，李愚就站在一个名叫“英佳一号”的住宅楼盘外面，装成一个无所事事的小年轻，把手揣在裤兜里，来一圈去一圈地逛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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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你就叫我李哥吧

知彼知己，这是一个职业杀手在出手之前必须做到的。李愚答应马磊插手中毒事件，事先就要了解一下有关梅天富以及鼎荣公司的情况，了解得越多，对于李愚后面的行动才越有帮助。

李愚来到这个时代快三个月，过于享受生活的富足与安闲，以至于这种杀手本能都有些退化了。在黄龙湾与马磊一席夜谈，让李愚突然警醒，发现这个世界并不太平，各种威胁就在身边涌动，他需要提起精神，方能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朋友。

前两天，李愚已经乔装改扮地去探视过梅天富的住所和鼎荣公司的所在地，甚至还扮成一个30来岁的送餐员，混进了鼎荣公司的办公楼，在里面转了两圈，最后才被后知后觉的保安赶了出来。在公司附近的几个小餐馆里，他借故与几拨出来吃饭的鼎荣公司员工搭上了话，了解了一些有关公司以及梅天富的事情，从对方语焉不详的叙述中，他多少印证了一些马磊跟他说的情况，那就是梅天富其人的确有些为富不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在马磊给他的资料中，还登记了几个鼎荣公司开发的楼盘。李愚想不出能够从这些楼盘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他还是决定要过来走一走，据他的经验，很多重要的情报往往就是在不经意之间获得的。

“英佳一号”是一个中档住宅小区，规模不大，十几幢高层板楼刚刚封顶，正处在水电安装的阶段。小区门口未来充当会所的地方，现在是楼盘的售楼处。因为时下正处于渝海楼市的低谷期，楼盘的销售不算太好，售楼处也显得有些冷清。

为了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乍眼，李愚事先做过一些功课，让葛建宇和许迎迎陪着他逛过几处其他的楼盘，学习了一下如何与售楼小姐问答。这一回，他正是按照葛建宇的形象，把自己化装成一个二十六七岁的体制内职工，像是囊中羞涩，却又被丈母娘逼着必须马上买房的那种可怜模样，怯生生地走进了售楼处。

“先生，您看房吗？”

一个穿着售楼员制服的姑娘迎上前来，谦恭地向李愚招呼道。

李愚扭头看了看，整个售楼处大厅里只有他这一个客人，售楼员们都围坐在一旁闲聊着，偶尔有人向他瞥来一眼，也带着几分鄙夷的神色，显然是没把他当成一个有意向或者说有能力买房的潜在客户。

眼前这位售楼员，看起来不过20岁光景，长得倒是有几分灵秀，但脸上还带着一些稚气，明显就是个生手。许迎迎曾经告诉过李愚，售楼处、汽车4S店之类的地方，导购人员都是非常势利的。他们能够一眼看出进店的客户是不是值得去搭讪，如果是那种穿着寒酸、表情木讷的客人，他们就会让新人去接待，纯粹就是应付了事而已。

上前接待李愚的这位售楼员，正是一位被推出来应付的新人。她也知道李愚不像是那种有意向买房的人，多半就是偶然路过，进来随便看看，甚至是进来骗杯水、上个厕所之类的。但售楼处也是有工作纪律的，再不堪的人，进了店就是客户，就得好好地接待，所以她虽然心里满是无奈，脸上也依然得带上生硬的笑容。

“嗯，随便看看。”李愚胡乱地点了点头，装模作样地盯着沙盘看了起来。

“先生，我们英佳一号小区共有13座楼，目前正在销售的是7号、8号和9号这三幢，共有12种不同的户型，请问您感兴趣的是几居室的房子？”售楼员按部就班地介绍着，声音倒是颇为甜美，让人听着很是舒服。

“我想看看两居室的房子。”李愚说道。他把自己代入了葛建宇的角色，葛家两口子这段时间就是在看两居室的房子，李愚也跟着看过几套。

售楼员拿过几张彩页，开始给李愚介绍起来。李愚也装出感兴趣的样子，一边听一边还提出一些问题，好像真的有意向要购买一样。

“颜小姐，听你介绍了这么多，我还真有些动心了。你们这里应当有样板房吧？你刚才介绍的这几种户型，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样板房呢？”

听完售楼员的口头介绍之后，李愚问道，他刚才已经扫了一眼售楼员胸有的工牌，上面有姑娘的名字，叫作颜春艳。

听到李愚的要求，颜春艳脸上掠过了一丝厌恶的表情，她踌躇了一下，终于没说什么，还是老老实实地到售楼经理那里讨要样板房的钥匙去了。

作为一个新人，颜春艳在这个售楼处纯粹就是个炮灰。其他的售楼员都是老手，只有她一个人是这个楼盘开盘之后才新招收进来的。平日里，她的职责就是帮着其他售楼员倒倒水、拿拿文件，稍微有点价值的客户，都轮不到她去接待，当大家招呼她上前的时候，往往就是那种公认的垃圾级客户，她上前只是浪费时间和口舌而已。

李愚自以为聪明地问了不少问题，想显得自己有买房的意向。但对于在售楼处好歹已经呆了个把月的颜春艳看来，这完全就是在胡扯，因为这些问题前后矛盾，根本不是出自于同一个诉求。像这样的装模作样的客户，颜春艳已经见过不少了，说难听点，这些人就是来寻个开心的。

明明没有买房的意向，还要问东问西，这也就罢了。该问的问完了，水也喝过了，居然还要去看样板房，这就是不拿自己的劳动当一回事了，颜春艳真有点想冲着李愚拉脸的欲望。可是，她毕竟只是个新人，还没资格给客户脸色，所以也只能忍着气，带李愚往样板房走去。

样板房设在小区里面，从售楼处走过去，有百来米的距离。颜春艳低着头走在前面，心里好大不高兴，也懒得向李愚多说什么。

李愚却是笑呵呵地跟上前，有话没话地说道：“颜小姐，你是渝海本地人吗？”

“嗯。”颜春艳从鼻子里应了一声，同时对李愚又多了几分警惕。她长得颇有几分姿色，以往也有人觊觎她的美色，故意找到她头上，假装有意看房，实则是借机搭讪。李愚提出要看样板房的时候，颜春艳就已经有这样的猜测了，此时自然更是多了几分提防。

李愚的本意，是借着看房的机会，和对方多聊几句，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有关鼎荣地产以及梅天富的信息。他倒忘了自己的扮相看起来有20多岁，正是见了妹纸两眼发绿光的岁数，以至于颜春艳会对他充满戒心。

“渝海郊区有个古坊颜家，你听说过吗？”李愚继续问道。

“嗯？”颜春艳抬头看了李愚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狐疑。

“呵呵，我有个朋友也是姓颜，他有就是古坊颜家的。我看你也姓颜，所以就随便问问。”

“你朋友叫啥？”

“他叫颜武亮。”

“颜武亮？”颜春艳站住了脚，上上下下看了李愚好几眼，然后问道：“他长什么样子？”

李愚把颜武亮的模样描述了一番，随后又说道：“他爹叫颜连荣，我也和他一起喝过酒呢。”

“是吗？”颜春艳的眼神变得灵动起来，不复是刚才那副硬梆梆的样子，她笑着说道：“我就是古坊颜家的，颜武亮算是我堂哥呢，我们两个的太公是亲兄弟呢。”

“呵呵，那可太巧了。”李愚笑道。他看到颜春艳的胸牌，又觉得“颜”这个姓也不算是大姓，所以试探着问了一句，没想对这个姑娘居然还是颜武亮的堂妹。当然，这个堂妹离得也够远的，到太公那一辈才是亲兄弟的关系，在婚姻法里都不算是近亲了。不过，农村里往往是一个大家族集居在一起，不说血缘上有多近，就说是从小一起长大，也够亲近了。

“我听说武亮挣大钱了，上次还请他爸妈到城里一个很高级的馆子吃了顿饭呢。我一直想等着有空的时候去找他玩的，哼，他发了财，也该请我吃顿饭的，要不我可饶不过他……”

颜春艳嘻嘻哈哈地说道，在售楼处天天受同事们的欺压，再加上偶尔还要看客户的白眼，这个年方20的女孩子早就憋得难受了。好不容易碰上一个拐着弯的熟人，她心情一下子就轻松了起来，说话也恢复了几分在村里的野气。

“对了，哥，你怎么称呼啊，你和武亮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朋友？”

没等李愚说什么，颜春艳飞跃的思维又跳到了李愚的身上，她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有多讨厌李愚，以及有怀疑李愚的用心。

李愚挠了挠头，有心说自己其实比对方还要小几岁，又不知从何解释好。想了想，反正颜武亮也一口一个李哥地称呼自己，自己在颜武亮的表妹面前装装哥，似乎也是无妨，于是答道：

“我姓李，你就叫我李哥吧。我和亮子是好兄弟，你去找亮子请你吃饭，他如果敢说个不字，你就找我，我替你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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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我是她表哥

对于颜春艳这样的女孩子来说，信任一个人只需要一个理由就足够了。李愚言之凿凿地说要给颜春艳撑腰，如果颜武亮敢不请她吃饭，李愚就会替她揍人，这份大气、这份担当，足够让在渝海城里举目无亲的颜春艳芳心萌动了。

“李哥，你不会是真的想买房子吧？我们这个楼盘挺贵的，现在首付要三成呢……”

“李哥，你肯定是坐办公室的吧，一看你的打扮就像……”

“李哥，你真的打得过亮子吗？他在我们村里打架很蛮的……”

“……”

小姑娘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可以聊天的对象，话匣子一开，可就关不上了。反正不是在售楼大厅里，旁边也没有售楼主管在横眉立目地盯着，颜春艳不需要注意什么措辞、仪容之类的，说起话来无拘无束，好不开心。

李愚也没想到自己招惹的居然是个话痨，他一边招架着，一边旁敲侧击地了解着自己感兴趣的情况：

“春艳，你在这里，待遇还好吗？”

“好什么呀！这个老板可抠门了，底薪才1200，全靠提成……我是新人，到现在一单业务都没做成，哪有什么提成……”

“我怎么听说鼎荣地产的老板梅天富挺和善的，待员工特别好。”

“李哥，你听谁说的？我们售楼处的人谁背地里不骂他的，都叫他没天良呢。”

“没天良……怎么没天良了？”

“又抠，又黑，又色！”

“色？”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我们主管就是因为傍上了老板，才当上了主管的……她们在私下里聊天的时候，我偷听到的。”

“那你说的黑，是怎么回事呢？”

“我也是听人说的，听说盖这个英佳一号楼盘的时候，摔死了两个工人，公司里一直不肯赔钱，到现在那两家的家人还在闹呢……”

“……”

颜春艳卖房子的本事有多大，李愚感觉不到，但她的八卦本领，实在不比许迎迎之流差。别看她在售楼处才干了一个多月，说起鼎荣公司的那些秘辛，却是如数家珍。她说的有些事情，李愚在此前的调查中也听到过，但更多的则是第一次听说。这也难怪，有些事情在鼎荣公司内部也许是公开的秘密，但不会有人随随便便地告诉一个陌生人。只有颜春艳这种把李愚视为朋友的，才会说得如此透彻。

“这些事，你可别跟别人说哈！说出去我的饭碗就丢了。”

陪着李愚从样板房返回售楼处的时候，颜春艳才想到自己得意忘形，说得太多了，赶紧亡羊补牢地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我是亮子的朋友，还能出卖你不成？”李愚说道。

“好啊，好啊，我过两天休息，我就联系亮子，让他请我吃饭，到时候你也去吧。”

“一言为定。”

两个人互相挤了挤眼睛，交换了一个保守秘密的眼神，然后一齐走进了售楼大厅。进门的时候，颜春艳脸上那欢快的表情已经荡然无存，代之以一副职业化的生硬面容。

“小颜，客户有意向吗？”

一个丰韵犹存的少妇走上前来，向颜春艳问道。李愚偷眼看了一下她的胸牌，知道她正是售楼处的业务主管，似乎就是颜春艳说过傍上了梅天富的那个人。

颜春艳似乎有几分怕这位主管，她微微躬着腰，带着几分怯意说道：“这位先生说他还要再考虑考虑。”

“哦，那您就再考虑考虑吧，我们这个楼盘还是挺不错的，升值空间很大。”少妇主管随意地向李愚说了一句，然后又转头对颜春艳说道：“小颜，梅经理来检查咱们售楼处的工作，要去看样板房。正好你拿着钥匙，就陪梅经理走一趟。”

说着，她伸手向前指了一下，颜春艳和李愚同时抬头看去，看到柜台边站着一位20来岁的小年轻，穿着一身休闲装，满脸矜持的神色，正向这边看来。

颜春艳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起来，她转过头，看着李愚，脸上的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了：

“李……李先生，抱歉，是我们小梅总来了，我……”

当着主管的面，颜春艳既不便透露出自己与李愚的关系，也不敢向李愚解释什么，但她说的“小梅总”这个称呼，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所谓小梅总，在此前颜春艳已经向李愚说起过，此人是梅天富的独生儿子，名叫梅正金，公司里的人私下里叫他为没正经。他在公司里的职务是企划经理，但大多数人都称他小梅总，因为他子承父业成为鼎荣公司的老总只是迟早的事情而已。

据颜春艳说，梅正金作为梅天富的继承人，还没等继承家业，先把老梅总的无耻继承了大半。老梅总喜欢勾搭公司里的少妇，小梅总则成天围着公司里有几分姿色的姑娘转来转去。

颜春艳当初到鼎荣公司来求职，面试官里就有这位小梅总，只是她当时并不认识而已。后来她被录用到英佳一号的售楼处来当售楼员，主管曾经向她暗示过，说是小梅总亲自关照的。

后来，小梅总曾经以检查工作的名义，来过两次售楼处，每次都要单独找她谈话。虽然没到明目张胆调戏的程度，但话里话外也是充满了挑逗，只看颜春艳是否识趣而已。颜春艳性格活泼，但在这方面却是有原则的，从没打算用身体去进行什么交易。对于小梅总的这些挑逗，她只是装作看不懂，能躲就躲了。

因为涉及到自己的名声，所以详细的情况，颜春艳并没有向李愚说得太多，只是点到为止。李愚何其聪明，还能听不出其中的奥妙。现在听说是梅正金驾到，而且主管还点名让颜春艳陪着他去看样板房，并美其名曰是检查工作，李愚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颜小姐忙去吧，我在边上转转，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一会再来向颜小姐请教。”李愚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着，同时向颜春艳递了一个会意的眼神。

虽然相信梅正金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颜春艳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李愚还是留了个心眼，离开售楼处之后，他没有走远，而是在周围慢慢地兜着圈子，准备过一会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

李愚第三次走回到售楼处门前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售楼处里一阵大乱。紧接着，售楼处的门打开了，刚才李愚见过的那位少妇主管倒退着身子往外急走，一边走还一边嚷着：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得赶紧送医院啊！”

随后，便有四五名售楼员簇拥着一个男子从门里涌出来了，那男子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人。李愚一眼看出那男子正是小梅总梅正金，而在他怀里抱着的那人，正是颜春艳。

“小颜，你别急，我有车，我马上送你上医院。”

梅正金用公主抱的姿势抱着颜春艳，向着售楼处外面停着的一辆宝马急步走去，脸上的惊慌神色之间，分明藏着几分得意和邪气。

“我不……我要……张姐，救我……”

颜春艳似乎在挣扎着，但却又显得没什么力气。她拼命摇着头，向周围的其他人伸出手去，不知谁才是她的救命稻草。

“小颜，你不要怕，梅经理就是送你去医院的，他有车，马上就能送到！”少妇主管一边安慰着颜春艳，一边在前面引着路，眼睛还时不时地向梅正金瞟上几眼。

“嘀嘀！”

宝马车轻轻响了两声，随后便是中控门锁开启的声音。那少妇主管会意地伸手去拉车门，料想却碰上了一支结实的胳膊。

“咦……是你，你干什么？”

主管抬头一看，认出了拦在自己面前的正是刚才颜春艳接待过的那个穷酸客户，她一下子没想明白为什么这个客户还没走远，更不明白他怎么会拦在宝马车前。

此时，梅正金抱着颜春艳也已经走到车前了，李愚伸手挡住梅正金，对他怀里抱着的颜春艳呶了呶嘴，问道：

“我表妹怎么了？”

“你表妹？”梅正金一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李哥……哥，救我！”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中的颜春艳看到了李愚，像是看到救星一般，拼出全身力量扭动着，想从梅正金的手里挣脱出来，同时用嘶哑的声音喊道。她心里明白，自己如果留在梅正金身边，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李愚虽然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但却是自己唯一敢依靠的人。

李愚等的就是颜春艳的这句话，没有颜春艳发话，他哪有名义救人。他说颜春艳是自己的表妹，就是为了找个救人的名份，但这层关系由他嘴里说出来，别人不一定会相信。现在颜春艳自己发话了，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没等梅正金反应过来，颜春艳已经从他的怀里不翼而飞，到了李愚的怀里。梅正金和那少妇主管都懵了，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抢人！”

“我是春艳的表哥！”李愚理直气壮地说道。

“表哥，带我走……”颜春艳在李愚的怀里喃喃地说了一声，然后便彻底昏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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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该出手时便出手

李愚抱着颜春艳，手指悄悄地在她手腕上搭了一下，又看了看她的脸色，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把脸微微一沉，问道：“二位，我表妹是怎么啦？”

“哦，你说小颜啊。”少妇主管赶紧接话，“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她就突然发病了，多亏我们梅经理……”

“她在哪发病的？”李愚继续问道。

梅正金满心晦气，原本设计得好好的一个方案，却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这么一个“表哥”给搅了，这让他气不打一处来。但李愚问到跟前，他也不便不回答，便含糊地说道：

“我是来检查工作的，让她带我去看样板房。看了没两间，她就说头晕，我就和她一起回售楼处了。谁知道，她一回来就倒在地上。我想我有车，正好可以送她上医院，就把她抱出来了。”

“是这样吗？”

李愚看着围上来的几个售楼员，问道。

“嗯嗯，小梅总说得没错，就是这样的……”几个售楼员忙不迭地点着头，眼神却游离不定，显然是在撒谎的样子。

李愚转回头，向梅正金微微一笑，道：“那可太感谢小梅总了。春艳是我表妹，就不麻烦小梅总送她去医院了……那位大姐，能麻烦你帮我去叫辆出租车吗？”

后一句话，他是冲着那少妇主管说的。少妇主管见事情办砸了，正在愣神，听李愚这样一说，慌乱地应了一声，便跑开拦出租车去了。李愚向后退了一步，让开车门，向梅正金微微一躬身，说道：“小梅总，您有事就先走吧，春艳的事，我去处理就好了。”

梅正金也没心思再呆下去了，他哼了一声，走上前，拉开车门，便坐了进去，然后关上门，启动引擎，开着车扬长而去。在他做这些的时候，李愚一直站在旁边，脸上带着微笑，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就在梅正金坐进驾驶室，还没有来得及关车门的那一刹那，李愚的手指轻轻一弹，一团几乎看不见的青雾飘到了梅正金的面前。

出租车过来了，少妇主管帮李愚拉开后车门，李愚道了声谢，抱着颜春艳坐进了车里，交代了一声：“文裕街，百草药膳坊。”

车到药膳坊，李愚抱着颜春艳进了店，直奔经理室。一进门，倒把正在算账的许迎迎给吓了一跳：“李愚，这是怎么回事，你闯祸了？”

“一会跟你说。”李愚把颜春艳放在沙发上，然后对外面喊道：“去，快把颜武亮叫来。”

外面的人赶紧找颜武亮去了，李愚抓起一支笔，刷刷刷地写了个药方，递给许迎迎，说道：“你快去，照这个方子煮一副药，马上端来。”

许迎迎也知道现在不是秀好奇心的时候，接过单子就奔库房去了。药膳坊现在和一个中药店也没啥区别，各种中药都很齐全，有些药是用来做药膳的，还有一些药则是买来掩人耳目的，以防药店以及采购人员猜出药膳的配方。李愚开的这副方子，上面的中药都是药膳坊有的，许迎迎干了这么长时间，俨然也有几分药剂师的风范，不一会就把药抓齐了，找了个炉子煎好，送回了经理室。

经理室里，闻讯而来的颜武亮正在跳脚。他认出了紧闭双眼倒在沙发上的姑娘正是自己的远房堂妹颜春艳，却不知道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在颜春艳清醒之前，李愚不想说太多事情，只告颜武亮说颜春艳是中了别人的招，而恰好这种毒药也是李愚认得的，只要等许迎迎煎的药送来，颜春艳立马就能够清醒。

“是哪个王八蛋给我堂妹下了毒！他是不是想占我堂妹的便宜！”

颜武亮咆哮着，小混混也是有逆麟的，堂妹也是妹，岂容他人染指。

“你嚎个头啊！”端着药进门的许迎迎向颜武亮吼了一句，“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你是怕大家不知道是不是！”

“我……”颜武亮像是被卡住了脖子的鸡一样，声音立马就哑了。他这才反应过来，一个女孩子被人下了迷药，好像不是一件值得大肆渲染的事情。

“快，把药给她灌下去。”李愚吩咐道。

李愚在后面扶着，颜武亮负责撬开颜春艳的嘴，许迎迎则一勺一勺地往颜春艳的嘴里送着药。颜春艳中的是迷药，吞咽反应还没有失去，药汤送到嘴里，她还能一口口地咽下去。

李愚的方子也的确神奇，没等药汤全部灌完，颜春艳的眼睛就睁开了。她迷迷糊糊地看到眼前有人，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表哥！”

“哎！”

李愚和颜武亮异口同声地回答了一句。

“咦……我妹叫我，你答应个啥？”颜武亮狐疑地看着李愚，问道。

“你是堂哥好不好？”李愚没好气地斥道。

仿佛为了配合李愚的质问，就听得颜春艳诧异地问道：“堂哥，你怎么在这？”

“你刚才不是叫我？”颜武亮回头看着堂妹，奇怪地问道。

这时候，李愚已经转到了颜春艳的面前，颜春艳坐起来，抬手指着李愚道：“我是叫他，他是我表哥。”

“妹妹，你没事吧？”颜武亮彻底蒙圈了，这都哪跟哪的事啊，李愚啥时候就成了颜春艳的表哥了，自己怎么不知道？再说，李愚分明才18岁，而自己这个妹妹已经20了，就算要认表亲，也得叫表弟才对吧？

李愚这些天在外面调查鼎荣公司的事情，刻意给自己化了下妆，使自己看起来显得更老气一些。颜武亮、许迎迎是跟李愚非常熟悉的，见了这副妆容，只当李愚又在搞什么鬼怪，并没特别在意。而颜春艳却认定了李愚比自己大，又是颜武亮的朋友，所以叫他做哥也没啥心理负担。

颜春**得，梅正金让自己陪同去看样板房，到了样板房里，就开始对她说些疯话。她佯装不懂，只盼着赶紧介绍完，就可以脱身了。不知乍的，她突然感觉到有些头昏、恶心，几乎想马上倒到地上去。她也是听惯了有关小梅总的荒淫故事，情知不妙，也顾不上老板会对自己有什么看法，甩开梅正金，夺门而出，飞快地奔向售楼处。

梅正金没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快，见她出了门，也没办法，只能跟着过去。一进售楼处，就见颜春艳已经瘫倒在地，众人不知所措，正在商量着要不要打电话叫救护车。梅正金自告奋勇，表示自己有车，可以送颜春艳去医院。那少妇主管明白小梅总的嗜好，连忙在旁边敲边鼓，说麻烦小梅总费力。

颜春艳此时脑子里已经一片混沌，但也知道跟着梅正金出去不会有好结果，因此一边挣扎，一边喊其他人救命，同时还努力地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在那时候，她还真想到了李愚，希望李愚能够出现在面前，救她于水火。

李愚的谨慎发挥了作用，在颜春艳即将被梅正金抱上宝马车之际，他出现在车前，拦下了梅正金。颜春艳只到李愚口称自己是他的表妹，明白李愚的用意，便一口咬住了李愚是自己的表哥。待到李愚把她从梅正金怀里抢过去之后，她精神一放松，喊了声表哥，然后就彻底昏过去了。

此时，颜春艳从昏迷中醒来，看到颜武亮在面前，心里又踏实了几分。她不知道梅正金等人是否还在身边，不敢暴露与李愚的关系，因此还是继续用着表哥的称呼。

“小颜，你放心，旁边都是自己人。”

李愚看出了颜春艳的担心，向她解释道。

许迎迎搓了一把热毛巾，递给颜春艳。颜春艳接过来，道了声谢，然后用毛巾擦了擦脸，算是完全清醒过来了。她看看众人，然后向李愚微微一笑，道：“李先生，谢谢你救了我。”

“怎么又变成李先生了？”颜武亮真让这两个人给弄糊涂了，他看看颜春艳，又看看李愚，然后还是把目光转回到颜春艳这里，低声问道：“春艳，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是谁给你下了毒？”

“肯定是小梅总！”颜春艳想起了刚才的事情，脸上充满了愤怒的神色，“肯定是他！”

“什么小梅总？他怎么给你下的毒？”

“怎么下的毒，我不知道，但肯定是他。如果不是我跑得快……”

“李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颜武亮抓狂了，尼妹啊，欺负到我妹头上了，此仇不报，我特喵就是尼妹养的！

李愚摆了摆手，没有回答颜武亮的问题。他走出门去，一直来到饭店后的湖边，看看四周无人，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马磊的电话：

“磊哥，你的人在监听那边的电话吗？”

“怎么？”马磊当然知道李愚说的是谁。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李愚隐晦地说道。

“怎么，你亲自出手了？”马磊一下子就明白了李愚所指，有些意外的感觉。

“不是他家的狗，而是他儿子，我想，他不会没有动作的。”

李愚低声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留下马磊在电话的那头愣了足有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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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君子报仇

马磊托李愚帮他制作一些无影毒的粉末，用于对梅天富家的哈士奇狗下毒，以确定梅天富是否与马磊中毒案相关。李愚不敢随便答应这个要求，他担心无影毒落到马磊的手上，会被用于一些其他的用途，一是伤害了无辜者，二是给李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经过几天的调查，李愚对梅天富这个人已经有了一些了解，确定马磊对他的一些评论即便是略有夸张，至少也不算是无端的诬蔑。他按照药师本经里的介绍，配制出了一些无影毒，带在身上，准备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照着马磊的计划，自己出手去给梅天富的狗下毒。

在英佳一号售楼处遇到颜春艳，实属偶然。而恰好碰上梅正金对颜春艳用药，就更是出乎李愚的意料了。他这些天熟读药师本经，对于许多毒药的特性都铭记在心，看到颜春艳的样子，他就知道是中了一种蒙汗药，而下药之人，还用猜是谁吗？

见梅正金无耻到这个程度，李愚哪里还会在乎什么伤害无辜，这种人完全就是死有余辜的，自己见了岂有不出手惩罚的道理。

就这样，他在售楼处门外支开那位少妇主管，趁着梅正金钻进宝马车的瞬间，把一缕无影毒粉末弹进了车里。这种粉末在空气中会迅速挥发，而且无色无味，相信梅正金中了招也绝对猜不出是谁做的手脚。

原来是打算对梅家的狗下手，却阴差阳错地转向了梅家的少爷，这件事李愚自然要向马磊通报一声。他相信，梅正金回到家就会毒发昏迷，而梅天富是知道无影毒这种东西的，见到儿子中毒，必然会找给他提供毒药的人来解毒，这样马磊安排监视梅家的人，就能够顺利地发现这个制毒人。

监听电话和监视梅家住宅的事情，涉及到不少技术，也需要有足够的人手去操作，李愚肯定是做不来的，所以他只能把这个情况通报马磊，让马磊去安排后面的事情。

至于说李愚向梅正金下毒这件事，会不会引起警方的关注，李愚并不担心。马磊向他做过很详细的分析，确定警察无法找到相关的证据。就算他们怀疑到李愚或者马磊的头上，其结果也就像现在他们怀疑梅天富给马磊下毒一样，只能怀疑而无法确认。

马磊接到李愚的电话，虽不明就里，但也吃了一大惊。对一条狗下毒和对一个人下毒，性质是完全不同的。他不知道李愚为什么要对梅正金下毒，但事已至此，他能够做的，就是赶紧让人去对梅家进行监视，同时严守李愚下毒的秘密，以免人多嘴杂，露出破绽。

颜春艳喝了李愚开的药汤，又休息了一阵，身体倒是无恙了。她原本也不是能够守口如瓶的人，看到颜武亮一脸怒气，便简单地讲了梅正金其人其事以及向她下药的过程。至于说梅正金为什么要用蒙汗药把她迷倒，大家都心知肚明，也不便细说了。

颜武亮脸胀成了猪肝色，口口声声都是要单刀赴会，冲到鼎荣公司去把梅正金捅了。不过，当许迎迎告诉他鼎荣公司是一家规模与瑞博公司相当的巨型企业时，他的咆哮声便低了八度，他知道这样一个公司，不是他这种人随随便便就能够闯进去的。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反正春艳也没受到什么损失，咱们先隐忍一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许迎迎对几个人说道。

“是啊，鼎荣公司可有钱了，就算是小梅总，身边也经常带着几个保镖的，亮子哥，你可千万不要莽撞。”颜春艳担心地提醒着。

颜武亮把拳头攥得咯吱作响，道：“嘿！我只恨自己没有李哥那么大的本事，如果有的话，我就守在路上，等这个王八蛋路过的时候，把他直接给咔嚓了！”

“不急。”李愚道，“这种恶少，我们肯定不能留着他们继续祸害人的。不过，师嫂说得对，我们现在力量还不够，要想动他以及他背后的公司，还欠点火候。亮子，春艳，你们别急，有朝一日咱们肯定要让他们遭报应的。”

“我知道了。”颜春艳拼命地点头道，在这件事情里，她更多的是害怕，其次才是愤怒，听李愚这样说，她哪还会有别的想法。

“售楼处那边，你别再回去了。”李愚吩咐道。

“我……”颜春艳欲言又止。

“怎么，你还想回去？”颜武亮的眼睛又瞪起来了，他和这个堂妹关系不算很好，但此时此刻却有种监护人的责任感，听颜春艳似乎还有回售楼处去的意思，他当即就恼了。

颜春艳嗫嚅道：“……我还有半个月的工资没领。”

“这个容易。”许迎迎道，“你休息两天，然后找个时间，让亮子陪着你一起去把工资领了。你们主管肯定知道这件事的始末，想必不会在工资的事情上为难你。售楼处的工作，你肯定不能再做了，下一步做什么工作，回头再说，你看呢？”

“我听许姐的。”颜春艳应道。

“还有一件事。”许迎迎又道，“李愚救了你，但好在没有露出真面目，想必鼎荣的人也猜不出他是谁。你以后不管碰上谁，都不要透露你遇上的这个表哥的情况，实在被人问急了，就说其实只是一个看房的客户，情急之下临时编的谎话，知道吗？”

颜春艳遇上的这件事，对于梅正金来说，是一个污点。许迎迎不知道梅正金会不会因此而对知情人进行打击。此外，刚才大家都谈到了要报复梅正金的问题，这件事是在义愤之下随便说说，还是未来真的会变成现实，许迎迎也不清楚。不管出于哪方面的担心，隐瞒李愚的身份，都是更为主动的，所以许迎迎要专门叮嘱颜春艳不要泄漏秘密。

颜春艳看看李愚，皱着眉头道：“许姐，李哥的名字，我肯定不会告诉别人的。可是你说李哥没有露出真面目可不对，梅正金和我们售楼处的人都见过他的，以后如果碰上，不可能认不出来。”

“是吗？”许迎迎笑道，“那是因为你李哥现在还没卸妆呢。”

“嗯嗯，倒真的该卸妆了。”李愚说着，走出门去转了一圈，等他回来的时候，衣服还是原来那身衣服，脸上的形象却已经完全不同了。

“你是李哥？”颜春艳诧异道，眼前这人和先前那位李哥看起来既像又不像，眉毛、鼻子啥的，好像还是原来的样子，可这年龄却差出了七八岁，根本无法和此前那个二十六七岁的形象叠加在一起。

“这才是李哥的真正样子呢。”颜武亮哈哈笑着说道。

“李……哥？”颜春艳跳了起来，“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小啊！你有多少岁了！”

“颜姐莫怪，其实我真的可能比你还小。”李愚呵呵笑道。

“这是怎么回事啊！亮子，为什么你还叫他哥呢！你们是串通好了骗我的是不是？”颜春艳冲着颜武亮发飚了。

颜春艳在药膳坊的员工宿舍住下了，在找到新的工作之前，许迎迎允许她在药膳坊帮忙打杂，挣一份临时工的工资，她倒也挺乐呵的。有关梅正金的事情，几个人都约好了保密，考虑到对方的强大实力，颜武亮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一天二十遍地问候梅家祖宗八代的女性。

再说梅正金，天地良心，他给颜春艳下药，可真不是打算在样板房里对这个小姑娘霸王硬上弓，这不符合他的做人原则。他从老爹请来的一个名叫徐世忆的游方郎中那里弄到一瓶“古法”蒙汗药，便惦记着要找人试试。照他原来的打算，是准备把颜春艳迷倒，然后拍一些特殊的照片，再以这些照片为威胁，让小姑娘心甘情愿地答应他的要求。

颜春艳逃出样板间，是他的计划里出了一个小小的纰漏。但他随即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那就是以送颜春艳去医院为名，把她带到自己的住处去。谁料想，半路杀出个莫名其妙的什么表哥，把颜春艳给劫走了，让梅正金的打算落了个空。

徐世忆把蒙汗药给梅正金的时候，还给了他一包解药，同时也告诉过他，这种蒙汗药并不致命，即便不用解药，睡上24小时，药性也就解了。梅正金没有用上解药，倒也不必担心颜春艳会出什么意外，所以也就任凭李愚把人带走了。

离开售楼处，梅正金心里颇为不快，也懒得再去什么地方风流了。他开着车回到了自家的别墅，刚进门没一会，就觉得身上不得劲，脑子昏昏沉沉。他以为是情绪的缘故，便躺倒在客厅的沙发上，想休息一会。结果，几分钟不到，他就完全失去了知觉。

“怎么回事！正金，正金！不好了，正金昏倒了，快给梅总打电话！”

自幼照顾梅正金的老保姆见势不妙，杀猪也似地喊叫起来，别墅里一下子就炸了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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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狗屁倒灶的健康中心主任

菲康健康顾问中心的主任徐世忆并不是什么江湖游医，他是日本京都大学的医学硕士，一年前才来到中国，创办了这家健康顾问中心，从事中西医结合的医疗保健服务。

据徐世忆自己称，他生在台岛，很小的时候就随父母移民日本，是在日本长大的。硕士毕业后，他曾在日本的几家医疗机构执业，因为看好中国大陆医疗保健市场的发展前景，因此毅然前往中国，几经选择，最后挑中了渝海作为自己创业的起点。

徐世忆的菲康健康顾问中心，主打的业务是健康管理，也就是为客户提供全套的保健、养生、医疗服务，据说是国外非常流行的一种高端服务项目。徐世忆把自己的客户定位于富人阶层，因为只有这个阶层的人才能支付得起一年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顾问费用，寻常的工薪层谁会为了接受一些无是生非的咨询服务而掏出这样一笔冤枉钱。

徐世忆的设想很美好，但现实却非常骨感。他在渝海的业务开展得非常困难，一年下来，总共只开拓了五个客户，其中四个还有些不情不愿，觉得自己花的钱太冤，未来继续交费的可能性极小。

徐世忆唯一的那个忠诚顾客，就是梅天富。梅天富一次性地向他交纳了200万的费用，使徐世忆的公司能够顺利地生存下去。作为代价，徐世忆承诺为梅天富解决他所面临的一切医学问题，几乎成了梅天富的专用医学顾问。

梅天富用于向马磊投毒的无影毒，就是由徐世忆提供的，据称是徐世忆的祖传绝技。梅天富需要的是一种不容易被现代诊断技术诊断出来的毒剂，因为只有这样的毒剂才能躲过警方的侦查，同时让医生无所适从。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无影毒，为了对得起梅天富支付的200万顾问费，徐世忆只能拿出自己的镇店之宝了。

无影毒的制作方法以及解毒方法，徐世忆都没有告诉梅天富，他只是向梅天富提供了一小包无影毒的粉末而已。他教了梅天富投毒的手法，并且再三叮嘱他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使用，否则容易殃及池鱼。一旦出现大范围的中毒事件，无论是徐世忆还是梅天富，恐怕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梅天富向马磊投毒，倒没有存着要取马磊性命的想法。一来是他与马磊的恩怨毕竟只是商业冲突，不到要杀人的程度，二来则是他也不敢把事情闹大，如果马磊真的中毒身亡，那么警方绝对会不依不侥地追查下去，查到他头上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徐世忆告诉梅天富，无影毒是一种古代毒药，在几百年前，中了这种毒，如果找不到正确的解药，那么中毒者是必死无疑的。但到了今天，无影毒就没有这样大的杀伤力了，现代医学有很多手段能够消除毒药的影响，在没有正确解毒方法的情况下，中毒者可能会昏迷若干天，但最终还是能够清醒过来的。

梅天富带着无影毒回去了，随后，徐世忆就听说了渝海富商马磊中毒的消息。乍听到这个消息时，他颇为紧张了一阵，后来见没人关注到他，才放下心来。在那之后，梅天富也没有与徐世忆联系过，这倒是也让徐世忆觉得踏实了一些。

健康顾问中心依然如平常一样门可罗雀，前台小姐坐在柜台后面专注地玩着手机，两名中心聘来的健康咨询师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装模作样地看着徐世忆给他们提供的材料，不时聊几句市井风月。徐世忆自己呆在主任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琢磨着自己的发财大计。

“#%￥@@￥%#￥……”

一阵音乐响起，徐世忆抓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划了一下接听键，话筒里传来梅天富焦虑的声音：

“喂，徐主任嘛，你马上到我家来一下，带上那个什么的药……”

“什么药？”徐世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梅天富在电话里不便说得太清楚，把无影毒、解药之类的词都过滤掉了。

“就是你上次给我拿的那个药……药粉？我家里有人可能不小心接触到了，现在状况很不好，你马上过来看看……”梅天富说道。

药粉？

徐世忆一激灵，猛然想到了自己给梅天富的那一小包无影毒粉末。其实他给过梅天富的药，也仅限于这一小包毒药而已。反而是梅家少爷打着梅天富的旗号，找他要过其他的一些药，那都是不便直言的。梅天富想必不知道梅正金讨要过的那些药，所以他在电话里说的，应当是指有人中了无影毒的招。

这都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

徐世忆在心里骂着，却也不敢怠慢。他打开保险柜，取了几粒小药丸，然后便匆匆忙忙地驱车赶往梅家的别墅。进门一打听，居然是梅家少年中了毒，此时已经是人事不醒了。

“徐主任，你看正金这个症状，应当是中了无影毒吧？”梅天富把徐世忆带到梅正金的卧房，摒退闲人，低声地问道。

无影毒这件事，梅天富没有告诉任何人，主要是担心人多嘴杂，不小心说漏了风。不管怎么说，向马磊投毒这种事情，是骇人听闻的，一旦传到马磊的耳朵里，必然要掀起轩然大波，梅天富不敢冒这个风险。至于说马磊解毒之后会怀疑到他的头上，他倒不在乎，只要马磊找不出证据，又能奈他何？

徐世忆凑到梅正金的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脉，又闻了一下他的口气，沉重地点点头道：“没错，正是。梅总，这毒怎么会让梅少碰上了？”

“我也想不通啊。”梅天富嘟囔道，“你给我的药，我藏得很严实，家里人绝对不会接触到的。莫非是有其他人也得到了这种药，对正金下手了？”

徐世忆摇着头，断然道：“这绝不可能，无影毒是我的祖传之秘，在大陆从来没有听说有人用过。”

“那就是你给过其他人？”梅天富看着徐世忆，不怀好意地问道。

“梅总，你可冤枉死我了。”徐世忆叫道，“这药我只给过您一个人，而且未来也不会再给其他人。我自己也从来没有用过，唯一的可能就是从您这边泄漏出来的。”

“难道是我用完之后，不小心遗落了一点在家里，正巧被正金吸进去了？”梅天富挠着头皮，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是吧……”徐世忆敷衍着说道。其实他知道，无影毒平常需要密封保存，一旦拆封，很快就会挥发殆尽。如果梅天富只是对马磊投毒的时候用过一小包，那么残留的药粉根本不可能拖到现在才发挥作用。不过，这个解释无疑是最能够让他摆脱嫌疑的说法，在他能够找到真正的原因之前，接受这个解释对他是更有利的。

“梅总，你不用担心，我给梅少吃一颗解药丹，不出半小时，梅少就能清醒了。”徐世忆说道。

“那你快喂吧！”梅天富催促道。

徐世忆让人端来了一杯水，然后亲自撬开梅正金的嘴，把一粒解毒药塞了进去，又喂了两口水，然后二人便守在梅正金的身边，等着他醒来。

解毒药是货真价实的，半小时不到，梅正金便睁开了眼睛。梅天富念了声佛，又问长问短，了解梅正金是否有什么中毒的后遗症。在确定他没有哪里不妥之后，才问起他中毒前后的事情。

梅家父子都是一样的无节操的货色，但毕竟隔着代，还不到能够交流禽兽心得的程度。梅正金隐瞒了自己向徐世忆讨要蒙汗药的事情，也不敢提颜春艳晕倒的事件，只是说自己到几个楼盘去转了转，然后回家，坐下来就昏迷了。

“你没有遇到过什么来历不明的人？”梅天富问道。

“没有！”梅正金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这就奇怪了……”

“呃呃，是啊，奇怪了……徐主任，你说呢？”

“呃呃，奇怪，奇怪……”

三个人互相说着别人不理解的话。其中梅正金是最不明真相的，他并不知道父亲手里的无影毒，还以为自己中的是蒙汗药的毒。这种事他不能向梅天富解释，只能打着哈哈，想着过后再找徐世忆算账。

至于徐世忆，也是满脑子糊涂，他绝对想不到有其他人也能配制无影毒，因此只是猜测梅正金可能偷了梅天富手里的毒药，结果又不留神弄到自己鼻子里去了。现在既然父子俩都不提此事，他也就乐得不吭声了。

依徐世忆的想法，梅正金的毒解了，后面就没啥事了，他也不必再在梅家打搅。但梅天富不放心，这么霸道的毒药，岂有说解完就解完的，万一还有点啥后遗症之类的，不得徐世忆在旁边把关吗？于是，他留下了徐世忆，让他在家里吃过晚饭，又观察了梅正金半天，这才放他出了门。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徐世忆带着满腹狐疑，驾着车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在地下车库下了车，往电梯方向走。拐过一根柱子里，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像是被罩上了一个什么口袋。紧接着，嘴里也被塞进了一团滋味不太好的玩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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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夜审

“说说吧！”

一个像锯玻璃一样难听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响起来，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是位于渝海城郊的一所旧房子，徐世忆迷迷瞪瞪地被人用面包车拉到了这里，然后不知怎么进了屋，又被按在一把扶手椅里，随着“咔嗒”几声，手和脚都被固定在椅子上了。

接着，嘴里塞着的破布被扯了出来，蒙头的黑布袋也被揭开了。

雪亮的台灯光正对着徐世忆的眼睛，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他闭了会眼，然后慢慢睁开，开始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

房子应当已经有些年头了，墙上还留着一滩一滩的水迹。屋子四周没什么家具，只有徐世忆坐的椅子，以及他的正前方摆着的两张桌子和三把椅子。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都戴着大墨镜，显然是不想以真实面孔示人。在房间两边，还站着两个打手模样的汉子，胳膊看起来比徐世忆的大腿还粗，脸上也同样戴着墨镜，腮帮子鼓鼓的，满脸都是横肉。

“你们是什么人？”徐世忆壮着胆子问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道：“我是持日本护照的，你们这样非法拘禁我，不怕惹出国际争端吗？”

对面的三个人，分别是李愚、马磊和范联。李愚向马磊通报了梅正金中毒的消息之后，马磊便派人盯死了梅天富的家。徐世忆前往梅天富别墅解毒，自然逃不过监视者的目光。在他留在梅天富的别墅里对梅正金进行观察之际，马磊已经让人查过了徐世忆的背景，并猜测出此人必然与无影毒有关。

就这样，马磊派出的两名打手潜伏在徐世忆住处的地下车库里，在徐世忆下车回家之际，将他堵上嘴、蒙上头，拉到了这处位于郊区的老房子里。马磊虽然曾向李愚标榜自己节操满满，但事实上，做企业做到他这个程度的人，哪有什么圣母，谁手上都有点特殊的手段。李愚也是混过江湖的，对此并不觉得惊讶。

审问徐世忆这件事，马磊不想委托他人，便叫上了李愚，和自己的助理范联一道，组成了一个审讯小组，意欲撬开徐世忆的嘴，了解有关这起投毒案的真相。为了避免日后的麻烦，三个人都简单地化了一下妆，还用李愚提供的药改变了嗓音，保证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无法听出他们的声音。

“日本护照？”

听到徐世忆的威胁，马磊冷森森地笑了：“老子最恨日本人，你如果是中国人还好点，如果你是日本人，我让你今天走不出这间屋子。”

“……”徐世忆无语了，时下中日关系颇为紧张，满大街都是仇日愤青，他拿着自己的日本护照出来当护身符，还真是选错了。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绑架我？”徐世忆岔开了身份的问题，转而问道。

马磊道：“这个问题应当由你来回答，你想想看，你最近做过什么事情？”

“最近？我不明白。”

“那就让他明白明白！”马磊向其中一名打手做了个手势，那打手会意地点了一下头，随后手里不知从哪变出了一根细长的鞭子。他抡起鞭子，啪了一声抽在了徐世忆的背上。

“嗷！”

徐世忆惨叫起来，他不过是一介书生，哪受过这种肉刑。那打手的鞭子是用蛇皮制成，韧性极好，抽在人的身上，像烙热烙过一样疼痛。

“想起来没有？”马磊平静地问道。

“几位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要问什么呀！”徐世忆慌了，这是典型的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人家敢绑架自己，又敢肆无忌惮地动用私刑，这就分明是不在乎法律的，即便要让自己消失，估计也是易如反掌。在这样一群人面前，徐世忆哪有胆量死扛着。

“啪！”

又是狠狠的一鞭，徐世忆觉得自己的后背几乎都要撕裂了。

“不想吃苦，就老实说，把你最近干过的事情，一样一样都说出来。”马磊沉声命令道。他认准了徐世忆就是向梅天富提供无影毒的人，而自己差一点就送了命，对于这样一个人，他还有什么怜悯可言。

“我真的……不不不，我说，我说！”

徐世忆本想说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啥，看到身边那条壮汉把鞭子又抖了一下，吓得他赶紧改口。

“我……”徐世忆脑子飞快地回忆着自己这些天做过的事，发现除了给梅家父子分别提供了一些毒药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其他足以令天怒人怨的事。可是，梅家父子这桩事，能说出来吗？

徐世忆在心里分析着对方的身份。从对方问的内容来看，这些人并不是图财，而是专门针对他来寻仇的。他开的健康管理中心在渝海并没有什么竞争对手，也谈不上是成功企业，所以在商场上不可能有什么仇家。这样一来，对方绑架自己的原因就昭然若揭了，明显是与自己提供的毒药有关。

涉及到毒药的，有两个主体，一是马磊，二是梅天富。如果对方是马磊的手下，那么此事是非常合理的，那就是他们想知道投毒案的真相。但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对方其实是梅天富的人，他们想用这个方法来试探自己是否会泄密，还有就是因为出现了梅正金中毒的事情，他们想知道自己是否曾经把无影毒给过其他人。

虽然不能确定对方到底是马磊一方还是梅天富一方，但徐世忆已经有了应对的策略。

对方如果是马磊方面的人，能够盯上自己，就说明自己在投毒案中的角色已经暴露了，这个时候死扛着不承认，只能是皮肉受苦。而如果对方是梅天富方面的人，那么自己坚决不松口，当然可以自保，可一顿毒打同样是免不了的，对方一定会测试一下自己能不能挺过残酷的肉刑。

要想不挨打，唯一的办法就是实话实说。至于说梅天富这边有可能会杀人灭口，徐世忆也想好了自保的方法。

“我说，十几天前，鼎荣公司的梅总找到我，说想要一种效果比较好的迷药……后来，梅总的儿子小梅总也找到我……”

徐世忆装出一副熬刑不过的样子，吞吞吐吐地把自己向梅天富和梅正金提供毒药的过程讲述了一遍，同时拼命地解释自己只是应客户的要求行事而已，对于事情的后果并不知情。

“你向梅天富提供的迷药，叫作什么名字？”李愚问道。

“叫五步倒。”徐世忆道，同时集中精力注视着几个审问者的表情。在他想来，能不能识破这个名字是假的，是马磊和梅天富之间最关键的区别。

马磊没有意识到这是对方的试探，手微微一动，想叫打手抽鞭子。李愚脑子飞快，伸出手地按住了马磊的胳膊，继续淡淡地问道：“这种五步倒，你是从哪得到的？”

“我在京都大学读书的时候，有位老师送给我的。”

“五步倒的成分，还有解药的配方，你马上给我写出来。”

“这个……”徐世忆做出为难的样子，道：“先生，我真的不知道配方和解法。我的老师只给了我一些药粉和解毒丹，没有告诉我这种药是怎么做的。还有，他反复叮嘱过我，这种药不能乱用，无论提供给谁，都必须向他进行详细的汇报。”

“那么，向梅天富提供五步倒的事情，你向你的老师汇报过吗？”李愚问道，声音里似乎还带着几分愤怒。

“是的，我汇报过，我在当天就给老师打了电话，向他禀明了此事。老师为此还专门训斥了我。”徐世忆说得有鼻子有眼。他感觉到，对方很可能是梅天富派来试探他的，因为当中那个家伙听到五步倒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显有反常表现。而当听说自己把提供无影毒的事情向远在日本的老师做过汇报之后，旁边这位的态度好像也软下来了。

徐世忆的确不知道无影毒的制法，他的毒药有一个神秘的来源，这是他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向梅天富提供无影毒，是他自作主张的行为，他当然不敢向自己的上线说明。他编出一个所谓的老师，目的是警告对方，让对方不要产生杀人灭口的念头。

李愚和马磊把徐世忆交代的事情又反复地问了好几遍，直到所有的细节都得到了确认方才罢休。马磊向两名打手摆摆手，让他们给徐世忆重新戴上头罩、堵上嘴，然后拉出了房间。

等到房门关上，马磊一把揪下了鼻梁上架着的大墨镜，狠狠地甩了出去，怒骂了一声：“特喵的，梅天富这个王八蛋，果然是他下的黑手！”

“磊哥息怒。”李愚劝道，“徐世忆不是也说了吗，梅天富并没有想致你于死地，只是想用这种毒药让你昏迷几天，以便抢到利塘商业广场的项目。”

“昏迷几天，他说得轻巧！”马磊道，“他怎么知道这种毒药会不会致命？他怎么知道医院能不能解这种毒？就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不是碰上老弟你，我这条命早就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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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学习的打算

“那么，下一步磊哥打算怎么做？是把咱们审出来的材料都交给警察吗？”李愚问道。

马磊摇了摇头，道：“光凭这些材料，是扳不倒梅天富的。更何况咱们用私刑讯问，本身也是犯法的事情，一旦闹起来，我们也会惹一身膻。”

李愚道：“那么就这样放过梅天富了？”

马磊冷笑道：

“没那么便宜。以前我还念着几分过去的情分，不好对他怎么样。现在知道是他下的黑手，以后我再怎么做事也没负担了。梅天富也就是玩点阴谋诡计的本事，要论堂堂正正地竞争，他不是我马磊的对手。

老弟，这件事多亏你帮忙，否则我没办法把事情查清楚。后面的事，你就不用插手了，梅天富在渝海也是有势力的，你人单势薄，不要去惹他，一切都有你磊哥来办。”

“好，我听磊哥的。”李愚说道。

马磊又道：“老弟，我送你的房子是精装修的，你直接拎包入住就可以。电器还没配齐，我想看你喜欢什么样的。你看中的电器，记个型号，让老范安排人给你买来就行了。”

“不必了，买点电器的钱，我还有。”李愚道。

“这倒也是，你那个小药膳坊，听说也挺赚钱的。那电器的事情，老哥就不跟你客气了，你自己去采办吧。对了，你喜欢哪种车？陆虎、凯迪拉克、保时捷，还是奥迪、宝马？像老弟这个岁数，肯定得开个越野性能好的。陆巡倒是好车，可是我想到这是日本车就有点腻味，老弟如果不在乎的话，我倒可以给你买一辆……”

马磊也不管李愚怎么想，自己先喋喋不休地分析开了。

“这个……真的不用了。”李愚苦着脸道，“磊哥，我现在还没驾照呢，你给我车，我也用不上。真想要车，以后等我学了执照，自己去买一辆就是了，几十万块钱，小弟还是拿得出来的。”

马磊听了哈哈大笑，拍着李愚的肩膀道：“也行，这事就先放下。我就欣赏老弟你这种洒脱劲，视金钱如粪土，这才像我马磊的朋友。以后咱们来往的机会还多着呢，啥时候缺钱使了，就跟你磊哥说一声，我现在是穷得只剩下钱了……”

徐世忆被蒙上头，送回了他居住的小区。等绑架者离开后，他挣开没有捆结实的绑绳，自己摘了头套和塞嘴布，没有惊动任何人，回到了自己租的房子。他很聪明地没有选择报警，因为报警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他也没有将此事通报梅天富，梅天富如果知道自然也不会吭声，如果他不知道，那就还是维持不知道的状态好了。

他脱光了上衣，来到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照，看到背上有十几道红得发紫的鞭痕，这也算是他为虎作伥所受的惩罚吧。他叹了口气，自己找了些祖传的药膏抹上，然后便倒到床上去了。

是谁绑架了我呢？

还有，是谁给梅正金下了无影毒呢？

自己这个健康管理中心，还要不要继续办下去呢？

徐世忆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烟感探头的小红灯，一夜都没睡着。

对于李愚来说，一波三折的无影毒案，算是告一段落了。他成功地帮助马磊搞清了投毒案的真相，那么马磊送给他的住房，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笑纳了。如果他贪心一点，想向马磊讨要更多的报酬，估计马磊也会答应，但两个人的交情恐怕就到此为止了。李愚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拒绝了马磊为他安排的其他馈赠，这让马磊对他又高看了几分。

通过马磊这件事，李愚意识到了自己的许多欠缺。他是一个武功高手，还有作为一名杀手的智慧，再加上药师本经给他加上的医术大师的光环，他的确具有让人看重的资本。然而，现代生活技巧和现代科学知识，是他的短板，在关键的时候，会妨碍他能力的发挥。

比如说，他不会开车，这就使得他的机动能力严重受限。在明代，最快的交通方式是骑马，李愚在马术方面不输于任何人，因此机动性不是缺陷。而到了现代，但凡是个人就会开车，在城市道路上，他如果愿意冒着被人围观的危险施展轻功，或许可以跟上汽车。但如果到了郊外，在高速公路上，他跑得再快也不可能和汽车去比，这样就会失去许多先机。

再有，这一次马磊为了监视梅天富，动用了手机拦截监听、远程窃听、红外监测等各种现代侦探手段，这都是李愚所不了解的。一个钮扣大小的窃听器，就能够把房间里密谈的内容传到几里开外，这种手段在明代几乎就是神话。李愚在感叹现代科技的高明之余，不禁对自己的安全有了几分担心。焉知自己的身边是不是有这样的窃听器、摄像机等等，在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以他现在的见识，一个窃听器就算放在他的面前，他也无法识别出来。

如果只想当一个安静的美男子，那么不了解这些高科技犯罪手段，倒也无所谓，毕竟不是每一个良民都懂得这些东西的。但李愚是杀手出身，任何时候都有一种居安思危的警惕性。凌三泰的事情、刘青河的事情，以及刚刚经历的马磊中毒案，都让他知道在这片繁华盛世之中，隐藏着无数的风险。自己要想生存下去，避免任人宰割的命运，就必须增强自己的技能，光靠吃老本，是远远不够的。

“你想让我教你学无线电？”

许迎迎看着李愚，掩着嘴不知道是该笑话还是该吃惊。

“嗯！”李愚很认真地点着头。他找不少人问过，人家告诉他，要想了解窃听器的原理，得先从无线电学起，至于啥叫无线电，至少在他的朋友圈里，还真没一个人能够解释得清楚。他琢磨着许迎迎是硕士，比颜武亮这种初中肄业生多读了10年书，想必应当懂得无线电是怎么回事吧？

“我学的那点电学，早就还给初中老师去了，我哪怕这个！”许迎迎大声地说道，她可丝毫没觉得自己不懂无线电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你不是硕士研究生毕业吗？”李愚问道。

“硕士就一定得懂无线电？”许迎迎反驳道。接下来，她便把文理科的概念向李愚解释了一遍，又上度娘那里给他下载了一份大学理工科的专业列表，总算是让李愚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这个世界上的知识已经膨胀到了连种一棵白菜都涉及到几十个不同专业的程度，指望一个学考古的硕士给他讲无线电，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

“这么说，高教授也不会懂这个？”李愚还不死心，又抬了个大腕教授出来。

“高教授家的电脑每次出问题，还得找建宇去修呢。”许迎迎笑道。

“那师兄呢？”

“他也没戏，他就会插插卡之类的，而你要学的东西，涉及到光电技术，建宇哪懂这个？”

“光电……”李愚脑子里一闪念，突然想起了自己是听过“光电”这个词的，不过好像是比较遥远的一件事。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不由得乐了，他记起来，自己在东新看守所被拘留的时候，结识过一个名叫申家泽的“难友”，那位仁兄曾说过，他是一位光电工程师。

当初在监室里，李愚只有申家泽这一个朋友，凌三泰那些人，都是被他打服之后才认他为大哥的。离开看守所的时候，李愚与申家泽互相交换过联系方法，因为李愚不记得自己的手机号，所以留给申家泽的只是自己在华府苑的住址。申家泽留给李愚的电话号码，他倒是好好地保存起来了，只是因为这几个月一直在忙东忙西，他也没想起跟申家泽联系，渐渐都有些淡忘了。

许迎迎提到光电二字，一下子激活了李愚的记忆，他想到当初申家泽也曾给他讲过不少知识，当然主要是一些现代生活、历史之类的内容，没有涉及到纯技术的东西。李愚当时也没想过自己还需要去了解啥叫光电、啥叫自动控制之类，现在想起来，才发现自己放着一个现成的老师白白浪费了。

李愚没有耽搁，他回家找到申家泽留给他的电话号码，便拨了过去。号码居然还是有效的，彩铃的声音响了几秒，对方便接通了，话筒里传来的是李愚熟悉的那个声音：

“喂，哪位？”

“请问，是申家泽申哥吗？”李愚笑呵呵地问道。

“我是申家泽，抱歉，我没听出您的声音……”申家泽谨慎地应道。

“申哥，我是李愚啊，愚蠢的愚。”李愚说道。

“愚蠢的愚……哦，原来是小李啊，哎呀，你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你现在还在渝海吗？怎么样，找着工作没有？后来没啥事吧！”

申家泽短暂地错愕了一下，便想起了往事，语调一下子激动起来，像是连珠炮一般问了李愚好几个问题，那份亲近的感觉，隔着无线信号也能深切地体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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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悲催的申家泽

申家泽这辈子只进过一次看守所，而在看守所里也只交了李愚这一个朋友，两人可谓是患难之交。

从看守所出来之后，申家泽的工作丢了，家里的老婆也跟他闹起来，不久二人就办了离婚手续。处理完这些烂事，他又回到渝海，先找了一份临时的工作糊口，然后一边上班一边给中意的单位投简历，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这几个月里，申家泽倒是偶尔会想起李愚，但由于李愚留给他的只是一个住址，没有电话、威信之类更便捷的联络方式，所以他也就没联系李愚。毕竟二人是在看守所里结识的，在没有进一步接触的情况下，他贸然跑到李愚的住处去拜访，总有点不太合适的感觉。

从心里说，申家泽对李愚的印象是非常不错的，觉得他聪明、有礼貌，而且还有一身高超的武功，是一个不错的朋友，申家泽很希望能够把这份友谊继续下去。

正是因为带着这样的想法，乍一接到李愚的电话，申家泽不禁喜出望外，恨不得在一分钟之内就把李愚的现状都问清楚。

李愚被申家泽的热情感染了，他笑道：“申哥，你问的这些事情，都是说来话长啊。怎么样，你今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如何？”

“有空，有空。”申家泽豪爽地说道，“你选地方吧，我请你吃饭，毕竟蒙你称我一句大哥嘛。”

和李愚约好吃饭的时间和地点，申家泽挂断电话。他皱着眉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一小会，然后站起身，走到一位同事的桌边，俯下首低声说道：

“小杨，你方便借我200块钱吗？我今天要请个老朋友吃饭，怕手里的钱不够。……如果没花掉，明天一上班我就还你。如果花掉了，恐怕就要等发工资才能还你了……”

揣着自己剩下的200多块钱，再加上从同事那里借来的200块钱，申家泽没舍得打车，坐公交车来到了与李愚约定的地方。

这是一家普通的家常菜餐厅，名叫白砚人家，得名于餐厅后面流过的一条名叫白砚河的河流。申家泽到餐厅的时候，李愚已经提前到了。他要了一张靠窗边的桌子，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可以看到缓缓流淌的白砚河，河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如满河流金一般，颇有些意境。

“申哥，好久没见。”

看到申家泽走过来，李愚赶紧起身，与申家泽握了握手，然后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因为申家泽执意要买单，所以李愚也没和他争。申家泽叫来服务员，点了几个还过得去的菜，又要了几瓶啤酒，这才笑呵呵地开始和李愚闲聊。

“小李，怎么样，后来那几个流氓没再找你的麻烦吧？”申家泽问道。

李愚道：“倒是找过一次，他们请了个自以为的高手来帮忙，结果也没在我面前讨到便宜，所以后来就不敢再来了。”

“哈哈，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在渝海人单势孤被他们欺负呢。”

“我这一段倒也交了几个朋友，一般的事情也能找到人帮忙了。”

“对了，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

“呃……我现在在一家餐馆里做点事。”李愚含糊其辞地回答道。

申家泽果然误会成李愚在餐馆里打工了。刚才进门的时候，他就飞快地审视了一遍李愚的衣着，发现李愚穿的衣服非常普通，看起来就像是地摊货一般，估计收入也不会太高。他用鼓励的口吻说道：“你还年轻，刚起步，能有个工作就不错了，好好干，以后肯定能有更好的机会的。”

“我会的。”李愚道，接着又问道：“申哥，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申家泽勉强地笑了笑，说道：“唉，暂时处于低潮吧。”

“怎么？”

“我上次的事情，不是因为揍了我们老板吗？出来以后，我的工作就丢了，而且还被老板敲了一笔医药费。再后来，家里出了点事，我和太太离婚了，我算是净身出户，一个人回到渝海来。现在找了个临时的工作干，收入也就是比较一般吧。如果搁在从前，大哥我请你吃顿饭，肯定不会上这种小馆子，不过现在也只能将就了，小李你不会怪我怠慢了吧？”

申家泽简单地说着自己过去几个月的遭遇，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不管怎么说，他也曾经是个中产白领，在李愚这种刚到城里没多久的打工仔面前，还是要保持着一些自尊和矜持。

“瞧申哥说的。”李愚道，“本来就应该是我请申哥的。”

“那哪行。”申家泽道，“你刚到城里，在饭馆里打工能挣多少钱？我虽然现在稍微窘迫一点，但好歹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嘛。……对了，小李，你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

李愚道：“申哥猜着了，我还真有点事想问问你。当然，从看守所出来之后，一直就没见过申哥，即使没什么事，也该去拜访一下的。”

“嗯嗯，我也是一直在忙，没顾上去看你。你说有事要问我，是什么事呢？”申家泽问道。

李愚简单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当然其中略去了有关马磊、梅天富的人和事，只是说自己感觉到知识水平太低，对于现代科技了解太少，所以想找个机会学习一些东西。

“这是好事啊！”申家泽高兴地说道，“你能够认识到这一点，就非常不容易了。你今年好像只有18岁吧？正是学东西的好时候。你是想学哪方面的知识呢？”

“我想学电子技术。”李愚说道。

“你怎么会想着学电子技术呢？”申家泽好奇地问道。

李愚解释道：“我看到别人搞一些监控设备、自动控制之类东西，觉得很神奇，所以就想学这方面的技术了。怎么，申哥，你觉得以我的基础，能学得会吗？”

在看守所的时候，李愚曾向申家泽说过，他的知识都是在山里由一位老道士教的，古文方面的功底还不错，但数理化这方面就完全是空白了，英语也根本没有接触过，连26个字母都是葛建宇临时教他的。这样的基础，要学电子技术，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不过，申家泽不想打击李愚的上进心，于是点点头道：

“事在人为，你没有数理化的基础，直接学电子技术，会有些难度。我建议你先去找一个补习学校，补一补初中的课程，然后再去报一个电子技术的自考，或者职业技校之类，这样可以系统地学习一下。”

申家泽自己就是学电子技术的，对于这门学科需要哪些先修课程，不同知识点在整个学科体系中的相互关系等，都了如指掌。他拿出纸笔，一边说一边给李愚画着整个知识体系的脉络图，一张图画完，李愚觉得自己对这个领域已经有所了解了。

“多谢申哥给我解惑，我现在脑子里清楚多了。”李愚笑着说道。他一直以为电子技术有多神秘，听申家泽这样掰开揉碎地解释一番，他才知道其中的原理并不复杂，至少他如果仅仅是想作为一个应用者来了解，难度应当是不大的。

这时候，酒菜都已经端上来了，两个人简单地客套了几句，便开始吃菜喝酒，同时聊着一些闲话。李愚这几个月经历的事情很多，但却没有多少是可以对申家泽说的，所以只是以听为主，倒是申家泽说起自己的经历，让人唏嘘不已。

“申哥，你一身能耐，为什么没想过自己办个公司呢？与其成天看别人的脸色，干得不痛快，还不如自己创业呢。你刚才说你有好几个很有市场潜力的好产品，自己做岂不是比交给老板要强得多？”李愚对申家泽建议道。

“我也想过啊。”申家泽坦率地说道，“我原本的确考虑过自己做一个公司的事情。可惜，还没等我付诸实施，就出了上回那件事。再后来，太太跟我闹离婚，我存的钱都折进去了，现在我是囊空如洗，还谈什么创业的事情。”

“是这样……”李愚微微点了点头，心里萌生出一个想法，却又不知道合适不合适说出来。

“我去趟洗手间。”申家泽站起身来，向李愚招呼了一句，然后便向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呛哴！”

一声餐具摔落在地上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紧接着，便听到一个女人惊呼起来，旁边还有一个男声在连声地道着歉。正在想着事的李愚被这声音惊动，依稀觉得那个男声有点像申家泽的声音，不由回头看去。

只见在身后不远处，一个身穿白裙的少妇正情绪激动地指着申家泽叫嚷着什么，在她面前的申家泽一脸沮丧的样子，不断地点着头，像是在赔礼的样子。在他们俩旁边，还有一个手足无措的服务员，手里拿着一个刚从地上捡起来的破碗。

从场景上看，应当是申家泽不小心碰着了服务员，把他手里端着的菜碗撞翻了。至于那位白裙少妇，则是受了池鱼之殃。李愚可以看到，她的白裙子上沾了好大一片菜汤，这条裙子算是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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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和百万富翁一起吃饭

“申哥，怎么回事？”

李愚走上前去，对申家泽问道。

申家泽苦着脸，指了指那服务员，说道：“我刚才去上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手机响了。我光顾着接手机，不留神跟这位小伙子撞上了，然后他手里的菜全泼到这位女士身上了。”

“你怎么走路的！接个手机就能把人给撞了？我这条裙子刚买了，598块，现在沾上菜汤，没法洗了，你说怎么办吧！”那白裙少妇尖着嗓子叫道，俏脸通红，显然是真的急眼了。

李愚看了看她身上的裙子，也不由得皱眉了。裙摆上满满一大片，都是深褐色的菜渍，要洗到恢复原来的颜色，难度应当是很大的。还好，这菜汤只是洒在她的裙摆上，如果是泼在衣服比较紧的地方，那就不单是弄脏衣服的问题，估计还得把人也烫出个好歹了。

有关事情的经过，申家泽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异议。整件事情都是申家泽的责任，李愚想拉偏手也找不到理由，只能赔着笑脸对那白裙少妇说道：“大姐，对不起了，我大哥也不是故意把菜汤洒到您身上的，您就别责怪他了。”

“那你说怎么办！我刚买的裙子，才穿了一次……”白裙少妇一口咬住，不依不饶。

申家泽咬了咬牙，低声下气地说道：“女士，这样行不行……你这条裙子，其实完全可以洗干净的，我给你出洗衣费，100块钱，你看怎么样？”

“100块钱？”少妇用不屑的口吻说道，“我这条裙子花了598，你就给我100块钱？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吗？”

“你这条裙子还可以穿的嘛，只是需要送到洗衣店去洗洗，洗一条裙子的价钱，最多也就是50块钱吧？我给你100块总行吧？”

“谁能保证能洗干净？再说了，就算能洗干净，我送去洗要不要花时间，误工费该算多少？精神损失费呢，怎么算？对了，我到这里来是和人约好吃饭的，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见人？耽误了我的事情，这个损失要不要你赔？”

“……”

申家泽无语了，少妇的这番计算，虽然说不免有敲诈之嫌，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现在这个年月，谁无缘无故被人泼了一身菜汤，恐怕也不会接受区区100块钱的赔偿。

换到过去，这件事也不至于让申家泽太为难，大不了多赔点钱，总好过在这里被人围观。可他现在囊空如洗，仅有的400多块钱中还有一半是向同事借来的。如果他赔了钱给这少妇，这顿饭的费用他可就支付不起了。

“女士，账不能这样算吧……”申家泽只能硬着头皮，打算和对方讲讲价钱了。

李愚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他拦住申家泽，转头对那少妇问道：“大姐，那么依你来说，你觉得我们赔你多少钱比较合适？”

“最少500！”少妇不假思索地说道。

“好，我给你500。”李愚二话不说，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数出五张大票，递到了少妇的手上。

“真倒霉！”少妇接过钱，果然不再嚷嚷了。她说出500这个价钱，是存着与对方侃侃价的余地的，没想到对方如此痛快，这让她满心欢喜。她把钱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小坤包，然后便一拐一瘸地向餐厅外面走去。她现在这副形象，肯定是没法留下来吃饭了。李愚看到她一边走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机打着电话，估计是在和约会的人联系，告知自己遇到的突发情况。

“这不是讹人吗？”

申家泽嘟嚷着，随李愚回到座位上。他满脸都是窘迫的神色，看着李愚欲言又止。

“申哥，别想这事了，就当是破财免灾吧。”李愚用人们常用的说法劝着申家泽。

“唉……这事闹的……”申家泽叹了口气，然后红着脸说道：“小李……这500块钱，我现在没法还你，要等我发了工资……”

“申哥，你千万别这样说。”李愚打断了申家泽的话，说道，“咱们兄弟之间，还用得着说这500块钱的事情吗？不过……申哥，你现在手头很紧吗？”

“唉，我也别打肿脸充胖子了。”申家泽道，他一直不想让李愚知道他的窘境，但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想瞒也瞒不住了。李愚帮他垫付了500块钱，他却拿不出钱来还给李愚，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到了这一步，他如果还牛烘烘地声称自己有钱，那只能是丢人丢得更彻底。

“我原先倒是存了一些钱，但这次离婚，要分家产。我买的房子要留给家里的老人住，所以只能把所有的钱都给了我前妻。孩子现在是判给她了，我一次性地给了她一年的抚养费，这样一来，我就真的是一文不名了。我原来的公司已经回不去了，现在这个公司是个草台班子，我一个月的工资才3000块钱，扣掉房租，给家里老人寄的钱……实不相瞒，我现在手里只剩下200多块钱，今天为了请你吃饭，我还特地找同事借了200呢。”

申家泽一口气说完这些，心情反而轻松了。要在朋友面前强撑面子，其实也是一件很累心的事情，索性把话全部说透，丢人也罢，伤自尊也罢，说出来也就无所谓了。

“申哥，真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这些。”李愚倒有些觉得歉疚了，刚才申家泽也说过自己现在处于低潮期，经济状况不太好，但李愚万万没有想到，申家泽会穷到连500块钱都拿不出来，请他吃顿饭居然还要向同事借钱。李愚对现代社会已经有所了解了，知道像申家泽这种有技术的白领，收入是很高的，至少不会为几百块钱的事情而烦恼。申家泽落到这样的境地，应当算是很惨很惨了。

申家泽道：“没事，我也就是暂时碰上点困难吧，这点困难还打不倒我。对了，小李，你刚才帮我垫了500块钱，你下半个月的生活费没问题吧？如果不行，我明天再找同事借点钱，先还给你。”

李愚摇了摇头，道：“申哥，我也不瞒你了，我现在的状况还不错。我刚才跟你说过，我在一家餐馆里做事，其实那家餐馆是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开的，我是大股东。”

“真的？”申家泽瞪大了眼睛，脸上欣慰之色多于羡慕之情，他一迭连声地问道：“你开的餐馆生意怎么样？现在开始盈利了吗？一个月的利润能过万吗？”

李愚道：“我开的是一家药膳馆，因为有一些秘传的药膳配方，所以生意还不错。”

“药膳馆？”申家泽愣了一下，然后用迟疑的口吻问道：“你说的，不会是文裕街的那家百草药膳坊吧？”

“申哥也听说了？”李愚反问道。

“我靠！”申家泽腾地站了起来，停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于强烈，他重新坐回到位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愚，说道：“你居然就是百草药膳坊的老板，而且还是大股东！百草药膳坊的名气你知道有多大吗？我们同事曾经在一起猜测过，说这家馆子一个月的利润绝对不会少于100万！”

“差不多是这样吧。”李愚淡淡地回答道，其实药膳坊每个月的毛利早就突破500万了，李愚不敢把实话告诉申家泽，怕他那颗脆弱的心脏承受不了。

“居然真的有100万！那……那我岂不是在和一位百万富翁一起吃饭？”申家泽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倒不是没有见过有钱人，而是无法把眼前这个小年轻和百万富翁这个词联系在一起。更何况，100万仅仅是药膳坊一个月的利润而已，如果开上一年、两年呢？那李愚岂不是要拥有上千万的身家？

“不行，今天这顿饭，由你买单！”申家泽用手指着李愚，装出恶狠狠的神情说道，“你这么有钱，还让我这个穷鬼请你吃饭，实在是太过分了！”

李愚笑道：“申哥，我不是早就说了该由我请客吗？是你非要抢着请客的，我怎么好驳申哥你的面子呢？”

申家泽也是个爽快人，听李愚这样说，便哈哈笑道：“哈哈，有个有钱的朋友，感觉也挺好的。咱们说好了，我欠你的500块钱，可就不着急还了，等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再还给你。”

“申哥，这钱就不用还了。”李愚道。

“这可不行，一码归一码。今天的饭钱可以由你买单，但那500块钱是我犯的错，不能让你出钱，这是我做人的原则。”申家泽认真地说道。

李愚知道这涉及到申家泽的自尊问题，自己如果一味拒绝，反而会让申家泽觉得不舒服。于是，他不再纠缠此事，而是换了一个早就想说的话题：

“申哥，咱们刚才有句话还没有说完。你说你一直有自己开个公司的想法，只是现在钱不凑手。如果我给你投资，咱们俩一块开个公司，做你设计的那些电子产品，你有兴趣吗？”

“你给我投资？”申家泽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小李，做公司可是有风险的。我开发的这几种产品，我自己当然是有信心的，但市场上的反响会如何，谁也可不敢保证。你真的敢和我合作？”

“我相信申哥的眼光。”李愚平静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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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没完没了

雪中送炭胜于锦上添花，这是李愚的投资观念。申家泽现在处于个人事业的最低谷，在这个时候给他一些帮助，远远好过等他翻身之后再给予支持。

李愚并不懂得申家泽手里的技术值多少钱，他只是记得当初申家泽向他说过自己在原来的公司里是技术骨干，主持开发过好几个好产品，为老板挣了不少钱。那时候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的经济联系，申家泽想必也不会在他面前浮夸。如果申家泽真有这样的能力，那么李愚和他联手开个公司，应当是有前途的吧？

李愚现在名下有两份产业，药膳坊和集萃药业。按照现在的营业状况，药膳坊一年能给他创造不少于5000万的利润。集萃药业的情况目前还存在着疑问，如果按罗照雪的预计，未来一年的利润总额应当能够破亿元，李愚拥有18%的股份，也有2000万以上的收益。

这么多的利润，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一年的利润额就足够一个中产家庭奢侈地生活一辈子了。如果换到药膳坊刚开张的时候，李愚会觉得有这么多利润已经足够了，不会有更多的野心。然而，经过刘青河的事情，以及马磊的事情，李愚认识到，在真正的权贵面前，这点钱根本不值一提，要想自保就必须进一步壮大自己。

为了让自己拥有更强的实力，李愚需要开拓其他的利润空间。申家泽的出现，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万一申家泽开发的产品真的有市场，那么他现在给申家泽投资，未来就能够获得十倍、百倍的回报。

当然，如果申家泽失败了，李愚投的钱可能就打了水漂。对此，李愚并没有什么犹豫。做生意肯定是要冒风险的，李愚对风险并不惧怕，甚至可以说，他生性就是一个喜欢去冒风险的人。

“申哥，如果要开一家公司，生产你说的几种产品，需要投入多少钱？”李愚问道。

申家泽看出李愚并不是在开玩笑，于是态度也变得认真起来。他说道：“我们的公司只是做设计和营销，中间的生产环节可以全部甩出去，用OEM的方式来完成，这样就可以省掉大量的设备投资。否则，光一个生产车间，只怕就要投入一两百万了。”

“OEM是什么意思？”李愚问道。

“Original_Equipment_Manufacturer。”申家泽说了句英语，看李愚一头雾水的样子，又赶紧笑着解释道：“简单说吧，就是代工的意思。我们只需要设计出产品，请生产企业帮我们生产就可以了。渝海有上百家电子设备厂，咱们随便找谁代工都很容易。因为不需要自己建厂，所以前期的投入可以压到最低，现在很多大公司都是这样做的。”

“嗯，明白了，这倒是一个好办法。”李愚点点头道。

申家泽继续说道：“如果不需要建厂子，那么就简单了。场地的要求不高，主要是要建一个实验室，需要有一些设备投入。人员方面，我们可以先招两三个技术人员，再有个会计，找几个销售，架子就可以搭起来了。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前半年的投入大约需要80万到100万的样子，只要产品销售出去，货款收回来，整个公司就盘活了。”

“80万到100万，倒不是一个大数目。”李愚放心了。药膳坊现在的节余利润有1000多万，全都趴在账上，许迎迎成天嘀咕着要找新项目进行投资。李愚从中抽出100万用于与申家泽合开公司，算不了什么。与马磊在一起混了几天，李愚现在对钱的概念也变了，马磊送他一套房子就价值2000万，那么100万这样一个数字，前面完全可以加上“区区”二字了。

“你真的愿意拿出100万来投资？”

看到李愚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申家泽震惊了。李愚和自己总共也就见了两面，居然就敢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拿出100万来投资，这是何等土豪的一种行为啊。这一刻，申家泽甚至怀疑李愚向他隐瞒了身份，这个年轻人肯定不是像他声称的那样，是什么山里长大的孩子，他没准就是个什么超级富二代或者红三代之类的，否则哪有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气魄。

“我出100万，公司股份咱们俩一人一半，申哥你看可以吗？”李愚问道。

“我只要三成，你七成。”申家泽道，他知道自己手里的几个产品能值100万，但毕竟还只是镜花水月，而李愚拿出来的是真金白银。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与李愚平分股份，对李愚未免太不公平了。

李愚道：“我不懂技术，既然申哥觉得应当三七开，那咱们就三七开吧，我七，申哥你三。以后如果公司做大了，咱们再重新调整一下就是了。”

“哈哈，没问题。”申家泽爽快地答应道。

高达100万元的投资，当然不会是随便聊几句就能够确定的。李愚还要再找人调查一下申家泽的背景，看看他说的事情是否属实。具体的合作方式也需要找懂行的人来进行评估，这方面李愚更愿意交给许迎迎去办，哪怕分她几个百分点的股份也在所不惜。此外，公司建立起来之后，李愚也需要安排人监督公司的日常运营。这都是日后的事情了，当下两个人只是达成了一个口头上的协议而已。

酒足菜饱，李愚掏钱付了账，申家泽也没和他争，双方都已经准备合伙做企业了，再去争执百来块钱的账单就未免太着相了。

“申哥，你回去以后做个详细的方案吧，需要买哪些设备，雇什么样的人，我都不懂，只能全仰仗你了。”

李愚跟着申家泽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叮嘱道。

“没问题，我回去就开始写方案。”申家泽意气风发地说道，他原本以为自己办公司的梦想已经没有希望实现了，没想到幸福来得这样快，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李愚道：“你现在的工作，还是尽快辞了吧。咱们的公司虽然还没办起来，但你可以先拿一份工资。我做主了，一个月1万块钱，不委屈申哥你吧？”

申家泽推辞道：“用不着用不着，还是等公司正式开始筹办再说吧。另外，在公司盈利之前，我只要拿一份够生活的工资就够了，一个月3000好了。”

“这事再从长计议吧。”李愚也不坚持，像这样的事情，他还得去请教一下许迎迎，毕竟许迎迎比他更有经验。

两个人出了白砚人家，申家泽指了指不远处的公交车站，说道：“我去那边坐车，你怎么走？”

“我一会打个车回家吧。”李愚道。

“那我就先走了，回头电话联系。”申家泽说着，向李愚挥挥手，便向公关车站走去。

“就是他！喂，你给我站住！”

只听得一阵喧嚣，从路边跑过来两条汉子，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全都冲着申家泽而去。李愚还站在原地打车，听到声音，回头一看，一眼认出那个女子正是刚才的白裙少妇，这两条汉子估计就是她请来的救兵了。

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李愚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自己先前痛快地拿出500块钱赔给那少妇，本想息事宁人，现在看来，这个女子也不是省油的灯，没准还是因此而起了贪念，这才又叫来了人。如果说刚才申家泽碰了女子一身菜汁是理亏在前，那么现在这女子带人来寻衅，就是另一种理亏了。李愚岂是那种愿意吃亏的人，见到此情此景，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们想干什么？”

没等两条汉子跑到申家泽面前，李愚已经先到了一步。他把申家泽挡在身后，黑着脸对那两条汉子斥道。

两条汉子都站住了脚，其中一个回过头去，向那女子问道：

“大嫂，这个人是干什么的？”

那女子此时也走到了，她看了看李愚，说道：“他们俩是一伙的。”

“一伙的？那好，你们把菜汤泼到我大嫂身上，这笔账怎么算？”一个汉子指着那女子，对李愚问道。他也不知道是天生还是故意，嗓音听起来嘎嘎响，像是没阉好的公鸡一般。

李愚也冲着那女子，淡淡地说道：“大姐，刚才的事情，我们也道过歉了，也赔过钱了。你自己说五百块钱，我们一分钱也没少，如数给你了，你还叫这二位过来，是什么意思？”

“五百块？我呸！”

没等那女子说什么，离李愚最近的那条汉子先夸张地呸了一声，说道：“泼了我家大嫂一身菜汤，还耽误了我家大嫂的事情，赔500块钱就够了？我告诉你，我家大嫂一根脚指头都比你亲娘的头还金贵，你特喵还……”

“啪！”

就听得一声脆响，那汉子的脸上顿时就出现了五条鲜红的指印，这是李愚在发飚了。对方拿了钱还要生事，就已经够让李愚愤怒了，这汉子居然还满嘴不干不净，辱骂到了李愚的家人。李愚给他一记耳光已经算是客气了，如果放到没王法的那个朝代去，李愚不吝让对方身首异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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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老大出现了

那女子带来的两条汉子，都是膀大腰圆、孔武有力，寻常百姓见了他们，只有避让三舍的份。他们也就是仗着自己的武力值，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出口成“脏”，他们想用这种方法让李愚和申家泽感到胆怯，进而接受他们提出的非分条款。

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李愚看起来比他们矮七八公分，体格也不是那种粗壮的样子，居然说翻脸就翻脸，巴掌出得迅如闪电，说脏话的那厮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已经脆生生地挨了一下。

“你特喵找死！”

那汉子直接进入了红血狂暴的状态，嗷地一声便向李愚扑来，斗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取李愚的面门。旁边那个女子赶紧闭上了眼睛，不忍看李愚满面开花的惨状。

“嘭！”

一声骨肉碰撞的闷响，紧接着就是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女子在心里念了句佛，突然觉得不对。她听出来，发出惨叫的并不是眼前那个小年轻，而是她带来的那个臭嘴巴的帮手。

“嗷，我的手啊！”

那汉子抱着手在原地跳了起来，刚才那一会，他的拳头没有打中李愚的脸，倒是碰了一个坚如磐石的巴掌。他自己的力气，加上李愚劈出一掌时的力气，全都应在了那汉子的拳头上。他只觉得几根指骨全都碎了一般，整只手都瘫痪了。

“你还敢动手！”另一条汉子不明就里，见同伙吃了亏，也欺身上来。

李愚既然已经动了手，也就不会再讲究什么见招拆招，见对方上前，直接就是一脚，把那汉子踹出了五六步开外。

“来人了，杀人了！”

那女子尖声叫了起来，音量之大，声音之难听，让李愚和申家泽都不禁打了个寒战。李愚恶恶地想到，如果刚才她不叫那两条汉子出手，而是直接施展她的狮子吼，自己早就举手投降了，哪还有什么战斗力。

“别嚎了！”忍无可忍的李愚用双手捂着耳朵，大声地喝道，“明明是你带人来行凶，还想贼喊捉贼是不是！”

那女子被李愚一声怒吼给吓着了，她愣了一秒钟，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向着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奔驰600跑去，嘴里还在大喊着：“何哥，快来救我！杀人了！”

奔驰600里，坐着两个男子，他们才真正是那女子请来的救兵。看到派出去的两个喽罗一个回合不到就被李愚打败了，副驾位子上的男子啧了一声，对坐在驾驶座上的人说道：“不对啊，云健，阿华和阿荣不至于这么草包吧，两个打一个，连一招都走不过去？”

坐在驾驶座上的，正是曾经与李愚交过手的荣云健，而副座上这位，就是他的老板，也是整个渝海市道上的老大何产林。那白裙少妇名叫李仲丽，是何产林的新宠。刚才那两个打手口口声声称她为大嫂，就是这个缘故。不过，何产林并不是什么情圣，他宠过的少妇够拍一部“三打白骨精”了，这里的“三打”指的是36个的意思。李仲丽作为喽罗们的最新一任大嫂，保质期能超过一个月都算是奇迹了。

今天，李仲丽约了两个闺蜜在白砚人家吃饭，没想到闺蜜还没来，她先被申家泽撞倒的菜汤泼了一身，这个饭局只能取消了。李愚赔了她500块钱，她其实心里是挺得意的，她虽然傍上了何产林，但并没有弄到多少钱，能够有这样一笔外快，她觉得很是开心。

事情坏就坏在这件事让何产林知道了。李仲丽去见闺蜜，事先是向何产林请了假的。何产林随便给她拨了个电话，本来只是想问问她聚会的情况，但此时李仲丽已经回了家，并不在餐厅，她怕何产林有所怀疑，便赶紧把自己弄脏了衣服的事情说了一遍。为了证明这不是自己的什么阴谋，她夸大其辞，说申家泽是看她漂亮，故意挑衅搭讪，又说李愚赔她钱是在用钱砸她，让她受了莫大的委屈。

何产林听李仲丽在电话里哭哭啼啼，便信以为真了。他能够混到这个位子，当然也不是什么莽撞之徒，寻常的一点事情，他还是颇为大度的。但现在这件事，与其他的事情不同，这是有人在觊觎他的“码子”，这种事他如何能够忍得下。

于是，何产林便让荣云健开着车，带他到李仲丽的家里，载上李仲丽，来到了白砚人家的门口。那两个打手是他特地安排过来的，准备去给李仲丽撑腰，教训教训李仲丽说的那两个登徒子。荣云健作为何产林手下最得力的打手，自然不会去做这种小事，这不但跌了荣云健的份，也跌何产林的份。

谁料想，两个打手在李愚面前栽得如此彻底，本指望他们去打人家的脸，结果成了送脸下乡。何产林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不管李仲丽这个新宠的保质期还剩几天，至少目前她还是何产林专享的大白菜，怎么能让别人拱了。

“咱们去看看。”

何产林说着便下了车，荣云健也跟了过去。此时李仲丽已经跑过来了，一头扎到何产林的怀里，鼻涕眼泪蹭了何产林一身。

何产林还就吃这套，他摸了摸李仲丽的头，说道：“宝贝，别哭了，等我去帮你收拾收拾那两个不开眼的家伙，让他们跪到地上求你，你看怎么样？”

“我要他们舔我的脚丫子！”李仲丽偎在何产林胸前，如小鸟依人一般，嗲声嗲气地说道，与刚才那个会狮子吼的泼妇判若二人。

荣云健只觉得身上恶寒，他甩开这对狗男女，大踏步地向李愚和申家泽二人走去。他要在何产林走到之前先把这俩人制住，至于是让他们舔李仲丽的脚丫子，还是脚脖子，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了。

“朋友……咦，小兄弟，是你啊？”

荣云健刚向李愚抱起拳头，准备打个招呼再出手，结果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正是百草药膳坊里那位高手。怪不得先前那两个打手败得如此销魄，这压根就是螳臂挡车的真人版嘛。对李愚这个人，荣云健还是颇为佩服的，这拳头抱起来，原本只是一个虚礼，现在则变成了实实在在的问候。

“哦，原来是荣哥。”李愚也认出了对方，见荣云健抱拳作揖，他也赶紧恭恭敬敬地回了一个礼。那一次荣云健给他留过一张名片，所以他知道荣云健的名字，既然对方称自己为小兄弟，他便称对方一句哥也无妨了。

“云健，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认识？”

何产林走到跟前，见二人这番模样，不禁好奇地问道。

“何总，这位小兄弟，就是上次我跟你说过的，百草药膳坊的那位兄弟，功夫俊得很的。”荣云健向何产林介绍道。

上次百草药膳坊的事情之后，荣云健回到何产林那里，把前后过程都讲了一遍，特别提到了李愚这样一个高手的存在。何产林与百草药膳坊并没有什么仇怨，派荣云健出马，也只是为了给自己手下的喽罗撑腰而已。对他来说，一个武力值爆表的李愚，比一个窝囊废的凌三泰更值得他关注，因此他当时就交代荣云健，以后有机会要笼络一下李愚，即使不能让他成为自己的助力，至少也不要把他推到对立面上去。

正因为有何产林的交代在前，荣云健此时与李愚客气，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他甚至能够猜到，所谓李愚欺负李仲丽的说法，不过是李仲丽编出来的一个谎言而已，李仲丽这条狐狸精是什么德行，荣云健岂能不知。

“哦，原来是那位小兄弟，哈哈哈哈，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误会，误会。”何产林变脸极快，一听荣云健的介绍，马上就换了一副笑脸，不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样子了。

“这是我们何总，这位是……何嫂。”荣云健给李愚做着介绍，说到李仲丽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用了团伙里众人的叫法。

“在下李愚。”李愚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向何产林抱了抱拳，道：“何总，何大嫂，失礼了，刚才是小弟有眼不识泰山。”

“没事没事，不打不相识嘛。”何产林笑道，他拍了拍李仲丽的屁股，说道：“阿丽，小兄弟也是无心之举，你就别往心里去了，回头拿我的卡，再去买条好裙子就是了。”

李仲丽脸上满是媚笑，扭动着身子道：“人家哪生气了嘛，人家就是觉得小兄弟跟何哥你投缘，故意编了个谎，骗何哥过来和小兄弟见个面的。”

李愚和荣云健快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荣云健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奈，李愚的眼神里则充满了同情。可不是吗，像荣云健这样的高手，成天和这样一条狐狸混在一起，实在是够可怜的。

“哈哈，还是我家阿丽会说话。”何产林夸了李仲丽一句，然后转头对李愚道：“李兄弟，既然我老婆都说了咱俩投缘，那老哥请你找个地方喝杯茶，这个面子你肯给我吧？”

“但凭何总吩咐。”李愚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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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互相呼应

荣云健是什么人，李愚早就知道了。何产林是荣云健的老板，那么自然也不是什么正道上的人。和何产林一起喝茶，这种事情没必要让申家泽掺和，因此李愚先打发走了申家泽，然后才跟着何产林、荣云健上了他们的奔驰车。

李仲丽没有跟他们一道走，何产林也知道李仲丽是个什么货色，他要与李愚谈话，李仲丽呆在旁边只能添乱，所以他把先前那两个被李愚打翻的打手喊了过来，叫他们护送李仲丽回家。

这两个打手都受了点皮外伤，没什么大碍。李愚也知道当今是法治社会，不敢轻易出重手。何产林勒令二人向李愚赔罪，李愚哈哈一笑，说了句“不知者无过”，随后又掏出两张大票，给二人每人发了一张，声称是给他们疗伤用的。两个打手都和眼睛看着何产林，畏畏缩缩地不知道该不该接。何产林向他们点了点头，他们这才收下，又胡乱地向李愚说了些感谢的话。看到自家老板与李愚称兄道弟，俩人都知道自己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打发走李仲丽，由荣云健开车，三个人来到了一家名为“三色阳光”的茶楼。进门的时候，何产林不经意地告诉李愚，这家茶楼就是他名下的产业，又叫来茶楼的经理，让他给李愚送了一张金卡，据说是能够享受订座、打折等一系列优惠的。李愚现在也算是混过一点点上流社会圈子的，知道这东西主要是代表一种身份，至于优惠那点钱，倒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

三个人径直上了茶楼顶层，那里有一个露天的雅座，头顶上搭着架子，爬着些不知什么名字的藤条，坐在雅座里，视野很是开阔，可以看到街上的车水马龙，却又并不觉得喧闹，的确是一个喝茶聊天的好地方。

服务员送上了茶水和一些小点心，茶的名称很怪，据说是什么地方的岩石缝里长出来的，比什么顶级的狮峰龙井、武夷大红袍都更加珍贵。李愚甚至没有听清楚茶叶的名字，不过茶的香味倒真有些沁人心脾的感觉，想必何产林也不会在这个问题上说什么假话吧。

“李老弟，我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愿意跟我一起过来喝茶。”

何产林抿了一口茶水，慢悠悠地说道。

李愚也抿了一口茶，微微笑道：“何总的茶这么珍贵，我不来尝一尝，不是太可惜了吗？”

“哈哈，说得好。”何产林笑了起来。他的原意是指自己这样一个身份，想不到李愚会愿意和他坐在一起。李愚却避开了身份的问题，只说茶的优劣。他看似没有应和何产林的问题，实际上却暗示了自己的立场，那就是并不介意这一点。

“老弟，上次在你们药膳坊，我见识了你的功夫，实在是让人钦佩，你这身功夫，是在哪学的？”荣云健问起了自己一直关心的问题。

何产林笑着补充道：“你知道吗，云健可是特种兵出身，他那身功夫是在部队里学的，他可是在境外见过血的人。整个渝海，能够让他服气的人，屈指可数，李老弟年纪轻轻，就能够让云健说出钦佩二字，太不容易了。”

“是吗？那我可不及荣哥，我这几下三脚猫的功夫，是过去在道观里跟着师父学的，想不到还能入荣哥的法眼。”李愚说道。

“道观？”荣云健甚是好奇，“是哪家道观，竟有这么好的功夫？”

李愚把自己编的故事又简单说了一遍，何产林和荣云健听罢，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事有些不可思议。可是，如果不是这样的背景，李愚又有什么理由能有这样一身出神入化的功夫呢？

“难怪我觉得你身上的功夫有些古代武术的痕迹，有些拳脚的招术是我前所未见的。”荣云健感慨道。

何产林倒是想到了另一件事，他问道：“这么说，你所擅长的，主要是拳脚上的功夫，像枪械、驾驶、侦察、通讯之类的技巧，你就不擅长了吧？”

“的确如此。”李愚倒是坦率，他说道：“我现在还不会开车呢，通讯什么的，我也就仅限于会用手机。至于何总说的枪械，我还是在电影里看到过，真的枪械是什么样子，我连见都没见过。”

“这些你可以向他请教。”何产林拍了拍荣云健的背，对李愚说道，“他可是个神枪手，不过嘛，平常也没机会让他施展。”

李愚好奇地问道：“我听人说，好像普通百姓是不允许有枪的，学了枪械上的功夫，什么时候能用得上呢？”

何产林呵呵地笑了，似乎是觉得李愚这个问题太过幼稚。荣云健道：“俗话说，技不压身吧。老弟拳脚功夫这么好，如果要学枪械这些，应当也是非常容易的。什么时候你有空了，我带你去柳泉射击场，那里能够花钱打枪。别说这些功夫用不上，等到需要你用的时候，再学就来不及了。”

“那就多谢荣哥了。”李愚欠了欠身子，表示了谢意。

他对枪械的了解，都来自于这段时间看的电影，尤其是一些美国大片里，主角长枪短枪打得痛快异常，让李愚心甚向往。他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枪，也不知道子弹更快还是暗器更快，但从电影里来看，枪械绝对是比暗器更有杀伤力的东西，只是他找不到一个学习的机会而已。

“老弟，你何哥是什么人，想必你也知道吧？渝海城里的正派人，提到你何哥，无不咬牙切齿，你难道就没有一些想法吗？”何产林眯缝起眼睛，看着李愚，认真地问道。

“我当然知道何总是道上的，如果我没猜错，应当是渝海道上的总瓢把子吧？”李愚平静地说道。他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颜武亮告诉过他有关荣云健的身份。

何产林道：“没错，我就是渝海道上的总瓢把子。上次去你那里搅事的凌三泰，是我的手下。不过，像他那个级别的人，我手下有七八十个。”

李愚道：“嗯，看出来了，凌三泰也就是个不成器的手下而已。”

“那么，老弟对我们这行，是怎么看的呢？”何产林又问道。

李愚把手一摊，道：“没怎么看啊，三教九流，各有各的道。只要都守着自己这条道上的规矩，别人也没必要说什么。凌三泰错就错在他不守规矩，他如果只是去我那小店收点孝敬，我也就让人给了。可他去找我的晦气，是因为在看守所里让我收拾过，想借这个机会找回场子，那我就少不得要给他点教训了。”

“这么说，李老弟对道上的规矩还挺明白？”何产林试探着问道。

李愚当然不会露出底牌，他敷衍着答道：“学艺的时候听师父说起过一些，也不知道对不对，还请何总教我。”

“你说得很对，比我理解得都透彻。”何产林点头道，随后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问道：“对了，李老弟，你今年多大了？”

“足岁18。”李愚答道。

“才18岁……”何产林啧啧连声，“和你一比，凌三泰这种人的岁数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如果我手下的人都像李老弟这样功夫出众，而且懂规矩，知进退，那我在渝海的事业就远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呵呵，何总过奖了。”李愚像是没有听懂何产林话里的暗示，平淡地回答道。

何产林也知道李愚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招揽过来的，他说那番话，只是做个铺垫。他说道：“你开的那家药膳坊，我还没有去过，不过听人说，生意非常火爆，一个月只怕有上百万的利润。李老弟年纪轻轻，就有这么红火的一份产业，倒是不用像老哥我这样成天在刀口上舔血了。”

李愚道：“何总这个茶楼也做得很有声色啊，我猜想，何总名下的产业只怕不止这一个茶楼吧？我那一个小小的药膳坊，根本入不了何总的法眼。”

何产林矜持地笑笑，道：“你说对了，我手里大大小小的场子，有四五十个吧，如果加一块，倒是比你那个药膳坊要稍大一些。我年轻的时候，是靠打打杀杀起家的。现在岁数大了，也有老婆孩子了，不想让他们成天担惊受怕，所以主要的精力倒是在这些产业上。怎么样，你愿不愿意交我这样一个朋友，以后在渝海咱们多少也算是个呼应了。”

“只要何总不嫌弃，李愚愿意交何总这个朋友。”李愚爽快地回答道。

“好，痛快！”何产林端起茶杯，道：“那咱们就以茶代酒，喝了这杯茶，以后大家就是兄弟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也就是你的事。你如果碰上什么麻烦，尽管招呼一声。我吹一句牛，在渝海这一亩三分地上，还真没谁敢不给我何产林留几分面子。”

“那李愚以后就仰仗何总帮忙了。”李愚顺着何产林的话说道。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个人说着，像喝酒一样喝干了杯子里的茶，还互相亮了一下杯底，然后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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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被人打闷棍了

“云健，你觉得这孩子像是18岁的人吗？”

“从长相来看，肯定是。可是要论功夫和城府，我可就看不透了。”

“是啊，才18岁的人，居然有这么深的城府，让我这个老江湖都看不透，可真是个怪胎啊。”

“何总，你真的想把他收过来？”

“如果能收过来，当然好。随便放到哪个区去，绝对能做得风生水起。不过，我觉得他不会愿意投奔过来，别看他对道上的规矩挺懂，但我能感觉出来，他不想和咱们搅到一起。”

“那我还需要和他往来吗？”

“那是当然，他现在不能为我们所用，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愿意过来呢？就算他不愿意入伙，能够成为一个合作伙伴，也不错啊。像这样一个人，如果咱们不抓紧笼络住，没准就被别人拉过去了。老七那帮人，可是牙痒痒地一直想重新杀回渝海来呢，你说，如果他们要跟咱们干一仗，像李愚这样的人，他们会不想办法拉过去吗？”

“我明白了，何总，回头我带他到柳泉射击场去练练枪，多跟他聊聊，就算不能拉他过来，最起码也能把他给稳住，确保不被别人拉去。”

“哈哈，云健，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没见你对谁这么欣赏呢。”

“何总，这孩子的确了不得……”

“可惜啊……”

李愚不知道楼顶上有两个人正望着他的背影在感慨不已，他离开三色阳光茶楼，在门前的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便返回了华府苑。

在小区门口下了车，李愚迈着轻松的脚步向自己住的那幢楼走去，一边在心里回顾着刚才与申家泽和何产林分别谈话的过程。走到楼门口，李愚轻轻咳嗽了一声，楼道里的声控灯却没有如往常那样亮起来。李愚以为自己的声音不够大，又使劲地跺了一下脚，结果二楼的灯都亮了，一楼门厅的灯却依然黑着。

“灯坏了吧……”

李愚在心里想着，摸黑进了楼道。刚走两步，他忽然感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他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猛地向旁边一侧身，只觉得耳朵一阵劲风掠过，那是一根自上而下劈过来的木棒，如果不是他警醒，这会脑袋只怕要被敲晕了。

一击失手，两个藏在黑暗处的歹徒一齐向李愚扑了过来。李愚有了警惕，哪里还会被他们扑中。他退后半步，出手如电，啪啪两声，两记手刀正剁在歹徒的脖颈上。因为对方此前出手极狠，李愚也就没留分寸，两记手刀下去，两个歹徒几乎同时闷哼一声，便瘫倒在地上了。

李愚环顾四周，虽然是一片漆黑，但他还是能够判断出旁边再没有其他的歹徒。他掏出手机，按亮了辅助光，在两个歹徒的脸上照了照，发现这两个人都是他所不认识的，看起来20多岁光景，脸上长着横肉，不像是啥正经人的样子。

怎么处置这俩人呢？

李愚在心里琢磨起来。

不知道这俩人为什么要偷袭自己，是无差别攻击抢劫，还是针对性地寻仇报复，他现在无法判断。在这种情况下，他不便直接报警，因为如果这二人是来寻仇的，那么把他们交到警察手里，有可能会牵挂出自己的一些事情，这是比较麻烦的。

放二人离开，当然更不行。既然遇到了危险，他就必须要把原因弄清楚，以便针对性地采取措施，不对他们进行一番盘问，李愚是不可能放人的。

要讯问这两个人，自然不能在楼道里进行，而带回自己家里，也有麻烦。万一这俩人并非专门冲他来的，他把俩人带回自己家，不是更暴露目标了吗？

这个时候，李愚再次感觉到没有车以及不会开车的缺憾。如果他有一辆车，就可以把这两个人扔进车里，拉到郊外，找个林深树密的地方，好好地调教调教他们。如果这俩人真是危险人物，他甚至可以考虑让他们人间蒸发，这对于一个老道的杀手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

可没有车，要想这么干就不容易了，他总不能背着两个人在大街上走吧。

有了，李愚突然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地方，那就是自己这幢楼的楼顶。他没有耽搁，一手挟起一个昏迷的歹徒，顺着楼梯便向上走。他知道，电梯里是有监控探头的，只有走楼梯才能避开保安的视线。

两个歹徒加起来有300多斤，李愚半抱半拖地把他们弄到了楼梯的最顶层。在那里，有一个突出楼顶的楼梯间，还有一个小门通向楼顶，这是平常物业修理楼顶水箱等设备时的通道，不过此时门是锁着的，上面挂了一把小铜锁。

李愚把两个歹徒扔到地上，从兜里拿出一张新纸币，撕下一小截卷了卷，然后捅到铜锁的锁眼里，捣估了几下，铜锁啪地一声便弹开了。李愚拉开门，把两个歹徒拉到了楼顶上，让他们靠着楼顶的大水箱坐着，随手又把通往楼梯间的门给关上了。

“醒醒吧！”

李愚随手在两个歹徒的后脖颈上拍了两下，两个歹徒身子一抖，蓦然醒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李愚，他们下意识地想站起来逃跑，谁料想下肢却一点力气也用不上，两只手也是麻嗖嗖的，只能勉强动弹一下，要想动武是绝对办不到了。

“你……你对我们做了什么？”其中一位穿着花格子衬衫的歹徒惊恐地问道。

“少废话，告诉我，你们是干什么的。”李愚站在二人面前，冷冷地说道。

“我们……是过路的。”花格子歹徒应道。

“过路的？”李愚蹲下身，看着对方，似笑非笑地问道。

“是啊，我们是过路的。”那歹徒道。

“嗯，好。”李愚说了一句，然后一伸手，扯住那歹徒的上衣，用力一扽，只听几个钮扣噼里啪啦地飞溅出去，那件花格子衬衫裂成了两半，被李愚从歹徒的身上扯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那歹徒慌了，自己只想打个闷棍而已，看对方这意思，好像有点特殊嗜好的样子，莫非菊花要不保了？

幸好，李愚并没有表现出对他那身肥肉感兴趣的样子，而是把那衬衫撕巴撕巴，然后弄出一块布，团成一团，塞到了他的嘴里。

“唔？”两个歹徒同时发出了一声疑问，一个是被堵住了嘴，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另一个穿蓝T恤的，则是从嘴里发出了声音。

李愚很快就让他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他站起身，撩起腿冲着那个被堵上嘴的歹徒猛踹了一脚。那歹徒被踹得翻滚了一圈，脑袋撞在水箱的混凝土壁上，当即肿起一个硕大的包。他疼得想大声地惨叫，无奈嘴被堵上了，只能从鼻子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宰牛一般。

原来，李愚事先堵上他的嘴，是怕他叫的声音太大，惊动了四邻。这一脚踹过，李愚上前把他重新拎回原地，依然让他靠着墙坐好，然后伸手扯开了他的堵嘴布，冷笑着问道：“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是干什么的？”

“这……”

那歹徒战栗了，对方可不是吃斋念佛的，刚才那一脚，几乎能把他的三魂六魄都踹出去了，那种疼，真不是人类能够承受的。最可怕的是，对方的思维竟然如此缜密，知道在用刑之前先把自己的嘴给堵上，这和那种依着情绪打人踹人的鲁莽汉是完全不同的。

“你们俩，叫什么名字？”李愚依然用那种冷凉凉的声音问道。

“我……我叫冷强。”现在已经光着膀子的前花格衬衫歹徒答道。

“我叫丁华。”另一个歹徒道。

“你们藏在门洞里偷袭我，是什么目的。”李愚又问道。

“我们……呃，我们就是想劫点财……”叫丁华的歹徒讪笑着说道。

“哦，劫财。”李愚像是很理解的样子，慢悠悠地念叨着，然后不慌不乱地拿起扔在地上的另外半截花格子衬衫，团了团，向着丁华的嘴塞去。

丁华愣了一下，及至感觉到布团已经碰到了自己的嘴唇，他才明白过来李愚的意思，忙杀猪也似地喊道：

“别别！哥，哥，我说，我说！”

李愚一翻腕子，扔掉了布团，却用两只手指头捏住了丁华的嘴，让他无法喊叫出来，然后瞪着他说道：“你嚷什么！老老实实说，错了一个字，我让你后悔自己生出来。”

“我叔，我叔……”丁华含含糊糊地回答着。

李愚没让他说下去，他伸手抓住丁华的胳膊，把他拎到了水箱的另一侧，这样丁华说什么，那边的冷强就听不见了。李愚深谙讯问之道，知道像这种两个人共同作案的事情，必须分开进行审讯，然后再比对二人的口供，只有口供中的细节完全一致，才能确认对方说的是真话。如果把俩人放在一起审问，那么就难免会有串供的可能了。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我警告你，你说的话，我等会会找冷强再问。如果你们俩说的不一样……”李愚没有再说下去，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小尾巴，让丁华自己去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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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英雄所见略同

冷强和丁华，都是一个名叫马祥兴的小老板的手下。马祥兴在渝海的长水区开了一家藏污纳垢的歌厅，规模不大，但名字很霸气，叫大鹏**。冷强和丁华都是这家大鹏**雇的打手，当然明面上的身份叫作服务员。

两天前，有个神秘的客人找到马祥兴，让他暗地里调查一个名叫李愚的人，并提供了有关李愚的一些简单资料。马祥兴又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冷强和丁华二人，交代任务的时候漏了一句话，说这个李愚手里有一种名叫无影毒的东西，让他们俩去弄清楚这玩艺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强和丁华俩人通过辗转的方式，弄到了李愚的照片，又问清楚了李愚的住处，这才来到华府苑，埋伏在李愚所住的单元楼下，并且破坏了一楼楼道的电灯，准备摸黑给李愚一闷棍，然后再把他拖走审问。

以这二人的想法，自己在暗处，李愚在明处，而且己方有两个人，对付李愚一个人应当是有十成的胜算。谁料想，李愚居然如此妖孽，他们暗算不成，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李愚给放倒了。等他们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弄到一幢楼房的顶层，而且手脚都被点住了，这令他们不禁骇然。

李愚对待敌人的残酷手段，冷强已经亲身见识过了，丁华虽然没挨着打，但也知道对方不是善茬。他们俩自觉不是那种能够经得起严刑拷打的英雄人物，既然迟早都是要当叛徒的，何必等到挨了一顿收拾再松口呢？

带着这样的想法，两个人像倒豆子一样，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抖落出来了，连踩点期间偷看了某户人家女眷洗澡的事情都没敢隐瞒。至于那个找马祥兴的神秘人物姓甚名谁、是何方神圣，他们就说不出来了，因为这都属于马祥兴自己掌握的核心秘密，他们俩是没资格过问的。

“你们说的这个马祥兴，经常干这种事情吗？”李愚问道。

“我们马老板……其实也是在道上混的，他开这个**，呵呵，其实本身并不赚钱……”丁华用意味深长的口吻说道。

“那你们的主业是什么？”李愚继续问道。

“主业？”丁华嘟囔道，“谁知道主业是啥，就我知道的，粉也卖过，小姐也雇过，有些道上的人弄到了东西不好出手的，我们马老板也能帮忙给销出去。另外，有时候还会帮别人平平事，像这回这样……”

“原来是这样。”李愚点了点头，他有心想给荣云健打个电话问问这位马祥兴是不是何产林的手下，想了想又放弃了。其实冷强和丁华的交代中，已经把最重要的信息透露给他了，而这个信息，李愚是不想让何产林和荣云健知道的。

如果李愚没有猜错，委托马祥兴来调查他的，应当就是梅天富的人。马磊能够查到徐世忆这个人，梅天富自然也能查到李愚这个人。这两位房地产大亨可谓是英雄所见略同，都想到了绑架审问的方法，唯一的区别就是李愚比徐世忆要强大得多，前来调查李愚的人，反而成了李愚的俘虏。

梅正金中毒一事，梅天富最开始只想到自己手里有无影毒，怀疑儿子是不小心接触了这些无影毒而中毒的。但事情过后，他开始思考其他的可能性。他派人去了解了马磊解毒的过程，从中得知了李愚这个人的存在。他想到，既然李愚能够破解无影毒，没准李愚也能制作无影毒。如果是这样，那么梅正金所中的毒，就有可能来自于李愚，而不是出自于徐世忆。

梅天富接着询问了梅正金中毒前后的经过，包括了解到了颜春艳的事情。对于儿子的荒唐举动，梅天富并没有在意，他只是对那个救走颜春艳的所谓“表哥”给予了关注。

梅天富怀疑那个“表哥”与李愚有什么关系，但当他拿出李愚的照片让梅正金辨认时，梅正金断然否定了这二人有什么相似之处。而其后颜春艳就从售楼处辞职离开了，这么硕大的一座城市里，要想找到一个普通打工妹的下落，不啻于大海捞针，所以这条线索就此中断了。

找不到那位“表哥”，梅天富只能把目光对准了李愚。他让人联系了马祥兴，委托马祥兴去与李愚接触，从侧面了解一下有关无影毒的事情，以便判断李愚是否与梅正金中毒一事有关。这种事就是俗称的“脏活”，梅天富现在是知名企业家，自然不便亲自出马去做。马磊让人绑架徐世忆的时候，委托的也是与自己的公司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这些过程，以冷强和丁华的地位，当然是不清楚的。不过听他们说起无影毒这个名字，李愚一下子就想到了梅天富和梅正金中毒案，只有梅天富才会用这样的方法来查他的底细。

“嗯，你们俩都挺乖的。”

李愚把两个小混混又拎回到一起，然后用手先后勾着他们的下巴，笑吟吟地说道。他的动作和那暧昧的表情，让两个小混混觉得浑身发冷，牙齿忍不住格格地抖动起来。

“哥，李哥，饶了我们吧，我们也是拿钱办事，对您真的没有恶意啊。”两个混混异口同声地哀求道。

“拿钱办事？那现在你们钱也拿了，事算是办完没有？”李愚拖着长腔问道。

“办完了！”

“没办完！”

“没办完！”

“办完了……”

冷强和丁华一前一后地回答，发现自己与同伙的回答不一样之后，又赶紧改口，结果又撞车了。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算是正确。

李愚伸出手，在两个人的额头上各拍了一下，斥道：“马祥兴派出的都是什么窝囊废，你们连怎么说话都不知道吗？”

“不知道，求李哥教我们。”两个人不敢乱说了，一齐开始装怂。

李愚道：“你们回去，告诉马祥兴，就说你们已经抓住我了，对我拳打脚踢，逼着我跪在地上求你们饶命。”

“……”

两个混混无语了，跪在地上求饶命的，好像是他们俩好不好？

“我让你们这样说，你们就这样说！”李愚道，“你们还得说，已经问清了有关无影毒的事情，是我在医生那里吹牛，其实根本不知道啥是无影毒。是一个姓罗的神医开的药治好了中毒的人，故意推到我身上。”

“这……”

两个混混都迟疑起来，他们明白了李愚让他们这样报告的目的，但这是明显的谎话，万一被拆穿了怎么办？马祥兴也不是吃素的，自己回去对马祥兴说谎，结果也是很可怕的。

李愚摸出手机，按了几个键，手机里放出来一阵录音，正是二人刚才向他坦白交代的那些话。李愚对他们俩进行分别审讯，又以酷刑相要挟，所以两个人都不敢隐瞒，一个比一个说得更全面。现在听到录音，俩人都傻眼了，这段录音如果落到马祥兴的手里，自己被剥皮实草都是轻的。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一个办法是照我交代的说，一个办法是你们回去实话实说，顺便告诉你们马老板，你们都跟我交代过什么内容。”李愚道。

“不敢不敢，李哥，我想明白了，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一个字也不敢改。”冷强赶紧表着忠心。

“是是是，我们根本没有向李哥您说过啥，都是李哥您……呃，您跟我们说的那些。”丁华也跟着附和道。

“这就对了。”李愚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运指如飞，在两个人的手上、腿上分别点了几下。两个人只觉得一阵微微的疼痛，随即手脚就行动自如了。

“谢谢李哥，谢谢李哥。”

两个人翻身而起，从坐姿换成了跪姿，向李愚磕头致谢。反正刚才更丢人的表现他们也有过了，现在下跪磕头也不算个啥。对面这位老爷会打人，还会点穴，可是天煞孤星般的存在，自己表现得下贱一点，绝对是明智之举。

“你们自己下楼去，别惊动其他人。记住我的电话号码，如果马祥兴要对我有什么其他举动，你们别忘了提前通知我，否则如果我遇到了麻烦，我不会忘记你们俩的。”李愚警告道。

“是是是，李哥放心！”

“还有，出去之后，你们俩先串串口供，别再出现俩人说话对不上的情况。万一被你们马老板识破了，我可救不了你们。”

“谢谢李哥提醒，还是李哥对我们好！”

“去你们的，滚！”

“滚……李哥，这是楼顶……”

“真特喵傻瓜，我不是让你们真的滚，是让你们滚开……”

“明白明白，我们滚，我们滚，李哥晚安……”

两个小混混忙不迭地滚走了，楼道里不时传出一两声闷响，那是俩人慌不择路，撞到了楼梯扶手上。

李愚站在楼顶，看着两个混混出了楼门口，一溜烟地向外跑，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这件事终于还是让梅天富察觉到了，想必日后这样的试探和骚扰还会出现。有这样一个没底线的对手，还真是一件麻烦事，自己该多加提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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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扫盲班

“希望之星农民工文化实习学校”。

李愚看着残破不堪的大门外挂着的这块白底黑字的旧木牌，第一个感觉就是自己走错路了，这么破的地方，怎么可能是一所学校呢？

“李哥，没错，就是这里。”

身边的颜春艳拽着李愚的衣袖，生拉硬扯地把他带进了学校。

受申家泽的启发，李愚认识到自己要想学习现代科技，必须先把九年义务教育的课程给补上。他跑遍了渝海城里的什么“思而学”、“学而乐”、“乐而教”之类的课外辅导机构，一说自己的诉求，大多数机构的接待人员都大摇其头，表示自己这个机构能力有限，开不出这样的课程。个别表示可以接收的，李愚去看了一下他们推荐的课堂，发现里面的学员每三个人的年龄加在一块才和他一样大，于是只能掩面而走，不敢再多逗留一刻。

这个问题，最后让在药膳坊当临时工的颜春艳给解决了，她告诉李愚，渝海城里有一家专门为他这种没文化、没学历的成年人进行文化实习的学校，而且收费低廉，在打工界颇有名气。李愚大喜，让颜春艳带路，结果便到了这个地方。

这所文化补习学校，位于渝海市的城乡结合部，旁边方圆一里都是各式各样的违章建筑，充斥着各种废品回收、五金加工、板车修理、成人保健、莞式按摩、无痛那啥之类的门面。如果不是颜春艳自信满满地给他带着路，李愚只怕走到半截就溜号了。

学校是依托一座旧仓库建立起来的，围墙高耸，顶上还嵌着碎玻璃。大门已经年久失修，李愚很怀疑让颜春艳去踹一脚都能踹倒。大门边上挂着的牌子倒是准确无误地指明了这里就是一所补习学校，而且是面向农民工群体的。不过牌子上的字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歪歪斜斜的，肯定不是语文老师写的……

半推半就地跟着颜春艳进了学校大门，里面的环境倒是让李愚稍稍感觉踏实了一些。学校的正当中是一块大空地，估计是过去装车卸车的货场，现在铺了些煤渣、石灰之类的，还立了几个篮球架，靠边摆了两张看不出本色的乒乓球案子，这应当就是学校的操场了。

围着操场一圈，是几排高大的单层库房，其中分隔开来，就是一间一间的教室。在教室外侧的墙上，见缝插针地挂着一些人像，有什么祖冲之、黄道婆、杜甫、李白，也有什么笛卡尔、爱迪生、牛顿、安培。在屋檐下面，还有大字条幅，写着“知识改变命运”之类的励志口号。

李愚他们到的时候，正是上课时间，好几个教室里都传出来老师讲课的宏亮声音，还有学生朗读的声音。有的班声音显得很浑厚，像是一群大人在念书，有的班则很清朗，一听就是一帮未成年的孩子。颜春艳告诉过李愚，这里既招成年的农民工，也给农民工的随迁之女提供受教育机会，父子两代同学是很正常的事情。

颜春艳没有在这所学校读过书，但她曾经陪一个小姐妹来过，所以对这里还有几分熟悉。她径直把李愚带到了校长办公室的门口，并且替李愚敲响了房门。

“请进！”

屋里传出一个中年人的声音。

李愚推门进去，颜春艳紧随其后。李愚看到，屋子里的陈设和学校的风格一样，显得非常简单和破旧，办公桌是旧的，椅子是旧的，甚至挂在墙上的一个电子钟也颇有些年份了，指针走动的时候像是老鼠磨牙一般，咯吱咯吱，绝对是虐杀强迫症患者的节奏。

“请问，您是宣校长吗？”

颜春艳对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一位黑黑瘦瘦的中年人问道。

“我叫宣瑞林，是这所学校的校长，你们有事吗？”那中年人平静地应道，随后又用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道：“有事的话，你们坐下谈吧。”

李愚和颜春艳分别坐了下来，颜春艳用手捅了一下李愚，说道：“李哥，你说吧。”

李愚轻咳了一声，说道：“宣校长，我是来报名读书的。”

“哦，好，欢迎啊。”宣瑞林脸上波澜不惊，显然是没把增加一个新生当成什么重大的事情，“是你们两位，还是你一位？”

“就是我自己。”李愚说道。颜春艳可是正宗的高中毕业生，据她自己说当年高考还上了三本线的，只是觉得没啥意思，所以没去读，否则如今也是个大学生了。

宣瑞林点点头，继续问道：“你是什么文化程度？”

“文化程度？呃，我读过几年私塾。”李愚答道。

“私塾？”宣瑞林有些诧异，“现在还有私塾吗？私塾里……学什么？”

“学古文。”李愚道，“读书写字，我都没问题，不过城里人学的英语、数学、物理什么的，我一概不懂。”

“英语、数学、物理都不是仅限于城里人学的，农村义务教育也要学这些内容。”宣瑞林纠正道，“不过，像你这种情况的学生，我们这里也有不少。我们刚开了新一期扫盲班，你就跟着这个班上吧。我可以再给你安排几个成绩好点的同学辅导你，你学起来应该会是很快的。”

“校长，你说的这个扫盲班……不会都是六七岁的孩子吧？”李愚小心翼翼地问道。

宣瑞林笑了起来，道：“哈哈，面向学龄儿童的扫盲班也有，不过你就不适合了。我说的这个班，就是针对你这么大的孩子的，也有一些岁数稍微大一点的，也就是20刚出头，要说基础嘛，有些还不如你呢。”

“那可太谢谢校长了。”李愚说道，听说自己的同学都和自己岁数差不多，算是解了他的一块心病。

李愚一直担心在现代社会里找不到和他相同文化基础的同龄人，但其实并不然。虽然城乡都已经在普遍义务教育，但一些边远农村由于师资力量的问题，义务教育的水平是很低的。许多农村学生在九年义务教育中也就是学会了识字，英语、数学之类的东西即使不说是空白，起码也是极其薄弱的，这些人和李愚就有了相似之处。

在农村务农的时候，这些人并没有迫切感觉到知识的重要性，但当他们进城务工的时候，就发现没有文化的弊端。在工厂里，如果你没有一点最基础的英语知识、数学知识、物理知识，工种的选择就受到了局限，要想得到提升更是困难重重。带着这种认识，许多农民工都萌发了补习文化课的念头，这家希望之星文化补习学校，就是针对这些人而开设的。

宣瑞林拿出手机，拨了号码，对里面说了几句。少顷，门一开，进来了一位剪着短发、清秀苗条的年轻姑娘。宣瑞林指着那姑娘，对李愚介绍道：“这是这期扫盲班的班主任何诗佳，你可以叫她小何老师。小何，这是想到咱们这里学习的新同学，叫……”

“我叫李愚，愚蠢的愚。”李愚赶紧自报家门。

“嗯，大智若愚，好名字。”宣瑞林夸了一句，接着说道：“你现在就跟小何老师去办手续吧，有什么具体的问题，都可以向小何老师询问。我这里你也可以随时过来，如果对学校的教学有什么意见，欢迎你指出。”

“不敢，那宣校长，我先去办手续了。”李愚向宣瑞林点头行了礼，然后便与颜春艳一道，跟着何诗佳离开了校长室。

出了门，何诗佳先问了问李愚的情况，然后又向他介绍了这个扫盲班的情况。扫盲班里的学员都是在渝海务工的农民工，大多数人白天都要上班，所以扫盲班的上课时间一律安排在晚上和双休日。扫盲班学制两年，开设英语、数学、物理、化学四门课，这也是针对这部分农民工的特点而设置的。如果你是一个连汉字都不认识的文盲，那么你最主要的事情就不是考虑如何学好数学，而是先学会3000汉字再说，到目前为止，希望之星学校还没遇到过这种大字不识的学员。

“怎么样，李愚同学，你觉得这个班适合你吗？”

何诗佳说完之后，看着李愚问道。

“我觉得挺适合的。”李愚点头道。事到如今，他也没法挑剔学校的档次了，他知道那些高档的学校根本就不是为他这种文化程度的人开设的。

何诗佳道：“如果是这样，那你需要去交费注册一下。我们这所学校是半公益性质的，但也需要学员缴纳一定的学费，主要是想用这种方法约束学员珍惜学习机会，这一点还请你理解。”

说这话的时候，何诗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好像让李愚交钱是一件伤天害理的事。但李愚却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读书哪有不交钱的。他问道：“我想知道，咱们的学费是多少钱？”

“400块钱。”何诗佳道。

“一个月吗？”李愚问。

“当然不是……是一个学年。”何诗佳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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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欢迎新同学

“一学年400？”

李愚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价格。前两天他跑了那么多补习机构，对于这个城市里教育培训的价格也算是有所了解了。在那些补习机构里，一个15次课的培训开价起码是3000块钱，如果是一对一的辅导，单个小时的价格就可以达到400元之多。而现在这所学校，一学年的学费居然才要400元钱，抵不上三色阳光茶楼的一壶茶，也抵不上百草药膳坊的一盘菜。

“怎么，你觉得这么低的学费很意外吗？”何诗佳看着李愚愣愣的样子，浅浅地笑着问道。在这所学校教了两年书，她已经见惯了这种惊异的表情。

“是有点意外。这么低的学费，学校靠什么挣钱呢？”李愚问道。

何诗佳淡淡一笑，道：“如果想着挣钱，就不会有这所学校了，希望你能珍惜宣校长的一番心意，好好学习。好了，这个问题不是你该考虑的，快去财务室交费吧。”

财务室就在校长室的旁边，颜春艳陪着李愚向财务室走去的时候，扭头看看何诗佳没有跟上来，便把嘴凑到李愚耳边，低声问道：“李哥，你想好在这里补习了？”

“嗯，我开始有点兴趣了。”李愚答道。

颜春艳嘻笑道：“你不会是看上这个何老师了吧？”

“呃……”李愚无语了，看来女孩子的关注点就是不一样。其实最让李愚动心的，并不是这个何诗佳，当然更不是她的美貌……好吧，李愚承认何诗佳是个漂亮姑娘，但至少没有美到倾城倾国的程度。李愚感兴趣的，是这个学校让人不敢相信的超低学费，他在心里默算过，以这样的学费标准，这所学校绝对是要严重亏损的。如果有人愿意赔钱来办这样一所学校，那么至少办学的诚意是可以相信的。

颜春艳陪李愚交完学费便离开了，今天正是周末，扫盲班此时正在上课，何诗佳交代说，李愚交完费就可以到班上去，尽量少耽误一些课程。

趁着课间时候，何诗佳把李愚带进了教室。这教室因为是用仓库改建的，屋顶极高，显得屋里空空荡荡的。从屋顶上坠下来几根电线，挂着几盏节能灯，悬在学生们的头上。教室的布局与普通的中小学没有差异，也是一面讲台和黑板，下面排列着十几张课桌。李愚过去没有见过现代的教室，对此倒觉得有几分新鲜。

教室里的学生大概有20多人，有些座位是空着的。何诗佳事先告诉过李愚，说班上的学生大多是有工作的，遇到单位加班的时候，就只能请假，所以班上的出勤率永远都达不到百分之百。也正因为永远都有人缺勤，所以班上的同学也形成了互相帮助的传统，上节课缺课的学生，会有人主动给他们补课，以保证他们能够跟上学习进度。

何诗佳领着李愚走到了讲台，让他面对着众人，然后介绍道：

“各位同学，我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这是李愚同学，大智若愚的愚。李愚同学是今年5月份才到渝海来务工的，和咱们很多同学一样，都是第一次进城。对了，李愚，你现在在渝海是做什么工作的？”

“哦，我是在一家饭馆做事。”李愚向众人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说道。

“大家鼓掌，欢迎李愚同学加入咱们这个大家庭。”何诗佳大声地说道，同时率先鼓起掌来。

教室里的学生们也都跟着鼓起掌来，掌声颇为热烈，让李愚感觉到一股暖意。

这些能够在打工之余到补习学校来学习的人，都是有上进心、有梦想的人。在日常生活中，他们往往被人视为没有文化、没有能力的一个群体，看到的或者是不屑，或者是廉价的同情。只有在这个地方，他们才能感觉到自己是一块正在被雕琢的璞玉，来自于老师或者同学的每一声鼓励，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那样珍贵。

在这种环境中，每一个新同学都让他们感到自己又多了一位志同道合者，使他们又少了一分孤单的感觉。因此，他们对李愚的欢迎是出自于内心的，这种情绪能够从他们的掌声中明显地表现出来。

“李愚，你坐这个位置吧。”何诗佳把李愚带到了一个女生旁边，对他说道，“这是周子珺，和你同年。对了，她还是你的同行，也是在饭店工作的，你们应当会有共同语言的。”

“是吗？”李愚看了看自己的新同桌，笑着伸出手去，说道：“你好！”

“你……你好。”那位名叫周子珺的女生愣了一下，待明白了李愚是要跟她握手的时候，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怯怯地伸出手，和李愚碰了一下，就连忙收了回去。

“周子珺的基础很好，学习也是最认真的。你入学已经晚了，前面的功课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请周子珺辅导你。”何诗佳向李愚交代道。

“何老师，您这话我可不爱听。子珺妹妹的学习成绩最好，我承认。可是说学习最认真，那可不对，班上还有其他同学学习也是非常认真的，您不能全盘否定了。”坐在后排的一个男生装出一副严肃表情，向何诗佳抗议道。

何诗佳看了那男生一眼，笑着说道：“王鸿伟，你批评得对，我刚才话里有点瑕疵。周子珺的确只是班上学习最认真的同学之一，还有其他一些同学的学习也是非常认真的，不过嘛……”

说到这里，她把头转向李愚，说道：“李愚，我再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同学叫王鸿伟，他是全班学习最不认真的同学，没有之一。”

“哈哈哈哈！”

全班的学生全都大笑起来，连那个显得有些羞答答的周子珺也笑出了声，大概是觉得自己笑得太放肆了，她连忙用手捂着嘴，还用眼角的余光瞟着李愚，怕李愚会表现出反感。

“原来是没有之一的王仁兄，失敬失敬。”李愚凑趣地向王鸿伟抱拳作了个揖，弄得王鸿伟更加窘了，全班人也就笑得更厉害了。

“何老师，好不容易来个新同学，你就这样黑我，你能计算得出我的心理阴影面积吗？好歹也得让新同学崇拜我两天，你再黑我也不迟啊。”王鸿伟用哀怨的眼神看着何诗佳，说道。

“嗯嗯，抱歉，我说漏嘴了。下回吧，下回来了新同学，我一定拼命地夸你五分钟。”何诗佳笑着说道，还在王鸿伟的背上拍了一下。李愚眼见着王鸿伟的脸上绽开了一朵贱兮兮的花朵，显然是被何诗佳这一巴掌拍得骨头都酥麻了。何诗佳的岁数比班上的学生大不了几岁，长得漂亮，性格又随和，早已是班上全体男生的梦中情人了。

安顿好李愚，何诗佳便离开了。李愚在位子上坐下来，把手里刚领到的一叠书都码好，然后左顾右盼了几圈，最后把脸对着同桌的周子珺，低声问道：“喂，那个周……周同学，上课是怎么上的？”

“喂，老兄，你这样跟女孩子搭讪是不对的，问这样的问题，会让女孩子觉得你很弱智的好不好？”王鸿伟把头探到了李愚和周子珺之间，对李愚说道，“你再没文化，也读过小学吧？你会不知道怎么上课？”

“我真的不知道……我又没上过小学。”李愚认真地说道。

“别逗了，你不会说你不识字吧？”王鸿伟抬杠道。

李愚道：“我当然识字，可是我真的没上过小学啊。我是在私塾里跟老先生读的书，你们这种教室，我是第一次进。”

“私塾！”王鸿伟和周子珺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道，也许是觉得和王鸿伟太同步了，周子珺又脸红了，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吐了下舌头，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捂住了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是啊，私塾，很奇怪吗？”李愚理直气壮地问道。瞎话说了一百遍，他现在都有些相信这是事实了，他甚至觉得自己脑子里就有这样的图景，一个大屋子里，有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一个当世大儒拿着本线装书在大声地吟诵着：铁如意，指挥倜傥，一坐皆惊呢……

在这时候，上课铃声响了。王鸿伟赶紧坐回自己的位子，周子珺也连忙放下捂着嘴巴的手，正襟危坐，准备上课。看到李愚不知所措的样子，她飞快地伸出手，指了一下李愚面前那叠书中的一本，低声说道：“这节课是数学课，你拿这本书，翻到26页……”

老师进来了。与李愚想象的那种年高德劭的宿儒不同，进来的老师看上去也就是20挂零，一脸稚气，甚至还有些怯生生的感觉。他站在讲台上，没等说话，脸上先露出了一些红晕。

“呃……大家周末好，……现在咱们开始上课，请大家翻到课本的第26页，……上课之前，我们先回顾一下上节课讲的内容，上节课咱们讲到的是分式的概念……”

老师嗑嗑巴巴地开着头，然后转过头，在黑板上咯吱咯吱地写起了式子，班上的学生都扬着头，聚精会神地看着，其中还有李愚那带着几分茫然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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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忙碌的李愚

“拜拜，李愚！”

“拜拜，周子珺，谢谢你的指导！”

“拜拜，哥们，啥时候有空一块喝酒去！”

“拜拜，王鸿伟，悉听尊便！”

“……”

在补习学校门外，李愚与新认识的同学互相挥手道别，然后拎着装了教材的购物袋，步履轻松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短短半天多的时间，李愚在学校里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新鲜体验。老师讲的课程是他闻所未闻的，在同桌周子珺的指点下，他已经摸到了一些门道，开始明白什么是数学、什么是英语。课间与同学的闲聊、打闹，也让李愚觉得十分放松，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他还从来没有过这种与同龄人在一起尽情嬉戏的经历。

诚然，李愚现在已经有不少朋友了，从老一代的高士新、韩弘奇、罗维成，到中年一代的马磊、申家泽，还有就是同龄的葛建宇、许迎迎和颜武亮、蒋炯庆等等，但所有这些人要么是需要恭敬的前辈，要么就是与自己有着各种利益瓜葛，很难做到无拘无束的相处。

而补习学校里的这些同学，与李愚的关系就显得非常单纯了。他们互相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坐在同一个教室里是完全平等的，又有着共同的追求，因此也就容易找到共同语言。

李愚最先认识的周子珺和王鸿伟，一个是在小饭店里端盘子的姑娘，一个是在住宅小区里的保安。他们都来自于农村，家境平平，在城里的收入仅够自己的吃喝。李愚在他们面前没有透露自己的身家，只说自己在一家餐馆里打杂，既端盘子，也客串保安，有时候还要跑出去做采购。这个身份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怀疑，毕竟在这里上课的，都是这种最最普通的下层打工仔。

为了避免炫富，李愚出门之后没敢打出租车，而是像所有的同学那样老老实实地坐着公交车离开。补习学校的位置是在渝海城的边缘，李愚要回到他住的华府苑，需要换三趟车，等他终于回到小区附近时，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他才想起自己的晚饭还没有着落呢。

“林叔，来一份尖椒肉丝，两碗米饭。”

李愚走进松寒餐厅，找了张桌子坐下，对老板林松寒招呼道。自从葛建宇和许迎迎另租了房子搬出去之后，李愚又开始了单身汉的生活。他不愿意自己生火做饭，所以如果不是在药膳坊吃饭，一般就是在门前这条小街上吃饭，其中大多数时候都是选择这家松寒餐厅。

林松寒答应一声，便到后厨炒菜去了。坐在柜台里做作业的林姗站起身，拿了个茶杯，端了个茶壶，走到李愚身边，给他倒上了茶。

“谢谢。”李愚正在认真地翻看着自己的教材，看到林姗过来给他倒水，头也没抬地道了声谢。

“咦，你怎么在看小学生教材？”林姗扫着一眼李愚手上的教材，不禁诧异地问道。李愚到松寒餐厅来吃饭的次数挺多，林姗也算是跟他混了个脸熟。她知道李愚是个挺有礼貌也挺随和的人，又与自己年龄相仿，因此时不时也会和他搭讪几句。

“怎么，你也懂？”李愚抬头看了一眼林姗，也没多想，便随口问道。

林姗扑哧一笑，道：“拜托，开学我就上高三了，这种小学四年级的东西，你问我懂不懂？”

“真的？”李愚这才把思维切换过来了，他今天接触的都是和他一样的“数学盲”、“英语盲”，心里下意识地把林姗也代入进去了。现在被林姗呛了一句，他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姑娘可是正宗城里的高中生呢。

“林姗，你帮我看看，这道题是什么意思。”李愚正愁找不着老师，眼前正好有这么一位，他便赶紧抓住了。

林姗皱了皱眉头，问道：“李愚，你不会是真的不懂这些吧？这是小学就该学过的东西啊。”

“我没上过小学啊。”李愚说道。

“这怎么可能。”林姗道，“我爸说你文化程度挺高的，尤其是古文功底特别好，字也写得漂亮，你怎么可能没上过小学呢？”

李愚在松寒餐厅吃饭的时候，有时会和林松寒聊几句闲天，不经意间也会蹦出几句古文，让林松寒不禁刮目相看。林姗听林松寒说得多了，心里对李愚便有了一个印象，觉得李愚应当是接受过正规教育，而且造诣很深的。乍一听李愚说自己没上过小学，她本能地感觉到了违和。

李愚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林姗像是重新认识了李愚一样，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笑道：“唔，这倒是一个挺励志的故事。18岁的人，现在开始补习小学的课程，还真挺不容易的。”

“以后我就拜你做老师了，我有不懂的东西，就来问你，可以吗？”李愚问道。

“可以啊。”林姗道，“我虽然不是什么学霸，可是教你一点小学、初中的东西，还是绰绰有余的。”

“什么绰绰有余？”

林松寒从厨房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炒好的尖椒肉丝和两大碗米饭。他没有听到前面的话，光听到女儿说绰绰有余，便信口问了一句。

“爸，我跟你说，李愚可有上进心了。”林姗一边帮父亲接过菜，摆到李愚的面前，一边兴致勃勃地把李愚的故事向林松寒说了一遍。

林松寒扫了一眼李愚手里的书，眼睛里掠过一丝狐疑。这个李愚给他的惊奇实在是太多了，各种不合理的情况都集中在这个人的身上，让人不敢相信，却又找不到破绽。难道他所说的经历都是真的？如果这一切仅仅是一种做作，那么他为这种做作而付出的代价也未免太高了。为了装出没有文化的样子，不惜去农民工学校补习小学课程，这种假设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很好啊，小李，你现在还年轻，趁着年轻好好补补文化课，将来才能有好的前途。小姗，你能帮上小李的地方，就帮他一把，小李也挺不容易的。”林松寒说道。

“没问题！”林姗爽快地说道，“我最喜欢给人当老师了，尤其是给小学生当老师。”

“那以后我就叫你林老师了。”李愚笑道。

“好呀好呀，我爱听。”林姗咯咯笑着说道。

李愚发现，自己在不经意之间，就忙了起来。药膳坊那边，许迎迎一天一个主意，时不时就要把他叫过去商量一番，也不知道是真的有那么多事，还是仅仅为了提醒他不要忘记药膳坊最大股东的角色。罗照雪拿到李愚提供的几个药方之后，开始大张旗鼓地进行新药实验，李愚不得不三天两头就跑过去参加什么内部研讨会。申家泽已经辞掉了他的临时工作，开始全力以赴地投入新公司的筹办工作，因为公司的资金都来自于李愚，申家泽大事小情都要拉着李愚一道拍板，有时还要请许迎迎客串一下特约顾问。

剩下的时间，李愚便全部用在了补习功课上。作为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数理化和英语的明朝人，李愚觉得现代义务教育体系真是博大精深，颇有些学海无涯的感觉。他对这次学习机会非常珍惜，尽管补习学校的课程都是安排在晚上和周末，但李愚几乎没有缺过课，每次课后也都会不折不扣地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

林姗和许迎迎都成了他的课外辅导老师，甚至颜武亮、蒋炯庆有时也会指点一下他的功课。在课堂上，周子珺不愧是一个称职的同桌，屡屡能够在他听不懂课的时候，小声且耐心地给他做着讲解。小姑娘平素显得颇为腼腆，但在讲解课程的时候，却能讲得非常清晰，让李愚一下子就能抓住问题的核心。

“子珺，鸿伟，我请你们吃晚饭吧？”

又是一个周末的傍晚，李愚和周子珺、王鸿伟三人并肩走出学校，向公交车站走去。在路过一排餐馆门前时，李愚突发奇想，停住脚对二人说道。

“好啊！”王鸿伟欢喜地应道，“嘴里都淡出个鸟了，正想着上哪开开荤呢！”

周子珺却是迟疑地说道：“李愚，还是不用了吧？在外面吃饭挺贵的。”

李愚道：“没关系，大家认识这么久了，你们在学习上又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请你们吃顿饭是应该的。你们说吧，想吃点什么，如果觉得这几家馆子不合适，咱们坐车回到城里再找合适的馆子也行。”

“真的不用，李愚……”周子珺还在坚持着。

王鸿伟拍了拍周子珺的肩膀，道：“子珺妹妹，你就让李愚请一回客吧。你每天都给他讲题，就算收他的家教费也是应该的。我们那个小区有些业主给孩子请家教，一个钟头就是上百块钱呢，你算算，你给李愚讲过多少个钟头的课？”

“是啊，子珺，你如果不接受，以后我可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李愚笑着劝道。

周子珺不知道说啥好了，她原本也不是能说会道的人，哪架得住李愚和王鸿伟两张嘴这样劝说。她左右看了看，挑了一个门面最小的馆子，说道：

“要不，咱们就上那吧，我估计不会太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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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周子珺的理想

看着那家馆子的招牌上写着的“小吃”二字，王鸿伟的嘴巴立马瘪了下去。但因为扬言请客的人是李愚，而人家主要请的又是周子珺，所以王鸿伟也不便提出抗议，只能把抱怨闷在心里。

李愚看看王鸿伟，又看看周子珺，笑道：“请二位吃小吃，未免太没有诚意了。我觉得旁边那家辣婆婆门面不错，咱们还是去那吧。”

“辣婆婆？”周子珺一对漂亮的杏眼瞪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什么骇人的话一般，“不行不行，那家的东西很贵的，我在饭馆里做事，我知道的……”

“呃，我也听人说过，好像是挺贵的……”王鸿伟也有些心虚地说道，他指了指旁边一家“渝海家常菜”，说道：“咱们还是去那家吧，那是连锁店，价钱还挺合适的。”

“不必了，既然要请客，你们就听我的吧。”李愚说着，用手拽着王鸿伟，便向那家“辣婆婆”餐厅走去，周子珺见状，也只能在后面跟着，一边走还一边徒劳地低声劝着：“李愚……真的……”

李愚自己就是开餐馆的，他的药膳坊价格之高，在整个渝海是排在前几位的。“辣婆婆”其实不过是一家中档餐馆，也就是在周子珺、王鸿伟这样的打工者眼里显得高不可攀而已。李愚没有理会周子珺的劝阻，领头进了餐馆的门，王鸿伟和周子珺怀着复杂的心情，也跟了进去，随着李愚找到一个三人桌，坐了下来。

“你们想吃点什么？”李愚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谱，递到二人面前，问道。

“呃……来点肉就行了。”

王鸿伟有心说挑俩便宜的菜，但当着服务员的面，这种话让他如何说得出口。他不敢去接菜谱，怕被里面的菜价吓着，于是只能含含糊糊地报了个要求。

“你呢？”李愚又把头转向周子珺，问道。

“我……我随便吧……”周子珺讷讷地说道。

“别啊。”李愚笑道，“我好不容易想摆桌谢师宴，你是我的老师，你不说话怎么行呢？”

“我真的不知道……嗯，要不……”周子珺犹豫着。

李愚道：“你说吧，有什么平时特别想吃的东西，咱们今天就点上。”

“我想吃……”周子珺的脸忽然又红了，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们要个剁椒鱼头好不好……如果太贵就算了。”

“嗯嗯，没问题。”李愚道，他翻开菜谱，向服务员说道：“来个剁椒鱼头，要大点的，再来个坛子肉，炒子鸡，黑椒牛柳……”

“李愚，你疯了，点这么多菜干什么！”周子珺听到李愚像练贯口一般地报了这么多菜名，吓得脸色煞白，也顾不上矜持了，连忙阻止。她扭过头，对服务员说道：“就这些菜够了，最后那个黑椒牛柳不要！”

李愚无奈地向服务员点点头，道：“那就不要吧……要不，我们再来个空心菜吧，可以吧？”

后一句话，他是冲周子珺说的，语气中颇有些央求的味道，弄得周子珺又红脸了。

服务员拿着点菜单走了，王鸿伟看着李愚，问道：“怎么，哥们，你不会是买彩票中奖了吧？”

“像我这种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运气？”李愚笑道。

王鸿伟道：“那你请我们上这么高档的饭馆，还点这么多菜？这一顿饭下来，起码要100多块呢。”

“只怕还不止呢，在我们家那个饭馆点这些菜，都得100多。”周子珺很内行地评论道，她说“我们家”倒不是真指她自己的家，只是说她打工的那家店而已，这也是一种习惯性的称谓了。

李愚掩饰道：“咱们难得聚一次嘛，花点钱也是应该的。我那个老板对我们员工挺好的，我这个月还拿了笔奖金，有500块钱，正好请你们吃饭了。”

“这么好的老板？哥，你介绍我去你们那打工吧？”王鸿伟立马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道。

“对了，李愚，你今年多大？我听何老师说你18岁，是真的吗？”周子珺好奇地问道。

李愚点点头道：“是啊，何老师不是说咱们俩同年吗？”

周子珺脸上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说道：“其实我的年龄是假的，我没那么大，到年底才满17岁呢。”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为了打工改了年龄吧？”王鸿伟道，这种事情不算什么秘密了，很多用工单位为了规避劳动部门的监管，都会默许自己雇佣的未成年员工虚报年龄，周子珺显然也是这种情况。

“你这么小出来打工，你家里人也舍得？”李愚问道。

周子珺的脸上掠过了一丝酸楚，她垂下眼睛看着面前的餐具，说道：“有什么舍不得的？他们心里只有我哥，我愿意出来打工，他们还求之不得呢。我一个月工资才1800块钱，还要寄1000块钱回家，少寄一点都不行。”

王鸿伟瞪大了眼睛，道：“你一个月才剩下800块钱？那够干嘛的？”

周子珺道：“我们饭馆包吃住，我也就是要交点手机费，买点牙膏、洗发水什么的，再加上买点书，一个月800块钱也够用了。我想存点钱将来上学用，就不太容易了……”

“你想上什么学？”李愚好奇地问道。

周子珺道：“我想在这里补习完功课以后，就去考一个高职，我想学动漫设计，画各种各样的人物，我觉得特别有意思。我们饭馆旁边不远就有一家高职，有一次有几个学生到我们饭馆来吃饭，带着笔记本电脑，边等菜的时候边做动画，我都看呆了。我当时就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像他们一样……就好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周子珺的眼睛里露出了一种异样的光彩，像是在品味着那种神圣的感觉。在她心目中，能够拖动鼠标设计出传神的人物，是最为至高无上的职业，她虽然每天都在端盘子送餐，但心里却有一个艺术的梦想。

“子珺，我觉得你肯定能行。”李愚被周子珺的神情打动了，他几乎有一种冲动，想立即拿出一笔钱资助周子珺去实现她的梦想。不过，他知道，自己与周子珺并没有熟悉到这样的程度，贸然地这样做，恐怕只会引起对方的警惕和反感。还有，每个人都应当为自己的梦想付出代价，付出代价而得到的成就才是最辉煌的。周子珺现在这样努力地工作，一点一点地积攒起自己的学费，又焉知不是一种幸福呢？

“不说我了，你们将来想干什么？”周子珺从自己的幻想中跳出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李愚和王鸿伟问道。

“我吗？”王鸿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毫不忸怩地说道：“我想将来开一家公司，自己当老板。”

“是吗？做什么的公司呢？”周子珺好奇地问道。

“嗯……还没想好。”王鸿伟老老实实地说道，大概是觉得这个回答不够霸气，他又赶紧自己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我现在还年轻嘛，开公司也没那么快，等到我有钱的时候，自然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那你好好攒钱吧……把烟戒了吧。”李愚笑着提醒道。

“我可不想戒。”王鸿伟道，“我也就这么点嗜好了，如果连烟都不能抽，那挣钱还有什么意思？”

“李愚，你的理想是什么？”周子珺又瞄上了李愚。相比王鸿伟，她其实对李愚更有兴趣。在周子珺看来，李愚虽然是个插班生，基础不如别人好，但他谈吐文雅，而且非常聪明，很多知识只需要稍稍点拨，他就马上能够理解。在小姑娘的心里，已经有了李愚的一点影子。

“我的理想？”李愚有些茫然了。

过去，他是归鸿门里的一名杀手，每次接受新任务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理想二字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奢侈了，每天晚上睡在床上，他觉得能够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就是自己唯一的希望。

阴差阳错地来到了现代，他发现自己不再需要提心吊胆地在刀尖上舔血了，一时间觉得无比放松，只想尽情地享受这种自由。再后来，有了药膳坊，遇上了刘青河，接着又卷入了马磊与梅天富的恩怨，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化解这些困境，只能见招拆招，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场新的风波就会来临。

他到补习学校学习，只是因为觉得自己缺乏现代知识，在未来可能的斗争中会陷入被动。但要说学完这些知识之后能够做一些什么，他还真的没有想清楚。

面对周子珺的询问，李愚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没有想太远的事情，我就想能够多赚一些钱，让自己更有实力，这样就可以保护我自己，也能够保护我身边的朋友。”

“你们男生想的事情真多。”周子珺道，“我觉得我没有能力保护别人，甚至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我就希望什么时候能够有个人来保护我。”

王鸿伟笑道：“那正合适啊，李愚不就是一个现成的护花使者吗？”

“王鸿伟，你作死啊！乱讲什么！”周子珺俏脸绯红，抡起拳头恶狠狠地向王鸿伟做了一个威胁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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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突发事件

“这家做的剁椒鱼头真好吃！”

三个人走在灯火阑珊的大街上，周子珺还在回味着刚刚吃过的美味：

“李愚，你知道吗，我在家里的时候，最喜欢吃我奶奶做的剁椒鱼头了，放好多好多剁椒，蒸的时候满堂屋都是香气。后来，奶奶过世了，我也到渝海城里来了，就再也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剁椒鱼头了……”

“难怪那么大一个鱼头你一个人吃了一大半，我才吃了两口，李愚连一口都没吃着。”王鸿伟在旁边说道。

“我没注意嘛。”周子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光顾着吃了，哪里知道你们两个人都客气呢？等我快把一个鱼头吃完了，才知道你们都让着我。”

李愚笑道：“没事啊，我们吃了坛子肉和炒子鸡呢，你喜欢吃鱼头，就让你多吃好了。对了，你不是在饭馆做事吗，难道你们饭馆不做剁椒鱼头？”

“也做啊。”周子珺道，“可是那是给客人做的，我们哪能吃得上？只有一回，是一个客人点了，后来又没要，老板就让我们端下去吃。那么多人一起吃，我就分到了两筷子……”

李愚听着周子珺的叙述，有些心酸的感觉，他笑着说道：“没关系，以后你想吃了，就跟我说好了，反正这家馆子就在咱们学校旁边。”

“别别，就吃这一次好了。”周子珺赶紧说道，“今天花了很多钱吧？是不是超过300块钱了？”

“没有，只有280块钱。”李愚说道。

周子珺道：“真是的，我叫你别点那么多菜的……那个鱼头本来可以选小一点的，会便宜得多。”

“子珺妹妹，你就别替李愚觉得心疼了，他花这些钱，心里美着呢。”王鸿伟酸溜溜地说道。

王鸿伟以往就喜欢在周子珺面前晃悠，妹妹长妹妹短地占点嘴上的便宜。自从李愚来了之后，他发现周子珺对李愚的态度明显比对他的态度要近得多，心里难免会有些醋意，逮着机会就要酸几句。

当然，他也不是真的有意要追求周子珺，甚至在他的生活字典里，恋爱这个词还是灰白色的，根本没到激活的程度。他只是凭着雄性的本能希望得到女孩子的关注而已，看到李愚比自己更得宠，他自然会有些羡慕嫉妒恨的情绪。

“去你的吧！”周子珺假装凶巴巴地瞪了王鸿伟一眼，随即又笑了起来，她指着一辆缓缓进站的公交车，说道：“我的车到了，李愚，拜拜，王鸿伟，拜拜！”

“拜拜，子珺！”两个男生一齐挥手说道。

周子珺蹦蹦跳跳地向公交车跑去，没等她靠近，只见车门一开，从车里蹿出来一个人，径向她这个方向冲来。在那人的背后，紧接着又跟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身着便衣，一声不吭地追着前面那人不放。

先前那人有些慌乱，一个没留神，脚下滑了一下，栽倒在地，正摔在周子珺的身边。周子珺吓了一跳，朝旁边一闪。那人腾地一下爬起来，一把抓住周子珺的衣服，往自己怀里一拽，紧接着便用一只手箍住了周子珺的脖子，另一只手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顶在了她的咽喉处。

“别过来，过来我和她一起死！”

那人大声地对两名便衣追捕者威胁道。

“啊！李愚救我！”周子珺吓得魂飞天外，脑子里不知怎么就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大声地喊了出来。她觉得，在这个渝海城里，她最信赖的人就是李愚，至于李愚有没有能力救她，她根本就来不及想了。

追上来的那两个人蓦地站住了脚，一左一右，隔着几步远与那歹徒对峙着。两个人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都变出了一把手枪，正对着歹徒的脑袋，但又不知是投鼠忌器，还是有别的考虑，谁也不敢开枪。其中那名女便衣对那歹徒厉声喝道：

“你别乱来！绑架人质是重罪，你现在放手还能争取从宽处理！”

“你们退后，别跟我来这套。让我走，我不会伤害这个小娘们。”那歹徒瞪着眼睛说道。

两个便衣互相对了个眼神，有些犹豫不决。他们盯梢这个歹徒已经好一会了，刚才在公交车上，他们不敢贸然动手，生怕歹徒伤害了乘客。看到歹徒下车逃跑，他们紧追出来，没想到却出了这样的变故。眼见着歹徒手里的匕首离人质的咽喉不过寸许的距离，稍微有点刺激他就有可能会失控伤害人质，两个便衣还真有些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要说答应歹徒的要求，让他从容离去，那也是万万不能的。这个歹徒身负重案，上级的要求是绝对不能让他漏网，两个便衣怎么能眼睁睁地放他走开。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发现刚才站在歹徒身后不远处的两个小伙子中间有一个人动了，他迅如闪电地向那歹徒扑去。两个便衣都吓傻了，这是哪来的一个莽撞小伙，哪有这样救人的。不说他的脚步声，就算是背后的风声，也会刺激到歹徒，情急之下，谁知道那歹徒会不会狗急跳墙。

“完了！”

看到那小伙已经冲到歹徒身后，并且伸手去握歹徒持刀的那只手腕，两个便衣都把眼睛一闭，不忍看到刀起血溅的惨状。

“抨！”

一记拳头撞击脸骨的声音传来，接着便是一声惨叫和一声惊呼。两名便衣睁开眼睛看去，只见眼前的画风已经完全变了，匕首到了那莽撞的小年轻手里，先前那名歹徒倒在地上，捂着脸一边嚎叫着一边满地打滚。而那位受了惊吓的姑娘则紧紧抱住了小伙子的腰，把头伏在对方的胸前，肩膀一抽一抽地，不知是吓哭了，还是激动得哭了。

“好了好了，别害怕了，都过去了。”

李愚拍着周子珺的肩膀，低声地安慰着，同时不动声色地把一支银针藏回了贴身的一个皮囊里。经过上次被冷强和丁华暗算的事情之后，李愚就把自己当年行走江湖时的百宝囊带在了身上，准备随时应付可能来临的威胁。

刚才，见周子珺被歹徒劫持，李愚飞身上前营救，在几步开外，他便甩出了一根银针，正扎中歹徒的脖子，使那歹徒出现了瞬间的麻木。他正是利用这一瞬间，从歹徒手里夺走了匕首，然后再顺势收回银针，在歹徒恢复行动能力之前，奋力一拳把歹徒砸出了几步开外。

李愚的银针细如发丝，现在又是在晚上，光线昏暗，所以那两个便衣根本没有看到这个细节，还以为李愚是误打误撞才救下了周子珺。那俩人反应极快，不等歹徒站起来，便扑上去给他戴上了手铐，再看歹徒的脸，已经没法看了，鼻梁塌下去半寸，满脸都是鲜血，还和着眼泪、鼻涕和口水，别提多惨了。

“就一拳……”男便衣冲女便衣咧了咧脸，又自己握起拳头看了看，摇摇头道：“太猛了，我觉得我都做不到。”

“崔队，你也该加强点训练了，别当了官就不会干活了。”那女便衣笑着批评道。

两个人拽着那歹徒向李愚和周子珺走去。此时，周子珺已经从极度的惊恐中恢复过来了，发觉自己正抱着李愚，连忙松开手，退出两步，满脸胀得通红。王鸿伟此时也凑上来了，这一回，他没有揶揄刚才李愚和周子珺的亲密举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李愚的身上。他瞪着眼睛，崇拜地看着李愚，说道：“哥，你特喵太牛叉了，你简直就是我的偶像啊！”

王鸿伟其实比李愚还要大上两岁，平日里总挤兑着李愚要叫他哥，但碰上这种场合，他立马就把自己的身份降了格，如果李愚愿意，他甚至可以虔诚地献上自己的膝盖。

“谢谢你，小伙子，谢谢你见义勇为的行为。”那位崔队走上前，向李愚伸出手，道了声感谢。虽然他现在还对李愚的鲁莽心有余悸，但结果是好的，他也就不便说什么了。他可不知道李愚是有着十分的把握才会出手的，只把这个结果归于莫名的运气了。

李愚伸手和对方握了一下，平静地说道：“应该的，谁让他不开眼，冒犯了我的朋友。”

“姑娘，你没事吧？”崔队又向周子珺问道。

“没事，谢谢您。”周子珺害羞地应道。她想到自己刚才的表现一定很狼狈，而且也正因为自己一时不察，被歹徒劫为人质，才给两位便衣造成了麻烦，所以心里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感觉。

那女便衣也走过来了，她抬头看了一眼李愚，不由一愣，下意识地来了一句：“咦，怎么又是你！”

“我们……认识吗？”李愚看看那女便衣，诧异地问道，在他的脑子里，可丝毫没有这么一位的印象。

“你不是那个愚……愚蠢的愚吗？”女便衣问道。

“呃……是我。”李愚点头承认了，对方能这样问，就说明肯定是认识自己的，可自己为什么不认识对方呢？

“小杜，怎么，你们认识？”崔队看看女便衣问道。

“我……我审过他。”女便衣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讷讷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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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怎么又是你

那名女便衣，便是当初在双港派出所审问过李愚的民警杜双月，她的真实身份是渝海市安全局的警员，到双港派出所只是去实习，以便了解基层派出所的工作程序，为日后与公安系统合作办案提供经验。

在双港派出所呆了几个月之后，杜双月已经回到了安全局。这一回，她执行的任务是与自己的小队长崔以新一道，跟踪一位名叫毕金安的嫌疑人，以期发现隐藏在渝海市的一个间谍网络。

他们俩尾随着毕金安走了七八个地方，也没见到他与什么人搭讪，更不用说是会面接头了。但经验丰富的崔以新感觉到，毕金安分明已经拿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折返回去，打算把东西交给他的上线。

崔以新一边向上级汇报，请求支援，一边带着杜双月对毕金安紧追不放。毕金安显然也是接受过一些反追踪训练的，他察觉到了有人在跟踪自己，便加快节奏，不断地换乘，想甩开崔以新二人。待到确定自己已经被盯上时，他决定不再掩饰，准备直接逃跑。没想到慌乱之间竟马失前蹄摔了一跤，情急无奈之下，他只能劫持身边的路人，希望两个警员有所忌惮，同意放他离开。

李愚的出现是毕金安完全预料不到的，他觉得自己拿匕首逼住了一个人质，旁边绝对没有人敢冒失地上前营救。他倒是听到了身后有微弱的脚步声，正想回头威胁时，突然觉得脖子上微微一疼，随即似乎出现了一秒钟的精神恍惚。等他回过味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挨了重重的一拳，身体便飞了出去。

直到被崔以新和杜双月用手铐铐住，毕金安都没有想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突然失神。当然，他也应该感谢那刹那的失神，如果他受到刺激真的伤害了人质，等待他的就是重刑了。而现在，自己充其量也就是威胁了一下人质而已，没有其他的罪行。至于说他是什么间谍，有证据吗？

李愚不知道毕金安在打着什么算盘，听到杜双月的话，他终于想起对方是谁了。当初在派出所，杜双月穿着警服，与其他警员并无二致，李愚哪里能够记得这么多。现在杜双月说自己曾经审过他，李愚才隐约有些印象，原来眼前这个便衣就是当初那个凶巴巴的女警察。嗯，好吧，好像现在这位女警察的脸上也看不出几分和颜悦色。

“你又见勇为了！”杜双月看着李愚，有三分歉疚，还有七分不愤。

那一次她觉得李愚的身份可疑，找了个茬把李愚送到了看守所，又托看守所里的熟人设法查清李愚的底细。结果，熟人在事后带回话来，说李愚武力值爆表，把他安排的狱霸给揍服了，什么东西都没能问出来。

再后来，派出所的所长陶伟民告诉杜双月，说有位渝海大学的知名教授去把李愚保出去了，而且还在东新分局的领导那里发了一通牢骚，说东新分局把见义勇为的年轻人送进看守所，是好坏不分。分局领导为此专门给陶伟民打了一个电话，虽然没有严厉呵斥，但那种不爽的感觉还是能够从电话里听出来的。

杜双月闻听此讯，只觉得脸上颇有些挂不住，因为执意要把李愚送去看守所的就是她，陶伟民相当于是代她受过了。也因为这件事，她对李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然其中主要是深深的怨气。

谁想到，山不转水转，自己居然又碰上了李愚，而且又是一次见义勇为的行动。也难怪毕金安会被一拳就揍趴下了，当初这个李愚可是以一敌四，还把颜武亮给打成轻微伤的。

“警官，这回，我不会又要蹲看守所吧？”李愚嘿嘿笑着，对杜双月说道。今天的李愚可不再是当年那个刚到现代社会的菜鸟了，他懂得如何用法律来保护自己。自己刚才那一击，绝对是没错的，杜双月如果再敢巧立名目把他弄去关一天，用不着高士新去保他，他自己就能闹到分局去。

杜双月恶狠狠地瞪了李愚一眼，说道：“你为了夺刀而打伤了歹徒，当然没什么错。可是你刚才救人的举动太鲁莽了，万一歹徒被你惊动了，伤害了人质，你怎么办？”

“这不是没事吗？”李愚当然不会说出自己事先用银针麻住歹徒的事情，他露出一个在杜双月看来很欠揍的笑容，说道：“我运气好，绝对没事的。”

“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小心一点好。”崔以新打着圆场。对于运气这么好的人，他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总不成像杜双月那样，人家明明救了人，还去训人家一顿，这明显不合适嘛。

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面包车疾驰而来，停在路边。车门一开，下来了几位便衣。崔以新抬手向李愚行了个简化版的军礼，说道：“好了，我们要带这个嫌疑人回去了。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事情还得谢谢你们，……另外，这件事不要声张，这也是为你们着想，也许嫌疑人还有同伙的，声张出去对你们不利。”

“等等！”杜双月眼睛一转，凑上前说道：“对了，今天的事情你们是目击证人，请把你们的证件出示一下，也许我们后续还要询问一些事情，所以你们要留一个联系方法给我们。”

“留我的吧。”周子珺上前说道。她本能地觉得这是一件麻烦事，李愚是为了救自己而卷进去的，岂能让他再惹上什么麻烦。留下自己的联系方法，要麻烦也就麻烦自己好了。

“光留你的不够。他打伤了嫌疑人，所以他的联系方法也要留下。”

杜双月说道。她原本的目的就是要盯住李愚，因为上次的疙瘩她还没有解开，现在又遇到了李愚，她岂能轻易放过。

李愚不疑有异，他掏出自己的身份证，递到了杜双月的面前。杜双月接过身份证，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设备，把身份证搁上去感应了一下。只见屏幕一亮，有关的身份信息便显示了出来。

“咦……”杜双月心中一凛。她原本以为，李愚会给她一张**，不料警务通却显示这张身份证完全是真实有效的。上次把李愚送去看守所之后，杜双月曾经搜索过全国的居民身份信息，确信没有一条符合条件的记录。可现在这条记录却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怎能不让她感到惊讶。

“怎么啦，小杜？”崔以新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崔队。”杜双月决定先把这个秘密藏起来，日后再进行调查。她记下了李愚、周子珺二人的姓名、身份证号码和手机号码，这才押着毕金安，坐上车离开了。没有人注意到，毕金安在临上警车之前，还回过头，深深地望了周子珺一眼，似乎是想把这个姑娘的长相刻在自己的心里。

“哥们，你太牛了！”

刚才一直没敢吭声的王鸿伟又活跃了起来，他拼命地拍着李愚的肩膀，似乎不这样就无法表现出自己的激动。李愚救人的那几下，动如脱兔，出拳胜似雷霆万钧，把王鸿伟都看傻了。每个青年心里都有一个武侠梦，王鸿伟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就更是崇拜武林高手了。谁知道高手一直都在自己身边，自己却浑然不觉。

“李愚，你学过武术吗？”周子珺看着李愚，漂亮的大眼睛里秋波涌动，哇塞，英雄救美这样浪漫的情节，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想想都会笑出声来哟。刚才那会，她的确是吓得魂都没了，可现在剩下的，除了兴奋，还有几分甜蜜。

李愚不想太高调，他摆摆手，说道：“这不算什么武术，就是刚才太担心子珺了，出手狠了一点。对了，子珺，你没事吧？”

“我没事。”周子珺轻松地说道。

“走吧，鸿伟，咱们俩一块送子珺回去吧。她刚受了惊吓，别让她一个人回家了。”李愚提议道。

“没问题！”王鸿伟道，“哥，以后我就叫你李哥了，你就是我的老大，你说啥，就是啥，就算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王鸿伟如果皱一皱眉头，我这个姓倒过来写。”

“美得你！”周子珺嘲笑道，“你的姓倒过来不还是王字吗？有本事你说你跟李愚姓啊！”

李愚也拍拍王鸿伟的背，说道：“你就别卖乖了，咱们去送子珺，你还说是上刀山下火海，人家子珺答应让你送她回家，就是看得起你了。”

“对对对，我说错了，我该打！”王鸿伟假意地在自己嘴上拍了两下，惹得周子珺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又一辆公交车来了，三个人说说笑笑地上了车。就在他们离开之后不到五分钟，十几辆警车呼啸而至，一群警察跳下车来，拉着警用胶带把刚才的打斗现场围了起来。崔以新从一辆车上下来，大声地指挥着：

“认真搜，一个细节都别放过，任何可疑的东西都要交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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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东西在哪？

渝海市安全局，小会议室里，崔以新正在向安全局的领导们汇报着情况：

“韩局，骆局，贾处，我们已经认真地搜过毕金安的全身，还给他做了全身透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抓捕现场也搜查过了，同样没找到什么。现在毕金安对自己去取货的事情断然否认，只说自己疑心我和小杜是歹徒，所以才劫持了人质，以求自保。”

“劫持人质来威胁歹徒？这算哪门子逻辑？”安全局副局长骆萍笑着调侃了一句。其实毕金安是早已被安全局盯上的人，他现在找什么理由都是徒劳，没有人会相信这些鬼话。

“你们确信他已经取到了货吗？”安全局三处的处长贾国英问道。

“我们没有亲眼看到，但我感觉，他应当是已经取到了货。”崔以新说道。

杜双月解释道：“我和崔队跟着他转了七八个地方，他当时并没有发现我们，但他的行动完全是毫无目的的。最后，他到了人民公园，在树林里转了一圈，接着就往回走了。崔队怀疑，他肯定是在树林里的某个地方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否则无法解释他的这一系列举动。”

贾国英提醒道：“会不会他要取的东西只是一张字条，甚至就是画在树上的一个什么标记？这样他看过内容就可以把字条毁掉了，我们根本无法从他身上找到证据。”

“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要跑呢？”局长韩飞皱着眉头说道。

“我们也是这样判断的。”崔以新道，“我们判断他手里肯定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所以才会急于甩掉我和小杜。否则，他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因为我们根本找不到抓他的理由。”

杜双月附和道：“是啊，如果他手里没有什么敏感的东西，就根本没必要跑。如果我们想抓他，随时都可以抓的，他再怎么跑，也跑不出渝海去。”

“也就是说，直到他劫持人质的时候，东西应当还在他的手上，否则他没必要这样做。”韩飞顺着二人的思路分析道。

崔以新道：“我们是这样想的，所以把他押上车之后，立即对他进行了搜查，但却没有发现任何敏感的东西。于是我紧急与公安方面联络，安排警察封锁了现场，进行查找。结果几乎是挖地三尺，也没找到什么东西。”

“会不会是过路的人拣走了呢？”贾国英问道。

崔以新摇摇头道：“可能性不大。我们离开之前，我还在地上看了看，没有看到任何明显的东西。如果他把东西藏在隐蔽处，过路人是不可能发现的。从我们离开到回去再次搜查，前后也就是五六分钟时间，那段路的行人也不多，恰好被人捡走的概率太低了。”

骆萍脑洞大开，问道：“那三个年轻人，会不会有问题呢？比如说，这起劫持案，其实只是毕金安和他的同伙演的一出戏，那三个年轻人恰恰就是毕金安要找的接货人？”

崔以新点头道：“骆局指出的这种可能性，我们也想到了。我们随即已经对那三个年轻人进行了调查。被劫持的那名姑娘叫周子珺，是老万家常菜馆的服务员，原籍是潘城县柴集镇周家村的，到渝海打工两年。后面没动手的那个小伙子叫王鸿伟，是西华时代小区的保安，原籍是涟州县狮子坪镇金粟村的，到渝海打工三年。这两个人的履历都非常清楚，没有任何疑点。至于出手打人的那个李愚……”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看了一眼韩飞，就不再说下去了。

杜双月不觉有异，接过崔以新的话头说道：“关于这个李愚，我觉得疑点非常多。我在双港派出所的时候，曾经接触过他，当时他因为见义勇为，和几个小偷打架，把其中一人打成了轻微伤。当时我觉得可疑的地方在于，他声称自己没有身份证，没有联系人，完全是一个透明的人。”

“然后呢？”骆萍好奇地问道。

“然后的事情就更奇怪了。我对他做笔录的时候，他告诉我说他在渝海举目无亲，而且是刚到渝海，对渝海毫无了解。可是据我们这次对他进行的调查，他在这四个多月的时间里居然开起了一家药膳坊，也就是现在渝海非常著名的那家百草药膳坊，而且还入股了集萃药业，又和瑞博地产公司的总裁马磊建立了非常亲近的关系，马磊还送了他一套广华轩的住房，他到目前还没有入住。”

“倒是挺能折腾的一个年轻人啊。”骆萍评论道，同时看了看韩飞等人，却意外地发现韩飞脸上波澜不惊，好像对这一切都很清楚一样。

“最最奇怪的还不是这个。”杜双月道，“最最奇怪的是，四个月前，我怀疑他是一个隐瞒身份的逃犯，因此专门搜索过全国的追逃数据库，还比对了居民身份数据库，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名叫李愚同时符合他的情况的人。可这次我让他提供身份信息的时候，他却拿出了一张身份证，我登录内网核对过，这张身份证是完全真实的。”

“你的意思是说，四个月前，他没有身份证。而现在，他却拥有了身份证，而且是真实的。”骆萍问道。

“是的！”杜双月激动地说道，“只要查出是谁给他洗白了身份，让他的身份信息进入了公安内网，我想就能够找到解释这些疑点的钥匙。”

“小杜，这个就不用找了……”崔以新看了一眼韩飞，低声地提醒道。

“什么意思？”杜双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愚的身份证是我安排给他办的，具体经办人是二处的小刘。”韩飞直接给杜双月揭开了谜底。

“是您……”杜双月傻眼了，她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谁知道那片大陆上早就有人烟了。这个李愚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够让自己的大局长亲自给他办身份证，自己还把他当成嫌疑人，这不是丢人现眼了吗？

韩飞叹了口气，说道：

“小杜，你的怀疑是对的。李愚这个人，的确是有很多疑点，没有身份，又身怀绝技，这都是很离奇的事情。我也是偶然通过其他关系认识了他，给他办身份证，就是为了找一个合适的名目，对他进行全面调查。当时我安排小刘查过他的相貌、指纹、血型，甚至比对过DNA信息，但没有一样能够和我们掌握的逃犯和间谍信息相吻合，而且找不出任何一个曾经见过他的知情人。就像你说的，他是完全透明的。

如果排除我们不掌握的某些特殊技术，那么只有一种解释，就是他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自幼生活在与世隔绝的道观里，直到最近才出山。”

“当初他也是这样跟我说的。”杜双月道，“韩局，二处的刘队有没有查过李愚说的那个道观？”

崔以新接过话头，说道：“我问过小刘了，他说查了，但根本就查不到。李愚说自己也记不清位置了，只知道在沧目山中。这么大一座山，藏个道观太容易了。当然，现在国土局那边有整个沧目山的详细遥感照片，如果一张一张地去查，没准真能够查到。”

“这个工作量太大了……”贾国英道，“现在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疑点指向这个李愚，如此兴师动众地去找那个道观，太没必要了。”

“更何况，他也许并不是从沧目山的某个道观跑出来的，而是从其他地方跑出来的，咱们也没理由强迫他说出真相。”崔以新道。

“这么玄的故事，老韩，你信吗？”骆萍看着韩飞，笑着问道。

韩飞摇摇头道：“不信……可是又能如何？”

杜双月看看各位领导，说道：“如果我们假定李愚就是接货人，那么他在现场的举动就好理解了。当时毕金安用匕首逼住了周子珺，只要稍有异动，他就可能会伤人。而这个李愚却非常莽撞地冲上去，夺下了匕首。在这个过程中，毕金安居然老老实实地，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崔队和我都觉得不可思议。可如果把这个过程解释为他们俩唱的双簧，那就完全合理了。”

崔以新打了个寒战，道：“如果真如小杜所说，那我们的敌人可太残忍了。法医给毕金安验过伤了，他的鼻梁骨完全断了，门牙也掉了两颗，面骨有轻微骨折。如果这是他们俩人演的苦肉戏，那这个李愚未免演得太投入了。”

“也就是说，如果你们的假设是合理的，毕金安取的东西就已经落到了李愚的手上，而在我们调查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有无数的机会把东西消化掉了。”韩飞说道。

“正是如此。”崔以新道。

“先把这个疑点留着吧。”韩飞点了点头，道，“既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而李愚又完全有时间毁灭证据，那么就暂时不要惊动他。你们还是要继续审讯毕金安，争取从他嘴里再掏出一些东西来。”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看着众人起身离开小会议室，韩飞也缓缓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微笑，轻轻地念叨着：

“又是这个李愚，……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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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神秘的U盘

“李愚，王鸿伟，这个U盘是不是你们俩的？”

在扫盲班的教室里，周子珺举着一个寸把长的小U盘，向两位男生问道。

“不是啊，哪来的？”李愚摇着头，随口问道。

王鸿伟也摇了摇头，周子珺皱着眉头道：“我在我书包里发现的，就是前天我回家以后看到的，我还以为是你们谁的呢。”

“问问其他同学吧，没准是谁放错地方了。”李愚说道。

周子珺果然跟到讲台上，举着U盘问了一圈，结果所有的人都大摇其头，表示没有见过这东西。扫盲班里的众人都是打工的蓝领，除了李愚之外，没有人拥有电脑，也用不上U盘。

“那你就留着吧，一个U盘好像也不值多少钱。”李愚建议道。

“我留着没用。”周子珺道，她把U盘递到李愚面前，说道，“要不送给你吧，你不是说你上班的地方有电脑用吗？”

“也好。”李愚也不客气，伸手便接了过去，揣进了书包里。

李愚早就买了电脑，家里有一台台式机，还有一台笔记本，在药膳坊的办公室里，另外还有一台专门供他使用的电脑。他现在不仅精通LOL，而且也学了WORD和EXCEL的应用，能够做一些简单的文字工作。U盘是在他在日常中需要使用的东西，而且也不值多少钱，所以他接过去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我回去查一下里面有什么内容，说不定能找出它的主人是谁呢。万一里面有重要的文件，没准人家还挺着急的。”李愚说道。

“我不管了，反正我已经送给你了。”周子珺嘻嘻笑着说道，经过前天那次惊心动魄的经历，她和李愚的关系一下子亲昵了许多，说话也更加随便了。

下课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李愚、王鸿伟先把周子珺送上了公交车，然后才各自找自己方向的车。李愚没有坐回家的车，而是上了另外一路，刚才在上课的时候，申家泽给他发了一条威信，说自己试制成功了一个小产品，让他过去看看，他现在就是坐车到申家泽那里去。

申家泽和李愚合办的公司，已经拿到了营业执照。公司的场地是在一座名叫“金财富中心”的写字楼里，申家泽此时就在那里等着李愚。

李愚下了公交车，向着金财富中心走去，却隐隐地觉得身后似乎有个影子在跟着自己。他加了几分小心，缓步走进金财富中心的大门，在进门前的一刹那，借着电镀门框的反光，他看到自己身后几十米开外果然有个人影一晃，随即就闪到一丛树木背后去了。

难道又是梅天富阴魂不散，派人盯梢自己了？

李愚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见对方并不逼近，他也就懒得再去关注了，径直进了大厅，坐上电梯来到了公司租的房间。

“李愚，你来了？怎么，下课这么晚？”申家泽过来给他开了门，笑呵呵地招呼着。

“坐车耽误了点时间。”李愚一边进门一边说道，他偷眼看了一下身后，见跟踪的人并没有进来，也就放心了。

申家泽知道李愚去上农民工补习学校的事情，也知道他为了不与同学有差别，一直都是坐公交车通勤。与打车相比，坐公交车耗费的时间要多出半个小时以上，所以他才会这么晚才能赶到。

“申哥，你急匆匆把我叫过来，有什么好事？”李愚把书包往办公桌上一扔，笑着对申家泽问道。

“绝对的好事。”申家泽道，“我上次跟你说的宠物跟踪器，我已经实验成功了，你跟我来。”

公司租的场地被划成了两大块，一块是行政办公区，另一块则是申家泽的实验室。李愚跟着申家泽进了实验室，看到实验台上摆着几样小东西，显然就是申家泽急于向他炫耀的新产品了。

“你看这个。”申家泽拿起一个硬币大小的装置，说道：“这就是信号发射器，体积和重量都非常小，可能嵌在宠物的项圈上。电池是内置的，充一次电可以保持使用半个月以上。你再看这个……”

说着，他又拿起了一个更小一号的装置，上面还带着一个如手机充电接口那样的小型接口，说道：“这是接收器，可以插在手机上，然后启动一个APP……”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给李愚演示着：“在这个APP上，就会显示出你的宠物所在的方向、距离，你照着APP指示的方向，就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你的宠物。”

“有点意思。”李愚笑了。有关宠物跟踪器这个创意，申家泽早就对他说起过。其实这东西不单能够用于追踪宠物，还可以用在老人和孩子身上，避免他们不小心走失。市面上倒也有类似概念的电子产品，但申家泽的这种设计有其独到之处，一旦成功，应当是能够有很大市场的。

“来来来，我们来实验一下。”申家泽兴致勃勃地说道，“这样，你把发射器藏一个地方，看我怎么给你找出来。记住哟，藏得严实一点，越隐蔽越好。”

不等李愚说什么，申家泽就把那个发射器塞到了李愚的手上，然后自己坐下来，还一副孩子气地用手捂上了眼睛，以示自己不会偷看。

李愚觉得好笑，不过看申家泽如此兴奋，也不想打击他，于是拿着发射器出了实验室，到行政办公区找了个抽屉藏了进去，然后走回实验室的门口，说道：“藏好了，你来找吧。”

“看好了，两分钟之内，我就能找它找出来。”

申家泽拿着插好了接收器的手机，从实验室里蹿出来，信心满满地说道。

“你来看，我们先设定一下搜索频率……比如说吧，你养了10条宠物狗，每条狗身上有一个发射器，它们的频率是各不相同的。用我这个APP，可以只接一个接收器，通过扫描频率的方法，找到不同的发射器……，刚才我让你藏的那个发射器，频率是2725，我们从频率2000开始向上扫描，你看……没有，没有，有了！咦……”

正在给李愚变着戏法的申家泽忽然瞪大了眼睛，扫描线没有如他预期的那样指向2725的位置，却在2560的位置上停了下来，然后交替地闪烁着红光和绿光。他顺着屏幕上显示的方向向前走了两步，发现指针正指向了李愚扔在桌上的书包。

“你把发射器藏在书包里了？”申家泽问道。

李愚笑道：“申哥，露怯了吧？我根本就没把发射器放在书包里，连方向都对不上。”

“这不可能！”申家泽执拗地说道，在其他事情上，他显得颇为谦和，甚至有几分软弱，但事关对他技术的评价，他可不能容忍别人的轻视。

“你一定是把发射器藏在书包里了，而且最奇怪的是，你怎么能改了发射器的频率呢？难道是我不小心调错了？”申家泽说道。

李愚耸了耸肩膀，拉开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全抖落在桌上，说道：“你不信就自己查吧，看看我把发射器藏了。”

申家泽晃了一下手机，然后摇摇头道：“不对，就在你书包里，不在这堆书里。”

“书包？”李愚有些无奈，他当然知道自己并没有把发射器藏在书包里，一定是申家泽的设备出了什么错误。但申家泽不相信，他也没辙，他拎起书包，抖了一下，说道：“书包里已经没东西了，不信……”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吧嗒一声，一个小玩艺从书包里掉了出来，磕在桌面上，又弹到了地上。申家泽蹲下身，拣起那个东西，只看到手机的APP界面上红光闪个不停，指示着信号源就在他的手上。

“U盘？信号源怎么会在这？”申家泽诧异道。

“什么信号源？你说这个U盘是信号源？”李愚也认出来了，那就是周子珺送给他的那个U盘，他当时随手扔进了书包，这会都差点忘了。

申家泽没有回答，拿着U盘冲进了实验室，拧开一台什么仪器，开始测量U盘发出的信号。李愚不明就里，跟了进去。

“李愚，这是哪来的？”

申家泽神情肃穆地向李愚问道。

“捡的。”李愚道，“不是我捡的，是我一个同学在她书包里发现的，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是哪来的，她就送给我了。”

“这里面有一个跟踪器！和我设计的跟踪器是相同的原理，但功率却要大出几倍，追踪距离至少能够达到3公里以上。”申家泽压低声音说道。

“跟踪器！”李愚一愣，机警如他，岂能不联想到刚才下车时的异象。他问道：“申哥，你是说，有人能够用这个U盘跟踪我？”

“你是什么时候拿到它的？”申家泽问道。

“就是今天晚上。”李愚道。

“那么，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被人跟踪了？”申家泽又问道。

李愚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我刚才下车的时候，就发现有人在跟踪我，可我没想到，他们是被这个东西带来的……可是，这个东西明明是我同学送给我的，她为什么要跟踪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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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就是这两个文件

“先不忙说这个。”

申家泽摆摆手，让李愚不要说话。他把U盘前后左右看了一遍，然后插进一台电脑的U盘口，接着便打开了一个什么程序，噼里啪啦地敲起键盘来了。李愚只看到一堆什么符号在屏幕上滚动着，随后，放在申家泽手边的一台仪器上跳动的指针忽然沉寂了下来。

“好了，我已经把信号关了。”

申家泽长吁了一口气，说道。他刚才看过U盘的外观之后，便认定这个U盘里的信号发射器肯定是通过数据接口来控制的。他本身就是干这行的，要破解出控制指令易如反掌。现在U盘里的信号已经被关闭，如果有人拿着追踪器来追踪这个U盘的位置，此时肯定已经失去目标了。

“现在可以说说你那个同学了，你同学是干什么了？他和你有矛盾吗？”申家泽问道。

李愚道：“她就是饭馆里端盘子的女孩子，跟我非但没有矛盾，而且还算是朋友呢。就在前天，我还从歹徒手里救了她一命。对了，这个U盘就是她前天回去之后发现的。”

“歹徒，什么歹徒？”申家泽问道。

李愚把前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但也没能说出那歹徒是怎么回事。不过，经过这番陈述，他突然有了一个猜想，这个U盘或许和那个歹徒有点关系。

“是不是那个歹徒趁乱把U盘放进你同学书包的？”申家泽也想到了这一点，“这个U盘也许是什么犯罪证据，他怕落到警察手里，于是就借劫持人质的时候，把它塞进了你同学的书包里。因为U盘里有跟踪器，所以他，或者他的同伙，可以根据跟踪器的指示，找到你的同学，再把U盘取走。”

“这是最可能的理由了。”李愚点点头说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U盘……”申家泽用手指着U盘，有一种抱着炸弹般的惶恐感觉。

能够让人不惜以绑架人质的方式来保护的一个U盘，而且是自带着跟踪器的U盘，里面能只有一些寻常的内容吗？申家泽自己刚刚开发出一个宠物跟踪器，他知道这项技术的难度。而对方能够在U盘这么点大的空间内集成一个功率更大的发射器，其技术水平又远比他要高出许多了。这种技术不是一个民间机构能够拥有的，它的背后或许是有国家一级的力量。

“申哥，能看到里面是什么内容吗？”李愚说道。

“看是能看……不过，李愚，这里面的东西，没准不是咱们该看的。”申家泽提醒道。

李愚可没那么多忌惮，再说，这件事发生在他的身上，他如果不弄清楚背景，以后脑袋掉了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说道：“申哥，不管三七二十一，咱们先看看再说。我不能糊里糊涂地被人盯上。万一这个U盘没什么问题，那咱们岂不是猜错了？”

“那好吧，我们看看是怎么回事。”

申家泽答应了，他点开资源管理器，开始察看U盘的内容。可让他觉得奇怪的是，这张U盘里存储的居然只是一套Win7系统，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文件了。申家泽开了一个软件对U盘进行彻底扫描，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奇怪了，一套Win7系统，值得如此偷偷摸摸吗？”申家泽自言自语道。

李愚提示道：“申哥，我听葛师兄说过，他有一些动作片不想让许迎迎知道，就用什么隐藏文件存在硬盘里，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了。这个U盘里是不是也有这样的隐藏文件呢？”

申家泽摇摇头道：“我也想到了这个，你看，我刚才已经把整个U盘的空间都扫描过了，没有发现任何隐藏的内容。从空间上看也是如此，这个U盘是16G的，现在剩余空间是12G，Win7系统目录里的文件正好是3.9G，加起来……咦，3.9G？”

“怎么，申哥，有什么不对吗？”李愚敏感地问道。

“是不对。”申家泽道，他拉开抽屉，不知从哪翻出一张光盘来，插进光驱读了一下，然后嘿嘿地冷笑了起来：“我就说不对劲嘛，正版的Win7系统是3.3G，而这个U盘上有3.9G，奥妙肯定就在这多出来的600M文件里。”

李愚听不懂申家泽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对电脑的了解还处于很初级的阶段，能够知道空间大小就不错了。申家泽也没跟他多解释，他打开两个资源管理器窗口对照了一下，果然在U盘里找到了两个并不属于Win7系统的文件。这两个文件的名字与安装盘上的文件十分相似，乍一看完全想不到是两个假冒的文件。

“就是这两个文件，这个U盘就是为了传递这两个文件。”申家泽用手指着两个文件的名称，对李愚说道。

“里面是什么内容？”李愚问道。

申家泽摇摇头，道：“我破解不开，这两个文件应当是用特殊的方法加密压缩的，除非找到对应的压缩软件，还要知道解压密码，否则不可能打开。另外，我想既然对方费了这么大的精力去隐藏这两个文件，同时还在U盘上加了跟踪器，文件的内容一定非同小可。如果咱们看了，说不定会惹来麻烦。你不知道一个道理吗，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

李愚点了点头，申家泽的话倒也有些道理，他现在已经能够确定，这个U盘肯定是有问题的，其中没准牵涉到一桩惊天的大案。他与这个案子本没有任何关系，现在却阴差阳错地卷了进来。U盘现在在他的手上，门外还有两个盯梢者，这都是他需要去解决的问题，不把这些问题解决掉，麻烦还会源源不断的。

“申哥，你觉得这个U盘该怎么处理？”李愚问道。

申家泽想了想，说道：“有两个方案。一是把U盘彻底毁掉，假装我们没有见过这个U盘。这样做的好处是一劳永逸，但坏处就是万一别人知道了这件事，咱们说不清楚。”

“第二个方案呢？”李愚道。

“第二个方案，就是把U盘交给公安部门，向他们说明我们并没有看U盘里的内容，不过，他们会不会相信就不好说了，没准会很麻烦的。”

李愚道：“如果偷偷地交给他们呢？”

“偷偷？”申家泽想了一下，点点头道，“这倒也是一个办法，比直接交给他们要更好一些。”

“我也是这样想的，那就这么办吧。”李愚当即下了决心。

申家泽的第一个方案，听起来的确更加保险一点，U盘一旦被毁掉，那么公安部门如何查也查不到他们头上，他们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麻烦。但李愚总觉得这个方案有不妥的地方，因为这个U盘中隐藏着一些破案的线索，警方也许正等着这些线索来破案。如果他们把U盘毁掉，那么一个重大的案子就变成无头案了。

李愚倒不觉得自己有多高的觉悟，但他还是选择了站在警方这一边。这个U盘的主人应当就是劫持周子珺的那个歹徒，李愚岂能让他逍遥法外。

“还有一个麻烦，就是那个盯梢你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理？”申家泽提醒道。

李愚笑了笑，说道：“这个倒很简单，我来解决就是了。”

金财富中心的门外，两名男子藏身在树丛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门，等着他们盯梢的人出来。

这两个人，一个叫苗裕才，一个叫顾荣祥，都是毕金安的同伙。前天，他们接到毕金安的通知，约定在老地方接货。结果时间过去了，毕金安却没有出现，他们便知道毕金安这边出了问题。

按照他们约定的预案，毕金安一旦被警察盯上，将会把自己接到的U盘抛弃掉，这样既可以避免泄漏了秘密，也使警方无法确定毕金安的身份。在U盘上，装有一个长延时的信号发生器，能够每隔几秒钟发出一个脉冲信号，用专门的接收器就可以定位。

苗裕才和顾荣祥等待了一天，然后才拿着信号接收器出门寻找U盘。经过几番周折，他们终于确定了U盘的位置是在城市边缘的那家农民工补习学校里面。

两个人没敢直接冲进学校去抢夺U盘，而是等在学校的外面，准备守株待兔。李愚出来之后，两个人把目标锁定在他的身上，一跟尾随，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看到李愚进了金财富中心，两个人怕暴露行藏，只能照旧躲在门外，等着李愚出来。

李愚进门之后，跟踪器的信号还是间断地传了出来，但过了一会，信号突然就中断了。对此，苗裕才和顾荣祥也没有觉得惊奇，这种脉冲信号也同样是无线电波，是能够被一些金属器具屏蔽的。就像你把手机放在金属的存衣柜里，信号就无法传送出来。

“老顾，这小子怎么进去这么久还没出来？”苗裕才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顾荣祥问道。

“我哪知道！”顾荣祥没好气地说道，“开始我说把他拦下，你非说旁边有人，不好下手。万一这小子在这楼里睡觉去了，咱们岂不得等上一宿？”

“不会的，我这不是出来了吗？”

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两个小间谍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脑袋互相撞了一下，随后就同时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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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一张不存在的脸

金财富中心的后面，有一条小河，河边长着茂密的灌木丛，在夜晚尤其显得阴森。

刚才那会，李愚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写字楼的气窗爬出去，绕到两个间谍的身后，拽着他们俩的脑袋对着一碰，便把二人都给撞昏了。随后，他便像拖死狗一样，把两个人都拖到了小河边，脱下他们的衣裤，撕成布条，把他们五花大绑起来，然后隔着树丛一边扔了一个，开始进行分头审问。

“说吧，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李愚先把苗裕才弄醒了，冷冰冰地问道。

“谁跟着你了！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苗裕才的嘴还挺硬，想巧舌如簧地把事情糊弄过去。

李愚倒也不恼，他呵呵一笑，道：“不错，够硬气，那你就先到河里去清醒清醒吧。”

说罢，他拿起一团布，塞住了苗裕才的嘴，然后拎起他便扔进了河里。

河水并不深，而且没受什么污染，水质颇为清澈。大热天泡在这样的河水里，的确是一种享受。可眼下已经是夏末秋初时分，又值深夜，河水已经有了几分刺骨的寒意。乍被投入水中，苗裕才猛地打了一个激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他的嘴被堵着，上牙碰不着下牙，可是牙床仍在不停地抖动着。

李愚没有管他，而是转身来到了顾荣祥的身边。几句话过后，顾荣祥也享受到了和苗裕才相同的待遇，到河里洗凉水澡去了。

泡在十几度的水，和呆在十几度的空气里，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后者虽然也会觉得冷，但热量的流失速度远不如前者那么快。苗裕才在水里泡了不到十分钟，就已经有了一种临近冻僵的感觉，他是有点文化的，知道许多落水者即使拥有救生设备，也无法在冷水里生存下来，原因就是身体的热量流失。他开始惶恐起来，如果李愚不把他从水里拉出去，用不着李愚动手，他就能活活地冻死。

正当苗裕才快要感到绝望的时候，李愚淌着水走了过来，把他拖到了岸上。出水的感觉是那样温暖，苗裕才几乎都要激动得哭出来了。

“现在还是不想说吗？”李愚扯开苗裕才嘴里的布，懒洋洋地问道。

“大爷，你想问我什么？”苗裕才的勇气和他身上的热量一样，都已经流失殆尽了。他再也不敢跟李愚耍什么贫嘴，想到那冰冷的河水，他就忍不住有些战栗。

“你们为什么跟着我？”

“这……别别别，我说，我说……，我们的朋友有一个U盘落到你手上了，我们想把U盘拿回来。”苗裕才说道，他知道这些事情是无法隐瞒的，还不如都说出来，还能落个坦白从宽。

“你们怎么知道U盘在我这里？”李愚又问道。

“因为……那个U盘里有个定位装置，我们用手机就能够接收到定位信息。”

“U盘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个，我们真的不知道。”

“那你们为什么要找回这个U盘？”

“我们只是照着上头的吩咐做事，至于为什么，上头的人没跟我们说呀……”

“那好吧，把你上头的人交代出来，我可警告你，你那个朋友还在河里泡着呢，一会我会找他核对。如果错了一个字，你就准备在这条河里过年吧。”李愚恶狠狠地威胁道。

“不敢不敢！”苗裕才连声说道，现在才刚到九月份，对方却要让自己在河里过年，这是打算把自己当成王八养着吗？

慑于李愚的淫威，苗裕才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脑都倒了出来。他告诉李愚，自己和同伴顾荣祥都受雇于一个名叫巴志荣的台商。巴志荣在渝海开了一家名叫“子恒水处理设备工程公司”的企业，苗裕才和顾荣祥在公司里的公开身份是做销售，暗地里的身份则是巴志荣雇佣的情报人员。

这一次，他们受命和一个代号为“龙虾”的人接头，龙虾会交给他们一个U盘，他们只需要把U盘转交给巴志荣，就算完成任务了。他们过去曾经和龙虾接过好几次头，所做的也都是类似的工作。至于龙虾是干什么的，以及巴志荣的真实身份，他们都一无所知。

听完苗裕才的交代，李愚把他扔在一边，又从水里把顾荣祥拎出来，照样审问了一番。顾荣祥说的与苗裕才大同小异，李愚相信这就是真实的情形。

“好，你们俩都很老实，我也就不为难你们了。回去告诉你们老板，就说你们亲眼看到我已经把U盘砸烂扔进水里去了，这件事已经不复存在。以后我不会找你们的麻烦，你们也别来惹我，否则我会让你们老板吃不了兜着走，明白吗？”

李愚把两个小喽罗拉到一块，对他们交代道。

“明白，明白！”两个人点头如啄米一般。他们原来还担心李愚会对他们杀人灭口，或者把他们交给警察。现在这个结果，无疑是最好的，他们还敢说什么别的。

李愚把苗裕才的手解开，然后便自顾自地离开了。苗裕才赶紧去帮顾荣祥松绑，接着又各自解开脚上的绑绳，这样折腾下来，李愚早已走得无影无踪了。其实就算他们还能追上李愚，也没有这个胆量，李愚表现出来的强势，早就让他们胆寒了。

“老顾，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回去向巴总交差呗。”

“怎么说啊？说咱们失手被那小子抓住了？”

“你想死啊？巴总是干什么的，如果知道咱们露了馅，还能不灭咱们的口？”

“我知道啊……要不，咱们就照那小子说的，告诉巴总说U盘已经被毁了，龙虾铁定是被警察抓了，其他的事就不说了。”

“对了，老苗，你看清那小子的长相了吗？”

“天太暗，我看不太真切，不过也记住了一点。”

“这个很重要，巴总肯定会问的……”

“尼玛，我的衣服全被那小子撕巴烂了，身上就剩一条裤衩了。”

“我特喵不是这样吗？赶紧走吧，等天一亮，咱们这身打扮在街上走，直接就让警察逮了……”

“靠，老子饶不了那小子……”

“拉倒吧，那小子绝对是见过血的人，咱们还是盼着别再碰上他吧……”

两个小特务絮絮叨叨地拌着嘴，趁着夜幕的掩护，哆哆嗦嗦地回去交差去了。他们唯一的收获，就是记住了李愚的长相，可他们并不知道，这恰恰是李愚给他们使的一个障眼法。

李愚收拾这两个小特务，一方面是为了了解他们的底细，另一个目的就是要在他们面前露一下脸。在此前，他们跟踪李愚，一直都没有靠近，只能记住李愚的衣服和体形，这一次李愚面对面地对他们进行审讯，就是为了让他们记住自己的脸。而他露出来的这张脸，却是经过了化妆的，两个小特务一旦形成了这种错觉，未来李愚就算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绝对不会认为这就是那个拿到了U盘的人。

要彻底解决由U盘带来的威胁，最好的办法当然是除掉这两个小特务，但在现代社会里，这样做的风险是很大的。把他们交给警察更是一个馊主意，因为这就意味着李愚自己要暴露在警察面前了。既然不能让这两个人闭嘴，那么就只能给他们一个错觉，未来如果他们还想继续追踪那个拿了U盘的人，就让他们凭着记忆里的形象去找那张根本不存在的脸好了。

第二天上午，渝海市安全局传达室收到了一个匿名的快递，大信封里放着一个U盘，还有一份打印的说明。快递很快被交给了三处，随后韩飞、骆萍也被惊动了，一齐来到三处的办公室，听取三处处长贾国英的汇报：

“非常清楚，这个U盘就是毕金安取的货，至于他是什么时候扔掉的，只有对他进行审问才能知道了。不过，根据我们对毕金安几次审问的情况来看，他不一定会老实坦白，这是一个非常有反侦察技巧的家伙。

寄U盘的人自称是‘一名东新区热心群众’，但他在所附的情况说明中，写出了三点。第一，这个U盘里带有一个无线定位装置；第二，U盘里有两个神秘的文件；第三，他没有看这两个文件的内容。关于最后一点，我想他是希望我们不要去查找他，因为他对文件的内容毫不知情。”

“好一个热心群众。”韩飞微微一笑，说道。

“他说的前两点，证实了吗？”骆萍问道。

“证实了。”贾国英道，“这个无线定位装置非常高级，能够通过电脑接口开启和关闭，信号的发射功率很大，至少能够在三公里之内进行定位。那两个文件我们也提取出来了，是加密压缩的文件，我们已经交给了四处，请他们帮助解密。据我们分析，这位热心群众如果不是绝顶的电脑高手，应当是没有能力破解这两个文件的，所以他说自己没有看过文件的内容，应当是可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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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好车和好枪

“韩局，骆局，有重要情况！”

一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闯进三处办公室，紧张地报告道。他的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智涵，坐下说，是什么情况？”韩飞镇定自若地说道。

进来的人是四处的副处长杨智涵，也是渝海安全局的计算机权威。他坐下来，摆好笔记本电脑，说道：“刚才，我们把三处交给我们的文件进行了破解，已经查明了文件的内容。这些文件关系极其重大，我已经交代所有的同志未经许可不得浏览，所有的备份都已经全部清除干净了，现在只剩下我手头还有一份，需要请示局领导如何处置。”

韩飞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严峻起来，他郑重地问道：“涉及到了什么内容？”

“是1206所的技术资料，据我们粗略审查的结果，密级很高。当然，具体的密级需要请1206所的同志来鉴定。我们只看了其中的十几页，后面的内容不敢再看了。”杨智涵说道。

“1206所！”骆萍大惊道，“也就是说，毕金安所接的货，是1206所的情报？”

“这倒是和我们事先的估计是一致的。敌人果然把爪子伸进去了。”韩飞点点头说道。

贾国英也紧张了起来，他看着杨智涵，问道：“老杨，你们能破解这个文件，那么别人能不能破解？”

杨智涵道：“你说的别人是谁？如果是接货的客人，他们拥有文件的压缩密码，解密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像我们这样麻烦。”

贾国英道：“当然不是，我是说其他人。你是知道的，这个U盘到我们手上之前，还曾经在一个我们所不知道的所谓热心群众手里停留过，我们现在担心这个热心群众曾经看过文件的内容。”

杨智涵摇摇头道：“如果是不掌握解压密码的人，要破解这两个文件难度极大，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的。我们拥有国内最先进的解密技术，而且还借助了高速计算机，才把文件解开。普通人用一般的家用计算机要想完成破解，恐怕需要花上几百年的时间。”

“如果是这样，那倒是一个好消息。”贾国英松了口气。1206研究所是渝海最大的保密单位，甚至可以说，渝海市安全局的设立，完全就是为1206研究所服务的。事关1206所的技术秘密，如果有其他人看过，这麻烦就太大了。这种无意之中看到绝密材料的热心群众，又不能抓起来，但放任不管又可能导致泄密，如何处置是一件极其头疼的事情。

韩飞道：“还是得想办法查出这个热心群众是什么人。他虽然说自己没看过这两个文件的内容，但不能保证他没有在自己的电脑上留下备份。万一咱们的对手知道了这个情况，就有可能从这位热心群众的手里拿到这些情报。”

“是！”贾国英响亮地应道。

其实不用韩飞吩咐，在拿到快递之后，贾国英就已经安排人做过调查了。快递是由一个代办点承揽的，代办点的工作人员无法提供交件人的任何身份信息，快递上没有留下地址，仅有的电话号码也是编造的。从快递信封到里面的U盘、说明文件，都没有留下哪怕半个指纹。对方显然是不想让自己找到，把一切可能的痕迹都消除了。

不过，即便如此，贾国英还是得让人继续去查，安全部门做事不就经常这样大海捞针吗？

让韩飞、贾国英等倍感头疼的所谓热心群众，自然就是李愚了。因为当初给他办身份证的就是渝海安全局，所以他本能地觉得应当把U盘寄给安全局，而非公安局。在寄U盘之前，申家泽给他简单培训了一下现代刑侦技术，于是他才明白类似于指纹之类的痕迹都有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一旦明白了这些技巧，要做一些反侦察的处理，对于李愚来说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寄走U盘之后，李愚给周子珺打了一个电话，交代她无论是谁向她问起U盘的事情，都要说从来没有见过。他没有告诉周子珺实情，只说U盘里有一些儿童不宜的内容，可能涉及到一些桃色事件，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装作啥也不知道。周子珺现在对李愚言听计从，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了。

挂断周子珺的电话，李愚又拨了一个号码，这一回电话里传出来的是荣云健的声音：

“喂，是李愚啊，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有事情吗？”

“荣哥，打搅了，打这个电话，是想问问荣哥忙吗？”李愚笑着说道。

“还行吧，现在不忙，有啥事？”荣云健问道。

李愚道：“荣哥，你上次说过愿意教我枪械，不知道现在方便不方便。”

“你想学枪械了？怎么，碰上什么事情了吗？”

荣云健非常敏感，一下子就猜到李愚这边应当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上一次他向李愚说起学习枪械的事情时，李愚的态度有些含糊，此后这段时间也没有再联系过他。现在突然问起枪械的事，应当是出了些什么变故吧。

李愚笑了笑，道：“如果荣哥现在有空，你说个地方，我过去和你碰面吧。”

荣云健道：“不必了，你现在在哪，我开车过去，比你方便。”

李愚倒也没有跟荣云健客气，他说了个地方，十几分钟之后，荣云健开着一辆陆虎揽胜出现在了李愚的面前。

“上车吧。”荣云健摇下车窗，对李愚喊道。

李愚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上去。没等他系好安全带，荣云健已经一脚油门踩下，车子飞一般地蹿了出去。

李愚对于坐车已经很习惯了，不过他坐得最多的是出租车，其次就是葛建宇开的车，行车的风格都颇为稳健。荣云健的车，李愚是第二次坐。上一次荣云健开的是何产林的奔驰，开得同样非常平稳，但这一回，荣云健开了自己的陆虎越野车，车上又没有老板，所以车子开得非常狂野，让坐在车上的李愚也忍不住血脉贲张起来。

“老弟，你学车没有？”荣云健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好整以暇地掏着烟，对李愚问道。

“没呢。”李愚答道。

“以老弟你的身手，不会开车实在是太憋屈了。一个真正的男人，手上得有两样东西，好车，好枪，有了这两样，天下任你纵横。”荣云健用豪迈的口吻说道。

李愚好奇地看着荣云健，他觉得，这时候的荣云健才是真实的。第一次在药膳坊，第二次在三色阳光茶楼，他看到的荣云健都是带着几分含蓄的，但他分明能够感觉出来，在荣云健的内心有着一种张扬的冲动。直到此时，他才看到了荣云健那飞扬跋扈的一面，就像荣云健自己说的，那是一种真正男人的风采。

“依荣哥这样说，我可要汗颜了。我既不会开车，也不会打枪，不过如果有好马，我倒是可以驾驭一二。”李愚带着几分不愤争辩道。

“哈哈，开车、打枪有何难的，以老弟你的才情，学起来不费吹灰之力。”荣云健笑着说道。

谈笑间，陆虎车已经离开了渝海市区，开上了郊外的国道。国道上路广车稀，荣云健几乎把油门踩到了底，仪表盘上的指针嗖地一下便冲到了180公里的位置上。

“怎么样，感觉到速度没有！”荣云健亢奋地向李愚问道。

“爽！”李愚用了一个他学来的新词，那种风驰电掣的体验，对他来说已经是久违了。在这一刻，他心里萌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必须学车了，而且必须学到荣云健这样的水平。正如荣云健所说，这种天地之大，任我驰骋的感觉，才是真正男儿的追求。

“荣哥，你这超速了吧？”

看到速度指针还在向上飚，李愚怯怯地提醒道。他记得坐葛建宇的车时，葛建宇动不动就要说什么地方有摄像头，限速多少，时时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荣云健这车已经开到超速一倍了，居然还没有一点收敛的意思。

荣云健无所谓地笑了笑，不过倒真的把速度降了下来。他对李愚说道：“的确是超速了，其实平时我也不这么开，刚才就是让你感受一下。不过，我当年在西北的时候，比这还快的速度也开过，用我们战友的话来说，我不是开得太快了，是飞得太低了。”

“对了，我上次听何总说，荣哥是当过兵的，还见过血。怎么，你是上过战场打过仗吗？”李愚好奇地问道。

“杀过几个毛贼而已，算不上什么真正的战场。”荣云健的声音变得有些暗淡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落寞，像是想起了一些惆怅的往事。

“看来，这太平盛世，也不是真正的安宁啊。”李愚像是随口应道。

“那是自然，躲在暗处的小毛贼什么时候都没有消停过。”荣云健应道，说到此的时候，前面已经出现了一片小山丘，荣云健扯开了此前的话题，用手一指前方，说道：“不提了，兄弟，你看，前面就是柳泉射击场，各种轻武器都有，今天老哥就带你好好过过枪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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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打出来的威风

柳泉射击场原来是驻云江某野战部队的轻武器靶场，部队换防后，靶场被交给了渝海市政府。因为靶场所在的位置偏僻，没有什么商业开发的价值，市政府索性把靶场保留下来，当成了一个“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这些年，柳泉射击场除了承担当地武警、公安的训练任务，以及接受大中学生军训之外，还采取了向社会公众有偿开放的经营方式，允许一些军事爱好者自费到射击场来打枪，逐渐成了渝海市一个颇有名气的娱乐场所。

荣云健是柳泉射击场的常客，当然，他到这里来大多数时候都是陪着何产林或者何产林的客户来过枪瘾。他是特种兵出身，枪法精湛，对枪械也非常熟悉，能够担当导游加教练的角色。因为他常来常往，射击场的员工也和他混熟了，甚至看到他那辆陆虎揽胜便会主动上前来搭讪。

“荣哥，又陪客户来打枪了？”

在射击场门口，验票的门卫笑呵呵地向荣云健打着招呼，同时用眼光好奇地打量着坐在副驾位子上的李愚。以往荣云健带来的客户都是四五十岁的成功人士，偶尔有几个年轻的女孩子，那就是客户们带着的小蜜。像李愚这种不满20岁的小伙子，由荣云健亲自陪同而来，还是第一次。

荣云健把自己的贵宾卡递给门卫，让他拿到刷卡机上去登录，然后微笑着说道：“这回可不是客户，这是我兄弟。他是第一次打枪，我带带他。”

“哟，原来是荣哥的兄弟，失敬了。”门卫一边把刷过的贵宾卡还给荣云健，一边向李愚挤着眼睛，一副恭敬的样子。看起来，荣云健在射击场的名气不小，以至于能够被他称为自家兄弟的人，都能自然地得到大家的尊重。

大门的起落杆抬了起来，荣云健向门卫摆摆手，道了声谢，开着车进入了射击场，向着靶场的方向驶去。李愚从后视镜里看到门卫向荣云健的车子挥手，笑着说道：“荣哥，我看这里的人好像都挺服你啊，那种客气可不像是装出来的。”

荣云健自豪地说道：“那是自然，这可是我打出来的威风。”

“此话乍讲？”李愚好奇道。

荣云健道：“柳泉射击场的这些员工，都是部队里的退伍兵，脾气大着呢。我最早陪着何总来打枪的时候，他们那通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劲头，让人好不舒服。后来我就寻了个由头，和他们的人打了一架。他们找出几个最能打的家伙，跟我过招，最后都被我打服了。打那以后，他们见了我就客气多了。”

“军营里，还是靠拳脚说话啊。”李愚感慨地评论道。他想到在他那个年代里，军队也是这样的风气，有实力才能赢得尊重。其实，荣云健所以对他如此亲近，也是因为两个人曾经交过手，荣云健欣赏他的武功，这才会把他当成了朋友。如果李愚没有这样的实力，以荣云健的傲慢，又岂会与他交心。

陆虎车停在一幢小白房子门外，荣云健和李愚跳下车来，一前一后地向那小白房子走去。没等他们走到，白房子里出来了一个穿着迷彩作训服的男子，远远地便向荣云健伸出手来。

“老荣，有日子没来了？”那男子问候道。

“老曹，你还活着呢！”荣云健笑着贬损了一句，同时握住了那男子的手。李愚看到，两个人的手背上同时都暴出了青筋，想必在握手的那刹那，互相较了一下劲。

“不错不错，你这成天养尊处优的，功夫倒没丢下。”荣云健松开对方的手，夸了一句，然后指着李愚，给二人做着相互介绍：

“老曹，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兄弟，李愚，岁数不大，拳脚上的功夫过硬得很，我和他过招都占不到便宜。兄弟，这是老曹，大名叫曹全海，是这的头头，过去也是当兵的，练过点功夫，现在那两下子就稀松平常了。”

“什么稀松平常，啥时候咱俩练练？”那曹全海显然对荣云健的介绍很不满意，他反驳了一句，然后又笑嘻嘻地向李愚伸出手，说道：“是李老弟吧，我叫曹全海，不是什么头头，就是这的一个大头兵而已，欢迎你常来玩。”

他嘴里说得客气，脸上的笑容里却带着几分阴险，一只手伸到李愚的面前，等着和李愚握手。李愚刚才已经注意到了他与荣云健握手时互相较力的情景，见他笑得古怪，知道他居心不良。当下也不说破，只是叫了声“曹哥”，然后便大大方方地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曹全海一向自恃手上有把子力气，当年在部队里当兵的时候就养成了喜欢通过握手来恶作剧的恶习。与荣云健握手的时候，他从未占过便宜，此时见李愚年少，又不愤荣云健对他的溢美之辞，伸手的时候就运上了劲，想让眼前这个小年轻吱哇乱叫起来，以便打一打荣云健的脸。

由于担心下手太重会伤了人，因此曹全海刚开始与李愚握手时只使出了五成力气，存着略施薄惩的念头。李愚原本有能力反过来把曹全海的手捏成面团，但考虑到对方的面子问题，他没有这样做，而是选择了一个以柔克刚的策略。他在手上使出了一招软骨功，让整只手的骨骼都完全放松，只用肌肉与对方相抗衡。他的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像是根本没有感觉到来自于曹全海的敌意一般。

“咦……”

曹全海心中一凛，感觉到了一些异样。手上有劲的人他不是没有遇到过，手上软弱无力的，更是被他虐过无数。唯有这个李愚，那只手既说不上有力，又不是那种能够任人蹂躏的样子。曹全海感觉自己就像是握住了一个质量极好的橡胶实心球，触手之处都是软软乎乎的，但却韧性十足，无论他如何使劲，都无法让这个实心球改变形状，反而让他自己的手有了些酸胀的反应。

“果然有点门道。”曹全海暗自嘀咕了一声，又加上了两成的力量，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他的好胜心被激了起来，一时也顾不上担心什么后果了，索性把十成的力量都用了出来，脸上的肌肉都一根根绽出来了，这是他很长时间都不曾有过的表现。

荣云健见状，心里先是一惊。他向李愚看去，却见对方眼睛里透着几分狡黠之色，哪有一点点痛苦的样子。荣云健心中大定，不由有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喜悦，他凑上前，盯着曹全海的脸，假装惊讶地说道：

“哟，老曹，你这是乍了，你吃奶那会，好像也没这么投入嘛。我说，你不是总吹你这双手有五百斤的力气吗，这是在嫂子床上把劲都用完了吧？”

“我去！”曹全海知道自己碰上了硬茬，再比下去只能是更丢人。他把手一松，叹着气嚷道：“老了，真是老了，小伙子，不错，不枉荣云健这小子如此夸你！”

说着，他伸手在李愚肩上拍了一下。没料想，他的巴掌刚刚碰到李愚的肩膀，就觉得手指、手心都疼得钻心，他收回手来定睛一看，只见整个手面都已经红肿起来了。李愚刚才被他握住手的时候，似乎没有用力反击，但实际上却隐含着一股暗劲。曹全海用的那些力气，都被反作用到了自己的手上，岂有不红肿之理。

“曹哥，得罪了，我帮你揉揉吧。”李愚笑着拉住曹全海的手，在那红肿处轻轻揉搓了几下。曹全海觉得手掌一下子就轻松起来，上面那紫红的痕迹也以肉眼可察觉的速度消退了下去。

“好，不错！”曹全海再一次夸奖道，这一回，他的夸奖可不是自我解嘲，而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老曹，我这个兄弟怎么样？”荣云健笑呵呵地问道，看到李愚出了风头，他也有些得意的感觉。

曹全海连连点头，道：“不错，年纪轻轻就有这么深的功底，而且不骄不躁，是个可造之材。我说老荣，你小子运气不错，怎么就能认识了李兄弟这么一个人才？”

荣云健没有回答，而摆出一副牛烘烘的样子，说道：“废话少说，我是带我兄弟来练枪的，给我们找几支好枪出来，别拿民兵训练的那些破枪来糊弄我家兄弟。”

曹全海向他竖了一个中指，道：“嘿嘿，这还用你交代。如果是你老荣来，我不拿破枪糊弄你，我就白在柳泉干了。可是咱们李兄弟来了，那还有啥可说的。李兄弟，你说吧，想打短枪还是长枪，五六半、八一杠，由你挑。”

李愚笑了笑，他知道这二人越是这样拌嘴，越说明他们的关系不同寻常。他看看荣云健，又看看曹全海，说道：“我啥都不懂，听荣哥的吧，荣哥觉得我该练哪种，我就练哪种。”

“给来两支五四式吧，我先带李兄弟练练短枪，这个更实用。其他的枪肯定也要摸一摸，不过先不着急。”荣云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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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第一次射击

“手要握稳，拇指上翘，眼睛要和照门、准星成一条线，瞄准靶标……好，现在慢慢扣动扳机……”

“呯！”

枪响了，李愚握枪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尽管荣云健事先已经跟他说过后座力的事情，但只有亲身体会了，才能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还好，作为常年练武的人，他控制手臂的能力比常人要强得多，动作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形。

子弹出膛的瞬间，李愚感觉到了一种震撼。虽然肉眼并不能看清飞驰出去的弹头，但他能够体会到子弹的速度，也能想象得出这样速度的一颗弹丸会有何等的杀伤力。在他那个年代，已经有了作为现代枪械雏型的火铳，但火铳弹丸的初速远不能与现代枪械相比，几十米开外就已经很难击穿当年的盔甲。而今天的手枪使用起来比火铳更为方便，威力又更大，难怪在过去短短的百年时间内，传统武术就被热兵器淘汰了。

荣云健举起望远镜，向25米开外的胸靶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不错，第一次射击居然没有脱靶，继续！”

“抨！抨！抨抨！”

李愚抿着嘴，一声不吭地扣动着扳机，寻找着枪感。荣云健站在他身边，除了偶尔指点一两句之外，余下的时间就是不停地帮他往弹匣里压着子弹，再把一支一支装满了弹的五四式手枪递到李愚的手边。对于李愚的悟性，荣云健有着充分的信心，他知道李愚自己能够摸索到射击的要领，自己过多的干预反而是画蛇添足。

曹全海把两个人送到靶场之后，便忙其他事情去了。等他转了一圈再回到靶场时，看到李愚双手各握着一支手枪，正在交替着向靶标快速地射击，子弹如雨点般飞向靶纸。

“喂喂，老荣，子弹是要花钱的好不好，你们不能这样糟蹋吧！”

曹全海没好气地向荣云健嚷道，一个刚刚学习射击的人，就这样手持双枪快速射击，在曹全海看来，纯粹就是一种浪费子弹的行为。虽然子弹的钱是由荣云健付的，但他看起来还是觉得心疼。

荣云健嘿嘿笑着，对曹全海说道：“老曹，你说啥呢？谁糟蹋子弹了，你看看靶纸就知道了。”

曹全海抬眼看了一眼靶纸，愣了一下，又赶紧拿起一个望远镜，更加仔细地看去。这一看，他不由目瞪口呆了，只见靶纸的中心已经被彻底打烂了，九环的区域里也落了不少弹孔，但再往外去，八环、七环这些地方，就只有稀稀疏疏地几个弹孔。也就是说，李愚虽然是在快速射击，但精确度却一点也不低，这简直就是一个玩了好几年枪的老手才有的水平。

“不会吧，你说这家伙今天是头一次玩枪？”曹全海咂着舌着向荣云健问道。

荣云健得意地一笑，说道：“我还能骗你不成？”

曹全海摇头道：“我真不相信，这才多长一会工夫，他就能控枪控得这么好？”

荣云健看看正在专心放枪的李愚，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信啊，可事实就是如此。不过，细想一下也说得过去。你想想看，控枪好坏在乎什么？不外乎臂力、眼力，再加上心气沉稳，这孩子这几样都不缺，他凭什么就控不好枪呢？”

“光这些也不够，最起码……还得有点悟性吧？好吧，算我没说。”曹全海徒劳地反驳着，他也知道这个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看李愚手持双枪连续射击的那副神态，像是缺乏悟性的人吗？

“好了，李愚，先歇歇吧。”荣云健对李愚喊了一声。

“好咧！”李愚应道，他啪啪啪几下把两支枪里的子弹都打完了，然后把枪放回射击台，走到了荣云健和曹全海的身边。

“怎么样，过瘾吗？”荣云健把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递给他，笑着问道。

李愚接过水，道了声谢，然后一边喝水，一边说道：“过瘾，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荣哥的话了，好枪、好车，这是男人的玩艺。”

荣云健鄙夷地说道：“呵呵，五四式算什么好枪，这也就是曹主任他们拿来糊弄人的玩艺。也就是因为兄弟你是第一次射击，拿支老枪让你热热身，倒也无妨。如果是我来玩，老曹敢给我五四式，看我会不会搧他的脸！”

“你拉倒吧！”曹全海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我说荣云健，你还以为你是特种兵呢？你现在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好不好，能让你玩五四式，就已经是违规了。你知道不知道，市局那边三令五申要求我们别对你们这种人开放……呃，这可不是我说的啊，我只是转述……”

曹全海也是情急之下，口无遮拦了。话说到一半，他已经意识到了不对。荣云健现在的身份是何产林的贴身保镖，而何产林是渝海市众所周知的道上头目，只是他从来都不直接出手作案，所以市公安、安全等部门也拿他没辙。荣云健给这样一个人服务，自然也就上了公安的黑名单，曹全海当着他的面这样说，实在有揭人伤疤之嫌了。

果然，荣云健的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下去，他勉强地笑了笑，说道：“这有啥，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不过，老曹，我可跟你说，我底子不干净，但我兄弟是干净人。日后他如果到这来玩枪，你可得照顾着点。”

“哎哎，老荣，咱哥俩还说啥呢！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吗？规定是规定，咱老曹啥时候把你当过外人了？”曹全海竭力地解释着，脸上带着一些讨好的笑容。

“不说这个了。”荣云健挥了挥手，说道，“快到中午了，咱们喝一个去，我请客，山水嘉园，怎么样？”

“嘿嘿，可算让我宰着大户了，谁不去谁是孙子！”曹全海大声地应道。

山水嘉园是射击场附近的一家野味馆，档次颇高，吃一顿饭怎么也得两三千块钱。曹全海以往和荣云健开玩笑，说过很多次要对方请他去山水嘉园吃一顿，但却从来没有得逞。这一回荣云健主动提出来去山水嘉园，曹全海能够猜出来，这是因为李愚的缘故。

搁在平常，曹全海怎么也得客气几句，甚至有可能不会接受这个邀请。但刚才他已经说错了话，如果再拒绝荣云健的邀请，未免会让荣云健寒心，所以他便装出这副不见外的模样，以求让荣云健忘掉刚才那点不愉快的插曲。

“还是我来请客吧。荣哥教了我打枪，我该谢荣哥的。曹哥是第一次见，小弟也该表示一个敬意。”李愚谦恭地说道。

曹全海不知李愚的来头，因此也不知道该不该客气几句。他看看荣云健，荣云健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兄弟破费吧。老曹，你别小看我这兄弟，他现在在渝海开着一个饭馆，我们何总说过愿意出一个亿买下这个饭馆，我这兄弟还不答应呢。”

李愚想不起来何产林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不过如果何产林真有这个意思，区区一个亿的开价，李愚肯定也是不会答应的。药膳馆经过最初的红火之后，现在经营状况逐渐走向平稳，一个月下来也有三四百万的利润，一年就是四五千万，这岂是一个亿就能够买下来的。

不过，荣云健这样说了，李愚也不好打脸，只是笑着应道：“那是何总捧我，我怎么好让何总吃亏。不过，不管怎么说，请两位大哥吃顿饭的钱，小弟还是拿得出来的，还请曹哥赏脸。”

曹全海笑道：“哈哈，兄弟太客气了，你曹哥在柳泉这个穷地方熬着，难得有机会沾点油水，今天就托兄弟的福，好好开一下荤了。”

射击场没啥考勤之说，曹全海又是个副主任，大小是个官，就更没人管他去哪了。三个人离开靶场，上了荣云健的路虎车。路虎车驶出射击场大门，向前走了两里多路，来到了山水嘉园的门前。

山水嘉园是依托着柳泉射击场做起来的，平日里到这里来吃饭的，多是去射击场过枪瘾的富豪权贵们。今天不是休息日，到射击场来玩的人很少，山水嘉园的生意也就显得比较冷清了。李愚一行走进大厅的时候，见大厅里只有一桌客人，大约六七个人的样子，其他的桌子都是空着的。

“不用上包间了吧？”曹全海看看荣云健和李愚二人，说道，“他们这的包间装修得太差，里面憋屈得很。咱们就三个人，也没啥见不得人的事情，还不如就在这大厅里吃，敞亮一点。”

“李愚，你看呢？”荣云健把决定权交给了李愚。

李愚自然没啥意见，说道：“听曹哥的，咱们就在这大厅里吃吧。”

三个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早有服务员迎上前来，笑吟吟地招呼着。曹全海却没有搭理服务员，而是扭头向着吧台的方向喊了一声：“小玲，我老曹来了，你还躲着呢？还不快出来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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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沙漠之鹰

曹全海此前向李愚说得很可怜，但其实并非如此。他的工资收入的确不高，但在山水嘉园却是常客。到射击场玩的，很多都是有钱人，这些人需要请曹全海帮助指点射击要领，或者求他找几支性能好一点的枪，因此便经常会请他出来吃上一顿。来得多了，曹全海与山水嘉园的人也就混熟了，说话也就没遮没拦起来。

他喊的那个“小玲”，其实是山水嘉园的女老板，大名叫作梁小玲，是个丰韵犹存的少妇。没有人见过梁小玲的丈夫，只知道她是嫁过人的，但现在是否还有老公，就不得而知了。这样一个美艳少妇，又干着开饭馆的活计，自然就成了无数大老爷们热衷于调戏的对象。这位梁老板也是荤素不忌，别人说啥她都应答如流。在她看来，只要对方愿意掏钱消费，她让人说几句便宜话又有何妨。

听到曹全海那句暗示意味极强的话，坐在大厅另一侧的那一桌上好几个人都向这边看了一眼，李愚注意到，这些人的目光里都带着几分不屑。那一桌都是年轻人，看起来也就是二十来岁的样子，其中只有一个姑娘，不过那姑娘也是一脸豪爽之气，看起来不比旁边那帮小伙更柔弱。

吧台方向传来一声娇笑，紧接着一个打扮入时的少妇便袅袅婷婷地向李愚他们这桌走了过来。人还没到，娇嗔的声音已经让众人的骨头都酥了一半，不用说，这自然就是曹全海所说的梁小玲了。

“哟，是曹哥啊，好些日子没见你来了，小妹可想死你了。”梁小玲媚眼如丝，向曹全海说道。

“拉倒吧，你是想我兜里的钱了吧？”曹全海揶揄道。

梁小玲笑道：“我要想，也不是想你兜里的钱啊，你哪回是拿自己兜里的钱来照顾小妹我了？”

“咳咳，打人不打脸……”曹全海装出几分尴尬的样子，然后指着荣云健介绍道：“这是荣哥。”

“哟，是荣哥你来了。曹哥你也真是的，荣哥我哪会不认识啊，我就是不认识曹哥你，也得认识荣哥，是不是呀，荣哥你说呢？”梁小玲向荣云健卖着嗲道。荣云健以往也陪何产林和客人们来过山水嘉园，梁小玲是个擅长于见风使舵的人，当然知道荣云健的身份和地位。

李愚只觉得浑身上下长满了鸡皮疙瘩，许迎迎在药膳馆里也经常对客人逢场作戏，说些亲昵的话，但人家好歹还有点底线，哪会像这个梁小玲一样妖得像只狐狸精。正在强忍着恶心之间，曹全海又把他介绍给了梁小玲：

“小玲，这是我新认的兄弟，叫李愚。对了，你们俩还是同行呢，我这兄弟在渝海城里也是开饭馆的，不过生意可比你做得大。”

“哟，这小弟弟长得好帅气啊，我总听人说年少多金，还不知道是啥意思，看了这位小弟弟，我才算是明白了。”梁小玲说着，便向李愚贴了过来，一只玉手晃晃悠悠的，只等着李愚一个眼神，就会摸到李愚脸上来了。

“梁姐，见过了。”李愚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点，抱起拳向梁小玲施了个礼，他的脸上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笑容，显然是不打算给这个老板娘什么机会了。

“哎呀，好好好，太好了！”梁小玲愣了一下，旋即就笑了起来，她转头看着曹全海，嗔怪地骂道：“你看看人家小弟弟多有涵养，哪像你似的，成天就知道戏弄老娘，一点正经都没有，亏你还说自己当过兵呢。”

荣云健自己就对梁小玲的这副作派不喜欢，见李愚如此，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道：“梁老板，把菜单拿过来吧，麻烦推荐几个招牌菜。”

“小红，把菜单拿来！”梁小玲转头喊了一句，然后又回过头来，压低声音说道：“荣哥，昨天我们收了一只摔断腿的穿山甲，要不要尝尝？”

穿山甲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严禁捕杀和食用。但在山区，偷捕穿山甲的情况屡禁不止，像山水嘉园这种野味馆，卖穿山甲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当然，出于掩耳盗铃的考虑，店家往往会说这穿山甲是受伤的，已经无法存活，所以才会被食用。至于这种理由能不能成立，倒是没多少人会去计较。

荣云健原本就不是什么守法的人，在这种地方更不会煞风景地去谈什么保护动物的问题。他看了看李愚，问道：“老弟，要不要尝尝？”

“听荣哥和曹哥的吧。”李愚说道，他不懂这些规则，索性也就不做主了，反正荣云健也没拿他当外人，一切但凭荣云健决定即可。

荣云健闻声，点了点头，对梁小玲道：“那就要一个穿山甲，照你们拿手的方法做就行了。另外再来几个野味，来盘山野菜，你估摸着我们三个人的菜量上吧。”

“好咧！”梁小玲高兴地答应着，又问道：“三位要什么酒？”

“啤酒吧，先来一箱。”荣云健说道，说罢，又冲曹全海笑了笑，解释道：“这天气，还有点热呢，来点啤酒解解渴也好。”

“哎，说得对，那就啤酒吧！”曹全海应道。

因为客人少，餐馆上菜的速度很快，不一会李愚他们要的菜就上齐了，一箱冰箱啤酒也搬了过来，就放在众人的脚边。荣云健伸手捞起三瓶，自己留下一瓶，分别给李愚和曹全海各扔了一瓶，然后一边用牙磕着瓶盖，一边说道：“咱们也别倒了，对着瓶吹吧。”

“没问题，对瓶吹！”曹全海道。

李愚笑了笑，学着荣云健的样子，用牙磕开瓶盖，然后在手上一举，说道：“那我就先敬两位大哥了！我先干为敬。”

“好好好，第一瓶咱们都先吹了！”荣云健爽朗地笑着，果真把酒瓶嘴塞进自己的嘴里，敦敦敦地大口喝了起来。

干完第一瓶，曹全海招呼了一声，大家开始举筷子吃菜。山水嘉园能够做出名气，也的确有点资本，几个野味做得颇为地道。几个人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再聊着些感兴趣的话题，气氛一下子就热烈起来了。

也许是在射击场工作培养起来的职业病，曹全海对各种枪械都颇有研究。荣云健是特种兵出身，而且参与过境外的作战行动，摸过不少外国枪械。两个人一聊起枪来，都是兴致勃勃，李愚作为一个菜鸟，只有坐在旁边听着的资格，不过，他也承认，听这二人谈论枪械，的确是眼界大开，这是诸如葛建宇、颜武亮等人都不曾向他说起过的一个新的世界。

“我最喜欢的，还是沙漠之鹰，那家伙太硬气了，拿到手上份量就不一样，哪像九二式，简直就是个儿童玩具嘛。”荣云健感慨道。

“你就吹吧！你见过真正的沙漠之鹰？”曹全海贬道。

“当然见过，我还用过呢！”荣云健正色道，“那年我们到阿国跨境打击分裂势力，我干掉了一个他们的小头目，缴了一支沙漠之鹰。我在手上玩了一星期，后来任务完成回到营地，才不得不上交了。特喵的，上头说缴获的装备一律不许私留，可是我交上去的沙漠之鹰最后还不是留在我们大队长手上了。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你还真玩过沙漠之鹰？听说那玩艺死沉死沉的，装弹量也小，在现实中并不实用。”曹全海道。

荣云健道：“沉的确是沉，可要看谁用，咱哥们拿手上，还嫌它轻呢。”

“扑哧！”

对面那桌上传来了一声夸张的嗤笑，接着便是一个男子在故意地大声说道：“哎呀，志强，不到你们渝海真不知道天上为什么那么多牛啊。”

“你说为什么呀？”另一个男子问道。

“因为有人在地上吹啊。”前面那个男子应道。

“低调，低调。”第三个人道，“也许人家做梦玩过沙漠之鹰呢？对了，你们渝海的沙漠之鹰，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那还用问，肯定是母的呀，渝海人的能耐，也就认识娘们了。”第一个男子说道，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不断地向李愚他们这桌瞟来，眼神里那挑衅的意味，隔着两张桌子都能真切地感受得到。

那桌上唯一的姑娘说话了：“陈少波、黄瑞，你们多少给志强留点面子好不好？人家好歹也是渝海的地主，你们这样说话，可是一竿子打了一船人了。”

“丽雯说得对，我说错话了，该罚，该罚。”第一个男子假意拍了自己两下嘴，然后端起杯子，对那位叫志强的当地人做了个赔礼的模样。

那边你问我答说得热闹，荣云健岂能听不着。对方那番话，显然是冲着他而来的，这让他很是窝火。他放下酒瓶，低声地向曹全海问道：“老曹，那桌是什么人，你认识吗？”

曹全海是侧面对着那桌人的，刚才那话，他也听见了，正有些恼火，又找不着一个由头来寻衅。听到荣云健发问，他扭头看了看，不由皱起了眉头，道：“我就认识一个，好像是叫廖志强吧，是市局刑警队的，其他几个，看着眼生，像是外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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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我玩枪的时候

国安部D局派往渝海加强工作的警员陈少波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控制不住情绪，从李愚一行刚进山水嘉园开始，陈少波就对他们带上了敌意，所以才会在荣云健说起沙漠之鹰的时候，故意出言嘲讽，甚至隐约有些希望对方前来理论的念头。

陈少波与黄鹂、欧丽雯等五人是同时被派到渝海来工作的。临行前，局领导向他们交代了工作任务，要求他们配合渝海安全局、公安局做好反特防谍工作，保障1206研究所C工程的顺利实施。有关C工程的细节和重要性，局领导讲了足有两个小时之多，陈少波等人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即飞到渝海，大展身手，立下不朽功勋。

五个人于前天抵达了渝海，前往渝海公安局报道。公安局局长刘天航对他们几人的到来非常高兴，亲自主持了欢迎晚宴，与他们每人都碰了三杯酒，据说这是局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都未曾享受过的待遇。

欢迎晚宴之后，刘天航叫来刑警队的警员廖志强，交代他负责陪同陈少波等人在渝海四处“转转”，公开的说法是让他们尽快地熟悉渝海的环境，私底下则是说京城来的同志们辛苦了，让他们先休息休息，放松一下，然后再进入工作不迟。

安排廖志强接待陈少波一行的原因，在于廖志强曾经到京城去接受过国保方面的专门训练，而陈少波、欧丽雯都是他在受训时候的同窗。据路边社的消息，似乎廖志强还曾经想和欧丽雯发展出一点超越战友感情的其他关系，这件事最终当然是无疾而终了，欧丽雯是俗称的“西郊45号院”里排得上号的警花，廖志强这样一个普通地级市来的穷警员，与她之间的差距得有几光年之多。

撇开那些不靠谱的传闻，廖志强和陈少波等人的私交还是非常深厚的，对于陪同几个人游玩一事，于公于私，廖志强都会尽心尽责。昨天一天，他陪着几个京城来客到沧目山中去转了一圈，看了不少名胜。今天，应众人的要求，他把几个人带到了柳泉射击场，在这里切磋了一上午的枪法，玩得十分尽兴。

到吃饭的时候，原本射击场内也是有食堂的，提供的自助餐也还过得去，但廖志强有心表现，执意要请众人到射击场外的山水嘉园来吃野味，还说这都是在京城难以吃到的东西，大家远道而来，他无论如何也要尽一下地主之谊。

陈少波等人也没多想，便随着廖志强来了。进门坐下，一看菜单，廖志强的脸立马就绿了。他本来的打算是咬咬牙，花个千把块钱，在战友面前，尤其是在女神面前，露上一下脸。谁料想，这山水嘉园的老板简直比加勒比海盗还狠，菜价标得让人怀疑计价单位是日元或者越南盾啥的，要稍微像模像样地吃上一顿，没有个三五千块，简直都没法出门。

牛皮已经吹出来了，廖志强也没法再改口，这个时候如果带着众人回射击场去吃自助餐，他的面子以后就只能剪成小块拿去垫鞋底了。他忍着滴血的心，点了几个还说得过去的菜，先前那高昂的情绪却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陈少波在当年培训的时候曾经与廖志强同屋，知道廖志强的家境一般，现在的收入也只能说是过得去，远不到能够随随便便拿出几千块钱来请客的程度。陈少波自己是个马马虎虎的官二代，经济上倒是会宽松一些。但这种场合，他也没法说自己来买单。看着廖志强那副落寞的样子，陈少波也起了几分愤懑之心，觉得警察的待遇实在是太低了，官老爷们太不体贴他们这些人民卫士了。

正在这个时候，他们看到了李愚一行的到来。曹全海吆喝梁小玲的那一嗓子，让陈少波等人都顿生厌恶之情，在心里把这三个人当成了有几个臭钱就满处张扬的狗大户，再看他们那么张扬地点了一桌子菜，其中甚至还有国家保护动物，那份仇富之心就愈加高涨了。

人的情绪是很奇怪的，一旦对某个人产生了反感，那么这个人的一举一动，落在自己眼里都显得那样嚣张，自己不去打击一下简直都对不起良心。荣云健与曹全海聊起枪械的时候，有些兴奋过头，加上酒精的作用，声音变得有点大，也便传到了陈少波、廖志强一行的耳中。待听到荣云健大谈沙漠之鹰如何如何的时候，陈少波实在忍不住了，这才故意出声嘲讽，多少也有些挑衅的意味。

在陈少波看来，荣云健等人不过就是几个“先富起来”的暴发户，哪里懂得什么叫玩枪。至于荣云健说到沙漠之鹰，陈少波的看法是他肯定在吹牛，最多就是在电影里看过这种枪，怎么可能亲手用过？要知道，陈少波是“45号院”里的人，对于沙漠之鹰这种枪也仅限于在装备资料室里看过，想拿出来打一两发都是未实现的奢望。

陈少波等人的嘲讽，李愚、荣云健三人都听得真真切切的。

荣云健初闻这些话，心中怒火中烧，但听曹全海说那群人里有市局刑警队的人，他想了想，也就把火气压下去了，他不想因为这么点小事与公安那边结下梁子。

曹全海平日里说话牛烘烘的，但面对着市公安局的人，他还是不敢造次。倒不是说廖志强本人有多大权力，而是廖志强的背后是市公安局，这个射击场在业务上是归公安局指导的，得罪了公安局的人，对曹全海的仕途多少有些妨碍。

至于李愚，他对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了解不深，自然也不好说什么。荣云健和曹全海岁数比他大，阅历也比他深，即使这二位都不吭声，他又能说什么呢？

就这样，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荣云健把声音压低了几分，拿起一瓶啤酒，向两个伙伴示意了一下，然后自顾自地喝开了。曹全海和李愚二人默契地互相对望了一眼，也各自拿起酒，闷声不响地喝了起来。

又一瓶酒下肚，荣云健觉得小腹有些发胀，便站起身向洗手间走去。说来也巧，那一桌上的陈少波也正好要去方便，两个人同时走到洗手间的门口才发现了对方，不由都是微微一愣。

荣云健年轻时候性如烈火，但现在年过而立，再加上一直跟在何产林的身边，性子已经变得沉稳了许多。见陈少波一副寻衅的样子，荣云健索性停了半步，让开了门口。陈少波冷冷地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先走了进去，荣云健跟在他的身后也走了进去。

两个人方便完，走到洗手池前洗手。陈少波瞟了荣云健一眼，冷笑道：“刚才就是你在说沙漠之鹰吧？你知道啥叫沙漠之鹰吗？”

荣云健脸上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连正眼都没看陈少波一下，懒洋洋地说道：“我玩枪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你没资格问我这个问题。”

“哈哈，哈哈，吓死我了！”陈少波夸张地假笑着，“你也敢说玩枪？你知道我是玩什么的？”

“没兴趣知道。”荣云健的火气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他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便准备往外走。

陈少波也是有些酒劲上头了，总觉得心里有股气没泄出去，压抑得难受。见荣云健不搭理自己，他急了眼，从兜里掏出自己的佩枪，向荣云健晃了晃，说道：“你不是说会玩枪吗？看看我这把枪，给你10分钟，你能从上面拆下一个零件来吗？”

荣云健猛地转回头，用犀利的目光盯着陈少波，一声不吭。陈少波这个举动，实在是有些玩过火了，一个警察把自己的佩枪拿出来和陌生人打赌，这是犯了大忌的事情。荣云健是当兵出身，自然知道这其中的规矩。

陈少波也是一激零，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可话已经说出来了，他有些羞刀难入鞘的感觉。他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你看着我干什么？我的话说得不明白吗，你既然说自己会玩枪，玩给我看看啊。”

话音未落，荣云健便出手了。陈少波觉得像是一阵风掠过，自己的枪已经到了荣云健的手里。他大惊失色，上前便抢。荣云健用肘轻轻一格，把他拦住，两只手上下翻飞，只听得稀里哗啦几声脆响，陈少波的佩枪已经变成了一堆零件，按照组装的顺序整整齐齐地摆在洗手台上。不等陈少波反应过来，荣云健已经飘然而去，只剩下陈少波一个人留在洗手间里，看着那堆零件傻了眼。

“怎么回事，少波？我看刚才那边那位和你同时去的洗手间，怎么，你们俩拌嘴了？”

看到陈少波失魂落魄地回到座位上，同伴黄瑞忍不住问道。

“娘的……老子栽了。”陈少波从牙缝里吐出了几个字，刚才荣云健露的那一手，给他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这也就是荣云健没有动杀机，如果双方是敌我关系，陈少波有十条小命，这会也都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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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大打出手

陈少波一向自认为是青年才俊，在警校的时候，以及后来进入D局，他都是同僚中的佼佼者，无论是枪法还是武功，亦或是刑侦技术，他都掌握得出类拔萃。也正因为一向自我感觉良好，所以他便养成了一些狂妄之气，喜欢寻衅逞能，也喜欢故意做些出格的事情来显示自己的个性。

刚才在洗手间里，他拿出自己的佩枪来激荣云健，就是这种放肆心态所致。当然，他并不认为荣云健有胆量去拿他手上的枪，他还做好了另一手准备，那就是如果荣云健真的有意拿枪，他就用潇洒的动作把枪收回去，让荣云健扑个空，落个灰头土脸。

他万万没有想到，荣云健居然真的出手了，而且出手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枪就已经落到了荣云健的手上。一个警察被人夺了佩枪，简直是奇耻大辱，如果佩枪因此而流失出去，那更是犯了天大的错误，身上的警服都有可能会因此而被脱去。万幸的是，荣云健只是要和他斗法，夺走枪之后，几秒钟不到就完成了枪械分解，零件的摆放几乎像教科书一般精准。

到了这个时候，陈少波当然知道自己是遇上了硬茬，对方绝对是个高手，自己这个面子算是栽到家了。荣云健出去之后，陈少波红着脸把枪重新装配好，揣进怀里，这才回到自己的桌边。他不好意思再扭头去看荣云健他们那桌，只顾着端起啤酒瓶，咕嘟咕嘟地以酒遮羞。

“靠！没王法了！”

黄瑞见陈少波这副表情，知道陈少波肯定在荣云健手里吃了亏。他感到怒不可遏，腾地站起身来，几步走到了李愚那桌跟前。

“刚才你们对我们兄弟做什么了！”黄瑞瞪着桌上的三个人说道。

“做了什么，你不会问他自己吗？”荣云健不屑地应道。

“哼，阴险小人，有胆做，还没胆承认！”黄瑞使着激将法，想逼荣云健把刚才的事情说出来。

曹全海皱了皱眉，他不想惹事，可不意味着他真的怕事。他虽然不知道刚才荣云健与陈少波过招的经过，但两个人都是成年人，就算起冲突吃了亏，也该自己捂着，哪有让同伴跑过来找场子的。听到黄瑞出言不逊，他不耐烦地说道：“你们差不多点就行了，明明是你们挑事在先，还有脸来找我们算账？”

“你说什么！”黄瑞直接把矛头又转向了曹全海，刚才曹全海跟梁小玲出来“接客”的时候，黄瑞他们那桌就已经把曹全海归入了流氓的行列，逮着一个教训流氓的机会，黄瑞岂会放过。

“我说什么？我说你们差不多就行了，别觉得自己身上有张皮就了不起！”曹全海也怒了，厉声地斥着。

“老子就是比你了不起，怎么着！”黄瑞说着，挥起巴掌就准备往桌上拍。他出掌如风，这一下如果拍实了，桌上的碗碟、酒瓶都会飞溅起来，能让桌边的几个人都蹭个满脸油腻。

李愚坐在旁边，一直在冷眼看着他们几个人唇枪舌剑，见黄瑞手掌一动，他立马就猜出了对方的用意。没等黄瑞的巴掌拍到桌面上，李愚早已伸出三个指头，如铁钳一般捏住了他的手腕。黄瑞的巴掌离着桌面不到半寸远，却无论如何也拍不下去了。

“你松手！”黄瑞恼羞道。

李愚轻轻地黄瑞的手掌推出了桌子的范围，然后收回手，还拍了两下，像是嫌弃黄瑞的手太脏一样，淡淡地说道：“兄弟，想拍桌子，回去拍自己的桌子去，别在这呱噪！”

“你算老几！”黄瑞伸手便去推李愚的肩膀，这一刻，他的脑子也发热了，由刚才为陈少波找场子，变成了为自己找场子。

李愚原本不想生事，见对方咄咄逼人，先是冲着荣云健，后来又冲着曹全海，明显是一副没完没了的阵势，他的脾气也上来了。要论见血，这一屋子人，包括荣云健在内，都无法与李愚相比，他岂是那种能够被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的人。

见黄瑞伸手来推自己，李愚不退反进，用肩膀硬扛了黄瑞的一掌。黄瑞正在气头上，出手便没有留分寸，力道使出了十成，被李愚反过来一顶，他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自己的手臂一直传到肩膀，脚下再也站不住了，噔噔噔便向后退出了几步。

这当口，那桌的几个男人都涌过来了，只剩下欧丽雯还坐在原处，垂着双眉，还在有一口没一口地挟着桌上的菜吃，像是没看到这边的事情一般。看到李愚只用肩膀一扛就击退了黄瑞，几个男人的眼睛全都红了。陈少波抢先迎了上来，瞪着李愚，冷笑道：“原来还是个高手，来来来，让我领教领教。”

曹全海和荣云健都坐着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李愚与那五个男人对峙。刚才李愚与黄瑞过招，他们都看在眼里，情知如果这几个人的功夫都与黄瑞相仿，那么一对一单挑，李愚是绝对不会吃亏的。至于说如果那几个人要并肩子上，说不得，他们俩也得出手了。

打群架这种事，对于这些练过武的男人来说，实在不算什么稀罕的事情。

“怎么，想以多欺少？那就放马过来吧。”李愚索性向前走了两步，信手一推，把边上的一张桌子平推出几步，腾出了一块小场子。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想藏拙了，反正自己现在也是有正式身份的人，背后有韩弘奇、高士新、罗维成、马磊等一干牛人撑腰，想必打场群架也出不了多大的事。别人欺负到了自己头上，自己再畏畏缩缩，以后还怎么在渝海呆下去。

陈少波哈哈大笑，道：“教训你，还用得着以多欺少？我让你三招，来吧！”

李愚摇摇头道：“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吃了暗亏，还不敢吱声，叫个同伴来找茬。这种软蛋，小爷我不屑于先动手。”

“你真特喵欠收拾！”

陈少波被捅到了痛处，一下子就急了，抡起拳头便向李愚的面门砸来。李愚抬手格开，随即还了一拳，陈少波将身一侧，一记弹腿直取李愚的腰间……

两个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就交换了十几招。廖志强等人都向后退开，顺带着把旁边的桌椅也都清开了，空出二人交手的场地。

梁小玲带着几名服务员呆在柜台后面，好整以暇地看着戏，其中一名服务员的手上还握着一把葵花子，时不时地往嘴里扔上一颗。饭馆里三天两头都有因为喝醉酒而打架的事情，梁小玲她们已经习以为常了。她们知道，在这种时候去劝架是无效的，没准自己身上还会溅着些拳头屑子，那可就是吃了睁眼亏了。

至于说打架打坏了桌椅，砸烂了碗碟，那是要等客人打完架再来计较的事情。一般来说，这些人打完架，酒也就醒了，该赔多少钱，一般都不会含糊，而且往往还会多给个三百五百的。换句话说，开放大厅给客人们打架，也是一个挣钱的门道，还能顺带把些旧家具给更新一遍，何乐而不为？

陈少波在几个警员之中是拳脚功夫最好的，与李愚对打起来，一时并不落下风，但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十几个回合过去，他渐渐感到心惊，还有了几分后悔。他先使的是在警校入门时学的擒敌拳，接着换成了更高级一些的伏虎拳，最后使出了警队里师傅私下传给他的飞云拳，竟然都被对方从容化解。对方的实力分明还没有完全展现出来，自己这次挑衅，没准又要以被打脸而告结束了。

陈少波不知道，李愚虽然动了气，但并没有丧失理智，出招的时候守多攻少，存心是想给他留下面子。李愚的目的在于让对方知难而退，不想让对方输得太惨，以免结下不必要的仇怨。

“你等等！”

不知什么时候，荣云健已经离开座位，走到了中间的场地上。他径直插到李愚与陈少波之间，伸出手去，接住了陈少波的拳头，然后沉声问道：

“你这路飞云拳，是跟谁学的？”

“你管得着吗？”陈少波用力拽回自己的拳头，没好气地回应道。他心里对荣云健插手还挺感谢，因为这样他就有个台阶能够退下去了，省得在李愚面前再出一次丑。

荣云健掸了掸手，继续追问道：“你师傅是不是董柏林？”

此言一出，陈少波愣了一下，他用狐疑的目光审视着荣云健，好一会才问道：“你怎么会认识董师傅？”

“他是我师弟，我们是一道学的拳。他现在好吗？”荣云健说道。

“你是荣云健！”陈少波眼睛里冒出一丝火花，问道。

“正是。”荣云健应道，“你师傅应该跟你说起过我。”

陈少波冷笑一声，说道：“没错，他是说起过你，他说他这一生最大的耻辱，就是与你成为同门！”

闻听此言，荣云健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的嘴咧了咧，似乎是想挤出一丝自嘲的笑容，但让人看起来却比哭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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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切磋一下功夫而已

李愚站在一旁，把荣云健与陈少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也看到了荣云健在那一刹那的失态。经过一上午的接触，李愚在心里已经把荣云健当成了一位可亲的兄长，此时见他一副痛苦的样子，李愚的心里也揪了起来。他忍不住走上前，一把抓住陈少波的领口，怒目而视，用恶狠狠的口吻质问道：

“小子，你师傅就是这样教你对待师伯的？”

“你给我放手！”陈少波吼道。他伸手去拨拉李愚的手，却没拨拉开，于是两只手齐上，想把李愚的手掰开，同时嘴里还在说道：“我根本没这样的师伯，他不配！”

“欺师灭祖，猪狗不如！”李愚手上加了一把力气，陈少波无法挣开，眼见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被勒出来了。

“住手！”廖志强一个箭步蹿上前来，挥拳袭向李愚，意图给陈少波解围。

李愚将身一侧，用陈少波的身体挡住了廖志强的拳头，廖志强只得赶紧收拳。荣云健在李愚手上拍了一下，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李愚，算了，这事不怨他。”

“呸！”李愚也知道这是人家师门里的事情，自己还真没资格去管。既然荣云健发了话，他也就不再与陈少波为难，他松开手，顺势一推，把陈少****回了那几个警察堆里。

“你是什么人！”廖志强走上前，板着脸对李愚问道。

李愚冷冷地应道：“你管不着。”

“我是警察！”廖志强从怀里掏出警官证，向李愚出示了一下，然后用手一指李愚他们的餐桌，说道：“我怀疑你们非法食用国家保护动物，请你们跟我走一趟！”

李愚一下子愣了，对方如果要和他比拳脚，他毫不在乎。但对方突然变了画风，拿腔作势地讲起法律来了，他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吃穿山甲这件事，是抵赖不了的，对方如果要抓住这件事做文章，他一时还真没有太好的应对方法。

荣云健此时已经把情绪恢复了一些，见廖志强摆出这副嘴脸，他也把脸一沉，走上前去，说道：“刚才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清清楚楚，是条汉子，赢能赢得起，输也得输得起。如果你想拿张警官证来吓唬人，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你今天敢公报私仇，把我的人拘走，我明天就能让你脱了这身警服，别以为老子在渝海是吃素的！”

“我还就拘人了，有本事你脱我的警服试试！”廖志强说着，手往腰间一摸，还真的摸出了一副手铐。

“够了！”

旁边传来一声斥喝，众人扭头看去，却是一直在冷眼旁观的欧丽雯走了过来。她狠狠地瞪了廖志强和陈少波一眼，严肃地命令道：“廖志强，把手铐收起来！你们像什么样子，还有点警察的模样没有！国家给你们穿这身警服，就是为了让你们在老百姓面前逞威风的吗！”

此言一出，陈少波、廖志强等脑门上嗖地一下就冒出了细密的汗水，廖志强手一抖，手铐差点掉到了地上。几个人面面相觑，接着一个接一个地低下了头。刚才他们实在是酒精上头，啥事都没想，现在被欧丽雯这样一训，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犯了严重的错误，如果要追究起来，恐怕不是简单地写几分检讨就能够过关的。

欧丽雯把自己这边的人镇住，这才又转过头，对着荣云健和李愚行了个礼，说道：“对不起，两位。刚才我的同事有些喝醉了，说了些不恰当的话，也做了些不恰当的事，我代他们向你们赔礼道歉。我是渝海市公安局刑警队副队长欧丽雯，是我没有管理好我的警员，给你们添了麻烦。如果你们对今天的事情不满意，可以直接跟我说，也可以向渝海市公安局法制处投诉，我们一定会就今天的问题对当事人员给予严厉的处分。”

欧丽雯等人在山水嘉园吃饭，穿的都是便装。黄瑞、陈少波上前向荣云健他们寻衅，也是以私人身份，再加上事先也没估计到会闹到这样的地步，所以欧丽雯此前并没有上前劝阻。直到廖志强亮出警官证，想用警察身份来吓唬住荣云健和李愚，欧丽雯才感觉到事态失控了。

如果荣云健、李愚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普通老百姓，也许被这一吓就老实了，这件事也就算是过去了。但荣云健是跟着何产林混的，何产林又是渝海最大的混混头子，真要借题发挥闹起来，荣云健说的让廖志强脱警服的事情，并非不可能发生。

欧丽雯在心里骂着陈少波、廖志强是猪队友，却还不得不出来替他们擦屁股。她到渝海报道后，已经被临时任命为刑警队的副队长，是这六个人中的领导，她不出来收场，这件事没准就真要闹大了。五个从京城派到渝海来帮助工作的警员，还没上岗就因为酒后滋事而受到处分，他们几个人的前程恐怕就要就此结束了。

听到欧丽雯的道歉，荣云健摆了摆手，说道：“欧队长言重了，我不知道你们是哪的，也不曾和你们的人发生过什么冲突。大家不过是互相切磋一下功夫而已，现在该切磋的已经切磋完了，各位继续用餐，我等告辞了！”

说着，他向李愚和曹全海做了个离开的手势，自己先抬腿走出了饭店。

曹全海跟在荣云健的身后出了饭店，李愚则来到吧台前，敲了敲柜台，对梁小玲说道：“梁老板，结账。”

“哎哎，好咧！”梁小玲乐呵呵地迎上前来，拿着个太阳能计算器算着账单的价钱，同时低声地说道：“小弟弟，看不出来，身手这么好呢！”

“见笑了。”李愚淡淡地应道，然后用手指了指大堂，说道：“那一桌的账，也算到我名下，还有刚才踢坏你两把椅子，一并算上吧。”

“瞧弟弟这话说的，弄坏姐姐两把椅子，还用赔吗？”梁小玲的声音甜得发腻，其实她也是看到那两把椅子并没有怎么弄坏，钉一钉就没啥事了，李愚刚才露的身手让她犯了花痴，哪会在这点小事上计较。

李愚帮欧丽雯那桌也付了账，然后便出了饭馆。上了荣云健的路虎车后，他把此事向荣云健、曹全海说了一遍。曹全海愤愤道：“凭什么，李愚，你干嘛要替他们买单！”

荣云健倒是轻轻地啧了一声，道：“买了单也好，我倒没想到你会如此细心。咱们折了他们的面子，替他们买个单，也就算是把事情揭过了。以后如果他们还要生事，那咱们也就占了理。”

曹全海道：“屁，他们敢生什么事？今天的事就算是放过他们了，要不我把这事往刘天航那里一捅，我不信刘天航敢保他们！”

荣云健笑着对曹全海说道：“老曹，你是官家的人，底气足。我和李兄弟都是百姓，自古都说民不与官斗，李愚这样处理，挺老道的，我老荣都得说个服字。”

李愚道：“荣哥夸我了，我只是不想和他们结怨罢了。毕竟我还有一个药膳馆呢，万一得罪了这些人，三天两头来找麻烦，我也头疼。”

“如果是这样，那你告诉我，我也能把话递到他们局长刘天航那里去。”荣云健给李愚吃了颗定心丸。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荣云健和李愚都没心情继续去练枪了。荣云健开着车，先把曹全海送回了射击场，然后便与李愚一道踏上了返程。

“李愚，你说你过去一直生活在一个道观里，你那个道观在哪，离这远吗？”

汽车匀速地行驶在国道上，荣云健突然这样向李愚问道。

李愚摇了摇头，道：“我也不记得在哪个方向了，我走了好几天才从山里走出来的。”

“真遗憾！”荣云健道，“我看天色还早，还想着跟你一块到道观去看看呢。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能够教出你这么好的功夫。”

李愚笑了笑，用手指着沧目山的方向，说道：“荣哥，如果你不急着回去，那咱们就往山里走走吧，权当散散心了。”

“我也正有此意，那咱们就进山去走走。”荣云健爽快地应道。

汽车转了个方向，向着沧目山开去，荣云健摇下了车窗，任凭外面的清风呼呼地刮进车里，吹得车里的纸张噼里啪啦地响动。两个人都没有吭声，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都在默默地想着心事。

李愚年龄虽不大，但从懂事开始就一直在经历腥风血雨，对于人情世故、冷暖寒凉颇为敏感。他知道，荣云健此时的心情非常低落，他说想去李愚呆过的道观看看，不过是找个由头换换心情而已。明白了这点，李愚便主动提出到沧目山里去走走，两个人心有灵犀，自然不必说破。

汽车进了山，在树影斑驳的山路上信马由缰地行驶着，荣云健的眼睛里开始恢复了一些神采。他用手指着前方，说道：“往前十几公里，有个地方叫鹰嘴崖，风景不错。要不咱们就上那去坐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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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荣云健的往事

李愚他们离开后，陈少波一行也没了继续吃饭聊天的兴致。堂堂几个特警，和三个暴发户比武居然还栽了，这实在是太没面子的事。廖志强一时冲动，拿出警官证来，却又犯了纪律，虽然欧丽雯不会把这件事捅到上头去，但毕竟是有了个污点，而且这个污点是所有人都有份的。

廖志强灰头土脸地走到吧台，对老板娘梁小玲努了努嘴，说道：“老板，结账！”

“你们的账已经结过了。”梁小玲柔声地应道。

“结过了？”廖志强一愣，他回头看着另外五个人，不悦地问道：“你们谁抢着结账了，不是说好我请的吗？”

梁小玲笑道：“不是你们的人结的，是前一桌客人结账的时候，帮你们一块结了。”

“前一桌……我靠！这特喵不是骂人吗！”廖志强一下子就火了。

出去吃饭，遇到别人帮他结账的事情，他不是没有经历过。能够有人帮着结账，显示的是他的面子，这是值得炫耀的事情。当然，遇到当事人给他结账时，他也会断然拒绝，以免吃人嘴短，这是纪律，他是不会忽略的。

可这一次李愚帮他们结账，算什么呢？对方并没有什么把柄落在他们的手上，也不存在上赶子示好的必要性，整个冲突过程，从武力到情理，对方都已经是完胜了，这个时候还帮他们结账，和伸手打脸有什么区别。

“咱们回射击场，他们中间不是有一个人是射击场的吗，咱们把钱还给他们，不欠他们的！”陈少波说道。

“没错，咱虽然穷，不短这点志气！”廖志强附和道。

“不必了。”欧丽雯皱了皱眉头，说道：“既然对方有这个好意，咱们接受就是了。今天的事情，如果张扬出去，我们大家都要受处分。他们这样做，其实就是向咱们暗示，说他们希望双方化敌为友，咱们如果不接受，反而是给自己添了个敌人。咱们要在渝海开展工作，这种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是必不可少的，借这个机会，和他们结交一下，也不是一件坏事。”

“结交他们？”陈少波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句。

欧丽雯没有搭理他，而是笑着对众人问道：“好了，饭也吃过了，下一步大家有什么打算？”

廖志强赶紧说道：“刘局交代我陪大家好好转转，咱们昨天去了沧目山，要不下午我带你们去海边走走吧，我们这边的海滩也非常不错……”

“不去了！”陈少波断然道，“我今天就上岗！”

“这……”廖志强哑了，他转头看看众人，每个人都向他点着头，意思是表示自己和陈少波有相同的想法。

欧丽雯笑了笑，说道：“这样也好，咱们到渝海，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早点开始工作更好。”

“那好吧……”廖志强只能点头了，出了今天这样的事情，大家也的确没情绪再玩下去了，看陈少波那意思，应当是受挫折太狠，想在工作中重新找回自信。

一行人向停在路边的依维柯中巴车走去，欧丽雯故意放慢了脚步，与陈少波一道，落在后面。看看前面的人走出四五步远，欧丽雯低声地对陈少波说道：“少波，你跟我说说那个荣云健，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

“老弟，你是不是一直想问问，我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沧目山鹰嘴崖上，荣云健手里握着一个已经空了一多半的五粮液瓶子，带着几分醉意，对坐在身边的李愚问道。

酒是从路虎车的后备箱里拿过来的，一共是一箱6瓶，这会已经被喝掉了一半。两个人都是好酒量，就着几根火腿肠下酒，喝到这会，才刚刚有些放下内心羁绊的感觉。

“荣哥是个英雄，这一点谁也不敢否认。小弟只是有点不明白，那就是荣哥为什么会甘愿居于人下。”

李愚一张嘴，便抛出了一个敏感的问题。他这个问题看似唐突，其实却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在山水嘉园，陈少波直斥荣云健，说自己的师傅以与荣云健同门为耻，李愚亲眼看到了荣云健的失态。他知道，荣云健是个内心充满了傲气的人，而陈少波的话，则恰恰是刺中了他的软肋。荣云健不愿意回城，而是拉着他跑到这鹰嘴崖来喝酒，显然是希望有人能够听到他的委屈，与其让荣云健自己提起那些不堪的事情，还不如由李愚来发问，也算是给了荣云健一个往下说的台阶。

听到李愚的话，荣云健自嘲地笑了一下，说道：“兄弟，你是说我给何总当狗腿子这事吧？”

“我觉得何总是拿你当心腹的。”李愚委婉地说道。

“其实是一码事。”荣云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说过我是为虎作伥，我既然敢做，也就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了。何总对我有恩，我是心甘情愿把这条命卖给何总的，别人说什么，又与我何干？”

李愚点点头，道：“男儿一诺值千金，小弟好奇的是，像荣哥这样一个人物，怎么会欠下何总的恩情？恕我直言，荣哥和何总，恐怕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你说得对。”荣云健道，“何总是什么人，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我是什么人，何总也非常清楚。我应该感谢何总，他并不强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我在何总身边，只是负责保护他的安全，偶尔出手帮他摆平一些无损江湖道义的事。至于说何总对我的恩情嘛，这得从我在外面当兵说起……”

原来，荣云健当兵之前，是渝海一家老企业的子弟，父母都是企业里的工人。荣云健出去当兵，一走就是四五年，家里却发生了不少变故。先是父母所在的企业破产倒闭了，父母同时成了下岗工人，生活陷入了困境。接着，母亲突然被查出患了重病，高额的医药费让这个家庭雪上加霜。

这时候，何产林出现在荣云健的父母面前，拿出了一大笔钱给荣云健的母亲治病，又在自己的公司里给他的父亲安排了一个薪水不错的工作。何产林这样做，与荣云健并没有什么关系，而是因为何产林自己也是这家企业的子弟，父辈与荣云健的父母颇有渊源，他做这些事情，纯粹只是对一个老街坊的善意而已。

那段时间，荣云健已经选拔进入了在边境执行特殊任务的部队，好几年时间与家里都中断了联系。等他终于离开部队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因病离世，父亲也得了病，到了弥留之际。从父亲嘴里，他知道了何产林这些年对家里的照顾，甚至母亲的后事都是何产林亲自操办的。

父亲在荣云健回来之后不久就去世了，临终前再三叮嘱荣云健要记得何产林对他们家的恩情。送走父亲之后，荣云健找到何产林，表示愿意追随他的鞍前马后，给他当个贴身保镖，并声称如果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会用自己的命去保何产林的命。

“何总一定非常高兴吧？”李愚问道。

荣云健摇了摇头，道：“当时我说完这些之后，何总并没有答应，而是告诉了我一些他的事情。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何总公司里的那些产业，不过就是一些幌子，他真正做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一些地下交易。何总跟我说，他照顾我的父母，只是因为在他小的时候，我父母曾经照顾过他。当年的一口饭，远比他今天拿出来的十万八万要珍贵得多。他说他做的一切都是在报恩，我们双方是两不相欠的。”

“何总这个人……真是……”

李愚说到一半，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下去了。荣云健说的这件事，让李愚对何产林这个人有了另外一番的认识的。时隔几十年，还能为了当年的一口饭，拿出数万的金钱来予以报答，这样的人也能称得上是有情有义了。虽然何产林做的业务并不光彩，但这与荣云健无关。从荣云健的角度来说，这样一个人是值得他以死相报的。

刚想到这里，李愚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另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何产林说的这些，只是一个姿态呢？他越是对自己做的事情轻描淡写，就越能获得荣云健的忠心。事实上也是如此，尽管何产林声称不需要荣云健报恩，而荣云健最终还是成了何产林的鹰犬，而且忠心不二，效果远比他欣然接受荣云健的投诚要好得多。

这个念头，当然只是李愚的猜测，他不会直接向荣云健说出来。他想，也许荣云健自己也会有这样的怀疑，但他还是选择了信任。这到底是一种愚忠，还是一份对逝去父母的承诺，那就只有荣云健自己才能知道了。

“荣哥，今天那个家伙，说你师弟对你心怀怨气，是因为你与何总的关系吗？依我想，能够与荣哥你同门的人，不至于如此鼠肚鸡肠吧？”李愚问道。

荣云健又摇了摇头，说道：“这倒不是，我和柏林是在战场上生死与共的兄弟，仅仅因为这件事，他是不可能怨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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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到淇化去

“那么，有什么另外的原因呢？”李愚问道，说完，他又赶紧补充道，“如果是不方便说的事情，那就算了。”

荣云健道：“这件事，涉及到我们在境外执行的秘密任务，具体的任务内容，我就不便向你透露了。那一回，我和柏林与小队的战友打散了，柏林受了伤，我带着他返回国境线。路上柏林高烧不退，如果不能及时弄到药，他就不可能坚持到回到国内。情急之下，我便违反了纪律……”

“这个也不能算是很大的事情吧？”李愚说道。对于纪律二字，他还真没有太强的感觉，虽然荣云健没有说出违反纪律的事情是什么，但他多少也能猜出几分。在他看来，为了挽救战友的生命，违反一点纪律算什么？更何况还是在境外。

荣云健摇摇头道：“恰恰相反，纪律是最大的事情。当时柏林是反对我这样做的，但他有伤在身，也阻止不了我。回到部队之后，他向领导汇报了这件事情，并把责任全部揽到了他自己的身上。为了严肃纪律，部队对他作出了开除的决定。”

“然后呢？”

“我当然不能让他帮我背这个黑锅，我去向领导说明了真相。因为他受伤的情况是众所周知的，所以我的话更为可信。最终的结果，就是我被开除出了部队，遣返原籍处理。柏林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只听说他也受到了严厉的处分，被调离了原部队。”

“这么说，他应当没有离开军队，因为今天那个警察自称是董哥的徒弟……只是，他说董哥对你有怨言，我倒觉得不像，没准是那家伙自己编出来的。”李愚猜测道。

荣云健举起酒瓶，往自己嘴里又倒了一两多酒，一口咽下去，长长地哈了口气，这才说道：“我也不信。柏林是什么人，我是最清楚的。不过，这件事毕竟是我连累了柏林，他的徒弟骂我，也是我应当受的。”

李愚不吭声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劝荣云健才好。荣云健所做的一切，包括从前违反纪律被开除出军队，到后来为了给父母报恩而投奔何产林，说来说去都不外乎一个“义”字。他对战友讲义气，对父母的恩人讲义气，这一切又有何不对呢？以他的人品和才能，远不该混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完全有资格凌驾于今天那几个趾高气扬的警员之上，可惜命运弄人，他只能默默地承受着别人的轻侮。

“哈哈，其实也没啥！”荣云健看到李愚沉默不语，自己先哈哈笑了起来。他一口喝干了瓶子里的剩酒，用力把瓶子扔出去，听着瓶子落在深渊之下，传来轻微的破碎声，然后说道：

“我这个人生来就不是守规矩的人，在部队里犯纪律是早晚的事。现在这样也挺好，何总给我的薪水是别人的几十倍，我吃香的、喝辣的，过得逍遥自在。真让我退伍进个什么机关单位的，没准没会闷死我呢。”

李愚点头道：“荣哥说的也是，其实人生一世，万事随心就好。”

荣云健又拿过一瓶酒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看着李愚说道：“兄弟，也说说你的事吧。别拿什么道观、老道之类的事情来蒙我，你哥书读得少，可是不傻。”

李愚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荣哥说得是，不过，小弟确有苦衷，还请荣哥见谅。知道小弟既往的人，已经一个都不在了，小弟的事情说出来只怕也没人会相信，还是烂在肚子里更好。”

荣云健道：“哈哈，我果然没猜错。兄弟，你不像你自己说的那样啥都不懂，我估摸着，你一定是见过血的人，你手下的人命，一个巴掌都比不过来吧？”

“不瞒荣哥，两个巴掌都不够。”李愚平淡地说道。他也不怕荣云健去告密，他杀人是在400年前的事情，想必今天的今天也管不着吧。

“服！”荣云健向李愚翘起一个大拇指。既然李愚说了自己有苦衷，荣云健也就不会再追问下去了。他从最早见到李愚，就怀疑李愚是经历过杀戮，手上见过血的人，现在果真得到了证实。李愚声称自己杀过的人两个巴掌都不够，这一点让荣云健都不得不折服。荣云健当兵多年，手上也有过人命，可是和李愚比起来，还是稍逊一筹。

双方都说出了自己的隐秘，顿时觉得感情上又贴近了几分。荣云健拍拍李愚的肩膀，说道：“兄弟，我比你大十几岁，可是当初一见你的面，我就觉得咱俩投缘。你荣哥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还年轻，而且没有任何负担，以后定能做出一番事业。荣哥也没啥可以给你的，就是身上有点技艺，你如果不嫌弃，我就全都教给你。”

李愚闻听此言，翻身而起，对着荣云健单膝跪下，行了个大礼，道：

“多谢荣哥，请受小弟一拜！”

“这一拜，我受了。”荣云健以手相搀，郑重地点点头道：“大哥也不白受你这一拜，以后在渝海，但凡谁让你受了委屈，只要你荣哥能管得了的，就全包在我身上。”

两个人坐在鹰嘴崖上，说说笑笑。荣云健给李愚讲了不少自己当年当兵的事情，也向他解释了什么是国家安全，什么是敌对势力。李愚想起那个神秘的U盘及其幕后的台商老板，再联系到荣云健说的那些事，心里又明白了几分。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荣云健，有些秘密还是尽量藏在自己的心里更好。

太阳贴近了西边的山头，荣云健站起身，说道：“好了，天快黑了，咱们回城吧。”

李愚看看荣云健，担心地问道：“荣哥，你喝了这么多酒，没事吧？”

荣云健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道：“这算什么，比这喝得多的时候，我还照样开着车跑呢。咱们回城这一路也没啥警察，你就放心好了。”

李愚也是个傻大胆，换成其他人，宁可走回去也不敢坐荣云健的车。不过，荣云健的酒量和车技还的确不错，整整三瓶五粮液在肚子里，他居然还能握稳方向盘，一路有惊无险地出了山。

快进渝海城的时候，李愚忽然远远地看到有两名警察正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个写着“停”字的牌子，抽查着过往的车辆。荣云健也看到这些，他按了一下车上的蓝牙通话，念了一个联系人的名字，电话一下就接通了，一个迷迷糊糊地声音在问着话：

“荣哥啊，我是小三，有啥事吗？”

“你马上出来，两分钟内赶到双扬路口那个加油站外面等我！”荣云健不容分说地吩咐道。

“知道咧！”那自称小三的家伙估计也是经常接到这种指令，既不问原因，也不问结果，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说话间，路虎车已经开到了那俩警察查车的地方，一名警察向荣云健亮出了停车牌。荣云健连迟疑一下都不没有，一脚油门便冲了过去。那警察一愣，赶紧抽出对讲机，开始咿里哇啦地呼叫着前方路段上的警察。

荣云健闯过关卡，往前开了一公里多，前面便是他所交代的那个双扬路口加油站。他开着车直冲到路边的一个小个子身边，一脚刹住，然后跳下车来，对那小个子说道：“赶紧上车，不管谁问，你就说这车一直是你开的。”

小个子走到车门边，正想上车，却被车里那浓烈的酒精味给醺出来了，他咂舌道：

“荣哥，你这是从哪喝了酒回来？怎么也得有个两瓶的量吧？”

“你就甭管了，反正如果我让警察逮着，怎么也得进去蹲半个月了。”荣云健笑着说道。

小个子嘟嘟囔囔地上了车，摇下窗户，苦笑道：“你肯定冲了卡，没准还超速了，再加上这一车的酒味，我琢磨着我最少也得扣个6分，没准还得进去蹲两天。”

荣云健拍拍车门，说道：“赶紧走吧，你如果真进去了，一天5000，荣哥我亏不了你。”

小个子唉声叹气地把车开走了，在前面自然会有警察在等着他。至于说他编的那套瞎话能不能骗过警察，就不是荣云健需要考虑的了。李愚也已经下了车，站在荣云健身边，摇头叹道：“荣哥，你说得对，你这性子还真是只能在江湖上混。”

两人分别打了一辆车，各自返回各自的地方。李愚回到药膳馆，吩咐服务员去后厨给自己要一碗醒酒汤，自己则走进了经理室。正在电脑前忙碌的许迎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吸了吸鼻子，抱怨道：“你怎么又喝酒了，喝得还不少吧？”

“也不多，三瓶而已。”李愚笑着应道。

“我不信，三瓶啤酒哪有这么大的味？”许迎迎道。

李愚道：“谁说是啤酒？是三瓶五粮液好不好？”

“三瓶五粮液！你疯了！”许迎迎腾地一下从凳子上蹦下来，她盯着李愚看了好一会，确认李愚没什么危险，这才摇摇头，道：“真弄不懂你！”

“师嫂，你在忙啥呢？”李愚用手指了指电脑，随口问道。

许迎迎道：“你还说呢，我等了你一天，就等你回来，想跟你商量件事……你觉得，咱们到淇化去开一家分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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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新手上路（求首订，求月票）

淇渝高速公路上，一辆七成新的丰田越野车在疾驰着，开车的赫然正是李愚，坐在车里的是两位女士，分别是许迎迎和颜春艳。

荣云健声称自己会全心全意地教李愚本领，并没有食言。在那天之后，荣云健几乎每天都来接李愚出去，半天在射击场练习射击，另外半天时间则是在野外学习汽车驾驶。

按照规定，学习汽车驾驶是需要在驾校完成的，没有驾驶证的人员是不允许驾车上路的。但荣云健和李愚都不是讲规矩的人，挑个人迹罕至的路段，荣云健就让李愚上车了。荣云健的教学方法非常粗放，李愚的学习方法同样不讲究，撞树、掉沟之类的事情频频发生。也就是荣云健的车好，怎么折腾都没事。也不知道是强化训练的结果，还是李愚天生悟性超人，仅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李愚就掌握了充分的驾驶技能。

依着荣云健的想法，李愚根本没必要去参加考试，直接通过内部关系弄个驾照出来就行了。李愚不想违反那么多规矩，所以还是走了一下流程，参加了正式的科目考试，最终拿到了一份货真价实的驾驶证。当然，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续完成几个科目的考试，也还是靠荣云健帮他走了后门，以荣云健在渝海的关系网，办这么点事情是不在话下的。

驾驶证到手之后，李愚本想立即去买辆新车，但得知消息的马磊把他拦住了。马磊告诉他，新手开新车太浪费了，万一磕着碰着太心疼，还不如从自己公司里调一辆半新不旧的车去先开着练练手。李愚知道这也是马磊向他示好的一种表现，当下也不矫情，爽快地接受了马磊送来的一辆丰田普拉多。

李愚对于近现代以来中日之间的仇怨没有太深的感受，但他在那个年代里也是参加过抗倭斗争的，对于倭寇有着一种本能的仇恨，这一点与颇具愤青情结的马磊很是趣味相投。不过，反倭归反倭，李愚并不拒绝使用日系产品。丰田车是出了名的皮实，给他这个新手拿来练手的确是最为合适的。

这样前前后后折腾下来，也快有大半个月时间了。在这段时间里，许迎迎一直在做着前往淇化去开一家分店的准备。各项事情就绪，许迎迎带着颜春艳作为助手，坐上了李愚开的车，踌躇满志地杀向省城淇化。

许迎迎的硕士是在云江大学读的，对淇化并不陌生。李愚虽然从未到过这个时代的淇化城，但好歹对古代的淇化是颇为熟悉的。唯一没有去过淇化的，就是颜春艳这个乡下姑娘了。

颜春艳被李愚从鼎荣公司救出来，就不敢再回去了。许迎迎把她留在药膳馆，原本是让她临时呆几天，待找到新的工作后再离开。谁料想，这姑娘生性活泼，胆子又大，在药膳馆帮忙期间竟然做出了不错的业绩，还化解了好几起客人不满投诉的事件，因而得到了许迎迎的青睐。这一次许迎迎准备开拓淇化市场，便专门把颜春艳带在身边，作为自己的副手。

对于同去淇化的李愚，许迎迎可不敢指望。这位仁兄花钱不含糊，打架更是无双，但要让他帮忙做点精细的事情，那就自求多福吧。当然，许迎迎也没啥可抱怨的，人家李愚又有核心技术，又有原始资本，自己凭啥让他去干跑腿打杂的事？

许迎迎原本并没有打算让李愚跟她一道去淇化，她想先带着颜春艳去做些前期的工作，待到需要最终拍板的时候，再请李愚过去看看就可以了。不想李愚听说许迎迎和颜春艳要去淇化，当即提出自己开车送她们俩去。许迎迎费了好半天才弄明白李愚真的学会了开车，又鼓了半天的勇气，才决定舍命陪君子，真的坐李愚的车出了门。

“李愚，你啥时候报的驾校，我怎么没觉得你去过驾校啊？”

舒舒服服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有板有眼开着车的李愚，许迎迎好奇地问道。

“我没报驾校啊。”李愚呵呵笑着道。

“没报驾校！”许迎迎吓了个跟头，“你不会告诉我说你没驾照吧！”

“当然不会。”李愚道，“无照驾驶这种违法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去做？”

许迎迎诧异道：“那你……”

李愚道：“是一个朋友教我开的。”

“朋友教的，那也算数？你学了多长时间？”

“一个星期啊。”李愚骄傲地说道。

许迎迎以手抚额，道：“我的天啊！我是吃了什么迷魂药，居然敢坐一个学车刚刚一星期的新手的车。对了，你还说你不做违法的事情，新手司机不能上高速，这个规矩你知不知道？”

“迎迎姐，我觉得李哥的车开得挺稳的呀……简直和姐夫的车开得一样好。”坐在后排的颜春艳说道。在见识过李愚的本领之后，她已经学着和全餐馆的人一样，管李愚叫李哥了。至于她说的姐夫，则是指葛建宇，这是从许迎迎这边来论的。依颜春艳的真实感觉，她认为李愚开车比葛建宇还要好，但碍着许迎迎的面子，她也只能说二人一样了。

“跟建宇比……嗯，好吧，葛建宇刚学车的时候，的确比李愚的手要潮得多。”许迎迎无奈地承认了。葛建宇是前年学的车，刚学会就带着许迎迎去兜过风。那时候许迎迎被爱情迷昏了头，只觉得坐自己男友开的车是一件无比风光的事情，哪里想过什么新手老手。要说起来，当初葛建宇的开车技术，比今天的李愚可是差出一大截的。

从渝海出发之前，许迎迎已经在网上订好了一家酒店，是位于解放西路的海悦国际酒店。李愚在车上设好了导航，一路没停便开到了酒店的门口。

“不错不错，居然平平安安地到了。”许迎迎从车上下来，抚着胸口，对李愚说道。

“春艳，你听这是在夸我吗？”李愚看着颜春艳，郁闷地问道。

颜春艳认真地点着头道：“据我对迎迎姐的了解，这的确是夸你。”

“其实我夸的是自己，我真是一个勇敢的好少年！”许迎迎说着，打开后备箱，拎出自己的行李，向酒店大门走去。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大堂，许迎迎收齐身份证开了两个房间，她和颜春艳一间，李愚一间。大家分头回房间洗漱休息了一会之后，许迎迎带着颜春艳来到李愚的房间，召开了第一次工作会议。

“我们这次来淇化，首先要全面考察一下淇化的高端餐饮业分布情况，确定咱们药膳坊分店的经营位置。然后再慢慢寻找合适的门面，要和房东进行谈判。像在渝海那样的好运气，估计是很难再碰上的，春艳，你要做好在淇化呆三五个月的准备。”许迎迎表情严肃地对李愚和颜春艳说道。

“只有我一个人吗？”颜春艳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许迎迎道：“我会和你一起去找，但我不可能三五个月一直呆在淇化，否则光留你那个宝贝和蒋炯庆两个人在渝海，我不放心，这段时间我肯定是要在渝海和淇化两边跑的。”

“那李哥呢？”颜春艳又指着李愚问道。

“李愚就更指望不上了。”许迎迎笑着说道。

“呃，我还要回去上学呢，我们那个补习学校……”李愚尴尬地应道。

颜春艳嘟着嘴道：“我一个人在这啊？万一有点事，我找谁商量啊？”

许迎迎道：“这就是考验你能力的时候啊，你想想看，药膳坊那么多人，为什么我单把你带到淇化来？”

颜春艳摇了摇头。

许迎迎道：“这还不明白，你好好干，等淇化的分店建起来，我们会招聘一个有经验的人来当经理，但必须有我们自己的人来当副经理，你想想，这个人会是谁？”

“是李哥！”颜春艳用手一指李愚，大声说道。

李愚哭笑不得，骂道：“傻呀，当然是你了！”

颜春艳嘻嘻笑道：“我当然知道迎迎姐说的是我，我这不是不好意思承认吗？”

“就你鬼主意多！”许迎迎没好气地斥了一句，“这事还只是一说呢，要看你这几个月的表现如何，表现得不好的话，哼哼……”

“不会的不会的，迎迎姐，我一定不折不扣完成你交给我的一切任务！”颜春艳信誓旦旦地说道。许迎迎给她的许诺实在是太让人心动了，她倒不求能够当上分店的副经理，她自忖能力也不一定够，但如果能够当个大堂经理，像堂哥颜武亮那样，也是足够风光的。迎迎姐平时怎么说的来着：不想当经理的服务员就不是好跑堂，多有哲理！

“好吧，李愚，一会你有什么安排吗？”许迎迎向李愚问道。

李愚摇摇头道：“我没什么安排，一切听你吩咐就好了。”

许迎迎道：“我没什么吩咐，要不一会你带春艳到附近玩一玩吧，我今天晚上有个同学聚会，就不能和你们一起玩了，明天咱们正式开始工作。”

“那你去吧。”李愚道，他又回过头看着颜春艳，牛烘烘地说道：“妹子，你想上哪玩，跟哥说，哥开车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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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许迎迎的同学聚会（求月票）

许迎迎想来淇化开分店的事情，已经筹划了很长时间了，选在今天赶到淇化来，原因就是她的硕士同学约好了在今天有一个聚会，主题是欢送一位在省财政厅工作的同学去美国进修三个月。

聚会的地方选在离省财政厅不远的一个酒楼，名叫锦都饭店。许迎迎在淇化读了三年硕士，对淇化的地理颇为熟悉。她出了自己住的酒店，拦了辆出租车，在约定的时间之前便来到了锦都饭店的门外。

“迎迎！”

一声娇呼，一个俏丽的身影向许迎迎飞来，转瞬就把许迎迎给搂住了，那副亲热的劲头，让路人都为之侧目。

“梦晨，可想死我了。”许迎迎反手抱着对方，笑容满面地呼道。这是她硕士三年的室友，名叫吴梦晨，毕业后考上了省旅游局的公务员，留在了淇化。

“你别吹了，真想我，怎么不来看我？渝海到淇化才两个小时的路，你家葛建宇连半天的假都不给你放？”吴梦晨拉着许迎迎的手，调侃着问道。

许迎迎摆摆手道：“不关他的事，实在是我太忙了……唉，一言难尽，要不咱们进去聊吧？”

“对对，进去聊，善晓和雪芳她们马上就到，鲁金良应当是早就到了。”吴梦晨一边说着，一边挽着许迎迎的手，走进了饭店。

来到预定好的包间，屋里果然已经坐了一个人。看到许迎迎和吴梦晨进来，那人连忙起身相迎，话未出口笑先闻：

“哎呀，迎迎可是稀客……啊，不对不对，我应该叫你许老板了吧？听说你到渝海之后没有找单位上班，而是自己创业了？”

此人是许迎迎过去班上的班长，名叫鲁金良，今天的聚会就是他张罗起来的。鲁金良毕业后到了淇化下面一个区的文化局工作，平日里比较清闲，再加上他本身又是当班长的，所以一般这种事情都由他发起。许迎迎以往与鲁金良的关系也不错，见着鲁金良，便笑吟吟地打着招呼，谦虚地解释道：

“什么老板不老板的，就是和别人合开了一个小饭馆而已。我不像鲁班长的成绩那么扎实，再加上毕业前那次在沧目山中毒，把我的胆子吓没了，再也不敢干和历史相关的事情了。我家建宇说我做饭还有几分天赋，所以就让我开饭馆去了。”

她一席话说得跟真的似的，让人觉得她所以开饭馆，不过是一种走投无路之举。淇化到渝海的距离虽然不远，但她们班的同学中这一段却没有人到渝海去过，所以也不知道许迎迎现在的真实状况，只是偶尔在班级群里听许迎迎说起开饭馆的事。一个硕士毕业生却开饭馆，给人的感觉总是要和“沦落”二字联系在一起的，所以省城这些同学聚在一起谈到许迎迎的时候，总体的评价都是觉得她混得挺惨的。

吴梦晨显然也是带着这种看法的，听许迎迎说起来，连忙安慰道：“什么大饭馆小饭馆啊，要我说，开个小饭馆更省事呢。其实挣点钱够吃够喝就行了，咱们也不是做啥大事业的人，对不对，迎迎。”

“梦晨你说得太对了，开个大饭馆真是太累了，我宁可开个小饭馆。”许迎迎深有同感地附和道，只是她话里的意思和吴梦晨的意思完全是相反的。吴梦晨是劝她安于现状，守着个小饭馆就够了。而她的意思却是在说：姐姐我现在开的就是个大饭馆，可把我累惨了，虽然我是累并快乐着……

说话间，其他同学也陆陆续续地到了，有在省电网公司宣传部工作的茅善晓，有在团区委工作的柯雪芳，有在市地震局工作的杨煜。时隔几个月没见，大家都有所变化，一个是穿着比读书的时候要讲究不少了，另一个则普遍地有些英年早肥的征兆，这是因为生活安定下来的缘故。

相比这些留在省城工作的同学，许迎迎就显得有几分憔悴了。这几个月时间里她忙里忙外，操心受累，白头发都长出了好几根，乍一看就是日子过得很艰难的样子。不过，如果是有外人在一旁察看，就能够发现许迎迎是这一行人中眼神最明亮的，她的那些同学们或多或少都有了些慵懒之色。

“老秦怎么还不来？今天不是给他送行吗？”

杨煜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神色，看着包间的门外嘟嚷道。因为还有人没到，所以大家都不便招呼上菜，而是坐在旁边喝着茶水。杨煜的工作单位离得远，挤车赶到这里，已经有几分饿了，再喝了几杯茶，就愈发觉得肚子里发涩，说话也就有些不客气了。

“老秦是个忙人，每次聚会都迟到的。现在马上要出国，估计有一大堆事情要交接，咱们再等等吧。”鲁金良陪着笑对众人解释道。

“对了，班长，老焦来不来？”杨煜又问道。

一说起老焦，屋子里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鲁金良面有尴尬之色，道：“我也通知他了，他说他尽量赶过来吧。”

“老焦……唉，也真是的。”柯雪芳似乎想评论一句，话到嘴边，又终于不知道该如何说才是了。

接下来，大家又各自回到了原来的话题上去，似乎老焦的事情根本就没有人提起过，只是大家说话的情绪明显低落了几分，不复有刚才那种兴致勃勃的感觉了。

许迎迎离开淇化几个月，不了解淇化这边同学的情况，见此情景，也知道有些问题。她悄悄把吴梦晨拉到一边，低声问道：“梦晨，出什么事情了，我怎么觉得大家提起老焦都有些为难的样子？”

“你不知道吗？”吴梦晨奇怪地反问道。

“不知道啊。”许迎迎道，“我这几个月没回淇化，对班上情况的了解也就是看看班级群里的消息，可是谁也没有提到过老焦啊。”

“哦……”吴梦晨点了点头，“大家还真是没有在群里提起过，我跟你说，是这么回事……”

众人说的老焦，也是许迎迎班上的一个同学，名叫焦和平，出身于农家，而且是本科毕业之后工作了几年才考的研究生，在班上岁数最大，所以全班人都称他为老焦。

焦和平在考研之前是在云江下面的一个贫困县教中学的，妻子也是县里的普通公务员，家境一般，也没什么积蓄。读研期间，他基本上是一边读书，一边在外面兼职挣生活费，生活之节俭，众所周知。不过，由于年龄比大家都大几岁，又有过工作经验，他在班上一直是充当一个大哥的形象，在待人接物方面经常会给同学一些指导，人缘还是非常不错的。

毕业后，焦和平考了淇化市的公务员，但也许是因为年龄偏大，也可能有其他的原因，他最终只考进了淇化下面一个区的文史馆，属于彻头彻尾的清水衙门。

前一段时间，焦和平的父亲突然得了重病，被送到淇化来住院治疗。经检查，他需要做一个复杂的心脏手术，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搭桥还是放几个支架，总之，手术的费用非同小可。这两年农村普及了新农合，大病医疗的报销比例比较高，但全部算下来，个人需要承担的费用也有将近七八万元。此外，整个手术的20多万元是需要由个人先垫付，然后再凭单据回县里报销，这一下子就把焦和平给难住了。

焦和平刚到新单位工作，与新同事的交往尚浅，更谈不上能够借钱的交情。情急无奈之下，他只能向昔日的研究生同学开口，央求大家每人给他凑点钱，让他先把父亲的医药费交上，以便早日手术。

“老焦过去对咱们都挺好的……我倒是想借点钱给他，可是我也刚参加工作，哪有钱啊，最后只借了2000块钱给他……”吴梦晨显出几分为难的样子，对许迎迎说道。

“其他同学呢？”许迎迎脸色有些阴沉地问道。

吴梦晨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好像杨煜借给他2000，善晓出了4000吧还是多少，其他人就没了。”

“是这样……”许迎迎明白了。

焦和平向同学借钱，应当是逐个单独联系的，没有在班级群里说。而大多数人都没有借钱给他，这种事情也不便在群里提起，所以才会出现大家都默不作声的情况。大家刚参加工作，普遍家底不厚，这也是客观情况，但要说到一人几千块钱都凑不出来，那就是托辞了，说到底，不过是人情淡薄而已。

这时候，只听得外面一阵脚步声，随即一个西服革履、手提公文包的男生出现在门口。鲁金良嗷地一声，便冲了过去，伸手便去接对方手里的包。那男生倒也不见外，随手就把包递给了鲁金良，然后向众人高声问候道：

“各位美女帅哥，让大家久等了。”

“哇，秦帅哥来了！”

“秦才子！”

“秦处！”

一干人等纷纷上前，恭维声此起彼伏，只剩下许迎迎和杨煜二人还站在原处，冷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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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酒桌上的明星同学

进来的这位，就是今天聚会的主角秦鸿林。他当然不是什么处长，叫他秦处，不过是一个美好的祝愿而已。

全班同学中，数秦鸿林毕业后去的单位最好，是全省最为炙手可热的财政厅。他们是考古系的学生，所学的专业与财政八竿子都打不着，云江大学那些金融、管理等专业的毕业生想进财政厅都难于登天，可秦鸿林却能进去，这份能耐就远非常人可比。

关于秦鸿林进财政厅的内幕，在班上有若干个不同的版本，有人说他家其实后台很硬，有几个身居高位的亲戚；也有人说他攀上了某位省领导家的千金，走的是老丈人路线。

当然，也有一种声音认为秦鸿林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人家考财政厅公务员的时候笔试成绩虽然不算很靠前，可是面试的时候却打动了全体考官，得到了一个令人侧目的高分，因此而得已进入财政厅，有何疑问？

是啊，有何疑问？大多数同学对此给出的答案就是两个字：

呵呵……

“你怎么不过去打个招呼？”杨煜扭头向许迎迎问道。

“我看人太多了呀。”许迎迎眨巴着眼睛说道。她对秦鸿林倒没有什么恶感，就算知道他进财政厅必有猫腻，但这与她又有何干？毕业找工作谁不是到处找关系，高士新不也表示过能够帮她联系一个接收单位吗？许迎迎不愿意上前的原因，还真是觉得人太多了，吴梦晨、柯雪芳这些女生过去与秦鸿林也没那么亲热，私底下甚至也都说过对他表示不屑的话，可这会一个个像见了一母同胞的男友一样，犯得着吗？

“你怎么不过去打个招呼？”许迎迎反过来对杨煜问道。

杨煜冷冷一笑，道：“我倒是想过去，可是怕够不着啊。”

杨煜在学校的时候，与秦鸿林关系倒还可以，让他对秦鸿林生出嫌隙的原因，是工作之后有一次央秦鸿林帮忙，却被秦鸿林拒绝了。杨煜因此还在自己的领导那里丢了面子，所以一直都耿耿于怀。

要说起来，那次的事情与秦鸿林的关系也不大。那是因为杨煜工作的市地震局与淇化市财政局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摩擦，局领导想找人从省财政厅那里出面说和一下。因为事情不大，局里也不想动用太硬的关系，这时候，杨煜主动站出来表示自己在省财政厅有个同学，可以帮忙打个招呼。

秦鸿林在财政厅办公室工作，属于经常能够在领导面前出现的人物，下面各市县财政局都要给他几分面子的。他如果愿意替杨煜出面，当然能够解决问题。可关键在于，杨煜这样做，本身就存着借秦鸿林这层关系提高在自己的局领导面前地位的想法，动机并不纯正，秦鸿林的面子也不是不值钱的，当然不肯为了一个同学的一点屁事就白白浪费掉。

就这样，秦鸿林驳了杨煜的面子，杨煜对秦鸿林当然不满。现在看到大家都上前逢迎，他还能有什么好脸色。

这时候，鲁金良已经拽着秦鸿林的手，向主座的位置走来。许迎迎和杨煜也不能再装看不见了，一前一后地走上前去，向秦鸿林打着招呼。

“秦才子，听说你要出国，我可是特地赶过来给你饯行的哦。”许迎迎笑嘻嘻地说道。当了几个月的餐厅老板娘，许迎迎这副逢场作戏的本事练得颇为到家，让人一看就有如沐春风之感。

秦鸿林伸出手去，拉着许迎迎的手，说道：“许美女，听说你会来，我今天一天都心思办公啊，给领导写文件出了好几个错，差点没让领导尅死。”

“……”许迎迎寒了一个，咱不带这样炫耀的好不好？其实这也是因为她没在体制内工作，一时适应不了这种说话方式。在其他人听来，心里满满地都是羡慕嫉妒恨啊。

“对了，迎迎，你在群里说，你是在渝海开了个饭馆是不是，怎么样？生意好吗？”秦鸿林接着问道。

“还过得去吧，混个温饱而已。”许迎迎应道。

“来来来，大家坐下聊。”鲁金良张罗道。他先把秦鸿林强按在主座上坐下，接着又以外地远来不易为名，让许迎迎坐在了秦鸿林的旁边。另一边的位子，鲁金良想另安排一个女生坐，结果大家都说他是班长，理应坐在上席，鲁金良假意推了几句，最终还是坐到了那个位子上。

其余的位子就谈不上太多的尊卑了，大家按着关系的远近，分别坐下，杨煜坐在了最下首的位置，离着秦鸿林有十万八千里远。

“怎么样，上菜吧？”鲁金良看着秦鸿林，请示道。为了不耽误时间，他来的时候就已经点好了菜，只是因为秦鸿林没到，所以一直没有通知上菜。大家喝了一肚子茶水，这会也都饿了。

“还有其他人来吗？”秦鸿林问道。

鲁金良道：“还有一个老焦，他倒是说了要来，恐怕是路上堵车了吧。”

“要不再等等？”许迎迎建议道。

鲁金良皱了皱眉头，道：“算了，不等了吧，我记得刚才杨煜不是说他已经饿了吗？”

“哦，那好吧。”许迎迎笑了笑，不再吭声了。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了，酒水饮料也都打开了。男生喝的是白酒，女生喝的是饮料。一桌子人都不是在学校时候那种不谙世事的样子了，吃了几口菜之后，便纷纷开始敬酒。

许迎迎是开饭馆的，对于敬酒的门道也有几分研究。她观察到，桌上的各位同学虽然有各种敬酒的理由，什么室友啊、本科同学啊、老乡啊、互相借过笔记啊，但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利益。秦鸿林的工作单位十分显赫，加上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背景，这就使得他成为这桌上最受人瞩目的明星。别人互相敬酒，也就是举举杯，点点头，再浅浅地抿上口，唯有敬到他头上的时候，敬酒的人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咱们干一个”之类的话，也十有八九是对他说的。

“许美女，咱们俩也喝一个吧？”秦鸿林应付完七七八八的恭维之后，端着酒杯向坐在自己身边的许迎迎说道。

“好啊，我也沾沾秦大才子的仙气。”许迎迎举着自己的饮料杯子应道。

两个人各喝了一小口，秦鸿林问道：“迎迎，你和你朋友结婚了吗？”

“没呢，不过快了。”许迎迎道。

秦鸿林道：“你那个朋友，是姓葛吧？他导师不是高士新教授吗，怎么也不求他帮你联系个单位啥的？”

许迎迎道：“不是啊，高老师说过要帮我联系个单位，是我自己不太愿意受约束，所以和别人合开了一个饭馆。”

“哦，这样也好。对了，现在国家有个扶持小微企业的政策，我们财政这边也有相应的配套资金，你回去了解一下，说不定可以申请到财政提供的小额无息贷款。”

“真的呀？呵呵，谢谢秦同学的提醒。”许迎迎微笑着说道，虽然这个信息对她来说毫无用处，但毕竟人家也是好意吧。

“抨！”

门开了，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一进门便连声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我来晚了。”

“焦师兄！”许迎迎站起身，几步就迎了上去。

“哦，老焦来了……”鲁金良也站起来，上前迎接来人，不过，与迎接秦鸿林的时候相比，鲁金良的动作明显慢了几拍，面上的笑容也打了个三四折的样子。

来人正是大家刚才议论过的焦和平，与所有人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相反，他的脸显然比在学校的时候更老气了，眼角还隐隐有了两根鱼尾纹。他身上穿的还是在学校时候的那身旧夹克衫，肩上挂着一个双肩包，与其说是个公务员，还不如说仍是一个在校学生。

“迎迎，你也来了，太好了！”焦和平和许迎迎握着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焦师兄快把包放下吧，你坐我的位子吧，我在梦晨这里挤挤。”许迎迎接过焦和平的背包，帮他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便把他往自己的座位那里拉。

“不用了不用了，我和杨煜坐一块挺好。”焦和平摆着手说道。

“那怎么行，你是咱们班的老大嘛。”许迎迎坚持道。

吴梦晨打着圆场道：“这样吧，焦师兄挨着秦才子坐，咱们都往旁边挪一挪，不就坐下了吗？”

一通折腾，焦和平终于挨着秦鸿林坐下了，许迎迎则向旁边移了一点，坐在焦和平的另一侧。服务员拿来了干净的碗筷，大家寒暄着，酒席继续进行了下去。

“怎么样，小秦，出国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吧？”

“哦哦，准备好了。”

“迎迎，你现在怎么样？”

“嗯嗯，挺好的。”

“哎，梦晨，上次我在银都百货还看见你了，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我没敢打扰你。”

“瞧你说的，焦师兄，这有啥不能打扰的……”

“……”

焦和平脸上带着笑容，和所有的人都打了一圈招呼，又和大家碰了几次杯。待到大家又分头开始聊天的时候，焦和平才转头向着秦鸿林，低声地说道：

“小秦，有个事，我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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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你打算怎么想办法

尽管焦和平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坐在他旁边的许迎迎还是听了个真切。因为知道焦和平父亲重病的事情，她对焦和平颇为关注，听到他说话，许迎迎端起了饮料杯子，假装慢慢地呷着饮料，耳朵却竖了起来，想听听焦和平求秦鸿林办的是什么事。

“老焦，有啥事你就说吧，只要我能办到的……”秦鸿林说道，他嘴里说得慷慨，但语气里却透着几分警惕，眉头也微微地锁着，像是怕沾上什么麻烦一样。

焦和平比大家都大几岁，又是成了家，有好几年工作经历的人，岂能感觉不到秦鸿林话里的冷淡。可是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低下头来四处求人，就算是明知有九成的可能会吃闭门羹，他也得为那一成的希望而付出努力。

“是这样的……”焦和平道，“我父亲那个心脏病，肯定是要动手术的。但现在我的钱还没有筹齐，还得再拖几天。医院那边病床比较困难，他们说如果我们这边不马上交钱做手术，他们就要给我父亲办出院手续了。我现在还住在单位的宿舍里，条件很差，接我父亲到我那里住肯定是不行的，让他回家去更不可能，来回折腾，他根本就受不了，所以……”

“你想让我帮你父亲找个住处？”秦鸿林问道。

“当然不是。”焦和平道，“我是想，我父亲住的是省人民医院，它不是由你们财政厅直接拨款的单位吗？你在那里应该会有些熟人吧……”

“这个……难！”秦鸿林面有难色，似乎焦和平拜托他的事情是要去维护世界和平。其实省人民医院他还真的认识几个人，最起码那边计财处的处长就经常会到省财政厅去办事，每次见了秦鸿林不也得“老弟”长“老弟”短地奉承几句？

可是，为了一个同学的父亲去给省人民医院计财处的处长打电话，值得吗？秦鸿林在几乎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就把结果计算出来了，那就是：不值得。

领导如手足，朋友如衣服，这是秦鸿林的世界观。当然，衣服和衣服也是不一样的，有的是贴身的内衣，有的是御寒的棉衣，而焦和平这种家境贫寒，工作单位又彻底扑街的朋友，就只能相当于一条围裙了，做饭的时候挡挡油而已，谁能穿着围裙满街逛去？

“我说，小秦，你们是省财政厅，人民医院是指着你们吃饭的，你去跟人民医院打个招呼，给老焦的父亲留个床位，能有多大点事？”

坐在对面的杨煜发话了，焦和平的声音虽小，但同在一个桌子上，有心想听的人，自然能够听到他说的话。杨煜原本就对秦鸿林心存不满，此时逮着个机会，岂有不扔块石头的道理。

其他同学没太注意焦和平和秦鸿林的对话，听到杨煜这样一说，纷纷转头看着他们。秦鸿林的脸上一下子就挂不住了，可是又不便发作，他黑着脸道：“老杨，你这话就太恭维我了，咱们都是刚到单位的人，谁不知道单位里的规矩。我们财政厅是跟人民医院有点关系，可是我一个刚工作四个月的新人，能说得上什么话？”

杨煜是存心想给秦鸿林找难堪的，哪会被秦鸿林一句托辞就堵住，他笑着说道：“新人和新人可不一样，你小秦可是领导重点培养的新人，这么晚了还在忙着给领导写材料呢。咱们有一个算一个，能天天被领导尅一顿的，有几个？”

“谁说我天天了，我那是……”秦鸿林羞恼交加，自己刚才说出来吹牛的话，转身就成了人家攻击自己的武器，这实在是打脸太狠了。

杨煜却是趁胜追击，道：“小秦，咱们是同学，照理说，有些话我也不当讲。你想想看，当初老焦对咱们几个小兄弟多照顾？焦大嫂做给老焦的那些好吃的，一多半都是咱们吃掉了吧？对了，我还想起来了，那回晚上你闹肚子疼，大家担心你是阑尾炎，是老焦把你背下楼，弄个自行车驮你去医院的，这么大的事情，你总不会忘了吧？”

“谁说我忘了！”秦鸿林面红耳赤地争辩道，“老焦对我的照顾，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实在是这件事太困难了，我根本没这个能力嘛……”

说到这里的时候，秦鸿林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拒绝给杨煜帮忙，大不了也就是杨煜一个人不高兴，不至于引起众怒。他在财政厅这种要害部门，不怕别人不奉承他。可是拒绝给焦和平帮忙，就真有些说不过去了。一则是焦和平是班上的老大，有点象征意义；二则是焦和平在学校的时候的确对大家都不错，确有长兄风范。杨煜说的焦和平背他去医院的事，也是确有其事，在这件事情上他是欠着焦和平一个人情的。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肯帮焦和平的忙，未免显得太过负心了。

早想到桌上有杨煜这个家伙，秦鸿林还不如高调地答应给焦和平帮这个忙。打个招呼的事情，虽然会损失掉一些人情，但至少不会让自己在同学面前丢面子。这些同学虽然目前没有一个混得比自己好的，但毕竟都是有硕士文凭的精英，谁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发展？还有，万一他们出去说几句贬损自己的话，对自己的仕途多少也会蒙上几星灰尘的。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现在再往回收，大家没准也不会领自己的情，甚至有可能会把功劳记在杨煜的身上。到了这个时候，秦鸿林也只能一口咬住自己没办法了，否则丢的面子会更多。

“杨煜，你别说了，小秦也有他的难处。”焦和平出来打圆场了，事情是因他而起，他不能坐视同学起冲突。

鲁金良也打着哈哈：“这种事，肯定还是老秦更清楚。省人民医院的病床一向紧张，上次我们局长的一个亲戚想住进去，还费了不少力气呢。”

“是啊是啊，挺麻烦的。”焦和平附和道。他心里明镜一般，其实人民医院的病床还是有余地的，他父亲最初入院的时候，就没找什么关系，也住进去了。医院方面所以要他们腾出位置，主要是想逼他们尽快做手术，这种事情可大可小，稍微有个合适的人打个招呼就解决了，真值不了多少面子的事。秦鸿林这副态度，摆明了是不想帮忙，焦和平与他无亲无故，所谓深夜送医院之恩，硬要说起来也就是同学间的互相帮助，哪有拿着这点事去逼着人报答的道理？

“呵呵，我还是先呵呵吧。”杨煜露出一个高冷的表情。当事人都说话了，其他同学也明显不愿意蹚这趟浑水，他再纠缠下去，只怕就要闹得不欢而散了，于是冷笑了两声，不再生事了。

秦鸿林看了看众人，见众女生都是一副看戏的样子，便假意地叹了口气，说道：“老大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管？如果是其他的事，再难我也会去想想办法，可是人民医院多牛的地方啊。你们光看到他们是从财政厅拿钱，你们难道不知道省领导看病都是到人民医院去的？人家和省领导的关系好得很，哪里会在乎我们小小一个财政厅的面子？

我把这话放在这里，咱们同学谁有这个本事，能帮老大把这事办了，没说的，看这瓶酒没有，我把它全干了，一口！”

那是鲁金良带来的一瓶古井贡，因为瓶子是不透明的，所以谁也看不清里面剩了多少酒。秦鸿林拿起来的时候，就觉得瓶子很轻，酒已经不多了，但他原本就只是为了显示一个姿态，所以也无所谓，随口就用剩酒做了赌注。

杨煜刚才是加过酒的，知道瓶子里没剩多少了，又听到秦鸿林大言不惭，他可算又找着了茬，不由耻笑道：“就剩不到二钱酒，亏你还说什么干不干的。真有诚意，开瓶满的做赌注，班长不是还带了一瓶吗？”

“满的就满的，怎么着！”秦鸿林被杨煜逼到墙角了，桌上可还有四个美女在盯着呢，自己岂能认怂。他不顾鲁金良的阻拦，直接把那瓶没开封的酒拿出来了，剔开封口，瞪着杨煜喝道：“怎么样，你现在去打电话，能把这事办下来，这瓶酒，我干了！”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难得同学一场，不用这样。”焦和平道，“杨煜也是替我着急，小秦也有他的苦衷，大家都别争了。唉，这事说起来也怨我，我主要是太着急了，见谁都问有没有路子。不瞒大家说，我都三天没睡着觉了……”

许迎迎一直是置身事外，没有参与杨煜和秦鸿林的战斗。她有一些想法，但不适合在这里说出来。见焦和平一副焦虑的样子，她拍了拍焦和平的手，说道：“师兄，你别急，这事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等吃完饭，我们再详细地谈谈。”

“你想办法？”秦鸿林不干了，“迎迎，我还真不知道，你在淇华有这么大的能量呢。别等吃完饭了，你看老焦这么着急，你就现在跟大家说说吧，你打算怎么替老焦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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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口袋里放着一个科主任

你特喵有病吧！

听到秦鸿林的叫板，许迎迎第一个感觉就是如此。

许迎迎对焦和平说会帮他想想办法，可以看成是一句真话，也可以理解为一句安慰。但无论是真话还是安慰，外人都没必要去挑破，更何况秦鸿林算什么外人，他分明就是当事人好不好？

如果许迎迎对焦和平说的只是一句安慰话，秦鸿林逼着她说出真相，相当于既打了许迎迎的脸，又给焦和平心上捅了一刀，而最后大家还是会恨秦鸿林不帮忙而且还不懂事，这是损人不利己的事，秦鸿林何必去做？

再如果许迎迎真的有办法，而她又是顾忌秦鸿林的面子没有当面说出来，秦鸿林这样抬杠，就是逼着人家当面打脸了。万一许迎迎真的解决了问题，秦鸿林怎么办？他还赌着满满一瓶酒呢。

秦鸿林说这话的时候，的确是有些鬼迷心窍，他也是被杨煜给挤兑得神经过敏了，听许迎迎说能够帮焦和平想办法，他本能地便以为许迎迎是在寒碜他，所以才有了刚才那一激。也难怪，在淇化的这些同学私底下都说许迎迎现在混得极其落魄，一个研究生居然去开饭馆，当起了老板娘。这样一个连自己的正式编制都解决不了的人，居然说能够帮焦和平解决人民医院的床位问题，这不是存心给秦鸿林难堪吗？

秦鸿林的脸上挂不住，许迎迎也同样急眼了。从来参加聚会的开始，她就意识到大家在小看她，估计也没在背后议论过她的事情。不过，既然大家面上没有和她过不去，她也没必要露富，在这种场合说自己一个月的分红有十几二十万，那是会给自己拉来仇恨的。可现在她没法再忍下去了，你秦鸿林什么意思啊，合着我就不能在淇化有点能量，我就活该被你们同情、鄙视外加施舍点小额信贷啥的？

想到这里，许迎迎也懒得再给秦鸿林留面子了，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李愚的电话。

“喂，李愚吗，你现在在干嘛呢？”

“我在吃饭呢。”李愚在电话里应道，他那边的背景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和好几个人一起吃饭，别人此时正在聊着天。

许迎迎也没问李愚和谁吃饭，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现在能不能和罗总那边联系一下，问她和省人民医院心血管科的大夫熟不熟。”

其实这话是多此一问，许迎迎在对焦和平说起帮他想办法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位罗总，也就是集萃药业的总裁罗照雪。因为李愚执意要让百草药膳坊与集萃药业结成战略伙伴关系，所以许迎迎与罗照雪在一起商讨过一些事情，有些初步的交情。

在与罗照雪交流的时候，许迎迎知道罗照雪对云江省的医药卫生系统很熟悉，其中也包括了省人民医院的心血管科。集萃药业前一段时间投入重金研发的中药制剂九厘散，就是一种治疗心血管疾病的药品，其中不少临床实验就是在省人民医院做的，你说罗照雪和他们关系熟不熟？

罗照雪的电话，许迎迎自己也有。如果是事后来联系，许迎迎就不会通过李愚中转，而是会自己给罗照雪打电话。如果是她出面联系，罗照雪有八成的可能性会帮忙，但也有两成的可能性会婉拒。现在她已经被秦鸿林给将住了，那么这两成的拒绝概率她也不能接受，因为这样就意味着会被秦鸿林耻笑，甚至被大家认为她在虚张声势。到了这个时候，她只能借助李愚与罗照雪的关系，她相信，罗照雪拒绝任何人也不可能拒绝李愚。

李愚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是我的一个同学……”许迎迎简单地把焦和平父亲的情况说了一遍，也说到是因为焦和平一时没有凑够钱，所以医院方面不太高兴，要赶他们出院。许迎迎在这里留了一个活口，那就是如果罗照雪帮不上忙，大不了她自己借20万块钱给焦和平，让他父亲抓紧时间把手术做了，这样不也解决了病床的问题吗？

当然，后一个方案是备用的，在这个场合也不宜直接说出来。

李愚捂着手机，不知在那边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又把嘴凑到手机上，对许迎迎问道：“师嫂，你们在哪吃饭呢？我们现在就过去。”

“你过来干什么？你抓紧时间帮我联系一下罗总啊。”许迎迎说道。

“我会联系的，到了你就知道了。”李愚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屋子里的一干同学这时候都已经没法再聊天了，秦鸿林矛头直指许迎迎，而许迎迎也不示弱，直接抄电话就开始联系，两个人顶牛顶到这个程度，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了。看着秦鸿林那扭曲的脸，大家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才好了。就算不劝秦鸿林，而是劝许迎迎罢手，估计秦鸿林也不会买账，他会认为这是大家不相信他，让许迎迎给他留脸。

需要留脸吗？

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许迎迎换种别的方法，比如说扬言几天之内解决这个问题，秦鸿林没准还真的相信了，谁没个狐朋狗友的，万一许迎迎真的认识个什么拐弯抹角的关系，或者是葛建宇那边有点啥关系，豁出面子去求人，解决一个床位问题也是有可能的。

可许迎迎偏偏是二话不说，直接拿电话就找人，这装叉装得有点太过了吧？我秦鸿林混得这么牛，也不敢说一个电话就解决问题，你许迎迎……我可以说呵呵吗？

许迎迎没有搭理秦鸿林，收起手机，她便开始闷头吃东西，不但自己吃，还给焦和平和吴梦晨挟菜。吴梦晨无语，只能跟着闷头吃菜。焦和平见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只能尴尬地冲众人笑笑，招呼道：“大家吃菜吧，菜都没怎么动呢……今天这事，怨我，怨我……”

许迎迎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其实心里都急坏了。她不知道李愚为什么要赶过来，万一李愚当着面给罗照雪打电话却被拒绝，那她丢人可就丢大了，日后再怎么补救也是徒劳。她低着头吃东西，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李愚不到，她就只能不停地吃，可肚子的容量是有限的啊，自己还有本月的减肥指标呢……

李愚来得挺快，也就是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他就赶到了，但在许迎迎看来，简直比过了一个世纪还长。包间的门一打开，首先进来的是颜春艳，接着便是李愚，两个人看起来都那样年轻，一男一女，长得还都挺清秀，一下子就把大家给弄愣了。

许迎迎不是要找人民医院的关系吗，怎么弄来这么一对金童玉女？

“呃，这是我同事，李愚，颜春艳……”许迎迎支吾着给大家介绍道，随后又向李愚使着眼色，问道：“李愚，我电话里说的事情……”

“我把罗总请来了。”李愚说着，站在门口做了个邀请的样子，随后一身光芒四射的罗照雪便出现了。

“哎呀，罗总！”

“罗总好！”

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他们并不认为罗照雪，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总，但大家能够识别出她这一身行头啊。罗照雪到省城来办事，特地打扮了一下，一身衣服加上首饰啥的，起码是十万靠上。女生们有认识品牌的，都捂着嘴吃惊，男生们不认识衣服品牌，但好歹料子和剪裁的好坏总能分清吧？

没等大家回过味来，罗照雪往旁边一侧身，向后招呼了一句：“张主任，您请吧……”

接着，一个50来岁的男子也走了进来，他其貌不扬，穿着朴素，脸上带着几分谦和之色，看不出有啥突出的地方。众人正在惊诧之间，焦和平一个箭步扑了过去，眼神里充满了激动：

“张主任，是您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老大，你们认识？”杨煜的位子离门口最近，焦和平的表情他也看得最清楚。他凑上前，低声地向焦和平问道，一位能够让老焦如此激动的主任，没准有挺大来头，自己如果弄不清情况，怠慢了大神，那就糟糕了。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省人民医院心血管科的主任，张乘山主任。张主任是咱们国内赫赫有名的心血管专家，是曾经给中央领导同志做过心脏搭桥手术的。”焦和平大声地向众人宣布道。

尼玛呀！

一屋子人，包括许迎迎在内，全都有一种跪下去的冲动。从许迎迎给李愚打电话算起，到现在总共能有一刻钟吗？这个什么李愚不但自己赶过来了，还直接拎着省人民医院心血管科的主任来了，好像这位大主任就装在李愚的口袋里，他随时想用就能够拿出来。

可人家明明是一个超级大牛人好不好，大家虽然不认识他，可人民医院的牌子在那放着，人民医院哪个科的主任都是省里的超级牛人。省里一个普通的厅局级干部，想约一个人民医院的科主任坐坐，都得辗转地托一托关系，这么一个小年轻，居然就能在一刻钟之内把人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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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主角光环是挡不住的

其实这就是李愚的主角光环在起作用了。

许迎迎去锦都饭店赴宴，李愚和颜春艳没事干，便开着车在淇化城里兜风观光。快到吃饭的点，李愚突然接到罗照雪的电话，问他有关九厘散的一些事情。仔细一问，才知道罗照雪也到淇化来了，刚刚在人民医院心血管科看了一下九厘散临床实验的情况，这会正准备和科主任张乘山一道出去吃饭。

听说李愚也在淇化，罗照雪征求了一下张乘山的意见，便吩咐李愚也一块过来，见一见张乘山。李愚是个贼大胆，也不知道人民医院的一个科主任是何方神圣。既然罗照雪叫他去吃饭，他也就爽快地带着颜春艳一道去了。

坐下来聊天的时候，李愚才知道，张乘山算是罗维成的编外弟子，曾经得到过罗维成的悉心指点，从而才能在中西医结合治疗心脏病方面做出很大的成就。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张乘山对罗照雪颇为照顾，从前九厘散的实验情况不够理想的时候，是他顶住压力坚持在人民医院做临床实验，这才使得这种药品能够继续研制下去。

在得到李愚提供的正宗药方之后，九厘散的品质有了颠覆性的提高，临床实验的效果非常显著，得到了心血管科全体医生的赞赏。由于九厘散能够替代两种价格比较昂贵的西药，而且毒副作用也不如那两种西药明显，心血管科这边准备加大实验的范围，其实就是想在药监局的批号下来之前，提前给患者使用这种物美价廉的中药制剂。

张乘山是个研究心血管疾病的专家，看到九厘散的药效如此出色，当然是极为欢喜。他开始以为这个新药方是罗维成研究出来的，仔细一问，才知道是一个名叫李愚的小年轻贡献的，于是爱屋及乌，对李愚也生出了好感。听说李愚要过来一起吃饭，他还能有什么意见。

饭桌上，除了颜春艳只能偶尔傻笑几句之外，罗照雪、张乘山和李愚三人聊得颇为畅快。李愚懂得一些伤科的医理，对于心脏病的治疗一无所知。但他懂得武术，尤其是掌握了一些后来已经失传的传统武术。张乘山除了是个好医生，还是一个武术爱好者，与李愚聊中医的时候有些驴唇不对马嘴，但一说起武术来，两个人立马就找到了共同语言，说到开心之处，连罗照雪都只能坐在旁边学着颜春艳的样子露出几个白痴的笑容。

许迎迎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进去的。听说许迎迎要找罗照雪，李愚觉得好生滑稽。听完许迎迎的介绍，他把情况向罗照雪和张乘山复述了一遍，罗照雪用疑问的眼光看着张乘山，等他答复。张乘山却是一拍桌子，豪爽地应道：“走，不是你那个师嫂让人折了面子吗，我们去给她撑腰去。”

就这样，一桌饭没吃完，四个人就结账出门了。他们吃饭的地方离锦都饭店不远，李愚开着车，张乘山给他指路，十分钟时间，一行人就赶到了。

张乘山看着焦和平，拍了拍前额，说道：“你是那个……27床的病人家属吧？我有印象！”

“张主任的记忆力真是太好了，没错，我父亲就是27床。”焦和平感动地说道。其实他感动个屁啊，张乘山所以记得他，就是因为他老半天都凑不齐手术费，请他们滚蛋出院的决定，虽然是副主任做的，但张乘山也是知道的呀。

“怎么，你和小许是同学？”

张乘山从李愚和罗照雪的目光中识别出了哪个是许迎迎，他既然是来给许迎迎撑腰的，自然要装出一副和许迎迎特别铁的样子。

“张主任，焦师兄是我们班的老大哥，读书的时候对我们都特别照顾，焦伯伯对我们也特别好，特别和蔼可亲，每次都让焦师兄给我们带他们家里的土产来吃。”许迎迎配合默契，一下子就贴了上来，像是400年前就认识张乘山一般。至于和焦和平的关系，她也吹得跟真的似的，其实老老焦压根就没到过学校，那些土产都是老焦自己给她们带来的。

“啧，这件事你怎么不早说嘛！”张乘山用责备的目光看着焦和平，说道，“你早说和小许有这么近的关系，你父亲手术的问题根本就不成其为问题嘛。我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和罗总沟通过了，罗总在我们心血管科有一个新药的实验项目，我们可以把你父亲列入实验范围……你放心，绝对没有任何危险，也没有任何损害，只会对他的病有好处。列入实验范围之后，他的手术费用可以减半，另外我们还有2万块钱的实验补贴，这是额外支付给患者的，不列入账单里。”

“这……这这这……”焦和平被巨大的惊喜砸得头昏脑胀，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手术费减半，这一下子就解了焦和平的燃眉之急，还有2万块钱的实验补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蛋糕、西红柿炒鸡蛋……

张乘山特别强调实验补贴不列入账单，这是有讲究的。焦和平的父亲有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可以报销80%的手术费用，余下20%是要自己承担的。如果手术费是10万元，那么自己承担的部分就是2万。现在医院补贴2万，如果计算在账单里，就意味着账单是8万元，那么焦和平家还要承担1。6万。而不计入账单，就意味着账单还是10万，新农合可以报销8万，焦家再拿补贴的2万元去抵自己承担的部分，这就相当于一分钱都不用花了。

这样的好事，上哪找去？

“这可太谢谢张主任了。要不这样吧，张主任您还在我们这里吃点吗？”许迎迎假装热情地招呼道。

还吃什么，桌上都已经是残羹冷炙了，人家一个大主任，凭啥在这吃？

毫无悬念地，张乘山摇头了：“不用了，我和罗总、小李刚刚吃过饭过来的。”

“既然是这样，那就太好了，要不我现在就陪焦师兄到您那里去办下手续吧？”许迎迎根本不等其他人说话，便张罗开了。

“这样也好，省得小焦着急。”

“不着急，不着急。”焦和平憨厚地摇着头，人家给了自己这么多好处，他哪好意思催着对方赶紧去办。

张乘山笑道：“你就别客气了，病人家属的心情，我们是非常了解的，我正好也要回医院，大家一块走吧。”

说着，他向众人随便地摆了摆手，便退出了包间，罗照雪、李愚、颜春艳也随着退了出去。焦和平哪敢怠慢，和许迎迎一道，向大家道了声歉，就追出去了。

等该走的人都走完了，屋里的人才回过味来，明白许迎迎为什么如此不礼貌地催着张乘山去办手续。人家哪里是真的着急，分明是想给秦鸿林留几分面子好不好？从张乘山一出现，秦鸿林的面子就已经被踩到地上了。当着贵客的面，大家都不好计较，等贵宾走了，让秦鸿林如何面对焦和平、许迎迎二人呢？

许迎迎来了一招金蝉脱壳，拉着焦和平离开，其实是省去了与秦鸿林再纠缠此事的尴尬。至于他们俩离开之后，秦鸿林在同学面前如何下台阶，杨煜会不会趁火打劫，那就不是许迎迎能够控制得了的了，她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想明白了这一节，大家都忍不住把目光投向秦鸿林，间或还要瞟一眼他手里那瓶古酒贡。刚才是谁说有人解决了问题他就要把整瓶酒一口气喝干来着？

“咳咳，老焦运气真好！”鲁金良打破了沉默，他强挤出几缕笑纹，举起杯子号召道：“虽然老焦走了，咱们还是要举一下杯，祝焦伯伯早日康复！”

“对对，祝焦伯伯早日康复！”众人一起举杯，谁也不提打赌的事情了。杨煜倒还存着再挤兑一下秦鸿林的心，但不知边上哪位女生拿高跟鞋的跟恶狠狠地踩了他一下，警告他不要再坏大家的情绪，他于是也就不再吭声了。反正该打的脸已经由许迎迎出手给打狠了，这真是让杨煜感觉扬眉吐气的一天啊。

再说李愚一行，出了锦都饭店的门，就各自分手了。张乘山刚才答应马上带焦和平去办手续，只是因为看出了许迎迎的用意，他才没蛋疼到下了班还回一趟医院的程度呢。焦和平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明白为什么许迎迎非要在这个时候拉他走。他赶紧向张乘山表示不必耽误领导的时间，自己明天再去办手续也不迟。

最后焦和平自己欢天喜地地走了，李愚开着车把张乘山送了家，又把罗照雪送回她住的酒店，然后才带着许迎迎、颜春艳回了自己住的海悦酒店。

“李愚，你真是一员福将啊，这么巧的事情都能让你撞上。”

上电梯的时候，许迎迎感慨万千地对李愚说道。

李愚道：“哪里哪里，是师嫂英明神武，你头上的主角光环才是挡不住的。”

“好啊，那就看未来几天我头上的光环能不能继续发亮了。”许迎迎笑呵呵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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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出大事了

焦和平的事情，对于他自己来说挺麻烦，在张乘山那里，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张乘山答应给他免一部分手术费，又承诺给2万元的实验对象补贴，那就完全是为了给许迎迎面子了。在去锦都饭店的路上，罗照雪已经向张乘山介绍过，说李愚是集萃药业的大股东之一，相当于是自己的合伙人，而许迎迎和李愚又是百草药膳坊的合伙人，所以，总之，反正……张乘山知道自己该给许迎迎一个面子就是了。

焦和平父亲手术的事情，焦和平自会去安排。张乘山发了话，心血管科也不再跟他为难了，手术时间也很快安排下来。焦和平给许迎迎打了个电话，报告了一下进程，电话中对许迎迎和李愚再三感谢，声称等他父亲做完手术之后，他要专门摆一桌酒向他们二位表示感谢。至于罗照雪和张乘山，他自知自己的面子不够，即便发出邀请，他们也不可能赏光。

“焦师兄，这些事你就别惦记着了，还是专心安排伯父的手术吧。过几天我再去看望他。”许迎迎在电话里这样回复道。

关于许迎迎和焦和平离开后酒席上的情况，吴梦晨在当天晚上就给许迎迎打电话通报过了。据吴梦晨说，他们走后，大家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散了，秦鸿林没有如约喝完那瓶古酒贡，但桌上的酒他也喝了不少，最后是由鲁金良和茅善晓两个人架着，打车送回家去的。

“迎迎，你这回可把秦大才子得罪苦了。”吴梦晨说道。

许迎迎苦笑道：“我可没想惹他，是他自己咬到我身上来，我有什么办法？”

“可是你打脸也未免打得太凶了，老焦只是说找人帮忙留个病床，你可好，让人直接把科主任都找来了，还当众免了老焦的父亲一半手术费，这不明显着是给秦鸿林难堪吗？”

“我哪知道他会来啊，真的是太偶然了。”

“你还骗我呢，快说，你在渝海到底做了多大的生意，怎么随随便便就能联系到这么硬的关系？”

“不是我的关系，是李愚，就是那天那个男孩，他是葛建宇的师弟。”

“骗谁呢，我和雪芳分析过了，那小年轻一看就是你的司机好不好，那姑娘肯定是你的秘书……”

许迎迎欲哭无泪：“……你们的想象力实在是让我钦佩，你们不去干考古真是屈才了。”

不管怎么说，事情算是过去了。无意间得罪了秦鸿林，许迎迎也懒得再去挽回了。体制内的这些同学挺在乎秦鸿林的身份，许迎迎却用不着，这件事原本就是秦鸿林惹出来的，许迎迎再谦让又能如何？

从第二天开始，许迎迎便与颜春艳一道开始了“踩点”大计。对于淇化的餐饮场所分布，许迎迎只能说是略有了解，毕竟学生时代能够在外面吃饭的机会是很少的，平时走路看见的那些餐馆，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百草药膳坊在渝海走的是高端路线，到淇化也不能降低品质，所以她们着重要研究的也是高端餐饮，这就更不是许迎迎过去熟悉的范畴了。

李愚在淇化也多呆了几天，顺便给两位女士当了几天司机。淇化比他熟悉的那个年代变化了很多，但有些古街古巷还能找着些影子，这也足以慰藉李愚的思“乡”之情了。

颜春艳这趟差可算出得太愉快了，出门有大老板亲自开车接送，每顿饭都是选择在淇化的高档饭店，一般还会点上几个招牌菜，以了解这些饭店的核心竞争力所在。没几天工夫，颜春艳就明显胖了一圈，吓得她赶紧向许迎迎建议，以后出门不要李愚开车了，她们俩宁可去挤挤公交车，好歹也能运动运动。

“不用我开车也好，那我明天就回渝海去了。我那边的功课已经耽误好几天了，再不回去可就跟不上了。”李愚笑呵呵地对两位女士说道。

“得了吧，李哥是想回去见那位周同学了吧？”颜春艳嘻嘻笑着说道。李愚有一次在药膳坊打电话给周子珺问作业的事情，被颜春艳听见了，就此作为李愚的把柄，李愚也拿她没辙。

许迎迎道：“你赶紧回去也好，家里没人盯着，我真怕小颜他们乱来。我再跟春艳跑几天也回去了。临回去之前，我会先在这里租套房子下来，以后就作为咱们在淇化的落脚点了。”

李愚笑道：“你是老板，你定就好了。”

许迎迎瞪了他一眼，说道：“我算啥老板，你才是真正的老板好不好？我就是一个苦逼的职业经理人，光给你这个甩手掌柜打工了。”

“今天晚上你们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我开车带你们去哪逛逛？”李愚问道。

许迎迎道：“不用了，我和春艳约好了去看电影，嘉莱特影城，地心历险记2，你去不去？”

“算了吧……”李愚闪了。陪两个女孩子去看电影，他觉得太麻烦了。他更愿意和颜武亮、蒋炯庆他们同去看电影，没那么多拘束。

许迎迎和颜春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手挽着手看电影去了。李愚自己在屋里坐了会，觉得无聊，便下楼开了车，顺着大街慢慢地逛着。开到一处夜市附近，他停好了车，走到一个摊子上，要了几瓶啤酒，又要十几个烤串，自娱自乐地喝了起来。

正喝得惬意之时，马路上忽然警笛大作，紧接着一辆接一辆的警车飞驰而过，车顶上的警灯闪得人心惶惶。夜市摊子上的人都被惊动了，一个个跑出去看热闹，还有人则按开了手机，找消息灵通人士打探内情。

李愚不懂这其中的事情，也懒得去瞎掺和，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喝着酒，同时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旁边的人议论：

“怎么回事，是着火了吗？”

“傻呀，着火应该是消防车，你没见过去的都是警车吗？”

“我晕，还真是警车，这是出了大案的意思？”

“听说是劫持人质……”

“我也听说了，劫持了好几百人呢！”

“怎么可能呢，那得多少劫匪？估计就是劫了一两个人，被你们一传就成好几百了，真是的……”

“我骗你干什么，是电影院里的观众被劫了，嘉莱特影城，知道吗！”

嘉莱特影城！

李愚猛地一激灵，许迎迎和颜春艳俩人，不就是去嘉莱特影城看电影了吗？他再也没法淡定下去了，站起身来，几步走到那个消息灵通的顾客身边，问道：“你说什么，嘉莱特影城的观众被人劫持了？”

“我也是刚听朋友说，事情闹大了！”那人颇有些说评书的天赋，见有人关注自己，兴致愈发地高了，“听说是一群恐怖分子，带着炸药闯进了影城，还开枪打死了守门的保安，然后劫持了影城里的好几百观众。整个淇化的警察都过去了，还有武警，据说还正在从渝海调特警过来呢。”

“他们劫持观众干什么呀？”旁边有人问道。

“听说他们要求警方释放他们的老大，还要保证给他们钱和通行证，护送他们安全出境。”说书者道。

李愚掏出了手机，拨了许迎迎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是冷冰的提示声：您拨叫的用户已经关机……。李愚又拨了颜春艳的号码，得到的是同样的回答。他再也坐不住了，冲出夜市，找到自己的车，呼啸着便向嘉莱特影城的方向奔去。

离着影城还有半里地，李愚就看到了无数闪烁着的警灯，全副武装的武警已经封锁了周边的街区，李愚的车还没靠近，就被拦了下来，他只能把车停到一旁，然后走上前去与警察交涉。

“劳驾……”

“请退后！”武警黑着一张脸，向李愚做了一个阻止的手势。

“我的朋友在里面！”

“对不起，请退后！”

“我想问问，是看哪场电影的人被劫持了，有没有逃出来的？”

“对不起，请退后！”

“……”

李愚无语了，对方油盐不进，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想冲进去是不现实的，跟荣云健练了十几天的射击，他对于热兵器的威力已经有所认识了，这不是自己的血肉之躯能够抵挡的。要想混进去，看起来也不太可能，现场密密麻麻全是警察，到处都是灯，根本没有他的藏身之所。

如果没有许迎迎和颜春艳在里面，李愚根本就不会过来，有这么多警察在这里，哪有他什么事。可是自己的朋友陷在里面了，要让他安心地回宾馆去睡觉，他怎么能够睡得着？他不知道这些警察打算如何解救人质，但他有一种直觉，或许自己能够发挥一点作用，要知道，他当年就是当杀手的，解救人质固然不内行，可绑架人质是他的专业啊。

现场那边隐隐传来了扩音器的声音，那是谈判专家在向劫匪提出谈判的要求。一队一队的警察还在陆续地到位，警戒圈子里的人也在来回地调动着，做着应付各种变化的准备。

李愚站在警戒圈外，翘首望着里面，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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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毫无头绪

“呜呜呜呜……”

又是一阵警笛响起，两辆漆着特警字样的防暴车从远处呼啸而来。开到警戒线前，执勤的武警做了一个停车的示意。车停了下来，从车门跳下来一位女警察，她大步流星地走到武警面前，亮了个证件，说道：“我们渝海市公安局刑警队的，是省厅命令我们前来增援的。”

武警验了一下证件，然后向那女警官行了个礼，道：“那你们进去吧，前面有执勤哨，会带你们去指挥部。”

那女警官还了个礼，跑回车门。没等她上车，却见眼前多了一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欧警官吧，你还认识我吗？”

说话的自然就是李愚了，他在警戒线外苦涯了一个多钟头，光听到里面闹哄哄的，不知道任何一点消息，急得头发都快扯掉了。刚才那女警官下车与武警交涉，他不经意地一望，发现此人居然是个熟人，正是前些日子在山水嘉园野味馆与他们几个发生过冲突的那群警察的领导，李愚还记得她曾自报家门，说自己名叫欧丽雯。

虽然不能确信对方能带自己进去，但李愚现在也没别的招了，只能抓住一根稻草也当个救生圈用。他冲上前，拦住了欧丽雯。

“你？”欧丽雯也认出来了，主要是那场冲突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了，李愚这个形象在她脑子里起码十年八年是磨灭不了的。

“你怎么在这？”欧丽雯忍不住站住脚，问道。

“我的朋友被在里面。”李愚说道。

“你的朋友？”欧丽雯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过来了，她想都没想，便来了一句通用的安慰语：“别着急，你放心吧，我们会尽全力保证他们安全的。”

“欧警官，我是想说，我能不能跟你们进去，也许我能帮上一点忙。”李愚道。

“你想进去？”欧丽雯道，“你能帮我们什么忙？”

“这……”李愚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杀手出身，了解劫匪的行事方式吧？一旦这样说了，没准自己就先被警察按住了。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我会武功，你是知道的。还有，我胆子大，不怕死，如果要进去救人，我能……”

“谢谢你，暂时还用不着。”欧丽雯打断了李愚的话，径自跳上了防暴车。司机一直都在后视镜里盯着欧丽雯，见她一上车，便挂档起步，把李愚一个人撂在了原地。

“哎哎！”李愚跟在后面连喊了几声，但一点用也没有。他想追上几步，先前那黑脸武警又上前来了，还是那句老词：“对不起，请退后！”

没办法，李愚只能蹲在地上等着了，他也想明白了，这样一个场合，自己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百姓，警察怎么可能让自己去掺和。自己会武功不假，但人家警察也会，而且真到救人的时候，武功也顶不上什么用。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等着消息，也许是好消息，也许……谁知道呢？

此时，警戒圈里也是乱成了一锅粥，省公安厅副厅长宁有成亲自主持案情分析会，来自于省厅、淇化公安局、渝海公安局和当地武警的头头脑脑们聚集一堂，共商解救人质的事宜，但一点可行的头绪都找不着。

据最早接警的民警报告，四名绑匪是在电影放映过程中突然出现的。门口的保安见几个人来势不对，正准备上前阻拦，便被为首的一人拔枪射倒。随后绑匪们便冲进了剧场，把住四角，控制住了全部的观众。他们勒令观众交出通讯工具，然后留在座位上不许乱动。接着，他们便给淇化市公安局打了电话，要求公安局立即释放此前被抓的一名黑势力头目，否则他们就要引爆炸药，与整个剧场里的几百名观众同归于尽。

“能确定他们拥有炸药吗？”

刚刚赶到的渝海市公安局刑警队副队长欧丽雯问道。只有少数的人知道欧丽雯的真实身份是安全部派下来的特警，这一次省厅从渝海市抽人过来协助，就是看中了渝海的国安力量，应对这种暴力恐怖事件，国安的经验和能力是比公安更强的。

“从监控视频上看，他们中间有两个人身上绑着炸药，每个人身上炸药的重量不少于5公斤。”淇化公安局副局长韦国琛手指着一台电脑的屏幕，向欧丽雯介绍道。

嘉莱特影城的剧场四周都安装有监控探头，原本是为了监视观众不良行为的。绑匪冲进剧场，只是控制了观众，并没有控制住上层的放映室，也没有发现隐藏着的探头。所以，警察们可以通过探头完整地观察到影城里的全部情况，包括四名绑匪所在的位置、装备等等。

现在的问题是，光了解这些并不能解决问题，剧场里有几百名人质，而绑匪身上又绑着炸药，如果采取强攻的方式，只要给绑匪们留出一秒钟的时间，他们就会引爆炸药，造成的损失是谁都不敢承担的。

“派狙击手，先消灭两名身上携带炸药的绑匪，再消灭另外两人，如果时间能对好，应当有一定的可行性。”欧丽雯说道。

“太冒险了。”韦国琛道，“万一狙击手失手了，或者两名狙击手射击的时间不同步，只要有一个绑匪引爆炸药，整个剧场就全完了。”

“那就只有答应他们的条件了。”欧丽雯道，派狙击手的方案，她也没有完全的把握。思来想去，要想保证人质的安全，只有向绑匪妥协一条路。

韦国琛大摇其头：“这怎么可能！如果这样做，那就是我们的失职。”

“我们承认失职也总比把几百名人质置于死地要强吧？”欧丽雯反驳道。

“先拖一拖，看看有没有谈判的余地。不到最后的关头，还是先不要出此下策。”宁有成说道。

这时候，从监控中可以看到，剧场里突然出现了一丝骚乱，两名绑匪连忙占据了舞台，似乎在大声在威胁着什么。另外两名绑匪则向发生骚乱的地方走去。监控人员远程调整着探头的焦距，从放大的画面中可以看到，有一位观众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晕倒在地，他旁边的观众一时惊慌，这才引起了骚动。

“出来了，有个绑匪出来了。”监控人员提醒道。

果然，指挥部的电话响了起来，守在剧场门外的警察报告说，里面的绑匪要求送一批矿泉水进去，剧场里气温很高，无论是观众还是绑匪，都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机会！”欧丽雯眼睛发亮，“我们借送水之机，派几个得力的人进去，伺机控制住绑匪，尤其是携带炸药的绑匪。同时安排狙击手从放映室窗口狙杀未被控制住的绑匪，这样双管齐下，就能够一举解决问题了。”

韦国琛皱眉道：“你们怎么能够保证各个环节是同步的呢？万一有一个环节差了一拍，就前功尽弃了。”

“不试怎么会知道？”欧丽雯道，“现在这是唯一的机会，我们绝对不能放过。当然，我们要交代进去的同志，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能出手，一切以保证人质的安全为原则。”

宁有成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道：“……可以试试吧，欧队长，关键时候，可能还得你的人上。”

“当然，我会亲自带队的。”欧丽雯说道。

一番紧张的准备过后，欧丽雯、陈少波、黄瑞三人每人拎着两件矿泉水来到了剧场门前。他们三人都换了便装，看上去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枪自然是不敢带的，对方没那么傻，不可能不对他们搜身就放他们进门。

“站住！”

站在剧场门口的一名绑匪用手枪指着欧丽雯等人，喝道。

“我们是来给你们送水的。”陈少波答道。

“你们不行，换几个不是警察的人来。”绑匪说道。

“我们不是警察，我们就是影城的职工。”陈少波道。

绑匪呵呵一笑，道：“别逗了，我是三岁小孩吗？这周围都让你们警察给包围了，影城的职工早特喵被清走了，你们如果不是警察，我能把我手里的枪吃下去。少废话，去找几个老百姓来，一会要进剧场去给观众分水，我们干不了这个。”

欧丽雯知道自己骗不过绑匪，索性扔下水，问道：“你们怀疑我们是警察，那你自己说说看，什么样的人，你们才不会怀疑他是警察？一会我们找几个其他人来，你们又不相信，不是让我们白跑腿吗？”

“什么人不是警察？”那绑匪也有些头疼了，警察脸上也没写着字，有些便衣警察看起来比老百姓还像老百姓，根本就没法识别。他想了一下，突然一拍脑袋，说道：“有了，你们找的人年龄不能太大，嗯，不能超过18岁，这样就没问题了！”

“这让我们上哪找去！”黄瑞说道，“我们想去找个高中生来给你们送水，人家家长还不干呢，你们这不是故意为难吗？”

“这我可管不着。”绑匪得意地说道，他指了指黄瑞，道，“你把你脚下那件水递给我，我只管自己喝的水就成，你们不乐意送也行，待会如果渴晕了几个，你们可别怪我们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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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最合适的人选

“对手很狡猾，我们原定的方案无法奏效。”

欧丽雯等人退回指挥部，向宁有成和韦国琛汇报道。

宁有成叹道：“他们只允许18岁以下的人进去送水，这就把咱们的选择空间给限制住了。咱们的警察也好，武警也好，稍有点经验的，都得20来岁了。18岁也就是新兵蛋子，根本啥都不会啊。”

“这个方案只能取消了。”韦国琛道，“派几个新兵进去，还不如不派人，他们根本挑不起大梁。”

“是啊，只能别想办法了……小欧，你在想什么？”宁有成看着若有所思的欧丽雯，奇怪地问道。

“我在想一个人。”欧丽雯道。

“想一个人，什么人？”宁有成道。如果搁在平时，他没准会跟欧丽雯开个玩笑，问她想的是不是一个帅小伙子，可在这个情形之下，谁有心思开这种玩笑？

欧丽雯道：“我想到一个人，他的年龄也就是18岁上下，武功非常好，甚至比我的功夫还过硬。”

“有这样的人？”韦国琛惊讶地问道，他没有见识过欧丽雯的功夫，但以欧丽雯的身份，功夫绝对是差不到哪去的。

“武功还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他的城府比20多岁的人还要深，做事非常有分寸，非常隐忍……我在想，这个人会不会是派到剧场里去的最佳人选呢？”欧丽雯道。

“这个人是你们警队的？”

“不是，我甚至连他叫什么，在哪工作都不知道。”

“那你说个有什么用，这么节骨眼上，上哪大海捞针找人去？”宁有成有些不悦地说道。

欧丽雯微微一笑，道：“他就在咱们现场，在警戒线外面等着呢，他说他有朋友也被困在剧场里了，刚才就想跟我一起进来。”

“是这样？那先把他找进来吧，咱们一块看看。”宁有成当即下令道，这种时候，任何可以利用的力量都要利用起来，他才不管欧丽雯说的人是什么情况呢。

欧丽雯大步流星地出了警戒区，一眼就看到李愚正蹲在路边望眼欲穿地看着影城的方向。李愚也在第一时间就看了欧丽雯，他心中一喜，腾地就站了起来，冲到欧丽雯的身边。

“怎么样，欧警官。”

“还在僵持。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吧。”

“你叫什么名字？”

“李愚。”

“身份证？”

李愚出示了身份证，欧丽雯拿出一个设备在他的身份证上碰了一下，读取了身份证上的信息，然后接着问道：“如果派你到剧场里去救人，可能是九死一生，你愿意去吗？”

“愿意！”李愚毫不犹豫地答应道。

“那好吧，你跟我来。”欧丽雯道。

“嗯……等等。”李愚说着，飞奔向停在一旁的丰田车，拉开后备箱，在里面捣估了一会，然后锁上车，跑回到欧丽雯身边，说道：“可以了，咱们走吧。”

“你刚才拿什么去了？”欧丽雯一边带着李愚向里走，一边问道。

“一点防身的东西，等会我会跟你说。”李愚含糊其辞地回答道。

来到指挥部门前，欧丽雯让李愚先在外面等着，自己进了指挥部。刚才那一小会的工夫，指挥部已经根据李愚的身份证信息，联系到了渝海市公安局。又因为李愚的身份证是安全局方面委托办理的，所以电话又直接转到了韩飞的手上。听说指挥部准备安排李愚进剧场去摸清情况，韩飞便把自己所知道的有关李愚的情况一五一十都做了一个详细的报告。

“还真是一个神人，连韩局长都对他赞不绝口。”韦国琛看完打印出来的资料，感慨地评论道。他与韩飞也是旧相识，知道韩飞的眼界是很高的，能够让韩飞夸奖的人，想必是真有几分能耐的。

“韩局长的判断和小欧的完全相符，他认为，李愚是个头脑非常冷静的人，武功也非常不错，应当能够应付一些突发的事件。他年龄刚过18岁，而且也的确没有当过警察，应当能够符合绑匪的要求。这样一个人，如果用好了，说不定能够解决我们的危机。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应当安排李愚如何行事？”宁有成说道。

“请他进来一起商量吧。”欧丽雯提议道。

李愚被请进了指挥部，站在十几名警官面前，他毫无局促之感，大大方方，泰然自若。他知道，现在不是装低调的时候，他想亲自进剧场去救人，就必须通过眼下这一关。只有他的表现让大家满意，大家才有可能让他过关。

欧丽雯给双方做了相互介绍，然后把李愚带到监控屏幕前，对着视频把剧场里的情况向李愚做了一个详细的介绍。李愚一边听一边问，一个方案渐渐在他头脑里成形了。

“你们是说，剧场里只有四个绑匪，没有混在观众中间的其他暗桩？”李愚问道。

“绝对没有。”韦国琛道。

“这两个人身上绑着炸药，另两个没有炸药？”

“是的。”

“如果是这种情况，我想这样做……”李愚把自己的计划向众人说了一遍，众人顿时都目瞪口呆了。这个方案的成败，基本建立在李愚对自己身手的自信上，而如果他的自信是有根据的，那么这个计划简直堪称完美。

“你能保证做这一切的时候，不被对方察觉吗？”韦国琛问道。

“我们可以试试。”李愚说道，他叫过欧丽雯，让她给自己当陪练，把刚才说的步骤做了个演示。欧丽雯集中注意力，盯着李愚的一举一动，可没曾想，一个照面过去，身上还是中了招，衣服上被李愚嵌在指甲上的小刀片划了一个很长的口子。

“你是怎么做到的！”欧丽雯又惊又喜，这正是她想要找的人，如果李愚在剧场里的表现能够与在指挥部里一样好，那么整个计划成功的概率能达到八成以上。

见识过李愚的身手，韦国琛有了信心，他摊开一张剧场的平面示意图，指点着上面的标记，安排道：

“我们把这四名绑匪编上号。剧场门口一名带枪的绑匪，我们编为A号；门内有一名带炸药的绑匪，为B号。舞台边有两名绑匪，一名带枪，为C号，另一名带炸药，为D号。

李愚的任务，是通过与A号、B号的接触，暗中破坏他们的枪械和炸药引爆器。如果不能得手，就中止行动，撤出剧场。如果得手，则可以继续向前，引诱D号靠近，借机破坏他身上的引爆器，或者直接将其击毙。

这样一来，炸药的威胁可以解除了，绝大多数人质的安全就能够得到保证。”

“对D号绑匪的行动，要有双保险。安排狙击手埋伏在放映室，目标就确定为D号绑匪。一旦李愚失手，狙击手要马上击毙绑匪，不能给他按动引爆器的机会。”宁有成严肃地说道。

“是不是让两名狙击手同时对付D号呢？这样把握性更大一些。”另一名干部建议道。

欧丽雯道：“不行，楼上只能安排两名狙击手，另一名狙击手要负责消灭C号绑匪。他手里虽然没有炸药，但有两支手枪，同样能够对人质，尤其是对李愚同志造成伤害。”

“这……”那名干部看了看宁有成和韦国琛，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拖音。

宁有成懂得对方的暗示，他是认为炸药的危险更大，两支手枪的杀伤力是非常有限的，而且狙击手在狙杀D号绑匪之后，也可以迅速转向，狙杀C号，或者至少对C号形成火力压制。这样一来，也就是首当其冲的李愚会有一些风险，人质方面，或许会有个别中弹的，但总比把所有的人置于炸药威胁之下要好得多。

可是，这样的话，怎么能够当着李愚的面说出来呢？如果李愚的身份是警察，这个安排无疑是合理的，在这种关头，警察有牺牲自己、保全百姓的义务。但李愚只是一个来帮忙的老百姓而已，让他面临危险，合适吗？退一步说，就算李愚真的舍身忘我，同意这个方案，面对着C绑匪的威胁，他能够全力以赴地解决D绑匪吗？

“关于C绑匪，我另有一个安排，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办到。”李愚说道。

“你说说看。”韦国琛道。

李愚用手指着图，说道：“你们看，C绑匪一直坐在舞台边的这把椅子上，这个位置附近应当有通风管道吧？如果我们能够把一些迷药投到通风管道里，让他在不知不觉之中被迷倒，就能够给我们争取到几分钟的时间。这些时间足够我们对付D绑匪了。”

“迷药？”欧丽雯直咂舌，“什么样的迷药能够有这样的效果？”

“是这个。”李愚从兜里掏出一个古色古香的瓷瓶子，说道，“这叫三步倒，吸进去之后，全身无力，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剧场里光线昏暗，他的同伙看不清他的表情，肯定不会想到他已经被迷倒了。”

“真有这么神？”欧丽雯瞪大了眼睛，“这就是你刚才说的，带着防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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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独闯虎穴

“这是用古法配制的迷药，效果十分明显，只要被人吸进去，几乎能够立即生效。”

李愚举着瓶子，像卖大力丸的游医一样做起了广告。

在学会开车之后，李愚干了一件早就想干的事情，那就是独自一人开车进了沧目山，来到药师谷外。趁着左右无人之际，他攀上一处绝壁，找到了几个月前他从药师洞脱身出来时藏下的一批药品和药材。

那些东西原是药师范无痕多年积攒下来的家底，打算留给自己的继承人的。李愚本来并不想将这些东西据为己有，但被范无痕的千年醉困在药师洞里400年时间，算是遭了无妄之灾。他一气之下，在出洞的时候就把这些东西一股脑都带出来了，后来又因为觉得带这些东西走路不方便，这才藏在了一处隐秘的山洞之中。

李愚在渝海安顿下来之后，一直惦记着这批东西，但无奈药师谷藏在沧目山深处，没有车根本无法到达，而如果找别人开车过去，又难以掩人耳目，取药的事就一直拖下来了。等到他学会了开车，能够独立上路的时候，他便专程进山，把这些东西取出来，带回了自己在渝海的新家。

这批宝贝中间，有一些是稀罕的药材，能够用于配药，有些则是已经制成的药品，其中又包括了治病的药品、下毒的药品以及相应的解药等等。李愚花了不少工夫，对照着药师本经，才算是把这些药品分好了类。这次来淇化，他带了几种毒药和解药，放在车里，以防不测，没想到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你这种迷药有解药吗？”欧丽雯问道。

“当然有。”李愚道。

“那好，你拿我试试。”欧丽雯道。

“你？”李愚瞪圆了眼，这位姐姐可够生猛的，居然敢以身试药。

欧丽雯不耐烦地斥道：“没时间矫情了，来吧，不亲身试一试，我怎么敢相信你的话。”

“那好吧。”李愚应道。他打开瓶盖，用指甲挑了一丁点药粉，让欧丽雯走开几步，站在一个旁边无人的位置，然后用指甲一弹，药粉便向欧丽雯飞去。

欧丽雯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只觉得身体微微一颤，再想动一个手指头也办不到了。她想张嘴喊叫，但嘴巴根本就不听使唤，只能睁着两只眼，茫然地望着众人，心里不知骂了李愚多少代的祖先。

“小李，还不赶紧给小欧解开！”韦国琛喊道，心里却是惊喜交加。这种药粉可真是反恐镇暴、杀人越货的好东西啊，如果能够掌握在公安手里，能够发挥出何等重要的作用。当然，如果这东西落入犯罪分子的手里……咦，这个李愚随身带着这么霸道的药粉，这是意欲何为啊？

想到这里，韦国琛向宁有成投去了一束富有深意的目光，发现对方的眼睛里也掠过了一丝疑惑，显然是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不过，现在并不是把李愚按倒讯问的合适时候，大家还指着他去破解困局呢。

这会工夫，李愚已经用解药把欧丽雯中的毒解开了，欧丽雯满脸喜色，嘴里却在骂着：“好你个李愚，今天的仇我不会忘记的！”

“小欧，效果怎么样？”宁有成问道。

欧丽雯道：“太有效了，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啥也动静不了了。我觉得李愚的这个方案完全可以，用这个办法，我们能够不动声色地把C绑匪解决掉，而且还不会引起其他绑匪的注意。”

“那好，各单位开始准备，执行李愚的方案。”宁有成下定了行动的决心。

关系到几百名人质的安危，大家当然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李愚一个人的身上。各部门都高速地运转起来了，监控小组严密地监视着剧场里的动静，狙击手悄悄地占据了有利位置，防暴队在剧场的几个门口做好了强行进入的准备，消防、救护等单位也严阵以待，准备应付各种极端的情况。

李愚刚才已经把随身携带的百宝囊留在丰田车上了，只在手边藏了几支银针和一片极小的刀片。迷药“三步倒”已经转交给了欧丽雯，她会安排人在恰当的时刻能够通风管道投放到指定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李愚每只手拎着两件矿泉水，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剧场的正门口，怎么看都像是被人逼着去送命的炮灰一般。

编号为A的那名绑匪，此时还懒洋洋地站在门口，向十几步开外的值勤警察扮着鬼脸。他相信警察不敢拿他怎么样，因为剧场里还有他的三个伙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情，他的伙伴绝对是会对人质下手的。看到李愚向他走来，他伸手做了个阻拦的手势，嘴里喝道：“干什么的，别过来。”

“你们不是要人送水吗？警察让我过来的。”李愚站在那里，满脸委屈地问道。

“你是警察吗？”A绑匪问道。

“我就是个开车的。”李愚答道，“没招谁没惹谁，他们就把我抓来了……”

说到这，他用嘴向边上的警察呶了呶，示意就是这些人叫他过来的。

跟在李愚身后的欧丽雯大声说道：“你们说要找18岁以下的老百姓，我给你们找来了，就这小伙子。我们费了半天的劲才找到一个敢来的，你们如果还要说他是警察，我们就没办法了。”

A绑匪闻听此言，上下打量了李愚一番，看到他的年龄的确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表情里也充满了慌张，他的站姿很随意，不像受过严格训练的警察那样端正。A绑匪隐隐有几分相信了，向李愚勾勾手道：“你过来吧。”

李愚讷讷地向A绑匪走去，脚底下似乎还有些发抖的样子，站在后面的欧丽雯看着忍不住在心里点了个赞。这家伙，当初在山水嘉园面对他们一群特警都从容镇定，这会见个绑匪居然能装得这样恐惧，不去当影帝实在是屈才了。

“把水放下，手伸出来我看看。”

李愚走到A绑匪面前时，A绑匪向他命令道。

李愚乖乖地放下水，平伸出两只手，让A绑匪检查。A绑匪把手枪交到左手，伸出右手摸了摸李愚的手，发现他的食指上并没有常年用枪而留下的老茧，掌心也没有握枪的磨出的老皮，也就是说，即使李愚真是从警队里找来的便衣，也绝对不是什么从警多年的老警察，这种菜鸟，进了剧场也翻不起什么天来。

接着，他又在李愚身上摸了一遍，没有发现暗藏着刀子或者手枪。几件矿泉水倒是用不着检查，因为包装和水瓶都是透明的，一眼就能看出没什么问题。

“进去吧。”A绑匪挥挥手道，“把你带来的水分给那些渴晕的观众，让他们不许乱动。完事以后，再给老子搬几件水来。你们不是想拖吗，老子时间有的，能拖得起。”

后面一句话，他是冲着站在远处的欧丽雯等人说的，脸上还露着一个得意的笑容。看到警察们投鼠忌器，拿他们这些人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就忍不住高兴。

欧丽雯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这边，给人的感觉是她在关心那位送水志愿者的安全。而事实上，她是在关注着李愚的动作。她发现，就在那位A绑匪得意忘形的时候，李愚的一只手轻轻一挥，一道寒光飞进了A绑匪手枪的枪管里。这是李愚向欧丽雯他们说过的计划，那就是趁敌不备，把一根沾了胶水的银针投入对方的手枪枪管，堵住枪膛。到时候，如果对方发现出了变故，想开枪，一定会出现非常精彩的画面。

解了A绑匪的威胁，李愚继续保持着木木讷讷的神情，拎着水进了剧场。身上绑着炸药的B绑匪就守在门里，见他进来，难免又上前检查一番，以防他夹带什么东西进来。李愚老老实实地让他在自己的身上摸来摸去，趁着对方不备，李愚用手在B绑匪的绑着炸药的腰上轻轻一抹，指甲上的锋利刀片直接切断了电****的导线，现在对方就算拿火烧，也无法把腰里捆的炸药引爆了。B绑匪的手里也有一把手枪，李愚如法炮制，同样在他的手枪枪膛里预埋了一根银针。

一切都如计划的一般顺利，而且丝毫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李愚拎着水，顺着中间通道，慢慢吞吞地向前走，不时给两边示意的观众扔去一瓶。他注意到，观众们都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只是神情全都充满了惶恐。有些人哭得两眼通红，也有人在互相安慰。已经有好几个人出现了休克症状，接到李愚送来的水，旁边的人赶紧给休克者喂水，想帮助他们尽快苏醒过来。

走着走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压抑住的低声惊呼，李愚侧头一看，见许迎迎和颜春艳二人就坐在靠近过道的两个位置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愚，又是吃惊，又是欢喜。李愚向她们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们不要乱动，然后继续向前，走过了第一排观众的位置，直奔舞台前的D绑匪而去。

“大哥，你要水吗？”李愚向那绑匪露出一个白痴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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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危机解除

“各单位准备！”

藏在楼上放映室里的副总指挥韦国琛抬起一只手，对着嘴边的麦克风低声地下达了命令。

根据他们与李愚的约定，如果李愚成功地解决了门口的绑匪A和绑匪B，那么他就会走过观众席，去向舞台一方的绑匪D打招呼，并伺机消灭这个威胁最大的绑匪。如果他此前没有得手，则会退出剧场，借口观众还需要更多的水，重新再来一次。当然，绑匪们是否会允许他再次进入，这是警察们无法控制的，只能是随时调整方案了。

现在看来，李愚前面的行动都成功了，现在轮到解决绑匪C和绑匪D了。负责投放迷药的警察将三步倒粉末送入了通风口，轻轻启动了通风的气泵。两名狙击手从放映窗口将狙击枪的枪管探出去，瞄准了绑匪D的脑袋。

剧场里，李愚脚步平稳，面带微笑，拎着空了一半的矿泉水箱子向绑匪D走去。他的神态是如此平和，绑匪C和绑匪D虽然觉得他的举动有些唐突，但却没有太多的疑心。

“别走过来！”绑匪D向李愚的方向走了两步，挥着手道，“回去，我们这里有水！”

“真的不要？”李愚拿出一瓶水，晃了晃，道：“我刚搬进来的。”

“少特喵废话，退回去！”绑匪D挥着手里的手枪，大声命令道。他们四个绑匪事先是做过分工的，C和D二人呆在离观众比较远的地方，A和B二人则负责与观众以及外面的警察打交道。这样如果观众或者警察突然发难，A和B落入对方的控制，C和D二人则可以开枪或者引爆炸药，达到伤害人质的目的。有这样一层威胁存在，也就不用担心A和B的安全了。

因为这样一个设计，所以C和D二人是不能允许他人靠近的，看到李愚想走上前来，绑匪C在凳子上坐直了身体，盯着李愚。绑匪D则大声地斥喝着，不让李愚靠近。李愚的表情显得傻乎乎的，绑匪D并不觉得他是什么威胁，只是以为他不识相而已。

李愚拿着一瓶水，嘴里说着废话，眼角却在紧张地关注着绑匪C。他发现绑匪C抬了一下手，似乎是想说什么，但那手刚抬到一半，就落了下去，身体也突然僵住了，眼睛里冒出了惊恐，他的嘴唇微微动着，显然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李愚知道，这是通过通风管排出的迷药发挥了作用，绑匪C至少在几分钟之内是不可能动弹了。

说时迟那时快，李愚用手猛地一捏手里的水瓶，一股水箭向坐在第一排的观众飞去。那几名观众措不及防，被水箭喷在脸上，呀地一声叫了出来。绑匪D一错愕，眼睛向那几位观众看去，李愚抓住机会，手猛地一扬，五支银针一齐飞向绑匪D的面门。

“啊！”绑匪D惨叫一声，手脚一时都麻痹住了。李愚毫不耽搁，一个箭步冲上前，手掌一抹，早把他腰间炸药的****引线划断了。随后，李愚使出一招白手夺刃，绑匪D手里的手枪便落到了李愚的手上。

这时候，门口的两名绑匪已经反应过来了。绑匪A举着枪向李愚奔来，嘴里大声地喊道：“放下枪！要不老子开枪了！”

李愚转过枪头，指向绑匪A。绑匪A也顾不上什么了，瞄准李愚便扣动了扳机。只听得嘭地一声，他手里的枪炸了膛，崩得他满脸是血，惨叫着蹦了起来。周围的观众早在李愚向绑匪D出手的那一刻就吓得抱着头钻到座位底下去了，这一下炸膛居然没有伤着任何观众，也算是个奇迹了。

绑匪B跟在后面，也冲了过来，他一手举枪，一手高高地举起一个引爆器，喊道：“你别动，你敢动一下，老子就把这个剧场炸飞！”

李愚呵呵地笑了起来，说道：“你炸呀，有种你就炸，你摸摸你腰里的炸药，看看引线还在不在。”

绑匪B一愣，回手摸了一把，只摸到两根被割断的线头。李愚的排爆技术是荣云健传授的，刚才那会在指挥部又由欧丽雯指导了一番，手法可谓狠准稳。两根线被齐根切断，另一端一点线头都没露出来，绑匪B要想重新接线，只能把炸药大卸八块，李愚又岂会给他留出这些时间。

绑匪B狗急跳墙，他把手里的引爆器一扔，随手从身边揪起一名观众，用手枪顶在他的脑袋上，对李愚吼道：“你别过来，你敢过来，我拉他垫背！”

“别别别，我还有老婆孩子，我什么坏事也没做过啊！”那观众哭嚎着，整个身子都瘫软了，全靠绑匪B用手提着，才没有倒在地上。

李愚心念一动，把手里刚刚缴来的枪举起来，对着天空，然后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放开他，有本事冲我来！”

绑匪B拉观众做人质，就是因为惧怕李愚手里的枪。见他把枪口对准了天空，绑匪扔下那观众，举枪对着李愚，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他可没有想活捉李愚的打算，只是想再靠近几步，有十足把握射中李愚的时候，再向李愚开枪。

李愚盯着绑匪B的脚步，看到他已经走过了观众席，突然吼了一声“看枪”，然后把手中枪对准了绑匪B。绑匪B当然会料到他有这样一手，拇指早就扣在枪机上，随时准备击发。见李愚一动，他条件反射地便扣动了扳机，结果，毫无悬念的事情发生了，他的枪也在手里炸开了。

“都不要动，呆在原地！”

这时候，剧场的几个门都被撞开了，全副武装的警察从四面冲了进来。他们早就分好了工，一进门便各自奔向自己的目标，把四名绑匪分别按在了地上。直到这时候，绑匪C还处于全身麻醉的状态，面对着“举起手来”的警告，无动于衷，差点被高度紧张的武警射成筛子。

“嗷！得救了！”

“得救了！”

“万岁！”

四名绑匪被警察全部押走之后，沉默多时的观众们一下子就爆发了，不分绅士淑女，一个个都用最大最狂野的声音欢呼着，恋人们紧紧相拥，还有人蹦上了椅子的扶手，跳起了舞蹈。当然，也有一些人精神一下子松懈下来，瘫在座位上，动也动不了一下了。

“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李愚走到许迎迎和颜春艳的身边，淡淡地笑着，对她们俩安慰道。

“李愚！”颜春艳喊了一声，扑上来，紧紧地搂住了李愚，把头伏在他的肩上，喜极而泣。

“李愚，真了不起！”许迎迎也走上前，用力地捶着李愚的后背，眼睛里也满是泪花。

“……英雄，谢谢你在最后关头救了我！”

一个中年男子战战兢兢地走上来，向李愚鞠躬道。李愚认出来，他就是绑匪B最后劫持的那个人质，如果李愚不摆出一个以命换命的姿态，绑匪B的手枪炸膛，也足以让这位中年男子送命了。

“没事，大哥，这是我应该做的。”李愚推开搂着自己的颜春艳，走到那中年男子面前，笑着说道，“其实我知道那家伙的枪打不出来，我是故意那样对他说的。”

“这我不管，你就是我刘开智的救命恩人，我会记你一辈子的！”那男子拉着李愚的手，感动地说道。

“英雄！”

“英雄！”

经历了劫后余生的激动之后，观众们都渐渐缓过神来了，他们纷纷想起了孤胆救人的李愚，从四面围了上来，高声地喊着。李愚低头向许迎迎和颜春艳交待了一句，然后便挥着手，突破人群向外面挤去，一边挤一边说道：

“各位各位，这都是我们警察应该做的，不用谢我！大家请让让，我还有任务，还有紧急任务……”

这时候，欧丽雯带着人也挤过来了，见李愚被众人围住，连忙连推带拽地把他救了出去，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哎呀，都没问一下这位英雄警察叫什么名字！”

“是啊，以后说起谁救咱们，都说不清楚。”

“回去怎么跟别人说啊！”

“这警察长得怪俊的，人家还想以后联系他呢……”

观众们摇头叹息着，都为没有问出李愚的名字而遗憾。见李愚已经离开，他们才想到还有重要的事情没办，于是不约而同地冲向舞台，在此前被绑匪们收缴去的手机中寻找自己的那个。出了这么大的事，估计家里人也早就得着信了，现在自己获救，还不赶紧给家里报个平安？

先前那位自称叫刘开智的中年男子挤到了许迎迎和颜春艳的身边，只有他注意到了这两位女士是救人者的熟人。他凑上前，向许迎迎递过一张名片，说道：“这位小姐，我叫刘开智，是风云度文化传播公司的老总。能不能向你们二位打听一下，我的恩人到底叫什么名字，以后我也好登门去感谢他呀。”

许迎迎得了李愚的提醒，当然不会暴露李愚的身份。她笑吟吟地接过刘开智的名片，说道：“这张名片，我转交给他吧，如果他想告诉你名字，就让他自己联系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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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原来是麻醉剂

“干得太漂亮了，我要给你请功！”

临时指挥部里，洋溢着一片喜悦的气氛。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不少人在忙着打电话，向各个相关部门报告危机解除的喜讯。宁有成拍着李愚的肩膀，赞不绝口。

“这也是我应该做的。”李愚微微地笑着，能够从歹徒手里解救出几百条人命，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怎么样，你没有受伤吧？”宁有成上下看着李愚，关切地问道。

李愚摇摇头：“还好，我在暗处，他们在明处，我没吃什么亏。”

“嗯，那就好。”宁有成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向站在一旁的欧丽雯说道：“小欧，你不是说还有事情要向李愚同志了解一下吗？趁现在就先问吧。”

“好的。”欧丽雯走了过来，坐在李愚的对面。李愚注意到，宁有成和韦国琛二人都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还有两名特警似乎是无意地走到了李愚的身后，与欧丽雯一道，对李愚形成了一个包围之势。

“你们这是……”李愚脸色有些不预，对方这个举动里显示出来的戒意太明显了，而他分明是刚才这个行动的最大功臣好不好？

欧丽雯微微一笑，说道：“李愚同志，请不要误会，我们是有一个问题需要向你证实一下，并没有恶意。”

“你问吧。”李愚说道。

欧丽雯从兜里掏出此前李愚给她的三步倒瓶子，说道：“这种迷药是你刚才提供给我们的，实践表明，它在这次的行动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不过，我们有一点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一瓶迷药呢？”

此言一出，指挥部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向这边看来。欧丽雯和站在李愚身后的陈少波、黄瑞都绷紧了身上的肌肉，防备李愚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你说这迷药？”李愚装出诧异的样子，“我是来救人的，带着迷药有什么奇怪吗？”

“难道你事先就知道会发生人质劫持事件吗？”欧丽雯反问道。

“当然不是，这迷药是放在我车上的，你不是亲眼看到我从车上拿药吗？”

“那么，你车上为什么会备着一瓶迷药呢？”

“因为我是集萃药业的首席科学家啊，这是我们集萃药业的新药。”李愚呵呵笑着，把过去在集萃药业参加讨论的时候孙姝、施云生他们调侃他的话说了出来。

“集萃药业？”欧丽雯愣了，这是怎么回事？

韦国琛倒是知道一些情况，他向众人解释道：“集萃药业是咱们云江省一家著名的制药企业，和渝海市的中医老字号集萃堂有关。可是，小李，你怎么会是集萃药业的首席科学家呢？”

李愚笑了，说道：“因为我知道一些中药的古方，所以集萃药业的罗总便聘请我去集萃药业协助开发新药。这种三步倒迷药，在古方里是当成迷药用的，但在现在，我们是……准备用它来作为麻醉剂。”

与罗照雪、施云生等人在一起混得久了，李愚对现代医药多少也有了一些了解，知道现代的医院里给病人做手术需要用到麻醉剂。他把三步倒拿出来交给欧丽雯的时候，就想到了可能会有一些解释不清的地方，刚才他忙里偷闲琢磨了一下，觉得把这件事推到集萃药业头上，是比较合适的，迷药既可以作为犯罪工具，也能够用作医院里的麻醉剂，这样一解释，警方也无话可说了吧？

“这是医院里用的麻醉剂？”欧丽雯半信半疑。原本大家都觉得李愚随身带着强效迷药，绝对是一个疑点。但经李愚这样一解释，好像就说得通了。不过，这件事光凭李愚的一面之辞显然是不行的，还需要有人证实他的话才成。

“谁能证明这一点吗？”欧丽雯向李愚问道。

“集萃药业的罗总，罗照雪小姐。”李愚说道。其实李愚从来没有在罗照雪面前提起过三步倒的事情，找她做证没准会穿帮。但李愚相信自己能够把话圆过来，毕竟罗照雪一直鼓励李愚多找出一些古方来实现商品化的，到时候他就说这是自己新找出来的，还没来得向公司汇报就是了。

欧丽雯想了想，问道：“你有罗总的电话吗？如果方便的话，我们想请她过来协助一下调查。”

李愚用手一指墙上的挂钟，说道：“欧警官，你没搞错吧，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就为了你的一点好奇心，你凌晨两点钟叫人家来协助调查？”

“已经两点了！这……”欧丽雯这才发现时间的确不早了，刚才大家都在紧张地应对人质劫持事件，早就忘了时间。这个时候请罗照雪过来，的确有些显得太如临大敌了。

韦国琛上前来打圆场了，他对李愚说道：“这样吧，李愚同志，你今天晚上也辛苦了，要不你先到我们招待所休息一下，明天白天我们再请罗总过来，把事情说清楚一下。不好意思，因为你携带的这种迷药，属于公安禁止的违禁药品，我们必须走一个规定的程序。”

“好吧。”李愚点头答应了。

韦国琛叫来两名手下的警察，吩咐道：“你们陪李愚同志到公安招待所去，给他开一个最好的房间。他是我们的功臣，必须按最高规矩接待，明白吗？”

“明白！”两名警察齐声答应着，然后便一左一右地把李愚“护送”到了公安招待所，至于李愚停在外面的丰田车，也有人帮着开到了招待所的停车场。

第二天上午，得到消息的罗照雪带着助理孙姝来到招待所，韦国琛和欧丽雯在那里接待了她们。

“罗总，我向你了解一个人，李愚，你认识吗？”韦国琛问道。

“认识啊，他是我们集萃药业的股东。”罗照雪回答道。

“股东？他自称是你们的首席科学家，还说是您招聘他去帮助开发新药的，有这么回事吗？”

罗照雪笑了：“这是大家开玩笑的话，不过也没什么大错。李愚的确为我们提供了很多传统的中药药方，我们目前正在开发的几个新产品，都是基于他提供的药方加以改进的。”

“那么，在你们开发的新产品中，有没有一种叫作三步倒的？”

“三步倒？”罗照雪皱了皱眉头，想了一下，说道：“这好像应当是一种迷药吧？”

“怎么，罗总不了解这种药吗？”欧丽雯敏锐地问道。

罗照雪只是隐约记得在哪里听说过三步倒这个名字，或许是某一次罗维成向她聊起药师门历史的时候提到过一句，她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听到欧丽雯这样问，她摇摇头道：“我只是知道这个名字，但并没有接触过……对了，既然你们问到李愚，我想他或许是知道这种药的。”

欧丽雯与韦国琛交换了一个眼色，很显然，罗照雪说的情况，与李愚的口径有所不同。欧丽雯试探着问道：“罗总，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在李愚手里发现了这种名叫三步倒的药品，他说和你们集萃药业有关，你没听他说起过吗？”

“和我们集萃药业有关？”罗照雪有些糊涂了。

坐在罗照雪身边的孙姝接过话头，说道：“罗姐，你怎么忘了，李愚上次不是说要开发一种麻醉药吗？欧警官说的什么三步倒，不会就是李愚说的那种麻醉药吧？”

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罗照雪一下子明白了孙姝的意思。警方把自己叫过来，专门询问三步倒的事情，明显是李愚惹上麻烦了。这个时候，自己如果能够替李愚做一些解释，就能帮李愚摆脱麻烦。至于李愚为什么会带着这种名叫三步倒的迷药，是下一步再私下问他的事情，不管怎么说，李愚是公司的股东，而且也是掌握着公司核心技术的人，这样一个人，罗照雪是必须要保下来的。

“小孙，你是说这个三步倒就是李愚说过的那种麻醉药？”罗照雪装出疑惑的样子，对孙姝问道，问话中却坐实了李愚说过要开发麻醉药的事情，这是一种以退为进的说话艺术。

孙姝摇着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只有问李愚自己才知道。我也是刚才听你说三步倒是迷药，才想起李愚说的那件事的。”

“嗯嗯，有可能。”罗照雪认认真真地与孙姝唱着双簧，她抬头看着欧丽雯，说道：“我们公司的确是有意要开发一种麻醉剂，至于你们说的三步倒，是不是李愚为公司开发的麻醉剂，我就不清楚了，这件事还得找李愚本人问问才行。”

欧丽雯明知这两个人是在演戏，却又找不出什么明显的破绽。最为关键的是，李愚交代说三步倒是他开发的麻醉剂，罗照雪居然也这样说，两边的口径又重新对上了，这就让欧丽雯无话可说了。

当然，不管李愚是出于什么目的，随身携带着强效的麻醉类药品，都是属于违法行为，是可以进行治安处罚的。可这种麻醉类药品是李愚贡献出来给警方帮忙的，而且李愚自己也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如果警方再以这个理由处罚李愚，那可就是不识好人了，这样处理，宁有成也不会允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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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以后不能这样干了

李愚被请过来了，有他在场，与罗照雪一唱一和，三步倒的事情就真的被说圆了。按照他们的说法，这种三步倒是准备开发成为新一代手术麻醉剂的，李愚向罗照雪请示过，并按照古方进行了试制。欧丽雯手上这瓶药，就是李愚试制的结果。至于李愚为什么把药带在车上，自然是为了到淇化来找医院做临床实验。可是没等李愚联系上罗照雪，就发生了人质事件，所以李愚才把这瓶药带到了现场，给警方助了一臂之力。

整个解释非常合理，虽然李愚的行为有些不合法律要求，但也是无心之过，而且并未造成什么社会危害，警方没必要对此事兴师问罪。

“原来是这样，看来真的是误会了。”韦国琛和蔼地笑着，对李愚和罗照雪说道，“李愚同志，罗总，抱歉了。”

“哪里哪里，这也是我们的疏忽，像这样的药品，的确不应当随意带出实验室的。李愚所犯的错误，我们回去之后会严肃地进行处理。”罗照雪说道。

欧丽雯借着台阶，说道：“是啊，这么强效的麻醉药，在你们手里，我们当然是可以放心的。但万一被犯罪分子得到，社会危害可就太大了。李愚同志，以后可不能这样掉以轻心了。”

“明白明白，给欧警官添麻烦了。”李愚点头不迭。

欧丽雯把三步倒的药瓶递给李愚，说道：“这瓶药，昨天晚上用了一些，还剩下半瓶多，现在还给你们。不过，希望你们能够尽快把这瓶药送回实验室，或者存放在其他可靠的地方，不要再随随便便地放在车上了，明白吗？”

“好的，一定办到。”李愚答应得非常爽快。不过，他可没打算对欧丽雯的要求言听计从。作为一个行走江湖的人，手边没有点暗器、迷药之类，遇到像昨晚那样的突发事件，可就抓瞎了。他需要从这件事里汲取的教训，就是要给三步倒换一个普通一点的瓶子，比如装雪花膏的瓶子之类，只要自己不作死拿出来交给警察，谁能知道其中的奥妙？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罗照雪问道，她说的“我们”，自然也是包括了李愚在内的。

“完全可以。”韦国琛道，说罢，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其实昨天晚上李愚同志如果想离开，也是可以的。我们只是觉得他太辛苦了，所以安排他到这里休息一晚，没有别的意思，请不要误会。”

李愚笑道：“明白明白，谢谢韦局长的好意。”

大家客客气气地从谈话的房间出来，欧丽雯把他们一行三人一直送到了停车场，来到李愚的丰田车旁边。罗照雪拉开车门，正准备上车之际，欧丽雯凑上前去，说道：“罗总，有一件事，想请你们帮忙，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欧警官请讲吧。”罗照雪道。

欧丽雯道：“你们开发的这种三步倒麻醉剂，在昨天的行动中得到了证明，非常有效。我们部里的领导对此非常重视，指示我们要和生产厂家取得联系，请你们专门为我们生产一批警用的麻醉剂，以应对类似昨晚那样的恐怖袭击活动。等你们回到渝海之后，我会给你们送一份正式的委托公函，还请罗总和李愚同志不要拒绝。”

罗照雪喜出望外，赶紧应道：“当然可以，为警方提供装备，也是我们企业应尽的义务嘛。……李愚，你看呢？”

李愚笑道：“罗总都这样说了，那当然没什么问题。欧警官亲自来下达任务，我们还有什么说的。如果我们不是急着要去做实验，现在这半瓶药就可以留给你。这样吧，等回到渝海之后，我会配合罗总尽快完成药品的开发，尽早向你们供货。”

见李愚答应得如此痛快，欧丽雯有些尴尬。她低声说道：“李愚，我们对你的调查，完全是例行公事，还请你不要介意。毕竟……唉，事情已经过去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等这边后续的事情处理完，回到渝海之后，我再请你喝酒，你看如何？”

“敢不从命，那我就等着了。”李愚答应着，开上车，载着罗照雪和孙姝二人，离开了公安招待所的大院。

在与警察们打交道的时候，罗照雪一直陪着笑脸。直到李愚的车出了公安招待所，她才收起笑容，板起脸对李愚问道：“李愚，你到底搞了什么鬼，你那个三步倒是怎么回事？”

李愚把头天晚上的事情向罗照雪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罗照雪和孙姝二人听得花容失色，手心里都攥满了汗水。昨天晚上，她们在下榻的宾馆里倒也听到了街上的警笛声，知道淇化肯定出了点什么事，但没想到是这么严重的劫持案，更没想到李愚居然独闯虎穴，从绑匪手里救出了人质，消除了危机。

听完李愚的叙述，孙姝怒道：“这帮警察也太过分了，李愚拿出三步倒来，是帮他们的忙，他们不感谢李愚，还恩将仇报，以后谁还会愿意给他们帮忙。”

“话也不能这样说。”李愚道，“三步倒的确是一种很霸道的迷药，他们有些疑惑也是正常。”

罗照雪盯着李愚，问道：“我还想问呢，你车上放一瓶迷药干什么，是想做什么坏事吗？”

“罗姐，天地良心，我只是带着防身的好不好？”李愚哭丧着脸辩解道。

罗照雪对李愚也算是比较了解了，知道他平时并没有什么劣迹，而且药膳坊的收入情况不错，李愚根本不存在需要去打家劫舍的必要性。他说在车上备着三步倒是为了防身，这个说法还是比较可信的。不过，这么好的迷药他居然瞒着自己，这可是罗照雪无法接受的。

“李愚，你说你配制三步倒是为了做手术用的麻醉剂，这件事你怎么没对公司说过啊？”罗照雪拖着长腔问道。

李愚道：“这就是为了应付警察编出来的理由而已，我哪懂什么麻醉剂啊。”

“不是啊，我倒觉得，你这个解释挺合理的，三步倒作为麻醉剂，真的是一个好主意啊。”罗照雪意味深长地说道。

李愚知道，罗照雪是打上三步倒的主意了。因为三步倒属于毒药，李愚一直没有把它列入与罗照雪合作的范畴，这次声称三步倒是为公司开发的麻醉剂，也是情急无奈编出来的。可是，既然这种药落入了罗照雪的眼睛，而且它也的确具备作为麻醉剂的潜质，罗照雪哪会放过。更何况，欧丽雯刚才也说了，他们的上级机关准备把这种麻醉药列入警用装备，这也就由不得李愚再敝帚自珍了。

“罗总，你真的打算开发这种药？”李愚问道。

罗照雪道：“当然要开发，你没听欧警官说吗，公安部想要这种药，这就是准备在全国的公安系统里推广的意思，这是多大的需求量？另外，你说的作为手术麻醉剂的想法，也非常出色……对了，姝儿，你怎么和李愚想到一块去了？”

刚才欧丽雯套罗照雪的话，罗照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却是孙姝急中生智，编出一个麻醉药的说辞，没想到居然和李愚不谋而合了。也亏得她先把这句话说出来，否则李愚的疑点还真不容易洗清。

听罗照雪问起来，孙姝捂着嘴笑道：“我听罗姐你说这种药是迷药，李愚带着它出门，肯定是不怀好意，要不也不会被公安扣押下来。他叫罗姐你来给他做证，显然是想把迷药往医疗药品上凑，这样一想，可不就是麻醉药了吗？”

“就你鬼精灵！”罗照雪笑着评论了一句，然后又回过头继续对李愚说道：“李愚，你知道医用麻醉药一年的需求有多大？如果我们的三步倒效果好，这就不是占据国内市场的问题，而是能够挤进国际市场，这比九厘散的市场还要大得多。到时候能够挣到的利润，绝对比你揣着一瓶子迷药去打劫要多得多。”

“呃……谁说我要打劫了？”李愚郁闷道，看来这个梗会被罗照雪说上一辈子了。

“李愚，我就知道你手里还有好东西，是不是舍不得拿出来？你在公司的股份，我还可以给你增加，加到49%都没问题，我只要有控股权就行。前提是你要把你手上掌握的古方都拿出来。像这种三步倒，留在你手上简直就是浪费，如果贡献出来，我们挣到多少钱倒是另一说，关键是它能够为社会做出贡献。”罗照雪如传销讲师附体，巧舌如簧地动员着李愚。

“不多了，不多了，我能想起来的方子真的不多了。”李愚连声地说道。

李愚先把罗照雪二人送回了宾馆，同时把剩下的半瓶三步倒和解药都留给了罗照雪，交代了使用方法，让她去找人做药理、毒理实验。随后，他便开着车回到了海悦酒店，惊魂未定的许迎迎和颜春艳还在酒店里等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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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这是我们的人

“李愚，你怎么才回来，是不是警方留下你开表彰大会了？”

“李哥，昨天晚上你真帅，如果不是迎迎姐拦着我，我都想发朋友圈晒一晒了！”

“春艳别闹，李愚交代过这件事情不要声张的，万一歹徒还有同伙怎么办？”

“我知道嘛，当然不会说出去的……不过我还是要说，李哥，以后我就是你的脑残粉了，粉你一辈子！”

“李愚，你没受伤吧？以后这种危险的事不能再去做了……”

“是啊，最后那个歹徒拿枪指着你的时候，我都差点吓哭了！”

“实在是太危险了……”

“……”

海悦酒店的客房里，许迎迎和颜春艳围着李愚，问长问短，喋喋不休，甚至没有给李愚留下说话的时间。李愚知道，她们这是惊魂未定，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发泄自己的紧张。看到两位女孩子对自己那种亲热、依恋的神情，李愚深深地觉得，昨晚的冒险是值得的，她们都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

……

同一时刻，淇化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韦国琛在向参会的众人报告着案情的进展：

“昨天晚上，我们对四名歹徒进行了突击审讯。这四名歹徒的心理素质都不强，在我们的政策攻势下，全都交代了作案的动机和经过。我们比对了四名歹徒的供词，基本是一致，而且可以排除是事先串供的可能性。”

“才一个晚上就全撂了，这几个家伙也不怎么样嘛。”宁有成不屑地说道。

“但他们在犯罪现场的表现却不同一般，像是接受过正式训练的样子。”欧丽雯质疑道，她是作为渝海方面派来的援军代表参加这个会议的，又由于她的安全部背景，众人对她的意见还是颇为重视的。

“这个问题我们注意到了。”韦国琛道，“据歹徒们交代，他们这次作案是得到了一个神秘组织的支持，他们使用的手枪和炸药都是由这个组织的人员提供的，这个组织还对他们进行了一些基本的训练，有人专门指导他们如何应付警方的反劫持行动。”

“神秘组织？”宁有成皱起眉头，“是什么样的组织，他们的诉求是什么？”

“不清楚。”韦国琛道，“歹徒们表示，他们并不认识这个组织的人，这个组织也没有要求他们帮助自己达到什么目的。不过，他们都提到，这个组织的人员要求他们尽量拖延与警方的谈判，最好能够拖到48小时以上，这样对他们争取利益最有好处。另外，这个组织还向他们承诺，如果他们能够拖延时间，未来逃出境外之后，可以得到这个组织在海外提供的资助。”

“难怪他们会这样不急不忙，还允许我们给人质送水，原来是存着拖延时间的打算。”一名参会的干部恍然大悟似地说道。

“也多亏了他们有这样的计划，否则我们还真找不到打破僵局的方法。”另一名干部道。

“可是，这个神秘组织为什么要他们拖延时间呢？”宁有成诧异道。

“不好！”欧丽雯腾地站了起来，“他们的目的并不在此！”

“调虎离山！”宁有成也醒悟过来了，为了应付昨天晚上的突发事件，淇化警方几乎倾巢出动，省厅还从渝海抽调了队伍前来支援。如果劫持案持续48小时，警方承受的社会压力将会呈几何级数地增大，届时整个云江省甚至国家层面都不得不围绕着劫持案开展工作。如果有其他的犯罪组织利用这个机会实施行动，就能够让警方措手不及。

“我必须马上回渝海，我怀疑对方的兴趣点就在渝海！”欧丽雯说道。

宁有成当即道：“同意，你带上你的人抓紧时间回去，我会马上给渝海打电话，通知他们加强警戒，防备不法人员趁乱生事。”

“是！”欧丽雯答应一声，便十万火急地赶回渝海去了。因为淇化的劫持案，渝海公安和国安的精锐人马都被抽调到淇化来增援，万一有人在渝海兴风作浪，当地的警力就会显得捉襟见肘。

送走欧丽雯，宁有成又向韦国琛下令道：

“老韦，你们这边继续加紧审讯，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一定要搞清楚那个神秘组织的来历和动机。他们能够弄到枪械和炸药，而且声称可以为这些劫匪提供在海外的资助，来历非同小可，一定要彻底地挖出来。”

“明白！”韦国琛答应着，立即开始调兵遣将，一部分人继续对歹徒进行审讯，以期获得更多的信息，另外一部分人则开始搜寻歹徒的窝点，提取证据。

宁有成做完指示，来到机要通讯室，分别给渝海市公安局和安全局去了电话，向他们通报了这边发现的情况，提醒他们加强戒备。在向韩飞交代完相关事项后，宁有成嘿嘿一笑，对韩飞问道：“韩局长，那个李愚不会是你们渝海国安的暗线吧？”

早在劫持案被粉碎之后，欧丽雯就已经向韩飞打电话汇报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对李愚的表现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听到宁有成的询问，韩飞也以嘿嘿一笑相回应，并不作出直接的回答。

“这小伙子不错，怎么样，让给我吧？”宁有成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宁厅长，君子不夺人所爱，我们培养一个人容易吗，你说要就要？”韩飞反驳道。他是国安的局长，在业务上只是接受省公安厅的指导，并非宁有成的直接下属，所以说话也有底气。

宁有成道：“你们人才济济，小欧、陈少波、黄瑞这些，都是你们部里派下来协助你们工作的大将，李愚不过是个18岁的孩子，对你们能有多大用处，还不如让给我，我把他送到警校去好好接受几年训练，日后没准能帮我们挑大梁呢。”

韩飞笑道：“宁厅长，你这可是自相矛盾了，一会说李愚没多大用处，一会又说能帮你挑大梁，这前后的说法不一致嘛。”

“怎么不一致了？”宁有成强词夺理道，“我是说，他对你们没多大用处，但在我这里可就能挑大梁了，我们不比你们国安兵强马壮，我们是蜀中无大将，廖化当先锋啊……”

这种争执当然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韩飞放下电话，回头对着自己的下属骆萍、贾国英道：“真是邪了门了，李愚这么一个问题人物，现在倒成了香饽饽了，宁厅长居然想从我手里把他抢过去。”

骆萍笑道：“韩局，李愚啥时候成咱们的人了？咱们不是还一直都怀疑他的身份吗？”

韩飞道：“怀疑归怀疑，但这家伙的确是个宝贝啊。你们都看了欧丽雯传回来的监控视频吧，那身手、那胆色，老实说，咱们局里都不见得能找出几个来。”

贾国英分析道：“上回崔以新和杜双月抓捕毕金安的时候，毕金安劫持了人质，结果李愚直接上前夺了毕金安手里的刀子，救下了人质。当时崔以新他们还说李愚过于莽撞，事后我们审问毕金安的时候，毕金安声称，他当时出现了很短时间的全身麻痹，李愚正是替这个机会才夺了他的刀。从这次的情况来看，估计那回李愚也是暗中对毕金安做了手脚，只是毕金安自己以及崔以新他们都没有看出来而已。”

“完全有可能，从李愚这次处理人质危机的表现来看，他的心理素质非常过硬，思维缜密，绝对不是会莽撞从事的人。所以上一次抓捕毕金安，绝对是有把握才出手的。”韩飞说道。

“他还是个18岁的孩子呢，这身功夫，还有这么丰富的经验，都是怎么练出来的？莫非他那个道士师傅，真的是世外高人？”骆萍感慨道。

韩飞道：“这个问题只有李愚自己才能回答了，可是，他却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经过这次的事情，我倒是有个想法……”

“你真的打算把他吸收到咱们的组织里来？”骆萍听出了韩飞的意思，刚才韩飞在接宁有成电话的时候，一直都在暗示李愚是国安局的人，这绝对不是韩飞的疏忽，而是他真的起了爱才之心了。

“现在把他吸引进组织，还有些仓促，不过，把他发展成外围的人员，应当还是可以的。我们可以安排他参加咱们的一些外围行动，这样也可以在任务中加深对他的了解。”韩飞说道。

骆萍提醒道：“韩局，有消息表明，李愚与何产林也有一些往来，尤其是和何产林手下的那个荣云健关系暧昧，这一点值得我们注意。”

韩飞摇摇头道：“无所谓，我觉得他应当只是和荣云健有些惺惺相惜而已，并不能说明他与黑道组织有什么更深的瓜葛。再说，咱们也需要有能够与黑道组织对得上话的人员，李愚或许还可以成为一个重要的中介呢。”

“哈哈，我看韩局是爱才心切，看什么都是好的。”骆萍笑了，“不过，我也赞成先和李愚接触一下，摸摸他的底。如果他的能够为我所用，对我们渝海国安也是一件大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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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林松寒的秘密

李愚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渝海国安局惦记上了。他留在淇化又陪了许迎迎和颜春艳两天，待到事情的余波已过，两个女孩子已经从惊恐中恢复过来，他才告别二人，驾车返回了渝海。

马磊曾送给李愚一套位于高档楼盘广华轩的住房，但李愚却一直没有搬过去住，仍然住在桐山街的华府苑小区里。这套房子他已经付了一年的租金，一个人住着又不嫌拥挤，所以他一时也懒得搬家。更何况，葛建宇两口子租的房子也在附近，而门外的松寒餐厅也挺对李愚的胃口，他觉得住这边比住在什么高档小区里更加舒服。

“林姗，你爸爸呢？”

李愚把车停在松寒餐厅门口，走进餐厅，随随便便地向坐在柜台后面做作业的林姗问道。

“我爸去外地了。”林姗抬起头来，笑吟吟地回答李愚道。这些天，李愚经常请林姗给他指导功课，两个人混得挺熟悉，林姗也挺喜欢这个阳光大气的大男孩子，没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顾客。

“给你带的小零食。”李愚随手扔了一袋子零食在林姗面前。

“哎呀，谢谢你。”林姗也不客气，接过来翻看了一下，嘻嘻笑着问道：“你去哪了，怎么这么多天都没见你？”

“我去淇化了，和你迎迎姐她们一道。”李愚道。葛建宇两口子住在附近，偶尔也会来松寒餐厅吃饭，因为李愚的关系，林姗和他们也有点头之交。

林姗瞪圆眼睛道：“我听说淇化出了个大案子，有歹徒劫持了几百个人，你听说了吗？”

“呃……听说了。”

“是不是特别可怕？”

“呃……是挺可怕的……”

“你没去看看热闹吗？”

李愚挠了挠头皮，女孩子的八卦心真是难以琢磨，一会说可怕，一会又说热闹，他还好没有说自己就是亲历者，否则林姗估计得比欧丽雯还厉害，非得逼着他把事情经历从头到尾交代七八遍不可。

“林姗，我一路从淇化开车回来，还没吃饭呢……”

“对不起，我爸不在，今天不营业。”林姗扮着鬼脸说道。

“不营业你开着门干什么？”李愚这才发现柜台上真的立着一个“今日不营业”的牌子，难怪快到吃饭的点了，餐厅里一个顾客都没有。

林姗理直气壮地应道：“我要做作业啊，开着门空气好。”

“好吧……”李愚叹了口气，他决定还是回药膳坊去，好歹自家也是开餐馆的，还愁找不着饭吃。

“好了好了，回来，我去给你炒碗粉吃就是了。”林姗笑着站起身说道。

松寒餐厅只有林松寒一个人，偶尔忙起来的时候，林姗也得下厨房去帮忙，所以倒也练出了几分手艺。她从冰箱里拿了一块牛肉，切成细条，又烫了六七两米粉，手脚麻利地炒出了一锅牛肉粉，分成两个盘子盛着，端到了厅堂里。她把大的一份递到李愚的面前，自己面前放了一份小的，笑着说道：“你可千万别感动，我是给自己做饭，顺带给你做一份。”

“嗯嗯，不错不错，手艺真不错。”李愚一边稀里簌噜地吃着热腾腾的炒粉，一边赞道。林姗看来还真有一些做饭的天份，咸淡、火候都把握得恰到好处，这盘炒粉的口味比一般饭馆大厨炒出来的也不惶多让。

“对了，李愚，你去淇化干什么？怎么去了那么多天？”林姗斯文地吃着饭，随口问道。

“是你迎迎姐想扩大药膳坊的规模，到淇化去开个分店。”李愚道。

“迎迎姐真有气魄！”林姗羡慕地说道，“你们那个药膳坊比我爸这个餐厅赚钱多了，现在还要开分店，我爸就知道守着这个小摊子，一天到晚还挺得意的，真是人比人、丢死人啊。”

李愚笑道：“我看林老板也是不想太累吧，否则以他的精明，这个松寒餐厅做大10倍也不成问题啊。”

“才不是呢！”林姗道，“他就是不愿意用心，平时做事都是懒洋洋的，可是人家有点事叫他去帮忙，他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是你爸……”李愚好心好意地提醒道，如果林松寒成了兔子，林姗自己是什么了？兔崽子？女兔崽子？想着林姗一蹦一跳地，马尾辫像兔子耳朵一样甩来甩去，那画面实在太美了……

林姗却丝毫没觉得自己对父亲的形容有什么不妥，现在的小孩子也没啥天地君亲师的敬畏感，想到啥就说啥，她继续说道：“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有那么多朋友，好多都是我从来没听他说起过的，突然间就打一个电话给他，叫他去帮忙，然后他就去了……”

“帮什么忙？”李愚好奇地问道。

“做酒席呗，他还会干什么？”林姗道，“就是什么朋友升官啊、孩子结婚啊、升学啊，然后就叫我爸去给他们做酒席，一去就是好几天。有时候还会留在当地玩，呆上七八天的时候都有。”

“那是因为他的手艺好，要不人家也不会千里迢迢去他去主厨。”李愚道。

林姗愤愤道：“我看人家是看他傻，去那么多天，一次才给他几百块钱，另外加上车票、住宿什么的，纯粹就是拿他当个廉价劳动力嘛。”

“是吗？”李愚心念一动，联想到自己对林松寒的一些疑点，忽然有了些想法。当年韩智对他们这些人进行杀手技能培训的时候，特别讲过一句话，叫事有反常必为妖。林松寒开着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餐厅，收入也就将够父女二人生活而已，却经常有人请他到外地去帮忙主厨，给钱不多，他却乐此不疲，这其中的缘由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李愚到这个时代不过五个多月的时间，却已经经历了好几件惊心动魄的事情，他已经认识到，这个时代也并非只有歌舞升平，在平静之下，还有潜流在涌动。

这些话，李愚当然不会对林姗说起。很显然，林姗对于自己的父亲是什么身份，也是一无所知的。李愚换了个话题，问道：“对了，林姗，怎么从来没见过你母亲呢？”

“她……”林姗脸上掠过了一丝伤感，“我从来没见过我妈，我爸也不从来不说。我估摸着，要么是他们俩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离婚了，而且是闹得很不愉快的那种；要么就是我妈妈……”

说到这里，她没再说下去，潜台词是谁都能猜到的。这么多年，她虽然已经习惯了没有母亲的生活，但那种与生俱来的母女同心的感情，是割舍不开的。尤其是她现在已经长大了，很多女孩子的心思没法向父亲去说，对母亲的眷恋又多了一层。

“你就没问过你们家的亲戚？”李愚又问道。

林姗摇摇头道：“我从来都不知道我家有什么亲戚，我爸从来不说，也没有什么亲戚跟我们走动过。”

“嗯嗯，没事，以后我就是你哥了。”李愚笑着说道，他看到女孩子的眼神已经有些黯然了，便赶紧开个玩笑，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好啊好啊，说真的，我真的需要有个哥呢！”林姗带着几分认真的态度说道。

“怎么呢？”李愚也听出了林姗不像是开玩笑。

林姗道：“我们学校外面有几个小痞子，特别可恨，没事就在路上骚扰我们这些女生。有些女生家里有厉害的哥哥的，就会去警告他们，叫他们不许乱来。这种事我又不敢跟我爸爸讲，我怕他太冲动了。”

“你就不怕我太冲动了？”李愚暴汗。他听出林姗的意思了，是想让自己帮她去警告那些小痞子，这件事对李愚来说当然没啥难度，可是林姗的这个理由未免太奇葩了，她居然怕林松寒太冲动，难道一个中年人不该比李愚这样的年轻人更沉稳的吗？

林姗笑道：“不是了，你听不懂吗？小孩的事情，如果大人介入了，事情就麻烦了，搞不好他会报警啊、采取法律手段啊，我想拦都拦不住。你去就没事了，最多就是打一架嘛。你别怕，不会叫你一个人去和小痞子打架的，我们还有几个女生也会叫人一起去，你们人多，小痞子不敢动你们的。”

李愚听明白了，大致就是有那么几个荷尔蒙上头的小痞子，经常去学校门口骚扰林姗等女生。女生们决定找自家的哥哥或者其他男性亲戚去威胁小痞子，林姗找不着合适的人，觉得在女伴面前跌份了，所以才想求李愚客串一下。

明白了这点，李愚拍着胸脯说道：“原来是这样，那没问题，这件事包在你李哥身上了。”

“我就知道你会帮忙的，来，奖你两片牛肉。”林姗说着，从自己的盘里挑出几片牛肉，挟到了李愚的盘子里。

从店门外走过的路人无意中扭头一瞥，便看到了这样一幕，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女生，正在把自己盘里的肉挟到对面一个男生的盘子里，两个人的笑容都那样甜蜜。

“唉，现在的孩子，真是……”路人甲不禁摇头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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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周子珺去哪了

吃过饭，李愚把车停回华府苑的小区院子里，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朴素点的衣服，然后再上自己的书包，出门打了个车直奔市郊的长水区。到了城乡结合部附近，他才下了出租车，改乘一趟公交车，来到了希望之星补习学校。

今天是周末，补习学校是白天全天上课。李愚去淇化将近10天时间，已经拉下不少课程了。当然，他急着赶过来，上课的心思远不如想见见周子珺和王鸿伟的心思，这两个新交的朋友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已经非常高了。

“李愚，你回来了？”

李愚走进教室，来到自己的座位上，后排的王鸿伟兴奋地站起来向他招呼着。

“回来了。”李愚应道，“我还给你们带了些吃的……咦，子珺呢？”

这时候，他才发现坐在自己旁边位置上的，并不是身材窈窕、眉目含情的周子珺，而是一个他不认识的胖丫头。

“她退学了。”王鸿伟的眼里有些黯然，“怎么，她没给你打电话吗？”

“没有啊！”李愚震惊道，“好端端的，她怎么退学了？”

王鸿伟道：“我也不知道，好像是说她家里出了什么事吧。对了，她临走那天，让我把这些东西带给你。”

说着，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布包来，递到了李愚的手上。

李愚只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要说起来，他和周子珺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不过就是一个班的同学而已。虽然两个人也算是经历过一次小小的患难，而且平日里周子珺经常指导他的功课，关系很是亲近，但说到底，不还是普通同学吗？

补习学校里的学员入学退学是很寻常的事情，有些人是一时兴起前来上学的，兴致过去了，就不愿意再来了。还有些人因为换了打工的地点，或者工厂、工地的事情多，也会无法继续学习下去，因而悄然离开。

从这个意义上说，周子珺退学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也没有需要向李愚申请或者通报的义务，可乍听到此消息的李愚还是觉得心像是被人在用大力揉搓着一般，有一种沉重的疼痛感觉。

李愚把王鸿伟递给他的布包放在桌上，把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仔细一看，眼睛忽然就热了。这是周子珺在补习学校学习这两个月的全部课堂笔记，一本本整整齐齐，封面上有她歪歪扭扭的签名，旁边还画着卡通的笑脸。李愚记得，周子珺说过自己的理想是有着一日能够去上一个动漫设计的高职学校，她想成为一名动漫设计师。

“子珺说，她以后不会再上学了，这些东西留给你。”王鸿伟在李愚身后轻轻地说道。

“她为什么不上学了？她到底到哪去了？”李愚回过头，一把抓住王鸿伟的手，厉声地问道。

“哎呦……”王鸿伟的手腕子被李愚攥得生疼，不禁呻吟起来。

李愚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他松了一点劲，继续问道：“她有没有说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还有，这么大的事，她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怎么知道，我还以为她会给你打电话呢。”王鸿伟道，“不过，她家肯定是出了大事情，我看到她那天来的时候，眼睛肿肿的，肯定是哭过好久。”

“走！”李愚把周子珺的笔记塞进书包，拉起王鸿伟，就往教室外面走。

“你干嘛去，马上就上课了，是小王老师的数学课……”王鸿伟跌跌撞撞地跟着李愚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提醒道。

“还上什么课，找周子珺去！”李愚霸道地说道。

王鸿生闻听此言，也不挣扎了，乖乖地跟着李愚的脚步，嘴里低声地说道：“找她有什么用？她家里如果出了大事，咱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如果她是个男孩子还好，家里还会替她多考虑一些。一个女孩子，在农村根本就没什么说话的权力的。”

“她是咱们的朋友，她出了事，咱们怎么能不管？如果管不了的事情，也就罢了，如果连问都不问一句，咱们成什么人了？”李愚说道。

两个人到了教室外面，李愚掏出手机，拨了周子珺的号码。不出所料，周子珺的手机已经注销了，她把学习资料都留给了李愚，却没有给李愚打一个电话，显然就是不想再与李愚联系了。是不愿，还是不忍……，李愚只觉得心如刀绞。

“你知道子珺的家在哪吗？”李愚向王鸿伟问道。

“不知道，她就说过是在潘城县。”王鸿伟道。

“潘城……”李愚懵了，这个县是渝海市的下辖县，住于渝海市的最南端，跟渝海市区大约100公里左右，距离倒不算太远。但这个县也有好几十万人口，茫茫人海，他们上哪去找周子珺的下落？

“校长那里没准有登记，要不我们去那问问？”王鸿伟献计道。周子珺离开，他也觉得挺难过的，但以他的能力，就算知道周子珺家里出了什么事，他也爱莫能助，所以从来没有起过要去找一找的念头。现在李愚执意要去找周子珺，他对李愚又是打心眼里佩服，于是便开始积极地想起办法来了。

两个人一起来到了校长宣瑞林的办公室，进门之后，李愚先把来意说了一遍。宣瑞林皱了皱眉头，说道：“周子珺同学退学的事情很突然，她也没有说什么原因，我们也不方便问。何老师对她退学还挺惋惜的，她是这个班上成绩最好的同学，坚持学下去，应当是能够有所成就的。”

“宣校长，我们想到周子珺的老家去看看，了解一下到底她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如果我们能帮上忙，就帮她解决掉问题，带她回来学习。”李愚说道。

“如果是这样，那当然是最好了！她有你们这样的同学，也是太难得了。”宣瑞林高兴地说道，李愚能够感觉得出，他的欢喜是真心的。

在这里学习两个月，李愚隐约听人说起过宣瑞林其人，据说他是知青的后代，对农民工有着一种天然的感情。他放弃了许多挣钱的机会，自费办起了这家补习学校，一心只想为来渝海务工的农民工创造一些学习的机会。补习学校的学费很低，根本不足以支付学校的开销，额外的那些部分，都是宣瑞林用自己的积蓄和少得可怜的一点社会捐助补上的。学校里每来一个新生，宣瑞林都会非常高兴，而每一次有学生退学，他都会黯然神伤。听说李愚想把周子珺找回来，宣瑞林自然会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悦。

“校长，您这里能找到周子珺的联系方法吗？”李愚问道。

“我们登记了她的手机号。”宣瑞林说着就在计算机里找着注册文件，想给李愚他们找出一个电话号码来。

“手机号没用。”李愚道，“我刚才给她打了，她的手机已经停机了。”

“那就没了……”宣瑞林失望地说道，这时候，他已经把文件点开了，在周子珺的名字下面，只登记着身份证号码、手机号码等少数几项信息，并没有她的家庭住址。

“身份证号也可以。”王鸿伟道，他是当保安的，对这些事更敏感一些，“公安那边能查出她的家庭住址来，不过……”

“没什么不过。”李愚说道，他拿出手机，找到欧丽雯留给他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欧警官吗，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

“什么事？”欧丽雯看到来电号码的时候，愣了一下，她真的没想到李愚居然会主动联系她。前两天她回到渝海之后，曾经去见了一趟韩飞，向他汇报工作。当时韩飞向她透露了一个信息，说渝海安全局有意招揽李愚，还让她帮忙牵线。她这两天还正在琢磨着找个什么理由约李愚出来谈谈呢。

李愚在电话里把事情说了一遍，欧丽雯一听，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心情轻松下来，笑着问道：“李愚，你不会是对这个姑娘动心了吧？”

“欧姐姐，你就别拿我开心了，人家家里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呢，我现在急着和我们另一个同学赶过去看看。”李愚无奈地说道，鉴于欧丽雯在说他的八卦，他也把对欧丽雯的称呼改得亲昵一些了。

“你别急，我马上给你查。”欧丽雯开玩笑归开玩笑，做事还是挺利索的，一分钟不到就把周子珺在公安内网上的登记信息找到了：“你记一下，她家是在潘城县柴集镇周家村，她父亲名叫周耕源，是周家村的农民；她有个哥哥叫周子雄，19岁，也在农村务农。周家村的村长叫周海龙……还有，你记一个潘城县公安局刑警队长的名字，他叫黄文静……不是女的，是男的，他就起这个女里女气的名字了，你管得着吗……”

不得不说，欧丽雯是个心思缜密也富有经验的老警察，她不但帮李愚查到周子珺的家庭地址，还免费给他介绍了几个当地的关系。李愚连声称谢，他知道，如果周子珺家里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欧丽雯介绍的这些关系是能够派上大用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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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前往潘城

看李愚放下电话，宣瑞林站起身，说道：“李愚同学，王鸿伟同学，谢谢你们对同学的这份情谊。如果你们找到了周子珺同学，请告诉她，学校随时欢迎她回来上学。如果她的经济上有困难，学校可以免掉她的学费和书费。非常抱歉，学校的能力也就这些了，对于她家里的困难，我这个当校长的，实在是无能为力。”

“校长，您别这样说，您已经为我们做得很多了。”李愚说道，“对了，校长，您不说我还忘了，有一件挺好的事情，我想向您汇报一下。”

“什么事情，你说吧。”宣瑞林道。

“是这样的，我打工的那家餐馆的老板，听说咱们学校为农民工提供补习机会，她非常感动，说愿意为咱们学校捐一些钱。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办。”李愚说道。

为学校捐钱的事情，当然是他自己的主意，不过最终是要借许迎迎的名义来做的。自己身拥数百万的家产，却看着学校里连粉笔都要一根一根地精打细算，他早就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了，只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捐款机会而已。现在听宣瑞林说要免掉周子珺的学费，虽然只是区区一年400块钱，但也反映出了宣瑞林的一片心意。李愚一时冲动，便把想了许久的念头说了出来。

“你们老板想为我们学校捐款？那太好了！”宣瑞林两眼放光，他成天苦哈哈地找人募捐，其中的苦楚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听说有人主动上门捐款，他岂能不欣喜若狂。

“这样吧，等我和王鸿伟从潘城回来，我带我们老板来和您亲自面谈，不过，捐款的数目不一定会很大。”李愚说道。

宣瑞林道：“这不要紧，只要她有这份心就好了，你先替我谢谢你们老板，等她来了，我再当面向她道谢。”

李愚没有与宣瑞林说太多，拉着王鸿伟便出了学校。穿过门外那条狭窄拥挤的城中村道路，来到大马路上，李愚抬手便拉住了一辆出租车。

“东新桐山路，华府苑小区。”李愚把王鸿伟推进后座，自己坐进副驾驶座，对司机吩咐道。

“李愚，从这打车到桐山路，起码得30多块钱呢！”王鸿伟瞪着眼提醒道。

“你不用管了，一切听我的。”李愚说道。

“可是……咱们不是应该去长途车站吗，去桐山路干什么？”

“少问这些傻问题！”李愚毫不客气地骂道。

王鸿伟的疑问在他见着李愚的丰田普拉多时就得到了解答，但更多的疑问又出现了：

“李愚，这是你们老板的车吗？”

“原来你是给你们老板开车的，你怎么没说过？”

“你把老板的车开走，不用跟他讲一声吗？”

“李愚……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

李愚一声不吭，在导航上设定了潘城县柴集镇周家村为目的地，便驱车上了路。在城里的时候，他开得还算规矩，一出城，上了高速，他的车便狂奔起来，仪表盘上的指针飚向了160的红线。

“我靠，李愚，你对周子珺不会真的有意思吧！你这车都要飞起来了！”王鸿伟听着汽车带起的风声，战战兢兢地说道。

“这段路没探头，咱们得抓紧走，要不到潘城就天黑了。”李愚握紧了方向盘，平静地说道。

“哈哈，爽！我还从来没有坐SUV在路上飚过呢。我说李愚，你混得真够可以的，老板的车你都能随随便便开出来，对了，你说过你们老板是个女的，你不会是……哈哈哈哈！”

王鸿伟说到这里，邪恶地笑了起来。他们这些保安，没事的时候也会议论议论小区业主的八卦琐事，在他工作的那个小区里，就有富婆包养小白脸的事情，这是他们亲眼见着的。他琢磨着，李愚没准也是被富婆老板相中的对象。

李愚听懂了王鸿伟的潜台词，他又好气又好笑，斥道：“老王，你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出去？”

“信，信！我刚才都是胡说八道，以李哥这么神武的人，哪会去当小白脸嘛！”

王鸿伟连忙讨饶，李愚的身手他可是亲眼见过的，把自己踹出去不太可能，但万一给自己面门上来一拳，就像当初揍那个挟持周子珺的歹徒一般，自己这张俊秀的脸就只能去韩国重新整一遍了。

“老王，你觉得子珺家里可能会出什么事情？”李愚一边开车，一边向王鸿伟问道。他对这个时代不熟，有些事情需要先向王鸿伟打听一下。

王鸿伟分析道：“农村里的事，不外乎就是家里人生了重病，要不就是惹上官司了，除了这两种情况，子珺不可能说不会再回来了。”

李愚道：“可是，如果是这样两件事，子珺回去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啊。”

“最起码可以回去照顾一下病人吧，如果是家人得病的话。”王鸿伟道，“如果是官司，除非是……”

“除非什么？”李愚听出王鸿伟话里有话。

王鸿伟叹了口气道：“我只是说一种可能性，万一是他家里人惹上官司了，要找人帮忙解决，叫子珺回去，十有八九就是让她嫁人，嫁给仇家，或者嫁给有权有势能帮上忙的人……作为一个交换条件。”

“靠，这不是趁人之危吗！”李愚一下子就红眼了。王鸿伟说的这种情况，他在古代的时候也是听说过的，那就是家里有难，就牺牲女儿的幸福，去进行政治联姻，甚至有时候连联姻都算不上，就是纯粹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如果是个与李愚毫不相干的女孩子，这种事情李愚也没法插手，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可周子珺不同，她是李愚在这个时代的朋友，她还是一个充满了梦想的17岁女孩，李愚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呜……”

引擎声又加重了几分，仪表指针越过160的线，奔着180而去了。王鸿伟的脸变得煞白，开始后悔上了李愚的贼船。

90公里的高速路，李愚用了40分钟就走完了。丰田车从收费口出来，王鸿伟叫了声“停”，然后不等车停稳，便拉开车门，冲到路边呕吐去了。好半天，他才晃晃悠悠地走回来，上车坐下。李愚递给他一张纸巾，让他擦了擦嘴角的污物。

王鸿伟长叹一声，说道：“李愚，我看出来了，你对周子珺，那是真爱啊，你是在用绳命去救她。等见了她的面，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她。”

李愚斥道：“少废话了，歇好没有？歇好了咱们就继续走。”

到周家村的路并不难走，偶尔有几个被拖拉机压坏的路段，对于李愚的丰田越野来说，也不算什么坎坷。在导航的指引下，李愚的车开到了周家村的村口，正与一队披红挂彩、吹吹打打的队伍迎面撞上。

“这是接亲的！”王鸿伟了解当地风俗，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娘的，莫非真的来逼子珺嫁人的！”

李愚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当然，这也是建立在他先入为主的基础上。一个村子里有人成亲，并不是什么稀罕事，谁说一定就是来接周子珺的呢？可是，联想到周子珺不辞而别，而且是凄凄怨怨地离开，再看到这队接亲队伍，李愚一下子就急眼了。

“吱！”

车轮发出一声尖叫，丰田车在离着接亲队伍领头那人不到一米的地方猛地刹住了。李愚也是气迷心窍了，在这种农村地段，路面的摩擦力是很不靠谱的，万一出现车轮打滑的情况，前头那人估计就交代了。

“怎么开车的！”

“没看到我们接亲吗！”

“找死啊！”

队伍里的人错愕一下之后，便一齐怒骂起来。尤其是当头那人，被李愚吓了个半死，恼羞成怒，直接就冲到了李愚的驾驶座边，用力地拍着门，大喊大叫着让李愚下车。

李愚也不客气，猛地一把推开车门，那人措不及防，被车门撞得猛退了七八步，枯哧一声坐倒在地上。旁边的人纷纷上前搀扶，一位西服革履、胸前戴着红花的男子走上前来，满脸不悦地瞪着李愚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来捣乱！”

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了，李愚刚才的表现，肯定不是无意冲撞，而是故意要和他们过不去。至于什么理由，其实很多人也都想到了，他们是来接亲的，会和接亲队伍为难的，肯定是新娘那边的关系。上前来的那名男子，正是来接亲的新郎，大家似乎隐约可以看到，他的脑门顶上已经绿油油地，如初春的原野一般。

“你是新郎？”李愚盯着那男子问道。

“是，怎么啦。”那新郎答道。

“你到周家村接亲？”

“是，怎么啦！”

“新娘叫什么？”

“周子珺！”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突然感到周围的气温似乎一下子下降了十几度，他们看到，那个开车的男孩子眼睛里露出了凌厉的凶光，那可不是寻常村夫蛮汉们斗狠时候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漆黑的血色，胆小的人几乎都有想尿裤子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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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力战“小马哥”

眼前这位声称要娶周子珺的新郎，中等身材，满脸横肉，形容猥琐，虽然穿着一身挺高档的西装，但怎么看都让人联想到沐猴而冠的典故。最让李愚无法忍受的是，这厮的岁数看起来至少也有三十七八，甚至说是四十出头也不会有人觉得不对。这样一个中年大叔，居然跑来迎娶年方十七的周子珺，这还有天理没有！

从副驾那边下车走过来的王鸿伟听到这话，也是又怒又惊。他惊的是幸好李愚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否则周子珺就真的落入火坑了。以周子珺的心气，如果嫁给一个这样的人，估计不等人死掉，心就已经死了，后半辈子只能成为一具行尸走肉，惨不堪言。

“周子珺不会跟你们走的，你们回去吧。”

李愚像撵一群鸡鸭一样，向新娘以及迎亲队伍里的人摆着手，厌恶地说道。

“你是什么人？”新郎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他已经认定，眼前这位肯定是暗恋周子珺的人，甚至有可能已经与周子珺私订终身，也就是自己的情敌了。也就是看到李愚开着一辆价值不菲的越野车，新郎才没有立即向李愚发难，他需要盘问清楚李愚的底细，然后再考虑如何处置。至于说迎亲失败，这种可能性在他脑子里一点都没有想到，他带来的有三四十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这两个小年轻淹死，对方凭什么阻止自己迎新。

“我们是周子珺的同学。”李愚应道，他盯着新郎的脸，说道：“这位大叔，不管子珺是因为什么原因答应嫁给你，现在我们来了，这件事都算结束了。子珺家里有什么麻烦，我们会替她解决。你送了多少聘礼，我们会让子珺加倍还给你。现在你要做的，就是马上回去，三天之内，我们会给你一个说法。”

“嚯，好大的口气！”迎新队伍里一个壮汉走了过来，瞪着李愚道：“你知道我们小马哥是干什么的吗？敢叫我们小马哥回去，你是没睡醒吧？今天是我们小马哥的好日子，他老人家不跟你们两个孩子计较，你们赶紧让开，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口一个“小马哥”，说得一旁的王鸿伟直好笑，小马哥有这么大的肚腩吗？小马哥的板牙会这么黄吗？小马哥拿张钞票点烟那叫帅气，眼前这位大叔就算举个Zippo，给人的感觉也就是个修打火机的，亏他有底气自称小马哥。

其实，这倒是王鸿伟误会了，眼前这位新郎官，大名叫石小马，小马哥这个称呼，和港片里那位英雄还真没啥关系。石小马是柴集镇的一霸，早年靠垄断挖河沙的生意起了家，后来又在镇上开了地下赌场，还帮着县城里的混混们销赃，逐渐混出了恶名。他带来迎亲的，除了几个亲戚之外，剩下的都是跟着他混的小喽罗们，见着有人跟他们的老大为难，他们自然就上前来助威了。

李愚没有回答那壮汉的话，他在打量着石小马的手下，评估着他们的战斗力。经过与康伟尧、凌三泰他们的打斗，他已经认识到，在今天这样一个高手稀少的年代里，一个人单挑几十个不会武功的小混混，并非难事。倒不是说他一个人的力气有多大，而在于对方根本没有打群架的常识，人虽多，但力量用不到一处，也是枉然。此外，由于电影、小说潜移默化的影响，寻常人对于会武功的人有一种天然的畏惧感，人再多也是乌合之众，一打就散。

李愚看罢多时，心里已经有底了。他回过头，对王鸿伟低声说道：“鸿伟，一会这边如果打起来，你千万别插手，赶紧进村去打听子珺家的情况，一会我再和你汇合。”

“哇噻，你要打架了？我能留下来看吗？”王鸿伟也压低声音问道。

“不行，他们人太多，我顾不上你，你在这里会拖累我。”

“明白了。”

王鸿伟答应着，他也知道打群架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尤其是这种坏人亲事的事，人家一出手没准就是要命的，自己没有李愚那样的武功，留在这里就是找死。

交待好了王鸿伟，李愚心里踏实了。他推开眼前那壮汉，走前几步，来到石小马的面前，拱了拱手，道：“这位马大叔，子珺不过是个17岁的女孩子，跟你并不合适。我知道这桩亲事背后定有隐情，我也不想多问，你还是带着你的人回去吧，回头我会登门赔罪。”

石小马也恼了，恶狠狠地说道：“你特喵还来劲了是不是！别以为你开个破丰田就能怎么样，特喵开大奔的老子也见过。我数一二三，你开着你的车给老子滚蛋，如若不然，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我这些兄弟都不是吃素的！”

以石小马看来，李愚肯定是有所倚仗的，否则怎么敢和他们这么多人对峙。可是，道上的规矩，你既然有来头，就该明着说出来，对方才能根据你的来头，确定是进是退。如果你一味装叉，不肯说出自己的来历，那么对不起，对方会装作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先动手再说。石小马刚才这番话，就是给李愚最后一个露底牌的机会。

李愚明白这些规矩，他也不是没有背景可说。何产林、荣云健的名头，在整个渝海市都起作用，潘城县虽然远在渝海边缘，这里的混混并不直接受何产林的管辖，但人的名、树的影，报出何产林的名字应当是能够把对方吓住的。不过，李愚并没有这样做，他有自己的实力，何须借他人的威风。

“我没什么来头，我就是周子珺的同学。我如果不知道这件事，也就罢了。既然让我知道了，我绝对不会让周子珺受一点委屈的。”李愚说道。

“尼玛，找死！”先前那壮汉急了，从李愚的身后发起了袭击，一脚踹向李愚的后背。

李愚既敢把后背露给对方，自然不会不防备。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将身一侧，让开对方那记飞腿，使了招双掌开碑，直接命中了那壮汉的右肋。

“嗷！”

壮汉一声惨叫，跌跌撞撞摔了出去。这时候，迎亲队伍里的人都动起来了，有人抡着拳头向上冲，有人举着手里的乐器或者其他什么家伙往前砸，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个小伙有两把刷子，单打独斗，没人是他的对手。他们都是农村的土混混，也没学过什么江湖道义啥的，遇到这种事情，第一个反应就是以多欺少，一人一下子，还怕不能把这个不识相的小子揍成猪头？

王鸿伟看到李愚出手，心里喊了声好，却不敢久留，生怕拳头屑子迸到自己的身上。他转过身，向着村子里猛跑，准备去打听一下事情的缘由。

李愚眼角的余光看到王鸿伟已经跑开，这下子没什么顾虑了。他展开身形，在人群中往来穿梭，拳打、肘击、膝顶、脚踹，也不拘于什么套路，见招拆招，只管一路打去。他一身钢筋铁骨，对方抡着什么家伙砸到他的身上，也不过就是给他挠挠痒痒而已，而他一拳砸去，却足以让人一片淤青，惨呼不已。

“大富，根子，老七，都给老子特喵地上！”

石小马自己挨了李愚几记重拳，只觉得浑身都疼到骨头缝里去了。他不敢再上前，躲在背后大声地叫着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几名干将，让他们协力围攻李愚。

李愚回头一望，只见几条汉子果真冲了上来，一个个都甩掉了上衣，露出满身的肌肉，看着虎虎生威的样子。李愚向后退了一步，正撞在一名躲闪不及的小个子年轻人身上。他心念微动，一把把那小个子年轻人的上身抱住，然后把他当成了流星锤，冲着那几条汉子挥舞起来。

“我艹，这是什么招术！”

“哎呦，踹着我脸了，我说华子，你好好地穿双皮鞋干什么！”

“娘啊，华子，你特喵叛变了！”

汉子们被李愚手里的人肉流星锤打得落花流水，叫骂不已。被李愚拎在手上那个叫华子的小个子心里也在狂奔着数千匹的羊驼。自己分明是想挣扎的，可是对方的一双手像铁钳一般把自己卡住了，自己想动一下都难。他想缩回两条腿来，以免踢到同伴的身上，但李愚把他抡动如风，他的脚完全是被甩出去的，根本就不听脑子的招呼。他隐约记得中学的时候学过一个概念，叫啥离心力的，现在算是彻底理解了。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整队迎亲队伍都被李愚给打散了。有人倒在地上呻吟，有人躲得远远的，不敢上前。石小马手下最厉害的几名干将都被华子脚上的皮鞋亲吻了十数次，灰头土脸的，无法欺近到李愚身边三米的范围之内。石小马脸色铁青，却又一点办法也没有。

“把你的人带走，别让我再在周家村旁边看见你们。”

李愚把已经被甩得头昏脑胀的华子扔到石小马的怀里，掸了掸手，冷冷地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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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家庭的牺牲品

“朋友，今天我石小马算是栽了，你留个名号，咱们青山不老，绿水常流，日后还会相见！”

石小马把一摊死肉一般的华子扔在地上，黑着脸向李愚说道。他是个混江湖的人，没事也看看武侠片啥的，学过几句江湖套话，这时候说出来，还真挺应景。

李愚淡淡一笑，说道：“我叫李愚，马大叔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我接着就是。”

石小马听到“马大叔”这个称呼，嘴不禁咧了一下。此前他的手下叫他小马哥，李愚误以为他姓马，称他一句马大叔，也就罢了。可现在他已经报出名号，说自己叫石小马，并非姓马，李愚还这样叫，分明就是故意羞辱他。他可没想到，李愚还真不是有意这样说，而是实在没把他放在心上，所以也懒得去想他到底是姓石还是姓马。

“姓李的，你有点武功，不过别以为我石小马就怕你。我今天出门是来迎亲的，没带着保镖，你有种就在这等着，等我把我的保镖带来，和你会会。”石小马说道。

“想来就快来，我可没时间等你那些阿猫阿狗。我在周家村呆一两个钟头，你们如果不来，就等着上渝海找我去吧。”

李愚说着，大大喇喇地向自己的丰田车走去。迎面有石小马的手下，见他走过来，连忙让开，没有一个人敢用正眼和他对视。

刚才那场混战，石小马只顾着叫人围攻李愚，却忘了抽冷子破坏李愚的车。否则拿几块石头砸一砸，起码能把这车的挡风玻璃砸个稀烂，也算是出口气了。当然，他们也应该庆幸自己没动手，否则李愚取胜之后，还不知道会怎么虐他们呢。

看着李愚开上车向村里驶去，小名叫大富的一名喽罗凑到石小马的身边，低声问道：“小马哥，就这样让他走了？”

“不这样怎么办！”石小马没好气地斥道，“你们一群废物，四五个人都打不过人家一个，平时偷鸡摸狗的本事哪去了？”

“小马哥，这家伙……会功夫啊。”大富苦着脸道，“他没准还练过铁布衫，根子拿锁呐砸了他一下，人家一点事都没有。”

“是啊，我的锁呐都砸出缺口了。”根子递过一个铜锁呐，指着一个瘪下去的地方对石小马说道，其实那是他把锁呐磕在一块石头才砸出来的缺口，为了渲染李愚的神武，为自己的失败找托辞，他睁着眼睛说开了瞎话。

“对了，小马哥，你刚才说你没带保镖来……你哪有保镖啊？”大富满脸蒙圈地问道。

“蠢货，我是吓唬他的，你没听出来吗？”石小马怒道。

“哦，原来是这样，小马哥威武！”大富等人一齐恭维道。

“走，回去！”石小马下令道。

“那……咱们就这样放过他了？”大富问道。

石小马脸上闪过一道厉色，道：“放过他？想得美！我石小马的女人，他也敢碰，我会让他后悔生下来！”

根子带着怯意问道：“小马哥，你是说，咱们还要和他打？”

“回去，带上家伙，咱们今天吃亏，就吃在没有带家伙上了。他不是说还要在周家村呆两个钟头吗，咱们马上回去，带上家伙，到村口堵着他去。”石小马恨恨地说道。

不说石小马一行如何回去厉兵秣马，单说李愚，开着车来到村口，正迎上了从村里出来的王鸿伟，他的周围还有一圈看热闹的村民。石小马来迎亲，吹吹打打，村里的人都听见了，纷纷跑出来看热闹，结果却看到了一幕超乎想象的热闹戏。王鸿伟和李愚是一道来的，众人都已经看到了，所以他一进村，就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不等他打听周子珺的情况，旁边的人早就七嘴八舌地把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事情的起因落在周子珺的哥哥周子雄的身上。周子雄今年19岁，成天游手好闲，既不愿意种田，也不愿意去城里打工，倒是热衷于与一些同龄的小年轻到处吃喝玩乐，挥霍着父母的血汗钱以及妹妹从城里寄回来的工资。

前些天，周子雄被人引诱，到了石小马开的赌场，迷上了赌博。结果是可想而知的，赌场里先安排让他小赢了几把，唤起了他的赌性，然后便让他一路狂输，欠下了一大笔赌债。这还不算，某一天晚上，他在赌场赌得太晚，直接在赌场附设的小旅店里住下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边睡着一个比他大10岁的女人，那是赌场的一位荷官，长得倒是有几分风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周子雄就和她滚了被窝了。

石小马带着人前来捉奸，面对着石小马手下的几条壮汉，周子雄吓得屁滚尿流，当即写下供状，称自己强暴了那荷官，愿负一切责任。

周子雄不知道，这荷官原本是石小马的情人，现在岁数大了，石小马厌烦了她，打算给她找个归宿。无奈十乡八村的人都知道这荷官名声不好，谁乐意娶这么一个媳妇回家。石小马设下计策，让她钻进周子雄的被窝，算是把周子雄给讹上了。

如果仅仅是为了打发一个前任的情妇，石小马是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石小马定的是一石二鸟之计，主要的目的在于周子雄的妹妹周子珺。

周子珺两年前就去渝海打工了，前些日子回来探亲，在镇上路过的时候，正被石小马看在眼里。她原本就是一个清秀可人的姑娘，再加上在城里呆了两年，多少带着些城里姑娘的洋气，石小马一见，惊为天人，立马叫人打听她的来历，这才顺藤摸瓜，找到了周子雄的身上。

石小马逼着周子雄写下供状之后，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是带着供状去公安局自首，至少要坐上三五年的班房；二是拿出10万元的聘礼，迎娶那荷官过门，捎带着还要把几万块钱的赌债也一并还上。

周子雄闻听这两个选择，吓得魂不附体。坐牢他是肯定不敢去的，尤其是因花案去坐牢，下场非常可怕。娶那比自己大出10岁的荷官过门，捏着鼻子，倒也可以接受，关键在于，连聘礼带赌债，十几万元的费用，这不是他的家庭能够承受得起的。

于是，石小马不慌不忙地甩出了第三个选择，那就是让周子雄把妹妹周子珺嫁给他，他可以抹掉聘礼和赌债，甚至还可以反过来给周子珺家里一笔不菲的聘金。

周子雄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把事情向父母说了一遍。听说儿子有可能会面临牢狱之灾，周耕源夫妇都慌了。周子雄借机说出石小马的条件，又说了一堆石小马如何如何英明神武之类的话，最终让父母下定了决心。

石小马是什么样的人，周耕源夫妇就算此前不清楚，临到要嫁女儿了，自然也是会问个明白的。石小马都快40岁了，此前离过好几次婚，在风月场上欠下的风流债就更是不计其数。女儿嫁给这样一个人，完全就是跳入火坑，可事到如今，不是女儿跳火坑，就是儿子跳火坑，如何选择，对于这夫妇俩来说，还需要考虑超过一秒钟的时间吗？

于是，周耕源给周子珺打了电话，谎称她母亲重病，叫她马上回去。周子珺也不是没心眼的人，放下父亲的电话，紧接着就给自己在村里的几个女伴打了电话，求证这个消息的真伪。听说事情的真相，她只觉如五雷轰顶，肝肠寸断。

有一瞬间，周子珺曾想过绝对不能回去，不能成为这个家庭的牺牲品。可是，多年来养成的对父母逆来顺受的习惯，让她最终选择了屈服。她哭了一夜，哭自己的青春，哭自己的梦想，也哭心里那萌动的爱情。第二天，她向餐厅老板辞了职，又到补习学校办了退学手续，把自己抄录的笔记交给王鸿伟，让他转交给李愚，然后便毅然决然地乘车返回了家乡。

她不是没想过要给李愚打个电话，但她想到，自己的困境不是李愚能够解决的，与李愚道别，只是让一颗心流血，变成了两颗心流血。她扔掉了自己在渝海的手机卡，决定彻底忘记李愚，也让李愚彻底忘记她。

周子珺回到家乡之后，就被父亲锁在了房间里。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任人摆布，连一句抗争的话都没有说过，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对于这个家庭，她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感情联系，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件父母早年买来的商品，屯积了十七年，现在到了出手的时候了。至于买主是谁，父母并不关心，她也毫不在意。

所有这些，都是村民们说给王鸿伟听的，对于周家父母的禽兽行为，村民中不乏愤愤不平者，只是碍于与己无关，不便干预。现在见有人开着一辆那么大的吉普车来救周子珺，而且武功高强，把石小马一伙打得落荒而逃，村民们的正义感和八卦心都燃烧起来，大家都等着看周家的好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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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再救你一次

“走，去子珺家。”

李愚拉开车门，让王鸿伟上车，然后缓缓起步，在村民们的夹道围观之下，向着周子珺家开去。

到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找人指路了，前面自然有人引导着他们。村子里的路勉强能够容得下一辆SUV通过，李愚把窗户摇下来，听着周围村民们的指点，小心翼翼地驾着车，避免磕碰旁边的围墙，把车开到了一幢建好一多半的三层楼房跟前。

“这就是周耕源家。”有村民低声地向李愚介绍道，或许是为了给这把火再浇点油，他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盖这小楼的钱，都是子珺那丫头在城里打工寄回来的，看看，如果不是她哥在外面耍钱，这楼早就全部建好了。

时下东南沿海的农村，都时兴拆了旧屋盖这种三四层的小楼。有些人家一时钱不凑手，就先盖好两层住着，有了钱再往上续。周子珺家的房子，估计就是这种情况，二楼以上的部分，只有一半的墙壁。想着周子珺的血汗钱就这样变成一块块砖垒在墙上，而她自己最终却如一件商品一样被父母卖出去，李愚几乎有一种要上去把整座小楼拆掉的冲动。

“是谁啊，你们这是干什么！”

一个中年男子从大门走出来，向众人喝道。此人便是周子珺的父亲周耕源，他原本在家等着石小马来迎亲，结果没等来石小马，却迎来了一大群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围着他家大门口，嘻嘻笑着，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周耕源出门问怎么回事，没一个人跟他说实情，只是极尽调侃。周耕源猜想是石小马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又不敢去问，正在着急上火之际。此时见一辆越野车停在自己门口，下来了两位他从未见过的年轻人，而村民们又人山人海地围了过来，便猜出眼前的事定是这两个年轻人搅出来的，于是面色不预地看着李愚和王鸿伟，等着他们发话。

“请问，这是周子珺家吗？”

李愚走上前，冷冰冰地问道。按照常理，周子珺的父亲是长辈，李愚是应当恭敬一些的，但在听说周耕源干的那些混账事情之后，他对这位长辈已经没有了任何一点尊敬的意思。

“是的，你们是哪来的？”周耕源问道。

“我们是周子珺在渝海的朋友，听说她家里出了事，特地过来看看她。”李愚答道。

女儿在渝海的朋友？

周耕源的眼睛里露出了几分疑惑，又有几分贪婪。他当然看得出，李愚开来的越野车价值不菲，绝对不是镇上常见的五菱宏光能够相比的。女儿啥时候结识了两个开豪车的朋友？尤其是这两个年轻人看上去连20岁都不到，这分明就是两个富二代啊。

“原来是子珺的朋友啊，快请进来。哎呀，你们赶巧了，子珺今天出嫁，你们还可以赶上喝杯喜酒呢。”周耕源换了一副笑脸，对二人说道。

“是吗？”李愚淡淡一笑，“你就是子珺的父亲吧？我顺便告诉你一句，子珺今天不出嫁了，我们是来接她回渝海的。”

“什么意思？”周耕源脸色微变，他看看周围的村民，发现大家都带着一副看笑话的嘴脸，再想到石小马至今未到，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来。

李愚道：“你是想找你那个女婿吧？他已经被我打跑了，如果他敢再来，我会再把他打跑。子珺是人，不是一头牛、一头羊，你让她出来，我们要带她回去。”

说这话的时候，李愚的语气十分坚决，他已经想好了，如果对方不答应，他就再打一架，闯进去把人抢出来。周家两口子卖女儿的事情，想必是见不得光的，他们肯定不敢为这事报警。至于说找来亲戚朋友抵抗，李愚原来还有所戒备，看到周围村民们的反应，他连这个担心都没有了，周耕源的所作所为，天怒人怨，想必是找不着人来帮忙的。

“你们想干什么！我女儿的事情，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周耕源的脸黑下来了，他厉声地向李愚斥道。先前他觉得李愚二人是富二代，还想着要傍一傍。现在听李愚说话如此不客气，知道此事不能善了，也就翻了脸皮。

如果没有石小马这事，有两个富二代跑来接周子珺回城，周耕源铁定会笑掉牙齿，还会让女儿洗得干干净净的，换一身新衣服随他们走。但现在的情况不同了，为了石小马的事情，他已经把女儿得罪死了，女儿肯回来，是因为她无依无靠，无法对抗父母的淫威。如果有两个富二代给她撑腰，她肯定会远走高飞，从此不再搭理父母，届时周耕源就鸡飞蛋打了。

权衡清楚了这其中的得失，周耕源不再把李愚二人当成可傍的粗腿，而是看成了前来捣乱的敌人，脸色自然就不好看了。

“我再说一遍，让子珺出来，跟我们走。”李愚眼睛里冒出了火光。

“呸！你是什么东西，快给我滚，别耽误了我家子珺的终身大事。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周耕源撕下了脸皮，怒道。他常年务农，有把子力气，自觉能够对付得了眼前这两个小孩子，因此说话的语气也凶煞了几分。

在后面围观的村民们一下子都躁动起来，他们是亲眼看着李愚如何一个人打跑了石小马全伙人的，知道李愚的战斗力是如何恐怖。看到周耕源要和李愚动手，大家都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艾玛，刚才离得远，看得不过瘾，现在总算是抢到前排座位了，周家叔，你赶紧动手啊，让我们近距离地看看这外乡后生是如何虐人的。

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永远都是不缺的，有些人索性躲在别人身后喊了起来：

“周家叔，快动手，揍这个外乡后生！”

“别怕，打不过还有我们帮忙呢！”

“就是就是，这肯定是你家子珺在外面交的朋友，快教训教训他们！”

“你们都等一会，我回家拿瓜子竹椅去！”

“给我带杯水来……”

“……”

这通乱嚷，弄得李愚和王鸿伟哭笑不得，周耕源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自从他把周子珺骗回村里之后，村里的人见他都是一副鄙夷的面孔，啥时候如此团结一致地站到他一边了？

“你……你们还不走？”

周耕源的声音有些颤抖了，他感觉到，来者不善，外面这些乡亲，或许都是在等着看自己笑话的。

就在这个时候，二楼的一扇窗户抨地一声打开了，周子珺的脸出现在窗栏后面。她原本呆坐在屋子里，等着石小马带人把她接走。乍听到楼下的喧哗声时，她以为是石小马到了，心中悲苦，也没去细听下面的人在喊什么。待到众人起哄，说出什么“外乡后生”，她才心里一动，匆匆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到下面与她父亲对峙着的李愚和王鸿生，周子珺再也忍不住了，喊了声“李愚”，眼泪便如雨水般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子珺！”李愚听到楼上的动静，他退后两步，抬头看去，也是忍不住一阵心酸：“子珺，你还好吗？”

“李愚，你不要来，快和鸿伟回去！”周子珺用手抓着栏杆向李愚喊道，她知道父母是指望着把她卖了，为哥哥换一笔聘金的，李愚和王鸿伟这样跑过来，想把她接走，怎么可能呢？万一他们与父亲冲突起来，两个外乡人没准会吃亏的。

“子珺，你退后，退后一点！”李愚向周子珺挥手示意着。

周子珺不明就里，依言向后退了两步。只见李愚向前几步助跑，然后脚踩着墙壁，如壁虎一般，转眼就冲到了二楼的窗口，攥着栏杆停住了身形。

“好！”

看热闹的人们大声地喝起彩来，李愚亮出的这手功夫的确是帅呆了，加上一个英雄救美的光环，让众人都赞叹不已。

“子珺，我是来救你的。”李愚隔着窗户向周子珺说道。

周子珺迎上前来，摸着李愚的手，泣不成声：“李愚，谢谢你，能见你一面，我死也心甘了。你还是跟鸿伟回去吧，就当从来都不认识我。”

李愚道：“不，子珺，我救过你一次，就可以再救你一次。你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我现在就带你走。”

“不行，李愚，你不可能把我带走的。我爸已经把我卖给一个叫石小马的流氓了，他收了人家十五万块钱。”

“不就是十五万吗，我出了。”李愚说道。

“你哪来的钱啊！”周子珺急了，“我爸收的是十五万，你知道吗？”

李愚灿然一笑，轻松地说道：“哥一直在骗你，其实哥是个大款，区区十五万对哥来说，不算个啥。好了，先不说这个，哥还在天上挂着呢，你赶紧收拾好东西，跟哥走。”

周子珺被李愚的话逗得扑哧一声笑出来了，脸上还挂着泪花。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要聊天也得等李愚回到平地上再说。她一指房门，说道：“我爸把门锁上了，我出不去。”

李愚道：“你只管收拾东西，不就是门吗，我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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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我买下了

李愚徒手爬上二楼，挂在周子珺的窗口，与周子珺谈情说爱，楼下的众人都看呆了。周子珺的母亲、哥哥也都从屋里跑了出来，和周耕源一道，傻傻地看着楼上的李愚，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愚露的这手，让周耕源明白了刚才为什么众人都忽悠着他对李愚出手。李愚分明就是一个武功高手，这些人特喵都是盼着自己被李愚暴虐一顿。什么乡里乡亲、左邻右舍，一个个都阴险至极好不好！

周子珺并没有什么行李，仅有的一些随身用品，也早就收拾好了，本是打算跟石小马走的时候带上的。她把自己的小包拎过来，却见李愚正在好整以暇地拆着窗栏上的钢筋。

“呛啷！”

“呛啷！”

一根根小拇指粗细的钢筋就这样被李愚生生地从窗框上掰下来，从二楼扔到了地面上。楼下的众人先是一愕，随即就一齐鼓起掌来。这种钢筋是两头嵌在木质的窗框里的，寻常需要用钢钎撬才能撬下来。李愚一手攥在窗沿上，一手能够把钢筋掰弯，再从窗框里扯出来，这得有多大的手劲啊。

“怎么样，能钻出来了吗？”

一口气掰掉三根钢筋之后，李愚笑呵呵地向周子珺问道。

“能，我瘦，拆掉一根钢筋就能钻出来了。”周子珺道，有李愚有身边，她突然有了一种安全的感觉，心结一下子松开，人也重新变得开朗起来了。

李愚伸出一只手，帮周子珺挡着，周子珺从窗栏的空当里爬出来，脚踩在窗沿上，手则扶在李愚的手上。

“好了，搂着我的脖子。”李愚命令道。

周子珺看了看下面围观的人群，牙一咬，眼一闭，伸开双臂便搂住了李愚的脖子。李愚松开了抓住窗沿的手，双手抱着周子珺，从二楼跃了下来。周子珺只觉得身体如腾云驾雾一般在空中飞过，但她却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只是更加用力地搂住了李愚的脖子。只要有李愚在自己的身边，就算底下是十八层地狱，又有何惧。

两个人稳稳地落到了地面上，李愚站住身，拍了拍周子珺的背，说道：“好了，子珺，安全了。”

周子珺这才如梦方醒，赶紧松开手，从李愚的怀中挣出来。她红着脸回头去看自己的乡亲们，听到的是一阵哄笑声，不过，从众人的脸上，她没有看到嘲讽，反而满是真诚的祝福。这都是看着她长大的乡亲，没有一个人不同情她的遭遇，看到一位白衣少年把她从苦海中救出，大家都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子珺！你想干什么！”周耕源的脸上挂不住了，他厉声地对周子珺喝道。

周子珺转回头，看着父亲，脸色一下子变白了。她用手拉着李愚的衣角，迟疑不决，不知道是不是该屈从于父亲的淫威，重新回到自己悲剧的命运中去。

李愚拍了拍她的手腕，让她松开手，同时也是给了她一个安慰。随后，李愚只身走上前去，对周耕源说道：“你不是要卖女儿吗？开个价吧，我买下了。”

“什么卖女儿！你你你……你别以为你有点本事就可以抢走我的女儿，这天下是有王法的！”周耕源色厉内荏地喊道，他知道如果要动手的话，自己绝不是李愚的对手，现在也只能嘴上逞逞威风了。

李愚道：“王法也不会保护你卖女儿。我没耐心跟你磨嘴皮子，你开个价，我决无二话。”

“你……你如果想娶我妹妹，一口价，二十万！”周子雄怯怯地走上前来，硬着头皮说道。他父亲不好意思开价，他可能说得出口，反正都卖妹妹，价高者得呗。

李愚看看周子雄，问道：“你就是子珺的哥哥？”

“嗯……是啊。”周子雄讪笑着，不知道是不是该在这位准妹夫面前摆个大舅子的谱。

“我出22万。”李愚说道。

“22万？”周子雄一愣，怎么不还价，反而还加价呢。

他的问题马上就有了答案，只见李愚巴掌一抡，左右开弓地在周子雄的脸上便狂搧起来，一边搧着一边说道：“一千、两千、三千……”

周子雄被打懵了，他想跑开，但腿脚哪有李愚灵巧，不管怎样腾挪，都躲不开李愚的耳光。周耕源和他老婆见儿子吃亏，眼都红了，一左一右地上来夹攻李愚，被李愚信手一推，便推到墙角去了。

李愚足足打够了20记耳光，这才收手，凛然道：“多加2万块钱，给你治伤。如果不是有王法，像你这种拿亲生妹妹去换钱的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好！”

不知谁喊了一声，随后众人便又鼓起掌来了。大家也不怕这样会得罪周耕源一家，像这种无情无义的人家，邻居们也不屑于与之为伍了。

周家三人面如土色，没有一个敢上前与李愚理论。李愚旁若无人地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说道：“荣哥，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

接电话的对方正是荣云健，他笑着说道：“兄弟，有啥事就说，咱们哥俩啥时候要这么客气了？”

李愚道：“我的一个朋友，是个17岁的姑娘，被她父母卖了，我现在要用钱把她赎出来。你在潘城有没有可靠的人，麻烦他帮我送22万块钱到柴集镇周家村，进村来一问就知道我在哪了。”

“没问题！”荣云健回答得极其干脆，“最多一个钟头，钱一定送到。”

李愚放下电话，冷冷地对周耕源说道：“一个钟头之内，我给你22万块钱，周子珺的事情，以后和你们无关了。”

村民们都唏嘘起来，不少人都走上前去，围着周子珺，问长问短，向她说着安慰和祝福的话。周子珺站在那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地往下落，旁人说的什么，父母和哥哥如何反应，她都听不见也看不见，她只能看到李愚缓缓地走到她的身边，轻轻地对她说：“子珺，别怕，一切都过去了。”

“后生，到我家去坐坐吧！”有热心的村民向李愚发出了邀请。

李愚也觉得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呆着有些不合适，他向周子珺递了一个询问的眼神，周子珺连忙用袖子擦着眼泪，对那村民说道：“谢谢五婶，那我们就先到五叔家去坐坐吧。”

一干人簇拥着李愚、周子珺、王鸿伟三人前往五叔的家，进了屋，五婶给他们倒上了茶，又非常体贴地给周子珺淘了一把热毛巾，让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其余涌进来的村民都围上了李愚，有问他练什么功夫的，有问他是不是在城里当特种兵的，也有问他和周子珺谈了几年恋爱、打算什么时候办事的。

也有人凑在周子珺的身边，向她打听有关李愚的事项。周子珺脸红红的，对涉及感情的问题一概予以否认，口口声声只说李愚就是她的同学而已，至于说这位同学为什么这么酷、这么有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更别说回答别人的提问了。

大约过了四五十分钟，一位村民带着一个染了红头发的年轻人进来了。那人一见李愚，赶紧点头哈腰，说道：“是李哥吧？我叫耿仁祥，你叫我祥子就行。荣哥吩咐我给你送钱来，我去银行取了钱，插了十几个老头老太太的队，又闯了七八个红灯，没误了您的事吧？”

“没有，谢谢祥子了。”李愚淡淡地说道。

“不敢不敢，给李哥办事，哪敢让您说个谢字。”耿仁祥道，他拿过自己夹着的一个皮包，递给李愚，道：“李哥，荣哥说让我给您取25万，我怕您不够，又给加了5万，一共30万，您看够吗？”

“哇！”

周围的村民都傻眼了，这是什么节奏。一个电话就能够让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屁颠屁颠地给他送钱来，而且层层加码，李愚分明是要22万，那个荣哥自作主张加成了25万，接着这个什么祥子又加到了30万。可笑周耕源觉得把女儿卖给石小马是赚了多大的便宜，殊不知眼前这个年轻人才是他最应该紧抓不放的，石小马在他面前，连提个鞋的资格都没有啊！

李愚打开皮包，取出五万，递到周子珺的手上，说道：“子珺，这些钱你拿着用。”

接着，他又取出三万，递到耿仁祥的手上，说道：“祥子，多谢你跑一趟，30万块钱，我回去就会让荣哥转给你。这3万块，你拿着去交闯红灯的罚款吧。”

“这不合适，这不合适，我怎么敢拿李哥您的钱呢！”耿仁祥连声地推托道。

李愚把钱硬塞进了耿仁祥的手里，说道：“初次见面，承你喊句李哥，这是李哥给你的见面礼，你如果不收，就是不想认我这个哥了。”

话说到这个程度，耿仁祥哪还敢拒绝，他赶紧收下钱，连声道谢，心里对于这位比自己还小出六七岁的“哥”产生了一股敬意。混混的圈子里讲究拳头大的是哥哥，但当大哥的对小弟也得恩威并施，才能真正服人。耿仁祥跑来给李愚送钱，是看着荣云健的面子，而李愚一下子就打赏他3万，这就是大哥风范了，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请得动荣云健给他帮忙。

“走，子珺，我们去你家把你的卖身契赎出来。”李愚站起身，对周子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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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恩断义绝

周家村有史以来都不曾这样热闹过，一干村民就这样随着李愚、周子珺一会往东、一会往西，嘻嘻哈哈的，像过节一样快活。

李愚领着周子珺，来到她家的大门外。周耕源两口子和周子雄都躲回屋子里去了，听到外面的动静，也不敢出来张望。李愚索性直接推门进了屋，周子珺和王鸿伟二人跟在他的身后也进了屋，再后面就是进来看热闹的村民们，大家挨挨挤挤的，并不靠前，只是等着看周家人的反应。

周家三人坐在吃饭的八仙桌旁边，看到他们进来，也不起身，只是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我是来送钱的。”

李愚说着，走到八仙桌前，倒提着皮包，把22捆钞票倒出来，散落在桌上。

周耕源和周子雄的眼睛一下子都亮了起来，周围的动静他们都听不见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堆钞票上。周子珺的母亲则抬起头，看着站在李愚身后的女儿，眼睛里露出了一丝悔恨。

“数数吧，当面结清。”李愚冷冷地说道。

周耕源和周子雄对视一眼，然后各自拿起了一捆钞票，蘸着口水开始一五一十地数了起来。村民们中间发出了一阵鄙夷的嘘声，周子珺看着父亲和哥哥这副嘴脸，对这个家的最后一丝牵挂也荡然无存了。

李愚也没想到这父子二人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从他们的经济状况来说，收22万块钱，每一捆都拿出来数一遍，也是可以理解的。但这毕竟是李愚为了赎出周子珺而付的钱，相当于他们卖女儿、卖亲妹妹的收入，当着周子珺的面，他们居然能数得下手，这张脸皮也真是让人叹为观止了。

足足十分钟，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父子俩数完了钱，互相都有些欣慰的样子。周耕源抬起头，看着李愚，哑着嗓子说道：“没错，22万，正好。”

“从此以后，周子珺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们如果再敢骚扰她，我拆了你们的房！”李愚撂下一句狠话，转身便往外走。

王鸿伟见状，拉了一下周子珺，示意她也跟着走。周子珺脚步迟疑了一下，忽然跪倒在地，对着父母梆梆梆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从怀里取出五捆钞票，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转过身大步地走出门去，没有再回头看上一眼。

李愚看着这一幕，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把耿仁祥多送过来的五万块钱转送给周子珺，是觉得她刚刚死里逃生，手里拿着点钱能壮壮胆。他没有想到周子珺竟然会把钱又留给了家里，这五万块钱，加上三个响头，就是她对这个家最后的义务了，这样了结，也是一件好事。

李愚按开丰田车的车门，招呼周子珺上车。周子珺坐进了后座，关上门，便呜呜地哭了起来。李愚和王鸿伟分别坐进正副驾驶座，李愚向周围的村民们拱拱手，道：“各位，我把子珺带走了，以后她也不会再回来了。你们如果有去渝海城的时候，欢迎你们去看看子珺。”

“好的好的，子珺是个好孩子，你可要好好待她！”

众人像叮嘱毛脚女婿一般地对李愚说道。李愚微微一笑，也不解释什么，启动引擎，驾着车离开了周家村。

“出来了，出来了！”

早已埋伏在村外的石小马等人看到丰田车开出来，一个个大声地喊叫起来。他们去而复返，带来了长刀、斧头等家伙，准备拦住李愚的车，报一箭之仇。为了防止李愚逃走，他们还雇来了两辆拖拉机，把唯一的道路给封上了。此时，二十多号手持各种凶器的混混，就排在路上，对李愚怒目而视。

“当先那个穿西装的，就是石小马，李愚，他们是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坐在后排的周子珺吃惊地说道。

“不怕，这帮人在我眼里也就是土鸡瓦狗而已。”李愚说道。

他停下车，吩咐王鸿伟和周子珺呆在车里别动，自己拉开门下了车，随手抄起了一把长柄扳手。对方手里有凶器，他也不能赤手空拳上前应对。

“李哥，李哥，这点事，用不着您上手。”

从后面跑来了耿仁祥，他是开着车来给李愚送钱的，钱送到了，他却没有提前离开，而是等着李愚走的时候，才开车跟在后面，也有护送李愚一程的意思。见着前面有人拦车，他也赶紧把车停下，跑了过来。

“这个人是柴集镇的老大，名叫石小马，你认识吗？”李愚指着石小马，向耿仁祥问道。

“当然认识！”耿仁祥说道，“李哥，你等着，我让他跪着过来向您赔罪。”

说罢，耿仁祥两手插兜，晃晃荡荡地向石小马走去。李愚等人呆在后面，看着耿仁祥一步步走近石小马的身边，石小马的脸上不断地变幻着表情，怒意越来越少，笑容越来越多，手里的凶器也垂了下去。

“呃……原来是耿哥啊，您怎么来了。”

石小马恭恭敬敬地迎上去，对耿仁祥问候道。耿仁祥是县城里的混混，石小马是镇上的混混，二人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耿仁祥虽然不是潘城县混混里的老大，但也是老大面前的红人，石小马在他面前哪敢造次。

“是小马啊，什么意思，用这个来欢迎你耿哥啊？”耿仁祥走到石小马跟前，手一伸，从石小马的西服上衣兜里掏出了一盒香烟，抽出一支叼进了嘴里。

石小马连忙摸出打火机，给耿仁祥点上了烟，然后陪着笑脸低声问道：“耿哥，那个外地来的小年轻，您认识？”

“我哪有这福份认识他。”耿仁祥吐了个烟圈，拖着长腔说道。他这番做作，与其说是在石小马面前摆谱，不如说是做给李愚看的。他想让李愚知道他在石小马这类人面前有绝对的权威，是一个有资格给李愚当小弟的人。

“那……”石小马有些没听懂耿仁祥的话，甚至还在心里琢磨着，这是正话呢，还是反话呢，会不会是暗示我们要对那家伙动手呢？

耿仁祥看了看石小马，冷冷地说道：“怎么，想啥呢？我告诉你，是渝海的荣爷亲自打电话叫我来保护他的，荣爷说那是他的兄弟，你明白了吗？”

“荣爷……”石小马只觉得下身的括约肌有些失控的征兆，他虽然只是在潘城的一个镇里混，可是渝海道上荣云健的大名，他也是听说过的。越是离得远的地方，有些传言就越离谱，在石小马听到的传闻中，荣云健是给中央领导当过贴身保镖的，单手能举起一辆汽车……好吧，是载重汽车！还练过硬气功，能扛得住40火箭筒的攒射。

这样一个神一般的男子，管眼前那个小年轻叫兄弟，这意味着什么？而他石小马居然在觊觎这年轻的马子，这是不是老寿星喝敌敌畏，嫌自己命长了？

“耿哥，我是真不知道他有这么大的来头啊！”石小马彻底慌了，他拼命地向耿仁祥鞠着躬，求耿仁祥替他说好话。

耿仁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用嘴向李愚的方向努了努，说道：“我是说不上话的，只有你自己去求李爷了，他放不放你一马，我可不知道。”

“明白，明白！”石小马听懂了耿仁祥的暗示，他扔了手里的凶器，一路小跑地来到李愚面前，鞠躬如风中杨柳，连声地说道：“李爷，恕我眼瞎，冲撞了您的大驾，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小马一条狗命吧！”

“把路让开。”李愚淡淡地说道。

“哎哎，明白，明白！”石小马答应道，回过头对自己的喽罗们喊道：“都聋了，没听到李爷的吩咐吗，快把路让开！”

李愚对石小马说话的声音并不大，那些喽罗们站在十几步开外，哪能听得见。及至石小马大呼小叫起来，他们才反应过来，一边在心里骂着石小马下贱，一边忙不迭地发动拖拉机，让开道路。

李愚看到两辆拖拉机都开到一边去了，所有的混混都跳到了路沟里，生怕呆在路上被误认为是想拦路，他也就不再计较了。他用手指了一下车上的周子珺，对石小马说道：“子珺是我的朋友，她哥哥的事情，你不许再为难他，明白吗？”

“明白，明白……”石小马没脑袋地应着，说完，又觉得有些肉疼，犹豫了一下，才壮着胆子说道：“那什么……我给了他家15万……”

“你现在就去拿回来吧，剩下的事情，不许再为难他们家人。”李愚道。

“好的好的，谢谢李爷，谢谢李爷！”石小马如蒙大赦，脸上全是笑容。他生怕李愚说那十五万块钱就算是孝敬了，那他就抓瞎了。他是个最低层次的混混头目，十几万块钱对他来说比命还重要。如果李愚想贪没这笔钱，他豁出去得罪荣云健，也得和李愚计较计较了。

万幸的是，李愚并不是贪心的人，允许他去周家讨还那笔钱，这就足够了。至于说与周子雄为难的事情，还有那位女荷官被周子雄占了便宜的事，他可不敢再琢磨了。如果周子珺是这位李爷的马子，那周子雄就是李爷的便宜大舅子，自己去找他的麻烦，不是往铁板上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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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原来自己的朋友这么牛

“李愚，谢谢你。”

车又开动了，周子珺坐在后排，幽幽地向李愚说道。刚才李愚对石小马的那番吩咐，车里的王鸿伟和周子珺都听得一清二楚，周子珺知道，这是李愚在保护她的家人。此前李愚猛搧了周子雄20个耳光，现在却又在石小马面前为周子雄保驾，一个黑脸、一个红脸，其中的深意，周子珺心知肚明。

“李愚，子珺家里那几个人，就活该让石小马收拾一通，你干嘛要保他们？”王鸿伟愤愤不平地说道，在他心目中，根本就没觉得周耕源一家有什么值得去保护的。

李愚摇了摇头，说道：“毕竟是血脉相连吧，养育之恩，不是那么容易就断掉的。”

“我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周子珺道，“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回这个家了，我……我就是一个没家的孤儿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有些哽咽了。

王鸿伟连忙劝道：“子珺，你别这样说，你不还有我们两个吗？以后咱们三个人就是亲兄妹，像桃园三结义一样。李愚是咱们老大，当刘备。我当关公，子珺当张飞……啧啧啧，张飞如果长得像子珺那么好看，刘备肯定不会娶孙尚香了……”

“呸，谁要和你三结义，我才不是张飞呢！”周子珺被王鸿伟的脑洞给逗乐了，破涕为笑，嗔骂了一声。

王鸿伟继续想象，道：“对对对，子珺当然不能当张飞，化化妆，当个赵云还差不多。”

周子珺不再搭理王鸿伟，而是转头向李愚问道：“李愚，你老实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会有那么多钱，而且那个什么祥子，为什么会对你那么恭敬？”

“渝海有个百草药膳坊，你们听说过吗？”李愚问道。

“当然听说过！”王鸿伟抢答道，“我们小区那些业主经常说起来，说那里的菜可贵了，一盘菜就要上千块钱！”

周子珺也说道：“我听我们老板娘说过，那家药膳坊有祖传密方，做出来的药膳特别好吃，而且大补。我们老板娘说，那家馆子一个月起码能挣100万，比我们那家饭馆一年挣的都多。”

李愚点点头，说道：“你们说的都差不离，只有一点你们不知道，那就是……那家馆子是我开的。”

“你开的！”王鸿伟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差点把身上的安全带都绷断了。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呆呆地看着李愚，脑子里已经全都是浆糊了。

“啊，原来是你开的！”周子珺以手捂嘴，也是惊得外焦里嫩了。李愚一直说自己是在餐馆里工作，她便自然地把李愚代入成了传菜小哥或者门童，现在一听李愚居然是餐馆老板，而且那家餐馆还是令自家的老板都艳羡不已的百草药膳坊，这个反差真是大到让人觉得世界凌乱了。

李愚继续说道：“我们药膳坊开业那天，东新区的混混头子，一个叫凌三泰的人，带着一群人去捣乱，结果被我给打服了。当时凌三泰还请了渝海最大的混混头子何产林的保镖荣云健去给他撑腰，荣哥看我武艺好，非但没有和我为难，还和我结为兄弟。我学开车，就是荣哥教我的。那个什么祥子对我恭恭敬敬，也是因为看在荣哥的面上。”

“原来是这样……”

王鸿伟和周子珺的心里都泛起了波澜。一方面，他们有些自卑，觉得自己与李愚之间的差距突然一下子拉大到了无法逾越的程度；另一方面，他们又有些自傲，在他们的朋友圈里，原来还有这么一个牛到极点的人物，而且是一直与他们称兄道弟的。

这两个人都是出身于农家，在城里打工也是做着最低层的工作。他们此前认识的最有身份的人，不外乎就是自己的老板，在他们看来，那就已经是需要仰望的人物了。而眼前这个李愚，身家比他们的老板多得多，还与荣云健这样的枭雄交情非浅，能够与他成为朋友，是一件多么令人骄傲的事情啊。

“那那那……那我们是不是该叫你李总啊？”王鸿伟结结巴巴地问道。

“如果你想让我现在就把你踹下车去，你就这样叫。”李愚说道。

“鸿伟，你瞎说什么呢！”周子珺斥道，“李愚是那样的人吗？”

王鸿伟傻笑道：“我是不敢相信嘛。对了，李愚，你干嘛以前不跟我们说啊，还有，你到补习学校去，不是故意微服私访去泡妞的吧？”

“微你个头！”李愚骂了一声，“我文化水平低，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去补习学校，就是为了读书的，有必要成天开着豪车去装叉吗？”

“我不信，你肯定是去泡妞的……结果还真让你得逞了。”王鸿伟一边说着，一边笑嘻嘻地扭头去看周子珺。

周子珺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羞恼地在王鸿伟头上猛拍了一记，王鸿伟惨叫着：“救命啊，地主婆打人了！”

“别闹了！”李愚哭笑不得，他制止住了两个人的打闹，说道：“子珺，你回渝海之后，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到我那个药膳坊去吧，你可以先当个领班，工资肯定比你在原来那里高出3倍以上。”

“这……合适吗？”周子珺犹豫着问道。

周子珺现在是心乱如麻，李愚花了22万块钱把她从家里赎出来，从道理上说，她就已经属于李愚所有了。李愚让她做什么，她都不能拒绝。她对李愚一直都有好感，但还没有上升到谈婚论嫁的程度。这一次的突然变故，使她不得不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那就是如果李愚向她求婚，她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因为李愚是付了高额聘礼的。

相比嫁给石小马，周子珺当然更愿意嫁给李愚。可是在她的心里，还是有着一些遗憾。她更希望自己是在花前月下与李愚订下终身，再披上婚妙嫁给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当成商品一样地卖给了李愚。

待到听说李愚是百草药膳坊的老板之后，周子珺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不好的念头。她感觉到，以自己的身份，是配不上李愚的，李愚没有任何理由会娶自己为妻。那么，李愚的所作所为，更像是一个大老板在风月场上一掷千金地争夺一个伶人，换句话说，李愚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也许仅仅是想把自己包下来，当成一个养在外面的情人。

正在患得患失之际，李愚却突然给她安排起了工作，这让周子珺感到有些诧异。以李愚的身家，要包养自己是易如反掌的，哪里需要自己抛头露面去干活挣钱。难道他对自己并没有这种非份之想，而是像他所说的那样，仅仅是出自于一种纯洁的同学之情？

“李愚……我欠了你这么多钱，还要到你的餐馆去做事，这不合适吧？”周子珺试探着问道。

李愚道：“钱的事情，你就别惦记着了，啥时候有钱，啥时候还我就是了。我让你到药膳坊去做事，其实还有我自己的考虑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的忙。”

“你说，是什么考虑？”周子珺道。

李愚道：“我这次去淇化，其实是去考察市场的。我和我的合伙人打算在淇化开一家药膳坊的分店。你们也知道的，开一家分店，不在我的鼻子底下，如果没有几个可靠的人在那里守着，还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子珺，你和我是经历过患难的，我对你是非常放心的，所以……”

“你是希望我到淇化去帮你守着那家分店吗？”周子珺眼睛一亮，问道。

“正是。”李愚说道。

“我愿意！”周子珺响亮地回答道，心里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

原来李愚并没有把自己看成一只养在笼子里的画眉，他需要自己的忠诚，他把自己当成了可以信赖的人。这就意味着，她周子珺在李愚的心目中是有一席之地的，她甚至有可能在李愚的事业中成为一只重要的臂膀。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她就可以以平等的身份与李愚相处，可以成为他的……伴侣。

我会好好干的，我会把淇化的分店当成自己的眼珠子一样去守护，因为那是你的产业，那也是我的产业……，周子珺在心里默默地下定了决心。

“李愚，李哥，李总……你就不想着拉拉兄弟我吗？”王鸿伟听到李愚对周子珺的安排，心里也痒痒地难受了，傍着一个大款，自己还当什么小区保安啊，就算要当，也得到药膳坊去当吧，给自己的兄弟打工，总好过看物业公司老板那张臭脸。

李愚在透露出自己身份的时候，就已经在考虑如何安置这两个朋友了。自己身家千万，让两个朋友去端盘子、看大门，让他于心何忍。听到王鸿伟按捺不住，主动央求，李愚微微一笑，说道：“鸿伟，我倒是有一个挺重要的事情，也是需要一位自己的兄弟去守着的，你愿意做吗？”

“我愿意！只要是你李总交给我的事情，我一定忠心耿耿，绝无二话，如果我没做到，天打五雷……”王鸿伟手指苍天，郑重其事地发起了毒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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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欧丽雯有请

“过两天，你找个倒休的时候到药膳坊去找我一趟，我带你去见见一个朋友，看看他那边的工作你是不是合适。如果合适，你就辞了保安的工作到他那里去；如果不合适，那我再想办法。”李愚说道。

“你是说……介绍我到你朋友的公司去工作，而不是去你的药膳坊工作？”王鸿伟迟疑着问道，如果这是真的，那不还是在打发自己吗？

李愚笑笑，说道：“是我的朋友在管着的一摊子事情，但那个公司的资金是我提供的，你说那是谁的公司？”

“哇噻，老大，你到底有多少家产啊！你不会是港岛那个李老板的私生子吧！”王鸿伟夸张地喊叫起来。

“低调，低调。”李愚嘻嘻笑着，接受着朋友的恭维。

李愚打算让王鸿伟去的，自然就是他和申家泽合办的那个电子公司，经过二人的商议，现在已经起了个名字，叫作“申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李愚作为出资方，在公司占了七成的股份，申家泽作为技术持有人，占了三成的股份。不过，李愚对现代经营和电子技术都一无所知，虽然是大股东，却也不对公司的运营发表什么意见，所有的经营大权都交给了申家泽。

过去这两个月，申家泽已经完成了几项产品的开发，第一批样品也已经生产完毕，正在进行市场推广。申禺公司已经招收了四五十名员工，有做技术的，也有做销售，申家泽成天忙得不可开交，见了李愚便是一肚子委屈，抱怨李愚不替他分忧。

李愚推荐王鸿伟到申禺公司去，一方面是给王鸿伟找一个收入更高、更有发展前途的工作机会，另一方面则与聘用周子珺的想法相同，那就是在公司里安插一个自己能够信得过的人，以便对公司的动态有所掌控。他这样想，倒不是因为觉得申家泽不可靠，而是一种有备无患的后手。

具体的细节，自然不便在车上多说。李愚把车开到高速公路的入口，停下来，与一路陪同过来的耿仁祥道了声别，然后才驶入高速路，回到了渝海。

周子珺原来在渝海打工的时候，是住在饭馆提供的集体宿舍里。此次回乡，她已经辞去了饭馆的工作，集体宿舍自然也就回不去了。李愚把她带到药膳坊的员工宿舍，让颜武亮给她安排了一个床铺，又交代让她休息两天就上岗工作。

女孩子新到一个地方，铺床叠被、梳洗打扮之类的事情是很麻烦的，李愚交代了一声就离开了，倒是药膳坊的女员工易奇婷、时敏等人忙前忙后，殷勤地招呼着周子珺，让她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她当然知道，这些同事对她如此热情，是因为她是由李愚亲自送来的。关于她和李愚之间的关系，想必众人已经八卦到易经都Hold不住的程度了。

“李哥，这个周子珺，怎么安排啊？”

送李愚出门的时候，颜武亮低声地请示着。

“先让她当服务员吧，她原来就是在餐厅里当服务员的。不过，你们注意好好培养一下，过一段如果可以，把她提拔成一个领班。”李愚说道。

“明白了！”颜武亮心知肚明，连忙答应。

解决完周子珺的事情，李愚觉得一身轻松，开着车缓缓地返回华府苑。走到半路，手机响了起来，李愚懒得动手接，按了一下中控台上的车载蓝牙按钮，喇叭里传出了欧丽雯的声音：“李愚吗？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是欧姐啊，办得挺顺利的，我同学已经被救出来。”

“救出来了？什么意思？”欧丽雯的语气一下子严肃起来，这是职业病又发作的表现。

李愚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欧丽雯恼了：“什么禽兽父母，还有那个什么强逼民女的小马哥，揍死了都不犯法！”

“真的不犯法？”李愚惊诧了，还有这样的法律规定？

欧丽雯恨恨地道：“我只是这样说嘛，你如果真的把他们揍死了，当然犯法。你又没有杀人执照，怎么能随便滥用私刑。”

“杀人执照……”李愚又听到了一个新词。杀人他是懂的，而且很精通；执照他也知道，刚办下来的驾照不就是一种吗？可是把这两个词合在一起，他就真不明白了，难道这个世界还有这样的神器，不知道办一个要多少钱。

“怎么，想要？”欧丽雯的语气中带着些调侃的笑意。

“如果不贵的话，想要一个。”李愚半真半假地回答道。

“那你现在方便到我这里来一趟吗？我请你吃宵夜。”欧丽雯说道。李愚半下午开车到潘城去救人，在那里折腾了一通，再回到渝海，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欧丽雯不提起来，他还忘了自己没吃晚饭的事情。

救周子珺这件事，欧丽雯是出了力的。她不但帮李愚查到了周子珺的家庭地址，还给他提供了几个在潘城的关系，以备不测。虽然李愚最终并没有动用这些关系，但这个人情是欠下了，所以欧丽雯叫他去吃宵夜，于情于理，他都没法拒绝。

李愚驾着车，来到了欧丽雯和他约好的地方，这是一家酒吧，有个很酷的名字，叫作“红尘客栈”。进门之后，他拨通欧丽雯的电话，照着电话里的指引，来到了一处闹中取静的卡座，欧丽雯一身便装，正坐在那里候着他。

“你……”李愚在欧丽雯对面坐下来，看着欧丽雯的装束，一时不知说啥才好了。

李愚第一次见欧丽雯的时候，她就是穿着便装的。但那一次她是与陈少波、廖志强等人去射击场打枪，穿的是耐磨耐脏的户外服，看起来英姿飒爽，有点男人婆的气质。后来几次，他们是因为营救人质事件而见面，欧丽雯一直都穿着警服，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但这会，欧丽雯穿的是一件大红的高领毛衣，头发披着，胸前戴了一枚亮闪闪的胸针，看上去和一个时尚女白领毫无二致，这倒让李愚有些不适应了。

“怎么，没见过我这身打扮？”欧丽雯笑道。

“嗯嗯，看起来不像警官了。”李愚答道。

欧丽雯道：“你不是已经改口叫我欧姐了吗？我当然得像个欧姐的样子罗。怎么样，李愚弟弟，想喝点啥，姐给你要去。”

“顶饿的。”李愚也不客气，既然欧丽雯要打温情牌，李愚也就坦然接受了，谁怕谁啊。

“你没吃饭？”欧丽雯惊讶道，随即便叫来服务生，果真点了几样糕点，又叫了一瓶红酒。酒吧里点东西吃是要先付费的，服务生低声地向欧丽雯说了价钱，李愚看到欧丽雯眼也不眨地甩出五张大票，末了还来了句“剩下的不用找了”。

“让欧姐破费了。”李愚笑着道了声谢。五百块钱是周子珺这种打工妹一个月的生活费，在这里却只能点几叠根本吃不饱的糕点和一瓶普通的红酒，想到周子珺家那盖了一半的楼房，李愚真是感慨万千。

“你一说我才想起来，上次在山水嘉园，你还帮我们付了账呢……，你不知道，你来那一手，可把我那几个同事给气坏了。”欧丽雯呵呵笑着提起了旧事。

李愚耸耸肩膀，说道：“我可没想得罪他们，我看你那个姓陈的同事，好像一直憋着要找回场子来呢。前两天在指挥部的时候，他站在我背后，手一直都按在枪上。”

“被你发现了？”欧丽雯不以为然地说道，“你别介意，干我们这行，警惕性高是一种本能。你一个普通老百姓，随身带着强效麻醉药，能不让人起疑心吗？陈少波提防你，可不是因为跟你有仇，而是怕你伤害指挥部里的厅局两级领导。”

李愚点点头，道：“我知道，不过，他跟我有仇也是真的。”

“我看你也是耿耿于怀！”欧丽雯瞪了李愚一眼，斥道。

服务生把糕点和酒都送过来了，欧丽雯把糕点全部推到李愚的面前，让他垫垫肚子，自己则亲自启开红酒的瓶盖，给自己和李愚各倒了一杯。李愚风卷残云般地把糕点一扫而空，觉得肚子里不再空空如也了，这才端起红酒杯，向欧丽雯示意了一下，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欧姐，你叫我来，有什么事情吗？”李愚问道。

“这次的事情，多亏你了，事后还让你受了点委屈，我受宁厅和韦局的委托，来向你道声谢，再郑重地赔个礼，就这样。”欧丽雯说道。

李愚笑了笑，又抿了口酒，说道：“嗯嗯，这些你已经说过了，该说正事了。”

“你个李愚，装个感动的样子会死吗！”欧丽雯装出羞恼的样子说道。

李愚道：“我这不是不跟欧姐见外吗？我相信，欧姐这么忙的人，请我来酒吧喝酒，肯定不会仅仅是为了说句感谢的话。欧姐，我这个人胆小，啥事情不搞清楚，我晚上都睡不着觉，所以欧姐也别跟我打哑谜了，到底有啥事，就明着说吧。横竖都是一刀的事，我经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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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你的人生将与众不同

李愚一番慷慨陈词，直接把欧丽雯给说得笑喷了。李愚说自己胆子小，那这个世界上还有大胆的人吗？还有什么横竖一刀，拜托别说得那么悲壮好不好，谁打算宰你了？

“怎么，欧姐，你们真的不是打算抓我？”李愚继续装疯卖傻地问道。

“谁说要抓你了！”欧丽雯白了李愚一眼，“别跟我装模作样的，我问你，你说你想要个杀人执照，是不是真的？”

“欧姐是什么意思？”李愚知道欧丽雯不是在开玩笑了，如果她第一次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带着些调侃意味，现在重新提起来，必有深意。

欧丽雯看了看左右，其他的卡座离这边距离都挺远，在喧闹的酒吧里，要想听清邻座在聊什么内容，是不可能的事情。她把头向李愚这边探过去一点，用刚够李愚听到的声音说道：“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的工作？”

“当警察？”李愚一愣，他还真没想到欧丽雯请他来是要谈这样一件事。

欧丽雯摇了摇头，说道：“不仅是警察，而且是负责国家安全的警察。”

“国家安全……”李愚眼睛里露出了一丝惊讶。

国家安全这个词，李愚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荣云健就曾经向他说起过，他从前当兵所做的事情，就是在边境线上捍卫国家安全。荣云健平日里显得浑浑噩噩、无精打采，但一说起那些往事，便一下子神采飞扬起来，那种自豪的感觉，甚至感染到了李愚。

从本性上说，李愚也是一个愤青。几百年前，他就随着舵主韩智参加过自发的抗倭斗争，家国天下的情怀，是融在他的血脉之中的。今天的他，拥有财富，也拥有一定的社会关系，但唯独缺乏激情。在听荣云健说起那些境外作战的事迹时，李愚曾经有过一些向往，觉得身为七尺男儿，就该在沙场建功立业。

上次在剧场里救人，李愚是心甘情愿去冒险的。看到得救的人们向他投来的感激和崇拜的目光，他觉得这才是自己的人生目的所在。可惜，生活中不会有这么多的突发事件让他去施展手脚，他的一身武功只能用来对付石小马这样的社会渣滓，实在是让人憋屈得很。正因为此，听到欧丽雯邀请自己加入他们的组织，李愚竟隐隐有些心动了。

“我不太了解这件事，欧姐能详细跟我说说吗？”李愚掩饰住了自己的真实心态，装出茫然无知的样子，对欧丽雯问道。

“可以。”欧丽雯道，她用手蘸了点酒，在桌子上画一个简要的地图，然后说道：“比如说，在东海的这个地方，有一座小岛，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但前些年，日本人却把它占领了，派出军舰在小岛周围巡航，阻止我们的渔船到那个小岛附近去捕鱼作业，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特喵的倭寇！”李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还能怎么做，当然是揍他们！”

“可那是在大海上，对方的海军力量非常强大，背后还有美国的支持，我们的军舰数量少，技术水平低，海军实力弱，如果要发起一场收复海岛的战争，我们并没有胜算。”

“那咱们就该多造军舰，造最先进的军舰。”

“没错，我们一直都在加紧我们的海军建设。可是，在这个时候，却有一些人在暗中刺探我们的海军情报，了解我们新型军舰的性能，并且想伺机破坏我们的新型军舰研制计划，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你是说，这些人是对方派出的探子？”李愚问道。

“可以这样说，不过现在流行的叫法是叫间谍。”欧丽雯纠正道。

“你们的工作就是把这些间谍抓出来？”李愚并不傻，欧丽雯跟他说到这个程度，他还能不明白对方想说什么吗。

欧丽雯点点头，道：“是的，不瞒你说，我到渝海来的主要任务，就是与渝海本地的同事一道，粉碎敌对势力的间谍活动，保证海军建设的顺利进行。”

“照这么说，你说的那些新型军舰，就是在渝海建造的？”李愚试探着问道。

欧丽雯诧异地看了李愚一眼，反问道：“关于这些事，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

“不知道。”李愚摇了摇头。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李愚看了不少书，也看了一些电影、电视剧之类，对于现代军事也不是一无所知了。荣云健也曾给他讲过一些现代战争的情况，什么马岛之战、赎罪日战争、沙漠风暴之类，听得他心驰神往。可是关于渝海造军舰的事情，他还真是一点都没听说过。

“这些事……算了，我也不方便跟你说，你去找个对渝海情况比较熟悉的人，随便一问，也就知道了。”欧丽雯道。关于1206所的事情，在渝海并不算是什么秘密，渝海的老居民都知道1206所是干什么的。不过欧丽雯不想自己去给李愚做这方面的科普，因为她了解的情况比普通百姓要多一些，没准一不留神就泄密了。

李愚是知道轻重的人，见欧丽雯不愿意讲，他也不紧逼，而是回到原来的话题上，问道：“那么，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呢？”

欧丽雯道：“你在人质事件中的表现，得到了上级领导的一致赞赏。上级领导认为，你这样武功高强、足智多谋、头脑冷静的人，非常适合于我们的工作。上级领导希望能够吸收你参加我们的组织，在更多的行动中发挥你的才能，为国家建功立业。”

“可是，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呢？”李愚故意问道。

欧丽雯严肃地说道：“严格地说，这件事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保卫国家安全，是一个公民应尽的职责。你是一个有才干的年轻人，国家需要你的才干，也需要你的忠诚。忠诚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也是不能用金钱来交易的。

你见过的我的同事陈少波、黄瑞，还有我自己，我们都是在国徽下宣过誓的，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捍卫国家安全。我们一个月的收入，可能还不如你一天的收入更多，但我们无怨无悔，因为一个国家总是需要有人去为之牺牲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欧丽雯的眼睛一直盯着李愚，观察着他脸上表情的变化。她注意到，李愚一直保持着一种平静的神色，似乎没有受到这番话的感动，但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屑或者不耐烦的意思。欧丽雯因此而知道，自己这些话其实已经进入了李愚的内心，他的平静不过是一种保护色而已，韩飞和自己都没有判断错，这个年轻人是有热血的，否则他也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闯进那个剧场。

听欧丽雯说完，李愚不置可否，又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么，给你们做事，有什么坏处吗？”

“有，很多。”欧丽雯道，“你要听从命令，服从纪律，有时候可能要对最亲密的人保守秘密，有时候可能要远赴他乡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你不知道你会遇到如何凶残的对手，你甚至有可能会在行动中牺牲自己的生命。”

“姐姐，你这是在拉我入伙，还是劝我别入伙啊？”李愚无语了，一点好处都没有，却有很多坏处，这哪像是一个组织在招人时候所说的话？

欧丽雯道：“当然是拉你入伙……呸呸，什么叫入伙啊，是想邀请你参加一项光荣的工作。参加这项工作，需要的是忠诚和热情，只有拥有忠诚和热情的人，才能慷慨面对各种危险，忍常人之所不能。如果我事先把事情说得花团锦簇，骗你加入进来，那么以后一旦遇到艰险，你难免不会变成甫志高式的人物。”

“甫志高？”

“就是一个叛徒……”欧丽雯无奈地解释道，眼前这位李大侠武功是真不错，可文化知识真是硬伤啊。

“我明白了。”李愚点了点头，其实，欧丽雯的介绍，还真的很对李愚的胃口。锦衣玉食是吸引不了李愚的，反而是这些光荣和冒险，在李愚看来，有着非凡的魅力。要知道，他还不满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跟着成年的师兄师姐们去经历过刀光剑影了，冒险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就像烟瘾一样，是一辈子都戒不掉的。

“这么说，你答应了？”

“我还需要想一想。”李愚道，接着又问道：“是不是加入了你们的组织，我就能够拥有杀人执照了？你用杀人执照把我骗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吧？”

“哈哈，让你识破了。”欧丽雯笑道，“其实嘛，加入我们的组织，还是有很多好处的。比如说，你下次再随身带着你的那个三步倒，就没人会阻拦你了，因为你是有杀人执照的人，你可以携带必要的装备。还有，像你去救你那个青梅竹马……”

“不是青梅竹马！”李愚连忙纠正着，“我们只是……”

“我说是就是！”欧丽雯霸道地说道，“你就可以获得我们整个系统的支持，而不需要靠你单枪匹马去对付那些小混混。还有，你将会有机会参与各种惊心动魄的战斗，在这些战斗中充分地施展你的才能。总之一句话，你的人生将从此变得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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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1206所的秘密

李愚深信，欧丽雯进国安之前，肯定干过传销，巧舌如簧，能把死人都给说活了。不过，李愚也承认，欧丽雯这通煽乎，还真的起了点作用，弄得李愚心里痒痒的，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

“这件事关系重大，你先不必忙着答复我，回去考虑一下再说。”欧丽雯看出李愚已经心动了，但却没有让李愚马上表态，她知道，这种事不是能够仓促决定的，仓促之间做出的决定，并不一定可靠。

“我明白，我会认真想想的。”李愚应道。

欧丽雯又笑着说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我和你谈的这件事，你要注意绝对保密，即使跟你那个青梅竹马……”

李愚忍无可忍，抗议道：“欧姐，是不是你们搞安全的，都这么八卦？”

“不全是……，我是例外。”欧丽雯嘻嘻笑着说道，她换了便装，也就摘掉了脸上那一本正经的面具，看起来真有点像个邻家大姐姐那样，李愚也真是没法和她计较什么。

接下来，两个人便聊了些家长里短的琐事，李愚知道，欧丽雯生在一个警察世家，祖父和父亲都是从事国家安全工作的，不过她母亲却是做生意的，因此家境颇丰。她如果愿意继承母亲的生意，立马就能够成为一个亿万富婆，可惜她和她的姐姐都受父亲的影响更多，高中一毕业就进了警官大学，然后便干上了这项危险而又充满激情的工作。

“是不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欧丽雯问道，说罢，不等李愚说话，又自己回答道：“我估计你是能够理解的，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也是一个不安分的人。”

“我怎么就不安分了？我明明是一个守法商人好不好，我开的药膳坊，一年也有上千万的利润呢。”李愚辩解道。

“上千万？”欧丽雯鄙夷地说道，“你们上个月的利润起码是500万，前一个月在600万以上，一年下来，最少是5000万。上千万这种说法，你还是留着骗税务局去吧。”

李愚被欧丽雯揭了老底，不禁有些尴尬：“欧警官，你们不会是专门调查过我吧，这样的事情你们都知道？”

欧丽雯笑道：“你以为我们想接收一个人那么容易？不把你的社会关系查个底儿掉，怎么敢随便让你进入我们系统？你放心，我们只是调查你有没有从事非法经营，偷税漏税这种事情，我们轻易是不会管的。”

“也就是说，想管的时候也会管？”李愚听出了欧丽雯的潜台词。

“聪明。”欧丽雯道，“如果想要找你的麻烦，又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这个把柄就能够用得上了。”

“好吧，我服了。”李愚无奈地点着头，对于对方的手段又有了一些新的认识。想到荣云健说起何产林的团伙如何从事各种不法勾当，借此形成庞大的势力，李愚不禁有些齿冷，在国家的力量面前，这些黑势力的小把戏实在相形见绌。

从酒吧出来，与欧丽雯道别之后，李愚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驱车来到了金财富中心写字楼。他知道，申家泽每天晚上都会在这里加班，有时候甚至通宵都不回家，而是在实验室的行军床上对付一宿。他今天与欧丽雯聊了很多，有些不明白的地方，还需要再向申家泽求证一下。

果不其然，申家泽此时还在实验室里做着产品检测，见到李愚进来，他有些意外：

“李愚，你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李愚道：“刚和一个朋友在酒吧坐了会，出来就绕到这里来了。我去淇化这么多天，也该过来看看了。”

申家泽酸溜溜地说道：“哟，李总还记得自己有个公司在这呢，难得难得。”

“申哥辛苦了。”李愚知道申家泽是在抱怨他当甩手掌柜的事情，便抱歉地应道，“我对公司这些事也不懂，过来不就是添乱吗？申哥每天这么忙，也该雇几个助手来帮帮你吧。”

申家泽也不是真的对李愚有意见，他只是习惯性地发发牢骚而已。听到李愚这样说，他的口气变得和缓了许多，道：“这是下一步的事情，要雇到合适的帮手也不容易。对了，咱们的产品推销工作进展得不是很顺利，无线定位宠物项圈和小区无线门禁系统都是新产品，用户的接受程度还不够，我打算安排在媒体上投放一些软文广告。不过，你也知道的，我是个搞技术的，写软文不擅长，你能不能帮忙联系到一两个笔头子比较活络的人。”

“要写文章吗？”李愚想了想，说道，“我倒真有一个人选，就是你见过的那个许迎迎的男朋友，我管他叫师兄。回头我请他过来和你谈谈，他是学历史的，写文章有两下子。”

“那就好，你抓紧和他联系。”申家泽道。

李愚又想到了王鸿伟的事情，便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有一个朋友，文化程度不高，是在小区里当保安的，想换个工作，咱们公司能安排一下吗？”

“你想让他干什么？”

“随便，适合他的工作就行。”

申家泽放心了，他还担心李愚随便塞个什么人进来做管理，那可就是真的添乱了。他说道：“如果是这样倒无所谓，咱们业务部再增加几个人也无妨，让他去跑跑业务吧……，对了，你说他是当小区保安的，正好可以发挥他的专长，到小区去推销一下宠物项圈和门禁。”

“这也行……”李愚无语了，不过细想想，好像王鸿伟的确是挺能说的，没准还真能当个好业务员呢。

聊罢公司经营上的事情，李愚坐下来，像是很随意的样子，对申家泽问道：“申哥，你知道咱们渝海有什么造军舰的厂子吗？”

申家泽一愣：“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李愚道：“没啥，就是随便问问，和朋友聊天的时候说起来了。”

“造军舰的？没有。”申家泽道，“渝海有两家大船厂，还有十几家中小型船厂，据我所知都没有造过军舰，是不是造过军用的补给舰之类，我就不清楚了。”

“这么说，渝海没什么和海军有关的单位了？”

“海军？”申家泽看着李愚，“你是说海军，还是说军舰？”

“有区别吗？”

“当然有。”申家泽道，“如果是说海军，渝海倒是有一个重点单位，论地位，比那些造军舰的厂子都重要得多。”

“什么单位？”李愚问道，问罢，他又犹豫了一下，说道：“申哥，这个不是保密的事情吧？”

申家泽道：“保什么密，我这个老百姓都知道的事情，还能算什么保密？不过，我说的这家单位，那可是绝顶的保密单位，渝海这么多武警、国安，一大半都是为这家单位提供安全保障的。”

“什么单位？”

“1206研究所啊，你没听人说过？”

“1206研究所？”李愚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好像隐约有点印象，也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听什么人说起过。不过，当时他也就是随便一听，根本没觉得这个用代码表示的单位与自己有什么关系。联想到今晚欧丽雯说的话，李愚意识到，这个1206所应当就是欧丽雯说的事情，如果自己答应了加入欧丽雯的组织，那么这家单位就与自己息息相关了。

“申哥，你说的这个1206研究所，到底是干什么的？”李愚问道。

申家泽条件反射地看看左右，其实这个实验室里根本就不会有第三个人存在，他压低了声音，说道：“1206所，是渝海市的绝密单位。不过，渝海的老人都知道它是干什么的。你刚才问渝海有没有造军舰的厂子，其实我说错了，严格地说，1206所就是研制和生产军舰的。只不过，它研制的是一种特殊的军舰……”

“什么军舰？”

“核潜艇！”申家泽很低的声音说道。

“核潜艇？这是干什么用的？”李愚还是不明白，毕竟这件事从来也没有人向他说起过。

申家泽道：“核潜艇就是使用核动力、能够长时间行驶在水下的潜艇。它的航程远，在不添加任何补给的情况下，可以连续在水下航行几个月，走遍全球各个水域，在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发动袭击。大型核潜艇的排水量能够达到上万吨，可以携带几十枚带分导弹头的州际导弹。以俄罗斯的台风级核潜艇来说，一艘核潜艇装载的核导弹，如果全部发射出来，能够摧毁一个上亿人的大国。你想想看，这意味着什么？”

李愚下意识地答道：“是不是说，如果我们拥有这样的核潜艇，任何国家要想侵略我们，都要掂量掂量，因为我们具备了把他们彻底摧毁的能力。”

“正是如此，所以战略核潜艇被称为一个国家的核盾牌。说得广泛一点，咱们今天能够太太平平地生活，不用担心像抗战时候那样遭到外国的侵略，全仗着有这样一面盾牌在保护着咱们。”申家泽说道。

“原来是这样……”

李愚呆了，一艘核潜艇就能够为一个泱泱大国撑起一面盾牌，让所有觊觎这个国家的毛贼望而生畏，这是什么样的一种国之重器啊！韩飞、欧丽雯他们就是保护这面盾牌的人，现在，他们向自己发出了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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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护花使者在行动

离开金财富中心回到家，李愚照着申家泽的指点，从网上找了几部科教片看了看，对核潜艇又有了更多的认识。关掉电脑躺到床上，李愚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江倒海地思考着自己的选择。

李愚是个孤儿，是在归鸿门里长大的，归鸿门是一个刺客组织，到李愚那个年代，相传已经存在了一千多年。这个组织有着自己的原则，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保家卫国的侠义精神。明朝末年，东南沿海倭寇横行，韩智带领着李愚等归鸿门弟子奋起抗倭，前赴后继，秉承的就是这样一种侠义道。

韩智既是他的师父，也是他的义父，对他的人生观有着强烈的影响。以韩智的家世，在当年如果不去做抗倭的事情，也能安安稳稳地当个富家翁，耕读传家，安乐一生。可韩智却偏偏选择了征战沙场，驱逐外虏，至死不悔。李愚还记得韩智最后一次带他们出征抗倭的时候所说的一句诗：男儿不展风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今天回想起韩智当时那意气风发的英雄气慨，李愚还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如果义父能够活到今天，会怎么做呢？

李愚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想了很多。

第二天，李愚照常先到药膳坊去视察，见周子珺已经收拾停当，穿着服务员的制服开始工作了。见到李愚出现，周子珺只是抿嘴一笑，并不上前招呼。小姑娘头天晚上被其他女服务员旁敲侧击地盘问了半个晚上，核心不离她与“李总”之间的关系。她对此事当然是矢口否认，所以此时见了李愚，也得装出一副“我不认识你”的样子。

“怎么样，子珺，昨晚休息得好吗？”李愚在风月的问题上比较粗线条，没想那么多，大大咧咧地上前问候着。

“挺好的，谢谢李总关心。”周子珺把“李总”二字咬得很重，同时偷偷地向李愚递了个眼神。

李愚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改口，模仿着韩弘奇的派头，说道：“那就好，小周啊，你刚来，要多向其他同志学习，谦虚谨慎，争取当个优秀员工。”

“明白，谢谢李总。”周子珺忍笑忍得肚子都快疼了，趁着没人注意，她恶狠狠地白了李愚一眼，便落荒而逃了。

李愚和许迎迎去淇化十多天，药膳坊一切如常，并没有出什么岔子。颜武亮、蒋炯庆以及许迎迎从员工里提拔起来的时敏、易奇婷等中层管理人员都很得力，足以应付日常的各种事务。唯一有点麻烦的就是药膳的配方，作为药膳坊的核心技术，许迎迎没有让任何人插手，一向都是由她亲自配制的。这次外出多日，许迎迎在冰箱里预备好了多份各种不同的中药包，交代厨师斟酌使用，这十多天下来，有些中药包已经用完了，以至前两天有几道菜都停止供应了。李愚今天过来，还得负责把这些料配出来备用。

随便一折腾，一个上午就过去了。吃中午饭的时候，李愚以关心新员工为名，把周子珺叫到经理室，关上门聊了几句，得知周子珺对这份新工作很满意，同伴们对她也很照顾，李愚也就放心了。

下午，王鸿伟打来电话，说自己有空。李愚开着车到了王鸿伟打工的那个西华时代小区，把他接上，一起去了金财富中心。申家泽与王鸿伟聊了聊，对这个活泼且胆大的小伙子倒也挺满意，便交代他到业务部去工作，负责联络一些住宅小区，推广宠物项圈和无线门禁。王鸿伟知道自己要想出头，不能光靠与李愚的裙带关系，而是得有拿得出手的成绩，于是向申家泽拍了胸脯，誓言在几周之内一定会做出令申家泽刮目相看的业绩。

办完这些事，李愚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接近下午学校放学的时间了。他想起林姗托付他的事情，便开着车来到了林姗就读的渝海二中附近，把车停好，自己消消停停地来到了学校门前。

这几年各地的政府都有钱了，把学校建得富丽堂皇，一个中学的校园和大学相比也毫不逊色。透过校园的围栏看着里面崭新的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等等，李愚不由想起了自己那个寒酸的打工补习学校。他打定了主意，等许迎迎回来就带她去见宣瑞林，给学校捐上50万，帮助一下那些处于社会最底层的打工仔、打工妹们。

“叮铃铃……”

一阵电铃响过，安静的教学楼顿时喧嚣起来，一个个老师夹着讲义走出了教室，在他们的身后，无数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们打打闹闹地涌了出来，有的奔向球场，有的结伴走向校门，稀稀拉拉地，看着满处都是人。

李愚的眼神很尖，一眼就看见了从一幢教学楼里走出来的林姗，她与两位女伴一道，有说有笑，向校门口的方向走去。快到走到校门的时候，李愚发现几个女孩子神色变得紧张起来，东张西望地看着校园外面，似乎是担心有什么危险的事物。

李愚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到校门外出现了三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男青年，他们嘴里叼着烟，站得歪歪斜斜的，正在肆无忌惮地大声聊着什么。从学校里出来的学生见着他们，纷纷绕道，以至于出现了一个以他们三人为圆心、半径四五米的真空圈子。

李愚不动声色地向那三人靠过去，装作等人的样子，站在恰好能够听到三人说话的地方，等着看他们会有什么举动。这时候，林姗和那两个女孩也走出了校门，三个人低着头，不敢与那三个混混对视，贴着墙角碎步急走，想避开对方的骚扰。

那三个混混岂是容易甩掉的，看到林姗等人出来，他们笑嘻嘻地跟了过去。走到离校门口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两个混混冲到前面，一个在后面拦住，把三个女孩给围住了。

“哟，妹妹，放学了。”一个混混问道。

“我们不认识你们。”一个女孩回答道。

“不认识不要紧啊，一起玩玩不就认识了吗？”混混道。

“让开，要不我们报警了。”另一个女孩摸出手机，威胁道。

“哟哟，别啊，哥哥又没干啥犯法的事，何必惊动警察叔叔呢。”一个混混装出害怕的样子，脸上却带着调侃的笑容。

他们在那里一问一答，跟在后面的李愚都听在耳朵里。但他却没有上前去为三个女孩子解围，因为他注意到，那三个混混虽然对林姗等人风言风语，却没有一丝动手动脚的意思，更为奇怪的是，他们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林姗她们身上，而是不停地向林姗等人的身后张望。

这时候，一个中等个头、长相帅气的男生出现了，他绷着脸，大步流星地向这个方向走来。快要走近的时候，他冲着那三个混混大喝了一声：“你们是干什么的！”

三个混混和三个姑娘同时向那男生望去，其中两个姑娘的眼睛里闪出了喜悦的光彩，林姗的眼神则有些复杂，像是解脱，又像是厌烦。至于那三个混混，脸上都露出凶光，但眼神却分明在和那个男生做着沟通。

原来是这么回事……

李愚躲在一旁笑了，这点猫腻如果他看不出来，也白在江湖上混那么多年了。很明白，这个男生肯定是心仪三个女生中的一个，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冲着林姗而来。估计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费尽心力却无法赢得姑娘的芳心，于是便雇了这么几个小混混来和他唱一出英雄救美的双簧。

接下来的戏码，估计是三个混混群起发难，然后被男生打得满地找牙，立誓再不敢来骚扰林姗一行。这样一来，男生的英勇形象就将扎进姑娘的心里，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美中不足的一点是，这个故事未免太老套了，男生和三个混混的演技也并不高明，被李愚一眼就看穿了。至于林姗能不能看出来，李愚不敢保证，不过，李愚一向有焚书烹鹤的恶习，见到这种事情不去捣捣乱，别说对不起林姗，连他自己都对不起。

“你们三个人，为什么拦住我们同学！”那男生还在继续地表演着，而且也没忘了向姑娘们秀一秀关怀：“林姗，崔伊兰，冉亚静，你们别怕，有我呢！”

“韩云才小心，他们人多，我还是给老师打电话吧！”那个名叫冉亚静的女生说着就开始拨号码了，准备叫老师过来当救兵。

“冉亚静，不用打电话！”韩云才赶紧拦住，开玩笑，自己苦心导演了这么一出好戏，老师来了不就全泡汤了吗？他学着泰森的样子扭了扭脖子，又捏了捏手腕，说道：“我有祖传的七星拳，几个毛贼我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来，你们三个，是乖乖走开，还是想练一练。如果想练一练，你们也用不着讲什么江湖规矩了，一块上吧！”

混混里的小头头冷笑了一声，应道：“小子，你有种，敢和我们南莲帮做对，我看你是想找死了！”

“找死？”韩云才酷酷地一声冷笑，“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小爷的七星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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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大水冲了龙王庙

后面的剧情想必也都是排练好的，韩云才叫板之后，三个混混便一齐扑了过去，把他围在垓心，拳打脚踢。韩云才见招拆招，应对自如，而且面无惧色。废话，在这场戏中，他是带着主角光环的人，有惧色才怪了。

看到有人打架，有些放学的学生都停了过来，离着老远观战。有些人是认识林姗、韩云才等人的，便低声地向伙伴们介绍着当事人的各种背景情况。韩云才在为她们出头，林姗和另外两个女生也不便溜走，只能站在旁边看着，林姗的眼神有些淡然，冉亚静则显得颇为紧张，至于另一个名叫崔伊兰的女生，则完全如看戏一般，满脸兴奋，还不时发出一两声喝彩。

李愚叉着手看着热闹。他看得出来，韩云才还真的如他自己所言，练过几天拳，打起来颇有些宗师风采。不过，这是建立在给他喂招的三个混混全力配合基础上的。三个混混嘴里叫得山响，上蹿下跳地，累得呼哧直喘，可那拳脚要么软绵绵毫无力道，要么就是离着韩云才十万八千里，似乎是在与空气进行激战。

“呀！嗨！”

趁着一个混混身形靠近的机会，韩云才使出一招“斗转星移”，双掌平推，正击在那混混的胸前。他出手分明没有多大的力道，那混混却像是被子弹击中了一般，杀猪也似地嚎叫一声，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他偷眼看到地上还算干净，赶紧脚下一晃，便准备摔倒了。

李愚就站在他倒退出来的这个方位，见此情形，二话不说便踏上一步，双手挥出，俨然与韩云才用的是同一个招式。不过，这一回那混混挨的可不是一招花拳绣腿，而是结结实实的一击重击，他情不自禁地惨叫一声，顺着来路便向前冲了出去。

韩云才一掌把敌人推开，便没有再去关注。按照剧本，这个混混应当倒地不起，呻吟不止，就算是失去战斗力了。他万万没想到，李愚给他砸了个现挂，把那本应摔在七八步开外的小混混又推回来了。而且这回可不是作假，那小混混想收住脚步都办不到，身体如被踩了油门的摩托车一样，飞速地撞向韩云才。

“我艹！”韩云才措不及防，与对方撞了个满怀。他的拳脚功夫看着漂亮，下盘却很轻浮，被对方一撞，一个踉跄就倒下去了，那个惹了祸的混混正趴在他身上，压得他好悬一口气都没上来。

“哎呀！”

观战的三个女生全都吓呆了，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叫。在她们想来，另两个混混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韩云才倒在地上，再好的功夫也使不出来，岂不要被对方虐惨了？冉亚静迟疑了一下，想上前去救护，又有些不敢，急得眼泪都要快飚出来了。

两个站着的混混也傻眼了，这好像不是剧本的规定动作啊。双方打得这么激烈，现在对方摔倒了，还被自己这方的人按着，他们无论如何也是应当抓住机会，上前猛打猛踹，一举取得胜利。

可是，这不是真打呀，说好了让对方揍一顿的，现在反过来揍对方一顿，对方能放过自己吗？

“咦，你们俩怎么不打了，打呀。”

正在犹豫间，李愚笑吟吟地走了过来，指着倒在地上的韩云才，向两个混混说道。

“你……你是哪来的！”混混小头目没好气地问道。

李愚嘿嘿一笑，说道：“我是来帮你们的呀，你看，我把他放倒了，你们上去踹就是了，往脸上踩，不行就踹腰，要不要我告诉你们哪是软肋？一脚下去就好使！”

这时候，倒在韩云才身上的混混已经爬起来了，他看着韩云才，迟疑着要不要伸手把他拉起来。听到李愚的话，他回过头来，冲到李愚面前，瞪着李愚道：“刚才特喵是不是你推的老子！”

“你特喵当谁的老子！”李愚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然后抬腿就是一脚踹去，那混混没有提防，又被李愚给踹翻了，正好又撞在刚刚爬起身来的韩云才身上，二人再次滚作了一团。

“哈哈哈哈！”

远处围观的学生哄笑起来，他们倒没看出这其中的奥妙，但看到两个人撞倒一回又一回，实在觉得可乐。旁边那三个女孩倒是察觉出不对了，三个混混分明对韩云才并无敌意，这不是明显的双簧吗？悟到这一点，三个人的眼神都变得凌厉起来，一齐盯着韩云才，几乎有想把他吃掉的意思。

“你……你你你是干什么！”

混混小头目也感觉到画风不对，瞪着李愚问道。

“你们还打不打？”李愚反问道。

“关你屁事！”小头目道。

“你们四个不会是串通好的吧？”李愚笑呵呵地说道。

“你血口喷人！”韩云才冲了过来，对着李愚怒目而视，他已经注意到了三个女孩子那不善的眼神，对李愚这个搅局者充满了仇恨。

李愚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韩云才的手腕，使了个小擒拿术，把他控制在手里，然后对那三个混混说道：“既然你们不是一伙的，我已经把他拿住了，你们尽管招呼就是。”

“这……”三个混混全傻了，是啊，韩云才现在的姿态就是一个活靶子，他们想怎么招呼就可以怎么招呼。可是，这能招呼吗？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我们本来想收拾他的，你叫我们收拾，我们反而不收拾了！”混混头目脑子一转，居然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托辞。他深深地为自己的机智而感到得意，向两个同伴一招手，便准备开溜了。

“我让你们走了吗？”李愚手腕一翻，把韩云才向林姗她们那个方向推了过去，然后闪身挡在三个混混的面前，“说清楚再走。”

“你特喵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混混头目恼了，你是不是看我们刚才和那个姓韩的小子打架的时候没出全力，就以为我们都是一群病猫了？我们不敢对他怎么样，可不意味着我们对你也会客气。你是有两把刷子，可是一对三，你真的行吗？

“别别别！李哥，李哥，误会了，误会了！”

一个小个子从远处冲过来，一直冲到李愚的眼前，他拼命地向李愚作着揖，还忙里偷闲地回头向站在外围观战的学生们吼了一句：“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学生们被他的凶相吓着了，又见这边打架已经结束，都不想多事，纷纷逃开。那小个子这才转回头来，对那三个混混喝道：“混蛋，你们连李爷都不认识了，还不赶紧过来拜见！”

“李爷！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李爷！”

三个混混一下子全老实了，陪着笑脸上前来赔罪。他们一时还没弄明白眼前这是什么爷，但那小个子发了话，他们便知道这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李愚这才认出来，那小个子正是荣云健曾带他见过的“小三”。有一次荣云健酒驾闯了公安的关卡，便是叫这个小三出来顶罪的。小三不确定李愚是个什么大人物，但至少知道他是荣云健的铁哥们，这就足够他恭敬了。

“是小三啊，这是你的手下？”李愚问道。

“是啊，几个不成器的兄弟。”小三讪笑着说道。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李愚向那几个混混问道。

“这……”几个混混都支吾起来，看着小三，不知道该不该坦白。

小三倒是拎得清轻重，知道哪边更要紧。他用眼睛瞟了一下一旁的韩云才，低声说道：“李哥，是这么回事，……其实您都看清楚了，我们就是帮这个姓韩的小子演出戏，纯粹就是帮忙。”

“这孩子是什么来头，还是他给了你们钱？”李愚问道。

“不是钱的事……”小三道，“这孩子有点来头，他爸是渝海国安局的局长，管着我们老大的事呢……”

“你说他爸是韩飞？”李愚愣了。

“可不是吗？”

“呃……”李愚无语了，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还以为这男生是个什么不良少年，所以才出手拆穿了他的把戏，还捎带着小小地收拾了他一番。闹了半天，他居然是韩飞的儿子，也就是韩弘奇的孙子，难怪他使那路七星拳还有点模样。自己还正准备答应欧丽雯加入国安呢，先把国安局长的公子给揍了，这算是什么事儿啊。

“算了，这边没你们的事了。”李愚挥挥手，像轰苍蝇一样把小三和他的手下赶走了，然后才施施然地走到林姗等人的身边。

此时，三个女生正和韩云才冷眼相对，三个女生脸上都是愤怒的神色，只有那个冉亚静没准是有点暗恋韩云才，眼神里除了愤怒之外还有几分伤心，但也还是坚持地和女伴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再看韩云才，完全就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满脸都是尴尬，只恨地上没有一条缝让他钻进去了。

“小姗，他是你们同学？”李愚笑吟吟地走到林姗跟前，指着韩云才问道。

“哼！”林姗重重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却也是承认了李愚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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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欧丽雯来打圆场

“小子，不错，武功练得不错。”李愚笑呵呵地向韩云才说道。

韩云才看看李愚，不确定对方是真的夸他，还是在讽刺他，因此默不作声，等着李愚的下文。他现在满心后悔，早知道会出这么大的疏漏，他就不演这场戏了，现在把戏被人拆穿，自己在心仪的女生落了个里外不是人，没准这事还会传到学校里去，那时候他就更难应对了。对于李愚，他倒是恨不起来，主要是李愚露的功夫让他望尘莫及，他连恨的胆量都没有。

“你刚才那一招使得不对啊。”李愚说道，不等韩云才反应过来，他自己先拉了个架式，模仿韩云才的出招比划了一下，又照着正确的招术再比划了一次。几个女生站在一旁，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李愚怎么会突然给韩云才讲起武术来了，难道他不是应该把韩云才暴揍一顿的吗？

韩云才也糊涂了，他愣了一小会，才讷讷地说道：“你说得对……我是使错了，过去我爷爷就是这样教我的，可前些天他跟我说这样练不对，教了我新的，我一下子忘了。他教我的新打法，就是你这种……，对了，你怎么也会七星拳？”

“这叫韩家拳，至于说你爷爷，他最近学的拳，就是我教他的。”李愚笑着揭开了谜底。

“哦！原来你就是李……李愚？”韩云才恍然大悟，他记得爷爷韩弘奇跟他说过有一个名叫李愚的小年轻，武功高强，而且会找正宗的韩家拳。由于韩弘奇经常拿李愚和他做对比，所以他也记住了李愚这个名字，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撞在李愚的手里。

李愚道：“没错，我和韩老是忘年交。小韩啊，我得说你几句，练武是为了强身健体，也是为了锄恶扬善，你武功练得不错，刚才打得也挺有章法，可惜没用对地方。”

“我……”韩云才不知说啥好了，被人抓了现成，而且这人还和自己的爷爷是忘年之交，他这个面子算是栽到底了。

李愚和韩云才攀完交情，又回头对三个女生笑着说道：“三位姑娘，刚才你们也看到了，这孩子是我的忘年交的孙子，他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对三位并无恶意，三位能不能卖我一个面子，就放他一码？”

李愚给众人解了围，几个女孩子对他都颇有好感。听到他给韩云才说情，大家倒不便回绝。林姗是知道内情的，李愚也是她请来的，李愚说情，她当然得认。不过，有竹杠不敲，也不是林姗的性格，她假意狠狠地瞪了李愚一眼，说道：“你说放他一码就放他一码？条件呢？”

“条件？”李愚有点懵，“什么条件？”

“你过来。”林姗向李愚勾勾手道。

李愚走上前去，林姗把嘴凑到他的耳边，小声地说道：“你得请我们三个人吃冰淇淋，得请三次，要不我可不依！”

“就这个？”李愚傻眼了，这个条件好像不算什么太大的要求啊。

其实，三个女孩子对韩云才也说不上有什么特别大的仇恨，韩云才在学校里算是表现不错的一个学生，并非什么问题少年。他导演出这么一场戏，说到底也就是荷尔蒙在作祟，想在几个女孩子面前显显自己的本事。林姗等人也都是情窦初开的女孩子，哪里会不懂这些事，因此也仅仅是气恼他的作为，而不至于把他列到敌人的行列中去。现在趁着李愚说情，大家也就作罢了，至于敲李愚请她们几次冰淇淋，不过是一个台阶而已。

“李愚，你怎么会在这？”

一个声音在李愚耳边响起，李愚回头一看，却是阴魂不散的欧丽雯，正站在他身后笑吟吟地看着他。站在一旁的韩云才看到欧丽雯，嘴巴张了几下，想说点啥，又没说出来，看起来他们应当是互相认识的。

“我一个朋友的晚辈和这几位姑娘发生了一点误会，我正在给他们说和呢。”李愚轻描淡写地说道。韩云才和三个女孩子都咧了咧嘴，李愚可真会给自己长辈份啊，明明他也就比韩云才大两岁的样子，经他一说，倒像韩云才是他孙子似的。

“你是说云才？”欧丽雯拍了拍韩云才的肩膀，问道。

“原来你们认识。”李愚愣了一下也就想通了，韩云才是韩飞的儿子，欧丽雯明面上是渝海公安局的干警，实际上却是韩飞的手下，认识韩云才也不奇怪了。

其实，欧丽雯早就到了这里，韩云才与几个混混演的戏，欧丽雯也都看见了。一开始，她还打算上前去干预，走到半截，发现李愚呆在一边袖手旁观，她便停住了。她知道，李愚绝对不会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既然有李愚在场，她就等着看戏好了。

李愚三言两语说得几个小混混纳头便拜，然后落荒而逃，让欧丽雯好生惊讶。及至看到李愚过去调解韩云才和女孩子们之间的矛盾，欧丽雯才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走过来，准备帮韩云才打个圆场。

“小韩是我一个同事的晚辈。”欧丽雯学着李愚的口吻说道。韩云才的脸一下子就黑了，林姗等人则再也忍不住了，扑哧一声地笑出了声。这一笑倒也把刚才僵硬的气氛给打破了，大家不再对韩云才虎视眈眈，算是原谅他了。

“都是一些误会，都说开了。”李愚轻描淡写地说道。

“哦，是吗？”欧丽雯继续装着傻，她转头向几个女生说道：“我叫欧丽雯，是渝海公安局的警员，请问你们几位都是小韩的同学吗？怎么称呼你们？”

欧丽雯比大家的岁数要大七八岁，是已经参加工作的人，勉强可以算是长辈了，所以林姗等人不好对她板着脸，一个接一个地报了自己的名字。欧丽雯点着头，一一记下，说道：“哦，小冉、小崔，小姗，认识你们很高兴。小韩做错了什么，我会向他父亲说的，今天的事，就到此结束了，你们说好吗？”

“好的，阿姨再见，李愚再见。”几个女孩子礼貌地说道，刚才这会，林姗已经把李愚的名字向两位女伴说过了。

欧丽雯道：“你们别忙走。”

说罢，她又转头对李愚说道：“李愚，旁边那辆车好像就是你的车吧？你看，你是不是辛苦一下，开车送几位女同学回家，也算是给她们吓吓惊的意思，我陪你一块去。”

“不用了，阿姨！”三个女孩赶紧拒绝，她们丝毫也没有想要坐车回家的意思。

李愚对欧丽雯的建议也觉得有些突兀，他不解地看了欧丽雯一眼，却见欧丽雯把目光移开了，没有与他对视。他心念一动，猜到欧丽雯此举或许有什么深意，只是自己猜不透而已。想到此，他便笑着对林姗说道：“小姗，别客气了，就让我和欧警官送你们回去吧。”

韩云才自然是没资格让李愚送了，他灰头土脸地自己回家去了。欧丽雯带着三个女孩子上了李愚的车，问好三人的家庭住址，然后便指挥李愚挨个地把她们送到家门口。

路过一个冷饮店的时候，李愚停下车，下去买了四盒冰淇淋，分发给了欧丽雯和三个女生。冉亚静和崔伊兰不知道这是林姗与李愚谈的条件，一开始还有些忸怩，不肯接过去。待看到林姗和欧丽雯都毫不客气地吃起来，这才道了声谢，跟着吃开了。

已经是十月底了，天气不再像夏天时候那样炎热，不过女孩子们吃冰淇淋是不分季节的，她们只是享受那种甜滋滋的感觉。一盒冰淇淋还没吃完，车里就已经是一片暖融融的和谐气氛，刚才的不愉快，已经被大家忘到九霄云外了。

“再见，谢谢李哥，谢谢欧阿姨！”

冉亚静下车了，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跑进了自家的小区。

“再见，谢谢李哥，谢谢欧阿姨……对了，我可以叫您欧姐吗？”

崔伊兰也下车了，站在副驾窗口外面向欧丽雯卖着萌。

“不行，你们都得叫我阿姨！”欧丽雯说道，不知为什么，她的目光却飞快地向仍坐在车里的林姗瞟了一下。

最后一站就是松寒餐厅了，李愚把车停在餐厅门口，林姗下了车，欧丽雯一拉车门，也跟着下了车。李愚原本还打算送完林姗再送欧丽雯回去，见欧丽雯下车，他赶紧摘档、熄火，拉上手刹，从车上跳了下来。

“小姗，你家是开餐厅的？”欧丽雯看着松寒餐厅的牌子，对林姗问道。

“是啊。”林姗点点头道，“欧阿姨，你要进来坐会吗？”

“嗯，好吧，那就进去坐坐吧。”欧丽雯大大方方地说道。

林姗其实只是随口发出一个邀请，并没有指望欧丽雯会答应。在她看来，欧丽雯不过是因为认识韩云才，想为韩云才打个圆场，才会特地陪着她们三个人回家。现在她已经到家了，欧丽雯也应当可以走了，谁料想，欧丽雯居然毫不迟疑地接受了她的邀请。

不过，这也没有让林姗觉得有什么不妥，她招呼着欧丽雯和李愚走进餐厅，然后向后厨喊道：

“爸，来了个公安局的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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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事情的真相

后厨的门帘一挑，林松寒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一身警服的欧丽雯，林松寒微微一怔，随即便换成了一副热情的样子，走上前去，招呼道：“您好，警官同志，怎么，是小姗出了什么事吗？”

欧丽雯摇摇头，笑着说道：“没有没有，没啥事，林老板别误会。我叫欧丽雯，是市局的警员。我和李愚认识，今天正好碰上李愚开车送林姗同学回来，我就搭车一块过来看看了，没打扰您吧？”

“真的没事？”林松寒转头看看林姗，问道。

“爸，真的没啥事。”林姗知道欧丽雯的掩饰只会让林松寒更起疑心，便替她解释道：“是我和冉亚静、崔伊兰放学的时候碰上有几个小流氓捣乱，李愚和欧阿姨把他们赶跑了，然后李愚就顺便把我们送回家，欧阿姨也陪着他一起送我们。我看都到家门口了，就请欧阿姨进来坐坐。”

“原来是这样，那太谢谢欧警官了，还有你，李愚，谢谢。”林松寒这才明白，看女儿说话挺轻松的样子，估计也没啥大事，他也就放心了。

“不客气，林老板。”欧丽雯笑道。

“对了，这都快到吃饭的时候了，欧警官如果不嫌弃我们小店的饭菜不干净，要不就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吧？”林松寒客气地向欧丽雯说道。

“李愚，你看呢？”欧丽雯不置可否，把决定权交给了李愚。

李愚笑道：“欧姐，你不用看着我，我可是林叔这里的常客，小姗还是我的文化补习课老师呢。你留在这里吃饭不违反你们的纪律吧？如果不违反，那你就留下吧，林叔这个馆子不大，可是做的饭很好吃呢。”

“是吗？”欧丽雯像是被李愚说服了，她饶有兴趣地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我可真要见识一下。不瞒你们说，我也吃腻了我们单位的食堂，如果林老板这里的饭合我的口味，以后我也学李愚的样子，经常来这里打牙祭了。……对了，小姗，我看咱们俩身材差不多，你能不能借件外衣给我临时换一下，我穿着警服在这里吃饭，不太方便。”

“呃……好吧，您跟我来……”

林姗没想到自己随口邀请了欧丽雯一句，居然会演化出这样一个剧情。她迷迷瞪瞪地带着欧丽雯绕到店后面自己的小房间里，找了一件自己的春秋衫给欧丽雯换上。接着，欧丽雯又以不能白吃饭为名，钻到后厨帮林松寒干活去了，只把林姗和李愚二人留在饭厅里。

“李愚，你说这个欧警官……是不是有点太自来熟了？”林姗讷讷地向李愚问道，如果欧丽雯不是穿着一身警服出现在她面前，她几乎都要怀疑欧丽雯是个骗子了。

李愚心里有了几分计较，但也知道不能向林姗指出来。他笑着说道：“这个女人一贯都是这样，我习惯了。”

“你跟她很熟吗？”

“她审过我。”

“审过你？为什么？”林姗惊讶地问道。

“因为有一次她怀疑我携带了危险品，要我交代是怎么回事。还好有人帮我作证，所以也就没事了。她后来又专门请我到酒吧去喝了一次酒，算是给我赔礼，我就是这样跟她认识了。”李愚真真假假地说道，他和欧丽雯的交往倒的确是这样一个过程，不过中间的很多细节都被他省略了。

“算了，我还是去把她换出来吧，怎么能让她去帮厨呢。”

林姗说着就打算往后厨走，李愚一把拉住了她，说道：“你管她呢，让她干点活不也挺好吗，省得她白吃。对了，上次你跟我讲的二元一次方程组，我还不太明白，你有时间再给我讲一下吗？”

“你上次不是听明白了吗？”林姗的注意力果然被李愚转移开了。

“我又忘了嘛……”

“你怎么会这么笨啊，快20岁的人了，二元一次方程组都不会……”

“我就是笨嘛，林老师，您受累……”

松寒餐厅的后厨，林松寒一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低声地向正在洗菜的欧丽雯说道：“小雯，你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凑巧了，姐夫。”欧丽雯笑吟吟地说道，“我本来是想到二中门口去偷偷看下小姗的，谁知道碰到这么桩事，于是就顺水推舟，借着送小姗回家的名义，来看看你了。”

“真的有小流氓骚扰小姗她们？”林松寒瞪着眼睛问道，但凡是个当爹的，遇到这种事都无法淡定的。

欧丽雯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听说这事的始作俑者居然是韩飞的儿子，林松寒笑着骂了一句：“这个韩飞，怎么教育孩子的！”

“唉，年轻人嘛，能理解。”欧丽雯老气横秋地说道，“当年你追我姐的时候，听说比这还荒唐呢。”

听到欧丽雯说起旧事，林松寒也笑了：“你懂个啥，那时候你才六七岁呢，给你块糖就把你收买了。”

欧丽雯也笑了，停了一会，她又说道：“要不我以后真的经常到这里来吃饭吧，也好陪陪小姗。”

“不行。”林松寒道，“你姐的身份还没有解密，你不能和我们接触太多，否则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欧丽雯道：“我爸说了，再过一两年，就让我姐回来，你们总这样分开也不行。你们做出的牺牲太多了，也该让你们团聚了。”

林松寒停下手里正在切菜的刀，沉默了一会，说道：“这是我们的选择，我们无怨无悔。”

“可是，这对小姗太残忍了，她有权利拥有一个完整的家。”欧丽雯低着头说道。

“这……唉，以后再说吧。”

听欧丽雯提起林姗，林松寒的心也软了，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切起菜来。

“对了，姐夫，听韩局说，你对李愚很熟悉，你觉得这个人可用吗？”欧丽雯又换了一个话题，对林松寒问道。

林松寒道：“他住在旁边的小区，又是个单身，所以经常到这里来吃饭，我也就是这样才跟他熟的。不过，这两个月，他在上文化补习学校，有时候会过来向小姗请教问题，我们接触的机会又多了一些。

要说这个人嘛，我感觉很沉稳，也很懂事，心理年龄远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大得多。从这两次解救人质的表现来看，他的武功和临战意识都非常好，的确是个可用之才。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他的身份了。”

欧丽雯道：“他的身份完全无从查起，不过，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是在境外接受过专业训练再派进来的。如果能够排除这种可能性，那这个人就没有什么致命的问题了。”

“他自己有意参与咱们的工作吗？”

“我昨天和他谈了一次，他答应回去考虑一下。我感觉，他会接受的。”

“这么肯定？”

“当然。”欧丽雯得意地说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眼力？”

林松寒道：“就算他答应了，也不能保证他就能够适应我们的工作性质，还得在实践中去检验才行。”

欧丽雯道：“你说对了，我正准备带他去出一次任务，在任务中观察一下他的品行和能力。”

“任务危险吗？”林松寒关切地问道。

“不好说。”欧丽雯道，“不过我们只是去暗地侦察，不会直接和敌人发生冲突。”

林松寒点点头，道：“多加小心，不要逞能，要记住，安全工作最忌个人英雄主义，要相信集体的力量……”

欧丽雯狠狠地白了林松寒一眼，说道：“知道了，林Sir，你真以为你的小姨妹还是六七岁吗？”

林松寒道：“在我和你姐的眼里，你永远都是六七岁的孩子……”

晚餐很丰盛，欧丽雯吃得赞不绝口，不停地说以后要常来这里吃饭。林松寒显然得很淡定的样子，对欧丽雯客客气气，做足了一个小老板面对警察时候的恭敬模样。

李愚坐在一旁，偷眼观察着二人的表现。他知道欧丽雯是安全部门的人，也早就猜出林松寒有些不一般的来头，所以这二人互相认识，并不会让李愚觉得意外。真正让他觉得惊讶的是，这两个人所表现出来的默契，并不像是普通的同事关系，而是要更亲近得多。他无意间把目光扫过欧丽雯和林姗的脸，蓦然发现，这两个人的眉眼之间居然有几分相似之处。

竟然是这样吗？

李愚的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所有的人中，也就是林姗还无知无觉。她对欧丽雯留在店里吃饭的行为有些不解，但那层她自己根本不知道的血缘联系，却让她对欧丽雯有着一种莫名的亲近感，觉得自己像是和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阿姨非常熟悉一般。她抬头看了看满含温情给自己挟着菜的欧丽雯，又看了看笑得很温和的父亲，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个警察阿姨，不会是看上我爸爸了吧？

她又对比了一下两个人的年龄，然后便否定了这个猜测。自己的老爹虽然也算是个中年帅哥，可是人家欧警官又年轻又漂亮，没有任何理由会下嫁给这样一个小餐厅老板。

如果这个欧警官有个年龄大一点的姐姐想当我娘，或许还靠谱一点……咦，我怎么会想到这个问题上去了？

林姗不知道，她在无意中已经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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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李愚的三个条件

“李愚，你说你经常到林老板这里来吃饭？”

“嗯。”

“你可真有口福。”

“嗯。”

“以后我也来这里吃饭，和你搭个伴，你不反对吧？”

“嗯。”

“喂喂，李愚，你是什么意思！”

丰田车里，欧丽雯用俏眼瞪着李愚，不满地问道。

在松寒餐厅吃完晚饭之后，欧丽雯告辞出来，李愚热情地表示可以开车送她回去。一路上，欧丽雯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喋喋不休，李愚则一反常态地变成了一个闷葫芦，不管欧丽雯说啥，他只是点头，并不答话，最后终于让欧丽雯发飚了。

李愚气定神闲地开着车，在夜晚的车河中缓缓行驶，眼睛也不看着欧丽雯，只是淡淡地说道：“欧警官，你不觉得你今天晚上表现得太过反常了吗？”

“有吗？”欧丽雯一怔，随即把过去两个小时的行为快速回顾了一遍，脸色不由得变白了。她与林松寒父女多年未见，尤其是林姗，她还只是在林姗很小的时候见过一回，此后就再没见过。这种融在血脉之中的亲情迸发出来，让她一时的确有些忘乎所以了。最关键的是，她在潜意识里，并没有把李愚当成一个外人，因此也就没有刻意掩饰。现在被李愚一语道破，她才发现自己竟然露出了如此大的破绽。

“你胡说些什么呀……我哪有反常嘛。”欧丽雯欲盖弥彰地争辩道。

李愚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说道：“哦，那就好。”

“本来就是！”欧丽雯道，说罢，她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李愚，我今天晚上的表现，真的很反常吗？”

“不会啊。”李愚答道，可是他的语气里却透露出了一种信息：没错，你真的很反常，反常到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讨厌！”欧丽雯怒道，“李愚，你跟我打什么哑谜，我知道你眼睛毒，你到底看出什么了！”

李愚笑道：“大姐，拜托，你说过你是从事什么特殊战线工作的人，这个职业是需要控制住自己情绪的。不该笑的时候不能笑，不该怒的时候不能怒，如果你连这点都做不到，你怎么能干好这份工作？

你今天晚上找借口留在林老板那里吃饭，倒也说得过去。可是你没停地给林姗挟菜，这就过头了吧？还有，你上了我这车以后，嘴就没停，我都不搭理你了，你还没完没了，你想让别人不起疑心都难吧？”

“你起了什么疑心？”欧丽雯盯着李愚问道。

李愚摇摇头，道：“我可没起什么疑心，我是个很识相的人，不该知道的事情就绝对不会去了解。有时候，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惨，你别说你没听说过这句话哟。”

欧丽雯此时已经稍稍冷静了一点，她琢磨了一下李愚的话，明白李愚是在表明他不会乱说话。她今晚去看林松寒父女，虽然找了一个借口，但在有心人眼里，还是能够发现一些异常之处的，这是她的失策。事到如今，她肯定不能对李愚杀人灭口，所以只能寄希望于李愚是个守口如瓶的自己人了。

“李愚，你说得对，我的确是太不成熟了，其实我并不适合干这一行的。”欧丽雯有些黯然地检讨道。

“女人嘛。”李愚嘴欠地补了一枪。

“女人怎么啦！”欧丽雯又急眼了，“看不出来，你个小屁孩还挺大男子主义！我跟你说，我……哼，我干嘛要跟你说！”

欧丽雯在关键时候总算是管住了嘴，没有把姐姐的事情说出来。她的确不算是一个稳重的人，倒是更适合于做些打打杀杀的工作。当然，也就是李愚这种从小接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手，才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她的破绽，换成其他人，充其量也就是觉得她贪吃多嘴，而不会联想到她与林松寒之间有什么隐秘。

“这些事，你没跟林姗说吧？”欧丽雯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当然没有。”李愚道，“你放心，我啥都不知道，今天的事情全是因韩家小子而起，其他的我就一概不知了，林姗也不会知道的。”

“哦，好吧，谢谢你，李愚。”欧丽雯道，她恢复了平常那副精明强干的样子，换了个话题，问道：“李愚，我昨天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已经考虑好了。”李愚应道。

“愿意参与我们的工作吗？”

“愿意，但有几个条件。”

“条件？”欧丽雯沉了一下，然后说道：“好吧，你说说看。”

“第一，我愿意为你们工作，是因为相信你们是在做正义的事情。如果有朝一日我发现你们让我做的事情有违道义，我会拒绝，甚至有可能会站在你们的反面。”

“你说的道义，是指什么呢？”欧丽雯问道。

“我这些天看了本武侠小说，上面有句话，我觉得很到位，这句话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这是神雕里的话。”欧丽雯道，“这一点我们的看法是一致的，我们的工作，就是保护国家和人民的利益，绝对不会违背你说的道义。”

“那好。第二，我习惯于做闲云野鹤，你们的那些纪律，我不一定能受得了。我希望你们能够在这个问题上对我网开一面，不要太过为难我。”

“这一点我不能答应你。”欧丽雯正色道，“做我们的工作，第一条要求就是严守纪律。没有铁的纪律，我们的队伍就是乌合之众，是不可能取得胜利的。”

“这一点我知道，可是，如果有时候是迫于无奈，违反了一点纪律，而且也没有伤害到你们的事业，你们还有必要这样严格吗？”

“你能举个例子说说吗？”欧丽雯道。

“我认识一个朋友，他有一段这样的经历……”李愚掐头去尾地把荣云健的故事向欧丽雯说了一遍，然后说道：“自己的战友伤重快要死了，在这个时候违反一点纪律算得了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果像这样的事情都无法做，怎么可能斗得过你的对手？”

“你说的是这个？”欧丽雯笑了，“如果仅仅是这样的事情，事后说清楚也就行了，我们的领导也是人，不是机器，怎么可能会死抱着教条不放？我也举个例子说吧，上次你随身携带烈性迷药的事情，按照规定，起码也是得判你几天拘留，但最后不也没对你如何吗？故意违反纪律和事急从权，这点区别我们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欧丽雯本来还想告诉李愚，在他们的系统内，颇有一些两头冒尖的人才，一方面才能出众，屡建奇功，另一方面则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让领导又爱又恨。转念一想，李愚现在还没加入组织，就已经在这个问题上讨价还价了，如果让他知道还有这么多另类的同事，他岂不更要翻上天了？

算了，这些事情还是日后再慢慢磨合吧，想当年自己不也是纠正了无数的错误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吗？

想到此，欧丽雯微微一笑，说道：“这个条件，咱们各退半步，我答应会容忍你的一些小错误，但你也要牢记纪律的重要性，你看如何？”

“成交！”李愚答应了，欧丽雯说的与当年韩智的要求并无二致，归鸿门里也是有纪律的，很难设想一个杀手组织没有严密的纪律会变成什么样子。李愚只是担心欧丽雯那边的纪律过于死板，束缚了自己的手脚，这才把丑话说在前头。

“第三，我只是为你们做事，我自己的事情也不想放弃。像你们那样吃顿饭都掏不起钱的日子，我可不想过。”李愚继续说道。

“你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欧丽雯瞪了李愚一眼，斥道。骂完，她又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们想吸收你参加工作，也是想利用你现在的身份。渝海的反间谍工作非常复杂，各种势力错综交汇，我们也需要一些藏身在暗处的人员，以暗制暗。而你，就是担当一个这样的角色。”

“那可太好了。”李愚脸上露出一丝惫懒的笑容，“最好你们能够让我一直都藏在暗处，不用露头，我可以安心做我的药膳坊老板，吃香的喝辣的……，呃，你看着我干嘛，你不知道你的眼神很吓人吗，尤其是在晚上。”

“我已经预感到，吸收你进入组织，将是我犯下的最大的错误！”欧丽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又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既然你答应参加我们的工作，那你就别想再过这种安逸的生活了。你去准备一下，过两天跟我去执行一项任务。注意，打扮得普通一点，最好能化化妆，让自己变得老气一点，你这副十七八岁的样子，走出去太招人注意了。”

“是什么任务，现在能透露一下吗？”李愚问道。

欧丽雯用手指了一下路，说道：“你往前开，咱们先不回我那里，绕着外环路转一转，我把情况向你介绍一下，你也好有点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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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第一次任务

李愚依言把车拐上了渝海市的外环路，贴着最里圈的车道匀速行驶，集中精神听欧丽雯介绍情况。

欧丽雯道：“李愚，你记得上次嘉莱特影院人质事件中，我们抓获了四名歹徒吗？”

“当然记得。”李愚道，“现在怎么样了？”

“死了。”

“死了！”李愚一惊，“死了几个？”

“都死了。”欧丽雯平静地回答道。

李愚思索了一秒钟光景，然后试探着问道：“不是你们干的吧？”

“当然不是！你想什么呢！”欧丽雯道，她猜出了李愚心里在想什么，不由得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李愚，我得先跟你讲一条纪律，在任何时候，对组织不能有任何怀疑，要绝对相信组织！”

“我也没说啥呀。”李愚赶紧否认自己心里曾经涌上来的念头，讪笑着说道：“既然不是咱们干的，那么是谁把他们弄死的呢？”

欧丽雯道：“法院解剖显示，他们在劫持人质之前，就已经服下了裹在胶囊里的剧毒药物。胶囊在胃酸的作用下溶解，剧毒药物释放出来，他们就死了，连抢救的时间都没有。”

“这么说，他们是带着必死的念头去作案的？”

“不。”欧丽雯摇了摇头，“据我们事后研究所有的审讯记录，包括视频资料，可以确定他们对自己服下毒药的事情一无所知，他们应当是被人蒙骗作案的。据他们自己交代，有人给他们提供了资金和枪械、炸药，还对他们进行了专门的培训，帮他们制订了劫持人质的方案。

那人对他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希望他们能够拖延时间，把劫持事件拖够48小时。而事实上，他们肚子里的胶囊起作用的时间只有40小时，也就是说，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活着完成与我们的谈判。”

“欺骗他们劫持人质，却又事先给他们服下毒药，让他们在劫持现场毒发身亡……这是什么目的呢？”李愚梳理着欧丽雯提供给他的信息，一个判断逐渐浮上了脑海。

“你想到了什么？”欧丽雯微笑着问道。

“他们是一步棋，作用是引开你们的注意力，以方便另外一批人在其他地方做更重要的事情！”李愚应道。

“漂亮！”欧丽雯拍了一下巴掌，“你果然聪明过人，一下子就想到了这样一种可能性。老实说，我当时还懵了半天呢。”

“因为你跟我讲的时候，已经暗示了这种可能性嘛。”李愚笑着解释道。其实，他能够想到这一点，是因为他过去也见过这样的计策。这几个劫持人质的歹徒，就是过去所说的“死士”，这种人的作用就是牺牲自己的生命，掩护其他人完成真正的任务。不同的是，当年的死士是自愿的，是明知结果而慷慨赴死，而那几个歹徒却是被人当成了炮灰，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人坑了。

“那么，这个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李愚继续问道。几名歹徒以这样的方式死掉，使得劫持人质案件变得更加复杂了，李愚一下子想到了许多种可能性，不过他还是决定先听听警方的判断。

“不清楚。”欧丽雯道，“不过，据我们推测，这件事应当是落脚在渝海。对方的目的，是通过把淇化的劫持事件做大，迫使公安厅从其他城市，包括渝海，抽调大量的警员去淇化增援，然后趁着这边警力空虚之际，突发奇兵。”

“结果，劫持事件不到六个小时就被解决了，所以你们的对头也来不及出手。”李愚说道。

“正是如此。”欧丽雯道。

“对方不惜出动四名死士，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所掩护的行动肯定也不会是小打小闹。在他们让那四名歹徒去作案的时候，另外一路甚至几路人马应当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因为我们动作太快，他们才没能找到动手的机会。他们虽然在这一次行动中失败了，但隐患并没有排除，所以你们还不能高枕无忧，是这样吧？”李愚丝丝入扣地对欧丽雯分析道。

“完全正确。”欧丽雯道，“只有一点不对。”

“哪一点？”

“不是你们，而是我们。”欧丽雯笑道，“你现在也是我们中的一员，所以你也不能高枕无忧，而是需要和我们一起行动，消除掉这个隐患。”

“你刚才说要我跟你去执行任务，就是指这件事吗？”李愚问道。

“是的。”欧丽雯道，“鉴于你前期已经参与了这个事件，所以组织上希望你能够继续参与，配合我们破获整个案件，把隐患消灭在萌芽之中。”

对于这个要求，李愚不会拒绝。既然他已经答应了欧丽雯要参与他们的工作，这种事自然是不能推辞的。他平静地问道：“需要我怎么做？”

欧丽雯对李愚的态度很是满意，她说道：“我们的对手给四名歹徒服下毒药，设定在40小时左右发作，是没有预料到我们会这么快就把四名歹徒抓获，而且是生擒。他们原本以为我们只能把这几名歹徒击毙，或者由于处置不当，导致歹徒引爆炸药，自我毁灭。由于你的功劳，我们只用6个小时就活捉了歹徒，这样就赢得了审讯的时间。”

“审讯出了什么结果？”李愚问道。

“我们从歹徒嘴里了解到了有人向他们提供资金和武器的情况，通过搜查他们的住处，还得到了一些其他的有用线索。目前，我们的人员正在沿着各条线索进行侦查，具体细节我就不便向你透露了。”

“我明白。”李愚应道。他知道，别说自己还只是一个外围成员，就算自己已经参与到了核心，不该让自己了解的情报，自己也是无权过问的，这是秘密工作的特点。他需要关心的，只是自己的任务而已。

欧丽雯继续说道：“根据我们对一些情报的分析，判断歹徒们所使用的武器是通过走私渠道入境的，而且入境的时间并不长，应当就是在过去一个多月的范围内。云江省的走私渠道，主要来自于海上，所以你的任务，就是配合我，去对海上走私渠道进行调查。”

“具体要怎么做？”李愚问道。

欧丽雯道：“渝海的临治县有个渔泉口，是云江省有名的走私港口。云江省和渝海市警方进行过多次专项打击，但收效甚微。这个地方有多股势力盘据，周围的居民几乎都与走私团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以说是一个走私的大本营。我们判断，如果嘉莱特事件的那些武器是通过海上走私入境的，十有八九与渔泉口有关。”

“渔泉口吗？难怪。”李愚淡淡地应了一声。

对于今天的渔泉口，李愚或许不如欧丽雯了解。但要说到渔泉口的历史，可以说当今世界上再没有人比李愚知道得更多了。早在李愚生活的那个年代，渔泉口就已经是一个走私港，大明的禁海令在这个地方完全就是一张废纸。在渔泉口这个地方，帮派势力、海匪、倭寇、富商等云集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盘根错节，让官差根本无从下手。

归鸿门当年在渔泉口也有自己的据点，因为这种地方对于一个杀手组织来说，是很好的藏身之地和交易场所。李愚曾经在那里呆过几个月，对当地的民风和周边的地形都有几分了解。如果几百年的时间没有使那个地方发生太大的变化，李愚甚至能够想起一些店铺的字号。

“怎么，你也知道渔泉口？”欧丽雯诧异地问道。

“听人说起过，也算是有点了解吧。”李愚答道。

欧丽雯笑道：“也对，你好像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知道渔泉口也不意外。”

李愚也笑了笑，并不解释，只是问道：“那么，这次行动就是咱们两个人去吗？”

欧丽雯道：“不是，有其他同志也会一起去，不过为了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大家会分成几个小组，分头行动。你和我是一个小组。”

“什么时间去？”

“那就看你的时间了。”欧丽雯笑呵呵地说道，“这一次去渔泉口，说不定要呆上几天甚至更长一些的时间，你刚答应参加我们的工作，我们总得给你一点准备的时间吧？万一你还要和那个什么……”

“你如果再说青梅竹马，我马上退出。”李愚从欧丽雯的表情中猜出了她想说什么，他实在有些不理解，这么一个根本不可笑的梗，值得欧丽雯反反复复地提起来吗。

欧丽雯乐不可支，说道：“李愚，你原来也有软肋，看来，以后要想对付你，就拿这事出来说就行了。”

李愚懒得搭理她，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说道：“事不宜迟，咱们还是尽快去吧。这样吧，明天上午我把药膳坊和集萃药业那边的事情都安排一下，然后咱们下午出发，你看如何。”

“好的，那咱们就定好明天下午出发。你明天开你的车到西陵路的南口等我。对了，别忘了化妆。”

“明白了，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李愚信心满满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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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渔泉口

渔泉口位于渝海市东南方向的临治县，是一片低山环绕之中的海湾。离岸十几里的海面范围内，还有七八个大小不等的海岛，像是哨兵一样拱卫着这一片海域。

渔泉口沿岸都是浅水，大型船只无法靠泊，历来就仅仅是一个渔港。今天的渔泉口是一个镇的建制，镇上原有的居民几乎都是渔民，大大小小的渔船多达数百条。站在山上一眼望去，海岸线完全被停靠的渔船占据了，密密麻麻的，让人觉得眼晕。

据给李愚和欧丽雯带路的一位当地便衣警察介绍，渔泉口停靠的渔船中间，差不多有一半并不以捕鱼为主业，而是打着捕鱼的幌子，从公海上向渔泉口运送走私物资。在镇上，建有上百座仓库，名义上是储存海产品的冷库，其实很多都是走私品的中转仓库，其防守的严密程度，不亚于军火库。

当地政府并不是不知道渔泉口走私的情况，但却拿这个地方没办法。少数几个警察去查抄，没等进仓库就会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打手打跑。而如果调动大队人马去查，镇上的走私贩子至少提前一天就能得到消息，早就把各种值钱的东西都转移走了。装载着走私物资的渔船到了海上，就像兔子进了森林一样，根本无从追寻，所以每一次政府的大规模查抄行动最后都只能是草草收场。

由于走私活动猖獗，渔泉口形成了畸形的“走私经济”。在这个居民不足千户的小镇上，各种酒店、宾馆、客栈多达上百家，还有数量更多的饭馆、酒吧和娱乐中心等，那种挂着红灯笼的发廊也比比皆是，满街都飘着一股奢靡的气息。

临治县的便衣警察把欧丽雯、李愚二人送到离镇子还有两三里路的地方，就下车离开了，欧丽雯和李愚这一次是化装查案，让人看到他们与警察在一起难免会走漏风声。

打发走临治的警察，欧丽雯令李愚继续开车前行，大摇大摆地直入渔泉口镇。

这次来渔泉口，李愚开的是马磊借给他的丰田车。不过，在离开渝海之前，欧丽雯带着他找了家内部的修车店，把车子从头到尾做了一番修饰，车牌也顺带着换了。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能够通过这辆汽车追查出他们的身份，如果他们俩在渔泉口闹出点什么风波，只要开车离开，也可以消失得无影无踪。

按照欧丽雯的吩咐，李愚还对自己进行了化装，打扮成20出头的模样。欧丽雯同样改了装束和打扮，一身贵气袭人，看着就像是个总裁闺女的样子。这其实也是她的真实身份，她曾告诉过李愚，她的母亲就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商人，家产是以亿来计算的。欧丽雯小时候就在富二代的圈子里混过，扮演这个角色没有丝毫压力。

渔泉口镇的规模，比李愚那个年代扩大了十倍也不止。镇子里道路纵横，灯红酒绿，路上跑的和街边停着大多是豪车，李愚的丰田普拉多在这个镇子里显得毫不起眼。

出发之前，欧丽雯和李愚已经做过一些有关渔泉口的功课，确定了几家备选酒店的位置。李愚开着车，绕过几条街，来到了一家门口挂着“远东酒店”字样招牌的宾馆门前。

“欧姐，要不咱们就住这吧。”李愚建议道。

“好啊。”欧丽雯点点头。

李愚把车停在宾馆门前的停车场上，然后先小跑着来到车的右侧拉开后排车门，侍候欧丽雯下车，接着又屁颠屁颠地打开后备箱，取出两大一小共三个行李箱，全拉在自己的手上。这次到渔泉口，他们俩扮演的是主仆二人，欧丽雯自然就是演阔小姐的，李愚则是司机兼保镖，俗称狗腿子的那种角色。

“远东酒店”的名字很气派，但实际上却只是一幢三层的小楼。酒店的经营者似乎是想把酒店装修得高档奢华，但也不知道是预算不足，还是装修队太黑，最终的装修效果只能用俗不可耐四个字来形容。比如说，一楼大厅里摆着几张客人临时休息用的皮沙发，伸手一摸便知道其实是人造革的面料。正当中挂着一盏硕大的水晶吊灯，可那水晶看上去暗淡无光，估计都是用亚克力塑料造出来的。

李愚拉着行李，推开转门走进了大厅，欧丽雯款步跟在他的后面。人造大理石台面的柜台后面，一位脸上敷着厚厚白粉的半老徐娘向他们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招呼道：“哟，来客了？两位是住店的吗？”

“还有空房吗？”李愚走上前去问道。欧丽雯则站在大厅中间，眼睛东张西望，似乎是在挑剔着酒店的陈设。

半老徐娘打量了二人一会，然后才笑着对李愚应道：“瞧客人您说的，我们开店的，哪能没有空房啊。你们要几间，住几天啊？”

“两间，先开三天吧，到时候如果不走，再续房。”李愚说道。

徐娘道：“那好，二位把身份证出示一下吧，我给你们办手续。”

李愚淡淡地说道：“我叫余力，我家小姐叫李欣，你就照这两个名字登记吧。”

徐娘并不觉得意外，而是笑着说道：“如果是这样，房费可得加一成哦。余先生想必是知道规矩的，现在公安要求住店都得有身份证，我们可是替你们担着风险的。”

欧丽雯和李愚要想办两个********，当然是易如反掌。但在渔泉口这种地方，拿着身份证住店反而是一种另类，这一点欧丽雯早就打听好了。他们未来几天要在渔泉口活动，公开的名目是采购一批走私商品，干这行的人，哪有留下身份证号码等着警察去上门送温暖的。

李愚答应了徐娘的条件，徐娘手脚麻利地做好了两张房卡，递给李愚，然后交代道：“我们这里不供应早餐，你们要吃早餐的话，就到门口那几家店去吃。我叫王艳，客人都叫我王姐，住在我这里，有啥事尽管跟我打招呼。不是王姐我吹牛，在渔泉口，敢不给我面子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呵呵，那我就先谢谢王姐了。”李愚向王艳拱了拱手，然后走到欧丽雯的身边，说道：“小姐，房开好了，咱们上去吧。”

“什么破地方！”欧丽雯皱了皱鼻子，显出一副嫌弃的样子，但还是跟在李愚的身后，走进散发着海腥味的电梯，来到了三楼。

李愚和欧丽雯的房间是面对面的两间，李愚帮欧丽雯开了门，把她的行李送进去，然后再到自己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番之后，重新回到欧丽雯的房间里，关上了房门。

“这个屋子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问题。”欧丽雯用手在屋子里比划了一下，出门在外，这种安全检查是必不可少的，谁知道酒店方面会不会在屋里装上些摄像头、窃听器之类的玩艺。

李愚跟着申家泽恶补了一段时间的电子知识，对于常见的电子监测设备也有些了解了。听欧丽雯这样说，他也就放了心，说道：“想必这个王艳也就是个本份生意人吧，不想多惹事端。”

“本份”这个词，在渔泉口是有特殊含义的，它并不意味着合法，而是指不违反江湖规则。渔泉口是个渔港，也不产什么名贵水产品，所以到渔泉口的客商，几乎百分之百都是奔着走私而来的，王艳开这家酒店，不可能与走私没有关系，干的就是非法的事情。但如果她在房间里安装监视装置，得罪的就不仅仅是警察，更是那些住店的走私贩子了。干走私这行的，谁没点道上的关系，王艳除非有很硬的背景，否则是不会这样干的。

欧丽雯也认同李愚的判断，不过还是提醒道：“这个地方鱼龙混杂，咱们还是多点戒备为好。从现在开始，我们说每句话都得注意，绝对不能露出破绽。”

“明白，小姐。”李愚利索地回答道。

欧丽雯微微一笑，在房间的沙发上坐下，还很不淑女地翘了个二郎腿，拖着长腔道：“小余啊，我爹派你跟着我到渔泉口来，用意是什么，你明白吗？”

已经化名为余力的李愚谄媚地笑道：“明白，老板是让我侍候好你，保护好你的安全。”

“屁！”欧丽雯道，“我爹是不放心我的本事，让你来监视我，还以为我不知道呢。哼哼，他觉得我不行，老娘我就非要干得漂漂亮亮的，回去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李愚傻眼了，愣了好一会，才问道：“小姐，这不会是你的心里话吧？莫非你爹他老人家就那么信不过你？”

“那是当然！”欧丽雯恨恨道，“我要求到渝海来，他百般不乐意，说我年龄小、性子急，不够稳重。我非得做出点像样的成绩让他看看不可，让他知道，我不比……反正不比别人差！”

欧丽雯说得半真半假，李愚多少听出了点端倪，只是没必要点破而已。他笑着说道：“小姐，你说得太好了。这样吧，咱们走了一路，也都饿了。要不咱们找个好点的馆子，点几个菜，你边吃边骂，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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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来了个掮客

演戏不被窃听，如锦衣夜行。欧丽雯是现代特工，李愚是古代杀手，对于这个道理都是非常清楚的。二人稍稍梳洗打扮了一番，然后便出了房间，来到楼下。欧丽雯戴着个遮住半边脸的大墨镜，身上背着一个GUCCI的坤包，李愚则斜挎着一个土里土气的硕大军挎，一主一仆的形象栩栩如生。

“出去啊？”王艳在柜台后面礼节性地问了一句。

“出去。”李愚答道，想想，又停住脚步，问道：“王姐，咱们镇上哪家酒楼的海鲜比较正宗，我们想去尝尝。”

“你们要吃海鲜啊？”王艳来了劲头，“我跟你们说，要想吃最正宗的海鲜，就得到码头去，直接从渔船上买，也不用放啥作料，用清水煮，再加点盐，吃起来味道最好。我认识几个船老大，要不要我给你们一个手机号？”

“这个就免了。”李愚假意看了欧丽雯一眼，道，“我家小姐不喜欢吃那些不卫生的东西，你还是给我们介绍几家干净点的饭馆吧。”

“如果是饭馆嘛，那就是乐满天了，那是我们镇上最高档的海鲜酒楼，不过，你们两位去，没个千儿八百的，只怕吃不饱呢。”

“这么贵？”李愚抱怨道，不过脸上却没有任何一点心疼或者惊讶的神色，就像平常人听说一块钱的矿泉水卖到两块时候的那种样子，知道贵了，但也觉得无关痛痒。

在他们对话的时候，欧丽雯只是站在旁边，冷面观看，甚至连一个肯定或者否定的表情都没有露出来。李愚向王艳问清了乐满天酒楼的位置，然后便带着欧丽雯出了门，上了丰田车。

在修车厂的时候，渝海安全局的技术人员在李愚的丰田车里安装了一套隐蔽的监控装置，任何人如果想趁李愚他们不在车上的时候对丰田车做手脚，都会被监控装置记录下来，并且在他们上车时发出警报。李愚和欧丽雯坐进车里，没有听到任何报警声，知道车子没什么问题，这才放心启动上路。

“说好了，去海鲜酒楼，可得由你请客，我们的办案经费里没有这项。”欧丽雯板着脸提醒道。

“算我请小姐一顿也无妨。”李愚不以为然地说道，他一向都视金钱如粪土，当年兜里只剩一两银子的时候也仍然会大手大脚，更何况现在他坐拥好几家赚钱的企业，区区一顿千把块钱的海鲜根本无足挂齿。

欧丽雯冰冷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带你出来，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至少不需要像少波、黄瑞他们那样天天吃方便面了。”

“他们也来了？”李愚随口问道。

欧丽雯点点头：“他们也到了渔泉口，而且是前天就来了。不过，如果在什么地方碰上他们，你可千万别打招呼，装作不认识就好了。”

“打架可以吗？”李愚笑道。

“……能不打尽量别打吧。”欧丽雯说道，她当然也知道李愚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照着王艳的指点，二人来到了乐满天海鲜酒楼。这是一座建在一个小土坡上面的三层建筑物，离海的距离也不远。坐在二楼以上，便可以居高临下地看到海景。说是最高档的酒楼，规模和装饰也非常一般，与李愚的药膳坊都无法相比。这也难怪，来渔泉口做生意的，都不是什么正路子的商人，大多是草莽出身，不太懂什么档次。真混到那种吃牛排、喝红酒的地位，也就不会亲自到渔泉口来交易了，过于雅致的装修在这里基本上就是向瞎子抛媚眼。

此时正是午餐的高峰时期，酒楼的包间都已经被占满了，只剩下大厅和露天楼顶有几张散桌。李愚和欧丽雯原本就是想来体验生活的，没有包间正中他们的下怀。李愚让店小二带着他们上了楼顶，在面向大海的一侧找了张双人桌坐下来，接着便点了几个时令海鲜，吩咐快点做好送上来。

“这是什么鬼地方，到处都脏兮兮的，真让人讨厌！”欧丽雯挑挑拣拣地坐下来，左顾右盼，一肚子委屈的样子。

“小姐，这个地方条件就这样，您就将就吧，咱们抓紧把事情办完就可以回去了。”李愚在一旁劝着。

“二位，初次来渔泉口吗？”

一个30出头的男子端着碗碟从旁边一桌凑过来，满脸堆笑地向二人打着招呼。他的脸相显得很忠厚，就是一双眼睛贼溜溜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这……”李愚看了欧丽雯一眼，欧丽雯的眼睛被墨镜挡着，看不出神情，不过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反对的意思。李愚于是点点头，向那男子说道：“这位大哥，那就一起坐下吃吧。”

“好的好的，多谢多谢。”那男子一(8○○ΤxΤ ˋc○Μ屁股在桌边坐下，与李愚和欧丽雯形成一个三角形的格局，然后回头向正在忙碌的服务员打了个榧子，道：“小妹，一会我的酒菜来了，也都送到这桌来。”

交代完毕，男子自我介绍道：“我姓宋，宋锦华，从山南省来，请教二位……”

“我姓余，我家小姐姓李。”李愚应道。

“哦哦，原来是李小姐，余老弟。”宋锦华一眼看出了二人的尊卑，在称呼上便显出区别来了。他自报了家门，对方却只说了姓氏，没有说名字，也没有说来历，这说明对方对自己尚有一些戒备，这也是人之常情。

“二位到渔泉口，有何贵干啊？”宋锦华笑嘻嘻地问道。

“旅游。”欧丽雯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来。

“旅游？”宋锦华一愕，随即就反应过来了，连声说道：“旅游好，旅游好啊。渔泉口这个地方……呃，其实风景也还是不错的。”

李愚反问道：“那么宋大哥到渔泉口，也是来旅游的吗？”

“我哪有这样的清闲，我是跑买卖的，做点小本生意。”宋锦华道。

“这渔泉口，也有生意可做吗？”欧丽雯又说道。她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感觉她其实是非常在意宋锦华所说的事情，却又要强装出一副矜持的样子。在阅历足够丰富的人眼里，她这种表现就是典型的掩耳盗铃，全无一点城府。

宋锦华正是这样判断的，在他看来，欧丽雯显然是那种自视极高却又没有一点实践经验的富二代，是拿着家里的钱出来练手做生意的。至于李愚，自然就是欧丽雯的跟班，一切唯欧丽雯的马首是瞻。

宋锦华的真实身份，并不是什么外地来的生意人。他的原籍倒的确是在山南省，但却已经在渔泉口呆了好几年时间。他从事的是一种名叫“掮客”的职业，专门负责与来渔泉口采购商品的客人交往，向他们推销走私贩子们的货物。遇到懂行的客商，他能做的就是跑跑腿，挣点打杂的钱。遇到欧丽雯、李愚这种生手，他则可以坑蒙拐骗，把一些假货、残次品当成真货卖出去，赚到一笔丰厚的差价。

常年从事掮客职业，练就了宋锦华的一双火眼金睛。李愚二人刚上到楼顶，宋锦华就盯上了他们，并抢在其他掮客之前，坐到了他们的桌边。其他同行见状，也都识趣地退开了，这也是渔泉口掮客行业的规矩，大家不会为了抢生意而在客商面前露出马脚。

“李小姐，看来你对渔泉口真的不了解。”宋锦华开始忽悠了，“这个地方是全国闻名的洋货集散地，这里卖的东西，都是免税的。一部爱疯手机，在国外也就卖个几百块钱人民币，到了咱们国家，就要卖好几千，为什么？因为进关的时候收了好几倍的税啊。”

“爱疯在国外……有这么便宜吗？”欧丽雯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我去过美国，爱疯在美国也要卖300多美元，合人民币也将近3000了，你听谁说是几百块钱？”

“李小姐，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宋锦华露出一个和蔼大叔般的微笑，道：“300多美元，那是专卖店的价钱，人家的出厂价，也就是几十美元。你想想看，人家美国的专卖店，店租多高啊，如果差价少了，人家怎么开店？”

“哦，也有道理。”欧丽雯显得极其白痴地点了一下头，像是被宋锦华说服了。

“在渔泉口这里，就能够弄到美国出厂价的爱疯，加上一点运费，一部还不到800块钱。你们想想看，如果弄1000部到市场上去卖，就算卖2800，一台就能够赚2000，1000部是多少？”宋锦华问道。

“20万！”李愚抢答道。

“……是200万。”宋锦华无奈地纠正道。他观察了一下欧丽雯的表现，发现她在听到李愚算错数的时候，只是嘴角抽动了一下，并没有反应，说明她并不在乎李愚是不是丢脸，或者说，已经习惯了李愚这种没文化的表现。

李愚对于自己算错了数也不以为耻，反而对宋锦华报出来的数字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他瞪圆了眼睛问道：“有这么多吗？1000部爱疯，就能够挣到200万？”

宋锦华肯定地说道：“这我还能骗你？你如果不信，等吃完饭，我可以带你们去找几家店看货，保证是正宗美国运来的爱疯，连包装都没有拆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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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探访走私仓库

“除了爱疯，还有什么？”

欧丽雯没有接宋锦华的话，而是继续问道。

“还有三星、索尼、摩托罗拉，多了。数码相机也有，单反、微单……”宋锦华道，“只要是市面上热门的洋货，这个地方都有。就算是现在没货，只要你们说出来想要什么，交上点订金，不出十天半个月，就能够到货，而且价钱绝对比外面便宜一半以上。”

欧丽雯打断了宋锦华的叙述，淡淡地说道：“宋先生弄错了，我和小余是来旅游的，对于这些没什么兴趣。”

“呃……”宋锦华吃了一瘪，他分明看到李愚两眼发亮，一副动了心的样子，却没想到欧丽雯会拒绝得如此干脆。转念一想，欧丽雯的表现其实也很正常，这说明她的确是来采购商品的，只是不想露白而已。反之，如果她真是一个普通旅客，遇到这种事情起码也会问个明白，当成一点旅游中的小插曲也好啊。

“是啊是啊，来旅游就不用关心这些闲事了。”宋锦华的话锋转得倒是挺快，他也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这时候，服务员已经把他们双方点的酒菜送上来了。宋锦华只点了一盘蛏子和一碟海瓜子，加上一瓶啤酒。海瓜子是一种很小的贝类，纯粹就是打发时间用的，胜在量大而且便宜。李愚和欧丽雯则是点了五六样价格挺贵的海鲜，摆出来满满一桌，甚至都挤到宋锦华的面前去了。

菜一上桌，欧丽雯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丝毫也不提请宋锦华一块吃的话茬。她不吭声，李愚自然也不会说啥，他拿起自己点的啤酒，给欧丽雯倒了一杯，然后也拿起筷子，奔着龙虾鲍鱼而去，毫不介意宋锦华坐在边上只能磕几个海瓜子解闷。

“嗯，小余，这个地方的龙虾倒是挺新鲜的。”

“我倒是觉得石斑鱼不错，小姐，你尝尝看。”

“我尝过了，比咱们那边凯悦的做得好。”

“主要是原料新鲜，咱们那都是冰冻的……”

“……”

主仆俩你一言我一语，吃得眉开眼笑。宋锦华坐在一旁，想说点啥，又怕被人误会成想分人家的海鲜吃，可一言不发，又显得太过尴尬。人家海鲜大餐吃得好端端的，你守着一盘蛏子和一盘海瓜子，赖在人家桌上，这是犯贱的表现吗？

“咦，宋大哥挺讲究养生嘛，怎么吃得这么简单？”李愚吃了半天，才像是刚刚注意到宋锦华，偏着头说道。

“呃呃，是啊，我不太喜欢吃海鲜……吃多了痛风，痛风……”宋锦华苦着脸给自己找着台阶，他到乐满天来吃饭，只是找个由头与外来的客商搭讪，哪能像李愚他们这样胡吃海塞。可在李愚面前，他不能这样说啊。

“嗯嗯，宋大哥真是个讲究人，你慢用哈。”李愚和宋锦华客气了一句，接着又甩开腮帮子大吃起来。

等到宋锦华把一盘海瓜子磕得差不多了，李愚和欧丽雯也恰好吃完，欧丽雯向李愚摆摆手，示意他去结账。李愚乖巧地站起来，拿着张卡找服务员付账去了。欧丽雯从坤包里掏出张纸巾拭了拭嘴，然后像是不经意地向宋锦华问道：“宋先生对渔泉口很熟吗？”

“经常来，很熟了。”宋锦华答道，他知道，欧丽雯的矜持已经装得差不多了，该到露出真相的时候了。

“我和小余是初次来，也不知道哪有好玩的地方，宋先生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当然可以，能为李小姐服务，我深感荣幸。不知道李小姐想看点什么的风景。”

“随便。”欧丽雯道，“我就是在家里呆得闷了，随便出来转转。”

随便出来转转居然能转到渔泉口来，这种编瞎话的水平，也实在是太低了。宋锦华在心里暗暗诋毁着，脸上的笑容却是更加甜蜜了。他说道：“渔泉口这个地方，风景和其他的地方也差不多，也就是看看山、看看海，没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到渔泉口来旅游的人，一般还是对渔泉口的市场比较感兴趣，像李小姐这样的年轻女孩子，可能会愿意去看看化妆品什么的。”

“这里的化妆品，也是你说的免税的吗？”欧丽雯道，大家都很聪明地没有使用走私这个词汇，免税二字，听起来就那么高大上，能够让人联想到什么免税店、免税港之类的高雅地方。

宋锦华道：“那是自然，渔泉口的洋货，都是免税的。像你们女孩子喜欢的日本、韩国的化妆品，不管什么牌子，在这里都能够找到，而且价钱非常便宜。李小姐来一趟渔泉口，如果不带一些回去，以后会很遗憾的。”

“这样啊？那要不我和小余下午就去看看吧，买不买再说，也不知道哪条街上的货更便宜一点……”欧丽雯松了一点口风。

“那我带你们去吧。”宋锦华哪里会听不出欧丽雯话里的暗示，马上就贴了上去，“我认识几个做批发的，货非常真，价钱也很公道，李小姐如果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带路。”

“那多不好意思……”

“这算什么，其实也是顺路嘛。”

“那就麻烦宋先生了。”

“不麻烦，不麻烦……”

等李愚交完钱回来的时候，发现宋锦华满面春风，也不知道刚才欧丽雯给他发了什么功，让他有种枯木逢春的感觉。欧丽雯用手指了指宋锦华，对李愚说道：“小余，宋先生说这镇上有些便宜货，他愿意陪咱们去看看。”

“那太好了！”李愚果然是心里存不住事的人，喜悦之情一下子就在脸上表现出来了，他对欧丽雯说道：“小姐，你打算去看爱疯了？”

“胡说什么呢！”欧丽雯瞪了李愚一眼，又做贼心虚地偷眼看了一下宋锦华，宋锦华赶紧把脸撇开，像是没听到他们交谈一般。接着，欧丽雯便假模假式地说道：“我是想去看看化妆品，爱疯嘛……如果路过，也可以看看，800块钱一部的爱疯，我还真没见过的。”

“嗯嗯，我也没见过。如果真的这么便宜，我买两部回去送人。”李愚替欧丽雯做着掩饰。

宋锦华付了自己那点酒菜的账，然后便领着李愚、欧丽雯二人出了酒楼。看到二人是带了车来的，他也从停车场把自己的车开了过来，在前面引着路，带着李愚他们的车拐弯抹角来到了位于镇子一角的一座冷库前。

“老宋，这回又带了什么人来？”守卫冷库的一名门卫把头凑到宋锦华的车窗口，眼睛瞟着跟在后面的丰田车，笑嘻嘻地问道。

“两个雏，燕宁省来的。”宋锦华不屑地低声说道。出发之前，李愚和欧丽雯伪造了一整套资料，包括车牌号、手机号、银行卡都是燕宁省的，宋锦华稍一留意就认出来了。

“他们看什么货？”门卫又问道。

“不肯露风，不过，我觉得他们对手机应该有点兴趣，一会到了里面再看。”宋锦华道。

“好嘞！”门卫答应着，抬起了栏杆，把两辆车都放了进去。

“这是卖化妆品的地方？”从车上下来的欧丽雯看着硕大的冷库，一脸不豫地对宋锦华问道。

宋锦华道：“李小姐，你是知道的，这些免税的东西，警察查得严，所以都藏在仓库里。你们跟我进来就知道了，里面的东西，应有尽有。”

欧丽雯装着极不情愿的样子，跟在宋锦华的身后，向冷库大门走去，李愚紧紧跟在她的身边，像个保镖一样。

“哟，宋老板来了！”一个长得很富态的中年人在冷库门口迎上了宋锦华，笑呵呵地打着招呼，“这次来，打算进多少货啊？上次你从我这里弄走500多万的货，赚了几倍啊？”

“赚什么呀，都是些辛苦钱。”宋锦华与对方唱着双簧，声音放得老大，生怕欧丽雯和李愚听不见的样子。

“这两位是你朋友？”那中年人指着二人问道。

“这是来渔泉口旅游的李小姐和余兄弟。”宋锦华介绍道，接着又把那中年人介绍给了李愚他们：“这是白老板，生意做得非常大，人非常仗义。”

“哈哈，宋老板过奖了，我叫白建平，就是渔泉口本地人。什么仗义不仗义的，我也不懂，我就是喜欢结交些朋友罢了。”那白老板哈哈笑着，向欧丽雯伸出手去，想要打招呼。

欧丽雯毫无伸手的意思，李愚赶紧上前，接住白建平的手，使劲摇了几下，说道：“白老板，听宋哥说你这里有些好东西，我和我家小姐想来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白建平依然开心地笑着，他伸手在李愚肩膀上拍了两下，赞道，“不错，是个能干的小伙，难怪李小姐出门愿意带着余兄弟，一看就是年轻有力，精明强干。”

“他也就是一张嘴利索点罢了。”欧丽雯撇着嘴说了一句，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高冷。

“哈哈，都别在这站着了，快进去了。”宋锦华在旁边撺掇着，把众人带进了冷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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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没见过钱的土包子

从外面看，冷库的规模很大，占地足足相当于两个足球场。进了大门，才发现里面也是别有洞天，被一块块隔热板分隔成了无数的过道和房间，如迷宫相仿。说是冷库，其实连一部掩人耳目的制冷机都找不到，也全然闻不到储存过海产品之后的那种腥味。从这一点，也能看到渔泉口的走私贩子猖獗到了何等程度，当地政府几乎拿他们毫无办法。

“二位，你们想看点什么货，请随便，只要是架子上有的，我们都能够提供。”

白建平把李愚、欧丽雯二人带到一个类似于会议室的大房间里，向他们说道。这个房间估计就是他们平常接待客商、洽谈生意的地方了，四周沿墙各有一排货架，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舶来品，有手机、数码相机、硬盘、主板，也有化妆品、保健品、服装、箱包等等，简直像是一个博览会的模样。

“是吗？”欧丽雯像是很不在意的样子，随口应着，脚却向那些货架走过去了。李愚跟在她身边，不时从货架上拿起一件东西，递到欧丽雯的手上，让她检验。欧丽雯看过之后，李愚把东西放回原处，又跟着欧丽雯继续向前走。

白建平也跟在他们身后，随时报出他们所看商品的价格，同时观察着欧丽雯的反应。他要用这样的办法来判断欧丽雯到底对哪些商品更感兴趣，这样在进行谈判的时候，他就能够拿捏好分寸，以获得最大的利润。

“爱疯手机，你们有多少？”欧丽雯手里摆弄着作为样品的一部手机，向白建平问道。

“李小姐要多少，我们就有多少，只怕李小姐吃不下。”白建平自豪地说道。

“哦。”欧丽雯冷冷地应道，“谁说我要了？”

“呃……”白建平一下就被噎住了，一句当地的骂人话一直冲到了嗓子眼，好不容易才压了下去。经验告诉他，越是牛烘烘的客户，越有可能一下子下一个大订单，要想发财，就得能够忍得一时之气。

特喵的小娘皮，老子就忍你一回。到时候你要了我的货，也就罢了，如果敢放老子的鸽子，我让你们两个出不了渔泉口。

白建平在心里暗暗地下了个决心，脸色也没有刚才那么和善了。

“这种花王的护理套装，有货吗？”欧丽雯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白建平的情绪，手指着一套化妆品，又问开了。

“李小姐是想要单买，还是批发？如果是批发的话……”

“没想好呢。”欧丽雯直接打断了白建平的话头，又向前走去了。

“……”白建平的脸又青了几分。

绕着房间一圈走下来，李愚和欧丽雯又回到了进门的地方，白建平则已经被欧丽雯气得嘴歪眼斜了。等在门口的宋锦华见欧丽雯已经转了一圈，却任何采购意向也没提，便委婉地提醒道：“怎么样，李小姐，这里的货色还成吧？”

“马马虎虎吧。”欧丽雯道。

“那么李小姐想不想带一些走呢？”

“再看看吧。”

“白老板这里的货，还是挺稀罕的，李小姐如果有兴趣，最好现在就确定下来，交点订金，免得看好的货被其他客人抢先买走了。”宋锦华劝道。

欧丽雯回头看了看白建平，说道：“不用吧，白老板刚才说了，我要多少，他就有多少，着什么急呢？”

“你是来耍我的吧？”白建平真有些急眼了，脱口就是一句。

欧丽雯摘下墨镜，用一双犀利的目光盯着白建平，冷冷地说道：“白老板，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什么叫耍你？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莫非渔泉口的规矩是强买强卖不成？”

欧丽雯这样一说，李愚马上便站到了她的身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也盯着白建平，一声不吭，透出的意思非常明白，那就是要打架尽管上来。

“李小姐，余兄弟，别误会，别误会。”宋锦华赶紧上前打着圆场，“白老板的意思嘛……其实也是希望你们能够看中他的货，白老板的货色，在整个渔泉口也是排得上号的。至于说强买强卖，这一点二位可以放心，我老宋在渔泉口也是常来常往的人，从来没碰上过这种事情。是吧，白老板？”

白建平一开始被欧丽雯的作派给迷惑了，以为她真的只是个“雏”，想着稍微吓唬一下，没准就乖乖地签约下单了。及至看到欧丽雯俏眼圆翻，一副闯过江湖的样子，才知道这位也是扮猪吃虎之辈，根本不是自己能唬得住的，于是气势也就软了三分。

渔泉口虽然是个走私集散地，但也是要讲规矩的。走私贩子们也知道可持续发展的道理，对于外来的客商，并不敢明目张胆地讹诈，以免坏了名头，导致客商流失。当然，如果他们能够确定某个客商软弱可欺，也是不会吝啬宰上一刀的，可惜欧丽雯和李愚并不属于这种情况。

“哈哈哈哈，宋老板说得是，李小姐误会了。”白建平干笑了几声，说道：“我只是见刚才李小姐对我们的货挺感兴趣，所以想确定一下你们有没有拿货的意向。你们也知道的，我们这些货都见不得人，所以在我这库房里存得不多，如果李小姐要的量比较大，我还得从海上调货进来。先问一句，主要就想有些准备。”

“是这样？”欧丽雯脸色和缓了一些，她重新戴好墨镜，指着货架说了十几样商品，每样都是几千或者上万套的数量，最后问道：“这样一些量，你们这里能凑得上吗？”

“完全没问题。”白建平拍着胸脯道，“只要你们现在签约，付出定金，两天之内我就能凑齐。”

“嗯，知道了，等我们再询询其他家的价钱再说。”欧丽雯撂下一句话，抬腿便向外走，李愚紧紧跟在她的身边。

“白老板，你看……”宋锦华留在后面，低声地向白建平问道。

“娘的，看走眼了，这小娘皮可不简单。”白建平丝丝地吸着凉气，说道。欧丽雯的气场实在是太足了，让他一时都有些不适应。他沉了沉，对宋锦华叮嘱道：“你跟紧他们，看看他们还上哪家去看货，记清楚别家给她的价钱。事成之后，该你的提成一分钱也不会少你的。”

“瞧白老板说的，我老宋啥为人，您还不知道吗？”宋锦华谄媚地应了一声，然后又大声地说了几句打马虎眼的话，便追着李愚、欧丽雯出去了。

来到冷库外，宋锦华见欧丽雯正站在车边，似乎是在等着他。他紧走两步，来到欧丽雯的身边，没等说话，欧丽雯先开腔了：“宋先生，这家的货还不错，不过我还得再看看其他家，你有熟的吗？”

“当然有。”宋锦华道，“我是常到这里来拿货的，镇上的商户我都熟。”

“那就麻烦你再带我们去看几家，不过，话可先说在头里，别再碰上这种没见过钱的土包子……”

“土包子……”宋锦华愣了一下，才回过味来，知道这是欧丽雯对白建平的评价。在宋锦华看来，白建平绝对是个成功人士了，拥有两座大仓库，其中储存的走私物资价值几千万。可就是这样一个大老板，在欧丽雯眼里居然只是一个土包子，这位大小姐的眼界得有多高啊。

接下来，宋锦华又陪着欧丽雯、李愚看了七八家仓库。欧丽雯始终端着架子，让人琢磨不透。越是这样，宋锦华就越不敢怠慢，只能小心翼翼地侍候着。

“渔泉口也不过如此嘛。”

又离开一家仓库之后，欧丽雯撇着嘴评论道。

宋锦华道：“李小姐，渔泉口可是云江一带最大的免税市场了，咱们内地市场上有的东西，在这里都能够找到，您还不够满意吗？”

欧丽雯道：“这里的货和其他地方的货也没啥区别，价钱上也没什么优势。如果不是蒲安、永海的市场被查抄了，我还真没兴趣到这个又脏又破的地方来，而且这里的人也是土里土气，连点起码的规矩也不懂。”

宋锦华顺着欧丽雯的话说道：“李小姐说得对，和蒲安、永海相比，临治这边的确是要差一点。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所以这里的货还是更便宜一些吧。怎么，李小姐今天就没有看中什么？”

欧丽雯道：“马马虎虎，也看中了几样吧，总不能空手跑一趟。不过，今天来不及了，明天还得再看几家，才能决定。对了，小宋啊，你今天跟着我们忙前忙后，也辛苦了。小余，你一会带小宋去吃点饭，替我感谢一下小宋。”

她一口一个“小宋”，让宋锦华好生觉得蛋疼。他记得他们最早接触的时候，欧丽雯是称他为宋先生的，啥时候自己就成了小宋了？明明自己的岁数比欧丽雯要大得多，可偏偏气势上却低了欧丽雯一头，也就难怪欧丽雯会小瞧他了。

不过，欧丽雯最后的一句话，却让宋锦华心中一喜。她叫李愚带宋锦华去吃饭，意味着她已经有一些想法了，只是需要借李愚的口私下与宋锦华沟通一下而已。这种事在做生意时是很常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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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有鹰吗

入夜，渔泉口的海滩上灯火点点，三三两两都是在海边露天吃海鲜的闲人。李愚和宋锦华坐在铺在沙滩上的一张帆布上，面前摆着几个小箩筐，里面都是煮好的各色海鲜，这是他们从岸边的船上买来的。一箱啤酒搁在他们身边，空瓶子横七竖八地扔了一地。

“宋哥，来，走一个。”

李愚举着一个啤酒瓶，带着几分醉意向宋锦华招呼道。

得到欧丽雯的吩咐之后，李愚先开车把欧丽雯送回了酒店，帮她叫了一份外卖，让她呆在房间里吃。接着他与宋锦华一道，开车来到海边，学着当地人的样子，向渔民买了些新鲜的海鲜，借着船上的炉灶煮好了，然后便坐在沙滩上，吃着海鲜，喝着啤酒，侃起了大山。

宋锦华心中惦记着生意，喝酒的时候便留了点心眼，虽然与李愚一瓶一瓶地碰，但在对瓶吹的时候，喝进去的远不如漏到地上的多。海岸边光线不明，沙滩本身又是湿漉漉的，宋锦华如此作弊，也不用担心被对方看穿。

李愚看起来是个实诚人，说干一个，就真的喝到瓶底朝天。结果，半箱酒下去，李愚说话时舌头就有些大了，声音也响了起来，颠三倒四地说着些鸡毛蒜皮的事。宋锦华一边附和着，一边有意地把话头向生意方面引，想探听出欧丽雯的真实背景和想法。

“你说我们小姐？”李愚剥了块扇贝肉塞进嘴里，咯吱咯吱嚼了一气，含含糊糊地说道：“她是我们老板家的二小姐，还有一个大小姐，现在已经在帮老板打理生意了，常年在外，我也没见过几回。”

“你们二小姐看起来也是走南闯北，挺有见识的。”

“那是当然，我们老板是谁啊，燕……呃，反正我们那片，谁不认识我们老板！小姐从小就跟着老板到处跑，跟人谈生意。这么说吧，她花过的钱，比这整个渔泉口的钱都多。”

“那……这次李小姐到渔泉口来，是想办点什么货呢？”宋锦华问道。

“你想诓我的话！”李愚用酒瓶口指着宋锦华，横眉立目地斥道，“你……你不是好东西！”

“余兄弟误会了。”宋锦华赶紧解释，“我也是来渔泉口做生意的，钱不凑手，想跟你们合伙进些货。你也知道的，量大一点才好谈价钱嘛。所以呢，我就想问一下你们打算进什么货，我也好做点准备。”

“真是这样？”李愚还有些不相信的样子。

“绝对是这样！”宋锦华道，“如果我有半个字是假话，天打五雷轰！”

类似于这样的毒誓，宋锦华也不知道发过多少次了。最初的时候，他还有些惴惴不安，生怕真的应验到他的头上。时间长了，他也就不把这种毒誓放在心上了，张嘴就来，说完就忘。有些被他蒙过的客商再到渔泉口，揪着他对质，他也能从容应对，把说过的话当成一阵空气飘走。

李愚却像是很吃这一套，听到宋锦华如此发誓，就不再怀疑了，而是讷讷地说道：“今天看的那些货，也都还行，反正弄回去也能赚点，倒不至于赔钱。不过我家小姐这趟出来，可不是为了赚这么点小钱的，光靠这些东西，盖不过我们大小姐。”

原来是姐妹俩在争宠……宋锦华觉得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姐妹之间一旦开始竞争，那可就是惊天动地，无所不用其极的。欧丽雯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心高气傲的女孩子，如果觉得自己在家里的地位不如姐姐，想干点大事来争取地位，那么出手将会是非常大方的，而且也完全可能会丧失理智。

想到此，宋锦华压低声音问道：“那么，依你看，什么样的货才能让李小姐动心呢？”

“你说呢？”李愚看着宋锦华，意味深长地问道。

“我说……”宋锦华脸色微微一变，李愚的暗示已经非常清楚了，这年头，做什么生意最赚钱，当然是做违法的生意。走私本身是违法的，如果有人觉得光凭走私的利润都不足以出人头地，那么就意味着他所要的东西，会更加敏感。能够符合这个条件的东西，实在不多，但却是宋锦华呼之欲出的。

“涉毒的东西，渔泉口是没人做的。”宋锦华低声地说道，“这也是大家约定俗成的事情，谁也不敢玩大了，万一把警察招来，大家都没果子吃。”

“我们也不玩毒。”李愚摇着头说道，“我们老板最恨的就是玩毒的人，所以我们小姐也不玩毒。”

“那就好。”宋锦华稍稍放了点心，但又有些纳闷，他问道：“可是，如果不是毒，还有什么货能够让李小姐这么重视呢？”

李愚淡淡地说道：“老宋，有句话我说了也就说了，你可以全当没听见。我想打听一下，渔泉口这个地方，能弄到‘鹰’吗？”

“鹰？”宋锦华一愣，“你是说，国家保护动物？”

“不不不，不是动物。”李愚微笑道，“我说的是……沙漠之鹰。”

“沙漠鹰，这是什么……”宋锦华刚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他愕然地看着李愚，半晌才怯怯地问道：“你说的是……沙漠之鹰？”

感谢网络上铺天盖地的美剧，即便在渔泉口这样一个地方，即便是宋锦华这样一个掮客，也听说过沙漠之鹰的大名。照军迷们的评价，这种枪说不上是什么趁手的武器，但用来装牛叉，实在是不二之选。

李愚对于宋锦华的惊愕并不觉得奇怪，他自顾自地又开了一瓶啤酒，慢条斯理地喝着，用眼睛看着宋锦华，等他自己回过神来。

“余兄弟，你可别开玩笑……这可是武器啊，贩卖这种东西，是犯法的。”宋锦华苦着脸说道。

“富贵险中求，不走点险路，怎么可能把生意做大？”李愚平静地说道。

宋锦华问道：“可是，李小姐要这东西干什么？这东西就算能够弄到，能卖得出去吗，谁敢买这种东西呀？”

李愚道：“这东西当然不是拿来卖的。这么跟你说吧，我们那边，有些土鳖大款就喜欢玩枪，虽然政府禁止私人持枪，但这些人总有自己的办法去玩。现在什么五四式、九二式，人家都玩腻了，都想弄点进口枪来玩。一支枪值不了多少钱，可以谁能弄到这些稀罕的枪，在这些土鳖面前的位置可就不一样了。”

“我明白了……”宋锦华恍然大悟。

按照宋锦华的理解，李二小姐，也就是欧丽雯了，想和姐姐李大小姐争夺在家族中的地位，除了能够在生意上一决高低之外，还有一个方式，就是证明自己比姐姐拥有更雄厚的人脉。要想让周围那些土豪支持她，她就必须投其所好，帮这些土豪弄到一些稀罕的东西，比如李愚所说的沙漠之鹰。

当然，沙漠之鹰只是一个象征，只要是舶来的稀罕武器，都能够在这些土豪那里得到青睐。欧丽雯白天看了这么多家仓库，对于那些走私商品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兴趣，原来症结是在这里。

可是，沙漠之鹰……这是随便能交易的东西吗？

“余兄弟，这事你可难住我了，我在渔泉口这么多年，可真没听说谁能弄到武器啊。这东西可不是随便玩的，弄不好，命都没了。”宋锦华缓缓地说道，语气里却透着几分迟疑不决的意思。

李愚冷笑道：“老宋，你说这种话就没意思了。你是干什么的，我能看不出来吗？不瞒你说，你一撅屁股，我家小姐就知道你要拉什么颜色的屎，你还是太嫩了。”

“呃……”宋锦华不知该说啥好了，李愚这家伙也是口无遮拦，大家还在吃着海鲜呢，他说这种话也不嫌恶心。宋锦华支吾了片刻，说道：“余兄弟，你这话太抬举我了，我那点道行，哪敢在李小姐面前装啊。我真是来渔泉口进货的……不过嘛，因为我来得多，跟当地这些老板也比较熟，所以有时候也帮他们介绍介绍客人啥的，也是为了多交几个朋友嘛。”

“那么李小姐这个朋友，老宋你是不想交了？”李愚直截了当地问道。

“当然想交。”宋锦华道，“可是，你们要的东西，我真找不着啊。”

“真找不着？”

“……这东西挺难找的。”

“对你也难？”

“这……，我得问问人家乐意不乐意做……”

宋锦华说一句，李愚便逼问一句。宋锦华垂涎于欧丽雯的身家，想做下她的生意，所以也不敢把话说死，只能步步后退，最后把底牌也露出来了。

李愚微微一笑，说道：“老宋，你这话还算是老实。我家小姐别的地方都不去，专门跑到渔泉口来，不就是冲着渔泉口有货吗？你们那点事情，还想瞒得住我们？你去带个话，就说我们是真心想要货，只要货好，价钱方面一切都好谈。除了‘鹰’，我们还能要一些其他的货。但如果我们要的东西没有，这趟渔泉口，我们就权当白来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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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老渔民

心事重重的宋锦华晃晃悠悠地走了，李愚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嘴角露出一个鄙夷的笑容。一个晚上，宋锦华都在套他的话，他又何尝不是在套宋锦华的话。从宋锦华那里，李愚了解到渔泉口的确有人在走私武器，而且宋锦华是知道此事的，现在就看他能不能把自己想买武器的消息传到走私者的耳朵里去了。

喝了太多的酒，李愚也不敢开车回酒店了。他给欧丽雯打了个电话，通报了一声，然后便钻进停在海滩边的丰田车里，裹了张毯子睡下了。

不知睡了多久，一声外物撞击车身的声音把李愚给惊醒了。他眼睛都来不及睁开，便抄起了睡前放在身边的一把匕首，凝神静听，感觉着汽车的后面有一些动静。他从后视镜看去，只见车外靠近后备箱的位置，有一个人影在晃动，旁边还有一辆板车的模样。

李愚艺高人胆大，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边的窗外，确定没有埋伏，便拉开车门跳下去车，来到车后。这回看清楚了，方才那个人影，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她前面的确有一辆与她的身材极不相称的大板车，车头挨着丰田车的车尾，想必刚才就是这辆板车撞上了丰田车，把李愚给惊醒了。

看到车主下车来，那小姑娘一下子就慌了，怯生生带几分哭腔说道：“对不起，叔叔……我就是轻轻地撞了一下。”

李愚没有搭理她，因为他注意到板车上还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看不出人的模样，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他走上前，借着汽车尾灯的光线看了一眼，看出这是一位老人。那老人也看到了李愚，他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别怪我孙女……她真的是不小心。”

“你爷爷怎么啦？”李愚向那女孩问道。

“我爷爷得了急病，我送他去医院……”女孩抽泣着说道，也不知是因为担心爷爷的病。还是害怕李愚追究她碰着丰田车的责任。

“你家大人呢？”李愚又问道。

“出海了。”女孩说道。

李愚大约明白了，这应当是附近一户渔民家的孩子，父母出海去了，老人突发急病。小姑娘也不知从哪找来了一辆板车，想推着爷爷去医院，结果走得匆忙，也可能是因为小姑娘的力气不济，控制不住板车。这才撞上了李愚停在路边的汽车。

“你爷爷得了什么病？”

“肚子疼，疼得很厉害。”

闻此情形，李愚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他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车，说道：“上车吧，我开车送你们去。”

“这……”小姑娘迟疑了，这是一个她没有想过的选择。

“你一个小姑娘，用板车能推几步呢？我开车送你们去，一会就到了。”李愚说道。

“那我的板车怎么办？”小姑娘想到的，却是一个离谱的问题。

李愚急了：“是你爷爷的命重要，还是板车重要！”

“可是……。可是……”小姑娘支吾起来，她分明知道，用李愚的车送她爷爷去医院，当然是最好的选择，靠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推着这么重的一辆板车，还真是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推到镇上去。可是，家里的板车也是一件贵重的物品，就这样扔在半路上，肯定是会被别人拉走的，作为一个穷人家的女孩子。她真是舍不得放弃。

“你呀！”李愚跺了一下脚，他也真是拿这小姑娘没辙了，“好吧好吧，我们把板车也搬到车上去。这你总放心了吧！”

小姑娘无声地露出了一个笑容，黑暗中李愚也看不见，但分明能够感觉到她说话的声音变得轻松了。李愚打开汽车的后备箱，放倒后排的两个座位，勉勉强强把板车塞进去了。小姑娘的爷爷坐进了车的副驾驶座，小姑娘则踡缩着挤在后排。紧挨着板车轮子。也就是她身形瘦小，这才能够挤得下。

“医院在哪里？”李愚发动汽车，向小姑娘问道。

“嗯……，要到县城去……，镇上的医院我们白天去看过了，没看好。”小姑娘回答道。

李愚惊道：“你刚才不会是想拉着板车去县城吧！”

“我……”小姑娘又无语了，看来她还真是这样想的。

李愚长叹了一声，他都不知道说啥好了。小姑娘孝心可嘉，但脑子的确有些不灵光。渔泉口是一个偏远的镇子，离县城有三十多公里，而且中间还有一些路段是山路，靠小姑娘拉着板车送她爷爷去县城医院，恐怕不等老人病发身死，小姑娘自己先累瘫了。

李愚也不认识临治县医院的所在，好在他已经习惯于用车载导航了。他在导航仪上设好县医院作为目的地，然后挂档起步，驶上了公路。

睡了一会，又加上刚才下车被冷风吹了一下，李愚的酒劲已经消了，车子即使是在晚上也开得非常平稳。夜晚的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李愚把车开得飞快，两边黑兮兮的树木和房屋轮廓在车窗外不停地闪过。

车上，李愚简单地问了一下小姑娘和老人的情况，得知老人名叫苏兆荣，是渔泉口的一位老渔民，今年已经70岁了。小姑娘是他的孙女，名叫苏荷娟，今年15岁。苏兆荣的儿子，也就是苏荷娟的父亲名叫苏国平，继承了苏兆荣的职业，靠出海打渔为生。因为家里穷，也雇不起船工，苏国平的船上用的都是自己的亲戚，苏荷娟的母亲也跟着在船上帮忙，所以家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今天白天，苏兆荣突然觉得有些腹疼，苏荷娟陪着他到镇上的医院去看了看，医生只开了点止疼片，就把他们打发走了。到了晚上，苏兆荣的腹疼越来越厉害，体温也升了上来，苏荷娟慌了神，急着要把老人送往医院。渔民们住的地方都很分散，东一户西一户，苏荷娟找不到其他人帮忙，只能硬着头皮把老人搭上自家的板车，想先推到镇上再找辆拉活的黑车送到县城去。

也就是因为自幼就帮家里干活，苏荷娟还有把子力气，换成一个娇怯怯的城里姑娘，别说用板车推一个老人出门，就是拉一辆空板车，也走不了多远。

“真不错，是个了不起的姑娘。”

听完这番叙述，李愚忍不住赞了一声。

苏荷娟这会开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蹲在后排座位上偷偷地笑了起来。

半个小时不到，李愚的车已经开进了县医院的大门。这会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了，医院里一片安静，大多数屋子的灯都关着，只有写着“急诊”二字的牌子亮着灯，倒是非常好找。

李愚停下车，用被子抱着苏兆荣，把他抱下车来，跑向急诊室。苏荷娟拎着一个小包裹，紧随其后，也奔进了急诊室。

“怎么拖到这个时候才来！”

医生给苏兆荣做了个检查，然后皱着眉头向李愚和苏荷娟斥道。

“怎么，很严重吗？”李愚问道。

“是肠梗阻，再晚来一会的话，就没救了！”

“啊！”苏荷娟惊得目瞪口呆。她可不知道，医生都喜欢这样说话，至于这个晚来一会是指多长时间，医生自己都说不清楚。当然，肠梗阻这个毛病也的确是非常凶险的，如果磨磨蹭蹭再拖上几个小时，老人的确会有生命危险。

“病人是你们的什么人？”医生又问道。

“是我爷爷！”苏荷娟抢着答道。

“你们的爸爸妈妈呢？”

“出海了。”

“哦……”医生轻轻应了一声，这种情况在临治县并不罕见，他是了解这些的。

“病人需要手术，你们先去把手术费交一下。”医生吩咐道。

“好，我去交。”苏荷娟应道。

交费这种事情，李愚也不会和苏荷娟去抢，他只是留在急诊室里守着苏兆荣。不多一会，苏荷娟哭丧着脸回来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回事？”李愚看出情况不对，问道。

“要五千块钱……”苏荷娟低声道。

“你没带钱？”

“带了，不够……”

“小娟，咱们不做手术了，还是回去吧。”

躺在检查床上的苏兆荣挣扎着就想下地，李愚赶紧拦住。那边正在写医嘱的医生扭过头来，厉声道：“你想死啊！肠梗阻都这么严重了，不做手术，神仙也救不了你！”

“医生……”苏兆荣陪着笑脸，道：“能不能不做手术，给我开点止疼片就行了，白天我们镇上的医生给开了点止疼片，吃了就不疼了。”

“简直是草菅人命！”医生不屑地哼了一声，“肠梗阻吃止疼片，掩盖症状，这是什么庸医。我告诉你们，病人这种情况，必须动手术，你们赶紧去想办法，给亲戚什么的打个电话，五千块钱，怎么也凑出来了。”

“把单子给我，我去交吧。”李愚听明白了，他对苏荷娟说道。在车上的时候，他就听苏荷娟说过她家里生活比较拮据，现在看来，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差一些。很明显，五千块钱对于这个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以至于老人都打算放弃治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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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这两个家伙想干什么

苏兆荣被推进了手术室，李愚陪着苏荷娟坐在外面的长凳上等着。苏荷娟看看李愚，自责地说道：“余叔叔，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李愚向苏荷娟说的是自己的化名余力，为了掩饰身份，他又化了装，显得像是二十来岁的样子，所以苏荷娟会这样称呼他。他看看苏荷娟因为熬了一夜而显得憔悴的脸，笑着说道：“不会啊，你很能干呢，渝海城里像你这么大的女孩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哪有这么大的本事用板车推着爷爷出来治病？”

苏荷娟的脸微微有点红，她低头玩弄着衣角，说道：“我爸妈要出海，家里经常就是我和爷爷在家……余叔叔，你帮我爷爷垫的钱，我先欠着，等我爸回来再还你，好不好？”

“没事，啥时候还都行。”李愚不以为然地说道。

“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先前我的板车撞到你的汽车，不知道撞坏了没有……”

“放心吧，撞不坏。”李愚笑道，他知道苏荷娟是担心撞坏了他的车要赔钱，赶紧安慰着她。在苏荷娟的身上，李愚看到了一点周子珺的影子，不由对这个瘦弱的小姑娘起了一些爱怜之心。相比周子珺，苏荷娟要更腼腆一些，也许是因为缺乏像周子珺那样在外面打工的经历，也可能是因为她与李愚还不熟悉，内心把李愚当成了一个有钱有势的人。

“余叔叔，你说我爷爷不会有事吧？”苏荷娟的心思又转到了爷爷身上。

李愚道：“没事，你没听医生说吗，他说再晚来一会就没救了，也就是说，现在还是有救的。”

“多谢叔叔了，我本来想在镇上找辆车的，可是这么早，肯定找不到车，说不定爷爷的病就耽搁了。”苏荷娟有些余悸未消地说道。

“没事，这种事，谁碰上了都会帮的。”李愚道。他看到苏荷娟坐在那里直打磕睡，便说道：“你先睡一会吧，拿你爷爷的被子裹着点，别着凉了。”

“我不睡，我要等爷爷出来。”苏荷娟说道。

可是，她嘴上说得硬气，脑袋却不由自主地歪了。十四五岁的年龄，正是贪睡的时候，这一晚上折腾下来，已经是快要天亮时分了，她哪里还能熬得住。李愚扯过刚才苏兆荣用过的被子，把苏荷娟裹上，放倒在长凳上。苏荷娟稍稍地挣扎了一下，便沉沉地睡过去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睡在床上，旁边一张床上躺着苏兆荣。他呼吸平缓，闭着眼睛睡得正香，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挂着点滴。

苏荷娟愣了几秒钟，才回忆起头天晚上的事情。很显然，爷爷已经做完了手术，情况良好，目前他们呆的这个地方是间病房。至于自己，想必是在手术室外睡着了，然后被人搬到病房里来的。丢人的是，自己对此过程居然一无所知，可见睡得有多死。还有一件可怕的事情，自己居然是只穿着秋衣秋裤睡的，也不知道是谁帮自己脱了外衣……不会是那位余叔叔吧？

想到此，苏荷娟赶紧起身，理了理头发，把睡皱的衣服扯了扯，然后下床穿好外衣外裤和鞋子，跑出了病房。李愚正坐在病房外的长凳上玩着手机，见她出来，笑了笑，问道：“睡好了？”

“睡好了。”苏荷娟红着脸应道。

“你爷爷的手术做完了，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需要在医院住几天。我让医院给开了一个看护病房，你可以在这里陪你爷爷，……对了，费用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李愚说道。

“多少钱，你告诉我，等我爸回来，我叫他还你。”苏荷娟道。

“嗯嗯，结账的时候医院会给你出单子的。”李愚敷衍着答道，因为与罗照雪的合作，李愚对医院的流程颇为熟悉，知道所有的费用都是会有账单的。

看护病房的费用比普通病房要贵出三倍，如果让苏荷娟去选择，她是肯定不会要的。李愚也是存心想帮一下这个生活拮据的渔民家庭，他用自己的银行卡给苏兆荣的账上存了一万块钱，足够支付后期的医疗费用了。至于说还钱的事，李愚根本就没这个打算，因为他在渔泉口也不知道还会再呆几天，一旦离开渔泉口，就谁也找不着他了。

“叔叔，你是来我们镇子做生意的吗？你什么时候走？”苏荷娟问道，她对渔泉口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知道在这镇子上出现的外地人，肯定就是来做走私生意的。

李愚道：“不好说，也许还会呆上几天吧。”

“你把你的手机号告诉我吧，我叫我爸爸联系你，还钱给你。”苏荷娟认真地说道。

李愚把自己目前正在用的手机号告诉了苏荷娟，苏荷娟拿出一个直板的诺基亚，把李愚的手机号输进去，又拨了一下。听到李愚的手机响起来，她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说道：“好了，我记下了。”

李愚道：“嗯，你先去吃早饭吧，我已经吃过了，医院外面就有卖早点的。”

苏荷娟摇摇头，走到李愚身边坐下，说道：“我不饿。”

“哦。”李愚也没勉强，苏荷娟也是这么大的人了，吃不吃早饭她自己能够做主。他一边继续在微信里与许迎迎、周子珺等人聊着天，一边对苏荷娟问道：“你带的钱够吃饭吧？你爷爷住院的费用，我已经先帮他垫上了，医生说足够了，你不用操心。你爷爷还要住几天院，你需要在这里陪护他几天。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留下来陪你们。”

“不用不用，不用你陪。”苏荷娟连声道，“我在这里陪爷爷就足够了。”

“那好，一会等医生查完房，如果没啥事，我就先走了。过两天如果有空，我再来看望爷爷。”李愚说道。

“嗯……”苏荷娟轻轻应了一声，接着就没话了。沉默了好一会，她终于鼓起勇气，低声地问道：“余叔叔，我昨天……是怎么到病房来的？”

李愚愣了一下，旋即笑道：“你梦游来的呗。”

“骗人！”苏荷娟撅着嘴抗议道。

“你睡得像头猪一样，是我把你抱过来的。”李愚说道，看苏荷娟的脸一下子红得像染了色一样，他又赶紧解释道，“帮你脱衣服的可不是我，是护士小姐，她说穿着外衣睡容易感冒，就帮你脱了衣服。不过，那时候我已经出来了，什么也没看见哟。”

“哦……”苏荷娟这才算放心了，十来岁的女孩子已经知道男女大防了，虽然李愚是个好心的怪叔叔，可再好心，也毕竟是怪叔叔不是？还好，这个怪叔叔知道非礼勿视的道理。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苏荷娟欲盖弥彰地辩解道。

“你个小丫头！你那点心思，谁不知道！”李愚说着，伸出手在苏荷娟的脑袋上糊撸了一通，把她的一头短发给揉成了鸡窝。

“我没有，我没有！”苏荷娟咯咯笑着，双手护着头，拼命地躲闪着李愚的魔爪，脸上却看不出一点恼怒的神情。

就在李愚与苏荷娟打闹着的时候，宋锦华怯生生地走进了白建平的书房。说是书房，其实也就是白建平附庸风雅的说法，这个屋子里的书架上摆着的都是金什么梅、蜃什么志之类的人生教育书籍，还有来自于岛国的爱情动作片光碟，只有很亲近的人，才会被允许到这里来谈事。

“老宋，怎么样，套出他们的话没有？”坐在电脑桌前的白建平摘下耳机，随手扔在桌上，对宋锦华问道。

宋锦华在一个看不见屏幕的角落坐下来，报告道：“昨天下午，我陪他们两个又看了几家仓库，有老张的，还有驴二家的，那个姓李的小娘皮还是那副德行，看什么都不满意。”

“靠，这小娘们是不是欠收拾啊！”白建平想到欧丽雯那副高冷的样子，就忍不住动气。可回想起欧丽雯摘掉墨镜之后眼睛里那刀子一般的光芒，他又有些心寒的感觉。

宋锦华接着说道：“后来，我把他们送回酒店，正打算走，你猜怎么着？”

白建平不耐烦地说道：“别卖关子，出什么事了？”

“那小娘们叫那个姓余的保镖单独请我喝酒。”宋锦华道。

“单独请你喝酒？这是要给你递话的意思？”白建平也是生意场上滚打出来的人，对此非常敏感。

宋锦华道：“正是这样，后来，我们就一块到海边喝酒去了，那姓余的酒量不错，喝了大半箱啤的，才算是有点醉了……”

接下来，他便把与李愚喝酒的情形说了一遍，当他说到李愚向他问起沙漠之鹰的事情时，白建平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耳机线，耳机插头从电脑面板上掉下来，声音信号一下子切到了外接音箱上，整个书房里传出一声慷慨激昂的咏叹：“亚麻爹~~~~~”

“娘的！”白建平挥起手掌，直接在电源插座的开关上拍了一下，世界顿时就安静下来了。他瞪着双眼，喘着粗气，看着宋锦华，说道：“这两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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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作死的宋锦华

“我觉得，他们或许真的是冲着枪来的。”宋锦华道。

“也只能这样解释了。”白建平定了定神，沉声说道。

头一天欧丽雯在白建平的仓库里所表现出来的冷峻和杀伐之气，让白建平对她不敢小觑。这样一个女孩子，带着一个保镖跑到渔泉口来，如果说仅仅是为了采购一些走私商品，未免有些不合常理。尤其是她走了那么多家仓库，始终不肯漏一点口风，说明她别有所求。如果她的真实目的是像李愚说的那样，希望在渔泉口找到一些独特的东西，那么各种不合理就有了一个解释。

当然，除了这个解释之外，还有另外一个……

“老宋，你说这俩人，不会是警察吧？”白建平问道。

宋锦华坚决地摇了摇头，道：“不会的！”

“为什么？”白建平奇怪地问道，他对于欧丽雯和李愚的身份倒没有特别怀疑，但听宋锦华说得这么肯定，还是有些诧异。

宋锦华其实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证明欧丽雯、李愚二人不是警察，但他现在是财迷心窍，满心想的都是能够从欧丽雯那里得到的利润，警察这种可能性，也就被他本能地拒绝了。渔泉口也曾来过警察，甚至镇上还有一个派出所，有常驻的警察，但大家见过的警察都是气宇轩昂，满脸正气，即使是穿着便衣，脸上也赫然印着七八个警徽，很好识别。

虽说在电影、小说里大家都看到过所谓卧底或者便衣侦探，但在现实中，他们一个也没见过，也未曾听说渔泉口这个地方来过这类侦察员。正因为这个原因，白建平一开始就把欧丽雯和李愚往警察那个方面去想，宋锦华就更是如此了。

李愚打听军火走私的事情，让白建平起了几分疑心，不过这种怀疑也只是一闪而过。他本人并没有走私过军火，不怕警察来查。至于走私的事情，在渔泉口没人觉得是犯罪，因此白建平也就无所谓了。

宋锦华的情况有所不同，如果不插手军火的事，他也是不用害怕警察的，所以没有琢磨过欧丽雯他们的身份。李愚说出沙漠之鹰四个字的时候，宋锦华的确是吓了一跳，但随后那点担心就被强烈的赚钱愿望压倒了。李愚当时对他说了一句话，叫富贵险中求，这话本意是说欧丽雯做这一桩生意时候的心态，可听到宋锦华的耳朵里，又何尝不是在劝他冒险呢？

正是带着这样一种险中求富贵的心态，宋锦华过滤掉了对自己不利的猜测，执意想帮李愚做成这桩生意。

“怎么，老宋，你真的想帮他们弄到枪？”白建平看宋锦华沉默不语，一下子猜到了他的心思。宋锦华在渔泉口当了多年的掮客，与白建平的关系是最好的，他那点花花肠子还真瞒不过白建平的眼睛。

“白哥，我想试试。”宋锦华说道，在没有旁人的时候，宋锦华有时也会称白建平为哥，这当然是为了方便套瓷的需要。

“你特喵不要命了！”白建平斥道，“咱们玩玩水货也就罢了，军火这种东西，要沾上了就完蛋了，你连这个都不懂？”

宋锦华苦笑道：“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白建平懂了，他问道：“你欠了大富贵多少钱？”

“七十多。”宋锦华应道，这后面还有一个单位：万，这是不用说出来的。

“……”白建平无语了。

大富贵是渔泉口的一家地下赌坊，号称是无所不能赌。渔泉口这个地方，来来往往的多是一些亡命之徒，钱挣得容易，但风险也大，所以很多人都有些心理畸型，需要用女人和骰子来刺激自己的神经，以免精神崩溃。大富贵赌坊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允许赌徒们拿各种东西去下注，除了钱、汽车、首饰之类的东西，还包括自己的身体，以及老婆孩子等等。

宋锦华是大富贵的常客，前些年输输赢赢，倒也没到输得倾家荡产的程度。可今年以来，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邪，他逢赌必输，一来二去，居然欠下了七十多万的赌债。这些赌债是他用远在家乡的老婆孩子做抵押的，如果还不上，赌坊就会派人去绑架他的家人，卖到深山沟里去。这样的事情，过去是曾经在宋锦华的朋友身上发生过的。

到了这个地步，宋锦华已经红了眼了，只要碰上个机会，即使充满凶险，他也要拼死一搏。对于他来说，如果不能尽快挣到钱还上赌债，老婆孩子被赌坊弄走了，他就算自己能活下去，生活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你啊！”白建平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声，“我叫你别去赌，你非不听。你哪怕到我这借点片子去看，不也比摸那几颗骰子有意思？”

“……”这回轮到宋锦华无语了，好像白建平的追求也不怎么样，这算不算人各有志呢？

“好了，你说说，你打算怎么做？”白建平回到了原来的话题上，对宋锦华问道。

“白哥，你能帮我吗？”宋锦华问道。

“怎么帮你？”白建平道，“我又没这种货。”

“雷老板那里有货，你和他熟。”

“你怎么知道他那里有货？”白建平目光如刀，盯着宋锦华问道。

宋锦华说的雷老板，是渔泉口一个大走私贩子，名叫雷余兴。也不知道他从哪找到的门路，屡屡能够从海上走私进来一些其他人很难弄到的紧俏商品，在渔泉口混得风生水起，很是风光。白建平有时候也要从雷余兴那里趸一些货进来转卖，慢慢也就混熟了。二人在岛国动作片方面有一些相同的爱好，私底下还曾以“连襟”互称，可见其关系之近了。

雷余兴走私枪械的事情，白建平其实略有察觉，但那是在与雷余兴喝酒品妹的时候，听雷余兴不经意漏出来的口风。白建平不想招惹这种事情，因此从未向雷余兴求证过。此时听宋锦华言之凿凿地说雷余兴有货，他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宋锦华淡淡地说道：“我怎么知道的，白哥你就别问了。整个渔泉口，知道这事的人恐怕连一个巴掌都不到。我想请你帮我给雷老板搭个桥，你从雷老板那拿货过来，交给我，我再转给李小姐他们，这样你和雷老板都不会有事，有啥风险，我一个人担了。事情如果能成，我把李小姐他们的单子全部给你。”

“你这是作死，知道吗？”白建平说道。

“我怎么做都是死，现在这条路，没准还能活。”宋锦华道。

白建平道：“你想作死，我可不敢陪着你玩。雷老板那边，你自己去联系吧。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如果给你牵线，雷老板没准会更不放心呢。”

“好吧。”宋锦华无奈了，他原本希望通过白建平与雷余兴的关系弄到李愚想要的东西，这样自己就不必直接与雷余兴见面。别人不知道雷余兴的厉害，宋锦华却是知道的，想想看，敢从海上走私枪械的人，会是寻常之辈吗？白建平的反应，也在宋锦华的预料之中，他原来存的希望是觉得白建平可能想做欧丽雯这单生意，因此有可能会帮忙。现在看来，白建平是拼出不要这个单子，也不想淌这趟浑水。

“白哥，如果是这样，那我再拜托你一件事。”宋锦华说道。

“什么事？”

“万一我有个啥事，你帮我收尸，再通知一下我老婆。”宋锦华黯然道。

“……你这是何苦呢？”白建平叹了口气，想了想，又不知从哪摸出一张纸，找了支笔，递给宋锦华道：“你把你老婆的联系方法写到这里，真的有点啥事，我也好通知她。大富贵那边，我会帮你打个招呼，人死账销，让他们就别去找你家人的麻烦了。”

宋锦华难得地感动了，垂着泪说道：“谢了，白哥，如果这趟我不死，一定好好的报答你。”

宋锦华走了，白建平透过窗户看着他的背景，冷笑着自言自语道：“给你收尸？谁特喵给我收尸啊！惹着了雷余兴，你还有让人收尸的机会吗！”

宋锦华不知道这些，也许他真的知道，但也在所不惜了。他生来就是一个赌徒，当年从老家跑到渔泉口来当走私贩子们的掮客，他便是赌上了自己的前途。这一回，他把自己的命也赌进去了，而且是两头下注。他一方面赌欧丽雯和李愚不是警察，而是他们声称的所谓巨富，另一方面则是赌雷余兴会愿意跟他合作，能够帮他弄到进口枪械。

如果老子能够弄到枪，就得要那个姓李的小娘皮拿出一个大单子来换，不给单子，老子绝不给东西。至于这个单子，姓白的是别想拿走了，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希望他能够记得打那个电话，那是老子和老婆约好的信号，得到信号，老婆就会带着孩子远走高飞，不让任何人找到。说什么人死账销，别特喵逗了，大富贵又不是开慈善堂的，怎么可能人死账销？

老婆，别恨我，我也是没办法了……

宋锦华带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念头，走进了雷余兴所开的忠义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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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碰上两个熟人

李愚头天晚上去和宋锦华密谈，是欧丽雯安排的。谈话之后，李愚给欧丽雯打来电话，说喝多了酒，不敢开车上路，准备在海边眯一会，等天亮再回，欧丽雯也没在意，她相信，以李愚的机警和功夫，没人能伤得了他。

到了第二天上午，欧丽雯起床去敲李愚的门，却没有听到回音。拿起电话一问，李愚脱口就是一句，说自己正在临治县医院，把欧丽雯给吓了个好歹。再仔细一打听，欧丽雯乐了：

“你不是说你喝醉了，开不了车吗，怎么一口气开到县城去了？”

“我是看那一老一小太可怜了，尤其是那小姑娘，才十几岁，真不容易。”李愚解释道。

“喂，小余，我可提醒你，你是有青梅竹马的人，别到处沾花惹草哟。”欧丽雯说道。

“二小姐，你就不能纯洁一点？”李愚道，“这小姑娘才15岁好不好。”

“你才多大？”欧丽雯反驳道。

李愚败下阵来：“……算了，我一会就回去。”

一个小时后，李愚回来了，身上带着一股医院里特有的来苏水味道，还有隔夜的酒气。欧丽雯轰他回房间洗了澡，换了衣服，这才把他叫过来，询问头一天与宋锦华交谈的情况。

“宋锦华对渔泉口的情况非常熟悉，听他的口气，他知道渔泉口有人在做枪支的走私，就看他会不会铤而走险去联系这些走私贩子了。”李愚分析道。

“你觉得他会这样做吗？”欧丽雯问。

李愚道：“我向他暗示了，如果他能帮我们弄到进口枪，我们就把手机和化妆品的订单都交给他去采办，这其中的利润不下百万，由不得他不动心。据我观察，他最近可能是欠下了一大笔钱，急于要弄钱还债。这个时候，别说是个鱼饵，就算是毒药，他也会咽下去的。”

“但愿如此吧。”欧丽雯道，“不过，咱们不能光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还得再找其他的线索。”

“是的，我们先去找别的线索，等他的电话再说。”李愚应道。

照李愚的想法，宋锦华既然急着要切下他们这个大单，想必是会非常积极的。即使与走私武器的贩子没谈妥，也会与他保持联系，以免让其他掮客钻了空子。谁知道，他与欧丽雯在渔泉口转了半天，都快到傍晚了，依然没有宋锦华的消息。

“咦，这家伙干嘛去了？”李愚忍不住向欧丽雯嘟囔道。

“会不会是被你惊动了，逃之夭夭了。”欧丽雯低声说道。他们这会正在渔泉口闲逛，一个铺子一个铺子地看着那些摆在市面上公开兜售的走私商品，聊到案情的时候，总得左顾右盼一番，确定没有人注意他们，才能开口。

李愚皱着眉头道：“难道这家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我一说，反而把他提醒了？”

“小余，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后面好像有尾巴？”欧丽雯用细微的声音说道。

“注意到了。”李愚几乎和欧丽雯同时发现了异常，有两个人远远地跟着他们，已经跟了一两个小时时间了。这俩人与路人无异，乍一看是发现不了什么破绽的。问题在于，李愚和欧丽雯是随便乱走的，不管走到哪，几十步开外都能发现那俩人的影子，这就不正常了。

“给宋打个电话。”欧丽雯道。

李愚掏出电话，拨通了宋锦华留给他的号码，电话里传来了冷冰冰的提示音：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

“关机了？”欧丽雯道，“看来这家伙真的有问题，盯梢我们的这两个家伙，肯定和他有关系。”

“呵呵，这下有意思了。”李愚笑道，“如果他心里没鬼，只是对我们不放心，那这两个人就是来确认我们身份的，一旦没发现什么疑点，他们就会和我们交易。反过来，如果他心里有鬼，那么我们盯住这两个人，就能够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巢。不管怎么说，这两个人的出现，证明此人肯定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你分析得对。”欧丽雯赞了一声，“我叫少波他们盯上这两个家伙吧。”

“别让人发现了。”李愚道。

“你放心吧。”欧丽雯瞪了李愚一眼，“我知道你和少波不对付，但他也不是菜鸟，盯个小贼如果还让人发现了，他趁早回去抱孩子了。”

李愚笑道：“那倒是如我所愿。”

欧丽雯没有搭理他的怪话，摸出手机给先期渗透到渔泉口来的陈少波、黄瑞一组通了个电话，报了自己的方位以及两个盯梢者的特征。至于如何盯着这两个盯梢者，就不是欧丽雯要操心的事了。

“走吧。”

办完这些事，欧丽雯突然车转身，向着来路折返回去，她想看看两个盯梢者会有什么反应。李愚跟在她身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指指点点地说着街上的事，一直走向那两个盯梢者。

两个盯梢者也是担心自己暴露了行藏，所以一直没敢靠近欧丽雯和李愚二人。这二人突然回身，两个盯梢者措不及防，又不便仓皇逃开，只能假装与路边一个卖水果的贩子谈价，让开了道路，放欧丽雯和李愚二人走过。

双方擦身而过时，李愚的目光在那俩人脸上一掠而过，心里忽地一动，他发现，这两个人居然是他认识的！

“怎么回事？”走出一段距离后，欧丽雯轻声地问道，她已经感觉出了李愚的异样。

“小姐，我想问一件事，你肯定应当知道。”

“你说。”

“一个多月前，你们有没有收到过一个U盘？”

欧丽雯一怔，随即反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U盘的事情，发生在欧丽雯和陈少波等人刚到渝海的时候，他们并没有直接接触这件事。不过，鉴于欧丽雯是总部派来的增援小队的负责人，而U盘又与1206所有关，韩飞在事后向欧丽雯介绍情况时，对这件事也进行了介绍，将其列为一个重要的疑点。

再往后，李愚在淇化营救人质，韩飞决定把李愚吸收到外围组织工作，并安排欧丽雯经办此事，U盘事件在安全局里一直被认为与李愚有关，所以韩飞又专门把这事重提起来，还交代欧丽雯要找时间了解一下，看看李愚是不是那个找回U盘的神秘“热心群众”。

欧丽雯与李愚同到渔泉口来查案，一直也没找到机会谈起U盘的事，谁料想，李愚居然自己说起这事来了，很明白，他的确就是那个热心群众了。

“也就是说，你知道这件事？”李愚确认道。

欧丽雯不吭声，相当于默认了。

李愚继续问道：“我想知道，这个U盘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欧丽雯忍不住了：“小余，这是你该问的事情吗？”

“当然。”李愚道。

“你就是那个给我们寄U盘的热心群众？”

“不光如此。”

“还有什么？”

“那个U盘就是刚才那两个家伙的！”

“你说什么！”欧丽雯这一惊可真非同小可。U盘里存的是1206所的机密资料，与U盘相关的人必然是觊觎1206所的间谍，而盯梢自己的那俩人，据他们的分析，应当是与枪械走私案相关的人，如果这两条线索合二为一，那么嘉莱特影院的劫持案性质也就完全变了，那绝对不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涉及到国家安全的间谍案。

“你确信吗？”欧丽雯问道。

李愚平静地说道：“穿蓝衣服的那个，名叫苗裕才；暗红外衣那个，叫顾荣祥，他们俩都是子恒水处理设备工程公司的员工。这家公司的老板名叫巴志荣，是个台商……”

李愚的记忆力极好，虽然时隔一个多月，他还是能够把对方的名字、来历说得分毫不差。因为已经答应参加欧丽雯他们的工作，他也就无须再隐瞒U盘的事了，全盘说出来，也省得日后再生嫌隙。

“这么说，你和他们打过照面？”欧丽雯问道。

“是的。不过他们认不出我，我当时没有露出真面目。”李愚说道。

欧丽雯羡慕道：“你这一手是叫易容术吧？比我们的化装方法高明多了，有时间要教教我们。”

李愚笑道：“教教你还可以，其他的就算了，法不外传。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这个U盘里到底存一些什么东西。”

欧丽雯想了想，轻声说道：“具体的内容，我不便向你透露。但你记不记得，我最早跟你说起我们的任务时，说了些什么？”

“我明白了。”李愚也是响鼓不用重锤敲，欧丽雯这样一点拨，他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U盘的事情在他心里已经琢磨过很多回了，现在算是有了一个明确的答案，那就是这其中涉及到了间谍，难怪会有这么大的动静。再联想到嘉莱特影院劫持案，以及宋锦华的神秘失踪，李愚对整个事件的脉络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这个认识与欧丽雯所想基本一致。

“少波，你们盯上那两个人没有？”欧丽雯又拿出手机，联系上了陈少波。

“盯上了，我和小黄就在你们后面。”陈少波回答道。

“盯死他们，一刻也不能放松。”欧丽雯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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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螳螂捕蝉的游戏

一场螳螂捕蝉的游戏静悄悄地开始了，苗裕才和顾荣祥二人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李愚认出来了，在他们想来，渔泉口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人认识他们呢？

这两个人到渔泉口，纯粹是被发配过来的。上次追踪李愚失败，尽管他们编了一套非常好的谎言回去向老板巴志荣交待，但巴志荣还是敏感地意识到这两个人或许已经暴露了，不宜再留在自己手边。恰好渔泉口这边有新的任务需要人，巴志荣便把这两人打发过来了。

苗裕才和顾荣祥并不知道雷余兴与巴志荣是什么关系，只知道巴志荣打发他们过来的时候，交代他们一方面要服从雷余兴的调遣，另一方面又要暗中监视雷余兴，这关系太复杂，两个无脑的小混混也懒得去思考，只管照着吩咐做事就是了。

过来一个多月时间，苗、顾二人并没有做过什么事，每天到忠义商行去点个卯，有时候跟着到仓库看看，也就没别的事情了。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在游戏厅、发廊等地方流连，雷余兴也乐于看到他们这种不务正业的样子。

今天上午，两个人正百无聊赖地在街头闲逛，忽然接到雷余兴的电话，叫他们去接受任务。回到忠义商行之后，雷余兴告诉他们，有两个燕宁省来的客商，一男一女，住在远东酒店，让他们俩去盯着，在不引起对方注意的情况下，观察一下这两个人都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情。

苗、顾二人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但既然老板有吩咐，他们也就去做了。远东酒店的老板娘王艳与雷余兴的关系很密切，因此可以为苗、顾二人提供一些便利，让他们得以认出从酒店里走出来的欧丽雯和李愚。后面的盯梢工作是非常乏味的，他们发现欧丽雯和李愚与其他初到渔泉口的外地客商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在街上漫无目标地转悠，忽东忽西，俩人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情况，却累了个够呛。

“老苗，这俩燕宁人没什么特点啊，老雷让咱们盯着，是什么意思？”跟了半天时间，顾荣祥有些不耐烦地对苗裕才问道。

苗裕才懒洋洋地说道：“管他呢，他让咱们盯，咱们就盯着呗。奶奶的，要不是上次的事情失了手，咱们现在还在渝海快活呢。渔泉口这个地方，连个漂亮点的妹纸都看不见，真是腻味透了。”

“这俩人怎么又转身了，他们到底是想去哪呀！”

“别吱声，别被他们看出来……”

“咦，他们好像是回酒店了。”

“真的回去了，咱们总不能蹲在门口守着吧？”

“算了，还是问问雷老板吧……”

在他们俩身后十几步的地方，化装成打工仔的陈少波和黄瑞在寸步不离地跟踪着。苗裕才和顾荣祥二人打了个电话，便转身返回忠义商行去了。陈少波和黄瑞盯着他们走进了商行大门，这才离开，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向欧丽雯报告跟踪的结果。

“查，彻查一下这个忠义商行的情况，另外，秘密安排人员进驻渔泉口周边，准备采取行动。”

远在渝海的韩飞接到情况通报，当即下达了命令。

安全部门做事果然是雷厉风行，不出两个小时，有关忠义商行、雷余兴以及子恒水处理公司的相关资料，都摆上了韩飞的案头。几队特警在安全人员的带领下，秘密地布置到了渔泉口的附近。

按照欧丽雯的汇报，渔泉口的确可能存在走私枪械的情况，而且走私枪械的人员与1206所的泄密案有着密切关系。这样一来，就可以推测嘉莱特影城的劫持案是间谍人员安排的障眼法，其用意明显是针对了1206所以及正在热火朝天进行的C工程。虽然到目前为止还不能确定敌人准备如何对C工程下手，但可以想象，其计划必然是非常凶残的，而渔泉口则是这个计划的关键一环。

如果韩飞和欧丽雯所料不虚，雷余兴应当是受巴志荣的差遣，帮助从海上偷运武器入境的中间人。嘉莱特影院那几个劫匪的武器，应当就是从这里获得的。那几个劫匪只是整个行动计划中的一枚弃子，这就意味着在渔泉口应当还有另外一群更重要的歹徒，他们才是执行真正行动的人。

韩飞现在做的准备，就是要把这群歹徒找出来，将其绳之以法，或者就地歼灭。

外围在紧锣密鼓地安排，处于渔泉口一线的欧丽雯和李愚却显得非常从容淡定。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他们照常逛街，找地方吃海鲜，在其他新粘上来的掮客的带领下，继续走访那些走私商行，宋锦华的失踪似乎根本就没对他们的活动造成任何影响。

“好了，今天也啥事了，我想去趟县医院，看看那个老渔民。”

这天转了几家商行之后，欧丽雯觉得有些倦了，取消了后续的安排，准备回酒店去休息。李愚则借机提出要请半天假，去县城看望一下苏兆荣和苏荷娟祖孙俩。这两天，李愚每天都会和苏荷娟通个电话，了解苏兆荣的情况。从电话里，他知道苏兆荣的手术刀口恢复得不错，再过一两天就可以拆线出院了。李愚对他们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打算再去看看。

欧丽雯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活雷锋，送人去医院，垫钱帮人家交医药费，还成天惦记着。如果说你对人家小姑娘没点意思，我还真不相信。”

李愚哀告道：“大姐，你别这么八卦行不行？我只是可怜他们祖孙二人罢了。”

欧丽雯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也跟你去吧，看看那个小小年纪就能送爷爷去医院的小姑娘到底长得怎么样。”

“你去也可以，不过你可不能乱说话，人家小姑娘脸皮薄。”李愚叮嘱道。

欧丽雯白了李愚一眼，道：“放心吧，你姐会这么傻吗？”

两人上了丰田车，李愚驾着车开出镇子，忽然笑道：“欧姐，你说咱们突然跑掉了，那两条尾巴会怎么想？”

“谁管他们，让他们紧张一下也挺好的。”欧丽雯说道。

陈少波的电话很快就打过来了，告诉欧丽雯，看到他们突然驾车离开，苗裕才和顾荣祥俩人的确是傻眼了。两个人跑回远东酒店去问了一声，确信欧丽雯和李愚的行李还在房间里，然后便回忠义商行报信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愚也松了口气，他还真担心那俩人阴魂不散地跑过来，万一被他们发现自己与苏家祖孙有瓜葛，没准以后会找这祖孙的麻烦，那这祖孙俩可就算是招了无妄之灾了。

汽车开到医院门口，欧丽雯叫李愚先停下车，她下车去买了点水果、点心之类的东西，这才随着李愚进了医院，来到外科病房。

“余叔叔，你来了！”

正趴在病房的床头柜上做着作业的苏荷娟见李愚进来，欢喜地跳起来，笑吟吟地迎上前去。李愚把欧丽雯介绍给了苏荷娟，说的当然还是欧丽雯的化名李欣。苏荷娟颇为懂事地叫了声“李阿姨”，欧丽雯也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略带几分腼腆的小姑娘。

“余同志，那天的事情，真是谢谢你了。医生说了，如果我晚来一会，这条老命可就交给老天爷了。”苏兆荣已经能够下地了，他拉着李愚的手，让李愚和欧丽雯都在沙发上坐下，然后用感激的口吻连声地道着谢。

“苏老伯，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没什么事了吧？”李愚问道。

苏兆荣道：“没事了，没事了。要不是医生还不让我动，我现在就想回家呢。”

李愚笑道：“老伯还是在医院多住几天吧，你如果回去了，小娟可就得累着了。”

“说得也是。”苏兆荣点头道，他又指了指房间，说道：“就是住在这里太贵了，我听说，一个晚上光房间费就在300多块呢。我说换个便宜的房间，小娟说是你定的房间，不让我换。”

“她也是一片孝心嘛，您就成全她的意思吧。”欧丽雯说道。

苏兆荣道：“是啊是啊，我也是这样想。对了，余同志，我听说我的手术费，还有房间费，都是你垫的钱，你放心，等小娟的爸爸回来，我叫他马上还给你。”

“这个倒不用急。”李愚道。

三个人正聊着，苏荷娟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拿过手机说了几句，脸上绽出了笑容，欢喜地对众人说道：“我爸爸回来了，他说他正在往县城赶呢，马上就到。”

“这可太好了！”苏兆荣也高兴地说道，“你们两位同志都不要着急走，等她爸爸过来，让他请你们好好吃顿饭。你看，上次余同志大半夜开车送我来医院，还给我垫了钱。今天李同志还买了这么多东西来看，我拖着这么个身子，也没办法请你们吃饭。小娟的爸爸过来就好了，可以好好感谢你们一下。”

李愚和欧丽雯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道：“好啊，我们也想和苏大哥交个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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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死里逃生

苏国平来得很快，似乎在他给苏荷娟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县城了。他照着苏荷娟在电话里说的病房号，问了几个护士才找到苏兆荣的房间，推门进来一看，苏兆荣正精神头十足地与两位客人聊着天，苏国平的心也就一下子放下了。

“爸，你什么时候动的手术，怎么没人告诉我？”苏国平走到父亲身边，上上下下看了半天，然后问道。

“你在海上，又没有手机信号，怎么通知你？”苏兆荣没好气地斥道，他倒不是对儿子有什么意见，而是本能地摆着当爹的谱。

“是小娟送你来的吗？”苏国平又问道。

“是这两位好心人送我来的，你都还没感谢人家呢。”苏兆荣指着李愚和欧丽雯说道，送他来医院的当然只有李愚一人，但既然欧丽雯是李愚的同伴，他也就把欧丽雯也算在恩人之列了。

苏荷娟凑上前，把事情的经过向苏国平解说了一通，苏国平赶紧走到李愚面前，伸出双手，说道：“余先生，太感谢你了，哎呀，我没文化，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李愚站起身，和苏国平握了手，然后笑着说道：“苏大哥不必客气，要说起来，还是你家小娟懂事，这么小一个姑娘，推着爷爷去求医。我们碰上这种事情，如果不伸把手，那可真是没人性了。”

“唉唉，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苏国平拍了拍靠上前来的女儿的头，欣慰地说道。

“爸，你不知道爷爷住院了吗？”苏荷娟却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奇怪地问道。

“我下船没回家就直接和苏楚、苏亮到城里来了，是你妈妈回家没看到你们，给我打了电话，我才给你打电话的。”苏国平解释道，他说的苏楚、苏亮都是家里的亲戚，是随他一道出海的船工。

苏荷娟诧异道：“你们到城里来干什么？”

“别提了……”苏国平道，他扭头看了看李愚，又笑了起来，说道：“我这也是和余先生一样，做件好事。我们在海上救了一个落水的人，好像就是咱们镇子上的。他在水里冻了很长时间，全靠一口气硬撑着。我们刚把他救上来，他就昏过去了。我们怕他有事，紧赶慢赶回来，一靠岸就赶紧租了辆车，把他送到医院来。”

“落水的人？”欧丽雯一愣，“你认识他吗？”

“我好像在镇子上见过他，是个给商家拉生意的。”苏国平道。

李愚和欧丽雯对视一眼，心中大骇，在镇上拉生意的人，落水昏迷，这可不就是宋锦华吗！甚至于他落水的原因，两个人心里隐隐都有了一个答案，不过还是需要让宋锦华亲口说出来才行。

“怎么，你们认识？”苏国平察言观色，感觉到李愚二人似乎有话要讲。

李愚道：“苏大哥，我们在镇子上有一个朋友，前几天突然失踪了，情况倒和你说的有几分相像，我们怀疑你救的人就是我们那个朋友。”

“是吗？”苏国平大喜，他正愁没有机会来感谢李愚救苏兆荣的恩情，如果自己从海里救回来的人是李愚的朋友，那双方可就扯平了。当然，说是扯平，倒不是说他就不认这份情谊，在海上讨生活的人，对于救命之恩是非常看重的，只要李愚不嫌弃，苏国平甚至愿意与李愚八拜结交。

“我让苏楚和苏亮送他去急救室了，既然你们说可以认识，我这就带你们去。”苏国平说道。

李愚和欧丽雯随着苏国平来到急诊室的观察病房，正遇到苏楚和苏亮在门口等着，这是两个皮肤黑黝黝的小伙子，看起来挺厚道的样子。见苏国平过来，两个人赶紧迎上前去，嘴里叫着“叔”。

“怎么样，咱们送来的人没事吧？”苏国平问道。

“听大夫说，没事了，正在里面挂水呢。”苏亮应道。

“醒过来了吗？”

“醒过来了。”

“那就好。”苏国平道，他接着又对李愚和欧丽雯说道：“咱们进去看看吧，看看是不是你们的朋友。”

像临治这样的小县城，医院里的规矩不像大城市医院那么多。虽然是急诊室，因为病房里的病人已经苏醒，护士也就不限制外人进来探访了。李愚一马当先地进了病房，定睛一看，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双目紧闭，正在打着点滴的，可不就是宋锦华吗。

“老宋，老宋，是我！”

李愚走上前去，拍了拍宋锦华的手臂，呼唤道。

宋锦华此时已经醒了，只是身体极度虚弱，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听到有人进来，他以为是医生，或者是苏楚、苏亮，所以也没有睁眼。及至听到李愚的呼唤，他才愣了一下，随即就听出了李愚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把眼睛睁开了。

“是你！”宋锦华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李愚和欧丽雯都听出了一丝惊恐的意味。

“苏大哥，你能回避一下吗？”李愚扭头向苏国平说道。

苏国平见宋锦华与李愚当真认识，又知道宋锦华落水之事必有蹊跷，便一声不吭地退出了病房。那头欧丽雯也把正在看护宋锦华的护士打发出去了，他们与宋锦华的对话，是不宜让旁人听见的。

“好了，现在这里没有旁人，说说吧，是怎么回事。”欧丽雯拉了张椅子坐在宋锦华的床头，冷冷地说道。

“我……”宋锦华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着，想着如何解释。

李愚冷冷一笑，道：“你如果想说你是出海钓鱼不小心落水的，那就不用说了，我们可以通知雷老板来把你接回去。”

“别别！”宋锦华下意识地喊了起来，喊完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露了马脚了，再想遮掩是不可能的。

原来，那天宋锦华到忠义商行去找雷余兴，提出有一个自己的客户想弄到一些进口枪支。雷余兴当即命人将他控制住，逼问他是如何知道自己走私枪支一事的。宋锦华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说出来，于是一口咬定只是道听途说，又暗示说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如果自己出了意外，难保其他人会不会把这事泄漏出去。

雷余兴哪里会吃这种威胁，他把宋锦华关了几天，又派出苗裕才和顾荣祥去盯着欧丽雯与李愚二人，观察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看了几天，雷余兴发现欧丽雯和李愚似乎并不关心宋锦华的死活，料定宋锦华没有把忠义商行的事情透露给他们。于是才让人堵住宋锦华的嘴，把他装进麻袋，于昨天晚上趁着夜色用快艇拉到距离海岸十几公里的地方，把他扔进了海里，意欲灭口。

可能是为了满足自己残忍的恶趣味，也可能是为了给对手以最大的惩罚，歹徒们在把宋锦华投海之前，并没有先把他杀死，而是活生生地把他扔了出去，而这一举动，恰恰给了宋锦华一条生路。

宋锦华也算是个老江湖了，虽然去忠义商行之前已经抱定了必死的信念，但还是做了一点小小的准备，以防不测。他在自己身上藏了一把极小的刀片，被投入水中之后，他用最快的速度摸出刀片，先割开了手脚上的绳索，又割破了麻袋，挣扎着浮出了水面。

海面上潮声很响，加上天色黑暗，行凶的歹徒们都没有发现宋锦华逃出来，只是开着快艇迅速地离开了作案地点，返回岸上去了。

宋锦华随波逐流，在海上漂了两三个小时，就在他快要被冻僵的时候，终于被苏国平的船救了上来。

这就是宋锦华落水的真实过程，他知道这件事异常凶险，一旦传出去，雷余兴必定会继续追杀自己。确信自己已经获救之后，他便在琢磨着如何迅速恢复体力，然后逃到一个雷余兴势力所不能及的地方去，隐姓埋名地渡过残生。见到李愚和欧丽雯的那一刹那，他惊得魂飞魄散，哪敢向他们吐露实情。

可万万没想到，李愚居然一口就叫出了“雷老板”这个名字，想到在冰冷的海水中饱受煎熬的那两个小时，宋锦华就觉得胆寒，所以才会作出如此失态的反应。

“余兄弟，你……你怎么会知道雷老板的？”

既然已经被对方识破了，宋锦华也就不再装下去了，他怯怯地向李愚求证道。

“这个问题，不是你需要关心的。”李愚道，“老宋，我劝你识相一点。雷老板对你做了什么，我们都清楚。这个世界上，能够救你命的，只有我们。你现在可以有两个选择，一是和我们合作，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二是继续装傻，外面的船工都知道我们是你的朋友，他们不会阻拦我们把你带走的。”

“你们要带我去哪？”宋锦华问道。

“当然是送给雷老板了。”李愚笑道，“他能照顾你一回，自然也能照顾你第二回。只不过，我猜想第二回他肯定不会失手，你说呢？”

宋锦华眼睛里满是恐惧，他知道，自己如果重新落入雷余兴之手，盛怒之下的雷余兴绝对是会好好“照顾”他一番的，那绝对是一种生不如死的体验。他挣扎着欠起身子，对李愚说道：“余兄弟，求求你，千万别把我送给雷老板，你们想问什么，我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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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秘密营地

死过一次的人，会比其他人更怕死，宋锦华的情况就是如此。在雷余兴那里被秘密关押了好几天，又被捆住手脚装进麻袋扔进水里，侥幸逃出来之后，在海面上漂泊了两个小时，所有这些经验彻底摧毁了宋锦华的意志，他现在只想一件事，那就是好死不如赖活着，谁能够给他安全保障，他就把谁当成救命稻草。

“你是怎么知道雷余兴走私枪支的？”

听宋锦华说完与雷余兴打交道的全过程之后，欧丽雯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走私枪支这种事，是高度隐秘的，欧丽雯、李愚以及陈少波等人在渔泉口走访了不少人，旁敲侧击地打听有关枪支走私的事，但一点线索都没有。宋锦华能够如此准确地找到雷余兴头上，绝对是一个异数。从雷余兴不惜杀人灭口，也可以说明宋锦华掌握的应当是极少人知道的信息。

“我亲眼看见的。”宋锦华答道。

“亲眼？”李愚诧异道。

“是的。”宋锦华道，“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

那一回，宋锦华半夜三更从大富贵赌坊出来，心情郁闷，于是便一个人漫无目标地瞎逛，不知不觉就逛到了海边。在那里，他意外地发现有一条小船悄悄地靠上了岸，接着岸边便有几个人上前去，从小船上卸下来一批箱子，搬到停在岸上的一辆越野车上。

渔泉口是个走私港，这种深夜进货的事情倒也不算稀奇。宋锦华原本打算随便看几眼就走，结果一看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在那几个接货的人中，居然出现了雷余兴的身影。

在渔泉口，雷余兴算是一个很成功的老板，手下有几十号人，根本就用不着他亲自去海边接货。就算这批货物比较重要，他必须到现场去监督，也犯不着淌着水直接去搬箱子。这种异常的现象，说明这些箱子里的东西是极度不能见光的，以至于雷余兴只能带着自己的心腹亲信来干活，而不敢动用其他的伙计。

当时宋锦华已经是债务缠身，正在绞尽脑汁找挣钱的办法。见到这种情形，他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任何旁人不知道的信息，都具有奇货可居的效果，运用得好，是可能给他带来巨大收益的。

带着这种念头，宋锦华盯上了那辆越野车。他躲在暗处守着，等着看这辆车会开往何处。

雷余兴等人卸完货之后，小船像来的时候那样悄悄地离开了海岸，没入黑暗之中。雷余兴带着人上了越野车，开车擦着镇子的边缘，看南边一片连绵的低山驶去。

也是天助宋锦华，雷余兴一行也许是害怕暴露，没敢开灯，车子在黑暗中开得极慢。宋锦华开始是一路小跑地跟着，路过一户农家里，他顺手撬了一辆自行车骑上，凭着影影绰绰的汽车轮廓，一直跟进了山里。

进山之后，越野车拐上了一条土路，开往一个人迹罕至的山坳里。宋锦华一路紧随，最终在山坳里发现了一片临时搭就的活动板房。雷余兴他们开的越野车，就停在活动板房的旁边，车上的货物也是卸往这些板房里的。

当时，宋锦华以为雷余兴运送的是毒品，因为只有这东西才需要如此藏头缩尾，不敢运进镇子去储存。他怀着一种赌徒心理在旁边的树木里隐藏下来，打算据此找到雷余兴的把柄，以便未来找机会要挟雷余兴，从雷余兴身上敲诈出一些油水来。

谁想到，他呆到第二天上午的时候，看到活动板房里出来了一群不三不四的汉子，有人正在给他们分发着枪支。这些人想必也没料到会有人躲在树木里偷窥他们，因此行动颇为肆无忌惮，让宋锦华看了个真切。宋锦华这时候才知道，雷余兴运来的东西，根本不是毒品，而是枪械。

私运枪械，又聚集了一群人躲在山里训练，这意味着什么，宋锦华几乎都不敢想。他仓皇地逃离了这处山坳，有关在山坳里发现的秘密，他跟谁都没敢说，只想着烂在肚子里就好了。

李愚的出现，让宋锦华又想起了旧事。沉重的赌债压力迫使他不得不铤而走险，去与雷余兴谈判。在雷余兴面前，他不敢说起山坳里那些事，因为他知道，这些事一旦说出来，雷余兴是绝对要灭他的口的。他只告诉雷余兴说自己风闻忠义商行有办法弄到枪支，希望与雷余兴合作。结果，雷余兴并没有因此而放过他，还是把他扔进了海里。

听完宋锦华的叙述，欧丽雯和李愚都明白了，这支被秘密训练的武装力量，就是自己要寻找的潜在威胁。

嘉莱特影城的那几个劫匪，在接受审讯时并没有提到渔泉口以及山里的事情，所以宋锦华看到的武装人员并不是这些劫匪。有人在山里训练一批武装人员，同时策动嘉莱特影城的劫持案，吸引警方的注意力，最终的用意是把这批武装人员投放出去，制造出一个惊天大案。再联系到苗裕才、顾荣祥二人的出现，这个惊天大案显然与1206所相关的。

“你看到的那些人，大概有多少？”欧丽雯低声问道。

“二三十吧。”宋锦华道，“那些房子里可能还有其他人，那我就不清楚了。”

“那处山坳的位置，你能给我们标出来吗？”欧丽雯又问道。

宋锦华看着欧丽雯和李愚，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觉得呢？”欧丽雯笑着反问道。

“你们是警察！”宋锦华其实早就猜到了，只是还需要再确认一下而已。

欧丽雯笑而不语。宋锦华沉默了一下，说道：“警察同志，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全部告诉你们。不过，能不能请你们保护我和我老婆孩子的安全？”

“这个完全没问题。”欧丽雯爽快地答道。宋锦华只是个走私掮客，甚至连走私贩子都不能算，罪行是很轻的。如果他再有立功表现，完全可能不用承担什么法律责任。

为了让宋锦华更加死心踏地，欧丽雯又补充了一句：“只要我们能够证实你说的都是真话，事成之后，我们不但不会追究你以往的事情，还可以给你和你的夫人、孩子一个新的身份，让你们不会被雷余兴的同伙找到。”

宋锦华如蒙大赦：“这可太感谢你了，李小姐，我保证一个字都不隐瞒。”

一辆救护车接走了宋锦华，他当然不是被转往其他医院，而是被送回了渝海安全局，接受更严格的审讯。李愚和欧丽雯没有随车离开，他们还要留在渔泉口镇，稳住雷余兴一伙，等待最后的收网。

“苏大哥，有关我那朋友的事情，你要交代一下你的船工，一个字都不能泄漏，否则你们可能会有麻烦，明白吗？”

临离开医院之前，李愚对苏国平再三地叮嘱道。

“我明白，我明白。”苏国平也是有阅历的人，他当然能够猜出，宋锦华肯定不是酒后贪玩才掉进海里的，这背后必定牵扯着某些恩怨。自己把宋锦华救出来，是凭着人道的本能。但要因此而卷入麻烦，可就真不必要了。

因为出了宋锦华的事情，原来说好与苏国平一起吃饭的事情，就只能推迟了，欧丽雯和李愚匆匆离开医院，坐着车赶回了渔泉口镇。苏荷娟和父亲一起把他们俩送上车，小姑娘的眼神里颇有一些失望的样子。

“我觉得这小丫头对你很有意思啊。”回渔泉口的路上，欧丽雯继续开着李愚的玩笑。

“你看她才多大一点？”李愚斥道。

欧丽雯突然说道：“李愚，我想认那小丫头做妹妹，你觉得如何？”

“为什么？”李愚愣了，这位女上司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欧丽雯幽幽地说道：“我从小就特别羡慕别人有妹妹，我也特别想要一个妹妹。看到这小姑娘，我一下子就喜欢上她了。你看她多淳朴，多坚强，而且还特别聪明、特别懂事。这样一个孩子，如果留在渔泉口，可就全毁了，我想把她带回渝海去，让她接受好的教育，她的命运肯定会大不一样的。”

“可是，你认她当妹妹，她叫林姗该叫啥？”李愚笑着问道。

“……”欧丽雯一下子就傻眼了，停了老半天，才恨恨地瞪了李愚一眼，道：“你这个人，怎么尽想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本来就是嘛。”李愚笑道，“你就算喜欢苏荷娟，也只能认她当干侄女，当妹妹就乱了辈分了。”

“侄女……没劲。”欧丽雯泄了气，她沉默了一会，突然眼睛一亮，说道：“有了，要不你认她当干妹妹吧？林姗不也一口一个李哥地叫你吗，这样她们俩的辈分就拉平了。”

“别别别，这事与我无关好不好！”

“不行，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去跟老苏说，说你要认他女儿当干妹妹……”

“你这不是拉郎配吗？”

“想得美，谁跟你拉郎配，你有青梅竹马好不好！”

“……”

两个人拌着嘴，渔泉口已经近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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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云萃三号

渔泉口镇一面临海，三面环山，其中又尤以南边的山更多。这些海拔标高不足200米的低山大多是石头山，只能长一些杂草和一人多高的灌木，既无法开垦耕种，也不宜栽种经济林木，所以多年来都一直处于荒芜状态，连酷爱探秘寻幽的驴友也不会涉足其中。

黑风坳就是在这片荒山怀抱之中的一个普通山坳，甚至它的名字也是地图绘制部门随便编出来的，当地人都没几个知道。

受雇于巴志荣的亡命徒瞿培龙一伙选中这个地方作为自己的藏身之所，也是煞费了一番苦心的。这个地方没有正式的道路，越野车只能从林间硬生生压出一条路开进来。山坳四周都是低山，能够阻隔声音，匪徒们在这里练习射击，不会被外人察觉。他们在这里搭建了十几幢活动板房作为住处，外面还插了点乱七八糟的旗子，就算是偶然有外人路过看见，也会以为是养蜂人或者护林人的临时住处，而不会起什么疑心。

大山里的生活非常枯燥，幸好还有移动信号，匪徒们能够用手机上上网，与天南地北的女人们调调情，也算是一种调济。可偏偏几公里外的那个移动基站很不给力，时不时就会出现点故障，导致信号中断，让荷尔蒙过剩的匪徒们情绪败坏。

“怎么回事，怎么特喵的信号又断了！”

一个匪徒拿着手机从板房里跑出来，骂骂咧咧地嚷道。

“老六，你不会是又在跟哪个娘们聊下半身吧？”另一个匪徒叼着烟从另一间屋子走出来，笑着向同伴调侃道。

更多的匪徒钻出板房，大发牢骚：“娘的，这个地方老子真是呆够了，啥时候才能出去吃香的喝辣的！”

“喂，瞿头，上次不是说好叫咱们行动的吗，怎么又没信了？”一个匪徒向头头瞿培龙喊道。

“嚷嚷什么！”满脸横肉的瞿培龙瞪了众人一眼，道：“上头说了，另一路人马出了差错，雷子没调开，咱们这个时候出去，就是去送死。上头让大家再等一段，会有机会的。”

“什么特喵的机会！”一个匪徒不愤地说道，“把我们骗到这里来，说做个大案子就送我们出去，一人给500万，到东南亚去享清福。结果在这里一呆就是2个月，啥特喵音讯都没了。老子都快憋出毛病来了，天天说机会机会，警察又不是吃素的，能给咱们什么机会。”

“黑皮，你说什么呢！”瞿培龙怒道，“什么叫把你骗来，有种你现在回你老家去，看看警察是不是在等着你。就你犯下那些案子，毙你十回都够了，跟着咱们头儿干，是你唯一的出路。”

有人出来打着圆场，道：“行了行了，都别吵了。瞿头，你有没有办法联系一下移动公司，问问他们信号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地就断了，我看片子才看到一半呢。这鬼地方，再没个手机信号，怎么呆得下去？”

瞿培龙一晃手里的手机，道：“我怎么联系，我的手机也没信号了。我估摸着，是昨天晚上风太大，把基站吹坏了吧，等着吧，等着移动公司派人修去。”

“唉，看来是没戏了，……谁打牌？”

“算我一个，说好，一把100块，输了别赖！”

“……”

正在匪徒们闹闹哄哄之际，天上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从旁边的树丛后面飞过来一架脸盆大小的无人机，径直飞到众人的头顶上，开始盘旋起来。

“这是什么玩艺？”

“玩具飞机吧？”

“谁特喵玩飞机玩到这来了？”

匪徒们好奇地仰头看着飞机，指指点点。山坳里的生活没有一点变化，这么一架突如其来的飞机，也能给大家带来不少乐趣。

瞿培龙脸色大变，他知道他们这伙人都是见不得光的，谁知道这架飞机是不是公安派出来的摄像飞机呢？再说，就算这飞机与公安无关，至少也说明周围出现了外人，他们的消息有可能会走漏出去。

“你们俩过来！”瞿培龙叫过两个匪徒，低声吩咐道：“你们赶紧从旁边绕过去，看看是谁在操纵这架飞机。如果人少的话，就把他们……”

说到这里，他做了一个杀人的手势，意思是叫那俩匪徒杀人灭口。

两个匪徒答应一声，悄悄地退出人群，准备从背后绕出去。谁料想，他们刚跑出几步，忽然觉得手脚有些不听使唤。一个匪徒跨出一步之后，另一只脚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了，整个人保持着一个奔跑的姿态，僵在了那里。另一个匪徒抬着一只脚，呈金鸡独立的状态，在原地晃了几晃，便一头栽倒了。

留在原地的那些匪徒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种异样，直到有人无意间看见，大声喊叫起来，大家才齐齐地回头，纷纷鼓噪起来：

“咦，疤子他们怎么回事，中邪了吗？”

“哈哈哈哈，不会是昨天晚上玩过头了，现在抽筋了吧？”

“不对，他们该是中了招了，莫非有人在对咱们作法？”

“喂喂，你们有没有觉得身上有点发麻？”

“哎……我的手怎么啦……”

“我的脚……”

已经没有人再关注头顶上的无人机了，更没人知道在那无人机的机腹里，正在向外喷洒着细不可见的药粉。那药粉洒落在匪徒们中间，迅速挥发成气体，又被匪徒们吸进了肺里。等到大家终于感觉到不对的时候，现场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还有动弹一下手指头的能力了。

“行动！”

灌木丛中，渝海安全局三处处长贾国英站起身来，把手一挥。早已埋伏在四周的近百名安全局警员和武警一跃而出，向着山坳中间那组活动板房冲去。

匪徒们保持着僵硬的姿态，眼睁睁地看着警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既无法反抗，也无法逃走。不一会工夫，所有的匪徒都被铐上了手铐，他们身上的武器被搜出来，藏在板房里的炸药等物也被如数起获了。

“真是兵不血刃啊，太过瘾了。”贾国英哈哈大笑，一次抓获20多名全副武装的匪徒，自己这方没有任何伤亡，甚至一枪未发，实在是一个奇迹。

“这都多亏了这种‘云萃三号’麻醉剂，有了这玩艺，咱们办案子可真是太方便了。”四处副处长杨智涵拿着一台仪器，测着现场的残余毒气浓度，对贾国英说道。

“老杨，我听说，这种‘云萃三号’，就是上次小欧他们在嘉莱特影城用的那种，据说是那个李愚发明的，是不是这样？”贾国英凑到杨智涵身边，小声地问道。

杨智涵摇摇头，道：“老贾，你又忘了保密守则了，这是咱们该去琢磨的事情吗？”

“是是是，失言了，失言了。”贾国英笑着，果然不再追问下去了。

所谓“云萃三号”，正是根据李愚提供的古方三步倒所开发出来的一种警用麻醉剂。在原有药方的基础上，罗照雪的集萃药业进行了改进，制造出几种不同杀伤力的药剂，并用现代技术使其更易于挥发，同时还具有无色无味的特点。第一批供测试用的麻醉剂已经送往京城，交给安全部的技术部门进行进一步的鉴定，目前鉴定工作尚未完成。

这一次渝海安全局安排抓捕瞿培龙团伙，韩飞特地请罗照雪送来一批实验产品，装在无人机上，趁匪徒们不备，向他们进行喷洒。这种战术能够取得成效，全因匪徒们不知道这种麻醉剂的厉害，没有做任何的防备。

为了避免行动走漏风声，在贾国英他们潜入山坳之前，韩飞已经让人联系移动公司，切断了附近基站的信号，这样匪徒们就无法与山外的同伙取得联系了。

集萃药业生产云萃三号的事情，只限韩飞、欧丽雯知道，安全局里其他一些人也是联系到嘉莱特影城的那个案子，才能猜出此物与李愚有关，但受保密纪律的约束，谁也不敢公开讨论。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保护李愚和集萃药业，另外也避免犯罪分子从集萃药业得到这种麻醉剂。

“贾处，杨处，你们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一间活动板房里，传出来陈少波的呼叫声。贾国英和杨智涵快步走进板房，只见板房中央摆了一张大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沙盘，沙盘里用泡沫塑料搭着一组建筑物，有模有样的，像是一个什么单位一般。

“这应当就是匪徒们准备攻击的目标。”陈少波指着沙盘说道，“他们是通过这个沙盘来演练进攻战术。”

“你说得对。”贾国英道，他仔细打量着沙盘，脸色渐渐变得严峻起来。

“贾处，这是什么单位的沙盘？”陈少波注意到贾国英的神色变化，不禁轻声地问道。

贾国英摆了摆手，下令道：“小陈，关于这个沙盘的事情，不许再向其他人说起。你赶紧出去，不要再让别人进来了。”

陈少波答应一声，转身出了板房。杨智涵走上前来，低声说道：“好险，这分明就是1206所的实验区，敌人居然是想向这里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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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对不起，我是卧底

在瞿培龙一伙束手就擒的同时，渝海市区和渔泉口镇也都在进行收网，进展十分顺利。

子恒水处理公司的老板巴志荣在自己的办公室被安全人员抓获。抓捕行动中，巴志荣身边的两个保镖意欲反抗，结果一个被当场击毙，另一个受伤被擒。安全人员对巴志荣的办公室进行了彻底搜查，起获枪支以及存有大量资料的电脑。

欧丽雯带着李愚以采办货物的名义闯进了雷余兴的忠义商行，然后便在雷余兴一干伙计的众目睽睽之下，掏出手枪抵住了雷余兴的脑袋。在外围配合的警员崔以新、黄瑞等人破门而入，控制住了所有的人，并将忠义商行贴上了封条。

渔泉口的走私贩子们有一条共同对外的潜规则，得知忠义商行被警察封了，其他商行都行动起来，派出下层伙计围住了忠义商行的大门，不让欧丽雯等人带雷余兴一伙离开。白建平等商行老板是不会直接出面的，他们也怕万一惹恼了警察，枪打出头鸟，最终惹火上身。派一些伙计去闹事就没有这样的担忧了，这些伙计要么是当地的渔民，要么是外来的民工，警察是不便对他们下手的。

“你们想干什么！”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个渔泉口的走私贩子们非常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形容憔悴，但精神头十足，像是刚刚吸食过鸦片一样，带着几分亢奋。

众人一下子就惊住了，不由纷纷议论起来：

“这不是老宋吗？”

“我靠，莫非老宋是警察的卧底？”

“不会吧，我听说，老宋得罪了雷老板，被雷老板沉海了，怎么……”

“……”

站出来说话这人，正是宋锦华。他是主动要求过来协助警察办案的，以便赢得一个立功的机会。他大义凛然地站在众人面前，指着忠义商行对他们说道：

“你们替雷余兴出头，是想和他一起寻死吗？你们知不知道，雷余兴和你们大家玩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他玩的是毒！”

此言一出，现场一下子就安静了。渔泉口这帮走私贩子都知道，毒品是不能沾的东西。贩运几部水货手机，只要规模不大，政府一般也不会下重手去整治。但如果涉毒，那可就是惊天的大案了，一个小小的渔泉口根本就承受不住国家机器的重压。渔泉口的走私生意能够持续这么多年，就是因为大家都守着不沾毒的底线，如果雷余兴真的如宋锦华说的那样，玩上毒品了，那还真就是咎由自取了。

“老宋，你说的是真的？”有人躲在人群里大声问道。

宋锦华一拍胸脯：“这还能有假？我老宋在渔泉口卧底这么多年，就是专查这个案子的。那谁，那不是大壮吗，怎么，是王老板叫你们来堵公安的？还有陈四，你们张老板和雷余兴也有勾搭？”

“雷老板玩毒？我们怎么不知道？”

“怎么会这样！”

“劳资是来打酱油的，和这事无关啊……”

众人都惊了，原来宋锦华真的是卧底啊，可是这小子成天吃喝玩乐，赌钱成瘾，哪有一点卧底的样子。联想到自己的那些买卖没有一样是宋锦华不知道的，藏在后面的白建平等人都慌了神，赶紧偷偷地招呼自己的伙计离开，不敢触了宋锦华的霉头。

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几百人，霎时间就像退潮一样跑得无影无踪了，只剩下一个哭丧着脸的大胖子，迟疑半晌，最后讷讷地走上前来，向宋锦华讪笑着说道：“嘿嘿，老宋，啊，不对，是宋警官。你看我也是瞎了眼，怎么还敢让您欠钱……”

上来的这位，正是大富贵赌坊的老板刘三。听宋锦华自称是警察的卧底，刘三胆都吓破了，这大半年来，他可没少找宋锦华催账，还威胁过要绑架宋锦华的家小。看到雷余兴的下场，刘三哪敢怠慢，只能赶紧过来套瓷。

“老刘啊，过去的事情就不必提了，我也是有公务在身，不得不逢场作戏，你明白吧。”宋锦华装得像只大尾巴狼似的，拍着刘三的肩膀说道。这一刻，他心里爽透了，原来装叉的感觉是这样舒服，知道如此，自己早就该投奔警方，当一个货真价实的卧底。

刘三被宋锦华这两下拍得心中大定，他哈哈笑着说道：“老宋，你真是个孤胆英雄啊，卧底卧得这么像，我老刘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挂的那些账……”宋锦华拖着长腔，等着刘三答复。

“哪有什么账？你这不都是为了办案吗？我老刘这点觉悟还是有的。”刘三非常聪明地接了过去。

宋锦华又故意叹了一声，道：“唉，也怪我手艺不精，输了好几十万，这可都是公家的办案经费啊……，我回去还得拿自己的工资去还。”

刘三连忙说道：“这怎么能行，老宋，你说这话是打我刘胖子的脸了。你的银行卡还在用吧？我回去就让人把你的经费补还给你，我吃了豹子胆，也不敢黑你的钱啊……”

一旁的欧丽雯看不下去了，她忍着笑走上前，推了宋锦华一把，骂道：“好了好了，宋锦华，你私人的事情不要再说了，赶紧走吧。”

因为担心受到镇上走私贩子冲击而不敢开进来的几辆警车终于能够堂而皇之地进镇了。各家走私商行都大门紧闭，没有人敢出来哪怕是围观一下，都害怕自己被当成雷余兴的同伙。崔以新、黄瑞等押着雷余兴、苗裕才、顾荣祥以及忠义商行的其他伙计上了警车，拉响警笛，赶往渝海。另有一拨警察留在忠义商行里，对商行进行彻底的搜查，查找雷余兴的其他犯罪证据。

“宋锦华，你可真行，让你装警察把这些走私犯赶走，你居然假公济私，把你欠的赌债都给抹了，还讹了人家几十万什么办案经费。”欧丽雯带着宋锦华上了李愚开的丰田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他训斥道。

宋锦华厚皮涎脸，应道：“李警官，我这不也是为了把戏演得像一点吗？再说了，赌博这种事本来也不合法，他们出老千赢了我的钱，也该退还我不是？”

到目前为止，宋锦华仍然不知道欧丽雯和李愚的真实姓名，所以还是照着他们先前说的化名称呼他们。

“这是你和刘三的事情，与我们无关。”欧丽雯道，在她看来，宋锦华也罢，刘三也罢，都不是正道上的人，他们之间的瓜葛，实在不值得她去操心。

“对了，李警官，镇子上这些走私犯，要不要我帮你们一个一个抓出来？他们是怎么干的，一年走私多少，我都有本账，保证一点都不错。”宋锦华当卧底上了瘾，又开始打算出卖那些走私贩子了。这些年，他没少受这些走私贩子欺负，装了很多年的孙子。现在有机会报复，他岂会放过。

欧丽雯摇了摇头，道：“这事不归我们管，你如果有这个觉悟，可以去向海关举报，他们会给你奖金的。”

“呃……这就算了吧。”宋锦华缩了，没有安全部门的力量作为依靠，他还真没胆子去碰这些走私贩子。

宋锦华没有跟着黄瑞他们一道离开，是因为他还要回自己的住处去取行李。雷余兴的案子破获之后，宋锦华已经不可能再在渔泉口呆下去了，他要让欧丽雯、李愚陪他去把自己的东西取走，然后远走高飞，再不与渔泉口的人见面。

“唉，这个鬼地方，老子再也不来了！”

车子开出镇口的时候，宋锦华回头望去，长叹了一声，声音里不知道是愤懑，还是惆怅。

“老宋，你就打算这样离开吗？”李愚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问道。

“余兄弟，你说，还有啥事？”宋锦华赶紧问道，从他与李愚接触之初，在李愚面前，他就有一种被压迫的感觉，到了现在，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他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李愚分明没有骂过他、打过他，可他就是打心眼里对李愚有一种畏惧感。

李愚冷笑道：“在渔泉口，你还欠着一个人情呢，不打算还了？”

“欠着人情？你是说白老板？要不……”

“想啥呢！”李愚斥道，“你也不想想，你这条小命是谁帮你捡回来的！”

“哦！”宋锦华这才想起来，他还欠着苏国平的人情呢。他一向没把渔泉口的渔民当一回事，所以心里根本就没有苏国平这一号。现在听李愚一说，他才回过味来，可不是吗，没有苏国平，他这条小命早就报销了。

“余兄弟，你说，我该怎么感谢苏老大？”宋锦华问道。

“你不是刚弄回来几十万吗？”李愚提醒道。

欧丽雯坐在后排窃笑，她听出来了，李愚这是变相地在帮苏国平家讨钱。让宋锦华把他的不义之财分一些给苏国平，的确是一个好主意。当然，欧丽雯笑的不是这一点，而是觉得李愚又在花心了，没准真是看上苏家的小闺女了吧。

“明白明白！”宋锦华连连点头，“余兄弟，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趟苏老大家里，我给他留三万……不，五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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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原来是JAD插手了

渝海，安全局的审讯室里。

对巴志荣、雷余兴案涉案人员的审讯正在紧张地进行着。六个审讯室全都被占用了，韩飞、骆萍等人居中指挥，来自于各个审讯室的信息在他们这里汇集、分析，再转化成新的指令传递给审讯人员。

“据雷余兴交代，巴志荣利用自己的台商身份，为他介绍了走私渠道，使他能够获得别人弄不到的稀缺走私商品，从而成了巴志荣的同伙。他先后帮助巴志荣走私枪械和炸药十二次，其中尤以今年9月28日那次走私的数量最大。瞿培龙一伙不是雷余兴雇佣的，他们只是接收雷余兴转交给他们的武器，具体的任务是什么，雷余兴并不知情。”

贾国英向韩飞、骆萍汇报着对雷余兴进行初步审讯的结果。

“巴志荣很狡猾，也有很强的反审讯能力。他坚持声称自己对雷余兴走私武器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承认自己曾帮助雷余兴走私过一些计算机主板、假冒名牌手机等商品，说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牟利。”二处处长张益君报告道。

“苗裕才和顾荣祥的口供，给他看过没有？”骆萍问道。

张益君道：“看过了，他说他不知情，还装得很生气的样子，说苗、顾二人背着他做了这么多坏事，这些事与他无关。”

“好个与他无关。”韩飞冷笑道，“看来，这家伙还心存侥幸，觉得我们无法查到他从事间谍活动的直接证据。老杨，你们那边技术分析的情况怎么样？”

杨智涵摊开一个卷宗，说道：“我们对子恒公司所有的计算机进行了彻底的检查。在巴志荣自用的计算机上，没有找到任何间谍信息，但在他的秘书的计算机上，则找到了储存间谍文件和与间谍机构通信的痕迹。有些文件被他破坏了，我们正在尽力恢复。”

“到目前为止，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有两点。”杨智涵道，“第一，他们的确是在搜集有关1206所的资料，黑风坳发现的1206所的沙盘模型，原始文件就在子恒公司的电脑里，可以认定这起预谋袭击1206所实验室的恐怖行动，与子恒公司有密切的联系。第二，巴志荣的确曾在台岛特务机关工作过，并且接受过系统的特工训练，但他在渝海的行动，却不是受台岛特务机关指派的。”

“哦，那是谁指派他的？”韩飞好奇地问道。

“是JAD。”杨智涵答道，“我们找到了他与JAD通信的记录。”

“难怪。”众人一起点头，这倒是解开了他们一直以来的一个疑惑。

JAD是一个跨国间谍组织，不隶属于任何国家政府，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价值观，属于谁给钱就帮谁办事的商业机构，只不过他们的业务不是能够放在阳光下的真正的商业活动，而是刺探情报、暗杀、破坏等间谍活动。

受国际关系的影响，大国之间逐渐形成了一些默契，至少在明面上都在约束着本国对对方的间谍行为，尤其是涉及到暴力犯罪的间谍活动，一般都会借助代理人之手去操作，不会让自己的特工披挂上阵，以免事情败露，引发严重的外交危机。

JAD就是迎合这种需求而诞生的一个商业化间谍机构，他们在全球各地吸收亡命之徒，尤其是曾经有过间谍经历的人员，为雇主提供各种间谍服务。类似于这样的机构，在国际上数量不少，有些比较隐密，鲜为人知，有些则动静很大，甚至在作案之后公开声称对事件负责，以此作为自己的广告，吸引更多的“业务”。

在国家安全机关列出的对我国具有危害的国际商业化间谍机构名单中，JAD是排名非常靠前的一家，此前安全机关也曾破获过这家机构派遣的间谍，对其有一定的了解。

巴志荣是个台商，一开始，渝海安全局曾怀疑他是受台岛特务机关派遣前来刺探1206所C工程情报的。但这个判断有一点疑问，那就是据我方掌握的情报，台岛特务机关现在根本就没有这么大的野心。偶尔小打小闹一番，以骗取经费也就罢了，偷运武器欲图暴力破坏这种事情，真不像是他们有勇气和能力干得出来的。

如果巴志荣是受雇于JAD的，那一切就比较合理了。JAD的背后，有某大国的黑手在支持，这是人所周知的。对于中国的核潜艇工程，某大国一向是极为关注的，他们一方面不遗余力地搜集情报，另一方面则想方设法地加以破坏。借JAD之手来攻击1206所，这种事情某大国是完全干得出来的。

“想不到，JAD插手了，这可是一个大麻烦啊。”韩飞叹道。

JAD这种机构，不受任何规则的约束，出手毒辣，行事乖张，远比那些大国的间谍机关更难对付。各国的间谍机关毕竟还是要讲一些规则的，做事情出了线，会遭到国际社会的谴责，在本国百姓面前也难以交待。而JAD就不同了，它不从属于任何政府，因此也不需要考虑脸面、道义等问题，只要有人给钱，它甚至可以帮魔鬼做事。

“哈哈，韩局，你也怕麻烦啊？”骆萍在一旁笑道，“你不是一直说人生最大的悲哀就是寂寞如雪吗？现在有个能够让你头疼的对手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我说过这话吗？”韩飞道，“我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让我家那个臭小子明年高考能考好一点，所以每天陪着这个儿子看书才是我的正事。这个该死的JAD，敢耽误老子的正事，老子跟他没完！”

听着韩飞恶狠狠的话，众人都哄笑起来。谁不知道韩飞是个工作狂，得知JAD在插手1206所的事情，韩飞偷着乐还来不及呢，哪还有心思琢磨他的所谓“正事”。

“巴志荣只是JAD整个计划中的一环。这一环被我们打碎了，对JAD的计划肯定有重大影响，但JAD一旦接了活，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所以，未来一个阶段，我们的压力会更大，要防备JAD狗急跳墙。”骆萍分析道。

韩飞也收起了刚才调侃的神情，严肃地说道：“骆大姐说得对，以JAD的行事风格，绝对不会把鸡蛋都放在巴志荣这一个篮子里，他们肯定还有其他的备份。仅就巴志荣这个案件而言，也还有很多关节没有查清。毕金安取的情报是谁提供的，1206所实验室的图纸是如何到巴志荣手上的，瞿培龙又是由谁雇佣的，还有，嘉莱特影城劫持案的那些歹徒，是谁对他们进行秘密训练的，这些问题不查清楚，隐患就没有消除。”

“明白了！”众人一齐应道。

开完案情分析会，贾国英等人各自返回自己部门，部署后续工作去了。骆萍凑到韩飞面前，说道：“老韩，这一次能够破获巴志荣案件，小欧和李愚是首功。尤其是那个李愚，如果不是他认出苗裕才和顾荣祥这两个小特务，我们恐怕很难把雷余兴和巴志荣联系到一起。这小伙子有胆有谋，是个不错的苗子啊。”

“我看，他主要是有福气吧。”韩飞笑道，“如果不是他无意中帮助了苏国平的父亲，也不会发现被苏国平救回来的宋锦华。说不定宋锦华一苏醒过来就逃跑了，那么黑风坳的秘密，就无人知道了。这么巧的事情也能让他碰上，真是奇了怪了。”

骆萍道：“机会总是给予有准备的人。听小欧反映，李愚在渔泉口这些天，表现非常专业，没有露出一点破绽。他能够瞒过宋锦华的眼睛，让宋锦华不惜铤而走险去与雷余兴联络，这也是一种能耐吧。我倒奇怪了，这孩子还不满19岁，处事怎么会这么冷静，简直像个受过很多年专业训练的特工。”

“没准他真是呢。”韩飞淡淡地说道。

“你是说，他是一个双面间谍？”骆萍诧异道。

韩飞道：“倒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到目前为止也找不出他来自于境外的痕迹，不太可能是受境外机构训练出来的。我的意思是说，他或许是其他部门培养出来的，因为某种原因而退役了……”

“你是说，他过去是军队那边的人？”骆萍惊异道。

韩飞微微点了点头，这是他与林松寒分析的结论。李愚这一次次的惊艳表现，让韩飞愈发相信这个判断，除非是军方培养出来的人，否则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才能，而且还能把身份隐藏得滴水不漏。

“如果是这样，那咱们应该和军队那边联系一下，了解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骆萍说道。

“这种事怎么联系？”韩飞道，“既然人家不愿意透露，自然有人家的理由。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秘密，咱们硬要去了解，反而不好了。现在这样也好，咱们装作啥都不知道，把人拿过来，为我所用，岂不美哉？”

“倒也是。”骆萍笑道，“只要这个人政治上可靠，咱们装装糊涂也挺好的。不过，在弄清楚他的身份之前，咱们还是得防一手，别弄出个灯下黑。”

韩飞道：“我明白，我已经交代小欧了，让她多带李愚做几次任务，暗中注意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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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许迎迎的八卦之心

再说李愚这边，倒也没闲着。

在渔泉口抓获了雷余兴之后，李愚和欧丽雯、宋锦华一道去看望了一下苏国平一家。在苏国平那里，宋锦华果然留下了五万块钱，作为对对方救命之恩的报答。苏国平要归还李愚为苏兆荣垫付的医药费，被欧丽雯给拦下了。欧丽雯称，苏国平救回宋锦华，是见义勇为之举，政府为予表彰，奖励了他两万元，正好补偿李愚垫付的那些钱，双方互不相欠。

欧丽雯曾向李愚开玩笑说要认苏荷娟当妹妹，结果还当真就这样对苏国平提出来了。苏国平听说欧丽雯、李愚都是在渝海城里吃公家饭的，倒也乐意让女儿攀上这个高枝，于是满口答应，当即让苏荷娟管欧丽雯、李愚叫姐姐、哥哥，还弄了个简单的认亲仪式。欧丽雯承诺，回城之后，会帮苏荷娟联系一所中学就读，届时再把苏荷娟接到城里去，以便接受更好的教育。

办完这些事，三个人便返回了渝海。欧丽雯带着宋锦华回安全局去了，鉴于宋锦华在破获渔泉口走私枪支案中的贡献，以及他所表现出来的世故圆滑，欧丽雯打算将宋锦华发展成自己的线人，把他打发到其他地方去发挥更多的作用。李愚则以完成了任务，要回去照顾自己的生意为由，返回了药膳坊。

回到药膳坊之后，李愚先收获的是许迎迎的一通唠叨。为了保密起见，李愚这回前往渔泉口，并没有向许迎迎说明目的，只是说有朋友约他去玩，要出去几天。许迎迎对于李愚的甩手掌柜作风倒也习以为常了，不过看到他回来，总是难免要数落几句的。

数落完了之后，许迎迎便向李愚报告了她淇化之行的成果。在李愚离开后，她与颜春艳在淇化又呆了几天，在市中心的一条商业街上找到了一家正在转让的餐馆店，对方开出的转让费是500万，此外一年的房租也有500多万。不过，据许迎迎计算，盘下这家店之后，一年的毛利润至少能够在4000万以上，这是绝对划算的买卖。

此外，许迎迎还在淇化物色到了一个经理，那就是她的硕士同学焦和平。焦和平毕业之后进了区文史馆工作，虽然端的是体制内的铁饭碗，但日子过得并不如意。文史馆是个清水衙门，收入低，也没啥权力。经过父亲生病住院所遭遇的一番周折，焦和平终于下了决心，准备下海从商。正好许迎迎头疼没有人能够管理淇化的分店，与焦和平一谈，一拍即合。

焦和平是工作了几年之后才读研的，因为家境困难，读研期间就一直在外打工，颇有一些社会经历。许迎迎与他同学三年，对他的人品也十分了解，知道这是一位很忠厚的老大哥，是可以托付一些事情的。

不过，药膳坊的大股东毕竟是李愚，所以这些事情还是需要由李愚来拍板的。许迎迎急着等李愚回来，也是因为这些事。想到自己在外面奔波，李愚却和什么朋友跑到海边玩去了，许迎迎就忍不住想唠叨：

“我说李大掌柜，药膳坊是您老的产业好不好？我只是给您老打工的耶！你看看你，成天又是练射击，又是玩消失，你这是打算把内裤穿在外面，变成蝙蝠侠去拯救世界和平吗？”

“呃，师嫂，内裤外穿的好像是超人……”李愚讷讷地提醒道，他现在也算是半个新新人类了，有些现代典故他也是懂的。

“你看你长得像超人吗？”许迎迎指着李愚的衣服道，“一身都是盐味，说你是蝙蝠侠还冤枉你了？我还没说你是蜘蛛侠呢！”

李愚去了一趟海边，回来也没顾上洗澡换衣服，的确是有一股盐味。民间把蝙蝠称为“盐老鼠”，许迎迎这样联想，还真不算离谱。至于说蜘蛛侠……好吧，相信许迎迎也肯定能够找出理由来。

“师嫂教训得对，小弟以后再也不敢了。”李愚只能认栽了。他现在知道为什么葛建宇那么惧内了，许迎迎一旦发起飚来，寻常人是没法和她说理的。

“装老实！”许迎迎哼了一声，语气倒也没有原来那样凶巴巴的了，她问道：“李愚，你到底是干什么去了，别跟我说什么和朋友去钓鱼的瞎话，这种瞎话留着骗小周去吧。”

“……”李愚无语了，这些大龄女青年怎么都这么八卦啊。

“你是不是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去了？”许迎迎猜测道。

“师嫂，这些事跟你说了，你可千万记住保密。”李愚想了想，还是决定向许迎迎承认了，以后自己随欧丽雯他们去执行任务的时候还会很多，许迎迎毕竟是自己的合伙人，总瞒着她也不合适。

许迎迎道：“你说吧，我会给你保密的。”

“其实，这件事是和嘉莱特影院那件事有关的。”李愚说道，接着他便简单地把自己这一趟渔泉口之行的情况，向许迎迎做了个介绍。当然，他没有说自己已经参加了安全局的外围工作，只说因为上次在嘉莱特影院参与了擒拿歹徒，所以有些后续的事情警方需要自己配合。有关渔泉口那边的情况，他也照着欧丽雯的吩咐，没有合盘托出，只说在那边找到了嘉莱特影院劫持案的幕后黑手而已。

“原来是这样！”许迎迎点了点头，“我就觉得你的行动有些异常，如果是这样，倒好解释了。真是不好意思，说起来，这件事你还是被我和小颜连累进去的，如果不是我们去看电影，你也不用冒那么大的风险。”

李愚道：“师嫂不用这样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听说李愚消失若干天是与上次的事情相关，许迎迎的气算是完全消了。她把淇化那边的事情向李愚做了一个汇报，请李愚定夺。李愚把手一摆，说道：“师嫂，咱们过去不是说好了吗，经营上的事情，由你决定就是了，我一个山里人，也不懂这些，你问我有什么用。”

“你是大股东，重大决策当然要由你来定。”许迎迎坚持道。

李愚想了想，说道：“场地的问题，你既然看好了，我没啥意见。反正咱们现在现金也充足，而且淇化的市场肯定比渝海要大，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还有什么可说的？至于说让焦和平来当分店经理，我对这个人不太了解，你如果了解他，那就让他试试也无妨。不过，考虑到他毕竟是初次与我们合作，我觉得还是安排几个可靠的人和他一起掌管大权比较合适。”

“我已经考虑过了，准备安排三个人过去。”许迎迎道。

“哪三个人？”

“蒋炯庆、颜春艳，还有周子珺。”

听许迎迎说起周子珺，李愚有些尴尬地笑了。他还真有让周子珺代表自己去监督淇化分店经营的打算，只是还没有来得及与许迎迎沟通，不料许迎迎却自己说出来了。许迎迎也是前天才从淇化回来的，与周子珺也就是打了几个照面而已，居然就能够想到这一点，还不知道整个药膳坊里把自己和周子珺的关系传成啥样了。

“师嫂，我和小周……真的只是同学关系啊。”李愚欲盖弥彰地解释着。

“嘻嘻，同学关系，你就一掷千金把人家买回来了？”许迎迎笑着揭穿了李愚的谎言。

李愚懊恼道：“这都是谁传出去的！”

许迎迎开罢玩笑，正色道：“我是回来以后听时敏她们跟我说起这事，然后我就专门找周子珺谈了一次。我觉得，这姑娘很聪明，而且先前在别的饭馆里做过事，对饭馆的规矩也有所了解。她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已经没有任何依靠了，而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肯定会忠诚于你的。

焦和平是我的同学，蒋炯庆和颜春艳在店里工作了几个月，咱们也有所了解，再加上周子珺这个对你忠心耿耿的人，把他们四个安排在淇化，能够互相监督，这样咱们的保险系数就更大了。”

“我也有此意。”李愚也不再矫情了，郑重地点点头，说道。

两个重大的问题，李愚和许迎迎都取得了共识，余下的事就没什么困难了。在淇化开分店，涉及到药膳配方的保密问题，这本来是让李愚觉得有些头疼的。不过许迎迎却与罗照雪达成了协议，委托集萃药业将药膳配方加工成难以破解成分的料包和汤剂，这样一来，保密问题解决了，规模化生产的基础也有了。等淇化分店获得成功，许迎迎就打算把药膳坊开到全国各地去了。

“师嫂，你真是女中诸葛。如果没有你，光靠我一个人，就算有这些配方，也做不起这么大的产业。要不这样吧，你和师兄再多拿一成的股份，就算是我送给你们的结婚礼物，如何？”李愚真诚地说道。

“说啥呢！”许迎迎把脸一板，“你把我和建宇看成什么人了？我们现在占着两成的股份，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你再说这种话，我们可不认你这个师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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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又见鼎荣公司

许迎迎对于自己在药膳坊中拿到的收益已经非常满意了。她是个穷人，但并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她知道如果不是李愚贡献出来的神奇配方，靠她的本事是不可能种出这样一棵摇钱树来的。

药膳坊已经分配过几次红利，许迎迎和葛建宇的私人存款已经逼近七位数了，这是他们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一个数字。随着药膳坊规模的不断扩大，他们的收入还会以加速度增加，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们还要李愚让出更多的股份，那岂不成了白眼狼了？

俗话说，一床被子不盖两样的人，许迎迎和葛建宇有一点是非常相似的，那就是他们虽然说不上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但起码知道啥是道德的底线。

李愚见许迎迎拒绝得如此强硬，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他与许迎迎又讨论了一些其他的小事，看看快到下班时间了，便站起身告辞，顺带着帮周子珺也请了个假。

“干嘛呀，你们准备上哪吃烛光晚餐去？”许迎迎笑着问道。

“想啥呢。”李愚不屑地斥道，“我是和她一块上学去，我们读的是夜校，在长水区那边呢，现在就得出门，……对了，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一下，我打算捐20万块钱给我们那家农民工文化补习学校，不过要借用一下你的旗号……”

许迎迎听李愚说完补习学校的情况以及校长宣瑞林的事迹，脱口而出道：“这事我答应了，不过，你捐钱的时候帮我也捐一份，我出5万吧。”

“多谢师嫂。”李愚说着，便匆匆地出门找周子珺去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和周子珺并肩出餐馆，上了丰田车，向长水区的方向驶去。

“哎呀……冲动了！”从头脑发热中清醒过来的许迎迎懊恼地拍着自己的脑袋，“李愚这小子有钱，而且还是单身，我怎么也跟着起哄捐钱了呢……，回头不好向建宇交待了。”

不提许迎迎如何心疼自己承诺捐出去的钱，只说在李愚的车上，周子珺正红着脸，不住地向李愚抱怨着：“你干嘛要和人家一起走嘛，弄得大家都看见了。”

“看见乍了？”李愚笑道，“咱们是同学，我去上课，捎你一程，犯哪条法了。”

“你是装作啊！”周子珺大声斥道。

李愚拼命摇头：“没有的事，怎么会是装傻呢……，对了，这几天我不在渝海，你去上学没有？”

“上了呀。”周子珺道，接着又哼了一声，道：“谁像你似的，成天不知道逛到哪玩去了。”

李愚笑笑，没有辩解，只是问道：“鸿伟呢，他也天天上课吗？”

“他可没有，缺课缺得厉害呢。”周子珺道，“你不是安排他到什么申禺公司去上班了吗？他现在可忙了，天天跑那些住宅小区，说是要找过去当保安时候认识的朋友帮忙推销产品。不过，听说他做的业绩挺好的，他们那个申总都夸奖他了。”

“看不出这小子居然还有点营销的才能。”李愚笑着评论道。

两个人说说笑笑，已经来到了补习学校所在的那片平房区。李愚把车停得远远的，然后与周子珺背着书包，步行来到了学校门前。

“咦，这是怎么回事？”

学校门外，乌泱泱地挤着一大堆人，仔细一看，是两方人马在互相对峙着。其中的一方，李愚看得清楚，正是学校的师生，站在最前面的甚至还有他的美女班主任何诗佳，只不过此时她的俏脸因愤怒而扭曲起来，看着有几分可怕。站在她身边的，是补习学校的学生们，其中有一些就是李愚班上的同学。

另外一方，与师生们相距七八步左右，面对面站着，人数不算多，也就是三四十人，但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手上还拿着铁棍、砍刀等凶器，气焰十分嚣张的样子。

“李愚，周子珺，你们来了？快过来，那边是歹徒！”

何诗佳看到李愚二人走过来，赶紧向他们招手，示意他们不要往对面那群混混那里凑。

周子珺小跑着来到何诗佳身边，低声问道：“何老师，出什么事了？”

“这伙人打伤了宣校长，还想冲进学校来砸东西，好在同学们都出来了，把他们拦住了。”何诗佳说道。

“打伤了宣校长！”李愚一听就急了。他与宣瑞林没有太多的交往，但对于这位甘守清贫为农民工办学的校长还是充满着敬意的。尤其是在周子珺退学回家的事情上，宣瑞林主动提出可以免掉周子珺的学费，只要她愿意回来。免掉几百块钱的学费对于一个富翁来说当然算不了什么，但对于宣瑞林来说，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宣校长伤得怎么样，送医院没有？”周子珺着急地问道。

何诗佳道：“他去和这些流氓理论，被他们用铁棍打破了头，现在校医正在给他包扎。刚才宣校长还特地交代我要拦住同学们，不要让学生和这些流氓发生冲突。”

“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愚问道。

何诗佳低声介绍道：“这些人是鼎荣公司雇来的拆迁流氓。鼎荣公司看上了咱们学校旁边柳树村的一块地，想低价拿走，那些房主都不同意，双方僵持不下，鼎荣公司就雇来了一群流氓，对这些房主进行骚扰。那些房主文化程度不高，不懂得怎么维权，所以就请宣校长去帮他们说话。结果就得罪了这些流氓，他们找了个茬，就把宣校长打伤了。”

“咱们没有报警吗？”周子珺奇怪地问道，看双方对峙的样子，应当已经持续了一会时间了，如果报了警，警察也早该来了吧。

何诗佳苦笑道：“早就报警了，派出所说辖区里出了几个纠纷，警员都派出去了，现在无法派人过来。”

“什么无法派人过来，分明就是鼎荣公司私下里做了手脚。”一名学生在旁边愤愤地说道，“我也是工地上的，我们包工头有一次得罪了鼎荣的人，也是被他们雇了流氓来报复，报警半天都没人来。等到流氓跑了，警察才到。”

“原来是这样。”李愚冷笑了一声。从荣云健那里，他知道渝海的警察也是良莠不齐，像鼎荣公司这种大企业，往往能够影响到基层派出所的工作，让他们找个理由拖延一下出警时间，是很容易的事情。

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李愚迅速判断了一下当前的局面。流氓打伤了宣瑞林，看样子还不罢休，非要再冲进学校来打砸一番才行，目的自然也是为了给宣瑞林一个更大的教训。学校的学生出来护校，是一种自发的行为，但从大家的表现来看，他们能做的也仅仅是表示一种态度而已，这些学生都是乡下进城来务工的农民，胆子不大，虽然对学校有一定的感情，但要让他们抛开顾虑为学校利益而去与流氓斗殴，恐怕是不太现实的。

派出所那边，一时是指望不上了。要说起来，李愚倒是可以直接联系一下欧丽雯，让她派市局刑警队的警员过来处理。不过，李愚又不想拿这种事去惊动欧丽雯，毕竟这是李愚的私事，不合适动用公家的关系。

还有一个途径，那就是把荣云健的旗号搬出来用用。眼前这群流氓，想必也是何产林的手下，荣云健如果跟他们的头目打个招呼，想必他们是得给个面子的。可李愚同样也不想这样做，他与荣云健交往了这么久，好像一直都是在求荣云健办事，自己没有给予荣云健什么回报，像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再欠荣云健一个人情，李愚都不知道啥时候能够还上了。

除了这些考虑之外，还有一个更关键的因素，那就是这事涉及到了鼎荣公司，而李愚与鼎荣公司还有一笔账没算呢。上次为了查马磊中毒的案子，李愚对梅正金下了无影毒。此后，梅天富雇了两个混混来查李愚的底，李愚差点着了他们的道。这件事让李愚把鼎荣公司列入了自己的对手范畴。如今鼎荣公司又欺负到了宣瑞林的头上，李愚作为补习学校的学生，也算是同仇敌忾了，他决定要和鼎荣公司好好地斗一斗。

想罢多时，李愚向何诗佳摆了摆手，道：“何老师，这里危险，你带着同学们都进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可以了。”

“你？”何诗佳不敢相信地看着李愚，“他们有三四十人，你一个人就可以了？”

李愚笑道：“我练过几天拳脚，对付这些人不在话下。你放心吧，我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的。各位同学都是来打工的，惹上流氓也不好。这边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我肯定会为宣校长讨回一个公道就是了。”

“是真的吗？”何诗佳还是有些不信。

李愚一指周子珺，说道：“你问问周子珺就知道了。”

何诗佳把目光投向周子珺，周子珺瞪了李愚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李愚倒是真的练过一些拳脚，可是这么多人……”

“好了，你们都进去吧，我上去和他们聊聊。”李愚说着，迈开步子，向着那群流氓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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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我记住你了

指挥这群流氓的，是长水区的一个混混头目，名叫张晓龙。干这种逼人搬迁的事情，对于张晓龙来说，是轻车熟路了，他和他手下的喽罗们能够用100种不同的方法让钉子户生不如死，最后放弃拆迁补偿的主张，飞快地滚蛋。

鼎荣公司是张晓龙的老客户了，如果要论起来，梅天富甚至可以算是张晓龙的前辈，因为他的鼎荣公司就是靠这种下三滥手段发展起来的，其资本积累的过程里充满了血腥。这些年，鼎荣公司的规模大了，梅天富也成了渝海的著名企业家，这种直接上阵打打杀杀的事情，他肯定不能做了，需要有一些代理人来帮忙，张晓龙就是梅天富非常喜欢用的一个打手。

鼎荣公司拿下了这一带的旧城改造工程，按照规划，他们要给柳树村的住户必要的补偿，让他们搬走，然后对平房区进行拆迁，改建成商品房和写字楼。这些年，由于楼价不断攀升，拆迁费相对于房地产公司能够赚到的利润而言，已经不是太大的负担，所以很多房地产公司都会给出一个合理的拆迁补偿价格，让拆迁户心情愉快地搬走。

但梅天富的看法是，能够用10万元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花15万呢？他拿出很少的一点钱来雇打手，逼迫拆迁户接受很低的补偿价格，最终就能够省下一大笔钱，这种事何乐而不为？

就这样，他找到了张晓龙，让张晓龙带人前来骚扰柳树村的住户。张晓龙接到这个“活”之后，聚住了三四十号人，天天在柳树村这一带招摇过市，寻衅滋事，搅得到处乌烟瘴气，其目的就是让原来的居民知难而退。没曾想，旁边这所农民工补习学校的校长却出来多事，给居民们讲各种拆迁政策，让他们不要被一时的骚扰所吓倒，这可就惹火了张晓龙。

今天下午，趁着宣瑞林出来办事之际，张晓龙派了个属下故意上前冲撞宣瑞林，然后以此为借口，大打出手，把宣瑞林的头都打破了。宣瑞林逃回学校，张晓龙一伙紧追不舍，差点就冲进了校园。幸好看门的校工带着十几名男生堵住了校门，随后何诗佳等老师也带着学生赶来，双方于是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李愚到来之前，张晓龙正让自己的喽罗们向学生喊话，扬言要记住他们的相貌，等他们落单的时候一个个收拾。这种恐吓对学生还真起了一些作用，有些学生悄悄地退缩了，只剩下一些性情刚硬的学生还在坚持，但气势上已经弱了，能支撑多久根本就不好说。

张晓龙正打算再给师生们加一点猛料，让他们的斗志彻底崩溃，却见对方来了一个不到20岁的小年轻，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笑呵呵地向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了，面对着他们这三十多号人，这小年轻的脸上居然一点惧色都没有。

“你们谁是头？”

李愚走到混混们面前，大大咧咧地问道。

“你特喵算哪根葱，有什么资格问我们老大！”一个名叫鲍洪宝的混混骂了一句。

李愚眯缝起眼睛，盯着鲍洪宝看了几秒钟，然后点点头道：“我记住你了。”

李愚的话很有挑衅意味，鲍洪宝一下子就炸了，蹬蹬上前两步，直走到李愚的面前，用手指着李愚，怒道：“你记住老子什么了！”

仗着自己身后有三十多人，鲍洪宝根本就没把李愚放在眼里。他的手指一直戳到了李愚的鼻尖上，说话时的唾沫都快飞到李愚脸上了。

“嚣张！”李愚把脸一沉，抬手抓住鲍洪宝伸出来的那只手，顺势一拧，鲍洪宝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子就转了180度，把后背露在李愚面前。李愚抬起腿，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鲍洪宝只觉得腾云驾雾一般便飞回了本队，两个躲闪不及的小混混被鲍洪宝撞了个满怀，三个人唧里咕噜地滚了一地。

“好！”仍然聚在校门外观战的师生们齐声呐喊起来，混混们却都大吃了一惊。他们甚至没看清楚李愚是如何出手的，自己这方就已经摔倒了三人，而鲍洪宝刚才手里拿着的一根铁棍，不知啥时候也落到了李愚的手上。

“哟嗬，来了个武林高手？”张晓龙心中震惊，脸上却还装着平静的样子，学着江湖口气问道：“你是干什么的，通个字号。”

李愚没有理他，而是继续问道：“你们谁是头？”

“我就是！”张晓龙向前站了一步，手里紧握着铁棍，随时防备李愚突袭。刚才李愚露的这手，让他生出了些怯意，因此没敢马上招呼众人一起上前围殴。

李愚伸出两个手指头，道：“两件事。第一，这一片是我罩着的，我不管你们是谁，都给我滚蛋；第二，是谁打伤了我们校长，把人交出来。”

“你说什么？”张晓龙冷笑道，“我耳朵背，刚才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老大，他说有两件事……”旁边一个混混没听出张晓龙话里的嘲讽意味，还以为自家老大真的耳背，赶紧上前准备表现一把。

张晓龙装了个牛叉的POSE，本想震一震李愚，谁想到却让自己的喽罗把效果给破坏了。他恼羞成怒，踹了那混混一脚，怒道：“你特喵给老子滚远点，老子叫你说话了吗？”

看到自己的同伙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旁边几个混混都幸灾乐祸地偷笑起来。李愚耸了耸肩，说道：“行了，别装模作样了，我的条件已经说完了，我没耐心等你们。”

“如果我们不答应呢？”张晓龙问道。

李愚掂了掂手上的铁棍，突然双膀一较劲，把铁棍生生掰成了一个90度角，然后平静地说道：“你们谁觉得自己的胳膊比这铁棍硬，不妨上来试试。”

“丝……”

混混队伍里发出来一声不约而同的吸气声，随后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这铁棍是他们自己带来的，是他们以往用来骚扰居民时的凶器，强度有多高，他们是最为清楚的。他们平日里用这铁棍撬东西都很难弄弯，李愚完全徒手就把铁棍给掰弯了，如果这些力气是用在他们的胳膊上，他们有几根胳膊够李愚去掰的？

众人一下子都想起了刚才李愚对鲍洪宝的那句威胁，叫作“我记住你了”。当时，大家觉得这句威胁非常可笑，一个貌不惊人的小年轻，被他记住又能如何？可现在，大家都觉得后背凉嗖嗖的，被这种猛人记住，那可真是寝食难安啊。

没有人敢开口说话，生怕成了出头鸟，落一个被李愚记住的下场。可是越没人出声，这种压迫感就越强，每个人都觉得嗓子痒痒的，好像忍不住要咳嗽，可又不敢咳出声来，简直要憋出毛病了。

“你到底是谁？”张晓龙不得不发话了，他如果再不打破寂静，不用李愚动手，他这队人马就已经输得一干二净了。

李愚道：“你没资格问我是谁，我和你们何总一起喝茶的时候，你连站旁边看的资格都没有，你凭什么问我是谁？”

“何总？”张晓龙愣了，哪个何总？自己认识一个什么何总吗？

“老大，他说的……可能是何老大。”一个脑子灵光一点的混混低声地提示道。

“何……”张晓龙突然明白过来了，渝海市最大的混混头子何产林，可不就是何总吗？也难怪张晓龙会想不到，因为他和何产林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你随便在辽沈战场上抓个俘虏兵问常校长，他能想到你是说常凯申吗？

何产林在渝海颇有凶名，寻常人虽然知道他的名气，但也不敢随便使他的名字来开玩笑。李愚能够用这样的口气提到何产林，一种情况是他与何产林的确熟识，而且有同在一起喝茶的经历，另一种情况就是他根本就不鸟何产林，所以才敢如此轻佻地说起这个名字。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李愚不是张晓龙能够得罪得起的人物，至少在摸清李愚的底细之前，他还是得小心为妙。

“兄弟，你武功深厚，在下佩服。今天这事，我就算给你个面子，不和那个老家伙为难了。”张晓龙向李愚抱了抱拳，然后向手下一挥手，说道：“撤！”

混混们如蒙大赦，纷纷转身欲走。李愚冷哼了一声，说道：“别怪我事先没说，你们的脸我可都记住了。你们如果敢就这样走掉，一星期之内，我打断你们十五条腿。”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张晓龙只差一口老血喷出来了。

在他看来，李愚虽猛，但也不是他们三十多号的对手。他所以撤兵，只是因为军心被李愚吓散了，而李愚又暗示自己与何产林有交情，张晓龙没法与他动手。张晓龙以为，自己撤了，就算是给李愚面子了，李愚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再死缠不放的。可事情偏偏就往这不可能的方向发展，李愚居然不让他们走，还发出了要打断他们十五条腿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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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就你们俩了

“朋友，别把话说得太绝了。”

张晓龙寒着脸，对李愚说道。他是个混混头目，也是有尊严的，自己三十多号人，对方才一个人，自己高举免战牌带人撤退，已经是做得够委屈了，对方居然还要叫板，这是拿本混混不当混混吗？

所有的混混都停住脚步了，回身望着李愚。李愚没有回答张晓龙的话，而是用目光来回地扫视着这些混混，像是想加深一点印象一般。所有被李愚盯上的混混，都赶紧把目光转开，不敢和李愚对视，生怕被他记住。张晓龙看着这种情况，又羞又恼，真恨不得把自己这帮没出息的手下都一脚踹死。

“我刚才说了两个条件，一是你们统统滚蛋，二是交出打人凶手。不交出人，你们谁也别想走，我一视同仁对待。”李愚对众人说道。

“你别逼人太甚！”张晓龙再也忍不住了，怒吼了起来。他当然知道是谁打伤了宣瑞林，而这两个伤人的混混，也是受他的指派去打人的。如果他真把这两个人交给李愚处置，那他这个团伙也就不可能再维系下去了，谁愿意跟着一个出卖下属的老大？

李愚嘿嘿一笑，回头问了一句：“何老师，刚才打伤宣校长的，是几个人？”

“是两个！”何诗佳大声地应道，李愚的表现真让她大开眼界，也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一开始她还有些害怕这些流氓，现在已经一点惧意都没有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几分。

“两个。”李愚重复了一声，然后突然飞身而起，冲到了混混们的队伍跟前，二话不说，扣住了两名混混的脉门，直接把他们从混混队里便拽出来，然后退回到出手前的地方，把两名混混扔在地上。

这一切快如闪电，所有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包括那两名被李愚逮过来的混混，直到被扔到地上了，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那是被吓破了胆子的表现。

“你干什么！”

张晓龙厉声喝道，两名手下落到了李愚的手里，他无论如何也是应当冲上去营救的。可李愚的动作太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逮了。张晓龙迟疑了一秒钟，想了想该如何去救。这一迟疑，他的勇气就泄了，脑子里两个声音在不停地争吵着：救！等等……，必须救！想想吧……

打架这种事情，有时候是需要一些冲动的。如果张晓龙一开始就没有犹豫，直接冲上去和李愚拼命，打也就打了，是死是活另说。可一旦他犹豫起来，这种由恐惧感带来的威压就越来越重，他就再难做出决定了。

“好了，你们走吧。”李愚向混混们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一群苍蝇一般。

“大哥，那个老头，不是我们打的！”那两个被逮来的混混算是明白过来了，合着自家的老大不愿意交人，这位武林高手也不挑剔，随便抓了两个就顶账了。自己今天出门分明是查过黄历的，宜打人、宜打酱油、宜调戏民女，可怎么就会犯到这位太岁手上，成了个替代品呢。

“不是你们打的？”李愚看着坐在地上不敢起来的二人，笑吟吟地问道：“那好，你们告诉我，是谁，说出来我就把你们换回去。”

“是……”两个混混把手抬起一半，终于没敢指向真正的打人凶手。他们哭丧着脸，说道：“大哥，我们不好说啊。”

“嗯嗯，理解。”李愚显得特别善解人意的样子，“既然你们不好说，那就你们俩了，我不介意。”

我们特喵的介意啊！

两个混混在心里喊道，他们同时把目光投向张晓龙，大声央求道：“张老大，救救我们，这事不是我们俩干的啊！”

张晓龙肺都要气炸了。两个被擒的手下如此不争气，让他把脸都丢到爪哇去了。那两个真正的打人凶手在这个时候既不肯自己出来换回同伴，也不敢挺身而出去营救同伴，等于是把同伴给卖了。而他作为一混之头，又无法去和李愚讲这个道理，交出凶手换回“无辜”的手下，只能干瞪眼，被人羞辱。

张晓龙也不是没有想过召集众人围攻李愚，可刚才没有这样做，现在想这样做也晚了。大家的胆子都吓破了，估计他下了命令，大家也是畏缩不前，其结果只能是激怒了李愚，想走都走不了了。

眼下这个局，已非张晓龙能破，唯一的选择，只能是装傻，然后一走了之。

“奶奶的！走！”

张晓龙想明白了前后关节，当机立断，号令一声，自己率先掉头就走。他这一走，其他混混哪还愿意留下，纷纷跟着他落荒而逃。有些与被擒的那两位关系不错的，一步三回头，在心里为两位伙伴念着佛，脚底下也像抹了油一样，溜得比兔子还快。

“强子，你特喵的不是东西，明明是你下的手！”

“大兵，你给老子回来，你凭什么让老子给你当替死鬼！”

“张晓龙，你特喵算个什么老大！”

“我艹你张晓龙八辈子祖宗！”

两个坐在地上的小混混精神完全崩溃了，他们也顾不上什么江湖道义了，一句比一句更难听地破口大骂着自己的头目以及那两位当了缩头乌龟的真正凶手。李愚是乐见这种情形的，他知道，这个效果比他惩罚了那两位真正的凶手还要好，这可以让混混团伙离心离德，再没人愿意去冲锋陷阵为他们的头目卖命了。

“好了，他们都走远了，你们省省口水吧。”

看到张晓龙一伙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李愚这才笑着在两个混混身上各踢了一脚，调侃着说道。

两个混混对视一眼，互相给对方鼓了鼓勇气，然后一齐翻身起来，对着李愚跪了下去，齐声哀求道：“大哥，真的不是我们干的，您就放过我们吧！”

李愚点了点头，道：“行了，起来吧。”

“大哥，你放过我们了？”两个混混喜出望外地问道。

“想得美。”李愚一句话就让他们透心凉了，不过，随后的一句话又给了他们希望：“你们俩跟我进学校去，把你们干的事一点不漏都交代清楚。如果交代得好，我可以不收拾你们。”

“一定，一定！”两个混混连声说道，这次被抛弃，他们已经对张晓龙失去信心了，哪里还有必要替张晓龙保守秘密。现在他们想的就是如何让李愚满意，饶自己不死。其他的人洪水滔天，又与他们有何关系？

两个混混走在前面，李愚走在后面，三个人一齐向校门走去。何诗佳带着学生们看着这一幕，先是集体沉默，随后，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大家突然一齐鼓起掌来。李愚的表现实在是太惊艳了，以一人之力，吓退了三十多个手拿凶器的流氓，而且还生擒了两个，这简直与长坂桥头的张飞有得一比。

“太棒了，李愚同学，谢谢你救了咱们学校！”何诗佳迎上前去，亲热地拍着李愚的胳膊，向他道谢道。

学生们也都围了上来，他们可没那么矜持，一个个说话直截了当：

“哇噻，老大，牛叉啊，偶像啊！”

“李愚，你功夫哪学的，啥时候教教我们呗！”

“老大，请允许我跪舔你的脚趾头吧！”

“李愚，你就是我心目中的男神！”

“……”

周子珺混在人群中，没有说话，两只眼睛却像被线扯住了，始终盯着李愚的脸，直接进入了花痴模式。当着众同学的面，李愚也不好跟周子珺多说话，只是向她笑了笑，这就足够让周子珺心旌摇荡半天了。

危机解除，何诗佳指挥着学生们各自返回教室，又让校工守好校门，以免张晓龙一伙卷土重来。随后，她带着李愚和两名被擒来的混混到了办公区，李愚找了间小黑屋让两名混混蹲进去等着，自己则先来到了宣瑞林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宣瑞林正头裹纱布，斜靠在沙发上休息。校门外的那些变故，早已有人向他报告过了。见李愚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李愚赶紧上前一步，把他给按住了。

“校长，我来晚了，您受惊了。”李愚带着歉意说道。

“你怎么能这样说。”宣瑞林道，“你打跑了歹徒，挽救了学校，我还得谢谢你呢。”

“我是学校的学生，这是我应该做的。”李愚说道。接着，他又过问了一下宣瑞林的伤情，知道主要是皮外伤，而且已经由校医处理好了，他也就放心了。

“校长，房屋拆迁的事情，怎么会牵扯到您身上了？”李愚问道。

宣瑞林道：“我也是看鼎荣公司太欺负人了，忍不住去帮一帮那些老住户。我在这里办学，得到他们很多帮助，现在他们遇到了麻烦，我帮他们一把也是应该的。鼎荣公司的梅天富实在是太没天良了，按照国家标准应当补偿80万的房子，他出30万就想让人走，还雇来**********，想逼这些住户离开。这样的无良开发商，人人得而诛之。”

说到这里，宣瑞林的语气也变得激愤起来，真想不通这个读书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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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给梅天富添点堵

据宣瑞林介绍，鼎荣公司这一次在长水区城乡结合部拆迁，用的是过去的老办法，那就是大幅度压价，对不屈服的住户采取暴力手段，逼他们“自愿离开”。住户们都知道鼎荣公司给的拆迁补偿太低，没人愿意接受。但无奈群龙无首，在流氓的暴力面前，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小。

有些人出于破财免灾的想法，违心地与鼎荣公司签了协议，拿着菲薄的赔偿金离开了。余下的住户想抗争到底，流氓们的骚扰则变本加厉，甚至直接威胁到住户们的人身安全了。

“他们惯用的作法，就是趁着晚上大家都睡觉的时候，突然破门而入，把家里的人都绑上抬出去，然后就把房子拆掉。等天亮邻居们把人救出来，房子已经没了，不接受他们的拆迁条件也不行了。”宣瑞林向李愚解释道。

“这不是没王法了吗？”李愚惊讶道，“难道就没有人报警吗？”

陪着李愚一道过来的何诗佳说道：“这些住户报警的次数多了，但警察每次都来得很迟，歹徒们已经跑了，根本抓不住什么把柄。这些老住户都是老实人，哪能斗得过这些流氓？这段时间，宣校长在帮他们搜集证据，准备通过法律渠道为他们维权，所以这些流氓才会对宣校长下手。”

“我明白了。”李愚听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随后便陷入了沉思。

宣瑞林看了看李愚，缓缓地说道：“小李，你今天救了学校，学校要感谢你。不过，这件事毕竟和你没什么关系，你不该卷进这种纠纷里。你要知道，你虽然懂一点武功，但对方的势力非常大，不是你单枪匹马能够应付得了的。更何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不能让自己的学生去冒这种风险，你明白吗？”

“我明白。”李愚点点头，然后说道：“宣校长，这件事我也不完全是为了您，我和梅天富还有一点私怨，过去没机会碰上也就算了，这次既然碰上了，我也就不会对他客气了。”

“你和梅天富有私怨？”宣瑞林瞪圆了眼睛看着李愚，实在想象不出李愚这么一个农民工和高高在上的房地产公司老板会有什么私怨。

李愚并不解释，只是说道：“宣校长，这一次我把那伙流氓吓跑了，我相信，梅天富肯定不会罢休的。”

“那是当然，他还要拆这块地呢。”宣瑞林说道。

“是的。”李愚道，“他要么会让那伙流氓继续来滋事，要么就会另外再找其他人来办这件事。我既然已经插手了，就会管到底。不过，我需要得到那些老住户的配合，否则就师出无名了。”

“这个倒不难。”宣瑞林道，“只是……你确信要介入这件事吗？”

“君子一言。”李愚平静地说道。

“梅天富可不好对付，他在市里也是很有地位的，他要做什么事情，市里的领导也会给他几分面子。”何诗佳提醒道。

李愚道：“何老师提醒得对，我也要找一个有地位的人来和他抗衡，如果他想找领导撑腰，我也不是找不到更大的领导。”

“李愚，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宣瑞林震惊了，李愚这番话，分明不像是个普通农民工能说出来的。

李愚笑道：“其实我就是一个农民工，不过因为我祖传有一些武功，还有几个药方子，所以也结交了几个有点头脸的人。上次有位搞房地产的老板生了病，是我给他治好的，我如果求他帮忙，他应该会同意的。”

“搞房地产的老板？”何诗佳好奇道，“是哪家公司的？”

“瑞博。”李愚道。

“你是说……马总？”何诗佳也惊了，瑞博的马磊，那可是与鼎荣的梅天富齐名的大企业家，两个人在市里的地位不相上下。如果李愚能够得到马磊的支持，对抗梅天富，还真就有了几分胜算。

李愚想的，却比何诗佳和宣瑞林更多。马磊想和梅天富为难，这件事只有李愚知道。李愚如果要给梅天富添点堵，马磊知道后必定会全力相助，这就不是李愚求马磊办事的问题，而是李愚在帮马磊出气，说难听点，要向马磊收辛苦费，马磊都会欣然支付。

有马磊作为后盾，梅天富在政府那边的外援就可以被抵销掉了，最不济，政府也会采取和稀泥的方法，不会一味与李愚为难。李愚要做的事情，不过是帮这里的居民争取合法权益而已，在道义上和法律上都占着上风，只要政府不拉偏手，梅天富是奈何不了李愚的。

这些事情，李愚自然不会向宣瑞林他们明说。他问了几句宣瑞林的伤情之后，便告辞离开了，钻到小黑屋里去审讯那两名被他抓来的张晓龙团伙成员。

人为刀俎，两个小混混哪敢嘴硬，没等李愚问，他们就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以及张晓龙团伙的情况都供出来了。

这两个小混混，一个叫柯庆华，一个叫茅健星，都是长水区本地人，跟着张晓龙已经有两三年时间了。由于胆子小，体力弱，在张晓龙这个团伙里也就属于炮灰，在打架的时候站在后头充充数，喊喊话而已，并不受张晓龙的重视。相比之下，那两个打伤宣瑞林的混则是张晓龙的得力干将，干许多坏事。

张晓龙的团伙在长水区属于二线团伙，主要在柳树村周围活动，偷鸡摸狗之类的事情做过不少，不过最赚钱的业务，还是帮着房地产公司搞暴力拆迁。这一回，雇佣张晓龙的是鼎荣公司下面的一个事业部，严格地说，梅天富并不是他们直接的雇主。鼎荣公司给他们的费用也不多，分到每个混混头上，也就是千把块钱的样子，大家的积极性并不足。

“大哥，我们真的没打你们校长，我们俩就是打酱油的……”两个混混满脸委屈地向李愚申辩着。

李愚点点头道：“我知道，我也没打算跟你们为难。我问一句，如果我把你们俩放了，你们准备干嘛去，还回张晓龙那里吗？”

两个混混齐齐地摇头。柯庆华道：“孙子才回张晓龙那里呢，这个怂货，把我们俩都给卖了。”

“就是！”茅健星附和道，“张晓龙一贯欺善怕恶，道上的老大都看不起他，我们也是没办法才跟着他的。这一回大哥你也看到了，我们骂了他，根本不可能回去了。”

“你们不回张晓龙那里，又打算上哪去呢？”李愚问道。

柯庆华沮丧地说道：“谁知道呢，实在不行就先回家里蹲着了。”

“是呵，找找什么地方能打工吧。”茅健星道，“可是现在打工也不容易，要么就是累个贼死，要么就是拿不到多少钱，真没法混。”

李愚看着二人，好生鄙夷。这就是典型的又懒又馋的家伙，又想花天酒地，又不愿意卖力干活，除了当小混混，还真没什么更适合他们的职业。

“我倒有一个建议，你们想听吗？”李愚说道。

“大哥你说。”两个混混同时应道，他们倒不是对李愚的建议有什么兴趣，只是李愚发了话，由不得他们不奉承，他们可记得李愚生生把一根铁棍掰弯的壮举的。

李愚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们愿意跟我干吗？”

“跟你干？”两个人都是一愣。

柯庆华讷讷地问道：“大哥，请问你是干什么的？”

李愚笑道：“你觉得我像是干什么的？”

柯庆华想了想，说道：“大哥，你也是道上的吧？我听到你跟张晓龙说，你和何总在一起喝过茶。你这么好的功夫，肯定是道上的。”

李愚笑了笑，说道：“你们要这样想，也可以吧，怎么样，你们愿意跟我干吗？”

“那还有啥说的！”茅健星抢着表态道，“跟着大哥你干，那比跟着张晓龙那个王八蛋可强太多了，大哥你功夫又好，又仗义，又……又跟何总也认识，张晓龙连给你提鞋的份都没有啊。”

“是啊是啊，张晓龙在你面前算个什么呀！”柯庆华也奉承道。

“那好，既然你们俩都愿意跟着我，以后就是我的人了。当下我需要你们给我找20个人来，我有事情要交给你们做。”李愚吩咐道。

“大哥，做什么呀？”柯庆华小心翼翼地问道，他说愿意跟着李愚混，一半是崇拜李愚的武功，另一半则是因为自己现在还是李愚的俘虏，只能顺着他的口气说话。但具体到要找人做事的时候，他还是得问清楚再说。

李愚道：“张晓龙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拆迁啊。”柯庆华答道。

李愚道：“那就行了，我要做的，就是阻止他拆迁。你们现在就去给我雇20个人来，一个人一天100块钱，专门负责给我守着柳树村，谁敢要捣乱，你们就收拾谁，明白吗？”

“这……”柯庆华和茅健星都傻眼了，这算什么事，一天花出去好几千块钱，就为了阻止张晓龙的暴力拆迁，自己这位新老大，到底是图个啥呀？

不图啥，就为了给梅天富添点堵。李愚在心里得意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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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大家都是活雷锋

晚上的课，李愚还是照常上了，像是没发生啥事一般。只不过在课间的时候，他难免被同学们围着问长问短，直接上前来纳头就拜的也有不少，李愚着实地享受了一把众星捧月的感觉。

放学之后，李愚先开车把周子珺送回药膳坊，然后给马磊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没有空。听说是与梅天富相关的事情，马磊当即表示自己现在有空，李愚可以马上去见他。

“你怎么和梅天富扛上了？”

一见李愚，马磊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李愚把柳树村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马磊一开始是拍手称快，待到听说李愚打算介入此事，马磊摇了摇头，道：“老弟，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和梅天富发生正面冲突，这个人做事很没有底线的。”

李愚笑道：“现在我想不想介入，都已经晚了。收拾张晓龙那帮人的时候，我可不知道他们背后是梅天富。现在打也打了，就算我撤了，梅天富又能放过我吗？”

马磊不屑地说道：“你这套话，留着去跟梅天富说吧。老弟你的脾气我还不知道，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想借这件事给梅天富添点恶心吧？”

“知我者，马总也。”李愚笑着恭维了马磊一句。

马磊道：“这几个月，其实我也一直在给梅天富使绊子，已经抢了他好几块地了。另外，就是在他开发的楼盘旁边另外开发廉价楼盘，压他的价钱，把他挤兑得够呛。柳树村这个项目，我也知道，只是没腾出手去给他捣乱而已。有人去找他的麻烦，我自然高兴，不过我还是不希望老弟你卷进去，不值得。”

李愚道：“如果他们的人没打我的校长，我也就算了。可现在是他们挑衅在前，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朗朗乾坤，他们居然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我既然已经插了手，就得管到底。”

马磊知道李愚的为人，听李愚这样说，他也就不再劝了，只是问道：“那么，你需要我做什么？”

李愚道：“他们如果使些下三滥的手段，我是不怕的。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们找到上层的关系，通过上层来施加压力。自古民不与官斗，如果上面的官员发话了，我就会比较被动。我想问问马哥，在这方面，你能不能帮我？”

“这个没问题。”马磊道，“梅天富干的这些事，都是见不得光的。如果他敢找上面的人来施压，你就告诉我，我把他这些事都给捅上去，上面的人自然也就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了。”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不怕啥了，可以跟他好好玩玩。”李愚轻松地说道。

马磊道：“我帮你找几个人吧，你自己去跟那些小混混纠缠，太掉价了。不过，因为都是房地产圈子里的事，我不好让我公司里的人直接出面，只能找几个外围的人去帮你。”

李愚道：“不用了，我打算自己招一批人来，我给他们当后台，让他们在前面冲杀，不外乎就是花点钱的事情而已。”

“这样也好。”马磊点头道，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花多少钱，你跟老哥我说一声，我全部给你报销。”

“那可太好了，我还正愁上哪去弄钱呢。”李愚装出一副财迷的样子说道。

马磊笑道：“老弟你现在起码也是个千万富翁了吧，还用在老哥我面前装穷？不过，这件事你也是帮老哥我出气，我心里有数，再让你花钱就不合适了。这样吧，明天我让范联先给你送20万现金过去，用完了你再吭声。”

“20万？太多了吧！”李愚直咂舌，说到底还是搞房地产的有钱啊，随随便便一张嘴就是20万。他让柯庆华、茅健星二人去雇20个无业游民来帮忙，说好每人每天100块钱，加起来也就是一天2000。马磊出20万，够他给混混们付三个月的工钱了。

马磊拍拍李愚的肩膀，说道：“无饷不聚兵，你想让人帮你卖命，就不能舍不得花钱。我看，你也该找几个得力的手下了。这些人和你那个药膳坊的人必须分开，他们干的活和你的买卖不是一码事，不能混在一起。”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李愚只觉得眼前一亮，他意识到自己需要做什么了。他原先只想当一个商人，没有想过要网罗一批帮自己打打杀杀的人。颜武亮、蒋炯庆算是他最早收的小弟，但这两个人都是老实本份的农家出身，当小偷是迫不得已，一旦改邪归正，再让他们涉足江湖就不容易了。

近一段时间以来，李愚越来越深地陷入了各种各样的纠纷，可谓树欲静而风不止。此前的那些冲突，他都凭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解决了，但这毕竟不是长远之计。面对着数十人、上百人的团伙，他双拳难敌四手，需要有自己的团队来作为后盾。

他让柯庆华、茅健星帮他雇人，原本只是权宜之计，想找些人在柳树村值班，防备张晓龙一伙的骚扰。现在听马磊一说，他突然有了新的想法：对啊，他为什么不能建立一支自己的力量呢？

何产林有自己的喽罗，凌三泰也有自己的喽罗，张晓龙同样是混混头目，他李愚好歹也是正宗门派里出来的，建一个自己的组织，又有何妨？实在不行，可以重新把归鸿门的大旗扯起来，完成韩智当年的未竟事业。

重建归鸿门！

这个念头一旦萌生出来，就像是燎原之火一般，在李愚的脑海中熊熊燃烧起来，让他觉得热血沸腾，难以自已。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他从未听人说起过归鸿门这三个字，或许这个组织早已在过去几百年中消失了。作为硕果仅存的归鸿门弟子，他为什么不能把这杆旗再树起来呢？

第二天上午，马磊的助手范联来到药膳坊，找到李愚，交给他一个沉甸甸的手提箱，里面正是马磊给他的20万元现金。李愚接过箱子，开着自己的车，来到了柳树村。

“李哥好！”

柳树村口，柯庆华、茅健星领着18名二十岁上下的小伙子排成两列横队，正在恭候着李愚的到来。见李愚停下车，柯庆华连忙上前帮他拉开车门。在李愚下车的时候，茅健星带着众人齐齐地向他鞠躬问候，像极了港片里那种社团成员对黑老大的礼仪。

街道上，居民们纷纷侧目，忧心忡忡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又是从哪冒出来一个流氓团伙，打算在这里闹出什么妖蛾子来。

“这就是你们找来的人？”李愚扫视着那群年轻人，对柯、茅二人问道。

“是的，李哥。”柯庆华谄媚地笑着说道，“他们都是我和健星过去认识的朋友，义气都是没说的。我跟他们说了，李哥是大英雄，一个人就打破了张晓龙他们三十多人，大家对李哥你都佩服得很呢。听说是李哥叫他们做事，大家都没二话。”

“所有人都有根底吗？”李愚又问道。

“有，这是他们的姓名、电话、家庭地址，还有他们爹娘的名字。”茅健星递上来两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每个人的资料，虽然字写得不太好看，但内容却是有条有理，看来这家伙还有几分当秘书的天赋。

李愚要找人干活，自然得知道这些人的底细，尤其是需要记下他们的家庭情况，这相当于把他们的家人作为人质，以防这些人生出贰心。柯庆华、茅健星俩人的情况，他是昨天就已经问清楚了，所以才能放心地让他们去操持这件事。

“你们都是自愿来的？”李愚收好那两页资料，转过头对众人问道。

“是！”众人参差不齐地答应着，看起来情绪都还挺高，估计柯庆华和茅健星二人没少给大家灌迷魂汤。

李愚点了点头，道：“那好，大家愿意跟着我干，我亏待不了你们。不过，我丑话得说在前头，吃我的饭，就得服我的管，令行禁止，得守我的规矩。”

“听见了吗？得守李哥的规矩！”柯庆华对众人大声地问道。

众人赶紧乱烘烘地回答着：

“听见了！”

“放心吧！”

“李哥说啥我们就干啥！”

“那好。”李愚道，“你们分成两班，柯庆华、茅健星，你们各带一班，轮换着干活，每班8小时，要保证24小时不断人，明白吗？”

“明白！”柯庆华抢着答应道，接着又怯怯地问道：“那我们干什么活呢？”

“巡逻！”李愚用手一指眼前的街道，说道，“你们就在这街上巡逻，遇到有不开眼来捣乱的，先轰人，轰不走就打走。”

“没问题！”柯庆华摩拳擦掌，“我们保证一个捣乱的都不放过。”

“还有……如果碰上有什么老太太过马路之类的事情，你们得上前帮忙。”李愚又补充道。

“呃……”众人都傻眼了，不是说好了来混帮派的吗，怎么画风一转，大家都成了活雷锋了？

李愚并不解释，他转回到车上摸索了一番，拿过两捆钞票来，随手向茅健星扔去。茅健星连忙接住，眼睛一下子就圆了，众人的目光也全被吸引到了钞票上。

“这些钱，你先拿着，给大家发点零花钱，剩下的作为饭钱，干活得吃饱。”李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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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来了个不开眼的

两捆钞票让一干人等的积极性一下子就爆表了。

柯庆华、茅健星找来的这些人，都是生活在城乡结合部的普通人家的孩子，平时基本生活保障自然是没问题的，但要想喝酒吃肉，再有点零花钱，可就不太容易了。他们所以愿意来给李愚当小弟，说穿了就是看中了李愚承诺给他们的好处。

像张晓龙的那种混混组织，是要靠组织成员出去坑蒙拐骗挣钱的。偶尔能够接一个暴力拆迁的活，大家就能多分到一点钱。如果没有这样的事情可做，一个月到处见不着一分钱的时候也是有的。

而跟着李愚就不同了，他并不需要大家自己去挣钱，而是能够直接给大家发钱。看他刚才一下子扔出两捆钞票的潇洒劲头，可见是个财大气粗的雇主。他交代茅健星要让大家吃饱，潜台词就是可以吃点好的。城乡结合部这种地方的大排档东西很便宜，掏1000块钱出来，足够让这20个人吃得走不动路。

有这样的雇主，大家还有什么可抱怨的。不就是巡巡街、打打架，顺便扶扶老人过马路吗，这种事谁都干得了。

“柳树村治安队”就这样建立起来了，乍看到这群不三不四的小年轻排着队从街上走过，所有的居民都感到恐慌。待发现这些小年轻一不偷、二不抢，态度很温和，时不时还帮着做点好事，大家就由恐慌变成了愕然，不知道这是从哪冒出来的一支子弟兵。

“三婶，你看这群孩子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好像和前些天来捣蛋的那些不是一回事。”

“他们说自己是什么治安队，这是村委会组织的吗？”

“没听说啊，不会是乡政府派来的吧……”

“看着好像还挺不错的……”

李愚找了个茶馆，要了壶茶，坐在里面边喝茶边玩手机，捎带着监督一下治安队的活动。正闲坐着，手机铃声响起来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名字：何产林。

“何总，您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吩咐吗？”李愚接起电话，笑着问道。

电话里，何产林的声音显得很温和，他笑着说道：“我听说长水区有几个不成器的家伙跟你较劲了，被你收拾得挺惨吧？”

头一天，李愚收拾张晓龙一伙的时候，说了一句自己曾与何总一起喝过茶，张晓龙也就是被这句话唬住了，不敢与李愚动手。事后，他当然得了解一下李愚的背景，于是便把此事向自己的上一级做了汇报。几经辗转，这件事便传到了何产林的耳朵里。何产林给李愚打电话，倒不是要兴师问罪，或者替张晓龙找回场子，只是要了解一下事情的起因，以及李愚在这件事情中的角色。

李愚装出一副糊涂的样子，说道：“怎么，那个叫张晓龙的，是何总您的人吗？”

“就算是吧，他们的老大给我做过一些事情。”何产林道。

李愚赶紧道歉：“是吗？哎呀，这可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他们是何总您的人，如果早知道的话……”

“没事，他们做错了事，也该敲打敲打，要不也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了。”何产林道，“我其实也就是问问。对了，李老弟，你怎么会跑到柳树村那边去了？”

李愚沉默了一会，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何总，这事还真是个误会。我也是受人之托，要找找梅天富的麻烦，没曾想帮梅天富跑腿的是您的人……，现在您看这事该怎么处理才好？”

“受人之托？”

“是……”

“那我明白了，我让张晓龙他们收手就是了。”何产林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就做出了决定。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要不这样吧，回头我摆酒，向何总您赔礼。”李愚说道。

何产林哈哈一笑，道：“赔礼倒不必了，不过老弟你愿意摆酒，我是一定会去的，老弟你可是少有的让我佩服的少年英杰啊。”

“何总过奖了。”李愚谦虚地说道。

放下电话，何产林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去，他看着一直站在一旁听着电话的荣云健，问道：“云健，你对这事怎么看？”

荣云健道：“我觉得李愚说的可能是真话，我听说长水区那个开大鹏娱乐城的马祥兴，曾经派过两个手下去寻李愚的晦气，最后让李愚给收拾了。马祥兴一贯和梅天富有来往，他与李愚素不相识，不可能无缘无故去找他的麻烦，此事一定和梅天富有关。至于说李愚与梅天富是如何结仇的，我就不清楚了，他从来也没有跟我说起过。”

“唔，有点道理。”何产林点了点头，说道：“也就是说，他和张晓龙发生冲突，并不是针对我而来的，只是碰巧了。”

“应该是这样。”荣云健道，“李愚对你还是挺敬重的。”

“呵呵，敬重？”何产林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说道：“敬而远之还差不多吧。他不想和我有瓜葛，我能理解。不过，如果他觉得我对他客气是因为怕他，那可就错了。”

“哪能呢，这孩子可不是个愣头青，他能分得清谁是渝海的大哥。”荣云健替李愚辩解道。

何产林用手指了指荣云健，道：“我知道你和他私交不错，不过，你要搞清楚，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他还年轻，年轻人是最不可靠的，为了自己的前途，他完全可以把你这个大哥给卖了。”

“我自然明白。”荣云健正色道。他知道何产林这话是在敲打他，提醒他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荣云健与李愚交往，最初是出自于何产林的授意，而何产林的原意是想让荣云健打一张感情牌，把李愚笼络过来。谁曾想，李愚年龄虽小，却极有主见，江湖阅历甚至不比荣云健这个成年人少，他从荣云健那里学了许多知识，与荣云健也成了莫逆之交，但加入何产林团伙的事情却绝不松口，这让何产林颇有一些挫败感。

“张晓龙那边，让他不要再去柳树村了。”何产林吩咐道，“既然关系都说开了，我可以给李愚一个面子。”

“好，我马上给张晓龙打电话。”荣云健道。

“另外，叫谢卫把张晓龙的事情接过来，还有，让黄福生去帮一下谢卫。”何产林又交代道。

“……”荣云健愣了。谢卫是长水区另外一个团伙的头目，也是何产林的手下。而黄福生则是一个武功很不错的打手，也算是何产林手里的秘密武器之一。何产林让张晓龙撤下来，却把谢卫和黄福生调过去，这分明是要和李愚较较劲的意思。

“怎么，不明白？”何产林瞥了荣云健一眼，问道。

“我明白了。”荣云健赶紧低头说道。

李愚打了张晓龙，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是对何产林势力的一种挑战。何产林可以给李愚一个面子，让张晓龙撤走，但并不意味着何产林会容忍李愚的这种行为。他派谢卫和黄福生去接替张晓龙，就是要逼李愚知难而退，同时也是警告李愚，在这个城市里，他何产林才是老大，李愚纵有一身武功，也没有资格与何产林掰腕子。

何产林作为渝海的地头蛇，威望就是靠着一次又一次地打压那些不识相的“强龙”而创下来的。对于从其他城市来的团伙，何产林的做法是组织起强大的力量，给对方以重创，让他们再不敢染指渝海。李愚不属于有意争夺渝海控制权的外来势力，充其量就是一个不知轻重的小年轻，所以何产林要设法笼络他，使之为己所用，在无法笼络到的情况下，也要向他展示一下力量，警告他不要过于张狂。

至于李愚说自己是受人所托与梅天富为难，何产林事后自然会安排人去调查，看看是否属实。但即使这是真的，何产林也不会允许李愚这样做。道理很简单，梅天富委托了何产林的手下，而另一方委托了李愚，如果这一仗以李愚的胜利而告结束，何产林的面子往哪放？以后又有谁还会找何产林来办这些肮脏勾当？

坐在茶馆里的李愚并不知道何产林的安排，但从刚才何产林的电话里，他还是听出了一些潜台词。很明显，何产林对于他与张晓龙发生冲突一事，是非常不满的，虽然嘴上说着客气话，实际上却是在提醒李愚，不要插手渝海的事情。那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明面上是说张晓龙，其实又何尝不是说给李愚听的？

是得有自己的势力了。

李愚在心里想道。何产林今天能够在这件事情上警告他，未来也可以在其他的事情上威胁他。李愚不想惹事，但也绝对不想屈从于强势，这不是归鸿门弟子的性格。

“你是叫李愚吗？”

正在李愚思考着如何迅速培育起自身势力的时候，一个20出头、身材健硕的年轻人出现在他的面前。那年轻人看着李愚，冷冷地问道：

“听说你想当柳树村的老大，你有这个资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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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纳头便拜

“你是什么人？”

李愚坐在凳子上没动，抬起眼皮看着那年轻人，平静地问道。

那年轻人凛然道：“我是谁不重要，我听说有人想在柳树村充老大，还攒了一帮乌合之众，所以过来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就敢称老大？”

李愚脸上波澜不惊，眼睛却在悄悄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他发现，这年轻人说话气盛，也还真有几分盛气凌人的资本。他站在那里，下盘非常稳，看起来像是很扎实地练过武功的。时值初冬，年轻人却穿得很单薄，除了内衣，外面只穿了一件旧夹克，浑身的犍子肉隐约可见。

李愚到这个时代有半年时间了，见过的人里面，除了警队里的一些高手，余下也就是荣云健还能让他佩服，其余的诸如凌三泰、石小马、张晓龙之类的混混，都只是擅长于斗狠，武功全都稀松平常。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与李愚见过的其他人大不相同，算是很难得的一个有点功夫的人。

当然，在李愚眼里，这年轻人也就是“有点功夫”而已，与他这种从三岁起就开始打熬身体的职业杀手相比，还是不可同日而语的。这年轻人的功夫已经练到了锐气四射的程度，而李愚却已经达到了让自己看起来平淡无华的境界，这一出一入，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层次了。

除了武艺的高低之外，李愚还有一样是这年轻人无法比拟的，甚至连荣云健也难以企及，那就是他是真正经历过杀戮的，在一次次以命相搏的拼杀中悟出了真道，现代人哪有机会学到这样的真本领？

“我没想过自称老大，我只是受人之托，在柳树村办点事而已。”李愚淡淡地回答道。

“街上那些人，不都是你的小弟吗？”年轻人用手指着外面，说道，“他们管你叫李哥，我也都听到了。你才多大岁数，就敢称哥？”

“那依你之见，怎么样才有资格称哥呢？”李愚随口问道。

“跟我出来练练。”年轻人道。

“我赢了如何，你赢了又如何？”李愚继续问道。

“如果你赢了，我认你做老大，水里火里，我皱皱眉头就不算个好汉。如果你输了，那就请你带着你那些小弟滚蛋，别在这里丢人。”年轻人说道。

这期间，李愚一直在琢磨着年轻人的身份。联系到何产林此前的那个电话，李愚第一个念头就是觉得这年轻人可能是何产林派来的，目的是为了找回张晓龙丢掉的场子，给李愚一个教训。但在分析过年轻人的能力之后，李愚开始有些怀疑这个判断。自己的武功高低，即便何产林不了解，荣云健起码是知道的，他们不可能派一个武功不如自己的人来寻衅，否则就不是教训自己，而是送脸下乡了。

可如果说年轻人不是何产林派来的，那又会是什么人呢？

或者自己被年轻人的表面给迷惑了，他其实是有更强的功夫，而自己却没有看出来？

想到此，李愚不由加了几分小心。他知道，既然对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今天这一架是非打不可了。打赢了，对方会不会依着承诺拜自己为大哥，他并不介意。他想得更多的是，如果这一仗他真的打输了，该如何收场。

在武功荒废了这么多年的时代，自己和人比武如果输了，那不是丢了我大明朝的脸吗？李愚在心里揶揄着自己。

箭在弦上，也由不得李愚再磨蹭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那年轻人纵身出了茶馆，跳到大街上，身形起落之间，带起一阵微风。李愚微微点头，心中暗赞，这年轻人功夫还真是不错，如果有个名师指点，再好好努力几年，怕是能赶上自己现在的水平了……

“咱们怎么比？”

李愚装着惫懒的样子，慢吞吞地走到年轻人面前，笑嘻嘻地问道。

“拳脚上见功夫。”年轻人绷着脸道。

“那你先来吧。”李愚说道。

年轻人不屑地摇摇头，道：“你比我小，我不欺负小孩，你先来。”

“……我敬老，还是你先来吧。”李愚哪肯吃亏，反唇相讥道。

“你先！”

“你先。”

“你先！”

“你……”

“真特喵罗索！”

年轻人没有李愚那样的耐心，终于按捺不住了。他踏前一步，飞起一脚便向李愚的面门踹去。

李愚伸手架住，年轻人借势飞身而起，另一只脚又踹了过来。李愚闪身躲过，趁着年轻人从半空中落下，立足未稳之时，挥拳直击。年轻人并不慌乱，抬手一格，把李愚的拳头格开，另一只手回击了一拳。

两个人你来我往，便战在了一处。李愚并没有使出全部的力气，而且攻少防多，既是想看看年轻人的真功夫，也是防备着对方有什么意外的杀招。他发现，年轻人的拳脚功夫甚是娴熟，反应也颇为敏捷，而且举手抬足虎虎生风，确是自己在这个时代遇上的少有的劲敌，与陈少波这种特警相比，也不惶多让。

那年轻人却是越打越心惊，他原先听说李愚一个人力敌张晓龙整个团伙，以为他是一条孔武有力的壮汉，心里对他有几分敬畏。待到见了李愚的真面目，年轻人觉得有些失望，这分明就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小纨绔，身材不算很高，体魄更不显得壮硕，怎么可能是打退张晓龙全伙的高手？据说此人雇柯庆华等一干闲人时，一掷千金，想必也就是有点钱，没准与张晓龙的一仗都是拿钱雇张晓龙演的双簧。

出于这样的判断，年轻人放出了狂言，与李愚订下输赢之后的处置条款。以他的愚见，李愚在他拳下应当走不过10个回合，他需要注意的，只是别把李愚伤得太狠，万一惹上官司就不好办了。

据说有钱人都喜欢打官司，自己一个穷小子，打官司可真不是对方这个富二代的对手。

可一旦交起手来，年轻人就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极其离谱。在围观的路人看来，他一直都在进攻，李愚只有招架之功。他自己则知道，他已经拼出了全力，却无法碰到李愚的一片衣角。李愚闪转腾挪，连消带打，已经逼得他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了。作为一个练武的人，他能够感觉得出来，李愚至少还有五成的战力没有使出来，到底是手下留情，还是想留着最后给他致命一击，他可就猜不出了。

打了六七十个回合，李愚发现对方额头已经见汗，呼吸也渐渐有些粗了，知道他已尽了全力，再打下去也没啥意思了，于是趁着两人一错身的工夫，抬起右手向对方面门挥去一拳，露出了右肋一个老大的破绽。那年轻人果然上当，他将头一偏，躲开李愚的拳锋，同时右臂横飞，准备用横拳重击李愚的软肋。

李愚早料到对方会有这样的一招，左手两指在右手的掩护下，悄悄伸到了右肋下。那年轻人拳头还没打到李愚身上，只觉得寸关节被两只铁钳一般的手指卡住，整只胳膊瞬时都失去了知觉。李愚好整以暇地把拳头一直捅到离对方鼻子不过半寸远的地方，虚晃了一下，然后纵向跳开，笑着说了声：“承让。”

这一个回合，周围的人看得莫名其妙。在他们看来，那年轻人分明有一个大好的机会，能够打中李愚的肋下，却在最后关头收了手。而李愚正是趁着这个工夫，偷袭成功，所幸也算是手下留情，没有把那年轻人的鼻子揍塌。要说起来，这似乎是年轻人让步在先，李愚卑鄙无耻反击在后，真正的胜者应当是李愚才对。

只有年轻人自己才知道，李愚的算计竟是如此精确，而且对自己的功夫也有如此的自信。他敢露出软肋来吸引年轻人进攻，又有十分的把握能够在中招之前制住年轻人。至于最后那一拳，年轻人已经是躲不开了，李愚如果不收手，年轻人肯定得满脸桃花盛开，除非去东北亚某邻国做个手术，否则鼻子是再也挺不起来了。

最为难得的是，李愚明明有光明正大取胜的实力，却选择了这样一个方法，让外人觉不出年轻人的失败，算是给年轻人留了一个很大的面子。光凭这份人品，也足够让年轻人折服了。

“小弟文天，拜见李哥！”

那年轻人只愣了一秒钟光景，便干脆利落地单腿跪下，向李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抱拳礼。他有言在先，说只要李愚能够胜他，他就奉李愚为老大。他虽然年轻气盛，却能一诺千金，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的意思。

“别客气，快起来吧。”李愚没料到对方如此重信，看来这个名叫文天的年轻人不但武功扎实，侠义精神也继承得极其到位。搁在400年前，一个比武的失败者能够这样做，并不算稀奇，但在今天这个时代，李愚还是第一次见人如此坦荡地认输，不禁对文天生出了几分好感。

“来吧，咱们到茶馆里坐坐。”

李愚把文天扶起来，笑呵呵地指着茶馆，发出了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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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重建归鸿门

两个人进了茶馆，分头坐下。李愚叫服务员沏一壶新茶过来，再拿来几碟点心，然后对文天问道：“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好端端地跑来找我比武？”

文天正襟危坐，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刚才那副嚣张的样子，而是带着几分忐忑和几分兴奋，怯怯地说道：“李哥，其实我就是来投奔李哥的，请李哥别计较我刚才的冒犯，收留下我。”

“来投奔我的？投奔我干什么？”李愚诧异地问道。

“我听说李哥要和梅天富斗，还打跑了张晓龙那伙人，所以我就想来投奔李哥。”文天答道。

原来，文天也是本地人，是附近一个名叫下坝的村子的居民。下坝村和柳树村相仿，早些年都是渝海城郊的蔬菜大队，这些年渝海城市扩张，把这些村子的土地都征用了，村民们也就变成了市民，改行做起了工业或者服务业。

七年前，下坝村被划入了旧城改造的范围，全村面临着拆迁。当时负责开发这个地块的，就是鼎荣公司。当时的梅天富远比现在更黑，直接使用了黑势力进行暴力拆迁，给居民们的补偿款连一套最小的安置房都买不起。

居民们的反应自然是不难想象的，许多居民都坚持不肯搬家，与拆迁人员形成了对峙。结果，许多村民都被梅天富雇来的流氓打伤，其中就有文天的父亲文泉根。

“我们家有祖传的武功，我爸在我们这一片很有名气，寻常三五条壮汉近不了他的身。可是梅天富那帮人搞偷袭，明着说请我爸当代表去谈判，给他们几个人喝了迷药，然后用刀子把他们都捅伤了，我爸的一条腿也被他们挑了脚筋，成了残废。”文天说到这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了。

“这些人怎么敢这样干？”李愚惊讶地问道，“他们这样做。不怕坐牢吗？”

“当然有人坐牢了。”文天带着嘲讽的口气说道，“梅天富说是他的手下人干的，他不知情。一共交了五个人出去顶罪，每人判了五年。梅天富说了。判一年就给20万，判五年就能拿到100万。”

“真是有钱能买鬼推磨啊。”李愚叹道。这种事情，他也曾听马磊说起过，现在听当事人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看来马磊没有欺骗自己。梅天富的确是丧尽天良，无恶不作，自己与梅天富为敌，也算是替天行道吧。

文天继续说道：“那年我才15岁，当时就想去找梅天富报仇。我都想好了，拼出一条命，把梅天富干掉。”

“不值得。”李愚淡淡地说道。

“是啊，我爸也是这样跟我说的，他还把我关在屋里，关了好几个月。不让我出门。”文天沮丧地说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当时的功夫还不过硬。梅天富身边有两个保镖，武功都很好。以我的本事，如果要去刺杀梅天富，十有八九是白白搭上一条命，却伤不到他分毫。”

李愚点了点头，年轻人很容易一时冲动，想着以命换命，但真正要付诸实施。还是很困难的，各种各样的羁绊会让他们最终放弃这种不现实的想法。不过，应当能够看得出来，在文天心里。这种仇恨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冲淡，他一直在苦练武功，寻找能够报仇的机会。

“昨天，华子到我家去，说李哥你要招人和梅天富作对，还说你一个人就单挑了张晓龙一伙。我特别兴奋。就想来投奔你。经过这么多年，我已经想明白了，要对付梅天富，靠我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得有一个团伙才行。”文天口无遮拦地说道。

“可你又担心我只是嘴上说得厉害，身上没有真功夫，所以才要试一试，是吗？”李愚笑着问道，他现在明白文天为什么一上来就要跟他比划了，原来是不相信他的实力。这样也好，这个莽撞的年轻人看来是信奉实力的，自己有绝对的实力，就能够让他绝对地忠心。

文天羞愧地说道：“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看不出李哥你是真神。说真的，刚才那一阵，我服了，心服口服。”

“你的功夫也不差嘛，能够在我手下过这么多招，也不容易了。”李愚说道，也不知道他是在夸文天，还是变相地夸他自己。

文天道：“我家的功夫是祖传的，我七岁就被我爷爷带着练功。说句大话，张晓龙那样的人，我一个人打三个不成问题，再多的人上来，我就没把握了。如果能练到我爸那个境界，大概能打五六个，不过跟李哥你一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你拼命练功，就是为了找梅天富报仇？”李愚问道。

文天想了想，说道：“不全是吧，我爷爷教我功夫的时候说过，练武是为了除暴安良，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家训。”

李愚笑着问道：“你要投奔我，如果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怎么办？”

文天摇着头，断然道：“不会的，李哥你肯定是个正派人，是个侠客。”

“为什么？”

“因为你打了张晓龙。”

“那也可能是道上的人分赃不匀而打架呀。”

“你还让华子他们保护柳树村的居民。”

“那是因为我受人之托，其实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和侠义道没啥关系。”

“……还有，就是你刚才对我手下留情了，还在大伙面前给我留了面子。”文天支吾了半天，终于又找出了一个证据。

其实，文天也不知道李愚到底是不是好人。他是一个武痴，心里只琢磨过两件事：练武和报仇。对于社会上的这些是是非非，他没有太多的鉴别能力，只是相信替梅天富做事的就是坏人，与梅天富作对的就是好人。

昨天晚上，曾经与他在村里小学同学的柯庆华找到他，说起李愚雇人的事情时，文天就打算要投奔李愚了，并把郭靖、杨过、令狐冲等一干大侠的形象都代入到了李愚的身上。今天与李愚过招，发现李愚的功夫远比他高明，他对李愚的崇拜更是化成了滔滔不绝的黄河之水。在这种情况下，他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去证明李愚是好人，他只需要当一个快乐的脑残粉就足够了。

“既然是这样，那你就和柯庆华他们一起干吧。”李愚说道，“不过，丑话要说在前头，梅天富有权有势，能够花钱雇到很厉害的打手，你如果跟着我干，可是要冒风险的。”

“那怕啥，我这条命早就豁出去了。”文天毫不在意地说道。

“那好吧，你去找柯庆华，让他交代你该干些什么。”李愚说道。

在李愚心里，另有一番计较，以文天的武功，加上他的胆气，是完全应该位居柯庆华、茅健星二人之上的。以后自己如果要拉一个团伙出来，文天完全有资格当他的副手，总领各种事务，而柯庆华、茅健星这种功夫稀松、胆小如鼠的家伙，只能当文天的手下。不过，现在李愚还没有去查实文天的身世，对他的人品和性格也还需要再观察一番，所以先不向他承诺什么，一切都等过一段时间再论。

文天也知道自己贸然前来投靠，不可能马上就得到重用。对于柯庆华等人的本事，他是非常清楚的，也相信自己迟早会脱颖而出，现在不必急于争什么地位。他答应一声，站起身来，想了想，又怯生生地问道：“对了，李哥，我想问一句，咱们这个团伙，叫什么字号？”

“你不觉得团伙这两个字很难听吗？”李愚满头黑线地反问道。

“呃……”文天挠了挠头皮，“那该叫什么？”

“叫门派。”李愚正色道。

“对对，是门派！”文天高兴地说道，“像什么华山派、嵩山派啥的，好听！那咱们这个叫什么派？总不能叫柳树派吧？”

“当然不能。”李愚笑道，“你听好了，咱们这个门派叫作归鸿门。”

“归鸿？”文天皱着眉头，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李哥，这个名头，我怎么好像听人说起过？”

“是你爷爷说的吗？”李愚好奇地问道，文天说过，他家的武功是祖传的，没准与归鸿门还有点瓜葛。不过，文天练的功夫明显不是归鸿门的功夫，所以他倒不用怀疑文家也是出自于归鸿门。

文天摇了摇头，道：“不是的，我可能是小时候听镇上说书的先生讲过，说什么抗倭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那倒是对了。”李愚道，“我们这个门派由来已久，在明朝的时候，归鸿门沧目舵有个韩舵主就曾经率领门众抗倭。更早一些时候，戚继光，戚军门麾下也有归鸿门的弟子在效力。”

“太好了！”文天脸胀得通红，想到自己居然加入了这样一个有着光荣传统的门派，不由得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了。

“那么，李哥，咱们这就算是柳树村舵了吧？啊呸，应该说是渝海舵才对，李哥，你就是咱们的舵主吧？”文天问道。

李愚点了点头，说道：“也好，那咱们就叫归鸿门的渝海舵吧，我就是现在的舵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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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哪冒出来的？

“这帮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呢？”

在鼎荣地产公司长水分公司的会议室里，经理史云祥挠着英年早秃的脑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两条汉子问道。

这两条汉子，就是何产林派来接替张晓龙的谢卫和黄福生，他们刚刚告诉史云祥：在柳树村的拆迁现场出现了一些不明身份的人员，打伤了张晓龙团伙的一些骨干成员，现在张晓龙团伙已经无法继续工作，他们俩就是来接替张晓龙完成任务的。

史云祥对于这番说辞并不相信，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张晓龙这帮人不靠谱，肯定想以这个名义来讹更多的费用。不过，在他把柳树村项目部的主任孙一勤叫来问过之后，才知道真的出了问题，一支来历不明的“治安队”控制了柳树村，张晓龙团伙派去骚扰居民的小混混与治安队发生了好几次冲突，每一次都被打得落花流水。

由于混混们的骚扰未能奏效，原来已经打算低头屈服的拆迁户现在也都变得硬气起来了。孙一勤的人与拆迁户的谈判陷入了僵局，对方坚持不达到合理的补偿标准就绝不搬家。

“张晓龙当初跟我夸下海口，说两个月之内就能够让所有的居民滚蛋，结果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你们俩来接替他，能做得比他更好吗？”史云祥看着谢卫和黄福生，语气不悦地问道。

谢卫道：“原先张晓龙接下史总的单子，是没考虑到有人会捣乱。现在情形变了，靠张晓龙那些人自然是办不成事的，所以何总派我和黄哥来接手。史总你放心，能够扛得过我和黄哥的人，在渝海还没有生出来呢。原先张晓龙答应的两个月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我们不敢说在剩下半个月之内能够把事情办成，如果史总能够再宽限半个月，就没有问题了。”

“从现在算起，一个月时间？”史云祥确认道。

“是的。”谢卫说道。

“这倒是可以。”史云祥道。拆迁一向都是麻烦事，他让张晓龙两个月之内赶走全部居民，也是留了不少宽裕的，现在再延长半个月也无妨。不过，既然事情发生了变故，他当然要问个清楚：

“谢老板，你们接下这件事之前，有没有盘一盘对方的底细？这帮人到底是从哪来的？是柳树村的居民自发组织的，还是乡政府安排的？”

“据我们了解，都不是。”谢卫说道。

“都不是？那是怎么回事？”史云祥奇怪地问道。

谢卫道：“我们也不太清楚，现在只是知道，那些人都是住在周围这一片的，是被一个叫李愚的人出钱雇来的。这个李愚是百草药膳坊的大股东，说起来和柳树村没什么关系，所以我们怀疑在他背后，可能还有出钱的金主，至于是什么人，恐怕需要麻烦史总去了解一下了。”

谢卫在讲述的时候，略去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那就是张晓龙的手下曾经打伤了李愚的校长，这是李愚向张晓龙出手的直接原因。更深层次的原因，何产林有几种猜测，但并没有向谢卫说明。事实上，何产林并没有直接向谢卫下达命令，派他和黄福生来接替张晓龙是由荣云健安排的，而荣云健又是何产林团伙里公认惜字如金的人，他不主动说话，别人根本连问都不敢问。

史云祥并不知道宣瑞林被打伤的事情，所以听谢卫这样一介绍，他的思路便被诱导到商业竞争的方向去了。渝海的地产公司不少，它们中的大多数虽然不足以与整个鼎荣公司相竞争，但在具体的一个项目上，还是有竞争的余地。鼎荣公司拿下柳树村的开发项目，不可能不得罪其他的竞争对手，这些竞争对手花点钱，雇个小饭馆的什么大股东出来当托，给鼎荣公司找点麻烦，是完全可能的。

史云祥倒是听说过百草药膳坊的名字，但脑子里并没有把它想象成一个大饭馆。在搞房地产的人眼睛里，开饭馆的实在不算什么有钱人。

地产商之间的竞争，从来都不是孤立的。柳树村项目已经花落鼎荣公司，其他公司再捣乱，也不可能抢走，这是事实。但如果能够在这个项目上给鼎荣公司使使绊子，让鼎荣公司难以快速地推进，就能够影响到鼎荣公司在其他项目上的开拓，这就叫围魏救赵。

除了其他公司的阴谋，史云祥甚至还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鼎荣公司内部的倾轧。当初与他争夺过这个职位的失败者，会寻机报复；与他同处于分公司经理这个级别的同僚，会想办法压制他的业绩；甚至还有公司副总这个级别的上司，也会因为他不属于自己的派系而给他制造点障碍。当然，这些事情都属于家丑，他是不能向谢卫说起的。

“我会了解一下是谁在背后使绊子。”史云祥道，“现在既然你们二位接手了，那就麻烦你们抓紧把事情办妥。照你们说的，对方不就是20多个人吗，摆平他们应当不困难吧？”

谢卫和黄福生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说道：“史总，有个情况我还是得向您说明一下。我刚才说对方出钱的人叫李愚，这个李愚会点功夫，而且是个亡命之徒，出手特别狠，张晓龙的人就是被他打伤的。

我们当然也能够对付得了他，黄哥就是一个高手，对付这个李愚是绰绰有余的。但这样一来，冲突的规模就可能会有点大，弄不好会伤人。我们的意思，是想利用一下警方的力量，能够在不伤人的情况下解决问题，是最好的。我们听说史总和公安这边关系比较熟，是不是可以提前打个招呼？”

史云祥瞪圆了眼睛，看着谢卫，说道：“谢老板，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们做事，还要警方帮忙，这是什么道理？如果我能够让警方来帮忙，还要请你们干什么？”

谢卫道：“史总不要误会了，我们的意思只是不希望出现伤人的事情，否则事情一旦闹大，尤其是出了人命，就很可能会在网络上被炒起来，到时候你们也被动，我们的损失也大了，是不是这样？”

“当然不能出人命，这是底线。”史云祥说道。

“那就是了。”谢卫道，“我刚才说了，这个李愚是个亡命之徒，他雇的人也都是一些愣头青。如果我们要赶他们走，必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恶斗，不伤几个人是收不了摊的。我和黄哥的意思，是想请警方在合适的时候出现，以打架斗殴的名义，把双方的人都带走，这样不就解决掉问题了吗？等到李愚的人被带走了，我们的人就可以进入，到时候解决柳树村的问题就很容易了。”

“就是这样？”史云祥狐疑地问道。

“就是这样。”谢卫坦然地回答道。

让警方介入这个建议，这是黄福生的意思。黄福生是直接听命于何产林的，也是了解李愚真实背景的人。何产林叮嘱他，与李愚交手时，要留有余地，不要打成生死架，更不能轻易地伤了李愚的性命。最好就是打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让警察出面，把他们双方都带走。这样既可以给李愚一个教训，又留下了未来将李愚收于麾下的余地。

为了避免与李愚直接翻脸，何产林还特别交代过黄福生，一定不要让李愚知道自己与此事有关，只说谢卫是受史云祥雇佣去办事的就可以了。何产林甚至还想到，等李愚因为斗殴被收监的时候，他出手相救，让李愚欠下一个天大的人情。

所有这些打算，当然都是建立在黄福生能够对付得了李愚的基础上的。何产林对李愚的武功并不摸底，但他相信，即便黄福生一个人不能完败李愚，有谢卫的一帮喽罗帮忙，至少也是稳操胜券的吧。

谢卫说的理由，倒是打动了史云祥。这些年，拆迁的问题越来越受到舆论的重视，一般小打小闹倒无所谓，如果真的因为拆迁而闹出人命，舆论是绝对会炒起来的，届时鼎荣公司只能花钱去平息舆论，这个责任可就要算在他的头上了。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能够和平解决是最理想的。

“好吧，我会和派出所那边打个招呼，具体什么时候出警，你们要和他们商量好。还有，如果你们在现场伤了人，警察也不能包庇你们，你们别让我再去帮你们擦这个屁股。”史云祥道。

谢卫点点头，道：“史总放心，如果我们出了差错，肯定是自己去擦屁股，不会连累到史总您。您只需要帮我们给派出所招呼一声就行了，后面的就由我们自己办了。”

史云祥又想起一事，问道：“费用方面，你们还有什么说的吗？”

谢卫摇摇头道：“费用不用再加了，就照当初和张晓龙说好的付款就行。”

“那好吧，这事你们就和孙主任谈吧。”史云祥指了指孙一鹏，说道。

“多谢史总，您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谢卫站起身，向史云祥拍着胸脯保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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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奈何作贼

李愚让蒋炯庆出马，在私下里了解了一下文天的家庭情况，证实了文天所说的都是真话。又经过两三天的接触，李愚确定文天是个很重信义的人，于是便将他提拔成了“治安队”的副队长，负责治安队的日常事务。柯庆华、茅健星这两位更早一些时候投奔过来的人，分别当了两个小组的组长，受文天这个副队长的节制。

文天在这一片的年轻人中间有一些小名气，柯、茅二人都认识他，知道他的武功比自己要强出多少倍，所以对文天的上位没有丝毫怨言。

治安队这个名称，对李愚来说只是权宜之计。他打算利用柳树村的这件事，从治安队中筛选出一些诚实可靠，而且有一定办事能力的人，组成自己这个归鸿门渝海舵的最初班底。日后再逐步扩张，不断地吐故纳新，直至形成一个有战斗力的团体。

私下里，李愚给文天灌了不少迷魂药，承诺等渝海舵真正建立起来之后，给他一个“护法”的头衔。文天自幼习武，酷好武侠小说，一直都有一个仗剑天涯的梦想，听李愚说得如此神叨，脑子早就被洗得干干净净了。

有了文天坐镇柳树村，李愚就轻松了，不用再成天守在这里。他一个堂堂的药膳坊大股东，还是渝海安全局的金牌“热心群众”，一天到晚呆在一个城乡结合部的村子里也不是个事儿。在张晓龙团伙的几次进攻被挫败之后，对方好像突然沉寂下去了，李愚也就乐得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兄弟，你怎么会卷到柳树村的事情里去了？”

在一家僻静的小酒馆里，荣云健与李愚相对而坐，荣云健微蹙眉头，向李愚问道。他是受何产林的委派，来探李愚口风的，当然，他也有自己的一层想法。

“我是因为我的校长被张晓龙打了，所以才出手的……你信吗？”李愚道。

荣云健点点头：“当然信，这事我也听说了，这是张晓龙他们做得过分了。不过，张晓龙你也收拾过了，为什么还专门雇了20个人呆在柳树村，这件事分明和你无关啊。”

李愚道：“我们校长被打的原因，就是他帮着柳树村的居民讨公道。梅天富的公司办事不地道，人家拆迁一平米补1万块钱，他一间房才出3万块。居民不答应，他就让张晓龙这些人去骚扰居民，甚至还有把居民绑架出来，再去毁别人房子的事情。这些事，我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荣云健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可是，张晓龙是何总的人，你这样可就是跟何总作对了。”

“荣哥，是不是让你难做了？”李愚敏感地问道。

“我倒没什么难做的。”荣云健道，“我只是替你担心。何总毕竟是渝海道上的老大，没人能够挑战他的地位，你这样直接和何总做对，到时候会很麻烦的。”

李愚道：“能不能麻烦荣哥替我向何总解释一下，我没有与他作对的意思，这次柳树村的事情，纯粹是受人之托，不好推辞，还请他老人家不要见怪。”

荣云健微微一笑，道：“你觉得何总会相信吗？”

“那么，荣哥你相信吗？”李愚反问道。

荣云健摇了摇头，道：“我不信。”

“我还是希望何总能够相信吧。”李愚淡淡地说道。这就是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了，大家心有灵犀，都明白对方的意思。李愚是被动卷入柳树村的事情，这一点不假，但在知道此事与何产林有关之后，还不收手，那分明就是不把何产林放在眼里了。这个时候他说自己没有与何产林作对的意思，除非他真的是十分幼稚，可何产林会相信他的幼稚吗？

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下来。荣云健拿起酒瓶，给自己和李愚分别倒满了酒，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向李愚示意了一下，便仰头喝下了。李愚笑了笑，也举了举杯子，一言不发地喝干了杯中酒。

“你真的打算和何总作对了？”荣云健伸筷子挟了口菜吃下，眼睛看着桌上的碗碟问道。

“这事不是我能够决定的。”李愚答道。

“你打算行侠仗义，改变渝海的规则？”

“我没这么大的心，只求能够保护自己身边的人而已。”

“如果得罪何总，也许你身边的人会更危险。”

“如果是这样，那我只能拼个鱼死网破了。”

“兄弟，你这是何苦呢？”

“荣哥，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

荣云健无语了。他当然知道李愚的所做所为是对的，何产林手下那些人干的事情，都是为人所不耻的，李愚不过是替天行道而已。可这样一来，李愚就站在了何产林的对立面上，将会承受来自于何产林的疯狂报复。荣云健相信，以何产林的势力，只要伸出一个小指头，就能够把李愚死死地按住，甚至把他捏死，可这是荣云健不愿看到的。

荣云健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没有欠下何产林那么多的人情债，也许也会像李愚一样，去做一些江湖儿女该做的事情。可现在，他已经成了何产林的手下，或者说难听点，是何产林的一条狗，只要何产林一声令下，他就得扑上去，把李愚撕成碎片。

“兄弟，这样一来，没准你我兄弟就要刀兵相见了。”荣云健说道。

“各为其主罢了，我永远都把荣哥看成我的大哥。”李愚说道。

“那好，你既然都考虑好了，那就好自为之吧。”荣云健道，“我约你出来，只是替何总向你传个话，他不想与你为敌，相反，他非常欣赏你的才干。他已经让张晓龙收手了，不过，又安排了一个叫谢卫的来接替张晓龙。另外，还有一位名叫黄福生的高手来帮谢卫，他出场的唯一目的就是对付你。”

“这个黄福生，武功很高吗？”李愚问道。

荣云健点点头道：“是的，我和他交手，也只有几分胜算。”

“我明白了。”李愚微微一笑。荣云健的身手他是了解的，要论使用枪械，李愚当然不是荣云健的对手，但单论拳脚，李愚对上荣云健，也是有几分胜算的。黄福生的武功如果在荣云健之下，那么在他面前就没啥优势了。

荣云健道：“何总不想直接跟你撕破脸，所以谢、黄二位都是打着自己的旗号来的，与何总无关，你一定要记住这点。至于其他的，我想兄弟你也不是莽撞的人，明知柳树村这事的背后有何总和梅天富这两尊大神，你还往里跳，想必也是留有后手的吧？”

“我是受人所托，这一点我没有骗何总。”李愚说道。

“那好，我明白了。”荣云健点点头，然后再次拿起酒瓶给自己和李愚倒酒，不再谈这个话题了。

荣云健心里纠结，李愚又何尝不是。与何产林作对，对于李愚来说，只是一个技术问题，不存在心理上的负担。但得罪了何产林，就必然导致自己与荣云健刀兵相见，这是李愚所不愿意去面对的。在李愚看来，荣云健是条好汉，武功和人品都是上乘的，只是错上贼船，成了何产林的鹰犬。用一句老话来说，叫作卿本佳人，奈何作贼，翻译成现代文，就是说你本来是可以刷脸的，为什么还要这么努力呢……

他不是没想过劝荣云健离开何产林，但他知道，这是办不到的。荣云健忠诚于何产林，是因为他父母病重期间，是何产林替他尽了孝道，这份恩情是荣云健一辈子都还不完的。荣云健的悲哀，就在于他太过于重情义，想说服他背叛何产林，比登天还难。何产林做的都不是正道上的事，迟早有一天是要出事的，荣云健这样忠诚于何产林，无异于要为何产林殉葬了。

两个人正喝着闷酒，李愚的手机响了起来。李愚一看手机上的来电姓名，脸色便是一沉。

“文天，出什么事了？”李愚对着手机问道。

“李哥，你快过来吧，来了七八十号人，见咱们的人就打，华子他们都被赶得到处跑了。他们里面有个武功特别厉害的，我上前和他交了手，不是他的对手。”文天气喘吁吁地说道，在手机的背景音里，李愚还能听到一些有人叫嚷的声音。

“你现在在哪？”李愚说着就站起身来了。

“我在掩护华子他们逃跑。”文天道，“李哥，你如果过来，最好小心点。他们那个高手武功很高，而且他们人很多……”

“我明白了，你们先躲开，我马上就回去。”李愚说着，便挂断了电话。

“怎么，他们去了？”荣云健听出了一些端倪，向李愚问道。

“估计是你说的谢卫和黄福生过去砸我的场子了。”李愚笑着说道，“我的人都被赶跑了，包括我新收的一个功夫不错的小弟。”

“你打算过去？”

“当然。”

“那你多加小心。”

李愚向荣云健拱拱手，然后指着桌上的酒菜，说道：“荣哥，不好意思，原来说好我请的，现在只能麻烦你买单了。”

荣云健知道李愚这样说是向自己示好，说明他与自己的关系还和从前一样，并未因这件事而变得生份。他笑着回了个礼，说道：“去吧，一路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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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高手与高手的对决

出了小酒馆，李愚跳上丰田车，一路疾驰，直接冲进了柳树村，在村里的主干道上停下车来。

李愚在进村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有三三两两穿着统一迷彩装的混混在村子里游荡着，看起来应当是在搜索治安队的残余人员。因为治安队的威胁还没有消除，所以他们一时还分不出精力去骚扰居民，不过满街的居民都已经吓得躲进屋里去了，没人敢和这些凶神恶煞的混混们正面交锋。

李愚开车进村，混混们并没有特别在意，以为只是某个住在村里的人回来了，或者是路过此处想下车买点东西的人。站在街上居中指挥的谢卫看见一辆丰田车开过来，稍一愣神，忽然想起了自己看过的有关李愚的资料。再一看车牌，可不正是李愚的汽车吗。他赶紧掏出一个哨子，搁进嘴里用力一吹，尖利的哨声便传遍了全村的街巷。

“怎么回事，老大吹哨子了！”

“莫不是那个叫什么李愚的来了？”

“我靠，他发疯了吧，还敢回来！”

“快快快，赶紧过去看看……”

混混们互相提醒着，便往主街上跑。谢卫站在离丰田车二三十米开外的地方，给自己的喽罗们指示着方向，于是混混们便向着丰田车围了过去。

“哟嗬，人还不少？”李愚拉开车门，跳下车来，看着围成一圈的混混们，冷笑着说道。在他的手里，握着一根黑黝黝的齐眉长棍，那是他特地准备对付群殴的武器。

说起这根长棍，还得感谢欧丽雯。李愚的原意是想找一根白蜡杆，自己加工成趁手的棍子。他无意中向欧丽雯说起此事时，被欧丽雯嘲笑了一番。欧丽雯告诉李愚，现在警察用的防暴棍远比民间的白蜡杆要结实得多，这种防暴棍是用聚碳酸酯作为主材，高档一点的还要掺入碳纤维作为强化筋，能够做到刚柔相济，一般的利器砍剁都无法令其损坏。

李愚对于欧丽雯的话还是挺相信的，当即请欧丽雯帮他弄一根这样的棍子用于防身。欧丽雯果然神通广大，很快就给他找来了一根，据说是特警专用的，比寻常那些社区保安用的棍子高级得多。李愚把棍子放在自己的车上，这时候果然派上了用场。

谢卫带来的人比张晓龙的人更多，而且估计也更能打，李愚不会轻敌到徒手和六七十号人对垒的地步，手上有样武器，他的战斗力能够翻上一番有余。

“各位，这是什么意思？”李愚一手拄着长棍，笑呵呵地向众混混问道。

“你就是李愚？”谢卫走上前来，冷冷地问道。对于李愚的武力值，谢卫是有几分畏惧的，但自己身后有七八十人，还有隐藏版的大BOSS黄福生，想必李愚也奈何他不得。

李愚点点头，像是啥都不知道一样，轻松地说道：“没错，我就是李愚，我的人都上哪去了？”

“跑了。”谢卫得意地说道，“不堪一击。”

“不就是以多欺少吗，不算啥英雄。”李愚认真地评论道。

谢卫不以为然地应道：“没错啊，老子就是以多欺少，你咬我啊。”

“哈哈哈哈！”周围的混混们乱烘烘地笑了起来，给自己的老大助威。

李愚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咬人的爱好，你放心吧。好了，你们抖威风也抖得够了，现在可以滚了。”

“你说什么？”谢卫伸出手，挖了挖耳朵，“我没听错吧，你叫我们滚？”

“你没听错，现在滚，还来得及。”李愚说道。

“哈哈哈哈！”这回是谢卫自己笑了，他用手一指自己的喽罗，说道：“你以为你是李小龙吗？一个人能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

“我给你半分钟。”李愚没有理会他的话，直接给出了时限。谢卫一伙和治安队打架的时候，李愚并不在场，所以也没法立即发难。他需要想办法把对方激怒，惹得对方出手，这样他才有还手的名目。

谢卫还真没让李愚失望，听到李愚的警告，他嘿嘿地冷笑了起来。他向旁边的两个喽罗招呼了一声：“你们俩，帮李老板洗洗车去，让他清醒清醒。”

两个喽罗答应一声，便向李愚的汽车冲过去了。冲到跟前，俩人手里都不知从哪变出来一块板砖。不等李愚说什么，二人便抡着板砖向李愚的车窗砸了下去。只听得两声闷响，丰田车的前后挡风玻璃都冒出了蛛网一般的裂纹。

李愚回头望着自己的车，冷冷一笑，说道：“力气不行嘛，不会是没吃饱吧？”

“砸，继续砸！”

谢卫站在旁边大声地喝令道。在谢卫心里，还存在着一点小念头，那就是最好能够不和李愚直接开打，而是通过这种方式把李愚逼走，以免伤人一千、自损八百。所以，在李愚没有出手的情况下，谢卫不愿率先开战。巧的是，李愚也存着这份心思。

两个混混听到谢卫的命令，又见李愚并不上前干预，以为李愚是怕了他们人多势众，胆气更足了。两个人重新捞起板砖，使出全身的力气，再次向挡风玻璃拍去。

“啪！哗啦……”

这一回，挡风玻璃被彻底拍碎了，玻璃渣像雪花一般飞了一地。一个混混扭转头来，正想向谢卫邀功，忽然觉得脖子被什么东西划拉了一下，脚底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身子连转了两个圈，人就已经栽倒在地了。没等他回过神来，只见眼前一团黑影扑面而来，紧接着就是一个沉重的身体压在了他的身上，那正是与他一共砸车的难兄难弟。

“我艹！”

“妈呀！”

两声怒骂从两个滚成一团的混混嘴里蹦出来，他们挣扎着想要爬起身来，却觉得身上像是压着一座泰山一般，原来是李愚把长棍按在上面那个混混的背上，那力气岂止千斤之重。

周围的混混们全都看呆了，作为旁观者，他们清楚地看到李愚不过是挥了一下棍子，就把两个混混都拽倒了。棍头上分明没有钩子，也不知道李愚是如何能够使出这样一招的。

李愚用棍子压着两个混混，转头对谢卫说道：“这位老兄，麻烦问一句，我的车玻璃是你赔，还是他们俩赔？如果是你赔，现在把钱掏出来，然后滚蛋。如果是他们是赔，你们现在就可以滚了，我慢慢和他们算账。”

“你特喵的太狂了！弟兄们，一起上，揍丫的！”

谢卫的脸上挂不住了，人是他派出去的，一转脸的工夫就让李愚给擒了，他如果不上前去营救，还有脸在道上混吗？听着两个手下被李愚的棍子压得吱哇乱叫，每一声都像是在谢卫的脸上搧着耳光，谢卫哪里还有闲心和李愚斗嘴，招呼了自己的手下一声，便领先冲了上去。

李愚等的就是这一刻，看到四面八方的混混们一拥而上，李愚抡起长棍便迎了上去。混混们手里都握着两尺来长的短木棒，这是他们打群架的“制式武器”。李愚的棍子比他们的木棒要长出一倍有余，挥舞起来，虎虎生风。混混们的木棒只要与长棍碰上，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木棒脱手，虎口迸裂。还有的混混不信邪，想徒手夺李愚的长棍，结果就更是可悲，屡屡被打得骨断筋折，哭爹喊娘的声音不绝于耳。

在李愚的长棍挥舞之下，混混们的胆气一下子就泄光了，听到风声响起，他们便抱着头没命地逃窜，哪还有敢于上前接招的。谢卫倒还算条汉子，硬着头皮往上顶，被李愚狠揍了好几下，一条肋骨隐隐有折断的感觉，不得不败下阵来。

“都闪开！”

躲在后面观点的黄福生一看此景，知道不妙，连忙大吼一声，冲上前来，掩护谢卫的人马。

黄福生原以为李愚就算是生猛一点，也架不住谢卫这边人多，只要有一个人阻住了他的势头，其他人就可以七手八脚地把他制住。没料想，李愚一条长棍在手，居然有万夫不挡之勇，棍头的力量之大，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住。一转眼的工夫，被打成骨折的混混就已经有七八个之多了，至于有点皮外伤的，起码也有二三十人，这仗已经没法打下去了。

李愚其实已经是留了分寸的，长棍挥出去的时候，并未使出全力，对于当面之敌，他也准确地避开了致命部位，只是朝着后背、胳膊和腿之类的地方招呼。否则，以他的力量，这一棍抽在谁的脑袋上，估计此人后半辈子吃啥都不香了。

正打得兴起，只听一声大吼，一条汉子逆着四处逃窜的混混们挺身而出，来到了李愚的面前。这汉子手里拿着两根短棒，交叉着往上一架，便封住了李愚的棍头。李愚的攻势稍稍一滞，那汉子推开李愚的长棍，摆出了一个防守的架势。

“住手！我有话说！”

那汉子大声喝道。

李愚从刚才此人招架时的力量，觉得是个高手，想必就是荣云健向他提起过的黄福生了。李愚收住棍子，冷冷一笑，道：

“你又是谁？怎么，现在想求饶了？晚了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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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警察叔叔来了

“兄弟，出手太狠了点吧？”

黄福生看着四周哀嚎着的混混们，皱着眉头责备道。

李愚乐了：“我说老兄，你不会是眼瞎了吧？你们六七十号人打我一个，还怨我出手太狠。我出手不狠，现在躺地上就是我了。”

黄福生道：“看得出来，你功夫不错。我念你练功不易，不跟你为难。你现在离开，这里的事情就算揭过了。”

李愚装出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道：“老哥这个主意不错，我也想把这里的事情揭过去。要不咱们一块走，你带着你的人走，我带着我的人走，你看如何？”

“你不是在消遣我吧？”黄福生怒道。

“你说呢？”李愚笑嘻嘻地说道。

黄福生冷笑道：“年轻人，别太自大了，要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咦，我正想这样跟你说呢，大叔，别太自大了。”李愚说道。

黄福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小小年纪，不学好！”

李愚摇了摇头：“真没见过这么为老不尊的人！”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开起了嘲讽。那头谢卫也已经把被打散的人马召集起来了，除了一些受伤太重而无法再打的人之外，依然有五十多号人，站在黄福生的身后，也是乌泱泱的一片。

“李哥，我们来了！”

随着一声呐喊，文天拎着一根扁担出现在李愚的身旁。紧接着，后面稀里哗啦地，响起了一片脚步声，李愚回头看去，只见柯庆华、茅健星带着十几个人各持家伙跑了过来，估计是看到这边风向转了，大家都回来给李愚助阵了。

“文天，你带着兄弟们退后两步，需要你们上的时候，你们再上。”李愚吩咐道，接着，他抬起棍子，指着黄福生，道：“老家伙，我说你也扯了半天的蛋了，你是想跟我单挑，还是要带着你背后那群虾兵蟹将一块上？给句准话吧。”

“你敢和我单挑？”黄福生冷冷地说道，“别以为在几个不会武功的人面前能逞逞威风就了不起，来来来，我让你三招。”

“这样不好吧？”李愚迟疑着说道。

“怎么不好？”

“真的没事？”

“当然没事！”

“那就好！”李愚说完这句，没容黄福生回过神，棍子已经呼地一声挥了出去。

黄福生刚才看过李愚与谢卫手下对阵的过程，觉得李愚的功夫虽好，但与自己相比，还差着一截。这其中，当然是李愚的年龄起了一些迷惑的作用，黄福生自己是30多岁的人，练武的年头都比李愚的年龄要长，他丝毫也想不到李愚并没有使出全身的功夫，以为他不过如此而已。

他劝李愚收手，也的确有爱惜李愚才华的成分在内，这也就是练武之人的惺惺相惜之意了。另外，他还记得何产林交代过他，不要伤了李愚，以便日后招揽，所以才会与李愚废了半天的口舌。

待到见李愚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黄福生决定要给李愚一点教训，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他说让李愚三招，并非虚话，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李愚居然会假装客气，然后突然发难。

黄福生识破李愚阴谋的时候，李愚的长棍离着他的脑袋已经只有两三寸光景了。黄福生几乎是靠着武师的求生本能，猛地一闪身，才算是躲过了李愚的这一下偷袭。饶是如此，李愚的棍头还是不轻不重地在他脸上划了一下，让他觉得火辣辣地生疼。

“无耻！”黄福生大骂一声。

这一回，他的什么怜惜人才之心一下子就被扔到爪哇国去了，心里充满了对李愚的痛恨。自己好心好意地给对方留面子，还承诺让对方三招。对方如果光明正大地出手，也就罢了，他偏偏是先装萌，还说什么“这样不好”，趁着自己分神之际，一下子棍子就扫过来了。如果不是自己反应快，这一下就能把他给撂倒了。

“你……”黄福生举起手上的短棒，正想再斥责一句，只见李愚的第二棍又抡了过来。这一回，黄福生总算是预备在前，他挺棒相迎，准备把李愚的棍子架住，正如此前他曾经做到的那样。谁料想，李愚这一棍带上了十成的力量，远非刚才驱赶谢卫的手下时那样留着余地。黄福生的短棒迎到一半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了，那棍子还没挥到，棍头带起的风已经激到了黄福生的手上。

“不好！”

黄福生在心中暗叫一声，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

只听得“啪”地一声脆响，黄福生手上的两根短棒同时被砸断了，两个断头一截飞向谢卫带着的那群混混之中，另一截则向黄福生的面门而来。

黄福生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过，李愚的功夫犀利自然是一方面，他扮猪吃虎的轻敌策略也发挥了奇效。黄福生根本就没有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手上的武器已经被打掉了。看着一截断木头向自己飞来，他赶紧回手护脸，一时竟忘了面前还有一个强敌。

李愚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趁着黄福生慌神之际，长棍点出，如一条毒蛇一般，直指黄福生的前胸。黄福生刚拨开迎面而来的断木，只觉得胸口一沉，低头看去，李愚的棍头已经抵住了他心脏的所在，只是没有继续用力。黄福生的心一下子凉到脚底，他知道，自己已经输得一干二净了。

“承让！”

李愚清朗地说了一声，长棍收回，同时向黄福生行了个拱手礼。双方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李愚自然不会把事情做得太过分。黄福生此前对他也有颇多宽容之意，他已经向黄福生证明了自己的强悍，剩下的就是表示一下江湖上的礼节而已了。

黄福生站在原地，面如死灰。他愣了好几秒钟，这才失落地扔了手中余下的两截棒子，一声不吭，转身便走。与谢卫擦身而过时，他轻轻说了声：“走吧，咱们不是对手。”

“老黄！”谢卫伸手去拉黄福生。黄福生将身一扭，闪开谢卫的手，大踏步地走了。谢卫一跺脚，回头冲着自己队伍里一个喽罗使了个眼色。那喽罗立马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呜——”

“呜——”

一阵凄厉的警笛在村外骤然响起，紧接着，四辆警车风驰电掣一般从街道两头向李愚、谢卫他们对峙的现场开了过来。警车停下，从车上跳下来十几名警察，嘴里同时高喊着：

“都不许动！警察！”

谢卫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他手下的那些混混们一开始还有些慌乱，待看到谢卫的神情，都纷纷醒悟过来，也都开心地笑了起来。他们早就听谢卫交代过，说这一次雇他们干活的金主势力很大，关键时候能够搬出警察来给他们撑腰。他们先前觉得，以六七十号人对付李愚的20个人，应当是稳操胜券的，根本用不着警察来帮忙。可被李愚痛殴了一顿之后，他们突然怀念起警察来了，巴不得警察叔叔们赶紧来拯救他们。

李愚这边的人心情则恰好相反，这些人都是街面上的闲人，难免会和警察打过交道，而且往往是一些不太愉快的经历。见警察从两面包围过来，而谢卫一伙又丝毫没有一点要逃窜的意思，大家一下子就猜出了真相。很明显。这些警察应当就是梅天富那边安排下的，至于他们会站在哪头，还用多说吗？

李愚看到几名警察向他走来，不禁微笑起来。他的手下人都能够猜出警察的来意，他就更不用说了。面对着警察，他心里十分坦然，没有一丝忐忑之意。

几个月前，李愚因为与颜武亮那伙小偷打架的事情，曾被警察带回派出所，还在拘留所呆了一夜。那时候，李愚既无现代生活的经验，也没有可以为他撑腰的靠山，只能由着警察摆布。可现在，他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区区几个警察，还真没法让他觉得害怕。

“这里是怎么回事？”

为首的一个警察大声地质问道，眼睛却是盯着李愚的，显然是想拉偏手了。

“警察同志，他行凶打人！”

谢卫抢先迎上前去，手指着李愚控诉道。

“是吗？”那警察看看谢卫，“他打伤你们的人了吗？”

“打伤了20多个，其中有8个重伤。”谢卫答道。

“重伤！在哪呢，我看看！”那警察被吓着了。不是说好仅限于小规模冲突，事后由警察来摆平事端的吗？怎么打出重伤来了，而且还有8个之多。要知道，如果一场斗殴真的出现了8个重伤，那可就不是派出所能够捂得住的了，怎么也得捅到分局那里去。一旦分局介入，原来商量好的戏码，恐怕就不好唱了。

“就是他们几个。”谢卫指着自己这方被李愚打成骨折的那几个人，说道。

“对，我们是重伤！”几个混混竞相站起来，大声地喊道。

“尼玛！”

警察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什么重伤，这几个家伙中气这么足，这也算重伤？你逗我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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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听谁的一面之词

领头的这个警察，名叫师德明，是柳树村所在三塔街道的派出所副所长。柳树村拆迁项目开始的时候，史云祥就专门找过师德明，拜托他对这个项目给予关照。此后张晓龙团伙对柳树村进行骚扰，居民们向派出所报案，都被师德明以各种方式压了下去。这一次谢卫带人与李愚交锋，事先便与师德明打好了招呼，让他在关键时候出来拉偏手。

按照双方的约定，谢卫会带人与李愚的人马进行互殴，把他们打服。随后师德明带着警察过来，以斗殴的罪名，把双方的人都带到派出所去进行处理。为了让师德明对上面好交代，谢卫答应可以贡献出几个人来顶罪，至于李愚那边的人，自然会受到更加严厉的处罚。

李愚与谢卫一伙对阵的时候，师德明带着四辆警车就呆在村外不远的地方，等着谢卫的通知。村子里的情况，他并不了解，只是凭着本能认为谢卫这边人多，肯定吃不了亏。谁曾想，等他接到通知冲进村里，看到的却是另外一番景象。李愚这边的人兴高采烈，精神饱满，谢卫那边全像是斗败的鸡一般，其中还有七八只是瘸了腿的鸡。

师德明也是个老警察了，一看现场的情况，就猜出了几分原因。能够打败谢卫这么多人的，肯定是那个站在最前面，手持防暴棍的年轻人。从众混混们看李愚的眼神里，师德明也能知道李愚给他们造成了什么样的心理阴影。

“这些人都是你打伤的？”

师德明走到李愚面前，语气不逊地向他问道。

“是。”李愚简单地回答道。

“就你一个人？”

“是。”

“你为什么伤人？”

“正当防卫。”李愚应道。早在上次蹲拘留所的时候，他就已经学会这个词了。这一次他一直忍着不主动出手，而是要等谢卫他们先动手，也是为了坐实正当防卫的性质。只要能够确定自己是正当防卫，那么一个人面对六七十个歹徒，即使出手重一点，别人也很难将其定性为防卫过当。

“正当防卫？”师德明皱着眉头，“这不是你自己说一句就能够算数的，你打伤了这么多人，有些人至少也算是轻伤了，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知道吗？你们几个，过去把他们都带回去！”

一声令下，十几个警察向着治安队那边走了过去。李愚退后几步，抬手拦住警察们，指着自己的人，对师德明说道：“警官，我刚才已经说了，我是正当防卫。对面那些人砸了我的车，还要对我进行群殴，所以我才出手自保。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是正当防卫，最起码这事与我这边这些人无关，你凭什么让人把他们带走？”

“李哥，我……”文天喊了一声。他看出李愚是要一个人担下责任，把他们保下来，于是跨前一步，就想往自己身上揽罪。

李愚怒目而视，斥道：“你什么你！你了不起是不是！刚才打伤那帮兔崽子的是我，你们一帮废物，等老子打完架了才来，养着你们有个球用！”

李愚虽然是文天等人的老板，但从来没有对他们说过粗话，一直都是态度十分温和。此时突然这样凶巴巴地说话，让文天等人都感到一愣。文天抬眼看到李愚的眼神，突然明白过来李愚的用意，知道自己莽撞了。

李愚从卷入柳树村的事情开始，就准备着应对来自各方的压力，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来自于警方的压力。他敢出手教训谢卫团伙，肯定是留有后手的。文天等人想出来顶罪，其实并不能减轻李愚身上的压力，反而会让李愚不得不分出精力去照顾他们。现在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只让李愚一个人去派出所。介入的人越少，越能证明李愚是被迫自卫。如果涉及到的人太多，就是流氓斗殴，届时谁也脱不了干系。

想到此处，文天把头向师德明一梗，大声说道：“警察叔叔，你听到没有，我们可什么都没做，我们就是来打酱油的！”

“对，我们就是来打酱油的！”柯庆华、茅健星等人也一齐鼓噪起来。

“师所，你看……”几个欲上前的警察都停住了，回头看着师德明，用眼神请示着该如何处置。师德明事先并没有向他们交待处理这起案件时的倾向性，但大家都是聪明人，哪里看不出是怎么回事。可倾向性归倾向性，抓人总得有证据吧，现在不比前些年了，稍不留神就会犯纪律的。从现场的情况来看，文天这些人的确不像是参与了斗殴的样子，而且李愚也说他们并没动手，凭空把他们抓走，有什么理由呢？

“不对，他说谎，那些人也打人了！”

谢卫一下子回过味来了，不把李愚的人扯进来，自己还真没法自圆其说。六七十人，而且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与李愚一个人对殴，无论如何道理也是在李愚一方的，那就真成了李愚正当防卫了。要想让李愚受到处罚，必须把水搅浑。

“对，就是他们！”

“那个穿黄衣服的，把我的腿打伤了！”

“对对，我的肋骨是被那个穿白衣服的人打断的，哎呦……”

“他们十几个人打我一个，我现在屁股还疼呢……”

混混们跟着大喊大叫起来，一个比一个喊得凶，间或还有装哭的声音，让人不禁好笑。

“你们特喵的胡扯什么，谁打你们了！”

“我靠，我刚来好不好，你哪只狗眼看我打你了！”

“来来来，让我揍你一顿，省得你不服！”

“艹，你屁股疼，怪我咯！”

李愚这边的人也都恼了，与对方对骂起来，一时间大街上全是人声，好不热闹。

“听见没有！”师德明向自己的手下喊道，“不能光听他们的一面之词，受害人已经指证了，把这些人先铐起来再说。”

“警察同志，我能做证，这些年轻人没有动手！”

从街边的一家商店里，走出来一位中年居民，对警察们说道。事情的经过，再没有比柳树村的居民更清楚的。虽然他们对于治安队的年轻人也不信任，但至少前几天这帮年轻人是站在他们一边的，他们分得清好歹。

“对，我们亲眼看见，就是那边那几十个人围着这位拿棍子的小年轻，还把他的车砸了。那些年轻人都是后来才到的，根本没有动手！”

“我可以做证！”

“我也可以做证！”

越来越多的居民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拦在警察们面前，把治安队的年轻人都挡在身后。这些居民可不怕警察，甚至对于这些平常不出警的家伙还有几分怨气，因此说话时语气都很冲，有些人甚至把手指头直指到警察鼻子上去了。

众警察不敢动了，抓几个游手好闲的小年轻是无所谓的事情，但要与这满街的当地居民作对，那是嫌自己身上的警服穿得太舒服了咩？他们都知道，柳树村的居民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出来替那些年轻人说话，必然是另一方闹得过于天怒人怨了，才会激起公愤。师德明不把矛头指向居民们仇视的一方，却要抓居民们保护的一方，这样蛮干的结果，是非常危险的。

师德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居然会有居民出来作证。他知道，如果这件事要进入法律程序，这些居民的证词远比谢卫一伙的证词重要得多，因为他们属于第三方，而不是利益相关方。分局也罢、法院也罢，肯定是更相信这些居民的。

“警官，这些人都是他们的托！都是收了他们好处的！”谢卫喊道，这个时候，也只有他能够给师德明提供一些帮助了。

“是啊，他们都是托！”混混们积极响应着自己的老大。

“师所……我觉得那边那伙人说的，不一定可靠……”一个老警察凑到师德明耳朵边，低声地提醒道。

“可也不能单听这些老百姓的吧？”师德明强词夺理道。

“可现在这个样子……”老警察拖了个长腔，意思是让师德明自己决定了。

师德明左右看看，咬了咬牙，大声说道：“各位，大家不要吵！我们现在并没有说谁有问题，而是要请他们双方去接受调查。这边，你们都跟着我们走，到派出所去做笔录。至于你，你们这些人也得跟我们走，我们不能偏听偏信。”

这话听起来是各打五十板，处置上也没什么不妥。毕竟双方互相指认，警察听谁的都不合适，只有把人都带回去调查，才是合理的。李愚也知道不便公开阻拦警察办案，他向藏在一干居民身后的柯庆华使了个眼色，柯庆华会意地往下一蹲身子，借着居民们的掩护，一路小跑地溜走了。

居民们也没理由再拦着警察了，大家磨磨蹭蹭地让开身，让警察们过去把治安队的人带上警车。警察们走上前去，发现人已经少了好几个，不过谁也没有吭声。大家都知道，这是一趟浑水，自己身不由己地踩进去了，总不能还拼命地跺脚吧？

谢卫那边，也溜走了不少人，最后只剩下20来个受伤最严重的，跟着师德明等人上了警车，前往三塔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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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我是在执行任务

“德明，这是怎么回事？”

三塔派出所里，所长徐常奇拉着师德明的胳膊，没好气地质问道。

“流氓斗殴。”师德明指着呼啦呼啦从警车上跳下来的那些年轻人说道，“我也是碰上了，就把双方都带回来了。”

“德明，你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从四海派出所借了两辆车过来，不就是为这事预备着的吗？”徐常奇道，“柳树村的事情现在闹大了，咱们千万别卷进去，那是神仙打架的地方，咱们秉公办事就行了。”

“我是秉公办事啊。”师德明道，“这不，两边的人我都带回来了，一会做完笔录再论谁是谁非。你看，这边这个叫谢卫的，他带的人全都受了伤，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徐常奇看了看谢卫那伙人，皱眉道：“哄鬼呢，他们能吃这么大的亏？谢卫不是何产林的人吗，哪次打架他的人吃亏了？”

“我也觉得蹊跷啊。”师德明说道。他这话还真不是敷衍，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如果李愚这边的人都没有动手，仅凭李愚一个人是怎么把这么多人打得落花流水的。

被带回来的人太多，派出所的人手和审讯室已经不够用了。师德明把能用的警察都调动起来，又开了会议室和休息室，用来做笔录。那些没轮上问话的人，便都在派出所的院子里呆着，还专门安排了两个警察站在两拨人中间守着，防备他们再擦出火花来。

“姓名？”

“文天。”

“年龄？”

“22。”

“职业？”

“无业。”

“为什么参与斗殴？”

“……我没斗殴啊，我就是打酱油的。”

“打什么酱油！”

“老抽啊……”

“……”

趁着刚才那会工夫，文天、茅健星已经向所有的治安队成员都打好招呼了，让他们一口咬定没有参与斗殴。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没有和谢卫的人直接冲突。在李愚回来之前，他们一见谢卫带着那么多人，就赶紧撒丫子跑了。等他们再回头的时候，李愚已经把谢卫一伙打趴下了，他们也就是拎着酱油瓶喝了几句彩而已。

谢卫那边的人，口供则恰好相反。照着谢卫的吩咐，他们纷纷指责李愚带着治安队的众人对他们进行围殴，并出示身上的各种伤口加以佐证。不太理想的是，由于没有足够的时间串供，他们诉说的口径大不相同，有人说治安队的人拿着铁棍打他们，也有人说是拎着砍刀。有说对方武功深厚，以一敌十的；也有说对方鲜廉寡耻，以多欺少的。有人晕了头，直接把敌我双方的角色颠倒了一下，说对方集中了六七十人，先砸了他们的车玻璃，又合伙围殴一人……，听得做笔录的民警几乎都要笑喷了。

“徐所，师所，情况大致弄清楚了。”

一位名叫简永勤的民警拿着一叠问讯笔录来到所长办公室，向徐常奇和师德明报告道。

“什么情况？”徐常奇问道。

“斗殴的双方，分别是李愚团伙和谢卫团伙。李愚团伙大约20人，自称是柳树村治安队。他们都是受李愚雇佣的，任务是保护村民，抵制暴力拆迁。据前来做证的柳树村居民反映，他们的确没有骚扰过居民，还帮助打跑了前来闹事的张晓龙团伙的成员。”

“说这次的案情。”师德明打断了简永勤的介绍。照简永勤这样说，李愚这帮人简直就是义务警察，非但无罪，反而有功，那还让他如何处理？

简永勤点点头，道：“这些是和这次的案情有关的。谢卫和张晓龙估计是一伙的，张晓龙吃了亏，所以谢卫便带了人前来寻衅。治安队的人自知不敌，就先跑了，并且通知了李愚前来干预。”

“你是说，治安队这些人和谢卫团伙没有交手？”徐常奇敏感地抓住了简永勤话里的关键信息。

“是的。”简永勤道，“谢卫团伙的人声称治安队的人打了他们，但他们的口供完全无法对上，而且也与现场的情况不符。还有柳树村的居民作证，说在李愚回来之前，村里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殴斗，这与治安队那些人的口供是一致的。”

“李愚就是那个拿长棍的年轻人？”师德明问道。

“是的。”简永勤道。

“他自己是怎么说的？”

“他对自己打伤人的事情供认不讳，但他坚称自己只是正当防卫。他说他是得到手下人的报警，回来与谢卫一伙评理的。结果谢卫派人砸了他的车玻璃，还聚众企图围殴他，他这才不得不自卫。”

“谢卫那边怎么说的？”

“他们说，李愚一回来就向他们发难，挥舞凶器打伤了他们很多人。他们都是守法公民，所以只是一味退让，没有还手，因此才有这么大的损失。”

“守法公民。”徐常奇呵呵笑了起来，“一伙守法公民，聚集了六七十人，手拿短棒苦哈哈地跑到我们这个城乡结合部来，他们是来旅游的？”

师德明道：“徐所，李愚打伤了人，这总是事实吧？现在还没有对那些人验伤，但我估计，起码有六七个是轻伤，余下的都是轻微伤。正当防卫哪有防卫得这么厉害的？此外，李愚是带着一根防暴棍去柳树村的，明显是有预谋在先，我建议对他进行更深入的审讯，问清楚他的动机。”

徐常奇想了想，点点头道：“也好，看起来，他是本案的关键，他平白无故雇佣了20个人搞什么治安队，本身也有疑点。”

“那好，小简，你去安排一下，我和徐所要再次讯问一下李愚。”师德明吩咐道。

李愚再次被带到审讯室里，看到师德明和另外一位领导模样的人坐在审讯桌后，他笑呵呵地拱了拱手，道：“荣幸，这是换了两位领导来审讯我吗？”

“你就是李愚？”徐常奇问道。

“是。”李愚答道。

“你练过武功？”

“是。”

“你自称自己是受到对方六七十人的围攻，不得已才进行自卫，那么有一个问题我想问问，你为什么带着一根防暴棍在手边，是不是有所预谋？”

李愚耸耸肩膀，道：“我带着防暴棍是为了防身，对方那么多人，而且人人手上都有凶器，我拿根棍子在手上，也不算过分吧？”

“我检查过你的防暴棍了，这是一种特别加强处理过的棍子，在市面上很少能够见到。你是从哪获得的？”师德明找了一个很刁钻的角度问道。

李愚冲他诡秘地一笑，问道：“我可以不回答吗？”

“为什么？”师德明反问道。

“因为……这是我的工作性质决定的呀。”

“工作性质，你是什么工作性质？”

“保密。”

“保密？”

“对呀，送我棍子的那人专门交代过我，要求我保密的。”

“李愚，这是派出所，你不要狡辩。是什么人送了这根棍子给你，他又为什么让你保密，我们希望你能够全部说出来。”徐常奇说道。

李愚假意地犹豫了一下，问道：“真的要说？”

“当然是真的。”

“那好吧，我告诉你，送我棍子的人叫欧丽雯，是渝海市公安局刑警队的副大队长。电话不需要我告诉你们吧？你们可以自己去查证。”

“欧丽雯！”

徐常奇和师德明好悬从凳子上跳起来，作为基层派出所的领导，他们与分局以及市局的主要领导肯定都是打过交道的。也许欧丽雯并不认识他们俩是何许人也，可他们却不可能不知道欧丽雯的大名。除了欧丽雯的职务因素之外，她还被称为市局新来的一朵花，在这个糙汉子云集的系统里，一个美女警花想不被人记住都难。

“你怎么会认识欧队？”师德明忍不住问道，他隐隐觉得，自己这回好像是踢上铁板了。李愚在他面前不卑不亢，一点都没有阶下囚的挫败感，这就让他怀疑李愚背后或许有什么靠山。现在听李愚说出欧丽雯的名字，还声称自己的武器就是欧丽雯所赠，这个关系还能差得了吗？欧丽雯据说是从京城派下来的，与渝海当地的势力没什么瓜葛，有她给李愚撑腰，师德明想找李愚的麻烦，恐怕是不容易了。

李愚笑道：“你们都是一个系统的，直接问她，不是比问我更省事吗？反正我说啥你们也不信，我告诉你说我在柳树村是执行任务，谢卫那帮人坏了我的大事，你们相信吗？”

“执行任务？什么任务！”徐常奇几乎是顺着李愚的口气往下问道。

“无可奉告。”李愚牛烘烘地把头仰成45度角，看着天花板说道。

这一刻，李愚突然感觉到自己答应与欧丽雯合作，真是一个有远见的决定。欧丽雯承诺给他发杀人执照，尽管他还没有拿到手，但想必揍伤几个混混是无所谓的了。安全系统里的任务，是可以不向公安透露的，自己愣说柳树村的事情关系重大，自己是奉命行事，一个小小的街道派出所，能奈自己何？

“德明，你跟我出来一下。”徐常奇站起身，向师德明勾了勾手指，然后便径自走出了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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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铁证如山

“这件事，有点麻烦了。”

站在审讯室外，徐常奇低声地向师德明说道。

“徐所，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师德明心存侥幸地问道。

徐常奇冷笑一声：“这种事，他敢随便瞎编吗？咱们一个电话就能够证实的事情，他会这么傻？不说别的，就他用的那根防暴棍，比咱们所里的装备高档得多，你以为是谁都能够弄到的？我听说，欧队家里是高干，到渝海来是带着特殊任务的。李愚如果是她的人，那就不是咱们能动得了的。”

“有道理。”师德明点点头，“那徐所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别掺和。”徐常奇道，“谢卫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被人收拾一顿，也是活该。李愚背后有欧队，咱们惹不了，好在他也没吃亏，这事就算过去了。我的意见是，把双方的人分别集中起来，批评教育一番，然后让他们各自回去反省，就行了。”

“这……”师德明迟疑了，史云祥可是专门交待过他的，让他要给李愚这伙人一点好看。现在谢卫的人被揍了，李愚的人安危无恙，进了派出所，屁都没放就让他们走了，让他跟史云祥如何交代呢？

“怎么？你还想搞什么名堂？”徐常奇愠道。

“不是，徐所，我只是觉得，还是需要找点证据吧……，毕竟有六七个轻伤呢，万一谢卫他们这边不满意，可以投诉我们的。”师德明说道。

“徐所、师所，来了个一级警司，……还是个女的，特别年轻！”

简永勤一路小跑过来，故作神秘地向徐常奇和师德明报告道。

“一级警司，女的？”徐常奇和师德明二人一下子就想到了欧丽雯，不约而同地喊出了一声：“是欧队！”

来的果然正是欧丽雯，在她的身后，还屁颠屁颠地跟着先前逃出去的柯庆华。这是李愚事先与柯庆华商定的预案，让他见事不妙就去向欧丽雯报信。柯庆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能够和市局的刑警队副大队长直接对上话，尤其是欧丽雯闻讯赶到柳树村时，柯庆华见了她的面，几乎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欧丽雯问清了情况，又拿到了柯庆华交给她的证据，便直接驱车来到了三塔派出所。她虽然不明白李愚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卷入这样一起拆迁案，但既然李愚向她求助，她也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不说李愚已经是她的手下，就算是还嘉莱特影院的人情，她也得帮李愚摆平此事。

“我是来报案的。”

见到徐常奇和师德明的第一眼，欧丽雯便直接说出了来意。

“报案？”徐常奇诧异道，“欧队，你来报什么案？”

“有流氓团伙集中六七十人，企图围殴一位无辜群众，还砸了这位群众的车窗玻璃。”欧丽雯说道。

“欧队，你说的，是李愚吧？”徐常奇苦笑道，自己这边还在审讯呢，欧丽雯已经先给事情定了性，一方是流氓团伙，另一方是无辜群众，你见过拿着一根特制的防暴棍打伤二三十号人的无辜群众吗？

“没错，就是李愚。”欧丽雯道，“他是受过省厅宁厅长当面直接表扬的一位正义群众。”

“宁厅长……”师德明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这特喵自己惹的都是什么人啊，宁厅长当面直接表扬，这得立了多大的功劳才有这个荣幸。自己想把此事定性为流氓斗殴，岂不是说宁厅长曾经把一位流氓头子表扬为正义群众？自己这算不算坑领导呢？

“具体细节我不便透露，你们如果不相信，可以向刘局去求证。”欧丽雯板着脸道，“我今天过来报案，并不是没有证据的，我带来了现场最直接的证据。”

“什么证据？”

“视频。”欧丽雯举起一个活动硬盘，说道。

早在建立治安队的时候，李愚就考虑到了保留证据的问题。柳树村的大街上，倒也有七八个监控探头，能够记录下街道上发生的事情。但以往的经验表明，监控探头屡屡会在不该发生故障的时候突然就发生故障了，要想自证清白，就必须把监控探头控制在自己的手上。

带着这种想法，李愚找到了申家泽，让他在柳树村重新布上了十几个高清探头，24小时不停地监视村里的风吹草动。这一次，李愚停车的地方就在两个探头的交叉监视范围之内，谢卫一伙对李愚的挑衅，包括中间砸车、围殴等细节，都被探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柯庆华给欧丽雯打完电话之后，便到设在一户居民家里的监控室复制下了现场的视频，随后交到了欧丽雯的手上。

徐常奇和师德明拿到欧丽雯递过来的活动硬盘，一刻也没耽搁，马上回到所长办公室，打开电脑进行查看。在两个不同角度的视频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李愚并没有先动手，而谢卫一伙那咄咄逼人的姿态连瞎子都看得出来。此后，谢卫率众上前围攻李愚，李愚果然是一人力敌数十名混混，没有任何治安队的成员介入。

“尼玛，这还是人吗！”徐常奇看着李愚一条长棍如入无人之境，把众混混打得满地找牙，不禁感慨起来。这样精彩的表演，以往只是在电影里才看过。

“艹……”师德明也黯然了，难怪谢卫一伙会输得这么惨，实在是惹了不该惹的人啊。

欧丽雯先前只是拿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简单跳着看了几段，这会才算是看了个完整版。见到李愚的表现，她也愕然了，早知道这个小老弟武功不俗，可也牛叉到这个地步的。当初陈少波折在李愚的手里，真不算冤啊。

三个人各怀心思，但有一点是共同明白的，那就是凭着这样一份视频，再想找李愚的罪过，恐怕是不可能了。相反，谢卫一伙寻衅滋事的罪名却是坐定了的，要想替他们开脱，那就是拿自己的前途去开玩笑了。

“欧队，你看这事该怎么处理？”徐常奇恭敬地问道。

欧丽雯嫣然一笑，道：“徐所，这话你可不该问我，治安事件是归你们派出所处理的。要不，咱们就当它是刑事案件，由我们刑警队接手？”

“不用不用，这怎么能算是刑事案件呢！”师德明赶紧阻拦，以欧丽雯对李愚的偏怛，这事如果交给刑警队，谢卫这伙人判个三五年也不算离奇。留在派出所处理，好歹自己还能说得上话。

“好吧，这件事我回去也向刘局汇报一下，你们基层也挺不容易的，干了这么多工作，也需要让领导知道一下嘛。”欧丽雯笑呵呵地说道，这话听在徐常奇和师德明的耳朵里，那就是红果果的威胁了。

李愚是欧丽雯的线人，欧丽雯又亲手把证据交到了徐常奇他们的手上，如果谢卫一伙没有受到惩处，那欧丽雯恐怕就真要向上级领导念叨念叨了。市局的局长刘天航，对于徐常奇来说，是高不可攀的所在，可欧丽雯却是成天在他跟前晃悠的，要递个什么话，还不是小菜一碟？

如果李愚真有什么把柄落在徐常奇他们手上，那也就罢了。再大的领导，也得考虑一下影响吧？可问题在于，欧丽雯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合法，说到省厅去也能站得住脚，再加上官大一级，徐常奇他们还有什么翻盘的余地？

“欧队这话说的，这不都是我们该做的事情吗？欧队，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谢卫这个团伙，我们已经盯上很长时间了，只是找不到他们违法的证据。现在有了这些证据，我们就有理由严惩他们了，一定会让欧队你满意的。”徐常奇拍着胸脯表态道。

“对对对，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刘局那边，就不值得用这样的小事去惊动他了。”师德明也陪着笑脸央求道。

欧丽雯点点头，道：“那好，我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对了，李愚还在这里吧，我方便把他带走吗？”

“方便方便，我们请李愚同志过来，也就是协助调查，没有别的意思。”两位所长都连声地说道。

李愚被从审讯室放出来了，徐常奇恭恭敬敬地把收缴来的防暴棍还给他，又把文天等人也一并释放了，礼送出门。李愚让文天把人带回去，并特地交代他要约束好众人，不要过于声张。文天答应一声，与众人兴高采烈地走开了。与欧丽雯一道前来的柯庆华站在旁边等了一小会，见李愚和欧丽雯都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知道自己还不够与大BOSS们对话的资格，便讪笑着，追赶自己的伙伴们去了。

“我说李少，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看到众人都已经走开，欧丽雯终于发飚了：“好端端的，你跑到那个什么劳什子柳树村干什么去了？人家拆房子，关你屁事，你还组织个什么治安队，你是不是还想在鼻子下面贴块黑膏药，扮成个鬼子翻译啊！”

“欧姐息怒，咱们干的不是同一件事吗？我也算是保境安民，这也是你三番五次教导我的哟。”李愚嘻皮笑脸地辩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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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蔡老板有请

欧丽雯生李愚的气，不过是觉得他不务正业。在她看来，制止暴力拆迁之类的事情，属于治安警察的事，以李愚的能耐，干这种事情实在是浪费。

不过，听李愚说完梅天富的所作所为之后，欧丽雯的气就转到梅天富身上去了，她恨恨地骂道：“一个小小的开发商，竟然敢如此嚣张，还真是没王法了！”

李愚笑道：“欧姐，人家可不是什么小小的开发商，他和瑞博的马总是并称渝海双雄的。”

“呸！”欧丽雯唾了一口，“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这件事我回去要好好调查一下，如果这个梅天富一贯这样骄横跋扈，我一定要找个机会收拾收拾他。”

“欧姐圣明！”李愚恭维道。

“不许给我灌迷魂汤。”欧丽雯道，“刚才你说的是梅天富，这个谢卫又是怎么回事？”

听欧丽雯说起谢卫，李愚的脸变得严肃起来，他把自己所知道的有关何产林的情况向欧丽雯详细说了一遍，欧丽雯的神情也变了。

“居然牵扯这么大。”欧丽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何产林的情况，我有所耳闻，不过没有认真去了解。听你这样说，他在渝海的势力非同小可，恐怕渝海市局对他也是投鼠忌器。你和这样的流氓团伙发生冲突，恐怕日后会麻烦不断的。”

“是啊，我已经感觉到了。”李愚无奈地笑着说道。

何产林调走张晓龙，是给了李愚一个面子，但随后又派来谢卫和黄福生，自然就是向李愚显示力量，警告李愚不要与自己为难。可李愚偏偏打跑了黄福生，还把谢卫一伙送进了派出所。由于欧丽雯的介入，估计谢卫一伙人怎么也得在拘留所住上三五天，算是栽了。

这样一来，李愚与何产林的矛盾就更重了，荣云健碍于身份，也无法居中调停，谁知道何产林下一步会如何针对李愚。

“柳树村的事，你能不能先放手？”欧丽雯又把话头扯回来了。

李愚摇摇头道：“半途而废，这不是我的性格。再说了，事情闹到这一步，如果不能坚持下去，只怕梅天富会对这些居民变本加厉，我岂不是害了柳树村的人？”

欧丽雯道：“我只是让你放手，没说别人不能接手。这样吧，我安排陈少波、黄瑞两个抽时间照顾一下柳树村，就说这里有我们需要的线索……”

“呃……”李愚无语了，假公济私到这个程度，也就是欧丽雯能做得出来了。不过，如果真的是安全系统的人插手了，梅天富和何产林恐怕都会觉得头疼。陈少波和黄瑞不必像李愚这样天天守在村里，只要偶尔来露个脸，甚至向徐常奇他们打个招呼，就足够能够罩住这一片了，这就是体制内和体制外的区别吧。

“这件事我带人介入，分散一下何产林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没精力关注你。然后你再找个机会向何产林赔个不是，事情也就算过去了，你觉得如何。”欧丽雯说道。

“那就多谢欧姐了。”李愚说道。欧丽雯这个处理方案，对他来说当然是最有利的，他现在羽翼未丰，还不具备与何产林彻底翻脸的资本，退一步是更为明智的。

“先别忙谢我。”欧丽雯诡秘地一笑，说道，“我可不是白帮你的哟。”

“什么意思？”李愚顿觉后背发凉，有一种被人明码标价准备卖掉的预感。

欧丽雯也觉得自己把李愚吓着了，便换了一个表情，装作慵懒的样子，拖着长腔道：“是这样的，我来之前，正好接到鸿宝斋蔡老板的一个电话，说他有事想请你帮几天忙。我安排人把你替换出来，主要是受他的委托，你要谢，就谢他去吧。”

“鸿宝斋蔡老板？”李愚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蔡梅林那边，他倒是有些日子没去拜访了，不过这中间也通过几回电话，算是一直保持着联系的。蔡梅林要找自己帮忙，怎么会通过欧丽雯来传话，这不是咄咄怪事吗？再说，欧丽雯又是怎么认识蔡老板的，两个人实在没有任何一点交集啊。

“欧姐，这是怎么回事，你和蔡老板原来就认识？”李愚诧异地问道。

欧丽雯摇头道：“不认识，我到现在都不认识他是谁，只通过一个电话而已。”

“他怎么会给你打电话呢？他也不知道我在帮你做事啊。”

“我怎么知道？”欧丽雯耸耸肩，拒绝给李愚一个解释。她说自己不知道，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点茫然之色，那意思就是在告诉李愚：我是知道原因的，可我就是不告诉你……

“好吧，那我自己和他联系吧。”李愚知道欧丽雯的脾气，这个老姑娘有点恶趣味，看别人越着急，她就越开心，对待这种人的最好办法，就是别去求她。

欧丽雯传完了话，也没别的事情，便开着自己的车离开了。李愚的车还停在柳树村，而且前后挡风玻璃都被砸碎了，想开也开不了。他掏出手机，给马磊打了个电话，请马磊安排个人去柳树村把车开走，到4S店修理一下，顺便也告诉马磊这边的进展。听说有市局刑警队的人介入，马磊很是欢喜，向李愚道了几声辛苦，让李愚安心去办蔡梅林那边的事情，不必再惦记着柳树村了。

李愚不知道，马磊已经开始打柳树村旧城改造项目的主意了。只要这边暴力拆迁无法进行下去，鼎荣公司在柳树村的工作就会陷入僵局。届时马磊可以在市里运作一番，把柳树村项目抢过来，给梅天富结结实实地添一个堵。这种事，李愚是参与不进去的，所以马磊也没必要向李愚说明。不过，如果事情能成，马磊打算给李愚分上一些红利，毕竟李愚才是这件事的最大功臣。

李愚接着又给文天打了个电话，交代他后续与欧丽雯保持联系，准备接受陈少波、黄瑞他们的指挥。文天听说李愚不再参与此事，有些失望，不过李愚答应他，过一段会传授他一些武功，而且会正式把重建归鸿门的事情提上日程，这又让文天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交代完这些首尾，李愚才开始给蔡梅林打电话，询问他找自己有什么事。电话接通，蔡梅林哼哼哈哈地，态度挺客气，却始终不肯透露事情的原委，只是叫李愚赶紧到鸿宝斋去面谈。

“见鬼了，蔡梅林跟我玩什么玄虚。”

挂断电话，李愚嘟囔着，来到大路上，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开往鸿宝斋。

一路上，李愚想了很多种可能性，但其中没有一样是值得蔡梅林如此吞吞吐吐的。想到最后，李愚也犯懒了，不再想下去。反正也快到了，一见面，不就啥都清楚了吗？

车到鸿宝斋门口，李愚结账下车，走进店堂。早有熟悉的鸿宝斋伙计迎了上来，笑着招呼道：“李老板来了，蔡老板在后院候着你呢。”

李愚是带着自己的防暴棍来的，他当然不便拎着根棍子去后院见蔡梅林，因此把防暴棍往那家伙手里一递，两手空空地穿过店堂，走向后院。

对于鸿宝斋，李愚是非常熟悉的，也就是这段时间因为忙着几件事情，所以没有过来。他熟门熟路地推开通往后院的门，刚走进后院两步，忽然觉得身后阴风骤起，像是有人偷袭。他心中一凛，来不及回头，便向前蹿出一大步，避开了对方的一记杀招。再转身看时，只见自己的身后站着一位30来岁的汉子，中等身材，衣着平常，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练家子的模样。刚才应当就是此人趁着李愚不备，在他背后打了一记黑拳，也就是李愚的临战经验丰富，否则此时恐怕已经栽到地上去了。

“阁下是谁！”李愚语气不悦地喝问道。

这是在鸿宝斋的后院，能够出现在这里的人，想必是与蔡梅林有一点关系的，所以李愚一时还不便翻脸。如果换成在荒郊野外，有人敢这样偷袭他，他恐怕连问话的兴趣都没有，直接就上前与对方开打了。

那汉子绷着脸，冷冷地问道：“你就是李愚吗？”

“是我！”

“吃我一拳！”

汉子说着，便欺身过来，挥拳向李愚的面门打来。李愚见对方正是冲自己来的，而且又不说任何理由，也就不再废话了，抬手封挡，同时一招天马流星腿，向着对方的腰眼踹去。

“嘭！嘭！”

对方的拳头击中了李愚的前臂，同时另一只手架开了李愚的飞腿，双方交换了一招，各自向后退了半步。

是个高手！

李愚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对方的拳头之沉，是李愚在这个时代从未见过的，甚至荣云健的拳锋都不如此人这般强悍。对方防御自己那招流星腿，用的是巧劲，借着后退半步之机，卸掉了自己攻击的力度，应对手法也是相当娴熟的。

“果然有两下子！”

对方的嘴里发出来一句赞叹，但脸上依然是毫无表情。不等李愚说什么，他再次扑上前来，拳头挥舞，虎虎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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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金佛

这一架，李愚真是打得莫名其妙。自己刚露面，对方就进行偷袭，偷袭不成，又强硬攻击，简直像与自己有血海深仇一般。这汉子练的功夫是刚猛的路子，几乎每一招都在与李愚比拼力量，逼得李愚不得不使出全力来接架。

虽然打得不可开交，李愚的脑子却一刻也没有停止猜测对方的身份。最开始，他想到的是何产林那边，觉得是不是黄福生在他手里吃了亏，何产林又派出了自己压箱子的秘密武器，来找场子。但这个念头刚出来，就被李愚给否定了。这个地方是鸿宝斋的后院，而自己又是蔡梅林请来的，蔡梅林怎么可能会设局帮何产林来对付自己？

还有，蔡梅林是通过欧丽雯向自己带话的，从欧丽雯当时的表情来看，她应当知道蔡梅林请自己来的原因，就算蔡梅林与何产林有什么勾结，欧丽雯总不可能会助纣为虐吧？

想到欧丽雯，李愚心里一动。他一边招架着对面那汉子的进攻，一边观察着他的武功路数。看了几招，李愚突然豁然开朗。他使出一招游龙戏水，把对方一道凌厉的攻势化解掉，随后倒退两步，拱手朗声说道：“董大哥请罢手，小弟有礼了！”

一声“董大哥”出口，对面那人顿时就愣住了。他站住身子，看着李愚，沉了片刻，脸上浮出一丝笑意，说道：“居然让你看出来了。”

“哈哈，董队长，想不到吧！”

高士新和蔡梅林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蔡梅林向那汉子陪着笑脸，恭敬地打着招呼。高士新则向李愚露出一个抱歉加欣慰的笑容，什么话也没说。

“果然名不虚传，难怪少波会折在你手上。”那汉子向李愚说道。

“李愚，你怎么会认识董队长的？”蔡梅林转回头，看着李愚奇怪地问道。

李愚笑了笑，说道：“我是瞎猜的。不过，听刚才董队长这样说，我已经能够确信了，您就是董柏林，董大哥。”

这位汉子，便是曾经教过欧丽雯、陈少波他们拳法的教练董柏林，李愚称他为董大哥的原因，在于他是荣云健的同门师弟，也是荣云健生死与共的战友。当年荣云健与他共同出境作战，因为他受了伤，荣云健为给他弄药，违反了纪律，这才离开了军队。他刚才与李愚对垒，用上了荣云健和陈少波都打过的飞云拳，李愚也正是从这一点，猜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据荣云健说，由于那次违反纪律的事情，董柏林也受到了处分，被调离了原部队，但仍留在军中，所以才能成为欧丽雯、陈少波他们的教练。至于蔡梅林称呼他为董队长，估计是他现在的什么官衔，具体细节，李愚自不便去打听。

身份被说破，董柏林也就不好意思再向李愚发难了。他此前与李愚交手，纯粹是想试试李愚的身手，其中当然也不免有为陈少波找回场子的想法。可惜，他的功夫与李愚相比还是稍逊一筹，尽管攻势凌厉，却未能占到李愚一点便宜。李愚因为不能确定他是敌是友，所以守多攻少，手上留了几分余地，没有使出什么杀招。如果二人真是仇敌，董柏林这会恐怕已经落败了。

蔡梅林招呼着众人坐下，又亲自拿出珍藏的好茶叶沏上了茶，大家说笑了一通，算是把董柏林偷袭李愚的事情给揭过去了。李愚也已经知道，董柏林此举并无恶意，也就是练武者之间一种较劲的习惯，如果他当时不够警觉，没有躲过那一记黑拳，董柏林在关键时候也会收手，不至于真的把李愚给伤了。

寒暄过后，李愚转头向着蔡梅林，问道：“蔡老板，你把我找过来，有什么事情，现在可以说了吧？”

蔡梅林用手一指董柏林，道：“其实是董队长找你有事，我不过是个跑腿带话的人而已。”

“董哥找我？”李愚又把头转向董柏林，假装惊讶地问道。其实，早在他知道董柏林身份的时候，就已经猜到要找自己的应当是这位神秘的董队长，只是他无从猜测董柏林找他的目的而已。

董柏林点点头道：“不错，是我有事相求。”

“董哥请讲。”李愚正色道，他对董柏林的恭敬是来自于荣云健那边，本人与董柏林并没有什么情分可言。

董柏林道：“这事，又得再回到蔡老板那边。事情是这样的，下个月在东南亚A国有一个古董拍卖会，我受人之托，要陪同蔡老板去走一趟，主要是担任蔡老板的保镖。不过，那场拍卖会有点半地下的性质，鱼龙混杂，而我们要拍的古董又价值不菲，蔡老板担心有失……”

“拍卖……”

董柏林不说还好，这样一说，李愚比先前更糊涂了。蔡梅林要去拍卖会，却要董柏林当保镖，而董柏林又声称自己是受人所托。听董柏林话里的意思，是觉得自己一个人不够保险，想邀请李愚作为援手，但显然，推荐李愚的应当又是这个蔡梅林。

高士新在旁边听着，不禁皱了皱眉头，他看看蔡梅林，又看看董柏林，道：“蔡老板，董队长，我说一句。李愚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相反，他是非常有正义感的。我觉得你们尽可把此行的真实目的告诉他。既然这件事还有一定的风险，让李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以及有多大风险，更好一些。用人不疑，你们能有什么忌讳的？”

蔡梅林扭头看了一眼董柏林，见他微微颔首，便笑着说道：“高教授，瞧你说的，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瞒着李愚了？这不是还没有来得及说嘛。李愚，我来解释一下吧，这趟去A国，我也是受人之托，托付我办此事的，是陈老……”

“陈老？”李愚纳闷道，“哪个陈老？”

“当然是中央那个陈老？”

“中央哪个陈老？”

“呃……”蔡梅林语塞了。

“老蔡，你太为难李愚了。”高士新发话了，他是看着李愚如何一天一天在城市里成长起来的，知道像这种在他们心目中应当众所周知的知识，对李愚来说完全是陌生的。他打断蔡梅林的话，自己对李愚解释道：

“陈老名叫陈路民，是咱们的开国元勋，经历过长征，解放后曾经担任过党和国家的重要领导，目前已经退休。这一次，董队长就是受陈老的委派，来请蔡老板帮助去A国参加这场古董拍卖会。因为涉及到的金额非常庞大，蔡老板担心董队长一个人不够保障他的安全，所以希望你能够参与。”

“不是我担心自己的安全，是我担心金佛的安全。”蔡梅林郑重地说道。

“金佛？”李愚用狐疑的眼光看着蔡梅林。

“是的，我们这次去，是为了拍回一尊金佛。据行内的估计，这尊金佛的拍价可能会达到3000万以上。”蔡梅林道。

“就这事？”李愚面无表情地问道。

“是啊，就是这件事，现在你该明白了吧？”蔡梅林道。

“我明白了。”李愚点点头，然后淡淡地说道，“可惜，蔡老板，董队长，我最近还有点自己的事，怕是抽不开身，要不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你……”董柏林瞪圆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依他想来，李愚听说是陈老的事情，应当会激动无比，当即起立宣誓，说一些诸如不胜荣幸、万死不辞之类的话。可谁曾想，他居然拒绝了，而且找的理由是如此经不起推敲。你一个小小的药膳坊老板，能有什么事情比陈老的托付还要重要？

“董队长，你等等……”高士新见董柏林有些要发作的意思，连忙伸手拦住，说道：“这事可能有点误会，我想我们还是慢慢地谈一谈为好。”

董柏林在渝海毕竟是客人，与李愚也是初次谋面，所以有些话也不太好说。听高士新有从中说和的意思，他也就不吭声了，但脸上明显有些怒意。他把一肚子气都撒在面前的茶水上，端起茶杯一口就把杯里的茶喝干了。

高士新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转头看着李愚，说道：“小李，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对这件事情有些抵触吧？”

对高士新，李愚一直带着几分恭敬，这不仅是因为高士新把他带到了渝海，而且也因为他对高士新的学识和人品颇为敬重。听到高士新问自己，李愚并不隐瞒，点了点头，道：“是的，高老师，我对此事不感兴趣。”

“为什么呢？”高士新追问道。

李愚看看董柏林和蔡梅林，说道：“我与他们说的那位陈老并无交情，这位陈老先生有收藏古玩的爱好，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蒙蔡老板和董队长看重，给我这个攀龙附凤的机会，可惜我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人，这样的机会，还是留给其他人吧。”

听到李愚这话，蔡梅林和董柏林的脸都黑了，董柏林放下手里的茶杯，就想斥责李愚。高士新再次抬手拦住他，然后笑着说道：“李愚，我猜想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不愿意接受董队长的邀请，其实你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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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将军往事

乍听到蔡梅林说起陈老以及金佛的事情时，李愚有一种气不打一处来的感觉。董柏林这样一个高手，千里迢迢跑到渝海来，请出蔡梅林不够，还要请他李愚去当保镖，目的就是为了给一个据说是什么开国元勋的老头子拍一尊金佛。这老头的面子很大吗？凭什么李愚要为他的这些点狗屁倒灶的事情跑到东南亚去冒险？

好吧，既然是开国元勋，想必是面子很大的，君不见董、蔡二人都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吗？可愿意趋炎附势，那是你们的事情，关我李愚何干？

也就是因为与蔡梅林还有些往日的交情，而且蔡梅林是长辈，李愚多少要给他留点面子，否则他早就拂袖而去了，哪里还会留在这里和这帮人废话。

他的这番心思，董柏林是看不出来的，因为在他心目中，陈老就是老首长，老首长要做的事情，还需要解释吗？至于蔡梅林，也许是因为在商场中混的时间长了，信奉的是在商言商的道理，陈老虽然已经退下来了，但在国内的地位依然是十分显赫的，无数的人想为陈老做点事情都没机会，他怎么能理解李愚的想法呢？

三个人中间，只有高士新因为高校老师的身份，对年轻人比较了解，所以能够猜出李愚的想法。他知道，要想说动李愚参与此事，就必须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交代个清楚。

“李愚，你误会了。”高士新认真地说道。

“高老师请讲。”李愚恭敬地应道。

高士新道：“你是不是觉得陈老为了一尊金佛如此兴师动众，做得太过分了？”

李愚不吭声，其实便是默认了。

高士新道：“其实，这件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陈老并不是一个收藏家，他的家里也没有什么珍贵的古玩。他委托蔡老板去拍回这尊金佛，是因为这尊金佛是在70年前被侵华日军从中国抢走的。陈老年事已高，他想在自己的有生之年，把这尊流失海外的金佛找回来，所以才会请蔡老板和董队长出马到东南亚去走这一趟。”

“这尊金佛，对于陈老很重要吗？”李愚问道。来到这时代已经半年时间，他对过去几百年的历史也已经有所了解，知道抗战的事情，也知道在那些饱受列强欺凌的岁月里，中国有许多文物都被劫掠走了。那么问题就出来了，这么多的文物都流失在海外，为什么陈老独独要找回这尊金佛呢？

高士新淡淡一笑，说道：“你问到点子上了，这尊金佛，对于陈老的确非常重要。当初，得知日寇要把一批中国的珍贵文物劫回日本的消息，上级命令陈老率一支部队去阻止日寇的阴谋。陈老和他的战友们浴血奋战，牺牲了好几十位战友，终因实力悬殊，未能如愿。陈老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他想在自己的有生之年，把这尊金佛找回来，以告慰那些牺牲战友的英灵。”

“原来如此。”李愚这才恍然大悟，回头再想董柏林他们的表现，也就能够理解了。

“你以为是怎么样！”董柏林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他现在也明白过来了，原来李愚的一口气是在这个地方憋着，把陈老想象成一个骄奢淫逸的恶棍了。

“不好意思，董队长，我误会了。”李愚坦率地说道。

蔡梅林也叹道：“唉，都怪我没说清楚。我觉得陈老这么大的名气，他的为人如何，是众所周知的，想不到……”

高士新笑着解释道：“李愚过去一直生活在山里，对外面的事情不是特别了解，有这样的误会也是正常吧。不过，也就是因为如此，才显出李愚这个年轻人的可贵之处，不愿意趋附于权势，做任何事情都出自于本心，现在能够有这种品德的人，也已经不多了。”

“是的是的，还是高教授善解人意，这样一说，李愚的确是挺可贵的。”蔡梅林连忙接过话茬。不管李愚刚才犯别扭是对是错，现在都不是指责李愚的时候，他还指望着李愚出手帮忙呢。高士新这话，等于给大家都立了个梯子，蔡梅林这么聪明的人，岂有不赶紧附和的道理。

“蔡老板，你继续说吧，这件事是什么情况。”李愚揭过了这个话题，对蔡梅林说道。

“继续？”蔡梅林愣了一下，随即便点点头，道：“对对，我继续……。情况是这样的，当年鬼子从中国抢走了不少文物，都运回他们本国去了。五六十年代，日本经济重建的时期，国内资金困难，日本政府便把这些抢来的文物拿到国际文物市场上去销售，以换取国内建设的资金。因为日本是战败国，这些文物理论上说应当物归原主的，公然变卖会引起公愤，所以日本政府采取的是秘密销售的方法，这些文物都没有经过正式的交易渠道，而是流入了一些地下文物走私渠道。”

“其中便包括了这尊金佛吗？”李愚问道。

“是的。”董柏林此时情绪已经平和一些了，他接过董柏林的话头，说道，“陈老对于金佛流失海外的事情，一直都非常牵挂。过去，咱们国家穷，不可能有资金去赎回这些流失的文物。近年来，我们国力提升了，海外文物回归的事情，也就日益得到重视。陈老有一个儿子是非常成功的跨国企业家，他一直记得陈老的心愿，曾经在海外赎回过许多流失的文物，但始终未能找到这尊金佛。

前不久，通过一些私人的渠道，陈老的这个儿子，……对了，我们都叫他陈总，了解到东南亚的一个文物走私集团得到了这尊金佛，并打算在A国一个地下拍卖市场对其进行拍卖。陈老得知这个消息后，非常激动。陈总也想趁老人还健在的时候，帮陈老了却这个心愿，所以才有了这样一次行动。”

“那董哥为什么会找到渝海来呢？”李愚诧异地问道。

董柏林指了指蔡梅林，道：“蔡老板对东南亚的文物走私市场非常熟悉，所以……”

“呃……”蔡梅林脸色有些尴尬，董柏林这话可不像是在夸人，他讷讷地解释道：“我也是阴差阳错，接触过一些地下走私的事情。至于我们自己，可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情，这一点高教授是可以做证的。”

“哈哈，老蔡，这事你就不用解释了，董队长也没有要查你走私的意思嘛。”高士新笑着打了个圆场。

董柏林也笑了，他说道：“陈老也是听京城的几位文物界权威说起来，才知道蔡老板的大名，所以专门安排我到渝海来请蔡老板出山。地下文物市场的情况非常复杂，如果没有一个懂行的人带路，我们恐怕连门都摸不着。蔡老板，你放心，这件事绝对不会影响你的清誉。陈老说了，如果你能够帮他把这件事情办好，他会专门感谢你的。”

蔡梅林脸上笑开了花，摆着手说道：“岂敢岂敢，能够为陈老做件事，而且是这种光荣的事情，我哪怕图什么感谢？”

话说到这个程度，大家心里的芥蒂也都消除了。据蔡梅林介绍，东南亚的地下拍卖市场十分隐密，为了避免官方的干预，能够进入拍卖市场的人数是受到严格限制的。他如果要去参加拍卖，身边只能带两个帮手。董柏林可以以保镖的身份陪同，另外一个人需要以伙计的身份出现，同时又需要有高超的武功，以防不测。

思前想后，蔡梅林想到了李愚的身上。药膳坊开张那次，李愚一人单挑几十名小混混，还与大名鼎鼎的荣云健交过手，武功是可以相信的。于是，他便向董柏林推荐了李愚，说可以请李愚一道前往。董柏林向欧丽雯打听了一下，却发现李愚居然是欧丽雯的线人，而且还曾与他的得意门徒陈少波打过一架，让陈少波都吃了不小的亏。董柏林这才决定要请李愚过来见见，并且在李愚一进门的时候，便出手偷袭，想试试李愚是否真的名不虚传。

“果然是英雄出自少年。”董柏林感慨地点点头，对李愚的武功表示了认可。

“李愚，东南亚那边形势很复杂，这次的事情，很可能会有一些风险，这一点你要有些心理准备。”高士新提醒道。

“我明白。”李愚应道，既然是地下走私市场，自然是鱼龙混杂，古往今来都是如此。李愚当年也曾给人当过保镖，到这种地下黑市去从事交易，对这个情况是有足够了解的。

“你会用枪械吗？”董柏林突然问道。

“会一点。”李愚点头应道。

“会一点恐怕不够。”董柏林道，“东南亚那边的黑帮势力，都是有枪的，光凭武功不足以自保。这样吧，离拍卖会还有两星期时间，我让小欧帮你办护照和签证，你这些天不要安排别的事情，我突击训练一下你的枪法，还有其他的一些技能。”

“那就多谢董哥了。”李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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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比上次的事还重要

接下来，众人便聊了些家常事。李愚称自己还要回去做些安排，提前告辞走了。蔡梅林亲自把他送出鸿宝斋，回到后院时，见董柏林、高士新二人正在谈论着李愚的为人。

“你的感觉呢？”高士新笑吟吟地反问道。

董柏林沉吟了一会，说道：“我有点看不透。这孩子表面上显得光明磊落，无所不能对人说，但我总觉得他还留着一手，城府之深，远超出他的年龄。”

“这孩子简直就是个妖孽啊。”高士新道，“我第一次见着他，也是觉得他的城府太深了，完全不像是一个18岁的孩子，这可能与他自幼生活在道观里有些关系吧，他的老师应当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不过，就这半年多时间里，以我还有我的学生葛建宇与他接触的情况来看，这孩子敌友分明，对朋友的确是非常忠诚，甚至可以做到两肋插刀。”

“呵呵，是不是两肋插刀，可不能看平常，得看关键时刻。”董柏林有些不屑地说道。他是上过战场的人，在他看来，只有面临生命关头的时候，才能真正考验一个朋友的忠诚……，想到此处，一个名字蓦然出现在他的心头，令他的眼神有些黯然了。

高士新不知道董柏林的心思，他笑着说道：“董队长，我说的恰恰就是关键时刻。你也许不知道吧，那是10月的事情……”

许迎迎在嘉莱特影城遇到劫持人质案，李愚奋不顾身制服歹徒，解救了整个影城的观众。警方出于保护李愚的考虑，对此事并没有大肆声张，因此公众并不知道李愚这个名字。但许迎迎的男友葛建宇是高士新的爱徒，而李愚又是高士新介绍给他们认识的，这件事许迎迎当然不会瞒着高士新，所以高士新是了解这件事的。

当下，他把自己所知道的有关嘉莱特影城的事向董柏林一五一十叙述了一遍，其中又难免掺杂有许迎迎靠着自我想象添加进去的内容，比如说警察畏缩不前，不敢进场救人，“李愚鄙视地扫了众人一眼，凛然道，我去救人”。董柏林对警方的事情有一些了解，自然知道这里有演绎的成份，不过李愚能够独闯虎穴，也的确是有些胆识的。他没有质疑高士新的陈述，对于一些不太靠谱的细节，他决定以后找欧丽雯再求证一番。

“还有一个问题。”董柏林道，“这一次我们去竞拍金佛，竞价保守估计会达到2000万至3000万的样子，李愚毕竟还是一个小年轻，会不会……”

“你是说他会不会见财起意？”高士新挑起眉毛看着董柏林问道。

董柏林用很轻微的动作点了一下头，道：“我倒不是怀疑李愚的为人，我只是说……毕竟这个金额太大了，万一他一时心动，那可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了，我们岂不是害了一个本来很有前途的年轻人？”

“董队长，这个完全不必担心。”蔡梅林坐回自己的位子，摆着手说道。

“为什么？”董柏林问道。他这次去东南亚，身上带着陈老的儿子****青给他办的VISA卡，透支额度高达2000万美元，这可是一笔了不得的巨款。对蔡梅林，他是可以放心的，毕竟老蔡有这么大的家业，不会觊觎这样一笔钱。可李愚呢，一个还不到19岁的山里孩子……

蔡梅林呵呵地笑了，他说道：“董队长，你记得我的店堂里那块极品鸡血石吗？”

“记得啊。”董柏林道，他最早到鸿宝斋来的时候，蔡梅林就已经向他炫耀过那块鸡血石了，说价值几千万，是鸿宝斋的镇店之宝。他虽然不懂文玩，但从蔡梅林把鸡血石放在店堂最醒目的地方这一点看，也能相信其价值不菲。

蔡梅林道：“这块鸡血石，就是李愚的。”

“什么！”董柏林傻眼了，“这么昂贵的鸡血石，他是从哪弄来的？他的鸡血石，又怎么会放在鸿宝斋里？”

“他说是他的师父留给他的，他那个师父，可是一个绝对的世外高人啊。”蔡梅林感慨道。

“难怪……”董柏林有所感悟，不是一个世外高人，也不可能培养出武功如此深厚的一个年轻人。此外，李愚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以及听说要为陈老做事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不卑不亢，真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如果他有一个了不起的师父，那这一切就好解释了。

“还不光是这个呢。”高士新插话道，接着，他把药膳坊、集萃药业以及李愚与马磊之间的交往都介绍了一遍，听得董柏林一愣一愣的。药膳坊和集萃药业可都是摇钱树啊，如果能够上市变现，李愚顷刻间就能够身家数亿，自己还担心他会受到那尊金佛的诱惑，实在是贻笑大方了。

“真是看走眼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董柏林连声说道。

蔡梅林摇头道：“这也不能怪董队长，李愚这孩子一向低调，我原来也看不出他有这么深的武功，还觉得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乡下孩子呢。”

“如果是这样，那就完全没有问题了。”董柏林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放下了。李愚的武功以及涵养，他刚才都已经检验过了，完全能够应对这一次的任务。再如果他在经济上没有任何问题，不存在见利忘义的风险，那此人的确是与自己共同前往东南亚的最佳人选。他现在琢磨的，就是如何在短短两个星期的时间内教李愚学会使用枪械，以便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再说李愚，从鸿宝斋出来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想给荣云健打个电话，向他通报一下董柏林到渝海的消息。但转念一想，荣云健当初退伍回到渝海，董柏林不可能不知道，如果他想联系荣云健，也不存在找不着的问题。所以，想必董柏林有什么顾忌，或者是对荣云健心存芥蒂，不愿意见他，或者就是因为此行任务重大，不便多接触外人，尤其是荣云健这种身处黑恶团伙中的人员。

想明白了这一节，李愚也就打消了将此事通知荣云健的念头，同时也决定不把自己的行程告诉其他任何人。这事毕竟涉及到陈老，董柏林能够把这事托付给他，是一种信任，按照杀手界的行规，他是无权泄漏客户信息的。

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李愚先到了集萃药业。一进门，他就感觉到了一股热火朝天的氛围。这里的人比三个月前多了两倍有余，与当初每个人都神色严肃相反，现在研究人员、销售人员个个都是喜气洋洋，显然是新药研发与销售的成绩都非常乐观。

“李愚，你可来了，看我们都忙成啥样了！”

一见李愚，罗照雪便唠唠叨叨地数落开了，这个一向矜持大气的商界女精英，到了李愚面前就成了个邻家姐姐，与许迎迎有得一比。

“罗姐，业务情况怎么样？”李愚问道。

“糟糕至极！”罗照雪说道，她嘴里说的是糟糕，脸上却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李愚诧异道：“怎么回事？”

“订单太多了，我们根本就生产不过来，销售部天天催我，国外客户的电子邮件都快把我的邮箱撑爆了！”罗照雪说道。

“呃……”李愚无语了，这也叫糟糕至极？好吧，好像也的确是一件糟糕的事情，有订单生产不出来，也够让罗总头疼的。

“你那个什么三步倒，现在叫集麻一号，已经在美英法日的几十家医院开展临床实验了，反响非常好，现在正在申请各国的认证。一旦认证通过，将全面取代现有的手术麻醉药。你算算看，全球一年要做多少台手术，如果一半的手术使用我们的集麻一号，那这个市场将会大到什么程度！”罗照雪兴奋地说道。

“我可算不出来。”李愚摆手说道，对于这个世界有多大，他还真没啥直观印象，更不用说去计算全球的销量了。

“切，对牛弹琴！”罗照雪有些悻悻然，她斥了李愚一句，然后问道：“你今天怎么有空光临敝司了？是来视察工作，还是来给我们添乱的？”

“……可能是后者吧。”李愚笑着说道。

“没空！”罗照雪把手一挥，“视察不必，添乱滚蛋。”

李愚当然知道罗照雪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不过从公司的情况来看，这玩笑也有几分真实的意思，那就是公司实在太忙了，没有时间照应其他的事。前一段为了渔泉口镇的枪案，欧丽雯专门委托集萃药业公司突击生产了一批警用的“云萃三号”麻醉剂，在罗照雪看来，就属于添乱了。李愚这次出现，罗照雪本能地猜出了李愚又是想让公司帮忙加班生产某种药品。

“罗姐，这次的事情真的挺重要的。”李愚硬着头皮说道。

“上次你们就说很重要。”罗照雪不客气地说道。

“这次比上次还重要。”李愚道。

“不管！”罗照雪断然道。说完，她又马上叹了口气，改口道：“算了算了，你还是说说吧，谁让你是公司的股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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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防蚊喷剂

其实，对于李愚提出的要求，罗照雪是不可能拒绝的。没有李愚献出的几个药方，哪有现在这个红红火火的集萃药业？九厘散已经投入批量生产了，另外几种新药的临床实验结果也非常好，估计很快就能够通过药监部门的审批，走向全国乃至全球市场。歪打正着的“三步倒”，现在有两个名字，一是医用的集麻一号，二是警用的云萃三号，市场前景都非常可观。对于创造了所有这些奇迹的大功臣李愚，罗照雪岂有怠慢之理。

“说说吧，这次又打算干什么坏事了，是不是还要突击生产云萃三号？”罗照雪问道。

李愚摇摇头，想想，又点了点头，道：“云萃三号也需要一些，另外还有几个方子，麻烦你安排人在实验室里帮我加工出来就可以。我只能提供中药的配方，其中需要加进什么化学添加剂，我就彻底不懂了，有可能的话，请施总帮忙研究一下。”

“另外的方子？干什么用的？”罗照雪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雪亮，也真是没委屈她的名字。作为一位药业公司的老板，她可太清楚李愚说的“方子”意味着什么了。这家伙的肚子简直就是一个百宝箱，随随便便扔在车上防身的药粉都能够变成风靡全球的麻醉药，他说的方子，能等闲视之吗？

李愚掏出刚才在出租车临时写就的几个药方，递到罗照雪面前，说道：“就是这几个方子。……好吧，我解释一下，这个是解毒丹，含在嘴里能够百毒不侵；这是跌打膏，是外伤药……，还有这个，是防蚊虫叮咬的，我这个是粉剂，能不能请施总把它开发成喷剂，弄个小钢瓶，往身上一喷，蛇虫都不敢靠近。”

“我的天啊，你这些方子……都是验方吗？”罗照雪像捧着一箱子钻石一样地捧着这几张纸。解毒、跌打、防蚊，这可都是好东西啊，如果它们的药效如李愚此前拿出来的方子那样显著，任何一个方子都是可以撑起一家大型药业公司的。

李愚道：“这些方子，有的我用过，有的是师父教我的，我还没来得及试，不过效果应该都是没问题的。”

他拿出来的这几个方子，解毒丹和防蚊药都是来自于药师本经的，跌打膏则是归鸿门的不传之秘。此去东南亚，他也不知道会遭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多备一些药品在身边，总是好的。其中那种防蚊药，据范无痕的记载，应当是有神效的。范无痕晚年生活在药师谷，那也是蚊蝇毒虫出没的地方，没有一种有效的防蚊药，范无痕恐怕连觉都没法睡了。

“这些方子……”罗照雪看着李愚，嘴角微翘，拖了个长腔。

李愚无奈地笑笑，说道：“但凭罗姐处置吧，不过，这种解毒丹最好是改变一下配方再拿到市场去卖，效果差一点可能更合适，要不落到居心不良的人手里，也可能变成祸害。”

“这还用你叮嘱！”罗照雪嗔怪道，不过，这一刻她的心里充满了喜悦，似乎看到了满船满船的绿色美钞正在运抵渝海港，那都是她从国际市场上挣来的。为了这么大利润的事情，让实验室抽时间帮李愚生产几份样品又算得了什么。

“放心吧，你要的这几种药，一个月之内肯定给你生产出来。”罗照雪爽快地说道。

谁料想，李愚却苦着脸，连连摇头道：“罗姐，一个月可不行，最多一星期，我就要见着这些东西。”

“一星期，你把我杀了吧！”罗照雪怒道。

“杀了你有什么用？”李愚道，“下个月初我就要去趟西南，有事要办。这些药都是我带着防身的，你一个月才能生产出来，根本来不及。”

“你去西南干什么？”罗照雪诧异道。

“公干。”李愚含糊道。他要去的地方是东南亚的A国，与西南边陲接壤，所以他说去西南也没错。陈老的事情，他是不能透露的，说到这个程度就是极限了。

罗照雪大致知道李愚与欧丽雯合作的事情，听李愚说是公干，她也就不再问了。她抄起桌上的电话，叫来了施云生，把几张药方递给他，说道：“这是李愚刚刚拿来的几张药方，你看看咱们能不能生产出来。”

施云生的反应与罗照雪如出一辙，只不过罗照雪想到的是“钱途”，而施云生则完全是一个药学技术痴的兴奋。他认真地看了一遍药方，然后拍着胸脯说道：“没问题，这些都能够实现批量化生产。”

“能不能先在实验室生产出一部分？”罗照雪问道。

“实验室生产就更简单了，不就是配药，再加入一些添加剂吗？”施云生轻松地说道。

李愚道：“施总，那就麻烦你安排人帮我先生产出一部分，我下月初就要去西南办事，还需要这些东西防身用呢。”

“防身？”施云生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去，怎么还需要带着防身的药品？”

李愚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几个武学上的朋友，要私下里切磋一下，我怕有失。还有这种防蚊药，听说西南那边丛林里蚊虫特别多，这东西也是能够保命用的。”

“哦……”施云生恍然了，他对江湖上的事情没啥了解，李愚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听说李愚急着要这些药品，他点点头道：“没问题，下星期的这个时候，我给你配出来就是了。”

施云生带着药方兴高采烈地走了，罗照雪看看李愚，说道：“李愚，你是去哪个省？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当地的朋友，万一有事你可以找他们帮帮忙。”

李愚想了想，问道：“罗姐，你的朋友，有在东南亚那几国的吗？”

“你还要出国？”罗照雪奇怪道。

李愚点头道：“可能会顺便去那几个国家转转吧。”

罗照雪也是个聪明人，听李愚这样一说，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李愚说顺便去转转，恐怕得反过来听，那就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地是东南亚，西南不过是“顺便转转”。她也不去剔破这些托辞，而是认真地回答道：“东南亚那几国，我也认识一些客户，主要是医院的。另外，我爷爷认识几个那边的名医，我让他写几个名字出来，你带在身边，或许用得着。”

“那可太感谢罗姐和罗老了。”李愚感激地说道。

告别了罗照雪，李愚又去申禺公司见了一下申家泽。他问了问公司近期的业务情况，又了解了一下王鸿伟在这边工作的情况。说起王鸿伟，申家泽满脸笑意，说道：

“这个小王可真不简单，他建了个微信群，几乎把整个渝海各小区的保安都加进去了，没事还请大家吃吃麻辣烫之类的。结果这些保安都成了他的业务推销员，把咱们的产品推到了各个小区里。王鸿伟跟这些保安约定，推销成功一件设备，给他们提成5%，这些保安积极性高得很呢。”

“这小子居然有这个本事！”李愚也笑了，看来，一个人能够做成多大的事，还是取决于给了他多大的舞台。

“你来有什么事情？”说完王鸿伟的事，申家泽才想起问李愚的来意。

李愚把自己要去西南办事的事情简单说了说，申家泽点点头道：“没事，这边有我呢，你安心去玩吧。”

李愚道：“申哥，咱们这家公司多亏你了。万一我回不来的话……”

“什么意思？”申家泽瞪圆了眼睛，“你胡说八道什么，去趟西南而已，你怎么会这么想？”

李愚笑笑，没有解释，而是继续说道：“我手上的股权三分之二归申哥你，三分之一送给鸿伟吧，毕竟我和他同学一场。这些我会事先写好一个文件，到时候会有人拿给你的。”

“拿给我我也不看！”申家泽怒道，“李愚，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回事？”

李愚道：“也没什么，一些过去的恩怨，我要去了结一下，没啥大风险。我这不也是有备无患嘛。”

申家泽盯着李愚的眼睛，看了许久，才黯然地说道：“你的事情，我也不好多说啥。你记住，千万要回来，我不稀罕你转给我的股权，没有你这个兄弟，我挣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思？”

申家泽这话，当然有些煽情的成分在内，李愚与他的确有些交情，但也不至于到如此浓情蜜意的程度。不过，申家泽能够这样说，还是李愚颇为感动，他拍了拍申家泽的肩膀，笑道：“申哥，你放心吧，我此行虽然有些小麻烦，但以我的本事，自保当是不难的。”

“千万小心，钱是身外之物。”申家泽道。

“明白，不关钱的事情。”李愚道。

最后要交代的，就是药膳坊了。与许迎迎、周子珺的道别，自然也是颇费了一些口舌。许迎迎能够做的，就是让李愚去办一张跨国支付的银行卡，在必要的时候她可以把药膳坊的资金打到李愚的卡上，帮他解决一些麻烦。至于周子珺，虽然一颗芳心系在李愚身上，但却又没到能够阻止李愚去干什么事情的程度，只是双目垂泪，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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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他是我的大哥

西南边境，距离国境线大约一公里左右的地方，一辆路虎越野车在路边停了下来。在路虎车的后面，另有一辆猎豹越野车也不远不近地停下了。

路虎车的车门打开，一身便装的董柏林和一位穿着武警制服的中年汉子一同下了车。那汉子与董柏林握握手，说道：“董队长，我只能送你们到这了，再往前走一公里，就是国境线。你们在A国执行任务，如果遇到什么麻烦，请务必和我们联系，我们现在和周边几国有联合执法机制，可以为你们提供支持。”

董柏林点头道：“庞政委，谢谢你们的帮助。等我们执行完任务回来，再请你们吃饭。”

“好，那我可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

“再见！”

“再见！”

两个人互相敬了个礼，那位庞政委向停在后面的猎豹车走去，董柏林则返回了路虎车，向坐在驾驶位置上的李愚摆了摆手，说道：“走吧。”

李愚挂档起步，向着边境驶去。边境哨卡已经提前得到了通知，在验过车上三人的证件之后，便抬起栏杆放行了。路虎车驶出哨卡，进入了异国的土地。

“蔡总，你说的路线没错吧？”

看着一个个异国村庄被甩在车后，董柏林笑着向蔡梅林问道。

蔡梅林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眼睛不断地辨认着路两边的景物，摇着头道：“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我现在记忆力也不行了，真的记不太清楚。不过，这些树木，还有刚才过去那个村庄，我看着有点眼熟，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地方的村庄都差不多。”

根据****青打听来的消息，举办这次文物拍卖会的，是一个名叫“忠笃”的文物走私团伙，其首领名叫胜浦川。十几年前，蔡梅林曾经与朋友到A国参加过一次忠笃团伙组织的拍卖会，知道相关的规矩以及接头方式，这也是董柏林专程赶到渝海来请蔡梅林出山的原因。

由于忠笃团伙所从事的是非法活动，因此其举办拍卖会的地点，每一次都是各不相同的。为了方便交易者联系，忠笃团伙在A国一个叫尾村的地方设有联络点，交易者到联络点接受身份甄别后，会由专门的向导把他们带到交易地点去。联络点对外是半公开的，但因为联络点本身并不涉及到非法交易，所以当局对联络点的人员也无可奈何。

当然，说无可奈何只是应付外界质疑的一种说法，真实的情况则是当地官员本身就与忠笃团伙有各种联系，对他们的活动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顺这条路，大约走70公里，有一个指路牌，到那里向左转，再往里去，就能够找到尾村了。”蔡梅林终于确定了道路，对李愚吩咐道。

“嗯，明白了。”李愚点点头，接着又抱怨了一声，“这都是什么鬼路，连咱们沧目山里的路也比这些路要强得多。”

“不是每个国家都有这么雄厚的财力搞基础建设的。”蔡梅林笑道，“这段路还算好呢，越往山里走，路就越难走，可就是苦了你这个司机了。”

李愚道：“我倒无所谓，颠一颠也无妨。蔡总这把岁数了，能经得起颠簸吗？”

蔡梅林道：“我这把老骨头，年轻的时候颠惯了，这些年养尊处优，弄得一身的病，颠一颠，我倒觉得好像颈锥舒服多了。”

“哈哈，还有这个效果呢？那好，我就专挑有坑的地方开吧。”李愚笑着调侃道。他知道蔡梅林这些话不过是向董柏林表忠心而已，这样颠簸，对于蔡梅林这种六十来岁的人来说是非常难受的。

“这倒不必了……”蔡梅林尴尬地说道，“把我颠坏了没事，万一把车颠坏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咱们上哪找人修去？”

李愚微微一笑，倒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而且专挑着相对比较平坦的地方开，让车上的人更舒服一些。

“小李，车开得不错啊，学车多久了？”董柏林坐在后排问道。

“将近三个月吧。”李愚答道。

“拿本三个月吗？”董柏林又问道。

李愚摇头：“不是，是从第一次摸方向盘到现在。”

“不会吧！”董柏林惊讶道，“三个月就把车开得这么好？你的师傅一定是名师了。”

听到董柏林说起自己的师傅，李愚一时沉默了。教他开车的师傅就是荣云健，而这恰恰是他在董柏林面前刻意回避开的名字。

董柏林没有察觉，而是继续问道：“对了，小李，我一直想问，是谁教你射击的？不会是小欧吧？你的射击技巧非常高明，让我都觉得吃惊呢。”

照着董柏林原来的计划，他是打算在出发之前突击培训一下李愚的射击技能的。谁料想，两个人去了射击场，李愚一露枪法，让董柏林大跌眼镜。无论是固定靶还是移动靶，也无论是步枪还是手枪的射击，李愚都表现得非常出色，明显是名师所授。董柏林一直没腾出工夫来打听李愚是向谁学的枪法，趁着这会在车上无事可做，正好聊聊这个话题。

董柏林原来以为，能够教李愚枪法的，必然就是欧丽雯了。可仔细观察，却又觉得不像。欧丽雯的枪法不错，对各种枪械的掌握也非常好，但她的路子多少还是有些机关女兵的特征，过于追求动作的美感，少了些杀伐之气。而李愚的出枪动作十分简洁果断，是那种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风格，董柏林甚至觉得，这种风格与自己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董柏林问到这个程度，李愚也没法再隐瞒了。他沉默了片刻，问道：“董哥，你就没觉得我这些套路有点眼熟吗？”

“的确是有些眼熟。”董柏林笑道，“包括你的射击技巧，还有你开车的动作，和我都挺像的，不知道的，肯定以为你是我的徒弟了。”

李愚目视前方，淡淡地问道：“为什么不可能是董哥的师兄弟的徒弟呢？”

“师兄弟？”董柏林脸色一变，声音低了几分，轻轻地问道：“怎么，你是说……云健？”

“没错，教我射击和开车的，正是荣哥。”李愚坦率地说道，这话憋在他心里已经两个星期了，现在说出来，觉得好不畅快。

“原来你和云健如此熟悉！”董柏林惊讶地说道。

“他是我的大哥。”李愚答道。

董柏林问道：“他不是跟着渝海最大的黑道头目何产林吗？”

“他是我的大哥。”李愚再次强调道，他重复前一个回答，其用意不言而喻，那就是他与荣云健的关系并不受到荣云健身份的影响。

董柏林点了点头，说道：“他也是我的大哥……”

“董队长也认识荣云健？”坐在前排旁听的蔡梅林倒是愣住了，荣云健的大名，蔡梅林也是知道的，却想不到他与董柏林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董柏林道：“我这条命，是他帮我捡回来的，我欠他一条命。”

“那么，董哥这次到渝海，荣哥知道吗？”李愚问道。

董柏林道：“我没有联系他，因为我这次的任务比较敏感，所以对谁都没有说。”

“哦。”李愚轻轻应了一声，不作评价。

董柏林却是猜出了李愚的心思，他笑着说道：“小李，你是不是以为我和他的地位变了，我就不认这个大哥兼救命恩人了？”

“我没这么说。”李愚答道。

他说自己没这么说，潜台词就是自己的确是这样想的。与董柏林相比，荣云健与李愚的关系更近，董柏林到渝海而不联系荣云健，这件事让李愚有些不爽。

董柏林也明白李愚的意思，他说道：“你想多了。我走前不与云健联系，是因为有纪律要求。等这项任务完成，我会专程去找他的，到时候你如果愿意，可以作陪。”

李愚问道：“董哥，荣哥为什么会跟着何产林，其中的原因你了解吗？”

“我有所耳闻。”董柏林道，“好像是因为他服役期间，何产林照顾了他生病的父母，云健是个重义气的人，对于这样的恩情，肯定是要报答的。”

“是啊。”李愚发出了一声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叹息，说道：“荣哥就是为义气所困，何产林是什么人，渝海人人皆知。荣哥跟着他继续走下去，未来不会有好结果的。我年龄小，人微言轻，说不动荣哥。董哥有没有办法劝劝荣哥，不说彻底背叛何产林，至少也不用把一辈子都卖给他吧？”

董柏林点点头道：“我试试吧，不过可不敢说一定能够说动云健。他是一个有主见的人，想好的事情就会一条道走到黑。当初在境外的时候……唉，这事就不说了。”

李愚知道他想说什么，但这些境外追剿分裂势力的事情，的确是不宜在公开场合说起的。他没有追问下去，而是说道：“荣哥此举，不是主见，而是愚忠。何产林心计过人，奸诈无比，我总觉得荣哥是上了他的圈套。”

“这事先不说了，完成这趟任务，咱们一块去劝劝他。”董柏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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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丛林中的交易场所

在热带雨林中驱车穿行了近三个小时，李愚一行终于来到了尾村。这是一个深藏在山坳里的村子，只有一条狭窄崎岖的土路与外界相连。村子里有几十幢屋顶尖尖的高脚楼，看起来都已经残破不堪了，李愚甚至觉得只要在屋子下面的支柱踹上一脚，就能够把一幢屋子掀倒。

看到有汽车进村，两名在村口游荡的村民走了过来，伸出手臂拦在汽车跟前，然后叽哩咕噜地说了一大串当地土话。

“我要找胜老板，我是来参加拍卖会的！”

蔡梅林摇下窗玻璃，对着外面的村民大声地喊道。

听到车里的人说汉语，其中一个村民马上也改成了汉语，问道：“你们是谁介绍来的？”

他的汉语说得难听之极，但好歹还能够分辨得出音节。蔡梅林报了个名字，那村民点了点头，用手一指旁边，说道：“把车停到那边去。”

蔡梅林赶紧向李愚示意，照着对方的话去做。李愚不了解这边的规矩，事先就已经说好，一切听蔡梅林的吩咐。他开着车，按照那村民的指点，来到一个简易的停车场，把车停了下来。在旁边，他还看到了另外四辆车，两辆挂的是A国的牌照，还有两辆则是挂着中国牌照的，显然是和他们一样从国内开过来的车子，只是人已经不在车上了。

三个人拎着行李下了车，李愚按动遥控器，锁上车门。先前那村民伸出手来，说道：“钥匙给我！”

李愚一愣，扭头去看蔡梅林，见蔡梅林向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于是便顺从地把钥匙递给了那名村民，同时说道：“拜托，兄弟，别把车弄坏了。”

“放心吧。”那村民嘟囔了一声，然后说道：“都跟我走。”

蔡梅林在前，董柏林扮成保镖模样，紧随其后。李愚则像个不谙世事的小打杂，晃晃悠悠地走在最后，同时暗中观察着村子里的一切。这是他们事先说好的分工，董柏林是明面上的保镖，李愚则充当扮猪吃虎的角色，示人以弱，以便在关键的时候出其不意，发挥奇兵的作用。

村子里显得很平静，几个老人坐在高脚楼前，聊着闲天。一群孩子跑来跑去，也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间或有一两个年轻人走过，看起来也是无所事事的样子。

尾村原来是一个普通的小山村，村民都是以种地和采摘野生果实为生，自从成为忠笃团伙的联络点之后，依靠从文物交易中抽成，村民的收入水平都提高了。现在年轻人都不乐意种地，只有一些老年人还秉承原来的习惯，在村旁种一些水稻、包谷和蔬菜，也就是图着吃个新鲜而已。

村里人平时没有正事，离城市又远，一无电视、二无网络，整天只能靠赌博来打发时光。遇到忠笃团伙要开拍卖会的时候，就是尾村的节日，因为这时候能够有一些外乡人到这里中转，能够给村子带来一些小小的热闹。

“到了，你们一个个上去接受检查。”

来到一幢高脚楼前，带队的村民让三个人停住脚步，对他们吩咐道。

“检查什么？”董柏林问道。

“有没有带枪，有没有带录像机和手机，如果带了，现在就交出来，我们会给你们统一保管。一会到楼上要脱光衣服检查，如果私藏了这些东西，规矩你们是懂的。”村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

有关这些规矩，蔡梅林事先就已经向董柏林和李愚介绍过了。不允许带手机和录像机、照相机等，是怕有人偷拍、偷录拍卖现场的情况。至于不允许带枪，自然是为了现场的安全。参加这种拍卖会的，鱼龙混杂，各色人等都有，万一在现场火拼起来，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董柏林带了一支五四式手枪，这是为了掩人耳目的需要。蔡梅林这样的大老板，身边的保镖不带枪，反而会让人怀疑。听到村民的交代，董柏林把枪掏了出来，卸下弹夹，然后一并交给了村民。李愚和蔡梅林也把手机掏出来，递给了村民。村民接过这些东西，也不说什么，直接塞进了一个黑布袋里，然后递给蔡梅林一块牌子，说道：“出来以后，凭牌子领你们的东西。”

董柏林排第一个，蔡梅林在后，李愚最后，三个人依次上了高脚楼，接受安全检查。检查十分严格，果真要求各人都脱光衣服，还要通过一个机场那样的安全门，以防在身上的某处藏有什么武器。不过，检查者倒是允许他们随身携带刀具，大概是觉得刀具的杀伤力较小，即便有人动武，其他人也能迅速予以制止。

李愚带来的几种药品都顺利通过了检查，他把这些药都放在治疗心脏病、风湿痛之类的药品瓶子里，解释说蔡老板年事已高，疾病缠身，这些药都是随时要用的。村民们也不具备鉴定药品功能的能力，手一挥就让他过关了。

全部检查完毕，三个人从高脚楼的另一个梯子下来，那边有一辆三轮农用车在等着他们，开车的是一个耳朵上挂着耳环的年轻男子。

“上车。”

耳环男没好气地对三人说道，他的汉语同样说得十分生硬。

“兄弟，麻烦你了。”蔡梅林走上前去，从兜里掏出几张红艳艳的人民币，就要往那耳环男手里塞。人民币在东南亚这边算是硬通货，地位甚至比本币还高，是当地人非常乐意接受的。

耳环男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两圈，然后义正辞严地大声说道：“我们不收客人的小费！”

他的声音如此之大，让人觉得他似乎不是在对蔡梅林说话，而是想让周围的其他人听见。蔡梅林久在商场，岂能不知其中的奥妙。他赶紧收回钞票，翘着拇指赞道：“兄弟真是个好人，在下佩服！”

农用车没有驾驶室，前排司机的位置只能坐一个人，所以蔡梅林也不得不和李愚、董柏林一道，爬上了后面的车斗。还好，车斗里铺着一层稻草，三个人可以席地而坐。李愚和董柏林一边一个，扶住了蔡梅林，农用车突突地发动起来，向着村后的一片丛林开去。

丛林中，有一条村民们开辟出来的小路，仅容这样的三轮车通过，李愚开来的路虎车是开不过去的。小路上落满了树叶，软绵绵的，三轮车在上面行驶十分吃力，发动机的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心累，车子的速度更是比蜗牛快不到哪去。

“老板是第几次来啊？”

车子开进丛林之后，耳环司机先开口了。与在村里时候那种大义凛然的口吻不同，他现在的语气显得很谦恭，甚至有几分谄媚。

蔡梅林心领神会，重新掏出了那几张钞票，向司机递了过去。司机忸怩了一秒钟，然后便伸手把钞票接过去了，脸上的笑容显得那样甜蜜。

“我是第二次来了，上一次还是十几年前，我是坐牛车去的里面。”蔡梅林向司机说道。

“现在里面建得好多了，有睡觉的地方，还有咖啡厅。”司机介绍道。

两个人聊了一阵闲话，蔡梅林这才问道：“兄弟，这一次来的人多吗？”

“连你们，有十几拨了。”司机答道，“有三拨和你们一样，都是中国来的。还有印尼的、新加坡的，今天还来了一拨日本的。”

“还有日本的？”董柏林敏感地问道，“这些人都是熟客吗？”

司机收了蔡梅林的钱，自然是知无不言，他说道：“有熟客，也有生客。比如说，从你们中国来的刘老板，几乎每年都来，跟胜老板也熟得很。不过他每次花钱都不多，差不多就是扫些尾货。还有印尼的泰元老板，出手大方，他特别喜欢买玉，每次来都是冲着玉器来的……”

李愚等人都静静地听着他抖落这些文物贩子们的底细，其实这也是耳环男挣小费的一个传统节目，他知道很多文物贩子都希望能够更多地了解竞争对手的情况，所以每次接送客户的时候，都会多打听几句，转身再卖给其他客户听。蔡梅林刚才给他的小费远比其他人给得多，耳环男一向是看人下菜碟，客户大方，他也就说得更多了。

听耳环男把目前已经到场的人介绍了个大概齐，董柏林道：“你说今天来的日本人，又是叫什么名字，他们过去来过吗？”

“没有。”耳环男道，“他们是第一次来的，我这双眼睛认人极准，只要他们来过一次，我肯定不会认不出。他们一行是三个人，其中领头的那个，别人叫他濑井先生，大概有五十多岁，另外两个，一个是他的保镖，一个是他的医生，名字我就不知道了。”

“他们是来拍什么的，你知道吗？”董柏林又问道。

耳环男摇摇头，道：“这个可真不知道，他们在车上说的都是日语，我哪听得懂。他们的身份也是他们去接受检查的时候，我才听到一耳朵的。”

“呵呵，没事，其实我们也就是随便问问。”董柏林呵呵笑着，把这事掩饰过去了。

三轮车淌过一条小溪，前面赫然出现了一片平地，十几座花花绿绿的帐篷扎在平地四周，那就是拍卖会的交易场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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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入乡随俗

看到耳环男的三轮车开过来，一个穿着短袖衫、胳膊上纹着什么奇怪动物的汉子迎了上来。他斜着眼瞟了李愚等人一眼，又向耳环男用当地话问了几句什么，然后才操着生硬的汉语对李愚等人招呼道：“你们跟我来吧。”

这些年，中国与东南亚各国的联系越来越多了，这使得各国会说汉语的人也日渐增多。想赚中国人的钱，就得学会和中国人沟通，这是最起码的要求。李愚他们来到A国，遇到的当地居民或多或少都能说几句汉语，有一些还能应付比较复杂的对话，这倒是省了李愚他们不少事。

耳环男开着三轮车离开了，临走之前，悄悄地向李愚打了个招呼，说未来如果在A国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可以联系他，显然，他是发现蔡梅林比较大方，认定他们这伙人是不错的主顾。

纹身汉子领着李愚一行走进了那片帐篷区，李愚发现，这里虽然没有固定建筑物，一看就是一片临时营地，但装备条件比他们刚刚到过的尾村要强得多。四下里扎着的帐篷，都是高级货，从面料和做工都能看得出来；在帐篷外面或站或立的那些文物贩子们，一个个也都穿得非常考究；一些保镖或者助手模样的人在用瓦斯炉做着吃的，旁边还摆着罐头、啤酒等物品，甚至还有非常精英的咖啡具。

在帐篷区的一角，立着一根挺高的天线。李愚不认识那是什么，但董柏林知道，那是一台移动式通讯基站，尽管前来参加交易的客商都被收缴了通讯工具，但作为交易组织方的忠笃团伙还是需要与外界通讯的，这台基站就是提供这种服务的。

纹身汉子带着他们一行人进了一座大帐篷，帐篷里摆着桌椅，还有电台、电脑等物件，应当就是拍卖会的办公室了。看到他们进来，一位正在电脑前忙碌着的工作人员抬头问了一句：“你们是从中国来的吗？是谁介绍过来的？”

蔡梅林走上前去，向对方说了个名字，又递上了自己的名片。那工作人员点点头，接受了蔡梅林的身份。他拿出表格，让蔡梅林登记了一下，又收了一些费用，然后便叫过那名纹身汉子，让他去安顿蔡梅林一行休息。

与其他客商的待遇一样，蔡梅林他们领到了一套帐篷，需要自己找地方去支起来，这就是他们未来两三天在这里居住的场所。李愚他们刚才见着的瓦斯炉、啤酒、罐头之类，都是由忠笃团伙提供的，不过都需要收费，而且价格比外面市场上高出了五倍以上。

能够到这里来参加拍卖会的，都是有钱人，这些人是不会为了省一点小钱而让自己委屈的。蔡梅林、李愚也都是腰缠万贯的人，听完纹身汉子的介绍，眼也不眨，便让那汉子把各种奢侈品都送过来，价钱不论。倒是怀揣着一张VISA黑卡的董柏林听说20块钱一瓶啤酒、100块钱一听罐头，心疼得脸上肌肉直抽搐，他的薪水不低，可也没法接受这样的消费啊。

“啤酒就不用了吧？”

董柏林一边支帐篷，一边小心翼翼地向蔡梅林和李愚建议道，大家不就是在这里呆两天吗？随便吃点方便面也就对付了，至于还需要啤酒、罐头啥的吗？

“老董，你就别管了，这里的所有开销，我买单。”蔡梅林大方地说道。为了掩人耳目，他现在只能称董柏林为老董，不能称他的职务。

董柏林尴尬道：“蔡总，这不合适吧，毕竟你是为我的事来的。……这钱，呃，还是我出吧。”

按照道理，李愚一行是为陈老的事情而来，生活开销自然是应当找****青报销的。可问题在于，这里的支出根本就不是正常开销，一瓶啤酒20块钱，让董柏林如何向****青报账？犹豫之下，董柏林只能咬着牙自己认下了。

李愚笑了，他揶揄道：“董哥，你就别说这种大话了。不是小弟小看你，你真把这里的开销给出了，回去不怕嫂子罚你跪搓衣板？”

董柏林胀红着脸道：“你既然知道，那就替你老哥省省。你说说看，咱们要买他们的啤酒干啥？有这些钱，回国去咱们够喝多少顿酒了？”

李愚正色道：“董哥，这你就错了，咱们既然是来拍东西的，就不能显得太寒酸，否则就露馅了。如果人家发现咱们其实是穷人，却又打算拍那样东西，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董柏林当然也不傻，李愚说的问题，他也是能够想到的。听李愚这样一说，他只能无奈地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唉，那也只能入乡随俗了。”

收拾完帐篷，又吃过自己做的午饭之后，纹身汉子再次出现在蔡梅林一行面前，带他们去看预先展出的拍品。这种地下文物交易没有专业鉴定机构提供支持，拍品的真伪全凭客户自己的眼睛，所以需要预先展出，让客户有进行鉴定的时间。关于展品的安全，忠笃团伙是丝毫也不担心的，进来的客商都被收缴了武器，也没有交通工具和通讯工具，谁敢偷抢这里的展品，就算得手了，也无法运出去。至于说外来的盗贼，要通过尾村这一关就很不容易了。

展示拍品的场所是另外一座大帐篷，里面的面积足有上百平米。帐篷里灯光昏暗，目的是保护那些不能长时间见光的文物。客户需要鉴定某件文物的时候，自然有人打开旁边的台灯为其提供照明，这些服务都是非常周到的。

“蔡老板，你这次来，打算看点什么货？”走进帐篷的时候，纹身汉子向蔡梅林问道。跟在蔡梅林身后的董柏林和李愚二人，便自动地被纹身汉子无视了，他只是把二人当成了蔡梅林的随从则已。

蔡梅林是个货真价实的文物商人，对于这样的场合自然不觉得陌生。他微微点头，不置可否地说道：“既然来了，自然是都要看看，麻烦兄弟给我引下路吧。”

“那是自然，蔡老板这边请。”纹身汉子谦恭地应道。

这种走私文物的拍卖会，不同于专业拍卖公司举办的拍卖会。后者一般会有特定的主题，比如专门的瓷器拍卖，或者专门的唐宋器具拍卖。而忠笃团伙的这个拍卖会，则是一个大杂烩，金银器、玉器、瓷器、书画等都混在一起，有些甚至可能就是现代高仿的赝品，能不能识破，完全取决于客户的眼力。

蔡梅林不想暴露自己此行的真实目的，因此便不动声色地从最初的展品开始看起，一边看一边还向陪同的纹身汉子询问几句。那汉子干了这么多年的文物走私，多少也有些知识，能够为蔡梅林解释一下文物的来源、特点之类。蔡梅林本身就是卖文物的，对于这些展品也真的有几分兴趣，所表现出来的热情并非完全是作伪。

李愚也懂一点文物，不过因为自己就是从古代来的，一些明清时代的古董在他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而这个帐篷里展示的，恰恰又多是这样的文物，因此他颇有些懒散的意思，看啥都觉得一般般。董柏林就更不必提了，一件价值不菲的明代玉器，在他看来远不如一支AK47有吸引力，他的关注点全在尚未看到的那尊金佛上。

在周围的人看来，他们三个人的这种组合实在是太正常了：一个很懂行的老板，带着一个啥都不懂的保镖和另一个啥都不屑的杂役，这是标准的走私贩子配置。

“这枚玉质金心玉佩，是乾隆年间的货，上部雕着如意形的云朵，正面有一支浮雕的水仙，听说是从一位吏部尚书的墓里淘出来的……”纹身汉子滔滔不绝地介绍道。

蔡梅林淡淡地评论道：“雕工倒是不俗，玉也确是老玉，不过，这样的玉佩我曾见过一回，这一枚和那一枚长得太像了，难不成当年会有两枚一模一样的玉佩不成？”

“是吗？呃，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纹身汉子讷讷地说道。这枚玉佩是他们从一个盗墓贼那里收来的，价钱非常低廉，真假也不好分辨。他的老板胜浦川就曾猜测过，说这枚玉佩没准是民国时候的赝品，能拍出什么价，就全看客户们懂不懂行了。

“蔡老板，你看，这是一个雍正年间的花浇，没准还是宫里用过的，你看这青花缠枝，色泽多正，我给你打开灯光照着看看……”

“嗯，倒像是真品，不过雍正年间的青花，现在卖不起价啊……”

“蔡老板真是行家……”

“有所涉猎罢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交换着意见，一件一件地看着展品，向前走去。绕过一个摆着瓷器的台子，只见前面的展台金光闪闪，摆放其上的，赫然正是一尊纯金的坐佛。

“咦，这尊金佛倒是挺有意思。”蔡梅林装出一副猎奇的表情，看着那金佛说道。

李愚和董柏林的眼神一下子也都直了，幸好帐篷里灯光比较暗，别人也注意不到这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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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来了个竞争对手

听说蔡梅林对金佛感兴趣，纹身汉子向旁边一位保安模样的人示意了一下，那保安按亮了射灯开关，把一束光线投射到金佛身上。顿时，一阵耀眼的金光布满了整个帐篷，蔡梅林等人眯缝起了眼睛，才能够看清楚这尊金佛的面貌。

这是一尊大约一尺来高的佛像，主戴花冠，身披袈裟，双腿交叉坐在莲花座上。佛像的做工极其精细，人物面部表情栩栩如生，袈裟纹理分明，似乎能够被风吹动一般。莲花座的每一片花瓣都各具形态，清晰可辨。

“就是它，就是它。”董柏林在心里激动地念叨着，脸上还要装出淡漠的表情。陈老向他交代任务的时候，陪同陈老前来的一位国家博物馆工作人员反复向他介绍过金佛的一些特征，他把这些内容都牢牢记在心里了。可是，当他见到金佛真貌的时候，他才知道那名工作人员向他描述的实在是太简单了，这尊金佛之精美，远远超出了他此前所有的想象。

这是国宝啊，这样的国宝，怎么能够任其流落在海外！

董柏林暗暗地下着决心，这一次无论如何也得把这尊金佛带回去。

“这是鎏金的佛像吧？倒难得做工这么精细。”

饶是蔡梅林见多识广，这一刹那，也被金佛的精美震撼了。他强压着心里的激动，平静地向纹身汉子咨询道。

纹身汉子正色道：“蔡老板，你这可看错了。这是十足赤金的佛像。我们称量过，这尊佛像足足有12公斤多，绝对不是鎏金铜像。”

“是吗？”蔡梅林装作不相信的样子，“有么大的纯金佛，谁家请得起？”

“听说这是故宫里的文物，是当年日本人从中国抢出去的。”纹身汉子说道。抗战那点事情，都是众所周知的，蔡梅林三人又是中国人，所以纹身汉子也就口无遮拦了。

“不，你说错了。”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众人身后响起来。蔡梅林等人回头一看，只见在自己身后站着三个人，领先一个大约五十来岁，五短身材，穿着一件和服，分明便是一位日本人。不过，他刚才那句话，用的却是流利的汉语，发音甚至比蔡梅林、李愚这两位南方人还要标准。

“在下蔡梅林，来自于中国云江省，请教先生名讳？”蔡梅林向那日本人点了点头，客气地招呼道。

“濑井三郎，来自于日本。”那日本人向蔡梅林鞠了个躬，回答道。

双方是BOSS一级的会话，各自的随从都没吭声。只是濑井三郎这边的一个干瘦老头向李愚和董柏林点了一下头，像是打过了招呼。他带着的另一个随从是个脸色阴郁的壮汉，估计是濑井三郎的保镖吧。

“濑井先生的汉语说得很好啊。”蔡梅林说道，“不好意思，我对日语一窍不通。”

“无妨。”濑井三郎道，“我一向对中国文化非常感兴趣，学习汉语也是我的爱好之一。刚才这位先生说这尊金佛是日本人从中国抢出去的，这是完全不符合事实的，我希望不要出现这样的误会。”

说到后面一句的时候，濑井三郎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瞟了纹身汉子一下，似乎带着一些不满的意味。

蔡梅林、董柏林都是奔着这尊金佛来的，有关金佛流失海外的过程，他们自忖是最为了解的。不料，眼前这位日本人居然说纹身汉子的说法不符合事实，莫非他也知道一些什么“事实”吗？

其中疑问最重的，自然是董柏林，但他扮演着保镖的角色，在这时候是不宜说话的。蔡梅林微微一笑，问道：“怎么，濑井先生，你对这尊金佛很了解？”

濑井三郎点了点头，道：“是的，我恰好研究过这方面的问题，知道这尊金佛的来历。这尊金佛的确曾是中国清朝宫廷供奉的佛像，不过清政府倒台之后，这尊金佛就已经流落到民间了。当时得到这尊金佛的中国人曾想把金佛融化成金块，是我国的一位收藏家用了相当于这些黄金价值两倍的价格，把它抢救下来，并运回了日本予以保护。”

胡说八道！

董柏林怒了。陈老曾经告诉过他，这尊金佛是一座古刹的镇寺之宝，侵华日军为了抢占这些宝物，杀害了寺中的僧人，劫走了金佛以及寺中的其他文物，还放火烧毁了那座千年古寺。有关这一点，文物专家们也给出了证据。濑井三郎在他们面前扯什么日本收藏家，还有两倍的价格，纯粹就是颠倒黑白。

不过，怒气归怒气，董柏林也知道这不是一个理论的地方，他的角色也不适宜出来向濑井三郎发难。他轻轻地吁了口气，让自己的心里不那么憋屈，然后继续默默地站在一旁，等着听蔡梅林与濑井三郎进一步的对话。

“是吗？这可是我没听说过的。”蔡梅林呵呵一笑，“濑井先生，你看到的资料，说不定也是以讹传讹吧？这样的佛像，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会流落在民间？又怎么可能在要被融化的时候，就恰好碰上贵国的收藏家？这尊佛像，刚才这位兄弟也说了，足足有12公斤，两倍的价格折成黄金就是50斤重了，贵国的收藏家能随身带着这么多钱？”

“也许他用的是支票……”濑井三郎没想到蔡梅林会挑出这样一个角度来反驳，一下子就哑了，只能找了个极不靠谱的解释。

蔡梅林又是一笑，似乎是对濑井三郎这个解释的嘲讽，他也没有再深究下去，而是说道：“依我看，濑井先生说的是另外的一尊什么佛像。眼下这尊嘛，我看着像是现代的工艺，你们想，如果真是清朝的东西，哪能保护得这么完好。”

“蔡老板，这绝不可能，这肯定是明朝的东西！”纹身汉子不干了，金佛是如何从中国流失出去的，那是中日两国的恩怨，与他无关。但蔡梅林说这金佛是现代产品，他可不能接受，古董和现代赝品，价格差的可不是几倍的问题。

蔡梅林还是不争辩，说道：“我倒是一直想请一尊金佛回去，算命先生说过我五行缺金，家里需要摆一尊金佛。兄弟，这尊金佛的起拍价是多少？”

“300万美元。”纹身汉子说道。

“太贵了！”蔡梅林和濑井三郎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说完了，他们才意识到双方不该如此一致，不由得都向对方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那意思是说：早知道你要压价，我就不急着吭声了。

蔡梅林一口咬定金佛是赝品，目的就是想要压价，至少要让纹身汉子感觉到自己并不是那么迫切地想要买下，这是一种心理战术。他其实心里明白，这尊金佛的价格至少要在500万美元以上，也就是相当于人民币3500万元的样子，这个价位是他可以接受的。但如果让拍卖方知道自己志在必得，说不定就会安排一个托来把价格抬高，那时候自己就被动了。

濑井三郎并不是一个有经验的商人，他此次前来参加拍卖会，也是冲着这尊金佛来的。在事先，他曾经考虑过，要尽量显得自己对这尊金佛不太关注的样子，以免拍卖方见机涨价。可谁料想，他刚进帐篷，还没等走到金佛跟前，就听到那纹身汉子说这尊金佛是侵华日军抢出去的。他一时情急，辩解了两句，倒坐实了金佛是件古董，而且暴露了自己对金佛的关心，这时候再想压价，就非常困难了。

纹身汉子看不出蔡梅林的真实想法，但对濑井三郎的表现却是看在眼里的。他恭敬而又不失强硬地说道：“两位老板，你们也都是明白人，这尊金佛，的确是古物，我刚才说的这个价钱还只是起拍价，真正的成交价没准还能翻上几番呢。我听说，这次来的好几位老板都对这尊金佛很感兴趣。”

蔡梅林轻轻地“哦”了一声，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就算了，其实我去请一尊现代的金佛回去，也是一样的。”

“是啊是啊，我也只是看资料的时候偶然了解了这尊金佛的情况，如果价格太高的话，那还是算了，我想我还是看看别的东西吧。”濑井三郎也赶紧说道，同时把眼神转向了其他的展台。

“这小鬼子也是冲着金佛来的！”

看完所有的展品走出大帐篷之后，董柏林迫不及待地向蔡梅林和李愚说道。

蔡梅林皱着眉头，道：“是啊，看起来他对这尊金佛还挺在乎的，这样一来，可就麻烦了。”

“蔡总，你估计一下，如果这个日本人要出手竞拍，会把价钱抬到什么程度？”董柏林问道。

蔡梅林道：“这个可真不好说，文玩这种东西，遇到喜欢的，什么价钱都可能拍出来。以往还有两个富商斗气，非要压对方一头，愣是把一件几百万的物价炒到了几千万。拍卖公司也得见其成，有时候甚至会在背后煽风点火，就是想让客商互相掐架。也不知道这个濑井三郎的来头有多硬，如果是个大富豪，咱们拼价钱可真不一定能拼过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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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胜浦川的救命恩人

“解先生，你对这三个中国人怎么看？”

在日本人的帐篷里，濑井三郎阴沉着脸，对跟着他的那个干瘦老者问道。

干瘦老者名叫解洪明，是一个日籍华裔，此次陪同濑井三郎前往A国，身份是濑井三郎的保健医生。刚才濑井三郎与蔡梅林之间的对话，以及在此过程中董柏林、李愚二人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听到濑井三郎的询问，他沉吟了一会，说道：

“濑井先生，我感觉这位蔡老板应当是对金佛有想法，甚至有可能，他就是为了这尊金佛而来的。”

“我也看出来了。”濑井三郎说道，“如果他们也想要这尊金佛，那我们就麻烦了，买回金佛的代价可能会远远地超出我们的预想。”

解洪明点点头道：“是的，据我观察，蔡老板身边的那位保镖，功夫很深，绝不是寻常人。能够请得起这种保镖的人，一定是有很大来头的。”

“你看呢，久贺君？”濑井三郎又向自己的保镖久贺志良问道。

久贺志良不懂中文，所以刚才濑井三郎与蔡梅林的对话，他一个字也没有听懂，只能凭着感觉去观察对方几个人的表现。听到濑井三郎向自己询问，他说道：“我赞成解先生的判断，那个保镖的确有一些水平，我不知道自己和他交手能有几成胜算。”

“怎么会？”濑井三郎觉得有些意外，“久贺君，你可是防卫厅情报本部的精英，你难道连一个中国商人的私人保镖都敌不过吗？”

久贺志良摇摇头道：“我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压迫感，出于一个武者的直觉，我认为他是一个与我不相上下的高手。我非常怀疑他曾经在中国军方服过役，甚至于……他现在仍然是军方的现役人士。”

濑井三郎一愣：“军方的现役人士？你是说，这个蔡老板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也不一定。”解洪明在旁边插话道，“我看他的表现，像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商人。有关他的情况，我们一会可以到胜浦川那里再核实一下，能够参加这个拍卖会的，应当都是有些根底的人。”

“你对蔡老板的那个跟班怎么看？”濑井三郎又问道。

“那就是一个普通的小伙计罢了。”解洪明道，“我看他的岁数超不过20岁，这样年龄的人是不擅长掩饰自己的。他刚才表现出来的局促感，说明他没有什么阅历，很可能是蔡老板的子侄，这次是随着蔡老板出来开眼界的。”

濑井三郎笑道：“我倒觉得此人对我们或许有点用处，你觉得呢？”

解洪明心领神会，连忙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会找时间和他聊聊的。”

商量妥当，解洪明出了自己的帐篷，向着扎在营地边缘的一座绿色帐篷走去。在那绿色帐篷的门口，站着一名腰里插着短刀的当地人，见解洪明走来，那当地人喝了一句，意思是让解洪明不得继续上前。

“我找胜先生，我姓解，是他的老朋友。”解洪明站住脚，用A国方言对那当地人说道。

那当地人没想到解洪明会说当地话，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便转身进了帐篷。少顷，他从帐篷里走出来，对解洪明恭敬地说道：“解先生，老板请你进去。”

解洪明挑开门帘，走进了帐篷。帐篷里，靠一边墙摆了一台大屏幕的电脑，正在播放着什么国家拍的武打电影，呼呼嘿嘿的，甚是热闹。在电脑的对面，一张行军床上坐着一条彪形大汉，一只手捏着一听啤酒，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烤鸡腿，正吃得津津有味。看到解洪明进来，那大汉用手里的鸡腿向旁边指了指，说道：

“解先生，坐吧，要不要吃点啥？”

“不用了，谢谢胜先生。”解洪明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眼睛瞟了瞟屏幕上的内容，笑着说道：“胜先生好雅兴啊。”

那大汉正是忠笃团伙的头目胜浦川。十几年前，胜浦川被仇家追杀，身负重伤，逃入密林，差一点就伤发身死，结果幸运地遇上了在密林里采药的解洪明。解洪明用独家秘药救活了胜浦川，从而搭上了关系。后来，胜浦川重整自己的势力，杀掉了仇家，成了这一带的头领，对于解洪明的救命之恩，倒是一直念念不忘的。

胜浦川的忠笃团伙，干的是走私和盗卖文物的勾当，与解洪明的职业并没有太大的关联。不过，解洪明是一个中医，经常需要采集这一带出产的特殊中草药。有了胜浦川帮忙，他便用不着每次都自己亲自飞过来了。胜浦川根据解洪明的交代，安排当地人帮忙采药，经过处理之后寄往日本。解洪明倒也大方，每次都会支付一笔可观的费用，所以双方的合作一向都非常愉快。

这一次，正是解洪明听说了忠笃团伙要拍卖金佛的消息，随后他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在日本的靠山濑井武作，这是一位曾在日本政府担任过高级职务的老人。年近百岁的濑井武作得知此消息，激动异常，当即要求解洪明带着他的小儿子濑井三郎前往A国，声称要不惜代价买回这尊金佛。

有关金佛与濑井武作的关系，解洪明没有打听。不过，在听说这尊金佛原本是中国的文物之后，解洪明也就猜出了几分其中的奥妙。要知道，濑井武作当年就是侵华日军的一位下层军官，没准这尊金佛就是他亲手从中国抢回日本去的。

解洪明幼年就随父母到了日本，此后一直在日本长大，现在已经是60来岁的人。他能够说一口流利的汉语，但在他的内心，根本就不把自己当成一名中国人，而是认为自己就是彻头彻尾的日本人。濑井武作让他协助濑井三郎把金佛买回日本来，解洪明自然是满口答应，这才有了他们这一次的A国之行。

照着濑井三郎的想法，解洪明既然对胜浦川有救命之恩，那么就干脆找到胜浦川，要求以一个恰当的价格买下金佛，也省去了拍卖的麻烦。不过，解洪明并没有答应这个要求，他知道自己与胜浦川虽然有这样一层交情，但在金钱面前，这种交情是十分脆弱的。如果是三万五万美元的差价，也许胜浦川还会给解洪明一个面子，但不进行拍卖，只是以估价来交易这尊金佛，胜浦川可不会答应。

濑井武作对于这尊金佛志有必得，并放出了不惜代价的话。他家资甚丰，拿出几百万美元来完成这笔交易不算什么。有关金佛的价格，濑井武作也请人做过评估，得到的结论与****青了解到的差不多，也就是500万美元左右。濑井三郎这一次来，是准备了600万美元的额度用于买入这尊金佛的，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竞争对手，这个价钱应当是足够了。

可怕什么就来什么，今天在那座大帐篷里一见着蔡梅林一行，解洪明就感觉到不对了。蔡梅林虽然作出了掩饰，但还是露出不少蛛丝马迹，显示出他对那尊金佛有着特殊的想法。这样一来，竞拍金佛的形势就发生变化了，弄不好，别说600万，就是1000万美元，也不一定能够拿下。

如果最终花费超过了1000万美元，濑井三郎恐怕就要发狂了，濑井武作也会对解洪明产生不信任，甚至会怀疑他勾结了胜浦川联手坑濑井武作的钱。解洪明在日本的地位都是濑井武作给的，如果得罪了这个大靠山，以后他的日子就难过了。念及此，他也就改变了初衷，决定来找胜浦川谈一谈了。

胜浦川见解洪明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抓起个无线鼠标，点了几下，关掉了电脑上正在播放的视频，然后坐直身体，对解洪明说道：“解先生，你这次不是陪着日本人来的吗，怎么，有事找我？”

解洪明点点头，说道：“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

“这次来的客商里，有个叫蔡梅林的，是中国大陆人，你这里有他的详细资料吗？”解洪明问道。

胜浦川皱了皱眉头，说道：“解先生，你这样问，可就让我坏规矩了。这些客商的资料，我是不能提供给其他人的，这是行规。”

解洪明道：“我倒不想坏你的规矩，我只是想打听一下，此人到底是真正的商人，还是中国官方的人？”

胜浦川道：“这个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他就是一个商人，肯定和官方没啥关系。我查过了，他十几年前也曾经参加过我们忠笃的拍卖会。这次介绍他来的，也是我们的一个老客户，信用很不错的。他能够介绍这位蔡老板来，自然是清楚蔡老板的来历的。”

“哦，那我就放心了。”解洪明道。文物这个圈子也不算太大，蔡梅林如果是假装的商人，肯定是能够被人识别出来的。既然他有推荐人，而且十几年前还参加过忠笃的拍卖会，想必就没啥问题了。

“关于他的资产情况，胜先生了解吗？”解洪明又问道。

“不了解。”胜浦川答道，随即又敏感地反问道：“怎么，你们是要竞同一样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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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竞相算计

“不瞒胜先生说，我和濑井先生这一趟，是冲着那尊金佛而来的。原本我们想不会有其他人对那尊金佛感兴趣，没想到今天遇上了那位蔡老板，我感觉他也有意于此。”解洪明直言不讳地向胜浦川说道。

在此前，他没有透露这个口风，只是说濑井三郎是个业余收藏家，到这次拍卖会上来纯粹是随便转转，并没有特别的意向。他这样说，当然是为了避免胜浦川故意抬高金佛的价格，这一点与蔡梅林的想法是完全一致的。

可到了现在，解洪明不得不向胜浦川说实话了，他需要得到胜浦川的帮助，否则，与蔡梅林进行不死不休的竞拍，最终的成本就没法估量了。

“金佛？”胜浦川皱了皱眉头，“怎么，这尊金佛有什么蹊跷吗？”

“没什么蹊跷，只是一个老人的一点执念罢了。”解洪明故作轻松地说道，“濑井先生的父亲可能是当年这尊金佛去日本时候的经手人，现在他年事已高，得知这尊金佛重现世间的消息，很感兴趣。濑井先生是个孝子，所以就想把金佛拍下来，了却父亲一个心愿，就这么简单。”

“那么你说那个蔡老板，他又是为什么看中这尊金佛呢？”

“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解洪明道，“我一开始怀疑他是中国官方的人，是出于文物保护的需要来拍这尊金佛的。既然胜先生说他只是一个普通商人，那么这事就不好解释了。”

“是吗？那我可要再了解一下了。”胜浦川把手里喝干的啤酒罐随手扔进一个空箱子里，然后淡淡地问道：“解先生跟我说这件事，是有什么想法吗？”

解洪明道：“我想问问胜先生，这尊金佛，你打算以什么价出手？”

胜浦川大笑道：“哈哈，那当然是越高越好了，干我们这行的，哪有嫌钱多扎手的道理？”

解洪明道：“我自然知道这点，不过，有没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价钱，胜先生吃点亏，避免濑井先生受太大的损失。”

“那么，濑井先生想出到什么价呢？”胜浦川反问道。

解洪明道：“500万。”

胜浦川不客气地说道：“我入手这尊金佛都花了300万，如果仅仅想以500万出手，我何必费这个周折？解先生以为我办这些事情都不用花钱吗？”

“那么，700万呢？”解洪明不动声色地加了200万。

胜浦川笑而不语，等着解洪明继续加价。

解洪明沉默了片刻，然后咬着牙说道：“800万，这是濑井先生能够出的上限了。如果比这个价格更高，他就算再有孝心，也只能放弃了。”

“我想知道，如果我答应这个价钱，濑井先生能给我什么回报？”胜浦川问道。

他当然知道，解洪明能够跑来跟他议价，自然就是还有底牌在手的。否则这样说话，明摆着就是洗干净脖子任人宰割。解洪明没有把底牌说出来，是给双方都留一点面子，毕竟直接出言威胁是很不和谐的。

“濑井先生的父亲在日本军方有一些影响力，他能够联系在A国军方的老朋友，为胜先生提供一些方便。”解洪明平静地说道。

“原来如此。”胜浦川点点头，“那可太感谢老濑井先生了。”

所谓可以提供一些方便，那自然是在胜浦川答应了解洪明的要求之后，才会出现的情况。反过来，如果胜浦川不答应解洪明的要求，那么老濑井也同样可以联系在A国军方的老朋友，给胜浦川添点小小的麻烦。

胜浦川是搞走私的，在A国干这个行当，没有军方的支持是根本不可能的。别说军方的围剿查抄，就算是不同团伙之间的火拼，也能让胜浦川狼狈不堪。

解洪明点出老濑井与A国军方的关系，其实就是赤果果地向胜浦川发出威胁，让胜浦川不得不考虑他的要求。

当然，这种威胁也是建立在相比比较公平的交易基础上的。解洪明开出一个800万美元的价码，这对于胜浦川来说，已经是不错的价钱了，胜浦川完全可以见好就收，私下里把金佛卖给濑井三郎，以免其在与蔡梅林的相互比价中蒙受巨额损失。如果胜浦川不接受这个条件，非要贪得无厌，坚持进行拍卖，导致濑井三郎失望而归，那么随后而来的，就将是濑井家族的凶猛报复。

“这样吧，这件事我还要和兄弟们商量一下，毕竟帮里的事情，我也不能一个人说了算。解先生，你放心，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开了口的事情，我还能不答应吗？”胜浦川呵呵笑了起来，神情虚伪地说道。

“区区一点小事，胜先生何必一直记着呢？”解洪明也笑着回答道，“老哥我这些年也蒙你不少帮助，日后咱们合作的机会还多着呢。”

“没错，机会还多着呢。”胜浦川哈哈笑道。

两个人在轻松友好的气氛中又聊了几句闲天，解洪明便借故离开了。他知道胜浦川肯定还要进一步调查一下蔡梅林的来历，所谓要找兄弟们商量一下之类的话，纯粹就是托辞，这种团伙里的事情，哪有头目说了不算的？

从窗户里看到解洪明走远，胜浦川掏出一个手机，拨了几个电话。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各个电话都打回来了，向胜浦川报告着有关蔡梅林的信息。

文物圈子并不算大，胜浦川在这个圈子里有不少熟人，平日里也都互相关照过生意，所以托他们调查一点事情也是很容易的。据从渝海那边返回来的消息，蔡梅林的确是一个普通商人，在渝海开文玩店已经有20几年时间了，并未发现其有什么官方背景。至于说做生意的时候结识过几个政府官员，那是很正常的事，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此外，知情人还透露，蔡梅林的鸿宝斋也仅仅是在渝海有一些名气，算不上什么很大的买卖。也就是说，蔡梅林不可能一掷千金地与人竞拍什么珍品，这趟到A国来，恐怕最大的想法就是能够捡捡漏，赚点小钱而已。

“呵呵，这个老家伙也看走眼了，还真把蔡老板当成啥大人物了。”胜浦川得意地笑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答应解洪明的要求，似乎是更为划算的一件事情。

这就是双方掌握信息的差异了。解洪明并不了解蔡梅林的来历，他只是从董柏林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异样，从而猜测蔡梅林有很强的背景，可能成为竞拍金佛时候的劲敌。而胜浦川却没有见到董柏林，只是凭着自己调查来的信息，认为蔡梅林的竞价能力是非常有限的，如果真正对金佛进行拍卖，没准还达不到800万美元的拍价。

“不行，还得抻一抻这个老东西，让他再加点价上来。”胜浦川暗暗定下了计策，然后便继续看他的武打电影去了。

再说解洪明，从胜浦川那里出来之后，他没有返回自己的帐篷，而是独自一人走进了旁边的森林，借着这个机会看看当地有什么用得上的草药。正走着，眼前人影一闪，解洪明抬头一看，不禁乐了，原来正是李愚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哟，小兄弟，又见面了。”

解洪明迎上前去，随随便便地拱了拱手，与李愚打了个招呼。

“老先生……你居然会说中国话？”李愚有些吃惊，他也是在帐篷里呆着无聊，才出来散散步的。看到解洪明在林子里逡巡，便想过来看看，却没想到解洪明会主动向他打招呼，更没想到的，是解洪明居然能够说一口颇为标准的汉语。

“我本来就是中国人，只是侨居日本而已。”解洪明解释道。

“原来如此，失敬了。”李愚赶紧施礼，同时在脸上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

两人互相通了名字，李愚惦记着要算计濑井一行，自然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真名，只把当初去渔泉口的时候编的假名字余力告诉了解洪明。在解洪明眼里，李愚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年轻而已，他此时表现出来的一惊一乍，就更是印证了解洪明的猜测，因此解洪明对李愚没有丝毫的提防，而是琢磨着如何从这个小孩子嘴里掏出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小兄弟，你经常跟着蔡老板出来历练吗？”解洪明像拉家常一般对李愚问道。

“哪有，这是蔡老板第一次带我出来，过去他一直都嫌我太小。”李愚带着抱怨的口吻说道。

解洪明笑道：“哈哈，我看蔡老板也是过虑了，自古英雄出少年，余兄弟一看就是精明强干之人，蔡老板真是应该多带你出来走走才是。”

“是啊，我也是这样跟蔡老板说的。”李愚说道，话里话外透着自己与蔡梅林的亲近。

解洪明道：“蔡老板手下，像余兄弟这么能干的人，恐怕不多吧？”

“那可不能这样说。”李愚道，“像我这样的人，在蔡老板手下，根本就排不上号。我们鸿宝斋有八大金刚，都是蔡老板一手带出来的，经验起码是比我多得多了，蔡老板对他们做事都是挺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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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转为暗拍

李愚的话里带着几分怨气，像极了一个自命不凡却又不受长辈重视的小年轻。他不经意说出来的“八大金刚”，却是让解洪明心中一凛，这岂不是意味着蔡梅林的手下至少有八个极其能干的下属，地位还排在李愚这位蔡梅林心爱的子侄之上，最起码也应当是部门经理这样的级别了。文玩店拥有八个部门经理，其规模可想而知，看来的确是一个劲敌。

“你说的八大金刚，是不是包括我今天见过的那位大汉？”解洪明脸色和蔼地问道。

李愚显然是把解洪明当成了一位知心爷爷，有啥知道的都兜出来了。他摇着头说道：“你是说董哥吗？他可不是那八大金刚，他是蔡老板的贴身保镖。解老，我告诉你，你可别说出去，董哥原来是给国家领导当过护卫的呢。他的功夫，在整个渝海都找不到对手。”

“这么厉害？”解洪明顺着李愚的话说道，“那你没跟他学几招？”

“学过。”李愚得意地说道，“他教过我一路八卦掌呢。”

“不错不错，你这个底子，再有这样的名师指点，将来一定能够成为武林高手。”解洪明给李愚灌着迷魂汤，在他看来，这个孩子肯定是有一个武侠梦的，用这样的话恭维他几句，他肯定就乐得找不着北了。

果然，解洪明这样一说，李愚的脸上都乐开了花，于是乎更加喋喋不休地向解洪明说起了鸿宝斋的事情。据他描述，鸿宝斋是云江省最大的文物商行，和很多高官、富商都有往来。蔡老板更是一个极其嚣张的人，但凡他想拿下的东西，就没有人能够和他争下去。

“那么，你们蔡老板这次看到什么中意的东西没有？”解洪明问道。

“这个嘛……”李愚突然语塞了，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露了自家老板的底。他讷讷地说道：“其实也没啥了……，蔡老板这次来A国，就是来散散心的，随便拍几样东西回去就好了。”

解洪明嘿嘿笑道：“小兄弟，你还瞒我呢？我看得出来，你们蔡老板是看中那尊金佛了，没错吧？”

“哪有嘛……，真的没有，你……你别说是我说出去的。”李愚嗑嗑巴巴地辩解道，却是越描越黑了。

解洪明摇着头道：“你放心，我也就是觉得和小兄弟你投缘，才和你多说几句。蔡老板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看得起我这种人，他根本就不可能和我说话的嘛。”

“嘿嘿，这个……也不好说。”李愚傻笑着，似乎是接受了解洪明的说法。

“来，小兄弟，这个送给你，就算是个见面礼吧。”解洪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物件，塞到了李愚的手上。

李愚吓了一跳，仔细一端详，见解洪明送给他的，是一枚小小的玉佩，上面还雕着飞天神像，玉色白中泛青，还有些浅黄的色沁，应当是件古物。李愚有时候会去鸿宝斋转转，对文物的价格也有所了解，知道这样一枚玉佩大约能值几千块钱，解洪明拿给他做见面礼，倒也是挺下本钱的。

“解老，这样不合适吧？”李愚握着那玉佩，支吾着说道。

“唉，不值钱的小玩艺，就当个乐子好了。”解洪明不经意地说道。

“我……我可没带啥东西。”李愚摸着身上，似乎是为自己无法回赠一件礼品而觉得不好意思。

解洪明摆摆手道：“不必客气，见面就是缘份嘛。对了，你出来这么久，是不是也该回去了，蔡老板不会找你吗？”

“是啊是啊，我是得先回去了。”李愚答应着，向解洪明挥挥手，一路小跑地回自己的帐篷去了。

解洪明又随便转了两圈，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回了帐篷。一进门，他那副悠闲自得的表情就迅速收起来了，面色凝重地坐在床边，向濑井三郎报告道：“濑井先生，事情不妙啊。”

“怎么说？”濑井三郎心里咯噔一声，把头凑过来，向解洪明问道。

解洪明道：“我去见了胜浦川，费了好半天的口舌，他才答应考虑一下是不是取消拍卖，直接把金佛卖给我们。不过，他开出来的价码可不低，足足是900万美元。”

“900万！”濑井三郎急眼了，“这怎么可能，这简直就是敲诈！”

解洪明道：“他看出咱们和蔡老板那边有竞争了，所以想从中渔利。他说了，如果进行拍卖，以蔡老板的实力，没准会出到1500万美元以上，来买下这尊金佛，这个价钱，咱们可拼不起啊。”

解洪明睁着眼说着瞎话，他知道濑井三郎不可能去与胜浦川对质，胜浦川开价几何，全由他说了算。他在胜浦川面前压价，在濑井三郎面前抬价，目的就是营造出一个自己非常有价值的感觉，要让濑井三郎觉得他办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你觉得蔡老板真的会出1500万去买这样一尊金佛吗？”濑井三郎问道。

解洪明点点头：“我刚才在外面碰上了蔡老板的那个年轻跟班，他叫余力，的确是个啥都不懂的小孩子。我送了他一块飞天玉佩，他就把蔡老板那边的情况都告诉我了。”

说着，他把从李愚那里套出来的话添油加醋地向濑井三郎叙述了一遍，渲染了蔡梅林的财力和霸气。濑井三郎越听越丧气，他原本就对蔡梅林的身份有些怀疑，再听解洪明一说，真有些想直接缴械投降的念头了。

“当下之计，就是要阻止金佛拍卖。我再去找胜浦川说说，让他把金佛从拍卖名单里抽掉。”解洪明道。

“他能答应吗？”濑井三郎问道。

“商人总是考虑利益的，如果我们能够给他一些帮助，他是会愿意把金佛交给我们的。”解洪明说道。

“好，解先生，这件事就拜托你去办了，事成之后，我一定会重重地谢你。”濑井三郎看着解洪明，郑重地说道。

“岂敢，这是老濑井先生的嘱托，我无论如何也得给他办好。”解洪明满脸虔诚地说道。

再说李愚，忽悠了解洪明一大通，还平白赚了一枚玉佩，实在是开心至极。他嘻嘻哈哈地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一进门，倒把蔡梅林和董柏林二人给笑懵了。

“怎么回事，你捡着宝了？”蔡梅林笑着问道。

“可不是捡着宝了吗？”李愚把解洪明送他的玉佩举在手上，说道：“看看，捡的。”

“捡的！”董柏林跳了起来，“这地方还有这样的东西可捡？”

李愚把解洪明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蔡梅林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说道：“看来这群小鬼子是志在必得了，也不知道你说的这套能不能把他们吓回去。”

李愚道：“就我了解，倭人一向算计精明，没有好处的事情是不会做的。如果他们觉得和咱们竞价没有什么胜算，那么就有可能不敢出太高的价格。到拍卖的时候，咱们出价果断一点，不要拖泥带水，要在气势上吓住他们，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董柏林黑着脸，说道：“我出来之前，陈总给我交代过。这尊金佛，我们能够出的最高价也就是700万美元，这就相当于4500万人民币了。价钱再高，咱们就承受不住了。也不知道这几个鬼子的心理承受能力是多少，别到时候真的跟咱们扛上了。”

蔡梅林摇了摇头，道：“我看他们的承受能力恐怕在700万以上，这场竞拍，最终必然是不死不休的。老董，你别担心，实在不行，我再加200万进去，真砸到900万美元，我估计小鬼子就撑不住了。”

“这怎么行？”董柏林道，“怎么能用你的钱呢？”

“就算我为国家做点贡献了，不行吗？”蔡梅林道。

两个人正在争执之间，忽听帐篷外有人在招呼。蔡梅林挑开门帘走出去，见外面站着的，正是此前见过的纹身汉子。

“蔡老板，我打听一下，你是不是对那尊金佛有兴趣？”纹身汉子问道。

“怎么？”蔡梅林不置可否，反问了一句。

纹身汉子道：“我们胜老板让我来传个话，在明天的拍卖会上，那尊金佛不做明拍了，而是改成暗拍。”

“暗拍？”蔡梅林愣了，“为什么？”

所谓暗拍，也是一种拍卖方法。与当众竞价不同，这种方法是由参与竞价的各方自己写下一个意向的价钱，交给拍卖方。拍卖方根据各家出价的高低，取出价最高者为中标方。这种拍卖方式的坑爹之处，在于你不知道别人会出什么价，因为根本没有反悔的机会，所以你只能把心目中的最高价写上去，万一别人根本就没打算出这个价钱，那你就白白地亏本了。

当然，暗标这种方式对于拍卖方也同样有风险，万一各家拍卖者都低估了其他家的决心，从而都报出一个低价，那么拍卖方也是会蒙受损失的。

如今的情况，蔡梅林他们已经意识到濑井三郎对金佛志在必得，肯定会出一个高价。所以如果想把金佛竞争到手，就只能填一个逆天的价格上去，而且还不能保证确定中拍。

相比明拍，这种自己完全无法控制节奏的方法，实在让蔡梅林感觉到郁闷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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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自己的东西要抢回来

“胜老板说，金佛是佛像，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卖，会亵渎神灵，改成暗拍才更恭敬。”纹身汉子解释道。

“胡扯！”蔡梅林怒了，“原先说的就是明拍，改成暗拍，谁知道你们会搞什么名堂？我这趟过来，原本倒不是冲着这金佛来的。可是你们这样出尔反尔，分明就不是想做生意的样子嘛！”

纹身汉子道：“胜老板也是刚听人说起这件事，才觉得之前没考虑周全。干我们这行的，也都要讲个吉利不是？”

蔡梅林道：“哼，如果是这样，那这场拍卖会我们也不想参加了，现在就打道回府。”

“这多不好意思……，要不蔡老板再琢磨一下吧。”纹身汉子话说得挺软，但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胜浦川对他的交代很明白，这件事是已经定下来的，蔡梅林再说什么，也无法改变胜浦川的决定。

打发走纹身汉子，蔡梅林一脸铁青地回到帐篷里，李愚和董柏林都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此时也都神情凝重，有些束手无策的感觉了。

“这应当是濑井三郎那帮人做了手脚，所谓暗拍，其实就是便于他们暗箱操作。不管咱们开什么价，他们都有办法压咱们一筹，这样一来，咱们几乎是毫无胜算啊。”蔡梅林分析道。

“这些倭人，和胜浦川到底有什么勾结？”李愚问道。

董柏林道：“这个都不重要了，关键是，我们怎么想个办法把金佛带回去。”

“不好办。”蔡梅林道，“要让胜浦川改变初衷，除非我们能够出一个让他心动的高价。他肯为濑井这帮人改变拍卖规则，甚至不惜得罪潜在客户，说明濑井给了他一些特殊的条件，说不定报的价钱也非常不错。我们要想把金佛从濑井手上抢过来，只有给一个远远超过濑井的价格，如果是这样……”

“蔡老板估计要多少钱才合适？”董柏林急切地问道。

“1000到1200万美元。”蔡梅林道。他是干这行的，对于文物的价格有一些基本的判断。这样一尊金佛，正常的交易价也就是600到700万美元，遇上竞价的时候，炒到900万甚至1000万美元也是可能的。

胜浦川取消拍卖，显然是濑井给出了一个足够的高价，而自己要想超过濑井，就得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一些价钱，这样算下来，差不多就是1000万到1200万的样子了。可是，出到这个价钱，就远远超出金佛本身的价值了，以蔡梅林的想法，这样做非常不值得。

“这个数字比陈总的预期高出太多了，我也没法做主啊。”董柏林苦闷地说道。

“出到这么高的价，太不值了。”蔡梅林提醒道。

董柏林摇摇头，道：“这是陈老的心愿，不是用钱能够衡量的。”

“那……”蔡梅林迟疑片刻，说道：“要不，咱们就按这个价钱报，不足的部分，我来补齐。……李愚，你看呢？”

蔡梅林招呼李愚，自然是希望李愚也能够入一股。董柏林这边，估计出个800万美元是可以的，如果要凑到1200万，就需要再增加400万。蔡梅林自己要拿出400万美元，压力实在太大，如果能拉上李愚合伙，每人分摊200万，也就是大约1300万人民币的样子，压力就小多了。

能够帮陈老完成一个心愿，花上1300万人民币也是值得的事情，这个账蔡梅林能够算得出来。也正因为此，所以他会劝李愚一块加入。

李愚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赞成这样做。”

“我也不赞成，陈老不会同意的。”董柏林也坚定地摇了摇头，接着，他又捶着自己的手掌，懊恼地说道：“哎，出门之前，我怎么没向陈总问清楚各种预案。现在也没个通讯工具，想向陈总请示也办不到。1200万美元的数字，我真做不了主，可让你们出钱，这也是万万不可的。”

“这有什么！”蔡梅林急赤白脸地说道：“陈老戎马一生，这次的事情也是为了告慰那些牺牲的先烈。我们都是享受着和平生活的，没有陈老他们的牺牲，哪有我蔡梅林这些家业，我为他们做点事，怎么就不行了？”

说到这里，他还狠狠地瞪了李愚一眼，明显是对李愚的冷淡感到恼火了。

董柏林正待说什么，李愚抬起手拦住了他，说道：“蔡老板、董哥，你们都稍安勿躁，听晚辈说一句。”

“你说！”蔡梅林和董柏林同时说道，这俩人对李愚都有点气，因为李愚的平静实在是显得太冷血了。

李愚道：“这尊金佛的价钱也就是600万美元，我们事先计算过，就算是和人竞价，有800万也就够了。可现在就因为出了这么一个倭贼，连他的来历咱们都没弄明白，就生生多花了400万。虽然说这是为了先人，花多少钱都值得，但当这种冤大头，实在是气闷。”

“那还能怎么样？”蔡梅林道，“金佛在人家手上，咱们总不能抢吧。”

“为什么不能？”李愚反问道。

“……”

蔡梅林和董柏林都傻眼了。为什么不能？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朗朗乾坤，法制社会，你怎么能想到“抢”字呢？再说了，这个地方是胜浦川的地盘，还是在A国，你真想抢，也得能抢得到手吧。

李愚的思维方式却是他们二人完全不同的，他生来就是干地下勾当的，只要雇主给钱，他连杀人的事情都能干，抢点东西有什么妨碍？如果这事发生在国内，再如果对手是守法良民，碍于李愚现在的身份，他的确会有所顾忌。可现在身处国外，对方不过是个倭寇，抢他们的东西，有什么不行？

“董哥，你不是说，这尊金佛本身就是倭人从咱们中国抢出去的吗？现在咱们再抢回来，怎么就不行了？”李愚问道。

“那是战争年代。”董柏林道。

“现在和平了，他们还了吗？”李愚继续问道。

“……”董柏林哑了，“这话不能这样说啊，……再说，现在金佛是在胜浦川他们手上，就算是当年侵华日军的赃物……，反正我觉得不合适。”

李愚微微一笑，说道：“咱们和胜浦川无仇无怨，当然不能抢他们的东西。可如果金佛已经到了倭人手上，咱们从倭人那里抢过来，就无关侠义道了吧？”

“你是说真的？”蔡梅林听出一点味道来了，合着李愚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说一时的气话，这孩子是真的想出手抢东西了。

“当然是真的。”李愚道，“这尊金佛，原本就是咱们的东西，是倭人从咱们手里抢去的，现在让他们物归原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先前咱们只是想着把金佛买回来，那是因为金佛已经不在倭人手上了，咱们想找他们算账也找不着。可现在倭人送上门来，而且还串通胜浦川搞了这样的名堂，咱们正好顺手牵羊，一分钱都不花，把金佛拿回来。”

“这……”蔡梅林只觉得脑子有点乱，李愚的想法是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的。可是，事关金佛，这事还真不能由他做主。他把头转向了董柏林，等着董柏林来做决定。

董柏林的脑子也陷入凌乱了。李愚说的，似乎还真有点道理，让董柏林都忍不住有些心动了。是啊，当年日本人从中国抢走的东西，凭什么让中国人再花钱买回来？虽然时隔将近70年，但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是，怎么抢呢？这是在境外，如果明火执仗地拦路抢劫，一不留神就会闹出国际风波，届时就算是陈老也罩不住他们几个了。

“李愚，你打算怎么做？”董柏林决定先听听李愚的方案再说，他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加上这一次事关重大，冒冒风险也是值得的。

李愚道：“我的考虑是这样，首先，我们必须要向胜浦川反复抗议，说明我们不接受暗拍这种方式。我估计胜浦川肯定会咬住不松口，而这正是我们希望的。接下来，我们按照正常的价钱投一个暗标，大致就按700万的样子。

如果倭人投的比我们少，我们拍到了金佛，那这事就算过去了。如果倭人投得更多，或者胜浦川拉了偏手，金佛到了倭人手上，我们就下手。”

“在这里下手？”蔡梅林问道。

“当然不是。”李愚道，“这个地方是胜浦川的地盘，他的人手多，而且这里还与世隔绝，我们就算得手了，也走不出去。我们得等倭人离开了这里，再跟着他们下手。我们要让他们丢了东西还不知道是被谁拿走的。”

“这太难了。”董柏林道，“濑井他们一旦离开尾村，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离开A国。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连24小时都不到。他们要回日本，必须回A国首都南岛去坐飞机，南岛是大城市，我们要下手的难度非常大。”

“董队长……你不会是真的同意李愚的方案吧？”

蔡梅林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杀气腾腾的家伙，他们居然已经商量起抢东西的细节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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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让濑井走不了

“我只是觉得……听听也无妨吧。”

董柏林有些尴尬地应道，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李愚说服的，似乎李愚所建议的，也是一个不错的方案。如果能够不用花钱就把金佛带回去，岂不更痛快？

李愚诡秘地一笑，道：“要让他们走不了，也是很容易的。我记得我们离开渝海的时候，董哥还专门提醒我不要生病了，说如果生病发烧，航空公司是会拒绝我上飞机的。”

“你是说，你有办法让濑井他们生一场病，从而无法上飞机？”董柏林一下子就猜到了李愚的意思，诧异地问道。

“这一点我倒是相信。”蔡梅林不知不觉地也被他们二人带到沟里去了，跟着一道分析起了方案的可行性，他说道：“李愚好像是学过一点医术，上次还帮罗老神医治好过一位中毒的病人呢。”

“真的？”董柏林看着李愚问道。

李愚点点头道：“这事包在我身上。现在要确定的，就是我们要不要这样做，这事只能请董哥来拍板了。”

董柏林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色，他转头去看蔡梅林，蔡梅林赶紧摆手，说道：“这事我不管，你们两个都是疯子，我可不跟你们一起发疯。这样的事情传出去，我还想在文物界混吗？”

董柏林摇了摇头，又把目光转向李愚，沉默了片刻，说道：“李愚，你想没想过，这样做的风险是非常大的，万一走漏了风声，我们可能会面临着A国法律的制裁，到时候国内的人也没法来营救我们，因为这是咱们理亏在先。”

李愚不以为然地说道：“做事哪有不担风险的。现在这件事已经是个死局，我估计胜浦川十有八九是和倭人已经串通好了，咱们绝对不可能拿到金佛。我说的方案是唯一能够拿回金佛的法子，董哥如果不敢做。那就算了，反正咱们也尽了人事了。”

说到这里，李愚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说道：“要不咱们就洗洗睡吧，反正也没啥戏了。”

“住嘴！”董柏林被李愚给说恼了，他瞪起眼睛，说道：“你说得对，这是唯一的办法了。陈老把这个任务交给我。如果我完不成，也没脸回去见陈老了。李愚，我问你一句，你自己提的方案，你敢不敢做？”

“这有何不敢？”李愚道，“对付几个倭人而已，能有多大风险。我看董哥你也是自己吓唬自己了。”

董柏林咬了咬牙，道：“那好！咱们就这样干。蔡老板，你去准备投标，就照李愚说的。投一个不高不低的标，让胜浦川觉得咱们对这尊金佛其实也没多少兴趣。李愚，咱们俩合计合计，看看这件事该怎么干。”

董柏林在上级机关呆了几年，当初与荣云健在一起的时候养成的那些草莽之气都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所以乍一听李愚提出的方案，他本能地便觉得不妥。可想到不这样做就无法完成任务，董柏林又开始犹豫了。李愚身上那种无法无天的气质，也感染了董柏林，他决定豁出去。与李愚一道疯狂一回了。

蔡梅林却是真的被他们二人的想法吓着了，他长吁短叹，话里话外都是说自己交友不慎，怎么会和李愚、董柏林这样两个土匪混到了一起。不过。他说归说，还是得配合他们二人演戏，于是只能嘟嘟囔囔地写竞拍的标书去了。

李愚与董柏林把整个方案推敲了一遍，两个人的信心都涨了不少。他们二人有很多地方是可以互补的，李愚手上掌握着药师门的许多诀窍，可以不留痕迹地给濑井等人下一些********。迫使他们在A国滞留下来。而董柏林则可以调动一些组织上的资源，帮助他们在A国首都南岛市便宜行事。

商量妥当，李愚打开自己的背包，取了些东西，便出了门，径向濑井三郎他们住的帐篷走去。

“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蚊子！”

在帐篷里，濑井三郎一边拍打着身上的蚊虫，一边向两名随从抱怨着。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亚热带丛林里特有的蚊虫一下子全从不知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乌泱乌泱的，赶之不尽。稍不留神，被蚊子咬上一口，身上便是一个硕大的鼓包，又红又痒，难受至极。

保镖久贺志良拿着一瓶杀毒剂，在帐篷里上三路下三路地喷着，把整个帐篷弄得像是毒气室一般，弥蔓着刺鼻的异味。可这些毒气只能把帐篷里的人熏得晕头转向，对这些生命力极其顽强的蚊子几乎没有一点影响。在三个人的耳朵边上，嘤嘤嗡嗡地，都是蚊子飞过的声音，听着就让人胆寒。

“请问，解老在吗？”

就在这个时候，门帘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帐篷里的三个人都一愣，解洪明压低声音对濑井三郎说道：“这就是那个余力，奇怪了，他跑过来干什么？”

“难道是来打探消息的吗？”濑井三郎分析道，他一愣神的当口，脸上又被蚊子蛰了一口，痒得他丝丝地直抽冷气。

“我出去看看。”解洪明说道。

来到帐篷外，只见李愚正笑嘻嘻地站在那里等着他，解洪明上前问道：“小兄弟，你找我吗？”

“是啊，解老。”李愚恭敬地说道，“我得了解老送的礼物，没啥东西回礼，真不好意思。刚才我找了找，总算是找到一件可以回送给解老的东西了，所以就赶着送过来了。”

“这个就不必了吧。”解洪明说道，听说李愚巴巴地跑过来就是为了还礼，他有些厌烦，谁知道这个小年轻会送他一条丝巾还是几块肥皂，总之，他真没兴趣接受李愚的礼物。

李愚摇摇头，从反在身后的手上拿出来一个三寸来长的小瓶子，递到解洪明的面前，说道：“解老，这件礼物你可千万得拿着，这可是我们蔡老板特地带来的防蚊喷剂，只要往身上喷一点点，什么蚊虫都不会叮咬。你看，现在外面这么多蚊子，我身上一个包都没有。”

“防蚊喷剂？”解洪明一惊，下意识地便接过了那个小瓶子。这瓶子的模样和久贺志良带的杀虫剂差不多，都是一个小钢瓶，前头带着一个喷头。久贺志良的杀虫剂已经被证明对这些丛林蚊虫没有效果，而李愚的防蚊喷剂，照李愚的说法却是非常有效的。

“你试试就知道了。”李愚用手指了指解洪明，建议道。

解洪明倒也不担心李愚使什么诈，这是在胜浦川的地盘上，李愚还能明目张胆地使出什么坏招吗？唯一的解释，就是解洪明送了李愚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李愚觉得过意不去，因此弄了瓶防蚊喷剂送给解洪明，也就是个礼尚往来的意思。

想到此，解洪明举起小瓶子，对着自己身上轻轻按了一下。只听呲地一声，一阵轻雾飞起，带着一些清香的气息，沾到了喷剂的皮肤还有一些清凉的感觉。紧接着，解洪明就觉得耳边的嗡嗡声一下子远去了，被蚊虫虐得要死要活的他，顿时就像获得了新生一般。

“这么灵验！”解洪明惊讶地叫道，这是什么神药啊，居然如此立竿见影，刚喷到身上，蚊虫就跑得无影无踪了。他好歹也是从医四五十年的人，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么强的防蚊药品。

李愚小声道：“解老别声张，这可是蔡老板托人从京城弄来的，听说是专供中央领导的，我手里也只有两瓶。我估计解老这边肯定也有很多蚊子，就赶紧给您送来了。”

“这可太感谢你了，小兄弟，你这真是雪中送炭啊！”解洪明激动地说道。

如果李愚送的是别的什么东西，解洪明或者会婉拒，或者即便是收下了，也会转身就扔到垃圾筒里去，因为他丝毫也不认为李愚能送出什么值钱的礼品。可这防蚊喷剂可不一样，在这蚊虫横行的地方，这一瓶喷剂简直就是救命的神器，别说是白送给自己，就算李愚提出要1000块钱一瓶，解洪明也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

“濑井先生，有办法了！”

打发走李愚，解洪明一刻也没有耽搁，抱着防蚊喷剂便冲回了帐篷。他照着李愚说的方法，按动喷头，往濑井三郎的身上喷了两下，原来那些围着濑井三郎轮番轰炸的蚊子全都被赶跑了。

“这东西真是太好用了！”濑井三郎喜不自禁，“解先生，你结交的这个中国年轻人，还真是一个不错的人。如果不是要和他的老板竞拍这尊金佛，我都想认识一下他了。”

“看来的确是个厚道的年轻人，可惜了，我们无法和他成为朋友。”解洪明带着几分遗憾的口吻说道。

“嘿嘿，效果不错吧？没事，多喷几下，你们会更健康的。”

在离着濑井的帐篷十几步远的暗处，李愚看着帐篷里三个人手舞足蹈的影子，幸灾乐祸地低声念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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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顺手敲诈一番

一夜无话，第二天就是拍卖会开始的日子了。

除了金佛改为暗拍之外，其余的文物依然是采用了公开拍卖的方式。这一次到尾村来的文物商人中，除了濑井三郎和蔡梅林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对金佛感兴趣，所以暗拍这件事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浪，甚至还得到了几位文物商的赞同，认为这才是符合规矩的做法。

蔡梅林向胜浦川表达了好几次抗议的意思，并以退出拍卖会相威胁。不过到了最后，他还是摆出不情不愿的样子，去了拍卖现场，而且还参加了好几件拍品的竞拍，给胜浦川留下的印象是他对于金佛其实也不是特别在意。

整个拍卖会持续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到了傍晚时分，胜浦川才开始宣布对金佛进行投标。蔡梅林按照与李愚他们的商定，报了一个700万美元的价格，嘟嘟囔囔地把投标单子交给了交易人员。交单子的时候，他还再三要求公开竞标，防止暗箱操作，但交易人员没有搭理他，只是收了单子就离开了。

投标金佛的商人共有5拨，除了蔡梅林和濑井三郎之外，还有另外3个商人。不过，那3人出的价钱就更低了，他们只是看中了金佛本身的价值，没有什么历史情怀之类的，自然不可能出一个太高的溢价。

“蔡老板的报价是多少？”

在帐篷里，胜浦川向负责开标的纹身汉子问道。

“是700万。”汉子答道。

“濑井呢？”

“800万。”

胜浦川失笑道：“哈哈哈哈，这个傻瓜，说好的公开拍卖他不干，宁可多花100万来开暗标，也不知道神经搭错了哪条线。”

“濑井先生的报价是最高的，是不是可以通知他们中标了？”纹身汉子请示道。

胜浦川点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眼珠子一转，说道：“不行，咱们还得再加把火。来，你再去拿张单子，填上蔡老板的名字，然后价钱嘛……就填上1000万好了。”

安排停当，胜浦川让纹身汉子把解洪明和濑井三郎都请了过去。看到二人一进门，胜浦川便把眉头皱得像是吃了黄连一样，别提有凄苦了。

“解先生，事情很麻烦啊。”胜浦川用A国方言对解洪明说道。

濑井三郎听不懂A国话，只能指着解洪明翻译。解洪明一边翻译，一边在心里嘀咕，他明白，胜浦川摆出这副模样，显然是想搞什么名堂了。

“胜先生，有什么麻烦事，请讲无妨。”濑井三郎听完解洪明解译的内容之后，向胜浦川说道。他说的是日语，自然也得靠解洪明再译给胜浦川听。

“濑井先生，我和解先生的交情，想必你也是知道的。解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提出的要求，我是绝对不会拒绝的。昨天，解先生建议说把金佛的拍卖改为暗拍，并且要求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把金佛留给你们，这一点我已经答应了。可是，濑井先生报的价钱……”胜浦川说到这里，显得很为难地拖了个长腔。

“解先生不是已经跟你们说好800万的吗？”濑井三郎问道。

“说是说了……”胜浦川点点头道，“可是，我真没有想到中国来的蔡老板会出到这么高的价钱，他们报的价是1000万。”

“1000万？这不可能！”解洪明马上否定道，同时心中一凛：看来自己真没看错，这个姓蔡的家伙，还真是有来头啊。

胜浦川一指桌子，说道：“五家投的标书都在桌上，你们自己看就好了。”

濑井三郎向解洪明递了个眼色，解洪明扭头一看，桌子上果然放着几份标书。他把标书拿起来，匆匆扫了一眼。待看到蔡梅林的报价时，他停住了，那上面写的，的确是1000万的字样。

“他们不会是写错了吧？”解洪明假意地质疑道，“就这么一尊金佛，他们怎么舍得出这么高的价钱？”

胜浦川叹了口气，说道：“解先生，你看，现在这事有点不太好办了。昨天我是费了好大的劲，才说服了我们忠笃幕后的老板，让他们同意对你们给予照顾。可如果两家的价钱相差了200万，我就有点不太好交代了。如果是10万、8万，哪怕只有100万的差距，我都可以说一说。……200万，啧啧啧，太麻烦了。”

讨价还价的最好办法，就是把责任都推给一个莫须有的“幕后老板”，那意思就是说咱们俩之间是有交情的，但我的老板和你没交情，所以我做不了主。解洪明当然知道胜浦川自己就是忠笃的老板，哪里还有什么幕后。可胜浦川要这样说，他也没办法，总不能当面指着胜浦川说他撒谎吧？

“胜老板是什么意思？”解洪明冷冷地问道。

“我的意思是，大家能不能各退半步。我这边稍微损失一点，濑井先生这边呢，也适当地加一点，这样我也好向我的老板交代了。”胜浦川嘻嘻笑着说道。

“这是不可能的。”濑井三郎怒气冲冲地说道。他倒没怀疑蔡梅林的报价单是假的，而是怀疑胜浦川与蔡梅林达成了什么幕后的交易，故意让蔡梅林报一个高价，以便联手坑自己的钱。800万美元已经远远超出金佛本身的价值了，胜浦川还搞这种名堂，实在是可恶之极。

胜浦川却是颇为淡定，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就实在不好意思了，毕竟你们两家的价钱相差太多了，我也不太好交代。要不，我还是去宣布蔡老板他们中标了，也省得你们为难。”

说着，他便向外面喊了一声，先前回避出去的纹身汉子应声而到。胜浦川交代道：“你去请蔡老板他们过来，就说是金佛的事情……”

“哎哎……”解洪明伸手试图阻拦，纹身汉子根本没理这个茬，闪身就出了帐篷。解洪明有些急眼了，他也知道胜浦川此举是试图向他们施加压力，但如果他们不能在蔡梅林到来之前做出决断，胜浦川没准就真的将错就错把金佛卖给蔡梅林了，届时事情就没有回旋余地了。他们这一趟出来，可没带着一个像李愚这样的愣头青，抢东西的选项在他们脑子里是根本都不存在的。

“胜老板，这事还容再商量一下嘛！”解洪明对胜浦川说道。

“濑井先生是什么意思？”胜浦川好整以暇地问道。

解洪明转向濑井三郎，压低声音用日语叽哩咕噜地说了一通。濑井三郎显得很狂躁，好几次都想掀桌子，但最终还是黑着脸点了点头。他知道胜浦川这样的走私贩子都是唯利是图的，几十万的利润或许可以让出来，但如果真有200万的差价，就算濑井有什么军方背景，他们也会在所不惜。

“850万。”解洪明最终向胜浦川说道，见胜浦川嘴一张，还想说什么的样子，解洪明把脸一沉，说道：“胜老板，这是濑井先生的底线了，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们转身就走。不过，真到这一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了。”

“850万？”胜浦川像是很纠结的样子。

“850万！”解洪明坚定地说道。

“那……好吧！”胜浦川把桌子一拍，脸上写满了仗义二字：“我就豁出去被老板骂一顿了，谁让解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尼玛的救命恩人！解洪明在心里怒骂道。坑人都坑到这个地步了，还说什么救命恩人的话，这是想拉仇恨呢。心里这样想，他脸上还得装出领情的样子，连声地说着一些感谢的话。

“解先生，这样吧，一会蔡老板他们来了，你们千万别说你们先前的报价，就说你们报的是1100万好了。来来来，这里还有一张单子，你们重新填一下，以免让蔡老板看出破绽。我还得跟小马通个气，告诉他蔡老板已经落败了，省得他说漏了嘴。”胜浦川装模作样地安排道。

这番做作，彻底让解洪明相信了桌上那堆标书的真实性，他接过胜浦川递过来的单子，重新填了一张，把原来的单子撤了回去，然后便等着蔡梅林的到来。胜浦川则拿起一个对讲机，按了个频率，说了几句什么，显得是在与纹身汉子统一口径的样子。

过了有十几分钟时间，纹身汉子回来了，身后却没有跟着蔡梅林那边的人。一进门，他便面色不预地向胜浦川报告着刚才的情况。据他说，蔡梅林一听说自己落败，便勃然大怒，把胜浦川和他都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还说等回去之后要晓谕整个收藏界，让大家都不要再与胜浦川做生意。

“这么说，他不过来了？”胜浦川问道。

“不过来了。”纹身汉子道。

“既然是这样，那就算了，他不过来也好，省得再费口舌。这样吧，解先生，你们把钱付一下，然后就把金佛取走吧。”胜浦川笑呵呵地向解洪明说道。

营地里有大功率基站，可以连上互联网，也支持刷卡付费。解洪明半信半疑地刷了卡，转了850万美元到胜浦川的帐户上，然后便与濑井三郎抱着金佛离开了胜浦川的帐篷。

把解洪明二人送出帐篷，看着他们走远，胜浦川向纹身汉子招招手，把他叫到身边，低声吩咐道：

“你去安排一下，不要让这几个日本人和蔡老板接触。明天一早，尽快把他们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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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出了点风疹

让胜浦川觉得放心的是，蔡梅林这天晚上并没有离开自己的帐篷，照他的保镖董柏林的说法：他因为不适应亚热带气候，水土不服，身体欠佳。纹身汉子带着另外一个同伙在附近盯守了一阵，也就撤了，估计蔡梅林不会有与濑井三郎正面接触的机会。

营地附近的林子里，解洪明却与李愚再次不期而遇了。也可能是二人都有些心有灵犀吧，都选择了在同一时间到同一地点去散步，想不遇上都难。

“小兄弟，多谢你送给我们的防蚊喷剂啊，如果没有这东西，我们昨天晚上可得让蚊子给叮死了。”解洪明满脸笑意地向李愚说道。

“不客气，解老用着还行就好了。”李愚应道。

解洪明又道：“濑井先生也说要感谢你呢，他还让我邀请你到日本去旅游呢。”

李愚道：“会有机会的。”

两个人说了一些口水话，解洪明压低了声音，问道：“小兄弟，我打听一下，你们蔡老板今天是不是挺生气的？”

“生气？”李愚装出诧异的样子道，“为什么会生气？没有啊。”

“他不是想要拍那尊金佛吗？”解洪明提醒道。

李愚不以为然地说道：“金佛啊？蔡老板也就是随便说说，他想要请尊金佛，上哪请不到？”

“原来是这样？那看来我想错了。”解洪明道，心里在琢磨着李愚这话到底有几分可信。

李愚是存着心要挑拨濑井三郎与胜浦川的关系，同时也要让解洪明产生一种他们对金佛并不重视的错觉，所以便又补了一刀，道：“听忠笃这边的人说，你们那位濑井先生出了个挺高的价钱，我们蔡老板还笑话他呢，说他上了胜浦川的当。”

“什么意思？”解洪明问道。

李愚道：“我们蔡老板也是想赌赌气，出了个600万的高价。结果听说你们报的价比我们还高，这不是让胜浦川坑了吗？蔡老板说了，这尊金佛也就是值500万的样子，胜浦川搞什么暗投，就是想搞花样呢。”

蔡梅林实际投的标是700万，李愚故意少说了100万。他不知道解洪明是不是看过他们投的标书，如果解洪明已经看过，听到他这样说，肯定会认为那标书是胜浦川伪造的，进而会对胜浦川产生出恶感。他倒万万没有想到，胜浦川比他想象的还要狠，居然真的伪造了一份标书，写了1000万的价码，生生又多坑了濑井三郎50万美元。

“你们报的是600万？”解洪明愣了，不对啊，自己看到的分明是1000万，怎么可能是600万呢？再一回忆当时的细节，解洪明只觉得后背一阵凉气袭来，他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被胜浦川骗了。胜浦川拿给他看的那份标书，写的是蔡梅林的名字，但那字迹实在有些让人不敢恭维。解洪明没有看过蔡梅林的字，但细想一下，一位60来岁的文物商人，应当是有些书法造诣的，怎么可能把几个字写得那么难看呢。

失算了！解洪明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胜浦川声称让那纹身汉子去请蔡梅林，结果却没有请来，说不定这本身就是在演戏，就怕蔡梅林来了之后会揭穿他们的骗局。可叹自己当时被胜浦川给唬住了，居然连这么大的漏洞都没有看出来。

李愚站在一旁，瞪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问道：“解老，你们报的价钱是多少？不会是700万吧？”

“呵呵，哪有那么多，也就是比你们多一点点罢了。”解洪明尴尬地笑着说道。事已至此，钱都已经到了胜浦川的手上，想要讨回来是不可能的。这时候去找胜浦川理论，非但没有什么效果，还会让自己在濑井三郎面前的形象毁于一旦。现在他要做的，就避免让这件事传到濑井的耳朵里去，就让它烂在自己肚子里好了。

李愚也不纠缠，他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反正该传达的信息已经传达给解洪明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未来必然会萌芽、生根、开花，这将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解洪明无心再散步了，他与李愚应付了几句，便借故匆匆地回去了。

次日清晨，文物商一批接一批地离开了，坐的都是尾村的村民开来的三轮车。由于胜浦川的刻意安排，濑井三郎一行是最早离开的。到了尾村之后，他们坐上自己从A国首都南岛租来的越野车，由久贺志良开车，径直返回南岛。

“解先生，你昨天见着那个蔡老板手下的年轻人没有？他有没有说什么？”

坐在车上，濑井三郎一边得意洋洋地端详着手里的金佛，一边向解洪明问道。

“见着了。”解洪明道，“他说他们这次竞拍失败，蔡老板非常生气，口口声声指责胜浦川和我们达成了幕后交易。”

濑井三郎笑道：“哈哈哈哈，他还真猜对了，我们的确是有幕后交易。解先生，这回多亏你了，如果我们和那个蔡老板直接竞价，恐怕损失会非常大的。”

“不能这样说，应当说是老濑井先生与这尊金佛有缘，才能如此顺利吧。”解洪明说道。

濑井三郎道：“我想，回去之后父亲看到这尊金佛，一定会非常高兴的。他从前曾经跟我说起过，为了把这尊金佛运出中国，他的好几个生死之交都在中国玉碎了。”

“唉，真是……”解洪明支吾了一声，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濑井三郎又用抱怨的口吻说道：“如果不是为了这尊金佛，我真不想到这个鬼地方来。我感觉在这里都有些皮肤过敏了，你看看，我手上和背上都起了疹子。”

“我的背上也起了疹子。”正开着车的久贺志良也说道。

“疹子？”解洪明一愣，怎么会呢，自己的背上也起了疹子呀，难道真是因为水土不服的原因？他是中医出身，知道这种无名风疹一般都是因为邪气入侵所致，但会因人而异，不可能三个人同时都出风疹。出现这种情况，更大的可能性就是：中毒！

“濑井先生，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有风疹的？”解洪明问道。

“好像是一来就有了。”濑井三郎应道。

“久贺先生，你呢？”解洪明又问道。

“好像也是一来就有了吧？”久贺志良不确定地回答道。

其实这就是两个人记忆上的差错了。从气候凉爽的日本来到这亚热带地区，濑井三郎和久贺志良都感到有些燥热难耐，但真正出现风疹症状，却是在昨天晚上他们使用了李愚送的防蚊喷剂之后。在那瓶喷剂里，李愚做了些手脚，加了一点点“料”，他们三人目前的风疹就是这些“料”起作用的结果。

由于风疹是不知不觉生出来的，与此前他们的燥热感像是一脉相承，所以两个人都深信不疑，觉得自己一到A国就有这种症状了，而这也恰好误导了解洪明。本来解洪明还有几分怀疑，担心是李愚的防蚊剂有什么问题，听他二人说得如此确凿，这份疑心又放下了。

“咱们抓紧时间回国吧，如果是水土的问题，回到日本就应该没事了。”解洪明道。他们订的航班就是今天晚上的，所以在南岛逗留的时间也就是几个小时，解洪明来不及去配制什么药品来消除三个人身上的风疹，所以一切只能等到回了日本再说了。解洪明医术颇高，治疗一点风疹这样的小毛病是不在话下的。

可惜的是，事情并没有像解洪明想象的那样简单。就在他们前往南岛的路上，三个人身上的风疹症状越来越加剧了。久贺志良还好，毕竟他是干保镖的，身体健壮，抵抗毒素的能力也比较强。解洪明则是因为久在药草堆里混，抗毒能力也比较强。

濑井三郎就不同了，他是50来岁的人，平日里养尊处优，身体十分娇弱，眼见着身上的风疹越出越多，已经蔓延到脸上去了。在出风疹的同时，他的体温也在升高，解洪明伸手去试，感觉已经有三十八度以上了。

“怎么会这样！”解洪明大惊失色。濑井三郎身上的症状，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他已经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什么水土问题，而是实实在在地中了一种毒，这种毒他是非常了解的。

“解先生，濑井先生这个样子，还能上飞机吗？”久贺志良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了，从A国飞回日本，中间是六七个小时的航程，如果濑井三郎的病症发作，在几千米高空上，那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看来咱们得退票了。”解洪明阴沉着脸说道。他不敢说出濑井三郎是中了毒，事实上，他和久贺志良也都中了毒，只是反应比濑井三郎轻微一些而已。作为一位集医术和毒术于一身的人，让人不知不觉地投了毒，实在是奇耻大辱。他不知道如果把这一点说出来，濑井三郎会不会生生地吃了他。

是谁向我们投了毒呢？是那个蔡老板，还是那个胜浦川？解洪明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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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尾随而至

久贺志良开着车向南岛狂奔，想尽早赶到南岛市，以便找到药品来解他们三人所中的毒。他不知道，就在他们身后十几公里远的地方，另有一辆三菱越野车也在飞驰着，不断地缩短着彼此间的距离。开车的正是李愚，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自然就是董柏林了。

李愚一行与濑井三郎他们几乎是前后脚离开拍卖现场的。他们到达尾村的时候，濑井三郎他们的车已经开走了。李愚一行收回自己存放在尾村联络人那里的手机等物，开上车，离开了这个小村子。

往外走的路上，董柏林拨了几个电话，做了一系列的安排。他是带着尚方宝剑下来的，边防这边自然对他言听计从。李愚把车子开出丛林之后，前面迎来了接应他们的人。李愚和董柏林下了路虎车，换上接应人员开来的一辆三菱越野。蔡梅林则留在路虎车里，由接应人员开着车，把他送回了国内。

鉴于濑井三郎一行已经先走了一段时间，李愚和董柏林片刻都没有耽搁，沿着通往南岛的道路便追了下去。A国的道路条件很差，久贺志良为了照顾濑井三郎，车速多少还是有些控制。而李愚、董柏林二人都是练武出身，经得起折腾，无须顾忌颠簸的问题。李愚学车的师傅是荣云健，那本来就是一位拼命三郎，李愚的车技也像足了他的风格，越野车在公路上开得像飞机掠地一般。

“滴！”

李愚的手机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李愚低头看了一眼，笑着对董柏林说道：“快追上了，他们就在咱们前面不到十公里远。”

“你怎么知道？”董柏林有些诧异，同时也低头看了一眼李愚放在茶杯座里的手机，见那手机的数据口上插了一个小玩艺，屏幕上则显示出一幅什么坐标图，还有一个小红点在一闪一闪地。

“这是什么玩艺？”董柏林指着手机屏幕向李愚问道。

“定位追踪器。”李愚简单地回答道。

“这么尖端的东西！”董柏林惊讶道，“这不会是小欧给你配的装备吧？”

李愚笑道：“当然不是，欧姐对我还不放心呢，怎么可能给我配什么装备。这其实是宠物狗上用的一个小玩艺，我只是把它拴在解洪明的脖子上了。”

李愚说的，当然有些夸张，想把一个定位器拴在解洪明脖子上，那是肯定不成的。他用的这个定位器，正是出自于申家泽之手，是申禺公司销售的宠物定位器的改良版，体积更小、定位距离更远、电池的续航时间也更长。当然，要达到这几个“更”，制造成本也是呈几何级数上升的，所以这样的产品只限于供应给李愚这位公司老板，市场上是看不到的。

李愚这趟出门，携带的物资十分齐全，包括各种性能的药品，还有几枚这种高档无线定位器。在确定了要算计濑井三郎之后，李愚特地改装了一瓶防蚊喷剂，在喷剂里添加了一种名叫“奇花散”的********，并在喷剂的钢瓶底部粘上了一枚定位器。

定位器是藏在钢瓶里面的，除非把钢瓶切开，否则无法发现定位器的存在。这种钢瓶与那种哮喘病喷剂的钢瓶没啥区别，就像解洪明好奇喷剂的成分，也不会把钢瓶切开来研究，所以李愚并不担心定位器被解洪明发现。

定位器以每10秒钟一次的频率，向外发射定位信号，钢瓶本身起到了天线的作用。濑井三郎他们如果用侦测设备来检查，当然可以发现这个奇怪的信号。但他们又如何会想到了做这样的侦测呢？

李愚的方案说起来也很简单，他向解洪明赠送防蚊喷剂，解洪明肯定不会有什么提防，而只会为这种喷剂的神奇效果所吸引，进而在帐篷里进行喷洒。这样一来，他们三人就会吸入微量的奇花散，在时隔一天之后逐渐出现中毒症状。

奇花散的毒性不大，中毒者会出现风疹、发热等症状，同时伴有身体乏力、不思饮食等情况，很容易被人误以为是水土不服导致的疾病。对于身体比较虚弱的人群，例如濑井三郎这样年龄较大、平常又缺乏运动的人员，症状的表现会更为强烈一些。航空公司看到出现这种症状的患者，会担心他们得了什么急性疾病，又怕他们会传染给其他乘客，因此十有八九会阻止他们乘机，这就达到了将濑井三郎等人拖住的效果。

只要濑井三郎没有离开A国，就给李愚和董柏林他们留下了劫取金佛的机会。具体到如何行事，当然还要根据现场的情况而定，有些事甚至还有人算不如天算的因素。

濑井三郎一行对于这种黄雀在后的情况一无所知。他们在路上短暂停留了一会，吃了点东西，然后又继续向南岛前进，终于在下午两点多钟的时候，来到了位于南岛市中心的一家五星酒店“世昌大酒店”。

久贺志良奔到前台，掏出护照，开了一个豪华商务套间和一个商务标准间，接着便与解洪明一道，搀扶着满脸疹子的濑井三郎上了楼，把他安置在豪华套间里。

“你打电话退票，我出去一趟，买一些中药回来。”解洪明虎着脸向久贺志良交代道。

“解先生，濑井先生这个样子，是不是应当马上送医院？”久贺志良问道。

解洪明摇摇头道：“这种病送医院没用，我知道用什么药，不过不知道A国能不能配齐这些中药，需要出去问问。”

久贺志良问道：“濑井先生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解洪明支吾了一下，说道：“用中国话说，这是中了瘴气……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一种毒气。恰好我对这种毒气有所研究，你放心，只要我找到了合适的中药，就能够迅速地把濑井先生以及咱们俩所中的毒气解除掉。”

“瘴气？是这里的热带丛林特有的毒气吗？”久贺志良颇有求索精神地继续问道。

“呃……也可以这样说吧，这种毒气的成因，还是比较复杂的。”解洪明含糊地回答着，便开门逃走了。

解洪明当然能够看出来，濑井三郎以及自己和久贺志良身上的异样，并不是什么瘴气所致，而是中了一种名叫“奇花散”的毒。这种毒解洪明自己就能够配出来，而且也知道如何使用和治疗。他只是想不到，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居然还有其他人能够使出这种毒，并且用如此巧妙的方法，让他都察觉不出。

他所了解的奇花散，是通过饮食来传播的，并不是李愚用的这种空气传播法，所以他一直都在琢磨着是谁有机会把毒药放进了他们的食物。李愚能够把奇花散变成气体，自然是集萃药业技术总监施云生的功劳。解洪明不像李愚那样愿意把药方交给别人去研究，所以也就不掌握将奇花散进行气化的能力。

解洪明出了豪华套间，坐电梯下了楼，来到前台，向接待人员打听着附近什么地方有中药店。A国与中国相邻，受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极大，当地又有大量的华人华侨，所以中医在当地也是有一定影响力的。接待人员向解洪明说了几处中药店的位置，解洪明道了谢，转身就往外走，在门厅处与一位穿着西服、戴着墨镜的年轻人险些撞上。

“挺密该！”年轻人用沙哑的嗓音嚷了一句，同时在解洪明身上推了一把。解洪明听不懂年轻人说的是什么语言，但能感觉得出，这年轻人颇为粗鲁，而且有些出言不逊。

“对不起，我没注意！”解洪明用A国的方言道了声歉，他记得分明是那年轻人撞上了自己，责任并不在自己身上。但对于这样一个没教养的年轻人，他又何必去辩什么理呢？他是一个老头，又是外国人，如果争吵起来，甚至动了拳脚，吃亏的必然是他。

年轻人又嘀咕了两句什么，总之也是解洪明听不懂的，不过倒也没有再与解洪明为难，便让他走出去了。

“怎么样？”一个壮年汉子走上前来，低声地对那年轻人问道。

“得手了，他住在1703房间。”年轻人不动声色地出示了一下手里的一块房卡，那是他刚刚从解洪明身上“顺”过来的，他的妙手空空术，实在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

这年轻人，正是乔装改扮过的李愚，他非但改变了容貌，连声音也进行了处理，为了不让解洪明从眼神里认出他来，他给自己戴上了一副墨镜。刚才这一下冲撞，解洪明果真没有认出对方就是李愚，而且还在不知不觉间被李愚把房卡给摸走了。

至于李愚向解洪明嚷嚷的那几句，慢说解洪明听不懂，就连大厅里的本地工作人员也听不懂。那是李愚当年学过的几句闽南话，他说得还不够标准，神仙也无法听懂他说的是什么。

“这家伙估计是买药去了吧，奇怪了，他难道能解得了我下的毒？”李愚看着解洪明的背影，若有所思地低声自语道。

“目标已经锁定了，现在我们得琢磨一下，怎么才能混进他们的房间，把东西弄到手。”董柏林低声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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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南岛夜行人

李愚把解洪明的房卡随手扔在一个角落里，他相信，很快就会有清洁工发现它，并把它交回给服务台，服务台则会再还给解洪明。这样一来，解洪明就会以为自己只是无意间把房卡弄掉了，而不会疑心到李愚的身上。

李愚与董柏林二人来到服务台，用假护照开了一个房间，然后便拉着自己的行李上楼去了。他们的房间是在18楼，恰好比濑井三郎一行住得高出了一层。

解洪明离开酒店，照着服务员告诉他的位置，找到了一家中药店，买到了他所需要的各味药材。买药的时候，他还多了个心眼，故意多买了几味用不上的中药，以便使药店的伙计无法猜测出他的药方。不过，他这样做也是多此一举，这些伙计也就是懂一点很粗浅的药理而已，哪有本事去揣摩这么高明的药方。

回到酒店，大堂服务员迎上来，告知他的房卡掉了。解洪明领回房卡，道了声谢，果真没有去琢磨房卡掉落的原因。刚才与李愚在门口的那点小摩擦，早就被他忘了，在他看来，那个粗鲁的年轻人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就是在世界各地都能够遇到的愣头青而已。

酒店里帮忙提供了煎药的器具，解洪明回自己房间煎好了三剂汤药，自己喝了一剂，又端着另外两剂到了濑井三郎的房间，让濑井三郎和久贺志良分别喝下。解洪明和久贺志良中毒的程度都不深，喝过药，身上的风疹便退了大半，已经是无碍了。倒是濑井三郎的症状还比较顽固，喝过药之后虽然退了烧，脸上、手上却依然还有一片一片的红疙瘩，看着挺可怕的样子。

“濑井先生，你觉得好点吗？”解洪明问道。

濑井三郎点点头道：“好像已经没有那种燥热的感觉了，不过人还是非常疲惫。”

“这是正常的。”解洪明道，“你的年纪大了，而且不像我这样注重养生，所以中毒……呃，我是说，受瘴气的影响比较严重，恐怕还需要吃上两天的药，才能痊愈。”

有关中毒的事情，解洪明是不敢向濑井三郎说起的。这种名叫“奇花散”的********，是解洪明师门的独家秘药，他怕说出来之后会引起濑井三郎的怀疑，也怕濑井家族要求他交出秘方。他宁可把这个秘密留在心里，自己暗中去调查到底是谁窃取了他师门的药方，并且向他们投了毒。对濑井三郎，他始终保持着“瘴气”这样一个神秘不可知的说法。

濑井三郎倒没有想太多，他也知道热带丛林里有很多东西是难以解释的，自己或许真的是中了什么瘴气，或者吃坏了什么东西。他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向久贺志良吩咐道：“久贺，你去办理一下退票吧，我们在南岛再住三天，然后再回日本去。”

“我倒是建议，咱们明天就走。”解洪明道。

“为什么？”濑井三郎问道，“我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很糟糕，想到要在飞机上坐七八个小时，我觉得根本无法忍受。”

解洪明劝道：“不会的，明天你的症状就会减轻很多，并不妨碍你坐飞机。”

“我觉得没有必要冒这个险。”濑井三郎坚持道。

“……”

解洪明无语了，濑井三郎是他的雇主，如果濑井三郎不愿意走，他是没办法的。

濑井三郎是个很惜命的人，虽然他也知道解洪明的医术颇为高明，但他还是觉得，在自己病症没有消除之前，留在A国远比坐到飞机上去更保险。万一解洪明判断失误，自己在飞机上病情发作，还有谁能救自己呢？留在A国就不同了，毕竟这里还是有一大堆医院的，比解洪明这个神神叨叨的“老中医”总要可靠得多。

解洪明知道濑井三郎的心思，如果没有什么别的原因，他也愿意让濑井三郎多住两天再上飞机，这样他的压力就轻多了。可是，自从悟到有人在向他们投毒之后，解洪明就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对方既然对他们投了毒，必然会有后手，这种后手是什么，他一时还猜不出来，只是觉得尽早离开A国才是上上之选。

可是，他不敢说出中毒的事情，就找不出理由来劝濑井三郎离开。他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引起濑井三郎的怀疑，最终，他只能带着纠结的心情，回自己房间歇息去了。

夜晚来临了，世昌酒店所在的位置是南岛市的市中心，周围娱乐场所众多，莺歌燕舞，光怪陆离。李愚和董柏林站在18层的房间窗口，看着外面，商议着行动的方案。

虽然事先他们说的是要把金佛劫回来，但实际上采用的方法却是偷。这个方案只能由一个人去执行，另一个人需要留在房间里，应付可能的变故。方案是李愚提出来的，董柏林自讨飞檐走壁的能力也不及李愚，所以双方商定由李愚去执行偷金佛的行动，董柏林负责处理外围的事情。

“我已经看好了，解洪明住在1703，是个商务标准间；濑井三郎和他的保镖住在1705，那是一个套间。估计濑井三郎住在里间，保镖住在外间……”李愚向董柏林介绍道。

“为什么他们俩不会都住在里间呢？”董柏林反问道。

“……”李愚觉得有些恶寒，“老董，你怎么也这么不厚道？”

董柏林呵呵地笑了起来，辩解道：“知彼知己嘛，日本人在这方面的开放程度，是人类的想象力所无法企及的，一切皆有可能。”

“我觉得不至于吧……”李愚撇了撇嘴，道，“好吧，这两种情况都可以考虑在内。我打算等外面的灯光都灭了，就从楼顶缘着绳子垂到1705房间的窗口，撬开玻璃，向里面吹入‘云萃三号’，把他们迷倒，然后进去把金佛拿走。‘云萃三号’的作用时间是四小时，四小时后就自然解毒了，不会对他们的生命带来危险。”

“如果失手了怎么办？”董柏林问道。

“不至于吧。”李愚不以为然地说道。凡事都有风险，李愚是明白这一点的。但李愚生来就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人，只要风险是在一定的概率之下，他就愿意去试一试。他这也就是碰上了董柏林，这家伙也是个敢玩命的人，所以才会纵容李愚如此疯狂。换成欧丽雯，估计就要把李愚拦住了。

“如果失手了，你就放弃抵抗，争取让他们把你送给警方。到了警方手里，我们就有办法了，现在A国和咱们有很多合作，对于咱们的人，他们会网开一面的。”董柏林叮嘱道。

“嗯嗯，好吧。”李愚答应着，这种安排对他来说也不算陌生，过去当杀手的时候也有这种情况，前提当然是在官府有自己的内应，能够花钱赎人。

“还有，如果你能逃出来，你记住一个电话号码，那是咱们在南岛市的组织，可以给你提供帮助。”董柏林又吩咐道。

“明白。”李愚答道。

外面的喧闹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过后，才逐渐消停下来。各个娱乐场所的顾客们醉醺醺地离开了，那些歌厅、舞厅的灯也陆续熄灭了。世昌酒店的客人都已经熟睡，整座大楼只剩下少数的灯光，影影绰绰地，看不清楚。

李愚提前一个小时就已经顺着消防梯上到了酒店的楼顶，这里并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只有水箱、卫星天线等装置，平时也少有人上来，在这夜深人静之际，就更是冷清。李愚穿着一身夜行服，蒙着脸，手上戴着薄薄的手套，来到天台边缘。他把一根纤细而结实的绳索系在护栏上，把绳索轻轻顺下去，然后便在绳索的帮助下，攀着墙壁向下滑去。

濑井三郎的房间，是李愚早已瞄准的，他精确地计算着楼层，不偏不倚地来到了1705号房间的窗外。因为濑井三郎还生着病，久贺志良要时时照看他，所以屋里开着夜灯，从窗外能够模模糊糊地看到屋里的情况。

与李愚猜想的一样，套间的外屋床上果然睡着一人，身上盖着被子，不知睡着没有。李愚没有造次，而是趴在窗外静静地观察着，足足过了10分钟时间，床上那人也没有一点动静，李愚点点头，知道对方已经睡熟了，因为醒着的人总是难免要翻翻身、动动胳膊啥的。

李愚从怀里掏出一把特制的玻璃刀，又在玻璃上喷了一点什么粘液，然后便轻轻地划开了玻璃。粘液吸收了玻璃裂开时的吱吱声，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动静，屋子里的人也丝毫没有受到惊动。

在把玻璃切开一个口子之后，李愚摸出一个胶囊，捏破了，然后向屋里吹去。一股看不见的药雾迅速在屋里弥散开来。李愚事先在嘴里含了一枚解毒丹，因此虽然也有一些迷药被他吸入鼻中，却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挂在窗口外的李愚强忍着焦虑等候着。大约过去五分钟时间，这是药效发挥作用的理论时间了，李愚再次抄起玻璃刀，沙沙几下把窗玻璃划开了一个大口子，然后伸手进去摘开钩子，打开了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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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突生变故

窗户一点一点地被拉开，李愚再一次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任何危险，这才将身一纵，进了房间。他在手里扣了两根银针，打算在万一被人发现的情况下，能够先发制人。

房间里没有一点动静，李愚蹑手蹑脚地向前走着，努力避免因碰着什么东西而发出声响。他先来到了外间的那张床边，探头看了一眼，借着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床上躺着的正是濑井的那名保镖。李愚不放心，轻轻地磕了一下床栏，发出一声轻响，床上的人却依然没有一点动静。

李愚把手上的银针立起来，在那保镖的胳膊上扎了一下，结果保镖还是一动不动，李愚这才踏实了。云萃三号本身就是一种麻醉药，这保镖肯定是已经进入深度麻醉的状态了。因为保镖在此之前已经睡着，此时就更没有醒过来的道理了。

验过保镖的状态，李愚迈步走向里间。里间屋里有一张大床，床上躺着一人，毫无疑问，自然就是濑井三郎了。李愚走上前，试了试濑井三郎的鼻息，又同样用针扎了他一下，确认濑井三郎也已经被麻住了，没有一点知觉。

看到两个人都已经被制住，李愚放心大胆地掏出了一支微光电筒，按亮了，开展翻检濑井三郎的行李。濑井三郎的行李箱就放在柜子里，甚至连密码锁都没有锁上。李愚轻轻把行李箱拉出来，摊在地上，打开一看，正中间赫然便是一个鼓鼓囊囊的鹿皮袋子，用手一掂，份量十足，显然就是那尊金佛了。

这种五星级的酒店里，当然都会为客人预备一个存放贵重物品的保险箱，但保险箱的大小有限，金佛加上下面的莲花座，高度恰恰比保险箱高了那么一点点，装不进去。濑井三郎倒也没有特别在意，他觉得屋子里一直都有人在，不必担心盗贼，因此便把金佛放在行李箱里，倒是省去了李愚的一番手脚。

李愚打开鹿皮袋，再一次确认了里面放着的的确是金佛，然后便把袋子重新系好，塞进了自己的背囊里。他晃了晃手电筒，光线扫到了濑井三郎睡觉前摘下来的金表，倒也不客气，顺手便拿了过来，同样塞进背囊。他倒不是真的贪图这一块表，而是要给人造成一种假象，即进来的是一个普通盗贼，盗取金佛只是临时起意，这样就难免混淆警方的视线。

正在这时，变故发生了。在外面的房间突然响起了一声“咔嗒”的响动，李愚猛地一激灵，下意识地便向一旁扑去，同时反手便把扣在手上的两支银针甩了出去。几乎是同时，就听到“抨”地一声响，李愚只觉得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猛推了一把，紧接着就感到左胸一阵剧痛，一股鲜血像喷泉一般涌了出来。

“不好，我中枪了！”

一个念头在李愚脑子里闪过。他虽然从未受过枪伤，但从刚才的动静也知道，这是有人向他开了一枪。他回头看去，见外屋有一个人影向着房门的方向跑去，一只手捂着肩，另一只手上则拎着一支手枪，似乎是想夺门而逃，也可能是想跑出去喊人帮忙。

李愚见机极快，手在旁边抓了一把，摸着一个摆在濑井三郎床头的金属摆件，随手便砸了过去。那人没有什么格斗经验，听到风声，扭头一看，正被那摆件砸了个正着，只听得他惨叫一声，便栽倒在了地上。

“解洪明！”李愚从那人的形态和声音里听出了他的身份，不禁又惊又悔。他悔的是自己居然没有想到解洪明也在这个屋子里，估计此前是睡在外屋的某个角落，自己只顾着去检查濑井三郎的那个保镖，居然没发现解洪明的存在。至于吃惊的地方，那就是解洪明居然没有受到云萃三号的麻醉，还能够趁着自己在里屋翻检金佛的时候，偷偷拿枪暗算了自己。

正如李愚猜测的那样，解洪明的确是睡在外屋的地上，那是因为他担心濑井三郎晚上会有什么不舒服，所以便留在这里以便随时照顾。由于知道有人向自己一行下了“奇花散”的毒，解洪明担心会有人继续前来下毒，因此偷偷地在自己嘴里含了一枚解毒丹药，所以李愚施放的云萃三号才没能把他麻倒。

李愚从窗户进来的时候，解洪明就已经醒了。他没有敢吱声，生怕惊动了盗匪会对自己不利。李愚到久贺志良的床前去察看的时候，解洪明就蜷在一个角落里，摒住了呼吸，没有让李愚察觉。

待到李愚进了内间，开始翻看濑井三郎的东西，解洪明才一点一点地挪到久贺志良的床边，从他的枕头下摸出了一支手枪，向李愚射击。解洪明的枪法并不太好，他又不敢凑近李愚再开枪，只能隔着七八步远，打开了保险。也就是开保险的这声轻响，惊动了李愚，使他有了一个闪避的机会，否则解洪明这一枪没准就要了李愚的性命。

李愚在扑倒之前，反手甩出了两枚银针，一枚扎中了解洪明提枪的手臂，另一枚则扎在了他的大腿上。解洪明见一击不中，知道自己不是来者的对手，连忙打算逃出房间去叫人。没等他跑开，李愚便扔了个摆件过来，把他砸倒在地。

“来人哪！快来人哪！”倒在地上的解洪明拼出老命，如杀猪般地喊叫起来。他知道此时向李愚求饶是没用的，自己开枪打伤了对方，对方绝不可能饶过自己。唯一的希望就是大声喊叫，让盗贼心生恐惧，没准就顾不上杀他，奔路而逃了。

李愚却是另一种想法。杀解洪明根本就耽误不了他一秒钟的时间，只是他根本就动杀机而已。盗取金佛，这算是报了当年日军抢夺金佛的仇，同时也是对濑井三郎一行在尾村搞名堂的一种报复，李愚心里是没有任何一点歉疚感的。但若伤害濑井三郎等人的性命，就超出了李愚的原则，双方其实本无恩怨，何至于出手伤人。

打伤解洪明，这是出于自卫，其实解洪明打李愚的那一枪，给他留下的伤更重。即便是如此，李愚也没打算取解洪明的性命，这件事是自己出手在先，还真怨不了解洪明下手歹毒。

李愚强撑着走到解洪明的身边，解洪明挣扎着想再次举枪射击，李愚岂能给他这个机会。他抬脚踩住了解洪明的手，俯身夺过了解洪明手里的枪。解洪明这会也不再喊叫了，他把眼一闭，等着李愚对他心口开上一枪，送他去见日本的天照大神。

没想到，等了几分钟，仍然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枪声。解洪明壮着胆子睁开眼，发现眼前已经没了李愚的身影。他迟疑着站起身来，左右顾盼了一番，这才扑向房门，一把拉开门，对着走廊喊了起来：“来人哪！抢劫了！”

早在枪响的时候，酒店里的工作人员和客人就都已经被惊动了。客人们猫在屋里，没一个敢探头出来察看。各楼层的管理人员也是躲在休息室，体若筛糠，口里呼唤着A国人民崇拜的各路神祇。酒店的保安从警卫室里冲出来，却弄不清枪声的来源，只是互相询问着。直到17层的管理人员打电话到前台，说有客人出来报警，保安这才各持枪械，坐着电梯赶了上来。

“劫匪是从窗户进来的。”

解洪明在十几名保安的保护下重新回到了1703房间，他指着敞开着的窗户，向保安们述说道。

“咦，有根绳子，劫匪是从楼顶下来的！”

一个保安壮着胆子探头出去看了一眼，正看到从上面坠下来的绳索，于是赶紧掏出对讲机，向自己的头目报告了这个消息。一时间，世昌酒店又一次鸡飞狗跳，保安们封锁了通往楼顶的楼梯，关闭了电梯，同时让各楼层的管理人员通知客人们千万不要出门，还要注意防范从窗户外进来的歹人。

警察在十分钟后也赶到了，酒店四周围了几十辆警车，警灯红红白白地闪着，给人以一种惊悚的感觉。

“出了什么事情？”

一名胖胖的警官在酒店保安经理的陪同下，来到了1703房间，对解洪明等人问道。

这时候，解洪明已经用独门解药解开了濑井三郎和久贺志良所中的毒，他自己脸上被那金属摆件砸出来的伤也已经包扎好了。濑井三郎已经发现了金佛失窃的情况，他的病一下子就全好了，在屋子里狂躁地吼着、骂着，并把能拿得动的一切东西都砸了个乱七八糟。

“我要找你们的陆军参谋长！我要找你们警察厅长！你们必须对这件事情负责！”濑井三郎对着所有的人喊道。

“先生，请您安静一点，您能把事情的经历给我们讲述一遍吗？”胖警官擦着头上的汗，讷讷地向濑井三郎说道。濑井三郎前面的恐吓用的是日语，但早有人向胖警官做了翻译。听说对方居然有如此大的来头，能够与陆军参谋长搭上话，胖警官觉得自己真是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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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不会是濑井的苦肉计吧

“先生，酒店里出了什么事情？”

董柏林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向走廊里经过的酒店服务员问道。

服务员道：“有个盗贼从楼顶上爬进了17楼一位客人的房间里，偷了客人的东西。结果被客人发现了，开了一枪。”

“打中了吗？”董柏林装出惊恐的样子问道，事实上他此时的心里也的确是充满了惊恐。楼下的枪声他也听见了，他知道李愚没有带枪，所以有枪声就意味着李愚被人发现了，甚至有可能是中了枪。可是他却不能直接下楼去营救李愚，否则会连他都一并折进去。他能做的，就是万一李愚被警察带走，他再设法联系组织上在A国的关系，把李愚救出来。

“打中了，流了一地的血呢。”服务员道。

“啊！”董柏林失声道，“那盗贼被送到哪去了？”

“让他跑了。”服务员带着遗憾的口吻说道，“他打伤了那位开枪的客人，然后从窗户跑出去了。我们酒店的保安原来还以为他是顺着窗户外的绳子上楼顶去了，谁知道他却是跳到了楼下，然后就跑掉了。刚才警察在楼下发现了他的血迹，现在正在准备进行搜捕呢。”

“原来是这样……，你们酒店的保安措施也真是太糟糕了！我要退房！”董柏林怒气冲冲地说道。

想要退房的人，可不止是董柏林一个。当董柏林拖着箱子来到楼下大厅的时候，大厅里已经被退房的客人挤满了。这些客人有的惶恐不安，有的怒不可遏，一个个都在大声地嚷嚷着，吵得整个大厅像骡马市场一般。

酒店方面原本还打算向客人们解释一番，说明未来会加强保安措施，绝对不会让同类事件再次发生。但前来退房的人是如此之多，情绪又都是如此激动，根本就听不进酒店的话，他们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无条件地退房，让他们早点离开这个刚刚发生过枪击案的鬼地方。

酒店经理也看出来了，这个时候如果要阻拦大家退房，恐怕就要惹出更大的乱子了。他马上命令前台开足马力，为每一位前来退房的客人办理手续，什么预订多少天的约定都宣告无效了，前台的工作人员也来不及对客人进行什么甄别，基本上是递上房卡就退钱，董柏林混在众人之中，顺利地离开了酒店。

等到南岛警察局派出的调查人员赶到世昌大酒店，店里除了濑井三郎一行之外，已经没有其他任何客人了。带队的南岛警察厅副厅长恒宏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真是混蛋，怎么能把客人都放走了！”

“大家都被吓坏了，纷纷要求退房，也只能让他们退了。”先前到来的胖警察申辩道。

恒宏道：“情况不是明摆着的吗？盗贼能够爬上酒店的顶楼，肯定是事先住在酒店里的，这样才有机会躲过保安爬到顶楼上去。你们应当把客人全部扣住，逐个排查，肯定能够抓住盗贼的同伙。”

“……”胖警察无语了，他先前还真没这样想，要不就算无法阻拦客人退房，至少也可以先查一查客人们的身份了。现在客人都已经走得精光，也无从回忆起哪位退房的客人有神色紧张之类的表现，可以说，相关的线索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问你，失窃的日本客人在哪个房间？你马上带我去！”恒宏向胖警察说道。

“恒宏副厅长，你这个时候不能去。”胖警察好心好意地劝道，“那个日本客人现在情绪非常暴躁，我这里……”

说到这，他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上面居然有一道血痕。濑井三郎发脾气的时候，向胖警察随手扔了一件什么东西，胖警察躲闪不及，脸上便挂了彩。由于濑井三郎的气焰十分嚣张，胖警察不知他的来头，所以也不敢跟他叫板，只能自认吃亏了。现在听说恒宏想去见濑井三郎，他下意识地便发出了规劝。

恒宏盯着胖警察的脸看了看，没好气地说道：“我当然知道他情绪暴躁，可是我不去见他的话，跟上头怎么交代！”

原来，气急败坏的濑井三郎果真通过自己父亲的关系，联系上了A国的陆军参谋长，向他控诉了自己被盗贼洗劫的过程。陆军参谋长又不知道找了什么人，于是乎整个A国的警察系统都慌了神，恒宏就是因此而被派来督办此案的。

直到现在，濑井三郎也没想透是什么人盗走了金佛，他把七成的怀疑指向了南岛的小偷，另外三成则指向胜浦川的忠笃团伙。对于后者，他倒没什么切实的证据，只是认为胜浦川团伙是能够干得出这种事的，至于动机，自然就是想把金佛再卖一次了。

解洪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濑井三郎的判断表示认同。在他心里，却是另外一种猜测，他把七成的疑点指向了胜浦川，另外三成则指向了蔡梅林一行。他非常清楚，这一次破窗而入的，正是在尾村时候向他们投毒的人，很显然，投毒与这次破窗是连续的两个步骤，投毒的目的是让他们无法离开A国，从而创造出盗取金佛的机会。

他更怀疑是胜浦川策划了这个行动，是因为他觉得胜浦川贪得无厌，行事没有下限，有动机也有能力这样做。至于蔡梅林一行，解洪明觉得也有几分可能，毕竟蔡梅林也曾觊觎过那尊金佛。但解洪明又觉得，蔡梅林是中国人，要在A国对他们进行盯梢，并且如此准确地找到他们住的房间，难度未免太大了一些，所以可能性也就只占到三成了。

至于说是南岛市原来的小偷作案，解洪明根本就不信，因为这根本无法解释此前有人向他们投毒的事情。不过，也正因为此，他没法向濑井三郎明说，因为在此前他隐瞒了他们三个人中毒的事情。现在他有些后悔了，如果在来南岛的途中，他就把这个情况说明了，也许根本就不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

几个人正呆在屋里各怀鬼胎，恒宏在胖警察的陪同下出现了。一见濑井三郎，他便躬身行礼，操着半熟不熟的日语问候道：

“您是濑井先生吧，我是处理本案的南岛警察厅副厅长恒宏，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向我提出来，我们一定会照办的。”

“我没有什么其他的要求，我只希望找回我失窃的东西，你们能办到吗？”

濑井三郎瞪着恒宏说道。恒宏的身份在胖警察这些人面前显得很牛，但濑井三郎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军方在A国的势力是非常大的，而濑井三郎恰好与A国军方有关系，在A国也能享受到“一等洋人”的地位了。

“当然，这是我们的职责。”恒宏应道，说真心话，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濑井三郎丢了啥，更不用提把失物找回来的事。不过，他必须先把濑井三郎稳住，争取时间。

“濑井先生，您说说您丢失了哪些东西，价值多少，我们可以请保险公司启动一个应急的赔偿程序，保证不让您蒙受损失。”恒宏道。

“保险公司？”濑井三郎冷笑起来，“我丢失的东西，是我刚刚花850万美元拍卖到的一件古董，保险公司能够如数赔偿吗？”

“850万美元！”恒宏身子晃了几晃，好悬跟着李愚的步子直接从窗户冲出去。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濑井三郎真的在耍赖，想把整个A国的警察系统都弄到他那口井里去。850万美元的拍品，说出来谁信啊？现在东西已经被人偷走了，濑井三郎说值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谁也没法证明。可是，真让保险公司一口气赔出850万，保险公司能乐意吗？

在一刹那间，恒宏脑子里甚至闪过了一个念头：濑井三郎不会是演了一出苦肉计，就是存着心要讹诈A国警方吧？屋子里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膀大腰圆的专业保镖，居然能够让人抢走了这么贵的宝贝，谁会相信呢？

“濑井先生，您说您丢失的东西价值850万，您能说一下是什么东西吗？还有，您这件东西是在哪个拍卖行拍到的，有原始的交易凭证没有？”恒宏小心翼翼地问道。

濑井三郎摇了摇头，道：“我不能告诉你拍卖的地点，这是我和对方约定了的。不过，丢失的东西，我可以告诉你，那是一尊金佛，有12公斤重，我这里还有它的照片，一会可以拷贝给你们。”

要指望A国警方帮助找回金佛，濑井三郎就没法隐瞒这件事。不过，在尾村竞买金佛的事情，他决定不向警方说明。胜浦川本身就是做不能见光的买卖的，经他手拍卖出来的东西，也没什么凭证，濑井三郎即使向恒宏说了，也没法把胜浦川叫来做证。

恒宏连连点头道：“好的，我们会把金佛的照片发给各个警察局，让他们在自己的辖区内进行全面的搜查。这么大的金佛，想必罪犯也很难隐藏起来，我想我们很快就能够抓住那个盗贼的。”

“我也希望如此，否则的话……”濑井三郎看着恒宏，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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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北雁南归

濑井三郎在逼迫警察尽快缉获盗贼，董柏林也在心急如焚地寻找着李愚。而此时的李愚，却正双目紧闭地躺在南岛一处普通的民居里，人事不醒。

从濑井三郎的房间逃出来，李愚没有按照原来的计划爬回楼顶，而是选择了从17楼跳下去，以便尽快逃离酒店。他早就注意到酒店大楼的外墙有许多攀扶物，他一路抓着那些攀扶物向下跳，不一会就落到了地面。

这时候，楼里的保安已经被枪声惊动，开始封锁楼梯，逐层地排查。他们没有想到盗贼会这么快就出了酒店，所以来不及在酒店外布控，这就给了李愚逃走的时间。

在濑井三郎的房间里，以及后来跃下大楼，李愚都还没有觉得枪伤的严重。及至跑出去两里来远，他才开始有了些虚弱的感觉。子弹是从他的左胸穿过去的，所幸没有击中大动脉，但流出来的血也已经把他的上衣浸湿了一半。跑到一处无人的街角，李愚蹲下身，撕开衣服，从背囊里取出一盒外伤药膏，抹在前后的伤口处，又往嘴里塞了粒药丸。休息了片刻，他感到身上有了些许的力气，这才又努力地向前跑着，希望离酒店越远越好。

跌跌撞撞地不知跑了多久，李愚钻进了一片老城区。这里的街道是青石板铺就的，已经残破不堪，两边的房屋都是平房，看起来也都有些年头了。因为是深夜时分，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昏黄的路灯光洒在街面上，斑斑驳驳的，有些惊悚的感觉。

这时候，李愚觉得胸口受伤的地方已经有些麻木了，腿底下越来越软，脑子也有些昏昏沉沉的，有一种很强烈的想找个床铺倒下去好好睡一觉的愿望。他知道不妙，这是严重失血的症状，如果不能及时得到救治，他这条命就交代出去了。

得找到一家医馆！李愚对自己说道。

刚才一路过来，也曾看到几家医院，但李愚不敢进去。他知道警方很快就会开始在全城通缉他，因为知道他受了伤，所以各家医院都是警察搜查的重点，他跑到医院去治伤无异于自投罗网。他更希望的是找到一家私人的小诊所，这些小诊所的主人往往既贪财、又怕事，只要自己能够给出足够多的钱，他们是会乐于装傻的，李愚在这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

可是，在这条街面上有诊所吗？

李愚放慢了脚步，一家一家地审视着街两边的门牌。A国受中国的影响很大，尤其是在这种老城区，许多店铺门上都有汉字的招牌，以显示历史的悠久。李愚逐家地看过去，满眼都是小饭馆、杂货店、理发店、修脚店等等，偏偏找不到一家像是诊所的门面。

走到一家挂着“同盛鑫”字样的小饭馆门前时，李愚实在走不动了。他伸手扶着墙，艰难地喘息着，摇摇晃晃，几乎马上就要栽倒。他努力地强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因为他知道，一旦倒下去，自己就真的完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无意中眼光一扫，看到了一个什么东西。他微微一凛，定睛看去，不禁吃了一惊，心抨抨地跳了起来。

只见在那写着“同盛鑫”字样的门牌上，若隐若现地画着一只双翅展开的鸿雁，那鸿雁的头是向回折转过来的，像是在回望出发的地方。鸿雁的图案画在招牌旁边，只有半个巴掌的大小，像是门牌上的装饰一般。寻常人看见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异样。可李愚对这只鸿雁却是熟悉无比，因为它正是归鸿门千百年来约定的暗记，这个暗记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北雁南归”。

不会吧！李愚一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血过多，脑子里出现幻觉了，在这样一个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归鸿门活动的痕迹呢？

李愚在药师洞沉睡了400年，来到今世，世上早已没有了归鸿门。他曾在渝海探寻过当年归鸿门的几个接头地点，但所有这些地方的房子都已经不存在了，代之而起的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根本没有一点当初的样子。

与葛建宇、许迎迎他们聊天的时候，李愚曾装作无意地问起过有关江湖门派的问题。葛建宇告诉他，由于过去100多年来中国社会经历的巨大变迁，许多江湖门派都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即使有些幸存下来的门派，还有徒子徒孙，那也是徒有其表，不复有当年的辉煌了。

渐渐地，李愚也就死了心，不再试图去找自己的归鸿门了。在他想来，这个当年赫赫有名的杀手门派，现在恐怕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可就在他打算彻底忘记归鸿门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却鬼使神差地在这异域他乡看到了归鸿门的暗记。这双翼舒展、眼眸回望的鸿雁图案，绝不是一个画工在无意之中能够描绘得出来的。

如果换成别的时候，李愚或许会多留个心眼，先观察一下，再慢慢地试探店家是否与归鸿门有关。可此时的李愚已经身处绝境，这个北雁南归的图案，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没有多想什么，直接扑上前，便使劲地拍响了门板。

“呯呯呯！呯呯呯！”

颇有些年头的门板在李愚的拍打之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动了住在后院的店主。店主从床上爬起身，侧耳听了听，确认是有人在打自己的门，也是吓了一跳。他不敢开灯，而是趿拉着拖鞋，蹑手蹑脚地来到前屋。

这时候，拍门的声音却已经停止了，门外一片寂静，让店主都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是出现了幻听。他把耳朵伏在门上，又听了听，然后把眼睛贴着门缝向外看去，蓦然发现自家的门外扑倒着一个人，后背一片黑乎乎的，似乎是血迹一般。

店主是个当地人，和左邻右舍的关系都很熟，所以有几分倚仗，倒也不怕惹上什么麻烦。他轻轻地拉开门栓，走出门去，来到李愚的身边。他俯身摸了摸李愚的鼻子，确认李愚还活着。接着，他又按亮了自己带出来的手电筒，照在李愚的背上，这一看可吃惊不小。

李愚的后背上，满满地全是血迹，店主甚至不敢相信，一个人能够流出如此多的血。他再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看到了李愚衣服上的弹孔，不禁迟疑了起来。

南岛的治安倒也不算很差，但各种团伙的械斗还是时有发生，偶尔也会有悍匪与警方发生冲突，展开一场小规模的枪战。李愚这个样子，明显是中了枪逃出来的，不管开枪打中他的是团伙还是警察，至少也能说明李愚并不是什么正道人士。像这样的人，店主是不敢沾上的。

想到此，店主站起身，便准备回店里去拿手机报警。他将转身还未转过去之时，忽然看到李愚的一只手伸得老长，一只手指按在地上，似乎是在昏迷之前写了点什么。店主用电筒照了一下地面，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只见在地面上，赫然有一个用血画出来的符号。

“寿龙，出什么事情了？”

老板娘从店里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还在扣着衣服上的扣子。她是和店主一起被李愚的拍门声惊醒的，见店主出去好一会还没回来，放心不下，这才起身披了衣服过来，正见店主看着地上的一摊血迹在发呆。

“秀兰，你来得正好，帮我搭把手，把这个人抬到店里去。”店主朱寿龙低声地向妻子鞠秀兰说道。

“怎么回事？”鞠秀兰察觉出了异样，她同样压低声音对丈夫问道，“怎么，这个人是你打伤的？”

“不是，现在不好说，咱们先把人搭进去。”朱寿龙说着，上前抱住了李愚的上半身。鞠秀兰知道其中必有隐情，而此时显然不是盘根问底的时候，她也走上前，抱住了李愚的又腿，与朱寿龙一道，把李愚抬进了后院。

“他中枪了，流了很多血。”朱寿龙道，“秀兰，你去拿黑锡脂，帮他把伤口处理一下，再给他服两粒万灵丹。我要先出去把门外的血迹清理掉，省得天一亮被人看见，生出事端。”

“你是说用黑锡脂和万灵丹？”鞠秀兰诧异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给他用这么好的药？”

在朱寿龙家里，有好几种不同的外伤药，其中以黑锡脂和万灵丹最为有效，也最为珍贵。配制这两种药，需要用到一些稀罕的药材，按照成本算下来，一粒万灵丹价值几百元，黑锡脂的价格也差不多是这样。正因为如此，这两种药在朱家几乎只是作为镇宅之宝，很少有真正拿出来的使用的时候。鞠秀兰嫁过来二三十年，都不曾见过使用这两种药的时候。为了这样一个不速之客，朱寿龙居然要动用这两种药了，这个人是何等重要呢。

朱寿龙摇摇头，道：“现在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不过，先把他救活再说。等天亮之后，我去请爷爷过来，或许他能知道这个人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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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最后的归鸿门下

年过九旬的A国华侨朱淳安在孙子朱寿龙的搀扶下，走进了同盛鑫饭店，径直来到后院。朱寿龙先把朱淳安带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调出一张图片，指给朱淳安看，问道：“爷爷，您看看，这个图案是什么意思？”

这图案，正是李愚临昏迷之前蘸着自己身上的血，画在饭店门前的。朱寿龙用手机拍摄下来，存入电脑，然后便把地上的图案连同李愚流的血迹都清除得干干净净，任凭什么人从这里经过，也绝对看不出头天晚上这里曾经躺着一位满身是血的逃犯。

“这……这是从哪来的？”

朱淳安只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图案，便激动了起来，下巴上的胡子都在微微地抖动着，他指着图片，向孙子急切地问道。

“昨天晚上，两三点钟的时候，有个人拍我们饭店的门……”朱寿龙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把此事的经过向朱淳安述说了一番，最后问道：“爷爷，您看这个图案，是不是您曾经跟我讲过的那个？”

朱淳安连连点头道：“没错，没错，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归鸿门的联络暗号。真想不到，60多年了，还能见到归鸿门的人。对了，你说的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就在客房里。”朱寿龙答道。

“快带我去看他。”朱淳安道。

朱寿龙扶着朱淳安走向临时安置李愚的房间，朱淳安步履匆匆，差点让朱寿龙都跟不上了。他无法理解爷爷为什么会如此激动，难道归鸿门这个名词真的不是爷爷的幻觉吗？

朱寿龙是从朱淳安手里继承了这家同盛鑫饭庄的。早在他还很小的时候，朱淳安就不停地告诉他，自己开的这家饭庄并不是一家普通的饭庄，而是一个名叫“归鸿门”的江湖门派的联络点，是担负着拯救世界的重任的。朱淳安还给朱寿龙讲过不少归鸿门的规矩，以及门徒之间互相联络的切口。

在年幼的时候，朱寿龙对于爷爷讲的这些东西还是很感兴趣的，套一句老话，就是每个少年的心里都有一个武侠梦。朱淳安还曾经教过朱寿龙一些武艺，据说也是归鸿门里的功夫，这让朱寿龙更是相信爷爷所说的都是事实。

可随着年龄增大，朱寿龙渐渐有些怀疑爷爷说过的那些事情了。朱淳安一直说同盛鑫饭庄是归鸿门的联络点，可朱寿龙从来也没见过什么“表叔”、“大婶”之类的江湖客前来接头。他曾经专门到网上去搜索过有关归鸿门的资料，发现这个门派虽然的确存在过，但距今天最近的记载也就是归鸿门的门徒曾经参与过抗战，此后这个门派就销声匿迹了，不知是在战争中耗尽了精华，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尽管心里对于归鸿门这件事早已不屑，但朱寿龙并没有把门牌上“北雁南归”的暗记抹掉，这一方面是出自于对爷爷的敬畏，另一方面也是图个好玩，觉得能够给自家的饭庄添上几分神秘的色彩。

朱寿龙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图案居然真的为他招来了一个归鸿门的人。虽然他出门去看的时候，李愚已经昏迷在地，但李愚画出来的那个图案，与他小时候从朱淳安那里听说过的几乎如出一辙。

正因为这一点，朱寿龙才没有选择报警，而是赶紧把李愚救进屋来，还清除了所有的痕迹。他吩咐妻子鞠秀兰用最好的药对李愚进行救治，天一亮，他就开车去把朱淳安接过来了，要请爷爷鉴定一下对方的身份。事关归鸿门徒，朱寿龙可不敢擅自做主。

“客人，你醒了？”

朱寿龙与朱淳安进门的时候，李愚刚刚从昏迷中醒来，正在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听到朱寿龙的问候，李愚勉强地欠起身，拱手抱拳，用虚弱的声音说道：“是二位救了在下吗？在下谢过救命之恩。”

朱寿龙向李愚打招呼的时候，用的是A国的语言，而李愚回答的却是汉语。朱寿龙听了，赶紧也换成汉语，说道：“客人，你觉得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援手。”李愚答道。

“这位是我爷爷，他是专程过来看望你的。”朱寿龙介绍道。

李愚又向朱淳安行礼，说道：“老人家，打扰您了。”

朱淳安注视着李愚的手势，沉吟片刻，缓缓地说道：“天清一雁远。”

李愚淡淡一笑，应道：“飞鸿踏雪迟。”

“燕歌犹未断。”朱淳安继续说道。

“塞鸿展翅飞。”李愚对答如流。

朱淳安面有惊异之色，抱拳问道：“不知客人从何处来？”

“东南沧目山。”李愚道。

“沧目山？”朱淳安皱了皱眉头，“我怎么从来不曾听说过沧目山还有归鸿弟子？”

李愚知道这件事是解释不清楚的，于是也就不解释了，只是微笑着说道：“老先生如果不相信，可以考校一下晚辈。”

说着，他揭开身上盖着的被单，缓缓地从床上下来。朱寿龙连忙上前搀扶，说道：“客人，你伤太重，千万不能下床。”

“没事，我觉得好多了。”李愚说道。

下了床，李愚扎了个架式，向朱淳安说道：“老先生，请。”

朱淳安走上前去，隔着李愚一步远的地方，两手一盘，比划了一个“起手式”，李愚隔空应了一招，正是归鸿门中的从不外传的拳法。朱淳安面有喜色，回了一招，李愚抬手接架，两个人便隔着空气比试起来。朱寿龙在一旁看着，既觉得有趣，又胆战心惊。这两个人，一个是重伤在身，一个是风烛残年，虽然使的都是虚招，可真不知道谁会一下子站不住就栽倒在地了。

你来我往地比划了十几招，朱淳安大笑着走过去，扶住了李愚，说道：

“哈哈哈哈，果真是归鸿门下，快坐下，快坐下。到了这里，就是到家了，万万不必拘礼。”

此前两人对过切口，朱淳安尚不敢相信李愚身份的真假，毕竟切口这种东西，是很容易泄露出去的。而李愚露的这套武功，可就不容易做伪了，如果不是门内弟子，是不可能练得如此精纯的。朱淳安当年受自己的舵主委派，在南岛开设这个归鸿门的联络点，这六七十年间从未见过一个真正的归鸿弟子，这成了他毕生的遗憾。临老之时，想不到居然真有归鸿门下找到他这里来，也算是了却了他的一个夙愿了。

“晚辈沧目舵李愚，拜见老先生。”李愚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向朱淳安报出了家门。论在归鸿门中的辈份，李愚够当朱淳安的祖师爷了，可这种事情是没法说清楚的，所以李愚也只能甘当晚辈了。

“湄公舵朱淳安。”朱淳安道，接着，他又指了指朱寿龙，道：“这是我的孙子朱寿龙，也算是归鸿门下吧。”

“朱大叔。”李愚又向朱寿龙行礼。

“不敢当，不敢当，小兄弟称我一声朱哥就好了。”朱寿龙连忙道，他的岁数是李愚的两倍有余，不过摸不清李愚的来历，还是想着低调一些为好。大叔这种职业，可不是好当的。

叙过辈份，朱寿龙让李愚回到床上坐下，自己与朱淳安接过两把椅子，坐在李愚的床前。朱淳安让李愚解开衣服，又揭开前一天晚上鞠秀兰给李愚包扎好的伤口，看了看，叹了口气道：“伤得真不轻啊。不过，小兄弟真是神人，受了如此重伤，还能走出这么远，而且现在恢复得这么快，实属不易。”

“我刚才看过了，朱大哥给我敷的药，当是黑锡脂吧？”李愚向朱寿龙问道。

“是的。”朱寿龙道，“老弟真是好眼力，一眼就看出来了。”

“朱大哥对小弟的情义，小弟没齿难忘。”李愚说道。

黑锡脂也是归鸿门的内部使用的伤药，李愚能够一眼认出来，并不奇怪。他也知道黑锡脂是很贵重的药，朱寿龙能够把这种药用在他的身上，足见他的真情了。

“小兄弟，你既然是中国大陆人士，怎么会跑到南岛来，还受了如此重的伤？是什么人伤了你，可否需要老夫替你出头？”朱淳安问道。

“多谢老先生，这件事倒是不需要老先生出面。”李愚道，“不敢相瞒，出手打伤我的，是一个日本人。我从他那里盗走了一尊金佛，就在我的背囊里。这尊金佛是当年抗战时候侵华日军从中国抢走的，我受人之托，要让这金佛回归中国。我们原本定下了一个周全的计划，不料中间出了一点差错，我才遭了对方的暗算。”

李愚知道，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朱寿龙肯定检查过自己的包裹，金佛以及从解洪明手里夺来的手枪，对于朱寿龙来说都不是秘密了。如果不出意料，南岛警方此时已经发出了对他的通缉令，金佛必然是通缉令中的一个重要线索。他想向朱家祖孙二人隐瞒也是不可能的，还不如合盘托出，只希望对方能够出于同门的情谊，以及中国人对日本人的本能仇恨，而替他做些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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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接头

朱淳安认真地听着李愚的叙述，同时用隼一般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李愚，似乎想看看他是否在说谎。李愚原本就问心无愧，除了陈老这个因素之外，其他的事情他都没什么隐瞒，自然也不怕朱淳安的注视。

听李愚全部说完，朱淳安看了看孙子朱寿龙，低声问道：“寿龙，你怎么看这件事？”

朱寿龙道：“一切但听爷爷安排。”

朱淳安又回过头，看着李愚，说道：“小兄弟，非是我不相信你。咱们归鸿门的规矩，你也是知道的，对于偷盗抢劫之类的事情约束很严。你说金佛是从日本人那里盗来，而且这尊金佛是当年日本人从中国抢出去的，我还想查证一下。如果你所言为实，我祖孙自当保证你的安全。如果你所言为虚……”

“我甘受门规处罚，三刀六洞，不敢有违。”李愚爽快地答应道。

“如此甚好。”朱淳安道，“你有没有什么同伴，我们和他们联系一下，商讨一下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李愚把董柏林告诉他的紧急联系方法告诉了朱淳安，然后说道：“你们就说李愚受了伤，在你们这里养伤，他们自然会来接我。如果你们对我的身份不放心，也可以先了解一下他们的身份，我想这些人应当是可信任的。”

“好的好的。”朱淳安点点头，“小兄弟，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吧，你放心吧，有我朱淳安在，谁也伤不了你。”

“多谢老先生。”李愚拱手谢道。

经过这一番折腾，李愚也感觉到疲倦了，昏昏沉沉地又睡着了。朱淳安和朱寿龙退出李愚的房间，来到朱寿龙的住处。朱淳安道：“寿龙，你去联系一下李愚说的那些人，找个公共场所和他们碰碰面，探探他们的身份。不过，在摸清对方的来历之前，不要暴露你的真实身份，明白吗？”

“我明白。”朱寿龙道，他虽然只是一个饭庄老板，但这么多年在朱淳安旁边耳濡目染，多少也有些江湖经验。李愚说的话是真是假，目前还不好判断，万一他真是一个江洋大盗，自己自然不能窝藏他，因此也就不便让他的同伙知道自己的底细。可如果李愚的确如自己说的那样，是个侠盗，无论是出于道义还是出于爱国心，自己都是要帮上一把的。

“叮铃铃！”

南岛弘景科技商行的经理办公室里，一阵电话铃声骤然响了起来。坐在办公室里愁眉莫展的董柏林和商行经理何国玮都被吓了一跳，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电话……”董柏林指着电话机，欲言又止。

“肯定是你的人！”何国玮断然道，“这个电话就是紧急联系电话，最近一段，除了你们，没有其他人会打这个电话。”

“你接还是我接？”

“我来吧……”何国玮原本想让董柏林去接，转念一想，还是自己接起了电话。

“喂，哪位？”何国玮用A国方言对电话里问道。

“有一位名叫李愚的朋友，让我打这个电话。”

在电话的那头，朱寿龙轻声地说道。他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所以也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声音，而是刻意地压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与平常大不相同。

“你是谁？”何国玮问道。

“方便见一面吗？”朱寿龙没有回答，而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何国玮用手捂住话筒，对董柏林说道：“是一个陌生人，声称是李愚的朋友，要求和我们见面。”

“答应他！”董柏林道。

“万一是个局呢？”何国玮问道。

董柏林断然道：“不会的，除了李愚，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个电话号码，更不可能打这个电话来求助。既然他打了这个电话，而且报出了李愚的名字，那就说明他肯定是和李愚在一起的，是李愚让他打的电话。”

何国玮道：“如果是李愚被他们抓住了，他们想顺藤摸瓜，抓李愚的同党，你去和他们见面，不是自投罗网了吗？”

董柏林冷笑道：“他们无凭无据，谁敢抓我？如果李愚真的被他们抓住了，我就更得去见他们了，无论如何，我也得把李愚救出来，哪怕为此而动用在南岛的所有力量。”

“嗯，好吧。”何国玮无话可说了。他这个商行，其实是安全部门在A国的一个联络点，而他也是安全部门的一员，从级别来说，比董柏林低了好几级。这一次，他接到的指令就是无条件地配合董柏林的工作，这个指令甚至是直接从最上级传下来的，连一点质疑的余地都没有。

“朋友，你说个地方吧，我们去见你。”何国玮向电话里说道。

约好了见面地点，何国玮亲自开着车带董柏林前去赴约。在路上，何国玮叹着气对董柏林说道：“董队长，你们那个叫什么李愚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南岛警方都发通缉令了，虽然没有说出名字，但明显就是他嘛。”

“不该问的就别问了。”董柏林道，“你只需要知道一点，他是为了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而开展行动的，而且据警方的消息，他受了枪伤，伤情或许还非常严重。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们都必须把他救出来。”

“好吧。”何国玮道，“咱们先去见见这个神秘的联系人，然后再考虑如何营救李愚的事情。”

说话间，车子已经来到了与朱寿龙约定的地方，这是当地一家非常有名的大酒店。何国玮与董柏林进了酒店大堂，来到了咖啡座，一眼看见了正坐在一个醒目位置上的朱寿龙。朱寿龙穿着事先说好的服装，戴着礼帽和墨镜，目标非常明显。

“您好，您就是李兄弟的朋友吧？”何国玮走上前去，彬彬有礼地问道。

“是的……”朱寿龙站起身答道，他打量了何国玮一眼，微微一怔，不禁脱口而出：“你是……何老板？”

“你是……”何国玮有些迟疑，一下子没认出对方的身份。

“我是同盛鑫的老朱啊。”朱寿龙赶紧摘掉墨镜，露出真面目对何国玮说道。

“朱老板！”何国玮这回认清了，不由惊讶地喊道。

“怎么，你们认识？”董柏林看出了些端倪，在一旁问道。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何国玮的心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他揽着朱寿龙的肩膀，笑呵呵地向董柏林介绍道：“董经理，这位朱老板，是A国华侨商会的理事，是南岛非常著名的爱国华侨，这些年给我们的帮助不小。朱老板的爷爷朱老先生，当年曾经回家参加过抗战，是位老英雄，我过去也曾经去拜望过的。”

“原来是一家人，真是巧啊。”董柏林明白了。何国玮在南岛做安全工作，自然难免要和当地华侨打交道，他认识朱寿龙也就不奇怪了。如果朱寿龙是一位爱国华侨，那么李愚与朱寿龙在一起，安全就有保障了。

何国玮又简单地把董柏林向朱寿龙做了一个介绍，有关董柏林的身份，他语焉不详，只说是国内来南岛考察的一位商人。朱寿龙是个聪明人，加之也知道何国玮的身份，见何国玮对董柏林尊重有加，自然能够猜出这是一位有份量的国内官员。

“是李愚兄弟给我这个电话号码的。”朱寿龙向何国玮解释道，“这个电话可不是何老板你平常用的电话，所以我居然没听出电话里是你在说话，要不也就不用费这么多周折了。”

“哈哈哈哈，我也没听出你朱老板的声音，你不会是有意捏着鼻子说话了吧？”何国玮笑着向朱寿龙开起了玩笑。

“朱老板，李愚是在你那里吗？他情况怎么样？”董柏林没有心思与他们打闹，而是直截了当地问起了李愚的下落。

“他受伤了，正好在我的店门口昏倒了，我就把他救进去了。”朱寿龙说道。

“伤重吗？”董柏林急切地问道。

朱寿龙点点头，道：“伤得很重，也就是这位小兄弟身体素质好，要不也扛不下来。我已经给他敷过药了，他现在还很虚弱，不过倒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那……我们可以去看看他吗？”董柏林又问道。

“当然可以。”朱寿龙爽快地应道。

见李愚所说的联系人是何国玮，朱寿龙就完全放心了。尽管何国玮从未说过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在南岛的华侨圈子里，谁不知道何国玮就是国内派来的安全人员？在当地华人、华侨利益受到损害的时候，大家都会想着联系何国玮去提供帮助，此人的信用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至于董柏林，朱寿龙弄不清他的来历，但可以知道他的地位比何国玮更高，这样的人自然也是值得何国玮百般尊重的。华侨的地位很大程度上得自于祖国的支持，能够在祖国找到一个强大的靠山，对于朱寿龙在南岛的发展必然也是有极大帮助的，这就是他要恭维董柏林的原因。

“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走吧。”何国玮道，接着又小声地说道：“现在南岛警方正在到处找李兄弟，咱们得马上把他转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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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一张联络图

两天后，一架飞机从西南某地起飞，飞往东南云江省的省会淇化。在头等舱里，只坐着两位客人，其中一位年轻人脸色苍白，胸前缠着绷带，半躺在座椅上，他旁边的一位壮年汉子则侧着身子，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

“李愚，你的伤口没事吧？要不要再躺下去一点？”

“董哥，没事，你不用老守着我。”

“唉，怨我考虑欠周，让你冒了这么大的风险，还受了重伤，是董哥我对不起你。”

“瞧董哥你说的，这都是我学艺不精，才遭人暗算，董哥不笑话我，我就很感谢了，好在不辱使命，要不我都没脸见董哥了。”

“你怎么这样说，这不是打你董哥的脸吗？咱们这一回大获成功，全亏你了，我会在陈老面前为你请功的。”

“这可不敢当，区区小事，不值得惊动陈老……”

这两个人，自然就是刚刚在A国完成了任务的董柏林和李愚，他们从南岛返回国内之后，没有在西南边疆逗留，迅速地坐上了返回云江的飞机。

那一天，董柏林和何国玮在朱寿龙的引导下，到了同盛鑫饭庄，见到重伤的李愚。董柏林很隐晦地向朱淳安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以及金佛的来历，得到了朱淳安的信任。李愚把金佛交给董柏林，董柏林则转手就交给了何国玮，让他通过内部渠道把金佛送回国，再转送往京城。刚刚发生了金佛失窃的事件，A国警方对于来往的人员肯定是要严加盘查的，董柏林和李愚难以带着金佛离开。而何国玮则不同，他在南岛经营多年，有着自己的渠道，办这么点事情没啥难度。

为了避免留在A国夜长梦多，董柏林察看了李愚的伤势之后，提出要带李愚尽快离开南岛，返回中国。李愚的伤不能见人，留在南岛难以得到良好的治疗，还不如赶紧回国，以便接受正规的医疗救治。

李愚知道自己的伤情，也知道A国警察肯定正在南岛如梳篦子一般地搜查自己，自己多留一天，就会给朱寿龙他们多带来一分的麻烦，因此接受了董柏林的提议。何国玮给他们提供了一辆商务车以及相应的通行证，董柏林开着车，让李愚躺在车里，就这样返回了中国西南。在西南的武警医院进行一番检查之后，董柏林带着李愚坐上飞机，返回渝海。

在他们离开南岛之前，朱淳安找了个由头，单独把李愚叫到一个房间，交给他一幅颜色已经发黄的地图。李愚不明就里，展开地图一看，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些人名和地名，大多数的地名都在国内，还有一小部分则是在国外，甚至还有用英语、日语标注出来的地址。

“老先生，这是何物？”李愚诧异地问道。

“这都是归鸿门的联络点，……也不知道这些人现在是否还健在了。”朱淳安略带几分伤感地说道。

原来，抗战时期，归鸿门的门主向全门派发出了号令，要求所有门徒不分男女老幼，要一概投入抗敌斗争，为国牺牲。归鸿门徒响应这个号令，前赴后继，采用正面搏杀以及暗中刺杀等方式，重创了侵华日军，消灭了许多日军将校军官，为抗战立下了诺大的功劳。而与此同时，归鸿门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损失，许多精英都在战争中捐躯。此后六十多年，元气依然没有恢复过来。

在那期间，受归鸿门主的安排，各分舵在全国以及海外建立起了100余个联络点，安排了一批受伤的门徒到各联络点坐镇，以便门内弟子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能够及时地获得帮助。

朱淳安就是当时被派往A国南岛市建立联络点的，他用门里提供的资金开办了这家同盛鑫饭庄，在这里一呆就是60余年，一心想着能够发挥自己的作用。谁料想，归鸿门因为在抗战中伤了元气，后来又与国内的政府没有处好关系，受到各种打压，一蹶不振，渐渐地在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这个时代早已不再是仗剑行侠的时代，年轻人没有几个愿意加入这样的组织，老一辈又逐渐逝去，以至于朱淳安觉得自己此生再难见到一位真正的归鸿门徒了。

“这张图，就是当年建立的各个联络点的联络图，上面的人名都是代号，比如我的名字在这上面就叫朱老七，除了我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代号就是我。每一个联络点都有一个‘北雁南归’的暗记，真正归鸿门的人，能够认出这个暗记，从而前去相认。如果是外人，就算得到这张图，也无法与图里的人对上暗号。”朱淳安指着地图向李愚介绍道。

“您把这张图交给晚辈，是何用意？”李愚问道。

朱淳安道：“我已经是行将就木的人了，这张图留在我手上，已经没有作用。寿龙虽然经过我的教导，也知道一些归鸿门的事情，但要指望他继承归鸿门的事业，想来是不可能的。李兄弟，你年轻有为，武艺高超，最难得的是还有一副侠肝义胆，堪称是归鸿门里的少年英豪。我把这张图交给你，你如果有可能，去探访一下这些人，看看他们还在不在，有没有能够继承事业的后人，能不能让归鸿门重新振作起来。归鸿门历经千年而不衰，如果断送在我们这代人手里，我到了九泉之下，也不能闭眼啊。”

说到这里，朱淳安站起身，向李愚深深地施了一礼。李愚赶紧回礼，同时郑重地说道：“老先生，您放心吧，我回去养好伤之后，便会去找找这些归鸿门的后人，如果有可能，我会让归鸿门在我们手里重新崛起的。”

“那老朽就死而无憾了。”朱淳安激动地说道。

这番谈话，连朱寿龙都不曾听到，李愚也没有向董柏林透露一字。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一趟A国之行，居然会得到这样一件宝物。时隔60多年，这张联络图上的人或许大多已经不在了，以国内这些年的建设速度，那些联络点多半也已经被拆迁殆尽。但无论如何，他还是抓住了归鸿门的一条线索，顺着这条线索找下去，没准真的能够找到一些隐藏在民间的归鸿门后人，能不能重振归鸿门的雄风，倒在其次，至少李愚不再是一个孤单的人了。

归鸿门是一个杀手组织，一向非常讲究各个分舵之间的协作。李愚当年外出执行任务，每到一处，总能得到当地归鸿门联络点的帮助，遇到凶险的时候，这些素昧平生的同门兄弟也会为他两肋插刀。

在归鸿门下，只要亮明身份，则相互之间再无隔阂，称得上是四海之内皆兄弟。李愚不知道经过这么多年，这种精神是否还能存在，但能够找到其他的归鸿门徒，对于李愚来说，就是一件非常欣慰的事情。

李愚想入非非之际，飞机已经在淇化机场降落了。董柏林搀着李愚下了飞机，舷梯外早已停好了一辆救护车。

“你是怎么搞的，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不是让你要听从董队长的指挥吗！”

救护车拉着警笛，向渝海飞驰。在车上，专程赶来迎接他们的欧丽雯坐在李愚的身边，寒着脸对李愚训斥道。

“小欧，你可误会李愚了，他也是为了完成任务才受的伤，我还准备给他请功呢。”董柏林在一旁解释道。

“董队长，您别替他掩饰，我知道这小子一向都喜欢别出心裁，我早就提醒过您，要管住他，别让他太自由了。”欧丽雯说道。

盗取金佛的事情，是不宜过多外传的，所以董柏林也没法向欧丽雯解释李愚受伤的原因。他也觉得，那次行动其实可以考虑得更周全一点，这样李愚或许不至于受伤。不过，现在再说什么都是马后炮了，而且李愚真的取回了金佛，功不可没，这个时候再责备李愚不小心，也不合适。

“医院安排好没有？”董柏林向欧丽雯问道，借以岔开这个话头。

“安排好了。”欧丽雯道。她这样数落李愚，当然不是真的对李愚有什么意见，而是因为心疼李愚。董柏林是她的老师，也是她的领导，她没法向董柏林发难，所以只能用责备李愚来发泄心里的不爽了。

“本来我考虑让他留在省人民医院治疗的，但您说最好还是回渝海去治疗，所以我就联系了渝海医学院的第一附属医院，那是渝海最好的医院了。”欧丽雯说道。

“医生呢？”董柏林又问。

欧丽雯道：“说起医生，就更让人生气了。”

“怎么？”董柏林诧异道。

欧丽雯道：“一开始，我找一附院的院长，请他安排一个主任医师作为李愚的主治医师，院长跟我说了半天客观理由，说实在安排不出人来。结果我无意中说出受伤的人是李愚，院长的口气一下子就变了，满口答应安排最好的病房和最好的医生，还说要组织一个专家小组负责李愚的治疗。……李愚，你一个小小的餐饮店老板，在渝海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面子！”

听到欧丽雯的质问，李愚无声地笑了，可不，他这个一个小人物，现在在渝海也算是有点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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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隔离治疗

一附院的院长吴怀慈与李愚曾经见过一面，那是在李愚帮助罗维成给马磊解毒的时候。那一次，李愚可谓是雪中送炭，解了吴怀慈的燃眉之急。事后，马磊虽然知道解药是由李愚提供的，但仍对一附院感激有加，还大手笔地捐了一百万，以感谢救命之恩。经过这件事，吴怀慈便把李愚的名字记在了心里，他看重的可不是李愚以往帮过的忙，而是李愚具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谁知道哪一天医院里又会遇到什么疑难杂症，说不定到时候还要借重李愚的能力呢。

也正因为此，当欧丽雯说出受伤的人是李愚之后，吴怀慈便一改此前的为难神色，满口答应为李愚配备一个最精干的医疗班子，肯定会让李愚在一附院享受到最高级别的救治。

李愚受的是枪伤，子弹穿过他的左胸，虽然没有击中大动脉，但也让他流了不少血，换成一个身体素质差一点的人，估计也已经送命了。李愚在受伤之后使用了药师门的疗伤秘药，内服外敷，控制住了伤情。随后，他又遇到了朱寿龙，在亮出归鸿门的身份之后，也得到了朱寿龙的倾力照顾。到现在，他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是失血过多尚未恢复，除此之外并无大碍。

以李愚自己的想法，他根本就不需要去医院治疗，只要回家好好休养几天就可以了。想当年，他也曾受过很重的外伤，也是这样自己恢复过来的。不过，董柏林和欧丽雯都不能接受他的想法，而是坚持要送他到医院去住些天，好好地检查一下身体，用现代医学技术消除隐患。

救护车没有走一附院的大门，而是从侧门开进去，这里有一座小楼，是一附院的特别病房，专门用于安置各种身份特殊的病人，这其中包括高级干部，也包括受到警方特别保护的嫌犯、证人等等。李愚受伤的事情不能张扬，所以欧丽雯利用警方的关系把他安置在了这个区域。

救护车刚刚停稳，吴怀慈便亲自带着几名医生和护士迎了上去。护士推着一辆送危重病人用的推车，准备让李愚躺在上面，推进病房。谁料想，车门一打开，没等护士上去抬担架，李愚便一个箭步从车上蹦了下来，吓得身后的欧丽雯连声惊叫。

“吴院长，陈教授，麻烦你们了。”

李愚恭恭敬敬地向车下的吴怀慈和陈然打着招呼，另外几名医生他一下子叫不出名字，但也分别点了点头，表示致意。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是过来迎接他的，李愚对于礼节还是非常注重的。

“你这孩子，怎么自己就跳下来了！”陈然走上前，一把搀住李愚，顺手便搭了搭他的脉搏，想看看他的身体状况如何。

“陈教授，没事，我的伤已经好了。”李愚笑着说道。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样激烈运动，万一把伤口扯开了，那可就麻烦了！”陈然带着责备的口吻说道。

吴怀慈也走上前去，拉着李愚的另一只手，问道：“李愚，怎么样？听说你受的是枪伤，现在感觉怎么样？来来来，快躺到推车上去，不要自己运动了。”

“不用了，吴院长，我的伤已经好了，自己能走。”李愚应道。

“好了也不行。”吴怀慈道，“到了医院，你就得听我的。来，小张，小王，你们把病人扶到推车上去，先送他去放射科，拍个片子，看看体内伤口的情况。”

两名小护士走上来，连拉带拽地把李愚弄上了推车，接下来便是一堆让李愚觉得眼花缭乱的检查。话说李愚来到这个时代，还真没生过病，不知道现代医学检查是怎么回事，这一通折腾下来，倒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奇迹啊，真是奇迹！”

在李愚的病房里，吴怀慈和陈然拿着X光片，感慨地说道。从X光片上看，李愚左胸的伤口内部已经完全愈合，没有任何渗血的状况。李愚受伤至今也才两天时间，伤口能够恢复得这么好，的确可以称为奇迹了。

“小李，你的伤口是谁给你处理的？听说你在受伤之后并没有接受正规的医疗处理，只是用了一些民间的伤药，你知道这些伤药的配方吗？”陈然是个中医教授，此时最为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了。

李愚坐在病床上，答道：“陈教授，我受伤之后，自己敷了一些外伤药膏，这种药膏是我提供的方子，在集萃药业的实验室里配制出来的。再后来，我遇到了一位好心人，他给我敷了他家祖传的伤药，还有内服的药，至于是什么配方，我就不清楚了。”

李愚这话也是半真半假，他受伤之后，除了使用外伤药膏之外，还吃了一粒从药师洞里弄出来的救命丹，这种救命丹的配方在药师本经里有记载，但所需的药材十分珍贵，李愚自己也配不出来。至于后来朱寿龙给他用的药，原本就是归鸿门的秘传，其配方外人不清楚，李愚却是很清楚的，只是他一时不想告诉陈然而已。

“哎，真是可惜。”陈然扼腕道，“这样的好药，如果能够进行深入研究，使其得到广泛运用，能够挽救多少性命啊。”

吴怀慈也跟着叹息道：“唉唉，是啊，有些民间药方的确是无价之宝，可惜不能全部搜集上来啊。”

董柏林和欧丽雯一直都在陪着李愚，听说李愚的伤口恢复得不错，两个人也都放心了。董柏林把吴怀慈和陈然叫到一边，低声地交代道：

“吴院长，陈教授，关于李愚受伤的事情，尽量不要外传，因为涉及到一些国家机密。对外的说法嘛，就说李愚在西南染上传染病，现在正在隔离治疗。医院里和李愚接触的人也要尽量减少，这个应当能够做到吧？”

吴怀慈道：“没什么问题，这一点欧队长已经向我们交代过了，李愚做所有的检查的时候都只登记了病床号，没有登记姓名，除了我们几个，没有人知道李愚的真实身份。”

“嗯，那就好。”董柏林点头道。

李愚就这样在医院住了下来，吴怀慈答应的什么医疗团队并没有派上用场，最终只留了陈然一个人负责给李愚开药调养。李愚的医药知识多半来自于药师本经，真正掌握的只是一些皮毛。重伤之后应当如何恢复、调养，还是陈然这个中医教授更有经验。

得知李愚在西南得了病，他在渝海所认识的人都纷纷前来探视，其中有高士新、蔡梅林、马磊等有头有脸的人，当然也少不了许迎迎两口子以及周子珺、王鸿伟这些贫贱之交。在陈然的协助下，李愚成功地遮掩住了枪伤的事情，只是装出一副生病之后身体虚弱的模样，倒是把大家都给蒙骗过去了。

董柏林一直留在医院陪着李愚，给他打饭、倒水，照顾得无微不至。也真难为他这么一条壮汉，干起这些侍候人的事情也一丝不苟的，让李愚都颇感不好意思。过了几天，看到李愚的身体恢复得不错，董柏林这才放心，准备返回京城去复命。

“好了，李愚，你现在的情况也已经稳定了，我就不再留下来陪你了，明天我就得返回京城去。你放心，你在这一次行动中做出的贡献，我会向陈老如实汇报的。陈老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你做的这些事情，他肯定会记在心上的。”董柏林对李愚说道。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李愚淡淡地说道。

董柏林摇摇头道：“这可不算是小事了，找回金佛，是陈老的夙愿。这一次如果不是你，陈老恐怕要抱憾终生了。你立下这样的功劳，不但是陈老，包括陈老的很多老部下都会感谢你的。”

李愚笑了，他调侃道：“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以后在渝海就可以横着走路了？”

“我可以保证，只要是不违反法律和不违反原则的事情，你尽管做就是了，没有人敢跟你为难。”董柏林说道。

李愚摆摆手，道：“我倒没想那么多，我只是痛恨倭寇，想把被倭寇抢走的东西再夺回来而已。对了，董哥，你明天就走，难道不想见见荣哥吗？”

“这……”董柏林迟疑了，其实这几天他都在犹豫着要不要约荣云健见上一面，只是迟迟下不了决心。他现在的身份有些敏感，而荣云健的身份也同样敏感，两个人见面能说什么，他有些拿不准。

“我倒是想见见云健，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见我。万一两个人见了面尴尬怎么办？”董柏林说道。

李愚摇摇头，道：“董哥，你不用想太多。荣哥是个豁达的人，他跟我说起你的时候，一直都说你是他的好兄弟，没有什么隔阂。要不这样吧，我给荣哥打个电话，就说我现在正在住院，我想荣哥肯定会来看我的。我在他面前说说你的情况，看看他的反应。如果他表示愿意见你，你再出现，你看如何？”

“这样也好。”董柏林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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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师兄弟见面

荣云健来的速度比李愚预想的还要快。听说李愚受伤住院，荣云健马上开着车飞一般地赶到了一附院，用几乎是威胁的态度从护士嘴里问出了李愚病房的所在，然后便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兄弟，你怎么啦！”

一进门，荣云健便冲着坐在床上养病的李愚问道。

董柏林已经提前躲到旁边的房间去了。李愚见荣云健进来，连忙准备下床迎接，被荣云健一把按住了。荣云健盯着李愚的脸，又上三路下三路地看着李愚身上，问道：“你伤在哪了？伤得很重吗，你的脸色怎么会这么难看？”

李愚的伤情虽然已经稳定了，但失血过多带来的影响还是十分明显的。休养了若干天，他的脸色仍然没有恢复到以往那种健康的状态，荣云健一看便知道李愚伤得不轻，否则，以李愚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住到医院里来呢。

“荣哥，已经无碍了，还累你跑一趟。”李愚笑着说道。

荣云健瞪着眼睛问道：“是谁？谁把你伤成这样了？你在电话里没说清楚，我真没想到你会伤得这么重。怎么，现在还有人有这样好的功夫，能让你受伤？要不就是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暗算了你吧？”

刚才在电话里，李愚只是告诉荣云健，说自己受了点伤，正在住院。他没有说明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受的伤，也没有说受的是什么伤。荣云健一看李愚的脸色，便知道他受的伤有多重，而以荣云健对李愚的了解，能够凭武功把李愚伤成这样的人，绝对是凤毛麟角，因此他更倾向于认为李愚是寡不敌众，受了对手暗算，才会如此。

荣云健与李愚交情颇深，此时的关切也是出自于内心，这让李愚颇有一些感动。他没有想向荣云健隐瞒，而是拉开上衣的衣襟，揭开纱布，把胸前的伤口向荣云健展示了一下。荣云健定睛一看，不禁大惊失色。

“这……这是枪伤！李兄弟，你惹了谁了？”荣云健压低了声音问道，联想到李愚住的是一附院的特殊病房，他开始意识到问题有些严重了。

“一个小毛贼而已。”李愚平淡地说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方便跟我说说吗？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去替你讨回公道。”荣云健道。

“其实也不算什么。”李愚道。接下来，他便把自己这趟出境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其中自然是抹掉了不少细节，只说是为了从日本人手里夺回一件当年被劫走的国宝，一时不慎，才被人开枪击中。

荣云健听罢，沉默了片刻，问道：“兄弟，你怎么会卷到这件事里去了？莫非你是受人之托？”

“的确。”李愚道。他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想引出董柏林的话题。他看着荣云健，缓缓地说道：“荣哥，我告诉你，你可别激动。”

“你说吧。”荣云健找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来，准备心平气和地听李愚讲述。

“这一次，是一位京城来的朋友托我去办事，委托他来找我的，则是一位开国的老将军……”李愚说道。

“你说的是……陈老？”荣云健敏感地猜出事情的真相，毕竟他也曾经在特种部队里呆过，知道一些有关的隐情。

李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荣云健脸上的肌肉轻轻地抽搐起来，他迟疑了一会，才哑着嗓子问道：“这么说，你说的那位朋友，是柏林？”

李愚看着荣云健，问道：“荣哥，你怎么会一下子就猜到他头上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荣云健苦涩地笑着说道，“上次咱们在山水嘉园碰上的那几个人，不就是柏林的徒弟吗？你这段时间和刑警队的那个丫头走动得很多，能够请你去A国办事的，也就是那个丫头了。既然是那丫头出面，那么京城来的人，必然就是柏林了。”

李愚与欧丽雯之间的关系，自然是瞒不住荣云健的。有了这些信息，要想猜出后面的事情就不算很难了。李愚特地把荣云健请到医院来，自然是有与荣云健相关的事情，荣云健是何等聪明的人，稍稍联想一下，就能够把整个关系都想明白了。

李愚见荣云健都说出来了，便点点头道：“荣哥猜得很对，请我去A国的，的确是董哥。”

“他人呢？”荣云健问道。

“回京城了。”李愚道。

“哦……”荣云健轻轻地应了一声，语气中有些失望，却也没说什么。

“荣哥，董哥来渝海，没有去见你，你是不是生他气了？”李愚试探着问道。

荣云健摇摇头，道：“他身负重任，岂能随便见人？……何况我现在又是这个身份，他不见我反倒是对的。真的兄弟，岂会拘泥于这些小节，心里有这份情就足够了。”

李愚道：“我和董哥在一起的时候，也聊起过你。他一直说想见见你，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见他。他说当年是他连累了你，怕你怨他呢。”

“他放屁！”荣云健怒道，“老子什么时候怨过他！我看是他现在当了官，怕我连累他，要不这么多年连个信都不通。”

“你才放屁！”

只听门声一响，董柏林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粗声粗气地向荣云健斥道。刚才李愚与荣云健的对话，他都听在耳朵里，听到荣云健骂他，他便忍不住跑了出来。

“你……”荣云健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怔怔地看了董柏林一阵，又回头看了李愚一眼，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不由恨恨地骂道：“你个董光头，居然串通我兄弟套我的话，真是狗改不了****！”

“你个荣大傻，我不让小李约你，你肯来见我吗！”董柏林也用同样凶狠的口气回骂道。

“怎么不肯见你，怕把你的门牙打掉了不成？”

“谁打谁的门牙，老子这两年没停了练功，谁像你一样成天坐着养膘。”

“坐着养膘？来来来，我让你三招，看你到底有什么长进。”

“谁让谁啊，我听我徒弟说了，你那几下猫上树的招术，也就欺负欺负孩子而已。”

“来，比划比划！”

“比划就比划！”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中间连个磕绊都没打，像是排练多时的一对相声演员一般。没说几句，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两个人就真的在李愚的病房里比划开了。这种特殊病房空间很大，足够两个人交手。只听得乒乒乓乓一阵拳脚相接的声音，两人已经交换了好几十招。

李愚坐在床上看着这对师兄弟过招，不禁莞尔，他当然能够看出来，这俩人看上去一个比一个凶，实际上却是在这种方法表达着久别重逢的喜悦，至于交手，那就更是一种亲密的表现了。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还是当年的本色。”

董柏林虚晃一招，跳出战圈，哈哈笑着夸奖道。

荣云健也立即收手，满脸喜色，说道：“柏林，还行，功夫比当年又有所长进了。”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摆出这副大师兄的臭架子？”董柏林黑着脸抗议道。

“怎么，不服？”荣云健笑道。

董柏林走上前拍拍荣云健的肩膀，拉着他在凳子上坐下，说道：“怎么敢不服啊，你是大师兄嘛。”

荣云健看着董柏林，说道：“你还知道我是大师兄，你要见我就见我，还来这一套干什么？藏藏缩缩的，哪像个汉子。还有，我跟你说，李愚可是我的兄弟，你把他带出去，把他弄成这个样子，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说起李愚，董柏林一脸的歉疚，连声说道：“这事的确怨我，是我没照顾好他，让他受了重伤。”

“董哥别这样说，是我学艺不精，怨不了董哥的。”李愚在旁边打着圆场道。

荣云健道：“李愚，你别替他遮掩。这种事情，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一个小年轻去打头阵的，他这么大一个人躲在后面，让你去冒险，实在是太丢人现眼了。早知道他是这个德行，我今天根本就不该来见他。”

“呃……”董柏林原本就觉得对不起李愚，让荣云健这样一说，更觉无地自容，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李愚与董柏林相处这么多天，还从未见他表现出如此狼狈的样子，看来荣云健还真是董柏林的克星。

李愚笑道：“好了好了，荣哥，这件事你也别怪董哥了，其中有些隐情，因为事关机密，我也不便向你说起。对了，荣哥，董哥，你们这么多年没有见面，还是叙叙旧事吧，别为小弟这么点事伤了和气。”

“你看看，你都不如人家李愚懂事。”荣云健借题发挥道。

“好好，我不懂事，我错了……，我说，荣大师兄，你耍威风也耍够了吧？好不容易见一面，你就这么急着要训我，这是过瘾？”董柏林不满地说道。

打闹了一阵，大家终于言归正传了。董柏林向荣云健说了自己这些年的境况，有些涉及到组织安排的事情，他没有明说，但荣云健也能听得懂，只是让李愚有些陷入五里雾中。说完自己，董柏林把头转向荣云健，问道：“云健，你这几年是什么情况？你真的打算跟着那位何总一条道走到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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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蹊跷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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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柏林和荣云健是学艺时候的师兄弟，也是曾在战场上生死与共的战友，尽管几年未见，身份上也有了差异，但彼此间却没有什么隔阂，说话也无须遮拦。

董柏林早就知道荣云健回乡之后跟了一位声名不彰的老板，但对其中的详情并不了解。这一次到渝海来，从欧丽雯和李愚的嘴里，董柏林知道何产林是渝海最大的黑道头目，而荣云健则是他的贴身保镖，这让董柏林颇为震惊与不安。他马上要离开渝海返回京城，下一次见荣云健也不知道要隔多久，趁这个时候，自然要把这件事问个明白。

听到董柏林的问话，荣云健平静地点了点头，道：“没错，这一点李愚也知道。”

“为什么呢？”董柏林问道。

“报恩。”荣云健答道。

“就因为伯母和伯父的事情？”董柏林又问道。

“没错。”荣云健道。这件事情他曾经向李愚说起过，董柏林现在这样问，自然是听了李愚的介绍。他知道李愚这样做也是为他着想，这种事情说清楚了，比蒙在鼓里要强。

“古人常说，忠孝不能双全。当兵的时候，我只能尽忠，不能尽孝。等当兵回来，母亲已经不在了，父亲也得了重病，没过多久就走了。尽孝的事情，都是何总替我做的，所以我只能拿这条贱命去报答何总了。”荣云健说道。

董柏林沉默了片刻，说道：“那你打算报答到什么时候？”

“何总需要我到什么时候，我就跟他到什么时候。”荣云健道，说到这里，他又自嘲地笑了笑，说道：“何总给我的薪水，比渝海城的一个普通公务员要高出10倍都不止。渝海的小混混们知道我是何总的身边人，对我也恭恭敬敬，不敢有一点怠慢，这样的日子，我又有什么不知足呢？”

“胡扯！”董柏林斥道，“你荣云健是这种人吗？你那个何总，干的那些勾当都是见不得人的，我听小欧给我介绍过。你跟着他这样混下去，迟早也是要帮他挡枪子的结果。”

“那正好，我还担心没机会呢。”

“你……”董柏林被噎着了。他知道，荣云健这人并不愚蠢，但颇为仗义，他肯定明白跟着何产林并不是什么光明的出路，只是因为心里觉得欠了何产林的情，所以才会这样死心塌地地做何产林的小跟班。

董柏林还听欧丽雯说起过，在渝海公安局的档案里，并没有什么有关荣云健的黑材料，他在何产林身边只是作为一名保镖，基本不参与那些偷鸡摸狗的营生。估计也是何产林了解荣云健的为人，刻意不让他去做违背本心的事情。对于何产林来说，荣云健的价值就是在关键时候替自己挡枪，而荣云健也非常清楚这一点。

荣云健淡淡地笑道：“柏林，你也不用劝我什么了。我这条命已经卖给了何总，也就不再想什么了。我爹娘都走了，在这世上无牵无挂，什么时候一颗子弹飞过来，我替何总挡下，到了地下也就有脸去见爹娘了。你真让我离开何总，我后半辈子不会过得安心的。”

“云健，伯父伯母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我印象中，他们俩的岁数都不算很大啊。”董柏林知道原来的话题说不下去了，于是又换了一个话题。

荣云健皱着眉头说道：“我也不清楚。何总带他们去看过西医，也看过中医。西医的说法就是免疫系统出现了障碍，怀疑是接触了什么带有毒性的化学药品。中医的说法就多了，有说是风邪的，有说是中毒的。不过不管谁怎么说，结论都是一样——没救。”

“具体是什么症状？”李愚插话道，对于疑难杂症，他倒是有几把刷子，原因自然是因为他手里握有一本《药师本经》。照荣云健所说，中医、西医都认为他的父母是中毒了，而药师本经里便记载着许多中毒的症状和原因。

荣云健道：“我母亲得病期间，我不在她身边，只是后来听我父亲还有何总他们说起。我父亲得病的情况，我是亲眼所见的，症状就是身上起了各种无名的红疙瘩，伴有发烧，打退烧针、消炎药都无效。后来红疙瘩越来越严重，身体里的脏器也不行了，然后就……”

荣云健说到这里，想起父亲临终前那种受病痛折磨的样子，不禁垂下了头。他没有注意到，李愚和董柏林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的神色都变了。

红疙瘩、无名的高烧，各种消炎、退烧药都无效……，这种症状对于李愚和董柏林二人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在A国，为了绊住濑井三郎一行，让他们上不了飞机，李愚向他们投放了一种名叫“奇花散”的********，其症状与荣云健所述的正好一模一样。董柏林甚至向李愚瞥了一眼，有些怀疑是他向荣云健的父母投了毒，但稍稍一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那时候李愚还没有来到渝海，也没有任何理由要害这样两位无辜的老人。

“李愚，你对这事怎么看？”董柏林问道。

“我说不好。”李愚摇摇头道。

荣云健抬起头，看看二人，诧异道：“你们俩在说啥？”

董柏林指了指李愚，道：“这事问他吧，我总觉得，他或许知道一些答案。”

“什么答案？”荣云健让他们二人弄懵了，他丝毫没有往自己父母的病情上去琢磨，因为他觉得这二人与他父母的病是完全没有关系的。

李愚想了想，说道：“荣哥，有件事我没什么把握，如果荣哥不怪我，我想做个小实验。也许没什么意思，也有可能……能够解释一点什么。”

“你们俩在说啥呢，我怎么一点都不明白。李愚，你说做什么实验，干什么用的？”荣云健问道。

李愚下了床，来到衣柜旁边。拉开柜门，里面放着他此次去A国时候带的行李。他在里面翻了翻，然后回到荣云健身边，递给他一个外观普普通通的小瓶子。

“这是什么？”荣云健接过瓶子摇了摇，发现里面装着一些粉末，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不禁奇怪地问道。

李愚道：“荣哥，这是我自己配的一些药粉。荣哥可以找个合适的人偷偷地试一试，想办法洒在他身边，让他能够吸进去一点就行。用量不要太大，这么一点点就足够了。”

荣云健脑子里灵光一闪，脸色变得煞白。他试探着问道：“你是说，这就是使我父母中毒的那种毒药？”

李愚摇摇头道：“我现在还不敢确信，因为我没有看到伯父伯母的病情。不过，就荣哥你刚才所说，恰好和我们在A国给那几个日本人下药之后的情况是一样的。这种药名叫奇花散，是江湖上一个隐秘门派的绝技，我也是偶然之间才得到的。荣哥可以去试一试，如果与伯父伯母的情况相同，那就说明……”

“这种毒有救吗？”荣云健问道。他的父母都是死于此，他可不敢随便拿人去试药。

李愚道：“有救，这种药本身的作用并不在于杀人，而是要让中招的人大病一场，以方便施毒者行事。我们过去……，呃，我是说，这些门派过去用这种药，主要是针对官府的官员，既要让他们不能插手坏事，又不能送了他们的性命，所以才有了这种药。”

“那解药呢？”荣云健又问道。

李愚道：“解药我这里也有。其实，如果不是中毒太深，并不需要什么解药，难受几天也就好了。如果要让人持续地发病，就必须隔几天再下一次药。这样频繁地中毒，最终会如何，我倒是没听人说起过。”

“我明白了。”

荣云健只觉得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对于李愚，他是非常相信的，李愚既然如此说，自然是有其道理的。如果经过验证，能够证明自己的父母的确是死于“奇花散”之毒，那么事情就与自己过去想象的完全不同了。首先，这证明父母是死于其他人的毒手，自己这个当儿子的，无论如何也要把凶手揪出来，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其次，李愚说需要反复地下毒，才能维持症状，那么最可疑的人必然就是当时陪伴在他父母身边的人，而这个人正是……

“兄弟，如果真如你所说，我爹娘都是死于这‘奇花散’，那兄弟你就是我荣云健的大恩人，帮我解开了一个天大的谜团。”

荣云健站起身，向李愚深鞠一躬，又向董柏林点了一下头，然后握着那个装了奇花散的瓶子，便向外走。他倒不是不知道该向董柏林说点辞行的话，但此时他心乱如麻，哪里还有说话的情绪。

“云健，这件事你可得千万小心，尤其是不能让……”董柏林拉着荣云健提醒道。

荣云健脸上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说道：“董光头，你真觉得我荣云健这么蠢吗？”

董柏林明白荣云健已经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他握了握荣云健的手，说道：“珍重！”

“珍重！”荣云健抽回手，在董柏林肩上拍了一记，然后便扬长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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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颜春艳被抓了

见过荣云健之后，董柏林在渝海再没有什么挂念，第二天就启程返回京城去了。金佛此前已经通过秘密渠道从A国直接送回了京城。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口舌，金佛回归的消息暂时不会发布，要等过几年之后，才会逐渐公之于众，届时濑井三郎他们也无从猜测金佛的来历了。

李愚留在医院里继续疗养，这是欧丽雯和陈然共同下的命令，他也只有服从。伤筋动骨一百天这种民间俗话也不是随便说说的，李愚受的伤很重，饶是他身体素质很好，也需要认真调养一段时间，否则难说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陈然作为李愚的主治医生，每天都会过来为李愚做检查，再根据李愚身体的恢复情况，调整给他的用药。闲下来的时候，陈然便会与李愚一道聊些中医、中药方面的话题，探讨一些疑难杂症的治疗方法。李愚从药师本经上囫囵吞枣地学了不少知识，基本上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陈然帮着他消化这些知识，自己从中也受益匪浅。

日子在无聊的养病过程中一天天过去，不觉已是半个月之后。这一天，李愚正一个人呆在病房里看着闲书，只听房门一响，颜武亮满脸阴沉地走了进来。

“武亮，出什么事了吗，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李愚放下书，诧异地问道。他知道，颜武亮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平日里只要有点好吃、好玩的，就能乐得找不着北，像现在这样郁闷的表情，实在是不多见。

“李哥，你的病怎么样了，好点没有？”颜武亮没有直接回答李愚的话，而是先关心起了李愚的身体。李愚受枪伤一事，对大多数人都是保密的。颜武亮此前来探视过几次，但一直都以为李愚只是在西南感染了热带病，不知道他其实是受了伤。

听到颜武亮的询问，李愚点点头道：“好多了，已经没有大碍了。如果不是陈教授拦着我，我都想出院了。”

“哦，是吗……”颜武亮眼睛一亮，应了一声，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又迟疑了一下，还是没说出来。

“怎么回事？是出了什么事吗？”李愚看出问题来了，紧盯着颜武亮问道。

颜武亮支吾了一会，这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李哥，是出了点事。许姐已经赶到淇化去了，还请了集萃药业的罗总一块去。临走之前，她特地交代我们不许打扰你，说你病还没好，不能劳累……，可是，我真的很担心春艳，她啥都不懂，别到时候……”

“你是说颜春艳？她怎么啦？”李愚吃了一惊，问道。

“她在淇化被公安抓了，听说事情还挺严重的，现在还不知道生死呢。”颜武亮说道。

颜春艳是颜武亮的堂妹，此前被许迎迎派到淇化去管理那边的药膳坊分店，这是李愚知道的。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颜春艳居然会被公安抓了，而且听颜武亮的意思，还是涉及到了很严重的事情。颜武亮这个当堂哥的倒也挺称职，尽管许迎迎再三叮嘱，他还是按捺不住，跑到李愚这里求助来了。在他心目中，许迎迎搞搞日常管理或许还行，这种涉及到与公安打交道的事，恐怕还是李愚出马才行。

“到底是什么情况，颜春艳犯什么事了？”李愚着急地问道。

颜武亮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是淇化那边的焦和平给许姐打了电话，具体是什么情况，许姐也没告诉我们，只叫我们看好渝海这边，还有就是不要打扰你，然后就匆匆忙忙地走了。我是给周子珺打了电话，才知道是春艳出了事，而且事情还挺大的，周子珺都吓哭了。可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子珺也说不清楚，这不，我就赶紧过来找你了。”

“这个许迎迎！”李愚拍了一下桌子，结果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

颜武亮在旁边看到，心中一凛，道：“李哥，你的病……”

“我没事了。”李愚站起身来，三下五除二地脱掉了身上的病号服，换上自己的衣服，然后对颜武亮说道：“走，咱们先离开医院再说。”

“李哥，你不用去问问医生吗？”颜武亮问道。

李愚摆摆手道：“我的病我自己知道，已经没事了。咱们赶紧走吧，要不让陈教授碰上，可就走不了了。”

颜武亮也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加上挂念着颜春艳，也顾不上去琢磨李愚的身体到底如何了。在他看来，李愚武功如此高超，身体素质必然也是出类拔萃的，区区一点小病能算什么。此时的李愚不是行动自如、谈笑风生吗，想必应当真的已经没事了吧。

两个人躲着护士，离开病房，从后面的小门走出了一附院。李愚找了个僻静的所在，拨通了周子珺的电话。

“喂，子珺吗，我是李愚。”李愚说道。

“李愚……”电话那头的周子珺一听到李愚的声音，就带上了哭腔，“李愚，你知道我们这边的事情了吗？”

李愚道：“我刚听武亮说了两句，还不太清楚。你别着急，许迎迎已经赶过去了，我一会也会赶过去。你现在先把事情的经过跟我说一说，我也好确定该如何做才好。”

“你也过来？”周子珺有些惊讶，旋即便关切地问道：“你的身体好了吗？医生同意你出院了吗？”

“我已经出院了，现在就是在外头给你打电话呢。”李愚半真半假地说道，他可没告诉周子珺说自己是偷偷溜出来的，否则以周子珺对他的关心程度，铁定是不会让他赶往淇化的。

“真的，怎么许姐说你的身体还没好，不让我们联系你……”周子珺半信半疑地问道。

李愚打断了她的话，说道：“我的身体已经好了，许迎迎不知道而已。子珺，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赶紧告诉我，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公安为什么要抓颜春艳，你们的情况如何？”

“事情是这样的……”周子珺道，“我们在淇化的分店，现在是试营业阶段，不过每天的顾客还是非常多。今天中午，有一桌特别的客人，其中有几个外地人，还有几个是云江当地人，说是在我们这里给什么人接风。其实他们看起来和别的客人也没什么不同，就是他们的包间好像特别警惕，我们服务员送菜进去都要被盘问，而且他们吃饭的时候把服务员都赶出来了，不让我们在旁边服务。”

“这也没什么奇怪吧。”李愚接口道。

“是啊，以往我们也见过这样的客人。”周子珺道，“后来，他们吃完饭，结了账就离开了，我们也都没怎么注意。谁知道，他们走后不到半个钟头，就来了一大群警察，把饭馆全部围住了，不但我们这些工作人员不能进出，连吃饭的客人都一个一个地检查、登记了之后才允许他们离开。听他们说，好像是在咱们饭店丢了一样什么重要的东西，为首的几个警察特别凶，我们多说一句话都被他们骂了。”

“特喵的！”李愚骂了一句，他不知道是什么人来头这么大，因为丢了一样东西就能够封锁整个饭馆，而且还气势汹汹。想到自己的属下被人如此欺负，他就忍不住来气。

“后来呢？春艳又是怎么回事？”李愚骂完之后，继续问道。

周子珺道：“后来警察就开始分头盘问我们有没有接触过那个包间，当时因为那个包间的人特别挑剔，所以春艳就亲自去提供服务的。警察听说这一点之后，就把春艳带走了，还说她有重大嫌疑。焦经理和他们理论，结果也被带走了。”

周子珺说的焦经理，是许迎迎的研究生同学焦和平。自从许迎迎帮他父亲联系了在省人民医院治疗心脏病之后，焦和平便辞去了在区文史馆的工作，跑来帮许迎迎打理百草药膳坊的淇化分店，被委以经理的重任。他的岁数比周子珺、颜春艳她们要大出不少，又在政府机关工作过，颇有一些社会经验，而且工作态度颇为认真负责，倒的确是一个经理的料子，这一点李愚是听许迎迎介绍。

“你们现在的情况如何？”李愚又问道。

周子珺道：“我们现在被困在饭馆里，不许离开，外面全是警察。一开始他们还想收缴我们的手机，后来焦经理和他们交涉过了，他们才允许我们打电话给家里报平安。”

李愚道：“抓春艳的人，是哪个单位的？”

“不知道。”周子珺道，她只不过是个农村出来的小姑娘，哪分得清公安的这些体系。再说，遇到这样的事情，她早就吓懵了，也谈不上去了解这些细节。

李愚也不再为难她了，他说道：“嗯，好吧，子珺，你不用怕，我现在就去联系公安，了解一下情况。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春艳的人品咱们是知道的，她肯定不是偷东西的人，这件事一定存在什么误会，我们会弄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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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绝密计算机

挂断周子珺的电话，李愚看看在旁边望眼欲穿的颜武亮，说道：“武亮，我已经把情况问清了，这应该是一个误会，你不用担心。这样吧，你还是先回药膳坊去，看好咱们的大本营，别出乱子。我先到渝海公安局去一趟，然后再赶到淇化去处理这件事，我可以向你保证，春艳肯定不会有问题。”

“真的？”颜武亮可怜巴巴地问道。

李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的本事你还不相信吗？”

“相信，当然相信！”颜武亮连忙说道。在这个世界上，颜武亮最信任的人就是李愚了，否则他也不会违背许迎迎的叮嘱，跑来向李愚报信。

打发走了颜武亮，李愚又给欧丽雯打了个电话，询问她的位置。欧丽雯说自己就在刑警队，随后又颇为诧异地问道：“你问这干什么？”

“我有事要去找你。”李愚应道。

“你吱一声，我去医院找你不就行了？”欧丽雯道，“你的事情急吗？如果不急，我下班以后过去。”

李愚道：“不用了，我已经出院了，你在办公室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你的伤还没好，怎么能出院呢！喂喂，喂喂……这个混蛋！”欧丽雯话没说完，那头李愚已经挂了电话，气得欧丽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李愚来得很快。渝海公安局的值勤民警已经认识他了，所以并未阻拦，直接把他带到了欧丽雯的办公室。欧丽雯一见李愚，便皱起了眉头，斥道：“你是怎么回事，你的伤明明还没好，怎么就跑出来了？”

“欧姐，出了件事情。”李愚没有理会欧丽雯的批评，而是直截了当地把从周子珺那里听来的消息向欧丽雯说了一遍。在警察系统里，他最熟悉的就是欧丽雯了，要想了解事情的细节，只有欧丽雯能够给他提供帮助。

“有这样的事？”欧丽雯又皱了一下眉头，这回可不是因为李愚的身体，而是因为他说的事情有几分蹊跷。她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李愚为了避嫌，特地向旁边走了几步，还背过身去，装作看墙上贴着画，不看欧丽雯打电话的情形。

欧丽雯在电话里与人低声地交谈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招呼道：“李愚，你过来吧。”

“什么情况？”李愚走到欧丽雯面前，问道。

“有点麻烦。”欧丽雯脸色凝重地说道，“有位重要的人物到你们那个分店去吃饭，回到宾馆之后，发现自己带的笔记本电脑被人换了。”

“被人换了！”李愚一愣，随即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很明显，这是有人想盗取这位重要人物的笔记本电脑，又担心被人发觉。用替换而不是直接盗取的方法，能够最大限度地拖延被人察觉的时间，从而赢得逃脱的时候，也使对方无法判断失窃发生的时间，起到一个掩护自己的效果。

“这个什么重要人物都到过什么地方？”李愚问道。

欧丽雯道：“他离开宾馆的时候，电脑是没有问题的。从宾馆到饭店的路上，他一直坐在接待单位的车上，所以也不可能出问题。吃完饭之后，他离开饭店，又是直接上了车，返回宾馆，在这个过程中也没有下过车。这样算下来，出问题的环节只有一个，就是你们饭店的包间。而出入过那个包间，就只有你说的那位大堂经理了。”

“……”李愚有些傻眼了。对方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他想反驳都找不着一个合适的理由。他停了几秒钟，然后问道：“那个被盗的笔记本电脑，很重要吗？”

“很重要。”欧丽雯道，她想了想，又补充道：“算了，你也不是外人，让你知道一些情况也好。这位客人是从京城前往渝海1206所视察工作的，路过淇化，省科工局的领导要尽地主之谊，特地请他到百草药膳坊去吃饭，结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的电脑里具体有什么东西，我也无权了解，但其重要性和机密等级，是可想而知的。”

“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会随身带着到一家饭馆去！”李愚下意识地质问道。

欧丽雯脸上露出了苦笑，说道：“刚才我打电话的，是省安全局的同事。他们对这件事也非常恼火。事实上，这位客人带着绝密电脑去外面的饭馆吃饭，是严重违反保密规定的，即使不出事，也属于重大的失职事件，是要受处分的。现在出了事，只怕上上下下都捂不住了。他们所以如此兴师动众，就是因为关系重大，想亡羊补牢。”

“亡羊补牢，只怕是觉得我们的人好欺负，想拿我们的人当替罪羊吧？”李愚冷冷地说道。1206所的重要性，他现在已经有所了解了，能够到1206所去视察工作的人，自然不是什么寻常人物。这样一个人犯了错，丢失了一台机密的笔记本，自然要闹得鸡飞狗跳。要说起来，药膳坊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不管偷东西的是不是药膳坊的人，至少药膳坊脱不了嫌疑。人家把颜春艳当成重要嫌疑人带走，从办案程序上说是没错的。只是，李愚是个护短的人，他岂能容别人这样对待他的属下。

“你们那个叫颜春艳的人，是个什么人，你了解吗？”欧丽雯严肃地问道。

李愚道：“她就是我们的员工，农村孩子出身，原来是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当销售人员的，后来才到我们饭馆。她的底细我基本上都了解，应该不是会偷东西的人，更谈不上偷盗这样重要的东西。”

“你有把握？”欧丽雯追问道。

李愚沉默了一下，摇摇头道：“我只是凭着直觉，认为她不是这种人。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也不敢替她打这个保票。如果只是一台寻常的笔记本电脑，我基本上可以相信她不会在意，以她现在的收入，也不会在意这种小钱……”

“绝对不是见财起意。”欧丽雯道，“盗取者用了一台相同的笔记本替换了原来的笔记本，从笔记本自身的价值上说是一样的。”

“我明白。”李愚道，“这就是我拿不准的地方。能够这样做的，一定是有一个严密的组织，有人知道那位客人携带的笔记本是什么样子，这样才能预先准备好相同的笔记本与之替换。要让一个人去做这件事，需要花很大的价钱……我不敢确信小颜能不能经受住这种诱惑。”

“你能这样想就好。”欧丽雯满意地点点头，她还真怕李愚头脑发烧，一味相信自己的员工，给整个事件的调查带来麻烦。虽然安全部门办案也不至于受到一个小老板主观愿望的干扰，但李愚不是寻常人，欧丽雯也不希望与他发生摩擦。对于李愚的破坏能力，欧丽雯觉得如何估计都不为过。

“从感情上说，我们都不希望小颜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但这么大的案子，不能完全凭感情做事，必要的调查还是要坚持的。这样吧，我亲自去一趟淇化，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只要你的员工没有问题，我就绝对不会让她受到委屈，你看如何？”欧丽雯看着李愚问道。

“我和你一道去。”李愚道。

“你发什么疯！”欧丽雯怒道，“陈教授说了，你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了，但三个月之内不能用力，不能激烈运动，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滚回医院去躺着，淇化那边的事情交给我了，难道你对我还不放心吗？”

李愚淡淡地道：“我意已决，你拦不住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不可能在医院里呆着，必须到现场去看看。如果事情真的出在我的员工身上，我会做我应该做的事情。如果事情与我的员工无关……”

“你想如何？”欧丽雯警惕地问道。

李愚掩饰地笑笑，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去砸你们安全局的场子，我只是说我可以帮你们缉拿真凶而已，这种事情我比你们擅长。”

“吹！”欧丽雯不屑地说道，说罢，她又认真地看着李愚的脸，不放心地问道：“李愚，你真的不会去闹事？”

“当然不会！”李愚答道，“我也是懂规矩的人。”

“你的伤真的没事？”

“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你答应我，到淇化只是帮助处理事情，不激烈运动。”

“我答应你。”

“你起誓？”

“你不信就算了。”李愚佯装恼火地把脸一沉，转身就向外走，那意思就是打算甩开欧丽雯，自己前往淇化了。

“李愚，给我回来！”欧丽雯大吼一声。李愚停住脚，却没有回头，等着欧丽雯的下文。欧丽雯跺了一下脚，说道：“好吧好吧，我带你去，不过咱们可得说好了，到淇化之后，你一切必须听我指挥！”

李愚这才转回头，笑着说道：“哈哈，别说这些废话了，咱们赶紧走吧。”

“我真是前世欠了你的！”欧丽雯抱怨着，站起身，和李愚一道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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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李愚发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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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渝海出发的时候，李愚的确是打算要息事宁人的，可当他随着欧丽雯来到淇化安全局，见到缩在囚室角落里小声抽泣的颜春艳时，他的火腾地一下就蹿起来了。

“哪个混蛋把我的人关起来了！”

李愚扭转头，对着陪同自己与欧丽雯的淇化安全局警员吼道。

“李哥！我是冤枉的！你快救我出去！”

颜春艳一见李愚到来了，像是见着救星一般，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前，伸出手透过门上的栏杆抓着李愚的手，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活不肯放开，同时号啕大哭起来。

“春艳，别怕，有我呢。这帮混蛋是不是打你了？你告诉我，我会给你讨个公道的。”李愚拍着颜春艳的手安慰着，同时对着身边几名淇化安全局的警员怒目而视。

“你说什么呢，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一个上了点年纪的警员黑着脸对李愚训斥道，他叫葛家元，在淇化安全局也有点资历了，只是因为嘴比较臭，经常说些不合适的话，所以一把年纪还是个基层警员。不过，在李愚面前，他还是觉得自己有绝对权威的，听到李愚张嘴就称他们为混蛋，他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是土匪窝，还是贼窝？”李愚可不在乎葛家元是什么人，听到他上前讨骂，李愚直接一句就呛过去了。

对于安全局扣押颜春艳一事，李愚本来就有些不满，但经欧丽雯的解释，他还是勉强接受了。事关重大，在没有撇清嫌疑之前，人家留住颜春艳，以防不测，也是有道理的。可是嫌疑归嫌疑，哪有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关在小黑屋子里的道理。看着颜春艳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李愚连打人的心都有了。

“李愚，你冷静点！”欧丽雯赶紧制止李愚，然后向陪着他们的淇化安全局的一位科长说道：“陈科长，这是怎么回事？”

“欧队长，这人是谁啊，说话这么没规矩！”那位科长名叫陈扬，是受局长指派来接待欧丽雯和李愚的。他知道欧丽雯的来头，但对李愚的身份并不知晓，只听说他是药膳坊的老板而已。区区一个饭店老板，而且又年轻如此，陈扬等人都并不放在心上，听李愚张嘴就骂人，陈扬也与葛家元等人一样，心里极不痛快，说话也就带上火气了。

重要人物丢失笔记本电脑的事情，让淇化安全局上上下下都十分狼狈，在大家都憋着气的时候，李愚如此出言不逊，自然是会激起众怒的。

听到陈扬发问，李愚拍拍颜春艳的手，让她放开自己，然后不等欧丽雯介绍，便走上前一步，冷笑着说道：“陈科长是吧？你说我没规矩？我倒想问问你们的规矩是什么。你们自己犯了错，就拿一个无辜的女孩子出气，把她一个人关到牢房里，谁给你们这个权力的！”

“无辜？”葛家元道，“谁知道她是不是无辜，我警告你，这里是安全局，不是哪个猫猫狗狗都能够撒野的。”

“这么说，只有你这条老狗能够撒野？”李愚反唇相讥。

“你骂谁！”

“谁是老狗自己明白！”

“欧队长，这是你带来的人吗！”葛家元瞪着欧丽雯问道。

欧丽雯狠狠地白了李愚一眼，示意他不要再激化矛盾。但在她心里，对于淇化安全局的处理方式也是颇为不满的。颜春艳不过是个20岁的小姑娘，到底有没有问题还不知道，就这样关在囚室里，的确是有些过分了。如果最终查明颜春艳真的有问题，这样做也还可以说得过去。如果最终证明颜春艳是清白的，淇化安全局打算如何收场呢？

“陈科长，我想问问，经过你们调查，这小姑娘到底有没有问题？”欧丽雯忍着气，对陈扬问道。

“现在还不好说。”陈扬含糊其辞地说道。

其实在欧丽雯到来之前，他们一直都在审问颜春艳，但一无所获。把颜春艳关进囚室，也是因为一时找不到更好的地方安排她。丢失笔记本的事情非常严重，安全局的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哪有闲心去关心一个嫌疑人高兴不高兴。这种事情，搁在平时也不算个事，谁敢跟安全局呲牙。可这会的情况有些不同，欧丽雯明显是偏向颜春艳的，还有这么一个愣头青一般的年轻老板，陈扬也觉得此前的处置有些欠考虑了，脑子里盘算着如何敷衍过去。

“如果不好说，就先把人放出来吧。”欧丽雯低声地说道，“至少给她换个合适的地方呆着。”

“哪有合适的地方。”葛家元抢先说道，他不知道陈扬的难处，看李愚如此嚣张，他心里就觉得不痛快，即便有更好的方案，他也要故意刁难一下。

“我们是在办案，办案就是这个规矩，欧队长也是咱们系统内的，总不会不知道这个规矩吧？”葛家元说道。

“陈科长，你也是这个意思吗？”欧丽雯的语气变得冷嗖嗖的，自己发了话，对方还给脸子，这就让她不能忍了。于公于私，她都得较较这个真。

陈扬看看欧丽雯，又看看李愚，然后摇了摇头，道：“不好意思，欧队长，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合适的地方，这个案子非常紧，希望你们体谅。”

“案子紧不紧，是你们的事情，我们凭什么体谅你们！”李愚发话了，“少特喵的废话，现在就给我放人，别逼我动手。”

“李愚！”欧丽雯冲李愚喊了一声，示意他不要乱说。拜托，这是什么地方，你居然说要动手。

“嗬嗬，好大的口气，你想怎么动手？”葛家元面有讥诮之色，在他看来，李愚就是那种自我感觉良好的暴发户，居然敢在安全局里说什么动手，借你一个胆子，你敢动手吗？

“你真想逼我动手？”李愚看着葛家元，似笑非笑地问道。

“动手啊，你如果敢动手，我还真敬你是条汉子。”葛家元得意地说道。

“好！”李愚答应一声，不容其他人反应过来，回身飞起一脚，正踹在囚禁颜春艳的囚室的门上。在此之前，颜春艳已经闪到一边去了，李愚这一脚又狠又准，着力点正是囚室的门锁处。只听得呛啷啷一声响，门锁从门上飞了出去，囚室的门一下子就被踹开了。

旁边几名警员一下子都惊呆了。葛家元不愧是老警察，最先反应过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掏出了手枪，对准李愚，大声地喝道：“不许动，举起手来！”

“别动！”

“住手！”

其余几名警察也都醒悟过来，纷纷拔枪，对准了李愚。在安全局里踹开监室的门锁，这就是打算劫狱的节奏了，大家拔枪的动作完全是出自于本能。等到枪举起来了，几个人才觉得有些不对，对方似乎不是坏人，而且是欧丽雯带来的，自己用枪对着此人，是不是有些不妥。

“怎么，想动枪？”李愚看着几个人，脸上带着冷笑，他面对着几只黑洞洞的枪口，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膛，说道：“有种朝这打！皱一皱眉头小爷就不姓李！”

“都给我住手！”欧丽雯火了，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挡在李愚面前，用手指着那几名警员，厉声地喝道。

事到如今，欧丽雯就算在心里骂遍了李愚的祖宗八代，也必须站在李愚一边。李愚的举动的确是过于莽撞了，但淇化安全局这边也同样不地道。李愚是她欧丽雯带来的人，不管发生多大的冲突，对方也不该拔枪。说得难听点，你们有本事就上去跟李愚过过招，凭着擒拿招术把李愚制住，掏出枪对着一位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算是什么？

陈扬也急眼了，他走上前，瞪着欧丽雯，质问道：“欧队长，你们是什么意思！”

欧丽雯恼火地反问道：“你们是什么意思！谁允许你们拔枪的！”

“他想劫狱，我们有义务制止！”

“这叫劫狱吗！分明是你们滥用权力，关押无辜百姓！“

“谁说她无辜的，现在她还有重大嫌疑！“

李愚没有理会他们的争吵，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囚室，拉住颜春艳的手，说道：“走，春艳，他们不放人，我们自己走。”

“你给我站住！”

葛家元上前一步，堵在门前，用枪指着李愚，大声命令道。

李愚像是没听见一样，一手拉着颜春艳，径直向门外走去。葛家元的枪口正对着李愚的胸膛，李愚就这样迎着枪口走上前，生生地用胸膛顶开了那支枪，把葛家元顶得步步后退。

“你站住！你真以为我不敢开枪吗！我喊一二三……”葛家元只觉得迎面而来的李愚像一台推土机一样强悍，他努力想顶住李愚，但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个力量。他手里握着枪，只把子弹顶上膛，再轻轻扣动扳机，就可以让面前这个年轻人停住。可是，葛家元哪有这样的勇气，开枪这种事，可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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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你能接我三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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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站住！”

“别以为我们不敢动手！”

眼看着李愚已经拉着颜春艳挤出了门，旁边另外两名警员也扑上去了，一左一右伸手顶住了李愚。李愚将肩膀一晃，两名警员只觉得手掌上有一股力量逆冲过来，脚下再也站不住，噔噔噔便倒退了好几步。葛家元正面承受着李愚的冲撞，虽然拼出老命硬扛着，可脸上早已胀成了猪肝色，额上的汗水也如雨点般滴落下来。

欧丽雯邀请李愚加入安全局作为外线的时候，曾经开玩笑说可以给他颁一张杀人执照。李愚跟着欧丽雯执行了一次任务，又随着董柏林出了一趟国，对于这个系统的事情也逐渐有所了解了，知道杀人执照一说只是戏言，安全部门的人在使用枪械的时候是非常谨慎的，绝不能随随便便地开枪。

鉴于这样的认识，李愚坚信自己只要不做出威胁几名警员生命安全的事情，这几个人是绝对不敢开枪的，这不仅仅是一种纪律，更是一种深入到警员们骨髓里去的原则。自己是在安全局的办公楼里与他们发生冲突，他们有无数的办法可以解决矛盾，没有任何动枪的理由，所以自然也就不可能真的动枪。

带着这样的自信，同时也是赌着一口气，李愚肆无忌惮地把颜春艳从囚室里救了出来，昂首挺胸地站在几名警员面前，样子十分嚣张。

“欧队，这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这是严重干扰我们办案的行为，我们有权对他采取强制措施！”陈扬向欧丽雯吼道。欧丽雯的级别比他高，他刚才对欧丽雯一直都是恭恭敬敬的，但这一会，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李愚的举动，无异于狠狠地搧了他的嘴巴，他觉得脸上完全挂不住了。

欧丽雯看了李愚一眼，事情闹到这个程度，她只能和李愚站在同一条战线了。如果这个时候再去训斥李愚，陈扬等人肯定会借机发难，而李愚又岂是能够吃亏的人，双方一旦闹起来，那画面估计会美不胜收了。

“陈科长，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自己最清楚。你们手里并没有这位小姑娘涉嫌犯罪的任何证据，却无端地把她关押在监室里，让她的身心蒙受了巨大的伤害。我们不过是亡羊补牢，避免你们继续错下去，你有什么理由说我们是干扰办案？”欧丽雯强词夺理地对陈扬说道。

陈扬道：“是不是涉嫌犯罪，不是你们渝海局说了算吧！你们渝海局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淇化局说三道四！”

“这姑娘是我们渝海人，我们有义务维护她的权益。”

“她是犯罪嫌疑人！”

“证据呢？”

“会有证据的！”

“你们这是搞莫须有！”

“……”

陈扬和欧丽雯你一句我一句地呛开了，旁边众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颜春艳哪见过这个阵势，见旁边几名警员手里都握着枪，虽然已经垂下枪口冲着地，但随时都能举枪对他们进行威胁，不禁恐慌起来，紧紧拉着李愚的手，不敢吭声。李愚笑笑，对她说道：“春艳，不用怕，几个跳梁小丑而已，叫得再凶，还能比嘉莱特影城那几个歹徒更狠？”

“李哥，我连累你了……”颜春艳带着哭腔道。

“说啥呢，你是我的员工，又是我兄弟的堂妹，我能不管你吗？”李愚说道。

“可是……”

“可是什么？我就不信他们敢草菅人命！”李愚说着，向几名警员投去一束轻蔑的目光，让几位警员恨得牙痒痒的，却又奈何他不得。

“这边是怎么回事？”

在办公楼里这么一番闹腾，想不引起别人的注意都难。只听得走廊里一阵纷沓的脚步声，五六名警员走了过来，为首的两人肩膀上都扛着两杠两花，欧丽雯认得，这两位分别是淇化安全局二处处长许竞和三处副处长刘先成。

“许处，刘处。”欧丽雯点头打着招呼。

“是欧队，这是怎么回事？”许竞皱着眉头问道，以他的眼力，自然能够看出双方剑拔弩张的样子，只是一时还没搞明白起因是什么。

“许处，是这么回事……”陈扬凑上前，把嘴贴到许竞的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许竞听罢，斜着眼看了李愚一眼，然后扭头对欧丽雯说道：“欧队，这个人是你带来的？”

“是。”欧丽雯点头道，她听出许竞的态度很是不悦，也完全能够理解许竞的心情。不管怎么说，李愚这也是在砸人家的场子，人家心里能痛快才怪呢。

“他想干什么？”许竞又问道。

“他叫李愚，是百草药膳坊的负责人。这姑娘是他饭店里的员工，这次笔记本的案子牵涉到了她，你们把她请过来协助调查，但却把她关在监室里，让她觉得非常害怕。李愚只是把她带出来而已。”欧丽雯避重就轻地说道。

许竞哼了一声，道：“带出来？经过我们允许了吗？”

“你们随便关押无辜百姓，经过谁允许了？”李愚冷冷地回话了。

“你能保证她是无辜的？”许竞反问道。

“在你们拿出证据之前，她就是无辜的。”李愚反驳道。

“不错，有点胆色。”许竞道，他用手一指监室，说道：“你让她回去，等我们调查完了，该放人自然会放人。看在欧队的面上，这件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哈哈！”李愚讥笑了一声，“你好大的口气。你关押了我的员工，我还没跟你计较呢，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计较二字。”

“年轻人，别以为有欧队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乱说话，你妨碍我们的工作，我随时可以把你也关起来讯问。”许竞冷冷地威胁道。

李愚笑道：“好大的官威，披着一件官衣，就可以为非作歹了吗？”

许竞脸色一变，说道：“你以为我对付你还需要这身官衣吗？”

李愚为的就是激他说出这句话，听到他这样讲，李愚脸上那不屑的神色更浓了：“除了这身官衣，你还有什么本事？就像你这几个窝囊废的手下，如果没支破枪在手里壮胆，他们还有这样的威风吗？”

许竞是从部队上转业过来的，一向自恃功夫过人，哪能经得起李愚如此撩拨。他啪啦啪啦地解开制服的扣子，把上衣脱下来扔到身边的属下，然后向李愚说道：“你有本事在我面前走过十个回合，我就让你把你的人带走。如果你走不过十个回合，那就乖乖留下来接受调查。”

李愚笑着看看左右，说道：“果然是一个窝囊废的官，带着一群窝囊废的兵。你不就是仗着身边人多，想以众欺寡？”

“放屁！”许竞彻底被激怒了，“老子和你过招，还需要别人帮忙吗？”

“不要别人帮忙，你能接我三招吗？”

“好大的口气，我就让你三招！”

“李愚！”欧丽雯气急败坏地走上前，怒道，“你的伤还没好，在这发什么疯！”

说罢，她又转头对着许竞说道：“许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身上还带着伤呢，医生说他三个月之内不能激烈运动。”

“带着伤，什么伤？”许竞将信将疑地看了李愚一眼，又看看欧丽雯，他多少有些怀疑欧丽雯是在找一个托辞帮李愚下台阶。

“欧姐，你别管了，对付这么一个窝囊废，我根本用不着出什么力气。”李愚哪会让欧丽雯坏了自己的事，他走上前来，轻轻推了欧丽雯一把。欧丽雯没有防备，被李愚一把推出好几步。李愚手下自有分寸，不会让欧丽雯摔跤。等欧丽雯回过头打算再说什么的时候，见李愚已经挥着拳头直奔许竞而去。

“来得好！”许竞应了一声，抡拳迎击。他出手时留了几分力气，生怕一拳把李愚的拳头给震得骨折了。不管怎么说，李愚是欧丽雯带来的人，教训教训也就罢了，真落下什么伤残，可就说不过去了。

可曾想，自己的拳头刚挥到一半，李愚的拳风已经过来了。那种凌厉的感觉，让许竞心中一凛，再想变招已经来不及。只听得抨地一声，两个拳头撞在了一处，许竞只觉得指骨一时间都失去了知觉，那种撕心裂肺的疼感让他忍不住哼叫了一声。

“第二招！”

李愚却像是没事人一般，收回右拳，左手的掌锋又挥了出去。许竞仓促之间不敢硬接，抬手打算格开，李愚的掌劈到半路突然转向，狠狠地在许竞的胳膊上切了一记。这一招可谓是损透了，他的手掌硬生生地擦过许竞的胳膊，许竞觉得前臂像是被锉刀磨了一下，皮肤火辣辣地疼，眼泪都好悬要疼出来了。

“许处，许处！”

旁边的人都看出了一些端倪，一齐喊叫着向前涌来。李愚好整以暇，面带微笑，许竞却狼狈不堪，平时挺生猛的一条铁汉，这会脸上肌肉抽搐着，眼睛里亮闪闪的，这是要哭的节奏咩？

“哈哈，怎么，打算并肩子上吗？来吧！”李愚后退半步，扎好架子，用挑衅的口吻向众人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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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扯虎皮做大旗

“李愚，你给我住手！许处，你听我解释……”

欧丽雯气急败坏地对着双方喊着。事情的变化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计，李愚不是省油的灯，许竞、陈扬等人显然也不够理智。她过去一向是在部里工作的，对于基层警员的情况不是特别了解。她不知道，这些基层的警员天天与罪犯过招，没点脾气还真是不行。遇到李愚这样一个敢叫板的，他们岂有不出手教训一番之理。

许竞在李愚手里吃了亏，脸上已经挂不住了，此时哪里还肯听欧丽雯的解释。他叫了声好，便迎着李愚扑了过去，人还没到跟前，右腿已经飞了出去，脚尖直奔李愚的面门。这一招流星腿，是许竞的看家绝招，不知有多少拒捕的嫌疑人就是被这招撂倒，随后俯首就擒的。在此前，许竞没有使出这招，是不想伤了李愚，到这个地步，他也看出了李愚有几分功力，再不使绝招，只怕自己真要落败了。

李愚在警局里发飚，一开始只是因为看到颜春艳被关，气不打一处来。等到与众人交上手了，他就换了另一个想法，那就是索性把事情闹大，一仗打出几十年的和平。如果他选择退让，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怀恨在心，以后没事就找找药膳坊的麻烦。干脆打上了一架，对方心里存了忌惮，以后也就不敢随便抓人了。

至于说这件事闹大了该如何收场，李愚也是存了打算的。欧丽雯就在旁边，不可能坐视不管，更何况，李愚还有一个更大的后手呢。

有了这样的倚仗，李愚出手就没有顾虑了。见许竞的流星腿飞到跟前，李愚呵呵一笑，并不退让，而是双掌推出，与许竞硬碰碰地对上了一招。

只听得“抨”地一声，众人眼见着许竞的身体离了地，向后倒飞好几步，幸好后面好几名警员及时接住，这才没有摔个四脚朝天。大家骇然地转头看去，只见李愚也倒退了两步，后背顶在墙壁上，脸色煞白，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了左胸。

“李愚，你要紧吗！”

欧丽雯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前去，一把扶住了李愚。别人不清楚，她却是十分明白的，李愚重伤未愈，表面看起来和寻常人没有两样，但与人交手却是大忌。他刚才全力接了许竞一招，把许竞逼退，自己也吃了极大的亏，只是不知道左胸的伤口有没有迸裂，如果真的伤口迸裂，那可就是极大的麻烦了。

“好好好，有两下子，难怪敢到淇化局来撒野！”刚才在一旁观战的刘先成向前走了两步，冷冷地对李愚说道：“刘先成，八卦门不肖弟子，想向李先生讨教两招。”

刘先成与许竞一样，也是靠着真刀真枪与犯罪分子搏斗而晋升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他的功夫比许竞还要略胜一筹，刚才只是因为许竞是处长，他是副处长，不便与许竞争风头，所以才没有出手。现在见许竞在李愚面前受了挫，他自然要挺身而出，既是为许竞讨个公道，也是为淇化安全局圆一个面子。

“你们还讲不讲道理了！”欧丽雯也火了，“这件事情，分明就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肆意关押颜春艳才引起的，你们先是拿枪威胁，然后又要群殴，你们还是不是人民警察！你们现在就算能打赢李愚又算得了什么，你们知不知道，他上个月刚刚中过枪伤，子弹从这个地方穿过去，差点就没命了！”

“枪伤！”众警员一下子都傻了。欧丽雯指的位置，是李愚的左胸，这个地方被子弹穿过意味着什么，警员们都是清楚的。一个上月刚刚受过致命枪伤的人，居然能够在拳脚功夫上打败了许竞，这是何等逆天的能耐。而此时，面如白纸的李愚显然是因为用力过猛，旧伤发作，在这个时候再去说什么讨教，那就是存心想赚人便宜了。

“欧队，你说什么，他受过枪伤？”刘先成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枪伤？怎么受的？”陈扬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这里可不是美国那种子弹横飞的国家，一个受了枪伤的人，无论如何都是需要高度警惕的。

欧丽雯把脸一绷，道：“你们无权了解他为什么会受枪伤，我只能告诉你们，他不是罪犯，他是对国家有功的人员。”

“有功？就凭你说一句就有功了？”

“有功没功，还是先审一下再说。”

“还无权了解，有什么事情是我们无权了解的？”

旁边的警员都鼓噪起来。欧丽雯的身份，他们都是知道的，欧丽雯说李愚不是罪犯，大家从心里来说当然是相信的。可现在这种情况，淇化局实在是丢脸丢大了，不在李愚身上找找茬，他们无法找回面子。欧丽雯虽然和他们是同一个系统的，但毕竟是渝海局的人，没准还存着几分看笑话的心态，淇化局的这帮人是不会因为她说了几句就放手的。

此时，许竞已经站起来了，但右腿还是瘫软的，几乎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他蹒跚着走到欧丽雯的面前，低声说道：“欧队，你说的情况我们需要查证一下，这也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你应当能够理解吧？”

“你们想怎么查证？”欧丽雯面沉如水地问道，“是不是也要把我扣起来查一查？来吧。”

说到这里，她伸出两只胳膊，做出一个等着对方上手铐的架式。

许竞摇摇头，道：“欧队，你不要感情用事。这个年轻人身怀武功，在安全局里砸锁救人，破坏我们的调查，我们必须要查清楚他的动机。加上你说他刚刚受过枪伤，而受伤的原因你又不愿意透露，所以我们要请他留下接受一下调查。……我知道他有功夫，我不是对手，甘拜下风，但我不能凭一己好恶而耽误公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让欧丽雯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她有心说许竞此前曾经放言说只要李愚能够在他面前走过十招，他就允许李愚带着颜春艳离开，但这种赌注显然不能作为安全部门办事的依据，就算许竞不赖皮，从纪律上说，他也没有放人的权力。

颜春艳却不管这套，她此前还不知道李愚受伤的事，只是听许迎迎说起李愚得了重病。现在听说了真相，又见李愚为了给她出头而强行与人动手，牵动了伤情，感动、伤心、愤慨一股脑全都涌上来了。她原来对淇化安全局的警员们是怕得要死的，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害怕，她上前一步，用手指着许竞骂道：

“你无耻！你明明说只要李哥能够打得过你，你就放人，现在你被李哥一招就打倒了，还不肯放人，而且还想抓李哥，你要不要脸！”

“你住嘴！”陈扬在一旁训道，一个此前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小丫头片子居然敢指着一个处长出言不逊，这让陈扬情何以堪。

“你也是流氓！”颜春艳转过头便把手指头指向了陈扬，“你平白无故把我抓过来，还吓唬我，你就会欺负人，你就是个流氓！”

“你……”陈扬的脸一下子变成了猪肝色，他同样用手指着颜春艳，喝道：“你给我住嘴，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铐起来！”

“我就说，我就说，有本事你铐啊！”颜春艳也是发了狠，一边说着一边还向前凑去，几乎要贴到陈扬身上去了。

“你敢动她一下，我就能叫你脱下衣服滚蛋！”李愚缓缓地走上前来，一把拉住颜春艳，用鹰隼般的目光盯着陈扬说道。

“你……，我……”陈扬想说几句硬气的话，可嘴巴却死活不听他的使唤。刚才李愚与许竞交手的场景，对众人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每个人都有一种本能的恐惧感。

“欧队，你带来的人居然有这么牛？能够动动嘴就让我们一个科长脱衣服？”许竞看着欧丽雯，冷冷地说道。

李愚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等对方接通后，他平静地说道：“董哥，我是李愚，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我现在在淇化安全局，这里有几个什么处长、科长的，说要把我抓起来审查，还说我身上的枪伤可疑，能不能麻烦你给他们解释一下。”

所有的人都看着李愚打电话，欧丽雯的脸上是一种无奈的表情。她当然知道李愚是给董柏林打电话，李愚受伤的原因是为董柏林做事，更确切地说，是为陈老做事。淇化安全局因为李愚的枪伤而要调查李愚，这正是往枪口上撞了。

其实，在李愚与陈扬、许竞他们发生冲突的时候，欧丽雯就想过要请董柏林出面调停的事情，这也是她留的后手了。她虽然与许竞、刘先成是平级，但一个是淇化局，一个是渝海局，人家不买她的账也是正常的。而董柏林出面就不同了，他的背后可是陈老。

事情真要闹到这个地步才行吗？

欧丽雯在心里苦笑了，她甚至隐隐猜出，李愚或许早就存了这个心，要扯陈老这张虎皮来做自己的大旗。否则，以李愚的城府，行事怎么会如此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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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只是发生了一点误会

正如欧丽雯猜测的那样，李愚正是想把事情闹大，逼着陈老出来给自己撑腰。他这当然也是在做一场赌博，万一陈老觉得他惹事生非，不愿意替他说话，那他就弄巧成拙了，没准会把自己也折进去。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没做什么亏心事，只是与人比武而已，就算淇化安全局要找他的麻烦，也就是收容起来刁难一下而已，还能真把他给判了？

反过来说，如果陈老真的出面了，自己在淇化的地位就大不相同了。体制内的这些部门，都会知道他是陈老的人，这对于他办点什么事情会带来极大的方便。从当初刘青河敲诈药膳坊的时候，李愚就惦记着造自己的势，这一回他为陈老这样的人物立了功，不利用一下这个关系，那就是傻瓜了。

电话那头的董柏林不知道这边出了什么事情，听李愚说得严肃，他也有些紧张。他与李愚接触了这么几周时间，知道李愚颇有一些沉稳的性格，寻常的事情是不会让他着慌的，现在李愚居然打电话到京城来求助，没准的确是遇到什么大的麻烦了。

“李愚，你别怕，安全局那边应当也是一个误会吧？你联系一下小欧，让小欧帮你解释一下。”董柏林嘱咐道。

李愚添油加醋道：“董哥，欧姐就在我旁边，她说话人家不信。这边好像有个挺大的官，人家叫他什么‘处’的，在他面前，欧姐的话不管用。”

“你……”许竞眼睛就立起来了，他不知道李愚在给谁打电话，但李愚这番话分明就是在挑拨关系。他想狠狠地训斥李愚一番，叫他不要颠倒黑白，可一看欧丽雯的神色，似乎对李愚的话颇有几分赞同，许竞仔细一想，发现自己刚才的确是说话有些过头了，似乎真的没给欧丽雯的面子。

“这位什么处长吧？麻烦你接一下电话。”李愚笑嘻嘻地把手机递到了许竞的面前，脸上的表情充分演绎出了什么叫作幸灾乐祸。

许竞有心不接李愚的手机，却又猜不透李愚找的靠山到底是什么来头，只能半推半就地接过了电话，刚“喂”了一声，听筒里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我叫****青，请问你是哪位。”

“****青？”许竞愣了一下，这个名字没听说过啊，对方怎么会这样做自我介绍？他迟疑了一下，说道：“对不起，我们的工作是有保密性质的，不便向您透露我的身份，请问您是哪个部门的。”

“保密？”对方冷笑了一声，说道：“那好吧，淇化安全局是吧？我知道了。”

没等许竞明白过来什么，对方直接就把电话给掐断了。许竞拿着李愚的电话，看看李愚，又看看欧丽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是得罪了一个什么来头不小的人物，可到底对方是谁，他可真的不知道啊。

“欧队，你认识这个什么****青吗？”许竞向欧丽雯问道，其实他更应当向李愚发问，只是拉不下面子。

欧丽雯岂能不知道****青是何许人也，他是陈老的儿子，长期在国外经商，业务遍及五大洲。据内部人士说，****青其实也是组织内的人，经商只是一种掩护而已。不管他是真的经商还是假的经商，至少系统内的高层都是要买他的账的，也就是许竞这种一直在基层工作的人员才知道他是什么人。

这一次董柏林和李愚去A国竞买金佛，消息就是****青打探来的，资金也是由****青提供的。可以说，李愚这一趟其实就是给****青办事，他在A国受了伤，****青欠着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刚才李愚是给董柏林打电话，等许竞接电话的时候，说话的人就换成了****青，想必是董柏林正好与****青在一起。****青这样对许竞说话，摆明就是要为李愚出头了。

“你说陈什么？我不认识啊。李愚，你认识吗？”欧丽雯转头看着李愚，满脸疑惑地问道。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她狠狠地白了李愚一眼，其中的情绪可真不是一句话能够说清楚的。

“许竞，刘先成，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声音在人群后面响起来，众人转回头去，一个个连声不迭地招呼着：

“郑局长！”

“郑局！”

许竞也看到了大步流星走过来的局长郑林风，看他那一脸严肃的样子，许竞心里便是咯噔一声，心说肯定要坏事了。

“郑局，是渝海局的欧队长带了一个人来探视咱们带回来的嫌疑人，可能是发生了一点误会。”许竞掩饰着说道。

“你就是李愚同志吗？”郑林风没有搭理许竞，而是盯上了李愚，换成了一副和蔼的口气问道。

现场的人不少，但外人只有三个。欧丽雯是郑林风认识的，颜春艳看起来也不像是一个高手的样子，所以唯一可能是李愚的，只有那个手抚着胸口、脸色惨白的年轻人了。想到首长在电话里说的事情，郑林风在心里不断地叫苦，看这个阵势，应当是许竞他们合伙把这个李愚收拾了一顿，人家为首长的事情受了伤，再被自己的手下打出个好歹来，自己可如何向首长交代啊。

许竞不知道****青是谁，可郑林风知道啊。早些年，陈老曾经分管过安全系统，是安全系统的老领导。****青那时候也在安全局担任领导职务，郑林风是他手下的一个小兵。****青后来离开安全系统，当上了富商，可郑林风知道，他在系统内的影响力丝毫没有被削弱，不说是一言九鼎，至少说出句话来也能掷地有声吧。

许竞说自己不认识****青，****青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就把电话打到了郑林风的办公室。他只说了两件事：第一，李愚同志刚刚完成了一项重要的工作，了却了陈老的一个夙愿，为此还受了重伤；第二，听说你手下一个什么处长正在审查李愚，请及时把审查的结果报到京城来，自己对此也非常感兴趣。

两件事孤立地听，都没什么问题。但合在一起听，就不那么简单了。一位刚刚为陈老立下如此大功劳的年轻人，在淇化安全局受到审查，淇化安全局是什么意思？郑林风哪敢怠慢，挂断电话，向左右一打听，知道许竞和刘先成去处理一个发生在楼里的纠纷了，他用脚后跟也能猜出这个纠纷必然与李愚有关，于是便如风一般快速地赶过来了。

“我是李愚，你是……”李愚看着郑林风，迟疑着问道。

“郑局，不好意思，把您也给惊动了。”欧丽雯赶紧上前招呼，她指了指李愚，对郑林风说道：“这位就是李愚同志，是百草药膳坊的股东，目前也是我们渝海局的线人。李愚，这位是淇化局的郑局长。”

“郑局长好。”李愚立马换了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向郑林风点头致意。他要黑的是许竞这些人，而不是要把淇化局上下都得罪遍，郑林风明显是****青替他找来的救兵，他知道自己该如何扮萌。

“不客气。”郑林风也向李愚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身，对许竞问道：“许竞，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对李愚同志做了什么？”

“我们发生了一点误会……”许竞支吾着说道。郑林风拉偏手的姿态已经很清楚了，许竞还能再说李愚的坏话吗？真实的情况是李愚把他给揍了一顿，然后自己的伤发作了，这才显得脸色苍白的样子。可自己如果这样说，郑林风能相信吗？再说了，他堂堂的许竞，居然被一个身上带着伤的小年轻给打翻在地，这种事说出来也丢人吧？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小李原本受了伤……”欧丽雯打着圆场。

“才不是这样呢！”颜春艳在旁边发话了，她看出了来人是个大官，而且对李愚颇为和善，知道告黑状的时候到了，此时不报仇，更待何时。

“局长，这个什么陈科长带人把我抓回来，也不问清楚，就把我关起来。我李哥来救我，他们凭着人多，还拿枪对着李哥。还有这个什么处长，带着好多人想打李愚，还有这个处长，说他是练太极拳的……”

“是八卦掌……”刘先成哭丧着脸在旁边纠正道，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可门派这种事情，真不是能够随便乱说的呀。

“够了！”郑林风气冲冲地打断了刘先成的辩解，他也能听出颜春艳有些夸大其词，但自己的人围了一圈，说不是聚众围殴李愚，谁能相信？他转头对众人骂道：

“你们都没有工作吗！笔记本的案子这么紧张，你们还有工夫在这里看热闹，还不各自回自己的岗位去！小欧，小李，还有这位女同志，你们三个人到我办公室去，把事情说清楚。你们放心，我们这里是讲法制的。许竞、刘先成，你们两个也跟着一块去，今天的事情，你们必须向局党组做一个认真的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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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没准能带来一些惊喜

郑林风在前面走，两个美女一左一右搀着李愚，跟在后面。许竞快走两步，与郑林风并排走着，借着回办公室的这几十步路，小声地把事情的经过向郑林风简单汇报了一遍，特别强调了自己的无辜。

“是谁先动手的？”郑林风压低声音问道。

“是这个李愚，砸了收容室的门。”

“那小姑娘到底有没有问题？”

“还不清楚，……呃，可能问题不大。”

“欧丽雯也没有制止他？”

“是啊，她好像有点纵容……”

“这件事我们也有不对的地方，让人抓住把柄了。”

“郑局，那个****青，是干什么的？”

“你不知道****青？那你知道陈老吗？”

“……我的乖乖，这家伙是什么来头，居然……”

“唉，你们尽给我惹麻烦！”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郑林风的办公室。郑林风招呼着欧丽雯、李愚等人在大沙发上坐下，许竞和刘先成知道自己惹了祸，赶紧忙前忙后地给众人倒茶，然后才找出两把折叠椅，怯生生地坐在一旁，等着郑林风训示。

“李愚，你的伤不要紧吧？”坐定之后，欧丽雯看着李愚的脸色，担心地问道。

“李哥，都是我不好……”颜春艳这会才把心思集中到了李愚的身上，看着李愚一副虚弱的样子，忍不住又哭出来了。

李愚拍拍颜春艳的手，说道：“春艳，别哭，我没事。你说说看，他们为什么把你抓来了？”

颜春艳道：“有客人在店里丢了一件什么东西，他们说只有我进过那个包厢，就把我抓来了。焦经理帮我说情，也被他们抓了。”

“是吗？”李愚把头转向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的郑林风，用眼神向他表示着疑问。

“她说的是百草药膳坊的经理焦和平，我们只是把他带回来了解情况，然后就让他离开了。”许竞替郑林风做着解释，他眼睛看着郑林风，但话分明是说给李愚听的。

李愚点了点头，再次看着颜春艳，说道：“春艳，你老实告诉我，你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如果有关系，那把事情说清楚，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减轻责任。”

“我绝对没有拿过客人任何东西！”颜春艳急眼了，她举起三个手指头对着天，说道：“我对天发誓，如果我拿了客人的东西，就让我长一脸的大麻子，长成一个肥婆，下辈子投胎变成一只母猪……”

颜春艳的赌咒让李愚和欧丽雯都恶寒了一阵，不过也让他们对颜春艳的清白多了几分信心。李愚此前最担心的就是颜春艳与此事有关，现在听颜春艳这样说，他有了底气，便转过头对欧丽雯说道：“欧队长，我不了解咱们的办案规则，像这种没有任何证据的事情，你们一般是什么处理的？”

和许竞一样，李愚也是在隔空喊话，明里是向欧丽雯请教，其实却是说给郑林风听。郑林风瞥了许竞一眼，许竞会意地咳嗽一声，说道：“郑局长，情况是这样的。这位颜春艳女士，是当时唯一进过包厢的服务员，所以身上的嫌疑最大。的确，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发现她与本事件有关的证据，但目前正是办案的关键时候，我们不能随便放她离开……”

“郑局长。”欧丽雯说话了，“我也是系统里的人，知道规矩。小颜作为重要的关系人，你们留她下来是迫不得已的，这个我想李愚也是能够理解的。但我要说的是，小颜毕竟还没有被确定有嫌疑，将她像犯人一样关押起来是不妥的。留她帮助调查没问题，但她的生活待遇应当得到保证。”

“小欧批评得对。”郑林风点了点头，严肃地说道：“这是我们工作上的疏忽，让小颜女士受委屈了，也让小李同志产生了一些误会，我在这里代表淇化安全局，向你们两位表示衷心的歉意。”

“不敢。”李愚摆了摆手，“我不了解你们的规矩，既然你们是在办公事，我们作为普通百姓，也不能阻拦。不过，这件事情说到底是你们的人出了事，到底是不是与我们药膳坊有关，现在还没有定论。如果最终证明与我们有关，该抓该罚，我们都认。如果与我们无关，你们现在扣了我们的人，还关了我们的店，是不是该有个说法？”

“会有说法的，会有说法的。”郑林风说道，“如果最终证明贵店以及颜女士与我们正在侦办的案件无关，我们会对因此而造成的损失给予补偿。另外，在协助调查期间，我们会给颜女士提供优厚的生活待遇，一定不会让颜女士受到一点委屈的。”

话说到这个程度，李愚也没法再追究什么了。他只是比较强势，并非蛮不讲理。颜春艳到底有没有问题，仅凭颜春艳自己赌咒发誓是不能作为证据的，在案子有眉目之前，安全部门扣押颜春艳也是有理由的。李愚这通闹的结果，就是让郑林风承诺给颜春艳更好的待遇，这也就够了。

看到李愚等人都没什么意见，郑林风马上交代刘先成和许竞去做安排，吩咐他们在公安招待所为颜春艳开一个最好的单间，羁押期间要享受最好的伙食标准，比照英模代表的级别而定。

颜春艳知道自己无法离开，能够得到郑林风这样一个保证，已经是不错了，于是便随着刘先成、许竞二人离开了。郑林风关上门，对留下来的李愚和欧丽雯二人和颜悦色地问道：“怎么样，小李，小欧，这样安排，你们还满意吧？”

“多谢郑局。”欧丽雯和李愚同时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这都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让你们的人受委屈了。”郑林风说道，李愚打砸收容室的事情，被郑林风无视了，谁让李愚的背后有****青这样一尊大神呢。

“这样吧，两位远来不易，晚上我做东，给你们两位接风，也算是赔礼，怎么样？”郑林风向二人征询道。

“郑局言重了，赔罪二字，我们可不敢当。”欧丽雯笑着说道，“其实，我们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给郑局添麻烦了。”

郑林风摆摆手道：“诶，这是怎么说的，不打不相识嘛。晚上我让许竞、刘先成他们都过来作陪，和小李一起多喝几杯，今天的事情就算揭过了，小李，你看怎么样？”

没等李愚回答，欧丽雯抢先说道：“郑局，吃饭的事情就免了吧。我这趟过来，也是受了我们渝海局韩局的交代，来给淇化局帮忙的。郑局，我想问一下，现在案件侦破的情况如何，有什么可以让我们做的事情。”

“这个……”郑林风拖了个长腔，眼睛瞥了一下李愚，然后含糊其辞地说道：“具体的情况，是许竞他们在负责，好像是已经有些进展了吧……”

欧丽雯知道郑林风是忌讳李愚在场，不便谈及案情，便笑着说道：“郑局，我还没顾得上向您介绍，李愚表面上的身份是百草药膳坊的股东，但还有另外一层身份，那就是我们渝海安全局的线人。您可能不太清楚，去年10月份嘉莱特影城的劫持人质案，那位便衣冲进影院制服歹徒的英雄，就是李愚。”

“你是说嘉莱特影城？”郑林风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那个案子他也率队参与了，负责的是另外一条线的工作，与李愚没有打照面。他早就知道那一次解决危机的关键人物是一位来自于渝海的孤胆英雄，却万万没有想到居然就是眼前这个李愚。

“小李，原来……咱们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郑林风看着李愚说道，“早说你也是系统内的人，咱们也不至于有这些误会了。”

李愚淡淡一笑，说道：“一码归一码，我这次来，是以颜春艳的老板的身份来的。小颜有没有问题，我也不敢替她打包票，只能从一个老板的角度替她争取一些权益而已。至于欧姐说的英雄，我可真不敢当，嘉莱特影院那一次，主要也是因为我是个生面孔，那些歹徒没有起疑心。其实换成其他人，也一样能够得手的。”

“哪里哪里，我听宁厅长和淇化公安局的韦局长都说过了，你当时的表现让他们这些老公安都叹为观止，他们说你沉着冷静，应对得当，在关键时候出手麻利。整个行动如行云流水，没有一些纰漏。说真的，当时那种情况，稍有一点点纰漏，那就是惊天的大事件了。我早就想见识见识这位孤胆英雄是何许人也，想不到英雄就坐在我面前，我还有眼不识泰山呢……”郑林风越说越夸张，其中有三分是出于奉承，倒有七分是真的欣赏李愚的才华。

欧丽雯打断了郑林风的抒情，说道：“郑局，李愚武功非常不错，而且有胆有识，我们韩局想推荐他参与这个案子，没准他能够给我们带来一些惊喜呢。”

“是这样吗？那可太好了！”郑林风一改此前的推诿，爽快地说道，“既然是韩局推荐的，那我们当然是求之不得了。这样吧，小欧，小李，你们就正式加入我们的专案组，帮助我们尽快破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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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有没有内鬼

接下来，郑林风便把案情及侦破情况向李愚和欧丽雯二人做了一个介绍，有些细节的地方，他说得含糊其辞，这一点欧丽雯也是能够理解的。波及到1206所的事情，即便是郑林风自己也只能接触到一部分真相，机密的事情是不会随便透露出去的。

据郑林风介绍，从京城下来的这位领导姓张，是前往1206所检查C工程进展情况的。他先到了淇化，与云江省科工局的人员进行座谈，了解全省的军工科研状况。云江省科工局汇报完工作之后，盛情邀请张领导去赴宴，因为科工局自己的食堂也做不出什么高档次的宴席，所以科工局便安排在新开张的百草药膳坊接待张领导。百草药膳坊目前是整个淇化最热门的饭店，科工局也是找了点关系才订上了一个包间的。

张领导到云江省来的时候，随身带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按照规定，他如果离开科工局到外面去走动，应当把笔记本电脑交给科工局的保密室保管，而不应随身携带。也不知道这位张领导是犯了什么糊涂，或者是不放心让笔记本电脑离开自己的视线，于是便带着电脑一道去了药膳坊。

张领导下榻的是科工局内部的宾馆，在宾馆内登车前往药膳坊，下车后直接进了包间。吃完饭之后，他在众人的陪同下出了包间，又上车返回宾馆，这期间并没有其他任何外人有机会与他接触，照常理来说，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这也是张领导敢于带着电脑出门的原因所在。

可偏偏这种不可能的事情就发生了，张领导回到宾馆之后，打开电脑包，发现电脑包里的电脑已经不是自己原来那台了，也就是说，在他们出去吃饭的过程中，有人对他实施了一个调包计。

“从换过来的电脑上。能够发现什么线索吗？”欧丽雯提问道。

“完全没有线索。”郑林风道，“我们通过电脑上的条形码找到了销售商，又顺藤摸瓜找到了这台电脑的买主。这位买主承认这台电脑的确是他买的，已经用了一年多时间。出事的头一天，在他下班路上被人盗了。”

“属实吗？”欧丽雯追问道。

“属实。这位买主是一位普通的公司白领，没有任何可疑之处。电脑被盗一事，他的很多朋友都知道，他还曾经在微信上晒过这件事。”

欧丽雯道：“也就是说。我们的对手事先就知道张领导带的是什么型号的笔记本电脑，并且找了一个技艺高超的小偷，提前一天偷了一台同型号的电脑，用于第二天的调包。那么，有谁能够提前知道张领导用的笔记本电脑型号呢？”

“这个实在是太多了。”郑林风苦笑道，“张领导带着这台电脑去过不少地方，下属单位的干部都知道这个情况。”

“……”欧丽雯无语了，这条线索看来是没什么作用了，她想了想，又继续问道：“当时陪同张领导的。有哪些人，对这些人调查的情况如何？”

郑林风道：“有科工局局长尚洪生，副局长谢学成、单夏英，还有专程从渝海赶过来汇报工作的1206所副总工安希佑……”

“安总工？”欧丽雯诧异道，“怎么他也来了？”

欧丽雯在渝海做安全工作，自然要与1206所的重要人物打交道，与郑林风刚刚说到的安希佑也打过照面。她知道，安希佑是负责核潜艇总装工作的一位副总工程师，50来岁，为人随和。在1206所已经工作了30多年，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把整个青春都献给了国防科工事业。欧丽雯对安希佑的印象不错，此时发问。也只是因为他是从渝海过来的，她要问问原因而已。

郑林风道：“张领导与安总工早年就有很好的私交，这一次又是来检查1206所工作的，所以科工局请安总工到淇化来，一方面是汇报工作，另一方面也是陪同张领导。于公于私都方便。”

“我明白了。”欧丽雯点了点头，接着又问起了其他的一些细节问题。

李愚坐在旁边，一声不吭，认真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同时在心里分析着问题所在。他是一个杀手出身，最擅长于见微知著，从任何一点蛛丝马迹之中发现线索。他听二人说了半天，感觉到郑林风他们目前还是头绪全无，也理解了他们为什么要揪着颜春艳不放，因为颜春艳的确是他们唯一能够找到的突破口了。

“李愚，你有什么想法？”

问完想了解的问题之后，欧丽雯转头看看李愚，问道。

李愚摇摇头道：“我听不出什么问题，要不，我回药膳坊去和我的员工聊一聊，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线索。”

“这样也好。郑局，要不就让李愚先回药膳坊去，有些事情他问和你们问的效果是不一样的，说不定他能问出一些新的线索呢。”欧丽雯向郑林风请示道。

“那就辛苦小李了。”郑林风道，说完，他又赶紧叮嘱了一句：“小李，有关案件的情况，你要特别注意保密，这些情况是不宜外传的。”

“我明白，欧姐教过我保密守则。”李愚应道。

拒绝了郑林风的吃饭邀请，李愚独自一人先离开了淇化安全局，在门口打了辆车，直奔百草药膳坊的淇化分店。欧丽雯和郑林风站在局长办公室的窗口看着他离开，郑林风微笑着说道：“小欧，你这是给我唱的哪一出啊？怎么弄了这么个孩子来帮我们破案？”

欧丽雯笑道：“郑局，我也是临时起意，觉得案子是在药膳坊发生的，他是药膳坊的老板，调查一些内容可能会比你们更有优势，所以才提出让他参加的。”

“哈哈，那你还假传圣旨，说是韩局的意思。”郑林风道。他倒没有责怪欧丽雯的意思，因为欧丽雯在向他说起此事时，趁着李愚没注意，给他偷偷使了个眼色，他也就知道其中另有奥妙了。刚才向李愚和欧丽雯介绍案情的时候，郑林风并没有把真实情况和盘托出，而是有所保留，这也是出于对李愚的警惕。

欧丽雯叹了口气，道：“郑局，其实我说这是韩局的意思，也并不算假传圣旨。李愚这个人，武功出众，而且机敏过人，是我们韩局盯上的一棵好苗子。可问题在于，他的身世非常可疑，是一个完全没有来历的人，这又让我们对他有几分戒意。韩局专门交代过我，让我创造机会对他进行考验，判断他是否可靠。咱们现在这个案子，其实也是一块试金石，可以考验一下他的成色。”

“你们拿我们当成诱饵了？”郑林风假意地板着脸道，“不行不行，我得给韩局找个电话，他要让我们帮他检验这个李愚也可以，最起码，他得请我喝顿酒吧？”

“哈哈，郑局，这顿酒先欠下吧，回头我请你。”欧丽雯爽快地说道。

两人说笑了一番，欧丽雯恢复了严肃的神情，问道：“郑局，您跟我能不能透个底，这位张领导的笔记本电脑，到底有多高的密级？”

“基本为零吧。”郑林风道，“那上面主要是一些讲话稿，还有一些半公开的资料，密级都不高。张领导本身是一位技术领导，但他的保密意识还是比较强的，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带自己的工作电脑，而是带了一部专门用于出差的电脑。不过，这一点是他在丢失电脑之后才说出来的，咱们的对手事先并不知道这一点。”

“万幸。”欧丽雯的一颗心放下了，不是什么绝密资料，那么大家的压力就小多了。就算笔记本无法找回来，或者在找回来之前就被对手把其中的资料复制走了，都不会对国家安全造成什么损失。

郑林风感慨道：“的确是不幸中的万幸。不过，这个案子发生了，性质是非常恶劣的，这说明咱们淇化市的安全保卫工作存在着极大的漏洞，如果不能及时破案，淇化安全局可就要背上一个大污点了。”

“我明白。”欧丽雯道。一位大领导到你们这里来，出趟门就被人偷了东西，这是何等丢人的事情。别说丢的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就算是丢了一块手帕，那也是安全部门的失职，这也就难怪郑林风、许竞他们会如此抓狂了。

“郑局，我感觉，是不是应当从张领导的陪同人员身上入手，查一查是否存在内鬼作案的可能性？照你的说法，没有任何外人接触过张领导，那餐厅服务员颜春艳虽然进出过包间，但要靠近张领导，完成调包计，难度还是非常大的。即使她有问题，也必然是与其他人里应外合才能得手。”欧丽雯分析道。

郑林风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瞒你说，这也是我们的分析。可是，陪同在张领导身边的，要么是省科工局的领导，还有就是安总工，每一个人都不是简单之辈，我们虽然有怀疑，但也不敢轻举妄动。正如你说的，要完成调包计，应当是里应外合，我们现在要着重寻找这个外面的配合者，找到了他，才能挖出内鬼，而且还不至于无端地冤枉科工局的领导。”

“明白了，需要我做什么，您就吩咐吧。”欧丽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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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漫画高手

李愚离开安全局，打了辆出租车来到了药膳坊的淇化分店。这个分店建起来之后，李愚还从未来过，他原本还想打个电话问问许迎迎地址，结果上车向出租车司机一说，司机连连点头，说这家店现在名气极大，开出租的就没人不知道它的位置所在。

由于那位张领导的笔记本电脑还未找到，而药膳坊又是案发地点，丢失的笔记本电脑很可能还被罪犯窝藏在药膳坊内，因此药膳坊的门口站着两位警察，对进出的人员进行严格的盘查，防止有人转移赃物。李愚来到门前，一名警察向他伸出手来，厉声喝道：“干什么的，这里停业了！”

“我是来找人的。”李愚没好气地说道。

“找什么人？”警察问道。

李愚掏出手机，杵到那警察的面前，说道：“是郑林风让我来的，我也不知道要找谁，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他吧。”

“郑……郑局？”警察傻眼了，他上三路下三路地打量着李愚，怯怯地问道：“请问，你是……”

“我不知道你们郑局的电话，你自己打个电话问问吧。你跟他说，我叫李愚，是什么身份，他会告诉你的。”李愚牛烘烘地说道。

看李愚这副神气，两名警察不敢造次了。其中一人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局里自己的部门领导拨电话询问情况。这位仁兄恰好就是淇化安全局二处的人，他的领导也就是刚刚与李愚交过手的许竞。许竞此时已经得到郑林风的交代，知道李愚是渝海安全局推荐过来帮忙的，听到自己的手下询问此事，而且还说李愚态度如何强硬，许竞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他是渝海局的人，你们就让他进去吧……不过，他的举动你们也得盯着，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听到顶头上司这样说，两名警察也就不再为难李愚了，恭恭敬敬地让开通道，让李愚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药膳坊。

“李哥，你来了！”

“李哥，许姐不是说你病了吗，你怎么来了？”

“李哥，许姐和焦经理他们在经理室呢，我带你去……”

在药膳坊里无所事事的员工们见到李愚出现，都是又惊又喜，忙不迭地在前头引路，把他带到了经理室。

“李愚，你怎么来了？”

许迎迎一见李愚，便皱起了眉头。她是知道李愚的“病情”的，所以虽然药膳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也没向李愚透风，还严令手下不得把这个消息告诉李愚。现在看到李愚出现在淇化，她自然能够猜出李愚是听到了风声。想到周子珺与李愚的特殊关系，她忍不住扭头向站在一旁的周子珺瞪了一眼。

“许姐，我……”周子珺瘪着嘴委屈地辩解道，“不是我叫李愚来的，是他自己……”

“好了好了，这事我是听欧丽雯说的。”李愚帮众人推卸掉了责任，然后对许迎迎说道：“师嫂，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不跟我说呢？安全局这边我多少还有点关系，能帮着说说话的。”

“我是担心你的身体，陈教授说你不能出院的。”许迎迎道。

“我没事。”李愚道，“这边的情况怎么样？”

“罗姐已经去协调了。”许迎迎道，她说的罗姐是指罗照雪，因为罗维成的关系，罗照雪在省里颇有一些人脉，能够说上一些话。

“现在我们最担心的是颜春艳，因为她的嫌疑最大，安全局那边不肯放人，我们担心她会受委屈。”焦和平说道。

李愚道：“小颜那边，你们不用担心，我刚才已经去过淇化安全局了，他们答应给小颜安排最好的住宿和伙食。我也见过小颜了，她还算好。”

“是吗？那可太好了。”周子珺脸上绽出了笑容，她虽然到药膳坊的时间并不长，但与颜春艳也算是情投意合，关系很好。颜春艳被安全局扣押，周子珺一直为她担着心。听说李愚已经摆平了此事，周子珺一颗心也就放下来了。

李愚找了张椅子坐下，众人也都纷纷坐了下来。李愚看看众人，说道：“现在还是说咱们这边的事吧，你们知道这回发生的是什么事情吗？”

“听说是一位中央来的领导在咱们这里丢了一个公文包。”焦和平答道。

“是啊，我们知道的就是这些，至于公文包里有什么东西，是不是很重要，安全局那边不肯说，我们也不敢问。”周子珺补充道。

“嗯嗯，我了解的情况也是如此。”李愚道，他当然知道那个所谓的公文包里装的是一台笔记本电脑，但既然安全局方面不允许透露，他也就不便向大家明说了。他继续问道：“那依你们看，小颜和这件事到底有关系没有？”

“我觉得没有。”周子珺抢先回答道。

“为什么？”李愚问道。

“她不是那样的人啊。”周子珺道。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李愚摇了摇头，“知人知面不知心，再说，就算我们能够相信小颜，光凭这样一个理由，安全局那边也是不会放人的。”

许迎迎道：“理由当然不止是这一个。我已经了解过了，小颜的确进过那位领导的包间，但只是去服务的，她如果偷了领导的公文包，要从包间里拿出来，其他服务员是能够看到的。还有，就算她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公文包偷出来，又是如何送出去的呢？案发期间，她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药膳坊，难道她还有一个同伙帮她销赃吗？”

“说得有理。”李愚道，“那么你们有没有了解过，那天药膳坊是不是出现过什么行迹可疑的人？这个人不一定需要进过那位领导的包间，只要他有机会和其他人接触过就行。”

“这个可就难了。”许迎迎道，“这个可疑二字，该怎么把握呢？咱们药膳坊客人很多，人来人往的，谁看得出有什么可疑人物。”

焦和平道：“这个问题，安全局的人已经在店里问了好几轮了，每个人都被单独讯问过，如果有什么疑点，安全局那边的人也早就问出来了。”

“李愚，如果不是在咱们药膳坊里，而是在药膳坊外面的可疑之处，算不算呢？”周子珺在一旁问道。

“有什么可疑之处？”李愚问道。

周子珺道：“其实也不能说是什么可疑之处，只是我觉得可能有点意思而已。那天那些领导来药膳坊的时候，我正好在门口迎宾，我亲眼看到有一位领导下车的时候脚底下好像没踩稳，差点摔了一跤，幸好他旁边有人扶住了他。”

“这也不算什么呀。”焦和平道，“这能说明什么呢？”

周子珺漂亮的大眼睛闪了闪，说道：“我还没说完呢。当时，扶那位领导的一共有两个人，一个是陪着领导一起从车上下来的人，看起来50来岁的样子。还有一个是正好在旁边走过的过路人……”

“过路人？”李愚只觉得脑子里电光一闪，似乎是捕捉到了一点什么。他不知道周子珺说的那位差点摔跤的领导是不是中央来的张领导，如果的确是他，那就意味着他曾经有一个时点接触到了一位路人，而不是像他声称的那样，自始至终都没有与外人接触过。如果这位路人是位偷盗高手，仅凭这几秒钟的接触，就足够完成一个调包计了。

“子珺，你记得那位领导长什么样子吗？”李愚急切地问道，他要确定这位领导到底是不是张领导。

周子珺笑着点点头道：“当然记得。”

“你能给我描述一下吗？”李愚又道。

周子珺道：“李愚，你知道的，我拙嘴笨腮的，哪能说出他们几个人长什么样。”

“大致呢？”李愚还是不死心地问道，“比如说，年龄，头发是长是短，脸是方的还是圆的，你还能记得多少？”

“我能把他们三个人画出来。”周子珺说道。

“画出来？”李愚愣了，这难道不是比说出来更困难的事情吗？

周子珺微微一笑，站起身，走到打印机旁边，从纸匣里取了一张A4纸，摊在桌上，然后又从笔筒里找出一支铅笔，然后便刷刷点点地在A4纸上画开了。

“这个人就是我说的那位摔跤的领导，他个子是中等，脸是长的，眼睛不大，耳朵有点招风……”

周子珺一边说着，一边画着，众人围上前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人物在纸上栩栩如生地展现了出来。焦和平一拍大腿，说道：“没错，这就是那天来吃饭的人，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那个领导，但我肯定是见过他的。子珺，你真厉害，画的人物简直是神了。”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我跟李愚说过，我将来想去学漫画的。”周子珺有些脸红，一半是羞怯，另一半则是自身才华得以展现的兴奋。

“太好了，子珺，你真是太有本事了。”李愚欣喜道，“我记得你说过自己想学漫画的，我看等这件事情忙完，我就给你联系一家学漫画的学校，我相信，你肯定能成为一个漫画高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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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神秘的路人甲

听说李愚这边找到了新线索，郑林风亲自带着许竞、欧丽雯赶过来了。李愚找了个包间把他们带进去，然后递上周子珺画的速写，几个人只看了一眼就惊呆了。

“这就是张领导！”

“旁边是安总工。”

“这是谁画的，真传神！”

郑林风和许竞齐声地赞道。周子珺的速写画一看就知道是自学成才，没什么章法，好几个地方看起来都有些破绽。但她对细节的把握却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人物最重要的特征，让你一眼就能认出这个人，而且想忘记都困难。

“这个人是干什么的？”欧丽雯用手指点着图上的第三人，向李愚问道。

李愚道：“据画这张图的服务员说，这个人只是从旁边经过的路人，他是看到张领导脚下没踩稳，主动上前搀扶的。等张领导站稳之后，他就离开了，此后大家再也没有见过他。”

“上前搀扶？”郑林风与许竞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件事说大不大，但发生了丢失笔记本电脑的事情，就由不得他们不把这个巧合与失窃案联系在一起了。郑林风走到一旁，掏出保密手机，拨了几个电话，低声地与电话那头的人交流了一会，然后黑着脸走回来，说道：“已经证实了，当时张领导下车的时候，的确是发生了一点小的意外，不过并不严重。当时他身边的人就是安总工，至于是不是有个过路人上前搀扶过他，大家都没有看到，他们下车的时候，看到是安总工扶着张领导。”

“这么重要的情况，调查的时候他们居然没有说出来。”许竞低声嘟嚷道。

郑林风苦笑着摇摇头道：“也许是他们自己也忘了吧……如果这件事属实，这就意味着张领导在进药膳坊之前就已经与外人接触过了，丢失电脑一事，很可能与这个路人甲有关。”

“这样的情况，为什么我们来调查的时候，你们的服务员没有提供？”许竞把头转向李愚，有些不满地问道。

李愚耸了耸肩膀，说道：“这应当是你们问话技巧的问题吧？我打听过了，你们找全餐厅的服务员问话，都是问他们有没有见到颜春艳偷窃公文包，你们什么时候问过停车场的事情了？”

“呃……”许竞无话可说了，李愚说的情况是真的，当时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药膳坊内部，谁会想到在停车场还发生过其他的事情。

“小欧，你是怎么判断的？”郑林风对欧丽雯问道。

欧丽雯张了一下嘴，但又没有说话，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看法。但从她脸上的表情来看，她分明有一些想法，只是不便说出来而已。郑林风也不再逼她，而是又回头对李愚问道：“小李，你觉得呢？”

李愚用手指着那张画上的几个人，说道：“如果这位路人有嫌疑，那么张领导和你们说的安总工，至少还得有一个人有嫌疑。”

此言一出，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欧丽雯的眼睛里闪出了一些光芒，显然是李愚说的正中了她的想法。许竞把脸一沉，道：“李愚，你说这话是要负责任的。张领导是中央来的领导，安总工是1206所的老同志，他们的忠诚都是经过了考验的。”

“哦……”李愚轻轻地应了一声，脸上却是一副不屑的表情。在他看来，许竞这话如果不是故意掩饰，那就是脑子太不灵光了。以许竞所处的位置，说他脑子不灵光显然是不合适的，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许竞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只是他的身份使他必须要否认而已。

其实事情是很明显的，如果这个神秘的路人甲是作案者，他要从张领导手里换走公文包的难度是很大的。他除了需要骗过张领导之外，还要躲开安希佑的目光，三个人距离这么近，他是如何做到的呢？

如果是安希佑与路人甲里应外合，这样做就容易多了。张领导一时不察险些摔跤，注意力肯定都在脚下，旁边的安希佑是他的朋友，做点什么动作也不会引起他的警惕。安希佑快速地把张领导手里的公文包接过来，转给路人甲，再把路人甲准备好的公文包递还给张领导，这个过程非常自然，谁也看不出异样。

当然，如果是张领导监守自盗，利用这个机会换走手里的公文包，也是有可能的。只是他如果要这样做，动机肯定就不在于窃密，而在于给淇化安全局找麻烦了。

无论是安希佑是内应，还是张领导监守自盗，对于淇化安全局来说，都是一件很大、很麻烦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是不适合让李愚这种外人介入的。欧丽雯在此前也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没有说出来。郑林风本来只是想考考李愚，看看此人的眼光如何，等李愚把事情挑破，郑林风才感到有些后悔了。

“小李同志，刚才许处长说的，也是我的意见。无论是怀疑安总工，还是怀疑张领导，都是错误的。你不了解我们这个行业的情况，刚才说的那些，就当没有发生，你不能在其他场合再这样说，明白吗？”郑林风严肃地叮嘱道。

“明白了。”李愚说道。

“李愚，做我们这种工作，的确是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但有些事情是不能随便假设的，胡乱假设就会造成人人自危，不利于开展工作。你们新发现的这个线索，的确非常重要，但仅仅有这样一个线索，并不能说明什么。对于这个新发现的线索，你要叮嘱所有知情人保守秘密，这也是为了……你们那位服务员的安全吧，你明白吗？”欧丽雯认真地向李愚交代道。

李愚看出他们几人终究还是把自己当成外人，对他来说，这也是无所谓的事情。他关心的，是自己这个药膳坊以及颜春艳，于是说道：“几位领导，你们放心吧，我只是帮你们调查一些信息，不该我说的话，我自然不会乱说的。对了，我到药膳坊之后，了解了一下，知道你们已经在店里进行了彻底搜查，并没有发现领导丢的公文包，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恢复营业了？”

郑林风和欧丽雯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对转头对许竞问道：“许竞，药膳坊这边的调查，还有什么疑点没有？”

“没有什么。”许竞答道。

“如果是这样，那就尽快解除封锁吧。对于药膳坊这些天的损失……”郑林风说到这里，有些迟疑了。如果没有李愚此前在安全局那通大闹，他是不会提到这一点的。他有心说安全局可以全部赔偿药膳坊的损失，话到嘴边又不敢说出来了。他可是听人说起过，药膳坊日进斗金，一天的损失是按多少万来计算的，安全局那点经费，根本就不够赔的。

欧丽雯打了个圆场，道：“李愚，这件事现在还没有定论，赔偿之类的事情，就先放下吧。既然郑局说了可以解除封锁，你们就安排尽快重新开张吧。小颜那边可能还需要再调查一两天，你放心，肯定不会让她受什么委屈的。”

有了欧丽雯的这个承诺，李愚也不再争什么了。自古就讲究民不与官斗，他此前在安全局已经大打出手，倚仗着****青的这张虎皮，郑林风也的确不敢对他如何。但他如果步步紧逼，让郑林风下不来台，可就真的结下怨了。

郑林风等人来得急，去得也快，走的时候把门外那几位安全部门的警员也一并带走了。李愚找来许迎迎、焦和平等人，向他们通报了可以重新开张的消息，众人都是一片欢欣鼓舞。不过，李愚也专门交代了，让他们不得再提起与这个案子相关的任何事情，尤其是停车场的那一幕。欧丽雯此前的提醒让李愚有些担心，周子珺是那位神秘路人的唯一目击者，如果那位路人就是作案者，而对方又知道了这件事，对于周子珺的安全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师嫂，我想让子珺离开淇化，回渝海去避一避风头，你看如何？”

众人都各自忙碌去了之后，李愚把许迎迎叫到经理室，对她说道。

“怎么，子珺会有危险吗？”许迎迎皱着眉头问道。

李愚微微点了一下头，道：“现在还不好说，但有备无患吧。”

“我明白了。”许迎迎猜出了一些什么，她说道：“让子珺回避一下也好。对了，子珺的画画得这么好，我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李愚笑道：“我也是刚刚知道啊，她倒是跟我说过她的理想是当一个漫画设计师，可我真没想到她有这么好的功底。”

“漫画设计师？”许迎迎心念一动，她拉开属于她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掏出一张名片，说道：“你不提这事我还忘了呢，你记不记得一个名叫刘开智的文化公司老板？前两天他带着客户到药膳坊来吃饭，认出了我和小颜，还特地又问起你的事情呢。我想起来了，他的公司就是做动漫的，子珺这么好的底子，是不是可以到他那里去发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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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同看过电影的交情

许迎迎说的，是上次嘉莱特影院劫持案的事情。当时，一位狗急跳墙的歹徒拉了一位无辜者当人质，李愚以自己放下手中枪为条件，让那位歹徒放开人质，相当于救了那位人质一命。事件解决之后，那位被救的人质想找李愚报恩，李愚却脱身而去，那人便把一张名片留给了许迎迎，说自己是风云度文化传播公司的老板，名叫刘开智。

许迎迎事后把这件事告诉了李愚，不过李愚却没有联系过刘开智。在他看来，救人是自己的本份，他与刘开智也没什么交集，何苦专门上门去接受人家的感谢。刘开智一直寻觅不到李愚，但并没有死心。这一次，百草药膳坊的淇化分店开张，刘开智也是慕名而来，却没想到在店堂里又遇见了许迎迎和颜春艳。他再三向许迎迎要求见一见李愚，许迎迎一直没顾上向李愚提起，此时也是因为李愚说起了动漫的事情，她才想起刘开智的公司似乎正好就是做动漫的。

“风云度？这家公司有名吗？”李愚拿过刘开智的名片看了看，随口问道。

“挺有名的。”许迎迎道，“我原来也不知道它的情况，后来听刘开智说了才到网上去搜了一下，发现它的名气挺大的，至少在云江算是数一数二的动漫制作公司吧。”

“这种数一数二的大公司，恐怕不会愿意接收子珺这样的新人吧？”李愚道。

许迎迎笑道：“子珺的画功非常不错啊，过去我还没发现，只是觉得她在布置店堂、写海报等方面有些特长。现在看来，她天生就是一个有艺术天赋的人，如果有可能，送她到这种大公司去磨砺一下有什么不好呢？别人去，估计这家公司还会挑一挑，你送她过去，还有什么难度？”

“这样……嗯，不错，就这么定了。”李愚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忽然也释然了，既然刘开智一直惦记着要报恩，他何不把这个机会送给周子珺呢？万一周子珺真的有艺术天赋，到风云度公司去也算是有了一个舞台，省得在一个饭馆里埋没了她的天份。就算周子珺的水平达不到风云度的要求，以李愚对刘开智的救命之恩，安排一个吃闲饭的人过去也不算什么吧？

想明白了这点，李愚便让人把周子珺喊来了。他把自己的想法对周子珺如此这般地一说，周子珺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嘴里语无伦次地说道：“风云度，我知道这家公司的，他们的要求肯定挺高的，我可不敢去……李愚，你真的想介绍我去？他们会不会把我们赶出来？”

“他们敢？”李愚牛烘烘地说道，“如果他们敢把咱们赶出来，我就打进去。”

“……”周子珺和许迎迎都无语了。

尽管心情忐忑，周子珺还是半推半就地随着李愚出了门，打上车直奔风云度公司。这家公司位于一座高档写字楼里，租了整整两层作为办公场地。李愚、周子珺二人坐电梯来到16层，一出电梯，迎面便看到了一块硕大的标牌，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风云度”三个字，落款应当是一位什么名家，可惜李愚和周子珺都不认识此人。

“二位好，你们是来找哪个部门的？”前台小姐站起身，温文尔雅地向二人招呼道。

“我是来找刘开智先生的。”李愚拿出许迎迎给他的名片，递到前台小姐面前，说道。

“这是我们刘总的名片。”前台小姐说道，脸上却没有任何惊奇或者谄媚的神色，风云度在云江省的动漫圈子里算是一家大企业，但跳出这个圈子，或者放到全国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刘开智作为老板，成天也要参加各种应酬，有时候一天就能发出去一盒名片，拿着名片找上门来的，不见得都是什么贵客。

“你们和刘总有预约吗？”前台小姐问道。

“没有。”李愚摇头道。

“那请问我应该怎么向刘总通报呢？”前台小姐又问道。

李愚想了想，说道：“我是百草药膳坊的，几个月前和刘总一起在嘉莱特影城看过一场电影，你这样说他就明白了。”

“这……”前台小姐傻眼了，这算个什么介绍？什么药膳坊，好像也算不上啥实权单位，也不是公司的合作伙伴。至于说与刘总一起看过电影，听起来像是很亲近的感觉，但细一琢磨，那岂不是说他们与刘总除了同看过一场电影之外，并无其他的瓜葛？看一场电影算什么交情，谁不知道刘总因为职业的缘故，一向都是很喜欢看电影的。

前台小姐所以这样纠结，最关键的一点还在于李愚与周子珺二人都太年轻了，一看岁数就是两个高中生的样子，刘总怎么会对这样的人感兴趣。

“两位，我们刘总今天的安排很紧，你们有什么事情，就先在我这里登记一下吧，我回头会转告刘总，看看他什么时候能安排出时间来会见你们。”前台小姐用委婉的口气说道。

李愚迟疑了一下，有心说得更多一点，又觉得不合适。嘉莱特影城的事情，估计刘开智没有对其他人说起，自己在这里提出来，反而不美。再说，万一自己口口声声说是刘开智的救命恩人，而刘开智却不承认，自己岂不是灰头土脸？

“我是来应聘的。”

周子珺在一旁发话了，她是个很聪明的姑娘，李愚迟疑不决，她便猜出了李愚的心思。见李愚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说法，她上前一步，从随身的包里掏出几张画纸，递到了前台小姐的面前，说道：“刘总上次到我们药膳坊吃饭，说想招聘几名漫画师，我是特地来应聘的。这是我的画作，能不能请你转交给刘总。”

周子珺随着李愚来风云度，的确是来应聘的。李愚没有交代她，她自己却存了个心眼，带了几幅绘画作品在身边，准备见了刘开智之后交给他看看。此时见前台执意不肯向刘开智通报，她索性把画作拿了出来。这几幅画，都是她平日里闲着没事画的漫画人物，其中有一张是照着李愚的脸画的，尽管只是寥寥数笔，但却极其传神，相信刘开智一看就能够想起李愚这个人。

“咦，这画画得真不错。”前台小姐扫了一眼那几张画稿，眼睛便亮了起来。她虽然不是画师，但在公司呆了这么久，耳濡目染地也多少有点鉴别能力了。她能够看出来，周子珺这几幅画画得的确不错，如果真是面前这个女孩子所作，那么她的天份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呃，这位小姐，你的画的确不错，要不，我请制作部的米总先看看，如果他觉得不错，肯定会把你推荐给刘总的。”前台小姐说道。

周子珺看了看李愚，李愚无奈地点了点头，他还真没想到进一个公司的门会这么麻烦，早知如此，他就事先给刘开智打个电话再说了。不得不说，李愚虽然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半年多时间，但他还是缺乏现代交际的经验。

前台小姐拿着周子珺的画稿离开了，过了一小会，她便笑吟吟地回来了，说道：“周小姐，我们米总看了你的画稿，想和你谈谈，你请跟我来吧。”

“那他呢？”周子珺用手一指李愚。

前台小姐想了想，说道：“那就一块去吧。”

两个人跟着前台小姐绕过公司的前台，进了大厅。大厅里是一派繁忙的景象，足足四五十个用隔断分开的工位上，一群年轻男女正在电脑前忙碌着，鼠标点得啪啪作响，每个人面前的屏幕上都是一些二次元的人物形象，花花绿绿的，看得李愚只觉得眼晕，周子珺则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要知道，她最大的理想就能够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与这些漂亮的动漫人物为伴。

前台小姐把二人带进一间小洽谈间。洽谈间的中央摆着一张大茶几，四周有几把椅子，一位看上去30出头，脑袋后面扎着一根长辫子的男人正坐在朝着门的位子上，埋头翻看着周子珺的那几张画稿，脸上带着几分专注的神情。

“这是我们米总……米总，这位是周小姐，就是画这些画稿的。这位李先生是陪她来的，他说要一块进来，我就把他带进来了。”前台小姐介绍道。

那位米总抬起头，不经意地看了二人一眼，随手比划了一下，说道：“二位坐吧，小刘，你去给客人倒两杯水来。我叫米彦，是公司的艺术总监，听说你们二位是来应聘的？”

“不是我，是她。”李愚坐下来，用手指了一下周子珺，说道。

“那你……咦，你就是这画上的人？不错不错，人物特征抓取得非常准确，这位什么小姐……”米彦挠了挠头，显然是想不起周子珺的姓氏了。

“我姓周，叫周子珺。”周子珺恭敬地自我介绍道，“这幅画的确是以他为原型画的，画得不好，请米总指教。”

“指教是肯定要指教的。”米彦毫不客气地说道，这家伙明显是个搞艺术的，说话非常直率，“你的画毛病很多，一看就是没有受过系统训练的，不，岂止是没受过系统训练，完全就是没受过任何训练……”

“啊？”周子珺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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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熟人好办事

“可是，我觉得她画得很不错啊。”李愚忍不住插话了，这个米彦说话可真是不客气，照他这话的节奏，下一句是不是就该让他们俩滚蛋了？

米彦扭过头瞪着李愚，质问道：“怎么，你学过漫画？”

“没有。”李愚摇了摇头。

“这不就完了？”米彦得意地说道，“你没学过漫画，怎么知道她画得好不好？”

“那……”周子珺支吾着，想给自己找个什么理由解释一下。

米彦打断了周子珺的话，说道：“你们急什么，我说了她画得不好吗？”

“你刚才不是说……”李愚说到一半就不说了，他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米彦的思路。他听葛建宇两口子说起过，这种搞艺术的人，思维和常人都是不一样的，啥时候你能理解他们了，你离发疯也就不远了。

米彦用手背拍打着那几张画稿，说道：“我刚才说的是，从漫画训练的角度来看，这几张画完全不合格。但这些画非常有灵气，周小姐，你有一双天生的慧眼，能够捕捉到真正的美，这是任何专科学校都无法培养出来的。你没有接受过漫画的训练，这才是最好的，这说明你没有被那么庸才教师带偏了，你不是想应聘我们公司吗？我做主，收下你了。不过你得先给我当学生，三年时间，我会让你成为全国一流的漫画师！”

说到这里，米彦有些手舞足蹈，让李愚怀疑他是不是刚刚嗑过什么药。

“真的？”周子珺却是喜出望外，米彦这种先抑后扬的表述，还真是起到了一个让人惊喜的效果。刚才那一刻，周子珺还以为自己完全没有机会了，谁想到最后得到的却是一个如此好的消息。

就在这时，洽谈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中年人急匆匆地闯了进来。米彦一看此人，连忙站起身迎上前，笑吟吟地说道：“开智，你也听说了？你快过来看这几张画，非常有灵气……”

没想到，来人根本就没心思听米彦说什么，他象征性地向米彦点了一下头，眼睛却是直勾勾地盯着李愚，大踏步地走上前去，不容分说便拉住了李愚的手：“真的是你啊，大侠，我可找到你了！”

李愚此时也认出来了，来人正是他那天在嘉莱特影城救下的刘开智。他瞥见在洽谈室外面还站着那位前台小姐，脸上有些不安的神气，估计是刘开智无意间路过前台，听前台小姐通报此事，便猜出了李愚的身份。对于刘开智来说，一个应聘者是无关紧要的，有米彦这位艺术总监把关就足够了，李愚声称自己在几个月前与刘开智同在嘉莱特影城看过电影，这才是最关键的信息，除了李愚，还有谁会这样自我介绍呢。

“刘总，冒昧打扰了。”李愚笑呵呵地向刘开智打着招呼。

刘开智打断了李愚的话，说道：“大侠，你说什么呢！什么叫打扰，我找了你四个月，你总算是肯赏光来见我了。刚才我问过了，前台小刘真是瞎了眼，居然把你拦下了，我这就叫她来向你道歉！”

“李先生，对不起了……”跟在刘开智身后的前台小姐赶紧上前，低声下气地道着歉。她到现在也没搞清楚李愚是何方神圣，但从老板对李愚的态度上看，她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只盼对方不要计较才好。

“没事没事，你也是职责所在。”李愚笑着向前台小姐摆了摆手，他这个人一向傲上不傲下，自己与公司老板有交情，仗着这个势去欺负一个前台实在是没啥意思。

米彦被晾在一旁，愣了好一会，才指着李愚向刘开智问道：“开智，这是怎么回事？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刘开智应道，说完，他才想起刚才是米彦在接待李愚二人，不由诧异地问道：“米包子，你怎么会在这？”

被称为米包子的米彦迷迷糊糊地说道：“这位周小姐是来应聘的，我正在面试她。这位李先生是陪周小姐来的……你怎么会认识他？”

“你是跟李大侠来的？来应聘？”刘开智看着周子珺问道。

“嗯……”周子珺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了，面前这位可是自己未来的老板，他一口一个“大侠”地称呼李愚，让周子珺该说什么呢？

李愚笑着说道：“子珺是我的朋友，画画方面有些天份，我想陪她来试试。”

刘开智大手一挥，说道：“还有什么试试的？李大侠推荐来的人，还能有错？米包子，给这位周小姐安排一个……四级设计师的位置。”

“开智，这不合适吧？”米彦傻眼了，公司里的设计师分为五个等级，由高到低分别是五级到一级。初入公司的设计师，都要从一级做起，有了成绩再逐步升级。米彦此前看了周子珺的画，有心破格提拔她为二级设计师，心里还在琢磨着如何向刘开智解释。谁料想刘开智嘴一张，就定了四级，这可就是公司里最核心的层次了。

“刘总，我……不合适吧？”周子珺虽然不知道公司里的分级标准，但看米彦那个表情，也能猜出一二。她当然知道刘开智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可她实在不愿意占这么大便宜。

刘开智没有搭理周子珺，而是过去拉着米彦来到李愚的面前，说道：“米包子，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上次遇险的事情吗？这位李大侠就是我那位救命恩人，我找了他好几个月了，他始终都不肯露面。我猜想，今天如果不是为了陪着周小姐来，他还是不肯见我的。”

“哦，你就是那位武功高强的大侠啊！”米彦恍然大悟，“老刘这几个月天天都在我面前念叨你，哎呀，这真是太好了，开智，咱们聘请这位李大侠当咱们公司的武术指导吧？那帮家伙设计的武打场面太假了，我一直想找一个最正宗的武林高手的……”

“可是，我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啊……”李愚懵圈地说道，他记得自己那一次并没有特别显示过什么武功，为什么会在刘开智心里留下一个大侠的印象呢。

“怎么不是？”刘开智道，“我记得当时那个歹徒用枪指着我，你一声大吼，把那歹徒给吓傻了，随后你一个平沙落雁式，便飞到了歹徒面前，然后使了一招横扫千军……”

“呃……”李愚无语了，好吧，这位老刘当时肯定是吓出毛病了，什么平沙落雁，什么横扫千军，应当都是他脑子里出现过的幻觉吧。

这一通闹腾下来，最终周子珺还是以二级设计师的身份被聘用了。刘开智也意识到，一下子让这么一个17岁的女孩子成为四级设计师，既是对她的捧杀，也会让她在公司里成为众矢之的，不利于她融入这个环境。同时，在听取了米彦对周子珺的评价之后，刘开智专门安排周子珺作为米彦的助理，跟着米彦学习漫画制作的技术，争取早日成为一名卓越的漫画设计人才。

李愚接受了刘开智安排的一顿丰盛的宴请，但拒绝了刘开智赠送的手机、银行卡等物。刘开智了解到李愚正是百草药膳坊的大股东，家产丰厚，于是也就不再提酬谢的事情了。饭桌上，米彦对李愚的武功表示了深厚的兴趣，再三恳求李愚收他当个徒弟。李愚看着米包子那初具规模的啤酒肚，委婉地表示了拒绝，不过倒是当场传了他一套强身健体的拳法，至于米彦能学会几成，就只有天晓得了。

给周子珺找了一个好的去处，李愚去了一桩心事。接着，颜春艳也被淇化安全局释放了，出于歉意，郑林风还从特别经费里拨了五千块钱给颜春艳作为“精神损失费”，据说从淇化安全局手里拿过这种钱的人，颜春艳还是第一个。颜春艳先前受了一些委屈，但看到巨额赔款的份上，也就不和许竞、陈扬他们计较了。据说在私底下，颜春艳还和要好的女伴说过：这种事多来几次，她就可以买个爱疯几了……

药膳坊又重新开业了，对于前两天停业的原因，许迎迎、焦和平等人对外的统一口径是说有几种珍贵药材的采购环节出了纰漏，药膳坊又不愿意用普通药材糊弄消费者，所以才停业待料。他们接着又表示这种纰漏以后不会再出现了，大家尽管放心消费。食客们哪会在乎什么真相，领导丢失重要笔记本的事情，便这样消停下去了。

李愚既然已经逃出了医院，也就懒得再回去了。他的伤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静养这种事情，对于他这种习惯于刀口上舔血的杀手来说，原本就是不必要的奢侈品。

在淇化呆了两三天，欧丽雯、郑林风等人都在忙着找线索挖那个周子珺画出来的“神秘人”，也没人顾得上安排李愚做什么。新开的药膳坊淇化分店与渝海的总店一样，并不需要李愚这个甩手掌柜提供什么指导。李愚闲着无聊，便一个人出了门，寻访淇化的老城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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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顾三传人

几个月前，李愚最早一次到淇化来的时候，曾经去老城区寻访过归鸿门的痕迹，但一无所获。那时候他所记得的，都是400年前的联络点，历经清代、民国和当代的各种风雨，这些联络点早就化为乌有了，李愚当然无法寻到。

上个月，李愚在A国南岛市偶遇了一位归鸿门的老先生朱淳安，临离开南岛之前，朱淳安给了李愚一份新的联络图，上面标注着抗战时期归鸿门在大陆和海外建立的100余个联络点的地址和联络人姓名。从朱淳安那里，李愚了解到归鸿门在抗战后就已经逐渐销声匿迹了，可以说这些联络点就是归鸿门最后的线索。

这些天在医院里，李愚认真地研究过了这份联络图，其中也看到了淇化这个地名。据联络图记载，在淇化的铁门街，有一家客栈，店主姓顾，名叫顾三，是归鸿门在淇化的联络人。李愚在手机地图上搜索了一下铁门街这个地名，发现它位于淇化的老城区，而且名字也已经改为友谊街了，也不知道是为了纪念谁和谁之间的友谊。

李愚打算先从淇化入手，去寻找归鸿门的后人，即便说归鸿门已经真的完全消失了，他也要亲自验证一下才能死心。他当然也清楚，能找到顾三的可能性是非常微弱的，从抗战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70年的时间，顾三当年就算只有20来岁，到现在也得是百岁高龄了，他还能健在吗？

带着患得患失的心情，李愚来到了友谊街，开始了他的寻幽探秘之旅。

“大爷，您知道这街上原来有一位开客栈的顾三爷吗？”李愚向一位坐在家门口晒着太阳的老头问道。那老头满脸皱纹，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看上去没有九十也得是八十好几了，如果他是一直都生活在这一片的，或许应当听说过顾三的名字。

“顾三爷？没听说过。”老头果断地摇着头。

“您再好好想想。”李愚还不死心，继续问道。

老头怒道：“你这个年轻人怎么回事？觉得我老糊涂了是不是？我说没听说过，就是没听说过。什么顾三爷，这条街上就一个姓顾的，他也不是开客栈的，是卖肉的，你要找的是不是他？”

李愚赶紧点头：“呃，好吧，那这位姓顾的卖肉的，住在什么地方？”

“早就死了。”老头说道，他的话里听不出什么悲天悯人，倒更像是有点幸灾乐祸，也不知道他和那位顾屠夫是不是有过什么过节。

“那……他有什么后人吗？”

“他没有什么后人，一个杀猪的，谁乐意嫁给他呀……”

“……呃，好吧，谢谢您呐……”

李愚当然不会因为一次受挫就死心，他告别了那位老头，继续向前走，一边向两边的住户打听，一边用心地观察着店铺的门牌，试图从中找出一点什么痕迹。

与南岛不同，友谊街即便是淇化的老街区，与60多年前相比，也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街两边的老建筑已经所剩无几，代之以混杂着上世纪50年代至当今各种风格的建筑物。有些房子虽然框架还是老的，但屋顶上加了层，墙壁上加了支撑，墙面还贴了彩色瓷砖，已经完全看不出原先的模样了。李愚转了一大圈，问话都问得口干舌苦，还是一无所获。他站在街头，看着满眼红红绿绿的招牌，不禁仰天长叹。

“年轻人，你在找什么呢？”

一个声音措不及防地从李愚身后传来，把李愚给吓了一跳。这大街上人来人往，李愚也就放松了警觉，没有特别注意身边的动静。否则，以他的身手和敏感，不可能有一个人走到他身后他还浑然不觉的。

“老先生，你是跟我说话吗？”

李愚回头看去，只见站在自己身后的是一位60出头的老者，其貌不扬。他向对方躬了躬身，礼貌地问道。

那老者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李愚一番，这才点点头，说道：“我看了你一路了，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人，能跟我说说吗？”

“是吗？”李愚有些汗颜，有人盯了自己一路，自己居然没有发现，放到那种兵荒马乱的年代里，自己恐怕早就没命了。

“老先生，我的确是在找人，找一位名叫顾三爷的老先生，请问您听说过这个名字吗？”李愚问道。

老者脸上波澜不惊，淡淡地问道：“你找他干什么，他是你的亲人吗？”

这是李愚今天听到的最淡定的一个回答，李愚心念一动，收敛起笑容，说道：“不是亲人，倒是一位故人，莫非老先生认识我要找的这位顾三爷？”

老者没有回答李愚的问题，而是继续追问道：“你说这位顾三爷是你的故人，不知是你的什么故人。我看年轻人你的年龄也就是20上下，你又是什么时候见过这位顾三爷呢？”

李愚笑笑，答道：“我与顾三爷素未谋面，我知道他的原因，只是因为……”

说到这里，他用脚尖在地上划了一下，隐隐约约地画出了一只鸿雁的模样。这是归鸿门的暗记，如果老者与归鸿门的顾三爷有什么关系，或许能够看出这个图案的意思。反过来，如果老者看不出来，李愚再说什么废话也不必要了。

老者顺着李愚的目光向地上看去，看到李愚脚尖划出的痕迹，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抬起头，重新端详了李愚一阵，然后低声地说道：“你跟我来吧。”

说罢，他抬腿便走，李愚也是艺高人胆大，见此情形，毫不迟疑地跟着老者走去。老者走得很慢，看起来像是悠然自得的样子。李愚知道规矩，只是跟在老者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并不上前与老者多说什么，让外人看去，就像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一般。

沿着街走了一段，老者折进了一条小巷，李愚也跟了进去。又往前走了几步，迎面有一幢三层的小楼，楼门外挂着一个灯箱，上面写着“有缘酒店”的字样。

有缘酒店是云江省的一家连锁快捷酒店，在渝海也有好几家分店，李愚是曾经见过的。见老者头也不抬地进了酒店，李愚紧紧跟上，走进了酒店的大堂。

这是一家由过去的筒子楼改造而成的经济型酒店，大堂的面积不大，除去柜台之外，也就剩下20来平米的样子。柜台对面靠墙摆着一圈沙发，这是供办理入住手续的顾客临时歇脚用的。也不知道是酒店的生意不好，还是这会正好碰上个空当，大堂里除了一名服务员睡眼朦胧地坐在柜头后面发呆之外，并没有其他闲人。

“年轻人，请坐吧。”

老者领着李愚走到那圈沙发旁边，自己先一屁股坐下，又用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沙发，对李愚说道。

李愚道了声谢，在沙发上坐下，正欲张嘴向老者询问什么，却见老者的目光转向了他处，明显是不想和他对话的样子。李愚顺着老者的眼神，把目光投向对面墙上的一幅画，不由得便是心中一凛，只见那幅画的画风平平，不像什么名画，画上是一片茫茫无际的芦苇荡，半空中有一只孤雁飞过，那孤雁的头微微回转，正是“北雁南归”的暗记。

“此画如何？”老者微笑着发问道。

“果然是好画。”李愚应道。

“好在何处？”

“天清一雁远。”

“飞鸿踏雪迟。”

“燕歌犹未断。”

“塞鸿展翅飞。”

对完四句切口，老者的脸上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神色，他站起身，向李愚做了个手势，说道：“年轻人，你随我来。”

李愚跟着老者走进了一间装修颇为考究的客房，老者招呼李愚坐下，然后小心地关上门，回过头来，用惊异的口吻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这些规矩？”

“归鸿门沧目舵弟子李愚，拜见前辈。”李愚向老者拱手，行了个晚辈礼。没办法，年龄是他的硬伤，他也习惯于以晚辈自居了。

“淇化陈益林。”那老者自我介绍道，“你要找的顾三爷，是我的岳父，他老人家30年前就已经故去了，我是他唯一的传人。”

“原来如此。”李愚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难怪他打听姓顾的人没有什么结果，原来顾三的传人是他的女婿，并不姓顾。

“沧目舵？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样一个分舵？”陈益林好奇地问道。

“晚辈自幼一直生活在沧目山中，我师傅是一位道人，他说我们这一支便是归鸿门的沧目舵，不过他是沧目舵唯一的传人，我则是我师傅唯一的弟子。”李愚说道。

“难怪。”陈益林接受了李愚的解释，不管怎么说，李愚知道归鸿门的接头暗号，还会画归鸿门的暗记，至少就可以说明他与归鸿门渊源不浅了。

“顾三爷的事情，也是你师傅跟你说的吗？”陈益林又问道，“还有，你到我这里来，有什么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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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同荣辱共进退

“顾三爷的事情，我是从一位海外的归鸿门人那里听说的。至于我来寻访顾三爷，也是想找到归鸿门的组织，以便日后互相有个帮衬……对了，这也是我师傅临终前的交代。”李愚半真半假地说道。

陈益林叹了口气，道：“互相帮衬？唉，现在哪还有什么归鸿门，谁又能给你什么帮衬。我估摸着，这全国上下，除了像我这样的老人，知道归鸿门这件事的人，只怕已是寥寥无几了。等到我们这一代人都死绝了，归鸿门恐怕也就彻底消失了。”

“为什么不能重新把归鸿门建起来呢？”李愚问道。

“重建归鸿门？”陈益林道，“怎么建？归鸿门是干什么的，想必你师傅也跟你说起过吧，现在是法制社会，归鸿门这样的组织还能有什么用处？弄不好，警察还以为我们想搞什么反政府活动，这可是大罪啊。”

李愚问道：“陈老，这么多年，您就从来没有和其他归鸿门的人联系过吗？据我了解，顾三爷是原来归鸿门在淇化的联络人，他手里应当有一张全国的联络图，另外还应当掌握着淇化的归鸿弟子的情况，难道他和这些人都没有联系过？”

陈益林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事，其实也不算什么秘密，跟你说说也无妨。刚建国那会，归鸿门的活动还挺频繁的，我们这里也经常有人来往。不过，后来遇上了镇反，有不少归鸿门人与那些会道门都有瓜葛，被抓了一批，这之后，归鸿门的活动就越来越少，很多老朋友也不敢再联系了。”

陈益林说的镇反，是指建国之初的那场大运动。当时社会上鱼龙混杂，新成立的政权为了尽快稳定局势，采取了较为强硬的措施，狠狠地打击和取缔了一批“会道门”。归鸿门原本也就是亦正亦邪，虽说从不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有些不拘一格的行事方式与法制社会的要求显然也是相悖的，因此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据陈益林说，当时淇化的归鸿门头目出于江湖义气，收留了几个特务，于是被作为特务的同伙，关了十几年，最后死在了狱中。此人入狱后，淇化分舵的归鸿门成员也就作鸟兽散了。顾三爷作为联络员，一直是在幕后活动，没有受到什么牵连。他信守着当年接受任务时的誓言，几十年来一直呆在这友谊街上，等着有人前来联络。到临终的时候，他把这个任务又传到了女儿和女婿的手里，要求他们立誓守住自己的客栈，不得放弃。

“你们就一直守下来了？”李愚有些吃惊地问道。

陈益林苦笑道：“有什么办法，这是老人家的遗愿。我是个孤儿，不是老人家收留我，还把我招成了上门女婿，哪有我的今天。我琢磨着，干什么不是谋生？老人家留下的这个客栈，也够我一家生活，我就姑且在这里守着，算是帮老人家了却一个心愿。等到哪天我死了，这桩差使也就算了结了。”

原来是这样，李愚有些明白了。看起来，那位顾三爷也的确是忠心可嘉，明知归鸿门已经衰败了，依然在这里坚守。因为他当年接受的任务是建一家客栈作为掩护，所以他一直都是经营客栈，没有更换行业。至于说到了陈益林手里，把客栈改成了快捷酒店，也算是与时俱进吧。

“陈老，这么多年，你就一个归鸿门的人都没有联系过？”李愚问道。

“也不能这样说。”陈益林道，“前些年，我岳父还在世的时候，一直和外地的一些朋友有通信往来，偶尔还会大家一起凑份子，给生活遭遇困难的朋友寄点钱什么的。岳父去世后，他的那些老朋友也陆陆续续仙逝了。我们这些子侄辈的，原本就没有太多的交往，加上各家境遇不同，话不投机，慢慢也就不再联系了。”

“我明白了。”李愚道，“陈老，您说的那些其他地方的归鸿门后人，你还有没有联系方法？”

“你要干什么？”陈益林诧异道。

李愚道：“我想去拜访拜访他们。”

陈益林问道：“为什么？”

李愚道：“归鸿门历经2000年，其间也曾多少次遭遇过灭顶之灾，几乎万劫不复，然而又都坚持下来了。到了我们这一代手里，如果就这样消亡了，我们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历代前辈？我想找一找归鸿门的后人，看看他们中间还有多少愿意重建归鸿门的，我想重新光复归鸿门的辉煌。”

“小伙子，你的心也太大了吧？”陈益林道，“我对归鸿门了解不多，有关的事情都是听我岳父介绍的。他的确说过归鸿门有2000年的历史，可那毕竟已经是历史了。归鸿门说穿了就是一个刺客组织，在不讲法制的年代里，这种快意恩仇的事情是无所谓的。现在是法制社会，你还要重建归鸿门，你想让归鸿门做什么呢？”

李愚道：“时过境迁，以往那种快意恩仇的事情，当然不可能再做。但归鸿门的侠义精神在任何时候都是不会过时的。我们今天这个时代就没有不公平，没有丑陋了吗？仗剑除奸的事情，现在依然是可以做的。还有，归鸿门在历朝历代都有抗击外虏的事迹，今天国家还有敌人，共同对敌总是可以的吧？”

“光是这个理由，只怕很难把大家再团结起来吧？”陈益林说道。

“我不相信今天的年轻人就没有热血。”李愚笑道。

“我承认，肯定还会有热血男儿。”陈益林道，“可是，大家除了热血，还要吃饭穿衣，还要生活吧？你能让大家抛弃自己的职业，跟你去做什么除暴安良、替天行道？”

“这就是我要说的另外一点。”李愚道，“我想重建归鸿门，除了想替天行道之外，还想帮归鸿门的后人们解决一些现实中的困难。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但如果我们能够把分布在全国的几千人、几万人的力量合在一起，同荣辱，共进退，每个人的力量不都增强了吗？”

“你觉得你能办到吗？”陈益林狐疑地问道。

“事在人为。”李愚信心满满地应道。

陈益林虽然是归鸿门的后人，但却从来没有参与归鸿门的活动，也不知道一个组织的价值。李愚是在兵荒马乱的年代里过来的，他深知一个门派能够给其中的成员带来什么样的好处。

到这个时代之后，李愚凭着自己的本事，也算是闯出了一片小小的天地，但接触的事情越多，他越感觉到没有一个组织的缺憾。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他只能单打独斗，一个何产林就能够让他感觉到莫大的威胁。如果往回倒退400年，何产林这种小地方的混混头目，在李愚这种大门派弟子面前，哪有猖狂的资本。

李愚接受欧丽雯的邀请，加入秘密战线，也是想给自己找一个靠山。但他发现，这个靠山硬是够硬了，可灵活性太差，什么事都要讲原则，远不如归鸿门这种帮派那样随心所欲。

如果没有朱淳安提供的联络图，李愚找不到归鸿门的其他人，或许他也就不动这个心思了。可拿到联络图之后，他心里那份重建归鸿门的欲望便如荒草一般不可遏制地蔓延开来。他想好了，要尽一切可能重新把归鸿门的人组织起来，重建这个门派，互相呼应，形成一股谁也不敢小觑的力量。

当然，他一开始时对陈益林说的那些话，也并非作伪。在他看来，归鸿门经历了2000年都没有消亡，如果在他眼皮子底下消亡了，他是无脸到九泉之下去见韩智的。

作为一名从明代过来的古人，李愚多少是有些迷信的。他觉得，穿越400年时空这样的奇事能发生在他的身上，想必是老天想让他承担大任。以他的认识，这种大任，必定就是重振归鸿门，让销声匿迹60余年的这个组织，重新焕发光彩。

听到李愚的话，陈益林久久不作声，陷入了沉思。他开这家快捷酒店，固然有完成岳父夙愿的成分在内，但以酒店谋生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或者说是最主要的原因。这些年，他可没少受过各种各样的窝囊气，无论是街上的黑皮，还是政府里的一些蛀虫，都经常会到酒店来敲诈勒索，而他因为没有靠山，也只能陪着笑，任人宰割。

他记得岳父过去曾经对他说过，如果归鸿门还在，这些魑魅魍魉岂敢如此嚣张。他把岳父的话看成了一句笑话，从来也没有当真过，因为他觉得归鸿门是不可能东山再起的。可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给他指出了一个方向，让他看到了一线希望。

是啊，如果能够把全国的归鸿门人组织起来，互相交换资源，互为依仗，自己不就不再孤单了吗？

“李愚，你是当真的？”陈益林问道。

“当然是当真的。”李愚道。

“那么，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把你知道的名单给我，我去联络他们。”李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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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被敲诈了

两个人从小屋子里出来，陈益林把李愚送到大堂，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小李，像你这样有激情的年轻人，现在真是不多见了。我们这代人都已经老了，如果归鸿门能够在你的手上重新发扬光大，我们会很高兴的。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归鸿门毕竟是一个地下门派，是不合法的。如果你只是想让大家互相有个帮衬，倒也无妨。但如果要恢复到100年前那个状态，只怕政府是不会允许的。”

李愚向陈益林拱拱手，道：“陈老，您就放心吧，我会相机行事的，断不会给大家惹麻烦的。”

陈益林颔道道：“嗯嗯，那就好，那就好，我真怕你一时冲动，做得过火了。你去吧，见了我那些老兄弟，别忘了替我给他们带句好。”

李愚道：“陈老，如果一切顺利，我会请您的那些老兄弟一块到渝海去聚聚的，到时候我安排人来接您。”

“那好，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陈益林说道。

两个人互相点了点头，算是作别。李愚揣好陈益林给他的地址，转身向外走，刚走到门口，正有人推门进来，差点和李愚撞了个满怀。

“抱歉。”李愚连忙侧身让开。

“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啊！”对面那人却有些嚣张，一边嘟囔着，一边还向李愚狠狠地瞪了一眼。

其实要说起来，两个人差点撞上，并非是李愚一方的责任，对方进门太急，没有看路，责任或许还更多一些。李愚道歉，只是出于礼貌，谁料想对方非但不领情，还反过来责备李愚。李愚正待说什么，目光在对方脸上扫了一下，不由得心中一凛：

难道是他？

只见眼前这人，中等身材，略微有点鹰钩鼻子，眼睛是倒三角形的，看起来有几分怪异。李愚从未见过这个人，但他见过一幅画像，上面的人与眼前这人有七八分神似。这幅画像，正是周子珺画的那张图，而这个鹰钩鼻子，则是那图上的神秘路人。

这一刻，李愚暗暗感慨于周子珺捕捉人物形象的才能，她只不过是看了此人一眼，便能够在寥寥几笔之间把此人最重要的一些特征都勾勒了出来，让人无论在什么地方见到此人都能够迅速地识别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李愚收回了原本想回敬对方的狠话，脸上带着笑意，向对方连连点头，像是真的怕了对方一般。

“哼！”那人见李愚低了头，也不便再说什么，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便径直向楼梯走去了。他没有注意，在自己与李愚擦身而过的那一刹那，李愚的手似乎不经意地在他身上轻轻抹了一下。

“陈老，这是你们的员工？”

看到那人上了楼，李愚转过头来，像是随意地向陈益林问道。

“不是，就是个住店的客人罢了。”陈益林说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是个新加坡人，脾气比较大，小李，你别往心里去。”

“哦？还是个外国人？”李愚道，“他怎么会住在你这种酒店里呢？”

陈益林知道李愚是说他这家快捷酒店档次太低，一个新加坡人愿意住在这里，的确有些奇怪。像这种经济型酒店，国内那些收入稍微高一点的白领都不会选择了，一个新加坡人怎么可能会愿意住在这里呢？陈益林面有尴尬之色，讷讷地解释道：“我这家酒店，的确是比较……简陋了一点，不过好处就是相对自由一点……，那些星级酒店，住店都要登记各种证件，有些客人怕麻烦，所以宁可住在我这种酒店里。”

“是这样？”李愚点点头，又装作委屈的样子，嘟囔道：“脾气真大，要不是看在陈老的面上，我……”

“呵呵，我们已经习惯了，客人嘛，各种脾气的都有，小李，你别计较。”陈益林安抚着李愚，把他送出了大门。

“爸，这人是干嘛的？”

刚才还在柜台里打盹的那名服务员走了过来，她正是陈益林的小女儿，名叫陈莉，见父亲对李愚的态度有几分古怪，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他是归鸿门的人。”陈益林低声道。

“归鸿门？原来真的有归鸿门吗？”陈莉诧异道。

陈益林道：“当然是真的，我还以为没有人会记得这个归鸿门了，谁知道今天居然碰上一个活的，而且还这么年轻。”

“他来干什么？”陈莉又道。

陈益林把李愚与自己交谈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陈莉撅着嘴道：“爸，你怎么能答应帮他呢？归鸿门不就是个黑团伙吗，他如果真的把归鸿门搞起来了，政府肯定会打击的，到时候咱们也会受连累。”

陈益林道：“我才没帮他呢。如果政府来问，我就说我和归鸿门一点关系都没有，是这个李愚自己愿意折腾，关我什么事？”

“可是你给他地址干什么？”

“丫头，你也不想想，万一他搞成了呢？万一政府不管这事呢？我告诉你，我听你外公说过，归鸿门的势力大得很，里面各种江湖奇人都有，保不准就有一些在政府高层的，还有在军队高层的，如果这些人愿意承认归鸿门，咱们可就有靠山了。”陈益林得意地说道。

“我才不信呢。”陈莉小声说道。

就在这时，只听得楼梯上一阵脚步声响，刚才上楼去的那名新加坡人急匆匆地跑了下来，一到大堂，便瞪着眼睛向陈家父女问道：“你们看见一个手机没有？”

“没有。”陈莉摇头道。

“刚才有谁来过？”那人又问。

“没谁啊……你不是刚上楼吗？”陈莉道。

“怎么，郑先生，你的手机掉了？”陈益林问道，此人住店的时候，是在他手里办的手续，用的是一张中国大陆的********，上面写的名字叫郑庸勤，所以陈益林便这样称呼他了。

郑庸勤没好气地说道：“可不是吗？我进这条小巷的时候还用过电话，就是进门这一会，手机就没了。对了，刚才跟我差点撞上的那个小子，是你们的什么人？我怀疑就是他偷了我的手机。”

陈益林和陈莉飞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陈益林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认识他呀，……他是来推销酒店用品的，我嫌他的东西价钱太高，就把他打发走了。”

“肯定是这小子！”郑庸勤怒道，“他是来推销的，有没有说自己是哪家公司的，叫什么名字？”

“没有。”陈益林斩钉截铁地说道。

“郑先生，你的手机如果丢了，可以拨一下试试，万一是在外面掉了，别人捡着了也好知道该还给谁啊。”陈莉建议道。

“嗯，也好。”郑庸勤走到柜台边，照着陈莉的指导，接通外线，拨打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嘟……嘟……”

手机居然是通着的，这让郑庸勤觉得有些意外。如果是小偷偷了他的手机，第一时间肯定是要关机，再扔掉电话卡，把手机里的一切都清空。现在手机还是通的，莫非真的是自己不小心掉了，被路人捡着了？

“喂？你是谁？”

听到对方接起了电话，郑庸勤谨慎地问道。

“这个手机是你的吗？”对方回答得倒是颇为干脆，那声音带着几分淇化方言的口音，与此前郑庸勤与李愚冲撞时李愚的发音有此不同。

“是我的手机，你是从哪弄到的？”郑庸勤道。

“500块钱，三田巷，想要手机就一个人来。”对方简捷地说道，没等郑庸勤反应过来，电话就已经挂断了。

“尼玛！”郑庸勤啪地一下把听筒砸回到了电话座上，那声音是如此之大，让陈家父女都吓了一跳，同时肉痛不已。这一下拍下去，电话就算不坏，估计使用寿命也得短上七八年了……

“三田巷在什么地方？”郑庸勤瞪着陈益林父女问道，他心里在问候着陈家以及李愚家祖宗八辈的女性。他坚信，这家店绝对是黑店，陈家父女与那个莽撞的年轻人肯定是唱双簧的，一起偷了自己的手机，又借机敲诈。他现在一时还顾不上收拾陈家父女，而是急着要把手机讨回来。他的手机上秘密太多，万一落到警察的手上，那可就有麻烦了。

陈益林心中暗暗叫苦，他虽然没有看到李愚是如何从郑庸勤身上偷走手机的，但也有七八分相信这事肯定是李愚干的。这个年轻人刚才还说得如此正义，想不到居然是个小偷。万一郑庸勤报了警，把李愚抓了，谁知道他会不会乱攀乱咬，说自己是同谋。

三田巷就在离友谊路不远的另一条街上，巷子挺深，倒的确是做见不得人的交易的地方。陈益林向郑庸勤说了地方，郑庸勤转身就往外走。陈益林赶紧劝道：

“郑先生，你可千万别和他们发生冲突，这些小混混，一般都有好几个人一道的。”

“老板，你放心吧，我不会和他们冲突的。出门在外，破财免灾这个道理我还是知道的，不就是500块钱吗，我给他们就是了。”郑庸勤狞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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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得来全不费工夫

“爸，会不会是那个李愚干的？”

“我看十有八九是。”

“我怎么没看到他是怎么下手的？”

“我也没见到，看来这家伙的功夫之高，深不可测。”

“爸，你怎么净结交这种人……”

“我也没想到啊，唉，交友不慎啊……”

“那怎么办？”

“等着吧，希望能够和平解决吧……”

不提陈家父女如何患得患失，单说郑庸勤，一出酒店的门，便大步流星地向着三田巷的方向走去，他的心里在反复地思考着一个问题：我是废他一条胳膊呢，还是废他两条呢……

正如李愚猜测的那样，郑庸勤正是周子珺画的那幅画中的“路人甲”。他的真实身份是国际间谍组织JAD的成员，这一趟到中国大陆来，是为了继续完成破坏1206所C工程的任务。前几天，他接到任务，在百草药膳坊门口“巧遇”了那位京城来的张领导，以出色的技巧迅速地完成了调包的工作，用一部在公交车上偷来的笔记本电脑，换取了张领导随身携带的秘密电脑。

当然，他能够如此顺利地得手，与张领导身边那位什么人的掩护也是分不开的，这一点郑庸勤心知肚明。他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是什么，也不知道对方的动机是什么，只知道对方会在正确的时候给自己以配合，让自己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这个任务。

偷来的笔记本电脑，现在还藏在有缘酒店里，等着有人过来接货，送到技术专家那里去破解，窃取其中的机密。郑庸勤并不认为自己会暴露，因为他出场的时间非常短暂，旁边也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而他藏在这样一家小酒店里，也同样不显眼，警察恐怕很难想到他这种人会藏在这样简陋的地方。

郑庸勤是JAD里的一位盗窃高手，一向就是负责执行这种偷鸡摸狗的任务的。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阴沟里翻船，让一个淇化的小毛贼把自己的东西给偷了。他的手机颇为重要，这是他要去赎回手机的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原因，还在于他想亲眼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一定要好好地教训教训这家伙。

郑庸勤当然不会天真到认为对方不会带帮手去交易，不过他有足够的自信能够摆平这个场面。他一向生活在海外，曾经接受过名师指点，除了盗窃技术高超之外，武功也颇为了得。在他想来，大陆的小混混能有多大的战斗力？以他的功夫，一对五绝对是碾压性的优势，就算对方来十个人，他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还没等想好要如何对对手肆虐，他已经走进了三田巷。看到巷子如此幽深，他得意地笑了：好地方，就冲对方如此体贴自己，那就废掉他的两只手好了……

“嗨，就你一个人？”

墙头上传来一声问候。郑庸勤抬头一看，不由得一惊。他惊的当然不是墙头那人正是他在酒店里冲撞过的那位年轻人，而是那年轻人居然没带帮手，一个人晃晃荡荡地坐在墙头上，脸上满是一副欠揍的表情。

“我的手机呢？”郑庸勤问道。

“这呢。”李愚手一扬，郑庸勤看到他手里握着的正是自己丢失的手机。

“还我。”郑庸勤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辛苦费拿来。”李愚伸出手道。

郑庸勤转头看看左右，又侧耳听听，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知道李愚的确没有安排什么伏兵，看起来是过于托大了。他冷冷地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把手机还给我，再下来给我磕三个头，我可以放过你。否则的话……”

“否则怎么样？”李愚嘻皮笑脸地问道。

“哼哼。”郑庸勤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没有给出回答。

李愚在墙头上伸了个懒腰，道：“我也给你一个机会，拿500块钱来，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否则的话……哼哼。”

“找死！”郑庸勤恼了，他原本就是一个目空一切的人，无缘无故都会冲人发难，更何况李愚如此撩拨。他不等李愚说完，原地一跺脚，伸手在墙头上一勾，半个身子已经上了墙。李愚装出一副惊慌的样子，向前探了探身子，似乎想用脚去踢郑庸勤，但随即又改了主意，转身向墙那头跳了下去，拔腿便跑。

郑庸勤既然敢对李愚发狠话，自然是觉得有把握追上李愚。见李愚跳墙走了，他也顺势翻过墙去，跟在李愚的身后猛追。

“来人呐，抢劫了！”李愚极无节操地大声喊叫着，引得旁边的路人纷纷侧目，更有好事者摩拳擦掌，打算上前去拦住郑庸勤，救李愚一命。

“你们别被他骗了，他是小偷，快帮我拦住他。”郑庸勤赶紧也喊了起来，这种事就是看谁的声音大，声音大的就有理。果然，听到他这样一喊，那些想上前的人也都止步了，决定看看情况再说。

没有人阻拦，郑庸勤很快就追上了李愚。隔着好几步，他便飞身而起，抬腿向着李愚的后背踹去。李愚听到身后的风声，连忙躲闪，结果一个没留神，脚下似乎踩空了，枯通一声就栽倒了。

“小贼，哪走！”郑庸勤见状大喜，脚刚落地便又纵身一跃，扑到了李愚的身边，不容分说又是一记扫堂腿。

“嘿嘿，没踢着。”李愚在关键时候爬起身来，以极其惊险的角度躲过了郑庸勤那一脚，还不忘挑衅了一句。

郑庸勤几乎要气疯了，他一脚接一脚，很快就逼得李愚无处可逃了。随后，趁着一个空子，他抡起拳头，一拳砸在了李愚的胸前。

郑庸勤的功夫本身就不错，加上气迷心窍，手上又加了几成的力道。拳头击中李愚的那一刹那，郑庸勤突然感觉不妙，再想收势已经来不及了。只见李愚的身体像是纸鸢一般飞了起来，倒飞出好几步，通地一声便摔到地上了。

“出事了！”

旁边围观的人看出了异常，李愚倒地的瞬间，闷哼了一声，随后便一声不响，连动都不动一下了。刚才郑庸勤出拳的速度，大家都是看到了的，设身处地地琢磨一下，这一拳如果在自己身上夯实了，估计一条命也就去了一半了。

“啊，把这小子打死了？”郑庸勤有些慌了，自己明明想好只是教训教训他的，而且根本没打算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做，怎么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他细细地想了一下，好像自己从一开头就被这家伙给激怒了，以至于犯下如此大错。

不行，得快溜。

一个念头在郑庸勤脑子里闪过，如果李愚真的死了，或者哪怕是受了重伤，只怕警察也是不会放过他的。他并不是能够见光的人，一旦被警察抓了，他的假身份就会被揭穿，而他混进中国来的动机也会被调查，届时他可就真的完蛋了。

想到此，郑庸勤两步冲上前去，从昏迷不醒的李愚手里夺过自己的手机，转身就想往外跑。旁边的人见此情形，哪肯放他走，纷纷鼓噪起来：

“打死了人，还想跑吗！”

“快报警！”

“别让他跑了！”

老城区的居民更为团结，遇到这种事情，倒是没几个退缩的。郑庸勤不敢和众人对峙，大声地嚷道：“各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根本就没事，他是装死的……”

“装死不装死，等警察来说吧！”围观者都喊叫起来。

“出了什么事？”

说警察，警察还真就到了。只见人群分开，几名警察走了过来，为首一人是位黑着脸的女警，郑庸勤不认识她，李愚却是认识的，此人正是欧丽雯。

“怎么回事？”欧丽雯假意地问道，看到李愚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她心里还真有几分担心。以李愚平常的武功，当然不至于被这么一个小贼打伤，可李愚重伤初愈，谁知道他的战斗力还剩几成呢？半个钟头以前，李愚与欧丽雯商定演这样一出戏的时候，欧丽雯就有些担心，现在看到现场，心更是忍不住悬了起来。

“欧队，这个人休克了，看来伤得不轻。”一个警员上前试了一下李愚的鼻息，向欧丽雯汇报道。

“把他铐起来，带回局里去。马上呼叫救护车，救治伤员。”欧丽雯吩咐道。

“警察女士，听我解释一下……”郑庸勤真的慌了，他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当着这么多警察的面，加上周围还有一大群热心群众，他想跑也跑不了。

“少废话，有什么话，到公安局解释去吧。”欧丽雯打断了郑庸勤的话，向带来的几名淇化安全局警员做了个手势。几名警员早就准备好了，扑上前去，不容分说便把郑庸勤给铐了起来，押进了停在一旁的警车里。

救护车来得也是极快，两名由安全局警员扮演的护士跳下车来，把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愚抬上担架，再塞进救护车，然后便扬长而去了，留下一大帮闲人在现场演绎着各种版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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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姜氏武馆

郑庸勤是保密电脑失窃案的关键人物，抓住了他，就能够顺藤摸瓜找出在我方内部隐藏着的“鼹鼠”。为了不让鼹鼠察觉到安全部门已经掌握了郑庸勤的情况，对他的抓捕必须采取一种变通的方式，那就是让鼹鼠觉得郑庸勤落网并非与电脑案有关，而是阴差阳错地涉及到了其他的案子。

李愚在郑庸勤面前演戏，就是为了制造出这样一个效果。他知道郑庸勤脾气极大，于是便以偷手机的方式激怒他，诱使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手打人，再假装被郑庸勤打伤，这样一来，警察逮捕郑庸勤也就顺理成章了。至于郑庸勤最终是落到公安局手里，还是落到安全局手里，那就不是内部那只鼹鼠能够猜得出的，他或许还会觉得自己并未暴露，可以继续潜伏下去吧。

李愚随着救护车回到淇化安全局做了一个笔录，然后便离开了。他向欧丽雯请了假，表示自己要到外地去走走。他原本就不是安全局编制内的人，欧丽雯也管不了他，只能由他去了。

李愚打电话从渝海叫来了文天，让他给自己当随从，随后便踏上了旅途。他的手里有朱淳安提供的联络图，还有陈益林提供的一些地址，他决定要按图索骥，去寻访那些归鸿门的后人。

“姜氏武馆……老大，这不就是咱们要找的地方吗？”

合源省丰南市，一条偏僻的小街上，文天指着一个破旧不堪的四合院门前的招牌，兴奋地对李愚喊道。

“居然真有一个姜氏武馆。”

李愚也有些惊讶，按照联络图的指示，丰南省的归鸿门联络人是一位姓姜的武师，在丰南省开一家武馆作为身份掩护。时隔多年，李愚真不敢相信他还会继续以开武馆为生，毕竟在某些年代里，武馆这种生意是已经绝迹了的。

“老大，我先进去看看。”文天自告奋勇地说道。这一回，李愚出来寻找归鸿门的后人，文天甚至比李愚还要积极。他一向就有一个武侠梦，他最早投奔李愚的时候，李愚就曾告诉他，自己的门派名叫归鸿门，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名字非常拉风，自己能够加入这样一个门派，脸上很有光采。如今听说归鸿门原来还不止有李愚和他两个人，而是在国内有诸多散失的门徒，他就更是欣喜了，一个全国性的大门派，那是何等威风的存在啊。

没等李愚点头，文天已经一头冲进了那个挂着武馆招牌的四合院，李愚无奈地摇着头，也跟了进去，一进门，他便看到文天愣愣地站在院子里，一脸失落的样子。

“怎么啦，文天？”

“老大，这就是咱们门派的样子？”文天用手指着院子的四周，哭丧着脸说道。

也难怪文天会嘀咕，这个院子实在是太破了，正房和两边的厢房都已经看不出原来墙壁的颜色了，门窗都掉了漆，斑斑驳驳的，像是老树的表皮一般。好几扇窗子的玻璃都破了，用塑料布挡着，怎么看怎么像贫困山区的希望小学。院子的地面坑坑洼洼，估计也有很长时间没有修整过了，整个场景只能用凄惨二字来形容。

“看起来姜老五的后人过得很拮据啊。”李愚叹了口气道，姜老五是当年的联络员的代号，据陈益林提供的资料，那个老头名叫姜定伟，如果还健在的话，也得有近百岁高龄了，估计“健在”这个词已经不适用于他了，他就算还活着，也绝对谈不上什么“健”。

“喂，有人在吗？”文天看到正房里似乎有人影晃动，便大声地喊了一句。

“还没死光呢！”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紧接着，一个20来岁的壮汉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光身子穿着一件旧棉袄，敞着怀，露出身上的一排犍子肉，看起来颇有几分鲁莽之气。他站在正房门前，用不逊的目光瞪着李愚和文天，说道：“就你们两个？”

“怎么？”文天一时没听懂那壮汉的意思，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姓汤的没来？”壮汉问道。

“姓汤的？”文天更懵了，“什么姓汤的，你弄错人了吧？”

壮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面前这两个人并不是他正在等的人。他没好气地拱了拱手，说道：“那是我弄错了，你们俩是干什么的，来找谁的？”

“我们来……”

文天急匆匆地就想说明来意，李愚拉了他一把，打断他的话头，然后自己走上前去，笑呵呵地问道：“请问，你们这里是姜氏武馆吗？”

“是啊，门口不是写着吗？”壮汉说道。

“你们都有啥业务啊？”李愚又问道。

“教武术，接武戏，还有武术表演啥的。”壮汉应道，他前面的话说得还挺利索，越往后说，声音就越含糊，似乎是觉得接武戏和武术表演之类的事情有点不入流，不好意思跟别人说。

李愚笑道：“我们俩想学点武术，你们能教什么？”

“你们俩？”壮汉皱了皱眉头，低声嘟嚷道：“这么大岁数……”

“怎么，教不了吗？”李愚问道。

壮汉晃了晃脑袋，说道：“教倒是能教，不过嘛，你们来得不是时候，我们这家武馆能不能开下去还难说呢……，要不，你们等明天再来看看吧。”

“什么意思？”李愚敏感地问道，从壮汉刚才认错人的表现，到现在所说的话，都在暗示一点，那就是姜氏武馆遇到了一些什么麻烦，这壮汉已经担心自家的武馆能不能继续开下去了。

壮汉摇摇头，道：“你就别问了，我这还有事，你们俩赶紧走吧，要不等会惹上麻烦可别怪我。”

“老兄，你是说有人上门来砸场子吗？”文天也听出其中的味道了，他原本就是一个好事者，听到有这样的事情，手脚也痒了，兴冲冲地向那壮汉问道。

“没错，是有人要来砸场子。”那壮汉答道，他两只手来回地捏着拳头，像是做准备工作一般，嘴里说道：“来的是一伙狠角色，我也不敢保证能够对付得了，所以，你们两个还是赶紧走吧，他们估计一会就来了。”

“你是说有一伙人来砸场子？”文天问道。

“可不，一两个人哪敢动我家的场子。”壮汉牛烘烘地说道。

“你就一个人？”文天又问道。

壮汉一下子就蔫了，讷讷地说道：“一个人也够了……”

话是这样说，但听他的口气也能听出来，他显然有些底气不足，同时又懊恼自己没有帮手。文天一拍胸脯，说道：“老哥，我们俩在这帮你，怎么样？”

“你们俩？”壮汉有些诧异，“你们俩凭什么帮我？”

“有钱难买爷乐意啊。”文天说道，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向李愚请示，连忙陪着笑脸对李愚说道：“老大，你觉得呢？”

李愚佯嗔地瞪了文天一眼，然后转头向那壮汉说道：“这位大哥，我兄弟说得对，你就一个人，我们俩给你当个帮手怎么样？”

“你们俩是干嘛的？”壮汉这会才开始认真地打量着李愚和文天二人，满腹狐疑地问道。

李愚道：“我们俩是云江省来的，到丰南来找个亲戚，不留神走到你这院子里了。相见就是缘份，既然大哥你现在有麻烦，我们岂能袖手旁观。我和我这位兄弟也练过几天功夫，当然没法跟大哥你比。一会你的仇家来的时候，我们俩在旁边给你助阵，也省得你连个叫好的人都没有。”

“这倒有趣。”壮汉笑了，他这家武馆现在是家徒四壁，也没什么可让人惦记的，所以李愚和文天主动示好，壮汉也不以为异。他点点头道：“你们如果想看热闹，那就在旁边呆着吧。我跟你们说，来砸我场子的人叫汤金龙，也是个开武馆的，他那个武馆是教跆拳道的，和我是同行冤家。如果一对一，我一点也不憷他，他是在我这里吃了亏，今天说要带几个韩国武师来砸我的场子。一会如果打起来，你们俩别上手，小心拳脚无情。”

“原来如此。”李愚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其中还有点商业上的恩怨，只是不清楚这壮汉是如何与那个叫汤金龙的人结怨的。

“对了，我忘了跟你们说了，我叫姜春生，是姜氏武馆的第四代传人，也是武馆现在的武师。你们二位怎么称呼？”

听说李愚和文天愿意给自己当啦啦队，那壮汉的态度好了不少，他先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又打听起了李愚和文天的姓名。

李愚把自己二人的姓名告诉了姜春生，姜春生点点头道：“好好，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如果我家武馆还能开下去，回头你们想学拳，我可以教你们。还有，你们不是说来找亲戚的吗，等这件事过去，我帮你们一块找，在这丰南市，我还认识不少人呢，没准你们要找的人我就认识。”

“哈哈，我也相信你肯定会认识的。”李愚呵呵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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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正宗日本跆拳道

在向别人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汤金龙总是很谦虚地说自己只是丰南的一条地头蛇而已，这个“而已”二字，是他向一个有学问的学员学来的，他感觉在每句话后面加上“而已”二字显得很酷，于是便经常这样说了。

汤金龙的原名是什么，已经不可考据，在十几年前，他便扔掉了父母给自己取的土得掉渣的名字，改成了这样一个霸气侧漏同时也是俗得掉渣的名字。汤金龙在丰南做过不少生意，从开游戏厅到办专门制造假货的作坊，靠着一横二楞外加不要命，生意越做越大，以至终于有资格以地头蛇自居了。

跆拳道馆是汤金龙新开的买卖，这些年也不知道是受韩剧的影响还是别的啥原因，国内学跆拳道的人很多，开道馆也成为一门不错的买卖。汤金龙自己并不懂跆拳道，经人介绍，他请到了几位据说在大城市里学过跆拳道的****还是绿带高手来当教练，至于教给学员的是跆拳道还是空手道，反正丰南这个鬼地方也没人看得出来，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姜春生继承了祖辈留下来的“姜氏武馆”，通过给小孩子们教一些传统武术以及组织点武术表演之类的业务维生，生意做得很惨淡。照理说，财大气粗的汤金龙和姜春生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更谈不上结什么怨。

可事情就这么“寸”，一个曾经在姜氏武馆学过点武术的孩子，在学校里和另一位学了跆拳道的孩子打架，并且完虐了对方。其实，凭心而论，决定这场斗殴胜败的，只是两个孩子各自的体力值，与他们学的那点粗浅武功没啥关系。但赢的一方为了渲染自己的强大，把在姜氏武馆学的武功吹得神乎其神，又把汤氏跆拳道馆贬成了豆腐渣，并在同学中引起了一点小小的轰动，这可就让汤金龙觉得脸上挂不住了。

汤金龙认为，这是姜春生为了宣传自己的武馆而做的恶意营销，于是派出两名武师到姜氏武馆去抗议。姜春生出生在武术世家，脾气好不到哪去，加上对方态度不逊，而且自己又是无端中枪，种种因素结合起来，一场升级版的冲突就不可避免了。姜春生学的可是正宗的归鸿门功夫，卖相不太好，但实战效果极好，一出手就把两个跆拳道武师打得满地找牙。而当时恰好有几个学员在姜氏武馆里学习，目睹了整个过程，出去添油加醋地一说，自然就把汤姜之间的矛盾给推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

为了捍卫一条地头蛇的尊严，更为了跆拳道馆的生意，汤金龙向姜氏武馆下了战书，提出要以武会友，双方各组一个队，进行“华山论剑”。

各自组队以武会友这个说法，听起来挺公平，双方都可以找帮手，只要愿意，找多少人帮忙都行。可是具体到汤金龙和姜春生两个人身上，那就是明显地欺负人了，汤金龙家大业大，找几十个人来助拳也不难。姜氏武馆一向行事低调，收入也就刚够糊口而已，哪有人脉和金钱去请来高手？汤金龙提出组队厮杀，其实就是红果果地准备以众欺寡，砸姜氏武馆的场子。

姜春生知道汤金龙的想法，但也无可奈何。汤金龙的为人他是有所耳闻的，从来就不是一个讲理的人，试图对汤金龙以情动之或者以理喻之，都是徒劳。姜春生面临的只有两条路：屈膝乞和，或者听任汤金龙把姜氏武馆砸掉。

李愚和文天找到姜氏武馆的时候，姜春生刚刚打发走了仅有的几名员工，通知了所有的学生不要上门，横下一条心准备与汤金龙带来的人拼个鱼死网破。他知道，在一个法制社会里，汤金龙当然也不敢要他的性命，充其量就是想让他受些皮肉之苦，再逼迫他向自己屈服，让自己出一口恶气。姜春生不打算让汤金龙得逞，他的想法是，即便自己必然在汤金龙的走狗们围殴下落败，也要狠狠地拉几个人给自己垫背。

李愚和文天的出现，让姜春生觉得莫名其妙。他是一个长肌肉甚于长脑子的人，对于想不明白的事情，便习惯性地不去想明白。既然这两个陌生人哭着喊着非要给自己助威，那就让他们在旁边呆着好了，也省得自己这边一个帮手都没有，让人笑话。

汤金龙对于与姜春生的约战并没有什么担心，他带上了道馆里所有的教练，足足有二三十号人，就算一人一口唾沫，也足够把姜春生给恶心死了。为了防备姜春生真的请到什么帮手，汤金龙又花钱找了几个丰南市比较有名的黑拳师同行，说好如果不需要他们助拳，则每人给500块钱，如果需要他们出手，则可以加到2000块钱。这些黑拳师都有点功夫，有从省拳击队、武术队退役的，还有天赋异禀有些蛮力气的，平时丰南市的混混界斗殴，经常可以看到他们的身影。

开着两辆轿车和三辆9座商务车，汤金龙一行30多人杀气腾腾地来到了姜氏武馆的门前。众人乱哄哄地下车期间，武馆大门外已经聚拢了好几百看热闹的闲人，把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姜氏武馆堵了个水泄不通。

“姓姜的，滚出来，大喊三声‘姜氏武馆给金龙道馆提鞋都不配’，汤总答应饶你一条狗命。如若不然，小心你的狗头。”

一个小名叫何狗子的混混站在武馆门外，大声地向姜春生发着威胁。在他的身边，汤金龙手里握着一支粗壮的雪茄，咧着嘴得意地笑着，摆足了道上大哥的范儿。

“你是什么东西？”姜春生从武馆中走出来，对何狗子怒目而视，不客气地喊问道。李愚和文天两人一左一右，跟在姜春生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文天的脸上看不到一点害怕的样子，相反还有几分兴奋。李愚则面色如常，压根没把汤金龙带来的众人放在心上。

“姜大侠，听说你到处放风，说你们姜氏武馆的功夫比我们金龙道馆的功夫强出百倍而已，严重误导了丰南市的武术爱好者。我现在严肃地要求你就此事进行道歉，收回你的不实之辞而已，你可愿意而已？”

汤金龙咬文嚼字地向姜春生说道，无奈他肚子里的墨水实在不足，说出话来不文不白，不官不商，让李愚好生觉得齿冷。尤其是他特别喜欢用的“而已”，让没听习惯的人都恶寒不已。

姜春生黑着脸回敬道：“汤金龙，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们武馆比你们道馆强的话，谁家的功夫更好，自有定论。你别拿这个当借口来挑事，别以为你仗着人多就能够胡作非为。”

“什么意思，你还是想说你家的功夫更牛而已？”汤金龙抓住姜春生话里的破绽，逼问道。

“我没这么说。”

“那就是我们道馆的跆拳道更强而已？”

“呸！”姜春生直接就唾上了，他还真不是那种会谈判的人，两句话的工夫，就已经和汤金龙呛上了。

“怎么，听起来姜馆长还不服是不是？我叫张山，是金龙道馆的教练，我想用我们的跆拳道请教姜馆长的高明功夫，姜馆长能够赐教吗？”

一个腰里扎着根黑带子的汉子从汤金龙的队伍中走出来，大大咧咧地向姜春生说道。今天这一架，汤金龙是预先开出了赏格的，能够把姜春生打倒的人，这个月能够拿到一万奖金。张山自诩有几分功夫，最近又因为女友想买个驴包而急于挣钱，于是不等汤金龙发出号令，便抢先出来向姜春生搠战了。

“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文天轻声嘀咕了一句，身子一动，就打算上前去替姜春生对付张山。李愚及时地伸出手，拽住了文天的衣襟，不让他过早出头。

文天感觉衣服被拽住，扭头看去，见李愚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作声。文天转念一想，大致明白了李愚的意思，那就是还需要观察一下姜春生的实力，另外也隐蔽一下自己这边的真实实力，于是也就不动了，冷眼看着姜春生应对。

姜春生这边，从来也没指望李愚和文天能够给自己帮上什么忙，这俩人愿意在自己这边站着撑个场面，已经让他觉得很知足了。听到张山向自己挑战，姜春生也没多废话，直接向前走了两步，向张山招招手，说道：“来吧，放马过来。”

张山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姜春生面前站定，然后双手垂下，向姜春生深鞠一躬，说道：“请多关照。”

这一手，让姜春生以及李愚、文天都大感意外，汤金龙却咧开大嘴哈哈地笑了起来，还带头拍起了掌。他带来的狗腿子们会意，也纷纷鼓掌，何狗子更是借机大声地向周围的围观者做着广告：“看到没有，到金龙道馆学跆拳道，功夫正宗，讲究的是始于礼、终于礼，这是百分之百的日本武术规矩，比这个狗屁姜氏武馆的三条猫功夫强出百倍。”

“日本跆拳道……”

李愚作为一个明朝人都觉得暴汗了，闹了半天，这家金龙道馆是三姓家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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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以多欺少

“假仁假义。”

姜春生重重地哼了一声，心里充满了不屑。其实他练的归鸿门拳术也有同样含义的起手式，是在真正以武会友的时候向对手表示敬意的，只是姜春生对汤金龙一行没什么好感，也就懒得做这个表面文章了，谁想却被张山抢了风头。

“姜馆长，请吧。”张山鞠完躬，拉开架式，正式开始邀战。

“你先出手。”姜春生道。

“还是你先。”

“你先。”

“你先……”

“真特喵的费劲！”姜春生实在忍不住了，骂了一声，欺身上前，双手握拳摆出一个防守阵势，抬腿踢向对方。

“哈那！”张山吼了一句带着丰南口音的韩语，一记侧踢，直取姜春生的髋部。他的动作颇为夸张，大开大阖，极具观赏价值，加之脸上还带着韩剧里奶油小生那种招牌般的白痴笑容，引得周围零星的几名韩粉大声地喝起彩来。

“哈你妹！”姜春生没好气地回敬了一句，一边闪身躲过，一边挥臂反击。

张山一击不中，马上变招，又换了一招勾踢。这一回姜春生可没客气，以硬碰硬，反给了张山一脚。张山被姜春生踹得倒退好几步。好不容易站稳脚跟之后，他又怪叫了一声，然后扑上去，一边喊着“阿乎”、“渣列”之类的鸟语，一边拳脚交加，往姜春生的身上招呼。

姜春生没怎么接触过跆拳道的打法，尤其是受不了张山那种一边鬼哭狼嚎一边出招的套路，一时间竟然应对无策，身上挨了好几下，疼痛入骨，不得不转入了防御。

看到张山得手，汤金龙高兴地嘿嘿笑了起来，同时把手里的雪茄烟凑到了嘴边。他身边的何阿狗极有眼色，忙不迭地掏出打火机帮汤金龙点雪茄，又谄媚地恭维道：“汤总，我看这个姜春生也就是个绣花枕头嘛，张教练一个人就足够收拾他了。早知如此，咱们干嘛要带这么多人来……”

“你说什么？”汤金龙瞪了何阿狗一眼，质问道：“你是说我带人来带错了？”

“没有没有！”何阿狗赶紧否认，“汤总，其实我的意思是想说，咱们这么多人，来得太好了。不用交手，光凭气势就能够把这个姜春生给吓死。”

“阿狗，等张山把姜春生打服，你就带人去把他的武馆砸了，保证他屁都不放一个。”汤金龙交代道。

“那是肯定的，他就算有屁，也得……”

没等何阿狗说出什么脏话，只见正带着游戏心态观看比武的汤金龙突然瞪大了眼睛，同时脱口而出一句惊呼：

“靠！特喵的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就是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场上已经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一直咄咄逼人的张山突然双脚离了地，以一个屁股向后的平沙落雁式飞出去好几步远，然后夸嚓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先前脸上那副装叉的表情已经看不见了，代之以呲牙咧嘴的痛苦模样，嘴里那满口棒子方言也立马变成了“娘卖皮”一类的丰南市骂，可谓是一下子就被打回原形去了。

李愚站在一旁，却是看得清楚，不由微微颔首。姜春生挫败张山的招术，正是正宗的归鸿拳法，无论是时机选择还是出手的力度，都颇显功力。归鸿门是一个杀手组织，拳法讲究的就是简明、实用，姜春生一开始显然是没摸清楚张山的底细，打得有些拘谨。待到熟了张山的套路，再要还击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跆拳道本身或许是一门不错的武功，但张山身上那条黑带估计是在省城充话费的时候送的，根本就没学到跆拳道的精髓。而姜春生的武功是家传的，加上他自己也是一个武痴，学得很到位，逮着一个机会，只是一掌的工夫，就把张山给打飞了，轻轻松松地赢下了第一个回合。

“好！”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声，这些人可没什么立场，汤金龙和姜春生双方谁胜谁负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而已。看到姜春生赢得如此漂亮，众人自然不会吝惜掌声，更有人手脚痒痒地，当即就琢磨着是不是要拜姜春生为师，学一点精妙武功了。

“废物！”汤金龙脸上可挂不住了，他恶狠狠地瞪了张山一眼，然后转头对着其他的武师吩咐道：“再上一个，如果再像张山这样，就自己辞职吧，我这里不养废物。”

“汤总，放心吧，看我的！”一个看上去比张山个头略高一些的武师挺身而出，他向汤金龙点了点头，然后勒了勒腰里的带子，大踏步向姜春生走去。

“请多……”

和张山一样，那家伙站到姜春生面前时，也是习惯性地一哈腰，想来句什么客气话。姜春生此时已经打起了性子，哪有闲心听他废话，不等对方说完，他已经飞起一脚，直取对方的面门，嘴里说道：“多你的妹，接招吧！”

“我……去！”那武师没想到姜春生出手如此快，腰已经躬下去一半了，听到风声响起，知道不妙，连忙侧开脑袋躲闪间，姜春生的脚尖已经划过了他的耳朵，好悬没把他的耳廓撕下来。

武师急眼了，也顾不上再玩什么“始于礼终于礼”之类的虚套，嘴里不干不净地吼叫着，便向姜春生展开了连珠炮一般的攻击。拳脚交加，虎虎生风，倒是的确比张山的攻势显得更为凌厉。姜春生在与张山的交手中已经摸到了一些规律，见对方出手，他不慌不乱地招架着，让对方的招式都落到了空处。

十几个回合过后，姜春生抓住对方的一个破绽，再次使出前面那一招，一掌印在对方的胸前，结果那武师和张山一样，惨呼一声便飞了出去，同样摔了个结实。

汤金龙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张山是怎么输的，他没注意看，而后面这位武师失败的过程，他却是从头到尾看下来的。他分明看得出，自己的手下招术倒是挺漂亮，嘴里喊的号子也很是威风，可根本就奈何不得姜春生，反而显得处处受制于人，人家好整以暇地回应一招，自己的人就飞出去了，连一点悬念都没有。

其实也怪不了这些武师，他们学拳就是为了比赛，后来进了道馆当教练，又是教别人比赛，所以脑子里只有比赛的规则，根本就不知道真正打架是怎么回事。比赛的时候有各种禁忌，为了得分还要讲究不同的套路，这种思维方式用在打架上，岂能不给对手留出破绽。姜春生学的功夫都是面向实战的，对付这种花拳绣腿实在是太轻松了。

“你们几个，谁再上？”汤金龙向着其他尚未出场的武师喝问道。

“这……”武师们都傻眼了，刚才上去那位，在他们中间算是比较能打的，居然碰不着姜春生一根毫毛就被打下场来，他们自忖与那位同伴没太大的差异，再上场去挑战，岂不是送脸下乡吗？

“刘成，李靖，王琰，你们上！”汤金龙直接点名了。

“我们？一起上？”几位被叫到名字的武师诧异地问道。

汤金龙把头一别，不去看这几个人，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直接把决定权交给了那几位。他心里骂着：废话，当然是让你们一起上，一个一个地单挑，你们是那个姓姜的对手吗？可是，这种话怎么能让我亲口说出来呢？我是一个有身份证的人，以多欺少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虽然我并不拒绝这样做。

李愚却是呵呵地笑起来了，大声地揶揄道：

“哈哈，总听人说有些人又想做****，又想立牌坊，今天算是开眼了。干嘛只叫三个人啊，有种就一起上嘛，反正某些人的脸皮也是比城墙还厚的。”

“小子，你说什么呢！找打呀！”

名叫刘成的那名武师恼了，指着李愚厉声斥道。他知道自己不是姜春生的对手，就算和两个同伴一起上，也没把握敌住姜春生，因为跆拳道这种东西，并不是很适合于群殴的。此外，以三对一这种事情，也是比较丢脸的，如果有其他选择，他会尽量避免这样做。正在琢磨着如何找梯子下楼的时候，听到李愚出言嘲讽，刘成算是发现了一个软杮子，于是便把矛头直接指向了李愚。

“你特喵说什么呢，敢这样跟我李哥说话！”

没等李愚说什么，文天已经站出来了。刚才他就想出战，是李愚拉住了他，以便察看一下姜春生的实力。现在姜春生已经打了两场，表现也颇为让人满意，文天在旁边看着，早就技痒难耐了。现在听刘成威胁李愚，文天直接就跳出来了，满脸怒色地向着刘成走去。

“文老弟，你别动，他们还是有点功夫的。”姜春生连忙拦住文天劝道，“你和李老弟在旁边看着就行，我来收拾他们。”

文天把姜春生的手一拨拉，说道：“老姜，你先歇会，看我教训教训这小子，让他知道怎么跟我李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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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单挑你们全伙

姜春生伸手去拦文天的时候，手上用了点劲。文天随手一拨拉，居然把姜春生的手给拨拉开了，这让姜春生不由一愣。李愚站在一旁，拍了拍姜春生的肩膀，笑着说道：“姜哥，你就歇一会吧，我这个兄弟也练过几天功夫的，多的不行，收拾个把这种野狐禅不成问题。”

“老弟，你们俩跟我无亲无故的，我怎么好叫你们插手？”姜春生不好意思地说道。

李愚道：“一回生二回熟，一起打一架不就成熟人了吗？”

“嗯嗯，这话痛快。”姜春生咧着嘴笑道，“兄弟，等这边的事完了，我请你和文老弟喝酒，不醉不散。”

“一言为定。”李愚笑着应道。

他们在这边谈笑，那边文天已经走到了刘成的面前，他用手对着刘成点了点，用一种轻蔑的口吻问道：“是你想打人？”

“打你怎的？”刘成凶巴巴地说道，他原本就是丰南的一个混混，只是出去学了几天跆拳道，这才进汤金龙的道馆当了个教练。别看他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动不动就学日本人、韩国人的样子拼命鞠躬，但临到现在这种场合，他的混混本性就暴露无遗了。

文天点点头，又道：“动手之前是不是先说好，如果我把你给打伤了，会怎么样？”

“哈哈哈哈。”刘成一阵假笑，可惜没有换来周围人的附和，他悻悻然地收住了笑声，说道：“就冲你，还敢说把我打伤了？我还想问问你呢，我如果把你打伤了，会怎么样？”

“我如果被你打伤了，是我学艺不精，绝不会怪你，也不会要你赔钱。”文天认真地回答道。

“同样，我如果被你打伤了，是我学艺不精，绝不会怪你，也不会要你赔钱。”刘成学着文天的样子，也作出了承诺。

文天转头看看四周，对众人说道：“大家都听到了吧，他亲口说了，如果他被我打伤了，绝不会怪我，也不要我赚钱，待会大家要给我做个证明。”

“好！”

唯恐天下不乱的围观者们齐声地应道。经过刚才的较量，围观者对于姜春生这边取胜已经有了几分预期，在心理上已经把注下到了文天身上。

李愚站在后面，忍不住摇了摇头，又不便说什么。文天这家伙，当年练武的动机就是因为家里人受了梅天富的欺负，他想练好武功，给家人报仇。出于这样的动机，他学的功夫都偏向凶狠，一言不合就想跟人玩命。因为他自己没什么靠山，所以文天特别在意打架之后的责任问题，此时没等出手先和对方签下生死契约，就是为了避免事后的麻烦。刘成托大，满口答应事后不会让文天负责，估计一会就该后悔了。

文天得了刘成的承诺，心中大定，二话不说便出招了，一记右勾拳直取刘成的面颊。刘成也不是菜鸟，当然不会轻易中招。他侧身躲过文天的攻击，回敬了一拳，文天同样轻松地闪过。

汤金龙刚才叫了三个人，原意是让他们联手去对付姜春生。谁料想半路上杀出个文天，缠上了刘成，余下的李靖、王琰二人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如果是和姜春生打，他们俩自然是要和刘成联手的。可现在出来的是一个旁人，看上去像是姜春生教的徒弟，自己这边再联手群殴，似乎有些不妥。

文天却是一直在关注着李靖、王琰二人的表现，提防他们冷不丁地出手。与刘成交手时，文天留了几分力气，就是准备着应付李靖、王琰二人的夹击。正如李愚估计的那样，刘成的气势虽猛，但战斗力有限，文天只拿出五分力也足够应对了。

“嘿！”

“哈！”

“吼！”

刘成越打越是心焦，嘴里的吼叫声一声大过一声。他原本以为文天是姜春生的徒弟，好欺负，谁料一交手，发现对方的套路与姜春生并不是一路，而其凶狠又胜了姜春生一筹，忍不住有些懊悔，不该上前来单挑。到了这个时候，再叫同伴助拳已经不合适了，惹人笑话不说，汤金龙恐怕也会恼火。他使出了浑身解数，盼着文天哪里露个破绽，让他踢上一脚或者打上一拳，然后他就可以假装大度地撤身，宣告胜利了。

可打架这种事情就是如此，越是心里存了杂念，动作就越走形，遇到文天这种实战形的对手，就越是危险。趁着文天向后退让的一个空档，刘成把右腿甩到半空，用力向下蹬，想使出一个下劈的招术。文天哪里会错过这个机会，见刘成的腿抬得老高，他欺身上前，轻轻一抬膝盖……

“嗷！”

刘成惨叫一声，原计划的下劈动作再也做不出来了，双手捂着裆，直接就滚到了地上。原来，他刚才那个抬腿下劈的动作，正好把某些不可描述的部位给露出来了。也就是文天还知道好歹，出手时只用了三分力气，可这也足够让刘成丧失战斗力了。武术比赛是禁止踢这个部件的，同时运动员也有相应的护具，所以刘成完全没想到这里有什么问题。可文天是啥人，那是在街头打架混出来的人，哪个地方是薄弱环节，他了如指掌，只是轻轻地用膝盖一顶，差点就让刘成后半辈子在宫里度过了。

“犯规！”

“你们犯规！”

汤金龙带来的十几个武师全都大喊起来，同时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隐隐有些一些感同身受的意思。大家的后背都有些凉，心里嘀咕着：这个姜春生和他的帮手，下手可真狠啊，幸亏刚才不是自己上前索战，否则的话……

汤金龙却是眼睛一转，厉声地向着姜春生喊了起来：“姜春生，这就是你的人吗，怎么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术！”

“什么叫下三滥，武术就是用来克敌致胜的，谁像你们那些花拳绣腿，光好看不中用！”姜春生大声地回敬着。

“兄弟们，既然姜氏武馆不讲规矩，那咱们也别跟他们客气了，大家一起上！”汤金龙回过头，冲着自己的手下以及自己邀请来助拳的那几个黑拳师下令道。文天没出手之前，汤金龙还抱着几分幻想，觉得能够用一对一的车轮战拖垮姜春生，最终取得胜利。现在看姜春生这边居然还有另一个高手，他可等不及了，借口文天出手不讲规矩，他吆喝一声，便让众人直接上前群殴了。

听到汤金龙的命令，那些道馆的武师们一时还有些犹豫，没想好自己该如何出手。那几个黑拳师却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了，因为汤金龙此前就答应过他们，只要叫他们出手，就有每人2000块钱的辛苦费。他们平常的职业就是打黑拳，而且都自诩有点本事，在这丰南市找不到什么敌手。姜春生这边的人再厉害，也不过就是三个人，自己这边一拥而上，还愁收拾不了他们。

四个黑拳师一马当先，冲在了前面。后面则是那十几个道馆武师，一个个白衣飘飘，腰间缠着黑带，迈着八字步，倒也有些杀气腾腾的感觉。

姜春生脸色骤变，他扭头对李愚说道：“李老弟，这个姓汤的要耍流氓了，我们不是对手。你和文老弟赶紧先走吧，我缠住他们。”

“你一个人行吗？”李愚问道。

姜春生苦笑道：“有什么办法，大不了被他们打断几根肋骨呗，我总不能堕了我姜氏武馆的威风。”

“你怎么不多找几个人帮忙？你姜氏武馆难道没有师兄弟吗？”李愚抓紧时间问道。

“师兄弟肯定是有的，可是从来都没有来往过，谁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姜春生撂下一句，已经顾不上再和李愚细说了，因为那几个黑拳师已经走到了文天的面前，斗大的拳头向着文天的脑袋招呼了过去。姜春生一个箭步蹿上前，及时地挡下了一记黑拳。

“放开我兄弟，有本事冲着我来！”姜春生拉开架式，大声喝道。

“找死，雷老二，郁老三，先收拾他！”一个黑拳师指着姜春生喊了起来。

“好，让这臭小子尝尝我雷老虎的厉害！”那个被叫作雷老二的黑拳师狞笑着，一记直拳向着姜春生的前胸飞来。

“开！”姜春生听到风声，知道对方是个力敌，他不敢怠慢，双手齐上，用胳膊挡下了这一拳。这个自称雷老虎的家伙也的确有几分蛮力，姜春生虽然挡下了这拳，但却噔噔噔退后了好几步，这才卸掉了对方的力量，两只胳膊上一阵剧痛传来，让他忍不住咧了咧嘴。

“知道厉害了吧，小家伙！”雷老虎哈哈笑着，上前两步，也不使什么花招，依然是直拳猛击，大有一力降十会的意思。

“嘭！”

一声骨肉碰撞的声音，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去看姜春生被打得满地找牙的惨状。可等他们再睁开眼的时候，却惊异地发现场上一片安静，所有的拳师、武师们都木木讷讷地，像是被谁施了定身法一般。

只见雷老虎的位置已经倒退了七八步，左手捂着右头的拳头，脸上满是骇然之色。在姜春生的身前，站着一个中等个头，貌不惊人的小年轻，正风轻云淡地看着众人，说道：

“仗着人多是吗？小爷一个人单挑你们合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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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来了个铁娘子

李愚突然出手，而且一招就把凶神恶煞的雷老二击退，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在此之前，除了文天之外，没有一个人把这个脸上总是带着微笑的小年轻放在眼里，更没想到他才是真正的隐藏BOSS。

“李老弟，你……”

姜春生心里的震撼是双倍的，他刚刚和雷老二对过一招，知道这家伙有一把子蛮力，连自己都经不起他的一记重拳。刚才他正准备拼命再接雷老二一招的时候，李愚不知怎么就绕到了他面前，气定神闲地推出一掌，非但挡住了雷老二的拳锋，还把他生生地击退了好几步。看雷老二那一脸痛苦的表情，可以想象他的拳头经受了多大的冲击。

这个小年轻，功夫竟然强到这个程度！姜春生目瞪口呆，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老姜，你就瞧好吧，李哥一个人单挑这全伙，根本费不了什么力气。”

已经退回到自己人身边的文天乐呵呵地说道。

“你叫他做哥？”姜春生满脑子浆糊地问道。

文天笑道：“等你见识了李哥的能耐，肯定也给叫他做哥。”

“他比我小……”姜春生嘟囔道。

这时候，那个名叫郁老三的黑拳师已经奔着李愚冲过去了，李愚一掌击退雷老二，的确让人震惊，但这并不意味着黑拳师们会因此而怯场。郁老三是从省散打队退役的运动员，当年也曾拿过几个奖项，在丰南市也是数得着的打架高手，哪能让李愚在一招之内就吓跑了。他拉开双拳，做出一个防御姿态，一直冲到李愚的面前，不由分说便是一套组合拳，拳头像是穿花蝴蝶一般在李愚面前飞舞开来。

郁老三的拳头再快，在李愚眼里也不过就是慢吞吞的比划而已。李愚在战场上学来的功夫，不是这些黑拳师能够比拟的。三个回合不到，郁老三的一只拳头就已经落入了李愚的手掌里，李愚借着郁老三出拳的力量，轻轻向前一拽，郁老三的下盘就失去了平衡。紧接着李愚一掌推过，郁老三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转了半圈，随即就觉得屁股与某人的鞋底发生了亲密接触，然后便腾云驾雾一般地飞出去了。

“我和你拼了！”

郁老三被打飞的瞬间，包括雷老二在内的另外三名黑拳师一齐向李愚扑了过来，一个使拳，两个使腿，从三个不同方向向李愚出招。在一旁观战的姜春生叫声不好，正打算上前帮忙，文天一把拽住了他，笑道：“姜哥，别急，李哥应付得了。”

果然，面对三面来袭，李愚不慌不忙，双掌劈出，挡住了两侧踢来的两脚，自己向着正面踹出一脚，赶在正面敌人的拳头击中之前，已经蹬中了对方的小腹。正面的敌人捂着肚子滚到了地上，李愚一秒钟都没耽搁，转向左侧，一记直拳加上一记勾拳，直接给左侧敌人的俊脸开了光。右侧那个黑拳师见有机可趁，上前一步，从李愚背后出手，打算把李愚抱住。李愚早料到对方会有如此打算，头也不回，将脑袋向后一甩，一记头锤正砸在对方的前额上，对方前额立马就鼓起了一个大包，客串犀牛都用不着再用道具了。

这时候，那些金龙道馆的武师们在汤金龙的威逼下也围上来了，一个个嘿呀呼呀地叫着，拳头在面前摆来摆去，却没有人敢抢先发难。李愚叫了声“来得好”，主动迎上前去，拳打脚踢，如砍瓜切菜一般，对着那群武师痛下狠手。武师们的斗殴经验远逊于那几个黑拳师，面对李愚这种职业杀手几乎就是待宰的羔羊，一时间，嚎叫声、哭声、求饶声不绝于耳，武师们狼奔豕突，四散逃命，哪里还有什么太阳后姨的丰采。

如果说刚才姜春生、文天的表现是两道开胃菜，到了李愚这里，展现给众人的就已经是一桌满汉全席了。围观者们原来只是想看个热闹，没曾想居然能见到如此高超的武术表演，而且表演双方毫无作伪的痕迹，打的人是真打，挨打的则也是真的被虐，这可比在什么电视里看武打镜头又逼真了十分。众人哪里还按捺得住兴奋，掌声、叫好声一浪胜过一浪，姜氏武馆的门前简直比过节还热闹了。

“汤总，不妙啊，这个姓姜的找了个高手！”

何阿狗惊恐万状地对汤金龙说道。傻子也能看得出来，他们这方虽然人多，但已经是溃不成军，根本就不是李愚的对手。以他们事先的估计，就算一对一的单挑自己这方不能取胜，二三十号人齐肩子上前，打败对方总没有什么悬念吧。可谁知道，对方先出阵的两个人还只是幌子，真正厉害的是最后出场的这个小年轻，四个黑拳师都是几招之内就被打败，而那些跆拳道武师就更是废物，十几个人连招架之功都没有，可谓是一触即溃。

“打电话，通知史金康，叫他赶紧带人来，就说有流氓滋事！”

汤金龙也慌了，低声地向何阿狗吩咐道。他深知，这一会那几个黑拳师还能在场上与李愚周旋一段，万一他们也被打跑了，李愚可就是直接冲着自己来了。他下意识地向自己的车子靠近了几步，准备看着形势不妙就溜之大吉。

“呜——呜——呜——”

何阿狗拨通电话，交代了几句，不到两分钟时间，街口便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围观者们闻声赶紧闪开一条通道，只见一辆警车闪着警灯呼啸而来，转瞬间便停在姜氏武馆的跟前。

在听到警笛声的那一刹那，李愚就收手了。这个场景对他来说，已经不陌生了，前些天在柳树村与何产林的麾下交手时，对方落败之后也是叫警察来处理的。这些能够在地面上混出点名堂的混混们，背后多少都有一些官方的倚靠，这一点算不上什么秘密了。

被李愚打得满地找牙的那些武师们也借机屁滚尿流地回归了本队，一个个站在离着汤金龙几步远的地方，眼睛看着地，不敢去直视汤金龙的怒目。那几个黑拳师也颇有些灰头土脸，来之前他们一个个把胸脯拍得山响，说什么整个丰南市没有什么人是他们一拳揍不倒的，如果有，那他们就出两拳。结果，不知从哪冒出来这么一个小年轻，没等他们出手一个人就把他们打得人人挂彩，吹出去的牛皮破了满地。

“咦，史金康这小子怎么来得这么快？”

看到警车出现，汤金龙有些诧异。他说的史金康是本地辖区派出所的一个副所长，算是他预备应付不时之需的后手。他让何阿狗给史金康打电话，叫史金康带警察来收拾李愚一行，可这电话刚放下，史金康就赶到了，莫非现在派出所都配备喷气式警车了？

没等汤金龙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警车的车门已经开了，一个年轻警察从车里钻出来，四下里看了一圈，然后沉着脸问道：“是谁报的警，这里出了什么事？”

“是我！”

“是我！”

何阿狗举着手刚答应了一声，却发现在围观的人群中另有一人也举起了手，大声地回答道。何阿狗心里咯噔一声，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了。从警车里出来的那个年轻人，并不是史金康的手下，也就是说，除了何阿狗之外，另外还有人报了警，而这辆警车就是另外一个报警电话招来的。

这时候，警车后排的车门也开了，跳下来一名30来岁的女警察，戴着一杠三花的警衔，显然是个什么领导。她下车之后，先抬头看了看姜氏武馆的那块招牌，似乎琢磨了一下什么，然后才转头对先前下车的那名年轻警察问道：“朱朗，是什么情况。”

名叫朱朗的那名警察用手指了两下，说道：“应队，有两个人声称他们报了警，分别是他们两个。”

看到那女警察的一刹那，何阿狗几乎有一种想抱头鼠窜的冲动。他认得出来，这位女警是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队的副队长，名叫应慧芬。别看她的名字颇为寻常，好像还有几分贤淑的感觉，但何阿狗清楚，她可真不是一个善茬，那绝对是六亲不认、嫉恶如仇的一个铁娘子。何阿狗曾经有好几次栽在应慧芬的手里，知道她的厉害。今天这件事，是他们带着几十个人到姜氏武馆来寻衅，这种事情被应慧芬碰上，他们想全身而退恐怕就难了。

“怎么回事，怎么把这个婆娘招来了？”汤金龙也急眼了，没好气地向何阿狗问道：“我不是叫你联系史金康的吗，怎么来的是应慧芬？”

“汤总，这是有人多管闲事……”何阿狗都快哭了。

“赶紧再给史金康打电话，告诉他应慧芬来了，让他想点办法……还有，你在这里挡着，我得先走，去找找人……”

汤金龙匆忙地交代了一句，随后把脸一挡，飞快地钻进自己的小轿车，一溜烟地跑了，把个脸色惨白的何阿狗和一众打手留在现场，等着承受应慧芬的雷霆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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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师姐

看到应慧芬出现，想拔腿逃跑的，可不止汤金龙一个。雷老二、郁老三等人都在悄悄地挪动着步子，想蹭到人群背后，然后再逃之夭夭。应慧芬也不枉有此诺大的名声，她俏眼在人群中一扫，然后抬起手指了指雷老二他们这个方向，厉声说道：

“雷柄荣、郁凯，你们以为我没看到你们吗？你们现在敢跑，我立马发你们的通缉令。”

“呃……芬姐，我们没打算跑，我们这不是……想起家里炉上还炖着汤吗？”

“是啊是啊，应队，我们啥也没干，我是出门来打酱油的……”

几个黑拳师都不敢动了，纷纷谄媚地向应慧芬说着软话。他们敢在别的场合横，在应慧芬面前却是驯服得像一群小羔羊一样。这些人都是尝过应慧芬的厉害的，这位女警官，不但执法如山，毫不通融，而且功夫也颇为了得，几个黑拳师都曾是她的手下败将。当然，如果要比起他们今天遇到的这个小伙子，应慧芬似乎还稍逊一筹。应慧芬的功夫能够打败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而今天这个小伙子却是能够以一敌四，而且还游刃有余。

“刚才报警的是谁，过来说说情况。”应慧芬把头转向众人说道。

“报警的是他们两位。”年轻警察朱朗指了指围观者中那位报警者，又指了指何阿狗，对应慧芬介绍道。

“嘿嘿，应队，我刚才说错了，我没有报警……”何阿狗强装出笑容否认道，他可不敢去触应慧芬的霉头。

真正的那位报警者站出来了，原来是一位年轻的姑娘，估计也是那种正义感比较强的人士吧。她走上前，手指着双方，把刚才的情形介绍了一遍，最后红着脸说道：“警官，我看他们这边有20多个人，怕姜氏武馆这边3个人会吃亏，所以才报了警。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应慧芬问道。

“没想到他一个人就把他们全打败了。”报警的姑娘指着李愚说道。

看到警察到来，李愚已经收了手，退回到了姜春生和文天的身边。应慧芬顺着那姑娘的手势看过去，见姑娘所指的是一个不到20岁的小年轻，不禁诧异道：“他？你是说，他一个人就挡住了这么多人？”

“不是挡住，而是把他们都打败了……打得落花流水的那种。”姑娘略带着几分兴奋地说道，李愚刚才的表现实在是太精彩了，不但是这个姑娘，周围其他的旁观者也都成了李愚的脑残粉。

“你……你是干什么的？”应慧芬向李愚那边走了两步，向李愚示意了一下，问道。

“我是姜哥的朋友。”李愚指了指姜春生，说道。

“他是你朋友？”应慧芬又向姜春生问道。

“这……是吧。”姜春生支吾了一下，含糊地回答道。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定位李愚的身份才好。最开始的时候，他觉得李愚就是一个寻常的路人，充其量是有点正义感，看到他人单势孤，愿意主动留下来给他助阵。等到李愚出手把那群拳师打得落花流水，姜春生才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并不简单。此外，姜春生还意外地从李愚的拳路中发现了自己所熟悉的归鸿拳的痕迹，这更让他惊诧不已，只是这会还不是说话的时候，他只能把满肚子的话先憋着，等着事情了结之后再向李愚细细询问。

应慧芬对姜春生的回答显然有些不满，李愚是不是他的朋友，他居然也做不出一个明确的回答，这世上哪有这么糊涂的人。应慧芬瞪了姜春生一眼，然后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小姜，你说说看。”

“是汤金龙挑的事……”姜春生道，整件事情的经过是非常清楚的，姜春生虽然嘴笨了一点，但也只花了几分钟就把事情的原委给说明白了。对于李愚和文天二人，姜春生的解释是说他俩是来丰南寻亲的外地人，纯属见义勇为才卷进这件事，如果不是李愚和文天帮忙，他今天恐怕是很难过关了。

应慧芬听罢，偏过头扫了李愚和文天一眼，但并没说什么，而是又掉转身，走向汤金龙那方。应慧芬的恶名在丰南的混混界颇为响亮，所以这么一会工夫，汤金龙这边的20多个人没有一个敢偷偷离开的，都乖乖留在原地等着她去盘问。见应慧芬走过来，何阿狗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凑上前去，未曾开口笑先闻，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是在哭的样子。

“呃，芬姐，您吃了吗？”何阿狗词不达意地问道。

“何平，你老板呢？”应慧芬没好气地问道，何阿狗的大名叫何平，道上的人能叫他的绰号，应慧芬自然还是叫他的正名。

“我们汤老板……他没来。”何阿狗道。

“是吗？”

“……我是说，他现在没来，刚才那会嘛，他倒是来了一下下……”

“汤金龙带着你们这么多人，到这干嘛来了？”

“这个嘛……，我们是以武会友，对对对，我们是来向姜老板学习的，大家说对不对啊？”

“对啊对啊，我们是来向姜老板学功夫的。”拳师们乱哄哄地应道。

应慧芬看了看众人，见这些人都是一副狼狈的样子，有些人脸上还挂着花，也有胳膊抬不起来的，更有一位，表情十分不雅地捂着裆，满脸写着“蛋疼”二字。反观姜春生那边，三个人都满面春风，显然没吃什么亏。应慧芬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你们都学会了吗？”

“学会了，学会了！”

“没有没有，姜老板的功夫太高了，我们学不会……”

众人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便互相矛盾地做着各种回答，只求应慧芬能够手下留情，放他们过去。应慧芬明白他们的意思，也懒得再追究，便用手指了指朱朗，说道：“你们这些人，都到朱警官那里去登记一下名字，未来有什么事情，我会随时传唤你们。既然你们是来学功夫的，那今天就到这为止吧，下回别再碰到我手上。”

“明白明白。”

众拳师如蒙大赦，一个个跑到朱朗那里去登记了个名字，然后便争先恐后地溜走了。今天的事情，摆明了是他们聚众寻衅，如果不是李愚半路杀出，替姜春生解了围，他们这些人肯定会把姜春生暴打一顿，再把姜氏武馆打砸一番。应慧芬如果要追究此事，他们每个人都难以脱身，现在应慧芬能够放过他们，他们还有啥好说的。

看到金龙道馆的人都跑了，围观者也知道今天这场戏已经演完了，于是便也陆续散去了，不少人一边走还一边议论着今天的事情，十句话里倒有八句是在谈论那个武功高强的小年轻。

等到众人散尽，姜春生这才走上前去，对应慧芬讷讷地说道：“师姐，今天这事……”

“你还记得我是你师姐！”应慧芬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这……”姜春生灰头土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我就知道你喜欢逞能，啥事都想自己扛。……怎么样，没伤着吧？”应慧芬问道，她脸上凶巴巴的，但内心却十分关心自己这位小师弟，想到刚才所见的雷老二、郁老三等人，她还真担心姜春生在他们手里吃了什么亏。

“没有，一根毫毛都没伤着。”姜春生得意地说道，说罢，他又尴尬地挠了挠头，回头把李愚拽到了自己面前，向应慧芬介绍道：“其实，主要是多亏了这位李愚兄弟，如果不是他，今天我可真得吃亏了，那个雷老二有把子蛮力，我真不是他的对手，全亏李老弟把他们给制住了。”

应慧芬这一会才有空闲认真地打量李愚，她见李愚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身材也不像那种孔武有力的样子，真很难想象能够一个人单挑包括雷老二、郁老三在内的20多名拳师。她好奇地问道：“你是干什么的，从哪来的？”

“我叫李愚，从云江省渝海市来。”李愚微笑着答道，接着又转头向姜春生问道：“姜哥，这位大姐是你的师姐吗，我该怎么称呼她？”

“哦，我师姐叫应慧芬，是丰南公安局治安支队的副队长，丰南市赫赫有名的警花。她跟我父亲学过武，所以我称叫她师姐。应师姐一直很照顾我，很多事情都是她帮我摆平的。”姜春生忙不迭地介绍道。

“你还有脸说呢！”应慧芬佯嗔地训了姜春生一句，估计是过去姜春生没少捅漏子，应慧芬帮他摆平过不少事。

“哦，原来是应师姐。”李愚顺着姜春生的介绍，客气地向应慧芬招呼了一声，然后说道：“相识是缘，这会也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了，应师姐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让小弟做东，请应师姐和姜哥用一顿便饭，如何？”

“哪能让你做东。”姜春生急赤白脸地说道，“李老弟和文老弟帮了我的忙，肯定是要由我来做东的。我们这边上新开了一家川菜馆，味道不错，档次也还够，师姐，你和朱警官一块去吧，咱们也好久没在一块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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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同一个门派

应慧芬打心眼里对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李愚感兴趣，听到姜春生的邀请，她甚至连客套一句都省了，直接就应允了下来。至于她带来的朱朗等人，知道这是应队长私人的师门聚会，自然不会去瞎掺和，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先行离开了。

李愚、姜春生一行四人步行来到了姜春生先前说的那家川菜馆，要了个小包间坐下，点好菜，打发走服务员，姜春生首先迫不及待地发问了：

“李老弟，文老弟，你们俩到底是什么人？对了，你们说是来丰南找人的，你们要找谁，趁我师姐在这，说出来听听，这丰南市还真没有我师姐找不到的人，……应师姐，你说吧？”

最后一句话，姜春生是冲着应慧芬说的，意思是想让应慧芬接下去，打听一下李愚等人的来历。

应慧芬微微一笑，看看李愚和文天，说道：“今天多亏了两位帮忙，要不我这个师弟就麻烦了。我刚才听说李先生的武功特别好，一个人打败了汤金龙带来的20多个武师，不知道李先生是在什么单位工作的，是职业武术运动员吗？”

“这倒不是，我也就是业余爱好罢了。”李愚摆摆手道，“至于说我和文天到丰南来，的确是来找人的，我想找的人……嗯，一句话也说不清楚。”

姜春生有些迷糊，愣头愣脑地问道：“说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他是你的什么人……”

他刚说到这，就感觉应慧芬用胳膊肘轻轻地碰了他一下。他抬头看了应慧芬一眼，又顺着应慧芬的目光向前看去，不由得脸色突变。

原来，就在李愚嘴里说着什么“说不清楚”的时候，他的手却没闲着，而是醮着茶杯里的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图案。这个图案，应慧芬分明在姜氏武馆看到过，只是她的师傅，也就是姜春生的父亲并没有向她进行过解释。应慧芬不知道这个图案的含义，并不意味着姜春生也不知道，图案中那只微微回望的大雁，代表的是一个古老而神秘的组织：归鸿门。

“李……李老弟，你怎么会画这个图案？”

姜春生手指着桌上的图案，瞪圆了眼睛问道。

“怎么，这个图案有什么特别吗？”李愚反问道，他的语调从容平和，显然是成竹在胸的样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姜春生肃然地问道。

“姜哥应当能猜得出来吧？”李愚说道。

姜春生惊讶道：“这么说，你……你是来找我的？”

“确切地说，我是来找姜氏武馆的，淇化的陈益林老先生介绍我来的。”李愚说道。

姜春生想了想，说道：“陈益林，这个名字我听我爷爷说起过。不过，好像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了。”

“怎么，你认识我师爷？”应慧芬看着李愚问道。

“不认识。”李愚摇了摇头，道。

“那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应慧芬又问道。

李愚指了指姜春生，道：“这个就得姜哥来解释了。”

姜春生摇着头，道：“不，这不可能……现在都是21世纪了，怎么可能还有这样的事情。我一直觉得我爷爷和我爸爸跟我讲的事情都是故事，可……李愚，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就是归鸿门的，这次到丰南来，就是来找姜老先生和他的后人的。”李愚不再绕弯子了，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

“原来真的有归鸿门……”姜春生木木讷讷地，有些消化不了这个信息。

从他小的时候起，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家庭与其他家庭有些不同。爷爷姜定伟是个武术高手，父亲姜广宇继承了爷爷的武术，而且从小就督促姜春生练武，说是要把这套武功世世代代传承下去。到了姜春生十四五岁的时候，姜广宇告诉了姜春生一个秘密，说起了一个名叫归鸿门的组织，并表示他们家这个姜氏武馆就是归鸿门的一个联络点。

这个时候，已经是新世纪初了，在姜春生看来，什么荆轲后人，什么归鸿门，都是如此可笑的一件事，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爷爷和父亲是不是魔怔了，或者被什么邪恶组织洗了脑，产生了幻觉。

后来，经营姜氏武馆的姜广宇因为意外去世了，爷(8○○ΤxΤ ˋc○Μ爷姜定伟要求姜春生接手姜氏武馆，并且叮嘱他一定要把姜氏武馆维持下去，守住祖宗留下来的任务。姜春生对于归鸿门联络点之类的事情根本就不相信，只是因为他自己不擅长读书考试，没有什么出路，所以才接过了这个任务，当上了姜氏武馆的馆长。

有关武馆的职责，姜定伟向姜春生交代过多回，关于各种暗记和联络切口之类的，也都勒令姜春生背诵过。不过，姜定伟也说了，这个联络点建立之后，只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有人来联络过，此后就再无有关归鸿门的消息了。姜定伟答应姜春生，等到他自己闭眼之后，姜春生可以放弃这个联络点，因为有可能归鸿门真的已经彻底消失了。

在姜春生想来，归鸿门或许的确是存在过的，至少自己从爷爷、父亲那里学来的武功是真实的。但现在已经是21世纪，这种古老的武术门派怎么可能还会存在，就算各地还有像他爷爷那样的老人还记得这个门派，年轻一代里又能有谁会把这个门派记在心上？他守着姜氏武馆，与其说是为了信守什么承诺，还不如说是当作养家糊口的职业，归鸿门的暗记倒是一直都保留在武馆的招牌上，但连姜春生自己都已经把这事给忘了。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从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云江省，居然来了两个高手，他们知道归鸿门这个名字，还能画出归鸿门的联络暗号。更有甚者，在刚才李愚出手单挑那一群武师的时候，姜春生分明从他的招术中看到了归鸿门武功的痕迹，有些招式也是姜春生曾经学过的，只是李愚使出来的似乎更为精湛。

“什么归鸿门？”应慧芬诧异道，“我怎么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李愚笑着对姜春生道：“你来解释吧。”

姜春生还处在大脑宕机的状态中，听到李愚让他解释，他下意识地转头对应慧芬说道：“师姐，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听我爷爷和我爸爸说，归鸿门是一个很古老的江湖门派，到现在差不多有两千多年了，全国各地都有分舵。我太爷爷就是归鸿门的人，抗战的时候受总舵的指派，到丰南来开了这家武馆，是作为归鸿门的联络点的。后来我爷爷、我爸爸，还有我，都是这个联络点的继承人……我特喵还以为这是说着玩的，谁知道居然是真的！”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用一种百感交集的眼神瞥了李愚一眼，也说不清是喜是忧。从天上掉下来一个归鸿门徒，让姜春生觉得压力山大。可转念一想，刚才如果不是这两位同门弟兄援手，现在自己没准正趴在医院里正骨呢，这样一琢磨，似乎有个组织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最起码和人打架的时候还有个帮手不是？

“江湖门派？”应慧芬听傻了，她看看姜春生，觉得师弟不像是在说笑话，再看看李愚，发现这个年轻人脸上一片坦然，显然对姜春生所说的事情了如指掌。她默了一下神，突然盯着李愚说道：“这么说，你是来找春生接头的？”

“呃……大姐，说那么难听干什么，我们是来寻亲的。”文天在一旁插话了，接头这个词，在李愚听来不算什么，但文天却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这一般是用来描述坏人的。

“你们是黑涩会的？”应慧芬的脸色有些难看了，她是当警察的，脑子里始终绷着一根弦。江湖门派，两个武功深厚的人不远千里前来接头，这种事情怎么听都像是犯罪团伙在串连，应慧芬怎能不警惕？

“应师姐，你和姜哥是同门师姐弟，你觉得他是黑涩会吗？”李愚反问道。

“他当然不是。”应慧芬道，“可是你们联络他干什么？”

李愚道：“我们是同一个门派，当然要加强联系，互相帮助。今天这件事，不就能看得出来吗？放到100年前，谁敢欺负归鸿门的人，那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你还说你们不是黑恶团伙，你们是不是想让春生入你们的团伙，以后可以成为你们的帮凶。”应慧芬道。

李愚正色道：“应师姐，你跟我师叔学过艺，师叔就算没有告诉你归鸿门的事情，难道也没有教过你归鸿门的规矩吗？”

“规矩？”应慧芬皱了皱眉，缓缓地说道：“我师父倒是说过，练他这门武功的人，未来要除恶扬善、扶危助困，要有一颗替天行道的侠义之心，他还说，他这门里的人，如果凭着自己的功夫欺凌弱小，卖国求荣，则人人得而诛之……，你是说，这就是你们归鸿门的？”

“不是你们，而是咱们。”李愚笑着说道，“应师姐，既学了归鸿门的武功，你就是归鸿弟子。你也许不知道，当初姜哥的太爷爷姜老先生受命来丰南建立联络点，就是为了抗日救亡，你能说这样一个组织是黑恶团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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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飞鸽传书

“抗日……”

应慧芬愣住了，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所以在刚才觉得归鸿门这个词有些熟悉，是因为她曾经在公安局的内部档案中看到了这个名字。据这些日伪时期留下来的档案记载，在七十年前，丰南地区曾经活跃着一支抗日武装，其主要成员来自于一个名叫归鸿门的秘密组织。有关这个组织的情况，在档案中语焉不详，甚至有情报人员认为这只是一个为了混淆视听而编出来的名字。

应慧芬当初读到这些档案的时候，也并没有特别在意，她哪里想得到，教过自己高深武功的姜广宇，居然就是一个隐姓埋名的归鸿门人。

“春生，李先生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应慧芬转过头，向姜春生讷讷地问道。

“是真的，我爷爷也是这样说的。”姜春生回答道。

“可是……可这是战争年代的事情了，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江湖……”应慧芬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江湖这个词，难道不是应当在那些古装电影里才存在的吗，现在是太平盛世，你整个江湖门派出来干什么？

李愚道：“应师姐，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在刚才，那个什么汤老板带着人来砸姜哥的场子，这难道不是江湖吗？汤老板这样的流氓能够组织个门派来为非作歹，我们归鸿门是个侠义门派，是专门克制那些黑恶势力的，为什么不能存在呢？”

“可是，现在有我们警察呀，解决问题还是应当走法律渠道吧？”应慧芬一下子找到了理由，这可是她所熟悉的领域。

李愚笑道：“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由警察来解决的，有些时候，江湖上的事情只能由江湖来解决。我们来联络姜哥，下一步还打算再联络其他的门人，就是想发扬光大归鸿门，让它能够重新在江湖上行侠仗义，这不也是在帮你们警察的忙吗？”

“我不会允许春生去参加这种组织的。”应慧芬说道。

“姜哥自己的想法呢？”李愚问道。

“我……”姜春生看看李愚，又看看应慧芬，最后咬了咬牙，说道：“师姐，我觉得李愚说得对啊，你想，今天这事……”

“今天这事，你就该早点报警！”应慧芬没好气地训道，“一天到晚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都21世纪了，还搞这种以武会友的江湖把戏，回头被人打了都不知道。”

姜春生尴尬道：“可是汤金龙说的是以武会友，我如果叫警察来帮忙，那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应慧芬怒道：“江湖江湖，哪有什么江湖，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在想什么！”

“应师姐，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江湖都是存在的。我和文天是从云江来的，我们那边每个城市都有混混们组成的团伙，他们仗势欺人，但又很聪明地不触犯法律，所以警察也拿他们没办法。对付这样的团伙，不靠江湖的力量，还能靠什么？”

“没错，应警官，我就是因为这个才跟着李哥干的。”文天在旁边插上了一句。

“什么意思？”应慧芬问道。

“是这样的，我们渝海有个黑老大，名叫何产林，还有一个地产商，名叫梅天富，他们俩勾结在一起……”

文天把当初鼎荣公司雇流氓搞强拆，随后李愚挺身而出这些事情一五一十向应慧芬和姜春生讲了一遍。李愚没有打断他的叙述，只是在他说话过于夸张的时候，稍稍纠正了一下。应慧芬和姜春生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李愚居然还有这样的事迹。尤其是姜春生，原本也是一个好打抱不平的热血青年，乍一听这些故事，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恨不得对李愚纳头便拜，以便跟着李愚去建功立业。

“用江湖的办法解决江湖上的事情，这个说法倒是有点意思。”

应慧芬终于改口了。文天说的这种事情，在丰南也有，黑势力与不法奸商勾结，鱼肉百姓，是城市里的一大祸患，可偏偏警察很难插手。这些黑恶团伙非常擅长钻法律的空子，让你无法定他们的罪。遇到要打砸抢的时候，他们会花钱雇一些亡命之徒去当炮灰，这样一些人即便被抓了也无所谓，蹲几天号子对他们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三进宫、五进宫的混混应慧芬见过无数，这些人把拘留当成休假，在警察面前拽得不行，根本就不在乎法律的惩罚。有时候应慧芬恨不得脱下警服，直接用拳头去教训这些泼皮无赖，她知道，不伤及他们的皮肉，根本就无法触及他们的灵魂。

如果有一个侠义团伙，能够以暴制暴，让那些黑势力闻之丧胆，是不是真的比警察更有用呢？

呸呸呸！应慧芬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这个念头吓住了，自己一个人民警察，怎么会想到这样的方法？可是，认真琢磨一下，好像李愚说的很有道理哦……

“李愚，你现在是做什么职业的？”

应慧芬抛下刚才的话题，转而开始询问李愚的背景了。

“我开了一家药膳坊。”李愚笑着答道。

“药膳？”应慧芬奇怪地问道，“这和武术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李愚道，“练武的人，多少都懂一点药理。我也是因为机缘巧合，学过一些药膳配制的方法。因为没别的技能维生，所以就和朋友一起开了一家药膳坊。”

“哦。”应慧芬点点头，“那生意如何呢？”

“还好吧，一年也有一两千万的利。”李愚说道。

“一两千万！”姜春生咂舌了，在丰南这个地方，一年能赚一两千万，也算是一个大老板了。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才20岁不到，更让人吐血的是，有着如此身家的一个人，居然会跑来给自己助拳，还单挑了20多个武师。

应慧芬道：“那我就不明白了，李先生既然有这么多的收入，为什么还要参与什么江湖呢？你这样的收入，理应可以生活得很好了吧？”

李愚凛然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其实历朝历代的归鸿门掌门人，生活都很优越。大明时代云江沧目舵的掌门韩智大侠，家资颇丰，有良田万顷。可他依然亲自带着门徒上阵抗倭，以身殉国。我不过是继承了先人的精神而已。”

“我怎么听着……”

应慧芬无话可说了。从小的时候，她就接受过这样的教育，说许多革命前辈也是出身于富人家庭，为了理想和主义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现在这个年代不比过去了，但就不兴李愚这样的阔老板有点自己的理想？

“你的情况，我还要再进一步调查一下。”应慧芬说道，接着又转过话头，道：“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趟来丰南，真的是专门为了来找姜氏武馆的？还有，你找到春生，打算拉他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啊！”姜春生抢着应道，“李愚……啊，不，李哥，你说吧，要我干什么，我以后就跟着你混了。”

“春生，你叫他李哥？”应慧芬满脑子黑线，姜春生的确岁数不大，但好歹也是二十六七了好不好，李愚看上去也就是20不到，你叫李哥能叫得这么溜？

姜春生道：“本事大的就是老大嘛，你看文老弟也比李哥岁数大，他不也叫李哥吗？李哥，你的功夫真是酷呆了，以后你就是我的老大，我给你当小弟！”

“不敢不敢，姜哥叫我一句老弟就好。”李愚赶紧谦让。

“不行，我就得叫你李哥，你如果不让，我就一头碰死在你面前，你信不信？”姜春生犯了倔脾气，开始四下里寻摸，那意思是打算找根柱子啥的碰给李愚看看。

“我信，我信……”李愚苦笑了，好吧，反正文天也是一口一个哥地叫他，再多一个姜春生也无妨。俗话说得好，虱子多了不痒，小弟多了不愁。

好不容易把姜春生安抚下去，李愚这才有机会转过头回答应慧芬刚才的问题，他说道：

“应师姐，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归鸿门是个有2000多年历史的大门派，经历过那么多乱世都能生生不息地传承下来。如果在我们这一代手里消亡了，我们就愧对祖宗了。我这次和文天出来，就是想遍访全国，找到像姜哥这样一些归鸿门的后人。

如果大家还愿意重建归鸿门，那我们就联合起来，恢复归鸿门的规矩，做一些除暴安良的好事，为国出力，为民撑腰。就算有些人不愿意再掺和江湖上的事情，我们至少也可以给他们一些帮助，总不能让归鸿门的后人受了委屈。”

“对对对，师姐，你想想看，如果我早能联系上李哥他们，那么这回汤金龙来找茬，我根本就用怕他们，也不会提前把员工都遣散了。我只要飞鸽传书，叫来几个我们归鸿门的兄弟，他汤金龙算个什么鸟？”姜春生脑洞大开，想入非非地说道。

“飞鸽传书……”应慧芬跪了，师弟，你平时少看点武侠小说行不行，现在都21世纪了，你跟我说飞鸽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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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找麻烦的来了

带着半信半疑的心思，应慧芬没有继续盘问李愚。李愚说的这些事情是真是假，她只要通过内部系统向渝海市公安部门行一个文，就可以证实，现在再问什么也是多余。服务员送来了酒菜，几个人互相谦让了一下，便开始用餐了。姜春生难以压抑心中的喜悦，在席间不停地向李愚打听武功方面的事情，不时还比划几下，请李愚指正。李愚有意想用武功来折服姜春生和应慧芬二人，便也没有藏私，很认真地指点了姜春生一番，应慧芬在一旁听着，也觉得受益匪浅，对李愚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正聊得热闹之际，只听得外面楼道里一阵骚动，紧接着包间的门便被猛地一下推开了，几名警察冲了进来，把住了包间的四个角，隐隐把李愚等人围在了中间。看几名警察脸上的神色，便知道来者不善，显然是来执行任务的。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干什么！”

应慧芬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对几名警察怒目而视。因为到酒店吃饭，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应慧芬脱了警服，只穿着一身便装。但即便如此，那几个冲进来的警察也还是能够认得出这位市局赫赫有名的警花队长，看到她也在包间里，众人都是一愕，不知道什么地方搞错了。

“原来是小应啊，怎么，你和他们都认识？”

从包间门外，款步走进来一位警官，肩上的警衔是两杠两花，显然比应慧芬的职务要高出不少。应慧芬认识，此人正是市局的副局长，名叫孙安林。孙安林分管的部门不包括治安大队，所以只能算是应慧芬的间接领导。孙安林在警局的口碑不太好，风传他与一些富商往来甚密。应慧芬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对孙安林自然没什么好感，只是出于上下级关系而不得不表现出几分尊敬而已。

“孙局，你怎么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应慧芬指着旁边的警察没好气地问道。

“市局接到群众举报，说这边有流氓滋事，还打伤了不少群众，我正好有空，就跟着刑警队的同志一块来看看。”孙安林好整以暇地说道。

“你们是刑警队的？你们杜队怎么没来？”应慧芬看着几名警察问道。

孙安林说群众举报，应慧芬用脚后跟去思考，也能猜出应当是汤金龙在背后搞了鬼，而孙安林恰恰就是汤金龙的后台之一。孙安林一张嘴就把事情定性为流氓滋事，显然是想给李愚等人栽赃，替汤金龙找回场子。

应慧芬问起的杜队，是指刑警队长杜御峰。杜御峰与应慧芬关系颇为不错，而且也是一位很正直的警察。这个案子如果是由杜御峰带队来处置，应慧芬完全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因为她相信杜御峰是绝对不会听信汤金龙的一面之辞，而对李愚等人不利的。

但孙安林亲自带队前来办案，味道就不同了。他肯定已经从汤金龙嘴里得知应慧芬到了现场，所以才亲自出马，想以自己的职位来镇住应慧芬，以便用公器来收拾李愚等人。应慧芬打定了主意，只要自己还站在这里，就不会允许孙安林颠倒黑白，大不了把官司打到大局长那里去，她还真不信孙安林能够一手遮天。

“杜御峰有事走不开，说是要接待一个什么兄弟单位的同行，所以我就亲自带队来了。”孙安林道，说完，他又继续装糊涂，指着李愚等人说道：“怎么，小应，这几位是你的朋友？是不是我们找错包间了？”

应慧芬知道孙安林是装腔作势，不由冷笑道：“孙局，是谁报的案，把报案人请进来认一下不就行了？”

“是吗？这样也好。”孙安林道，他转头向着包间外，喊了一句：“金康，你把报案的群众带进来，让他认一下。告诉他，别认错人了，别冤枉了小应的朋友。”

话音刚落，辖区派出所所长史金康便出现了，他身边还带着一个五大三粗、唯唯诺诺的汉子，正是刚才被李愚收拾过的雷老二。史金康向应慧芬笑着打了个招呼，应慧芬哼了一声，算是回答。雷老二看到应慧芬，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随后又满脸堆笑，称道：“芬姐也在这啊……”

“原来报案群众就是你啊？”应慧芬冷冷地说道，“雷柄荣，你刚才可是签过字、画过押的，承认你们是聚众滋事，怎么一转身就成了受害者了？”

“那什么……”雷老二支吾着，他看了看史金康，又看了看孙安林，琢磨着孙安林的官职比应慧芬要高，自己至少在这一会还是安全，便鼓起了勇气，说道：“芬姐，刚才我那不是怕事吗，所以就顺着大家的话说了。那小……那位大哥把我们都打伤了，这是大家都看到的，我有医院的验伤报告……”

雷老二指着李愚，原本想说“那小子”，可眼神和李愚一碰，又吓得赶紧改口了。如果不是受到汤金龙的胁迫，他还真不敢去扮演这个什么报案群众。李愚打伤了他，这是事实，但他哪敢去找李愚的麻烦。

汤金龙能够联系上孙安林，能够借公安的力量来报复李愚，但对于雷老二来说，这种报复根本就是得不偿失。就算孙安林能够把李愚抓去拘留几天，等李愚出来，还不堵到雷老二家门口去找他算账？正如李愚此前对应慧芬说起过的，江湖上的事情，还是用江湖手段来解决最为有效，以李愚的武力值，多少个雷老二也不够他打的。

“他说的，是事实吗？”

孙安林转头对着李愚，喝问道。他当然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借着雷老二报案的由头，强行把李愚带回公安局去处置。他不知道李愚的来头，从汤金龙向他描述的情况来看，李愚应当就是一个普通的武术爱好者，应当是没啥背景的，甚至有可能也是道上的人。这样的人一旦进了公安局，没错也能找出点错来，届时想收拾收拾他，还有什么办不到的？

应慧芬可不干了，不等李愚回答，她先接过了话头，对雷老二问道：“雷柄荣，你说李愚把你们都打伤了，你们是多少人？”

“我们是20多个人啊，都受伤了……”雷老二话不过脑，直接回答道。说到一半，他感觉到孙安林和史金康同时向他投来严厉的目光，这才感觉自己可能是说错了什么，赶紧闭上了嘴。

“孙局，史所长，你们都听到了。20多个人，和对方一个人动手，是哪方流氓滋事，不是很清楚吗？”应慧芬说道。

孙安林道：“小应，话不能这样说。我看过他们的验伤报告了，骨折的就有四个，还有一个是伤在下身的。至于软组织挫伤，每个人都有，这样大的人身伤害案件，我们难道不应当认真调查一下吗？”

应慧芬道：“这个案子我已经调查过了，是一个普通的治安案件，在你们来之前，我们已经进行过调解，包括这位雷柄荣在内的当事方都接受了调解，我们也已经记录在案了。这个案子的起因是汤金龙为了排挤竞争对手，组织了20多人准备对姜氏武馆进行打砸。这位李愚先生完全是见义勇为，帮助姜氏武馆的经营者姜春生先生进行正当自卫，对于这一点，当事双方都签过字，周围群众也可以做证。”

孙安林道：“这个情况，你回头可以再向局里汇报。现在我带队来处置的，是雷先生重新报的案，我们有必要把你说的这位李愚先生，还有姜先生都带回去问讯。小应，你也是警察，该不会不懂这个办案程序吧？”

“这……”应慧芬无话可说了。有警必应，孙安林说的也的确有道理。人家可以不说李愚就是凶手，可以不说谁是谁非，人家只是想把李愚他们带回去进行调查，这说不上有什么不对，她也无权阻拦。可问题在于，孙安林如果存了心要给李愚他们栽赃，调查、讯问的时候搞点名堂，还真是很麻烦的事情。

“没事，我可以跟你们走。”李愚站了起来，微笑着对孙安林说道，“黑的白不了，白的黑不了，我相信法律。”

“说得对。”应慧芬也反应过来了，有自己在，还怕孙安林他们搞什么名堂吗？现场的围观群众，朱朗他们也是做了登记的，到时候可以请这些人来作证，朗朗乾坤，汤金龙他们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不那么容易。

“怎么，这里这么热闹？我们可以进来看看吗？”

随着一声调侃，又有三个人从包间外走了进来。也得亏李愚他们找了一个大包间，能够容得下这么多人。应慧芬抬眼一看，不由得喜形于色。进来的三人，前两位身着警服，正是大局长赵亚东和刑警队长杜御峰，而最后一位，身着便装，一脸平静，别人不认识，应慧芬却是认识的，她失声喊道：

“董老师，您怎么到丰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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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腹黑的董队长

李愚循声看去，不由得乐了。原来，这位被应慧芬称为“董老师”的男子，正是他的忘年之交董柏林，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跑到丰南来了。董柏林却像是早有预料会在这里遇到李愚，见李愚嘴一张想打招呼的样子，他连忙使了个眼色，示意李愚低调从事。李愚也惯长于察颜观色的，见状连忙收敛起笑容，装出了一副懵懂无知的表情。

“你是……”董柏林转头看着应慧芬，显然已经想不起这个学生是谁了。

“董老师，我是应慧芬啊，前年在京城警院培训的时候，您教过我们格斗术。”应慧芬兴奋地说道，那神情基本上就是脑残粉见着偶像的模样了。

“应慧芬……嗯嗯，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格斗成绩最好的女生。”董柏林拍拍脑袋，笑着说道。

应慧芬反而有些腼腆了，垂下头说道：“那是您照顾我，给了我一个最高分，其实我比其他同志还差不少呢。”

一旁的市局局长赵亚东见状，笑着插话道：“董队长，原来您当过小应的老师啊。小应是我们局有名的铁娘子，巾帼不让须眉，犯罪分子听到她的名字都发抖呢。”

“原来是这样。”董柏林点点头，“看来我给小应一个最高分没有给错。”

“那是当然，董队长慧眼识珠，我们哪比得了。”赵亚东打着哈哈恭维道。

董柏林道：“小应，你这是和朋友一起吃饭？这几位都是什么人，给我介绍一下吧。”

“这位是最早教我练武的师父的儿子，我师弟，姜春生，继承我师父的事业，在丰南开了一家姜氏武馆。这两位嘛，是从云江省来的两位朋友，这是李愚，这是文天。”应慧芬向众人做着介绍。

“哦，看着都挺年轻嘛，真是年少有为。”董柏林道，他看了看桌上的酒菜，笑着对李愚、姜春生等人说道：“这几个菜看着挺诱人啊，我一路坐车过来，还没顾得上吃中午饭呢，怎么样，各位，能加我一双筷子吗？”

此言一出，全场的人除了李愚之外，都懵了。从赵亚东对董柏林的那副恭敬态度，大家都能猜出董柏林来头不小，赵亚东、杜御峰等人更是知道董柏林在安全系统上层的地位。这样一个人，突然提出想和几个来历不明的小年轻一起吃饭，还找了一个没顾得上吃中午饭的烂借口，这是搭错哪根弦了？

董柏林跑到这个小饭馆来，在赵亚东看来，完全是一个偶然的事件。刚才他与杜御峰在办公室接待来访的董柏林，中途有警员进来汇报说副局长孙安林带着刑警队出警抓人去了，被抓的据说是一个来自于外地的年轻人，一个人就打伤了20多个金龙道馆的教练。赵亚东深知孙安林与金龙道馆有一些瓜葛，担心他徇私，便吩咐杜御峰赶紧去现场看看。不曾想，董柏林闻听此事，居然主动提出要跟着来现场观摩，美其名曰了解一下基层的办案程序。

了解程序就了解程序吧，明显能够看到李愚等人就是案件的当事人，董柏林居然提出要和他们一起吃饭，这不明摆着是想拉偏架吗？在赵亚东看来，董柏林与李愚、姜春生等人显然是没有任何交集的，唯一的纽带就是应慧芬这个他见了面都认不出来的学生。难道董柏林护犊子护到如此疯狂的程度，一个普通学生的朋友，他也要出头去维护？

孙安林一看，有些慌了，他悄悄拉过杜御峰，低声问道：“老杜，这位董队长，是什么来头？”

“部里来的。”杜御峰低声地说道。

“他这是什么意思？”孙安林又问道。

杜御峰耸耸肩，他哪知道董柏林是什么意思。他与董柏林只有过两次交往，而且也仅限于打过招呼而已，根本谈不上了解董柏林的为人处世。按道理说，部里的人下到基层来，就算要摆摆谱，闹闹特殊，也不至于如此明显地干预办案，除非他真的与这个案子有什么牵连。可是，打破杜御峰的脑袋，他也想不出董柏林和这个案子能有什么牵连。

“这位董先生，这几位是涉嫌打伤群众的当事人，孙局长要带他们回去调查，这顿饭不能再吃下去了。”

脑子有点不灵光的史金康跳了出来，面色不预地对着董柏林说道。

“史金康，你胡扯什么！”孙安林急了，对史金康厉声呵斥道。连赵亚东都要拍着马屁的人，你还说什么“董先生”，你还有一点眼色没有？

应慧芬和杜御峰都是心中一喜，他们俩都对孙安林颇有一些看法，只是碍于孙安林是他们的领导，他们不便发难。现在史金康跳出来找董柏林的茬，而他又明显是孙安林的人，这就相当于把孙安林推到董柏林面前去了，应、杜二人都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

“史金康，你给我闭嘴！”赵亚东也出来训斥了，这毕竟是他麾下的人，他不能像应慧芬他们那样站在旁边看笑话。

“赵局长，让他说话。”董柏林等的就是史金康发难，他伸手拦住赵亚东和孙安林，偏过头，脸上似笑非笑，看着史金康，说道：“你刚才说，他们涉嫌什么？”

“涉嫌……打伤群众多人……这是群众举报的……”史金康再傻也感觉出不对劲了，可是话已经说出了口，再想往回收也来不及，只能结结巴巴地硬撑下去。

“这位就是报案的群众吗？”董柏林用手指了指雷老二，笑着问道。

“是。”史金康道。

“你是干什么的？”董柏林向雷老二问道。

雷老二看看史金康，又看孙安林，想从他们脸上找到一点暗示。可惜这两位自己也没弄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更谈不上给雷老二什么指点。雷老二心里慌张，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是……我没干啥。”

“没干啥是什么意思？”董柏林追问道。

“没干啥，就是……没干啥。”雷老二道。

应慧芬替他说出来了：“他叫雷柄荣，自称雷老虎，不过一般人都叫他雷老二。他没有职业，平时在集市里替人看场子，收收保护费之类，还有就是参加一些非法的地下搏击赛，打打黑市拳。”

“呃……”雷老二翻了个白眼，然后把头一低，算是默认了。他那点事，应慧芬是最为了解的，他想辩驳也找不到词。

“好一个受害群众。”董柏林挖苦地说道，“你说说看吧，他们几个为什么要殴打你，是在什么地方殴打了你？”

“是……”雷老二的脑袋低得更厉害了，报案这事是汤金龙闹出来的，让他假装受害群众，也是汤金龙的指使。照汤金龙的说法，有孙安林给他撑腰，只要他去报案，就能让李愚、姜春生等人吃点苦头，他可万万没有想到，这其中的剧情居然还会有反转。

雷老二是在江湖上混饭吃的人，对于形势有着特别的敏感。他分明能够感受出来，眼前这位什么董队长，来头比孙安林要大得多，孙安林在他面前是不敢耍什么花招的。而因为应慧芬的缘故，这位董队长又毫无条件地站在了姜春生、李愚等人一边，自己想耍什么花招都是徒劳的，如果继续闹下去，没准只会输得更惨。

想到此，雷老二突然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哭诉起来了：“我坦白，我交代，是汤总，啊，不，是汤金龙出钱雇我们去姜氏武馆砸场子，说好只撑门面的话，一人给500块钱；如果要动手，一人给2000块钱。我们财迷心窍，就跟着去了。结果谁知道，想砸场子没砸成，这位大哥……”

说到这里，他向李愚抱了抱拳，以示尊重，然后接着说道：

“这位大哥武功盖世，一个人就把我们全伙都给灭了。汤金龙不服，叫我们假报警，说是只要去医院验伤，这位大哥就得算是故意伤害，起码也得到号子里去蹲几天。到时候……，到时候……”

“到时候怎么了？”董柏林好奇地问道。

“呃……到时候我们就算是出了口气了。”雷老二在关键时候改了口，终于没把汤金龙串通孙安林等人打算在拘留所里收拾李愚他们的事情说出来。他知道，如果把这话说出来，他可就把孙安林给卖了。这么点事，又没有证据，孙安林肯定倒不了台，未来等这位什么董队长走了，孙安林还不回过头来把他雷老二给拾掇了？

听到雷老二改口，孙安林和史金康也都松了口气。孙安林在心里骂着雷老二是软骨头，嘴里却是厉声喝道：“原来是这样，雷老二，你报假案，冤枉好人，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我知道，我交代，我坦白，请政府再给我一次机会。”雷老二熟练地背诵着混混们面对警察的套话，这样的话，他说过无数次了。

“孙局长，你出警之前，难道对这些情况都没有了解过吗？”董柏林看着孙安林，淡淡地问道。

“董队长，这是我的失误。”孙安林道，“我听说有20多个人被打伤，而且当事人是从外省来的，身份不明，担心会有什么不稳定因素，所以就赶紧带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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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智勇双全

孙安林这句话，看似替自己解释，实际上却隐含着杀招。对于警察来说，身份不明的人必然是要重点监控的，而如果此人还有高超的武功，那么就更值得警惕了。江湖人士见了高手可以膜拜，警察见了高手，第一件事是先要查一查对方的身份证，看看这会不会是什么不稳定因素。

董柏林通过盘问雷老二，已经还原了事情的真相，那就是汤金龙搞恶性竞争，聚众闹事，姜春生和李愚纯粹是出于自卫而还手。至于说汤金龙这边的人受了伤，只要没到一定程度，就算不上是防卫过当，李愚他们根本就不用负什么法律责任。

雷老二和汤金龙都是什么人，孙安林要说不知道是完全说不过去的，这么明显的事情，他不调查清楚就来抓人，出于什么考虑，这是谁都能想象得出的。以往孙安林也有过这种徇私枉法的行为，只要做得不是那么出格，赵亚东也拿他没办法。但这一回不同，董柏林是从部里下来的大员，谁知道他是不是专门来抓纪律的，孙安林如果不给董柏林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一关怕是很难过去了。

于是，孙安林便把矛头指向了李愚和文天，指出他们二人是不明身份的外省人，自己是出于谨慎的考虑才来抓人的。在他想来，能够与姜春生混在一起的，估计也不会是什么正经职业的人，说不定盘查一下，还能发现李愚、文天身上背着什么案子。哪怕他们不是什么在逃犯，而仅仅是有过不干净的案底，孙安林这样兴师动众也就有理由了。

“小应，你和他们是朋友，他们两位是干什么的？”赵亚东听出了孙安林的潜台词，在不了解李愚等人的背景之前，他也不便表态，于是向应慧芬问道。

“这个……我也是刚刚认识他们，算是以武会友吧。”应慧芬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听他们说，这位李愚先生，在云江省渝海市开了一家药膳坊。至于文天先生，是李先生的员工。”

“听说？”孙安林来了劲，借着应慧芬的话开始发挥：

“小应，不是我批评你，你喜欢武术是好事，但也不能因为别人会一点武术，你就连起码的警惕性都没有了，在根本没有了解对方的情况之前，你身为治安大队的队长，就这样和他们在一起吃饭喝酒，万一他们是逃犯呢？万一他们……”

“老孙，言重了。”赵亚东赶紧打断孙安林的话。这个孙安林，为了推卸责任，也是口无遮拦，当着别人的面就说出万一是逃犯这样的话，也不怕别人找他要名誉损失费。

“我只是说一种可能性嘛，办案子不就是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吗？”孙安林满不在乎地说道。听应慧芬说李愚是个开饭馆的，孙安林心里就踏实了。以李愚的年龄来看，估计也就能开个早点铺啥的，不会有多高的社会地位。这种做小买卖的，肯定不敢跟他这个公安局副局长呲牙，自己就算说得再难听一点，对方又能如何？他把李愚的身份说得越是不堪，就越能证明他带人来抓李愚是正确的。

“小王，你拿警务通查一下他们两个人的身份证，确定一下他们的身份。”

孙安林向自己带来的一位警察招呼道。

“我看不用了吧。”董柏林发话了，“我来做个证行不行？据我所知，这位李愚先生，的确是在云江开药膳坊的，他说的身份没有什么问题。”

“咦？”

听到董柏林这话，大家都傻了眼，这位董队长莫非是铁了心要帮应慧芬，拉偏手居然能拉到这个程度。他不过是听应慧芬说了一句李愚是开药膳坊的，就敢拍着胸脯替李愚担保，这是什么节奏？更奇怪的是，连应慧芬都说自己与李愚并不熟，董柏林凭什么敢替李愚背书？

看着众人诧异的目光，董柏林微微一笑，说道：“不瞒各位，我到丰南之前，先去过一趟云江省，就是专程去找李愚的，可惜听说他出门到丰南来了，我这才追了过来。我找李愚，是来完成一项任务，给李愚送一幅字。”

“任务！”

众人又是一惊，脑子都有些凌乱了。什么什么，董队长居然认识李愚，而且是专程为了李愚而跑到丰南来的。还有，他找李愚居然是为了完成一项任务，能够给董柏林下任务的人，会是什么样的来头啊。

“董哥，你怎么知道我在丰南啊。”

见董柏林已经点破了二人的关系，李愚也不再装了，他笑嘻嘻地向董柏林行了个礼，用满不在乎的口吻问道。这句董哥一说出来，又把大家唬了个跟头，尼玛，你不要显得跟董队长那么熟好不好？

董柏林道：“你走之前不是跟小欧说过吗，是小欧告诉我的。如果在丰南找不到你，我就准备追到你的下一站华溪去了。刚才我在赵局长那里听说有个外省来的年轻人在丰南滋事，打伤了20多个武师，我就猜出是你。我说你呀，三天不闯祸就不行是不是？”

“这次真的不怨我，我真的是正当防卫。”李愚笑着说道，同时向站在一旁已经魂不附体的雷老二瞟了一眼。雷老二只觉得腿都软了，知道自己这回真是碰上铁板了。

董柏林道：“怨不怨你，不是你说了算的。赵局长、孙局长都在这里，我相信他们会对事情的经过做出一个认真细致的调查。等调查结果出来，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依法处理，我可不会徇私的。”

“董队长放心，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的。”赵亚东岂能听不出其中的潜台词，当即做了保证。董柏林表现得与李愚如此亲热，他说的认真调查、依法处理，自然不会是针对李愚而言的，至于针对的是谁，还用猜吗？

“来，李愚，有一样东西给你，这是首长专门命令我给你送来的。”董柏林向李愚招招手说道。

李愚当然知道董柏林说的首长是谁，当下也收敛起调侃的笑容，走上前来。董柏林也换了一副严肃的神情，把随身的包放到一旁，从中掏出一个卷轴，双手捧着，递到了李愚的面前，说道：“李愚，这是首长亲手书写的一幅字，是赠送给你的，我这趟到丰南来，一半就是为了给你送这幅字。”

“谢谢首长，谢谢董哥。”李愚微微鞠了一躬，伸出双手接过了卷轴。

“打开给大家看看吧。”董柏林吩咐道。

“好的。”李愚说着，解开卷轴上的红绸带，面向众人缓缓地展开了那幅字。

“智勇双全，赠李愚小友，陈路民……嗞！”

众人看着那幅字，一开始是满腹狐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待到看清楚最后的落款时，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陈路民！

这不就是中央的那位陈老吗！

什么什么，陈老说李愚智勇双全，而且称李愚为……小友？

“董老师，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陈老……他也认识李愚？”

应慧芬木木讷讷地向董柏林问道，其他人也都把目光投向了董柏林，因为应慧芬问的问题，也是他们最为关心的。这个被孙安林说成身份不明，而且有可能是不稳定因素的小伙子，居然是陈老看重的人，这是什么剧情啊。

董柏林微微一笑，说道：“更多的情况，我不能透露，因为涉及到国家机密。我可以告诉大家的是，李愚同志曾经接受了陈老亲自布置的一项重要任务，并且出色地完成了这项任务，为国家挽回了重大损失，也了却了陈老本人一桩多年的夙愿。智勇双全这四个字，就是陈老对李愚同志最高的评价。”

“啪啪啪啪！”

赵亚东率先拍响了巴掌，其他警察以及姜春生、文天等人也都跟着鼓起掌来，其中又尤以应慧芬拍得最为使劲，把巴掌拍红了都没有察觉。

孙安林苦着脸，也有一下没一下地拍了几下巴掌。他已经预感到自己要完蛋了。仅仅是公器私用，替汤金龙这样的地痞张目，还不足以让孙安林倒霉，毕竟他还可以找理由给自己洗白。但这一次他把脏水泼到李愚身上，而李愚却是陈老特地题词表彰的英雄，赵亚东要借机发难，可就有理由了。

孙安林这些年干过的脏事可不止十件八件，赵亚东也一直都想清算一下这个败类，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而已。有董柏林撑腰，赵亚东要对孙安林痛下杀手，孙安林真可谓是在劫难逃了。

“好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孙局长，你是不是还要继续对李愚同志进行调查呢？请便吧。”董柏林看着孙安林，冷冷地说道。

“这个……不必了，不必了。”孙安林背心发凉，哪里还敢多说什么。

“既然是这样，那么你们各位就去忙吧，我留下来让李老弟请我吃顿午饭，不知道可以不可以。”董柏林呵呵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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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这个故事你信吗？

赵亚东和杜御峰识趣地离开了，临走前再三邀请李愚有空去市局坐坐，传授一点先进经验啥的。孙安林也带着史金康和一干警察灰溜溜地走了，大家都在心里嘀咕着如何掩饰今天的事情。雷老二被扔在包间门口，无人理睬，站了好一会，应慧芬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喝了一声“你还站在这干嘛，等着我请你吃饭吗”，雷老二才如梦初醒，屁滚尿流地跑开了。

没有了捣乱的人，大家一同起身，把董柏林请到了上首的位置坐下，应慧芬又张罗着让服务员过来加菜加酒。董柏林虽然有一定的职位，但在李愚面前也端不起架子，少不得带上几分江湖气，和众人称兄道弟，不一会就与姜春生、文天都打得火热了。

“李愚，你怎么会跑到丰南来了，听说你还要去华溪，还有新邑、红山，你到底是搞什么鬼？”

喝了几杯酒之后，董柏林言归正传，问起了李愚此行的动机。他此前去了渝海，从欧丽雯那里听说李愚出门游历去了，前前后后要跑十几个城市，不由有些好奇。李愚是陈老看重的人，他有如此异常的举动，董柏林自然要问个究竟。

“我到丰南是来见姜哥的。”李愚用手指了指姜春生，笑着说道。

“找小姜？你刚才不是说你们过去不认识吗？”董柏林更奇怪了，继续问道。

李愚看看众人，然后又把目光转回到董柏林身上，说道：“董哥，这一屋子里，他们几个都不是外人，也就是你董哥是外人，有件事我想听听董哥你的意见，不知道董哥能不能帮我保密。”

“什么意思？”董柏林看看姜春生，再看看应慧芬，只见姜春生的脸上是一副得意之色，而应慧芬则更多的是无奈。他瞪着李愚道：“你说他们都不是外人，只有我是外人，明明我认识你比你认识他们更早好不好，这事你可得说个明白。”

李愚道：“这和认识多久没啥关系，我，文天，姜哥，应姐，我们四个人都是同一个门派的，练的是同一派的武功。董哥，你说你是不是唯一的外人？”

董柏林惊道：“什么什么，你们是同一个门派的？什么门派？”

李愚沉声道：“归鸿门。”

“归鸿门？”董柏林瞪圆了眼睛，他再次扫视了众人一眼，发现连应慧芬都没有表现出异议，这才相信李愚不是在信口开河。他收起了刚才脸上的轻松表情，严肃地说道：“归鸿门这个名字，我在总部的档案馆里看到过。可是，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个门派从五十年代以后就已经消失了，难道还有人在秘密活动？小应，你是个警察，加入这样的门派，为什么不向组织汇报？”

应慧芬苦着脸说道：“董老师，我也是一个小时前才知道自己练的武功是这个什么归鸿门的武功，从来都没有人告诉过我。如果我早知道的话……”

说到这里，应慧芬无语了。她原本应该撂句狠话，说什么打死也不会学这门武功，或者一定会叛出师门之类。可是，想到自己的师傅当年是那样用心地指导自己，而自己今天所有的一切，很大程度上都得益于师傅传授的武功，这样的狠话，她可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李愚刚才已经说了，归鸿门是一个历史悠久的门派，而且一直都秉承着除恶扬善、替天行道的宗旨，这与应慧芬这个警察的原则是一致的，应慧芬有什么理由不承认自己的师承？

可是，董柏林的质问也有道理，好端端的一个警察，突然有了个江湖门派，这好像不合适啊。

“董哥，你既然看过归鸿门的档案，那就省得我解释了。董哥觉得归鸿门是一个黑涩会吗？”李愚打断了应慧芬的话，向董柏林问道。

董柏林想了想，摇摇头道：“不能算。在陈老身边的时候，我听好几位老将军说起过归鸿门的事情，他们说在抗日的年代里，曾经接受过归鸿门的帮助，还有人跟着归鸿门的前辈学过武功，要说起来，归鸿门算是一个爱国的门派。”

“这不就得了？”李愚笑着说道。

李愚在这个时候向董柏林坦白归鸿门的事情，是因为他知道这件事一旦做大，是不可能瞒得过警方的。国家机器之强大，李愚现在已经是深有体会了，在这个年代里，想建立一个不被国家察觉的地下门派完全是痴人说梦。他想做的，只是把归鸿门重新恢复起来，并没有打算与国家做对。相反，他还觉得归鸿门这个组织可以在某些时候成为国家的助力。既然存着这样的打算，那么他又何妨把这件事公开出来，说不定还能得到国家的一些扶持呢。

“爱国归爱国，可据我的印象，归鸿门是一个地下的杀手组织，是以搞暗杀著称的，和那些武术门派不是一码事。李愚，你不会告诉我说你是一个杀手吧？”董柏林说道。

李愚笑道：“当然不是。董哥，现在不是时兴说与时俱进吗？归鸿门就算原来做过一些暗杀之类的事情，那也是兵荒马乱年代里的事情。我们会做的，可不仅仅是暗杀，董哥也是和我一起做过事的，我做的事情，难道不算是对国家有益的吗？”

“我说你小子做事透着一股邪气呢？”董柏林想起了与李愚一道去A国的事，仔细回忆了一下李愚的所作所为，忍不住在心里苦笑。李愚当初的表现，可不就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吗，虽说他并未出手杀人，但那种行事风格，还真不是什么正道的作派。自己也曾与他切磋过武功，当时就能够感觉到李愚的招术处处隐含杀机，动辄就是索人性命的杀招，现在才明白过来是什么缘由。

“你的意思是说，小姜和小应，都是你们门派里的人，你原来不认识他们，这一回是专门过来接头的？”董柏林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向李愚问道。

“是寻亲……”李愚学着文天此前的措辞回答道。

“你要去华溪、新邑、红山这些地方，也是为了找你们门派的人？”

“正是。”

“你找他们干什么？”

“重振归鸿门。”

“为什么？”董柏林皱着眉头问道。

“为什么？”李愚看着董柏林，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问。

“是啊，你为什么要重振归鸿门呢？”董柏林道。

李愚道：“我刚才跟应师姐说过，归鸿门是一个2000多年的门派，生生不息，流传至今。如果在我们这代人手里消亡了，我们怎么对得起所有的先辈？”

“呃……”董柏林被李愚的话给噎住了。他也是有师承门派的，而且平日也颇以自己的门派为荣。如果有人说他的门派应当消失，恐怕他会和人去拼命。与归鸿门相比，董柏林所在的门派根本就不入流，这种小门派尚且追求传承，归鸿门这种曾经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门派，又有什么理由不继续发扬光大下去呢？

“可是，为什么过去没人这么做？怎么会轮到你这样一个小年轻来光大你们的门派？”董柏林想了半天，又憋出一个问题来。

“这个就得从我师父说起了……”李愚无奈地又祭出了那个子虚乌有的沧目山道士，幸好董柏林是曾经听过这个故事的，他讲起来也就简单得多了。

据李愚说，他师傅是归鸿门下的一名隐士，一直有志于重振归鸿门。因此，师傅把全部的武艺都教给了他，并在临终前叮嘱他要出山去遍访所有的归鸿门徒，把这个门派发扬起来。他出山之后，先是开店赚钱，接着又参加了渝海安全局的工作，以获得官方的支持。万事俱备，这才开始实现师傅的夙愿……

一个故事讲得荡气回肠，等李愚讲完的时候，他发现文天、姜春生和应慧芬的眼睛都直了，尤其是应慧芬，此前还对归鸿门颇有一些抵触，此时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满是感动、自豪和向往之色，估计让她辞掉警察的职位到归鸿门去当个护法，她也会答应了。

“你们不会都信了吧？”董柏林看着几个人的表情，哭笑不得地问道。

“怎么，这不是真的吗？”应慧芬诧异地问道。

“呃呃，没准是真的吧。”董柏林妥协了。对于李愚讲的故事，董柏林有三分相信，七分怀疑，可李愚表现出来的武功却是不能做假的。应慧芬与李愚从前素未谋面，而且还是一个警察，显然不可能与李愚串谋来编故事。应慧芬对李愚的故事都深信不疑，董柏林又有什么理由怀疑呢？

“这么说，你打算把归鸿门再恢复起来？”董柏林道。

“没错。”李愚道。

“这得先到有关部门备个案吧？否则的话，算是无证的非法协会，公安部门要依法取缔的。”董柏林提醒道，说罢，他又摇摇头道：“备案也不是那么容易备的，归鸿门的前身毕竟还是个暗杀组织，这样的组织，有关部门不会轻易同意恢复的。”

“这件事，恐怕就得拜托董哥帮忙了。”李愚笑嘻嘻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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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非物质文化遗产

“你讹上我了？”

董柏林看着李愚，没好气地斥道：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做国家安全工作的，帮你们这么一个杀手组织申请备案，你觉得合适吗？”

“挺合适的呀。”李愚一脸萌态地说道。

“怎么讲？”董柏林有些没弄清楚。

李愚道：“如果我说归鸿门可以成为安全部门的助力，帮助你们保卫国家安全，那么董哥觉得这件事是公事还是私事？”

“你是什么意思？”董柏林冷静下来了，看着李愚，认真地问道。他知道李愚早就是渝海安全局的线人，而且也配合安全局做过不少事情，此时说出这样的话，必然是有深意的。

李愚却不愿意在这个场合里深谈，如果不是想借机向文天、姜春生等人吹吹风，他甚至都不会提到这一点，而是会换一个单独的场合再与董柏林沟通。面对董柏林的问题，他淡淡地说道：

“董哥，我只是提出一个设想罢了，归鸿门在明朝的时候抗倭，明末的时候抗清，后来还抵御过洋人侵华，最近的事情就是参加抗日，这足以证明归鸿门任何时候都是和国家站在一起的。虽然这些年归鸿门没有什么动静，但像姜哥、应师姐这样武功高强的归鸿门人还有很多，而且分布在各行各业。国家难道没有想过把这些人调动起来，为国出力？”

“调动起来，为国出力？”董柏林不由得心念一动，结合李愚以往的作为，他有些明白李愚的意思了。

“董老师，刚才李愚也说过这一点，您觉得可行吗？”应慧芬在一旁小心地问道，她无辜地被李愚划入了归鸿门的范围，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迫切需要在董柏林这里找到一个回答。

董柏林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想法倒是挺有意思，李愚，你能保证归鸿门的成员都遵纪守法，愿意为国效力吗？”

“当然。”李愚不假思索地答道，“归鸿门有自己的门规，就算现在是法制社会，不允许执行私刑，至少我们可以让那些不愿意遵守门规的人离开归鸿门。我既然站出来联络四处的兄弟，重振归鸿门，那么我答应的事情，自然就能够做到。”

“这么说，你是想当归鸿门的门主了？”董柏林笑呵呵地问道。

李愚也笑了一下，说道：“门主的位置，自然是有德者居之，我不过是一个20岁不到的小年轻，哪里够格。不过，眼下归鸿门还是一盘散沙，我少不得要多出一些力气，暂时当个牵头人吧。”

“没说的，李哥就是我们的门主！”文天和姜春生异口同声地喊道。应慧芬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小伙子一副打了鸡血一般的样子，忍不住好笑，想想自己，刚才不也被李愚搧乎得热血澎湃了吗。

董柏林懂得一些分寸，当下也不再多说什么了。他对李愚说道：“你想重振归鸿门，想法是好的。一个传承两千年之久的门派，是不是也可以算是什么什么……”

“非物质文化遗产。”应慧芬替董柏林说出来了，时下国内各个地方都在搞这类“申遗”的项目，所以应慧芬对这个词并不陌生。

“对对，非物质文化遗产。”董柏林连连点头，又接着说道：“你就以这个名义，准备一个材料交给我，我替你递上去。另外，归鸿门过去是一个杀手组织，这一点要尽量回避掉，你在材料里还是更多地强调一下传统武术的方面，这样就不会太敏感了。”

“还要准备材料？”李愚傻眼了，要论打架，他可真不怕谁，可是准备什么材料，不是他擅长的事情啊。他把目光在文天、姜春生、应慧芬他们身上来回地逡巡着，想看看这三位中间有谁能够出来挑这个担子，结果那三个人在他的目光扫视下都颇为尴尬，不停地躲闪着，不敢和李愚对视。

“应师姐……”李愚最后盯上了应慧芬，他感觉，或许这位大姐更靠谱一点，毕竟她还是个警官嘛。

“李愚，你就别难为我们了。”应慧芬无奈地发话了，“我肚子里就那么点墨水，哪会写什么东西。春生更没戏了，高中毕业证都差点拿不到的人。倒是文老弟看着斯斯文文的，应当是个秀才吧。”

“什么，我？”文天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如果会写文章，不早就上大学去了。我和姜哥是一样的，除了打架，真不会干别的。”

“瞧你们这些人！”董柏林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又不是让你们写什么大文章，就是一个申请材料嘛，说明一下缘由就可以了，还用得着找个研究生来写吗？”

“研究生？”李愚眼睛一亮，“咦，我怎么忘了我还认识两个研究生呢。”

“你还真想找个研究生来写啊？”董柏林目瞪口呆了。

李愚却是说干就干，当即掏出手机，拨通了许迎迎的号码。许迎迎也不知道正在忙什么，接起电话就是一通抱怨：

“李老板，你还记得我这个打工仔啊，这么大一摊子事情，你扔下就不管了，你知道我现在忙成啥样吗？”

“嘿嘿，师嫂，能者多劳嘛。”李愚赔着笑说道，“对了，淇化那边，没什么问题了吧？”

许迎迎道：“问题倒是没啥问题了，淇化安全局那个郑局长专门到店里去找过我，说是要向我们道歉，还说要赔偿咱们的损失。”

“赔了多少？”李愚问道。

“我哪能真让他们赔钱！”许迎迎斥道，“人家有这个态度就不错了，我们哪能得寸进尺？不过，郑局长倒是说了，如果药膳坊在淇化遇到什么麻烦，随时可以给他打电话，一般的问题，他保证帮咱们解决。李愚，你真是好大的面子，你知道这个承诺值多少钱吗？”

“呵呵，我哪有什么面子，主要是咱们配合了他们的工作，他们对咱们表示感谢嘛。”李愚笑着说道。他当然知道郑林风这样做的原因在于知道陈老对他的赏识，不过这种事情就不合适向许迎迎说起了。

“别贫嘴了，说吧，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了，你回渝海了吗？”许迎迎问道。

“没有，我还在丰南呢。”李愚道，“师嫂，是有这么一件事，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或者葛师兄能够帮我……”

说着，他便把归鸿门的事情向许迎迎简单说了一遍，把许迎迎也给说得一愣一愣的。许迎迎一向知道李愚会武术，所以对于归鸿门这事倒也不觉得离奇。不过，当最后听说李愚想把重振归鸿门和“非物质文化遗产”联系在一起的时候，许迎迎笑得都喘不过气来了：

“李愚，看不出来，你还挺闷骚的嘛，这么绝的主意都想得出来。”

“怎么，师嫂觉得这个主意不好吗？”

“当然不是。”许迎迎道，“我是说，你也太会扯虎皮做大旗了。不过，像这种全国性的武术门派，如果不搞点这样的噱头，可能还真不容易打动有关部门。”

“这么说，师嫂答应帮我们写这个申报书了？”李愚问道。

“等我闲下来再说，你知道我有多忙！”许迎迎没好气地说道。

李愚唯唯道：“知道知道，只是这件事对我来说关系重大，所以还请师嫂不辞辛苦……”

“我明白的。”许迎迎道，随后，她又压低了一点声音，说道：“李愚，其实这件事对于咱们药膳坊也是很有好处的，如果能够联络上全国各地的朋友，再在国家挂上号，对于咱们药膳坊未来长期的发展，是非常有帮助的。你放心，这件事我会认真去办的，保证把这个申报书写好。”

“那就多谢师嫂了。”李愚喜出望外，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这才挂断了电话。

“好了，董哥，我找了一个历史系的研究生来写这份申报书，没问题吧？”李愚笑着对董柏林说道。

“好，你加紧办吧，我也会帮你的。”董柏林说道。

这件事说到这个程度，也就足够了。接下来，大家便聊了一些其他的闲话，其中多数时候是听董柏林讲他当年在边境与越境犯罪分子作战的故事，让文天、姜春生他们这些没有经历过战场的菜鸟们听得如醉如痴。李愚是经历过无数刀光剑影的，对于现代的这种低烈度冲突自然不会有太多惊讶的感觉。

酒足菜饱，董柏林告别了众人，到丰南公安局找赵亚东他们谈工作去了。应慧芬向姜春生叮嘱了几句，也回治安队上班去了。送走他们二位，李愚看着姜春生，问道：“姜哥，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李哥，你可别折我的寿，叫我一句小姜就好了。”姜春生向李愚拱手道。

李愚笑笑，道：“那好吧，你比我年龄大，我就称你一句老姜吧。老姜，你是打算继续把姜氏武馆开下去吗？”

“我听李哥的。”姜春生干脆地说道。

“我倒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老姜你如果没有什么故土难离的想法，我想请你把姜氏武馆迁到渝海去，老姜觉得如何？”李愚郑重其事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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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国家认证

“好啊，没问题！”

出乎李愚的预料，对于他的这个提议，姜春生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你不需要考虑考虑？”李愚诧异地问道。

“考虑什么？”姜春生道，“李哥你是我们归鸿门的门主，门主有令，我自然要服从。”

“呃……没那么严重。”李愚道，“老姜，现在不是古代了，我说要重振归鸿门，也只是希望大家能够团结起来，互相帮助。门主不门主的，就是个说法而已。我希望你去渝海，是因为我在渝海有一帮兄弟，就像文天这样，我想请你去教授他们一些武功，同时把他们组织起来，以备将来有事的时候能够用得上。你如果有什么难处不方便去渝海，我是不会强求你的。”

李愚这话，真假参半。当初为了柳树村的事情，李愚招收了柯庆华、茅健星等一伙社会青年作为自己的班底，如今这些人都是由文天管着的，帮着药膳坊看看场子之类，并没有太多正事。李愚惦记着自己与何产林之间的恩怨，知道总有一天自己要与何产林的势力发生冲突，因此急于把他们培养起来。

要让自己的人马能够与何产林的势力相抗衡，除了要培养这些人的忠诚感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条，就是要提高他们的武力值。李愚自己倒是个武术高手，但他实在没有时间手把手地教这些手下练功。他想请姜春生把姜氏武馆搬到渝海去，就是想利用姜氏武馆来训练这些手下，让他们在比较短的时间内，形成一定的战斗力。

姜春生已经答应成为归鸿门的成员，忠诚方面是可以相信的。让他来训练自己的队伍，李愚能够放心。

从姜春生自己这边来说，李愚的要约也是让他颇为心动的。丰南是个内地城市，与渝海相比，经济发展水平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如果能够到渝海去生活，那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姜春生在丰南没有什么靠山，否则也不至于被汤金龙欺负到门上来。这一次虽然蒙李愚出手，打跑了汤金龙，但谁知道日后汤金龙以及他背后的势力会不会重新回来找茬？

因为李愚的面子，孙安林估计是要倒霉了，赵亚东未来也可能会给姜春生一些照顾，短期内，姜春生在丰南还不至于会碰上什么麻烦。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万一未来有一天赵亚东调走了，又或者冒出一个什么更有势力的人，要找他姜春生的麻烦，难道他还能一而再地请李愚回来撑腰吗？

人挪活，树挪死，与其呆在丰南半死不活地守着这么个摊子，还不如跟着李愚到渝海去。届时只要抱住李愚这条粗腿，李愚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还用得着像现在这样苦哈哈地撑着吗？

姜春生当初从父亲和爷爷那里接过这家姜氏武馆，是为了替曾祖父完成守着这个联络站的重任。现在李愚要重建归鸿门，而且还打算让归鸿门成为一个公开的组织，那么这种地下联络点自然也就不必要存在了，他离开丰南去渝海，爷爷也不会说什么吧？

想到爷爷，姜春生突然发现自己还是忽略了一件事，他讷讷地向李愚说道：“李哥，要说起难处，我还真有一点难处。我爷爷奶奶岁数都大了，我母亲又是个家庭妇女，不懂什么事情，我如果去了渝海，这边万一有点什么事情，还真什么人可以照应他们了。”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李愚说道，“如果你母亲和你爷爷奶奶愿意，你可以把他们一并带到渝海去。渝海那边依山傍海，风景是没说的，姜老先生一定会喜欢那个地方的。”

“可是，这一大家子人……”姜春生支吾起来。

李愚看出了姜春生的想法，笑着说道：“老姜，我既然请你到渝海去，你在那边的吃穿住用我自然都会帮你安排好的。如果姜老先生他们愿意过去，我可以给你们找一个小院子，不会比你们现在这个院子差的。”

“这怎么好意思……”姜春生摸着脑袋尴尬地说道，心里却已经是乐开了花。

接下来，李愚趁热打铁，跟着姜春生到他家的老房子里去拜见了老先生姜定伟。姜定伟听说李愚是归鸿门的人，激动得不能自已。他不顾老迈，拉着李愚找了个空场子交流了一番拳脚，连声感叹“后续有人”。李愚哭笑不得，心说这话应当是自己说才有道理，可是自己的奇遇岂是能够让人相信的，无奈之下，也只能让姜老先生占占便宜了。

对于李愚打算重振归鸿门的想法，姜定伟给予了积极的支持，又向他提供了一些老朋友的联系方法，当然，这些老朋友是否还健在，就不是姜定伟能够知道的了。

在丰南盘桓了两天，李愚告别姜春生，带着文天继续上路，去下一个城市寻访故人。姜春生会在安排好各项事宜之后，带着家人自行前往渝海，李愚已经交代好了渝海那边的人负责接待和安排，这些琐事自然不必细说。

接下来的行程里，李愚和文天遭遇了各种不同的状况。

在有的城市里，当年的归鸿门人已经作古，他们的后人对于祖辈的事情浑然不知，自然也谈不上与李愚有什么默契。

还有一些城市，李愚虽然找到了归鸿门下的一些人，但这些人对于这个消失多年的江湖门派早已没有兴趣，更有一些好心的老者劝李愚不要执迷不悟，没有必要再去唤醒这些已经沉沦的往事。

乐观的情况也有很多。一些像姜春生这样生活在社会中下层的归鸿门人听说有人要把大家团结起来，互相支持，都有一种见到救星和亲人的感觉，纷纷表示愿意支持李愚的行为，希望归鸿门能够重振雄风。还有一些归鸿门的后人，已经有了一定的社会地位，或者是富商，或者是一定级别的官员，他们对李愚的来访感到十分震惊和兴奋，对于建设归鸿门一事都表示了极大的热情，声称愿意出钱出力，让这个属于自己祖先的门派能够发扬光大。

李愚和文天花了小半年的时间，转遍了大半个中国，先后联系上了三四百人，分布在天南海北各个地方。李愚与时俱进地建立了一个威信群，把找到的这些归鸿门人都加了进去，结果，众人在群里都表现得激动异常，说起各自祖先的那些事迹，无不嘘唏，并且声称以后要保持联系，互为依托。

等李愚一行再回到渝海的时候，已经是盛夏时分了。

“你还知道回来啊。”

欧丽雯见到李愚的第一句话，就充满着抱怨。

“欧姐这话说的，我不回来还能上哪去？”李愚笑嘻嘻地回答道。

欧丽雯道：“这大半年时间，你都上哪去了？”

“我不是一直都和你有联系吗？”李愚满脸无辜地说道，现代社会的好处就在这，他不管跑到哪去，总是有闲在威信上和朋友们互相交流的。欧丽雯一直都知道李愚的动向，前面的抱怨不过是怪他出去太长时间而已。

“我看到了，一会东北，一会西南，你不会是真的想把你们那个杀手组织重新建立起来吧？”欧丽雯道。

李愚佯装严肃地说道：“欧姐，你是人民警察，可不能乱说话哟。我们是一个传统武术门派，国家已经认证批准的。我做的工作是挖掘传统文化遗产，这是国家大力鼓励的事情。”

“呸，穿上件马甲我就认不出你了？”欧丽雯道，“你原来可没跟我说过什么归鸿门的事情，听董队长说过之后，我专门到部里的档案库去查了资料，才知道原来你藏得这么深，居然是一个杀手组织的传人。也怪了，这么一个组织，上头居然还有好几位老将军在替你们说话，还说你们是对国家有功劳的，需要大力扶持。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他们发话，国家根本不可能给你们发认证。”

“呵呵，听说陈老也帮了很大的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才好了。”李愚笑着说道。

“陈老可不稀罕你的感谢。”欧丽雯道，说罢，她又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说道：“李愚，你现在也算是组织里的人了，应当知道一些纪律。你牵头重建这个归鸿门，可不能利用它胡作非为，得让它做一些有益于国家的事情才是。”

“我明白，欧姐就放心吧。”李愚说道，“对了，欧姐，我在外面跑了快半年时间，没耽误什么正事吧？”

听到李愚问起正事，欧丽雯的气又不打一处来了，她斥道：“你还知道自己有正事？惹事生非的时候，你就知道自己还是我们的线人，拿我们的幌子去对付各地的警察。可我们安全局的事情，你全扔到一边了，你还好意思问。”

“欧姐，别这样说，我临走之前，不是还帮你们抓了个间谍吗？怎么样，他有没有交代什么有价值的事情？”李愚随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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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医学成就奖

“这件事，你不要多问了。”欧丽雯摇摇头道，“这是涉密的事，你不合适了解。”

李愚倒也理解这一点，听欧丽雯叫他别问，他也就闭嘴了。欧丽雯看到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说道：“不过，你还别说，连韩局都说，你真是一员福将，随便出门走走，都能碰上一条大鱼。”

“哦？”李愚也笑了，欧丽雯这话，明显是在告诉他，他上次抓的那个郑庸勤，是个挺有价值的人。如果郑庸勤是真的间谍，那么根据周子珺的描述，那天在药膳坊门口停车场与郑庸勤打过照面的安希佑，显然也就有问题了。时隔半年，如果安全部门确认了安希佑的问题，此时这个人应当已经在牢房里了吧？

似乎是猜出了李愚的想法，欧丽雯压低了一点声音，说道：

“有件事要交代你一下，上次那个新加坡人，我们是以他寻衅滋事打死人的罪名逮捕的，到现在也没放出来。对方还专门从国外派了一个律师来和我们交涉，其实是想了解我们到底有没有查出他的真实身份，以及是否已经怀疑到了与他联系的其他人。我们一口咬住他是刑事罪犯，把对方给稳住了，对方还没有意识到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的情况。”

李愚何等聪明，一听到这里就明白过来了，他试探着问道：“也就是说，1206所的那位副总工，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欧丽雯苦笑道：“这事本不该跟你说的，可你是当事人，如果不跟你说清楚，我真怕你会无意之中说漏嘴了，反而打草惊蛇。”

“我明白，欧姐，你就放心吧，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李愚说道。

虽然欧丽雯没有明说，但李愚已经把事情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安希佑与间谍组织有瓜葛，到底是潜入的间谍，还是中途变节的内奸，还有待进一步调查。现在安全部门已经掌握了他的情况，但却欲擒故纵，目的自然是想用他钓出更多的鱼，这种做法以往李愚也见过不少次了。

为了避免惊动安希佑，有关他的情况肯定是要严格保密的，在淇化安全局和渝海安全局内部，恐怕都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一点。欧丽雯原本是打算向李愚隐瞒的，但李愚是抓捕郑庸勤的人，对于郑庸勤与安希佑的关系非常清楚，这事本来也瞒不过去。如果不向李愚说明安全部门的打算，说不定李愚真的会在某个场合一下子说漏了嘴，那可就麻烦了。

听李愚说自己明白，欧丽雯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对了，我倒忘了你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你们那个杀手组织，是不是也经常这么干？”

“是传统武术组织……”李愚笑嘻嘻地纠正道。

接下来，欧丽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一段时间的工作情况。据她说，这半年时间里，渝海倒是风平浪静，没有出什么特别的事情。当然，越是平静，安全部门就越不敢放松，谁知道对手是不是在暗处憋着要使什么大招。幸运的是，安全部门现在盯上了安希佑这么一只鼹鼠，从而改变了敌人在暗处、自己在明处的被动局面，通过监控安希佑的一举一动，安全部门多少多少能够掌握一些对手的动态了。

“C工程很快就要完成，我们的对手肯定是要搞一个大动作的，只是不知道他们打算什么时候搞，用什么方式搞。未来这段时间，你别再到处跑了，随时都会有任务的。”欧丽雯郑重其事地交代道。

“欧姐放心吧，我哪也不去了。”李愚口是心非地承诺道。

从欧丽雯这里出来，李愚又先后去见了许迎迎和罗照雪，这两位美女总裁的表现如出一辙，都是先劈头盖脸地给了李愚一顿埋怨，接着再喜滋滋地向李愚报告企业的辉煌成就。

药膳坊的渝海总店开业已经已满一年时间，火爆势头一点没减，依然是渝海市最热门也最赚钱的餐饮店。淇化分店虽然只有半年多时间，但也已经征服了省城的饕餮们，每天宾客盈门、一座难求，盈利水平甚至比渝海的总店还要高出几成。

借着李愚联络归鸿门人的事情，许迎迎已经安排在国内另外几个城市筹备开办新的分店，那几个城市都有归鸿门人在地方上担任要职，能够给药膳坊的分店提供靠山。许迎迎明白，以药膳坊目前的实力，如果没有什么靠山冒然到外地去开分店，难免会受到排挤或者讹诈，有了靠山则大为不同。

也正因为重振归鸿门的事情能够有利于药膳坊的经营，所以许迎迎对李愚这半年到处串联的事情是打心眼里赞成的，当然表面上的抱怨是不可避免的。

集萃药业那边的情况同样十分喜人。李愚贡献的几个药方经过施云生等人的努力，已经开发成了几种具有特效的新药，利润十分可观。最为夸张的是李愚去A国之前委托集萃药业生产的驱蚊药水，居然得到了世界卫生组织的关注，下了一个硕大的订单，据说是准备投放到非洲撒哈拉以南的地区，去对付那里恐怖的疟疾。世卫官员透露，如果这种驱蚊药水能够在非洲发挥重要作用，世卫组织会建议向集萃药业的科研人员发放一个顶级的医学成就奖，这意味着李愚、罗照雪和施云生等人都有可能会名垂青史。

“这么多治心脏病、肺病、胃病的药都不能得奖，一个小小的驱蚊药居然能够得奖，这是什么道理？”李愚有些懵圈地向罗照雪请教道。

罗照雪一脸得意地说道：“李愚，你这就不懂了吧？一种药能不能获奖，不单是看这种药的技术含量有多少，更重要的是看它的社会价值。非洲因为疟疾每年要死几百万人，如果咱们这种驱蚊药水能够减少疟疾的传播，就能够每年挽救上百万人的生命，这样大的意义，给咱们发一个奖有什么稀罕的？你放心吧，我和施总都不会抢你的功劳，你肯定是第一获奖人，我们能进入获奖名单就知足了。”

“可是，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方子，我去领奖不合适啊。”李愚说道。

罗照雪道：“药师门的方子，我爷爷也知道一些，可是因为年代久远，传到他手上的很多方子都已经走样了，只有你手里的方子才是最正宗的。我爷爷说了，你就算是药师门的正宗传人，你获奖就相当于药师门获奖，你是代表祖师爷去领奖的。”

李愚笑着摇头道：“我怎么就成了药师门的传人了？要说药师门的传人，罗老先生才算吧？”

罗照雪道：“我爷爷说了，你是正宗的。不管你有没有拜过药师门的祖先，你能够得到这些药方，就是一种机缘，传承这种事情，是最讲究机缘的。”

“是吗？”李愚心念一动，想想罗维成的话似乎还真有点道理。他当初误闯药师洞，因为不知道药师范无痕已经去世，可是恭恭敬敬地给范无痕磕过几个响头的。范无痕留下遗书，称给他磕头的便可作为他的弟子，可以接受他的传承，李愚也正是因此而获得了药师本经，否则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药方。为了当范无痕的弟子，李愚足足在药师洞里睡了400年，阴差阳错地来到了今世。付出这么多代价，他别说是自称药师门弟子，就算要接替范无痕当药师门的掌门，又有何妨？

李愚觉得自己可以当药师门的掌门，是有其道理的。从药师洞逃出来的时候，李愚非但带走了药师本经，还拿到了药师门的掌门玉牌。按照这些古老门派的规则，握有掌门玉牌者，则可以作为掌门的继任。不过，药师门的情况还不如归鸿门，后者好歹还一直撑到了上世纪中叶，到现在还留下了一些传人，药师门原本就门徒稀少，到现在唯一能找到的就是罗维成这家人，难不成李愚还想当罗维成的掌门？

胡思乱想了一通，李愚自己也乐了。罗照雪说的事情，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他居然就已经想到要当什么掌门了。他刚刚把归鸿门的后人搜罗了一通，重建了归鸿门，现在又惦记着药师门的事，如果让欧丽雯、董柏林他们知道，只怕要把一口老血喷到李愚脸上了。

“你别一天到晚不务正业了，趁着你从山里出来没多久，赶紧把你记得的药方都抄出来，这可都是无价之宝，别回头想不起来了，那可就真是暴殄天物了。”罗照雪向李愚吩咐道。

“放心吧，罗姐，那些方子我都记得呢，不会忘记的。”李愚笑道。

罗照雪恨恨地瞪了李愚一眼，道：“既然记得，为什么不交出来？这个公司也有你一份，你还打算捂着这些药方干什么用？”

李愚掩饰道：“我不是怕罗姐贪多嚼不烂吗？再说，药师门的方子一半是药，一半是毒，罗姐总不希望我把那些毒药的方子也都传播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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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地下势力

罗照雪当然也只是随便说说。她知道李愚手里肯定还有许多珍贵的药方，也牙痒痒地恨不得逼着李愚把这些药方全都吐出来。但她也明白，这些药方的价值之大，不是她这个小小的集萃药业能够消化得了的，至少不是今天的集萃药业能够吃得下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集萃药业做得更大，如果有朝一日公司能够进入世界五百强，那么也就配得上李愚的这些药方了。

两个人又扯了几句闲话，李愚这才告辞离开。接下来，他又分别到集萃堂、申禺公司、瑞博地产公司等地方去拜访了一下各方朋友，最后才来到了位于城乡结合部的柳树村，姜春生新开的武馆，就设在那里。

“李哥！”

“李总！”

“老大！”

刚走进武馆，李愚便收获了无数的问候。按照此前的安排，他当初招募的“柳树村治安队”的成员都被送进了姜氏武馆，接受正规的武术训练，而姜氏武馆也俨然成了李愚麾下势力的集结地。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和筛选，治安队中那些品行不端的小混混们都已经被开除出去，余下的几十人都是身世比较清白，有起码的是非善恶观念，属于可教育好的年轻人。

“小柯，茅子，我不在渝海这段时间，你们没惹什么事情吧？”

走到小队长柯庆华和茅健星的跟前，李愚笑呵呵地问道。

“李哥，瞧您说的，我们早就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了。”柯庆华傻笑着应道。

“是啊是啊，我们遵照您的指示，天天都在学雷锋做好事呢。”茅健星也附和道，“您还别不信，柳树村都有人给我们送锦旗了。”

柯庆华道：“对对，两面锦旗，一面写着妙手回春，还有一面写着人民卫士！”

“妙手回春……”李愚咧了咧嘴，“你们啥时候学会给人看病了？”

“不是啦，就是上回村里有个老太太病了，我们正好碰上，就帮着把她送到医院去了。后来她家人给医院送锦旗，顺便就给我们也送了一面。”茅健星悻悻地解释道，他再没文化，也知道“妙手回春”肯定不是给他们的评语，不过，人家家属送锦旗的时候那份态度还是挺真诚的。

有关治安队收到锦旗的事情，其实李愚早就知道了。柯庆华他们在收到锦旗的第一时间，就给李愚发了微信报喜，还在朋友圈里晒了锦旗的图。对于这件事，李愚是颇为欣慰的，尽管锦旗上的字有些摆乌龙的意思，但至少说明治安队的这些小年轻已经在学着做好事了，一个团队的风气是很重要的，正义无敌，这也是当年归鸿门内部队伍建设的信条。

笑闹了一通，李愚问道：“姜师傅在不在？”

“在呢。”柯庆华赶紧答道，“小姜师傅和老姜师傅都在后院教三组的兄弟们功夫，我带你过去。”

李愚知道，所谓小姜师傅，指的是姜春生，而老姜师傅，则是姜春生的爷爷姜定伟。姜定伟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精力不比当年，但功夫则更为精纯。这一次，李愚把姜春生全家都请到了渝海，嘱咐姜春生在柳树村开设了新的姜氏武馆，教治安队的年轻人武功。姜定伟闲来无事，也经常帮着指点一二。

李愚拒绝了柯庆华的引路，独自一人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了武馆的后院。只见在占地达两三个篮球场大小的院子里，十几个年轻人正在一板一眼地练着武术动作，时不时发出“嗨嗨”“哈哈”的呐喊声。站在年轻人们前面的，正是姜春生，他穿着一身练功服，一边比划着动作，一边给众人讲解着。与李愚在丰南见他的时候不同，此时的姜春生表情严肃，一丝不苟，显然是极为投入的样子。

“李愚，你回来了？”

一个声音在李愚身边响起，李愚扭头一看，正是老爷子姜定伟，他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壶，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笑眯眯地向李愚打着招呼。

“姜师傅，您老也来了？”李愚回了个礼，说道。

“在家里闲着没事，过来看看猴崽子们练功。”姜定伟道。

李愚用手指了指练功的那些人，说道：“我刚才看了一下，大家练得挺好的，短短几个月时间能够练成这样，真是多亏您和姜哥了。”

“说哪的话。”姜定伟摆摆手道，“都是一家人，不用说两家话。我们全家搬到这渝海来，吃穿住用你都给安排得好好的，我们说了个谢字吗？”

李愚笑道：“哈哈，姜师傅这样说，我就惭愧了。这半年时间我都不在渝海，全都是托我师嫂和马总给你们安排，也不知道你们合意不合意。”

姜定伟道：“合意，我们都是穷惯了人，你小李给我们安排了这么好的生活条件，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些年，春生在丰南也没个依靠，总让人欺负，也就是到了渝海，才算是出头了。”

说话间，姜春生已经看到李愚了。他向学员们吩咐了几句，让他们自己继续训练，然后便走了过来。

“李哥，你回来了。”

“老姜，辛苦了。”

两个人互相客气着打过了招呼，李愚又问了问姜春生一家的生活情况，然后才指着学员们说道：“老姜，我刚才还跟姜师傅说呢，几个月时间，你就把这些人训练到了这个水平，真是不容易啊。”

“这不算什么。”姜春生道，“我就是干这个的，过去在丰南训练那些十几岁的半大孩子，那才叫麻烦，苦点累点就叫唤，磕着碰着就更别说了，家长直接就找上门来了。现在这些小年轻，虽然年龄大了点，有些动作已经成形了，不太好教，但他们都不怕吃苦，这就好办了。”

李愚道：“这些人都是周围村子里的，很多人都像文天那样，受过地痞混混们的欺负，所以都憋着一股劲想学点功夫。你和姜师傅受点累，抓紧训练这些人，我琢磨着，我们迟早是要和那些人碰一碰的。”

李愚没有明指“那些人”是谁，但姜春生来了这几个月，通过平日里与柯庆华、茅健星他们闲聊，大致也清楚了渝海市的地下势力构成。他知道，这个柳树村治安队最初成立就是为了与梅天富的鼎荣公司唱对台戏，中间还与渝海黑道头目何产林的手下发生过摩擦。后来，由于警方的介入，鼎荣公司放弃了对柳树村进行强拆的计划，双方算是暂时脱离了接触。但仇怨既已结下，早晚会有爆发的那天。李愚训练这些年轻人，正是为此预做准备。

“如果要和那边碰，咱们的人手还不够啊。我们现在总共不到40个人，如果是小范围的冲突，同样人数对上，咱们的人应当还有一战之力。可如果对方的人更多，光靠这40个人，恐怕成不了什么事。”姜春生忧心忡忡地说道。

李愚点点头，道：“老姜你说得对，我的想法是，先以这40个人作为种子。下一步，我们还要再联络一些外围的人，这件事我马上就会安排人去做，不用老姜你操心。他们有势力，我们也不是孤家寡人，关键时候，会有人给我们助一臂之力的。”

“我明白了。”姜春生道，说罢，他又笑着补充道，“其实我也就是随便说说，我知道李哥是有办法的。在渝海这段时间，我可听说了李哥的不少事迹，连我爷爷都说，李哥你颇有当年归鸿门人的气势。”

“姜师傅过奖了。”李愚向姜定伟笑着说道。

正聊到这，柯庆华一路小跑地进来了，对李愚说道：“李哥，外面有人找。”

“哦，什么人？”李愚随口问道。

“是荣云健。”柯庆华压低声音说道。荣云健的大名，在渝海的道上几乎是无人不知的，柯庆华也知道荣云健和李愚有点交情，但具体是怎么回事，他就弄不清楚了。看到荣云健来找李愚，柯庆华多少是有些紧张的。

“他怎么来了？”李愚有些诧异，他原本还打算改天再约荣云健见面的，却不知道荣云健怎么会知道他回来了，而且还找到姜氏武馆来了。

带着几分狐疑，李愚随柯庆华回到了前院，果然见荣云健站在院子当中，正在四下里打量着院子里的人和物。治安队的那些年轻人都抱着手站在院子边缘，警惕地盯着荣云健，不知道这位何产林手下最具武力值的高手到这干嘛来了。

“荣哥，你怎么来了，我还说回头去拜访你呢。”李愚满面春风地向荣云健抱拳施礼，笑呵呵地说道。

荣云健微微一笑，道：“我听人说你回渝海了，正好今天也没啥事，就过来了。咱们兄弟之间，还需要讲这些客套吗？”

李愚道：“荣哥说得是，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咱们出去找个茶馆坐下慢慢聊，我这趟出去也正好有些见闻想和荣哥好好说说呢。”

“嗯，悉听尊便。”荣云健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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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出现了一道裂缝

柳树村是已经半城市化了的一个城边村，村里有好几条商业街，饭馆、茶楼一应俱全。李愚领着荣云健出了武馆，来到一处茶楼，要了个雅间坐下，又叫了茶水和点心，这才笑着问道：“荣哥，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了，我好像没跟你说过这个地方啊。”

荣云健不屑地说道：“你在渝海的一举一动，我还能不清楚吗？”

“包括姜氏武馆吗？”李愚问道。

“当然。”荣云健淡淡地说道，“武馆建起来的第二天，我就已经知道了。”

“看来，何总还真是挺关心小弟的。”李愚嘻嘻笑道。

荣云健道：“那是当然，渝海这张床不够大，哪能容得下更多的人睡？”

话说到这个地方，李愚已经明白荣云健的意思了。李愚安排姜春生到渝海来开武馆，何产林居然第二天就已经知道了，这说明何产林派出了眼线，一刻不停地盯着与李愚相关的一切，其重视程度可想而知。

何产林关注李愚，可并不是因为他与李愚有什么交情，而是他意识到了李愚会对他在渝海的地位构成威胁，这正是所谓卧榻之旁，岂能他人酣睡。

在过去，并不是没有人在渝海挑衅过何产林的权威，但这些人或者被何产林用各种手段挤走了，或者被他用暴力的方法直接打死打残，使之彻底失去挑战的能力。可李愚的情况不同，他的武功深不可测，想靠寻常的武力威胁来让李愚屈服是做不到的。至于说派人暗算李愚，何产林也不是没有想过，但难度太大。派的人少了，不够李愚填牙缝，如果兴师动众，又难免招来警方的干预。

左右为难之下，何产林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向李愚下手，只能安排人密切监视李愚。李愚这一次外出半年时间，刚回到渝海，荣云健就得到了消息，也正是这个原因。

“荣哥，你来柳树村，何总知道吗？”李愚又问道。

“当然知道。”荣云健道，“是何总叫我来的。”

“哦，何总是让你带话给我吗？”李愚道。

荣云健摇摇头，道：“何总没有直接让我向你带话，而是让我以自己的名义给你一句规劝，那就是最好不要小看何总的力量，他的忍耐也是有限的。”

说这话的时候，荣云健的脸上带着几分嘲讽之色，李愚知道他的这个表情不是冲自己来的，而是针对今天不在场的那位何总。荣云健是个耿直汉子，与李愚有些惺惺相惜，再加上与董柏林的兄弟之情，心理上的天平多少还是要向李愚这边倾斜一些的。李愚又知道，荣云健此前一直标榜自己对何产林忠心耿耿，在涉及到何产林与李愚的冲突问题上，态度颇为尴尬。此时他面露讥诮之色，还把何产林的心思和盘托出，似乎与以前的表现有所不同。

“怎么，荣哥，这段时间，出了什么事情吗？”李愚敏感地问道。

荣云健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冷峻，缓缓地说道：“的确是出了一点事，有些过去我不太明白的事情，现在多少有些眉目了。”

“哦？”李愚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荣云健却是直接回避了李愚的询问，笑道：“兄弟，我听说你打算搞了一个什么武术研究会，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跟我说说吗？”

半年前，在李愚的病房里，当着董柏林的面，李愚给了荣云健一种名叫“奇花散”的毒药，让他去找人测试。这种毒药的效果，正与荣云健所描述的他父母当年中毒的症状相似，如果测试的结果验证了这一点，那么基本上就可以确认荣云健的父母之死，其实是有人故意投毒。荣云健在当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位，有动机向他父母投毒的人，范围是十分有限的，而其中，何产林就是嫌疑最大的一个。

按照一种阴谋论的猜想，何产林是得知荣云健在特种部队里服役，有意招揽，因此采取一个卑鄙的手段，先安排人向荣云健的父母投毒，再亲自出面帮忙救治。这样一来，荣云健就欠下了何产林一份天大的人情，以荣云健的性格，完全是会用自己的生命去报答这份人情的。

当然，这种阴谋论也只是若干种可能性之一，作为当事人，荣云健首先需要确认自己的父母是因中毒而患病，然后还需要再找出何产林与这起中毒案之间的关系，这才能够还原事情的真相。李愚把“奇花散”交给荣云健的时候，并没有多说什么，荣云健则心有灵犀，马上就明白了李愚心中所想。

这半年间，荣云健显然是做了一些该做的工作，也取得了一些进展，这就是他告诉李愚说有些眉目的意思。不过，在李愚流露出询问的意思时，荣云健却岔开了话题，这就说明他并不想向李愚说得更多，他只想用自己的力量，却解决这个问题。

江湖儿女讲究的是快意恩仇，荣云健虽然没有说什么，李愚却完全明白他的打算。见荣云健说起其他的事情，李愚便微微一笑，不再追问，而是顺着荣云健的话笑着说道：“是啊，荣哥，多亏董哥帮忙，给我注册了一个‘归鸿传统武术研究会’的社团，我准备用这个社团的名义，把我师门的武术发扬光大起来。”

“你的师门？”荣云健诧异道，“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李愚道：“我的师门是一个传承2000多年的武术门派，叫作归鸿门，这些年有些没落了。我这次出门，就是到各地联络了一些归鸿门的后人，想重新建立起归鸿门。姜氏武馆的馆长姜春生，就是我归鸿门的人，他和姜老先生传授给那些学员的武功，就是我们归鸿门的武功。”

“原来如此。”荣云健点了点头，倒也没有想得太多。归鸿门的名气与当年已经无法相比了，在荣云健看来，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武术门派而已，与北少林、南武当之类完全无法相比。当然，顶着一个门派的旗号，还有国家批准的传统武术研究会的名义，对于李愚组织自己的人马倒是有好处的，假以时日，李愚也能积累起一定的力量。

“这么说，你是打算用这家姜氏武馆作为幌子，组织你们归鸿门的人马？”荣云健道。

李愚道：“我不需要什么幌子，我已经和姜馆长以及姜老先生说好了，下一步就把姜氏武馆改名叫归鸿武馆，而且还要在全国各地开设分馆。至于目的嘛，呵呵，我们只是为了弘扬传统武术，这是国家允许的哦。”

说到这里，李愚向荣云健递了一个眼神，那意思分明就是在说：你懂的。

荣云健压低了声音，说道：“何总可不是好糊弄的，从姜氏武馆成立之初，他就看出你的用意了，一直在找机会消除掉这个隐患。何总目前还不打算和你发生直接的冲突，他很可能会借梅天富的名义，制造一场纠纷，把姜氏武馆打压下去，把你那几十个人打散，这一点，你要有所准备。”

“多谢荣哥提醒。”李愚向荣云健抱拳说道。

荣云健装傻道：“我提醒什么了？我就是来代何总传句话的，兄弟你好自为之。”

李愚道：“荣哥自己也多加小心，伴君如伴虎，小心中了别人的阴招。”

荣云健嘿嘿冷笑道：“在这渝海，还没人敢在我面前自称是老虎。我老荣做人光明磊落，可不意味着我是个傻子。”

“有荣哥这话，小弟可就放心了。”李愚哈哈笑了起来。

从荣云健的这些话里，李愚能够确定，荣云健与何产林之间，已经出现了裂缝，其原因自不必说。荣云健给人的感觉是一个莽夫，只会直来直去，殊不知他当年也是从事过国家安全工作的，没有一点心眼的话，哪能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活下来。

荣云健前来拜访李愚，一则是受了何产林的委派，不得不来，二则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向李愚通风报信。等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他随便问了李愚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了。李愚把他送出柳树村，在路边握手道别，眼角的余光扫过之处，果然发现几个慌乱闪避的身影，不用说，这就是何产林埋伏在柳树村周围监视他的暗桩了。

看着荣云健开车远去，李愚转身返回武馆，一边走，一边随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上面有好几个未接电话，想必是刚才只顾和荣云健聊天，没有听到手机的铃声。他点开通话记录一看，几个电话都来自于同一个号码：欧丽雯。

“喂，欧姐，你给我打电话了吗？”

李愚回拨过去，向欧丽雯问道。

“李愚，你跑到哪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听筒里欧丽雯的声音透着几分恼火。

“刚才和一个朋友一起喝茶，没听见，……怎么，有什么急事吗？”李愚刚解释了一句，忽然心中一凛，赶紧问道。

“出事了，你马上到安全局来。”欧丽雯简捷地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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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海上变故

听欧丽雯说得严肃，李愚也不敢再问什么，他给姜春生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有事先走了，然后便打了辆车，赶到了渝海安全局。

在门口迎接李愚的，不是欧丽雯，而是警察杜双月，她与李愚也算是不打不成交，现在已经比较熟悉了。杜双月领着李愚往楼里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欧队长正在和韩局他们开会商讨对策，她交代我先把你带到她办公室去。”

“到底出什么事情了？”李愚问道。

杜双月脸色有点难看，说道：“你到办公室就知道了。”

欧丽雯是在渝海公安局挂职，但在安全局也有一间办公室。杜双月把李愚带到欧丽雯的办公室，推开门，李愚一眼看见在沙发上坐着一个小姑娘，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一鼻子的样子。

“荷娟，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李愚认出这小姑娘正是他在渔泉口结识的渔家女儿苏荷娟。当时欧丽雯说要认她当妹妹，还想带她到渝海来上学。后来因为她表示还要在家里照顾爷爷，来渝海的事情也就搁置下来了。这段时间里，李愚和欧丽雯都经常和苏荷娟联系，还给她寄过几回书和文具，只是一时抽不出时间去看望她而已，想不到却在这个地方又碰上了她。

“李愚哥哥！”

苏荷娟抬头看到李愚，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沙发上蹦起来，扑到了李愚面前。她拉着李愚的手，抽抽搭搭地说道：“李愚哥哥，你快想办法救救我爸爸吧。”

李愚一惊，下意识地问道：“你爸爸，他怎么啦？”

“他让F国的海军抓走了。”苏荷娟说道。

“F国，海军？”李愚懵了，他回过头向杜双月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杜双月黑着脸低声说道：“现在还不能确定，上头正在和F国方面交涉，韩局和欧队长他们开会，也是在讨论这个问题。”

“荷娟，你先别哭，来，坐下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愚用手搀着苏荷娟，和她一起在长沙发上坐下，轻声细语地说道。

苏荷娟坐在李愚身边，似乎是找到了一个依靠，情绪也不像刚才那样激动了。她断断续续地讲着自己知道的情况，杜双月站在一旁做着补充，李愚听了一会，算是弄明白了其中的头绪。

苏荷娟的父亲苏国平是个渔民，常年在海上打渔，随着鱼群的游动，苏国平他们的渔船有时候也要走得很远，一出去就是几个月时间，对此苏荷娟已经非常习惯了。

这一回，苏国平也像往常一样，带着两艘渔船出了海，至于是去什么地方，苏荷娟并不清楚，也并不担心什么，因为她知道父亲是有经验的渔民，这两艘渔船也是配备着先进设备的大船，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谁料想，就在昨天，村里突然来了几个镇上的干部，把这次出海的渔民的家属都找去了，向他们了解与这些渔民相关的情况。从这几个干部那里，大家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这次出海的两条船，居然受到了F国武装人员的劫持，连船带人都被F国扣押了。

F国是中国的一个邻国，一直声称中国近海的某片区域属于他们所有，禁止中国渔民在那里捕鱼作业。中国政府对于F国这种无理的主张自然是坚决不予承认，双方在争议海域里摩擦不断，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了。

F国提出的争议海域，是中国渔民的传统渔场，套用一句老话，就是自古以来沿海的渔民们就已经在那里捕鱼了。这一次，苏国平他们追着一个大鱼群来到了这片海域，正准备撒网，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几艘F国的武装快艇，把他们团团围定，然后强行登船，扣押了船只和全部人员。

在苏国平他们的渔船上，装备有最新的北斗导航和通讯系统。在发现F国武装人员强行登船的时候，渔民们第一时间联系上了附近的海军部队和渔政部门，可惜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对方又是有备而来。等到海军紧急赶到出事海域的时候，苏国平他们已经被劫持走了。

“反了天了！”

李愚听到此处，忍不住站起身来，猛拍了一下桌子，瞪着眼对杜双月问道：“欧队长他们还在开什么会？人家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直接打过去不就完了？”

“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吗？”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欧丽雯虎着脸走了进来。她把手里的帽子扔在桌上，一屁股坐到苏荷娟的身边，轻轻拍了拍苏荷娟的脑袋，以示安慰，同时看着李愚说道：“我叫你来，是让你来出点主意的，你就不能有点建设性的意见？”

“什么叫建设性的意见？”李愚恼道，“人家都把咱们的人抓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咱们又不是打不过F国，一个巴掌大的小国都敢跟咱们叫板，咱们的海军是干什么用的？”

“是啊，欧队，我们大家也是这样说的，有什么好谈的，让F国马上无条件放人，否则我们就武装营救，还怕打不服他们吗？”杜双月也愤愤然地说道，这姑娘一向都有些愤青气质，遇到这种事情更是激动了。

欧丽雯道：“打什么打，用什么理由打？”

“扣了我们的人，怎么就不能打？”李愚反问道。

“扣了我们的人，谁说的？”欧丽雯道。

“谁说的？”杜双月瞪圆了眼睛，“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怎么，F国不承认？”李愚倒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合着这地方还有一个变数呢。

“没错，他们怂了，现在开始耍赖了。”欧丽雯冷笑着说道。

原来，F国虽然一直都嘴硬，但也知道自己的国力和军力都无法与中国抗衡，因此只是嘴上叫得欢，实质上不敢乱动。这一回扣押中国渔民，是F国海军一些下层官兵擅自的行动，原本的打算是用武力敲诈一下中国渔民，捞点外快，没想到中国的渔船上居然有海上通讯设备，能够把消息传递出去，这一下事情就复杂了。

中国外交部门在得到消息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向F国提出了严正交涉，要求对方放人放船，同时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F国一方面声称出事海域是他们的领海，他们有权抓扣越界捕鱼的人员，另一方面又表示他们并没有抓扣过中国的渔民，中方提出的要求，他们无法办到。

“可是，我们有渔民发出的求救信息，这可以作为证据啊。”杜双月说道。

欧丽雯道：“这就是目前两国正在扯皮的地方，F国坚决否认他们的海军扣押过中国渔民，说中国渔民发出的求救信息可能有误，也许扣押渔民的别有其人。我们没有更直接的证据，也就无法戳穿他们的谎言了。”

“做人怎么能这么无耻啊！”杜双月怒道，“敢做不敢当，这特喵还是一个国家吗？”

欧丽雯道：“拉倒吧，F国的人三代以前还在树上摘果子吃呢，这副猴样还能说是个国家吗？”

“这倒的确难办了。”李愚说道，“如果能够坐实他们扣押渔民的事情，无论是打还是谈，都有办法。可现在他们矢口否认，倒真让我们无从下手。这种情况下直接宣战，太容易落人口实了。”

“他们也是这种想法，想用耍赖的方法来避开我们的锋芒，让我们无法达到目的。”欧丽雯道。

“欧队，那他们会不会……”杜双月脱口而出一个问题，说到一半，赶紧又收回去了，苏荷娟还在场，这种可怕的假设是不宜在她面前提起的。

苏荷娟却已经听出杜双月的潜台词，她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拉着欧丽雯的衣袖问道：“欧姐姐，他们会不会对我爸爸他们下毒手啊？”

“不会的，荷娟，这一点你尽可放心。”欧丽雯赶紧安慰道，“他们再丧心病狂，也不敢干出这样的事情来。扣押几个人质，还在国际社会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如果他们敢杀人灭口，那谁也放不过他们。F国的总统不是疯子，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

“是吗？”苏荷娟不敢相信，转头看看李愚，“李哥，欧姐说的，是真的吗？”

李愚沉吟了片刻，点点头道：“欧姐说的没错，纸包不住火，他们不敢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依我的猜想，他们目前的打算就是先赖账，把事情拖下去。等过一段时间，他们再找一个名目，把人放了，这样我们也找不到理由对他们采取强硬手段，而他们则达到了打我们一个耳光的目的。”

“上级的分析也是如此。”欧丽雯道，“虽然我们有把握相信他们不敢伤害被扣押的渔民，但渔民被扣押在他们手里，身心健康必然受到极大的伤害，这件事如果不能迅速解决，我们就相当于吃了一个暗亏。

目前，上级正在采取各种措施向F国施压，我们渝海安全局承担了一个任务，就是想方设法拿到F国海军抓扣我国渔民的确凿证据。李愚，我请你过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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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营救计划

“为什么要问我呢？”

李愚心不在焉地问道。欧丽雯介绍的情况，已经让李愚有些怒不可遏了，他脑子里想的是另外的一些事情，根本没心思琢磨欧丽雯提出的问题。

在李愚经历过的年代里，F国几乎就是蛮荒一片，完全指望着大明朝这个中央帝国给他们提供安全保障。几百年过去，这帮吃香蕉的猴子居然进化成了人类，还学会对中国人玩阴招了。对于这些沐猴而冠的家伙，就该狠狠收拾一通，还需要考虑什么搜集证据的问题吗？

欧丽雯看出了李愚的懈怠，她不满地说道：“李愚，你这是什么话？现在这个时候，大家都在想办法，难道你就不该出点主意吗？荷娟也是你的妹妹，你对苏大叔的事情就如此无动于衷？”

听到欧丽雯提起自己的名字，苏荷娟连忙替李愚辩解道：“欧姐姐，你别这样说李哥，李哥肯定不是这样想的，他是个好人，不会不管我爸爸的事情的。”

“荷娟，你别被他的表面欺骗了，他这个人一贯自私自利，没好处的事情，他才不会做呢！”欧丽雯贬道。

“不是的……”

苏荷娟眼圈都急红了，正想说点什么，李愚拍了拍她的背，说道：“荷娟，别理这个疯女人，她是在用激将法呢。”

“李愚，你给我说清楚，谁是疯女人！”欧丽雯的脸上挂不住了，她想激李愚没激成，倒反被李愚一句话给说急眼了，“你自己说说，你是不是对这件事漠不关心，你看你现在的表情，有一点着急的样子没有？”

李愚没有回答欧丽雯的质问，而是转过头，对苏荷娟柔声问道：“荷娟，如果李哥答应你，一定会把你爸爸救出来，你相信不相信？”

苏荷娟一愕，下意识地先看了欧丽雯一眼，见欧丽雯面无表情、不置可否，于是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对李愚点头说道：“李哥，我相信你。”

李愚知道在这么大的事情上，苏荷娟能够说出相信二字是如何艰难，他也没法向苏荷娟详细解释自己的方案，只是拍了拍苏荷娟的后背，说道：“相信就好，荷娟，我要跟欧姐姐商量一下救人的事情，你和这位杜姐姐一起到别的地方呆一会，好吗？”

“好。”苏荷娟应道，她对于李愚的保证其实也是将信将疑，但在这个时候也只能当成救命稻草抱着了。李愚说要和欧丽雯商量事情，让她回避，她也是能够理解的，于是便乖巧地站起身，随着杜双月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苏荷娟和杜双月走开，欧丽雯亲自去关上了房门，然后对李愚说道：“好了，现在没别人在场了，你是怎么考虑的，可以说说了吧？”

李愚皱着眉头，问道：“欧队，你刚才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找出F国海军扣押苏大叔他们的证据，我想问一句，如果我们拿到了证据，咱们国家会怎么做？”

“当然是拿着这些证据去交涉了。”欧丽雯道。

“对方继续耍赖呢？”

“那我们就会采取相应措施，迫使他们低头。”

“是开战吗？”

“这个倒不至于……”欧丽雯的音调有些软了。对于现代国际关系，她比李愚要懂得更多。她知道国家间要诉诸武力解决问题是很困难的，大多数时候，不外乎口水战，加上一些经济制裁，最多闹到联合国去弄个什么裁定之类。F国一向以无赖著称，就算安全部门真的拿到了证据，F国估计也会再胡搅蛮缠一阵，给我们添一些恶心。

看到李愚脸上流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欧丽雯不愤地反问道：“那么依你之见，我们该怎么做？”

“当然是直接动手，把人抢回来，跟这么一个小屁国家，还需要讲什么道理？”李愚简捷地说道。

“这不可能！”欧丽雯断然道，“你以为你是谁，对一个国家动武，别说你我，就是韩局长，甚至部长，都没有这个权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可是，F国就怎么能够对我们的渔民动武呢？”李愚道。

“我不是说了吗，他们现在并不承认这一点。”欧丽雯道。

“那我们为什么要承认呢？”李愚呛声道。

“……”欧丽雯傻眼了，她一向自诩脑子转得快，可这一下子还是被李愚给带到沟里去了，“李愚，你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愚道：“很简单，安排几个人偷偷潜入F国，找到苏大叔他们，直接抢人。谁敢拦着，格杀勿论。”

“你疯了，谁敢下这样的命令？”欧丽雯失声道。

李愚道：“我不需要谁下命令，我刚才已经答应荷娟了，我一定会把她爸爸救出来。欧队，你如果愿意配合我，那是最好。如果不愿意，我一个人去F国，我不信F国那些人能够拦得住我。”

欧丽雯怒道：“李愚，这不是拦得住拦不住的问题，这是国际纠纷，随便动一下就是国际事件，你担得起责任吗？”

李愚微微一笑，道：“欧队，你说重了吧？我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我到F国去杀人放火也就是个人行为，关国际纠纷什么事？F国不是说绑架苏大叔的不是他们的军队吗？那好呀，我们就民间对民间，有什么不行？”

“这种做法太疯狂了，我不能答应你……，就算我能答应，韩局长也不会答应的。”欧丽雯喃喃地说道。

李愚听出了欧丽雯话里的玄机，他笑了笑，说道：“这么说，欧姐还是有几分支持我的罗？”

“支持你个大头鬼！”欧丽雯骂道，在她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她突然觉得，李愚的方案似乎更有效，而且也更解气。

欧丽雯本性上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只是身处这个位置，不得不遵守一些约束。李愚提出来的方案，暗合了欧丽雯的心思，她从感情上是非常愿意接受这个方案的，但在理性上还得犹豫一番。

“这样吧，欧姐，这事我也不为难你了。正如你说的，荷娟也是我的妹妹，苏大叔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这件事你就当不知情，我自己去办就行了。”李愚半真半假地说着，做出准备转身离开的样子。

“站住！”欧丽雯果然喝住了他。李愚回过身来，看着欧丽雯，欧丽雯瞪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我又没说不行，这么大的事，我总得向领导汇报一下吧？再说，你想去F国，怎么去？不得我们给你安排？”

“我可以自己办签证过去。”李愚顶嘴道。

“办个签证要几个月，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欧丽雯道，说罢，她一指沙发，道：“你老老实实在这坐着，我现在就去向局长汇报，我回来之前，你哪也不能去。”

……

三天后。

F国首都尼朗的国际机场，一架来自于A国的飞机缓缓降落。从飞机舷梯上，走下来一群肤色各异的旅客，其中有一对情侣模样的年轻人，正是李愚和欧丽雯，他们用的护照上写着的名字分别是余力和李欣，护照的签发地也是一个与渝海隔着几百公里的内地小城。

“表妹，你们来了。”

一位当地华侨迎上前来，向欧丽雯和李愚热情地打着招呼。他是安全部门在尼朗本地的内线，名叫司永纯，公开的身份是一家杂货店的老板。

“表哥，你怎么亲自来了。”欧丽雯娇笑着向司永纯说道，接着又把李愚介绍给了对方，“表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力，是我的男朋友。”

“表哥好。”李愚装出怯怯的样子，向司永纯点头致意。

“好靓的小伙子。”司永纯装模作样地夸奖着李愚，把戏演得颇为真实。

尽管发生了F国海军劫持中国渔民的事件，中国与F国之间的民间往来并没有完全中断，每天从各种渠道前往F国的中国人保持着一个比较大的数量，李愚和欧丽雯这样一对平平常常的年轻人，自然也不会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坐着司永纯开来的车，回到司永纯的店里。关上门之后，司永纯收起了此前那副市侩嘴脸，真诚地笑着说道：“欢迎二位，二位一路辛苦了吧？”

“不辛苦。”欧丽雯道，“司大哥，我们这一趟倒是要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都是为了工作嘛。”司永纯道，他给二人倒了茶水，又拿来一些热带水果招待他们，然后才在一旁坐下，说道：“你们的任务，上级只是简单向我介绍了一些，详细的情况，还得请你们亲自跟我讲。我知道你们这次是为了F国海军扣押中国渔民的事情来的，你们想做什么，需要我们如何配合，还请吩咐。”

听司永纯谈到工作，欧丽雯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她放下手里的茶杯，说道：“司大哥，我们的确是为了中国渔民的事情来的。我们到这里来，有两项任务，第一，查清楚中国渔民被扣押的场所，拿到F国海军行凶的证据。第二嘛……就是如果有可能，采取断然措施，把渔民营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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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认祖归宗

在渔民被扣押一事上，渝海安全局得到的指示是设法拿到F国海军作案的证据，查明渔民被扣押的位置，以便外交部门进行交涉。在大家围绕着这项任务商讨方案的时候，欧丽雯带来了李愚的意见，那就是在搜集证据的同时，如果有可能，应当当机立断，救出渔民，以免对方狗急跳墙，危及渔民们的生命安全。

对于李愚的这个建议，韩飞等人的反应颇为一致，都是先错愕，随即陷入沉思，最后则情不自禁地开始思考起了方案的可行性。

最终，这个方案经过非常艺术的包装之后，提交到了上级部门。上级部门经过反复斟酌，给出了一个原则，那就是在绝对保证安全和不引起外交纠纷的情况下，现场的人员可以相机行事。围绕着这样一个计划，许多部门也都行动起来，在李愚、欧丽雯的周围形成了一个严密的保障体系。

出于保密的考虑，救人这件事事先并没有通知到司永纯这里，他只知道有两位国内来的警员需要他在当地提供配合。此时听说欧丽雯、李愚居然是带着救人的任务来的，司永纯一时都有些惊呆了。

“欧队长，这可是在F国，你们就这么两个人，想从F国的海军手里救人？”司永纯惊异地问道。

“怎么，有难度吗？”李愚问道。

“岂止是有难度。”司永纯道，“F国海军虽然不济事，但好歹也是一支军队。我现在还不知道渔民被扣押在什么地方，但以我猜测，看守他们的军人绝对少不了，就凭你们两个人，要在一支军队手里救人，难度太大了，肯定不成的。”

“成与不成，总要试试才知道吧。”李愚淡淡地说道。

“小李，你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司永纯半开玩笑地说道，在他看来，李愚肯定是那种在警校里被宠坏了的小年轻，看了几部美国大片，就想当绝世英雄了。如果在安全系统里多干几年，见了点场面，恐怕就不会这样狂妄了。

欧丽雯明白司永纯的心思，如果她不知道李愚以往的事迹，只怕会比司永纯更加鄙视李愚。可是，从最初的嘉莱特影院解救人质，到后来渔泉口破案、南岛盗取金佛，李愚一次次的表现都让欧丽雯瞠目，也让韩飞这样的宿将觉得不可思议。如果这一次的行动不是李愚提出来的，韩飞绝不会下这样的决心。正是因为相信李愚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韩飞才想试一试。

“司大哥，你放心，出发之前，我们领导已经向我们做过交代，让我们相机行事，我们一定会非常谨慎小心的，如果条件不成熟，绝对不会贸然出手。”欧丽雯半真半假地向司永纯保证道。

司永纯也没话讲了，只得点头道：“嗯，好吧，既然这是上级的安排，我会绝对服从的。欧队长，你说吧，你们需要我提供什么配合。”

欧丽雯道：“麻烦司大哥给我们提供一个住处，还要给我们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使我们能够在F国自由行动。”

“这个不难。”司永纯道，“你们的住处我也已经安排好了，是尼朗郊区的一个住宅区，那里人员结构很复杂，陌生人在那里不会引起注意的。至于你们的身份，就照现在这样说好了，你是我的表妹，小李是你的男朋友，你们是来F国旅游的，这个身份在F国是非常普通的。”

“很好。”欧丽雯道，“然后就是要麻烦你帮我们弄一辆车。”

“没问题。”司永纯道，“还有什么？”

“再就没什么了。”欧丽雯摇头道。

“没什么？”司永纯倒是一愣，“你们不需要我帮你们找到渔民的下落吗？”

“你能找到吗？”欧丽雯反问道。

司永纯摇了摇头，道：“现在我还没什么头绪，需要动用我在尼朗的关系去调查一下。不过，这种事情比较敏感，而且估计F国军方的保密工作也会做得很细致，仓促之下要想找到渔民被扣的地方，恐怕不太容易。”

欧丽雯道：“这样吧，你想办法了解一下，不过不要操之过急，别引起别人的怀疑。我们也会利用我们的关系去找一找，大家共同努力吧。”

“明白了。”司永纯回答道。

在司永纯看来，欧丽雯说的关系，肯定是安全部门在F国的其他内线，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也无权过问。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欧丽雯要去找的人，与安全部门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敢问，查堂主在吗？”

在尼朗市郊的一处大宅院外，李愚抱着拳，向守在门口的一位汉子问道。欧丽雯穿着一身清凉的夏装，跟在李愚身后，像极了一位前来F国旅游的中国客人。

“你是什么人？”那汉子皱着眉头向李愚问道，他的汉语说得不是很利索，但也足够交流了。李愚来之前就已经打听过了，这个名叫燕行堂的当地帮会，帮众都是华人华侨，立场上也一直都是倾向于帮助华人的。

李愚微微一笑，说道：“渝海归鸿门，李愚。”

“归鸿门？”汉子脸色微变，他上下打量了李愚一番，然后换了一副比较和缓的口气，说道：“二位稍等，我就这去向堂主报告。”

汉子转身进了宅子，不多一会又小跑着出来了，他向李愚躬身行了个礼，说道：“李先生，还有这位小姐，堂主请你们到堂上用茶。”

李愚轻轻点了点头，抬腿向院子里走去。欧丽雯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装神弄鬼的样子，不禁有几分好笑。

宅院是中国传统民居的样式，前后几进，最前面是一个大厅，照那看门的汉子介绍，这是燕行堂的议事厅，堂主查世明正在那里等候着李愚一行。

“查堂主，久仰了。”

见到查世明，李愚抱拳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地问候道。

“你就是李愚会长？”查世明却是颇为惊讶的样子，见李愚颔首承认，他不禁轻叹了一声：“想不到你如此年轻。”

李愚重建归鸿门，除了请一些国内媒体做新闻报道之外，还托人在海外几家报纸上买广告位发了消息。他知道从清末到民国期间，曾有一些归鸿门人因为避祸而逃到了海外，后来又有归鸿门的总舵组织在海外建立了一些联络点。这些年，相比国内归鸿门的衰败，海外的归鸿门势力倒还有一些存续，如他上次在A国遇到了朱淳安一家就是如此。他特地在海外做广告，就是想联系上这些归鸿门的后人，以期扩大归鸿门的势力。

果不其然，听说中国大陆的归鸿门组织正在重建，一些海外的归鸿门人纷纷通过各种方式与李愚进行联系，声称要认祖归宗。查世明也是与李愚取得联系的归鸿门人之一，据他介绍，他在F国组织了一个名叫燕行堂的帮会，他一直是把燕行堂当成归鸿门的一个分支的。

李愚与查世明此前都是通过网络进行联系，从来没有见过面。查世明一直认为李愚是个中年人，否则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魄力能够重建归鸿门。今天一见面，见李愚居然如此年轻，查世明很有几分惊诧。

“怎么，查堂主怀疑我的身份吗？”李愚呵呵笑着问道。

“哪能啊，我只是感慨李会长年轻有为，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查世明说道。李愚的官衔是“归鸿传统武术研究会”的会长，此前查世明在网上也是一直称呼李愚为李会长的。查世明当然知道这个所谓“传统武术研究会”只是一个幌子，是为了能够获得官方认可的需要，帮会这种组织，在当今中国肯定是无法存在的，换一身研究会这样的马甲，也算是与时俱进的需要了。

两个人互相恭维着，进了大厅，分宾主落座。欧丽雯坐在李愚身边，看着他与查世明对话，颇有一些恍惚的感觉。

在此前，李愚跟她讲过有关归鸿门的一些事情，她虽然勉强相信这个门派有上千年的历史，却始终无法形成一个确切的印象。如今，坐在燕行堂这古色古香的议事厅里，听着李愚、查世明二人说着“天清一雁远”、“飞鸿踏雪迟”这样古朴的切口，她开始有了一些肃然的感觉。

“想不到啊，真想不到，几十年了，我真的见到归鸿门的人了。”查世明叹道，“我爷爷一直到临终的时候，都在念叨着要回大陆去拜祖宗，可那个时候，哪找得归鸿门的影子啊。”

“查堂主，请相信，我们会把大陆的归鸿门重新振兴起来的。”李愚劝慰道。

查世明赶紧道：“相信，我当然相信，有李会长这样兼具文韬武略的带头人，归鸿门一定能够复兴的。”

李愚道：“查堂主过奖了，重振归鸿门，需要每一位门人的努力，我们都盼着查堂主这样的英雄回去传经送宝呢。”

“客气客气，李会长有什么差遣，老夫和我堂下这些不成器的手下自当效力。”查世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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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会长是不是太文弱了点

叙过交情，查世明言归正传，对李愚问道：“李会长，你这次到F国来，除了视察本堂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公务吗？”

“视察不敢当，在下这次登门拜访，是有事要求查堂主。”李愚正色道。

查世明脑子一转，试探着问道：“李会长是为渔民的事情来的？”

李愚点点头：“正是。”

“怎么……这事与李会长也有关系？”查世明诧异地问道。

李愚并不隐瞒，把苏荷娟上门求救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且不说我与这位苏大叔的私人交情，就算是素昧平生，F国欺负到我们中国人头上来了，作为归鸿门人，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不错，李会长确实是侠肝义胆，不愧是能够重振归鸿门的豪杰。”查世明半真半假地拍了一记马屁，然后又说道：“不瞒李会长，这些天F国国内有关渔民的这件事情，也传得沸沸扬扬。F国官方一开始还说是海上执法，后来就矢口否认，说从来没有抓过什么渔民，还说可能是F国的黑涩会所为，让大家提供线索。其实谁都知道，这就是贼喊捉贼，是为了应付中国的压力而已。”

“那么，查堂主对这件事的内幕了解多少呢？”李愚问道。

查世明微微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件事嘛，我了解得也不多。你是知道的，这些年F国和中国的关系有些紧张，我们华人在F国的地位也受到一些影响，像这样的事情，我们不便贸然参与……主要是，也不知道中国国内打算怎么办，我们也怕给祖国添乱。”

李愚明白，查世明说的前一个理由是真实的，那就是他们不敢掺和到这件事情里来，至于说怕给国家添乱，就是一个借口了。查世明的燕行堂号称是归鸿门的下属，打的也是行侠仗义的旗号，自己的同胞被人家扣了，他们无动于衷，面子上总是有些过不去的，找个客观理由也就是遮遮脸而已。

李愚理解查世明的顾虑，也没有去挑破他的托辞，只是说着自己的目的：“查堂主，关于渔民被扣这件事，国家方面是有自己的安排的，官方正在给F国施加压力，迫使他们放人。至于我，纯粹是以归鸿门的身份到F国来，想试试能不能用其他的办法把人救出来，这事与国家没什么关系，不过嘛……”

“不过什么？”查世明果然被钓起了胃口，忍不住问道。

李愚神秘地一笑，说道：“如果我们能够帮国家做一些国家不便直接出面做的事情，你想国家会不在意吗？”

查世明心领神会，打着哈哈道：“呵呵，呵呵，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李会长，你需要我们燕行堂做点什么呢？”

李愚道：“现在我需要查清楚渔民被扣押在什么地方，有多少警察或者士兵保守，最好有营地的详细地图。至于具体解救渔民的事情，查堂主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惹上麻烦的。”

“救自己的同胞，怎么能说是麻烦呢？”查世明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道，没等欧丽雯表现出感动，他立马又把话收了回来：“当然，我们的兄弟直接出面也的确不方便，F国方面一查就查出来了，到时候说不定会连累到李会长身上。”

“老狐狸！”欧丽雯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脸上却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插话道：“查堂主真是古道热肠，让人佩服。这一次的事情，麻烦查堂主帮我们做一些外围的工作就好了，救人的事情，自有我们归鸿门的兄弟……和姐妹们来做，这也是考虑到燕行堂的兄弟都是本地人，多有不便。”

“这位小姐说得太对了，我们的人直接出面，确有不便。……对了，敢问这位小姐是……”查世明指着欧丽雯，向李愚做出一个询问的表情。

“查堂主，小女子是李会长帐下的右护法，名叫李欣。”欧丽雯学着电影里的江湖规矩，向查世明行了个抱拳礼，让一旁的李愚看着窃笑不已。

这次来F国救人，主意是李愚出的，计划也是由李愚安排的，欧丽雯算是李愚的助手。但考虑到李愚年龄小，又没有系统接受过纪律方面的教育，渝海安全局方面也担心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所以安排欧丽雯同行，还有一层监督与指导的意思。这样一来，欧丽雯到底算是李愚的下属还是李愚的上级，就成了一笔糊涂账。

在司永纯那里，欧丽雯是以李愚的领导的身份出现的，现在到了燕行堂，是李愚的势力范围，所以欧丽雯便自觉地把自己降了一个级别，成了李愚的手下。至于右护法这个职务，是她一时兴起编出来的，并没有与李愚对过口径。查世明听到耳朵里，却没有什么怀疑，而且对李愚的实力又多了几分敬畏。

“查堂主，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吧。”李愚道，“你刚才说，你对这件事的内情了解不多，那么燕行堂里，有没有人了解更多的情况，你能不能请大家一起想想办法，争取帮我们把关押渔民的地点和看守人员配置情况摸清楚。”

“这是当然的。”查世明道，“能够为总舵做事，是我们的光荣。对了，李会长，借这个机会，能不能请李会长检阅一下我燕行堂的人马，给大家说几句？”

李愚心念一动，笑道：“查堂主客气了，检阅二字，我可不敢当，如果堂主不介意，我们倒是想见识一下燕行堂的虎威。”

查世明又客套了一句，然后抬头向一直站在旁边侍候着的一位小厮吩咐道：“文龙，你去安排一下，告诉大家，咱们归鸿门的李会长来了，要检阅一下大家的功夫，让他们都打起精神来。”

那位小厮应声而去，不一会，李愚和欧丽雯便听到后院传来一些动静。小厮跑回来，向查世明低声汇报了几句什么，查世明站起身，向李愚、欧丽雯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说道：“李会长，李护法，二位请随我来。”

李愚笑吟吟地站起身，对欧丽雯说道：“姐，咱们一块去见识见识吧。”

欧丽雯自称是李愚的护法，李愚却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把欧丽雯当成手下。称呼一句“姐”，便制造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假象，反正他也没指望让查世明弄清楚他与欧丽雯之间的关系。

查世明果然浮想连翩，见李愚和欧丽雯肩并肩跟着自己，也不便横插进去讨嫌，只能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引路。趁查世明没注意，欧丽雯低声地向李愚问道：“李愚，这是什么名堂？有什么讲究吗？”

李愚微微一笑，同样低声道：“姐，一会你别吭声，看我如何行事就好。某些人是想探探我的虚实，我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你们江湖真是麻烦。”欧丽雯嘟嚷道。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来到了后院，只见院子当中乱哄哄地站着五六十人，有满脸堆笑的，有凶神恶煞的，还有一面冷漠的，表情各异，不过眼睛都直勾勾地盯在李愚和欧丽雯的身上。

“右边那个肩膀上纹着甲鱼的，不是好东西！”欧丽雯轻声对李愚说道。

李愚转头看去，果然见着一个肩膀上有纹身的汉子，至于纹的是甲鱼还是别的啥，就看不清了。此君的眼神一直在欧丽雯的身上打转，那种色迷迷的感觉，连李愚都能察觉得出来，更不用提欧丽雯了。欧丽雯倒不是那种保守的女孩子，作为一个面貌靓丽的姑娘，她早已习惯于各种注目了，但那汉子的盯视绝不能用欣赏二字来形容，其中更多的是一种占有的欲望，这就让欧丽雯无法忍受了。

“淡定，淡定。”李愚安慰着欧丽雯，这是查世明的地盘，他也不便去兴师问罪。查世明的这个燕行堂亦正亦邪，倒也别指望堂众能有多高的素质。

“大家都到了吧？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从大陆来的李愚李会长。李会长是大陆政府认证的归鸿文化研究会的会长，搁在古代，那就是咱们归鸿门的掌门人。这位李小姐，是李会长的右护法。今天李会长光临燕行堂，是咱们大家的光荣。我早就跟大家说过，燕行堂是归鸿门的分舵，归鸿门才是咱们的正宗。今天，咱们迎来了李会长，就迎来了正宗，大家都给我精神点，给李会长和李护法行礼。”查世明乍乍乎乎地对众人说道。

“见过李会长！”

“李会长辛苦了！”

“李会长万岁！”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各种不着调的问候，其中轻蔑的成分倒多过于真实的敬意。查世明说李愚是政府认证的会长，在大家听来，不外乎就是一个大陆来的政府官员而已。再看他如此年轻，身边又带着一个年轻貌美的“护法”，心中的鄙夷之情不免油然而生。

“堂主，我记得你说过，归鸿门武功天下无敌，归鸿门的掌门都是武功盖世之人……这位李会长，是不是太文弱了点？”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一下子就把各种虚情假意的恭维声给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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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以德服人

一句话，让全场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说话之人，是一条黑胖汉子，站在队伍的前排，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副傲漫的样子。他的话听起来有些唐突，其实恰恰是众人心中所想，只差找一个人说出来而已。听到黑胖汉子公然向李愚挑衅，众人都不吭声了，静静地看着李愚，等着看他如何应对。

“鲍鱼张，你说什么混账话！”

查世明向那汉子厉声喝道，脸上的愤怒表情栩栩如生。不过，他骂归骂，却没有一点实质性的惩罚措施，按道理来说，像这种帮会组织，帮众公然蔑视上司，是要受各种帮规侍候的，查世明光骂不动手，其中的意思，李愚和欧丽雯岂能品味不出。

“呵呵，查堂主不必生气。”李愚拦住了查世明，然后笑呵呵地向鲍鱼张拱了拱手，说道：“这位鲍兄……”

查世明咧了咧嘴，忍不住纠正道：“他姓张……”

“哦，这位张兄。”李愚从善如流，马上改口，接着说道：“在下的确自幼身体不好，没学到什么盖世的武功。不过嘛，我们归鸿门一向是以德服人，武功高低，其实……”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鲍鱼张狂笑起来，“以德服人，你以为江湖是学校啊，还以德服人呢。堂主，我怀疑这位什么李会长是个假货吧，咱们可别被他骗了。”

“鲍鱼张，你说什么呢！”查世明脸一拉，说道，“李会长是正宗的归鸿门人，你好大胆子，敢怀疑我的眼光？至于说武功不武功的，李会长说了，……对了，李会长，刚才你说的那句叫什么来着？”

“以德服人。”李愚一脸严肃地重复道。

这句话再次引来了满场的哄堂大笑。帮众们和查世明其实是早有默契的，查世明先前吩咐大家集合，已经暗示了让大家给李愚找一点麻烦，让他出出丑，当然也是要试探一下李愚真实的本事。查世明希望能够靠上归鸿门这艘大船，这是真的，但如果李愚只是个绣花枕头，没什么真本事，那查世明也不会给李愚当炮灰。他想要的是一条可以抱住的大腿，至于什么归鸿门的情怀，与他何干？

李愚面对鲍鱼张的挑衅，没有勃然大怒，而是说出什么以德服人的软话，这让查世明对李愚一下子就没有了敬意。他是燕行堂的堂主，当然不便直接和李愚这个中国官方认证的会长撕破脸，不过，鼓动自己的手下羞辱一下李愚，他还是能够做到的。

“去你娘的以德服人吧，老子只相信以鞋服人！”

随着一声斥喝，一个物件从人群中飞出，径向李愚袭来。那是一只东南亚人喜欢穿的人字拖鞋，如果李愚躲闪不及，这只拖鞋便会打在李愚的脑袋上。

“呀，什么东西！”

李愚惊叫一声，抬手一挡，那只拖鞋在李愚的手指头上碰了一下，旋即改变了方向，飞往站在李愚身边两步远的查世明。

查世明本来正想看个笑话，他看得出来，那拖鞋飞行的速度不快，李愚或许是能够躲得开的，如果用手去挡，也能够挡得住，不过被人用鞋袭击一下，也足够挫动锐气了。查世明唯独没有想到的是，李愚居然会把鞋拨到了他这个方向，而且神不知鬼不觉地加上了几分力道。等查世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那只人字拖不偏不倚，正拍在查世明的脸上，只听得啪地一声，查世明的脸上便出了一片红印，其中隐隐还能看到鞋底上的花纹。

“啊！”查世明伸手捂脸，转头向李愚看去，眼神中惊愕远多于恼怒。

“你，就是你！”李愚没有理会查世明，用手一指人群中一个猥琐汉子，喝道：“你是哪来的奸细，为什么袭击查堂主！”

“袭击查堂主？”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咦，刚才那只拖鞋明明是扔向这个李会长的，怎么一转眼间，查堂主的脸肿了？要说是李愚接住了鞋子然后再转手扔向查世明，在时间上好像有些来不及。如果说是李愚无意之间把鞋子挡到了查世明脸上，这准头也未免太好了……

“堂主，我不是……我是……”

扔鞋的猥琐汉子急了，不等李愚揪他，他先自我申辩起来。可是话说到一半，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说自己原意是袭击李愚，不小心扔偏了？或者说李愚使了诡计？好像这些说法都有些站不住脚。

查世明心里是最明白的，那一鞋底抽得他牙都快掉了，这绝不是李愚轻轻一挡就能够造成的效果，李愚绝对是在那一刹那给人字拖又施加了一个力，狠狠抽了他的脸，还让他无话可说。他气不打一处来，用手一指那猥琐汉子，喝道：“来人，把他给我拉出去，重打！”

“别别别，查堂主，我看打就不必了，罚他去抄几十遍堂规就好了，咱们还是要以德服人嘛。”李愚大度地规劝着，这一回，没有人再把他说的以德服人四个字当成笑话了，这个年轻的会长真是腹黑到家了，如果这也叫以德服人，这个德恐怕是指缺德吧？

“姓李的，你别演戏了，刚才是不是你做了手脚？”最早发难的鲍鱼张瞪着眼睛质问道，李愚打了查世明的脸，也就是打了众人的脸，鲍鱼张是燕行堂里的一个小头目，历来就是负责唱黑脸的，这会自然更是要跳出来找场子。

李愚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看着鲍鱼张问道：“张兄弟，你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

“你别装蒜了，是不是你把老五的鞋子扔到堂主脸上去了？”

李愚笑道：“有这事？你说的老五就是这位兄弟吧，我连脚都没动一下，怎么能把他的鞋扔到查堂主脸上？”

“废话少说，你想当归鸿门的掌门，先拿出正经功夫来再说，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我鲍鱼张第一个就不服。”

“我不知道张兄弟说的正经功夫是啥？比赛谁能够把鞋扔得远吗？”李愚调侃地问道。

“屁话！有本事就跟我鲍鱼张过过招，十招之内你能够打败我，我就认你这个掌门。”鲍鱼张吼叫起来。

在鲍鱼张与李愚对话的时候，查世明站在一旁，一声不吭。李愚刚才那一下祸水东引，抽在查世明的脸上，疼在他的心里。他当然明白，李愚此举是报复他让手下人发难，要说起来，是他让人挑衅在先，李愚还手在后。可是，李愚这一手，让他在全体帮众面前丢了人，如果没有人能够帮他把这个场子找回来，他可就算是彻底栽了。

鲍鱼张此前向李愚叫板，查世明还装模作样地斥责一番，此时他连装样都懒得装了，由着李愚自己去收拾这个局面。鲍鱼张在燕行堂算是一个能打的人，块头比李愚大了一圈，以查世明的想法，他与李愚至少能够打成一个平手，没准还能打败李愚。

早在查世明请李愚他们去“检阅”队伍的时候，李愚就知道查世明是想探探他们的虚实。李愚重建归鸿门的时候，提到了要恢复归鸿门的武功，在网络上也与查世明交流过一些武学上的问题，但李愚到底武功如何，查世明并不知情。李愚来找查世明帮忙，查世明自然要先试试李愚的深浅，以便决定如何与李愚合作。如果李愚真有几把刷子，那么查世明也就心甘情愿给李愚当马前卒了，如果李愚根本就是一个废材，查世明才懒得插手李愚的事情呢。

李愚猜到了查世明的想法，再到后院一看这阵势，就知道自己不亮出几手，是不足以服众的。鲍鱼张是第一个跳出来的，想必有几分力气，李愚也不客气，打算就拿这个鲍鱼张当那杀猴的鸡了。

一言不合，鲍鱼张一把扯开了自己衣服的扣子，把上衣脱下来扔给同伴，就这样光着上身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李愚的面前，故意鼓起壮实的胸肌，轻蔑地看着李愚，说道：“李会长，听说你武功深厚，我能不能向你讨教几招？”

“我没说我武功深厚，不过嘛，指教你几招也是可以的。你打算让我指教你几招呢？”李愚微笑着问道。

鲍鱼张笑道：“哈哈，那就看你能接得住我几招了。这样吧，我们先定下十招，十招之内我如果……”

“十招太多了。”李愚打断了鲍鱼张的话，“我没时间教你那么多，就三招吧，这三招如果你学会了，够你吃一辈子了。”

“好，我就喜欢李会长的自信！”鲍鱼张怒极而笑，他双脚岔开，微微下蹲了几寸，拉出一个马步，然后拍着胸脯说道：“来吧，让你先出手。”

“那就得罪了。”

李愚并不客气，右手一挥，在空中划了个半圆，然后一掌击出，直取鲍鱼张的前胸。

“来得好！”

鲍鱼张喝了声彩，双掌并拢，迎着李愚的右掌而去。他使出了七八成的力气，脑子里想象着李愚吃不住力连退几步的场景，不由得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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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这回真的服了

“咦……人呢？”

鲍鱼张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就僵在脸上了。就在他双掌推出的那一刹那，对面的李愚突然不见了，鲍鱼张的掌风全拍在了空气上，由于用力过猛，他一下子站不住脚，身不由己地向前跨出了一步。

围观者们发出了一阵惊呼，眼睛像见了鬼一般盯着鲍鱼张的身后。鲍鱼张察觉出异样，来不及回头，一招旋风腿向后回扫，身子紧跟着转了过来。这一腿，自然又是落空了，他看到李愚抱着手，笑呵呵地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鲍鱼张想不出李愚是如何闪到他身后去的，两招都没打中对方，激起了他的怒气，他抡起拳头，再向李愚砸去，嘴里大声地喊道：

“躲得倒快，再接我一拳！”

这一拳，鲍鱼张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出拳既重又快，连带着腰、腿都向前倾去。李愚等的就是鲍鱼张这个破绽，他稍一侧身，避开鲍鱼张的拳锋，伸出脚在鲍鱼张的脚腕子上轻轻一勾，鲍鱼张下盘不稳，一个踉跄便扑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狗啃泥。

“你使诈！我不服！”

鲍鱼张趴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用手指着李愚，委屈地嚷道。

“不服什么，你学拳的时候，师傅没教过你扎稳下盘再出手？”李愚冷笑着问道。

“你就是使诈，不是英雄好汉所为！”围观者中有人不愤地喊道。

如果刚才李愚是硬碰硬地把鲍鱼张击败，大家或许会一下子改变对李愚的看法，承认他有资格当这个会长，或者说是变相的掌门。偏偏李愚接鲍鱼张的这三招，没一招是正道，闪避了两次，最后使了个绊子把人放倒，的确难以服众。

如果大家不是对李愚有先入为主的轻视，应当能够看得出来，李愚这几下闪避是十分巧妙的，身形之快，辩位之准，都是宗师的水平。可戴上有色眼镜，这些人的看法就没那么客观了，他们把鲍鱼张的失利看成是中了奸计、马失前蹄，因此对李愚又多了几分不屑。帮众中有自认功夫了得的人，忍不住就向李愚重新发难了。

李愚循声看去，不由乐了。这一回向他挑衅的，正是刚才那个让欧丽雯很恼火的纹身汉子。没等他说什么，欧丽雯先憋不住火气，站了出来，伸出一个手指头，用很轻蔑的姿态对那汉子勾了勾，说道：“你不服是不是？来来来，用不着李会长出手，我教教你怎么做人。”

“哟嗬！这妹纸够辣的，我喜欢！”纹身汉子放肆地笑道。他也是燕行堂的一名头目，一向有好色的毛病。李愚一行到后院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美貌的欧丽雯，这会工夫已经做了七八个旖旎的春梦。他此前向李愚叫板，心里也存着几分在美人面前露脸的念头，现在见美人自己站出来要和他交手，他感觉幸福得几乎要昏过去了。

“会让你喜欢的。”

欧丽雯应了一声，大踏步地走上前去。那纹身汉子也不示弱，同样向前走了几步，两个人便在场子中间相遇了。纹身汉子嘿嘿一笑，正打算再说几句什么调戏一下欧丽雯，欧丽雯哪会容他开口，直接飞起一脚便向他的胸口踹去。

“哎呀！”

纹身汉子感觉到欧丽雯这一脚的力度，不禁吓了一跳，方知对方敢上前来是有所依仗的。他狼狈地向旁边闪了一下，躲开欧丽雯这一脚，正待还手，只见一记粉拳又向着他的脸挥过来了。

纹身汉子本来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在燕行堂里算是一号人物。没曾想欧丽雯气郁于心，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上前就是一通快打，打得他顾头不顾腚，只剩下左右支绌的本事。欧丽雯是国安世家，后来又受过专门训练，格斗能力不是燕行堂这些业余打手可比。这一回，她气恼纹身汉子此前对她的无礼，出手又重了几分，就更让对方无法招架了。

“老七，我来帮你！”

看到纹身汉子被欧丽雯打得满地找牙，有两位平日里与他关系甚密的帮众站了出来，准备上前去帮忙。李愚笑嘻嘻地走上前去，伸开双臂拦住那二人，说道：“怎么，连个女的都打不过，还要搞车轮战？”

“小白脸，你让开！”一个帮众没好气地骂道。欧丽雯露的这手，让大家对她的武力值有了新的评价，反过来一想，更觉得李愚肯定是个废材，全仗着有一个武功不错的女保镖撑腰，没准还是一个吃软饭的。这样一来，“小白脸”这个称呼用在李愚身上就非常妥帖了。

“你说我什么？”李愚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还带着欠揍的笑容。

“小！白！脸！”对方认准了李愚的懦弱，声音又大了几分，还一字一顿地把小白脸这三个字强调了一遍，接着说道：“没准就是靠着你姐卖弄姿色……”

“卖你妹的姿色！”

李愚脸变得极快，前一瞬间还是春风满面，后一刻就变得凶神恶煞了。他没容对方把脏话说完，直接一脚便踹了过去。这一脚，他没再藏拙，而是使出七八成的功力。对方别说是没有防备，就算是全神贯注，又岂能躲得开李愚这神鬼莫测的一脚。

只听得嘭地一声，那家伙如断线风筝一般飞了起来，直飞出五六步远，枯嚓一声仰面摔在地上，随后才发出一句撕心裂肺般的惨叫：

“啊——”

一刹那间，天地变得安静了，只剩下那倒霉蛋的号叫，显得格外刺耳。此前小看李愚的众人，包括查世明在内，都傻眼了，他们这才发现，自己错得很离谱，这位自封为归鸿门掌门的李会长，武功之高完全超出了大家的想象空间，因为他年轻、面嫩而怀疑他没什么真本事，实在是一个冷得刺骨的笑话。

归鸿门的功夫，竟然能够练到这个境界？

震惊之后，所有人的心里闪过的都是这样一个念头。

查世明能够建立起这个燕行堂，靠的是有几套家传的武功，据说也都是归鸿门的功夫。他曾教燕行堂这些手下练过这些功夫，众人在掌握得不那么娴熟的情况下，就已经能够称霸乡里，落一个“练过功夫”的虚名了。

查世明也听说过归鸿门有一些更厉害的功夫，只是没有亲眼见过。李愚重建归鸿门，查世明愿意与归鸿门联络，就是眼馋这些功夫，希望能够学习到一二，最不济，也能够傍上一个不错的靠山。

归鸿门的功夫到底有多厉害，查世明不清楚，他的手下就更不清楚。在查世明这里，好歹还相信这些武功的存在，而到了他的手下那里，私底下对于所谓归鸿门都是半信半疑，甚至觉得这不过是查世明编出来哄他们的东西。

李愚一脚踹飞一名帮众的动作，让大家一下子明白了那些传说原来都是事实，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上去也就是20岁都不到吧，武功竟然就能深厚到如此程度，自己那点微末的功夫，在他面前能走过两个回合吗？

另外一名打算去增援纹身汉子的帮众也退缩了，李愚一个人挡在面前，没有人敢再去挑战这条红线。早已汗流浃背的纹身汉子一直都在偷眼观看这边的动静，盼着有人上来替他解围。李愚一脚踹飞一个人的举动，纹身汉子没看得很清楚，但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全场静下来的那一刹那，纹身汉子也不由得愣了神。

正在追着纹身汉子施虐的欧丽雯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一脚就把纹身汉子踢倒了，随即上前一步，抬起脚对准了纹身汉子的裤裆，做出一个准备用力踩下的动作。

“女侠饶命啊！”

纹身汉子从欧丽雯的眼神中察觉到了她的用意，不由吓得魂飞魄散。如果欧丽雯的脚尖对准的是他的其他地方，他还不至于吓成这个样子。命根子悬于一线，再莽撞的汉子也知道该怎么做，他一面双手下探，使出一套捂裆拳护住要害，一面涕泪横流地大声喊着饶命。

“姐，算了，点到为止吧。”

李愚走上前来，拉开了蓄势待发的欧丽雯。他还真是没有想到，欧丽雯居然有如此暴力的一面，刚才这个姿势，别说纹身汉子看着害怕，李愚自己也颇有一些腿软的感觉。

欧丽雯哼了一声，收回了脚尖，随着李愚算是半推半就地回到了查世明身边。她当然也知道那一脚是不能踩下去的，吓唬纹身汉子一下，也算是报了他轻薄自己之仇。

“查堂主，不好意思，得罪了。”

李愚向查世明拱了拱手，客气地说道。

“精彩，精彩！”查世明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还象征性地拍了拍巴掌，说道：“我这些小兔崽子们，仗着自己练过几招三脚猫的功夫，平时跋扈惯了。若不是李会长和李护法出手教训，他们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呢。”

说到这里，他又把脸转向众人，高声问道：“这回大家服了吗？”

“服了！”

所有的人一齐躬身，双手抱拳高高举起，这是向李愚表示臣服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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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营救行动

“会长，前面那排房子，就是F国海警队的营房，那26个中国渔民，就是被关押在那里。”

F国海边的一片小树林里，鲍鱼张趴在地上，借着月色，用手指点着前方，向趴在他身边的李愚和欧丽雯介绍道。

这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了。那一天，李愚和欧丽雯用武力折服了燕行堂的全体帮众，也让查世明心里最后一点疑虑烟消云散了。重新回到议事厅之后，李愚向查世明赠送了两张武术光盘以及两种归鸿门秘传外伤药的配方，查世明则正式接受了归鸿门的领导，承认燕行堂是归鸿门在F国的一个分舵，愿意唯李愚马首是瞻。

接下来，查世明召集手下心腹，向他们发出了调查中国被扣渔民下落的命令。燕行堂作为F国本地的帮会组织，与军、政、警各界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消息十分灵通。

F国政府当然也知道扣押渔民的事情关系重大，因此对相关人员都下了封口令，不许他们向外随便透露。可惜这个国家的体制早就漏得像筛子一样，政令出不了总统府，区区一个封口令哪里敌得过咔咔响的钞票。没两天时间，查世明就已经弄清了渔民们被关押的场地，那是尼朗郊外一个名叫江浦的海角，F国海警有一个小分队驻扎在那里，渔民们便被关押在海警的营房内。

李愚信守了承诺，没有请燕行堂的人帮助救人，只是让查世明派了一个人给他和欧丽雯带队，说好只要混到江浦的海警营房附近，这个人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事成之后可以拿到一笔丰厚的酬金。

查世明派出的带路人正是与李愚交过手的鲍鱼张，别看他当初被李愚收拾得挺惨，事后却对李愚崇拜得五体投地。李愚忙里偷闲指点了他几招武艺，鲍鱼张更是直接把李愚当成了师傅，话里话外不离“两肋插刀”之类的大话。

“这些海警一共是18个人，人人都有枪，配有一条快艇。渔民被关在北边那几间房子里，还有两条渔船，也被扣在岸边……”鲍鱼张轻声地向李愚介绍着自己了解到的情况。

“18个人，……嗯，有华人吗？”李愚突然问道。

“华人？”鲍鱼张一愣，不知道李愚为什么问这个问题，犹豫了一下才答道：“这个我没有问，不过应该没有吧，……我们华人不太愿意给F国当兵的。”

欧丽雯趴在李愚的另一侧，听到李愚提出这个问题，心里一动，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她举起微光望远镜，向那片营房看去，同时向李愚报告着营房的情况：

“门口有一个岗亭，只有一个哨兵，哨兵脸上有荧光，估计是在用电子设备……”

“电子设备？”李愚诧异道。

“就是在看手机呢！”欧丽雯道，电子设备是个比较规范的说法，既包括了手机，也可以是其他的通信工具、监视器、控制器等等，隔着一段距离，欧丽雯无法看清那哨兵手里拿的是什么，不过以她对F国海警军纪的了解，这哨兵十有八九是在拿着手机玩游戏或者看电影，根本无心关注周围的情况。

“继续……”

“探照灯两盏，扫描一次的周期是28秒。营房里有一个高脚楼，上面有一个观察哨，同样在用电子设备……”

“也就是说，他们完全没有戒备。”李愚推测道。

欧丽雯道：“可以这样说。除非是战争期间，否则不会有别国的武装人员袭击他们的海警队营地。这个地方十分偏僻，当地人轻易也不会过来，海警队也没什么财产，歹徒不值得冒风险来抢他们的东西，所以他们的岗哨完全是多余的。”

“李护法说得太对了，简直就像亲眼看到的一样。”鲍鱼张夸张地恭维道，“我有朋友是在军队里的，他们说军队里的岗哨平时就是多余的，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军纪。因为发生过哨兵的枪走火误伤行人的事情，很多军营的哨兵枪里都没有子弹的。”

“是这样吗？”李愚向欧丽雯求证道。

欧丽雯点点头，道：“我们了解到的情况也是如此，具体到每一支部队，可能情况又有些区别。我原来以为这支海警队因为扣押了中国渔民，警戒水平会提高一些，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并没有意识到会有人来营救渔民。”

采用直接营救的方法来解决人质危机，在一国之内是很常见的，但在国际间则比较罕见。如果F国扣押的是美国、俄罗斯的渔民，恐怕F国政府还会多绷一根弦，担心对方国家诉诸武力。中国扮兔子的时间太长，长到周边各国都相信中国的确是吃素的，不会咬人，所以F国才敢抓人扣船，而且毫不担心中方会采取什么极端的措施。

在李愚、欧丽雯以游客身份进入F国之时，中方的外交人员也展开了与F国政府的交涉，并在国际上造势，给F国施压。这一系列举动，让F国政府更加相信中方是打算通过外交努力来解决被扣渔民事件的，在安保方面自然也就放松了警惕。

“老张，谢谢你给我们带路，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就可以回去了。不过，今天的事情，你必须烂在肚子里，不能向任何人说起，明白吗？”李愚盯着鲍鱼张，严肃地叮嘱道。

“明白，明白！李会长放心吧，我鲍鱼张别的长处没有，就是嘴严，不该说的话，打死我也不说。”鲍鱼张道，说罢，他又殷勤地问道：“李会长，光凭你们两个，能行吗？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多一个人手也是好的嘛。”

李愚摇头道：“不必了，我们要做的事情重在隐瞒，人多了反而不方便。你现在就走，离开之后通知查堂主，告诉他我们已经开始行动了，让他那边相机行事。”

“好好，我现在就去通知堂主！”鲍鱼张连声答应着，然后便一溜烟地跑开了。

“这帮人，嘴严实吗？”看着鲍鱼张离开，欧丽雯低声地向李愚问道。

李愚苦笑道：“现在也只能相信他们了，你们在F国的力量不能暴露，查世明他们算是黑道，本来也就是干这种事情的。”

“我看你也是黑道。”欧丽雯笑着斥责了一句，然后说道：“咱们现在就开始行动吧……不过我要先交代你一句，能够不伤人的情况下，尽量不要伤人。”

“我知道。”李愚敷衍着应道。

“你知道个屁！”欧丽雯没好气地说，“你刚才问鲍鱼张海警队里有没有华人，我就知道你想开杀戒了，别告诉我说你没动这个心。”

李愚耸了耸肩膀，说道：“让你猜着了，不过，对这帮兔崽子，有必要那么仁慈吗？他们抓了我们的人，扣押了这么长时间，如果不给他们一些惩罚，我们不就白白吃亏了吗？”

“那也不能随便伤人……”欧丽雯道，说这话的时候，她自己也觉得没多少底气，凭心而论，她的手现在也是痒痒的，恨不得一会能够遇到对方的反抗，这样她就有理由下重手了。

两个人认真观察好了周边的地形，借着树影的掩护，悄悄地向着海警营房的入口摸去。离着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前面是一片开阔地，无论从哪个方向走，都会暴露在哨兵的面前。李愚蹲在地上看了一小会，伸手从背后的背囊里摸出了一把小型的手弩。

“没别的办法了吗？”欧丽雯低声问道。

“你看看，还有什么办法？”李愚说道。

欧丽雯看了看四周，又估摸了一下冲到哨兵面前所需要的时间，不再吭声了。她心里明白，要想进入营房区，就必须消灭掉这个哨兵。如果能够摸到对方身边，倒是可以在不伤害对方性命的情况下让他闭嘴，这是最好的选择。可现在离得太远了，万一被对方发现，喊叫起来，整个营救行动就失败了。到了这个时候，她也没法再要求李愚不伤害对方。

李愚也没有再废话，他把弩箭装在手弩上，稍稍瞄准了一下，便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微不可及的轻响，弩箭准确无误地扎进了哨兵的咽喉。那哨兵挣扎了一下，便捂着脖子倒了下去，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发出一些玻璃破碎的声音，但并没有惊动任何人。这个地方靠着海边，潮声紧一阵慢一阵地，正好掩盖了这些声响。

虽然对于李愚出手伤人的举动有些不忍，但看到哨兵倒下，欧丽雯还是第一时间就冲了出去，与李愚前后脚冲到了岗哨旁边。趁着李愚观察营房内动静之际，欧丽雯伸手在那哨兵的耳朵边上摸了一下，轻声说道：“死了！”

“那还用说。”李愚不以为然地应道，区区十几步的距离，用手弩袭击，如果不能一击而中，他也枉称是个职业杀手了。欧丽雯见的杀戮太少，有些大惊小怪，李愚却是把这种事当成家常便饭的，压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营房里的敌人没有察觉，咱们抓紧杀进去！”李愚向欧丽雯招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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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中国人来了

“好！”

到了这个时候，欧丽雯也只能把那些条条框框的规定抛之脑后了。杀一个人和杀十个人是没什么区别的，既然李愚已经开了杀戒，那这件事就不可能再有什么回旋的余地，只能是一路杀进去了。

在此之前，鲍鱼张已经通过内部关系为他们绘制了一张营区的地图，从地图上看，整个营区像是一个中国的四合院，北、西、南三个方面各有一排房子，东面临海，有几个简易的工事，还有两道栈桥通到海里，便于停泊船只。院子的西北角就是欧丽雯在望远镜里看到的那个高脚楼，上面也有一名哨兵。

根据鲍鱼张的介绍，被扣押的26名中国渔民，目前就关在北边那排房子里，而海警队的士兵们则分别住在南边和西边这两排房子。

有关营救的方案，李愚与欧丽雯已经推敲过多轮，也设想了各种可能的情况。现在箭在弦上，哪还容他们有什么犹豫。

两个人心念相通，互相掩护着，一前一后通过营房小门，进入了营区。时值半夜，除了哨兵之外，其他的F国海警官兵都已经进入了梦乡，从西边和南边两排房子的窗户里传出一阵又一阵的鼾声。欧丽雯蹲在墙角的阴影处，抬眼看看高脚楼上那名哨兵，向李愚比划了一个手势。

李愚会意，再次掏出手弩，装箭上弦，趁着那哨兵转身之际，抬手放弩。短箭呼啸而去，正中哨兵的后心，哨兵哼了一声，栽倒在高台上，手机还紧紧地攥在手上。

“干掉了，我监视，你去救人。”李愚向欧丽雯说道。

“小心！”欧丽雯叮嘱了一句，身形一闪，直冲关押渔民的那几间北房。

来到北房前，欧丽雯细细打量，发现每间房子的窗户上都焊上了粗壮的铁条，房门也是铁条制成的，门上挂着大锁，俨然就是几间牢房的样子。欧丽雯用手摸了摸门上的锁，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串********，开始尝试着开锁。

“叔，有人……”

开锁声惊动了屋子里一位尚未熟睡的年轻渔民，他揉了揉眼睛，看看门外，然后用手捅了一下睡在自己身边的另外一位渔民，低声通报道。

“别声张，我是来救你们的。”

欧丽雯听到了屋里的声音，生怕这些渔民会突然喊叫起来，连忙向众人交代道。

这一交代可不要紧，刚被捅醒的那位中年渔民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扑到门边，隔着铁栏杆激动地问道：“你是我们中国人？刚才你说什么，你是来救我们的？”

“没错，我是国家派来救你们的。”欧丽雯应道，她借着外面的灯光看了看对方的脸，惊喜地说道：“你是苏大叔？我是小欧，你还记得我吗？”

说来也巧，这位中年渔民，正是苏荷娟的父亲苏国平，欧丽雯曾在渔泉口与他见过面，相互也算是有几分熟悉的。苏国平听到欧丽雯的自我介绍，又认真看了看欧丽雯的脸，不由得喜出望外，道：“你是欧警官！你怎么来了，是咱们国家派部队来救我们了吗？”

这一番动静，把整间屋子里的渔民都吵醒了，苏国平赶紧安抚住众人，让大家不要乱，接着又回到门边，向外看了看，然后狐疑地问道：“欧警官，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

欧丽雯轻声道：“苏大叔，你别急，我们这一趟来了很多人，不过因为是在F国，我们不便太大张旗鼓，所以今天晚上只有我和李愚来了。你让大家不要乱吵，听从我们的指挥，我们一定会保证你们的安全，把你们平安地营救出去。”

苏国平也是经历过一些风雨的人，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连连点头道：“欧警官，你放心，我们一定听指挥，你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没错，我们都听你的！”

“警官同志，给我们发枪吧，我们跟那些兔崽子们拼了！”

“对，干死他们！”

其他的渔民也纷纷应和，有些年轻人话里话外已经流露出想报仇雪恨的念头了。

欧丽雯一边劝着众人，一边抓紧时间开锁。时候不长，只听得咔嗒一声，大锁被打开了。欧丽雯拉开铁门，对苏国平说道：“苏大叔，你们的船就在海边上，你快带人去看看能不能开，让大家不要喧哗，以免惊动了F国的海警。我去开另外两间房子的门，等所有的人都救出来了，你们就开船离开，只要出了十二海里的区域，就有咱们的海军在接应你们。”

“明白了！”苏国平答应一声，带着众人向海边的方向跑去。这几天，他们被关押在这个营地里，每天也是有放风时间的。趁着放风的时候，他们已经观察到自己的那两条渔船就停靠在海边。也许是因为坚信这些渔民不可能逃出来，所以F国的海警并没有对渔船进行破坏，也没有上锁，渔船处于随时可以出港的状态。

“叮铃铃！”

就在营救行动紧锣密鼓展开之际，一阵急骤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营区的宁静。李愚、欧丽雯以及苏国平等人都是一怔，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李愚循声看去，只见响铃的地方是位于营区南边的一间房子，随着铃声的响起，那间房子一下子有了灯光。

“喂喂……”

电话被接起来了，接电话的是营区的小队长，名叫拉特。正做着美梦的时候，突然被电话铃声吵醒，他自然是没什么好情绪的。不过，因为不知道来电话的是谁，拉特也不敢乱说话，只是规规矩矩地向对方询问着事项。

“你说什么？哦，你是大队长？是是，我是拉特，什么？吉夫斯死了！你怎么知道的！”拉特的声音一下子升高了几度，他扭过头，透过窗户向高脚楼看去，见上面的哨兵已经扑倒，不由得脸色骤变。

原来，在李愚用手弩射杀高脚楼上那名哨兵的时候，此人正在与自己的相好女友通过手机做视频聊天。弩箭射入哨兵的后心，哨兵一命呜呼，他的手机却仍握在手上，还在忠实地传输着这边的画面。相好女友正聊得开心，突然发现画风变了，仔细一看，镜头里那名哨兵双目紧闭，面色狰狞，相好女友当即就吓晕过去了。

片刻之后，相好女友清醒过来，对着手机拼命地呼叫着自己的男友，却没得到一点回音，于是赶紧报警。经过一番乌龙迭出的折腾，这个消息最终传到了海警队的大队长那里，他问明出事地点，给这边的小队长拉特拨通了电话，向他询问营区的情况。

“大队长，吉夫斯的确倒在高脚楼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我看看，不好，是那些中国渔民逃出来了！”

拉特从窗口看了一眼，便发现了异样。营区本来也不大，从南到北不到100米，北边那几间房子出了什么变故，拉特岂能看不到。

“警报，警报！中国人跑出来了！”

拉特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抓起一支手枪便向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地招呼着睡在其他屋子里的士兵们。到这一刻，他仍然没想到是有外面的人闯进来救出了渔民，还以为是渔民自己弄开了门锁，出来杀掉哨兵，准备夺船逃命。

拉特这一喊，李愚便知道风声已经走漏了。拉特接电话用的是F国的当地语言，李愚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拉特到窗口向外了望，又拿着枪大喊大叫地冲出来，显然是发现了渔民逃走的事情。而此时，其他房间的海警士兵也已经被叫醒了，各个屋子里都传来鸡飞狗跳的起床声。

“别叫！”

李愚一个箭步冲到了拉特的房间门口，正值拉特从屋子里冲出来，二人打了个照面。没等拉特反应过来，李愚手起刀落，拉特脖子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刀痕。他瞪圆了双眼，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挣扎了一下就倒下去了。

“呯！”

枪声响起来了，这是从另一个房间冲出来的一名海警士兵发现异样，向李愚开的枪。可惜他的枪法实在是太烂，子弹离着李愚还有十万八千里，没构成一点威胁。

李愚毫不迟疑，伸手捡起拉特掉在地上的手枪，转回身便是一枪。他的枪法是跟着荣云健练出来的，如今已到炉火纯青的地步，黑暗之中仓促还手，一枪正中那名海警的胳膊。那海警惨叫一声，长枪落地，人也迅速地缩回屋子里去了。

“有敌袭！”

“中国人来了！”

“中国军队登陆了！”

枪声一起，海警士兵们的瞌睡算是彻底惊醒了，他们大呼小叫，乱作一团。在他们看来，能够在他们营区里放枪的，显然就是中国的军队了。他们敢于明火执仗地欺负中国渔民，却没有胆量和中国军队过招，所有的人都龟缩在屋里，没命地通过窗口向外放着枪，与其说是反击，还不如说是给自己壮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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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一个营的特种部队

“快，别耽搁，快上船！”

这时候，欧丽雯已经打开了所有房间的锁，把26名渔民全部救了出来。苏国平带着先救出来的几个人早已登上了被扣押的渔船，经过简单的检查，发现船只完好无损，甚至油箱里的柴油也还没被抽走。欧丽雯得到这个消息，心中大定，连忙催促着渔民们登船解缆，以最快的速度离开F国的海域。

“苏大叔，你们往正东方向开，我马上通知海军方面，让他们派出军舰在F国领海外等候你们。现在救人的事情已经走漏了风声，我估计F国的军队马上就会赶过来，海上说不定也会有海警船来阻拦你们，你们尽量争取时间，只要进入我们军舰的视线范围内，F国方面就不敢乱来了。”欧丽雯拉着苏国平交代道。

“欧警官，你和小李不跟我们一起走吗？”苏国平诧异地问道。

欧丽雯摇头道：“我们现在还不能走，我们会想办法拖延敌人的速度。你们不用管我们，我们自然会有办法脱身的。”

“欧警官，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不能让你们替我们担风险。”苏国平坚持道。

欧丽雯摆了摆手，转身便向李愚那个方向跑去了。苏国平知道欧丽雯心意已决，这时候也不适合再婆婆妈妈、拉拉扯扯，只能一跺脚，向自己的伙伴们喊道：“都上船了吧，准备开船，方向正东，全速前进。”

“国平，苏亮和苏楚还没上船，他们往那边去了！”有人在船上向苏国平提醒道。

苏国平大怒：“这两个混小子，干什么去了！”

“来了！”

“来了！”

随着两声应答，两个小伙子肩上各扛着一样什么物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来到苏国平面前，为首的年轻渔民苏亮把肩上的东西倒腾到手上，兴冲冲地对苏国平说道：“叔，你看我弄到了一挺机枪！”

“我这还有一挺！是从F国的海警巡逻艇上卸下来的。”苏楚也大声地说道。

“太好了！把枪给欧警官他们留下，他们用得着。”苏国平道。

苏亮笑道：“叔，不用你说，欧警官刚才已经拿了一挺机枪走了，她说剩下这两挺留在咱们船上，关键时候能够派派用场。”

“就你们俩有能耐！”苏国平在二人的脑袋上各拍了一下，然后手一挥，说道：“赶紧上船，马上离开！”

“笃笃笃笃……”

沉闷的引擎声响了起来，两条被扣的机帆船一前一后离了岸，向着黑漆漆的海面开去。渔民们此时也顾不上心疼设备了，直接把发动机开到了全速，只见水花翻涌，浪头攒动，两条船不一会就扎进了无边的黑暗之中，连船头探照灯的光芒都迅速淹没在夜色之中了。

“喂喂，海星吗？我是珊瑚。渔民已经全部解救出来，渔船已经离岸，预计一小时后可以到达接应位置……对对，什么情况？我明白了！”

欧丽雯手里抱着一挺从海警船上拆下来的机枪，伏在李愚身边，监视着海警士兵们居住的那几个房间，同时用通话器与正在尼朗城里居中指挥的同伴通报着情况。互相交换完信息，她按断通话键，转头对李愚说道：“接应的军舰早已到位了，只要敌人在一小时之内追不上苏大叔他们，他们就脱险了。现在咱们必须马上撤退，江浦营地遇袭的事情已经传到城里了，F国的军警正在准备赶过来拦截我们。”

“百密一疏，没想到一个电话走漏了咱们的风声。”李愚恨恨地说道。

欧丽雯抬头看了一下高脚楼上那名被弩箭射杀的哨兵，说道：“我怀疑是那哨兵的手机出了问题，如果当时他正好在和别人通话，突然中断，肯定会引起别人关注的。”

“你说得有理。”李愚说道，现代社会，想做点什么隐密的事情，难度可比古代高多了。到处都有摄像头，人们的联系也比过去频繁。过去刺杀一个人，隔上半个月都没人能够发现，而现在只要一个人有半天工夫不出现，那些通过各种通讯工具与他联系的人就能够发现问题。

“你掩护我，我去把那边那辆吉普车弄过来。”欧丽雯说道。

李愚用手一指那几间房子，说道：“还掩护什么，趁着敌人的援兵没到，咱们先把这些家伙都收拾干净吧，省得他们在后面拖后腿。”

“你说什么呢！”欧丽雯踢了李愚一脚，“迫不得已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没什么必要，何必乱杀人。他们虽然可恨，但也罪不当死吧？”

“好吧，希望他们罪不当死。”李愚嘟囔着说道。

其实也用不着李愚掩护，因为害怕营地里有登陆的中国特种部队，那群F国海警士兵没人敢露出头来，都藏在房间里，祈祷着外面的人赶紧离开。欧丽雯摸到停在院子一角的吉普车旁边，三下五除二地破解了吉普车的中控锁，上车一踩油门，汽车引擎欢快地响了起来。

“李愚，上车！”

欧丽雯把车开到李愚身边，招呼了一声。

李愚从掩体后面跳出来，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欧丽雯把方向盘一转，油门踩到了底，汽车像是被猛扎了一下的烈马一般，轰鸣着冲向车门。

“去你的吧！”

李愚忙里偷闲地回过头，把一枚手雷扔向了停靠在岸边的海警巡逻艇。只听得轰地一声，手雷在驾驶舱那个位置炸开了，顿时就把驾驶舱的棚子炸得飞上了天。海警们如果想开着巡逻艇去追苏国平他们，先得花几个小时把驾驶舱修理好，而到那时候，苏国平他们早就远走高飞了。

“二哈，你快看一下，中国人在炸什么？”

“队副，我估计，是在炸咱们的船吧，我听到浪的声音了！”

“谁在开车？”

“肯定是中国人，他们抢了我们的吉普车！”

“吉普车？坏了，中国人肯定没多少人，他们把人救上船，然后就开着咱们的车跑了！”

“队副，你说的是真的吗？”

“娘的，真不真，你出去看一眼就行了！”

随着一声怒骂，一名倒霉的海警士兵被副小队长史蒂文一脚踹出了躲藏的房门。这个名叫二哈的家伙惨叫着，双手抱头，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生怕稍有点什么动作就会招来一阵弹雨。趴了足有半分钟光景，他总算是听出了周围的宁静，吉普车的引擎声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四下看了一圈，这才回过头对着屋里喊道：“队副，中国人走了，外面没有人！”

“没有人，你特喵怎么不站起来？”躲在屋里的史蒂文没好气地质问道。

“我……我的腿扭伤了……”二哈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什么扭伤了，你就是怕死！”另一名海警从屋里钻了出来，他的胆子倒的确是比二哈要大一些，听说袭营者已经离开，便壮着胆子出来了，顺便还鄙视了二哈一番。

“就是，怕死鬼！”

“二哈真是个窝囊废！”

海警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屋里出来，大家先是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待发现没有什么异常，才各自昂起头，贬损着二哈，用以掩饰自己刚才的慌乱。

二哈在这个营区一向都是个受气包，对于同伴的甩锅行为，他也是见怪不怪了。他揉着脚站起来，走到正在察看队长拉特尸体的史蒂文面前，躬着身子问道：“队副，你看我们该怎么办？”

“我哪知道怎么办？”史蒂文说道，“队长已经死了，咱们的巡逻艇也被炸坏了，车又被人家开走了，咱们总不能用两条腿去追吉普车吧？二哈，你去给大家都做一个笔录，证明是队长错误指挥，导致渔民逃走。还有，你们是在我的指挥下，打退了一个营的中国特种部队，夺回了营房。”

“一个营……”围上来的众人纷纷咂舌，尼玛，你可真敢说啊，就我们这么一个营地，区区十几号人，能经得起人家一个营的围攻？就刚才大家躲在屋子里听到的动静，对方好像也就是两个人而已，如果不是你贪生怕死，带头躲在屋里不敢出来，没准我们还真能把这两个人给堵上呢。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倒也没人蠢到要去说实话。营地被袭，人质被解救，这是一桩大责任，幸好队长拉特从一开始就死掉了，所有的锅都可以甩到他的身上，大家何不配合着史蒂文把这个锅给扣得更严实一点呢。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小队长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再度响了起来，在此之前，这个电话铃已经响过无数次了。史蒂文连忙冲进办公室，接起了电话：

“大队长，我是史蒂文，拉特已经……呃，殉国了，对对，刚才是中国人的特种部队登陆了，人数有一个营……连……排……，反正是很多，看不清楚。我们殊死抵抗，一步不退，后来他们把渔民救走了，然后……呃，他们抢了我们的吉普车，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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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交还失物

史蒂夫说中国人派出了一个营的特种部队来救人，这是谁也不会相信的。不过，听说有********夜袭江浦营地，救走了渔民，F国的军方参谋长可真是急眼了，当即下令调集一个营的军队火速赶往江浦，务必要把进营地救人的********捉拿归案。

至于派海军出航把渔民重新抓回来的事情，参谋长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茫茫大海上，要追踪两艘渔船的难度太大，而留给他们的时间也太短，万一追赶的时候遇到中方的军舰，麻烦可就大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乱！快清理道路！”

尼朗城外，F国军方的营长巴克诺看着眼前堵得严严实实的公路，大发雷霆。

派去增援江浦营地的这一营士兵，驻扎在尼朗城里。要前往江浦营地，必须走25号公路，而其中又以几座跨河的桥梁最为关键，想绕路都找不到地方。

平日里，25号公路的交通压力并不大，尤其是现在已经到了深夜时分，路上就更是空旷了。巴克诺原先以为，只要自己的车队开足马力、一路狂飚，最多15分钟时间就能够赶到江浦，堵住那伙劫营的********。

谁料想，部队出城的时候还很顺利，刚走了不到十公里，准备通过一座大桥时，前面的车突然停了下来，有士兵跑过来报告，说桥上有两个地方帮派在斗殴，还开着卡车把桥面全堵上了，军队的卡车根本无法通过。

巴克诺气乎乎地随着士兵来到桥头，定睛一看，可不是吗，桥面上横七竖八地停着十几辆车，其中有三四辆还是载重卡车，车上堆着沙土，分明就是用来挡道的。所有的车都大开着车灯，旁边还有人用竹竿挑着大灯泡照明。光线最充足的地方，有两群人怒目相对，每人手里都拎着木棒，明显就是帮派斗殴的阵势。

“这是怎么回事！”巴克诺大声问道。

“报告营长，我去问过了，是一个叫燕行堂的帮派和一个叫赤炼帮的帮派约斗，选了这座桥当约斗的场地，这两家都有做运输的生意，一直都有仇怨，今天是想在这里做一个了断的。”一名熟悉当地情况的下级军官报告道。

F国的社会治安状况一向不佳，帮派势力非常强大，类似于这样的帮派斗殴也是家常便饭，巴克诺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只是这两个帮派打架的时间和地点都太不巧了，正好在军方急着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把关键的一座桥梁给堵上了。

“叫他们赶紧滚蛋，耽误了我们的军事任务，我把他们都抓到牢里去，让他们打个够！”巴克诺命令道。

“是！”下级军官答应一声，便跑到斗殴现场传令去了。巴克诺看到他从两边的帮派中各叫出了一人，想必是帮派的头目。三个人凑在一起说了几句什么，随后，那两个头目向巴克诺这边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开始向自己的手下发号施令了。时候不大，两边帮派的人忽啦忽啦地都跑开了，消失得如此之快，让巴克诺觉得自己简直是见鬼了。

“营长，人都已经赶跑了！”下级军官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向巴克诺表着功劳。

“干得不错，命令部队……”巴克诺话刚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他扭头向桥上又望了一眼，不禁勃然大怒，道：“你是怎么干活的，为什么人跑了，这些车都留下了！”

“这……”下级军官回头一看，也傻眼了。两个帮派的人说走就走了，可他们用来堵路的那些车还卡在桥上呢。这些人开着车过来约架，估计就已经存着不打算把车开回去的心思了。那些车都是又破又旧，也不知道他们是从什么地方捣估来的。可问题是，再旧的车，搁在路上也是路障啊。

“去，把那些车都弄走，把路腾出来。”巴克诺再次下令道。

一队士兵应声跑上前去，到了车跟前，一个个都无语了。所有的车都已经熄了火，钥匙也早就被带走了。那几辆破破烂烂的小轿车也就罢了，大家搭把手，就能够把它们推到路边去。可那些装满沙石的卡车却是死沉死沉的，而且车头也横了过来，想推都没法推。

“要不，我们还是叫警察的清障车来吧……”先前那名下级军官折回头来，怯生生地向巴克诺请示道。

“清障车？等他们来，人早就跑光了！”巴克诺怒火中烧，“传下命令，一连二连，马上下车，跑步通过大桥，增援江浦营地。”

等巴克诺带着两个连的士兵气喘吁吁地跑到江浦营地，看到的只有小队长拉特和另外两名哨兵的尸体，还有就是一干垂头丧气的海警士兵。

“巴克诺营长，这是营区的副小队长史蒂文。”一名士兵把史蒂文带到巴克诺的面前介绍道。

“一共有多少********？”巴克诺瞪着史蒂文问道。

“有……一个营。”史蒂文结结巴巴地答道，见巴克诺面色不预，他又赶紧改口道：“嗯，也许只有一个连也有可能……”

“啪！”巴克诺抬起手，在史蒂文脸上狠狠地抽了一记耳光。深更半夜被叫起来，摸着黑跑了十几公里路，搁在谁身上也得带着一股气。再听史蒂文睁着眼睛说瞎话，巴克诺哪里还按捺得住怒火。

“你以为我没长眼睛吗！你这个营地，哪像是有一个连的士兵在这里打过仗的样子？如果中国人真的来了一个连，你们这群混蛋还能站在这里跟我撒谎吗！”巴克诺吼道。

史蒂文捂着脸，也不敢抗议，支吾道：“这个……或许没有一个连，不过，我发誓，他们至少有一个排的人，把我们的营地全包围起来了。”

“营长，有个家伙用手机录了一段视频，你要不要看看？”一名士兵跑过来，向巴克诺报告。

“拿来！”巴克诺道。

录着视频的手机被拿过来了，这是一名颇有情怀的海警士兵冒着生命危险透过窗户录下的，或许是他觉得这样的场面百年不遇，打算录下来以后去向自己的朋友们吹嘘吧。巴克诺手下的副官把手机连接在电脑上，通过电脑屏幕把视频播放出来，这下子大家算是弄明白现场的情况了。

“混蛋，你睁开眼睛看看，总共只有********特工，哪是你说的一个连！”

巴克诺薅着史蒂文的脖子，把他拉到电脑前，厉声地斥责道。

“呃……可能是我看错了。”史蒂文呲牙咧嘴地说道，心里恨透了那个多事的手下。其实当时他带着众手下缩在屋子里，对于外面的情况也是听得一清二楚的，前来劫营的的确就是两个人，只是一开始这两个人就在气势上占了上风，十几名F国海警士兵竟然没有敢冲出屋子去迎战的。

“你们有十几个人，对方只有两个人，你们居然一枪都没放，就让他们跑掉了？”巴克诺质问道。

史蒂文连忙澄清：“营长先生，不是这样的，我们一直在还击，不信，你去看我们屋子里的子弹壳。”

“可是弹孔呢！”巴克诺道。

“这……”史蒂文挠着头皮不敢吭声了，他们当时连头都不敢冒，枪都是向着窗户外面胡乱打的，子弹都飞到天上和海里去了，院子里还真找不到几个弹孔。

巴克诺也知道本国的海警是什么德行，这些家伙开着巡逻艇在海外欺负欺负渔民还凑合，面对训练有素的异国特工，他们完全就是一群扶不上墙的****。他追究史蒂文的责任，也是在给自己找退路，只有把史蒂文等人的懦弱坐实了，他救援不力的责任才会显得无足轻重。

“我问你，中国人是从哪过来的？”巴克诺问道。

“是从营房大门。”

“从哪走的？”

“……也是营房大门。”

“他们怎么走的？”

“他们劫走了我们的吉普车。”

“朝哪去了？”

“听声音，像是向尼朗方向去了。”

“马上向参谋长报告，********一共是两人，一男一女，开着一辆海警的吉普车，请警方协助拦截……还有，********手里有一挺机枪，让警方注意安全。”巴克诺向手下吩咐道。

这一晚，尼朗城区和周边的郊区注定不得安宁了，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各个营地被调出来，配合警察开始封堵各处路口，查找被********劫走的吉普车。由于动员能力不足，加上害怕********手里的武器，排查工作进展很不顺利。

天亮时分，一队疲惫不堪的警察返回警察局时，无意间发现警察局门前停着一辆摘掉了牌照的军用吉普车，驾驶座上坐着一名男子，正在打着瞌睡。警察小队长揉了揉眼睛，仔细端详了那吉普车一番，不由得惊叫起来：

“********！”

一时间，众警察如受惊的鸟儿一般，四处逃开，然后各自找到隐蔽处，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向吉普车看去。

车上的男子被旁边的动静惊醒了，他抬起头，四下里看了看，然后大声地用汉语喊道：“喂喂，警察先生，你们怎么才上班？别离我这么远啊，我在路上捡到一辆吉普车，是特地来交还失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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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热心游客

“你的姓名？”

“陈少波。”

“国籍？”

“中国。”

“来源地？”

“中国云江省渝海市。”

“职业？”

“公司职员……”

警察局的讯问室里，几名穿着警察服装的F国安全人员神情严肃地盘问着声称“捡到”一辆军用吉普车的中国男子。这名中国人分明就是和李愚交过手的那位安全部警员陈少波，只不过他现在的身份是渝海某公司的职员。

据陈少波说，他是到F国来探亲访友的。昨天晚上在郊外一个农庄与友人聚会，离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结果非但没赶上回城的公交车，一不留神还迷路了。正在摸黑赶路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路边停着一辆尚未熄火的吉普车，四处寻觅了一番，也没有发现车主。他担心吉普车扔在野外会被不法之徒盗走，于是便开着车回城来了。回城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一家警察局来交还失物，不料警察局的人都不在，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实在熬不住，就睡着了。

“捡的？”安全警察头目法伊克瞪着眼睛问道，“在哪捡的？”

“我哪知道？”陈少波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又不是F国人，你们这里到处的路都长得一个样子，连个路牌都没有，我哪知道自己走到哪了？这如果是在我们中国，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别岔开话题。”法伊克没好气地说道。中国这些年富起来了，出境旅游的中国人也变得越来越牛，动不动就指责F国这方面不发达、那方面不健全。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公司白领，都敢在自己面前得瑟，真特喵让人窝火。

“你看到这辆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就不担心它是赃物吗？你怎么敢随便就开回来？”法伊克道。

陈少波道：“正因为我怀疑它是赃物，所以才想着把它开回来交给警察。我想，丢了车的人该多么着急啊，如果扔在路边，万一被其他人开走了怎么办？”

“那么，你是什么时候看到这辆车的？”

“凌晨一点多。”陈少波笃定地说道。

“你是什么到警察局门口的？”

“凌晨六点半。”

“你开了五个小时才把车开到这里，难道你是从中国开过来的吗！”法伊克质问道。

陈少波耸了耸肩膀，道：“要不怎么说你们的道路标志太差呢？我吃饭的那个农庄，也就在城外几公里的地方，我捡到车的地方……好吧，就算我迷路了，走错了方向，离那个农庄最多也就是几公里，离城最远不到10公里吧？

可是，我开上车之后，怎么也找不到回城的道路，明明朝着城区的方向开，开着开着就没有路了，不得不转一个方向。一个晚上我都在找路，我看到城区的灯光一会在右边、一会在左边、一会在前面、一会在后面。好不容易等到天色朦朦亮了，我才算找到一条路，把车开进城了。”

法伊克脸色铁青，说道：“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开着这辆车，绕着尼朗市外围转了好几圈，足足绕了五个小时？”

“你要这样理解，也可以吧。”陈少波大度地说道，想了想，又用安慰的口吻说道：“嗯，其实我也觉得你的理解是正确的，你的确是一个很聪明的警官。”

你妹的聪明啊！法伊克好悬没让陈少波给噎死。他几乎都想跳起来把陈少波打一顿了，可是又没这个胆量。陈少波的身份是一名来F国旅游的中国游客，因为渔民的事情，中国外交部、安全部来了不少人，天天在和F国政府交涉，如果在这个时候发生一起安全警察殴打中国游客的事情，那可就是火上浇油了。

在法伊克心里，对陈少波的话连1%的相信都没有，一辆在军营里被中国人劫走的吉普车，由另外一名中国人开着出现在警察局，要说这后一个中国人与前面的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搁在谁那里都不会相信的。尼朗周围的道路的确不算很好，但一个人开着车花了五个小时才找到进城的路，这同样是不合理的。既然不合理，就一定是有什么问题。

可是，法伊克又想不出陈少波此举到底有什么用意，前面那********人为什么要把车交给陈少波，又让陈少波自投罗网地把车还到警察局来，这种事情用常理很难解释啊。

“队长，芒罗先生回来了，还有，各路搜索队的情况也都汇报上来了……”一名小警察走进讯问室，把嘴贴到法伊克耳边低声汇报道。

法伊克站起身，跟着小警察出了门。门外站着法伊克的副手芒罗，手里拿着一叠资料，满脸都是疲惫之色。

“芒罗，你辛苦了，情况怎么样？”法伊克问候道。昨天晚上，在巴克诺率部赶赴江浦营地的时候，F国的安全部门也没闲着，派出了大批人马在尼朗周边搜索，芒罗也是其中一名带队的官员。看芒罗这个样子，应当是刚刚从外面回来，身上透着一股浓烈的汗味。

“按照您昨天晚上的吩咐，我们把人手分成了8个小组，分散在从江浦到尼朗的几条道路上进行搜索，重点查找吉普车的下落，并且要求不管哪个小组，只要发现了吉普车的下落，就要追踪下去，直到找到那两名********为止。”芒罗报告道。

“有什么发现吗？”

“真是见鬼了！”芒罗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说道：“在费金村方向的搜索小队首先报告了发现吉普车车辙的消息，随后，艾拉大桥方向的小队也发现了车辙。没等我调集各小队向这两个地点汇集，其他地方也一个接一个地说他们发现了车辙。从地图上看，这些地方分布在尼朗的南北两边，我们根本就没法判断中国人到底是向南跑了，还是向北跑了。”

“然后呢？”法伊克继续问道。

“然后我就下令各小队追踪车辙的方向，并且把搜索范围扩大到车辙周围两公里的所有村子里，察看是否有陌生人到过。整整一个晚上，我们的人都在疲于奔命，我们搜查了不少于100个村子，没有任何收获。”说到这里，芒罗摆开手，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

“的确是见鬼了……”法伊克跟着说了一句，随后脑子里一个念头一闪，忍不住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脱口而出道：“我特喵知道了，原来是这样！”

“什么是这样？”芒罗奇怪地问道。

法伊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们到现在为止，找到吉普车没有？”

“没有。”芒罗道，“所有车辙都混到一起去了，最后都分不清哪是最初的，哪是后来的，我们也无从判断中国人是在哪里下车的。”

“如果我告诉你说，被劫的吉普车现在就在警察局的院子里，你相信吗？”法伊克道。

“什么？你是说，你们找到了被劫的吉普车，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的？”芒罗急切地问道。

法伊克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们找到的，而是一个中国人把它开到警察局来的。就在刚才，这个中国人告诉我说，他是在尼朗郊外捡到了这辆车，然后便把车开回来了……不过，由于他不认识路，所以他开着这辆车在尼朗城外转了好几圈才找到回城的路。”

“不认识路？”芒罗诧异道。

“是啊，他说他迷路了。”法伊克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撒谎！”芒罗短暂停顿之后，便吼叫了起来，他用脚后跟也能猜出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这样……那********人袭击江浦营地，劫走了吉普车，然后把车交给自己的同伙。这个同伙开着车在城外兜圈，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同时也让我们无法判断那********人下车的地点。等到他觉得那两个同伙已经绝对安全的时候，他就开着车到警察局来了，还编出了一个捡车的谎言！”

要不怎么说干特工这行的人脑子还是比较灵呢，芒罗把法伊克说的情况与自己昨天晚上的经历一对照，就把事情猜出了一个八九不离十。

李愚和欧丽雯二人在营地里抢了一辆吉普车，是为了尽快离开那个是非之地，免得撞上F国的安全人员。而驾车离开也有一个麻烦之处，那就是汽车是个很醒目的目标，无法最终抛弃在哪里，都很容易被人找到，由弃车地点向外搜索，同样可以发现他们俩人的踪迹。

于是，中国方面便玩了这样一个把戏，安排一名与劫营行动完全无关的人，在半路上迎接李愚二人，把吉普车接过去，然后开着车到处兜圈子。等到把F国的安全人员彻底兜晕之后，李愚和欧丽雯在其中某一个地方偷偷下了车，返回了自己的住处。而负责接应汽车的陈少波，则大摇大摆地开着车来到警察局投案，还编出了一套逻辑上能够自洽的说辞，当然，稍微有点头脑的人，也知道这套说辞完全都是谎言。

“马上把这个人扣下来，他一定是那********特工的同伙，他知道那两个特工的下落！”芒罗大声说道。

“法伊克先生，外面又来了一群中国人，还有咱们国家外交部的官员跟着他们，他们说是来交涉我们非法扣留中国公民一事的……”

一名小警察跑过来，向法伊克报告了一个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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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一个天大的馅饼

淇化机场。

李愚和欧丽雯身穿休闲装，一人拉着一个拉杆箱，从旅客通道走了出来，看上去俨然就是一对刚刚从哪儿度假回来的情侣，或者说是姐弟也行吧。谁能想到，十几个小时以前，他们俩还刚刚逛过一趟F国的海警营地，解救了20多名被扣押的中国渔民，顺便还干掉了三名倒霉的F国海警士兵。

李愚二人没有跟着苏国平他们一道乘船离开的原因，在于他们是拿着护照合法进入F国的，在F国海关有相应的登记。如果乘船离开，F国方面只要核对一下入境和出境的名单，就能够找出破绽，从而给他们带来一些麻烦。

正如法伊克他们猜测到的那样，李愚和欧丽雯开着海警的吉普车离开江浦营地之后，在约定的位置与“偶然迷路”经过那里的陈少波汇合了。陈少波开着车绕城兜了半圈，在一个路口把二人放下，然后继续前进，吸引F国搜索人员的关注，李愚二人则大摇大摆地混在早起上班的人群之中，回到了尼朗城。

法伊克没有想到的一件事是，陈少波在完成迷惑搜索队的任务之后，径直把车开到了警察局，实际上是在完成第二步的掩护任务。由于被抢的吉普车出现了，F国安全部门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陈少波的身上，一时居然忘记了在机场等处加强盘查，李愚、欧丽雯正是趁着对方这样一个疏漏，乘最早的一个航班离开了F国，转道另一个东南亚国家回到了中国。

至于陈少波，他的身份显然是不可能骗过F国安全部门的，但他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一个普通游客，吉普车也是他在路上“捡到”的。头天晚上与他在一起吃饭的颇有几个F国本地有点头脸的人物，完全可以为陈少波提供不在现场的证据。从巴克诺在江浦营地获得的视频资料上，也看不到陈少波的形象，那一男一女的特工虽然脸上抹着迷彩，看不清脸相，但从身材上也可以确定，肯定不是这个还车的陈少波。

这样一来，要证明陈少波与两名劫营的********有关，就非常麻烦了。如果给法伊克更多的时间，或许他能够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但是，中国派往F国负责交涉渔民被扣事件的外交人员恰到好处地出现了，要说他们和陈少波之间没有默契，那才是见鬼了。

法伊克一下子陷入了困窘，他甚至没法说出江浦营地遇袭的事情，因为这样就意味着他要承认渔民被扣的事实了。可是，如果不提江浦营地，仅仅说是一起普通的盗车案，现在人家把车送回来了，他还有什么理由为难送车的人呢？

皮球被踢到了军方参谋长那里，随后又转到了总统兰德珠策面前。这位英年谢顶的总统在办公室暴跳了十分钟之后，终于无奈地接受了事实，下达了三条命令：第一，释放陈少波，并口头向陈少波这种拾车不昧的行为表示感谢；第二，封锁机场、码头等一切出入口，对出境的中国人进行严格盘查；第三，在事件平息之前，海警部队不得再进入争议海区，不得对中国渔民采取任何行动。

接到来自于总统的命令，法伊克才突然警醒过来，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那就是被陈少波牵着鼻子转了半天，居然忘记封锁机场这件重要的事情了。等他赶紧与机场联系的时候，才知道事情已晚，在这段时间里，飞往世界各地的航班已经带走了数百名中国游客，没有这种面对面的辨认，谁也没法确定哪名游客是昨晚大杀八方的********。

陈少波在法伊克的礼送下，跟着中方外交人员离开了警察局，随后也乘飞机返回了中国。就在各路人马安全返回之后，中国各大媒体同时登出了渝海市26名渔民逃脱虎穴的新闻报道。

据记者转引脱险渔民的话说：他们是在我国专属经济区进行正常捕鱼作业时，被非法闯入的F国海警强行扣押的。后来，他们被关押在F国海滨一个名叫江浦的海警营地里，受着非人的待遇。

至于他们脱险的过程，更是充满了传奇色彩，那是某一个深夜，F国海警自己发生了内讧，枪声不断。渔民们趁机撬开门锁，抢回渔船，逃入大海。经过几个小时的漂泊，他们偶遇了在海上巡逻的中国军舰，这才回到祖国的怀抱。

与新闻报道同时登出的，是中国外交部的严正声明，对F国的强盗行径表示了强烈谴责，并要求F国政府严查肇事海警，交出责任人，赔礼道歉，云云。

这些外交上的扯皮，与李愚和欧丽雯就没什么关系了。他们会因为这件事受到内部表彰，但社会公众是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他们的英雄事迹的。不过，对李愚来说，能够深入虎穴救出自己的同胞，就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事迹不事迹，对他来说是无所谓的。他当年就是干这种工作的，早就习惯于深藏功与名了。

“李愚，现在我相信你是那个杀手门的人了，看你杀人的时候，真是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欧丽雯一边走，一边低声地对李愚说道。

“怎么，欧姐，你有心理障碍？”李愚反问道。

欧丽雯点点头道：“嗯，说实话，有点。”

李愚道：“你应当想到他们是敌人啊，如果我们不去救苏大叔他们，这些F国的混蛋有可能会杀人灭口的。”

“是啊，理智上说，我们对敌人应当冷酷无情，我只是感情上接受不了。”欧丽雯道，说罢，她又好奇地看着李愚，问道：“李愚，在这次的事情之前，你还杀过人吗？”

“呃……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李愚开始打马虎眼了。

李愚只有两次出国的经历，这一点欧丽雯是完全能够查出来的。上次出国是跟着董柏林去，他到濑井三郎的房间盗取金佛，并没有杀人，这一点董柏林是知道的，欧丽雯显然也能了解到。如果李愚承认自己在这此之前杀过人，那么他杀人的地点一定是在国内，那就难免要触动欧丽雯的敏感神经了。

欧丽雯听出了李愚话里的味道，她用手指着李愚，用威胁的口吻说道：“别让我查出你的案底，要不我让你好看！”

李愚笑道：“嘿嘿，欧姐，你尽管去查，能查出来你才算有本事呢。”

在这个问题上，李愚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的。他杀过的人不少，可这些人都是明朝的人，用句时髦的话说，坟上别说草了，连树都能长得一两丈粗了，欧丽雯上哪查去？

欧丽雯当然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她对于李愚的过去的确很好奇，但李愚不说，她也没办法。她曾听韩飞说过，李愚很可能是来自于某支秘密部队的，因为某种原因才转到了地方上。这种神秘的部队，如果想抹掉自己退役士兵的历史，那是非常容易的。以韩飞这样的级别，也没有权力去进行调查。

两个人有说有笑，来到了机场外面，迎面走来一位满脸冰霜的美貌女子，却是李愚的合作者之一，集萃药业总裁罗照雪。

“罗姐，怎么是你来了？”李愚诧异地问道。

在国外转机的时候，李愚给许迎迎发了一条消息，说了自己的航班号，让许迎迎安排一个人过来接他和欧丽雯回渝海。现在药膳坊日进斗金，已经买了七八辆车，除了几名专职司机之外，许迎迎、颜武亮、颜春艳等等也都会开车，随便安排一个人过来接他们是很方便的。可李愚万万没有想到，药膳坊的人没来，倒是罗照雪过来了，而且从她的眼神来看，她的确是来接机的。

“罗总，你好。”欧丽雯也向罗照雪打着招呼。

“欧队，你好。”罗照雪看到欧丽雯，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伸手和欧丽雯握了一下。接着，她又转回头来，看着李愚，脸上那一抹笑意也迅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罗姐，这又是出什么事了？”李愚陪着笑脸问道，罗照雪这副表情，显然是对他有什么意见，不过天地良心，李愚真想不出有什么事情得罪了这位美女总裁。

“你还知道回来！”罗照雪恶狠狠地说道，欧丽雯在旁边恶寒了一个，这听着怎么这么暧昧啊。

李愚挠了挠头，嗯嗯，自己貌似还没回来几天，又跑出去了，出去之前，因为各种准备工作比较繁忙，所以也没顾上向罗照雪通报，罗照雪估计是为这事生气了。

“罗姐，实在是紧急任务，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李愚抱歉地说道。

“我问问你，公司还是不是有你一份？公司上上下下都快忙疯了，你还有闲心出去游山玩水，有天理没有了！”罗照雪没好气地训道。其实，从欧丽雯跟在李愚身边这一点，罗照雪就已经猜出李愚此行必有重要事情了，只是一路上酝酿的怨气不发泄出来实在不行，所以才会无理取闹地发一通飚。

原来，就在李愚外出这段时间，一个天大的馅饼砸到了集萃药业的头上，直接就把罗照雪给砸得亢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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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国际药学年会

“国际药学年会？”

坐在罗照雪的奔驰车里，李愚满脑子懵圈地向罗照雪求证着。

“没错，国际药学年会，医药领域最高级别的国际会议，由国家医药局承办，集萃药业为特别指定的协办单位。”

罗照雪开着车在高速路上疾驰，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得意。她刚才那副嘴脸，只是装出来吓唬李愚的，当然也是有几分埋怨李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不能帮她分担这份重任以及喜悦。待明白了李愚是去执行安全局的任务，她的气自然也就消了，只剩下了欢喜，毕竟，集萃药业能够得此殊荣，完全得益于李愚的贡献。

“我们开发的集萃防蚊系列药品，被联合国扶贫基金会列为援助非洲疟疾流行地区的指定药品，经过几个月的试用，取得了显著的成效，试用地区的疟疾传播率下降了50%以上。世界卫生组织决定今年的国际药学年会主题为‘隔断传播，根除疟疾’，并挑选一个疟疾疫情受到较好控制的非洲国家作为会议举办地点。”罗照雪向李愚和欧丽雯介绍道。

“在非洲开会？那怎么会让中国承办呢？”欧丽雯奇怪地问道。

“欧队，你别急，我还没说完呢。”罗照雪道，“这件事本来已经安排好了，会期也确定了。谁知道，就在前不久，非洲突然爆发了大规模的埃博拉疫情，整个西部非洲都被列为疫区，世卫组织挑选的会议举办地，恰好就在疫区范围之内。”

“原来如此。”欧丽雯有些明白了。

罗照雪道：“就这样，世卫组织临时决定更换会议举办地，有几名世卫组织的高级官员提出，既然集萃药业是在疟疾控制中作出了最大贡献的企业，那么就应当选择集萃药业的所在地作为会议地点，以便参会的各国医药专家和卫生官员有机会参观集萃药业的生产体系，同时还可以近距离地感受一下中国传统医学的魄力。”

“你是说，今年的国际药学年会要在云江举办？”欧丽雯吃惊地问道。

“不是云江，而是渝海。”罗照雪自豪地纠正道。

“什么时候？”欧丽雯又问道。

罗照雪道：“下个月10日至15日，会期一共6天，不过，在此之前，想必就会有一些参会代表陆续到达了。”

“糟糕……”欧丽雯喃喃地说道。

“怎么？”李愚感觉到了欧丽雯的异样，忍不住问道。

“怎么，欧队，有什么不妥吗？”罗照雪也感觉出来了。

这么大的一次国际会议，在渝海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自从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渝海全市都沸腾了，短短几天时间，市领导至少召见了罗照雪20次，向她了解有关会议的各种细节。什么公安、交通、旅游、招商等部门都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因为这样一次会议绝对不是集萃药业一家小小的企业能够承担得起的，甚至光凭着云江省的力量都不够，这是需要由国家力量来支持的。

客观地说，参与准备工作的各个部门，都是喜忧参半的。喜的地方是显而易见的，这样一次大型国际会议，能够给渝海带来巨大的国际声誉，让世界知道渝海。此外，参与相关工作的人员也能得到一次立功的机会，从领导到每名普通工作人员，都有一份沉甸甸的政绩。至于忧的地方，也能理解，责任大了，风险也大了，至少在会议结束之前，许多人的节假日算是泡汤了，发牢骚的人也并不罕见。

在罗照雪想来，欧丽雯说“糟糕”，或者就是担心这次会议会给她带来一些不便吧。欧丽雯是安全局的人，显然属于为会议提供服务的主要人员。如果欧丽雯在这段时间里早有安排，比如说计划了要在这期间结婚或者别的什么，那毫无疑问就只能改计划了。

“欧队，你是有其他安排了吗？”罗照雪关切地问道。

“没有没有。”欧丽雯在一刹那间就调整好了情绪，她笑着说道：“我只是觉得事情太大了，担心做不好工作呢。罗总，这可是你们集萃药业的光荣啊，祝贺你了。”

“谢谢。”罗照雪道，她当然听得出欧丽雯是在掩饰，但这种事显然是不合适追问的。听欧丽雯岔开了话题，她也就顺着说了：“要说这件事，功劳最大的，还是李愚。我们的防蚊系列产品，是根据他提供的药方开发的。这一次，世卫组织把会议的副主题定为‘挖掘传统医学遗产’，也是针对这一点来的。”

“中国的传统医药，是一座大宝库，这好像是主席说过的吧？”欧丽雯道。

“没错，这是主席说的，我小时候就听我爷爷说过。”罗照雪道，“我们集萃药业一直专注于做中医药的开发，通过这次会议，能够在国际上打响中医药的牌子，这才是最重要的。”

“等回去以后，我再回忆几个好的方子，交给公司，让公司的牌子能够打得更响一些。”李愚说道。

罗照雪瞪了他一眼，道：“你这家伙，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我知道你手里还有一大堆好方子，你打算留着下崽啊！”

李愚假装为难地说道：“呃……其实真的不多了，有些方子是用来杀人越货的，这种方子不适合外传啊。”

“哼！迟早有一会我会把你那点货榨干的！”罗照雪发誓道，至于这话会不会引起什么误解，纯洁如她，可就想不到了。

三个人有说有笑，不觉已经回到了渝海。罗照雪亲自到淇化去接李愚，本来是怕李愚下飞机之后又不知跑哪去了，想第一时间把他拉回公司来，商量药学年会的事情。可看到他是和欧丽雯一道回来的，知道他们肯定还要回安全局去汇报工作，于是只能把车停到了安全局的门外。不过，在李愚下车的时候，罗照雪还是虎着脸，警告了一句：

“李愚，忙完这边的事，马上到公司来，你如果敢再跑到其他地方去，我就……”

临到要威胁的时候，罗照雪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可威胁到李愚的地方。她只能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说要砍了李愚，还是要砍了自己，总之，就是告诉李愚会出人命的意思吧。

看着罗照雪的车开走，李愚这才回过头来，对欧丽雯问道：“欧姐，这件事有什么不妥吗？”

“进去说。”欧丽雯简短地说道。

两个人进了安全局的大楼，来到韩飞的办公室。得知李愚、欧丽雯今天回来，安全局的几位领导都到了韩飞的办公室，见他俩进来，众领导纷纷起身上前迎接，每个人的动作像是约好一样，先是和欧丽雯握手，称一声辛苦，然后拍拍李愚的肩膀，说一句不错。李愚在众人面前也就是一个孩子，也怪不得别人不以大人的礼节接待他。

“……情况就是这样，我们一共杀了三个人，都是迫不得已。其他的F国海警躲在屋子里没有出来，我们没有伤害他们。”欧丽雯向众领导们报告道。由于此前她和李愚一直在转飞机，没有时间也没有足够好的保密条件汇报详细的情况，这是韩飞等人第一次了解到解救过程的全部细节。

“杀了也就杀了，谅F国也不敢公开这件事。”副局长骆萍轻描淡写地说道。

“杀得好，也该让他们尝尝厉害了。”三处处长贾国英道。干安全工作的人，可没几个是善茬，这一回F国劫持平民，而且事后还矢口否认，让安全局的人也颇为恼火，其实韩飞心里也觉得干掉几个F国海警是很过瘾的事情，只是身为局长，不便公开这样说罢了。

聊完F国的事情，欧丽雯看了看几位领导，说道：“韩局，骆局，我在路上听集萃药业的罗总说，下个月咱们渝海要举办国际药学年会？”

“是的，就是这几天的消息，你们在F国，我们怕你们分心，所以没有告诉你们。”韩飞说道。

“那……”欧丽雯拖了个长腔，然后用眼睛看了一下李愚。

李愚猜出了一些什么，连忙站起身说道：“该汇报的已经汇报完了，要不我先去罗总那边。”

“不必。”欧丽雯道，接着，她转头对韩飞说道：“韩局，我觉得小李应当留下来……”

“小欧说得对。”韩飞点点头，又对李愚说道：“李愚，你先坐下吧。现在，你也是我们的一员了，而且药学年会这件事情，你是主要参与者之一，有些事情你也应当心里有数。不过，该保密到哪个级别，你应当明白，我们今天说的事情，不能向其他任何人说起，包括罗照雪在内。”

“我明白。”李愚郑重地点点头，他知道韩飞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他也不会矫情地说什么惶恐之类的话，几次任务已经证明他有资格得到这样的信任，他也相信，在未来的工作中，他将同样做出上乘的表现。

“这个年会，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啊。”韩飞叹了口气，心事重重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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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这绝不是巧合

“韩局，我就奇怪了，怎么会这么巧，正好赶在这个时候在渝海开这么重要的国际会议？”欧丽雯诧异地问道。

韩飞笑了笑，问道：“你觉得这一定是巧合吗？”

“怎么？不是巧合？”欧丽雯瞪圆了眼睛，“有确切的疑点吗？”

“目前还没有。”韩飞道，“不过，这件事来得太奇怪了，想不让人生疑都困难。”

“的确是。”欧丽雯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李愚，对韩飞说道：“韩局，咱们这边的安排，可以向李愚明说吧？”

“嗯。”韩飞说道。

欧丽雯转过头，对李愚说道：“李愚，你记得我第一次和你谈话的时候，说到我们的职责是什么吗？”

“记得。”李愚应道。欧丽雯与他的第一次谈话，对于李愚来说是刻骨铭心的。那一次，欧丽雯向他提起了海军和军舰的事情，事后，他从申家泽那里得到了更准确的信息，那就是渝海是中国海军的核潜艇研发和建造基地，这里的1206研究所，就是一家核潜艇研究所。在此后，他跟着安全局执行了几次任务，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有关核潜艇的情况。

欧丽雯道：“正如你所知道的，我们渝海安全局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保证1206所的安全，保证C工程，也就是我国新型战略导弹核潜艇的建造工作的安全。在此前，虽然经历了若干次敌对势力破坏、窃密等事件，但整个C工程还是如期、顺利地推进着，完成了各个节点的目标。下月初，就是新型核潜艇下水的时候，在这个时候渝海突然要承办一个大型国际会议，你不觉得这事有些过于巧合了吗？”

“核潜艇下水！”

饶是李愚经历过无数的凶险，这一刻也有些惊了。一艘核潜艇的建造周期长达几年甚至十几年，潜艇下水无疑是一件极其重要、也极其敏感的事情。由于核潜艇的特殊性，这种事情是要尽可能保密和低调的。在这个时候，渝海却要举办国际会议，迎来全球一百多个国家的专家和政要，这无疑会给核潜艇下水带来巨大的变数。这样两件大事碰到了同一个时间点，作为从事安全工作的韩飞、欧丽雯等人，心存疑虑是在所难免的，以李愚的专业敏感，这时候也意识到事情绝非能够用“巧合”二字来解释了。

韩飞说道：“我们调查过了，其实非洲的埃博拉疫情并没有那么严重，原定要举办年会的那个国家，也并非埃博拉疫情的重灾区，只是因为世卫组织有几名委员强烈反对，才取消了在那里开会的决定。至于选择渝海作为会议地点，同样是这几名委员提出来的。”

“这几个人是什么背景？”欧丽雯问道。

“全部是日本人。”韩飞答道。

“原来如此。”欧丽雯明白了，“看来，这的确不是什么巧合。”

中国的核潜艇工程，对于许多国家来说都是眼中钉、肉中刺，与我们处于近邻关系的日本尤其在意。在各种反华势力中，日本右翼无疑是跳得最高，行事最积极的。前几次在渝海对C工程进行破坏和窃密的是一家民间的间谍组织JAD，而众所周知的事情是，日本右翼恰恰是JAD的最大金主，JAD在全球从事的军事或经济间谍活动，很多都是为日本右翼服务的。

这一次，提出将年会放到渝海来开的，恰好是几名日本人，其中的意味还不明显吗？

世卫组织的决策，当然不是几名日本委员就能够说了算的。但有些事情属于既可以这样做，也可以那样做的，这时候如果有人比较强烈地支持某一个方案，其他委员一般也会妥协，这是许多机构共同的特点。时下中日关系并不融洽，世卫组织中那几位日本委员对于中国的态度也一向都比较冷淡，在这个时候突然站出来要求把年会搬到中国去开，其中的动机就很值得玩味了。结合核潜艇将于下月下水这件事，大家可以断定，他们正是冲着核潜艇来的。

“国际药学年会是非常重要的国际会议，能够选择在中国召开，我们很难拒绝。从渝海市和云江省的角度来说，也很难拒绝这个会议以渝海作为会场。核潜艇下水自然是重要的事情，但因为这个而拒绝年会的举办，是说不过去的。”韩飞说道。

贾国英道：“其实我一直觉得，可以建议他们把这个会议放到淇化去开，集萃药业在那边也有生产基地，而且淇化的接待能力，也比渝海要强得多。”

“哈哈，老贾，你说这话，就不怕书记和市长把你吃了？”四处处长杨智涵乐呵呵地开着玩笑。要知道，这几天市里的书记和市长都像打了鸡血针一样兴奋，整个渝海市都动员起来了，一切工作都围绕着年会展开，如果依贾国英的愚见，把这个会议搬到淇化去开，书记和市长绝对是有杀人的心的。

“是渝海一个城市的利益重要，还是C工程重要？这笔账，他们难道不会算吗？”贾国英反驳道。

“对于渝海市长来说，当然是渝海的利益更重要。”杨智涵道。

贾国英道：“这简直就是小团体利益嘛，整个国家的安全，不比他一个小小的城市更重要？更说了，如果国家安全都不能保证，渝海能独善其身吗？”

韩飞摆了摆手，道：“老贾，这种话就不必说了。中央的意思是，C工程需要保证，国际会议也不能受到影响。如果因为C工程就要让其他的事情让路，那我们的安全保卫工作未免也太被动了。……李愚，国际药学年会这件事，是因集萃药业而起的，而你是集萃药业的股东，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你要做好集萃药业和安全局之间的协调人工作，保证年会的召开不会影响到安全局的全盘工作。”

“恐怕这很难吧。”李愚淡淡地说道。

“你说说看，为什么会很难。”韩飞饶有兴趣地问道。

李愚道：“从韩局长刚才介绍的情况来看，肯定有一股势力在推动这件事，他们有意在C工程下水的时候，在渝海举办这样一个国际会议，目的就是以国际会议作为掩护，达到他们的目的。这个目的我不清楚是什么，但肯定是针对C工程来的。他们既然做了这样的布置，那么到时候肯定会有一系列的动作，我们希望年会不会影响到C工程，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我们的对手是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的。”

韩飞不作评论，只是问道：“那么，你觉得我们的对手会怎么做呢？”

李愚摇摇头，道：“我甚至不知道咱们的对手是谁，当然也就不清楚他们会怎么做了。不过，如果我是那个对手，想要破坏C工程，那么一定会先从年会上下手。如果年会期间发生了重大的事件，我们的注意力就会被吸引过去，大量的人手也会被调往年会去处理相关事宜。这样一来，C工程这边的力量就削弱了，他们就可以趁虚而入。”

“果然是后生可畏啊，我们这些老家伙能想到的事情，这么一个小年轻也都看到了。”韩飞感慨了一声。李愚的分析，其实正与他们几位此前的分析不谋而合。日本人处心积虑地把一个国际年会放到渝海来，自然是想在年会上做文章的。这种手法叫作调虎离山，把安全局的力量牵扯到年会那边去，不法之徒就可以对1206所上下其手了。

“既然大家的分析是一致的，那么我们就围绕着这个分析来进行布置了。”骆萍说道，“韩局和我的想法是，C工程的保卫力量绝对不能削弱，不管年会这边出了多大的事情，都不能从C工程抽调走一兵一卒，务必要保证C工程的绝对安全。年会这边，自然也是非常重要的，这么多的外国专家和政要，如果出了一点什么差错，我们也是要承担责任的。

为此，我们要成立两个独立的工作团队，分别负责C工程和年会两个项目。两个团队之间要尽可能保持独立性，不会因为一边的事情而影响到另一边的工作。至于小李，你就作为年会这个团队的一员，重点监控年会这边的动态。”

“我明白。”李愚应道。

“小欧，你不要承担具体的工作，负责在两边传递消息，协调工作。”骆萍又向欧丽雯说道。

“明白。”欧丽雯也响亮地回答道。

韩飞道：“那好，其他人员的工作，就照我们此前的布置开展。我要特别提醒大家的是，我们的对手是JAD，这是一群做事极端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据我们此前了解的情况，JAD在渝海当地经营了多年，埋下了不少伏笔，其中也包括在1206所的内鬼。目前我们只能掌握JAD在渝海的一部分力量的情况，他们还有什么后手，我们并不清楚，这才是最危险的。所有人一定要保持高度的警惕，对于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轻易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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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濑井机构

韩飞的猜测并没有错，此时的渝海，的确是暗流涌动。就在鼎荣地产公司的总部办公楼里，一场绝密的谈话正在进行：

“梅总，我跟你说的那件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一个衣冠楚楚的男子坐在总裁梅天富办公室的皮沙发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话的语气却隐含着杀机。

“徐世忆，你不要欺人太甚了，没有我鼎荣地产，你在渝海算个什么玩艺！”

坐在巨大办公桌后面的梅天富黑着脸，斥责着眼前这位男子。

这男子，正是菲康健康顾问中心的创办者徐世忆，几年前，他从日本来到渝海，创办了这样一家健康服务中心，最大的客户便是梅天富。这几年来，梅天富以及儿子梅正金从他的手里拿到了不少上不得台面的药品，办了不少同样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梅天富一直认为徐世忆不过就是给自己提供服务的一条走狗，却没想到他今天会突然撕下伪装，开始向自己提出要挟了。

“梅总，你真以为我是靠鼎荣地产赚钱的？”徐世忆面露讥讽之色，“就鼎荣地产前前后后给我的几百万，真能够买得动我替你们办这么多事情？”

梅天富心念一动，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徐世忆整理了一下身上原本就穿得整整齐齐的西装，然后正色道：“梅总，我向你正式地自我介绍一下。本人受聘于日本濑井会社，是濑井会社的高级职员。本次到中国渝海来开办健康中心，正是受濑井会社的委派。濑井会社的资产，相当于100个鼎荣地产，而你付给我的费用，能值几何？你真的以为我只是为了区区几百万而在渝海蛰伏了三年吗？”

“濑井会社，我怎么没听说过？”梅天富问道。他对日本不算很了解，但资产能够相当于鼎荣地产100倍的一个大会社，他无论如何也是应当有所耳闻的，可偏偏在他的记忆中，没有这个会社的任何印象。

“濑井会社是一个隐形组织。”徐世忆道，“它的创始人濑井武作先生，早年曾在日军驻华情报机关担任重要职务，至于现在嘛，梅总确信自己想知道吗？”

“你……你是间谍！”梅天富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他用手指着徐世忆，满脸惊恐之色。

他想到，在过去几年中，他一直把徐世忆当成一个不谙世事的书呆子，以为凭着鼎荣地产的势力，足以让徐世忆不敢乱说乱动，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有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情都不回避徐世忆，事实上，这些事情有一多半都是徐世忆蹿掇他搞出来的，其中又屡屡用到了徐世忆提供的迷药、毒药等等。

如果徐世忆的真实身份是那个什么濑井会社派出来的间谍，事情就复杂了。濑井会社自然不会凭空派出一个间谍来帮他做事，徐世忆的所有付出，必然都是要索取回报的。而他要的回报，正是今天向梅天富提出来的恐怖要求。

“你让我制造事故，造成建筑工人的伤亡，这是为什么，你总得告诉我吧？”梅天富的口气软了许多，怯怯地说道。

徐世忆道：“这件事，现在还不能告诉梅总，等到事情结束了，梅总自然会知道的。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建议去做，最终不会担任何责任。”

“怎么可能不担任何责任！”梅天富道，“至少死三个人，还要用强硬态度对待前来闹事的民工，这不就是打算闹出群体事件吗？你难道不知道吗，渝海马上就要开药学大会，各国的官员和专家都要来，市府已经给我们这些企业都打过招呼，绝对不许在会议期间发生冲突。我现在连躲冲突都来不及，你还让我制造冲突，这不是打算要我的命吗？”

“只是一起事故而已，这又不是你能控制的事情。再说，市府就算要找你的麻烦，也不过就是罚点钱罢了，一两千万的罚款，你梅总出不起吗？别忘了，我帮你摆平那个质量工程师，替你省下的材料费就不止这个数了。”徐世忆意味深长地点了一句。

梅天富当然记得这件事，那是他有一个工程偷工减料，负责监理的工程师不愿意接受他的贿赂，执意要举报。结果，在徐世忆的帮助下，梅天富让那位工程师再也没法说出事情的真相了，梅天富因此而捞到的黑心钱，岂止是一两千万。

徐世忆在这个时候提起旧事，当然不是为了用旧日的功劳来打动梅天富，而是一种红果果的威胁。这件事情如果大白于天下，梅天富的后半生估计就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徐先生，你别忘了，当时他吃的药，是你提供的，我留着证据的。”梅天富说道。

徐世忆摊了一下手，说道：“是吗，那就让你们的警察到日本去抓我好了，我已经买好了机票，下个星期就回日本去了。”

梅天富道：“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吗？”

徐世忆笑了笑，说道：“你当然可以把我扣下来，交给警察也好，人间蒸发也好。不过，濑井机构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如果我回不去，你的那些事情也会有人通知警察的。你梅总身家几十亿，真的愿意和我这样一个烂人拼个鱼死网破？”

“你……你无耻！”梅天富眼睛都快瞪出血来了，可他还真是拿徐世忆没办法。如果搁在十几年前，梅天富还是一个小混混的时候，他根本就不会和徐世忆费什么话，直接操着刀就扑上去了。可现在不同了，他的命已经变得如此娇贵，哪里会愿意与徐世忆同归于尽。

“要我这样干也可以。”梅天富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说道：“你帮我把梅正金转移到美国去，而且要脱离你们的视线。我不知道你们打算干什么，但我敢肯定，你们干的事情，一定会让我送命的，我得留一条后路。”

“好，成交！”徐世忆站起身来，走到梅天富面前，隔着桌子向他伸出一个手掌，那是要击掌立誓的意思。

梅天富却没理这个茬，他才不相信徐世忆会认什么誓言。他白了徐世忆一眼，说道：“把你的东西送过来，告诉我什么时候动手。至于正金的事情，你现在就给我办，别想搞什么花招，如果你们敢在这件事情上骗我，我豁出去坐牢，也要把你们拖下水。”

徐世忆呵呵笑道：“哈哈，放心吧，梅总，我说过，这件事对你来说是不会有什么风险的，事成之后，濑井机构会给你提供进一步的帮助，让你成为整个云江省的首富。”

“滚！”梅天富厉声地说道。

徐世忆离开了，带着胜利者的微笑。从窗口看到徐世忆走出公司的大楼，梅天富按了一下电铃，让手下紧急召来了儿子梅正金。

“正金，鼎荣完了，我拼了十几年，挣到了这么大的家产，现在全完了。你赶紧准备走吧，到美国去，摆脱掉徐世忆这类人的纠缠，隐姓埋名。这些天，我会把能调动的资产都转移过去，这些家产都归你了。”

向梅正金介绍完徐世忆的要求之后，梅天富用悲凉的口吻向儿子说道。

“爸，你就这样受他要挟？你只要点头，我立马找人把他做了，绝对能够做到毫无痕迹，让那个什么鸟濑井机构找不出什么证据。”梅正金狂躁地说道。

梅天富冷笑一声，道：“正金，你真以为那个濑井机构会这样蠢？他们还需要什么证据吗？只要徐世忆出事了，他们肯定能猜到我们头上。他们会把所有的脏水都泼过来，到那时候，我们同样是跑不了，说不定下场会更惨。”

“能有什么惨的？”梅正金道，“做掉徐世忆的事情，我会找人顶罪，100万就能买到一个愿意抵命的人。至于咱们过去做的那些事情，大不了就是赔点钱，市里那几个领导，不是和咱们关系都很铁吗？”

梅天富摇头道：“这种朋友，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还有什么真正铁的关系？你没想过，濑井机构布这么大一个局，是冲谁来的？”

“冲谁？”梅正金还真没这个概念。

梅天富道：“这太明白了，整个渝海，能够让日本人惦记的，不就是1206所吗？”

“什么！”梅正金这才反应过来，这也难怪，他这一代人，对于这种国家间的斗争是没什么感觉的，不像梅天富那样敏感。听梅天富点出了1206所，梅正金恍然大悟：“他们想在核潜艇上做文章？要不，他们是想破坏核潜艇？”

“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你觉得光市里那几个人，能罩得住咱们吗？”梅天富问道。

“这……”梅正金傻眼了，他这个纨绔，平时搞点风花雪夜的事情还成，这种涉及到国家安全的事情，哪是他敢碰的。

“正金，现在啥也别想了，你赶紧办出国的事情，到了美国再想办法。至于我这边，先和姓徐的周旋周旋，如果能够脱身，我也去美国找你去。”梅天富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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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这是冲着年会来的

“出事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在利塘区的一个地产工地响起，四下里的建筑工人像发了疯一样地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奔去。

只见在一幢未完成的高楼脚手架下，横躺着两具血肉模糊的身体，用不着上前察看，大家也知道，这两位工友已经没救了。在他们上方十几层楼高的地方，一处绿色的防护网撕开了一道大裂口，这两位工人显然正是从那里失足坠落的。

“又是劣质防护网！”

“上次我也遇到了，瓦刀轻轻划了一下，就开口子了，幸好我命大，没掉下来！”

“这两位是张顺龙和范昌勤吧？真可怜，小张的老婆刚生完孩子……”

“老范更可怜，一家人就指着他养活呢……”

“不行，找工长去！这件事得让老板赔钱！”

“防护网是鼎荣公司买的，得让他们来赔！”

“……”

众人议论纷纷，有几个出事民工的老乡开始鼓噪，准备去向鼎荣公司索赔。这件事，已经不能用寻常的工伤事故来界定了，使用劣质防护网是明摆着的责任事故，公司方面必须按这个定性来赔偿。鼎荣公司的工地出各种事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起因往往都是黑心的老板克扣各种安全设施的投入，这一次竟然葬送了两条人命，民工们岂能再沉默。

“吵什么吵，都不干活了！”

一个不和谐的粗暴声音在人群外响起来，众人回过头去，见说话的正是鼎荣公司派来的项目经理陈正鸿。看到他出现，民工们一下子全围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诉说起来，话里话外不外乎是希望公司能够加强安全投入，同时对刚刚出事故的这两名民工给予优厚的抚恤。

“抚恤肯定会给的，鼎荣是那种不讲理的公司吗？”陈正鸿道，“可你们都挤在这里不干活，耽误了工期算谁的？你们谁是班组长，把你们的人都带回去。”

“可是，小张和老范他们俩怎么办？”有民工怯怯地问道。

“我会安排人来处理的！你们呆在这里，能干什么？”陈正鸿虎着脸道。

民工们只能默默地返回自己的岗位去了，他们知道，鼎荣公司一向不讲情面，平时没啥事情都要找茬克扣工资，现在让项目经理抓住他们脱离岗位的事情，如果要较起真来，没准又得扣多少钱了吧？

看到民工们离开，陈正鸿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很快就有几个鼎荣公司豢养的打手匆匆赶了过来，把两名出事的民工抬走了。

事情到此，并没有结束。两天之后，一个比出事故更惊人的消息在工地上传开了：鼎荣公司声称出事的张顺龙、范昌勤二人是因为违反劳动纪律而坠楼的，还找到了两名证人，声称看到这二人在脚手架上打架，以至于出了事故。鉴于这种情况，公司拒绝按工伤进行赔偿，只愿意给每人的家属1万元作为安慰……

“什么！才1万块钱！”

乍听到这个消息，所有的民工全都惊呆了。这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居然每条人命才值1万块钱，鼎荣公司简直比豺狼还要心黑啊！

“公司完全是胡说！当时我是亲眼看到他们两个出事的，他们根本就没有打架，公司是从哪找来的证人，竟然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明明是防护网不结实，如果防护网质量好一点，他们俩根本不可能掉下去！”

“那截防护网呢？咱们请人鉴定去！”

“别找了，陈正鸿已经让人拿走了，换成了新的。”

“闹了半天，他们早就有打算了，连工人的抚恤金都想黑，真是太王八蛋了！”

“……”

民工们都出离愤怒了，他们忍受了鼎荣公司这么时间的苛刻待遇，只是因为舍不得一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可看到自己的同伴这样凄惨地断送了生命，鼎荣公司居然连必要的抚恤金都要赖掉，大家的怒火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陈正鸿，你给我们滚出来！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所有的民工全都扔下了工具，聚集在项目办公室的门外，发出了怒吼。项目办公室是一座活动板房，建在工地的中间位置上，陈正鸿和他带来的几名监工兼打手就在里面办公。

“你们要干什么，不想要工资了？”陈正鸿拉开门走出来，对着民工们喝斥道。

“去你娘的！”一个平日里与张顺龙关系非常好的年轻民工从地上捡起半块砖头，向着陈正鸿扔了过去。

“哎呦！”陈正鸿没有料到以往一直屈从于自己淫威的这些民工居然会做出如此举动，看到黑乎乎的砖头飞来，他躲闪不及，脑袋硬生生地挨了一下，鲜血哗哗地流了下来。

“是谁干的，给老子把他抓起来！”陈正鸿捂着脑袋嚎叫着。

两名打手从陈正鸿身后跑出来，准备冲进民工人群中抓人。民工们的情绪被鲜血给刺激起来了，见那两名习惯于在民工面前作威作福的打手跑上前，大家哪里还会讲什么客气，纷纷动手，三两下就把两名打手揍得抱头鼠窜。

“烧了他们的办公室！”

不知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所有的人都是一怔，有些年龄稍大一点的民工本能地感觉到有些不妥，在他们看来，打架是打架，终归也就是个治安事件而已。如果放火烧办公室，性质可就大不相同了。但没等他们提出反对，几名血气方刚的小年轻已经冲出了人群，他们冲进项目办公室，把里面的废纸扯了一地，然后按开打火机，点燃了火苗。

“呼！”

一股烈焰冲天而起，活动板房迅速地笼罩在了烟雾之中。

“啊呜……啊呜……啊呜……”

凄厉的警笛声在工地外响了起来，几辆警车闪着蓝白二色的警灯，冲进了工地……

“事情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

在瑞博地产公司的总裁办公室里，李愚诧异地向马磊问道。

“这个梅天富，一向都是如此。”马磊淡淡地说道，“他不重视安全生产，出了事情就找黑势力抹平，类似于这样的事件，在他的工地已经发生过好几回了。”

“我听说，事情的起因是鼎荣公司对两名工伤的民工只愿意赔偿1万块钱，这个价钱是不是也低得太离谱了？”李愚请教道。

马磊皱了皱眉头，说道：“我也听人说了，这事好像有点蹊跷。梅天富黑心是黑心，但最起码的规矩还是要守的。像这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我的工地上，我起码要赔20万以上。梅天富不会这样大方，但过去类似的事情，他也赔到了5万元以上。只赔1万元，搁在谁身上都是不能接受的，他这样做，分明就是想挑事嘛。”

“马哥，你说梅天富想挑事？他为什么要挑事？”李愚问道。

马磊摇摇头道：“我不是说他想挑事，我是说他这样做是挑事。利塘这个楼盘，对于梅天富来说是挺重要的，以我对他的了解，在这件事情上，他应当会选择息事宁人才对，不会想把事情闹成这样一个不可收拾的结果。”

李愚道：“这正是我来向马哥请教的原因。因为民工们在工地上纵火，公安部门已经拘留了几个人。而这样一来，其他的民工更不能接受了。现在民工和家属已经分兵两路，分别前往公安局和鼎荣公司总部门口静坐抗议，工地上的工程也全部停下来了，给梅天富造成的经济损失，远不止几十万。我和欧队长还有许迎迎、罗照雪她们都讨论过，大家都觉得梅天富这一次的举动很反常，马哥，你能想出他是出于什么考虑吗？”

“会不会是他手下的项目经理自作主张，把事情搞砸了？”马磊猜测道。

李愚道：“现在看来不像，民工和家属到鼎荣公司总部抗议，梅天富拒绝出来和他们见面，这就说明梅天富并不打算解决这件事。如果当初的起因是项目经理陈正鸿自作主张，梅天富只要把他推出来当替死鬼，再答应给家属一些赔偿，事情就解决了。他没有这样做，就说明问题并不是出在项目经理那里。”

“你是说，梅天富自己想把事情闹大？”马磊诧异道，“可是，他图什么呢？”

李愚摇头道：“我哪知道，后天就是国际药学年会召开的日子，全市都在围绕着这件事情做准备，市里再三要求年会期间不能出现任何不和谐的事情，可梅天富偏偏挑这个时间……咦，难道他是冲着药学年会来的？”

李愚心里一动，感觉自己似乎是抓住了一些什么重要的事情。在此前，韩飞和欧丽雯都说过，对手应当会拿年会做文章，以掩护他们对1206所C工程的破坏行动。由于梅天富与C工程没有任何关系，也没人觉得他会与海外的间谍组织有瓜葛，因此无论是李愚还是欧丽雯，都没有把这起群体事件与年会以及C工程挂起钩来。

可就在刚才这一瞬间，李愚突然有了一种想法，如果这件事恰恰就是冲着年会而来的，那么梅天富的种种异常表现，不就很好解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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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火上浇油

“我们要见市领导！”

“严惩黑心的鼎荣公司！”

“梅天富还我血债！”

“……”

市政府门前，数百名警察组成人墙，隔离着愤怒的示威者。民工们喊着口号，高举着写有各种激昂文字的横幅，把市政府门口的大街堵得水泄不通。鼎荣公司在渝海有十几个工地，此时都已经全部停工了。不同包工队的民工对于利塘工地上发生的事情感同身受，也不知道受到什么人的鼓动，便一齐来到了市政府，要求政府对鼎荣公司施加压力，改善工作条件，抚恤工伤遇难的同伴。

“鼎荣公司搞什么名堂，和梅天富联系上没有？”

市长张象震站在位于市政府大楼顶层的办公室，透过落地窗看着下面的混乱场面，脸色铁青地向市公安局长刘天航问道。

“没有，梅天富和他的儿子梅正金都无法联系上，手机没开，也不在家里，公司说他们俩已经有两天没有到公司去了。”刘天航报告道。

“简直就是故意捣乱嘛！”副市长邬建英道，“国际药学年会明天就要开幕，今天就已经有一大批外宾抵达渝海了，这样一个场面，给渝海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

张象震道：“省里已经知道这件事了，省长亲自来了电话，要求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妥善解决这起群体事件，而且要不能留下任何隐患，大家说说看，有什么办法？文龙，你最了解情况，你先说说。”

被点到名的利塘区区长董文龙缩了缩脖子，苦着脸说道：

“这件事情，我们区里一开始就已经和鼎荣公司联系过了。他们派了一个副经理过来与民工交涉，这个副经理说，梅天富没有给他授权，所以他什么条件也无法答应，这样交涉的结果自然是毫无作用的。我们问他梅天富到哪去了，他说不知道，只听说是去处理什么急事了。我们也试图和民工进行沟通，希望他们能够保持克制，但没什么效果，他们说区里的承诺不算数，必须得到鼎荣公司的答复才行。”

“我们调查过，民工中间有人在故意激化矛盾，拒绝接受政府的调解建议。”安全局长韩飞冷冷地说道。

“是鼎荣公司的竞争对手吗？”张象震问道。

韩飞摇摇头，道：“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韩飞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是我们的老朋友，他们是冲着这次药学年会来的。”

“搅乱药学年会？”邬建英诧异道，“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还有，韩局长，你说的老朋友，是指谁？”

“我明白了。”张象震却是点了点头，道：“搅乱药学年会也只是一个幌子而已，他们的真正目标，恐怕是1206所吧？”

“正是如此。”韩飞说道。

“1206所？”董文龙惊了，“韩局长，你是说，这是国际间谍在捣乱？”

韩飞道：“只是一种猜测吧，事实上，刘局这边的警力已经被牵扯住了，如果药学年会那边再出点什么乱子，我们除非抽调1206所那边的保卫力量，否则根本无法应对。”

“这些人真是太可恶了！”董文龙做出一番义愤填膺的样子说道。其实，在他的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如果这个事件的背后是国际间谍在挑动，那么利塘区在这件事里的责任就轻得多了，毕竟反间谍这种事情不是一个区能够做到的。

邬建英是市里分管经济工作的，平日里与市里这些大企业家的关系都非常不错，对梅天富也算是比较了解的。听到韩飞的话，她有几分不敢相信地问道：“韩局长，你的意思是说，梅天富父子和国际间谍机构有关系？我看过梅天富的发家史，应当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啊。还有，如果梅天富的确是国际间谍，说不定现在已经逃离中国了，故意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给咱们收拾。”

刘天航道：“邬市长，我们已经查过出入境记录了，梅天富和梅正金都没有出境。我们通过韩局那边给各地海关下了协查通报，一旦发现梅天富父子试图出境，当地海关马上会把他们扣押下来。”

韩飞道：“我们现在还不能判断梅天富是否与国际间谍机构有关系，这个事件，也有可能只是偶然的，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张市长，邬市长，我觉得这个时候市里应当当机立断，查封鼎荣公司的所有账户和资产，派人接管，同时由接管的人员与民工进行谈判，安抚遇难民工的家属和亲友，尽快使事态转向平稳。”

刘天航附和道：“我赞成韩局的意见，梅天富父子明显是故意躲藏起来的，至于他们躲藏的动机，目前还无法判断。我估计要找到他们父子的难度比较大，而时间不等人，还是尽快接管鼎荣公司为好。”

张象震想了想，对邬建英说道：“建英，我觉得两位局长的意见可行，你看呢？”

邬建英提醒道：“鼎荣公司是合法经营的企业，同时还是市里的经济支柱。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查封他们的账户和资产，日后恐怕会有一些法律上的麻烦，另外，其他企业家恐怕也会有些担心的。”

张象震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民工们的情绪非常激动，如果再这样发展下去，很可能会产生一些不可预料的严重后果。鼎荣公司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而能够解决问题的梅天富父子却突然失踪，他们毫无疑问是应当对这件事负全部责任的。市政府采取果断措施，也是为了平息事态，我想在法律上不会有什么问题。”

“要不要开会讨论一下？”邬建英说道。

张象震道：“也好，你马上去通知办公室，10分钟之后在我这里召开市长会，讨论这个问题。”

邬建英答应一声，转身正欲出门，楼下的形势却忽然发生了变化。只见有几个人匆匆忙忙地从远处跑来，在集会的民工们身后喊了几句什么，紧接着，民工队伍一下子就开锅了，在几位带头者的领导者，众人回转身，像退潮一样哗啦啦地全部跑开了。现场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察们有些措手不及，有些人跟在民工后面追了上去，另外还有一些人则在手忙脚乱地打着电话，向领导请示策略。

“廖志强，下面出了什么事，民工们为什么都撤了？”刘天航拿起对讲机，向着在楼下现场的警员问道。

话筒里传来一阵焦急的声音：“刘局，出事了！刚才有几名民工跑来跟大家说，有一群穿着鼎荣公司制服的打手袭击了民工们住处，打伤了几十名民工家属，其中还有一些孩子。民工们现在都回去报仇去了！”

“什么，鼎荣公司的打手袭击了民工家属！”邬建英眼睛都瞪圆了，“梅天富疯了，这个时候还在火上浇油，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鼎荣公司的人！”韩飞思维极快，一下子就做出了判断，“梅天富没这么大的胆子，他的手下更没有这个胆子。这一定是有其他人在浑水摸鱼，想进一步激化矛盾。”

“我也这样看。”张象震道，他转向刘天航，说道：“天航，让你的人迅速赶到现场去，务必要控制住局面，不能再发生冲突。还有，命令经侦大队马上查封鼎荣公司，停止鼎荣公司的一切活动。至于袭击民工家属的那些人……”

“交给我吧。”韩飞道，“查这种魑魅魍魉，是我们的专长。”

“好，那就交给老韩你了。”张象震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你不用有什么顾虑，天大的责任，有我们市政府来担。警力方面的事情，我会和省里联系，请省公安厅从各市抽调一些人来支援。他们不是不想让咱们开好这个年会吗，我们偏要把它开好，他们有多少招式，就全使出来吧。”

“谢谢张市长的支持！”刘天航和韩飞双双给张象震敬了个礼，然后便一边打着手机安排任务，一边迅速地离开了市长办公室。

利塘区，民工们居住的临时工棚区里，一片狼藉的景象。一些活动板房已经被推倒了，民工们简单的生活用品扔了一地。大人在哭，小孩在闹，简直就是被土匪洗劫过的场面。

“怎么回事？是谁干的！”

匆匆从集会现场赶回来的民工们七嘴八舌地问道。

“是鼎荣公司的人！”家属们回答道，“他们穿着公司的制服，还说我们给公司添了乱，让梅总不好受，他们是来教训教训我们的。”

“特喵的，跟他梅天富拼了！”有人高声地喊道。

“对，咱们不去市政府了，到鼎荣公司去，烧了梅天富的老窝！”更多的人跟着鼓噪起来。

“走，烧梅天富的老窝去！”

“我这里有汽油！”

“带上撬棍！梅天富的人敢动手，咱们就开了他们的瓢！”

“我去开车，大家坐车去！”

大家乱烘烘地向外走，迎面走来了一群人，领头的是一个20岁不到的年轻人，他扬起手向着众人喊道：“各位，大家先别乱，你们都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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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被人当枪使了

来人正是李愚，跟在他身后的，是文天和姜春生，还有十几名归鸿武馆的学员。他们押着四个五花大绑的人，这些人的身上都穿着鼎荣地产的制服。民工家属们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几个人正是刚才闯到他们的住处来打砸的歹徒。

“就是他们！”

“是那个长着鹰钩鼻子的人打了我！”

“那个秃子的砸了咱们家的电视机！”

众人一拥而上，用棍棒、拳脚和口水迎接着那几名歹徒，有性格暴躁的民工直接抄起了钢筋的撬棍，冲着那些歹徒的脑袋便挥了过去。

“别别，大家先别忙动手！”

李愚眼明手快地拦住了一名民工，救下了一名歹徒的小命。那名歹徒见撬棍挂着风声迎面而来，吓得当即就尿了裤子，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地抱着李愚的腿不松手，因为他觉得只有李愚才能保护他的性命。

“大家先别打，听这位后生说话！”

农民工里的一位小头目蔡福元喝住了大家，然后转头对李愚问道：“后生，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这几个人会落到你们手上？”

“大叔，我叫李愚，是个开饭馆的。这两位是我的兄弟，他们开了一个归鸿武馆，其他这些兄弟都是武馆里的学员。”李愚简单地介绍着自己以及文天、姜春生的身份，接着指了指那几名歹徒，说道：“我们也是听到消息，说有人假扮鼎荣公司的打手，要挑动大家闹事。我们赶过来的时候，正好和他们迎面碰上，就逮了几个来给大家看看。”

“假扮鼎荣公司的打手？”蔡福元一愣，“你是说，他们不是鼎荣公司的人？”

李愚用脚踢了一下刚才尿裤子的那名歹徒，说道：“你老实说，你们是哪来的，但凡有一句假话，我就把你交给他们去处置。”

“我说，我说！我绝不敢说假话！”那歹徒忙不迭地应道，他知道自己这伙人刚才干了什么事情，也能够想象得出赶回来的民工心里有多大的愤恨。就冲刚才那位民工挥舞着十几斤重的撬棍要送自己回老家的那股劲头，他就知道如果自己落到对方手上，会是一个什么样恐怖的下场。

“我们是何总的人，是何总派我们来的。”歹徒交代道。

“何总是谁？”蔡福元问道。

“是何产林何总。”歹徒道。

蔡福元以及他的同伴都是从外地到渝海来打工的，平时的主要活动范围就限于工地里，对于渝海的事情没有什么了解，因此也不知道何产林是何许人也。李愚简单地把何产林的身份向蔡福元做了一个介绍，结果蔡福元更加纳闷了：

“李兄弟，这我就有点闹不明白了，我们和梅天富的事情，这个何产林为什么要卷进来？还有，他是不是跟梅天富有仇啊？否则为什么会派人假扮成梅天富的人来闹事，想引诱我们去和梅天富冲突.”

“蔡大叔，这件事说起来就话长了。”李愚道，“有些事情你们也不需要了解，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一次的事情，是梅天富故意挑起来的，他躲着不见你们，也是为了把事情闹得更大。不过，因为他不出面，所以也没法再调动鼎荣公司的保安来激化矛盾。这个何产林想做的事情和梅天富是一样的，他派出人假扮鼎荣公司的打手，就是为了把事情闹大，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是说，梅天富和何产林都是想让我们闹得更大？”蔡福元道，他想了想，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道：“你这样一说，我倒觉得有那么几分明白了。这两个小子是不是想搞什么大名堂，让我们先去闹，等警察都盯着我们了，他们就可以浑水摸鱼了。”

“蔡大叔真是高明，一眼就看穿他们的用意了。”李愚由衷地赞扬了一句。蔡福元不知道药学年会以及C工程的事情，却能够通过李愚的一句提点就悟出了梅天富、何产林的用意，的确可以算是睿智了，也难怪他会被民工们推举为首领。

有关何产林派人去袭击民工住处的事情，李愚是从荣云健那里听说的。荣云健与何产林之间已经出现了嫌隙，而何产林对此还没察觉，搞这种阴谋的时候并没有回避荣云健。这边打手们刚刚派出，那边荣云健就已经把消息透露给了李愚，李愚这才带着归鸿武馆的学员们赶过来，虽然迟了一步，没能阻止歹徒们行凶，但在这些人逃跑的时候，李愚他们还是成功地拦住了这四个人，并把他们带了回来。

“你们不会就是梅天富派来的吧？”有一位年轻民工凑上前来，用狐疑的眼光看着李愚等人，说道，“你们是不是想帮梅天富开脱，就故意编出一个什么何总的事情来。”

“小子，你说什么呢！”文天把眼一瞪，训斥道。

“怎么，被我说中了吧！哼，我就知道你们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年轻民工也是个愣头青，他心里记恨着梅天富，一心认定那几个穿鼎荣公司保安制服的人就是梅天富派来的，听李愚说他们是什么何总的人，年轻民工便把李愚也当成了对头。

“木根，你别乱说话！”蔡福元推了那年轻民工一把，然后对李愚说道：“李兄弟，我这个小侄子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计较。不过，你刚才说这事不是梅天富弄出来的，可之前的事情还是和梅天富有关的，我们不会放过这个黑心家伙的。”

李愚听明白了蔡福元的意思，很显然，那个什么木根一打岔，蔡福元也有些怀疑李愚等人的动机了，担心他们是梅天富派来转移矛盾的。李愚笑了笑，说道：

“蔡大叔，你放心，我也有一笔帐要和梅天富算呢，在这一点上，咱们的想法是一样的。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做，你把你们这些人手分成两部分，一半的人去鼎荣公司去守着，确保梅天富不会把公司的财产转移走，另一半守着你们的家和工地，避免何产林或者其他的人再来捣乱。

我来的路上，已经接到了几位公安的朋友打来的电话，他们说市长已经下了命令，要查封鼎荣公司，而且还发了协查通告，在全国范围内缉拿梅天富父子。你们不用担心，梅天富这一回是跑不掉的，他欠下你们的帐，政府是一定会帮你们讨回来的。”

可能是李愚的民间身份让民工们觉得有几分亲近，也可能是李愚带人抓住打砸民工住处的歹徒，让他们觉得可信。听李愚说完这番话之后，大多数的民工都沉默下来，用眼睛看着蔡福元，等他决策。蔡福元看了看李愚，又看了看李愚身边的文天、姜春生等人，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

“李兄弟，既然你这样说了，我就相信你一回，照你说的办。日后等抓住了梅天富，我老蔡专门摆酒，请李兄弟和其他各位兄弟。不过，如果……”

说到这里，他拖了个长音。李愚会意地笑了笑，说道：“如果我骗了大叔你，你们各位可以去砸了我的归鸿武馆，我绝无二话。”

蔡福元哈哈笑道：“李兄弟说笑了，我老蔡可没有这个意思。你刚才说的话，倒的确是提醒了我，这一回的事情，有很多蹊跷，我们只怕是被人当成枪使了。所以，我也觉得，先停下来看看，恐怕是更好。”

“没错，蔡叔，我也想起来了，那天烧工地的板房，就是有人故意在挑动。我们光听到有人说要放火，事后一问，谁都不承认自己说过这话，这里面就有问题了。”一个站在蔡福元身边的民工低声地说道。

“你怎么不早说？”蔡福元瞪着他问道。

“早先……我不是没想到吗？”那民工尴尬地挠着头皮回答道。

民工们从最早烧了工地项目部的板房，到后来去围堵市政府，全都是因为憋着一股气，又受到一些神秘人物的唆使，根本没机会静下心来想一想是怎么回事。现在被李愚这样一说，大家的头脑都冷下来了，细细一琢磨，发现每个人都显得过于冲动了。明明区里、市里都答应了要为他们维权，为什么他们就是听不进去呢？

“李兄弟，多亏你提醒，要不我们可真的犯了傻了。”蔡福元拉着李愚的手，诚恳地说道。

李愚道：“这就叫当局者迷吧。蔡大叔，现在大家也别闲着了，就照我刚才说的，分一半人去鼎荣公司监视，另一半人维护好这边的秩序，你看如何？”

“好，就照你说的办。”蔡福元爽快地应道。

等廖志强等一群警察气喘吁吁地赶过来时，看到的已经是一片和谐的景象，民工们已经组织起来，维持着周围的秩序。蔡福元专门来到廖志强的面前，为前两天围堵市政府的事情向他表示道歉，弄得廖志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些民工为什么一下子就改变了主意。

而此时，李愚却已经被欧丽雯的一个紧急电话召走了。欧丽雯在电话里告诉他，据线人提供的消息，有人打算在渝海市区制造恐怖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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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海外药王

渝海安全局，韩飞的办公室里，匆匆赶来的李愚看着一屋子的领导们诧异地问道：

“你们都是在等我吗？”

“没错，大家都是在等你。”欧丽雯说道，“现在只有你能够解决问题了。”

李愚更是摸不着头脑了，在他看来，安全局几乎是无所不能的，韩飞等人都是身怀绝技，而且拥有庞大的国家机器作为背景，有什么事情非要靠他李愚来解决呢？

“小李，你听说过古齐民这个人吗？”韩飞问道。

李愚点点头，道：“我听说过，不过也就是上个月才知道他的。他是旅居日本多年的一位老中医，有‘海外药王’的称号，这一回主动提出要到渝海来参加药学年会，是罗老和罗总最看重的一位客人。”

“不错，正是他。”韩飞点点头道，“那么你知道他到渝海来参加会议的原因吗？”

“原因？”李愚愣了一下，他还真没琢磨过这件事情，在他想来，这次会议叫作国际药学年会，这个什么海外药王显然也是搞药品的，跑来参加这个会议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可这个问题从韩飞嘴里提出来，显然就不是这样简单了。

“怎么，韩局长，这里面还有什么蹊跷吗？”李愚问道。

韩飞道：

“古齐民年轻时候在东南亚一带行医，后来定居日本，到现在已经有三四十年的时间了。在日本期间，他很少抛头露面，据说只有少数一些高官权贵生病的时候，他才会出手救治，而且屡屡能够手到病除，在日本有很大的名气。海外药王这个称号，也是因此而获得的。

据一些与他接触过的人说，他经常感叹中国的传统医学已经衰败，希望能够在他的有生之年多做一些研究工作，帮助中医振兴。他对中国国内的中医非常看不上，在过去几十年中，他从来没有回过中国大陆。不过，有些中国医生到日本去访问的时候，他倒是会抽出时间接待一下，所以与国内医疗界也算是有一点瓜葛了。”

李愚道：“可是，这次他为什么破例了呢？”

“问题就在这里。”韩飞道，“我们此前就已经关注到药王回国的事情，一直是带着积极的思路去看的，认为他可能是觉得祖国医学发展取得了成就，特地回来表示祝贺。不过，我们刚刚得到消息，古齐民回来的原因根本不是这个。”

李愚问道：“那是什么？”

韩飞道：“他是回来挑战的。”

“挑战？向谁？”李愚还是没弄明白。

韩飞用手一指李愚：“不是别人，就是你。”

“我？”李愚瞪圆了眼睛，“怎么会是我？我怎么招惹他了？”

副局长骆萍道：“这次国际药学年会在渝海召开，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集萃药业推出的中药防蚊制剂得到了世卫组织的认可。据线人说，古齐民认为这种制剂是剽窃了他的祖传密方，所以特地回国来兴师问罪。”

“剽窃了他的药方？他可真敢说啊。”李愚哭笑不得，自己拿出来的药方分明来自于《药师本经》，比这个什么古齐民要早好几百年了，亏他敢说是他的什么祖传密方，莫非他和罗维成一样，也是药师范无痕的传人？

想到此处，李愚忽然回忆起了一件旧事，连忙问道：“韩局长，骆局长，这个古齐民，是不是有什么徒弟之类的在渝海？”

“你怎么知道？”韩飞和骆萍脸上都露出了惊异之色。

“这么说，的确有？”李愚道。

骆萍点点头，道：“没错，这也是线人提供的情报。古齐民有一个徒弟，名叫解洪明，是日本濑井机构的人，担任濑井机构头目濑井武作的保健医生，同时还是濑井机构的药学专家，专门从事各种制毒、投毒、解毒等事务。”

“这个人我会过。”李愚淡淡地说道。

“是吗？”骆萍看了李愚一眼，见李愚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就不再追问了，而且继续说道：“解洪明有一个徒弟，也就是古齐民的徒孙，名叫徐世忆，两年前到渝海来，开了一家健康咨询机构，他与鼎荣公司的梅天富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

“果然如此。”李愚说道。

马磊中毒的那一次，李愚就已经存下了一个疑心。马磊所中的无影毒，是药师门的不传之秘，甚至连罗维成都不了解。如果不是有其他人偶然地配出了这种毒药，那么这个下毒的人，必然是与药师范无痕有一些师承关系的。

借着马磊的力量，李愚找到了投毒的人，也就是骆萍刚才所说的徐世忆。从徐世忆那里，李愚和马磊并没有问出什么进一步的信息，因为不便闹出人命案，他们教训了徐世忆一顿之后，也就把他给放了。李愚虽然怀疑徐世忆与药师门有什么关系，但因为徐世忆装聋作哑，把无影毒的来历全部推给了其他人，李愚也就无法追查下去了。

现在听骆萍一说，李愚一下子就把所有的线索都连起来了。古齐民是徐世忆的祖师，徐世忆手里有无影毒，而古齐民则声称集萃药业的防蚊制剂是剽窃了他的药方，很显然，古齐民必然是药师门的传人，他所获得的传承应当是比罗维成更多一些的。

李愚阴差阳错获得了药师本经的，算是药师门技艺最正宗也最全面的传承者。古齐民不了解这个情况，看到集萃药业频繁推出药师门的独门秘药，自然会大为光火，所以才破了不回中国大陆的例，杀气腾腾地奔到渝海找李愚算账来了。

当然，古齐民也许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李愚这个人的存在，他的目标只是冲着集萃药业而已。不过，韩飞和骆萍都知道李愚与集萃药业之间的关系，所以才会说出古齐民是专程来找李愚这样的话。

“古齐民打算找我挑战，与欧队长在电话里说的恐怖事件有关吗？”李愚把话头拉回了正题。

韩飞道：“古齐民今年已经是90多岁高龄，对于外界的事情了解甚少，充当他的耳目的，只有他的得意弟子解洪明。解洪明告诉古齐民，说中国政府肯定会袒护集萃药业，古齐民想找集萃药业的麻烦，恐怕是不会成功的。要想让中国政府重视这件事，必须采取打擂台的方法，迫使集萃药业低头。”

“打擂台？怎么打？”李愚问道。

韩飞道：“很简单，解洪明提出来，请古齐民配制一种毒性比较小的迷药，交给他的弟子徐世忆，在渝海的几个闹市区投放，制造出恐慌。届时渝海市政府一定会组织全市的医院和制药企业来应对，而古齐民配制出来的迷药，是寻常人无法破解的，最终只能等古齐民出手。这样古齐民就能够证明集萃药业的技术其实都是剽窃来的，也能逼迫渝海市政府严惩集萃药业。”

“这……”李愚目瞪口呆，“这位古老先生，不会真的答应了吧？”

韩飞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道：“他还真的答应了。”

“这老东西，真是老糊涂了！”欧丽雯在一旁怒骂了一句。

韩飞道：“这就是自尊心作怪了。据我们了解，老先生一辈子遵纪守法，而且一直要求弟子们不能随便用医术作奸犯科。他手里掌握着不少毒药、迷药的配制方法，却极少传授给自己的弟子。解洪明也正是因为此，才要叫老先生亲自出手配药。解洪明向他做了保证，说绝对不会伤及人命，只要渝海市政府低头，就会马上出手救治所有中了毒的市民。”

“这么说，这位老先生也是被解洪明当枪使了。”李愚叹道。

从韩飞讲述的情况来看，古齐民应当是一个不谙世事的老医生，并无害人之心。而解洪明作为濑井机构的人，显然是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到渝海来的。他欺骗古齐民说是和集萃药业打擂台，其实只是想用古齐民手里的迷药，在渝海制造混乱，为其他人破坏1206所的C工程创造机会。

古齐民或许还不到人老昏庸的程度，但他不知道C工程这件事，所以也无法识破弟子的祸心。如果解洪明想做的事情真的做成，渝海有数以千计的普通居民中毒昏迷，无疑会使整个渝海都陷入恐慌，到那时药学年会恐怕就开不成了，而保卫C工程的力量也必然会受到牵扯。

“现在解洪明他们的行动进行到哪一步了？”李愚问道。

“他们刚刚拿到迷药，还没开始投放。”骆萍道。

李愚道：“那我们还等什么，直接把他们全抓起来就行了。在闹市投毒是重罪了，古齐民也好，解洪明也好，还有那只小虾米徐世忆，统统抓起来，连审都不用审，直接枪毙了就行了。”

韩飞看看众人，无奈地笑道：“如果能这么简单就好了，我们现在也是投鼠忌器。抓人容易，但我们不得不顾及因此而造成的国际影响。古齐民不但在日本颇有名气，在整个海外华人社会都是有一定的威望的，如果把他抓起来，海外华人恐怕会有看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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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我想和他聊聊

古齐民行医一生，救人无数，其中还有不少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主要都是海外华人。古齐民回国来参加药学年会之前，曾经在一个比较小的范围内放过话，说这次回去就是要找集萃药业麻烦的，这一点虽然目前知道的人还不多，但要传播开来，也是很快的事情。

集萃药业如今已经是渝海的一家重点企业，更因为防蚊制剂的推出，为渝海赢得了国际声誉，算是渝海市政府的宠儿。

古齐民如果在渝海被逮捕，知情的人会说他是因为利令智昏，居然听从了解洪明的唆使，配制了迷药准备投毒，这是咎由自取。但不知情的人肯定会认为他是因为想找集萃药业讨说法，才受到了政府的迫害。

以古齐民的名声，一旦遭到迫害的消息传出去，海外华人社会必然会群情激愤，说中国人为了剽窃古齐民的技术，不择手段，被揭穿后又恼羞成怒，对古齐民采取暴力手段。世卫组织这边肯定也会有说法，毕竟古齐民是以参加药学年会的名义到中国来的，如果他的人身自由得不到保障，世卫组织如何向其他专家交代？届时别说渝海市，就是中央那边，也承受不了这样的舆论压力。

“韩局长的意思是什么？”李愚问道。他知道，出现了这么大的危机，韩飞专门让欧丽雯把李愚叫过来，显然不仅仅是为了向他通报这个消息，而是要发挥他的专长，来解决面临的危机。

韩飞道：“李愚，据我们所知，你掌握了不少被认为早已失传的秘技，瑞博公司的马磊董事长中毒，就是你出手解救的。现在我们系统广泛装备的云萃三号强力麻醉剂，以及这次受到世卫组织嘉奖的防蚊制剂，都出自于你之手。我们分析，古齐民这次配制的迷药，应当也难不住你，你自己觉得呢？”

“没看到具体的迷药之前，我还不能确定。不过，以我上次与解洪明接触的情况来看，他的师承我多少有些了解，估计古齐民能拿出来的药方，也不会有太多新奇。”李愚谦虚地说道。

“那可太好了。”韩飞道，“我们的线人现在正在积极设法弄到这种迷药的样品，如果弄到了，她会以最快的速度提供给我们，到时候我们会组织专家进行分析，准备破解迷药所需的药剂。届时你要参加这个专家组，或许你是最有可能提出解决方案的人。”

“怎么，咱们就打算让他们投毒了？”李愚惊异地问道，“这可是会影响到成百上千人的，就算有解药，这些中毒的人也算是受到了无妄之灾，咱们是搞安全工作的，怎么能让百姓去冒这个风险？”

韩飞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我们不能在他们动手之前抓人，否则就容易落人口实。我们的考虑是，严密监视徐世忆和解洪明二人的动向，但并不采取行动。等他们开始投毒的时候，及时地控制住他们，来一个人赃俱获。

如果我们的动作足够快，他们投毒所波及到的人数就能够限制在最少的范围内。到时候你们负责解毒，保证中毒群众的生命安全。至于说他们受的无妄之灾嘛，国家可以考虑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相信他们是能够理解的。”

“这未免太窝囊了。”李愚嘟囔道。

“有什么办法？”欧丽雯道，最早听到韩飞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她也如李愚一样，闹了不小的情绪。等韩飞把利害关系向她解释清楚之后，她也只能无奈地承认，这是唯一的解决之道了。

古齐民是来参加药学年会的老中医，随身携带一些中药制剂，也说不上有什么错，因为有线人的报告把他当成恐怖分子，恐怕是很难服众的。要想给他们师徒三代定罪，只有在现场人赃俱获，才有说服力。

当然，要走这一步棋，首先需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渝海安全局有能力破解这种迷药，以确保解洪明、徐世忆投毒不会产生不可逆转的后果。而要做到这一点，大家的希望都寄托在李愚的身上。

“解药，我会努力想办法找到，不过，我还是觉得，让无辜百姓去承受这个风险，太不合适了。”李愚坚持说道。

“那依你说，该怎么办？”欧丽雯赌气道，“莫非你能去找那个老家伙聊聊，让他良心发现，放弃这个疯狂的计划？”

“聊聊？”李愚心念一动，转头对韩飞说道：“韩局，如果我想和古老先生聊聊，你们能帮助引见一下吗？”

“你想跟他聊什么？”韩飞问道。

李愚道：“他不是要找集萃药业打擂台吗？我就是集萃药业的技术专家，我去和他正面交涉就好了。我相信，他的那点三脚猫医术，不是我的对手。你说过他是一个骄傲的人，很看重医术，如果我能够在医术上打败他，那么我说什么，他也就无法拒绝了。”

“你有这个把握？”韩飞问道。

骆萍也说道：“小李，你可别太自信了。你知道一些秘方不假，但古齐民也不是一个平常人，他从医多年，是有一些绝技的，你确信自己真的能够打败他？”

李愚笑了笑，说道：“其实，不能打败他也不要紧，我就当面向他认错就是了。我是晚辈，他是前辈，他怎么好意思跟我计较？等他出了气，找回了面子，也就不好意思再搞投毒打擂这种事了，咱们不就避免了一个危机吗？”

“这……”韩飞犹豫起来，李愚的这个说法，貌似有点道理，却又似乎有点不对味。

骆萍倒是咂摸出了味道，她说道：“小李，你说向他认错，这不就意味着承认防蚊制剂是剽窃他的？这可不是随便一句话的事情，集萃药业的声誉会受到严重影响，而且在世卫组织那边也没法交代。”

李愚道：“骆局长，你放心，我只是说最坏的情况而已。我师傅在武术、医术方面都是盖世高人，我虽然没学到师傅的一成本事，对付一个在海外吹牛的什么药王还不在话下。如果骆局长不相信，可以问问陈然教授以及罗老，他们对我应当会有信心的。”

“如果是这样……倒也不妨一试。”韩飞下了决心。李愚提到的陈然和罗维成，都是中医学的大师，而这两个人的确对李愚赞赏有加，这是韩飞原来就知道的。能够让陈然和罗维成赞赏的人，在古齐民面前估计也不至于太露怯。韩飞倒不相信李愚能够轻松地打败古齐民，他想的是，也许古齐民会因为欣赏李愚的医术，而将这件事揭过去。毕竟，古齐民对于中医事业还是很有感情的。

安全局办事的效率令人称奇，也不知道他们通过什么途径，很快就得到了古齐民的答复，表示愿意与李愚面谈。当天晚上，欧丽雯开着车，把李愚、罗照雪二人送到了古齐民下榻的渝海景园国际大酒店。

“李愚，照雪，你们俩上去吧，我就不方便出现了。记住，不管对方是什么态度，你们千万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出事。万一有什么不测，你们就赶紧按动这个按钮，我们的人会去营救你们的。”欧丽雯把一个应急呼叫器递到罗照雪的手上，严肃地交代道。

“放心吧，欧队，我们会注意的。”罗照雪把呼叫器放进手包里，郑重地回答道。

李愚却是嘻皮笑脸的，对欧丽雯道：“欧姐，你就踏踏实实在车里呆着吧，这是在渝海的地面，老古还敢跟我们呲牙？我敢保证，等我跟他说上几句话，他肯定就软了，说不定一会还会乖乖地跑下楼来向你赔罪呢。”

“你就吹吧！”欧丽雯瞪了李愚一眼，气呼呼地骂道。

李愚和罗照雪下了车，走进大堂，迎面走过来一位40岁上下的女士，剪着短发，穿着职业套装，看上去颇为精干利索的样子。她向李、罗二人看了两眼，然后伸出手，微笑着说道：“二位就是罗照雪罗总和李愚李先生吧？我叫于惠，是古老的助手，古老特地吩咐我在大堂等候你们的。”

“你是中国人？”李愚有几分意外。对方的汉语说得非常标准，甚至能感觉到带有几分京腔，与欧丽雯的口音有些相似，显然不会是日本人了。古齐民在日本定居多年，身边的助手居然是个中国人，这的确有些让人惊讶。

于惠笑着拢了一下头发，道：“我是从中国大陆到日本去的，最早是去日本一家医学院做访问学者，后来应聘到了古老身边，给他做助手，帮助他整理医学手稿，到现在已经有十年时间了。”

罗照雪伸出手和于惠握了一下，笑着说道：“原来是这样，多谢于女士亲自到大堂来接我们，古老现在准备好了没有，我们可以去会见他吗？”

于惠道：“可以，古老说了，你们一到就可以上去，他随时恭候你们的到来。”

“于女士请！”

“罗总，李先生，二位请！”

双方互相谦让着，走进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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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长幼尊卑

来景园酒店之前，李愚设想过古齐民会如何刁难自己一行，是气势汹汹、兴师问罪，还是拿腔作势、冷若冰霜。他唯一没有想到的可能性，就是古齐民居然会派自己的助手到大堂来迎接他们，而且这位名叫于惠的助手满脸和气，丝毫不像是与自己这边有什么宿怨的样子。看起来，这位古老先生还颇有一些涵养，不是那种无理闹三分的人物。

这样想着，电梯已经到了指定的楼层。于惠在前面引导着，来到一个豪华套间门外。她略带抱歉地请李愚和罗照雪稍等片刻，她自己推门进去通报了一声，随后便带着二人走进了房间的客厅。

“古老，这两位就是罗照雪女士和李愚先生；二位，这是我们古老。”于惠给双方做着介绍。

李愚和罗照雪同时抬眼端详着古齐民，只是这位老先生鹤发童颜，双目炯炯有神，他上身穿着中式的对襟短衫，下身是一条绸布裤子，脚下穿着一双老式布鞋，就这身打扮，不用挂什么牌子，生生就是一个老中医的标准模样。看到李、罗二人进屋，他端坐在中间的大沙发上，没有欠身的意思，只是盯着两个人，等着他们先开口。

“古老，您好！”

两个人向古齐民问候道，罗照雪只是稍稍鞠了个躬，李愚则抱拳行了个礼。古齐民点了点头，依然没有挪动身体，只是抬起手做了个手势道：“二位请坐吧，老朽年事已高，不便亲自登门拜访，倒劳累二位的大驾了。”

“岂敢，古老是前辈，我们来看望古老，那是理所应当的。”李愚不卑不亢地回答着，与罗照雪一道，在于惠搬来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于惠给二人倒了茶，然后才在古齐民身边的一个短沙发上坐下，同时拿出了一个本子，准备记录双方对话时的重要内容。

“古老，我和李愚这次上门，是因为听说古老对我们集萃药业有一些误会，所以想当面向古老请教一下。”

罗照雪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她并不知道有关解洪明、徐世忆准备投毒的事情，只是听说古齐民指责集萃药业剽窃了他的药方，所以才带着李愚上门来澄清。解洪明他们打算干的事情，原本也不适合当面说出来，她这样说话，倒也符合道理。

“罗小姐说的误会是什么意思，老朽怎么有些不明白？”古齐民淡淡地说道。他叫于惠下楼去迎接李愚和罗照雪，只是出于礼节，但在他的心里，对集萃药业是颇有一些意见的，他要等着罗照雪把事情说出来，然后再以长辈的身份对他们进行教训，以正视听。

“呵呵，古老真的不明白吗？”

李愚发话了，他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什么药王，也就是看在他一把年纪的份上，不便直接上前打脸而已。听他一口一个“老朽”地装叉，李愚忍不住就呛了一句。

“年轻人，你也是集萃药业的员工吗？”古齐民反问道。

“我是集萃药业的技术顾问，这一次集萃药业推出的防蚊制剂，最初的药方是我提供的。”李愚大言不惭地说道。既然古齐民就是冲着防蚊制剂来的，李愚也就懒得和他兜什么圈子了。

药方就是我提供的，不服，你来咬我呀！李愚在心里乐呵呵地想到。

“哦，老朽还真是看走眼了。”古齐民脸上的惊讶之色，倒真不是假装出来的。他原本以为李愚只是罗照雪的一个跟班，今天他要面对的主要对手应当是罗照雪，没想到李愚居然会自称是药方的提供者，这让古齐民觉得颇为诧异。

集萃药业推出效果极佳的中药防蚊制剂，得到了世卫组织的表彰。作为一名一直关注中医药发展的老专家，古齐民自然对此事颇感兴趣。在让人弄到了防蚊制剂的样品之后，古齐民惊奇地发现，这种防蚊制剂的配方居然与他手里掌握的祖传秘方颇有几分相似。虽然制剂的详细配方他并没有看到，但一个老中医只要闻一闻药品的味道，多少就能够猜出几分了。再看防蚊制剂的效果，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确认，对方一定是剽窃了自己的药方。

正如李愚猜测的那样，古齐民的确是当年药师门的传人，他的师承还得算到范无痕的师弟田无迹的身上。明末时期，田无迹卖身于倭寇，后来因为无法在中国容身，便逃到了日本，在那里招收徒弟，传授技艺，古齐民的医术就是从田无迹那里传下来的。

古齐民曾经了解过中国大陆的医学情况，发现范无痕这一支在明末的时候就已经中断了，许多药师门的绝技都已失传。古齐民掌握的这些知识，恐怕已经是药师门最后的传承。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自以为是药师门唯一传人，并以此自傲的时候，在中国居然有一家药企推出了一系列与他的师承几乎一致的中药制品，其中防蚊制剂一项还获得了世卫的嘉奖。古齐民自忖这些药方他并未曾泄露过，甚至连得意弟子解洪明也不知道具体的配伍，那么这家名叫集萃药业的中国企业是如何得知的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又受到解洪明的鼓动，古齐民决定亲自到渝海来一趟，会一会集萃药业的人，了解他们是如何知道这些药方的。如果查实集萃药业是通过不法手段窃取了他的药方，他不惜采用最激烈的手段，来惩罚这些剽窃者。

以古齐民的想法，集萃药业应当会百般推托，把药方的来历归于实验室的实验，让古齐民无从查起。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有人主动承认是自己提供了药方，而且这个人还是如此年轻。

“年轻人，你说防蚊制剂这个药方是你提供的，那么贵公司近期推出的其他几种中药制剂，它们的药方莫非也是你提供的？”古齐民问道。

李愚点点头：“没错，都是我提供的。”

“你又是从何处得到了这些药方？”古齐民问。

“当然是我师傅传授给我的。”李愚坦然地回答道。

“你师傅？”古齐民道，“你师傅是谁？他在何处？”

“他已经仙去多年了。”李愚道。

古齐民一下子抓住了李愚话里的破绽，逼问道：“你今年才多大？你师傅如果仙去多年，那么你是什么时候向他学的艺？”

李愚笑了笑，说道：“古老先生，授业不一定要面对面吧，就算我师傅仙去多年，我同样可以学到他的医术，你说是不是？”

“你是说，你的师傅留下了医书，你是照着医书中学到这些医术的？”古齐民问道。

“正是。”李愚道。

古齐民又问道：“那在你师傅的医书中，有没有告诉你，他的师承来自于何处？”

“当然有，我是药师门传人。”李愚凛然地说道。

罗照雪在一旁听着，不禁撇了撇嘴。在她看来，李愚显然是在扯虎皮做大旗了，她爷爷罗维成才是药师传人，李愚的师承不知来自于何处，现在自称是药师传人，估计就是为了唬唬这个古齐民而已。

古齐民却不这样想，李愚自称是药师传人，倒是解决了他原先的疑问。如果药师门在国内还有传承，那集萃药业开发出药师门的药品，也就很好解释了。只是，所谓道不轻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学了点药师门的手艺，就这样三文不值两文地拿出来用，实在让古齐民觉得可惜。

“好，你既然是药师门的传人，那我再问你，你知不知道药师门的规矩？见了前辈尊长应当如何做？”古齐民板着脸，摆出了教训晚辈的架式。

李愚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扭头看了看罗照雪，说道：“罗总，古老问的这个问题有些敏感，能不能请你稍微回避一下？”

罗照雪不明就里，迟疑了一下。于惠看了看古齐民，见他微微颔道，显然是同意李愚的安排，于是便站起身，对罗照雪说道：“罗总，要不咱们俩到旁边的房间谈谈。”

当着古齐民的面，罗照雪也不好向李愚多问什么，她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跟着于惠向旁边的房间走，一边走还一边不放心地对李愚吩咐道：“李愚，你可别乱来，古老是前辈，你不能太放肆了。”

“放心吧，罗总。”李愚轻描淡写地说道。

看着罗照雪和于惠二人离开，李愚对古齐民呵呵一笑，说道：“刚才古老说的长幼尊卑，我不太清楚。不过我听说，药师门以掌门为尊，门下弟子皆应遵从掌门号令。掌门以玉牌为证，有玉牌者为掌门人，不知是不是这样的？”

“这个嘛……”古齐民没想到李愚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一下子被问住了。他迟疑了好一会，才说道：“以掌门为尊，自然是有的。但至于说到掌门玉牌……，唉，其实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在世上出现过了，据我师祖说，那面玉牌大概是丢失了。”

“古老，你看看这是什么。”

李愚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物件，捏在手心上举了起来。

古齐民看了一眼，不由得脸色骤变。他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李愚的面前，从怀里摸索出一副老花眼镜，架在鼻子上，盯着李愚手上的物件，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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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落叶归根

李愚托在手上的东西，正是一块亮晶晶的玉牌，上面刻着一棵药草的图案，栩栩如生。古齐民没有见过这东西的实物，但这个玉牌的形状和图案却是他非常熟悉的。在他的师傅传授给他的本门药经中，就有对这个东西的详细介绍，它正是药师门失传多年的掌门玉牌。

“这……这……这……，你是从哪得到它的？”古齐民嘴唇哆哆索索地问道。

李愚倒是端起了架子，他把玉牌举得更高一些，然后冷冷地问道：“古老，我刚才问过您，药师门是不是有这样的规矩，见玉牌如见掌门，您这个时候该做什么？”

古齐民一愣，旋即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向着李愚磕了个头，说道：“弟子古齐民拜见掌门！”

古齐民是个老辈子的人，平日里总喜欢怀旧，总是指责现在的年轻人不懂规矩。在他心目中，他是药师门辈分最大的，所有药师门的传人，都应当尊他为师。他刚才拿腔拿调地质问李愚，正是想摆出师尊的身份，没想到李愚比他做得更绝，居然祭出了一面掌门玉牌。

古齐民多少年来都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那就是见玉牌如见掌门，是需要三叩九拜的，他刚才的愣神，只是因为拿着玉牌的人过于年轻，让他一时有些错愕。听到李愚对他的当头棒喝，古齐民的膝盖立马就软了，带着无比虔诚的心情跪了下去。

李愚看到古齐民跪下，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一次算是赌赢了。

李愚手上的玉牌，来自药师洞。范无痕临终前许下心愿，说能够在他灵前跪拜的人，将成为他的弟子，其实也就是要托付掌门之位的意思。李愚是第一个进入药师洞的人，而且还中了范无痕的暗算，在药师洞里陪了他几百年，差点就变成了一具木乃伊，他拿走掌门玉牌，自封为药师门掌门，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在猜出古齐民的门派传承之后，李愚就在打这面玉牌的主意。他不知道古齐民是否认识这块玉牌，也不知道他是否会接受玉牌的调遣。不过，李愚觉得这件事情不妨一试，试成了，渝海面临的危机就解决了。如果试不成，他也不会损失什么，甚至还可以拿这件事当个由头，反过来指责古齐民欺师灭祖，至少能够打成一团乱战。

“古老先生请起，小子年幼，当不起古老的大礼。”李愚等古齐民磕完头，才假惺惺地俯下身，以手相搀。凭心而论，如果不是因为古齐民挑衅在先，李愚是不会让他磕这个头的，人家毕竟是90多岁的人了，一个头磕在地上，自己还真有些受不起。

古齐民站起来，脸上的恭敬之色丝毫未减。他怯怯地向李愚说道：“掌门人，这块玉牌，能让老朽瞻仰一下吗？”

“老先生请过目。”李愚把玉牌递给了古齐民，同时招呼他坐下观看。

古齐民这会已经不敢再托大了，他拉着李愚坐到了正中的大沙发上，自己则坐在刚才于惠坐过的那个小沙发上，这才就着灯光，仔细地观看着玉牌，眼睛里神采流动，显示着心中有莫大的喜悦。

“想不到啊，想不到，在老朽有生之年，竟然能够亲眼看到药师门的掌门玉牌问世。我师傅、师祖多少代人都孜孜以求，想找到这块玉牌，恢复我药师门的荣光，今天终于能够如愿了！”老头子嘴里絮絮叨叨地，自说自话，说着说着，脸上居然还有了泪痕。

“对了，李掌门，你是如何得到这块玉牌的？你师傅到底是何人？”

激动完毕，古齐民逐渐恢复了一些理智，开始询问玉牌的来历。他当然不会觉得李愚是在哪个废品收购站里拣到了这个宝贝，从李愚知晓药师门的绝密药方，就知道他是有师承的，得到这块玉牌绝非偶然。

李愚笑了笑，说道：“古老，要说起这件事，还真是有些传奇。我早年的时候，为了替一位长辈求药，闯进了药师洞，因此而得到了药师门的传承。你要问我的师傅嘛，他姓范，讳无痕。”

“范……范无痕！”古齐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因为起身太猛，好悬没摔个跟头。

李愚连忙起来扶住他，无奈地劝道：“古老，您岁数大了，就别这么激动了，有话慢慢说就好了。”

“你刚才说，你是直接得到了范掌门的传承？你拿到了药师本经？”

古齐民不敢相信地问道。虽然范无痕是几百年前的人了，但作为药师门的传人，古齐民怎么会不知道这位泰山北斗的存在？他的师傅、师祖无数次地告诉他，药师门的全部绝技，都在范无痕的手里，范无痕所著的药师本经是本门的最高秘笈，而他们这一支的前辈田无迹只掌握了不足十分之一的技艺而已。

李愚声称自己进过药师洞，得到了范无痕的全部传承，这岂能不让古齐民惊异，而且伴随着滔滔不绝的羡慕嫉妒恨。

“没错，药师本经就在我手里。”

明人不说暗话，李愚也不想瞒着古齐民了，坦然地承认道。

古齐民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口里念道：“李掌门，如果不嫌老朽昏庸，请收老朽为徒。”

“别别别，古老，你这可折煞我了。”李愚赶紧把古齐民扶起来，他想过古齐民肯定会对药师本经感兴趣，却没料到他会痴迷到如此地步，以他九旬的高龄以及诺大的名声，居然会毫不犹豫地要求拜李愚为师。

“李掌门，老朽毕生的夙愿，就是能够一睹药师本经的真容，瞻仰范师祖的大才。李掌门既已得到范师祖的传承，当老朽的师傅绰绰有余。老朽在海外行医多年，略有薄资，也有一点小小的脸面，只要李掌门答应收老朽为徒，老朽愿倾尽家财，但凡李掌门有所差遣，老朽义无反顾。”

古齐民指天划地，恨不得把美貌的重孙女都献出来以讨李愚的欢心。

李愚心念一动，拉着古齐民重新坐下，然后问道：“古老，如果我同意把药师本经的真本拿给你看，你能答应几个条件吗？”

“任何条件都可以。”古齐民说道。

李愚道：“药师本经是中国人的瑰宝，不能流传到海外去。古老如果想研读药师本经，以后恐怕就不能再居住在日本了。”

古齐民马上回答道：“那是自然，我已经决定了，这趟来就不再回去了，就守在师傅你的身边。”

“师傅二字，古老千万别再说了。我年纪轻轻，若非机缘巧合得到了药师本经，医术上连初窥门径都不敢说，更不敢当古老您的师傅。要不，我替范师做个主，让他收古老为徒，我们算是师兄弟关系，如何？”李愚说道。

“掌门师兄在上，受愚弟……”古齐民说着，又打算起来磕头了，这老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磕头虫转世，实在是太喜欢这个调调了。

李愚眼明手快地把他给按住了，笑着说道：“古老，咱们就别再行这些大礼了。如果古老愿意到渝海来定居，我想请古老到集萃药业研究院去任职，开发药师本经上的药品，为民造福，把药师门的绝技发扬光大，古老以为如何？”

“这也是我的心愿啊！”古齐民欢喜地说道。

等到于惠带着罗照雪重新回到房间来的时候，她们发现古齐民正坐在李愚身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不时还冒出什么“掌门师兄”之类的称谓，雷得两个女人花容失色。

“李愚，你不是给古老下了药吧？他怎么魔怔了？”罗照雪找到机会把李愚拉到一边，神情严肃地问道。李愚手里有各种神奇的药方，没准其中就有迷魂药这种神器。这么牛烘烘的一个海外药王，半个钟头不到的时间，就拜伏在李愚面前，这不是中了邪，又是什么？

李愚笑道：“罗姐，你放心吧，古老现在清醒得很，他这辈子都没有现在这么清醒。这个危机已经解除了，可以通知欧队了。”

亢奋过后的古齐民，实在熬不住，在众人的反复劝说下，回房睡觉去了。于惠把李愚、罗照雪送下楼，一直来到楼门外，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这才面有诧异地问道：“李先生，刚才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古老跟我说他已经决定不回日本了，还让我帮他把在日本的全部财产都变卖，转回国内来？”

李愚知道这件事总得有个交代，便简单地向于惠和罗照雪说了一遍刚才的事情，当然其中有些不便透露的事情也就隐瞒下来了。

于惠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说道：“太好了，古老能够叶落归根，把他毕生的医术献给国家，这真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怎么，于助理，你也赞成古老回国吗？”李愚诧异地问道，“如果古老回国，你是跟着一起回来，还是在日本另谋一份差事呢？”

于惠笑了笑，说道：“我本来就是中国人，如果不是为了帮古老整理医案，我早就回来了。十年了，一转眼，我女儿都快要高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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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何产林的末日

“咦？”

张晓龙捂着耳朵等了好一会，也没听到爆炸声，不由诧异地扭头去看名叫阿宝的那名小混混。他不看也就罢了，这一看，好悬没气得吐血。只见阿宝直接撩起衣服盖住了头脸，把脑袋都快要扎到土里去了，也真不知道这家伙是如何在帮派里混出一个爆破专家的头衔的。

“阿宝，怎么回事。”

张晓龙踹了阿宝一下，喝问道。

“嗯？炸了吗？”阿宝把脑袋从衣服里伸出来，迷迷瞪瞪地问道。他刚才把耳朵塞得太严实了，根本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响动。

“炸你个妹！”张晓龙道，“你按了起爆器没有？”

“按了呀。”阿宝道。

“怎么没炸？”张晓龙问道。

“没炸？”阿宝困惑地挠挠头，道：“……是不是下雨返潮了？”

“再来一次！”张晓龙下令道。

“哎，再来……”阿宝在地上摸索着，寻找刚才被自己扔掉的遥控器。

“轰！”

一声巨响，突如其来，把张晓龙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也出现了暂时的空白。

“阿宝，你引爆的时候怎么也不招呼一声！”旁边的混混们都大声骂了起来，他们也是刚才听到爆炸没响，才放下了捂着耳朵的手。谁知道突然间就炸了，这才叫迅雷不及掩耳呢。

“可是……我还没按啊！”阿宝哭丧着脸辩解道，他是真的觉得冤枉，明明遥控器才刚刚找到，他还没调整好自己的位置，怎么可能引爆呢？莫非是先前按下的按钮，出现了长时间的延时？

“那……那不是我们的炸弹！”有眼尖的混混看出了端倪。

爆炸声的确来自于他们的前方，但爆炸的地点根本就不是阿宝放置了炸药的墙角，而是来自于墙里的某个地方。爆炸也没有造成围墙的坍塌，倒像是找了一个什么空地放了个二踢脚，纯粹就是娱乐性质的。

爆炸的余音刚刚落下，四周便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整齐而有力，明显是若干支精锐的军队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这个方向开了过来。

“武警！是武警！”众人全都慌了，他们四下张望，发现前后左右都已经出现了黑压压的队伍，士兵们手上的钢枪在月色下闪着寒光。

“武警来了，快跑啊！”有人喊叫着，拔腿就跑，结果迎面正和武警队伍撞上，毫无悬念地成了落网之鱼。

“拼了！”有个愣头青混混被巨大的恐惧压得崩溃了，他跳起来，端起自己手里的微冲，不管不顾地扣动了扳机，向面前的武警扫射。

“哒哒哒，哒哒哒！”

枪声微弱，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子弹从枪口吐出来，以肉眼可辩的速度向前飞了几步，就落在了地上。

“我们中计了！”趴在混混们身后几十米观战的黄福生一下子明白过来，他们已经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其实，黄福生早就有些感觉不对，1206所的警备怎么可能这么松懈，任凭他们轻松地靠近了围墙。从围墙里的爆炸声，以及四周及时出现的大批武警，黄福生可以判断出安全部门早就侦悉了他们的计划，在这里布下一个陷阱，让他们自觉自愿地跳了进去。

为了防止万一，对方甚至还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调换了他们的武器，炸弹是假的，根本不能引爆，枪支里的子弹也被做了手脚，根本就没有杀伤力。他们自以为是武装到了牙齿，其实不过是一群人畜无害的小白鼠而已。

“这批武器是荣云健带人从渔泉口弄回来的，是他验的货。”谢卫低声说道。

“哈哈哈哈！”黄福生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黄哥，你怎么啦？”谢卫惊问道。

黄福生站起身，当着围上来的武警的面，扔掉手里的枪，高举着双手，回头向谢卫说道：“老谢，投降吧，没准还能保条命。何产林这个老东西，估计很快也得到号子里和咱们团聚了。我早看出来了，荣云健这小子已经变心了，何产林让荣云健保护他出去，只怕是被荣云健卖了还在帮着数钱呢！哈哈哈哈，我都等不及想看看何产林现在的嘴脸了……”

正如黄福生猜想的那样，这同一时刻，渔泉口的海边，何产林正脸色苍白地面对着荣云健，用不敢相信的口吻说道：“云健，这几年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在他们身边十几米开外，几十名武警和安全局警员围成了一个包围圈，让何产林插翅难飞。在海面上，还有巡逻艇在逡巡，防备着可能的变故。

荣云健如铁塔一般站在何产林的面前，冷冷地问道：“何总，你真的觉得待我不薄吗？”

“我给你的薪水，足够请得起10个保镖。你不想做的事情，我从来不强迫你做。在我手下，其他人身上都有案底，想洗白都做不到。只有你是干净的，随时都可以立地成佛，这还不算是对你的优待吗？”何产林问道。

“何总，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吧？”荣云健道。

何产林道：“你还知道这样说？当年你在外面当兵，你父母先后得病，是我替你当了孝子，给他们治病，后来又给他们料理后事。你说过你要报恩，我这才把你收下，难道你当初说的话，现在全忘了吗？”

“你放屁！”荣云健怒吼一声，他已经等了很长时间，就等着何产林说出这件事，以便与何产林算一算这旧帐：

“不错，何总，当初我母亲患病，是你出钱出力给她治病，后来还帮她料理了后事。再往后，我父亲也得了同样的病，又是你派人忙前忙后地伺候。我的确说过要把这条命卖给你，以报答你的恩情。可是，何总，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父亲、母亲得的是什么病，他们又是如何得上这种病的！”

此言一出，何产林的脸上顿时出现了惊愕的表情，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战战兢兢地问道：“你……你知道什么？”

荣云健道：“我一直在查找我父母的病因，始终没有结果。直到几个月前，我的一位兄弟给了我一张药方，让我去查一种名叫奇花散的慢性毒药，我才发现了真相。我父母发病的症状，与奇花散的症状完全相同，而要让人致命，这种毒药需要反复地投放多次，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何总你派去伺候我父母的人。我进一步详查，发现你早在10年前就已经和日本濑井机构的人有过联系，正是他们向你提供了奇花散这种毒药。还有，你派去伺候过我父母的那位弟兄，事后莫名其妙地死于非命，你觉得这只是偶然吗？”

何产林的心沉到谷底，他知道荣云健的背景，对于一个在特殊部队里呆过的精英，一旦确定了调查目标，要想查清楚一件事情并非难事。他此前一直觉得奇花散这种东西是荣云健不可能知道的，因此对荣云健非常放心，而这也正好给了荣云健查清楚这件事情的便利。

以荣云健的孝心，在知道何产林其实不是他的恩人，反而是他的杀父杀母仇人的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何产林是完全能够想象出来的。在刚刚被武警们包围的时候，他还想能不能让荣云健回心转意，保护他杀出重围。现在看来，他能够不被荣云健活活打死，就已经算是万幸了。

有这么多武警在旁边，荣云健不会动粗吧……何产林暗暗地想到，这一刻，他是多么喜欢周围那些国家强力部门的人员啊。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何产林用凄惶的口吻问道，现在他已经不考虑逃生的问题的，他只想在自己身陷囹圄之前，弄明白事情的原委。

“两个月前。”荣云健道。

“你居然忍耐了两个月没有说出来？”何产林奇怪地问道。

荣云健淡淡一笑：“在部队里，我早就学会了忍耐。我不但要取你的性命，我还要把你的根基全部拔掉，为民除害。你受濑井机构委托，准备在渝海制造恐怖事件，以创造机会让1206所内部的鼹鼠破坏核潜艇下水，这件事我已经向安全局做了报告。黄福生、谢卫他们，现在恐怕已经在监狱里等着你了。”

“这么说，上次我让你到渔泉口来接应武器，警方也已经知道了？”何产林问道。

荣云健道：“当然，我运回去那些武器，都是安全局处理过的。至于送武器来的那群走私客，已经到安全局报道去了。”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何产林有些不明白了，“既然警方啥都知道了，为什么要等到今天才收网。”

“这是因为，我们还要再唱一出戏，让我们内部的鼹鼠自己暴露出来。”从京城带队到渝海来支援这次行动的董柏林笑呵呵地走上前，对何产林说道。

他让人给何产林戴上了手铐，然后转头对荣云健说道：“云健，感谢你为国家又立下了功劳。”

荣云健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手，向董柏林敬了一个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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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他就是鼹鼠

巨大的爆炸声震惊了整个1206所，警报声在四处响了起来。无数的警卫人员荷枪实弹，冲向各自的岗位，守住了各处要冲，防备可能出现的变故。实验室、车间等处红灯闪烁，一些没有经验的技术员和工人都慌了神，左顾右盼，不知如何是好。也有一些老成稳重的职工马上开始组织身边的同事，做好各种应变的准备。

“大家不要慌，坚守岗位，避免忙中出错！”

副总工程师安希佑出现在总装车间里，大声地向工人们发着号令。硕大的车间已经被一个庞然大物充满了，那是正在接受最后检测的新型核潜艇，再过两天，就是这艘核潜艇下水试航的时间。

“安总工，出什么事情了？是什么爆炸了？”

安希佑走过一名青工身边时，那青工忍不住向他问道。

“保密条例是怎么学的？不该问的事情不要问，等到应该让你们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告诉你们了。”安希佑板起脸训斥道。

“是！”青工吐了一下舌头，不敢再吭声了。的确，按照保密条例，就算是天塌下来，只要上级不让你过问，你就不该过问。至于说如何把天再顶回去的事情，自然有领导去考虑。

安希佑绕着核潜艇转了一大圈，随后便登上脚手架，从顶部围壳钻进了核潜艇内部。排水量高达两万吨的核潜艇内部设施繁多，各种舱室连接起来，如迷宫一般复杂。在每个舱室里，都有一些技术人员和工人在进行着各种操作。安希佑背着手，一个舱室一个舱室地走过去，不时询问一下工作人员的进度，有时还把头探进一些孔洞里察看一番，俨然就是一副检查工作的样子。

尽管再没有人敢询问爆炸的原因和情况，但所有人的注意力显然都已经被爆炸吸引过去了，很难像往日一样集中于工作了。安希佑从各个工位走过时，经常能够发现一些神不守舍的人员，他自然是对这些人员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满面羞愧的工作人员赶紧凝神于手头的工作，他们也就难以注意到安副总工似乎是在某些地方做了一些不应有的停留。

“七号区域，配电装置……”

“十五号区域，减压阀……”

“二十二号区域，声纳控制电路……”

在车间上方的一间监控室里，几个人盯着监视屏上的安希佑，面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真是没有想到！老安……怎么会这样！”

1206所所长厉伟德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额头，痛心疾首地说道。

“是啊，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安希佑是咱们自己培养的专家，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勤勤恳恳，做出了许多成绩，科工局还打算在C工程胜利结束之后给他请功，可怎么会……”云江科工局局长尚洪生也感慨地说道。

几个月前，省安全厅综合淇化安全局和渝海安全局的报告，向1206所和省科工局通报安希佑可能存在问题，需要加以注意。那时候，厉伟德和尚洪生对此都是半信半疑。他们虽然答应安全局在1206所对安希佑进行监视，但一再表示在有确切的证据之前，不应当对他进行公开调查。

安希佑作为核潜艇设计的高级技术人员，拥有很高的地位，也承担着非常重要的工作。如果因为一些没根据的胡乱猜疑而给他的工作带来困扰，进而影响到C工程的进度，安全局这边也是担不起责任的。

这一次，获悉JAD联手濑井机构准备在渝海搞一个大动作，安全局便把安希佑当成了重点监控对象。何产林派来袭击1206所的那些混混还没动手就被解除了武装，但为了刺激安希佑露出马脚，韩飞指示在外围选择一场空地制造了一起爆炸，并上演了一场全所进入一级戒备的假戏。

安希佑果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总装车间里，车间里的工人、技术员也的确因为爆炸的发生而出现了一定的慌乱。但安希佑没有注意到，并非所有的人都手忙脚乱，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有一双双敏锐的目光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同时通过装在各处的监控探头把他的举动传送到了厉伟德等人的面前。

面对着铁一般的证据，厉伟德、尚洪生就算对安希佑有再多的感情，此时也只能接收这个残酷的事实了。

“我们调查过了，他是五年前被JAD派往国内的间谍策反的，说到底，就是过不了财和色这两关啊。”站在厉伟德和尚洪生身边的韩飞淡淡地说道。自从发现安希佑与国家科工委领导笔记本失窃案件有关之后，安全局便展开了对安希佑的全面调查。安全局想查什么事情，还真没有几件是查不出来的，当初策反安希佑的人是谁、策反的手段是什么，韩飞都掌握得清清楚楚。

“都是我们平时对他关心不够，才让他一时失足成千古恨，我们有责任。”厉伟德自责地说道。

韩飞没有接厉伟德的话，而是继续介绍着情况：

“这一次，JAD和濑井机构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在渝海制造混乱，目的就是为了给安希佑破坏核潜艇创造机会。我们目前还不知道JAD到底掌握了安希佑的什么把柄，以至于能够让他不惜铤而走险，干出这样的事情。

何产林派出一群炮灰袭击1206所，是要吸引我们的保卫力量，让我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到那些小喽罗身上。趁着我们手忙脚乱的时候，安希佑就可以用他副总工程师的身份，混入核潜艇内部做手脚。他还可以利用检测人员的慌乱情绪做文章，让不合格的检测结果蒙混过关。至于他自己，我想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就会溜之大吉了。”

“厉所长，你看安希佑做手脚的这些地方，对于整个核潜艇的影响大吗？”尚洪生向厉伟德问道，安希佑的事情已经如此了，他更关心的是安希佑造成的损失会有多大。

厉伟德沉重地点点头，道：“老安是个专家，他选择下手的地方，都是最隐蔽同时又最容易产生隐患的地方。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具体是怎么做的，我估计他会在一些绝缘材料、坚固件方面做手脚，这些地方的问题在下水之初很难被察觉出来，但过一段时间就会发展成重大的隐患，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

“那时候，他估计已经逃出国境，享受JAD给他的巨额报酬去了。”尚洪生愤愤地说道。

韩飞冷笑一声，道：“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性，是已经被JAD灭了口，人间蒸发了。”

“可恨，可悲，可叹！”厉伟德连声说道。

众人说话间，安希佑已经钻出了核潜艇，顺着脚手架回到了地面上。他继续保持着原有的矜持模样，一边与周围工作的人员打着招呼，一边从容不迫地走向车间大门。

“他要走了，韩局，是不是该去控制住他了？”尚洪生问道。

韩飞摇摇头，道：“放心吧，尚局长，他跑不了的。在他这条线上，还有其他的蚂蚱，我们得用他把所有这些蚂蚱串起来，一网打尽。”

“好，清除这只鼹鼠的事情，就拜托韩局长你们了。等他离开1206所，我们就马上启动检测工作，对他接触过的地方进行重点复查，绝对不留下任何一点隐患。”厉伟德信誓旦旦地说道。

安希佑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处于安全部门的严密监控之中，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了一小会，然后假装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叫秘书给他安排了一辆车，大摇大摆地离开了1206所。

“小王，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进去买双袜子。”

汽车开到渝海市区一家大型商场附近，安希佑让司机停下车，自己拉开车门走下车去。

“安总工，您等一会，我把车停到车场，再陪您进去。”司机小王隔着车窗喊道。以安希佑的身份，出入这种人流密集的场所，是需要有人陪同的，不能自己随便走动。

“不用了，我就是买双袜子，最多五分钟就出来了，不会有什么麻烦的。”安希佑说着，径直地向商场走去。

“安总工！安总工！”司机连喊了好几声，也未能把安希佑叫住。这时候，车后面响起了密集的喇叭声，催促着司机赶紧把车开走。司机无奈之下，只能驾着车向着最近的车位开去，安希佑则消失在了司机的视线之外。

五分钟后，司机小王气喘吁吁地冲到商场的门口，等候着安希佑出来。他没有注意到，一位留着络腮胡子、戴着遮阳帽的男子就在他的身边走过，在路口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到柳泉射击场，山水嘉园。”

乔装改扮的安希佑向出租车司机交代道。

“明白，山水嘉园。”出租车司机是个活泼的小伙子，他乐呵呵地重复着安希佑的要求，启动了汽车。

“一队、二队注意，目标前往山水嘉园，注意等目标到达后，封锁相应路口！”

在1206所坐镇的韩飞通过加密电话，向前线的警员下达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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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最后的进攻

“这是濑井机构安插在渝海市的十二名间谍，准备在今晚发起投毒袭击的，是其中这六个人。不过，韩局长请放心，解洪明从古老那里拿走的毒药，已经被我换掉了，除了能够让中毒者稍微有几分钟头晕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副作用。”

渝海安全局的秘密会议室里，于惠指着一张名单，向旁边的韩飞、骆萍等人侃侃而谈。她依然穿着那套职业套装，但脸上却没有了此前那种职业化的矜持之色，代之以一种轻松与喜悦交织的神情。

在把罗照雪打发走之后，欧丽雯以需要请于惠协助调查为名，开着车带着于惠、李愚回到了安全局。

走进秘密会议室，于惠抬手向韩飞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李愚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韩飞他们一直在说的所谓“线人”，正是这位古齐民身边的助理，难怪她能够得到如此精确的情报。

“古老已经决定回国定居了？”韩飞向于惠求证道。

“决定了。”于惠道，“古老虽然身在海外，其实一直都是想回国来的，这种心情在我面前流露过许多回，只是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契机。这一回，也不知道小李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在短短一会工夫就说服了古老。你们看，这是古老给我写的授权书，授权我回日本全权处理他的各项事务。”

“小李立了大功啊。”韩飞向李愚投来一个赞赏的目光。

“这是应该的。”李愚说道，“一直不知道于助理原来是我们的人，否则我和古老谈话会更容易一些的。”

“古老已经认李愚当了师兄，现在李愚说什么，古老就会做什么。”于惠不无调侃地说道。她还没来得及询问李愚的身份以及其他情况，但从韩飞允许李愚进入这间秘密会议室来看，李愚应当是受到信任和重视的人，她也就可以说话随便一些了。

“师兄！”韩飞、骆萍等人的反应与此前于惠、罗照雪的反应如出一辙，以李愚的岁数，给古齐民当徒孙都怕不够格，怎么居然成了师兄了？就算按辈份排下来，最多也就算是师弟吧，这个“兄”字从何说起？

李愚笑了笑，没有解释，说道：“韩局，我认为，现在我们已经可以抓捕解洪明、徐世忆这些人了，不必等到他们实际开始投毒。古老那边，绝对不会有什么意见，而且我还能请他发表一个公开声明，揭露解洪明等人的阴谋。”

“是这样吗？”韩飞向于惠问道。

于惠点点头：“没错，古老已经向我说了，解洪明居心叵测，准备把他开革出师门。”

“太好了！”韩飞道，“这样咱们就能够争取到更多的主动了。”

众人在谈工作的时候，欧丽雯一直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似乎情绪很不稳定的样子。等到各项事情都说完，韩飞一转头，看到欧丽雯，不禁笑了起来，他转头对于惠说道：“于惠，恭喜呢，你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现在可以恢复身份了。”

“这个不急吧，我还要去日本处理古老的那些事情。”于惠答道。

韩飞道：“至少在这个会议室里，你可以暂时恢复你的身份，你看，小欧都已经等不及了。”

说到这里，他用手指了一下欧丽雯。欧丽雯闻听此言，脸上绽出一朵灿烂的笑容，一下子扑到了于惠的身边，紧紧抱着她，大喊了一声：“姐！”

姐？

李愚揉了揉眼睛，仔细端详着于惠和欧丽雯二人，这才发现，这两个人的相貌有着惊人的相似。

“于助理，原来……你就是林姗的妈妈？”李愚终于反应过来了。

“呜呜呜呜……”

渝海市区里，刺耳的警笛响了起来，此起彼伏，似乎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恐慌。

位于城郊的1206所警戒区外，一片小树林里，鬼鬼祟祟地藏着一支小队伍，队伍里的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微冲等武器，地上还摆放着一些爆炸器材。

“动手了！”

听到城里传来的警笛声，一个汉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沉声说道，此人正是何产林手下的一名高手，名叫黄福生。今天晚上，何产林吩咐他和另外一名混混头目谢卫一道，带着几十名喽罗潜伏在1206所外围，只等城里解洪明等人投毒造成恐慌，就开始武力攻打1206所。

“兄弟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何总平时对大家不薄，为何总效力的时候到了！”谢卫也站起来，对众人说道。

“谢总，真的要打啊？”一名叫张晓龙的小头目苦着脸问道。

“废特喵的话，不是真打，咱们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谢卫抬腿踹了张晓龙一下，呵斥道：“你小子是不是怂了，要不要叫黄哥给你松松骨头？”

“不是不是！”张晓龙朝旁边蹦了一大步，躲开谢卫和黄福生的拳脚范围，然后说道：“谢总，1206所是军工单位啊，我听人说，里面的警卫都是特种兵出身，有好几千人呢？就咱们这么几个人，跟人家动枪，不是白白送命吗？”

“是啊，是啊……”其他一些混混也低声地附和着。

何产林把他们这些人派来，事先只向谢卫和黄福生做了交代，其他人都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等到了这片小树林后，谢卫才说明了具体任务，那就是等着城里信号一起，就攻打1206所。听到这个任务，几乎所有的人都吓得尿了裤子，因为但凡是个渝海人，就知道1206所是怎么回事。攻打1206所与他们平常的流氓火拼根本不是一码事，这是直接和国家机器开战，他们连理论上的活命机会都不存在。

谢卫对众人进行了安抚，说何总的命令只是让大家打半个钟头，搅浑水之后就可以撤了。何总已经在渔泉口给大家准备好了出海的船只，到了海外之后，每人能拿到30万美元的酬金，足够花天酒地的生活需要了。

这个安慰并不能让人放心，且不说他们这么点人能不能坚持下半个钟头，就算是对方反应迟缓，给他们留出了半个钟头的时间，他们事后想撤到船上去出海，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渔泉口离渝海市还有几十公里的路程，公安会放开大道让他们逃跑吗？

黄福生用另外一种方式让大家安定下来了，他的做法就是直接拧弯了一根钢筋，然后警告说谁不听话，他就用同样的方法来拧断他们的四肢。淫威之下，张晓龙等人只能屈服，同时在心里盼望着城里那帮人最好是失手了，被警察开枪打死那就更好了。因为谢卫跟他们讲过，只有城里先动手，吸引住了警察的注意力，他们这边才会开始行动。

事情没有照着张晓龙他们的愿望发展，城里在指定的时间响起了警笛声，这说明在城里投毒的人已经得手，现在轮到他们了。

“出发！”

谢卫向众人一挥手，下达了命令。

混混们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爬起来，猫着腰，一个接一个地钻出了树林，走向不远处1206所的围墙。谢卫与黄福生落在后面，与众人的距离越拉越远。

“黄哥，差不多了，咱们撤吧！”

看到混混们已经快要接近围墙，谢卫低声地对黄福生说道。何产林让他们两个人指挥这场明显是送死的战斗，自然要给他们俩单独的甜头，那就是允许他们提前撤出逃命，让张晓龙那些人充当炮灰。

“不行，何总说了，我们必须拍下围墙爆炸的照片，才能离开，否则出去之后，他饶不了咱们。”黄福生黑着脸说道。

“黄哥，这可是玩命的事情啊，一旦炸弹炸响，公安肯定会封锁所有的道路，咱们往哪逃啊？”谢卫说道。

黄福生脸上掠过一丝阴郁，说道：“事已至此，只能是听天由命了。一会炸响之后，咱们就往沧目山跑。这么大一座山，公安搜不过来的。咱们至少要在山里藏两个月，等风头过后，再去渔泉口找走私船出海。咱们已经上了何总这条船，也就别想下来了，这件事死活都得干。”

“特喵的，荣云健为什么就不用来干这掉脑袋的事情？”谢卫不满地说道，他知道黄福生与荣云健不对付，说这话，纯粹就是为了激起黄福生的怒气，以便一会逃跑的时候能够抱抱黄福生的粗腿。

黄福生和荣云健都是何产林的保镖，只是黄福生的武功比荣云健略逊一筹，所以在何产林面前的地位也就差了一步。这一回，何产林安排黄福生和谢卫带队攻打1206所，却让荣云健保护他先从渔泉口逃命。黄福生虽然心里有颇多怨念，却也不敢违抗何产林的安排。想到荣云健此时肯定已经上了船，正在奔向花天酒地的海外，黄福生只觉得生无可恋。

“阿宝，准备起爆！”

混混们已经逼近了1206所的围墙边，张晓龙让一个手下爬到围墙下安好了炸药，然后带领众人趴在一道路沟里，捂好耳朵，下达了起爆的命令。

“来了！”

小混混哆哆索索地掏出遥控起爆器，用力地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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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安希佑的后手

山水嘉园野味馆门前，女老板梁小玲笑吟吟地招呼着从出租车上下来的安希佑：

“哟，这不是陈总吗，你的客人已经等你很久了。”

“梁老板，客人在哪个房间？”安希佑压着嗓音问道，透过餐馆的窗户，他可以看到大堂里有几桌客人，正在推杯换盏。他虽然化了装，依然怕被熟识的人辨认出来。

梁小玲大声说道：“给您留的是二号包间，您跟我来吧。”

说完这些，梁小玲偷偷地向安希佑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别担心，大厅里都是一些常来的熟客。周先生在四号包间，我带你过去。”

安希佑随着梁小玲进了餐馆，穿过大厅向位于后面的包间区域走去。大厅里的客人闹闹哄哄地各自聊着天南地北的话题，并没有人注意这位新进来的人。安希佑把遮阳帽的帽舌拉得低低的，挡住了一半的眼睛，快步地来到了四号包间门前。

推开门，只见屋子里的光线颇为昏暗，只能勉强看到沙发上坐着三个人，当中的一位是安希佑认识的，那是特务机构JAD派来与他联系过的人，名叫周皆农。另外二人看起来比较年轻，像是保镖的模样，安希佑也就懒得去了解他们的姓名了。

“周先生，我来了。”安希佑关上门，对周皆农说道。

“安总辛苦了！”周皆农站起身来，哈哈笑着走到安希佑的面前，向他伸出手去。

安希佑却是冷笑了一声，并没有与周皆农握手，而是径直走到对面的一个沙发上坐下来，然后冷冷地说道：“周先生，我已经照你们的要求做了，现在该是你们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周皆农碰了个钉子，倒也并不着恼。他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好整以暇地摸出一个烟盒，取出一支烟，晃打火机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吐了个烟圈，这才用懒洋洋的口吻说道：“安总，我们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出国的全部手续，你在这里呆到天黑，我们会用车送你去渔泉口，那里有我们约好的渔船，能够送你到公海去……”

“我说过了，我不会跟你们走的。”安希佑打断了周皆农的话，说道：“你们答应过我，事成之后，给我准备一个假身份，并送我到美国领事馆，由他们安排我前往美国。现在我希望你们能够兑现这个承诺，这也是你们应该做的。”

“安总，其实这件事根本不用这么麻烦，我们把你送到公海之后，你想去什么地方，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吗？为什么非要在中国境内找美国领事馆呢？”周皆农问道。

安希佑道：“原因你知我知，大家何必兜这种圈子呢？”

能够成为核潜艇建造高级技术人员的人，智商是不会低的。安希佑因为一时不察，中了JAD的圈套，迫于无奈，不得不向JAD提供情报以求自保。没料想，JAD得到最初的情报之后，不但没有收手，更以情报作为要挟，迫使安希佑做更多的事情。安希佑明白过来这个道理之后，向对方提出了交换条件，那就是他可以为对方做一件最具风险的事情，对方则要帮助他逃离中国，前往美国避难。

安希佑非常清楚，JAD目前需要他干活，因此会给他提供各种便利，包括定期给他数量不菲的津贴。一旦他的使用价值被榨干，JAD就会翻脸不认人，对他采取杀人灭口的手段也是完全可能的。

安希佑知道自己做的事情罪不可赦，在中国已经没有容身之地。他又不愿意跟JAD走，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投奔美国。他毕竟是中国的高级军工人才，美国军方显然是会对他有兴趣的，因而也能保障他的安全。

周皆农知道安希佑的这番考虑，但他并不打算让安希佑如愿。JAD是独立的间谍组织，安希佑既然曾经受雇于JAD，周皆农就不能让他再加入美国军方，因为这样有可能会泄露JAD的一些工作方式。

在最初谈判的时候，周皆农满口答应了安希佑的要求，让他尽管放心去做，与美国领事馆联系的事情，JAD会负责解决。然而，他其实并没有与美国领事馆进行联系，既然安希佑已经照他们的吩咐在核潜艇上做了手脚，那么这个人的利用价值就已经消失了，周皆农又何必要去满足他的要求呢？

“安总，你觉得你现在还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吗？”周皆农把脸沉下来，图穷匕见地说道。

“哼哼，你以为我会不留一点后手吗？”安希佑反问道。

“什么意思？”周皆农问道。

安希佑道：“我有一个私人邮箱，里面有一封信件，上面标注着核潜艇上所有存在问题的位置。这个邮箱的号码只有我知道，也只有我才能删掉这个邮件。如果三天之内我没有删除这个邮件，那么邮箱将会自动地把邮件寄送给我在1206所的同事，他们将会照着邮件上的指示，清除掉我做的所有机关。”

“这……”周皆农傻眼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安希佑道：“对我当然没有什么好处，但对你们来说，那就是前功尽弃了。我相信，你们是不会愿意承担这个风险的。你们现在的确可以杀人灭口，但你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最终劳而无功，你们的头目会放过你们吗？”

“小玲，你相信他的话吗？”周皆农向梁小玲问道。

梁小玲点点头道：“我有几分相信。安总是个聪明人，他恐怕早就对我们不放心了，所以预先留出这样一个后手，也是情理之中的。”

“Shit！”周皆农骂了一声，然后瞪着安希佑说道：“安总，我可以把你刚才说过的话当成玩笑，只要你愿意采取措施弥补，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同时让你在东南亚过上逍遥的生活。安排你去美国是不可能的，这不符合我们的利益。但让你在东南亚有一个安身之所，我们还是能够办到的。”

安希佑摇摇头道：“一个间谍的话，我是不会相信的。当初如果不是因为我轻信你们，怎么会落到这样一个地步。我现在已经被毁了，再继续跟着你们，我只怕最终会难得善终。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安排我去美国，我可以等下去，三天五天都行。如果你们不愿意成全我的要求，那我只能是和你们同归于尽，让你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么说，你不愿意交出你的电子邮箱名称和密码？”周皆农用威胁的口吻说道。

“不交。”安希佑坚决地说道。他向周皆农说的事情，并非虚构，的确是存在着一个邮箱，里面设置了在三天之后自动发送邮件的指令。他知道周皆农这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歹徒，不能排除他们伤害自己的可能性。他设置这样一个邮件，就是为了震慑对方，使对方不敢向自己下手。

周皆农一时被安希佑将住了，他把目光投向梁小玲，问道：“小玲，你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他开口吗？”

梁小玲那风韵犹存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她阴恻恻地说道：“既然有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周Sir何不成全他呢？能够在JAD面前保守秘密的人，据我的印象，好像还没有过呢。”

“哈哈哈，小玲这话，正合我意。大虎，你去让安总清醒清醒。”周皆农向身边的一位保镖吩咐道。

那名叫大虎的保镖腾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向安希佑走过去。他一边走，一边用两只手交替地捏着指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让人听着有些胆战心寒。

“姓周的，我警告你，别乱来。你们如果敢对我使用私刑，我……哎呦！”

安希佑正待说几句硬话来吓住周皆农，大虎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迎面就是一记重拳。安希佑是个搞科研的，动武根本不行。这一拳过来，他连躲闪的意识都没有，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

“哎呦，打死人了！”安希佑极无体面地大喊起来。

“你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梁小玲咯咯地娇笑着，对安希佑说道，“安总，你不记得吗，这个房间可是绝对隔音的哦。”

“你这个下贱的货色，我……我……”安希佑用手指着梁小玲，羞愤交加，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大虎，再给安总来一个痛快的！”周皆农冷冰冰地下了命令。

“明白！”大虎狞笑着，向安希佑走去。

“嘭！”

一声闷响，紧闭着的包间门被人从外面用极大的力量撞开了。梁小玲就站在门口，正在搔首弄姿，没想到房门会突然打开，她闪避不及，一下子被打开的房门拍到了墙上，凸凹有致的身体瞬时就变成了二维。

“是谁！”周皆农惊叫一声，手里早变出了一支手枪。

“放下！”

当先闯进来的人断喝一声，手轻轻一挥，周皆农只觉得拿枪那只手的手腕被什么东西砸中，手枪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举起手来，警察！”

六七个人跟在后面一齐涌进了包间，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周皆农等人。躺在地上的安希佑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人事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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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远航（大结局）

城市西郊，一片90年代中期的老住宅区。

欧丽雯带着一小队全副武装的特警，来到了一幢单元楼前。她做了一个手势，特警们兵分两路，封锁住了单元楼的前后两面。

“定位没有？”

欧丽雯转过头，向着跟在她身后的一个小伙子问道。

小伙子身穿保安制服，手里拿着一个小设备，正在不停地按动着。也许是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行动，他略微有些紧张，不时按错了什么命令，嘴里发出“嘿嘿”的懊悔声。

“鸿伟，不用急，他们跑不了的，我们时间有的是。”一旁的李愚呵呵笑着，安慰那个小伙道。

曾经当过小区保安，如今是申禺电子公司销售总监的王鸿伟向李愚投去一个感谢的目光，然后抬手擦了一把汗，又按了几下按钮，对欧丽雯说道：“欧警官，我确定了，信号就是从这个单元的四楼左边那套房间传出来的。”

“行动！”

欧丽雯轻声发出了命令，几名特警飞一般地冲进楼门，转眼间就来到了四楼左侧的房间门前。

“开门，查水表的！”一名特警大声地喊道。

“什么水表？我们家……没有水表啊？”屋里传来一个慌乱的回答。

话音未落，门已经被粗暴地撞开了。屋里是两个男子，一个中年，一个青年，看起来都有些形容憔悴的样子。

“老梅总和小梅总都在这里，怎么不在自家的豪宅里呆着呢？”

欧丽雯冷笑着走进来，对满脸惶恐与绝望之色的梅天富与梅正金说道。

“你们是怎么查到这里来的？”梅天富问道。

“这个嘛，说来就话长了。”欧丽雯笑道。

这时候，一只二哈从里间屋跑了出来。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眼前有这么多人，不禁快乐起来，伸出舌头舔着梅正金的手撒欢卖萌。王鸿伟抱着他的定位器走进来，看了看那狗，对欧丽雯说道：“没错，这就是梅家的狗，定位信号是对的。”

梅天富这才发现，在那条陪着他们父子俩躲藏在这里的二哈身上，携带着一个时下渝海特别流行的寻狗器。他还清楚地记得，儿子梅正金把这个寻狗器买回来的时候，得意地告诉他，以后不管狗在什么地方丢了，都能够在第一时间找到，每个寻狗器发出的脉冲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且全市联网。他带着儿子潜伏在这个小区，每天以方便面度日，指望躲过警察的视线，再找机会偷渡出境。谁知道，梅正金带来的一只小狗暴露了他们的踪迹。

“你这个混小子！”

这一刻，梅天富连踹死梅正金的心思都有了。

国际药学年会在一片欢乐和谐的气氛中如期召开了，会上，来自于全球的医药专家对集萃药业的新产品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并提出现代医学应当充分吸收传统医学的宝贵财富，为许多困扰人类的医学难题寻找新的解决思路。

有海外药王之称的古齐民在会上发表了主题演说，与此前坊间传说的不同，古齐民非但没有向集萃药业发难，而且还宣布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那就是他决定回国定居，并接受集萃药业荣誉首席专家的称号。他还向参会的海内外中医透露了一个秘密，说他将在有生之年，协助自己门派的“掌门师兄”，重振失传多年的药师门绝技……

“媒体上正在猜测谁是古老的掌门师兄呢？国内百岁上下的老中医都已经被人猜了个遍，可就是没人猜到这位掌门师兄今年才20岁。”

在1206所总装车间的高层平台上，欧丽雯笑嘻嘻地向李愚说道。他们是应邀前来参加新型核潜艇下水庆典的，以嘉宾的身份，坐在平台的最后几排位置上。坐在他们前面的，有许多李愚曾在电视上见过的高层领导，还有许多从来不曾见诸报端的国防科工尖端专家。

“其实我今年已经400岁了，你信不信？”李愚半开玩笑地说道。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欧丽雯自然不信，她万万没有想到，李愚说的是千真万确的一个事实。

“李愚，我刚听我爸妈说，你武功好，还懂医术，你真的有这么神吗？”

坐在前排的林姗回过头来，盯着李愚的眼睛问道。她刚刚参加完高考，便被一个天大的喜讯给砸晕了，那就是一直认为自己是单亲家庭的她，居然从天而降了一个妈妈，而且她一直都认识的欧丽雯姐姐，居然是她嫡亲的小姨。这几天，林姗看什么都觉得是明亮的，看向李愚的目光也同样是波光粼粼。

“小姗，你得叫他叔叔才对，他和你小姨是同事。”于惠也回过头来，拍了拍林姗的脑袋，提醒道。

随着古齐民决定回国，身负卧底濑井机构和挖掘海外药王绝技的她也结束了自己的使命，奉调回国了。不过，她并没有恢复自己真正的名字欧雨慧，而是继续用于惠这个化名，并以归国创业者的身份，把林松寒的小餐厅改造成了一家颇有档次的日式料理店。安希佑被揪出来了，但内部的鼹鼠或许并不只有这一只，林松寒夫妇还需要继续保持他们的隐秘身份，战斗于秘密战线之中。

“于姐，子珺已经在日本安顿下来了，她给我发了信息，说一切都好，感谢你替她在那边安排的一切。”李愚向于惠说道。

于惠笑道：“不用谢，我恰好在那边认识几家动漫制作方面的大公司，子珺是个有天赋的女孩子，到日本去一定能够学到很多东西的。”

“哼，李愚，你真是没大没小！以后我不跟你说话了！”林姗听李愚大言不惭地称她母亲为姐，不禁恼火起来，恶狠狠地瞪了李愚一眼，樱桃小口也撅成了一个红点的样子。

“咦？”欧丽雯和姐姐对了一个眼神，都有些异样的感觉……

“十、九、八……”

大喇叭里传来指令员沉着的报数声，所有的人都立即安静下来，转回头盯着下水仪式的现场。

“开始！”

指令长一声令下，披红挂彩静卧在轨道上的核潜艇开始缓缓地向着前方滑去，那里是一片湛蓝的海水，更远方，则是辽阔的天空。

“这才是我们国家真正的利剑！”

李愚在心里喃喃地说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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