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Ｄ·异变》

作者：冰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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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菜鸟超能者

第一章丧失一切的开始

那一天的早晨，是谢辰风一生的梦魇。

早上，谢辰风正如以往在闹钟的吵闹下醒了过来，他慢吞吞的走到浴室里刷牙洗脸，回房间时顺便看了一下隔壁大哥谢辛的房间。

房里没人，大概是晨跑去了吧？他这个大哥勤奋得很，人帅，脑筋又好，难怪当得起他老哥。

穿上一身校服，谢辰风习惯性的整整那总是系不好的领带，五分钟后宣布放弃——交给老妈弄吧！

拎起书包，他走下楼，这个时间他的老妈通常都煮好早餐了。

“妈，帮我弄领带……”谢辰风看到饭厅的景象时，拎著书包的手不由得松了，他的脑筋一片空白。

厨房里，煮着白粥的锅子沸腾，一个女人的上半身躺在流理台上，下半身躺在地板上，流出的血多得不可思议。

他不敢相信眼睛。

饭桌上，一向早起的老爸坐得好好的，可是他的头歪向一边，脖子断了三分之二，只剩下一点皮肉黏住他的身体跟头颅，鲜血染满了他的白色衬衫，隔着眼镜的双眼，睁得滚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

谢辰风发出崩溃的惨叫，倒退着脚步，像个疯子般的揪着自己的头发，眼前的一幕，活生生像是世界末日提早来临了一样。

倒退的身体，碰触到了一个温热的物体，谢辰风颤抖的抬起了头。

“哥？”

穿着一身运动服的谢辛，身上染满鲜血，一向温和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一阵黑暗降临，谢辰风最后只记得大哥的手抹上他的脖子时，他所看见的一切。

大哥那毫无情绪的眼神，恐怖得可怕。

谢辰风在痛苦的喘息中苏醒过来，入目的是苍白色的天花板，还有医院特有的药水味。

才张开的眼睛随即又闭了起来，刺眼的光线让他感到难受。

慢慢的让眼睛适应光线后，他开始打量起他所在的病房。

这间不得不说是他住过最好的病房，是间单人房，白色的病床干净还带有微微香味，在病床的周围还有些他没看过、应该是医疗器具及机器之类的东西吧。

在距离他右手边不到一公尺的地方，放置了一张小木柜（他目测大约到他腰部的高度），木柜上头的花瓶，插着娇艳欲滴的花朵。

怎么……会进了医院呢？谢辰风一脸的茫然。

正在百思不解的时候，门打开了，一名身材娇小、相貌清秀的女医生走了进来。

当女医生看到谢辰风时，脸上有明显的惊慌。

没错，是惊慌。

谢辰风不明所以，还以为是自己的脸色太过难看，连忙扯出一抹自认为最温柔的笑容问道：“医生，请问我怎么会进了医院？我的家人呢？”

虽然自己不学好，是学校有名的搞怪学生，但是家里人还是很疼他的，尤其是老哥，每当谢辰风在学校出了问题，总是老哥第一个从大学冲到他的学校关心，现在他进了医院，却没见到家人，也难怪他疑惑了。

女医生睁大眼睛，神情怪异，不过很快的隐没，她露出了医生特有的关怀语气：“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谢辰风诚实的摇了摇头：“没有。”

女医生状似放心的一笑，说道：“那就好，至于你家人……你不记得了吗？”

谢辰风奇怪的问道：“记得什么啊？”

“这样啊……你先等等，这事我不好跟你说，我的权限范围也没那么大，我去请上司来跟你说明好了。”

女医生顿了一下，像是还想跟他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被留下来的谢辰风歪歪头，不太了解女医生的意思，只是问问一下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有那么难说出口吗？还扯到什么权限范围……谢辰风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跟他讲到这么少用的词汇。

对于自己的身体，谢辰风心里十分清楚，现在的他非常健康，就算是要打一架也不成问题，可他是怎么给送进医院的？

谢辰风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干脆就不想了，用大脑思考向来不是他的专长。

过了不久，一名全身穿着黑色系、年约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人来了，那身黑衣黑裤看来是一套式，挺帅气的设计，衬得青年人的身形如钢骨般的笔直挺拔，好看极了，直让谢辰风也想买一套来穿穿。

青年人的鼻上架着一支细边的银框眼镜，英气中添加了几分的斯文感，青年人拉过放置在床边的椅子坐上，对着谢辰风露出善意的笑容。

“谢辰风谢同学吧？”

青年人带给谢辰风不错的好感，饶是他这个叛逆少年，在青年人的笑脸前也发不出一丝脾气。

“我是……请问你尊姓大名？”谢辰风搔搔头，不晓得自己是在不好意思些什么。

“呵呵，谢同学别害羞，我是罗天行，你叫我阿叔就行了。”一脸和善的罗天行说道。

“阿叔，是你送我进医院的吗？”

“王医生跟我说你不记得了……看来真是如此啊。”罗天行叹息了一声，脸上有着明显的难过。

“我不记得了……什么意思？”谢辰风愣住，他不懂前后两个人怎么都说一样的话？

罗天行看了看他，深吸一口气，以严肃的口吻说道：“首先，我必须先跟谢同学说明，也许你难以接受，可是这一切都是事实，希望你别太过激动……你的双亲都已经过世了，而你的大哥谢辛目前行踪不明。”

罗天行拿出一包牛皮纸袋，递给谢辰风。

过世？死了？是……是开玩笑的吧？

谢辰风怀着不敢相信的心情，打开牛皮纸袋的封口，里头装了几张照片，还有一份鉴定资料。

照片上照着的是双亲凄惨的死相，谢辰风握着相片的手不住的颤抖，有股想吐的冲动，更多的是欲哭无泪的悲哀。

他想起来了，那一天早上的事情，被他特意遗忘的事情，他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是他的大哥做出了这些事，可是残酷的记忆敲击着他每一根神经，令他无法不相信杀死双亲的，正是他的亲大哥。

“你在怕我吗？小弟……”

谢辰风记得，他的大哥边说着这些话，边掐住他的脖子，那时大哥的双眼，漆黑得诡异。

“是啊，你该害怕，但也不能害怕，新人类的时代来临了，进化失败的唯有死去，才能获得永远的安息。”

谢辛放开了他，谢辰风没了力气，颓然的坐在地上，呆望着谢辛走到父亲的身边，微微地笑着，伸出手捏爆父亲的头颅。

四溅的血液，溅到脸颊上的脑浆……

谢辰风疯狂的抓着头发惨叫，粗鲁的动作扯开了插在手臂上的针管，他感觉不到痛，记在心里的，只有那份深深的恐惧与绝望。

“谢同学！谢同学你镇定一点！谢同学！”

罗天行赶紧制止住谢辰风狂乱的自残，可是丧失理智的谢辰风，全然听不进他的劝阻，不住的乱踢乱吼。

罗天行慌了手脚，谢辰风的反应太过激烈，他很难不伤害谢辰风而制止，只好朝门外求助的大吼：“医生！王医生！你快点过来！”

跑着进来的王医生见状，知道是谢辰风情绪失控，立刻给他施打一剂镇定剂，几分钟过后，谢辰风终于渐渐的安静下来，再次的沉睡过去。

瞄了瞄一地的可怖照片，王医生摇头，很不赞同的说道：“长官，你不该让他看见这些照片的，他还只是个孩子。”

罗天行苦笑，叹道：“这孩子总是会想起来的，早点对他说白了也好。”

“这孩子……”王医生替谢辰风整理了一下，把点滴的针头重新插回手臂上，怜惜的说道：“他才十七岁啊……怎么受得了这种事情？”

罗天行惋惜的摇头说道：“他只能努力接受了，既然超能者没有动手杀他，那么就代表他现在还处于变异当中，希望他能成功的活下来吧，不然，只好由我们动手了。”

王医生心中一震，却也知道罗天行说的是事实。

她大大的眼睛里含满了泪水，这两年来，她看过太多的死亡，却还是无法习惯，尽管是上头的指示，可或许她真的不适合来这里工作吧？

她的善良，不适合这个地方。

王医生怜悯地看着陷入沉睡的谢辰风，尽管睡着了，他的双眉仍是紧紧地揪在一块儿，诚实地流露出他的不安……

刚才自己为什么要感到害怕呢？

虽然这孩子极有可能会变成另一个怪物，但他是她的患者，身为医生是不该对自己的患者抱有恐惧，如果连她都害怕了，这孩子又能去依赖谁呢？

注视着谢辰风稚气的睡脸，王医生在心里坚定地想，只要这孩子还是人类的一天，那么这孩子就是她的病人，一个她必须竭尽全力、好好照顾的病人。

西元二０一二年，一颗陨石坠落台湾中部某山区，因山区位处偏僻，无人伤亡。

西元二０一三年，第一怪物于中部地区的一山地村落出现，残杀全村七百六十八人，后出动陆空战队，牺牲二百四十一名士兵、一个小队装甲部队、两台战斗直升机，才顺利歼杀进化失败者，官方将此事件以遭不明恐怖分子袭击作结。

同年第二怪物出现，屠杀四十八人后，为不明人士所杀。

据目击者表示，怪物是由人类突然异变所生成，而不明人士身具飞行能力，且似乎怀有爆破武器。

西元二０一四年，陆续出现六名由人变化的怪物，四名为不明人士所杀，手法不一，政府牺牲高达四百名的士兵，歼灭两名怪物。

同年，政府成立国家安全特殊防卫局，简称特防局，列为国家一级机密，同时怪物更名为“变种者”。

西元二０一五年，生物学家杜文生，发现二０一二年所坠落的陨石中，含有一种地球尚未发现的特殊病毒，经空气感染。

特别的是虽是经空气感染，却会选择性的感染人类，初步估计，一百名人类中只会感染一人，感染条件不明。

此种病毒无法以已知的病毒常识解释，潜伏于人体ＤＮＡ的染色体中，潜伏期长短不一，病发过程称之为“异变”，进化中之人则称“历程者”。

经由实验证明，异变过程中只有“失败”与“成功”两者。

失败的变种者，基因严重突变，身体组织再构成，形成非人类状态，丧失理性，力量无法估量。

成功者，理论上大脑开发率可高达百分之三十以上，肉体强度、速度增强，并且能够获得无法估量的特殊力量。

杜文生将新病毒命名为死神病毒（Deathvirus，简称Ｄ病毒），代表死神的进化（TheevolutionofDeath）。

同年，第一名进化成功者诞生，其是经由Ｄ病毒实验而产生，还伴随着十多名异变失败的变种者，其特殊能力为可自由操控空气中的含氧量，能力名为“控氧”，同时进化成功者更名为“超能者”。

西元二０一八年，特防局拥有的超能者增为六名，其中四名为实验成功者，两名为外来加入者。

超能者最大的目标，是歼杀危害社会严重的变种者，变种者的力量虽大，可是丧失智能，不是超能者的敌手。

同年，自行进化成功的超能者，陆续由暗为明，出现在社会争斗犯罪，顿时整个社会动荡不安，政府用尽各种手段掩盖事实，并且加强追捕犯罪的超能者行动，超能者犯罪再度化明为暗，躲藏在社会的黑暗角落。

西元二０二０年，南投市谢辛进化成功后，杀死双亲，独留下开始产生异变、历程者的亲弟谢辰风存活。

谢辛的能力暂时定名“风刃”，意即可压缩风压，形成锐利的风刃，伤害的最大强度因数据过少，现无法估计。

目前谢辰风暂由特防局异变期观察组收容，为观察体第一百三十二号。

看完了罗天行带给他的一叠厚厚档案，谢辰风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明明想要放声大叫，却又处在错乱的冷静当中。

陨石带来的死神进化病毒？不特定条件的择人感染？

然后他一家大小都给感染，爸妈还是基因已经有突变现象、进化失败的变种者。

老哥则是进化成功的超能者，自己则是刚迈入异变初期的历程者？

该说倒楣吗？百人当中才中标一个，偏偏他全家都给标中了，要是可以，谢辰风真想哈哈大笑几声，当成三流的科幻电影来看。

这，却是现实，切切实实的现实，谢辰风笑不出来。

“姓罗的阿叔，你是想告诉我，就算我大哥不杀了爸妈，你们也会乐意动手吗？”谢辰风的口气带着淡淡的嘲讽。

罗天行在心里无奈的叹息，诚实的回答：“是的，变种者终将丧失人性，以屠杀一切所见的生物为目的，如果你的大哥不动手，我们特防局也会抹灭他们。”

他边观察着谢辰风的神色，边用和缓的语气努力地说明：“也许你会怪我们，或者怪你大哥无情，但这是最好的方法了。

“谁也不晓得变种者什么时候突然发生变种，只有超能者能单靠眼睛，判断出变种者的异变过程。

“就某方面来说，你大哥也是为了你好，才会痛下杀手。”

“……你要对我说什么？看开一点节哀顺变吗？人死不能复生吗？放屁！全都是他妈的放屁！”

谢辰风的语气激动了起来：“我老哥杀了我老爸老妈是正确的选择，我可能会变成下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然后你们维持世界正义和平的干掉我——他妈的！全都是他妈的胡诌！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我不信！我不信！”

谢辰风从病床上跳起，一把揪住罗天行的领子，瞪大滚圆的眼睛吼道：“你们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什么病毒变异的，全都是他妈的胡说八道！我不跟你们疯了，把我爸妈跟我老哥还给我，还给我！”

说到后来，谢辰风的眼眶忍不住的泛红，他明白眼前的人所说都是真的，他只是不愿意相信，长久以来的生活就这样的被摧毁，太突然，也太残酷了。

爸妈死了，大哥仿佛变成一个可怕的陌生人，他谢辰风短短的十七年寿命随时可能结束。

这是一场恶梦吗？要是梦，就快点醒，快点醒来啊……

“谢同学……”听着谢辰风近乎崩溃的嘶吼，罗天行只能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希望借此安抚他的心情。

激动的情绪发泄过后，谢辰风颓丧的放开罗天行，坐回病床，把脸埋在曲起的膝盖里，有气无力的说：“阿叔……对不起……可以请你出去吗？”

看着谢辰风颤抖的双肩，罗天行叹息了一声，说道：“要是有事，就按床头墙壁上的按钮，我跟王医生会马上过来的。”

剩下一个人的谢辰风，咬着牙无声痛哭。

自从幼稚园毕业以后，他再也没有哭过，总觉得流眼泪是女人的专利，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流血不流泪。

可是他现在哭了，还跟个小娃娃没两样的大哭，要是那天以前，有人跟他说他会哭得这么厉害，他肯定会觉得那个人疯了，要不然就是在说笑话。

哭得天昏地暗的谢辰风朦胧间，想起了以前国文老师秃头佬在课堂上，心血来潮时教过的一首诗——登高欲穷千里目，愁云低锁衡阳路；鱼书不至雁无凭，几番空作悲愁赋。回首西山月又斜，天涯孤客真难渡；丈夫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要不是这首诗被秃头佬列入某次考试的背多分，占了十五分，他才不会去死背，因为他压根儿无法理解诗里头的意思，只觉得作者的想法太懦弱了。

直到今天，爸妈被亲大哥以残忍的方式虐杀，而他自己也许会成了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后，才终于理解诗中的意境，明白地感受到什么叫做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只是他宁可不明白，宁可当个白痴学生也不想明白——从今以后，我该怎么办？

感染了Ｄ病毒，下场不外乎两种，一种是死，另一种是活，可是即使活了下来，谢辰风心想，这样自己还能算是人吗？

他想起大哥狠心地用非人类的能力杀害父母，想起大哥微笑着，随意一掐挤爆父亲头颅的力量——那根本不是人所能拥有的，充其量只是披着人皮外衣的怪物！

谢辰风怀念起以前那种堪称平静的生活，每天的生活琐事都有父母帮忙打理，还有一个谢辛照顾他，就算是这么不成材，念不好书，只会打混的他，家人依旧无私地包容、关心他。

他现在才明白，以前的他是多么地幸福，可是他再也回不去那种幸福的日子了。

望向病房窗外，天色有些晦暗，要入夜了。

平常的这个时候，谢辰风还在外头跟一群猪朋狗友打混，接着母亲会打手机催促他回家吃饭，碎碎念着要他别老吃外头的垃圾食物，外头的哪有家里的好？

要是到了晚饭时间还不回家，会换成父亲来电话，最后是谢辛也来个夺命连环call，不停的“招魂”，直到他肯乖乖回家吃饭为止。

谢辰风的父亲常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一家人能天天聚在一起吃饭。谢辰风常常讥笑说老爸就是老爸，这么小家子气的愿望也说得出来。

这个时候，谢父总会挠挠头发，笑得很靦腆，很感慨的说他这辈子小家子气惯了，要耍大气的话，只能指望他这两个孩子了。

越想，谢辰风的眼泪掉得越严重。

他想念谢母的唠叨，想念谢父的小家子气，想念谢辛的啰唆，这些都是他曾经最不重视的一切，等到失去了，才懂得在乎。

沉浸在回忆里，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暗了，弯弯的月亮升起。

忽然地，谢辰风咬了咬牙，一把扯开针管，走到窗户打量一下，四楼的高度，嗯，还不算太高。

他把被单跟窗帘接在一起，绑在移动到窗边的床脚上，小心翼翼的攀爬下去——他想家，极度地渴望想回去看看他的家。

接起的长度不够长，大概只到了三楼接近二楼的位置，谢辰风一点儿也不犹豫的护住头跳下，一个懒驴打滚，勉强安全落地。

谢辰风拍掉沾到身上的枯草泥尘，就环境来说，特防局的秘密医院算是挺不错的，在台湾蛮少见这样占地广阔，又拥有大片草地，还有树木围绕的医院。

虽然稍嫌偷偷摸摸，不过谢辰风也没有办法，他身体的异变虽不到亮起红灯的危险，也没有绿灯的安全，顶多是在黄灯的警戒范围。让一个可能会异变成怪物的历程者跑到市区，他猜特防局应该不会这么大方放人才对。

谢辰风调侃起了自己，逃学跷课训练出来的经验、打架中培养出来的体能跟临场反应，能用在这时候，算是学以致用了吧？

刚松懈下来的谢辰风方抬头观察地形，便看到令他咋舌的人物。

“啊，阿叔？”

罗天行眯眯眼睛，和蔼的笑道：“谢同学的反应不错呢。”

谢辰风很尴尬，解释的说：“阿叔，我、我不是要逃跑……”

谢辰风很汗颜，这种情形之下，有眼睛的人看了都会认为他是要逃跑。

意外的，罗天行理解的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逃避的孩子。你想去哪里？”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脸。

谢辰风不安的搓搓手，犹豫了一会儿，他带着恳求的眼神说道：“我想回家一趟。”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不知道。”

“你知道这里距离你家有多远吗？”

“不知道……”

看着谢辰风越垂越低的脑袋，罗天行既是无奈又是好笑，果然还是个孩子，只会凭着一股冲动做事。

“我载你去吧。”

谢辰风惊讶的说道：“阿叔？”

罗天行揉揉他的头发，笑道：“你要自己走回去，得花上几天的时间了，训练体能也不是这种练法。”

“阿叔……”谢辰风心里泛起感动。

自见面以来，罗天行就不停的以一个长辈的身分，苦口婆心的开导他，对于他的恶劣态度，也是用包容的心态来应对，虽只有三、四天的短短相处，却让谢辰风打从心底的尊敬。

谢辰风郑重的弯腰鞠躬，诚心的说道：“谢谢你，阿叔！”

“别客气，走吧，我的车就停在前面。”说的时候，罗天行扔给他一样包着手帕，长短约十公分的物品，从触摸到的冰冷温度来看，百分之百是个冰袋。

罗天行指指眼袋处，似笑非笑地说：“冰敷一下比较好，肿起来了。”

谢辰风的脸刷地发红，丢脸死了，他扭扭捏捏的道了声谢，一脸的不好意思，连忙将冰袋敷上眼睛。

罗天行的车子是一辆深蓝色的ＢＭＷ，车内的设备很高级，符合人体工学的车椅坐起来非常柔软舒适。

阿叔的薪水比老爸高啊！谢辰风不无羡慕的想，有一辆好车耍威风是他的梦想，可一想起了罗父，连带的又想起以前跟家人一起度过的日子，那颗雀跃的心瞬间冷却，眼神黯然。

注意着谢辰风的神色，罗天行微笑地说道：“听歌吗？”

“随便。”谢辰风无可无不可的回答。

深蓝的ＢＭＷ呼啸在不知名的道路上，罗天行开了音响，刹那间，如梦絮低语般的抒情音乐，占据了整个车内。

“谢同学有常听谁的歌吗？”

谢辰风心不在焉的说道：“嗯，任齐。”

“任齐啊，他的歌挺好的，听了会给人热血沸腾的感觉。”

谢辰风没有反应。

音乐荡扬，车内的沉默维持了几分钟，罗天行张张口，打破沉默的开口问道：“谢同学，你还记得我给你看过的资料吗？”

他似是不在意谢辰风的答案，停也不停的继续说道：“西元二０一五年，谢博士发现Ｄ病毒的存在，取得国家的同意后，开始着手一系列的实验活动。

“由于Ｄ病毒的感染条件不明，但是可以从ＤＮＡ上，大致检查出病毒的感染与否，因此他秘密征求自愿者参加人体实验。

“第一次的人体实验，计有三百八十六位军方的各阶将领和士兵自愿加入，以及三千多名政府私底下从各个国家买入的死囚。

“那一次的秘密实验，成功感染Ｄ病毒的人数共有二十一名，而被列入不确定感染Ｄ病毒者的共有三十七名。”

谢辰风疑惑的眨眨眼睛，罗天行笑了笑，他的笑容里好像藏着什么。

“我跟我的弟弟是那次实验的自愿者，那时候我是一名士官长，我弟弟是一名下士。”

“啊！”谢辰风控制不住的惊呼一声，西元二０一五年的人体实验，他记得没错的话……

“那一次的实验，我成功感染Ｄ病毒成为历程者，我的弟弟则被列入那三十七名观察。

“两个月后，我们二十一名的实验体，陆陆续续有人进化失败成为变种者，因为我们都被关在四面装备雷射枪的房间中，一旦有人成为变种者，便遭到当场格杀，以免有变种者逃出。

“又过了三个月后，二十一名实验体只有我进化成功，剩下的二十名同伴，无一不例外的遭受格杀。”

罗天行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握住方向盘的双手冒出青筋。

“我很后悔参加了那一次的实验，害怕着弟弟可能会变成变种者。

“过了一年，我弟弟没有产生一丝变化，我也看不出来他有异变的现象，所以杜博士将剩下没有产生变化的二十六名，从监牢里放了出来。

“那时候我庆幸弟弟的好运，也感谢老天赐给我弟弟的好运。可是……我错了，我的恐惧终究变成了现实……

“西元二０一七年十一月，我永远记得那一天很冷，很冷……那一天，我接到了一通电话，是杜博士打来的。

“他告诉我，我的弟弟突然产生突变，残杀了他们整个军营的人，我的另一个超能者同伴，已经赶过去处理他……”罗天行望着前方道路的双眼泛出水光，微微的水光。

“由于我弟弟的事件，政府紧急征回当时未确定感染的二十五名，其中二十二名死囚已处决，所以只征回三名，那三名都关回了当初的房间，我想也许他们这一生都无法出来了吧。”

罗天行深深的做了几次深呼吸，露出一抹难看的微笑，谢辰风甚至认为要不是他坐在旁边的关系，这位三十多岁的阿叔很有可能会直接哭了出来。

“这几件事情都列属于机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吗？”罗天行目视前方，头也不转的问道。

“……不知道。”该不会是想告诉他，之后他也得被关入装置满雷射枪的观察房吗？

“之所以告诉你的原因，有一部分是我个人认为你相当有机会进化成功，成为下一个超能者。”罗天行给了一个谢辰风想也没想过的答案。

谢辰风微张开了嘴，呆愕的问道：“阿叔……你是从哪一点认为的啊？”

罗天行笑道：“直觉啊，直觉你这个孩子很有可能成功的。”

直觉？这算什么啊？

谢辰风瞥了一眼信心满满的罗阿叔，皱皱眉，说道：“好吧，就算我成功了，那又怎样？加入你们特防局吗？”

罗天行说道：“你加不加入对我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当然了，不加入的话，政府绝对不会放过你，只是以上都不是我的重点。”

“阿叔，绕来绕去，你的重点是什么啊？”晕啊！谢辰风受不了的叹气。

罗天行哈哈的笑了两声，随即收起笑容，正色的说道：“你的双亲死了，但是你还活着，你的大哥也活着，你们说不定还会有见面的一天，到那个时候，你要怎么面对你大哥，你有想过吗？”

见到大哥的话……这个问题的确让谢辰风很难回答。

“先不管你大哥的作为是对或是错，你们是兄弟，在我看来，你不管再怎样怨你大哥，始终只是怨，不是恨。”

“阿叔的意思是，要我原谅我大哥吗？”谢辰风听出他的话里，不无暗示着这一点。

罗天行叹道：“你们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我一直后悔着我弟弟的事情，要不是我的劝诱，他也不会跟我去参加那一次的实验，他等于是我亲手杀死的……我希望你别像我一样，一辈子后悔。”

罗天行推推架在鼻上的眼镜：“有个人跟我说过，生命这种东西跟玻璃没有分别，很脆弱、很虚幻，因为会破毁，因为总有一天会消失，所以更需要加倍珍惜。”

片刻的无言，谢辰风缓缓地问道：“那已经消失的呢？”

罗天行淡笑：“还有回忆在啊，只要你记住他们，他们就活在你心里，珍惜还活着的，重视在心里的。”

他稍作停顿，整理了一番思绪后，正色说道：“根据杜博士的推测，Ｄ病毒要从潜伏期活跃起来，每个历程者的过程最长不会超过半年，半年后不幸进化失败也就算了。”

罗行天又一次的说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若是你成了超能者活下来的话，总不能老缅怀过往，你必须振作起来，学习坚强，并且学习原谅。

“我能体会你放不开你大哥杀害父母的心情，他不做，我们也会动手，只是等到我们动手时，不晓得又有多少人受害了，换成我的话，为了避免无辜的人受害，我也会采取跟你大哥同样的方式。

“你大哥虽然不知为何在进化成功后性情大变，但你大哥对你还是挂念着情分，谢辛不杀你的原因，不只看在你是历程者的分上，最重要的原因也是想要你活下去，赌上了微小的可能性吧。”

谢辰风脸转向车窗，罗天行是看出他心里无法原谅杀死父母的谢辛，才会说出这番话，他们的经历上也许不同，结果却是相同的，他们都是Ｄ病毒的受害者，因此丧失了至亲的亲人。

谢辰风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年轻的他就历经了一场成年人也难以承受的严峻变故，他会无法原谅谢辛，也是常理中的事情，谢辛的手段带给他的刺激太强烈、太深刻了。

“我不知道……阿叔说的话我懂，却做不到……”谢辰风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来嘶哑干涩。

他咕通一声，吞了一口唾液：“一想起我哥当初看我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还会害怕。他要是还在意我这个弟弟，怎么会在我面前、在我面前……”谢辰风哽咽了声音，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罗天行一句话也没有说，静静地把他的话听完，专注地倾听着。

良久，罗天行叹气，脸上浮现歉意的笑容，说道：“对不起，是我太急躁了，不该在这些时候说这种话。”

他边苦笑地低语：硬将自己的想法推给别人，看来我也成熟不到哪里去啊。

没想到罗天行竟然耿直地朝他一个晚辈道歉，谢辰风明显的表露出他的惊愕，赶紧慌张的摇头摆手。

“不不不，我知道阿叔是为了我好，我了解的！”

罗天行莞尔地说道：“谢同学真是一个好孩子。”

谢辰风低下头，赧然地说道：“不，没这种事，学校里的老师都说我是不良少年，对我很头痛，同学们也怕我……”

罗天行摇头笑道：“谢同学不是个乖学生，却是个好孩子，年轻人打打架、跷跷课不算什么的，我当学生时也常干这些事啊，套句老话‘青春不留白’嘛！学生生活过得多采多姿没什么不好。”

谢辰风害羞的抓抓头，干笑几声，给人夸赞心里还是挺高兴的，有种被肯定的感觉，他心想，同样的话学校的辅导老师也说过，可就是没有阿叔说得动听。

接下来，罗天行特意地不去提关于Ｄ病毒之类的事，反而跟谢辰风聊起他从前在部队的生活。

军人的生活虽然严谨，但是部队里不时有人闹出笑话，罗天行说得生动有趣，听得尚未接触军旅生活的谢辰风兴致盎然。

由特防局的医院大门出来，虽是处于深山，不过路上都铺了平整的柏油道路，除了弯弯曲曲的道路多了点儿外，一路上并没有太过崎岖难行的路程。

特防局的面积涵盖了一整座大山，为当初陨石坠落的所在地，在西元二０一五年杜文生发现Ｄ病毒后，这座无名山便被政府以其他名目强制征收，兴建特防局等设施。

原来的陨石由中央研究院运走，后来由杜文生做出一系列的实验，才确定出陨石夹带的Ｄ病毒，因此政府决定将陨石，搬回原本坠落的地点隔离。

尽管政府做出了最快的处置，由于事发经过三年，Ｄ病毒在三年间早已借空气扩散，政府能做的不外乎只是亡羊补牢，避免危害扩大。

两个小时下山的路程，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处警戒设施，谢辰风算一算从山上到山下，大概就有十二个警戒处。

罗天行热心地说明，无论是进去或出来，都得出示证明才可以，他口中的证明是一张电子卡。

谢辰风好奇地借过他的电子卡看看，电子卡上面印了罗天行正侧两面的照片，写着：国家安全特殊防卫队队长罗天行，验证码：A-1539zk00SrdXXXX.卡片的左下方镶有一块晶片。

电子卡的材质很特殊，柔软却坚韧，谢辰风使劲吃奶力气的扳了又扳、撕了又撕，一条痕迹都没留下，直让他大呼神奇。

罗天行笑了笑，说这是国家近年才开发出的材质，算是高科技产品呢。

最后的一个警戒处设置在最外边，车子要先开过一道长长不见底的围墙，出了墙再过个两公里后才能看见。

围墙不高，约三层楼的高度而已。别看它外观不起眼的样子，其实全部由易导电的特殊塑材构成，内导三十万伏特的高压电，当真电死人不用钱。

“对超能者来说，三十万伏特的电力只能用来搔搔痒，算不上什么的，它不过是用来吓吓好奇的老百姓罢了。”

罗天行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谢辰风倒是听懵了。

上交流道往高速公路，到南投市就很快了，一个半小时过后，一辆奔驰的深蓝色ＢＭＷ在一栋公寓型的住家前停了下来。

谢辰风走出车外，门口绑了好几条禁止进入的黄色条子，愣愣地注视着他居住十七年的家园，夏日的夜风轻轻地吹拂起他几撮不听话的头发。

“你进去吧，我在车上等你。”罗天行降下车窗说道。

“……好。”

谢辰风踏出一步，顿住，看着他的家，竟然让他有一种陌生的感受，是的，陌生的家，因为他的家人皆不在了。

迟疑地，他踏出第二步、第三步……缓缓迈向他曾经温暖的家。

还有二十年贷款没缴完的小房子，是谢辰风父母一生的心血。

在客厅角落摆设的盆栽，是谢母的主意，她说绿色植物，会带给人一种宁静舒适的感受。

楼梯墙壁上挂的几幅复制画，是谢父买的，他虽喜欢攀风附雅，但是他的小家子气总让他花不下大钱。

他房间门口上贴的一张大型篮球海报，是谢辛掏出打工钱买给他的，那是他跟谢辛缠了一个月的成果……

随着脚步，属于这个家的记忆一段一段的，如投影机放映似地在谢辰风的脑海掠过。

从房间收拾几件换洗衣物塞进背包，谢辰风走回客厅，他拿起摆放在窗户边的全家福的相框，指尖游绕着家人的笑脸，景物依旧、人事全非的苍凉，使他不禁掉下一滴眼泪。

他很快地抹去那颗不小心掉落的眼泪。

谢辰风把那张全家福的照片，慎重地收在胸前的口袋，这是他今后最重要的宝物。

“爸，妈，我会努力活下去，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带着老哥一起回来的……”按着口袋里的照片，谢辰风低声说道。

用力拍拍脸颊，谢辰风倔强地挺直腰骨，离开了他的家。

“不再多待一会儿吗？”看着坐回车上的谢辰风，罗天行问道。

谢辰风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不用了，我已经拿了我最重要的东西了。”

“是吗？”罗天行淡淡一笑，说道：“那就好。”他转动钥匙。

“阿叔。”

“什么事？”罗天行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如果……如果我能进化成功的话，我想加入特防局。”

“你决定好了吗？”听罗天行的语气似乎感到讶异。

“嗯。”

见谢辰风眼神坚定，神情毫不犹豫，明白这个孩子确实下定了决心，罗天行露出他的招牌温和笑容，伸出了他的右手。

“那么，谢同学，我就先代替我们局长，欢迎你的加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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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新的生活

罗天行载着谢辰风欲回到特防局医院时，才到第一道最外围的警戒关卡，他们便给拦阻下来。

一名穿着警卫制服、一举一动却无不散发职业军人气息的男子，在验明罗天行的身分后，恭谨地对罗天行行了一个敬手礼。

“罗长官您好，麻烦请您至警戒处一趟，局长在线上等您。”

罗天行皱皱眉，颔首说道：“好，我知道了。谢同学，不好意思，要麻烦你稍等片刻了。”

谢辰风说他太客气了，要他慢慢来，不用急的。

等待中的谢辰风跟着警卫大眼瞪小眼，他奇怪着这个警卫怎么还赖在这里不走？却也不好意思询问，只好视线一转，无聊地观察起了附近的景物。

他小子惬意得很，却不知此时的罗天行，正面临着被上司质问的局面。

警戒处的警卫亭可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整面的墙壁上，是一面面平薄的液晶电视，随时监视着警戒范围内的动静。

另外还有好几台机器同时运作着，机器画面上的符号，每一种都各代表了不同的含意，例如有的是陆空雷达探测，有的则能捕捉能量反应。（附带一提，每个警戒处固定有五到七名警卫人员，其中两名在警卫亭固守，另外的几名负责巡逻，采换班制。）

如此高科技的机械产品装设在各个警戒处，政府为了保密，着实花下了一笔大钱，不提这些小地方，光是特防局的成立等等，就耗费政府一整年的军购预算，且还有继续增多之势。

罗天行戴上形似耳机的通讯器，清了清喉咙，他不用想就猜得出来，局长为什么找他。

“局长好，这么晚您还没睡啊？”

“我很好，我真的很好，有某个部下老爱自作主张，把我给予的方便当随便，有这么一个聪明大胆、任意妄为的好属下，我哪敢睡得着呢？”

低沉的声线从耳机中传出，听来像是个中年人的声音。

罗天行尴尬地咳了一声，脸色微红说道：“没有请示过局长，的确是属下的疏忽……”

“你知道吗？我今天晚上差点给王璇那个小妮子害死，她三更半夜打电话过来哭个不停，哭哭啼啼着说她的病人突然人间蒸发，连把骨灰也没留下来……

“天啊，那时候睡在我隔壁的老婆，还以为是我干了什么事，才惹得人家一个女孩子哭成这么惨，电话那头小妮子哭得惨兮兮，电话这头我老婆冲到厨房提菜刀……”

罗天行衷心说道：“局长，属下非常高兴您还活着。”

“天行，你不想我英年早逝，就拜托你下次别不吭一声的把人带出去，就算谢辰风只是个历程者，他也不能随意在外面行动，这是规定。”

局长无奈的叹气声清楚传来，委屈地说道：“按照规定，他应该住进ＤＶ观离所（注一）才对，因为你的请求，我才破例让他可以待在限定的地区内活动，但是只限于这整座管制区而已啊，你就这样把人带出去，我很难对上面的人交代……”

“属下对个人的擅自行动，已做好了接受惩罚的准备。”

局长又是一声大叹：“算了算了，你也不用做什么准备，好险通知接获得早，消息并没有外泄出去，你只管专心想着怎么跟王璇那小妮子赔罪好了，她可是担心死了。”

“谢谢局长！”

虽然局长看不见，罗天行依然敬礼，表达他最诚挚的感谢。

另一方面，看风景看到发闷的谢辰风，尝试与警卫先生攀谈话题，但是酷酷的警卫都是有一声没一搭、有礼却生疏的回答。

谢辰风大叹无趣，放弃与尽忠职守的警卫先生聊天的打算，两眼一闭，干脆略作假寐休息一番。

他才闭上眼睛没几分钟，罗天行便回来了，他向警卫打过招呼，坐进车内，重新发动引擎离开警戒处。

谢辰风好奇地问道：“阿叔，你们家的局长找你干嘛啊？”

罗天行轻描淡写说道：“没什么事，只是要我下次出去前记得跟他报备。你很困了吗？”

不欲多谈详细情况的罗天行，很自然的将话题转换。

“没有，还好啦，稍微眯一下而已。”

罗天行笑道：“没关系，你累了就先睡吧，回医院后我会叫你起来。”

谢辰风想想也好，照着罗天行的话，不客气地闭眼睡觉，不到十分钟的光阴，他就沉沉地熟睡过去，今天他的确是累了。

国家安全特殊防卫局，其设施包括特殊防卫局本厅、Ｄ病毒研究所、ＤＶ观离所、医院、训练大楼、餐厅、宿舍……等等，俨然像个社区，设备相当齐全，因此虽然谢辰风的活动范围有限，生活也不至于枯燥乏味。

每天罗天行至少会来看他一趟。

身为特防队队长，罗天行的事务异常繁忙，整天跑来跑去的。

可是因他的请求，使得谢辰风能获得小小的自由，交换条件便是他一天得拨空来观察谢辰风一次，看看他是否有变成变种者的倾向。

进一步的为了安全起见，谢辰风被迫在颈部，戴上具有强力爆破功能的自动感应颈环，随时感应着体内细胞的状况。

谢辰风常在心底暗自嘲笑戴上颈环的他，活生生的像只人家养的狗。

另一位时常来看谢辰风的，就是王医生王璇，据说有的历程者在进化的过程，身体会变得体弱多病，容易生病，王璇便是负责照顾他的医生。

幸运的，谢辰风并未有上述的现象，每日健康活力万盛，王璇除了每天固定替他检查一次身体外，更多的时间是带他到处逛逛，详细地介绍这座山上建筑物分布之类的事情，好让他尽早熟悉环境。

闲来无事聊天时，王璇提到她也有个在念高中一年级的妹妹，她的妹妹年纪比谢辰风小一岁，就读知名学府，是个聪明、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女孩，从王璇的口中，不难听出她有多疼她的妹妹，多么以她为傲。

在平静的日子中，对于自己身体即将产生的变化，谢辰风抱持恐惧及害怕的心情向罗天行询问，而身为超能者的罗天行，尽可能地将能说的一切告诉了他。

历程者转变成变种者或超能者，只是一刹那的事情。

变种者基因的突变有时缓慢，有时眨眼间就完成了，一旦特防局的超能者在任何时间，发现尚未基因突变完成的变种者，做出的当下处置就是当场格杀，然后拍拍双手，挥一挥衣袖，轻轻的来轻轻的走，把剩下来的烂摊子，潇洒地扔给警察处理。

超能者的变化则是趋缓而稳定。

随着身体的力量、抗打击力、跳跃力、速度等等，逐渐增强至超越人类的限度外，超能者的能力也可以经由一次一次的训练、战斗而获得提升，就像玩ＲＰＧ打怪一样，可惜不会掉宝，也没有金手指密码好输入打混。

以罗天行为例，几年来经历训练及数十次战斗，使他能一拳在十公分厚的金刚石上贯穿出一个拳形，抗打击力为吨的计算单位，跳跃力最高可达十二点五二公尺，速度堪比美洲猎豹，可在几秒钟瞬间加速到一百公里。

他的能力控氧，也随此获得高度提升。

刚成为超能者时，他的能力只在方圆十公尺内才能发挥效用，且要抽光范围内的氧气必须花上三分钟之多，现在效用范围扩展至方圆两百公尺，可以快速在十秒钟内抽光氧气。

当然控氧绝非抽去氧气一途的能力而已，罗天行控制氧气的手段早到达随心所欲，出神入化的精密程度，他高兴氧气扁就扁、圆就圆，怎么玩都成。

谢辰风毕竟是个男孩子，听着罗天行的描述，见识过罗天行展现的绝对力量，他不由得心生向往——成为超能者，应该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吧？

要是成为超能者，我的能力会是什么呢？

希望是很帅气的能力就好了。

得知谢辰风的想法，罗天行呵呵地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阿叔相信你的能力肯定会很帅气的。

炎炎夏日的某一天，谢辰风拉着王璇，到训练大楼附设的游泳池游泳，闷热的天气实在让他受不了了，虽然能够一整天躲在冷气房里，但是这样身体迟早会生锈。

“阿风你也不早点说，要早点说我还来得及减肥呢……”

谢辰风哭笑不得的说道：“王姐啊，你哪需要减肥？你身材很好了！”何况减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吧？

王璇睨他一眼，不满地说道：“你们男人不懂的，女人永远会对自己的身材感到不满意，像我就觉得我的手臂太粗了，穿起露肩的衣服不好看呢！”

谢辰风偷偷地瞄了瞄王璇的胸部，故作正经地说道：“可是王姐的胸部够大，我认识的女生没有人比王姐的大——”

“小色狼！”王璇狠狠地赏了他一记白眼，骂咧咧地教训道：“女人的价值不只在胸部，知道吗？”

谢辰风摸摸鼻子，暗道：“我没说女人的价值只在胸部啊，你心中有鬼才会这样想……”

训练大楼附设的游泳池，位于一楼大厅的左手边，两人一踏进宽阔明亮的大厅，王璇就先拿着电子卡到柜台办理手续，特防局的规定是要使用任何公共设施前，皆须事先登记。

训练大楼一到四层拥有各类体育设施，大到保龄球馆，小到乒乓球室，无不俱全。地下室有三层，除特殊防卫队队员外不得进入，是专门替超能者开辟的训练环境。

政府在特防局真的花下不少的钱啊。谢辰风感叹着。

“唉啊，这不是小璇吗？”

一声惊喜的声音，从谢辰风的身后响起。

办好登记手续的王璇看到来人，兴奋地迎上前去，开心地说道：“李岚、卢华，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岚相貌俊秀，卢华长相敦厚，浓眉大眼，两人的年纪差不多，穿了与罗天行相同的黑色制服，那一身帅气的黑色制服是特防队专有的队服，也就是说这两人都是超能者。

李岚笑道：“才回来不久。嗯，这位同学就是谢辰风吧？”

因为罗天行特别照料的关系，谢辰风的大名早就响彻整个特防局了，尤其是特防队的队员，对谢辰风更是关注。

谢辰风连忙收回打量的目光，挠着头说道：“我就是谢辰风，李大哥、卢大哥好。”

继罗天行之后，谢辰风再也没见过其他的特防队人员，今天难得给他撞上，也难怪他好奇了。

“少年人很有礼貌啊，呵呵，听说你在学校是有名的不良少年，我倒看不出来你有哪里不良了。”李岚说道。

他开玩笑似的话，不会让谢辰风觉得刺耳，听来只像是大人在说小孩子调皮一样。

“那个……李大哥别笑我了。”谢辰风微红了脸，他以往的作为连自己也深感幼稚之极。

李岚开怀地哈哈笑道：“我哪有笑你？我说的实话呢。”

谢辰风更不好意思了。

李岚似乎是个很爱笑的人，谢辰风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右边的脸颊会出现浅浅的酒窝，卢华则比较沉默寡言，浑身散发着沉稳的气息。

王璇关心地问道：“你们有去找罗长官提交报告了吗？罗长官对你们两个很头大呢，每次报告都拖到那么晚才交。”

李岚头撇撇卢华的方向，卢华手里正揣着一份薄薄的文件，李岚邀功的说，报告他老早就写好了，这次的报告全是他一个人搞的。

“报告写好了，还不先拿去交？”

“啧啧，交是一定要交的，可是我跟华仔要先打一场才行，要是我赢了，就由他负责交报告，要是他赢了就是我去交，还附带请他到餐厅吃一顿大餐。”

王璇歪头问道：“交个报告需要搞得那么麻烦吗？”

进来后从未说话的卢华，终于张嘴说道：“你看了就知道。”

他的脸色有点难看。

谢辰风凑过去，跟着看王璇接过的报告书，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差点喷饭。

暗夜的怪物？世界危机一触即发——无名英雄拯救万民于水深火热之物语某个月黑风高杀人夜的晚上，漆黑的树林里传来一阵凄厉的吼声，闻者无不心惊胆裂。

聪明英勇的李岚当然知道，这声吼叫绝非出自野狗还是其他的猛兽，而是比猛兽更可怕的怪物……

“李岚，你真的要去吗？”卢华的眼底有着恐慌。

李岚拍拍卢华的肩膀，凛然说道：“是的，华仔，我不去，会有很多人死在变种者的手里，为了人们的幸福快乐，我必须去消灭它。

“佛家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李岚话语一落，明知此去凶险万分，依旧义无反顾的冲进树林，如壮士赴死如归，大战杀人噬血的凶恶怪物，惨烈的战斗让天地为之撼动，日月为之失色。

李岚不亏是李岚，特防队的菁英，特防队的战神，他一出手当真轰动万教，惊动武林——（以下省略一万四千八百字）

王璇此时脸上的表情，笔墨难以形容。

谢辰风额头划下三条黑线，指着报告书嘴角抽搐：“这个……这个是报告还是小说？”

李岚露出得意的一笑，说道：“当然是报告啦，这么别出心裁的报告，只有我才写得出来，李氏绝技，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你确定真的要交……这份报告？”

“确定！”李岚用力点头。

“……我真同情罗长官。”王璇可以想像当罗天行看到这份报告时，会变换出多精采的表情。

“好了，不跟你们聊了，我们先去打个一场，决定胜负再说。”李岚迫不及待地拖着卢华往电梯走去，满脸的跃跃欲试。

“那个——”

谢辰风连忙喊道，见李岚、卢华不解地回头看着他，他不安的搓搓手，面露迟疑地问道：“请问我能在旁边看吗？”

两个超能者之间的战斗究竟是如何？谢辰风很想见识看看，想必非常精采才是。

李岚干脆说道：“我没有意见……”

他看向站在一边的卢华，卢华点点头，表示不反对，让谢辰风看看超能者的战斗也好，能够增长他的见识，多些见识对他的以后会有所帮助，毕竟谢辰风可是他们队长看好的人。

“王姐，对不起，今天我想我没办法游泳了。”谢辰风很抱歉的说，是他拉王姐出来游泳的，也是他说不游了。

王璇摇头，微微笑道：“不要紧，你只管去看热闹好了，我先回医院去。”

送走王璇，三人走往电梯，李岚拿出他的电子卡，插入最后边电梯前的电脑读卡机，四台电梯里只有这一台装设了读卡机，是往地下楼层专用的电梯。

“请输入个人验证码及密码。”一道合成声从电脑传出。

李岚劈哩啪啦的按下一堆数字键。

“验证无误，密码正确。欢迎李岚队员使用地下楼层设备。”电脑退出电子卡。

李岚侧头扬扬手上的电子卡，笑道：“我们进去吧。”

三人要去的楼层是地下三楼，谢辰风只去过地下一楼，还是罗天行为了用最简单的方法，说明超能者的力量时而带他去的。

因应超能者超人般的力量，地下一楼到三楼是挖空山中土层所建立的楼层，远比上方四楼所占的面积广阔好几倍。

地下一楼的设备中，最让谢辰风印象深刻的，是一台虚拟机。

虚拟机很像电玩，是透过超扫瞄，将使用者的身体情况传入电脑，然后萤幕上便会出现一名使用者的虚拟人。

由于虚拟机会把使用者的各项能力真实地反映出来，使用者能够参照虚拟人的各项能力参数，选择敌人对打，可以有效地了解使用者目前的力量。

只是虚拟机有个缺陷，那就是无法复制超能者的能力，只能单纯地复制肉体的力量。

谢辰风暗自忖道：“不晓得地下三楼又是怎样的设备？说不定是一堆跨越时代的未来高科技产物咧。”

大失谢辰风所望的，地下三楼不仅没有他期待中的未来科技产物，正确来说，是什么也没有。

白，白，白，一片的空白。

地下三楼十公顷的土地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整个空间刷成光亮的象牙白，在日光灯的照耀下，整个白色空间显得越发明亮。

李岚提醒说道：“谢小弟，你站在这里看好了，免得一不小心被我们波及到。”

语毕，李岚、卢华两人互看一眼，同时身形一展，几个眨眼飞掠到距离谢辰风很远的位置，谢辰风眯起眼集中视线，才能勉强看清他们两人。

“怦怦……怦怦……怦怦……”

两个人明明还没开始动手，谢辰风的心跳却不争气的快速跳了起来，他按着胸口，眼睛眨也不敢眨，就怕漏掉一个镜头。

忽然，两人一动，身影快速交错。

李岚趋前向左，步法奇妙地躲过卢华向他攻来的一拳，身形一错间，他极快的并指成刀，快速无比地往卢华的后颈劈下。

卢华脸色不变，不慌不忙，身体瞬地往后一缩，一个旋转朝他的右侧攻去。

“好！”李岚赞叹。

这招化守为攻的妙着，最是符合卢华攻击为最大防御的宗旨。

李岚脚尖轻点，脚步微退，立刻又踏前一步，一拳攻向卢华的胸口处，卢华腰杆柔软的往下一弯，俐落的翻了个后空翻，两腿劲扫李岚的上盘，李岚瞬间拔后上身，轻松躲过。

远远看着两人对打的谢辰风，紧握的手心冒出微微的汗水。

两个人的每一击，端是惊人至极，震动的气波随着两人的每一交击，画成一圈圈地外放，迎面扑来的气波，几乎使谢辰风站不住脚。

超能者！

在绝对的力量下，谢辰风不由心生崇敬。

电光火石间，卢华连环挥拳，谢辰风只能看见快速无比的拳速所残留下来的残影，卢华的每一拳凌厉无比，凶狠万分，仿佛与李岚有不共戴天之仇，拳拳都往要害招呼。

李岚在心里笑道：“嘿，看来华仔真的很不想去交那份报告……去交报告真的有那么恐怖吗？”

交报告并不恐怖，恐怖的是交他李岚写的报告。

李岚不甘示弱，眼中神光一闪，硬生生地用拳头跟拳头对撞！

嘶嘶轻响的空气波剧烈地震动，化作一种爆力荡漾散开，谢辰风发觉他脚下的地面几乎无法感觉的撼动了一下。

“华仔，不错喔！”

卢华脸上露出“那还用你说”的神情。

两人默契十足地同时收回拳头，李岚扭扭脖子、甩甩手，稍微地伸展身体，谢辰风还以为他们两人未分胜负就不打了，没想到两人的打斗由此时开始，才算是真正的展开。

李岚嘴边浮现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热身运动做完了，华仔，我们该让小朋友，好好见识我们的超能能力了。”

卢华勾勾手指，冷冷说道：“放马过来吧。”

轻笑一声，李岚的十指忽地伸长，长到足足有两公尺的长度，谢辰风看不清楚伸长的到底是他的指甲还是手指，那伸长的部分是暗沉的深黑色，在光亮的白色空间显得格外突出，鲜明的黑白分明。

“利爪”，李岚的超能能力名称，能凭他的意志自由的操控它，自由的改变其构成分子，利锐时可无坚不摧，柔软时可如丝绸一般的滑顺。

“小心，我来了！”

李岚飞身跃起，五只利爪当头往卢华的头顶劈下，呼啸的破空声，宛如可以割裂一切似的，锐利的黑色爪子所散发出的寒光，不禁令人头皮隐隐发寒！

卢华不敢大意，在利爪袭体之际迅速地拔地飞出，拉开距离，他的身体脱离地心引力地贴在墙壁上，双手直直地拍向墙壁。

“出来！”

卢华暴喝一声，墙壁发出一阵轻微的“霍霍”声，轻微的声响变成沉重的轰鸣，无数根的石柱不可思议地如雨后春笋般的冒出！

石柱的样式不一，有的是巨大的圆柱，有的如同尖锐的刺刃，它们唯一相同的一点是，它们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集中攻击着李岚。

石柱无限度的暴长开来，李岚迅速地挥动利爪，攻击向他攻来的石柱，每个接触到利爪的石柱，就像豆腐一样的被他切开，但是切开了一根，紧接着又有好几根石柱疯狂地袭来！

异次元般的战斗，让谢辰风傻了眼，咋舌不已，他的腿软到险些就要忍不住的跪下，这激烈而又夸张的打斗，要不是他亲眼所见，他根本无法想像，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如此相斗。

两人打斗间引发了狂乱奔放的气流，刺得谢辰风的皮肤隐隐作痛，脆弱的眼睛发疼，谢辰风感觉他此时的心跳，跳得像是大鼓撞击般的惊心动魄。

李岚黑亮的眼睛迸射光芒，身子猛地向上跳起，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后，落在其中一根倾斜的石柱上，接着快速踏着冒出的石柱快跑起来，边躲避边切开任何挡在他眼前的障碍，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卢华面无表情，无畏地迎上李岚，借着防不胜防、无限产生的石柱，与足以割裂一切的利爪缠斗。[奇书网 Www.qinkan.net]

李岚在攻击时需要注意凭空冒起的石柱，卢华在攻击时需要小心李岚的利爪，拳脚相接，快攻严守，交斗的两人谁也不遑多让。

突然，李岚一个恍神，被一根猛然出现在他眼前的巨大石柱引开了注意力，却不知卢华正趁着这短短一瞬间的空隙，敏捷地闪到他的后方，在他的后颈轻拍了下去。

胜负就此分出。

待谢辰风由战斗的余韵回过神来，只见李岚和卢华站回了最先两人所站立的位置，似是两人从未移动过一般，只有一地的满目疮痍，证实了方才两人的打斗有多么狂烈。

李岚注视着卢华拍过自己后颈的手，微微地讶异，他望了卢华一眼，坐倒在地上大笑出声。

“还是你行啊，华仔。”喘了几口气，李岚笑眯眯的说道，一点儿也不在意他打输了卢华。

卢华淡淡地分析说道：“是你的锻炼不足，论能力，你的‘利爪’近身攻击比我的‘化物’来得优越，要不是你刚刚在战斗中分神的话，我不可能那么简单的赢过你。”

李岚晃头晃脑地笑道：“是你太严格了吧？我已经算很厉害了。”

卢华说道：“搭档强一点，生命保证就多一点，这句话我记得是你常挂在嘴上讲的吧？”

李岚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嘿嘿，我说的搭档是指你而已啊，你强一点，我就多安全些，这句话是李岚专用，只适用在本人身上，不适用在你身上的。”

卢华也不生气，表情淡漠说道：“是吗？你要出了事，别指望我给你帮手，顶多初一十五烧炷香给你。”

李岚闻言垮下了脸，赶紧跳起来扯着卢华的衣服，苦哈哈地哀求道：“华仔，你也太无情了吧？我可是你的搭档耶！”

卢华冷哼一声，无情的抬脚踢开厚脸皮的李岚，甩头转向谢辰风走去。

“你有什么心得？”

“我的心得？”谢辰风歪歪头，愕然地指了指自己。

卢华点头说道：“不错，你的心得，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只是来看看热闹罢了吧？既然来了就得用心学习，你们学校的老师也教过你们读书要专心，要学到能举一反三吧？”

“这个、这个……”

老师有说过吗？说了他也不会去记啊……要是他会专心读书的话，又哪会科科满江红？

所有的成绩里，他只有体育这一科比较能看……况且，他是看得很认真没错啦，可是他现在还不过是个普通人，要他学习什么啊？

卢华抬手制止谢辰风，说道：“匆忙之间要你提出心得或许困难了些，你回去好好想想，把心得整理成一份报告交给我，尽快赶在三天内交出来。”

谢辰风张大的嘴，简直能塞进一颗鸡蛋。

见状，卢华轻轻地皱起眉头，不悦地说道：“怎么？连这么一点小事也做不到吗？”

“不不，不是，我做得到，我做得到，我会在三天内将心得写出来的。”

谢辰风慌慌张张的摇摇头又点点头，暗道：“管他三七二十一，今天看到什么就写什么好了……”

“很好，另外我要提醒你一下，别把报告写得像某人一样的乱七八糟，我不要求你必须写成标准的制式报告，但是至少要条理分明，让人看得懂，知道吗？”

卢华郑重声明，他实在是受够某人的胡搞瞎搞了。

谢辰风忙应了声是，他觉得卢华真是人不可貌相，比他们学校的老师还要有老师的威严，要是卢华去当老师，凭他的气势肯定能压得学生服服贴贴，不敢造反了。

李岚不知何时爬了过来，像只软骨虫的趴在卢华的肩膀，笑道：“谢小弟，你要是不会写报告，可以来请教我，我的报告可是举世无双，天下第一，无人可出其右——”唉呀呀！痛死了！你个死华仔居然敢打我的鼻子？是不是嫉妒我比你帅啊？！“李岚捂住鼻子蹲在地上，指着卢华破口大骂。

卢华甩甩手，看也不看李岚一眼，迳自对谢辰风说道：“有没有空？我请你到餐厅喝点饮料，顺便聊一聊。”

李岚露出诡异的笑容，呵呵笑道：“搭讪耶，华仔在跟个小男生搭讪，原来华仔——”

一根石柱笔直地往李岚男人最脆弱的部分刺去，然后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

“卢华，好你个卢华，你好样的……”

李岚面色铁青，弯曲着身体紧夹腿间，以别扭奇怪的姿势坐着，有气无力地发泄他心中的怨恨，天啊，那一戳不会让他变成太监吧？华仔，你够狠……

谢辰风双手握着冰凉凉的奶昔，同情的看着李岚，心有所感地感慨：“不管超能者再怎么厉害，男人终究还是男人啊。”

他在心里嘱咐自己，千万千万别去惹到卢华，不然卢华一个不爽，下一个遭殃的难保不是他了。

卢华毫不为李岚的咒骂所动，沉静地问道：“谢小弟，你成为历程者有多久的时间了？”

谢辰风扳指算了算，说道：“有两个月了吧？”

卢华低头喃喃说道：“两个月……当初我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间成为超能者的。”

李岚停下骂个不停的嘴，跟着说道：“我是在第五个月左右进化成功的，好险成功了，否则谢小弟你就看不到这么英俊的我了。”

一提到关于进化的话题，谢辰风的心头不免沉重了下来，他非常担心他会失败，失败了，就只有死。

他还不想死，他还有事情想做，他想再见到他的大哥谢辛一面，问清楚谢辛为什么能那么狠心，也很想狠狠的揍他一顿。

父母的悲惨死状，是谢辰风每个午夜梦回的梦魇。

谢辰风抖着嘴唇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有Ｄ病毒？”

两人顿时一愣，谢辰风的问题太突然了。

李岚摇了摇头，勉强扯出笑容说道：“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上帝才对，Ｄ病毒可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卢华沉默，看得出他在思考。

许久，他缓缓说道：“我曾听以前交战过的一名超能者提过，他说Ｄ病毒是神所降下的裁决，旧人类是即将被世界淘汰的种类，变种者是神失败的产物，只有超能者获得神的眷顾，得以拥有超越旧人类的力量，取代旧人类统治这个世界。”

他轻蔑地加了一句：“这种说法，也不过是人类的骄傲自大在作怪罢了。”

“就我看啊，要说为什么会有Ｄ病毒，其实理由再也简单不过了，不就是我们倒楣嘛？地球这么大，那颗陨石哪里不掉，偏偏掉到我们小不隆咚的台湾来，你说这不是倒楣是什么？”李岚做出了他的结论。

“倒楣……是啊，没错，真的很倒楣。”谢辰风说得很苦涩。

李岚拍拍他的肩膀，劝解道：“谢小弟，你也别想太多，事情都发生了，我们能做的，只有尽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他能活下去吗？谢辰风在心中问着自己，无奈苦笑。

注一：ＤＶ观离所，DeathVirus观察隔离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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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帅气的能力？

台湾虽然属于开发中地区，其科技发达却也让世界各国难以忽视，但是在高科技的台湾，有着虔诚信仰的人们，依旧会将科学无法形容的奇异事件，归类于神明显灵或是鬼怪传说。

人们这样的信仰，偶尔让政府在掩饰Ｄ病毒引发的惨剧时，有了很好的借口。

而且大多时候，政府会将事情往恐怖分子的头上推，因此这几年来台湾频繁地出现许多恐怖分子大虐杀的事件，将人民愤恨恐怖分子的情绪带上了最高潮，不禁让详知内情的人想大喊：恐怖分子何辜啊！

陈智祺是今年从警官学校毕业，刚当上刑警不久的警察新鲜人，今天他们接获民众电话——在东区的某栋大厦里，居然出现一名怪物？

他原本怀疑是有人恶作剧，可是他的长官却脸色沉重，立刻召集人员赶去东区。

“那不是什么怪物，而是恐怖分子的新型武器！”长官非常严肃的说。

他们派出两百名警力迅速包围现场。

此时大厦却异常的安静，若不是大厦四周有碎裂的玻璃，和残破不成模样的尸体，陈智祺简直要怀疑是有人谎报了。

看到了几具尸体，陈智祺忍不住恶心想吐，真是太残忍了，几乎看不出他们原本的模样，那根本算不上尸体，只能说是一堆肉浆，他们就像是被绞肉机整具绞过似的，肉屑、骨头、内脏都混成了一团。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然后是物体撞击到地面发出的闷重声，又是一名被害者。

陈智祺急躁的大喊：“长官，为什么我们还不冲进去？！”

长官做出稍安勿躁的手势：“等一等，会有人来接手。”

等人来接手？

陈智祺要气疯了，难道就这样坐视那些恐怖分子杀害老百姓吗？

就在这时，好几辆黑色箱型车风风火火的开了进来，一名穿着铁灰色服装的女人向他的长官出示一份证件，证件是一枚黑底印了红色太阳的纹章，红色太阳的正中间有一颗银色的眼睛。

“这里由我们接手，你们的人往后移动两百公尺。”

那个女人长得很美，一张鹅蛋脸，身材颇为高＠，双眉斜弯，眼尾微带媚意地翘起，只可惜她的表情像是冷冰冰的人偶。

长官恭敬地行敬手礼说道：“是！长官。”

陈智祺很不满，也很疑惑，可是他知道现下不是发问的场合，他们的两百名警力迅速地退开两百公尺，留下那几台黑色箱型车。

黑色箱型车中跑出约三十名大汉，他们穿着跟那个女人相同的铁灰色服装，从整齐一致的动作中，可以看出他们训练有素，所装备的武器都是重量级枪械，有的人手里竟还扛着大炮。

他们不会是想轰了这座大厦吧？陈智祺擦着冷汗。

最后，一名五官轮廓清晰、容姿端正的黑衣男子走出，他的背上背了一把长有一公尺半的长刀，黑色皮质的短袖长衣上缝了两排银色扣环，左手边上臂的袖子印着相同的太阳纹章。

方才出现的全员，同时向那名男子敬礼，看来那名男子的职位是现场最高的。

黑衣男子正是罗天行。

“说明情况。”

叶心蓉说道：“女性变种者一名，现年三十六岁，为大厦十二楼律师事务所的工作人员，突变时间推测约十三点整，全身突变完成之完全体，现在位于七楼的科技公司，其他大厦中未受害民众已经全部疏散。”

罗天行轻轻点下头，无言地走入大厦。

叶心蓉挥手道：“配合长官行动！”

“是！”

ＤＮＡ是什么？

ＤＮＡ的全名是去氧核醣酸（Deoxyribonucleicacid），存在于所有生物细胞的染色体上的双股螺旋状遗传因子——染色体存在细胞核中，而细胞核由去氧核醣核酸及组蛋白两种化学物质组成。

遗传因子在每个生物个体上，均会呈现不完全相同的表现，但是基本上，仍然延续某一部分的遗传特性。

ＤＮＡ的基因，决定了一个人的身高体重、外观长相、器官功能，甚至是生老病死，或许人类能经由整型改变相貌，经由医学治疗延长寿命……等等，可无论再怎么改变，都无法改变每条ＤＮＡ独特的遗传讯息。

但，Ｄ病毒打破了这项常规，受到Ｄ病毒感染的患者，基因被彻底抹灭改造，形成了新的物种。

Ｄ病毒，是创造，也是毁灭。

看着眼前已不能称之为人的变种者，罗天行再一次的感叹Ｄ病毒的可怖。

在一片的血泊当中，它（她）在墙壁上爬行着，四肢如同蜘蛛的细长，整个身体约有五米长，躯干上持续冒出着血泡，发出难闻的恶臭。

腹部的位置隆起无数颗人头大小的肉囊，它的头颅扭曲得不成形状，根本看不到五官，只有一张大得不成比例、有着尖锐利齿的血盆大口，在它的头部中央。

那一张大嘴足够吞下一个人了，而它也正在用餐，津津有味地发出喀滋、喀滋，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咬嚼了几下，变种者像是吃腻了，噗地一声把嘴中的肉团吐出，肉团吐出的冲力很强，直直地喷到地上，血肉横飞。

变种者慢慢抬起头，它看见了罗天行，尽管丧失理性，它仍是出于本能知道眼前人的强大，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变种者昂起头，发出低沉的咆哮，展开了一双丑陋的肉翅，张着大嘴向罗天行飞去攻击！

罗天行只是一脸平静地拔出他身后的长刀。

随着力量的增长，在对付变种者时他很少用到他的超能能力了，而且有的时候不可否认，使用武器比使用能力轻松多了，因此几乎每个特防队队员，都另外有一件属于自己的武器。

他手中的长刀，不似一般人常见的刀，刀身只有三指宽，薄得有如蝉翼，刀柄上刻了细腻精致的花纹，与其说是一柄刀，不如说是一件美丽的艺术品来得贴切。

这柄刀是研究人员由陨石中提炼出来的矿物所制成，其坚硬程度比李岚的利爪略逊几筹。

他，挥动了他的刀，一阵冷风，一条弧形刀光。

“安息吧，悲哀的灵魂。”

忙碌于指挥现场调动的叶心蓉，一见到罗天行走出大厦，心知里头的变种者已被他消灭，连忙匆匆发出一系列的命令。

“采集组准备采集样品！”

“护卫组防御周遭，禁止一切无关人员进入！”

“你！你！就是你！去告诉警方，原地待命，严守戒备两个小时！”

现场的特防局人员混乱而又有秩序地遵行命令行动，叶心蓉吁了一口长气，迎向罗天行敬礼说道：“长官，非常高兴您无事归来！”

罗天行温和点头笑道：“谢谢你的关心，后续的事情就麻烦你处理了。”

“这是属下分内的工作！”

另外一名特防局人员拿着通讯器说道：“报告长官，总部来了通知。”

罗天行接过通讯器戴上。

“小罗？”

罗天行苦笑：“杰司特，请你别叫一个三十五岁的人小罗好吗？”

通讯器另一端的杰司特爽朗的大笑，说道：“别介意这点小事情，我觉得小罗很适合你啊。”

罗天行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你找我什么事？”

“向你报告两件事情，一件事是上头的决定，派出部分特防队队员到中国一趟。”

罗天行眉头蹙得老紧：“中国也有Ｄ病毒感染者出现了吗？”

“早在前几年就有状况了，只是中国政府跟台湾一样封锁了消息，中国近年来变种者的出现越加频繁，造成非常严重的损失，这才有消息传回来。

“上头认为能利用这件事情作为政治筹码，才那么热心的主动提供帮助。”伟大的政客啊！杰司特嘲讽的说。

“有发现超能者吗？”罗天行边走回车上边问。

“中国应该也有超能者，可是我们收集的资料不多，未有发现。”

“局长的说法如何？”

“要我们认命一点，冲冲冲，抱着愉悦快乐的心情，当政客的筹码吧。”

“……果然很有局长式风格的回答。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杰司特发出呵呵呵的怪异笑声：“是我家的小璇璇要我跟你说的，你家谢小弟弟的ＰＴＳＤ（注二）状况，最近改善很多了。”

“真的吗？”在罗天行的心里，谢辰风就像是他的弟弟，他非常的关心他。

“真的没有假的，假的当不了真的，详细的情形你要想知道，建议你去问小璇璇本人会比较清楚，现在我的脑子里只充满了小璇璇的倩影，再也容不下其他的啦。”

“你的脑容量还真小……”罗天行叹息。

“要跟小罗你说的事情就是以上这样啦，报告完毕。”

等会就直接回基地去吧。罗天行拿下通讯器，揉揉眉间，听着外面鼎沸的人声吵杂，他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长官，那些人究竟是什么人？”陈智祺遥望两百公尺外，来回忙碌的特防局人员问道。

他心里有许多疑惑，看起来对付主要恐怖分子的，似乎是那名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是最先进去，也是最先出来，他一出来，那个女人就着手处理后续的动作了，可见女人相当信任那名黑衣男子的能力。

可是……那名黑衣男子好像是扛着一把刀，就走进去的吧？用冷兵器对付恐怖分子的新型武器？还是说那把刀其实不是刀？

还有，是什么样的武器，能把人搞成这么悲惨的死状？与其说是武器所杀，倒不如说像是被某种大型猛兽咬烂，再吐了出来的模样。

陈智祺想起他六岁的小侄女，有一次在海产店，小侄女把一只虾子连壳带肉的咬一咬又吐掉时，就类似现在的惨状，只是虾子此时替换成了人。

再说他看了这么久，根本没看到有什么恐怖分子，只看到那群人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大箱子，进去又出来……

箱子里难不成装了恐怖分子？还是所谓恐怖分子的新型武器吗？

陈智祺越想越觉得困惑。

长官顿了顿，说道：“那些人是政府近年才成立的新组织人员，这个组织很神秘，我只知道有人称呼他们叫‘太阳之眼’。

“太阳之眼拥有非常大的职权，连行政院也干涉不了，他们被政府列为高度机密，主要是对付日益猖獗的恐怖分子的样子。”

陈智祺撇撇嘴，不屑地说道：“这么了不起？难怪那些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不把我们警方放在眼里。”

长官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没办法，太阳之眼的人个个都是菁英，不是我们比得上的，我们就认命一点当他们的看门狗吧……

“瞧，那边已经有记者过来了，我们得赶快想个好借口挡住他们，尽快把他们打发走。”

陈智祺不快的碎碎念了几句，认命的随着他的长官，去打发那群一有新闻便跑得比谁都快的记者大人们。

这一天的下午，酷夏的烈阳无情地照耀大地，晴空万里无云……令人忍不住恶骂的好天气啊。

谢辰风随便地坐在草地上，掏出口袋里皱皱的烟盒，拿起一根香烟点着，往后一躺，十分惬意地躺在草地仰望天空的景色。

“不行喔，你还未成年吧？”王璇保持着优雅的笑容，随手抽走谢辰风嘴里叼着的烟，并且捻熄。

“啊！王姐，你什么时候来的？”谢辰风慌慌张张的爬了起来。

“现在来的。”

王璇朝他伸出了软弱无骨的纤纤细手，笑道：“乖，把剩下的都交出来，你还未成年，不可以抽烟。”

“一根？留一根就好了！”谢辰风恳求地比出了一根食指。

“不行，半根也不许你留。”

王璇不容分说的抢过他口袋中的烟盒，说道：“这么小就学抽烟，对你发育不好的。”

谢辰风哀怨看着王璇把他的精神粮食没收，心里那个悔啊，怎么好死不死给她抓包了呢？

王璇扬扬手中的烟盒，笑着问道：“是谁给你香烟的？老实说。”

“这、这个……”

谢辰风顾左右而言他，冷汗直流，不知怎么搞的，王璇的笑容明明灿烂得不得了，却给他一种毛骨悚然的惊悚感，四周的气温遽降摄氏十度。

王璇继续优雅无比的笑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

“是李大哥昨天给我的。”

迫于王璇的淫威，谢辰风很没义气的供出了李岚，心里不住的手掌合十默哀：“李大哥，是小弟对不起你，请你一路好走吧，头七不用回来探望我了。”

“这个死李岚，就会教坏小孩子！”

骂了李岚几句，王璇不忘夸他一句不错，很诚实，接着问道：“对了，昨天你还有没有作恶梦？”这是她每天都会问的例行问题。

“没有，可是……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身体好像怪怪的。”回忆起昨天身体怪异的感觉，谢辰风微皱眉毛。

因为那种奇怪的感觉，让他半夜醒了过来，可是朦胧间，他倒头又躺回枕头上呼呼大睡。

也许是托了那个怪异感的福吧，谢辰风一整晚都没作过恶梦，睡得很香、很沉，这几个月来，他从没睡得这么好过。

王璇挑眉：“怪怪的？”

谢辰风侧头想了一下，苦笑道：“我也不晓得怎么解释，就是感觉怪怪的，我想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王璇像是想起了什么，担心的问：“颈环有没有什么异状？”

谢辰风给她吓到了，连连挥手慌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要是有，我还能在这里跟你讲话吗？”

开玩笑，感应颈环可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耶！碰地一声就能把他炸到另一个世界观光了。

“唔……”王璇手指撑着下巴，绕圆游走地打量他。

谢辰风给王璇打量得全身不自在，尴尬地挠头苦笑道：“王姐，你干嘛这样看我啊？”

“来，跟我来，我们去找李岚他们。”

“找李大哥他们？”

“对，没错！”

王璇回眸一笑，在阳光的照射下，她的笑脸像是在发光。

李岚跟卢华这一对搭档，由于才刚结束他们三个月在外地巡视的工作不久，罗天行便很大方的放了他们一个礼拜的假期，等假期结束，会再指派给他们新的工作。

不过特防队队员平常的工作多是到处巡逻，除非有接到变种者的消息，才会出现在总部指定的地点。

套句李岚的形容，他们特防队就是“到处趴趴走，当只优良趴趴熊”。

李岚似乎挺喜欢谢辰风的，常常会趁外出时，替他买一堆衣服、零食、电玩之类的东西，谢辰风也很不客气的收下了，他的确很需要这些小玩意，帮忙打发无聊的时间。

卢华比较正经，他觉得不管怎么样，谢辰风到底还是个学生，应该遵行学生的本分——念书。因此一有时间，他就会抓谢辰风到餐厅读书，还特地作了小考考卷，用来替他考试。

卢华也不是盖的，英、数、理化、国文、地理全都难不倒他，他本人则很谦虚的说这只是高中课程，算不上什么的。

李岚听了吐血，他的英文连国中生都不如，数学只记得三角函数。

李岚很诚实的说，这一辈子他认真念书的时间，不会超过十个小时，总之他的学生生涯能用一个“混”字作总括。

卢华面无表情地驳斥道：“错了，你国中念了四年，高中念了五年，大学念了七年，连混都不懂得怎么混，果然天下无双的笨蛋一个。”

李岚听了，再次倒地吐血不止。

王璇拉着谢辰风在基地里狂奔，他们跑到餐厅，这个时间通常李岚他们会在餐厅悠闲的喝下午茶，吃些小点心。

李岚最近迷上了餐厅新推出的西式小蛋糕，吃起来不会太甜，口感膨松，松软有劲，直让他大呼好吃。

“李岚，卢华，你们、你们看看！”

此刻，李岚正咬下第一口蛋糕，满足地感受那松软的口感在嘴里蔓延的幸福时，却被王璇不识相的打断他每天的快乐时光，他的脸色立即变得难看。

“我说小璇啊，天大地大，有什么事情比我吃蛋糕还来得大……啊！啊啊！啊啊啊！华仔！华仔你看！你看看啊！”

李岚顾不得蛋糕，他抓住卢华的肩膀用力的摇晃，一脸的惊讶又惊喜。

卢华拍开他的魔爪，皱着眉说道：“别摇，我看到了。”

谢辰风不好意思的抓抓头，犹豫地说道：“那个，你们……我、我该不会是……是那个……”

虽然心里有了答案，谢辰风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觉得实在是太突然了。

可罗天行的话，他仍清楚的记得——历程者转变成变种者或超能者，只是一刹那的事情。

不会吧？谢辰风怀疑着自己的好运。

从小到大，他收集的统一发票连个两百块也没中过，路上捡到的钱都是个位数的单位，考试乱猜十题里只对过一题……

李岚使劲地拍了他的肩膀，露出大大的笑脸开心说道：“哈哈，别怀疑了，恭喜你啦谢小弟，你真的成了超能者啦！”

眼一暗，谢辰风差点晕了过去。

李岚装作要扶住他，哈哈笑道：“别晕别晕，你不是这么没用吧？这样就把你吓倒了。要晕的也是我们才对啊，才一个早上没见到你，你就成了超能者，你小子好样的！”

王璇闻言，眼中绽放喜悦的光芒：“真的成功了吗？太好了！我本来还想说是不是我想太多了，才拉小弟过来给你们看看的。”

谢辰风眼睛睁得滚圆，不敢置信地怀疑道：“不会吧？一点征状也没有，而且完全没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还是跟以前一样啊！你们不会是在唬我吧？

“正常模式来说，应该会有惊天动地的变化吧？像是全身脱胎换骨、皮肤变得白皙红嫩啦、眼神(奇.书.网)会发出雷射光杀死人啦、丹田充满热流啦、能跟四周的自然元素调和之类的才对啊。”

李岚失笑道：“什么正常模式啊？谢小弟，你小说、漫画看太多啦，据我所知，超能者他们在变化的过程中，感受到的变化都相当的轻微，身体几乎没有显现任何异状。

“不过虽然很轻微，历程者本人却能很清晰的察觉。科研组的那些科学狂人，把我们的这种感觉称之为‘超讯息’，为基因、细胞、身体三者自行透过大脑传讯，所发出的一种讯息。”

自行透过大脑发出的超讯息？也就是说，基因细胞那些东东全都有了自我意识吗？未免太玄了吧？

谢辰风歪了歪头，想到头好痛，李岚的解释他有听没有懂。

“好复杂。”这是他的结论。

李岚笑呵呵地说道：“不了解没关系，反正等日子久了，经验值ＵＰ到一定程度，自然就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还经验值咧……谢辰风无言。

卢华笃定说道：“既然你连你自己进化成功了都不知道，那么你也不知道你的能力是什么了。”肯定句的结尾。

“啊！是啊，我的能力是什么？”

谢辰风急得哇哇大叫，自从看过罗天行等人的能力以后，有个帅气的能力就是他的梦想了。

“我总算能明白华仔教你念书教到叹气的心情了……连自己的能力是什么也不知道。”李岚无力的说道。

“嘿嘿。”谢辰风傻笑。

卢华沉静说道：“他不知道也是正常现象，如果没有人引导的话，有些人的确是要等一段时间后，才会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什么，例如某人。”

“咳！咳！”某人咳嗽。

卢华看向谢辰风说道：“我们到训练大楼去好了，这里不方便测试。王璇你要一起来吗？”

王璇颇讶异问道：“我能跟去吗？”

“当然可以啦，有我跟华仔罩着，哪怕谢小弟能力的威力比原子弹强，我也保你没事！”李岚挺起胸膛昂起下巴，威风凛凛说道。

卢华抛了一个冷眼说道：“就一个刚成为超能者的人来说，是不可能有你说的那种威力，要是有，我想你也不用罩了，直接拿根绳子上吊来得干净。”

李岚的气势顿然萎缩了下来，他摸摸鼻子苦笑：“华仔，有必要这么损我吗？”

“不损你，你会得寸进尺，越来越无法无天，我是为了你好。”

“那我还要谢谢你啊。”

“不必客气。”

李岚骂在心底口难开。

卢华向来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他既然说出了口，没有二话，四个人立刻火速冲到训练大楼。

途中，王璇还跑回医院一趟，拿了一台数位Ｖ８出来，她说要把过程拍下来，好让罗天行看。

这几个月来，罗天行总是早出晚归的，忙得不得了，虽是还有天天去探望谢辰风，那时也多是凌晨时分，所以谢辰风也是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因此，对于谢辰风ＰＴＳＤ的改善，王璇还需要透过第三者的联络，才能通知到他。

李岚笑说她真像是喜获婴儿的父母，要把小孩子的一举一动都记录下来。王璇狞笑着，用高跟鞋的脚跟狠狠的踩了他一下。

谢辰风掩嘴暗自偷笑了一番，心道：“王姐的高跟鞋可是细跟的啊，杀伤力强大得很呢……不过女人真是厉害，穿着那么高的鞋子，还可以跑得那么快，脚不会痛吗？”

提起父母这个词，谢辰风心里不会再有像三个月前激烈的反应了，但是他多多少少还是会感到难过悲伤。

父母被大哥亲手以残忍的方式杀害，目睹杀人现场的他所承受的心理伤害，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痊愈的，也许这一生都忘不了，也许这一生他都无法原谅谢辛了。

也许，只是也许。

他们再度来到地下三楼，三楼经过了整修，已经看不到上次李岚跟卢华两人打斗的痕迹。

李岚说地下三楼是最常整修的一层，因为大家打架都来这里，试验能力也来这里，身为特防队的队员皆要以破坏这里为荣。

卢华吩咐王璇离得远一点，别靠太近，避免危险，又叫李岚注意看状况，说要保护好人的是他，可别吹破牛皮了。

“我像是那种吹牛皮的人吗？”

“不像，而是根本就是。”

“……问你是我的错。”

卢华侧过头，朝谢辰风淡漠地说道：“好了，你可以开始了。”

“开始？那个……卢大哥，你好像还没教我该怎么做耶？”他丈二摸不着脑袋。

“闭上眼睛，身体放松，自然而然的去感受，沉睡在你体内最原始的脉动，倾听你身体最原始的声音，正视你想否定的弱点，接受最原始的自我……”

“好、好抽象。”谢辰风呆然。

卢华睨了他一眼，冷冷说道：“总之，你闭上眼睛就对了。”

“是。”

遵照卢华的指示，谢辰风闭上双眼，试着去感受他所说的“原始”。

体内最原始的脉动……

身体最原始的声音……

接受最原始的自我……

霎那间，一个出神间，谢辰风紧闭的双眼，竟看清了眼前每一吋充满的光线，耳朵清晰地听到心脏的跳动，血液活泼的流窜。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像被赋予了活力奔放的热情，它们宛如一名资深的职业舞蹈家，跳着节奏拍子奇特的佛朗明哥，旋律活泼亮丽、快速的小调，旋律明朗、流畅、不缓不疾的中调，旋律深沉、悲伤、缓慢的大调……

慢慢地，无数的细胞缓下舞动，流露出了它们的哀伤，似是在无声的指责，谢辰风是个最不称职的主人，一点儿也不了解它们。

谢辰风表达着他的意念——现在开始还来得及吗？从现在开始，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了解最原始的自我……

然后，在身体更深层的地方，他看见了一团光芒。

光团静静地漂浮着，覆盖在光团外表的是一层银黑的色彩，深沉的颜色有着凌厉的压迫感。

烦恼、痛苦、忧郁、孤独、悲哀、寂寞、茫然、懊悔……银黑的色彩，让谢辰风感受到了这些负面的情绪。

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

不想要再这样厌恶软弱的自己。

想变得……更坚强！

坚强到即使一再地跌倒，一再地失败，仍然会重新站起，继续迈向属于自己的道路！

随着谢辰风心境的转换，光团微微地动了，被银黑色包裹住的光团，似乎正在努力的挣扎，仿佛要挣脱黑暗的束缚一样……

一道光，穿越束缚，透射出来。

谢辰风缓缓睁开了眼睛。

“明白了吗？”

“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什么也不明白。”

卢华难得的笑了：“很好，就是这样，你可以试着引动你的能力了。”

点点头，谢辰风顺着身体的感觉自然而动，将双手放在墙壁上，集中精神凝视双手，片刻后，他轻喝一声：“哈！”

“嘶……嘶……嘶……”

怪异的声音响起，谢辰风双手碰触的墙壁周围，浮起一颗颗气泡似的颗粒，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流下的汗水沁湿了整个后背，双手也微微地颤抖起来。

“不行了！”

谢辰风大喊，全身脱力的倒坐在地，他初次引动超能能力就坚持了十来分钟，直到体内气血翻腾不休，堪受不住才罢手。

王璇最先凑到他先前触摸的墙壁，拿起Ｖ８记录着，映现在Ｖ８超薄萤幕上的是一双模糊的掌印，溶进墙壁大约有七、八公分的深度。

掌印上有焦黑的痕迹，以及残留下来的气泡。

王璇靠近一点拍摄，拍到了溶解的地方，还有一颗颗细小颗粒状的凹痕。

“这个……是烧熔的吗？”王璇不敢用手碰触。

“应该是腐蚀吧……”李岚猜测地道，他直接伸指拨拨残留的气泡，又道：“不对，有余温，是烧熔的。可是高温烧过的痕迹不该是这样，我看倒像是高温加上侵蚀，真是奇怪啊。”

谢辰风看着自己的双掌，大失失望地说道：“一点也不酷……”

他的想像中，他该是会发出一条红光四射的火龙，霹雳一声，呼啸啸地击向墙壁才帅嘛，虽然他自己也搞不懂，他到底是用烧的还是用腐蚀的？不过希望是用火烧的……

玩火的男人，怎么听都比玩腐蚀的男人好听吧？

一旁的卢华并未加入讨论的行列，他戴上通讯器说道：“杰司特，你在吗？”

“喔，看这个讯号，是我们特防队的栋梁，可爱的华仔吧？我杰司特一天二十四小时全程在线，秉持着最专业的热诚，为可爱的华仔服务。”

卢华自动省略一堆无用的字眼，脸色不变地说道：“帮我告诉科研组的，要他们派人来训练的地下三楼，采集样品作分析。”

“到地下三楼采集样品作分析？是……不会是那位谢小弟弟……”

“你想的没错，似乎是在昨天深夜进化成功，他的能力看来蛮特别的。”

“天啊！我半个小时前才跟小罗联络过了！我赶紧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他一定会很高兴！”

李岚在旁边喊道：“不要！先不要跟队长说！我们等他回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在通讯器另一端的杰司特笑道：“哈哈，好！还是小李子你想得多，我就先别告诉他，让他吓一跳！到时你们可要好好形容小罗的表情给我听喔！”

“小李子……”李岚脸色一变，小李子听来就像是太监的名字。

“好了，别闹了，杰司特你记得要科研组的过来一趟，尽快研究出来谢小弟的能力是什么，好方便我们替他的能力想个名称。”

要帅一点的名字！谢辰风在心里大喊。

“是，是，没有问题，万事交给杰司特，万事安心没问题啦！”

通讯结束，卢华把通讯器收回黑色长衣的口袋。

谢辰风歪头好奇问道：“杰司特是什么人啊？也是特防队的队员吗？”

卢华摇头道：“不是，他是情报组的，等你正式入队以后再带你去认识他，他跟某人很像，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某人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擦擦鼻子装无辜地说道：“咦，最近天气有转凉的迹象，冬天要来了……”

注二：ＰＴＳＤ，心理外伤后压力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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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入队

虚拟机的萤幕，显示出了一句大而刺目的字眼：“Youlose！”

“啊——他妈的烂机器！去死去死！”

谢辰风泄恨的踢着虚拟机的机台，他连输Ｄ级下段的七场了，一场都没赢过，这让他的自信心大受打击啊。

罗天行曾对谢辰风说明过，虚拟机的虚拟对战人物等级，总共分有十个等级，每一级又分上、中、下三个阶段。

“十个等级？”谢辰风疑惑地眨眨眼。

罗天行点头笑道：“没错，Ｇ是最低级，接下来按照英文字母的顺序，从Ｆ到Ａ；最高的三级，则是ＡＡ、Ｓ、ＳＳ这三级。

“举个例子来说好了，最优秀的特种部队士兵能打到Ｇ级的上段，那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每一段的差距大概是两倍左右，但每一级的差距，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而是一加一等于几何倍数疯狂增长。”

顺带一提，单以肉体力量来说，罗天行可以打到ＡＡ级的中段，李岚可以打到Ａ级的上段，卢华则是Ａ级中段。

明明是李岚的力量比较强大，超能能力“利爪”的近身攻击也比卢华的“化物”优秀了那么一点，可是两个人打起架来总是李岚输的多。

根据卢华的解释，李岚是爱逞莽夫之勇的力量型，而他却是用脑筋思考，以小博大的谋略型。

“那么阿叔呢？”

卢华不无崇敬地回答：“队长是富有力量兼具智慧的领导型。”

在现代的社会中，男人们依旧是习惯臣服于强者，但不是要单纯的强，而是要力量与智慧两者合一，才能令人心悦诚服。

另外，在特防队中，有一位队员的肉体力量变态得恐怖，他达到了Ｓ级中段，是所有特防队中最厉害的人，据说他的超能能力也很强大，认真打起来，罗天行也不是他的对手，只是……他的个性也很可怕，是特防队公认最难搞的一个人。

李岚惨白着脸说道：“当你看到了那个人，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整个特防队中，都没有人愿意与他搭档了。”

卢华也脸色僵硬地说道：“他是个危险人物。”

王璇则像个恐怖片的主角凄惨地惨叫一声，清秀小脸的五官严重扭曲，抖着声音说：“别问我！别问我！我不认识那个人，我完全不认识那个人，我宁可毁容也不想认识那个人！”

毁容耶……一个恐怖到让天性爱美的女性宁可毁容，也不愿意提到的人……真是令谢辰风好奇啊！

相比起来，罗天行听到谢辰风询问那个人的事情时，依然是露出温和的微笑：“那个人啊……嗯，他的个性的确是让人不太容易接受，但是他是我们的队员，不是我们的敌人，所以我们是非常好运的了。”

阿叔不愧是阿叔……罗天行的镇定自若，再一次的让谢辰风衷心佩服。

谢辰风成为超能者的一个礼拜来，为了激发身体潜能，罗天行特地为他排定了一系列的训练。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背着五十公斤的铁块，快跑整座山区两遍，接着是四肢绑着各五公斤的铁块，到游泳池来回游个二十公里；吃完午饭后继续努力，到训练大楼的地下一楼，做不同的单项训练……

前三天的训练谢辰风几乎是爬着完成的，这简直是名符其实的非人折磨，可是到了第四天，他的身体神奇地习惯，训练登时变得轻松起来了。

罗天行也没让他轻松多久，第五天迎接他的就是“训练加倍”这四个大字，当他看见这四个大字时，突然憎恨起超能者身体的强韧跟强劲。

四肢绑的铁块增为十公斤，除了洗澡以外都不能除下，每天早上还得背着变成八十公斤的铁块努力跑步、游泳，单项训练加倍加重……

一个星期的非人训练，让谢辰风的实力快速增长起来，虚拟机的挑战等级从Ｇ级上段，势如破竹地打到Ｅ级上段，三级跳的实力让李岚等人咋舌不已。

可是谢辰风仍不满足，超能者的世界是实力决定一切，他的脑筋并不聪明，能依靠的只有拳头，用拳头讲话，一向是他做为不良少年的注册商标。

谢辰风想在这个世界存活下来，也只有依靠他的拳头，他的骄傲及自尊，不容许他躲在他人的背后，让他人保护。

罗天行拍拍他，安抚地说道：“小风，你太急躁了，这一个星期来，你的表现算是相当优异了。”

谢辰风颓丧说道：“可是Ｄ级下段我就打不过了……阿叔，我太弱了。”

罗天行笑道：“傻孩子，你才成为超能者多久？有这样的实力你该自豪了，实力是一点一滴累积而成，想当初阿叔还没有你厉害呢！”

“真的吗？”

“真的。”

罗天行点了点头，转了个话题说道：“刚刚我收到通知，你的入队手续办得差不多了，我想也该带你去见见我们的局长，顺便去领你的制服还有电子卡。”

“终于搞好啦？”

不是他想抱怨，特防局的效率真的太慢了，办个入队手续也要花上一个星期……好啦，李岚他们假也放完了，想让他们看看自己穿上制服的帅气模样，不晓得还得等多久呢？

“呵呵，特防队的入队手续很麻烦的，牵扯到许多东西……三言两语很难说得清。”罗天行笑了笑。

离开训练大楼，罗天行带着他往防卫局本厅的白色大楼移动。

从外表看起来，白色大楼平凡无奇，跟一般的大楼没啥两样，楼内的装潢摆饰，也以朴实无华为主。

一路上每个遇着罗天行的人员，都会礼貌的跟他问候一声长官好，罗天行这个特防队队长的职位，明着看来虽是队长而已，实际上的职位却很高。

正确来说，每个特防队队员的职位都不低，照军人职位比照的话，连刚入队的谢辰风至少也有少校的军衔了，就实际的职权来看，甚至还不仅如此。

李岚说过，特防局的各个人员皆是菁英中的菁英，特防队的各个队员却是超脱菁英的存在，享受特权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他们两人钻进电梯，按了顶楼。

谢辰风发现有着越高职位的人，越是喜欢往高处爬，例如他学校的校长，一个肚满肠肥的大胖子，偏偏要把办公室设在顶楼，他们学校又没有电梯，所以胖子校长天天都气喘呼呼的爬上六楼，然后就一直死待在上面，直到学生放学为止。

“长官好！”一名秘书模样的男人，立即从座位上站起。

“局长在吗？”罗天行淡淡一笑。

秘书说道：“是的，长官，需要我为您通报一声吗？”

他摆摆手笑道：“不用了，你忙你的吧。”

跟秘书打过招呼，罗天行迳自带着谢辰风伸手转动门锁，打开挂着“局长室”名牌的木质大门。

室内空间宽广，柔软舒适的毛毯铺满整室，整个装潢充满了不失典雅的现代感，可惜那边办公桌上堆满的文件，破坏了整体的协调。

谢辰风的视线转到了办公桌的真皮座椅上，他擦擦眼睛，再擦擦眼睛，使劲地用力擦擦眼睛。

“哆啦Ａ梦……”看着椅子上巨大的蓝色玩偶，谢辰风哑口无言了。

罗天行见怪不怪，偷偷附耳道：“要叫小叮当，我们这个年代的人，都习惯叫哆啦Ａ梦作小叮当。”

谢辰风脸色微妙的不可思议。

巨大的小叮当用他圆滚滚的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起文件、签名、放下，边不时的从肚子的百宝袋拿出印章盖章，嘴里还唱着荒腔走板，不成歌曲的歌曲……

“如果我有仙女棒，变大变小变漂亮，还要变个都是漫画巧克力和玩具的家。

“如果我有机器猫，我要叫他小叮当，竹蜻蜓和时光隧道，能去任何的地方。

“让小孩，大人，坏人，都变成好人！嘻！大家好！我是小叮当！小叮当帮我实现、所有的愿望——”

一个Cos（注三）小叮当的中年怪伯伯？

谢辰风嘴角不停地抽搐，有股想拍额晕倒的冲动，他发觉特防局真的有很多很有个性的（怪）人啊……

“咳！”

罗天行提醒似地大声咳了咳，立正说道：“局长好！这位是新加入的特防队队员，谢辰风谢队员！”

“躺在草地上幻想，想东想西想玩耍，想到老师还有考试，一个头就变成两个大。好在我有小叮当，困难时候求求他，万能笔和时间机器，能做任何的事情——”局长唱得着迷万分，完全没有注意他们两人的到来。

“局——长！”

罗天行扯开喉咙大喊，局长这时才恍然回神，从文件小山中抬起头来。

“哦，天行啊？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段时间了。”

罗天行维持着平和的微笑，说道：“属下带新队员谢辰风谢队员，过来向局长报到。”

“特防队队员谢辰风，向局长问好！”谢辰风举手敬礼，这句话他可是在心中练习了十来遍，连敬礼的动作也让罗天行纠正好几遍呢。

局长站了起来细细打量他，谢辰风不禁被局长吓了一跳——身高一七Ｘ，有着伯伯脸的小叮当……

谢辰风的脸上黑线画三条。

打量了一番，局长扬起笑脸说道：“嗯嗯，不错，小朋友要多加油，别让天行失望了，他可是对你期待很深的。”

“我……属下绝对不会令阿叔、不是，是队长失望的！”他紧张到差点咬了舌头。

“我相信你不会。”

局长转头向罗天行说道：“天行，你带他去领过制服和卡片了吗？”

“还没有。”

“先带他过去领吧。哈哈，小朋友，特防队的队服可是有名的服装设计家设计的，既实用又好看，你一定会很喜欢。”

谢辰风笑嘻嘻的点头赞同，他的确很喜欢特防队的黑色制服。

罗天行却说道：“局长，可以麻烦林秘书带谢队员去领取物品吗？属下有件事情想跟局长商量。”

局长用他圆圆的手搔搔头发，谢辰风不解地思考，局长到底是怎么用这双圆圆的手，握笔、盖章、拿文件的？还动作那么快，一气呵成的，真乃神人也。

“嗯，这样啊？好吧，就叫小林带小朋友去好了。”

局长按下电话分机的通话键，跟外头的林秘书说了几句，回头道：“小朋友，你就跟小林去领东西吧，小林很熟这里的，不会把你带到迷路。”

“是！”谢辰风敬礼，转身离开。

离开前，谢辰风依稀听到局长长叹了一口气，小小声的说道：“我有不祥的预感，通常你说有事情商量时，就是我要做好心理准备，好迎接倒楣的来临……”

“局长您太过虑了……”

离开局长室，林秘书正在电梯处等候着他，谢辰风赶紧迎了上去。

“麻烦你了。”

林秘书和善地笑道：“不算麻烦，听局长的吩咐做事是我的工作。”

林秘书温文雅秀的气质很难让人讨厌，笑起来时更给人一种很舒服放松的感觉，是属于疗伤系的人物。

“我们要去哪里？”

“先到五楼的特讯组去拿卡片，再到地下一楼的后备组领取特防队队服。”

谢辰风皱眉道：“好麻烦。”

林秘书笑道：“不比一般人员，特防队的身分认证是比较麻烦，手续也繁杂了点，之前的手续已经由罗长官替你办好了，现在只要在同一栋大楼跑两个地方，算很轻松了。”

“阿叔……队长都没告诉我，我还跟他抱怨入队手续进行的太慢了。”

谢辰风心中愧疚，暗道：“阿叔每天都有一堆事要忙，还特别抽空帮我训练，又替我办理入队手续，而我竟然还敢跟阿叔抱怨？我真是太混帐了我。”

“不要紧，你的年纪是全特防局中最小的，又是特防队的一员，罗长官那么照顾你是很自然的事情。况且罗长官也不会在意那种小事，他是个非常令人尊敬的上司，我想你应该也有这种感觉吧。”

他点点头，不再说话，静静地跟着林秘书而行。

乘坐电梯下到五楼，他们顺着左边的走廊慢慢走着，来到了像是银行柜台的场所，工作的大多以女性为主。

林秘书走到其中一名女性职员的柜台前，出示他的电子卡，礼貌地微笑：“你好，我是局长秘书林国正，带特防队新入队员谢辰风，来领取他的身分证明电子卡。”

女职员惊讶的抬起头，大声的喊道：“谢辰风？”

瞬间，谢辰风发现全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们的身上，他冷汗淋漓，觉得那些职员眼睛发出凌厉的光芒，尤其是女性职员，好像要吃人一样，好可怕。

林秘书镇定地说道：“是的，就是这一位。”

那名女职员的身体有一半都横过了柜台，后来干脆整个人像某部经典恐怖片的女鬼，从电视里爬出似地爬出柜台，扯着谢辰风的领子惊叫道：“你就是谢辰风？”

“我、我是……”谢辰风吓得人都发愣了，心脏噗通跳得老快——好可怕，她的眼神有杀气。

“给罗长官带进来的那个谢辰风？”

“没错的话应该是我。”他的确是叫谢辰风，也的确是阿叔带进来的。

“啊——就是你！”女职员双手握拳靠在双颊边，红着脸尖叫。

“你就是谢辰风？”

“哇！好年轻的小弟弟啊！”

“长得还挺帅的呢！”

“身材也不错……”

“好有型啊！”

随着女职员的一声尖叫，全场的女性职员也都围了过来，把谢辰风的周围挤得水泄不通，不住的对他指指点点，有的女色狼还趁机摸了他几下胸部跟屁股，这般红粉阵仗糗得他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林秘书。

只见林秘书正躲在外头拿手帕擦汗，边从一名男职员手上接过一杯冰茶去惊，低下头装作没有看见谢辰风凄惨的眼光。

谢辰风求救无门，欲哭无泪，怎堪一个惨字了得啊？

“各位、各位小姐们……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咽下好几口唾液，谢辰风张张嘴，怯懦的提出问题。

“他叫我们小姐耶！”

好几名女职员很有默契地同时眨眨眼，握着粉拳撑在下巴，拉长声音尖叫道：“好——可——爱——啊——”

谢辰风暴汗。

“那个啊，谢弟弟，我叫做楚小兰，今年二十四岁。”

“唉啊，你滚开啦！谢弟弟，姊姊我叫黄方雅，二十八岁，目前没有男朋友。”

“老太婆才滚开咧！谢弟弟，姊姊才二十三岁，你瞧姊姊的皮肤多好？粉嫩嫩的，还很有弹性，皮肤细致滑溜。”

“滑什么溜？你鳗鱼啊？”

“臭女人你说什么？你的皮肤干扁粗糙，跟只癞虾蟆似的难看死了！”

“至少我胸部大，比你的飞机场好多了！”

“胸部大有什么了不起？容易下垂外扩，与其大而丑，不如小而美！”

“哈哈哈！你别笑死我啦，只要是男人都喜欢胸部大点的，罗长官也一定是这样，数大便是美，你懂不懂女人的胸部严重影响男人的审美观啊？”

“胸部太大活像只乳牛，罗长官看了吓都会吓死！何况罗长官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呢！”

“你这个臭女人！”

“来啊！要打架啊？谁怕你？到厕所讲话去！”

谢辰风忽然心有所感，以前被他讥笑幼稚不成熟的女同学们，是多么地天真可爱，讨人喜欢，眼前的这堆女人根本就是豺狼虎豹嘛！

他怯怯地举手发问：“各位小姐们，请问你们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他一问，一堆豺狼虎豹忽地安静了下来，场面静谧的恐怖。

不久，最先尖叫的那名柜台女职员站出来，露出了异常温柔婉约的笑容，谢辰风不由在心底大感众女变脸的绝活真是出神入化，直让人叹为观止。

“谢弟弟你好，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咯咯，你别见怪哦，我们平常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们只是太激动了……先跟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雅诗，是罗长官后援会的会长。”

“后援会会长？阿叔的？”他的嘴张得大大的。

雅诗责怪地瞪着他说道：“阿叔？Ohmygod！你怎么可以把罗长官叫得那么老？他才三十五岁耶！”

我才十七岁……谢辰风聪明的没有回嘴，虚心接受教训，他刚刚终于明白了一件人生的真谛——永远不要试图反抗发花痴的女人，特别是一群症状严重、无药可救的花痴女们。

对于谢辰风的虚心受教，雅诗还算满意的点点头。

“我们罗长官后援会呢，目前成员已经破百了，没办法，罗长官真是太迷人了！”提到罗天行，众花痴女的眼中浮现红红的爱心，雅诗作捧心状地出神说道：“MAN，这才叫做MAN！

“罗长官是个好男人呢！他的言行举止、一瞥一笑都是那么地温和有礼，还有点潇洒出尘的气质，该表现出男子气概的时候也不会退缩。

“尽管隔着眼镜，可他的眼神，眼神呀，非常吸引人……啊啊，不过还是他的声音最棒了！低沉带着磁性的嗓音让人心神荡漾，心头小鹿乱撞的。

“只要罗长官用那种声音叫我的名字，那不管什么事我都愿意照办！哪怕上刀山、下油锅、杀人放火、抢劫、绑架、勒索、拐骗，我什么都愿意替他做！”

“我想，队长应该不会让人去做你说的那些事情……”

雅诗瞥了他一眼，义正词严地说道：“我当然知道！像罗长官那样的好MAN，怎么会叫人去做那些下三滥的事呢？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罗长官后援会对罗长官所抱持的爱意、敬意、景仰、仰慕，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又有如黄河氾滥一发不可收拾……”

顿了一下，雅诗露出媚笑，讨好地笑道：“咯咯……谢弟弟，听说罗长官很照顾你，很常跟你一起，可是你瞧瞧，我们是这么地倾慕罗长官，可是罗长官好少来我们特讯组呢……”

谢辰风闻琴知雅意，他马上正色回道：“我会请我们队长，有空时多过来特访组坐一坐、喝茶、聊聊天的，届时就请各位小姐多多关照了！”

他心中暗道：“开什么玩笑？这群女人跟疯子没什么两样，还是赶快唬过她们拿了卡片溜走为上。唉，看来阿叔也是知道特讯组的危险，才留在局长那边避难的。”

得到谢辰风毫无诚意的保证，特讯组的众花痴们便很干脆的放过他，一个个笑得灿烂万分，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

眼见警报解除，林秘书这才走回到谢辰风的身边。

谢辰风瞪眼，没好气地道：“林秘书，你行，够义气！”

林秘书歉意一笑，说道：“抱歉，我对特讯组的这些女人最没办法了，她们发起疯来只有罗长官制得住，可是很遗憾，罗长官并不常来。”

“她们也太疯狂了吧？要是不知道的人，可能还会以为她们是那个大明星的fans……”

想起刚才的遭遇，谢辰风觉得自己能安然无恙地捡回了一条小命，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啊。

“罗长官在基地的fans多得很，你以后就会慢慢见识到了。”

谢辰风冒出一身冷汗，兼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不想见识，一丁点也不想！

雅诗交给谢辰风一袋黑纸信封，笑盈盈地说道：“谢弟弟，你的电子卡跟个人密码都在信封里。”

谢辰风谢过，打开信封，信封里面有一张电子卡和一张磁碟片，雅诗说个人密码就存在磁碟片里，要有他的验证码才能打开，记下密码后他必须马上销毁磁碟片，以防遭人窃取。

电子卡上印着谢辰风的正侧两面相片，他觉得他的大头照看起来有点呆，没有他本人好看。电子卡写着：国家安全特殊防卫队队员谢辰风，验证码是A-9725zk00SrdXXXX.９？卢华的验证码开头是４，李岚是５，开头码代表了入队的先后顺序，也就是在西元二０一八年之后，又有三名（不包括他）超能者加入特防队啰？

谢辰风很想赶快见到其他队员，见识他们的超能能力。

“谢弟弟，你要记得请罗长官有空时，多来特讯组坐坐喔！要是让我发现你骗我的话……”

雅诗摆着温柔笑脸，眼底却急速地闪过一丝狠厉，声音仿佛从齿缝间迸出来，阴沉无比地低声道：“我会联合所有后援会会员诅咒你，今生今世不得好死！”

谢辰风蓦然一震，背上一阵冷飕飕。

“我、我保证、保证绝对会把各位的心声，确实传达给队长知道的。”

“我相信谢弟弟绝——对——会做到的。”

眼中的狠厉一收，此刻雅诗的笑颜胜过花朵，娇艳迷人。

谢辰风敷衍地傻笑两声，拉着林秘书，以百米Ｘ秒的高速飞快地落荒而逃，他发誓以后再也不敢踏进特讯组了！

特讯组的女人都好恐怖啊……不，那些人不是女人，她们不是他印象中那种柔软可爱的生物，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林秘书，后备组不会也刚好有罗长官后援会的会员吧？”

要是有……他宁愿不要帅气的队服，也不想再跟那群疯子打交道了！

林秘书气喘呼呼地擦汗道：“后备组的人员都是男性，不会有像特讯组这些女职员，有那么疯狂的举动。”

后备组果然很正常，负责值班的三名男职员，并未有太多的情绪表露出来，只是专心地做着他们分内的工作，谢辰风安心松了口气，他真的是被那群女人吓坏了。

“请出示领取人的电子卡。”当职的男职员礼貌地指向柜台前的读卡机。

谢辰风依言掏出电子卡供电脑读取，嘟的一声，通过电脑读取后，男职员又对照了电子卡上的身分是否与本人相符，确定无误便请他们两人稍待片刻，示意另一名职员去拿取队服。

等了没多久的时间，男职员捧着几个包装素雅的盒子回来，公式化地说道：“两套短袖制服，两套长袖制服，一件御寒大衣，一件披风以及两双皮靴，请您清点。”

“谢谢。”

谢辰风迫不及待的拆开所有的盒子。

基本上两种队服样式都差不多，差别只在于长袖与短袖；御寒大衣跟披风也是同色系，些许不同的是大衣在领子的部分，有做银白色的流线条纹；披风的剪裁简洁俐落，没有多余的赘饰；皮靴则是真皮材质制成的十孔黑色靴子。

谢辰风眼中透露出狂喜，他开心极了：“我可以试穿吗？”

男职员指着右边走廊笑道：“当然可以，更衣室就在您右手边方向，顺着通道走到底，就能看见了。”

请林秘书稍等片刻，谢辰风蹦蹦跳跳地拿着队服到更衣室试穿去了，这一身帅气的队服，他早就“肖想”很久了。

谢辰风手脚俐落的换上队服、套上皮靴，整装完毕后，他站在更衣室的全身镜前抬头挺胸，左看看右看看，再来个搔首弄姿摆姿势，看到镜子里倒映的自己，心里那个得意啊，这套队服果然很适合他。

特防队队服将他的身型映衬得更加挺拔，刚硬的颜色让他十七岁的稚气少了许多，增添了一股说不出的成熟味道。

“帅毙了！”他甚是满意。

看到换上队服、整个人焕然一新的谢辰风，林秘书也点头夸赞了几句，听得他心里飘飘然的，着实舒坦。

该领的都领完了，两人也不多加逗留，立刻搭上电梯返回九楼顶层，他们回来时局长室的大门依旧深锁，似乎是谈话尚未结束。

林秘书打内线通知局长他们回来的消息，局长则是在电话中吩咐林秘书，倒杯茶给谢辰风，请他多等个一时半会儿。

等就等吧，反正他也很闲，谢辰风不客气地向林秘书要了一杯冰红茶，如果能加点柠檬汁就更完美了，冰凉的柠檬红茶最适合消暑。

林秘书听了摇头苦笑，说道：“红茶有，冰块有，可惜就是没有柠檬汁，你就委屈一下吧。”

“那冰块请放多一点。”他最喜欢咬冰块了。

喝着冰凉透心的红茶，谢辰风跟林秘书抬起杠来了，从谈话中了解到林秘书今年三十一岁，有个未婚妻，摆在办公桌上的照片就是他的未婚妻。

照片中的女性黑亮的马尾绑着一条粉色发带，几撮头发俏皮地飞扬起来，长长斜翘的睫毛挑成粉嫩的蜜桃颜色，白皙的双颊浮现着羞怯的浅红色，仔细一看，会发现她的脖子也浮现一层薄薄的粉红。

是一个大美人啊！谢辰风羡慕死林秘书的狗运了，这样一个美女也给他追到手，太暴殄天物啦。

“什么时候结婚啊？”

“今年年底就结。”林秘书靦腆的笑了笑，一脸既高兴又期待。

谢辰风给了他一个拐子，笑道：“喜酒要算我一份喔，不过别指望我给礼金了。”

林秘书呵呵笑道：“肯定算你一份，到时你有空来就好。”

方敲定参加喜宴的事情过后，林秘书桌上的电话适时地响起，是局长的内线电话，通知让谢辰风进去。

“报告！”

“进来……唉啊啊，天行，你看你家的小朋友变得多帅啊？”局长抓抓他布偶装上的猫胡须，嘴角高高地扬起，浮现一对大括弧。

罗天行也点头笑道：“嗯，真的很不错，很适合你，你穿上这一身衣服，显得更有神了。”

谢辰风骄傲地昂起头颅道：“谢谢局长、队长的夸奖！”

局长在小山堆中抽出一叠文件说道：“小朋友，由于你是新入队员的关系，因此目前不会派给你正式的任务，这件事情你有听你家队长说过吧？”

“是的！局长！”

“嗯，很好，天行真的把你训练得不错。”局长从他的百宝袋中掏出几颗糖果，笑咪咪地说道：“小朋友很上进，乖，这是给你的奖励。”

“谢、谢谢局长……”谢辰风脸色复杂的收下糖果。

局长拍拍活像两颗白色保龄球的双手，说道：“回到正题，虽然你目前经验不够，不足以接手正式任务，但是仍需要参与队务，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先去见习，好好看看其他队员是怎么做的。”

谢辰风行敬手礼道：“属下谨遵吩咐！”

“这是负责带领你的两位队员资料，原本是打算让李岚、卢华他们那一组来带领你，可是他们另有任务，不方便带领。

“来，你好好看一下两位前辈的资料，有疑问的话立即提出。”

局长交给他的资料很简单，上头只简略地提过两名特防队队员的基本资料，还有他们的相片。

“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

谢辰风略做思考，问道：“请问局长，请问我这次的见习是以什么为主？”

局长晃头晃脑道：“什么以什么为主？不就是见习啦。”

还是罗天行能明白谢辰风的意思，说道：“你的见习内容由两位队员替你安排，不过我能告诉你，这两位队员目前的任务，与李岚他们之前的任务没有太多的差异。”

他一脸凝重地说道：“或许对你太严苛了，可是你必须了解变种者是社会的不定时炸弹，一旦发现就得当场格杀，无论老弱妇孺，既然成为特防队的一员，你就得丢弃所谓的怜悯心和同情心。”

听着罗天行严厉的提醒，谢辰风原来兴奋的心情，刹那间被一桶冷水当头浇熄，感觉沉闷窒碍，很是难受。

“谢队员，回答我！你做得到吗？”

“我……”谢辰风微微停滞，接着他咬紧牙根，大声地回道：“属下做得到！绝不辜负队长的期望！”

“很好！”

罗天行转头向局长恭敬说道：“请局长继续说明。”

局长毫不在意这段小插曲，接着说道：“这两位队员现于北部巡视，你三天后出发，出发前记得到后备组领一支新手机，我会开一张单子给你的。另外关于经费，会有一笔金额直接汇到你的卡片，供你自由调度使用。”

说到这里，局长神秘一笑：“卡片的钱你可以尽量用，不必替特防局省钱了。听说李岚他总是会趁外出时买一堆东西给你，你就好好学他的大方吧……

“小小的暗示你一下，我很喜欢吃太阳饼、乳酪蛋糕、鱿鱼丝、牛肉干、猪肉干、巧克力，呵呵……你懂我的意思吧？”

谢辰风憋着笑，努力保持正经回道：“属下明白！”不知是局长有意或无意，但的确让谢辰风的心情轻松不少。

局长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很好，年轻人，你的前途无量！”

站在一边的罗天行无可奈何的摇头苦笑，局长老没几分钟的正经，总是这副调调。

“还有，天行，关于你的提议我会好好考虑，你就别担心了，操劳太多，小心你又会冒出好几根白头发来了。”

“谢谢局长，麻烦局长了。”

局长挥挥手，漫不在意地笑道：“谢什么谢，我们两个都老夫老妻了，何必跟我客气那么多呢？”

罗天行苦笑：“局长，属下记得您上个月才宣布跟属下离婚……”

局长理直气壮地说道：“离婚还可以再结啊！我现在宣布我跟你闪电结婚，小朋友就是见证人！”

“局长，属下认为您最好，还是先过问尊夫人的意见比较好。”

局长板起脸孔生气道：“哼！那个臭老太婆，我昨天晚上就跟她离婚了，谁叫她说我的暴龙玩偶装的睡衣很难看！一点都不懂得欣赏！没有审美观的臭老太婆！”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再跟她复合？”罗天行笑得很无奈。

局长撇嘴道：“等那个老太婆向我的暴龙装道歉！不道歉，不原谅！”

听着两个人一来一回的对话，谢辰风开始好奇起局长的老婆是什么样的人了，居然能够接受这样一个老公？

也许是个像菩萨一样，包容心、忍耐度特级宽广的女人吧？

不不，很可能是另一个角色扮演狂人呢……想像着局长穿着暴龙玩偶的睡衣，躺在他老婆旁边睡觉的模样，谢辰风险险按捺不住，差点狂笑出声。

注三：Cos，扮演的意思，很多角色扮演者（Cosplayer）喜欢用“Cos”一字代替“扮演”一词。

Cosplay，是Costume-play的缩写，中文译作“角色扮演”，就是利用服饰和道具的搭配，加上化妆造型、身体语言等等，来扮演一个自己喜爱的角色。参与角色扮演的人我们称为Cosplayer（角色扮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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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不及格的菜鸟

三天后的清晨，朝阳初升，天色微明，晨曦照映广阔的大地，谢辰风一个人独自坐上了开往北部的巴士。

他本来是想搭火车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在台湾搭巴士比坐火车舒服多了，价钱也很便宜，很多家巴士公司打着低消费的顶级尊荣享受招揽旅客。

刚入秋季的早上有点冷，雾气也还没散开，听说这几天会有冷气团袭台，故此谢辰风除了队服外，还特地多带了几件长袖衬衫跟外套。

谢辰风换了一身简便的衬衫跟牛仔裤，在基地内要穿着队服，接到任务要穿着队服，可是平常的巡逻就以穿着便服为主，毕竟特防队的队服是有点惹人注目。

“这个秋天，口红让你散发温暖迷人的光采，今秋的流行主打就是橘色！”

萤光幕中的女孩神采飞扬，露出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娇美笑容，她的唇瓣泛着水嫩嫩的橘色光泽。

谢辰风只是匆匆欣赏了美女一眼，便专心地回想两名负责带领他见习的队员资料。

程志宏，长相像猪头，估计身体也像猪身长得肥滋滋的，绰号阿肥，其能力为“毒气”，可从口中喷出使所有东西腐烂的气体。

杰罗安亚，原Ｓ国的死囚，加入特防队后改名安廷，其能力为“停顿”，顾名思义为停止时间流动，一天中最多可停止八秒钟，每次停顿一秒的时间。

八秒钟，几个眨眼就过去的时间，在战斗时却能发挥很大的功用，甚至是决定一场胜负的关键。

停止时间……超能能力好像没有什么固定型态，也不一定只跟身体变化有关。谢辰风思考着，不过没多久他就放弃了，心想管他是什么能力，有用的就是好能力。

“少年仔，歹势，加欸档这某？（年轻人，对不起，这里可以坐吗？）”一名中年男子露着憨厚的笑容问道。

不知何时巴士在一处休息站前停下，一群人排着队伍陆续地缴费拿票上车，看来这里是巴士公司的一处站点。

“欸赛啦，阿伯你这。”

谢辰风忙把自己的背包从旁边的座位拿起来，他的背包里装了出发前罗天行交给他的灭音枪，变种者尚未变形前，还是跟普通人类没什么两样，只要伤到心脏等要害依然会死亡。

罗天行的原意是要他随时带在身上，谢辰风还是把枪收进了背包，虽然有些鸵鸟心态，但他觉得这把枪对现在的他而言，太沉重了。

“少年仔，你还在念书厚？”操着一口台湾国语的阿伯，那张“你今天跷课喔”的表情毫不掩饰。

“不是，我已经在工作了。”谢辰风摇头笑道，怎么说进了特防局也算是一份工作吧？

“咦！这么少年就在工作，很少见哦，怎么不继续读册啊？”

谢辰风隐诲地说道：“家里发生了点事情，也不好继续念书下去了。”

憨厚的阿伯看了看谢辰风，还以为是他家里有什么经济危机，这才让年纪轻轻的他不继续读书，而选择工作。

阿伯操着台湾国语感慨道：“少年仔要多加油，要有机会就回学校读册啦，在台湾还是要有学历，比较容易找到好工作。”

对于阿伯的话，谢辰风笑了笑，说道：“我宰羊（知道），多谢阿伯，要有机会我会回去继续念书的。”

他心里却也是清楚，回去学校念书的机会是微乎其微，特防队太缺人，特防局所有的超能者也不过才九名罢了。

在应付变种者的同时，隐藏于社会的超能者也是一大隐患，他们要是危害起来，比变种者更加危险，且更加难缠对付，因此特防队稀少的队员们显得越是珍贵。

“老婆婆，您的脚不方便，还是我扶您上车吧？”

“小姐，不好意思，麻烦你啦，你的心地真好。”

“哪里的话？老婆婆，请把您的手给我。”

车外一段小小的对话引起谢辰风的注意，他虽离车门有五个座位的距离，但成为超能者后，听力却有了很大的加强，听觉远远超过普通人类。

他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在现代的物质社会里，有这么热心的人已经很少见了。

那是很温馨的一幕，一名身穿套装的女性，搀扶着一位身材佝偻的老婆婆，还帮她提着行李，一步一步慢慢排着队伍等候上车。

如此温馨感人的场面，却让谢辰风有种心惊胆跳的战栗感！

不对劲……那个女人……有哪里不对劲！

谢辰风直觉的感受到那名女性的身上有种不协调感，她周围的空间好似歪曲般，散发的气息非常的怪异。

好恶心的感觉，好想吐……

“只有超能者能看出变种者跟同样是超能者的不同，而如果变种者即将突变时，超能者更能察觉其中的异状。”

猛地，谢辰风的脑海中划过罗天行所说过的话，他惊慌的跳了起来。

旁边的阿伯被他突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少年仔，你安怎啊？想上厕所哦？”

顾不得解释，谢辰风手忙脚乱地背起背包，推开狭窄走道上的人，着急地朝外头大喊：“离开她！快点离开她！”

车内车外没有一个人能理解他的意思，也搞不懂他是在对谁说话。

“让开！不要靠近她！她现在很危险！”

就在谢辰风靠近车门的那一瞬间，女人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

“小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老婆婆关心的询问，转头看去。

只见好心搀扶她的女人弯着腰，抱住自己的身体发抖着，她的背部不断地隆起突状物，高雅的套装嘶地一声爆裂开来，惨白的骨头刺破她的身体穿出。

所有的人都懵了，包括谢辰风。

来不及惊呼，变形中的女人发出一声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尖啸，伸手就是抓住老婆婆的脖子用力一撕！

一颗头颅高高地飞起……

众人眼睁睁看着老婆婆佝偻的身躯，空荡的脖子，喷洒出满天的鲜血。

“啊！杀人啊——”

“怪物啊！”

休息站的人们尖叫着冲进了建筑物里，排队的众人争先恐后的上车，巴士司机也吓傻了，嘴里叼着的烟直直地掉在他的大腿上。

甫回过神的谢辰风，赶忙回头大喊：“还发什么呆！开车！快开车！”

巴士司机慌张的应了一声，也不管谢辰风有没有上车，油门一踩火速地离开现场。

只身留下的谢辰风试图保持冷静，先前他做过许多次模拟遭遇变种者的情景，可是模拟不比现实，他仍是慌乱了，连最基本通知情报组变种者出现的消息，都忘得一干二净！

女人的异变持续着，身体不停地发出怪响，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她好像不敢攻击谢辰风，只是不住示威性地敲打休息站的车辆，被她拿来发泄的车辆全都成了废铁。

镇定，我要镇定。

谢辰风流着汗，紧张地盯着女人的一举一动，他知道他该冲上前去杀了这个女人，以他现在的能力，还足够对付还没变化完全的变种者，这些他都知道的……

明明知道，他的脚却像是在地上扎了根，丝毫动弹不得。

好可怕，变种者……变种者是这么恐怖的怪物吗？

谢辰风白着脸，手脚发软，心中满腔的热血霎时化为乌有，留存的，只有退却与恐惧。

在谢辰风心生怯意之时，变种者的身体涨大了整整三倍之多，它的脸从正中央裂成两半，一条一米长的舌头从鲜血淋漓的肌肉中延伸出来，纤长双手萎缩成鸡爪子似的，一双长腿变得更长更粗，脚掌的指甲尖锐的刺入地面。

阳光下，变种者的皮肤流转诡异的绿芒，那已不是皮肤了，而是一层翠绿如树、坚硬无比的鳞片。

“嘎啊啊啊啊！”变种者仰天发出欢喜的吼声，它全身突变完成，成为了完全体！

谢辰风发软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狼狈地跌坐下来，恐惧的眼神紧紧瞪住变种者，身体发不出一点力气。

变种者缓缓看向了它的天敌，裂成两半的嘴像在嘲笑谢辰风的懦弱，发出刺耳的啸声。

会死吗？我……会死吗？会死在这里吗？面临生死关头的谢辰风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他唯一的亲人。

“是啊，你该害怕，但也不能害怕，新人类的时代来临了，进化失败的唯有死去，才能获得永远的安息。”

谢辰风喃喃说道：“进化失败的唯有死亡，才能获得永远的安息……”

他进化成功，成为超能者活了下来，面前的女人进化失败，就得杀死她吗？

是的，没有错，以这种型态生存，尽管活着，却也跟死亡没有两样，原本那样善良的女人，因为进化失败而丧失理性，死亡的确是她唯一的解脱。

“变种者是社会的不定时炸弹，一旦发现就得当场格杀，无论老弱妇孺，既然成为特防队的一员，你就得丢弃所谓的怜悯心和同情心。”

“谢队员，回答我！你做得到吗？”

谢辰风发狠咬破自己的舌尖，浓浓的铁锈味瞬间溢满口中，直冲大脑的痛楚却也唤回了他的勇气。

他大声吼道：“做得到，我做得到！我不怕！我谢辰风不会那么没用！”

他乌黑的眼睛闪动炯炯精光——站起来！谢辰风！你不能死在这里，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没了！别忘了你还要好好揍你大哥一顿的！

感受到天敌气势的转换，不再对它充满惧意，变种者愤怒地大吼一声，跑动庞大的身躯，长长的舌头划破风声，急速朝谢辰风袭去。

巨声轰然，强大的劲道引发飞沙走石，地面陡地被变种者击出一个大坑！

堪堪翻身躲过一击的谢辰风心下庆幸，要中了这一下，自己不死也得重伤。

完全体的变种者果真强大！谢辰风站稳身体，摆好架式，心道：“不要慌，好好想一想阿叔是怎么教的，慌了就先败了一半！”

谢辰风夹紧两臂，收紧下颚，他的超能能力还太弱了，无法给完全体的变种者造成太大的伤害，又没有合手的武器，他现下能依靠的就只有他的拳头，以及罗天行教导他的战斗方式。

“你现在还只是一名不成熟的超能者，当你对上完全体的变种者时，连灭音枪也无效，你很难赢过对方。但是不要忘了，同样都是Ｄ病毒的感染者，超能者跟变种者最大的不同，就是变种者只会靠本能行动，而超能者依旧保有智慧！”

变种者眼中的血红之色大盛，发出咆哮，身躯笔直地向他冲撞过来，谢辰风坐怀不乱，谨守罗天行的教诲，膝盖放软微弯，身体轻轻晃动，凝目注视着变种者。

谢辰风的双拳散发淡淡的光芒，这是他的能力“侵蚀”作用之下的效果。

他双脚贴住地面滑行，一个晃身躲过变种者舌头突刺，弯身快速地潜入两人间的间隙，来到变种者近距离的下方——这就是他的出拳距离！

“哈！”谢辰风踏步向前大喝，敏锐地挥拳向上打出，正中变种者的下腹！

变种者嘎啊惨叫，顺着谢辰风挥出的拳头方向，整个身躯倒飞三丈，直到撞倒一辆卡车才停下。

变种者摇摇晃晃的站起，被谢辰风拳头打中的腹部升起一阵白烟，“侵蚀”渗进了它坚硬的鳞甲之中，烧蚀出一个浅浅的拳印，且还有继续侵蚀的迹象。

变种者生气的狂吼，健硕的后脚一蹬跃起，飞起身躯，挥舞着筋络交错的巨舌，向谢辰风横扫。

谢辰风抬头一望，刺目的日光使他眼睛一痛，视线略微失焦，不由得暗道：“糟了！”他连忙举手右手防御头部，一股庞大的压力撞上他的手臂！

“那个人飞进来啦！”

“小心玻璃！”

谢辰风整个人被击飞出去，撞破玻璃后又一连撞倒好几排的桌子，他身体重重地跌在地上，热血涌上喉头，咳出了红色鲜血。

晃了晃撞得七荤八素的脑袋，谢辰风感到头晕目眩，可是坚强的意志不容许他轻易认输！

谢辰风扭头吼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快逃！你们想死吗？”

一群反应不过来的民众听到他的大吼，又看见跟着追进来、不杀谢辰风誓不罢休的变种者，大惊失色地往休息站后方的安全门逃去。

虽然他们搞不清楚状况，可是看变种者那恐怖的外表和强悍的力量，在他们的心中已经与妖怪画上等号。

“那个是什么东西？怎么长得那副模样？”

“是妖怪！你没看到吗？那个妖怪本来是个长得不错的女人！天啊，它随便一扭就扭掉一个老太婆的脑袋瓜……”

“那个年轻人不要紧吧？”

“能跟妖怪打的肯定不是普通人，那个年轻人还叫我们快逃……说不定、说不定那个人就是传说中的仙人！”

“仙人啊！是神仙来收妖怪吗？”

“没错没错，一定是这样……”

“不，那是上帝派来的使者，拯救我们的天使！”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上帝啊，我的主啊，我虔诚地向您祷告，请您保护您的子民……”

谢辰风啼笑皆非地听着逃跑不忘讨论兼求神拜佛的民众声音，难怪有人说台湾人民活力旺盛，最会起哄，不管什么事都能搞得热闹非凡，他心想果然说得不错啊，连落跑也不忘搞得像在逛菜市场。

“嘎啊！”变种者夸张的扭转它的长舌，裂开两半的头颅一颤一抖着。

谢辰风抹去嘴角的血丝，重新摆好架式，面对来势汹汹的变种者，广大的休息站中只剩下他跟它了。

在面对明显强过自己的敌人时，不轻易言败的勇敢，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毕竟胆小怕事、退缩不前并不能改变什么，他深知这一点。

谢辰风吐掉口中残留的鲜血，指着变种者破口大骂：“去你的！你嚣张个屁啊？你这个怪物以为原不良少年的我，有那么容易解决的吗？告诉你，你这怪物错了！我就他妈的给你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原不良少年的志气！”

身形轻晃，谢辰风转眼在变种者的左上方踢出凌厉的一脚，变种者吐出长舌卷住那仿佛空气也为之停滞的一脚。

它还没来得及得意，谢辰风另一脚脚底便贴上了它的舌头，姿势乍变，借着重力加速度，狠狠地把长舌往地面踏下！

轰然一声，变种者连舌带身地撞到地面。

见突击成功，谢辰风轻喝一声，乘胜追击，双拳以最短的距离，连续击出左右连拳，砰砰作响地轰在变种者的面门。

“嘎啊啊啊——”变种者也发起狠了，毫不放松对谢辰风右脚的钳制，抬头就是一直线的冲撞！

被变种者顶着猛撞十几公尺，撞飞了一堆桌子和椅子，谢辰风只觉胸郁气闷，噗哇一声的再度吐出热血。

不能再这样下去！

情急下，手臂一弯，谢辰风使出最大的力道，用手肘猛烈撞击变种者的头顶。一次，两次，三次……直到他的手肘发痛，变种者才头晕眼花，直冲的身躯微微一滞，卷住他右脚的舌头微松。

见状，谢辰风暗道好运，忙一个跃起，逃开变种者的长舌。

谢辰风调整呼吸，双目紧盯变种者，忖道：“必须保持距离……可是我只有近身攻击，才能对它造成一定的伤害，那么，就是速度跟防御了！”

打定主意，谢辰风看准变种者的空隙，低身飞掠了过去。

他要攻击的不是呆呆不动的东西，而是会移动的敌人，他目前的力量也不足以一击必杀，轻易的结束这场战斗，所以他得攻击和防御兼施，在战斗中寻找合适的时机，发挥合适的招式全力攻击。

谢辰风目光如电，身形快闪，擦身躲过变种者扫来的长舌，对准它的空隙击出含侵蚀能力的左拳，变种者闪避不及，吃痛的叫了一声，庞大的身躯往后拔去，边甩着长舌，抬脚踢向它的天敌！

变种者的反扑非比寻常，谢辰风被打得倒退数十步才勉强稳住，光力量而言，变种者着实胜过他许多，可他毫不退怯，足一点，防守住身体的要害，再次飞身欺向怒吼的变种者。

保持攻击的最大射程，看准每一拳挥出的轨道，将左右拳顺畅得连接挥动，随心所欲地把拳头如矛一般快、狠、准的刺出。

眼前的变种者是很强大没错，但是他也有扭转胜负的契机，那就是他的冷静、智慧与勇气！

休息站外，距离谢辰风拼斗变种者好一段路程的一座电塔上，一胖一瘦的两个人影居高临下，静静伫立。

程志宏放下高倍数的望远镜，肥嘟嘟的大脸笑咪咪地说道：“哦，这个新队员很认真，打得不错，有几分队长的影子。”

安廷负手而立，微侧着脸，眼睛透射寒光，冷哼一声，一句话也不说，可是脸色明摆着不赞同他的话。

程志宏搔搔他的后脑勺，浮现一张欢喜佛似的笑容：“我说错了吗？考虑一下他的训练时间，初次对上变种者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吧？嘻嘻，安廷，你也知道我笨，要是你觉得我哪里说得不对，你就只管说出来。”

安廷冷声说道：“你太宽容他了，多余的动作太多了，时机也没有把握好，很多能闪过的攻势他也闪避不过，我怀疑他根本没听进多少队长的教导。”

停顿，他整理一下思绪，说道：“从一开始他就错了，虽然会引人注目，不过他应该立刻拔枪射破车窗，击杀尚未突变的变种者，他却没有，以致白白牺牲了一名牺牲者，这一点他没有做好。

“其二，在变种者突变的过程，他仍是有机会解决它，他却是害怕得什么也不敢做，只顾着发抖，这一点他也没有做好。

“其三，该通知情报组好让总部派人来做处理，以防消息不受控制的流窜，这一点的基本流程他更没有做到。”

程志宏眼中大放光彩，一脸佩服地说道：“哇！安廷，你好厉害哦，居然想到了这么多！你果然很聪明！”

“哼，是你太笨了。”

程志宏不好意思地笑道：“嗯……也对啦，嘻嘻，我是很笨，猪脑袋一个，大家都知道的。”

安廷脸色冷然，说道：“你是很笨，你是猪脑袋一个，可是你是我的搭档，你不聪明我聪明就够了。”

这一番毫不客气的话程志宏听了也不生气，反倒开心地点头笑道：“对对对！你说的没错，要不是有你，我都不晓得死了几百次，有你当我的搭档真好！嘻嘻！”

安廷瞄了瞄迳自开心大笑的程志宏，这个人是公认的好脾气，而且又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天真，虽然很笨，不过却也很可靠，他说什么就照做什么，从来不会怀疑他的安排，做出什么阳奉阴违的事情。

一开始，安廷很讨厌罗天行安排给他的这个搭档，可时间久了，也不得不佩服罗天行当初的决定，程志宏的确是最适合当他搭档的人了。

安廷知道自己是个不容易相处的人，性格勉强说好听点是我行我素，说难听点就是任性，不会为别人着想，又不喜欢参与团体生活中的种种繁琐交流，说话向来直来直往，不懂得屈就也不会修饰，理所当然的，这样的个性下，他的人际关系好不到哪里。

“哔哔……”是通讯器的联络声。

“报告，已将逃出休息站的民众安置妥当，巴士也已拦下，等待长官进一步指示。”

安廷沉声道：“严格管制附近交通，还有将这一次的事件详细回传给基地，事情闹得太大了，许多民众都看清了整件事情的过程，要基地派遣特殊专家过来处理。”

“遵命！”

程志宏困惑地问道：“安廷，我们不去帮忙吗？让新队员一个人独挑大柱，会不会太为难他啦？”

安廷先是纠正道：“不是独挑大柱，是独挑大梁。”然后面不改色地说道：“是他自己把事情搞成这样，就得负责到底，我们替他联络情报组派人来，算是很照顾他了。”

程志宏想了一下，憨憨点头笑道：“嗯，虽然我不太懂，不过没关系，因为你说的都是对的，队长也这样说过，我听你的就是了。”

安廷冷哼道：“算你还有几分聪明。”

“嘻嘻……”

安廷冷酷道：“看好他，别让他死了就好，受过一次教训后带起来会比较顺手。这次算我们倒楣，上头派来的任务推不掉，得教个菜鸟见习生，还是个资质特差的菜鸟。”

程志宏拍拍胸脯，自信地笑道：“哦，好，我知道了，交给我吧，我会看好他，不会让他‘四好’的。”

“……说国语，不要说台语。”安廷皱眉，这几年来他的中文进步很多，但是台语还是听不懂。

“嘿嘿，抱歉啦，下次我会注意的啦。”

对程志宏的一番保证，安廷抱持保留的态度，因为他相当了解他的搭档，他的搭档总是经常忘记自己曾说过的话。

“那个，安廷啊……”

“什么事？”安廷仰望略显阴郁的天空，几缕悠悠白云飘过，吹过的风微带寒气，前些日子那般炎热的天气好像是骗人似的。

“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耶？”程志宏转过头，一张呆憨的胖脸骤然刷白，小小的绿豆眼里有着明显的惊恐。

能让个性温和到可以说没有脾气的程志宏脸色大变的人，难道是……安廷一把抢过望远镜，急忙往休息站的方向看去。

谢辰风喘着大气。

他感觉到他的血液在沸腾，肌肉在跳跃，全身既疲累又痛得不得了，手几乎要抬不起来，脚几乎沉重到无法动弹，即使是强化过的身体，长时间的打斗仍然令他吃不消。

还可以！他还撑得下去！

牙一咬，谢辰风奋力提劲，身影闪烁之间凌跃半空，势劲力足，对着变种者当头就是一记回旋踢。

变种者硬是仗着强悍的肉体吃下这一踢，长舌却也迅捷无伦的直刺向谢辰风的右胸，在半空中没有立足点的谢辰风无处躲避，只好以最快的速度做出防御。

喀擦一声，谢辰风只感到一阵强大的力量刺进他的右臂，痛得叫他差点落下男儿泪。

骨头断了吗？

手臂传来的剧痛和喀擦的声响，让谢辰风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手臂受到不小的伤害，他忍住痛，左足猛地朝变种者刺入右臂的长舌一点，变换姿势往后空翻身一跃，拉开距离。

谢辰风手臂这一伤，伤出一个不小的窟窿，血肉翻出，依稀能看见白白的骨头上有着细微的裂缝。

其实，这只变种者的攻击方式很单调，主要是长舌跟跳跃攻击而已，要是换上其他的特防队队员，最不济的也能在十分钟内解决，罗天行的话更可能秒杀。

但是谢辰风并无对敌过变种者的经验，为正港的新鲜菜鸟一只，又因他的超能能力、力量未获得充分的开发，对付起这只完全体的变种者，的确是得吃上不小的亏。

短时间内，谢辰风姑且能跟它打个不分轩轾，可时间一旦拉长，体力不如变种者耐久的这项弱点，便暴露了出来。

幸好他曾经历过罗天行的地狱式训练，体能有获得一定程度的提升，不然哪撑得了这么久，早早就趴下了。

不给谢辰风喘息的机会，变种者乘胜追击，攻势一连接着一连，谢辰风在它狂猛的攻击下只能选择闪避，心中暗暗叫惨，在它的步步进逼下，他能闪避的空间是越来越小了。

“他妈的，就算是死，我死也要拉你这怪物下地狱！”谢辰风心中暗道，顿时双眼精芒四射，一心求胜的决心，使他的气势陡然激增。

谢辰风精神一振，蓦地身形拔高，自下而上的挥出上勾拳，浑然不顾变种者的攻击，拼的是以伤换伤，看谁先倒下！

他越打越狠，身上的伤势也越来越重，被击飞了，忍痛再冲回来跟变种者对殴，他已经全然忘了罗天行的教导，只知道跟变种者互殴狠打。

拼斗一阵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谢辰风的体力渐渐透支，处境越见艰难，怪物般的变种者却是稳占了上风。

谢辰风勉强又支撑了片刻，但在变种者甩动长舌狂风扫落叶的突刺横劈下，他终于承受不了，脚步一个不稳，踉跄倒退，险险跌了个倒栽葱。

变种者呼啸着嚣狂的尖啸，抬腿一踢，狠狠地顺势一脚踏下，还没站稳的谢辰风暗呼凄惨，狼狈地单膝跪地，双手匆忙握拳交十挡在头顶，抵住变种者的一只大脚。

一声轰然大响，尘土纷飞，谢辰风跪地的位置居然下陷了五公分之多，附近的地面更形成一圈放射状的龟裂。

“嘎啊啊啊啊！嘎啊啊啊啊！”变种者扭动长舌，发出胜利的叫声，大脚泄愤的狂踏苦苦支撑的谢辰风，地面也随之一再的轰然下陷。

“妈的，死变种怪物也会学人耍嚣张！”谢辰风皱紧双眉大骂，心中暗恨自己的无力，只能放任变种者嚣张。

正在谢辰风危急时刻，一声剑吟，一道疾风，破空而来！

“嘎啊——”变种者庞大的身体一顿，忽然像是被什么巨力猛然一推，身体瞬间拔飞了起来！

什么……怎么了？

大难不死的谢辰风茫然地转头望去，只见变种者活生生的被一把剑钉在墙上。

一名穿着特防队队服的男子背对着谢辰风，站在变种者的面前，对于变种者的张牙舞爪，男子只是发出了类似轻蔑的笑声。

“谢辰风？”

听到对方叫自己的名字，谢辰风连忙吃力地站起，整理一下服装仪容，试图给对方一个好印象。

“我是，谢谢你救了我，请问……你是特防队的哪一位前辈？”

男子不答，握住剑柄，数个回身连连，从谢辰风的角度看来，只觉得剑光闪烁，恁是快速绝伦，宛如劈出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剑网。

帅！帅啊！这才叫做帅！

谢辰风瞠目结舌，好不佩服地惊叹。

剑光乍停，男子的剑太快太急，变种者连发出哀嚎的时间也无，就在男子的剑网下成了一块块的尸块，荣登死无全尸的最佳代表。

这时，谢辰风才看清了男子手中的剑，那是一把很巨大的剑，谢辰风认为罗天行的长刀已经很惊人了，可是这把剑更为骇目。

整把巨剑一体成形，剑长约有两米，剑身中央厚实，通体黝黑，光看就觉得沉重的一把巨剑，真不晓得男子是如何能把它使得如此顺手。

而男子的醒目也毫不输给巨剑，实在是俊美得无以复加，比那些萤光幕上的男明星都还要好看几分，一头俐落的短发更突显出他清晰的五官，眉、眼、耳、口、鼻，每一处无论是分开，或是组合一起，都是那么的适合，搭配上剪裁合体的队服，越显出众。

“很美吧？”

“啊？”男子突兀的问题让谢辰风愣住了。

男子露出一抹令女人疯狂、男人嫉妒的微笑：“很美吧？你不觉得吗？血肉绽开时，身体就会妆点上如同鲜艳玫瑰的红色花瓣，美丽的绽放……你不觉得很美吗？”

“啊？”谢辰风呆呆的张大眼。

男子似是恍神的说道：“我从刚刚就看着……看着你拼命的样子，你一直发出，一直发出……”男子伸出舌头舔舔唇，凝视着谢辰风笑道：“一直发出很美味的味道，让人按捺不住的美味……”

男子诡异的笑容令谢辰风起了一身疙瘩，冷汗涔涔。

“很棒的味道……”

男子忽地逼近谢辰风的眼前，笑道：“你的红色还可以绽放得更漂亮，我来帮帮你好了。”

男子手中的巨剑轻轻一抖，比切豆腐还容易的切进了谢辰风的大腿，突来的剧痛让他失声惨嚎。

男子仿佛听不见谢辰风的惨叫，迳自一脸沉醉地说道：“果然是很棒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冲动的美味……”

男子嘴边的那抹笑渐渐、渐渐地扩大，他狂笑出声：“呵呵哈哈——太棒了！太棒了！多美的颜色，多棒的味道？你看见了吗？你闻到了吗？这就是美，太美了，太美了！美的境界！美的极致！世界上没有比这更美丽的东西了！”

男子拔出剑，看着倒在地上脸色发白、紧按伤口的谢辰风，眼中放出了兴奋的色彩。

“来，再变得更美吧？再染上鲜艳的色彩吧？我不会轻易的杀死你，我会让你绽放出最美的一面，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悲惨的死去，而你，只适合最美丽的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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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初识她

“夏宇，你放、放开他……”程志宏惨白着脸拉紧弓箭，将箭头一瞬也不移的对准男子。

夏宇看着站得远远不敢靠近的程志宏，轻蔑的笑了几声：“是你啊，肥猪……你的搭档呢？是躲在哪里准备伺机出手，还是搬救兵去了？”

程志宏紧拉住弓弦，抖着声音说道：“你……你不能杀他，他是队长交、交给我们的。”

夏宇挑眉，不在乎地笑道：“哦，姓罗的走狗拿主人来跟我威胁啊？呵呵呵呵，打扰我的乐趣的罪孽，可是很严重的……”

程志宏脚抖到无力，脸色翻白又转青，夏宇说的可不是玩笑话，他都是说真格的。

“安廷，你快来啊，我怕死这个疯子了……”他心中慌道。

“不动手吗？肥猪。”夏宇笑着抽出插在谢辰风大腿的巨剑，遥指程志宏笑道：“你不动手，我就动手啰？”

“我、我、我不敢跟你动手……我打不过你……”

他怕到要尿裤子了，要跟夏宇打起来，他准十死无生，死前还会被他折磨得很惨、很惨……夏宇的手段不是人禁受得起的。

“呵呵……肥猪，但是我想跟你打，我很想看看当我的剑切过你的肉时，你会发出什么样的哀嚎？你会发出什么样的味道？

“虽然你的外表丑陋，不过你的颜色应该不会难看到哪里去吧？我啊……很兴奋呢。”夏宇眼中显露红光，舔了舔唇，一副快受不了的样子。

程志宏一脸慌乱的连连摇头说道：“没有没有！我的颜色很难看，难看得不得了，看了是脏了你的眼！真的！”

“不要紧，看了就知道，不会很痛的……呃？”夏宇俊美的脸上，浮现近乎天真的笑容。

呃什么呃？看在程志宏的眼底，夏宇的笑容简直比恶魔的微笑还可怕，要不是安廷的吩咐，他早就弃械逃跑了。

突然，夏宇的表情微变，嘴唇轻轻一撩，颇感有趣地喃喃说道：“一个人来，呵呵，没有找到救兵吗？”

安廷从在谢辰风与变种者的战斗中光荣故障的电动门走进，面色冷硬地说道：“找到了，就是看你敢不敢接下来。”他扬扬手中的通讯器。

夏宇的眉角轻挑：“是了，的确是还有这一招……安廷，你的脑筋动得还挺快的。”

“多谢夸奖，你接还是不接？”

夏宇伸手笑道：“接，怎么会不接？”

安廷手一震，掌中的通讯器轻飘飘的跳飞了起来，恰好就落在距他好一段距离的夏宇手心。

夏宇一双深沉得如潭水般的黑色眼眸微眯，和善笑道：“这个人就暂时还给你们，小心点，可别伤到他，他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发现的新玩具呢。”

安廷皱皱眉，心道你别干掉他我们就谢天谢地啦。眼一转，示意程志宏留在原地盯紧夏宇，他则去观视谢辰风的状况。

此时的谢辰风早就很不争气的晕过去了，安廷简单的观察一下，手骨碎裂，肋骨断了三条，大腿的伤口过大，是造成失血过多的主因，不过还好没有伤到骨头……嗯，还有内伤。

总而言之，得送医院当病号了。

安廷拿出一个小罐子扭开，毫不犹豫的直接将罐子里的白色颗粒，倒在谢辰风的大腿上，他一倒下，昏迷的谢辰风立刻痛醒，发出杀猪似的惨嚎声。

安廷一巴掌打在谢辰风的头顶，脸色不善地说道：“叫什么叫，那么一点小痛就叫成这样，没用的东西。”

“去！一点小痛？你他妈的好胆给我试试看！”

痛到浑然忘我的谢辰风，骂人的狠劲全开，这些日子以来他的脾气是收敛了很多，但是骨子里不良少年的叛逆还是在的。

他痛苦地看向他的大腿，硕大的伤口上抹的白色颗粒居然是——盐巴？

“Ｘ你娘！你在我伤口上洒盐？”谢辰风气到快晕了。

安廷平静地道：“盐有化炎消毒的功效，你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怎么会不知道？以前火气大嘴破的时候都是抹抹盐巴了事，痛个一下，过两天嘴巴的破洞就好了，可是那个跟这个是不能比的吧？

本来还想骂一堆三字经出口的谢辰风，看到眼前的安廷穿着队服，再想起他的脸跟局长拿给他的档案……口水一咽，噤声无语。

安廷挑眉道：“怎么乖了？不骂啦？”

“那、那个……”看清了人，谢辰风怒火全消了，挠挠头发，陪着笑脸干笑道：“安廷前辈好……”

安廷哼道：“还算你这菜鸟识相。伤是重了一点，不过还死不了，你痛一痛才知道，下次不能重复同样的错误。”

安廷把对程志宏说过的三项缺失，再对谢辰风重述一次，字字有力至极，直刺谢辰风的心坎。

“说到底，你是只不及格的菜鸟，只会拖人后腿，太没用了你！”安廷下了总结。

“下次我会注意，努力改进的……”谢辰风擦着汗，忖道：“这个安廷前辈讲话真毒，连点余地也不留给人家，呜呜呜，我好怀念卢大哥啊……”

“要是你还会犯同样的错，那真是比那只肥猪更笨了。”

肥猪……哦，是指程志宏前辈吧。

谢辰风小心地瞥了眼夏宇，看他阴笑着跟通讯器讲话，想起李岚等人对夏宇的评价，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他刚刚还以为他死定了……不是死在变种者手上，而是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安廷说道：“那个人是夏宇，夏天的夏，宇宙的宇，是特防队中最疯狂嗜血的一个，以后你要遇上他就赶紧躲开，他要是真抓狂疯起来，谁也挡不住，今天你算走运的了。”

谢辰风看着血肉模糊的大腿苦笑，阿叔啊，夏宇的个性不是不太容易接受吧？而是根本令人无法接受。

夏宇很开心地对通讯器说道：“呵呵……有人毫无防备，不逃不躲的在我眼前，不对他出手，很不礼貌吧？”

谢辰风嘴角抽搐，用屁股想也知道夏宇是在说他。

不出手不礼貌——这算哪门子的歪理啊？真他妈的变态一只……

见识过夏宇非常人的行事作风，谢辰风没胆子骂出口，啐啐嘴骂在心里过过干瘾也好。

对话了一阵子，通讯完毕，夏宇扔回通讯器，朝谢辰风笑道：“小弟弟，今天的游戏就到此为止，下次有空哥哥再找你玩，呵呵……”

夏宇举手巨剑一扬，那把巨剑就被他不知以何种方式收得无影无踪，身一转，便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气坏了被他称作小弟弟的谢辰风，一句有空再来的话也吓坏了他。

程志宏放下弓箭，拍拍厚实的胸脯，哆嗦道：“一二三四，吓到没事，我还以为我会被那个疯子剁成碎猪肉……谢队员，你还好吧？”

谢辰风白着脸笑道：“还好，死不了，谢谢程前辈的关心。”

程志宏笑嘻嘻地说道：“嘿嘿，别叫我前辈什么的，我听着不惯呢，你叫我阿肥还是肥仔就可以了。”

“这……好吗？”他顾忌地看看安廷。

“可以啦，以后你要跟着我们跑了，这样才亲近点嘛。”程志宏露出了弥勒大佛似的笑容。

“别聊天了，我联络特防局的人员进来，医疗组的也过来了，菜鸟，恭喜你啦，又能住院摸鱼去了。”安廷嘲讽地一笑。

这个人心眼真坏……

安廷对谢辰风的印象差，谢辰风对安廷的印象也没好到哪去，尊重前辈的心思全都给安廷教训光了。虽是明白安廷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是其表达方式让他气到头顶冒烟。

谢辰风心道：“你敬我一分，我敬你一丈，你看我不起，他妈的我也把你当成屁。”

不过他也心知这段时间不能忤逆安廷，免得安廷去跟罗天行告状，只好委屈的应了一声，还得谢谢安廷的教诲。

医疗组的人员替谢辰风的伤势做过紧急处置，当医疗组的看到他手臂和大腿上的盐粒时，摇了摇头，跟他咬耳朵问道：“谢长官，请问您惹到安长官了吗？”

谢辰风虽然未成年，又是目前特防局最年轻的一个，但他是特防队的一员，职位高得吓人，所以他们这些人皆得自称属下。

谢辰风用余角眼光瞄见安廷站在远处，不晓得正在跟特防局的人说些什么。他恨恨地回道：“哪知道？他看我不爽吧？要化炎消毒不能用消毒药水之类的吗？偏偏给我洒盐……”

医疗组的用力点点头，赞同道：“嗯嗯，安长官通常只有对看不顺眼的人，才会做出在伤口上洒盐的事，以前他跟程长官刚搭档的时候也干过，近来就没有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跟谢辰风说他得送回医院疗养个几天，超能者的身体痊愈得很快，估计住不了几天就能出院。

刚出基地又得回基地去了，还是直的出来横的回去，丢脸死啦！幸好李岚不在，不然肯定给他笑死。

谢辰风摇头叹气，流年不利啊，坏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改天找个时间安太岁去吧。

另外一旁，一名负责记录的特防局人员，端详着安廷的脸色问道：“长官，请问……您是找谁来驱走，嗯，夏长官的？”

注意，他用的是“驱走”，可见在他的心里，夏宇跟洪水猛兽有得比了。

安廷瞥也没瞥他一眼，边在记录上签名，边冷声说道：“小赵，我记得你们中国人有一句话说得好，好奇心杀死一只猫。”

汗，这个问题有那么严重吗？

安廷坏心地勾起嘴角：“没胆的家伙，这样就吓到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我找谁你应该猜得到，整个特防局里，能镇住那疯子的人只有一个。”

小赵点头哈腰，谄媚地称赞安廷聪明，心想罗长官真是劳碌命，一堆的工作之外，偶尔还得兼差当驯兽师。

“给我一桶全家炸鸡，一份四号餐，一个汉堡，汉堡要加双层起司，不要番茄片，再三包大薯条，一杯中可乐，一杯大可乐。”

看起来明显是打工的女孩，漾起可爱的笑容说道：“好的，一桶全家炸鸡，一份四号餐……请问您炸鸡要辣味还是要原味的？”

谢辰风说道：“原味的好了，胡椒粉多给我几包，番茄酱给我四包。”他递出一张最大面额的钞票。

“好的，请您稍等一会儿。”

谢辰风点点头，现在是周末的下午两点整，他们特意错开午餐时间，这时候的人潮较少。

不到两分钟，打工小妹在托盘放下了谢辰风的餐点，足足装了三个托盘。打工小妹礼貌地笑道：“客人，需要我帮您送过去吗？”

“嗯，麻烦你了。”

一桶炸鸡、三包大薯条跟大可乐是程志宏的，他的食量跟他的人成正比，四号餐是安廷的，剩下来的便是谢辰风的午餐。

啃着起司味浓厚的汉堡，谢辰风拿出笔记本跟原子笔，边吃饭边做着卢华临走前留给他的作业，以前他总是讨厌上学跟做功课，可自从不能上学后，他反而开始认真学习了。

嗯……谢辰风咬着笔盖，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一题列数跟级数的问题，他算了半天都算不出来，计算纸不晓得浪费了几张，可就都卡在这题动弹不得。

算式没搞错吧？还是哪里算错了？谢辰风想到头都要爆了。

安廷睨他一眼，冷声道：“笨蛋。”

谢辰风闻风不动，照样算着他的题目，这一个月来他不晓得给安廷骂过几百次的笨蛋了。

反倒是程志宏，喝了好大一口的可乐，憨憨地问道：“安廷，你算得出来吗？”

“怎么会算不出来，我用心算就能算出来了，你以为我跟你们两个一样笨吗？一个笨得像猪，一个笨得像智障。”

我忍！谢辰风继续列着公式计算。

“答案是０，不是无解，这么简单也不会。”

谢辰风抱头无奈说道：“安前辈……我拜托你别老是把答案说出来好不好？你说出来，叫我算什么啊？”

安廷说道：“你的算式一看就知道错了，要是你直接把答案写上去，哼哼，卢华那家伙想也知道你作弊，所以关我什么事？你还是可以算你的题目。”

谢辰风想想也是，虽然他讨厌安廷，可是安廷说的话通常是一针见血，他妈的有道理。

安廷说出答案有什么关系吗？供他对照而已，只要算式一对，途中没有搞错，那么他也能算出正确答案的，除非是他自己想偷懒，直接抄上安廷的答案。

安廷一说，谢辰风的斗志也沸腾了，心道：“死竹竿，你越是瞧我不起，我就越是要让你刮目相看。”

他振笔疾飞，在计算纸上呼拉拉的写上一堆公式，直到他算出正确答案才肯罢休。

竹竿是谢辰风私底下给安廷取的绰号，因为安廷很高，大概有一百八十多公分，人却瘦巴巴的，从侧面看过去还真像一根长长的竹竿。

“哼，小孩子脾气。”安廷冷笑。

“我这是男人的志气！”

“你？男人？”安廷眼光不屑地打量着谢辰风：“毛没长几根的小屁孩，再过个几年吧你。”

毛没长几根的小屁孩？早八百年前他就发育完全了好不好？这是毁谤！

谢辰风咬牙道：“你——”

“你什么你，你要跟我吵架吗？我是前辈还是你是前辈？前辈说你个一两句都不行吗？”安廷笑得很傲，端出前辈的架子，压得谢辰风死死的，硬是把一堆三字经吞回肚子里。

谢辰风表面是皮笑肉不笑地跟安廷赔罪，心中暗骂：“你你你！好你个死竹竿，改天就别落在我手上……”

“咦，安廷，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历程者啊？”程志宏偷偷指向一个刚踏进速食店里的男子。

超能者只是无法看出潜伏期的Ｄ病毒感染者，而历程者、超能者、变种者皆能分辨出来。

历程者是由特防局以各种理由，甚至是莫须有的罪名，带回基地的ＤＶ隔离所监控；变种者一发现，立刻当场格杀，无论是否有异变迹象，至于后续处理则交由特防局跟警方。

超能者可能是有所自觉吧，故很难发现，如有发现便尽量劝其加入特防局，而超能犯罪者视其罪刑轻重发落，罪行过重者也是唯有死之一途。

现下特防局的外来加入者，连谢辰风算在内，共有四名，另外三人分别是程志宏、夏宇以及乔可琪。

特防队的队员固定以两人一组活动，罗天行和夏宇例外，为单人活动，罗天行是队长，要处理的事情不单是一般巡视和出动击杀变种者，另外还有许多局内的事务。

夏宇是没有人敢跟他搭档，怕他老大心情一个变化就动手宰人，特防局公认的变态疯子可不是开玩笑的。

特防队的组别是卢华与李岚、安廷与程志宏、甄琳与乔可琪（女性组），因人手不足，谢辰风见习结束后可决定单人行动，或是跟夏宇组成搭档，又或是选择上列其中一组加入。

谢辰风就着程志宏指示的方向看去，那个男子周末还穿一身的西装，手里抱着公事包，大概是来出差的吧。

安廷命令道：“谢队员，打电话。”

大庭广众下，不适合用通讯器联络。

“是。”

谢辰风掏出他的超薄手机，这一支手机是市面上最新的机型，外壳新潮流行，内部的功能齐全，价格不菲，他老早就想有一支了。

这支手机经过了特防局的加工，保密防窃听更是顶尖，还具有指纹、声纹的辨识功能。

“注意，十一点钟方向，穿着深蓝色西装手持公事包、年约三十岁上下的男子。”

“收到。”

谢辰风才挂了电话，就有两名男子走向那名历程者出示警方的证件，不由分说的把一脸惶然的历程者带走。

这是这个月来，他们首度发现的历程者，其他两者未有发现。

李岚说过，他们的巡视纯粹是机率问题，就像玩乐透，有的人三个月的巡视什么都没发现，每天当只优良趴趴熊就好了，有的人三个月的巡视忙得焦头烂耳，收获丰富到想宰人。

谢辰风在心中苦笑，那他是属于后者了吧？一出门就遇到了变种者，还被打得惨兮兮……

历程者被特防局人员带走的一幕，在店里掀起热烈的讨论，罪魁祸首的三人却是置身事外，悠哉悠哉地解决他们的午餐。

花了一个多小时解决中餐，撤掉桌上的垃圾杂物后，安廷摊开一张台北市的地图，低声道：“今天我们分开行动，扩展巡逻范围，阿肥，你主要负责这一块区域，谢队员，你是这一块。”

安廷在东、西方的区域上画一个圈圈，各记上肥、谢两字。

他向谢辰风说道：“跟随我们的十名护卫组人员，我会调五名人手给你，不比你这只菜鸟，他们都是老手了，遇上状况时你得多听他们的建议，明白吗？”

安廷转向程志宏吩咐道：“我会派三个人跟着你，你的手机随时保持联系，别给我关机了。”

程志宏点头如捣蒜，他最听安廷的话了，安廷要他往东，他绝对不敢往西。

提醒过注意事项，安廷看了看手表，说道：“现在是下午三点二十七分，我们十一点回饭店大厅会合。”

与安廷两人在速食店分开，谢辰风表面上是单人行动，实际上却有五名特防局的好手紧跟随着他，这五个人在战斗力上也许比不了超能者，但是有他们在，谢辰风做事会方便很多，例如方才带走历程者的，便是护卫组的人员。

谢辰风坐着捷运，今天是周末，坐捷运的人不少，两排的座位皆是座无虚席，他是运气好才抢到位子坐的。

屁股还没坐热，捷运就到站了，谢辰风缓缓走下车厢，他发现台北的人步调都很快，连下个车也是急急忙忙的，他悠闲的样子显得格外的突兀。

谢辰风笑了笑，没办法，他是南投出身的，南投不如台北繁荣进步，人们的生活步调也不如台北的人急躁。

“……近年来恐怖分子的恐怖活动越来越频繁、猖獗，牺牲者也越来越多，难道政府没有妥善的办法，只能任由恐怖分子嚣张吗？”

谢辰风抬头看去，大楼的电视墙正在转播某节目，标题大大地写着“遭受恐怖攻击的台湾”。

西装笔挺的政治家说道：“在这件事情上，我认为政府已经做出了许多妥善的处置，听说还特地拨出一整年的军购预算，成立恐怖分子防制组织，成果也的确非常显著……”

长相秀丽的女主持人不依不饶，拿出了一张清单，拍桌驳斥政治家的说法：“可是恐怖分子的恐怖活动依然持续着啊！你瞧瞧，这是这些年来的牺牲者名单，牺牲人数早就破千了！”

政治家手掌交握，沉声道：“我们不明白恐怖分子的动机，也不明白他们的背景，更不明白他们犯下这一系列的罪恶是为了什么，时至今日，那些恐怖分子依然没有提出明确的要求，就像是以看台湾人民活在恐惧下为乐……”

街上的人们鲜少有人停住脚步，这几年来这种节目日益增多，人们看也看烦了，听也听腻了。

虽然谢辰风不赞同政府隐瞒Ｄ病毒的作法，不过政府所做出的决策也是为了人民好吧？

Ｄ病毒的存在不能外泄，不然会造成大恐慌的，严重点甚至会造成国际问题，每个人都会心惊胆跳，既担心自己感染，也害怕最亲近的人感染……

可在这当中，最无辜的就是恐怖分子了吧？得替Ｄ病毒背上莫须有的罪名……他好笑地想。

不过，说起来他们的巡视也只是杯水车薪罢了，台湾虽然不大，可是要寥寥的九个人巡透透，也是挺困难的事情，而且说不定今天巡过没有问题，明天某个人的Ｄ病毒就从潜伏期活跃起来。

谢辰风叹息了一声，个人的力量有限，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

况且还有特防局跟警方在呢，一旦出现了变种者，他们特防队就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处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能把牺牲减到最小就好了。

他喃喃嘲笑着自己：“唉啊，跟阿叔久了，也感染到阿叔的多愁善感啦？谢辰风啊谢辰风，你不是粗枝大叶惯了吗？哈……”

不顾旁人惊异的目光，谢辰风用力拍打双颊，大喊道：“Fight！Fight！振作振作！我谢辰风不是那么容易消沉的人！”

一声噗哧的轻笑声，让谢辰风顿时愣住，原来肿红的双颊更红了几分，他倏然回想起，这可是大街上，丢脸丢到外头来了！

谢辰风手指抓着头顶的发，懊恼的发出后悔又害臊的低吟。

“对不起，我不是在嘲笑你。”坐在人行道树荫下公共椅的女孩，微微地低下了头，不太好意思的赔罪。

谢辰风搔搔头，红着脸道：“不，我也知道我刚才满白痴的啦……”

女孩摇摇头：“不是那样的，我只是觉得你很有趣，很有朝气。”

女孩跟他差不多年纪，有点胖，长得也不是挺好看，勉强算是清秀，可是她的皮肤白嫩嫩的，白皙脸上的一抹红晕，如光四射，气质也很好，不像时下的时髦女孩，空有外表，没有内涵。

在女孩的旁边坐着一只眼神温驯、浅黄色的拉不拉多，它的坐姿很挺、很直，就像是个随时随地不忘护卫公主的忠实骑士。

谢辰风歪歪头，好奇地问道：“这只是拉不拉多吧？”

女孩浅笑着点头：“是啊，这孩子叫格拉，是导盲犬。”

谢辰风不禁愕然：“导盲犬？”

女孩毫不在意的点头说道：“嗯，我是个盲人，从出生的时候就看不见了。”

“啊……那个……对不起，我不知道……”

女孩笑呵呵地说道：“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还是你不喜欢跟盲人说话吗？”

谢辰风忙摇头，不客气地坐到女孩身边的空位，说道：“不不不，没这一回事，我叫谢辰风，辰是日月星辰的辰，风是风和日丽的风，你叫我阿风就好了，你的名字咧？”

女孩空洞无神的双眼看向他，笑道：“徐若薇，薇是草字薇，你可以叫我小薇。”

“嘿嘿，小薇你好，出来逛街的吗？”

徐若薇揉抚着格拉的背部，笑道：“是啊，自从有了格拉这孩子的陪伴，我的家人就很放心我出来了，这孩子很可靠呢。”

“我能摸摸它吗？”谢辰风记得政府宣导过，要抚摸、喂食导盲犬时，一定得告知它的主人。

“当然可以，这孩子最喜欢人家摸它的脖子了。”

格拉的毛短而浓密，没有波纹，抚摸时有种微硬的感觉，它轻轻晃动着尾巴，似乎挺享受谢辰风的抚摸。

两个年轻人聚在了一起，话匣子一开，便有如长江决堤似地滔滔不绝，而且徐若薇也是位相当健谈的女孩，反应敏捷，有着明晰的思考力，交谈时总是带着温柔的微笑，跟她聊天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情。

在与她无边无际的谈天说地中，谢辰风几乎忘了自己的任务，他好久没和同年龄的人交谈过了。

他们的谈话直到徐若薇的家人，打手机联络她该回家时，才宣告终止，时间流逝飞快，这时候已经快六点了，街道的路灯和店家的招牌接连亮起。

交换过手机的电话号码，还不想这么快结束谈话的谢辰风，依依不舍地说道：“我送你去捷运站吧？”

徐若薇漾着温柔笑脸说道：“你忘了我有这孩子在吗？”

不好意思说出自己还不想这么快分开的话，谢辰风装得一副理直气壮地道：“不管其他的，我要送的是我今天认识的朋友，送朋友一程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徐若薇愣了一下，然后她笑得更加绚烂：“那就麻烦你了，我的新朋友。格拉，Go！”

将近午夜，谢辰风回到了依然大放光明的饭店，尽责的门僮向他道了声晚安，欢迎他回来。这间饭店是安廷指定的，他似是挺喜欢这里的装潢摆饰，服务也很不错。

哼着轻快的曲调，谢辰风的脚步像是要飞起来似的，今天认识了一个新朋友，还是个很谈得来的女孩，也难怪在安廷的魔掌下，郁闷了一个月的他开心了。

站在大厅的安廷双手环胸，脚踏三七步，冷眼瞅着回来不久的谢辰风道：“你挺春风得意的嘛。”

惨乎！看安廷的脸色，再看站在安廷后头的程志宏拼命打来的pass，谢辰风想也知道他惨了。

安廷所布置的那五名护卫人员，另兼有眼线的功用，会固定时间汇报谢辰风的行踪，他跷班跑去钓马子的这件事情，当然也被他们完全出卖给安廷。

安廷用下巴指指电梯的方向，冷声道：“这里不好说话，跟我走！”

“是……”摸摸鼻子，谢辰风自知理亏，乖乖地跟了上去。

在另外一栋远高于饭店楼层的大厦顶楼，一高一矮的两条人影视线，紧盯饭店内谢辰风等人的一举一动。

“好无聊啊。”

一名身材娇小、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双手支在下巴，稚气的圆圆小脸漾着无邪笑意，一双大而明亮的灵活双眼好似会说话般，她坐在护栏边，两只小脚在半空中晃啊荡啊的。

小女孩鼓着双颊喊道：“杰克，我们还不动手吗？我快无聊死了！”

杰克淡漠说道：“再等等，小梅。”

“啊——还要等多久？”小梅扁嘴不快说道：“等好久了呢！人家最讨厌等了啦！”

杰克说道：“就快了，有耐性点吧，你这样Ｚ会讨厌你的。”

“别每次都拿Ｚ出来压我！”

杰克轻笑道：“可是不可否认，效果的确良好。”

小梅皱紧一张小脸蛋，扭头说道：“不理你了，你是坏蛋！”

杰克耸耸肩，无可无不可地说道：“不理就不理。”少了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他还乐得清闲呢。

小梅无聊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时不时地又偷瞄杰克几眼，趁杰克一个分神，眼一眨，忽地一团大水球从无而有，当头在杰克的头顶砸落。

浑身湿淋淋的杰克无言地看向小梅，只见小梅抿着得意的笑，一双小腿晃得更开心了。

杰克叹了一声，有道是女子与小人难养矣，碰上了既是女的又是小人的小梅，算是他活该倒楣吧。

“小梅，准备动手了。”杰克眼中精光一闪。

小梅跳了起来，高兴地拍手说道：“太好了太好了！我闷死了！杰克，要怎么做？全杀了吧？”

杰克用听不出任何一丝情绪的语气道：“Ｚ希望我们做得轰轰烈烈点，那我们尽管放手做就是了。”

小梅欢呼道：“好耶！有那么多人给他们陪葬，嘻嘻，这是不是叫做帝王级的待遇啊？”

杰克瞥了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人小鬼大的小孩比平常的小孩更难搞，他要跟Ｚ反应，下一次绝对千万别再把他和小梅配在一组了，不然他迟早会烦恼到成了少年白。

杰克收敛心思，神情严肃，双手合十，瞬间粲然的银光布满他的双手，接着他两手往外一推，轻喝：“领域，开！”

一道四方形的无形气罩，笼罩住了整座饭店，气罩流动着微不可见的淡淡银光，似透明的银色光芒。

“缩！”

随着杰克的一声轻喝，透光的银色气罩倏地缩小，直到气罩紧紧地覆着在饭店的墙砖，仿佛是要与整座饭店密不可分。

擦去额间冒出的一层薄汗，杰克微喘着气说道：“领域完成，现在谁也跑不进、逃不出我所布下的领域，小梅，轮到你出场了。”

“好啊，月黑风高杀人夜，我小梅要大展身手了！”

小梅嘻嘻地笑了笑，眼睛闭起深深吸一口气，静心集中精神，再睁开时，她的双眼平静无波地注视饭店，纤小的十指不住的弯曲扭动，指间发出了无数道密密涟涟的蓝芒闪耀，仔细端详，那些哪是什么蓝芒？

而是一条条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光芒的水流！

小梅扭曲着童稚的小脸，狠厉地道：“你们这些旧人类的走狗，全都去死吧！”

“真不敢相信！你是在想什么啊？我们现在是在巡视，巡视你懂不懂！你谢辰风谢大少爷竟然有空跑去搭讪？我真想剖开你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些什么……”

一进到房间，安廷的嘴巴就再也没停下来过了，配上他一脸冷寒的表情，严峻的语气，让本来就心生理亏之意的谢辰风，更是乖乖的竖着耳朵听训，一个字也不敢回。

我的脑袋里装的当然是脑浆……佯装一脸反省，谢辰风暗想。

程志宏还是老样子，一进来就走到冰箱，拿出饮料和一堆饼干，躺在床上看着卡通吃零嘴。

令谢辰风大感神奇的是，安廷的训话并不因卡通的配音而有所影响，坚持着本我步调，哪怕训话训得正火热时程志宏忽然哈哈大笑两声，他也丝毫不为所动，真可谓训练有素，正果修成啊。

“咦？怎么突然收不到讯号？”程志宏疑惑的说，电视的萤幕一片漆黑，只有一个长方形的小格子，写着“收不到讯号”。

谢辰风说：“阿肥前辈，敲一敲就好了……好痛！”

安廷重重地拍了他脑袋一下。“分什么神？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谢辰风含糊道：“有，有啊……我哪敢不听您的教训呢？”只是不专心听罢了。

程志宏侧头说道：“小风，不行啊，还是不能看。”

安廷不耐地道：“死肥猪，你不会打电话去柜台反应吗？还有床上的饼干屑你等会儿要给我好好清干净！”

“是……”程志宏缩了缩他肥胖的身躯，拿起床头柜的电话，按了几个键后，又回头说道：“安廷，好奇怪喔，电话也不通了。”

安廷露出“怎么可能”的表情，几个跨步粗鲁地抢过程志宏手中的话筒，按了键后，他皱眉道：“真的不通。”

这时，门外传来紧急的敲门声，距离门边最近的谢辰风打开门，看见的是满脸慌张的十名防卫组人员，他还听见了许多杂沓的脚步声和惊慌声。

看出情况不对的谢辰风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防卫组的小组长徐勇，紧张的说道：“报告谢长官，大事不好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无法离开这家饭店，通讯设备完全无法使用，而且、而且突然有大水从地下室灌进，目前淹到三楼了！”

“水……淹进来？”谢辰风闻言傻眼。

安廷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试探性地伸手，却怎么也伸不出去，宛如有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似的。

见状，安廷当下凝神，于同一点上连击数拳，竟激起了一圈复一圈发出剔透银光的涟漪，但无论多大的重击力，仍是不能突破这一道无形的墙壁。

安廷沉吟道：“看来我们被盯上了。”

程志宏忙问道：“被谁？”

安廷头也不回地说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反正跟超能者脱不了太大的关系……错不了，这个应该是能力的一种，大水也是。”

谢辰风见微知著地说道：“那么说，至少是两名超能者联合动手啰？”

“没错。”

慌乱中，徐勇仍不忘请示道：“安长官，请问我们要如何是好？”

安廷想也不想地说道：“往上走，水要淹上来了。”

这里是七楼啊！谢辰风咽下了想大喊的心情，因为他看到地板有潮湿的迹象，隐约还听见了隆隆的水声。

在没想到办法突破外围诡异的透明墙壁时，往上走的确是唯一的办法了，十三个人跟着人潮，匆匆往饭店的最高楼层跑去。

他们前脚一走，后脚大水就从安全梯冲开安全门冒了进来，让几个脚步缓慢的客人更是乱了手脚。

不到三十秒，大水就淹到他们膝盖的位置。

对他们这些平常人类来说，任凭他们想破头，也想不出为何他们出不去饭店，又为何会有大水淹进饭店，这里可是市中心啊！

到了饭店最顶层的十二楼中最宽广的宴会厅，厅内挤了不下百人，平常宽广的宴会厅这时显得格外拥挤。

十多名衣着凌乱的服务生跟饭店客人，连忙扯下桌布，塞在任何一个可能会进水的细缝，还移了许多重物挡在门边，就怕大水冲进来，这场大水来得莫名，来得吓人。

“妈咪，我好怕啊……”

“乖、乖，别怕哦，我们会没事的，爸爸很快就会来救我们。”妇人抱紧了她的孩子，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某个老人握着佛珠，恐惧地念着佛号：“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我们怎么也出不了饭店？那该死的大水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要求你们经理出来解释！”

服务生擦着汗道：“对不起，这位先生，我们会很快处理的。”

男人气得跳脚，掐着服务生的脖子怒吼：“很快处理？都快淹死人啦！出去以后我一定要控告你们饭店蓄意谋杀！”

角落的一旁，谢辰风等人正苦思着出去的办法，突破不了的诡异墙壁，似是永无止尽的大水，这两者合在一起就成了没有出口的监牢，想不出办法，他们就只能等着被水淹死。

超能者再如何强韧，也是需要空气呼吸的，他们顶多能比平常人支撑久一点而已。

诡异的透明墙不仅能阻挡，也有阻隔电波的效果，所以他们根本无法与外头联系，手机、通讯器等通通派不上用场。

徐勇说道：“摩斯密码呢？”

安廷沉重地摇头道：“你要用哪一种？外头那么亮，用光线传出的消息谁看得见？声音更不可能了，外头是闹区，车来人往，我们又在十二楼，你要发出多大的音量才能让他们注意到？更何况声音传不传得出去还是一个问题。”

程志宏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板，听着水流的声音，说道：“水淹到十楼，快接近十一楼了。”

谢辰风惊道：“这么快？才不到五分钟耶！”

程志宏苦着脸道：“安廷，小风，现在怎么办？”

谢辰风下意识地往安廷看去，尽管看安廷不爽，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必须依靠安廷。

安廷比出二的手势：“两个办法，一个是谁有能耐谁去把那些水给喝光，第二个办法是试着打破那道奇怪的墙壁。”

第一个办法想也知道没人办得到，哪怕是顶冠大食王美名的程志宏。

一名防卫组人员说道：“程长官，您的毒气不是有腐烂一切东西的效果吗？能不能试试看？”

安廷驳回他的提议，说道：“不行，这里空气不流通，人太多，也有小孩子在，肥猪的毒气一喷出来，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谢辰风灵光一闪，说道：“那我的侵蚀呢？”

一听，安廷眼睛炯炯发亮，喜道：“对，你的侵蚀不会有扩散的疑虑，侵蚀的作用范围也很强，有一试的价值！”

程志宏举手，怯懦道：“可是，我们在十二楼……”

顿时，众人兴奋的心情一滞。

十二楼的高度对超能者来说，运气差点的顶多扭到脚，对平常人来说却是稳死无生的高度。

狠瞪了程志宏一眼，安廷说道：“总之先试试看吧，能不能成功还是一个问题。”

宴会厅没有窗户之类的开口，因此虽然引人注目，安廷决定打穿墙壁，让谢辰风保留精力对付这道奇怪的屏障。“肥猪，上！”

看着安廷一喊，马上就挥拳击向墙壁的程志宏，谢辰风感慨地想：“好一个聪明人动口，笨人动手……”

只闻轰然一声，顿时谢辰风等人成了宴会厅的焦点，整片墙壁有三分之二的面积给程志宏一拳挥裂碎开，一个人有这么惊人的力气，莫怪乎他们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无视众多诧异的目光，安廷面色不改地平静道：“谢队员。”

“是。”谢辰风硬着头皮上，他从小到大没被这么多人注目过，很不习惯。“镇定，镇定……”催眠着自己稳定心绪，他摊开双掌贴在领域上，闭眼用全部的心力发动侵蚀。

自从上次大战变种者后，谢辰风便感到他的侵蚀能力有了相当大的进步，对于操控也更得心应手了几分。

若隐若现的侵蚀光芒在宴会厅强光的照耀下，几乎看不出来，可是谢辰风本身清楚地感觉到，侵蚀由体内的深处发出，均匀地流动在掌指之间，仿佛成了他自己的一部分，是皮肤的一部分，是肌肉的一部分，是两百零六根骨头的一部分，是细胞的一部分，是ＤＮＡ基因的一部分……

身体的一切欢呼着，活跃着，似乎随着侵蚀的全力催动，也将积蓄已久的苦闷忧郁全然宣泄而出。

在极致的专心催发侵蚀过程中，谢辰风好像在心中更深藏的地方看到了什么，却又不能确定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

只知道有股力量深深、深深地隐藏在身体的深处，不管那种感觉有多么强烈，却不是一把抓去就能握在手中的力量——那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触碰到的地方。

到极限了！

不同初次，已熟悉了超能能力运用的谢辰风，这次一上场就是豁尽全力催发侵蚀，他心知情况危急，分秒必争，秒针尚未走完一圈，他便觉力尽，大汗淋漓的移开手掌，脚步不稳地晃了晃身体。

看出谢辰风力量虚脱的徐勇，适时扶住他，衷心说道：“谢长官，辛苦您了！”

搭着徐勇的肩膀，谢辰风虚弱的摇摇头，抬眼看向他的成果。

请继续期待Ｄ·异变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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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新人类联盟

第一章 昙花一现的敌踪

远处的杰克微微变了脸色，小梅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问道：“杰克，怎么了？”

杰克皱眉道：“……我的领域被突破了，虽然不是很大的缺口，但是我想已经足够那些特防队的超能者逃出来了。”

“什么！”

小梅哇哇大叫，激动地口不择言道：“怎么可能！你的领域不是寻常力量可以突破的，连能力也不例外！说老实话，你该不会后悔了，所以放水不想宰掉那些走狗吧？”

小梅的怀疑，让杰克的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善：“小梅，你嘴巴放干净点，别血口喷人，我没有放水！”

杰克半眯着眼，回想着说道：“出发前，我有看过Ken 给的资料，特防队的那些人当中，除了夏宇的能力不明、无法判断外，这次来的人，只有程志宏的毒气确定能对我的领域造成伤害。

“可是特防队的人为了顾及旧人类的性命，不到最后，绝不会轻易让程志宏发动能力，毕竟程志宏的毒气有扩散作用……”

思考了一会儿，杰克想到了一个人，两眼放光道：“对了，那个新进队员！”

“关那个新队员什么事？”小梅威胁似地挑动她的手指，大有你的解释不让我满意，我就让你吃不完兜着走的意思。

杰克不为所动地道：“他入队的时间太短，我们的人打听不到有关他的消息，很有可能他的能力也能够抵抗我的领域。”

小梅撇头哼声道：“也很有可能，是你在唬弄我这个小孩子。”

“小、梅！”

小梅挥挥手，说道：“好啦，勉强相信你没放水，那要怎么办？你还有力气把领域的缺缝补起来吗？”

补起来？这小鬼以为他是在缝衣服的破洞吗？杰克心中苦笑，嘴上倒是有问有答：“还行，缺口不大。”

小梅一手插腰，一手戳着杰克的胸部，晃着小脑袋催促道：“那你还不快补？要让他们跑了，看我不整死你才怪！”

“是，大小姐，小的马上补。”

杰克心里却在想：“那些政府的伪善者在没想到办法前，不到最后关头，是不可能放下那群旧人类逃跑的，慢慢来也无所谓，何必那么急呢？唉，我们这位大小姐啊！”

熟悉小梅脾气的杰克，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认命地合起双掌，银光泛起，再次发动领域。

突如其来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凭空冒出，盖住了杰克散发银光的双手。

杰克瞪大了眼，惊讶地看向来人，这个人无声无息的出现，他和小梅一点儿都没察觉到，是高手！

不过待看清来人，杰克惊慌警戒的心情登时一消。

来人是名男子，五官俊挺，有着如刀削出般的刚毅脸庞，黑墨的眼瞳发出如闪电似的熠熠光芒。

小梅欢呼着，张开双臂，蹦蹦跳跳地跑向男子：“啊─Ｓ！你怎么来了？”

代号Ｓ的男子，带着宠溺的笑容，弯腰抱起小梅，点着她的额头笑道：“小梅乖，有没有给杰克添麻烦啊？”

小梅嘟嘴道：“坏Ｓ，人家像是那种坏小孩吗？”

她偷偷地斜瞪杰克一眼，杰克打了个冷颤，闷着声不吭气，窝囊的屈服在一个小孩的恐吓之下。

Ｓ哪看不到小梅耍的小动作？他轻弹小梅的鼻尖，摇头笑道：“你哦，鬼灵精一个。”

“嘻嘻。”小梅吐吐舌头，淘气地扮了个鬼脸，Ｓ是她第二个喜欢的人，在他面前当然得假假仙，装装可爱啰。

杰克问道：“Ｓ，是Ｚ派你来的吗？”

Ｓ点头道：“没错，Ｚ派我来通知你们，这次的任务临时取消。”

小梅皱皱俏鼻，不快地挥舞着拳头叫道：“为什么要取消？我们就快得手了耶！”

没有解释Ｚ取消任务的理由，Ｓ只是浮现一抹歉意的微笑，说道：“对不起，小梅、杰克，让你们白忙了一场。”

杰克耸肩道：“我是无所谓啦，Ｚ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这条命是他救回来的，他要怎么折腾都随便他啰。”

“唔……”

小梅噘起嘴，一脸的不高兴，都快解决那些走狗了，就这么放弃，小梅实在是不甘心啊，可是这又是她最最最喜欢的Ｚ所下的决定……

挣扎了几番，她才不甘不愿地点头嘟嘴道：“好吧，取消就取消，小梅是乖小孩，小梅最听Ｚ的话了。”

Ｓ亲了亲她光滑的额头，夸奖道：“乖孩子，回去后我叫Ｚ抽空一天，陪你去逛游乐园，当给你的补偿。”

“真的吗？”小梅的眼睛射出狂喜的亮光。

Ｓ笑着反问道：“我骗过你吗？”

“没有！”小梅开心地抱着Ｓ的脸，啾地好大一声，在他的嘴上用力亲了下去：“Ｓ对小梅最好了！”

杰克问道：“对了，Ｓ，其他人的任务也都取消了吗？”

Ｓ无言地摇头。

“是吗……”杰克并未多问什么，忠实执行Ｚ的吩咐，是他唯一需要知道的事情，而身为Ｚ代言人的Ｓ，所说出口的话就是代表了Ｚ。

至于小梅，听到Ｓ说要请Ｚ陪她去游乐场好好玩个一天，她就什么也不在乎了，十足的有Ｚ万事足啊。

杰克又问道：“那领域要撤掉吗？”

Ｓ笑着摇头道：“不必，就这样留着吧，逃得出来的是他们的运气，逃不出来的就算他们倒楣了。”

杰克会意一笑，旧人类死多少都不关他们的事，反正迟早也是要灭亡的，不如早死早超生吧。

小梅揪着的衣服，撒娇道：“Ｓ，人家饿了，我们去吃宵夜好不好？”

Ｓ笑道：“好，你要吃什么？”

“嗯……我要吃好多好吃的！”

Ｓ哈哈笑道：“好！我们去找好吃的宵夜去。”

嘻嘻地笑着，小梅满足地窝进Ｓ的怀抱里，乐得让Ｓ抱着她到处走，一旁的杰克看了只能叹息的摇摇头，这位小公主啊！

视线转回饭店，不负众人所望，谢辰风的“侵蚀”，果然将诡异的气墙腐蚀出了一个直径约一公尺的圆圈，不过一个问题解决了，另一个问题依然存在，还是使众人十分头痛的问题。

谢辰风虚弱地问道：“安前辈，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大水不知道何时才会停止灌入，如果是有人特意控制的话，那么希望大水停下来，恐怕是非常困难了。

“虽是有了一个缺口，能让水流出去，但是大水淹没的速度与水量必须考虑进去，水量太大的话，这个小缺口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安廷试着戴上通讯器，一旁的徐勇也掏出手机，徐勇叹道：“不行，收不到讯号，拨了紧急电话也不能通。”

他试着把手机伸到缺口外拨打，结果也是同样。

紧接着，安廷也摇头，虽是破了一个洞口，可是电波还是不能传送也不能接收，他心想，也许这道气墙带有影响周围电磁场〈Electromagnetic Fields，简称ＥＭＦ〉波动之类的效果吧。〈注一〉最后解决众人烦恼的，反而是一向脑筋转不过来的程志宏。

程志宏歪头道：“安廷，为什么我们不干脆先派个人逃出去，到外面不就可以跟基地联络了吗？外面总不可能联络不上吧。”

一语点醒梦中人，众人霎时恍然顿悟─山不转路转啊，他们一直苦恼于如何把民众送出去，满心只想着民众的安全，但是这些问题只要出去打个电话，不就通通解决了吗？

安廷的脑袋立刻转了好几圈，下了一连串的指令道：“肥猪，你出去打电话，叫基地无论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派人过来；谢队员，你努力争取回复体力，能把洞口扩多大就扩多大。

“其余的人跟我来！我们要尽可能把大水阻挡在门外，水一冲进来就麻烦了！”

众人异口同声道：“遵命！”

安廷示意徐勇拿出警员证，朝着民众大声喊道：“各位，我们是警方，请各位放心，我们已跟外界取得联络，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阻挡大水的灌进，请各位依照我们的指示行动！

“请各位相信我们，我们会把所有的人安全救出去的！”

趁着众人的视线被安廷吸引去，谢辰风看准时机，打个Pass让程志宏从破洞跳下。

程志宏虽然人胖嘟嘟的，动作却非常灵巧，一个纵身穿过缺口，身手俐落地跳出饭店大楼。

安廷站在宴会厅中央的一张餐桌上，鼓动着民众大声喊道：“我们收到消息，这次的事件是恐怖分子所为，他们以高科技手段隔绝我们，想借由我们的死，向政府、向台湾人民下马威─”各位！我们绝不能让恐怖分子小瞧了我们，我们得活下去，让他们好好瞧瞧台湾人不是好惹的！“谢辰风在心底竖起大拇指，佩服安廷空口说白话的超高技巧，把罪推给无辜的恐怖分子，把不可解释的气墙跟大水推给高科技犯罪，还有，明明不是台湾人，却把自己说的活像是台湾人……

好吧，至少国籍上，安廷是台湾人了。

谢辰风嗤嗤地低声奸笑道：“无辜的恐怖分子们，请容我替你们默哀一秒钟，阿门。”

这几年来，台湾饱受“恐怖分子”的威胁，谜样的恐怖分子挟带着神秘的意图，屡次在台湾进行恐怖活动，因此当困在宴会厅的人们，听见人民保姆这样说时，那种激愤之情熊熊地燃烧了！

况且，人类在慌乱无措中，会下意识听从领导者的领导，为了求取生存，宴会厅内的男女老少，全都听着安廷的指挥，有秩序地动员了起来。

谢辰风也没闲着，抓紧时间回复体力，多一点力气就能腐蚀多一点的范围，这时他才觉得他的能力虽然没有帅到哪里去，不过只要成熟，说不定在许多时候会大大派得上用场。

而日后，谢辰风也的确用行动在无数的战役中，证实了他的想法。

破晓时分，晨曦初露，阵阵拂来的冷风，像是要冰冻整个世界。

本该静谧的早晨，此刻在饭店现场却是吵杂得令人耳朵生痛，一堆警察、媒体记者、看热闹的人疯狂地涌来，火热到连摆地摊、卖早餐的也来凑一脚。

恐怖分子的新型武器，震惊了台湾这一天的早晨。

究竟恐怖分子是如何将整座饭店“封锁”的？灌进饭店的莫名大水又是从何而来？这种示威性的攻击还会继续发生吗？

记者们不停的向那些被特防局推到最前线、充当炮灰的可怜警方提出质问，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狗仔，围住了警方发言人，在狗仔们的眼中，这位发言人好比是一根美味的骨头，散发着可口的香气。

因为上级下达了封口令，所以根本搞不清状况的警方发言人，以“无可奉告”四个字，回敬了所有勤劳早起的记者们。

他简短的回答，让起了个大清早的记者大人们，在心底以最亲切的态度，问候他的母亲安好。

而从饭店险死还生的民众，则早早被特防局秘密安排到一干特殊专家手里，特殊专家们多的是方法，叫曾见过谢辰风等人展现异能的民众们，“忘记不应该记得的事情”。

一台黑色箱型车中，小赵正向他的长官报告他今早拿到的最新资料。

“安长官，今天凌晨的事件，并无造成太严重的伤亡，两名死者是因行动不便，无法及时逃脱，三名死者主要是因大水灌进时遭人群踩死，另外受到轻重伤的民众共计十七名，经催眠后，已送到医院，十七名民众并无生命危险。”

催眠就心理学来说是一种疗法，当人类受到某些连续、反覆的刺激，尤其是语言的引导时，人类会从平常的意识状态，转移到另外一种意识状态，在此种状态下，会比平常更容易接受“暗示”。

暗示是一种重要的催眠技巧，当人们接受了暗示，就会依照催眠者所说的话进行活动，想当然也就可以提供特防局所要的功效，例如遗忘、替代记忆……等等。

不可否认，因Ｄ病毒而发生变异的变种者、超能者，若非是这些特殊专家在背后默默努力，他们的存在可能早就曝光了。

可是之后就难以隐瞒了吧？

这次的事件，让安廷心中隐隐不安，对方完全没有隐藏超能能力的打算，大张旗鼓的向他们攻击，甚至还卷入了无辜民众─安廷想，他应该找个时间，好好跟队长聊一聊了。

手上握有的资源，就要好好利用才对，政府的公权力此时不借用，更待何时？

敲定主意，安廷指着此时正搬来一堆仪器、埋头在饭店外搜集资料的科研组，问道：“科研组那边研究得怎么样？”

小赵摇头道：“他们目前只说得出是一种不明能量造成隔离的效果，这种效果不是现今的科技能办到的，但能量有逐渐消散的情况，估计再过没多久，这种不明能量就会完全消失。至于进一步的资料，还要得等他们的报告出来。

“另外，调查结果显示，这一带并未有水管破裂等现象，冲入饭店内的大水，极可能是凭空冒出。”

小赵搔搔头，视线瞥向饭店顶楼，半小时前那里几乎成了瀑布，大水呼隆隆地从谢辰风能力作用下的缺口冲出。

而现在，虽水停了，但依然进不去饭店，他们的人要进去调查前，还得穿上潜水衣、背上氧气筒，搭乘消防车的云梯，从顶楼的缺口进入……

安廷本就不在意大水的来源，他在意的是阻隔饭店的“墙壁”。

哼了一声，他冷笑道：“李岚的利爪要等报告，谢辰风的侵蚀要等报告，现在也要等报告，什么都要等报告，他们是领薪水领好玩的吗？”

“这、这个……”小赵拿出手帕擦汗。

安廷不耐的摇手道：“算了，这种状况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我们的英雄呢？”

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小赵，赶紧说道：“谢长官在休息中，另外……王医生似乎也来了。”

“王医生？王璇吗？”安廷不快地道：“她不乖乖待在基地，跑来这里干什么？”

上次谢辰风重伤入院，王璇得知安廷用食盐洒在他的伤口后，怒气冲冲地冲到安廷面前要他给个交代，并要他向谢辰风道歉，即使是教训属下也不该用这种作法，何况当时的谢辰风是重伤病患，甚至还惨遭夏宇毒手摧残。

可是安廷又哪会甩她？直接不屑的抛一句“队长都没说话了，你这个医生又有什么资格讲话？”就把王璇堵得哑口无言，三两下打发掉了。

自从那次之后，两人可说水火不容，互相看不对眼，每见一次，必吵一次，每次的起火点都跟谢辰风有关。

谢辰风本人也很无奈，一个是照顾他的王姐，一个是他的前辈安廷，夹在中间两面不是人，不如乖乖闭上嘴，谨守沉默是金的道理。

发觉出安廷语气中的不善，小赵嗫嚅说道：“听说是担心谢长官，才跟着来的样子。”

安廷回应小赵的，是寒着一张脸，无语地拉开车门。[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偷睨着安廷走去的方向，小赵戴上通讯器调整频道，尽可能地压低声音说道：“全体注意，一级警报！一级警报！第三次世界大战即将展开，请在谢长官车辆附近的人员尽快撤离！这不是演习，请谢长官周遭的人员尽快撤离！”

离饭店现场较远的角落里，谢辰风疲倦地躺在一台黑色箱型车内，这是体贴的小组长徐勇，特地为他安排的。

降下车窗，谢辰风将车椅放平，合上眼睛，享受着这盼望已久的时光。

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谢辰风也实在是累得呛了。

他把直径一公尺的缺口，扩展成了一公尺半，多出的半公尺让整个救援行动加快了不少。

回想起先前，谢辰风才知害怕，真的是千钧一发啊，大水淹上十二楼时好险安廷指挥得当，水虽是流进了宴会厅不少，不过在众人的合作下，他们支撑了整整六分钟，水才淹到膝盖。

其中安廷强悍的力量更是充分地发挥，他押着遮挡物，抵住宴会厅的门口，不至于让大水冲破最后的防线。

短短的六分钟时间，足以让特防局调来人手救援了。

要是换成了自己，谢辰风知道自己绝对无法如安廷这般冷静，懂得利用群众心理，成功的救人救己，安廷这个人讨厌归讨厌，却也有许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好累……”谢辰风喃喃自语道。

但是，他累的很有成就感，他救了宴会厅内的所有人，以他不成熟的能力，以他特防队菜鸟的身分。

喀啦地，车厢的拉门被猛地拉开，谢辰风微皱眉，不会还有事情要他出力吧？他已经累到要仆街了，压榨劳工也不是这种压榨法。

“王……王姐？”谢辰风微眯的眼睛霎时睁得全开。

王璇的一头长发披散，向来坚持出门要化妆才表示礼貌的她，竟然素着一张脸，还有着淡淡的黑眼圈，可以想见她是多么匆忙。

“……还好，我以为你又受伤了，不过好像没什么事。”把谢辰风从头打量到尾，见他只是脸色苍白了些，王璇拍着胸，松了一口气。

谢辰风忙坐端正，对着王璇说道：“王姐早。”

王璇笑道：“早，你休息，我只是听说有超能者突袭你们，所以才过来看看，你没事就好。”

看着一身打扮略显不整的王璇，谢辰风微微湿润了眼眶，王璇毫无掩饰的关怀，让他感动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王璇轻拍他的肩膀，咯咯笑道：“干嘛露出那种表情？你不会是想哭吧？我记得小弟你不是自称超级男子汉吗？为了一点小事就哭，可是污辱了你男子汉的英名哦。”

谢辰风忍着泪说道：“王姐……你对我太好啦，我、我感动嘛……王姐你怎么知道我们被超能者突袭的？”

王璇倚在车门边，俏皮地眨眨眼：“你忘啦？我有第一手消息呢。”

谢辰风恍然大悟─是杰司特，王璇的头号爱慕者，同时也是情报组的老大。他苦笑道：“这么早杰司特舍得把王姐吵醒啊？”

王璇得意地道：“是我吩咐过他，只要有关你的消息，在不触犯规定下，能告诉我的就要赶快告诉我。”

“也不必这么赶吧……”谢辰风愧疚地低头道：“不好意思让王姐这么担心了。”

王璇摇头笑道：“不只担心，能听到你大出风头我也挺高兴的，这次能顺利救出那么多人，你功不可没呢。”

“嘿嘿……”谢辰风挠头傻笑。

“开心吗？救了那么多人。”

谢辰风使劲地点头道：“开心，当然开心，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王姐，我从没想过我能帮到这么多人……”

他半垂着眼睑，虽然那些人最后会忘记是谁救了他们，可是他心中浓浓的满足感却不会因此失去。

老师眼中的不良学生，特防队不及格的笨蛋菜鸟，这样没用的自己，竟能够拯救他人，这是谢辰风第一次如此庆幸自己是个超能者。

“我能成为超能者活下来，真是太好了……王姐，你知道吗？其实啊，我一直觉得我很没用，尤其是上次变种者的事件……”

谢辰风顿言片刻，眼神流露着沉痛，倾诉着：“因为我的疏失，导致一个无辜的老婆婆惨死……阿叔明明嘱咐过我的……

“就算那时那个女人还保有人类的外型，可是她已经不能算是人了……我想她宁愿死，也不想成为变种者那样恐怖丑陋的怪物吧？

“可是我、我还是……安前辈教训的对，那都是我的错，我一时的软弱，导致了最严重的后果……”

轻握着谢辰风微颤的手背，王璇柔声地安慰道：“你尽力了，真的，大家都看得出来你的努力。”

看着王璇所流露出的关切，谢辰风脸一红，讪讪低下头，期盼地问道：“我还不够努力……王姐，我想要变得更强，强得足够保护其他人，你说我做得到吗？”

王璇毫不犹豫地道：“可以的，我相信你做得到。”

谢辰风搔搔乱糟糟的头发，呐呐说道：“我太奸诈了……我会问王姐，是因为我知道王姐会这样回答我吧。”

王璇笑出了声：“如果这样就算奸诈的话，那我想这个世界比你奸诈的人有一大堆了。”

“嘿嘿……”

王璇问道：“肚子饿不饿？吃过早餐了吗？”

谢辰风摇头道：“还不饿，我只是很累。”

“那你好好休息，我不吵你了。”

“嗯，好……那个、王姐─”谢辰风叫住了要关上车门的王璇，咽咽口水，说道：“谢谢你，王姐，谢谢。”

千言万语，谢辰风只能化为简短的谢谢两字。

王璇敲了他头顶一下，佯装薄怒地说道：“你都叫我声姐了，还那么见外？该打！”

摸着被敲的头顶，谢辰风不觉得痛，一点也不觉得痛。

车门关上，王璇温柔的表情瞬间冷却，直降冰下零度，她转头凝视站在车尾、不发一语的安廷。

方圆十公尺内的人员在收到小赵的通知后，撤得一干二净，从基地的惨痛教训里，他们明白当王璇碰上安廷，不是天雷勾动地火，而是彗星撞上地球。

某位曾不幸被卷入其中的特防局人员，对此发表过感言，他说王、安两人之间是兵不血刃，却会炸得旁人尸骨无存，称之为“无硝烟的战争”。

安廷阴着脸，说道：“远点说话，免得吵到了谢队员。”

“如我所愿。”王璇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他们远远地走离谢辰风休息的黑色箱型车。

他们走到哪里，心惊胆跳的特防局人员们也像老鼠遇上猫，跟着远远地撤到哪里，总而言之，那两个人的附近是完全净空，大伙们怕死他们两个人了。

安廷手环着胸，沉声道：“王医生，我记得基地的内部人员，不得随意外出吧？”

王璇做着相同的动作，冷笑道：“我并未违反规定，我有征求过局长的同意。”

“请问王医生是无聊得没事找事做吗？如果是这样，我记得医院里尚有许多工作，能让王医生忙得晕头转向了。”

王璇笑咪咪地道：“担心某人又会趁机对属下落井下石，这种要不得的行为，也只有没心没肺的人才做得出来，不是吗？”

即使距离遥远，大伙依旧能感受到那种风生火起，雷电交加，地动山摇，昏天暗地，日月无光的惊悚感─呜呜，好可怕啊……

安廷皮笑肉不笑地回嘴问道：“王医生，你以为你是护雏的母鸡吗？”

王璇额上冒出一条青筋，僵硬的微笑说道：“谢辰风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何况他还是我的病人，我有责任和义务照顾他。”

安廷眉毛微动，故意拉长声音道：“哦？是─吗─”

“是的。”王璇神色沉稳说道：“安廷，以谢辰风主治医师的身分，我提醒你，也是要求你。

“我的病人还只是个不成熟的孩子，双亲的不幸事件在他心里留下了很大的创伤，在他ＰＴＳＤ的病况完全好转前，我不希望他这么早就为特防局工作，但由于他本人的坚持，所以我也不好反对。

“可是我没想到罗长官会将你安排为他的指导员，我认为罗长官思虑不周，这是他的疏失，因为就我的了解，以及谢辰风在你的指导下所受到的待遇，请原谅我的直言，依我的个人判断，你非常非常不适合成为他的指导员。”

无视安廷越来越黑的脸色，王璇继续说道：“尽管那个孩子总是一副不正经、粗线条的模样，但事实上他是个很纤细、很敏感的孩子，他也会哭，他也会难受，他也是需要有人夸奖他、鼓励他。

“而你激励他的作法，呵，与其说是激励，不如说是谩骂来得贴切吧，你的‘激励’只会让他的心情更加郁闷。

“在使用犀利的言语责骂他是个不及格的新人时，我希望你想想他的年纪，想想他入队的时间，连罗长官都承认他的用心，你为何要漠视呢？

“难道贬低他人，就能够提高你的地位吗？我想并不能。”

“你要说的就这样吗？”安廷的脸色黑的难看。

叹了一口气，王璇摇头道：“安廷，我的要求不多，只希望你别老是苛责他，为这次他出色的表现小小地夸奖他一下，对你来说不用费多大的力气吧？

“身为谢辰风的主治医师，我并不希望他好不容易好转的ＰＴＳＤ，又因为你而有恶化的现象。”

说完，不待安廷的回答，王璇迳自转身离开，留下表情复杂的安廷独自伫立原地。

“……肥猪，我知道你在，别躲了，出来吧。”安廷的嗓音低沉，带着形容不出的情绪。

“呵呵，呵呵，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听安廷发出通牒，程志宏这才摸摸鼻子，从旁边的一辆车后走出。

安廷转过身，正视着程志宏：“你都听见了？”

程志宏尴尬地一笑，吞吞吐吐地道：“嗯……听见了……我本来、本来是怕你们吵起来的话，那个、要劝劝你们的，绝对没有偷听的意思。”

安廷冷哼道：“吵架？是我被那个女人单方面的教训吧？”

程志宏不晓得说什么才好，只好呆呆地笑了两声。

“肥猪……你说我很过分吗？”

程志宏反应不及地问道：“啊？什么？”

安廷瞪了他一眼，叹道：“你说说，对于谢队员，我真的像她说的一样，做得太过分了吗？”

程志宏摇头否定道：“不不，才没这一回事，安廷是个好人，我知道的，王医生只是不了解你，所以才会以为你在欺负小风，你是为小风好，只是用的方法特别了点。”

安廷看着程志宏，苦涩地一笑：“肥猪你啊……还真是个滥好人，也就只有你会认为我是个好人。”

程志宏左右摇晃胖胖的脑袋，握着拳头说道：“安廷是个好人，队长也这样说过的，只是大家不了解你而已，但是不要紧，至少我和队长了解你。”他嘻嘻地笑了笑。

安廷抿抿唇，嘴巴动了几下，最后他撇过头，冷声说道：“你跟队长都是傻到不能再傻的傻子，你们这种人我最受不了，恶心死啦。”

虽然安廷话说得挺恶毒的，可程志宏知道安廷是口不对心，他晃晃脑袋，露出弥勒佛的和善笑容，注视着手足无措、连耳朵都红透了的安廷。

随众人躲在一旁的小赵，看准了安廷的低气压消散，冷气团过境，赶紧向前行礼说道：“报告！安长官，情报组有紧急联络传来！”

安廷皱起眉头：“紧急联络？”他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通讯器，通讯上的红灯正亮个不停。他说道：“我是安廷，发生什么事了？”

通讯器的另一端传来了熟悉的男声：“哦，安廷，你终于腾出时间啦？刚才呼叫了半天也没见你理我，你家的属下说是你没空接听讯息呢。呜呜呜呜，我还以为是你变心，不想要我了。”

安廷眯起眼，语气隐含着怒火，阴沉地道：“杰司特，要是你的紧急联络是指这件事，回去基地我会去情报组揪你出来扒了你的皮！还有，王璇那女人会来也跟你脱不了关系吧？你厉害，你好啊，公器私用，把情报当成你追马子的工具了。”

杰司特敷衍地笑道：“嘿嘿，你还是老样子，开不起玩笑，小璇璇的事不能怪我嘛！当小璇璇陷入危机时，出手相救正是我的职责，英雄的使命，主角的命运。”

安廷冷道：“她没陷入任何危机！”

“唉啊啊，小璇璇的请求人家拒绝不了嘛，只要小璇璇张着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对我请求，我就拒绝不了……呜呜，这是我的悲哀，先爱上的人就是命苦啊……”

安廷怒吼：“够了！”他深吸几口气，抑制着想冲回基地拆了杰司特全身骨头的冲动，问道：“紧急联络是怎么一回事？”

听安廷不跟他计较泄漏情报这件事，杰司特乐得转回正题：“我们现代新新好男人、可爱的小罗就在十分钟前，要我联络你们特防队的全部队员，立刻赶回基地，无论是否手上还有任务。”

“是什么事情这么紧急？”

“这个啊……嘿嘿，我不告诉你，谁叫你刚刚凶人家。”

“杰、司、特！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安廷额头青筋暴现。

杰司特忙浇水熄火道：“Ok！ Ok ！ Don't be angry please？

“详细的来龙去脉我也不是很清楚啦，小罗之所以紧急召回你们，似乎跟你们遭遇超能者袭击有很大的关系，因为不只你们，在同一时间，夏宇和甄琳、可琪她们也遭遇到了不明超能者的袭击。”

安廷心中一震，沉吟道：“……是组织性活动吗？”

杰司特笑道：“这个我就莫宰羊了，等你们回来问问小罗不就清楚了？”

“我明白了，你回覆队长，我们会尽快赶回去的。”

“了解。”

结束通讯，程志宏便抓着安廷，问道：“安廷，为什么我们要赶回去？是发生什么事了？严重吗？”

安廷摇摇头，抬头仰望天空，担忧地道：“我不知道，不过我想……或许事情严重了。”

注一：电磁场等于电磁波，电场的变化产生磁场，磁场的变化也会形成电场，两者交互作用时的波动，便称之为“电磁波”，与光和热等相同，是一种能量，此能量是以向空中辐射或利用导电体等两种方式来传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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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新人类联盟

防卫局本厅。

宽广明亮、精巧舒适的会议室，难得的，很少聚在一起的特防队队员们都到齐了，只有李岚、卢华因在中国“出差”，故无法赶回。

特防局在会议室的设计上，为保证隔音和吸音效果，室内铺满地毯，天花板跟四周墙壁也装置了隔音板；而细心的设计师为避免自然光线〈如阳光〉，窗户挂上深色窗帘，且采用人工冷光线的三色基灯〈Ｒ、Ｇ、Ｂ〉。

这次的会议由局长主持，他理所当然地坐在Ｕ形长桌首位。

今天，伟大的局长大人，穿着粉红顽皮豹装，时不时就把手伸到自己屁股后，捏捏长长的假尾巴，还露出得意的微笑。

谢辰风对局长真是感到无力，连出席一场严肃的会议也搞怪！

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谢辰风好奇地多瞧了两名从未见过的女性组。

乔可琪长着一张娃娃脸，剪着短发，蛮清纯的模样，冷硬的队服穿在她身上显得不太合适；甄琳将长发夹起，一副精明的女职员模样，有着一双慧黠中透露成熟的眼瞳。

“我想紧急集合你们的理由，不必解释太多。”

最先开口的，是队长罗天行：“我简单的说明一下，夏宇在台南县遭到三名超能者的伏击，甄琳和乔可琪在中部进行例行巡视时，同样也有两名超能者攻击她们。

“至于安廷他们那一组，对方并没有现身，不过由事发的经过、现场的初步判断来看，能确定至少两名超能者联手攻击他们。”

安廷举手说道：“队长，关于那些不明超能者的身分，请问有何线索吗？”

“夏队员的确有所线索。”罗天行的视线移向了夏宇。

一看到了夏宇，谢辰风好比老鼠遇上猫，怕得不得了，毕竟夏宇给他的刺激太恐怖了，要是可以，他想要夺门而出，最好是海角天涯，永不相见。

夏宇拨了拨额前的头发，诡异地一笑：“怎么了，大家都看着我？呵呵呵呵……是想跟我交流切割肉体最完美的手法吗？哦，我非常乐意，只要有人自愿当我示范的素材……”

夏宇舔着唇，嗜血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来回打量。

不知是不是谢辰风自我意识过重，他觉得夏宇的视线独独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两秒，不禁吓得脸色一白，打了个哆嗦。

就在众人皆为之色变时，只有罗天行一如以往地露出温和的笑容：“夏队员，这个话题并非是我们讨论的重点。”

夏宇摊开手道：“重点，我知道，线索嘛！”

椅子往后一推，夏宇将双脚抬上桌面交叉，睨着罗天行张扬地笑道：“姓罗的，你想知道吗？想知道就求我啊，求求我告诉你们啊！呵呵哈哈哈哈─”

罗天行面色不改，不在意地微笑道：“我求你。”

“……”夏宇嚣张的气焰一灭，他的表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好笑。

“姓罗的，你就不能犹豫一下，生气一下吗？太干脆了，一点也不有趣，多学学谢小弟弟的情绪化吧，你真是个无趣的男人啊……”

谢辰风嘴角歪了一边，差点抽筋，心道：“我宁可当个无趣的男人，也不想被你认为有趣……”

众所皆知，让夏宇认为有趣的代价太昂贵了。

罗天行轻推眼镜，笑道：“对不起，是我太无趣了，那能否请你提供你发现的线索？”

“唉，好吧，看在你求我的分上，我就勉为其难的跟你们分享我愉快的经验。”夏宇顶着一张骗死人不偿命的俊美笑容，慢慢说出了他遭遇三名超能者的经过。

台南县，午夜时分。

万籁俱寂的夜晚，飘起了小雨，一丝一丝的，小雨。落在肌肤上的雨滴，犹如情人的碎吻，呵护着，宝贝着。

一处年轻人口大量外流的小镇上，中老年的居民们在这般的深夜，早就熄了灯，沉入甜甜的梦乡中。

马路上，偶尔有几辆汽、机车呼啸而过，车辆急掠时，不时碰破自天空落下的雨滴，在夏宇清明的听觉里，听见了雨珠迸破的清脆声音。

这样安静的夜晚，只见夏宇一人到处乱晃，穿着一身黑的队服，看起来就好像与黑夜融为一体。

夏宇默默走进了一处杂草乱生的荒凉空地，接着，三条人影紧随在他背后出现。

中间的一道人影率先打破沉默，问道：“特防队的夏宇？”

夏宇回过头，嘴角一勾，文不对题地笑问：“你们认真聆听过身体割裂时，所发出的美妙声音吗？”

三人一愣，不解夏宇问题的用意。

“你们懂得欣赏玫瑰般的鲜红色，是如何的美丽吗？

“你们能体会人类在绝望中发出的哀嚎，是如何的动听吗？”

夏宇带着磁性的独特嗓音，回荡在这下着小雨的夜晚，他的肩膀颤抖，脸上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神啊！感谢你！在枯燥乏味的夜晚，为我送上甘甜的雨露，美味的点心。神啊！我赞美你的仁慈！赞美你的体贴！”

一颗颗的雨滴，从天空不断地落下，包围夏宇的三人，感受了宛如来自地狱的幽冷寒意。

“动手！”其中一人忍受不了夏宇的狂妄气势，大喝一声，聚雨成针，顿时四面八方的尖锐雨针，直往夏宇射去！

眼见同伴动手，另一人俯低身体，贴着地面快速地往夏宇的下盘攻去。

第三人却是没有配合做出任何攻击，安静地站在一旁，双眼紧盯夏宇，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夏宇一个反手，明明他身上空无一物，可那把黑沉沉的巨剑却凭空冒出，握在他的手中，好似从头到尾巨剑都在他的手上，不曾离开。

夏宇笑着，脚跟轻蹬地面，如一支脱弦之箭高速移动。

配合著同伴攻击的第二人，仿佛看见了一道黑色闪电掠过身边，再回过神来，哪有他的身影？

无数的雨针打了个空，连对方的衣角也没擦到。而夏宇已站在发动攻击的第一人面前，邪邪地一笑，然后寒光一闪，一把巨剑从下而上将他切成了两半，整整齐齐的两半。

萧瑟的夜风里，参杂了鲜血的腥味，浑身浴血的夏宇，一脸沉醉地注视掌心的红色血液，伸舌，舔拭……

“特防队的疯狂杀手，果然名不虚传。”始终站在一旁的第三人，语气生硬地说道。

沉溺于自己的世界中，浑然未觉的夏宇，出神呢喃道：“还有两个人……啊，太好了，我太兴奋了，我的乐趣，还能持续一会儿……”

这个人，很危险！

第二个人流着冷汗，喊道：“阿力，你先回联盟，这里交给我！”

被称为阿力的男子，踌躇道：“可是─”

“别可是了，必须有人回去告诉他们，夏宇的实力超出预测太多！这个人不是我们能解决的！”

第二人喊道，挥掌击向阿力，阿力整个人弹飞而起，被同伴送离战圈。

夏宇也不去追赶，左手抚在心口处，叹道：“多感人的友情？多伟大的舍己为人？神啊，我感激你让我见识到了，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美丽动人的感情……”

夏宇望着他，激动地说道：“你使我见识到了另一种美妙，在那个人之后，你，是第二个……你跟他都让我涌起了一种比性高潮更极致的快感……”

停顿了一下，夏宇接着摇头叹道：“不过，你还比那个人差了一截，那个人格外的美丽啊，他挥舞刀时的动作，微露痛苦的表情……我怎么看也看不腻呢，真的、真的很美丽……

“我多么渴望切割他的身体，喝下他流出的鲜血，我想他的血，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鲜血了。”

幽幽一叹，夏宇行云流水地做了个优雅的鞠躬，谦逊地笑道：“为了表示我对你的敬意，我将用我毕生研究出的切割手法，切割你的肉体，我愿意保证，你肌肉绽开的颜色，将会比蔷薇更加的鲜艳。”

“你得意的太早了，虽然我的实力远不如你，不过你也不一定能杀得了我。”男子将全身重量置于双脚，右拳为攻，左拳为盾。

夏宇点头笑道：“呵呵，不使用能力，打算肉搏战吗？”

他正色道：“比起半生不熟的能力，不如运用人类天生的武器。”

夏宇做出“请”的手势，笑道：“说得好，既然如此，我也就主随客便了。”巨剑随手一挥，剑影无踪。

夏宇的巨剑，总是无声无息的出现，无声无息的消失，从没有人能看清他拔剑、收剑的过程。

夏宇的能力不明，科研组的科学家再大胆也不敢去研究他，但有人猜测过，或许他的能力，就跟他能够随意收拔巨剑有关。

“你先请。”

夏宇此刻的笑容只能用牲畜无害来形容，可是男子知道夏宇的骨子里是多么疯狂残忍，他也不装模作样地客气了，一出拳，就是全速全力！

罗天行在教导谢辰风格斗技巧时，常常告诫谢辰风，依借臂力攻击是错误的观念，那充其量只是街头打架的混混打法。

所谓强击的泉源，是由指尖自膝盖的部分，要活用膝盖的弹力、腰部的回转、肩膀的扭转，强力地挥出拳头！

挥出一拳，不要只想着一击必倒，要连续攻击，务求打击到让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显然男子正是此道的个中强手，他确实接近到他的攻击目标，要在平时，他的拳头定能击中目标，而不被对手反击得逞，且攻且守，攻防融洽地合为一体。

可是那是平时，如今他眼前的对手是夏宇，有着疯狂杀手之名的强悍超能者。

夏宇就像在戏耍男子，总在男子的拳要击中他时，微微一侧身子，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

是的，男子出拳的轨道都被夏宇抓住了。

“从这个距离根本无法突破……得再靠近一点！”男子心想，踏步向前，低喝一声，直接挥拳攻击夏宇的侧腹！

将男子犀利的攻击看在眼中，夏宇玩味一笑，在那眸子所隐藏的，是一潭深渊，任谁也看不懂他的想法。

抿着冷然的笑意，夏宇沉下腰，身形忽然矮了一截，瞬间抓住男子的手腕，借男子的力量摔出去！

这一摔，并未令男子感到痛楚，不，不如说是夏宇特意控制力道，使男子安然无恙。

夏宇调侃笑道：“呵呵，我心爱的人，需要我扶你起来吗？”

力量果然差距太多了，他不是他的对手！微笑的夏宇，在男子的眼中成了挥动镰刀的死神，牙齿喀嚓喀嚓作响。

“哇啊啊啊啊！”男子既愤怒又绝望，不顾一切地向夏宇展开猛攻。

面对男子丧失冷静的攻势，夏宇抿着笑，灵活地晃动上身，偶尔利用脚步轻移来做闪避。

他头一歪，躲过一拳后，随意切入了男子攻击的隙缝中，在男子的耳边轻吹一口气，如情人絮语般说道：“亲爱的，你的动作太大了。”

语毕，夏宇抓住男子的手肘，喀啦一声，伴随着一声闷哼，男子的手严重的扭曲，接着他双手压住男子的头，电光火石间就是一记俐落的膝蹴！

男子噗哇一声，晕头转向地倒坐在草地当中，他用力晃晃头，试图维持清明。男子抖动着手足，挣扎的想要站起。

夏宇摇摇头，无奈地道：“唉唉唉，我又发现你不如那个人的地方了……你太弱了，那个人可是非常的强悍，只是每次都不肯拿出实力跟我一决高下……就是他这种温柔的地方，也挺让我又爱又恨的呢。”

一个剑花恍现，夏宇手握巨剑，笑道：“好啦，亲爱的，极致的高潮要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男子愤怒地咬牙道：“要杀就杀……”

“怎么可以不让你好好感受？呵呵哈哈哈哈！亲爱的，战栗吧，颤抖吧，让恐惧伴随你─”

夏宇狂笑着，隐约中响起了利剑刺进肉体的闷重声，巨剑穿过男子的腹部，插进湿润的泥土之中。

男子还没有死，夏宇分寸把握得很好，并没有伤到男子的要害。

“亲爱的，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就死了，你们勾起我的兴趣了……联盟啊……不过我想像你这么有男子气概的硬汉，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告诉我的，是不是啊？”

夏宇屈膝弯下腰，邪笑着揪起男子的头发，亲吻了男子的发尾。

“出来吧你们，都结束了，还躲在一旁看戏吗？”

陆陆续续地，五名特防局人员从隐蔽物中走出，他们是罗天行分配给夏宇的防卫组人员，虽是对夏宇怀有强烈的惧意，仍不忘坚守岗位。

“请问长官有何吩咐？”夏宇很少传唤他们现身，而当他传唤时，通常就代表有工作需要他们做。

夏宇一脚踩在淌血男子的面门上，潇洒地把被雨水淋湿的头发往后一拨。“帮我抓几只老鼠、蟑螂，要活的，我有用处。”

虽然疑惑，但五名防卫组人员还是答应一声，在小组长的分配下，有效率地执行着他们的工作。

五分钟不到，小组长便为夏宇送上了几只从附近抓到的老鼠和蟑螂。

“好啦，亲爱的，我们开始游戏吧……”夏宇脸上露出了堪与恶魔比拟的狰狞微笑。

碰的拍桌一声，乔可琪刷白了一张脸，捂住耳朵不停摇头说道：“别再说了！别再说了！我受不了了！”她的眼眶泛满泪水，随时都会掉落。

不只她，会议室中除了罪魁祸首的夏宇，没有人的脸色能好看到哪里去，连罗天行的眼中也透出了惊骇。

谢辰风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跳得有多快多急，他恶心的快要吐了，那个被夏宇抓住的超能者的下场，不是一个惨字足以形容的。

他的手指被夏宇拔光指甲后，一节一节的割下，割完了手指，夏宇换成了切割手掌，还是量好了大小，一公分一公分的切割……

防卫组抓来的老鼠和蟑螂，则是成了另一项折磨那名超能者的工具，夏宇先是将活生生的蟑螂扔进他的嘴里，硬逼他吃下去，然后换成了老鼠……

可怜的老鼠被切下头，夏宇还捏碎它的头颅，就着脑浆四溢的状态，塞进那名超能者的口中……

夏宇意犹未尽地陶醉笑道：“他的表情真叫人兴奋啊……他挣扎着摇晃头颅，我压住他的头，使劲扳开他的嘴，喂他吃下去，压紧了他的下巴，不让他有机会吐出来─”

罗天行轻咳一声，强笑道：“好了，夏队员，请你跳过过程，说说你得到的结果就好了。”

坐在首位的局长捂着嘴，点头如捣蒜，大力赞同。

“我是在教导你们有效的逼供方法呢……唉，你们啊，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抱怨了几句，夏宇才说出他得到的线索。

“新人类联盟？”罗天行皱眉。

夏宇笑道：“没错，新人类联盟，那个超能者刚加入不久，不是很清楚内部的详细情况，只知道他们打着‘肃清腐败的旧人类，成立梦中的新世界’的标语，前前后后拉拢了不少超能者的样子。

“新人类联盟有一个特点，就是加入他们的超能者，通通对旧人类异常的厌恶、轻视，并且把特防局当成头号大敌，而我们特防队嘛，自然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罗天行沉思片刻，说道：“看来……这个联盟的来头不小，居然能拉拢到不少的超能者效命，而且对我们的行踪也十分的清楚。”

局长捏着顽皮豹的胡须，一针见血地说道：“天行，我们内部也出了问题吧？”

罗天行沉重地点头道：“很有可能。”

局长不加思索地说道：“嗯嗯，这方面的事就交给我。”

“麻烦局长了。”向局长道完谢后，罗天行朝甄琳说道：“甄琳，从攻击你们的超能者那里，有得到什么线索吗？”

“很遗憾，那两名超能者眼看彼此的实力差距不大，我们又有防卫组的后援，便当机立断的逃走了，我们因为受伤的关系，追赶不上他们。”

外表上看不太出来，不过听甄琳说话有气无力的，以及乔可琪时不时会抚摸左手手臂，看出她们的确受了不轻的伤。

“是吗……”

谢辰风沉默着，年轻的他不晓得在这样的状况下该说什么才好，只能等待罗天行做出结论，或是其他人提出有建树的意见。

自己果然还是个孩子啊。谢辰风消沉地想，就算成为超能者，有了普通人类无法匹敌的强大力量，实际上他仍是个历世不深的十七岁少年。

罗天行揉着太阳穴，倦然地说道：“情报太少了，唯一能肯定的是他们一举不成，一定还会有后续动作。”

“天行，你打算怎么做？”

罗天行摇头苦笑：“他们躲在暗处伺机行动，对我们抱持明显的敌意，所以我想……紧急召回李岚他们，在新人类联盟和局里叛徒的事情没有解决前，特防队全体队员不得擅离基地。”

安廷问道：“那变种者……”

“只好请政府密切配合我们，一有变种者出现，才出动特防队。”

安廷犹豫说道：“可是……预防重于治疗吧？”

罗天行叹道：“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新人类联盟目前针对我们特防队，身为队长，我不能拿你们的性命开玩笑。”

安廷无语，罗天行是为他们好，一心替他们着想，这份心意所有队员都能体会到。

局长嗯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我再去调几台直升机回来摆着，直升机会帮我们省去不少的时间。”

罗天行站起，鞠躬道：“造成局长的困扰，属下非常的抱歉。”

局长满不在乎地抓抓玩偶装的胡须笑道：“特殊时期，我了解的，上面那边也由我去说吧，我想他们也不想让本就稀少的特防队队员，再损失几个。”

“谢谢局长。”

又听罗天行宣布了几项注意事项之后，漫长的会议，终于划下了句点。

“小风，你过来一下。”罗天行叫住了正要随安廷离开的谢辰风：“你还没跟这两位组员好好打过招呼吧？”

谢辰风行礼道：“是的，队长。两位前辈好，我是新人队员谢辰风，能力定名为‘侵蚀’，请多多指教。”

甄琳平易近人地笑道：“你好，我是甄琳，我的能力是‘爆破’。”

乔可琪也靦腆笑道：“我是乔可琪，能力是‘物体移动’，也请谢队员多多指教。”

一般的爆炸靠的是瞬间燃烧，若是将空间压缩，使其燃烧的热与温度无处宣泄，就会产生爆炸，而甄琳的能力是只由双手触碰，就能随心所欲地产生爆炸的效果，不限于生命或非生命的存在，是一种杀伤力极强的超能能力。

乔可琪的“物体移动”，更近于超感官知觉〈Extrasensory Perception ，即ＥＳＰ〉的意志移动〈Psychokinesis 〉，又称念力移物，这是使用超能力控制物体移动，或是控制人及动物做出违反大脑意志的行为，总之是指发挥念力。

科研组的科学家表示，虽然超能者的超能能力，有许多科学难以解释的地方，可是却很类似普通人口中提到的特异功能。

特异功能能归于灵学现象的一种，中国从古至今有过极多的灵异现象，可惜漫长的数千年来，都以迷信的眼光看待，导致了资料最丰富、案例最多的国家，却成为灵学研究的荒漠。

台湾唯一的研究社团“中华民国超心理学研究会”成立于民国六十六年，但是知情者并不多，一直也无法有什么大气候。

前些年，台湾大学电机系所开授的“人体潜能研究课程”，总算有了科学研究的常设组织。

与特异功能者不同的是，经由Ｄ病毒的改造，超能者不但拥有比特异功能者更强大的能力，而且肉体的发达，也能经由锻炼到达匪夷所思的地步。

如果有特异功能者胆敢对上超能者，结果也只会是鸡蛋砸石头，不自量力。

乔可琪眨眨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羡慕说道：“谢队员好年轻啊，听说才十七岁呢，真好。”

“呃？”好什么好？谢辰风歪歪头，不明白乔可琪的话意。

见状，甄琳苦笑地解释道：“这个小妮子啊，一直对自己的年纪耿耿于怀，老是常说什么女人过了二十岁，就会突然老得很快，她也才二十六岁而已，这样说的话，那我这个三十岁的老姑婆怎么办？”

乔可琪像个孩子般的天真笑道：“还怎么办？快交一个男朋友啊！三十岁还不算人老珠黄，趁现在皮肤还有弹力，皱纹没多几条时，赶快把自己推销出去，晚了啊，嘻嘻，可就没人要了。”

甄琳挥手笑道：“免了免了，还是一个人轻松自在，你以为我像你吗？天天喊着要交男朋友，却没看见你对哪个男人有意思过。”

罗天行也凑热闹说道：“那样说来我也完了，都三十五岁了。”他若有所思地叹息道：“唉，老啦。”

乔可琪说道：“队长怎么会老？全基地最有魅力的男人，队长可是蝉连了三年冠军呢！要是队长想娶个老婆，勾勾手指，就一大堆扑前仰后冲过来啦，还是男女老幼，任君挑选呢！”

谢辰风同意的点点头，光看特讯组那堆女人，就能清楚罗天行的魅力了，历久不衰啊。

罗天行敷衍地笑了两声，说还是一个人过日子比较自由些。

“谢队员，晚上有空吗？”甄琳笑着问道：“请你吃个饭，当是我们欢迎你入队的礼物。”

谢辰风诚惶诚恐地道：“要请也是由我来请，哪有后辈让前辈请客的道理？”

乔可琪笑嘻嘻地接了一句：“那换成我们请客，你出钱吧！”

“当然好了，晚上我请前辈吃饭。”

乔可琪拍手笑道：“好啊，约好了，不准黄牛哦！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的。”

甄琳捏了捏她的腰部，笑骂道：“连小孩子的钱你也坑，一点都没大人的样子。”

她吐吐小舌道：“他高兴，我快乐，大家都Happy ，反正我们吃的又不多，花不了他多少钱的。”

谢辰风觉得乔可琪就像是个邻家小妹妹，甄琳浑然像个可靠的大姐姐，两人相辅相成，是对感情好得跟姐妹没两样的好搭档。

闲谈没多久，甄琳就被乔可琪拉着说要到餐厅吃点心去，两个人告别一声，便匆匆地离开了。

“小风，等一下有事吗？”

谢辰风点头道：“嗯，安前辈为我安排了训练课程。”

罗天行问道：“你还很排斥跟着安廷吗？安廷的性格很容易让人误会，但他是个认真负责的人，也有许多的优点。”

谢辰风沉思道：“不像一开始那么排斥了，比起……夏前辈，安前辈好太多了，安前辈的嘴巴虽然蛮毒的，但也不是很惹人讨厌啦！况且……虽然不怎么甘心，可是我不得不承认，安前辈的确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罗天行拍拍他的肩头，笑道：“你能这样想就好，唉，王医生也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

谢辰风无奈笑道：“王姐只是太担心我了。”

罗天行理解地点头，谢辰风是王璇第一个接手的Ｄ病毒患者，年纪又跟她的妹妹相仿，也难怪王璇会如此爱护他了。

傍晚，谢辰风几乎是爬回宿舍，安廷的训练，简单用一个字做概括，就是“打”─挨打。

谢辰风时常处于单方面挨打的局面，这时安廷就会冷冷的说挨揍也好，算是加强抗打击能力。

拖着疲惫又疼痛的身体洗完澡，谢辰风换上干爽的队服，尽管累个半死，跟两位前辈约好的饭局还是要去的。

看看时间，六点十分，他们约的时间是七点整，扣掉走去餐厅的五分钟，他还有四十余分的空闲时间。

谢辰风拿出手机，把手机摆在床头前，正襟危坐，双目瞪视着手机。

事实上，在和两位前辈的饭局外，谢辰风还有另一个约定。

“我干嘛这么紧张啊……”谢辰风心道，放在双膝握紧的拳头，隐隐沁出了汗水。

咕通地吞下一口口水，他抖着手伸向床头，按着手机的按键，电话簿，按姓名搜寻，拨出─铃声响了几声，便有人接起了电话，以女孩子特有的甜甜声音说道：“喂？”

“你、你好！我是谢辰风，请问你找哪位？”

─完了。

这是谢辰风回过神来的第一个想法。

不可否认，谢辰风对徐若薇的初次印象很好，她是他断绝过往生活以来，认识的第一位同年纪朋友，一位很谈得来的异性朋友，谢辰风不想在这位刚结交不久的朋友前丢脸。

而且，在女性的面前出糗，可说是每个男性的恶梦，尤其对方对你抱有好感时。

电话那头的徐若薇噤声，谢辰风想要赶快解释，是太紧张的缘故才说错话，没想到徐若薇却发出一阵清脆笑声。“你好，请问是谢辰风找徐若薇吗？”

听了徐若薇的问话，谢辰风也笑了。“对，是谢辰风找徐若薇，请问徐若薇在吗？”

“徐若薇在。”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你还好吗？我听新闻说你住的那家饭店，被恐怖分子攻击了，本来想打电话给你，可是你电话关机。”

“没事，好险刚好有警方人员在，多亏他们救了我们。”虽是不想欺骗这位朋友，但是有些事情也不能泄密，毕竟关系重大。

谢辰风编织着蹩脚的谎言道：“我被接到亲戚家里，一整天都在听他们说教，不方便开机。”

“他们也是担心你。”

“我知道啊，所以他们禁我足，我也乖乖的接受啦。”

徐若薇开玩笑地说道：“被禁足啦？真凄惨，你这个过动儿受得了吗？”

谢辰风佯装生气：“受不了也得受啊，我可不想被扣零用钱，可恶的恐怖分子，连累我被禁足了。”

在和徐若薇聊天的时间里，谢辰风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学校，回到了几个月前的平静生活。

他心想，或许自己就是怀念这样的感觉，才会厚脸皮地，主动跟徐若薇约定要打电话给她吧。

徐若薇安慰道：“安全起见，这段时间还是别到处乱跑了。像我，我家人也要我乖乖待在家里。”

谢辰风叹了一声：“恐怖分子越来越嚣张了，在台湾生活啊，自己的小命要顾好。”

“是啊，不过我还是习惯住在台湾。”

“这里是我们的根了嘛，家乡家乡，再怎么乱还是我们的家乡，别的地方再好都比不上家乡好。”

徐若薇惊呼一声，笑道：“原来你也挺感性的呢。”

谢辰风哼道：“你以为感性是你们女生的专利吗？告诉你，你错了，我们男生纤细的神经可不比你们少。”

徐若薇赔罪笑道：“是，对不起，是我错了，太小看你们男生了。”

谢辰风说道：“知道就好，勉强恕你无罪啦。”

“多谢大人饶命。”

两个人再次同时发出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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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任务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

谢辰风气息不乱地做完一千下单臂单指伏地挺身，时间允许的话，这便是他每天早上必做的“健康操”。

结束伏地挺身，谢辰风跃起身子，站稳脚步，假想着眼前站着一名敌人，将重心移往前脚，膝盖、腰和左肩用力地斜斜向前挥出一记左上勾拳，接着，他自由自在地变换出拳角度，每一拳都准确地击中假想敌人的下颚。

咻咻的风声显示出他拳头的力道多么强劲，连无形的气流也隐隐为之所动。

活用了四肢的柔软度，他击出凌厉的回转打法，既轻巧又快速，毫不间断地连续攻击。

约练习了十来分钟，谢辰风挥去薄汗，抬头望向墙壁上的时钟，正好七点半，分秒不差。

“先冲个澡好了。”

东磨蹭西磨蹭到八点，踏出房门时，谢辰风穿着一身整齐的队服，头发微带水气，他通常懒得吹头发，都是放着等它自然干。

“长官早！”

宿舍大门的警卫向他行着标准的军礼，谢辰风也以严肃的表情向他回礼，特防局的人员中有不少是从军方调来，有着严谨的上下之分，身为特防队的一员，他虽是年纪轻轻，却有着不低的职位了。

谢辰风悠闲地漫步在经过修整的道路，穿越道路旁的树荫时，昨晚残留在林叶间的露水，在璀璨的阳光照耀下，宛如一颗一颗惹人怜爱的珍珠。

到餐厅吃早餐的人不少，但是尖峰期是在六点到七点之间，早餐的提供是五点半到九点半，这时来吃早餐的人潮已递减许多，用餐的多是没轮到早班值勤的人员。

谢辰风挑了猪肉起司汉堡、火腿跟玉米蛋饼各一份、一杯五百ＣＣ的奶茶，正处于发育期的谢辰风，食欲是非常旺盛的，再加上特防局餐厅提供的餐点是一点儿也不马虎，比外面店家卖得好吃多了，更是大大提振了他的食欲。

不过，谢辰风最喜欢的是奶茶，奶茶是用皇家特级红茶冲泡，加上某大型牧场直接宅配服务送到的鲜奶，不甜不腻，滑顺爽口。

“谢小弟，这边这边！”李岚挥动着双手。

罗天行颁布命令的隔天中午，李岚和卢华就用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他们回来时，李岚还塞给谢辰风一堆纪念品、土产什么的，让谢辰风不由得怀疑，李岚到底是去执行任务还是去观光？

“李大哥、卢大哥早。”

卢华点点头当作问候，问道：“做过运动才来？”

谢辰风搔搔还带着水气的头发，苦笑道：“嗯，没办法，习惯了，况且不做点活动啊，我怕我会生锈，太闲了。”

李岚哭丧着脸附和道：“呜呜，我能理解，这半个月来连踏出基地一步也不行，游戏机都快给我玩烂了，好闷啊！”

卢华冷道：“嫌闷不会去做训练吗？”

李岚苦道：“就是越做越闷啊！呜呜，不要啦，我不要我的青春大好时光，就这样浪费在基地里……”

卢华说道：“我记得，你的青春期已经过了好几年了吧？”

“……华仔，吐我槽你很高兴吗？”

卢华想也不想地点头正经道：“嗯，有提振精神的效用。”

“你、华仔你─”李岚凄厉地悲呼一声，捂住脸，以悲情的语气哭喊道：“交友不慎，交友不慎，误交恶友啊！”

卢华面色不改地接道：“节哀顺变。”

“我、我、我歹命啊……呜，算啦，做你的兄弟是上辈子欠你的，我认了。”李岚一脸哀凄地叹息。

谢辰风辛苦地憋着笑，每次看他们抬杠都觉得有趣极了，李岚跟卢华也许很适合去说相声也不一定。

卢华转向谢辰风说道：“你的作业我改完了，错的不多，看得出来你很用心，晚一点我把作业本还给你，另外再给你出几项新作业。”

“谢谢卢大哥。”

李岚托着腮帮子问道：“谢小弟，你今天有安排什么活动吗？”

谢辰风说道：“十点的时候要过去找安前辈他们，要做实战训练。”

李岚五官皱在一起：“安廷他倒也不嫌烦，老是给你安排做训练，可我看那个与其说是训练，还不如说是让你挨揍来得贴切。”

李岚一语说出了谢辰风的心声，但却不代表安廷的训练不见成效，相反的成效颇大，谢辰风的抗打击能力大大地提升，也终于突破虚拟机的Ｄ级下段，到达了Ｄ级上段。

“但是安前辈的训练，确实使我的实力有很显著的增强。”

李岚挑眉呵呵笑道：“哦？谢小弟，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安廷呢，怎么还替他说话？”

谢辰风板着脸道：“我只是就事论事，不牵扯个人感情因素。”

听到这番振振有词的说词，李岚拍额，瞪着卢华说道：“华仔你看看，跟你相处久了，连谢小弟都感染你的一丝不苟，悲惨啊！悲惨世界降临啊！谢小弟，你怎么不多学学我这个有为的大好青年大帅哥，反而学起华仔这家伙了？”

卢华若无其事的解决最后一口总汇土司，用平板的声调说道：“当一个人的愿望是在五十岁前因马上风死在女人身上时，他是没有资格称作有为的大好青年。”

谢辰风瞄了瞄脸色变青的李岚，心里暗道：“马上风……这还真不是什么光彩的愿望呢……”

李岚活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卢华问道：“你怎么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卢华神情不变，迳自抛出一句耐人寻思的话。

闻言，谢辰风眼神暧昧地看向李岚，李岚害臊得满脸通红，粗着声僵硬道：“这、这是个人私事、个人私事……”

嘿嘿，李大哥脸皮还挺薄的啊。谢辰风坏坏地笑道：“是，个人私事，我知道，个人私事嘛。”

大声地咳了几声，李岚涨红着脸，扯开话题道：“谢小弟，你的训练是做到下午五点吗？”

“没有意外的话，通常是这个时间。”

“那好，六点我们去你房间找你。”

“嗯，好，就六点。”谢辰风明白他们是要拿作业本过来，可以的话也会顺便一起吃个晚饭，遂也没有多问，干脆的定下时间。

训练大楼的地下三楼，依旧是一片光亮的象牙白，在一望无际的白色当中，两道黑影飞掠交错。

一边格挡谢辰风虎虎生风的回旋踢，安廷一边气定神闲地纠正道：“不对！你在看哪里？要把双眼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敌人攻击的轨道，判断出敌人下一步攻击的动向！”

安廷利用掌底，精准地击中谢辰风的下巴，谢辰风整个人被击飞而起，重重地跌落在地上。

“站起来，我们继续！”

“是！”谢辰风擦去嘴角溢出的血丝，狼狈地站起身子。

过不到几招，安廷靠着优秀的打法，积极地利用谢辰风的攻防移动，再次一拳击倒了他！

“在战斗中，要配合敌人的呼吸，和敌人正面冲突时，要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在攻击上，别忘记抓准时机，巧妙的施力阻止对方行动，配合著战况改变你的战法─记住！墨守成规是最不可取的！”

安廷居高俯视着努力站起的谢辰风，说道：“想要从战斗中生存下来，你必须比狮子更加凶猛，比狐狸更加狡诈！知不知道？”

谢辰风忍着伤痛，咬牙回应道：“知道！”

两人重新展开激烈的对打，谢辰风不断地进攻，他的拳头、蹴踢，从各种不同的角度飞击而去。

安廷虽神色写意地接下他的连续攻击，心中却是惊道：“一口气击出了八拳，而且攻击的着点也相当的准确……这个小屁孩随着经验增加，实力也不停增加，没想到他居然是在战斗中成长的类型啊……”

想到此，安廷的嘴边轻轻一勾，几不可见的一笑。

心里称赞着谢辰风的进步，表面上安廷仍是不显山露水，冷着脸打趴谢辰风，严厉地教训道：“当敌人比你在体型、力量上更有优势时，不要笨得去硬碰硬，你必须掌握距离上的主导，依据战况活用自己的优势，用敏锐的感觉抓住敌人的破绽攻击！

“一击成功立刻回避，等待敌人下一个破绽！”

“是！”谢辰风痛苦地喘着气。

“战斗中呼吸千万不能乱掉，给你三分钟，等你调整好呼吸后，我们继续训练。”

安廷甩头，走往一直作壁上观的程志宏身边，从他那里接过一瓶矿泉水，扔给躺了个大字形的谢辰风。

“安廷，小风进步好多哦。”

安廷默不作声的喝着水，程志宏笑嘻嘻地道：“别装了，你也很满意吧？我看你很高兴的样子呢。”

吞下香甜的矿泉水，安廷挑眉道：“我又没装，你要我喝水说甚么话？是要害我呛到吗？”

程志宏缩缩颈子，胖胖的大饼脸露出委屈的表情：“我才没有那个意思，安廷你诬赖我……”

安廷无情说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谁叫你是个滥好人，活该被欺负。”

他握着宝特瓶的手顿了一下，沉吟道：“……他真的进步很多，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的确是一块好料子，难怪队长会对他这么期待。”

程志宏的小豆眼眯成了一条线，笑道：“要是安廷肯老实的称赞小风啊，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对于程志宏的建议，安廷冷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个性别扭的他，决定不再去搭理程志宏说的任何一句话。

“哔……哔……”被安廷随意置放在地板的通讯器，亮起了红灯。

“报告，罗长官请安长官、程长官和谢长官至会议室集合。”

“了解，我们立刻过去。”安廷关上通讯，向程志宏说道：“队长叫我们过去会议室，不晓得有什么事情。”

他朝谢辰风挥手招呼道：“谢队员，训练中止，我们要过去会议室一趟。”

特防局本厅，会议室。

３Ｄ立体投影机，映射出着两座壮观的建筑物，每个特防队员各拿到一份相关的文件。

谢辰风手里的文件，是关于高雄郊区的一栋废弃旅馆，历经岁月的风霜，这栋旅馆有如爬满青苔的古木，静静座落在一隅。

“这次有两项特殊任务，其中一项由搜集的资料得知，屏东的一栋废弃医院，极有可能是新人类联盟出没的据点之一，我跟局长决定派两组人员，到屏东探查详细情况。”

两组人员指的是拿到医院那一份的李、卢跟甄、乔四人。

罗天行嘱咐道：“这次是以潜入探查消息为主，调查他们的势力范围，究竟到达什么地步，尽量避免与他们产生冲突。”

“遵命！”四人异口同声地应答。

“安廷，你们这一组的任务，是调查高雄的人口失踪事件，这些日子以来，高雄总共失踪了超过一百名人口，大多是国、高中生，警方曾数次追查犯人到资料中的废弃旅馆，却毫无所获，犯人似乎从旅馆内凭空消失。

“我们怀疑这起事件跟超能者有很大的关系，详细的资料都写在文件里头，希望你们能尽早查清这起事件的来龙去脉。

“另外，这是局长吩咐的，林秘书的老家就在高雄，他已经休假回去准备婚礼，局长要你们带点礼物顺便过去祝贺一下。”

罗天行递给安廷一个大红包装、手掌大小的礼盒，说道：“这个请帮我转交给林秘书，代我告诉他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望他笑纳了。”

“是。”

“姓罗的，你好像忘了我吧？”会这样称呼罗天行的，只有一个人。

罗天行笑道：“夏队员，基地里得有人坐镇，我们必须留下来。”

夏宇歪过身，细长的眼睛半合，似是有意又似无心地盯着罗天行笑道：“无聊，真是无聊，我想念切割肉体的美妙滋味，想念剖开肉体时平整的剖面，啊啊……我的切割法，可是精密到令人叹为观止的完美呢……”

“会有机会的。”罗天行推推眼镜，轻描淡写地带过，转向谢辰风提醒道：“谢队员，这次任务务必遵从安廷两人的指示，知道吗？”

谢辰风起身，立正行礼喊道：“请队长放心，属下会尽力不成为两位前辈的负担！”

“呵呵，呵呵，小雏鸟啊，可爱的小雏鸟，拼命认真的小雏鸟，光盯着就让我心痒难耐了……”

夏宇咯咯地笑了笑，笑得谢辰风浑身发毛，只好学着罗天行，当作没听见也没看见，无视他的存在。

“各组人员可以解散了，请各位最晚于明天早上出发，预祝各位顺利完成任务。”

尽管罗天行宣布解散，被分配到任务的组员们依然留在会议室中，分成两股，各自研究着投影机映射的建筑物。

李岚他们所得到的资讯较少，投影机放映的是当初建筑师设计的３Ｄ立体图形，如果这栋废弃医院是新人类联盟的据点之一，那建筑物内部很可能经过秘密改建。

在兵法上，到敌人的地头本就属于不智之举，所以才需要在事前搜集详细的资料，知己知彼，好降低危险性。

可是总不能叫那些特工潜入医院调查吧？那跟要他们去送死没什么两样，谁晓得里头有多少超能者，又拥有着什么样的超能能力？

超能者，只有超能者足以对抗。

比起李岚等两组，谢辰风这组显然幸运多了，至少他们得到最新勘查的内部建筑构造。

废弃的旅馆有着一个很美的名字─重霞。

文件上附了几张重霞的照片，有一张拍得非常优美，是在傍晚的时候吧？夕阳照射着被淡淡白雾缭绕的重霞，如梦似幻，仿佛人间仙境一般。

为什么会倒闭呢？谢辰风猜测，也许是经营不善吧。

占地广阔的重霞有四层楼高，还有用来储存食物的地下室，警方地毯式搜索了数次，却都不见逃入旅馆内的犯人，连被犯人强掳的人口也不见踪影。

那名嫌犯一开始还很低调，都只锁定落单的对象，后来行径越发嚣张，直接在学校或是大街上就动手掳人。

根据众多目击者的说法，那名嫌犯身高约一米七，体型适中，脸上戴了个全罩型的安全帽，根本看不到长相。

而他一跳能跳四、五公尺高，跑起来不比高速行驶的车子慢多少，还曾一拳打烂挡在他去路上的中型卡车。

安廷指着照片问道：“你们想，为什么嫌犯会逃进距市区遥远的重霞，而不是其他地方？”

一提到关于动脑的问题，程志宏打了个哈欠，摆出一脸不干己事的模样。

谢辰风则皱眉苦思了一段时间，才说道：“是重霞有他的同伙照应，或是重霞有密室、密道之类的好躲藏吧？”

不对谢辰风的看法做下评断，安廷又朝他问道：“嫌犯会把这么多的人，藏在哪里？”

谢辰风直视着安廷说道：“重霞很可疑，毕竟嫌犯带着掳来的人，三番两次的逃进这个地方。但我不明白嫌犯是将他们藏在哪里躲过警方的搜索，一百多个人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很好，既然你也看出重霞是个关键点，那我们就将重点放在重霞，只要能解开嫌犯凭空消失的谜点，要抓到他逼问出失踪的青少年，也就容易多了。”

见自己的看法与安廷不谋而合，谢辰风双眼炯炯发光，对他来说，能跟安廷有相近的思考，就是自己的脑袋瓜变得比较聪明的证明。

安廷说道：“回去收拾一下，我们四点出发。”

四点？那不就是半小时后？

谢辰风愕然道：“这么快就出发啊？”

安廷斜瞪他一眼，冷声道：“怎么？难不成你还打算吃个点心、洗个澡、睡个觉，再出发吗？”

“不，没有……”谢辰风摸摸鼻子。

前辈发话，后辈就只有听话的分啦。

谢辰风在心里哀叹一声，看李岚他们还在讨论，一时半刻结束不了，他也不好为了私事插话，只得折衷回宿舍整理行李时，写张纸条塞进卢华的门缝底下。

纸条上写“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高雄兮”好了，相信聪明细心的卢大哥，肯定就知道他已离开了基地。

墨非定律提过一句─凡事只要有可能出错，那就一定会出错。

在他们一行十三个人〈包含护卫组人员〉开车赶往高雄时，一辆车子却在中途抛锚了，站在路旁看着一群人怎么修也修不好故障的车子，谢辰风此时颇能体会这句定律的真谛了。

两台轿车怎么挤，也顶多一台挤五人，那还不算一人占两人体积的程志宏。

安廷考虑了三秒钟，下达了要四名护卫组人员留待原地，等候基地派车来接应的命令，而他们便先往高雄一步。

岂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才开上高速公路没有多久，大雨就淅沥哗啦地下了起来，雨打在车窗上，顺着玻璃流了下来。

谢辰风望着滂沱的雨幕，衷心地祈祷那四名被丢下的护卫组人员，能找到一处避雨的地方。

安廷打开车内的液晶电视，转到无线频道的气象报告，据说是因为有一个海面锋面来到，造成气候异常，中南部地区至少会持续下一个礼拜的豪雨。

寒冬加上豪雨，如果再来个淹水，那可真是恶梦中的恶梦了。

豪雨严重地影响行车速度，路上他们停了两次车，一次是为了买几把雨伞，一次是为了买便当，在到达重霞时，已是晚上八点多了。

安廷撑开雨伞，走出车外说道：“这里的道路太窄，车子过不去，从这里开始得徒步了。”

他们一行九个人撑着伞，冒着大雨，沿着弯弯曲曲、缓缓攀升的斜　坡，不一会儿，就看见了被林木环绕、斑驳的高耸大门。

滂沱的雨幕，层层包住寂静无声的重霞，依稀中，古朽的重霞透露出了萧瑟的寂寞，数不尽的沧桑。

废弃的重霞原本没有电力提供照明，警方为搜查起见，跟电力局做了几次协调，才终于让电力局派人来调整电路提供电力。

当然，亲兄弟明算帐，电费还是要照算的。

穿过大门，谢辰风的鼻腔弥漫着一股老旧建筑物的气息，空旷的室内只有几张残破的家具，墙壁上印着不少褐色斑块，给人一种观看褪色老旧相簿的错觉。

安廷摊开重霞的室内设计图，开始分配搜索范围，“我们分四天搜查，今天的重点放在地下室到一楼，二楼到四楼只要走个一次，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谢队员，你带两个人到地下室，肥猪，你带三个人往东面，我带一个人往西面，记得通讯器戴着，一有发现随时联络。”

遗憾的，他们的初次搜索就跟警方一样，并未找到什么特别的线索，顶多是在东面三楼的一间房里，发现了一盆枯萎的梅花树。

这棵梅花树一米高，可能是重霞未倒闭前，旅馆主人栽种的吧。不晓得它孤伶伶的待在这里有多久了。

不过，安廷却是注意到了这盆不起眼的梅花树，他沾了一点土在指头上，揉着泥土，说道：“这个土壤……太新了。”

程志宏歪头不解地问道：“太新？”

安廷点了点头，说道：“一般有经验的人都晓得，要看植物根部的生长状况和土壤的排水性、透气性来决定换土与否，这盆里的培养土年代很新，根本不是旧土，色泽也很深，有浇过水的迹象……”

他将泥土凑到鼻前闻了闻，脸色瞬间沉凝了下来。

见安廷神色一变，谢辰风忙追问：“安前辈，这土怎么了吗？”

“……有血腥味。”

血腥味？谢辰风身子一震，惊骇地睁大眼，抓起一把盆里的土，学着安廷嗅了起来，他皱眉，说道：“的确是血腥味……”

安廷的唇角扭曲，露出嘲讽的笑容说道：“看来犯人栽种的方法很特殊，特殊得令人心惊啊。”

谢辰风视线不移地瞪着手里的土壤，低喃道：“用血液浇溉一盆枯萎的梅花树……是为了什么？”

“我们不是他，自然不懂他的用意，要是懂，我们就是嫌犯了。”

安廷示意着护卫组人员带走这盆血腥的梅花树，胸有成竹地笑道：“这盆梅花，可能就是找嫌犯的关键，要是他犯案的原因就是这盆梅花的话，他也就很可能会为此找上我们。”

听着安廷的分析，谢辰风默默地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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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逃婚

你现在幸福吗？

你在什么时候会觉得幸福？

你的笑容，应该是为了幸福而绽放。你的双眸，应该是为了看见幸福而存在。你的双手，应该是为了拥抱幸福而展开。你的双脚，应该是为了迈向幸福而奔跑。

所以，无论在何时何地，我都祈求着你能够幸福，相信着你能够幸福。

“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迷惘的眼神找不到焦距，茫然地望着前方。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尸体，那个尸体长满了尖锐的倒刺，但，他感觉不到倒刺刺入身体的痛楚，只是一迳、一迳地收紧怀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他颤抖着手，温柔地抚摸依稀还看得清长相的脸庞，无声无息的掉下泪水。

唇边的灿烂笑容凝固在尸体的脸上，那抹解脱般的笑意，却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眼神朦胧中，他好像看见了那双灵动的眼睛瞧着自己，在耳边一如往常的轻声嬉笑道：“好啊，你又欺负我了，我不管啦，你得陪我去逛街，不然我不原谅你……”

两道热流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滴落在那张熟悉的甜美脸庞上。

他想说些什么，可是他不知道他究竟是想说什么，只能从紧咬的牙关中，发出无意义的叫声，只能更用力抱紧怀里逐渐冰冷的尸体。

他不留一丝空隙的抱紧了怀里的人，只有怀里的人，是他放弃一切也想要她安好的人。

明明，很重视的……明明，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的……

他埋头痛哭，哭到声音沙哑，喉咙发出空虚的气音，却仍是持续不断地哭泣。

突然─“好可怜哦。”

他惊愕的抬起头，望向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女人。

女人戴了一副纯白色的面具，面具的额间镶上一颗翠绿色的圆玉，面具右边脸颊，则画了一枝梅花树枝。

女人穿着一身飘逸的连身长裙，两侧的头发绑成麻花辫，额前剪成长短不对称的浏海。

装扮怪异的女人咯咯地笑得花枝乱颤，却用含着哀怜的语气说道：“好可怜哦，你是，它也是。”

他警戒地瞪着女人问道：“你是谁？”

“呵呵，我是谁？我是谁这个问题很重要吗？有比你抱着的这个异变不完全的变种者重要吗？”

“滚！”他吼道。

女人把玩着自己的辫子，笑道：“真要赶我走？我走了，这个变种者就真的没救了哦。”

“你能救她？”他像是溺水的人，连一根稻草也想抓住。

“变种者的生命力是很强大的，虽然它没有了气息，它的生命迹象还是存在。”

女人忽然手舞足蹈地转起了圈圈，裙摆飞起，露出了那一截光滑白亮的大腿春光。

她神采飞扬地咯咯笑问：“可是救它好吗？你杀了它，又要救它，救了它，又要杀它……变种者可不会因为你救了它，就对你心存感激。”

女人的几句寥寥话语，竟让他发冷似地浑身一震。

纵使救活了，她成为变种者的事实还是不变。娇美柔弱的她，怎么会愿意成为那种嗜血怪物活下来？

“我有一个办法哦。”

“办法？”

女人摊开掌心，一个小小的透明瓶子站立在中央，瓶中的液体散发着诡谲的淡紫色彩。

她神秘地笑道：“这是一种能使变种者保持神智的药物，由于尚处于开发阶段，有多大的功效我不敢保证，有什么后遗症我也不敢保证……你，要试试看吗？”

女人的一字一句，宛如恶魔的絮语，然而他抵挡不了，也不想抵挡。“你有什么条件？”

女人拎着小瓶子，咯咯笑道：“你很聪明，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虽只是个半完成品，但至少有一定的效用，不使用它，你就只能放着这个变种者等死了……

“我们给你一个希望，而你，就必须─”

女人咯咯地笑着，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出了她的条件……

林秘书在高雄的老家，离重霞大约两小时的车程，是口字型的四合院。

合院式的建筑，常见于乡村的大瓦厝，大瓦厝通常需要经过一、两代人的胼手胝足，才能够建构而成。

谢辰风很喜欢这种合院式的传统建筑，朴实中带着浓厚的乡土味，而且四合院在建造时多会座北朝南，注重采光，因此有冬暖夏凉之说。

在冬季时，四合院有充足的日光，不至于太过寒冷，夏季则是因为房屋与房屋之间紧密相靠，产生了一种互相遮荫的效果。

但是，谢辰风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他说些夸赞林秘书老家是四合院的应酬话。

“以婷她逃婚了。”林秘书神情木然地说道。

坐在正厅的所有人一愣。

“以婷她逃婚了。”林秘书木然地重复说了一次。

“逃婚？”安廷这才从发愣中回复过来。

林秘书目光黯然地说道：“嗯，逃婚，留下一封信，说她没信心跟我过一辈子。”

饶是向来牙尖嘴利的安廷，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默然以对了。

谢辰风暗想，也许安廷正在庆幸他没有拿出罗天行交代他的贺礼，不然场面可就尴尬了。

林秘书黯然的眸子忽然一亮，怕吵醒睡在正厅左右两侧房间的父母，他压低声音喊道：“以婷没有逃婚！那封信不是她写的！”

谢辰风的眉头一紧，听出了林秘书的言下之意─若不是那个叫以婷的美女逃婚，那整件事情就不简单了了。

林秘书拿出小心翼翼收好的信封交给安廷，激动地说道：“安长官，我怀疑以婷不是自愿逃婚，我学过一点笔迹鉴定的方法，虽然这封信的字迹很像是以婷写的，但其实不是！”

林秘书所提的人工笔迹鉴定，是测量文件的笔压以及字样，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写字习惯，不论是握笔的压力，或是下笔的施力，与书写时笔与纸张间保持的角度，又或是字体中所呈现的特有形状。

林秘书是身处困境仍能保持冷静的人，实事求是的他，既然能提出这样的说法，想必也是经过了考证。

安廷说道：“你手上有你未婚妻的其他信件吗？我让护卫组的人拿回基地做科学鉴定，这样更准确。”

“有！谢谢长官！”林秘书闻言一喜，安廷会这样说，也就是有意愿帮忙寻找以婷了。

安廷挥挥手道：“不用客气。关于你未婚妻……失踪的这件事，你有什么线索吗？例如是不是什么仇家所为之类的。”

“仇家？”林秘书低头沉思了半晌，摇头道：“我想不出有跟什么人结怨过，至于以婷，她的生活很单纯，个性也很内向，不会跟人结仇的……”

他转换迷惑的眼光，推测说道：“会不会跟她大哥有关系？”

“她的大哥？”

林秘书说道：“是的，长官。以婷自小父母双亡，她是她大哥范刚胤一手扶养长大的，他们兄妹两人的感情很好，刚胤哥的个性虽是狂放了点，对以婷这个唯一的妹妹却是相当溺爱。”

谢辰风没听错的话，在林秘书说到兄妹两人感情好的时候，语气酸酸的，不由得暗笑林秘书是个醋缸子，连恋人的亲人也要嫉妒。

“那么她的大哥呢？你有问过他吗？”

林秘书叹息了起来，说道：“刚胤哥在一年前莫名其妙的留书出走，说是把以婷交给我，希望我好好待她，他辛苦拉拔了以婷大半辈子，也该是他换手的时候。”

林秘书挺不好意思地靦腆说道：“以婷告诉我说，刚胤哥从小就有一个愿望，希望能到世界各处探险，他是信任我，认为我值得以婷依靠，才会放心离开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可一想起未婚妻下落不明，林秘书才浮出一点光芒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谢辰风学着安廷皱紧眉间，问道：“也就是说，没办法联络到你未婚妻的那位大哥啰？”

林秘书一脸疲倦地推推鼻翼的镜架，说道：“没错，刚胤哥行踪不定，但会固定一到两个月寄一次信报平安。

“他最后一次来信是上个月，那时候他人在斐济，信上的内容说他发生了一点意外，可能赶不及回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以婷为这件事还郁闷了好一段时间。”

安廷摇头叹道：“斐济啊……远水救不了近火。”

接着他对林秘书道了一声抱歉：“林秘书，我们本身还有任务，所以帮不了你什么忙。我们能做的，顶多是把身边的护卫组调一半给你，他们本来就是军方的好手，有他们在，你也能调动警方帮忙。”

“不，请长官别这么说，您帮我很多忙了，为了我的个人私事如此劳烦您─”

林秘书特意走到安廷面前，诚心诚意地弯了个九十度的躬身，怀着无尽的感激道：“谢谢长官！”

这一天晚上，由于时间太晚，加上林秘书热情挽留，他们便在林秘书的老家住了下来，好险房间够多，再不济的话，两、三个人挤一间勉强凑合也就够了。

谢辰风听着雨声，凝视窗外，今天下了快一整天的雨，打落了附近不少干枯的树叶，到了晚上雨还是没停，风也更大了，尤其在这样安静的夜晚里，呼啸的风声更是明显。

树叶在漆黑的夜中飞舞，谢辰风想像着明早起床时，掉落的树叶应该遍布了整地吧。

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中谢辰风沉沉地睡去了。

隔天一大早，生理时钟作祟，谢辰风张着眼睛醒来时，手表上的时针恰好指在六的位置。

他痛苦的喊了一声─还睡不到五个小时啊！棉被一盖，蒙着头颅磨磨牙，继续睡觉大计去。

才和周老爷爷厮杀没多久的棋局，一名不速之客再次地打断了谢辰风甜甜的一觉。

“谢长官，安长官吩咐我叫您起床，要您别让大家久等了。”

“……再五分钟行不行？”赖床的小孩最常说的一句。

对于这位年轻长官的请求，徐勇哭笑不得地道：“安长官说是命令，命令您立即起床，林秘书的母亲特地做了早餐呢。”

忤逆老人家的好意非我辈中人之行事，谢辰风认命地叹息、叹息、再叹息，终究放弃睡觉的打算，恋恋不舍地爬出温暖的被窝。

盥洗过后，谢辰风三步并做两步地跑到饭厅，说是饭厅，其实是和厨房连在一起，不过做饭时开着抽油烟机，因此不太能闻到什么油烟的味道。

安廷斜瞪着姗姗迟来的谢辰风，说道：“起来啦？让大家等着你开饭，很有成就感吗？”

不，并没有……谢辰风灰溜溜的说了声对不起。

林父露出慈祥的微笑，打着圆场说道：“年轻人就是要多睡多吃才对，这样才长得快。”

林父、林母皆穿着一身朴素的庄稼服，精神相当饱满，年龄约在五十多岁的样子。

程志宏揉揉迷蒙的绿豆眼，晃头晃脑，憨憨地傻笑道：“我也多睡多吃啊，可是怎么就没长呢？”

安廷没好气地说道：“废话，死肥猪，你今年都几岁了，还想长个子？你吃再多、睡再多，也不会向上发展，只会向横发展。”

他看向谢辰风，撇了撇嘴啐道：“还站在那干嘛？罚站吗？快点来吃饭，等一下我们还要去警局。”

餐桌并了两张桌子，好容纳下所有的人，谢辰风朝在场的两位老人家请过早安后，赶紧找了个靠墙壁的位子坐下，边狼吞虎咽地扒着香喷喷的清粥小菜，边抽空问道：“安前辈，我们去警局干嘛啊？”

安廷夹了片脆瓜，嘴角一弯，傲慢地笑道：“干嘛、为什么……你的问题还真多，没有脑袋自己想吗？”

谢辰风不满地嘀咕道：“这要怎么想啊？天晓得要去警局─”忽地，他脑中灵光一现：“跟掳人案有关？”

“猴子只要学会动脑筋，也不会比人笨多少。”

这算是夸奖还是讽刺？谢辰风嘴角微微抽搐。

安廷神色平然地说道：“除了这件事，还有林秘书的事情，由我们拿着特防局的派头去施加压力，警察们办起事情来会更加用心，就算他们不想用心，他们的上司也会逼着他们用心。”

林母握着林秘书的手说道：“不好意思啊各位长官，为了我们家阿正的事情，这么劳烦你们。”

安廷放下碗筷，摇头正色道：“不，没有这一回事，您太客气了，林秘书是我们局里的一分子，更是我们局里不可取代的帮手，能为他尽点心力我们也很开心。”

听着安廷肆无忌惮地说着局里来局里去的，谢辰风不禁捉着一旁护卫组的人员，偷偷摸摸地问道：“林秘书的爸妈知道我们特防局啊？”

虽正在用餐，但护卫组人员仍旧低声地恭敬回道：“报告谢长官，林秘书的家族历来都在军方服务，跟军方上层保持不错的关系，对于特防局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喔喔，原来如此。”谢辰风点点头，表示了解。

安廷挑眉道：“你在猛点头个什么劲？还不快吃？不然等会儿被肥猪吃光了，你就甭吃了。”

吞掉一大锅的粥，又吃了五个馒头的程志宏，委屈地嘟哝道：“我早就吃饱了啦，不会跟小风抢饭吃的。”

谢辰风还真怕程志宏抢饭，身处发育期的他可是忍不住饿的，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声，以狂风扫落叶之姿清扫桌上的饭菜，看得林母一脸笑呵呵的，直说就是做饭给年轻人吃好，看年轻人吃饭连自己也觉得饭香。

林母还不时挟菜给谢辰风，要他吃越多越好。

吃着林母挟给他的菜，谢辰风恍惚想起了母亲，也是常常吃饭时这样挟菜给他，要他多吃一点，然后他的父亲会无奈地摇头，说谢辰风是茶来张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吃饭要人叫，吃菜要人挟，就没看过他自己动手盛饭，还是替老爸、老妈挟菜过。

接着，他的大哥会哈哈大笑几声，笑父亲“龟笑鳖无尾”，也是标准孝父一个，小弟的惰性还不是爸帮着妈宠出来的吗？

这时候他的父亲总会敷衍地笑两声，摊开报纸装作没听见。

谢辰风甩开脑中的记忆，扬着开朗的笑容朝林母道谢，心中却是悲哀地想道─真好，一家人能在一起真好……

一家人啊，他再也回不到那种全家团聚在一起的时光了。

“小风？小风、小风……”程志宏叫唤了半天，只见谢辰风还是发呆地盯着车窗，只好凑到他的旁边，大喊一声：“小─风！”

谢辰风吓了一大跳，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讶异地看向程志宏。“阿、阿肥前辈，什么事啊？”

程志宏嘟着嘴说道：“叫你好多次都不理人，怎么啦？有心事？”

收起缅怀过往的情绪，谢辰风嘴角扯出一笑，随口掰了个理由道：“没啦，只是想睡。”

程志宏毫不怀疑地说道：“这样喔，那你睡一下好了，反正安廷说你是要在外面待命，不用跟我们进去的。”

谢辰风的年纪过轻，安廷担忧让他随着进警局似是不太妥当，会给人看轻了特防局，毕竟那些警察尚不知晓超能者的存在，可能还会以为特防局收个未成年人当童工呢。

谢辰风感慨地抱怨道：“既然没我的事，怎么不放我回去睡觉啊？”

程志宏摇头晃脑地说道：“不行，安廷说过，团体团体，就是要团体一起行动才叫团体。”

坐在前座的安廷转过头来，冷眼瞅着谢辰风道：“听到没有？连肥猪都懂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是，懂，小的懂，小的即使不懂也会搞到懂。”

看着强装一脸正经，眼中却因得到夸奖〈？〉而掩藏不住得意的程志宏，谢辰风又叹了一声，暗道：“竹竿真是个合格主人啊，竟然能把阿肥教得比狗还听话，了不起，了不起啊。”

到了警局前，安廷下车时仍是不忘狠狠地警告谢辰风，要他待在车上别乱跑，又交代小组长徐勇看好他，千万别让他有机会惹是生非，徒惹麻烦。

他大喊三声冤枉，自从加入特防队，他哪有机会惹是生非？都是别人来找他的碴。

抗议无效，反抗无用，在安廷的一记冷眼发威下，谢辰风噤了声，缩回车椅端坐，心里那个冤啊。

“徐组长……有必要这样盯着我瞧吗？”

侧坐着身体，双眼直视着谢辰风的徐勇，有礼地笑道：“报告长官，安长官要我‘好好看着’你的。”

谢辰风满脸黑线，僵笑道：“是吗？我也是你的长官，我命令你不准好好看着我。”

徐勇不急不缓地笑道：“长官，很抱歉，我第一听从的是最高指挥官安长官的命令，第二位是程长官，您是第三位，因此我无法接受您的命令。”

谢辰风举着双手认输道：“好，你赢了，你爱看就看吧，别爱上我就好。”

徐勇维持着礼貌的地微笑：“长官，您的冷笑话很好笑。”

谢辰风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呵呵，多谢赏识啊。”

车内静默了一阵子，出不了车外的谢辰风，只好无聊地就着狭窄的空间，做做伸展操。

“闷死了，放个音乐来听吧。”

“好的，长官您要听什么？”

谢辰风想都不想地说道：“任齐吧，有他的唱片吗？”

徐勇在柜子搜了又搜，片晌后，歉意一笑道：“报告长官，没有任齐的唱片，只有安长官喜欢的古典乐，您可以接受吗？”

抱着没鱼虾也好的态度，谢辰风点头说好，反正他也只是用来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谢辰风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观察着车窗外的市区，雨刚刚停了，但乌云依然笼罩着，看来随时都有下雨的迹象，街上也没什么人，三三两两的，小猫没几只。

“啊……无聊死了啦……”

“长官，请您忍耐一下，属下想安长官他们很快便能谈好的。”

谢辰风一手撑住下巴，一手挠挠头发，请求说道：“对于你的话，我抱持怀疑态度……唉，我说徐小组长啊，你就不能睁只眼闭只眼吗？让我出去外头逛逛街也好嘛……”

徐勇好笑地说道：“长官，属下记得没错的话，安长官的意思是要您待在车上，直到他们回来为止。”

“一点儿也没得商量？”

“命令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谢辰风横了徐勇一眼，说道：“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个很无趣的人？”

徐勇笑了笑：“长官，军人是不需要有趣的，只要能够执行好任务，实践好命令，遵守好规定，就是一名合格的军人了。”

“啊，说到这个，特防局里的人，大部分是军方出身的吗？”谢辰风眼光一亮，终于给他找到聊天的话题了。

徐勇点点头，肯定谢辰风的说法。

“的确是军方的人员占了大多数，尤其是防卫组，全体组员可以说全部都是军人出身的。”

“那……”谢辰风撑起身体，在徐勇的耳边偷偷问道：“阿叔，就是常跟在队长身边的那位美女也是军人吗？看不出来耶！”

徐勇脑中浮现一道窈窕的身影，击掌道：“您说的是叶心蓉叶组长吧？”

谢辰风一脸严肃地点头道：“没错没错，就是那位美女姐姐。”

“是啊，在未加入特防局前，叶组长也是军方的一员，叶组长在军方也是非常有名的，曾经是军方一颗最灿烂的星星，前途相当被看好呢。”

从徐勇的话里来看，不难发现他也很仰慕这位美女组长。

身为罗天行副手的叶心蓉，在许多时候都是罗天行最值得信赖的帮手，自然也非什么平庸之辈，不单在军中被看好，加入特防局后，更是超常地发挥她过人的本领，打败众多男士，以女性的身分登上防卫组总组长的地位。

谢辰风暧昧地一笑，比划着手指道：“嘿嘿，那位美女姐姐跟阿叔……是这种关系吗？”

徐勇失笑地反问：“这种关系是什么关系？”

谢辰风推了一下徐勇的肩膀，半掩着嘴邪邪笑道：“别装傻啦，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关系。”

“这个嘛……”

徐勇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打量四周后，才顶着一张无表情的脸肃色说道：“李长官曾说过他对罗长官的感想，我觉得非常贴切。

“李长官是这样说的：”队长称得上是最出色、最合格的一位长官了，可是凡为人类必有缺点，不能否认的，这位完美长官的缺点，便是在某些时候太迟钝了，特别是对女性纤细情感的这一方面，一言以蔽之的解释，队长就是木头一根，还是排列在超级大木头的等级。‘“以上，引述完毕。”徐勇下台一鞠躬。

谢辰风听得捧腹大笑，两只脚胡乱地踢来踢去，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说道：“哈哈哈哈……说得好，李大哥形容的真是贴切，阿叔本来就是木头一根，我没看过比他更木头的人了。

“虽然他的年龄有三十五岁，不过我想他的爱情年龄可能连十岁都不到，比小学生都还不如哩！”

“话也不能这样说，根据罗长官后援会会长雅诗的说法，罗长官虽然迟钝到令人啼笑皆非的地步，但是在她们那群爱慕者的眼中看来，这种迟钝便成了罗长官更加引人迷恋的特质，一种另类可爱的小小缺点。”

提到罗长官后援会，谢辰风不由背脊发凉，那群人比疯子还疯子，狂热的程度一个比一个可怕，只要一想起雅诗曾扬言不拉罗天行到特讯组，就要对他下诅咒之事，他连睡觉也会做恶梦。

幸运的，后来罗天行还真的听了谢辰风的话，去特讯组一趟。

可紧接着他的不幸也因而产生，后援会的会员都知道，如果想要她们心爱的罗长官，劳动双腿到她们的组里，就要找谢辰风这只无辜的羔羊……

谢辰风黑着脸道：“别跟我提那个变态后援会，它是继夏前辈之后，我第二个最不想牵扯到关联的存在。”

徐勇理解地点下头。

“什么不想牵扯的东西？”

安廷蓦地拉开车门，身高一米九的他，此时更让谢辰风感到慑人的压迫感，自己一米七八的身高，和安廷比起来就像是大人比小孩，矮得可怜。

谢辰风心叹：“我可是标准身高呢……人比人气死人呐！”敷衍地换个话题问道：“不，没什么，只是和徐小组长闲聊而已。安前辈，你们事情处理得怎么样啊？”

安廷原本就不是很好奇他们的谈话内容，所以也没打破沙锅问到底。

他坐入前座，直接了当地冷声道：“还能怎样？那群废物警察在这次的案件，派不上什么用处，不找点事情给他们做，不是浪费人民的纳税钱吗？”

谢辰风歪歪头：“所以？”

“所以物尽其用，派他们协寻林秘书的未婚妻，还有要他们派人协助我们的人员，分析那盆枯树中，是不是含有什么特别的成分，那盆枯树能带给我们多少发现我不能断言，可是至少是一条有关犯人的线索。”

安廷不屑地冷笑两声，说道：“他们只要听我们的调度，别捣乱就好了，其他的我什么也不指望，对一群有眼无珠的废物，我想我也不需要指望什么了。”

咽了一口唾液，谢辰风迟疑道：“安前辈，你该不会很坦白的，把你的感想告诉他们了吧？”

安廷理直气壮地说道：“当然，废物就是废物，无论他们花了多少时间心力在这次的事件上面，我不看重过程，只看重结果，他们花了那么多时间在重霞找寻线索，却连那么大的一条线索都没看见，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谢辰风无力地掩面说道：“安前辈你说话太直了啦……偶尔也得顾顾别人的面子，给人留点余地嘛。”

“是啊，那些警察气炸了呢，安廷讲话毒了点，可是也是事实啦。”程志宏把他的大屁股，挤进谢辰风旁边的位子里。

谢辰风翻翻白眼，何止毒了点，简直是太毒了，安廷的毒语比向对方煽耳光还过分。

“何必给他们留面子？你以为他们像关汉卿，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的铜豌豆一颗吗？

“就算把他们气到脑溢血，他们也不敢不听我们的命令。”

好，关汉卿你也知道，我都不知道了你知道……谢辰风咂咂嘴巴，他的嘴皮子比不上安廷的毒舌，自愿举白旗认输。

“开车，我们要再过去重霞一趟，看能不能找到新线索。”

“遵命，长官。”

徐勇领命，插入钥匙转动，准备发动引擎，就在徐勇要踩下油门的那一刹那，警局的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震耳的轰隆爆炸声响！

谢辰风惊愕地往警局看了过去，只见一条人影极快地从他们的车旁飞掠而过，虽只是匆匆一瞥，但他依然清楚看见人影的特征。

身高一米七，头戴全罩式安全帽……没看错的话，他手上似乎还夹着那盆历经数十年乏人问津的枯树─是那名超能者！

“安前辈！”

不待谢辰风多说，安廷立刻喊道：“肥猪、谢队员，我们追！”

“是！”

他们三人快速由车中窜出，尾随着逃离的超能者，在大街上玩起了警察追小偷的戏码。

四人你追我跑，从市区追逐到了郊区，他们始终拉不近与前方超能者的距离，三人中尤以谢辰风落居最后，和程志宏相差百米的差距，尽管大汗淋漓，谢辰风呼吸仍不乱，维持着稳定的呼吸节奏，尽力奔跑，力求不被抛下。

谢辰风心里痛骂道：“他妈的，这家伙是要逃去哪里？”

他的疑问，很快获得了解答。

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条熟悉的坡道，谢辰风依稀看得到老宅的形貌，重霞有如闭馆后的美术馆，被一层层无声的寂静所包裹。

慢了两位前辈几秒才跑上坡道的谢辰风，意外的发现安廷两人居然没有抛弃他，正站在不远处等待他。

安廷冷冷说道：“你想太多了，我们不是在等你，要是可以，我也很想丢下你。”

谢辰风脸上浮现三条黑线。

安廷之所以停下，没有追上去的理由，是因为他们的面前……有一座森林。

谢辰风揉揉眼睛，再看一次，没看错啊，举目望去，呈现于眼前的，的确是一片生意盎然、绿油油的树林，每棵树都长得相当高大，他仰起头，咋舌地发现到他看不见那直入云霄的树顶。

“台湾什么时候……发展出这么伟大的森林了？”

谢辰风瞠目结舌，下巴合不起来，他记得没错的话，上次来时，这里顶多只有十几来棵的数目，还是集中在重霞的周围。

安廷沉稳地说道：“刚刚。”

“谢谢解答，感恩哦。”谢辰风脸色微妙地苦笑。

程志宏手足无措地问道：“安廷，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坐计程车回去吗？你真猪耶你，当然是要闯进去啦！”安廷赏他一记白眼。

“我本来就是猪啦，不然你叫我肥猪叫假的吗……”

“还在嘟哝个什么劲？快跟上来！”

“哦！来了！”

这座“秒生”的郁葱森林，林内错综复杂，根本无路可循，容易让人迷失方向，幸亏安廷天生方向感极佳，他们沿途画上标记路线的图案，至今还没绕回原路过。

“小风啊。”

“是，阿肥前辈什么事？”

程志宏注意着走在前头开路的安廷说道：“我是说真的，不盖你，安廷人不错的。”

谢辰风笑道：“我知道，你说过很多次了。”

程志宏挥动着胖胖的手臂，压低声哇哇叫道：“你不相信我？我说真的，探路可是一件麻烦又吃力的工作，不但要清除杂草啊树枝之类的，要走霉运，很可能还会踩到草丛里的毒蛇毒虫什么的……呃，虽然我们不怕那种小东西，不过也是会被突然吓到的吧？

“但你看看，安廷二话不说就带头帮我们打前锋，他虽然讲话不好听，心地却很好的，总是自己一个人，把吃力的事情一肩扛起，他的好啊，不是用说的，而是用做的。”

看着前头拿着树枝拨弄草堆的安廷，谢辰风忽然有股说不出口的感触。

“所以啊，小风你要有空，记得在王医生的面前解释一下，她老是把安廷当成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其实安廷也没那么坏，相处久了你就明白了。”

“……放心吧阿肥前辈，这段时间以来，我也多少了解安前辈的个性了，虽然我平时会碎碎念一些他的坏话，可我心里清楚，安前辈他是一个值得我尊敬的前辈。”

程志宏抚着胸口，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真担心你讨厌他呢。”

一开始是蛮讨厌他的，但就如程志宏所说，安廷是个在待人处事这一方面很不拿手、甚至笨拙的人，明明聪明得很，却不懂得怎么和别人打好关系……

他以为只要默默付出，总有一天每个人就能看见他的好吗？

想着想着，谢辰风更觉得心里酸酸、闷闷的。

一想通了，谢辰风立即跑到安廷后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可是他又不晓得要跟安廷说什么，只好迳自沉默地跟着走。

安廷回头道：“你干嘛？学小鸡啊？”

谢辰风闷声回嘴道：“等你成了母鸡，我当小鸡也无所谓。”

安廷皱皱眉，搞不懂谢辰风是在玩什么把戏，也就懒得多想，随便他耍郁闷了。

又走了一段时间，安廷猛然浑身一震，停下脚步。

“安前辈？”

安廷不语，闭起眼陷入沉思，谢辰风、程志宏彼此困惑地对看一眼，也不晓得他是想到什么才有那么大的反应，因此只能安静地等着他理出头绪。

专心地想了良久，安廷紧蹙起了眉头，缓缓说道：“糟了……被摆了一道……”

被摆了一道？谢辰风忙问：“什么意思？”

“你说说看，明明我可以调科研组的人手，过来帮忙调查那盆枯树，为什么我偏偏没这样做，反倒是把它送到了警局，再叫来科研组的人和他们一起调查？”

谢辰风一愣：“呃……你没想到？”

“你认为我会没想到这种事情吗？”

谢辰风低头思考，这也是啊，安廷最优先选择的，通常会是特防局的人员。

说老实话，科研组的人都是特防局搜罗来的顶尖科学家，要研究怪异的东西当以选择他们为上，但安廷却把枯树送去警局，也实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安廷比出二的手势，说道：“第二个问题，你再想想，我一将树盆送入警局，前脚刚走，后脚那名超能者就把树盆劫走，他就像是预知到我会把树盆送入警局，所以守株待兔等待我们。

“他也有的是方法劫走树盆，为什么选择了大张旗鼓，还制造出巨响，让我们注意到他的方式？”

谢辰风越想心越惊，照安廷所说，就好似对方事先探知到了他们会做的事、会走的路……

“难不成……是预知力？”

安廷摇摇头，神情肃穆地说道：“与其说是预知力……不如说是对方让我们遵照他们的想法行事……”

谢辰风骇然道：“脑入侵！”

“没错，如果是这项能力的话，那么那些警察三番两次地进去重霞却找不到人，就有了解释……不是找不到人，而是对方的能力使得警方他们找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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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半成品

听出安廷言语中隐藏的危机，谢辰风微微战栗着，他不安地想着，要是安廷推测的没错，这次事件所牵扯的超能者至少有两名以上，其中一名超能者，说不定拥有脑入侵的能力。

那先前发生的一切，直到他们进入这座森林……都很有可能是对方设下的圈套。

阵阵的心悸，谢辰风心跳急速飙快，他喘了几口粗气，问道：“他们……引我们进来这里是为什么？”

安廷从容说道：“我们先作个简单的整理，首先，我们能确定的是超能者有两名以上，一名跟植物有关，我们能从这座森林看出；另外一名则是可以控制思考，或是跟脑入侵有关。

“重霞里的梅树是他们故意安排的一个点，让我将梅树送到警局是第二个点，再让超能者抢出梅树引我们来到这里，是第三个点。”

他加了一句：“我们得设想最坏的情形，那就是不排除有第三名或者更多超能者，参与这个圈套的可能性。”

程志宏拿着通讯器，晃晃大脑袋，憨憨地笑道：“哇哇，安廷啊，最糟的状况发生了，通讯器又没办法用了。”

闻言，谢辰风搬起一块脑袋大的石头，掂了掂重量，做出投球姿势，用力地将石头往天空丢去，然后石头在空中像是撞上墙壁，再次直线坠落─安廷盯着石头掉落的方位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很好，我们知道第三名超能者了。”

谢辰风苦中作乐地干笑道：“那个超能者跟我们还真有缘啊。”

程志宏问道：“不会又来一次大水吧？”

“……应该不会。”安廷沉吟道：“他们费那么大的劲把我们拐进这座森林，不会只是想淹死我们那么简单吧……”

程志宏五官皱在了一起：“还有更惨的？”

“不能肯定，但非常有可能。”

“两位前辈……请容许我插一下嘴……你们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谢辰风表情僵硬地指着自己的耳朵：“从刚才隐隐约约，我就听到一种很奇怪的声音……说是一种，可是又像是很多生物一起发出的声音……”

安廷一听，马上示意两人安静，屏息聆听谢辰风所说的奇怪声音。

他的听觉比谢辰风灵敏多了，专心之下，他可以听见方圆半公里内的细小声音，连蚊子拍振翅膀的声音也不会放过。

安廷听见了杂沓纷乱的脚步声，不只十几二十个人，而是更多……

但，他听不见呼吸声，那群人似是都不用呼吸换气，他们统一发出一种只能称之为怪异的呻吟声。

而且，随着他们的接近，安廷心中的警铃越是作响……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是变种者！”安廷的脸色十分难看。

谢辰风苦笑：“还不只一只，而是一大群的变种者，他们从哪里搞来这么多的变种者？”

“这个问题等会儿我们再来探讨。”安廷迅速地从腰际两侧抽出两把短杆银枪，警惕的环绕周遭，说道：“我们先来想想如何保护好自己，冲出这里再说！”

话语方落，树林的四面八方便涌出了无数道身影！

谢辰风惊吒地喊道：“人、人类？”

定眼再瞧，谢辰风立刻推翻先前的说法，如果那些东西能称为人，母猪都能飞上天了！

那些怪物虽有着人类的外观，但它们的皮肤白得可怖，谢辰风能用肉眼清晰看见它们浑浊的双眼睁得滚大凸出，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一样，它们的一张嘴裂到耳旁，上下两排牙齿一颗颗细长而又尖锐。

再往下看，那些怪物的身体渗出了点状茶褐色斑块，随着它们的动作，偶尔还会掉下几块肉片，露出赤红色的肌理……

谢辰风飞身跃过一只向他直冲而来的怪物，顺手扭断它的脖子，却见那只怪物只是摇晃了两下，蠕动着身体，垂着要掉不掉的头颅，再次摩擦着牙齿扑向他！

一个不注意，谢辰风整个人被它撞倒，后背撞击到坚硬的地面，肺部的空气仿佛也全部被顶了出来！

“你在搞什么？小心一点！”

安廷回旋一脚，踢飞才要张口咬下谢辰风脖子的怪物，将手中的短杆银枪扔了一把给他。

“打爆它们的脑袋，击碎它们的脊椎，杀不了它们，就让它们丧失行动能力！”

发了几朵耀眼的银花，谢辰风成功地使几只怪物动弹不得地倒在地上，同时他也没逃脱被一堆爆碎脑浆和发臭血液袭击的下场，搅得谢辰风的胃翻腾不已，直想大吐特吐。

“肥猪，你上树！从上方打击它们！”

“好！”

程志宏几个借力，跳上了距离最近的一棵大树树干，解下背后的弓箭，做出标准的开放式站姿，搭箭、举弓，后手臂的食指、中指、无名指的第一关节勾在弦上，箭尾放置在食指与中指间，最后瞄准目标─射出！

科研组精心为程志宏打造的弓箭，威力当然不可小觑，不仅能承受超能者强大的力量，还能最大限度的释放出超能者射箭时所注入的强度。

咻地划开空气，精准的射中一只想偷袭谢辰风的怪物，飞箭有如炸弹似地轰破了偷袭者的头颅！

“Yes ！”程志宏欢呼一声，做出胜利的手势，继续搭上新箭，找寻合适的攻击目标。

不过怪物也不笨，被程志宏得手几次后，就有三只怪物往程志宏所在的大树跑去，挥动拳头，没几拳便打断树身，使他不得不另寻新的立足点。

谢辰风啐声骂道：“什么鬼东西？那么聪明！”

说是变种者，力量却不如变种者大，勉强也算保有人类的外观，况且智商也不比印象中的变种者差。

是变种者吗？但变种者是不可能互存的，当两只变种者处在同一个地方，它们一定会互殴，就像是要捍卫地盘的野兽，绝不容许外敌侵入。

可是这群怪物就不一样，它们类似狼群，聚集在一起，合力攻击侵入地盘的外来生物。

安廷随手将银枪插入一只怪物的腹部，轻轻一划，轻松地把怪物的上身和下身分开，血肉横飞。

然而，怪物噬人的欲望并未因此减退，用双手在地上爬行，缓慢地朝安廷的位置爬去。

“纠缠不清的家伙！”安廷不耐烦地骂道，抬脚踩爆在他眼里看来脆弱无比的怪物脑袋。

“嘿嘿，安前辈，你好受欢迎啊！”

“彼此彼此，你也不差。”

安廷也不甘示弱地，朝被怪物包围的谢辰风回敬道后，又忙碌地朝程志宏吼道：“肥猪！你在搞什么鬼？睡着了是不是？”

站在树上的程志宏连忙回应道：“不是啦，安廷，箭用光了！”

安廷叱喝一声笨蛋，红着脸扯开喉咙骂道：“没箭不会拿别的代替啊！还是你以为没箭了就可以中场休息？死肥猪你是要气死我是不是？”

程志宏诺诺哦了一声，四下张望，拔了几根细树枝去掉枝叶，拿来充当箭枝，效果虽是差强人意，勉强还是能派上用场。

解决掉第十九只怪物，谢辰风喘着大气，额头沁出薄汗，就他看来，倒下的怪物很多，但数目似乎一点也没有减少。

超能者的体力并不是无穷无尽的，谢辰风的动作明显地趋缓，开始感到了疲累，他用意志力将疲累感强压下去，硬撑着身子击退怪物。

相反的，战果比他显著的安廷和程志宏至今仍精神饱满，未露一丝疲态，三人间实力的高低之差，立下分出。

眼见谢辰风险象环生，都是有惊无险地躲过怪物的攻击，安廷大喝一声，颀长的身形原地跃起，借着怪物做为踏板，飞掠至谢辰风的身边。

他一落地，就是一记强拳打碎怪物的脊椎，只见那只怪物全身的肌肉松弛抖动，像尸体一般垂直崩落！

安廷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也上树，这里交给我！”

谢辰风直率地点头应好，没有推迟，他晓得自己撑不了多久，先回复好体力才不会成为己方的负担。

杰克将望远镜丢回给戴面具的女人，一脸无趣地说道：“Ｑ，这些都是失败品，力量只有变种者的一半不到，虽然可以团体行动，也受我们的控制，可是对超能者来说，它们的力量还是太渺小了，跟蚂蚁差不多。”

Ｑ咯咯笑道：“唉啊，是你的要求太高了，这些失败品对旧人类来说，就很有杀伤力了。”

杰克不赞同地摇头道：“失败就是失败，我会把这次的实验成果，中肯地回报给Ｚ。”

“真是的，你跟小梅那臭小鬼都是Ｚ的忠狗一只，Ｚ有什么好？我个人比较偏好Ｓ，论长相，也是他胜Ｚ一筹，论人品……他是有点问题，但很适合拿来当情人，跟他谈恋爱是买一送一，多好啊。”

杰克受不了Ｑ的花痴，翻了翻白眼，说道：“你喜欢的Ｓ也是Ｚ的忠狗一只啊，怎么就没听你抱怨过他？”

Ｑ耸耸瘦小的肩膀，笑道：“因为我喜欢他啊，当然不会去说他的坏话了，你们就无所谓。”

“你……”杰克叹息，无奈道：“算了，随便你，我要回去覆命了，你记得别玩得太过火，他们死了就不好，要是引起了特防局的震怒，搞不好他们会联合旧人类，全力围攻我们，你知道，目前Ｚ还不想一次惹上太多的麻烦。”

Ｑ抛给他一记媚眼，娇笑道：“人家像是那种不顾全局的笨蛋吗？”

杰克不予置评，看向坐在另一端树顶，全身晒成古铜色，长相稚气未脱的少年：“海华，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海华摇了摇头，脸上浮现一抹虚弱的微笑，说道：“我得多休息一下，那个安廷的意志力太坚强了，光是让他去趟警局，就耗费我所有的力量。你先走吧，我等会儿就回去。”

“嗯，好吧。”杰克粗声粗气地说道：“Ｑ，海华就暂时交给你照顾了，我警告你，你可别把他吃掉了，不然我跟你没完。”

Ｑ作出惊吓貌，拍着胸脯说道：“唉呀呀，人家好怕啊，我还怕他袭击我呢，少年人最容易冲动了。”

她向海华眨眼笑道：“咯咯，海华，袭击我前先说一声哦，我衣服会先脱好等你的。”

“我比较怕你吃掉他……要从你的肚子里把他救出来，是一件浩大的工程。”

Ｑ不依地说道：“反正又不会死。”

“总之不准你吃掉他就对了。”杰克不为所动，坚持意见。

“唔……好啦，不吃掉就不吃掉……”她吞了吞口水：“试试味道也不行？”

“不、行！”

“我哭给你看……”

“鳄鱼的眼泪对我没用，记住，不准吃掉他，就算是试味道也不行。”

沉默许久的海华，不安地开口说道：“杰克哥……我看我还是跟你一起走好了……”

“聪明的选择。”杰克比出了大拇指。

“你们太过分了，我有那么恐怖吗？”Ｑ气得蹬脚。

杰克严肃说道：“不，你不恐怖，只是食量大了……一点点。”见Ｑ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透出不善的红光，他赶紧指着远方激战的位置说道：“啊！Ｑ你看，那些失败品快被杀光了，我想你得去补点货了……”

Ｑ睨着杰克威胁说道：“你这个坏东西，我记住你啦，以后的日子里你都给我小心了，千万别露出空隙被我吃掉！”

“太强而有力的威胁了……”杰克冒着冷汗，有感而发地想。

Ｑ哼了一声，毫不犹豫地一跳，纤细的身影翩翩落下，轻飘飘地自高耸的树顶降到地面。

“咯咯咯咯，我的乖宝宝们，出来吧。”

Ｑ转了几个圈圈，赫然把双手插进自己的腹部，猛力拉开！惊骇的是，却不见她流出丝毫鲜血，被拉开的腹部，也不见任何脏器的存在，唯有一片的深沉黑暗。

“乖宝宝们，遵循我们的意志，为了我们伟大的理想，抛弃你们虚无的生命，义无反顾地为我们的研究牺牲……”

随着她梦呓般的低语，从她的腹部，伸出无数只交错着暗红与暗绿血管的苍白手臂─“嘎鲁鲁……嘎鲁鲁……”

“呼鲁鲁咕嘎……”

一只、两只、三只……

怪物们挣扎着手脚从Ｑ腹部的黑洞爬出，它们宛如初来到这个世界的婴儿，满是好奇地转动它们突出的大眼，不停地打量、观察四周的环境。

数十只衣衫褴褛的怪物，聚集在Ｑ的身边，它们四肢着地，像是猫狗似地爬行，口中发出不明意义的嘶吼声，来来回回地朝Ｑ纤细的身体磨蹭着，犹如忠心的宠物在讨Ｑ的欢心般，乐得Ｑ直发出咯咯的愉快笑声。

“乖宝宝们，去吧。”Ｑ柔弱无骨的纤手指向前方，笑道：“香甜的血，柔软的肉，这些全都是你们的哦……”

怪物们流出腥臭的唾液，眼中大放青光，众啸一声，有的爬地，有的跃上树干，皆争先恐后地高速往Ｑ指示的方向飞奔而去。

Ｑ看着怪物们逐渐离去后，提起裙摆，立起脚尖，像一名专业的芭蕾舞者，张合水嫩的红唇，唱出旋律，跳着轻快的舞蹈。

长辫轻荡，衣袖飞舞，Ｑ就像是一只有着华丽翅膀的蝴蝶，游戏在鲜少人迹的森林。

然后，她缓缓停下了舞步，眼横秋波，笑意盈盈。

“咯咯，你来啦，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打算狠心让你心爱的妹妹饿着肚子呢。”

一名蓄着落腮胡的粗犷男子，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梅花树盆，凡是他欲前进的方向，原本会阻挡到他前进的树木草丛，全都仿佛有了生命，自行分开两旁，让出道路供男子行走。

男子一步一步，走到距离Ｑ十步前，无语地伸出右手，摊开。

Ｑ笑了笑，甜腻地撒娇道：“就这样跟我要啊？说一句话逗逗人家开心也好嘛。”

男子冷然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Ｑ一震，脚步不稳地倒退几步，捂着心口哀伤说道：“你……你……你真是无情……枉费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你居然是这样回报我的……人家好难过、好难过啊……”

男子不耐地瞪着她说道：“Ｑ！别跟我玩这一套！”

Ｑ语气瞬变，笑嘻嘻地说道：“好啦，不好玩，你的眼里心底，就只有你那个宝贝妹妹，难怪你交不到女朋友，你啊─恋、妹、情、节！”

男子无语，任着Ｑ讥讽，Ｑ见他不怒不气，稳定如山，也没了调侃他的心思，嘟哝了几句，把手探入腹部，一心一意搜寻着什么。

“嗯嗯嗯嗯……年轻点好了，越年轻的味道越是甘甜，也不能太胖，太胖的油腻……好，就是决定你了，咯咯。”

Ｑ的手一个用力，拉出了一名年纪看来不过十四、五岁、穿着制服的国中男孩。

男孩瑟缩着身体，脸色惨白，剧烈地发抖，害怕地看着他们两人。

“小乖乖，别怕，别怕呵。”

Ｑ轻佻地挑起男孩的下巴，男孩怕得牙关打颤，他很清楚眼前的女人不是什么普通人，没有一个普通人的肚子能一次吞下百来个人。

“放、放我走……要钱、要钱的话我爸爸会给你们……”男孩怕得激出了眼泪。

“咯咯，钱啊？弟弟对不起哦，姐姐不缺钱的……”Ｑ秀手快速地扣在男孩颈上，她这轻轻一压，压得男孩头抬半分，四肢发软，浑身无力。

Ｑ拎起男孩的后颈，将男孩高高拎起，眼角弯弯地嫣然一笑，朝男子含笑道：“好啦，食物给你送上门了，请慢用。”

男子面无表情地看了男孩一眼，接着轻轻拍了拍盆子，冷然的眼神缓和，温柔说道：“小婷，醒来啰，你不是饿了吗？吃饭的时间到了……”

男孩的视线余光看见男子放下了树盆，退后一步，只见整个树盆突然抖了几下，伸出了一条又一条密密的树根，向他直袭而来！

“啊啊啊啊啊啊─”

男孩惊骇地惨嚎，树根刺进他的皮肤，蔓延到体内各处，男孩感觉全身皮肤若有似无地振动着，嗤嘶嘶地，一种关系到他生命的液体大量流失……

不到几分钟，男孩身体整个萎缩，活生生的成了一具干扁的木乃伊。

更奇异的景象出现了，吸尽男孩鲜血的梅花树，绽放出一朵朵凛然寒冬的雪梅，却又在一个眨眼的短短时间凋谢……

盆中的土松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枯萎的梅树孤伶伶的倒落一旁。

没有多久，松动的土中探出了血红色的……长发，长发之后，出现的是一颗沾满泥土的头颅。

长发好似是头颅移动的工具，头颅借着长发行走，走〈爬〉到了男子的脚下。

“哥哥……哥哥……哥哥……”

男子抱起绕着他打转的头颅，爱怜地替头颅擦去脸上的泥土，在头颅脏兮兮的额头轻轻一吻。

“小婷吃饱了没有？还饿不饿？”

头颅雾气盈满眼眸，嘟起小嘴，委屈地说道：“饿饿……哥哥……哥哥……小婷饿饿……小婷还饿饿……”

“好，哥哥知道了，小婷不哭哦，哥哥马上让你吃，哥哥不会饿着你的。”

头颅露出开心的笑容：“好好……小婷不哭哭……小婷要吃吃……不哭哭……”

男子轻手轻脚地替头颅擦拭脏污，头也不抬地向Ｑ说道：“Ｑ，再多给我几个人，小婷的食量愈来愈大了。”

Ｑ笑道：“这当然没有问题，你要多少人，我肚子里都有……可是呢，咯咯，你也该出点力气，让那几个特防局的人，还有也让我们的人，好好见识你的能力……为了我们将来伟大的计画。”

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杀一人、杀十人、杀千百万人有什么分别？都是杀人啊，习惯，习惯就好了……你还在挣扎吗？

“我还记得呢，你哭喊的声音，是那么痛彻心扉，你绝望的悲伤，直接透入我的脑中回荡……”

Ｑ滚动着喉头，发出诡异的笑声：“别挣扎了，丢掉吧，丢掉令你痛苦的理性吧，你妹妹只剩下你可以依靠了……这一切都是为了守护你……最亲爱、最心爱的妹妹啊……”

头颅简单的思考，无法理解Ｑ的语意，她只能眨眨眼，望着正痛苦挣扎的哥哥紧张说道：“哥哥……哥哥痛痛吗……痛痛飞走……痛痛飞走……哥哥不痛……小婷替哥哥痛痛……”

“不痛，哥哥不痛，小婷放心，哥哥没有痛痛……”男子抱紧他贴心的妹妹，沙哑了声音。

何必犹豫？

不是早就决定了吗？即使双手沾满鲜血，也想要她安好的活下去……

所有的罪恶，他愿意一肩承担。

男子骄傲的站直身，昂起头，闭上了眼，随着男子心态的改变，他的肤层表面也升起了一缕缕浅绿色的气烟，随着风飘荡、散播─Ｑ面具底下的嘴唇，勾起了满意的微笑。

大地上，血流成河，森林里遍地是残缺的尸块。

单方面的杀戮持续着，尽管经过休息，谢辰风依然大感吃不消，他举起手中的银枪挥出，刺入冲过来的怪物头上，穿过坚硬的颧骨，硬生生挖去怪物一半的头部。

怪物的口腔鲜血淋漓，尖锐牙齿只剩下下颚的一排，它以奇怪的姿势倒下，就像被剪断操纵线的玩偶。

情况很糟糕。

谢辰风想叹气，就算是再怎么迟钝无知的人，这时候也能发现怪物的进攻是有秩序的一波接着一波，不是一次性的整群蜂拥而上……这或许是代表了有人在指挥着怪物进攻的节奏。

对方到底有何用意？是想玩猫捉老鼠，还是在等待他们气力衰竭，精神疲倦到极限后的自行崩溃？

谢辰风觉得他们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只能被动地等待对方出招，不可否认，他非常厌恶这种被人掌控在手心的挫败感。

而且更惨的是，怪物的力量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进化，新登场的怪物像是壁虎，能够随心所欲地爬上爬下树干，再从上方跳下来攻击他们。

托这种新型怪物的福，负责狙击的程志宏，只好一次又一次消耗卡路里来更换地点，还得随时注意它们的偷袭。

谢辰风私下决定要把最先出现的怪物，称为狼怪，后来的怪物，则称为壁虎怪。

“嘎咕！”

一只壁虎怪从天降下，狰狞地张大嘴咬向他的侧颈，谢辰风不惊不慌，一个扭腰，在空中使出一个俐落的鹞子翻身，顺手射出银枪，准确地击中壁虎怪的要害，壁虎怪卡住短杆银枪的眉心，汩汩流出了粘稠稠的暗红色液体。

扬起尘土，谢辰风压低上身，利用狼怪的视线死角，一口气缩短距离取回银枪，并顺手发动“侵蚀”，连击数只反应迟缓的狼怪，被“侵蚀”击中的部位，无一不例外地溶解成了血水。

谢辰风微露苦笑，托这些怪物们的福，他在短时间内于近身战有很大的进步，更将安廷以前的指导，淋漓尽致地运用在这次的战役里。

谢辰风动作飞迅，似一闪而逝的流星，灵敏且顺畅，却也疲惫得很快，他挥去汗水，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控制好呼吸的速率，强迫自己遗忘疲累，身形似游鱼般，灵巧地穿梭在怪物群的空隙间，激起漫天的血雾。

一开始也许多多少少还有些不忍，毕竟谢辰风心知肚明，这群怪物的本体原是人类，可是杀多了以后，心中的不忍之情早已被磨得干干净净，下手变得更加毫不留情，更加的狠绝残酷。

横躺在脚边的无数尸块，充斥在空气的血腥味，举枪，攻击，动作一气呵成，根本无须多加思考，自己像成了个机器，重复做着同样的事情。

不杀，就会被杀，在生存与死亡之间，谢辰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不为什么，只是单纯地想活下去。

反正它们也不算是人类了，他自私地为自己找寻理由开脱。

从前罗天行也一次又一次地强调过，他不需要为此感到难受的，他的所作所为并没有错，这全都是为了守护人类生命的延续，踏上一条充满血腥的道路。

但，如此拼命说服自己的谢辰风，脸色依旧难看，他的眼神中盛满了无法估量、名为“罪恶”的情感，他无法逃脱的是心中道德的谴责。

麻木吧，无论是精神，或是心灵，谢辰风祈求着。

他已经不是那个能够坐在病床上，为了亲人的死亡、为了亲人的背叛，肆意痛哭的单纯少年了，既然加入了特防局，踏上了这条不归路，他就不该后悔，与其后悔，不如继续勇往迈进，带着痛，带着伤。

不知过了多久，战场也更换了数次，谢辰风无意间一瞥天空时，天际边已经闪耀着淡淡晚霞。

可以的话，谢辰风多想倒头睡死？

带着这一身潮湿粘腻，分不清是汗水、鲜血还是其他的液体，在荒郊野地入睡也无所谓，可惜目前这仍是个遥不可及的奢望。

忽来的，一声熟悉的叫声，响彻屠杀的修罗场。

“唔哇哇哇哇！”

“阿肥前辈？”

谢辰风心里咯＃一惊，他掉转头看去，看到的惊人景象令他瞪大了眼睛，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敢相信！

树，动了！

不是那种大风吹啊吹的摇动，而是、而是树直挺挺地站立了起来！

程志宏脚下那棵树的根部“踏”出土壤，较粗长的树枝像会活动的关节，一把抓起站在它身上的程志宏，用力地往下一摔！

“阿肥前辈！”

比起树动的这个事实，谢辰风更担忧程志宏的伤势，他正想突围过去照料，此时地面却蓦地大大震荡跳跃着，让他险些站不住脚。

待地震停歇，谢辰风重新站稳脚步，抬起头观察四周，看清映入眼帘的一切时，不禁有股想仰天惨嚎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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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请君入瓮

现在是什么状况？树人？树怪？

谢辰风看着一棵棵拟人化站起的巨木，脑中浮现好几个疑问。

“笨蛋菜鸟！你在发呆个什么劲！”

安廷放声怒吼，左手扣向谢辰风的右腕，巧劲一施，两人瞬间交换了位置，安廷右手的银枪招式一变，枪尖上挑，直奔一只欲趁谢辰风分神偷袭的壁虎怪的颈子。

他银枪一抖，壁虎怪应招脑袋分家，安廷再扬腿一踢，只见那只壁虎怪在半空中画出一道漂亮的弧形流线。

解决一只壁虎怪，又是一群狼怪、树怪蜂拥袭来！

安廷眼见数量过多，又有新力军树怪的加入，遂不敢大意，提气喝道：“‘停顿’！”

谢辰风第一次见识到了，安廷在战斗中发挥他的能力─风，停了。

谢辰风感觉到就那一刹那，周遭的所有，包括自己的动作，皆像是电池耗用光的录音机，猛地停滞住了，自己能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还保有意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行动，眼眨也眨不了，呼吸也不能控制，这是种很闷、很喘不过气的不适感。

“停顿”的绝对空间里，可以自由自在行动的人，就只有这个绝对空间的主人、操纵时间的超能者─安廷！

安廷连续的发动能力，时间总共滞停了短短三秒。

三秒钟能做什么？

三秒钟，安廷能做的事情不多，却也够多了。

银枪寒芒闪耀，如闪电般在空中交错飞舞，去势汹汹，银光放射的方位不停转换，从上而下、由左至右，四面八方地呼啸击中动弹不得的怪物群。

每道银光威力，如同惊波骇浪，让被击中的怪物，都惨遭毁灭性的打击。

谢辰风瞧见了一只可称之非常不幸的狼怪，才被一道银光打得头破血流，还承受不了余劲的整个被轰飞起来，又很不巧的在空中被另一道银光击中，身体给银光撕裂，肚破肠流，爆出的器官四处挥洒。

树怪被ＫＯ的方式就比较……和谐，顶多木屑纷飞，拦腰裂成两半等等，可是虽然树怪比其他怪物脆弱，其力量却跟完成体的变种者相差不了多少，要挨上一下，连超能者变态强的抗打击力，也会有点受不了。

“停顿”的三秒，宣告结束，他们的半径十尺内，尽是怪物群的尸堆。

安廷脸色一变，乍然翻白，脚步踉跄地倒退两步，只觉双膝发软，胸郁气闷，一道热流涌上他的喉间，噗哇一声地吐了出来。

谢辰风赶忙一手扶住他，一手稳稳地将银枪送入一只迎面扑来的狼怪左眼。

“安前辈，你没事吧？”

安廷挥开他的手，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渍，倔强地说道：“没事，这算不了什么，你顾好自己就得了。”

“停顿”固然在战斗中占了很大的胜算，但同时带给肉体的负担也不小，持续性地发动，更会大量流失体能，三秒钟已是安廷能够持续发动“停顿”的最大极限了。

安廷强打起精神，思考着能隔绝外界的力场、脑入侵、再来的植物操纵……最少，联合攻击他们的有这三名超能者！

“徐勇他们回覆队长我们发现掳人超能者的事情后，应该也会随后追寻我们的足迹……当他们发现重霞的异状和围绕森林的奇特力场，想必会猜测到我们遭遇埋伏……以他们谨慎的想法，一定会请求队长过来支援─”再撑一下，再多撑一会儿！以队长还是夏宇的力量，想要强制突破这道力场，绝非梦话！“安廷攥紧手里的银枪，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便不能轻言放弃！

雷霆一响，好几只围着程志宏痛打落水狗的树怪轰然倒地，他跳上一截残破的树干上踏了又跳，跳了又踩，踩了再跺，发泄那窝囊得令人发火的怒气。

“痛死我啦！叫你们停一下，你们停也不肯停，就会追着我猛打，别以为我不会生气，佛也是有火的─唔啊啊啊，卑鄙的臭树，你偷袭！”

话还未说完，程志宏丢下弓箭，挥舞着拳头，哇哇叫地跳入了另一波的战斗。

谢辰风见程志宏虽是一身狼狈的凌乱，身上也有不少的伤痕，可是并无什么大碍，中气十足，吊在心头的大石才终于落地。

身后微微一热，是安廷背对背靠上了他。

“谢队员，你听我说。”

“是！”

安廷沉声道：“等一下我会要肥猪发动他的‘毒气’，你一寻着空隙，立刻突围！”

谢辰风心中一震，失声道：“安前辈是要我逃跑吗？不行，我做不到！”

安廷给了谢辰风后腰一记拐子，以含怒的语气道：“听我把话说完！不是要你逃跑，我要你去找出操纵这些怪物的超能者，这附近至少藏了一名负责操纵这群树怪的超能者。”

不是要他当逃跑的懦夫就好。谢辰风点头道：“明白，找到以后呢？”

安廷说道：“衡量敌我状况，有胜算，就制服他，没胜算的话，就跟好他，别丢失他的行踪。

“记住要沿途留下记号，我想队长他们很快就会来了，到时就由队长他们出手。”

“了解，安前辈你们留下没问题吗？”

“我们还行。”安廷顿了一顿，才吞吞吐吐地说道：“……你也别太勉强，如果跟踪时被对方发现，不要力敌，能逃就逃，我可、我可不希望你出了什么事，那个女人又跑来找我算帐。”

虽看不到安廷的脸色，但谢辰风可以从他的语气中，察觉那深深隐藏起来的关怀。

“安前辈，你啊，真是个别扭的人。”

“你什么意思？”安廷皱起了眉头。

谢辰风耸肩笑道：“不过不别扭就不像安前辈了，总之我知道，安前辈是个很好却又很笨的人就好了。”

“谢、辰、风！你什么意思？我哪里笨了？你给我解释清楚！”安廷气死了，他一直以聪明自居，还没听过有人胆敢说他笨呢。

谢辰风嘿嘿地笑了笑，挥手打退狼怪，装作没听见安廷的问话。

就如程志宏所说，安廷是个不懂表现自己善良的好人，虽然他在待人处事上笨拙的令人摇头叹气，但脑子里思考的东西，可就比别人多了好几倍。

安廷冲动一点的话，他们大可以杀出一条血路，让谢辰风还是程志宏发挥能力，在领域上突破出缺口，就好像在饭店那一次。

但是安廷不是冲动的人，在做之前，他便考虑了随之会产生的问题。

首先，先作一个简单的逻辑思考，新人类联盟的超能者，要是有心让怪物在大街小巷乱跑，就无须大费周章地将他们诱导至森林，使用“领域”将他们困住再放出怪物。

明显的，新人类联盟目前还不想造成普通人类的恐慌，新人类联盟是将他们当成试验品，来试验怪物的实力。

安廷顾虑的是，无论两人中的哪一个担任突破领域的角色，那个人都会处于相当危险的状态。

他们只有三个人，怪物却多到难以计数，还得加上在暗处对他们虎视眈眈的新人类联盟，谁担任突破领域的角色，谁就很可能成为被新人类联盟狙杀的第一目标。

为什么新人类联盟的超能者，不加入战局？

这一点安廷不晓得，但他能确定，如果他们有突破领域的打算，新人类联盟是不会坐视他们这些好不容易引来的优良试验品逃脱，到时狗急跳墙，安廷不能保证新人类联盟会不会放弃这场实验，直接围攻干掉他们。

安廷不想拿他们的性命作赌注，他们三个人既然一起进来，就得一起出去，为了如此，所以他选择了最笨，却是最保险的作法。

然而，安廷又为何会要谢辰风孤身一人，去找出隐藏在暗处的超能者？

这是安廷唯一做下的赌注，赌敌人处于优势时，容易松懈的戒心。

要是可以顺利生擒到超能者，逼问出他们是如何制造出这种可受人控制的变种者、或者是制造出多少变种者、盟内究竟有多少成员……

掌握到的资讯越多，越清楚新人类联盟这个组织，在将来就不会老是处于被动的状态，能否成功地化被动为主动，端看谢辰风此行的结果了。

安廷是信任谢辰风，才会把这项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不过安廷死都不会老实说出这种话。

以安廷的性格，光是想要说出这番话，浑身就会冒起鸡皮疙瘩，连自己都恶心个半死。

所以，安廷说的是─“我们在这里挡住这群怪物，你给我死命冲离这里，别被小喽啰绊住，功亏一篑，肥猪的‘毒气’可是经不起你耗的。”

谢辰风嘻皮笑脸地说道：“呵呵，收到啦，小的誓死完成大人交付的任务。”

安廷斜瞪他一眼，冷冷说道：“要是搞砸掉，也不用回来了，自己买条绳子自尽谢罪去，特防队不需要废物。”

“……是。”

谢辰风笑脸一僵，好想找个地方耍郁卒画圈圈，心道：“才说要我能逃就逃，这会儿又说搞砸就自杀去……安前辈当真嘴下不留情啊……算了，他就这副德行，刀子口豆腐心，别在意、别在意。”

“肥猪，发动‘毒气’，我要大面积的！”安廷身形一移，枪头没入狼怪的腹部，他紧握银枪由下往上一提！

“没有问题！”

程志宏吸一口大气，绿豆眼一瞪，张嘴吐出了伴随着轰轰作响的“毒气”！

浓厚的黄雾，从程志宏的大嘴喷出，滚滚地扩散了出去，只要一接触到黄雾，怪物表层即刻急速腐烂，植物构成的树怪，则是急速干枯缩扁。

谢辰风在前，安廷断后，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拔腿就跑，这种无差别攻击，除了程志宏本人，其他人都是无福消受，超能者是能承受“毒气”，但也受不了“毒气”太长的时间摧残。

数十只掉头追赶两人的怪物，幸运地逃脱此劫，它们没有庆幸捡回一命，反而是飞蛾扑火地朝最近的安廷袭去。

一只高大雄壮的狼怪，半颗脑袋不见，黄稠的脑浆成瀑流下，身上十几道伤口血肉翻出，它张牙舞爪，不识痛，不怕死，一马当先冲向安廷。

“去！不要回头！”安廷回身砍下狼怪仅剩的半颗脑袋瓜子。

“遵命！”

虽仍感不安，谢辰风还是咬咬牙，奔跑的双脚不曾停下，他在心中告诉着自己─信任安廷的安排吧！任务优先，他绝对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天空晦暗，太阳的余光剩下一条模糊的带子，逐渐转入黑夜，月亮不见踪影，只有星光漠漠。

黑云流动，不断变幻出各种形状，寂静的森林，万物散尽了光泽，弥漫着险恶的气氛，仿佛躲藏了凶恶的猛兽，正张开血盆大口，觊觎它的猎物。

谢辰风掠过苍凛的密林，转眼移动数十丈，他一边小心地藏匿形迹，一边速度快得如雷似电，风刀割面，朔风劲吹，划过谢辰风耳际的猎猎风声，就像是瀑布倾泄般的声响。

是在哪里？他该往哪里去找？

他心中不住焦急，脸上却不显露出一点异色。

突如其来地，在谢辰风的视线可及之处，飘过一剪白影，渐渐渺远，乍见白影，他心中不由大喜。

这可不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吗？今天怎么那么走运！

谢辰风黯淡的眼瞳霍然炯亮，目不转睛地盯着白影，直想长啸一声，但他硬是压抑下有如万马奔腾的狂喜心情，不敢大意，鬼鬼祟祟地尾随白影而去。

谢辰风迳自陶醉喜悦，殊不知，前方白影的主人面具底下的嘴角，噙了一丝奸计得逞的笑意─一切都按照计画而行，正如Ken 所“梦知”……安廷啊安廷，任你再如何聪明盖世，终究也是逃脱不了我们的五指山啊……

将警觉提至最高，谢辰风跟在白影后头，在草丛树林里窜进窜出，又经历了九弯十八拐，倒退前进，跳上跳下，左出右进。

一路走来，搞得谢辰风是头晕眼花，天旋地转，心头恼火，巴不得干脆冲上去猛打一顿，也好过这样折腾。

可是敌我不明，他自然不敢贸然坏事，只能叽叽歪歪的嘀咕几句，耐着性子咬牙跟下去。

绕了几次弯，穿越树荫深处，又过了没多久，白影终于来到目的地，黑夜里，耸立在林中的建筑物透出亮光，灯火阑珊，谢辰风看见这栋既熟悉却又陌生的建筑物，恍如梦中的感觉。

重霞……

才一日不见的重霞，起了很大的变化，像是被重新装修过，虽不失原貌，但残破斑驳处变得焕然一新，到处洋溢古色古香的高雅气息，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它最为风光的时代。

借着从屋中泄漏出的光线，谢辰风看到重霞屋前种了满满的粉色花朵，迎风招展，散发着甜甜的芬芳香气。

一望无际的花朵，团团围绕住了重霞，要是在白天，即使在远方，也能瞭望到这一带的粉红色吧？当然前提是这片森林不存在的情况下。

“咯咯，酷哥哥，我能进去吗？”白影在大门前高喊着，是女人的声音。

谢辰风一个激灵陡然惊醒，敲了敲自己脑袋一下，重新提振精神，躲在暗处偷偷观察。

戴着面具的女人呼喊了两、三遍后，沉重的大门缓然开启一道隙缝，一条藤蔓从门缝里钻了出来，停在女人的眼前。

“唉呀呀，你就这样见我吗？”

藤蔓颤了一颤，一株花苞生出，绽开花瓣，远远的，花太小了，谢辰风看不太清楚，不过看那形状，很像是喇叭花。

“我需要集中精神。”花朵里传出低沉的男性声音。

女人笑道：“这样啊，我只是想来通知你一声，好像跑了一个呢。”

男声说道：“我知道。”

女人弹了一下喇叭花，问道：“那只逃跑的小鱼在哪里？”

听见女人的问题时，谢辰风心中凛然，几不能喘息，女人会这样问，定是有把握男人知道他的行踪。

“我为何要告诉你？”

“我们可是合作伙伴呢，你也太冷淡了吧，告诉我嘛。”

“……”

对于男声的顿然无言，女人啧啧两声，双手环抱胸前，说道：“你是在掩护他吗？这可是违反约定哦……我得提醒你，政府的那些走狗为了保护旧人类，可是不会放过任何……咯咯，你明白我的意思的。”

“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

“啊，有自信的男人最迷人啦……看在你迷人的分上，随你高兴吧，反正我们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

“做得这么轰轰烈烈，却只是为了示威……你们组织的心态真是难以理解。”

女人发出咯咯的笑声，说道：“会吗？是这样吗？我倒觉得很好理解……猎物啊，就是要一步一步的慢慢进逼，让他们恐惧，让他们害怕，看着他们垂死挣扎……这样，才有趣啊。”

女人的眼珠一转，咯咯笑道：“旧人类的毁灭是必然的，这是神所下的裁决，违抗神明的意志者，将遭受天罚……”

她翩然地转了一圈，嘲笑道：“那些特防队的超能者就是看不破这一点，苦苦反抗，才活得那么累啊……”

“我对你们组织的宗旨没有兴趣，旧人类毁不毁灭，也不关我的事情。”

“固执的男人容易惹女人讨厌的，唉，你是不在乎其他女人，所以才那么固执吗……”

她失望地摆摆手，叹息道：“算啦算啦，记得我们的协定就好，时候到了，我们自然会派人来提醒你……只是可惜啦，你真的确定不加入我们吗？你的能力让我们组织上头的人很满意呢……”

男声冷淡地说道：“交换条件，一物换一事，公平交易。”

女人摇头，扳着手指说道：“我们比较吃亏呢，还得提供你‘食物’、帮你装修……”

男声流利地说道：“这是卖家提供给买家的额外赠品，况且我想提供食物和装修重霞，对你们来说只是两件小事。”

“精打细算的男人真讨厌，讨厌讨厌讨厌好讨厌！”女人跺了跺脚，甚是气愤。

“这是生活使然，我们家并不富有，我不精打细算不行，就算不能给小婷最好的，至少得满足她的日常生活所需。”

“不跟你说了，你的恋妹情结太严重了，哼！”

女人扭下喇叭花，用力践踏几下，这才满足的扬长离去。

女人走后，藤蔓仍停在原地，没有退回门内，反而再次生出了一朵喇叭花。“你可以出来了。”

谢辰风闻言一惊，不动声色。

藤蔓向谢辰风躲藏的角落延伸过去，一直到和他只有一纸之隔的距离方停住。

“无论你躲在哪里，只要是在有植物的地方，你便瞒不了我。”喇叭花传来了极其自信的男声。

“你的前辈说错了一点，我不单能控制植物，这座森林的一草一木，全是我的眼目，谁也藏不了，躲不掉。”

也就是说无所遁形了？

谢辰风低叹一声，不再躲藏，光明正大地站了出来，藤蔓也沙啦、沙啦啦地缩回大门前。

“为什么……你不告诉她？”

“为什么我要告诉她？”男声云淡风轻地反问。

谢辰风诚实地摇头道：“我不知道，所以我问你。”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答不答，你岂能奈我何？”男声轻轻地笑了笑，笑声含着说不出的讽刺。

谢辰风被他激得气结，手掌的骨节咯咯作响，多想当面砸上男子的人中几拳！

但他连人也见不到，周围又是对方随时都可以调动的树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一时之间竟是一句话也驳不回去。

不行，冷静、冷静……这个人应该知道不少事情，现在不宜跟他撕破脸，更何况……他或许对他们没太大的敌意。

谢辰风深呼吸几次，调整好情绪，才开口说道：“听你们刚才的对话，你不是属于新人类联盟的一分子吧？为什么你要帮他们？”

男声这次倒是很干脆地说道：“我说过了，是条件交换。”

谢辰风追问道：“是什么条件？我们也许……也能为你办到。”

“你们做不到，因为你们是特防队。”男声不待思索，断然回绝他的提议。

“因为我们是特防队？什么意思？”

“……进来吧，你来，是为了找我，我留下你，则是有事托你传话。”

传话？

注视着缓然开启的大门，谢辰风不解地拧着眉，疑问如同一颗滚落在雪地上的雪球，越滚越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谢辰风踏上圆润的石阶，迈进了重霞，他的嘴角浮现一抹讪笑，无奈地心道：“老天保佑事事平安一切顺利，千万可别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藤蔓领在前头，俨然像个尽责的领路人，谢辰风面无表情，心怀防备地跟随在后，一楼、二楼、三楼……

到了三楼，藤蔓转向东面，长长的走廊边，长方形的窗子正对着那一大片摇曳生姿的花朵，从上方俯视，在日光灯下，映照出薄薄红雾似的美丽景色。

昨天进入重霞时，飘荡在房子内的只有铁锈味、尘臭味以及那种经历岁月的味道。今晚再度进入，陈年的老旧味道全然消散，弥漫鼻间的是甜甜花香，是外头花朵所散发的香气。

藤蔓带领着谢辰风，来到当初他们一行人发现树盆的房间。

“请进。”门后，传来了和喇叭花中男声一模一样的低沉声音。

就是他了，那个操控植物的超能者。

谢辰风半举的手在门把前顿停，接着毅然而然地伸手一握，转动了门把。

房间灯光暗沉，男子站在窗边，怀里好像还抱着一件东西，由谢辰风的角度来看，只看得到男子削瘦的侧面，不过这也就足够了。

男子留了不算浓密的落腮胡，为他的面孔增添了粗犷的英气，劲挺粗眉下，是一双孤冷的眼眸。

谢辰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男子的眼中，隐隐透出一股忧郁。

“……你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超能者掳人的这件事吧。”

谢辰风点了点头，静心等待男子接下来的话。

“你们也该知道，这只是个圈套，引诱你们来当免费试验品的圈套，其中大部分还参杂了新人类联盟对你们的挑战书。”

“那么那些被抓走的人呢？”谢辰风忙问，心中虽是有底，但仍抱着一丝微小的希望。

男子幽幽说道：“……我想有一部分，你们已经见过了。”他黑钻般的眼眸有一瞬间的黯淡，嘴唇动了几动，发出了极低的叹息。

“那群怪物……”

男子点头：“没错，那群怪物，全是新人类联盟的实验品，详细的细节我并不清楚，毕竟我不是他们的一分子，充其量和他们只有一次合作关系。”

谢辰风微微颤栗：“数量太多了……不只一、两百个人那么简单。”

男子锐利的眼神凝视着谢辰风，阴沉无比地冷然一笑，说道：“你是天真，还是懦弱得只会逃避事实？你难道没发现到在那群怪物里，多的是肤色、发色和我们截然不同的外国人吗？

“普通人类在新人类联盟的眼里，跟蝼蚁没什么两样，很恰好，在某些普通人类的眼里，最重要的只有自己的利益，其他人的性命连屁也算不上……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弱小的人只能被当成猎物，甚至是货物，对于这样重视利益胜于一切的‘商人’，新人类联盟非常乐意和他们交易。”

“把人、把人当成货物，这种事……这种事─”谢辰风的声音，无意识的僵硬起来，他僵硬的反驳声，令男子轻轻地笑了。

“听过人蛇吧？这就是一种把人当成货物贩卖的‘职业’了。”

男子冷冷地说道：“人类是自私的，这是甩不掉的天性，为了满足人性最原始的贪婪自私，人类什么都做得到……

“就像你，为了想活下去，可以沾满一身的血腥，也就像我……人啊，这就是人，可笑可悲的人。”语末，他发出自嘲般的笑声。

“可是……可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想要相信……”

男子歪过头，嘴唇轻轻一撩，露出一个复杂的苦笑，说道：“你果然还是个天真的孩子……加入了特防队，怎么还能够这么天真？”

谢辰风连犹豫也没有，说道：“你不懂的，因为不这样想，我就没有坚持下去的动力。”

这也就是当初他之所以加入特防队的原因，不是屈服政府的逼迫，而是他相信人类的善良之心。

谢辰风不能原谅谢辛，却也恨不了谢辛，真的恨不了。

因为在他心中，有个微薄的希望，希望谢辛真的如罗天行所说，是为了保护他，保护其他人，才动手杀死ＤＮＡ变异、随时可能变成变种者的双亲，只是手段太过激烈。

最后一次见到谢辛时，他毫无情绪的眼瞳，残酷的笑容─他忘不了谢辛那时的残忍无情，怨谢辛怨到心都发痛，连呼吸都会感到痛苦……

可这几个月，午夜梦回，偶尔他会梦见小时候，谢母曾感慨地对他说过，说他第一句学会说的话，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哥哥。

那个时候，听见他牙牙学语说出哥哥的谢辛，开心的手舞足蹈，抱着他高兴地大喊：弟弟喊我哥哥啦，弟弟喊我哥哥啦！

要他怎么恨？

从有记忆开始，谢辛就一直在他的身边，他跌倒了，是谢辛拉他起来，他哭了，是谢辛掏出零用钱买糖果给他吃，安慰他不要哭，逗他开心……

要是可以单纯的去憎恨谢辛，谢辰风心里还会比较轻松，但他无法单纯的去憎恨，总是一边不能原谅谢辛，一边又忘不了从小到大，谢辛陪在他的身边，对他的好。

要是还能再见到他的大哥一面，谢辰风想先狠狠揍谢辛一拳，再问他，当初动手杀死爸妈时，他是否有过犹豫，有过挣扎，有过痛苦？

为什么要使用那种手段给他这个弟弟看？

无论答案是什么……谢辰风想，他依旧不会憎恨谢辛的。

男子叹道：“天真的孩子……当事实违背你的希望时，你仍能这样坚信你所选择的道路吗？”

谢辰风摇了摇头，说道：“我从来不是个聪明人，不懂得什么叫做深谋远虑，那种事对我来说太伤脑筋了。

“我不去想未来，未来的事，等以后再想破头也无所谓，而现在，至少我还相信，这样就足够了。”

“或许……你才是最聪明的人吧。”男子又叹了一声，说道：“跟你聊了这么久，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听男子饱含善意的语气，谢辰风紧绷的心松了一松，当不成朋友，至少也不能再添加敌人，光是新人类联盟就够让他们头痛了，再来一个可以随意操纵植物的强大超能者，那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谢辰风点头朝男子笑道：“我姓谢，名字是辰风，日月星辰的辰，随风而逝的风。”

“谢辰风，我记住你了。”男子微笑道：“我的名字你应该有听过，我是范刚胤，范以婷唯一的亲人。”

谢辰风一听，指着范刚胤讶异道：“范刚胤？你是范刚胤？你不是在斐济吗？”

“我回来了，就在前阵子，为了给我妹妹一个惊喜。”

谢辰风斟酌着用语说道：“那你知道……你妹妹失踪的事情吗？”

听到妹妹失踪的范刚胤不惊不慌，眼神淡定地说道：“我知道，让你过来，主要也是为了这件事。”

谢辰风一愣。“传话吗？”

“没错……我要你帮我传话给国正，要他别再找小婷了，忘记小婷，去寻找另一个喜欢的人……”

谢辰风皱眉，问道：“为什么？你会这样说，是知道你妹妹在哪里吗？”

他话一顿，猛然想起了一些事情─范以婷失踪、范刚胤跟她的感情很好、范刚胤和新人类联盟的交换条件……

范以婷发生什么事了？

谢辰风强装镇定地推测道：“你是为了你妹妹，才和新人类联盟订立交换条件的吧。”

“你在想，是不是新人类联盟抓走小婷，借此要胁我替他们做事？”

“不是吗？”谢辰风蹙紧了眉头。

“不是，小婷她一直都在，你没看见她吗？”范刚胤笑了。

谢辰风张望四周，却怎么也看不到第三个人的存在，这房间虽大，但是并无什么装饰家具，躲不了人的。

“她就在这里，就在我的怀里。”

忽然，喀擦一声，房内亮起明亮的灯光，接下来看见的事物，都像相机的底片一样，清楚烙进了谢辰风的记忆里。

范刚胤的怀中，珍重地抱着一颗头颅，头颅的主人，有着一张好看的脸庞，最叫人注意的是，她的头发，红得刺目，红得教人心慌意乱。

她嘤咛两声，紧闭的眼帘微微地动了几下，终于缓缓地张开─时间，宛如冻结在这一刹那。

Ｑ漫步在黑夜的森林，张合著她那引人遐思的魅惑红唇，唱着一首悠扬的曲子，她的指尖缠绕着长发，黑白分明的，让人联想起定窑的冰裂白瓷。

Ｑ细长柔媚的眼睛半合，撩向上方的夜空，脚步垫起，谱出一段舞蹈。

她的舞步跳得很慢、很缓，但是她的每一个姿势，甚至连每一个眼神，都很到位，如果有人在一旁观看，会不禁为她的舞步痴醉，那是世界上最优美，也是最妖艳的舞蹈。

“时间，差不多到了吧，将要谢幕的戏，也该准备迎接高潮了……”

Ｑ细语轻喃，声音轻得连她自己也听不见，她笑着，水波盈盈的双眼微弯，像极了那倒位的月牙儿。

Ｑ轻悠悠地笑了笑，长长的睫毛半垂，低声说道：“好妹妹，好妹妹，换你登场啦，你的话，你哥哥最听了，咯咯。”

她的视线转向缥缈的远方，恍惚间，似是看见了几部朝森林直驶而来的黑色箱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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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人干

“哥哥……呜呜，哥哥……”

“怎么哭了？乖、乖，不哭不哭哦……”他把那奔向他的小小身躯抱起，可爱的妹妹顶着哭红的双眼，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颗的滑落。

看着妹妹涨红了脸，吸着鼻子努力抑制哭声的可怜模样，他只会蹩脚地拍着背安慰她。

“哥哥……大家都欺负我，说我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小孩……呜呜……爸爸妈妈去哪里了？他们不要小婷了吗？”

经九岁的妹妹一提起，他也泛红了眼眶，毕竟他只是个才高中毕业的少年，失去父母，却倔强地不假他人之手，一肩担负起照顾妹妹的责任，其中的辛酸除了自己，又有谁能够体会？

他怜惜地按着妹妹哭肿的眼角擦去泪水，亲亲她小巧的额头，安慰道：“爸爸妈妈没有不要小婷，他们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没有办法回来……

“不过，不是还有哥哥留下来陪小婷吗？还是小婷不喜欢哥哥？”他一脸委屈地看着妹妹。

妹妹用力摇着小脑袋，短短瘦瘦的两只小手臂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肩膀哽咽认真地说道：“没有没有，小婷喜欢哥哥，最喜欢最喜欢哥哥了！比爸爸妈妈还喜欢！所以哥哥不要难过，哥哥难过小婷也难过……”

他揉揉妹妹柔软的头发，宠溺地笑道：“好、好，哥哥不难过，小婷也别哭，告诉哥哥谁欺负你，哥哥去替你报仇。”

妹妹昂起小脸说道：“不行，哥哥不可以使用暴力，不可以以大欺小，这是我们老师说的。小婷不怕他们欺负小婷，因为小婷还有哥哥在，有哥哥在，小婷就什么都不怕了！”

“对，有哥哥在，哥哥会永远在小婷身边保护小婷。”

妹妹歪歪小脑袋，天真地问道：“哥哥，永远有多久啊？是小婷变成老婆婆的时候，哥哥也在吗？”

他哈哈笑道：“比那个更久哦，是小婷变成老老婆婆、老老老婆婆、老老老老婆婆，哥哥也都在。”

妹妹听了以后，开心地拍拍手道：“好啊！那小婷就要哥哥永远陪着小婷，保护小婷！”

妹妹的额头和他相抵，用自己的鼻子在他的鼻子上摩蹭几下，然后比出了小拇指道：“约定？”

“约定。”他也伸出小拇指。

“勾勾手指头，说谎的人要吞下一千根针。”

“好，勾手指，不说谎，哥哥会永远保护小婷，无论小婷变成什么样子……”

“变种者……”

源自于超能者的直觉，谢辰风能感觉出范刚胤怀中的不是单纯的人头，而是变种者，这个事实顿时令他胸中惊涛骤响，不敢置信。

“不，她是我的妹妹。”范刚胤揉着范以婷的头发。

一个只剩下一颗头，然后是个性子很温驯的变种者？

这还不如告诉谢辰风，说基地附近小镇的一条巷子里，一只母猫生下一窝小狗仔来得惊骇。

这个变种者就是失踪的范以婷吗？怎么会以只剩一颗头的方式存在……或者，这就是范刚胤跟新人类联盟交易的内容？

先不想那些有的没的，冷静……静下心……不能自乱阵脚，以不变应万变……

谢辰风硬是压制住脑中杂七杂八的思考，不着痕迹地，把手放置到能最快取得腰旁短杆银枪的位置。

“哥哥……哥哥……是谁……”

范刚胤温柔地说道：“是个很快就要离开的人，小婷睡饱了吗？”

范以婷嘟嘟嘴，说道：“睡不好……闻到香香的味道……好吃的香香味道……”范以婷侧过头，美目对上谢辰风时，盘旋在她眼中的，竟是饥渴的闪烁光芒。

看到范以婷流露出的“想吃、想吃、好想吃”的眼神，谢辰风犹记得之前夏宇也露出相似却不相同的眼神过，暗自点头，肯定了自己未雨绸缪所做出的防备举动。

只听范刚胤说道：“不行哦小婷，哥哥有事情请他帮忙。”

谢辰风心道：“没错，我是不能吃的，吃了我，你哥哥就麻烦了，我还得替你哥哥传话呢，不过……吃？”

谢辰风心下一凛，急忙开口问道：“范刚胤，你妹妹的食物是什么？”

“哥哥……哥哥……想吃吃……这个人好香香……想吃吃……好想好想吃吃……”范以婷望着范刚胤的美目升起朦胧雾气，泪水滚啊滚，差点就要掉了下来。

“乖乖，小婷不哭，不哭哦。”

变种者是嗜血的，就算范以婷似乎还拥有一些人性和智慧，但是其嗜血的天性却没有改变。

谢辰风双目移也不移，注视眼前既温馨又惊悚的一幕，握紧了腰旁的银枪，沉声再次问道：“范刚胤，你老实告诉我，你提供给你妹妹的食物，到底是什么？”

范刚胤的手有节奏地轻拍着范以婷的侧脑，眼也不抬地说道：“是人血，新鲜的人血，一离人体的血液以婷就不要了，宁可饿着肚子也不要。

“呵呵，我妹妹很挑食，食量又很大，一天得吃十个人以上，唉，她啊，总是给我找麻烦……可是再麻烦，我还是放不下她，毕竟她是我的妹妹啊……”

“范刚胤！”谢辰风怒道：“你疯了吗？你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只是徒增无辜的人惨死罢了，早在她成为变种者时，‘范以婷’这个人就已经死了！”

“我知道，她还是我亲手杀的。”

范刚胤抬起头，面色阴郁得冷然无波，说道：“你能理解我的痛苦吗？千辛万苦地从斐济赶回来，只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当她接到我的电话，立刻跑来找我，看见我的时候，她脸上出现了比任何人都灿烂的笑容……可是当我看见她时，我觉得我的世界崩溃了，我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毁坏了……

“两年多前，发觉自己成为超能者时，那时的我什么也不懂，只是以为自己多了一些特殊的力量，这股力量，让我强得超过人类，也让我更加有信心保护小婷……

“谢辰风，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吗？原本想用来守护的力量，最后却变成不得不手刃最爱的亲人─”

范刚胤目眦欲裂地瞪着谢辰风，像一头负了伤的野兽：“你能了解吗？谢、辰、风！你能理解我那时，满脑子只想杀了自己的痛苦吗！”

范刚胤的一字一句，直直地刺入谢辰风脆弱的内心深处，他眼中所见的景象渐渐渺远，开始变了形状，一点点的凸现，一点点浮出……

那一天的早晨，谢母的上半身躺在流理台，下半身躺在地板，坐在餐桌边的谢父，脖子边仅剩一块皮连着身体，入目的，都是鲜血，鲜红的血，红色的鲜血。

转过身，看见的是谢辛一向温和的脸色，残忍的微笑着，缓缓地伸出手，捏爆谢父的头颅─“别问我！我不懂你的心情，也不想懂，一点也不想！”为了掩饰自己的混乱，须臾间，谢辰风枪尖一挑，直取范刚胤的心口！

银枪去势凶猛，范刚胤身子后仰，掌心一支地面，一个后空翻高高凌起，寒意森森的枪刃，千钧一发地拂过他的脸面，凛冽的寒气逼入他的肌肤。

谢辰风持枪而立，对着范刚胤说道：“我只知道，变种者不能留！”

“她是我妹妹！”

“她也是变种者！”

谢辰风不能坐视有更多的人像自己一样，家破人亡，遂无法忍受地怒道：“你为了她，牺牲了多少人？

“那些人也有他们的亲人，有人会为他们的死伤心、难过，就为了一个已经分不清善恶、只懂得追求鲜血的变种者，你怎么能忍心牺牲无辜的人！”

“小婷死了一次，我不会让她再死第二次！就算是会下地狱，我也不看在眼里了，只要可以保护她，我愿意和所有人为敌！”

“你执迷不悟！”谢辰风掌中银枪翻飞，枪尖转动，反射出万缕寒光！

“我能舍弃正义，舍弃道德，甚至于舍弃人心，就是不会舍弃我唯一的妹妹！”

范刚胤见他的枪尖挑出大团雪光，宛如片片落不尽的雪花，心知银枪招招凶险，索性缠上枪身，和谢辰风近身缠斗在了一块儿。

身形一滞，范刚胤左手扣向谢辰风持枪的右腕，谢辰风一惊，连忙缩回右手，以拳相接，以力拼斗！

“谢辰风，你这是要跟我撕破脸？”

“你要我帮你传的话，我会带到，但是我不能放过变种者！”

从加入特防队，罗天行便一再地说过，身为特防队的一员，他们就必须舍弃无谓的同情心！

没错，范以婷感染Ｄ病毒，进化失败成为变种者是很可怜，可是他们就能放任无辜的人成为她的牺牲品吗？这样只是制造更多悲剧而已！

“好，谢辰风，好你个谢辰风！我不需要你帮我传话了，既然你不识好歹，执意杀我妹妹，那我也不客气了！”就着两拳相抵，范刚胤另一手手腕青筋一暴，喝道：“缠！”

立时谢辰风感觉脚底下的地板颤动，心道：“不对劲！”不顾弱点暴露，他撤回拳劲，匆然倒退数尺。

机不可失！范刚胤在谢辰风身形倒退时，拳变招为掌，印上了他的胸膛！

谢辰风闪避不了，只能硬接，胸口一阵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灼热的液体沿着脖颈蜒流而下。

霍然的震耳一响，数条比腰还粗的藤蔓冲破地板，夹带惊天之势，倏地迳直破向谢辰风的面门。

谢辰风急急借势避开藤蔓刀锋的攻势，它们却是再度回转来攻，另一方面，范刚胤以进为退，歪歪斜斜的一记侧踢飞出，看似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却将他的退路堵死，与藤蔓前后夹攻！

谢辰风暗自咬牙，右脚发力一挣，陡地跃起，飞身在空中打几个旋，脚底贴上上方的天花板，在地心引力尚未对他产生作用时，沿着天花板几个纵步朝范刚胤冲去。

“愚蠢！”

范刚胤叱喝一声，蓦然向谢辰风逼视，瞳孔亮得可怕，他一纵跳起，十指一平一起，藤蔓刷地遽然分开，呈放射状地从后方扑向谢辰风，他则从下回上地凌空连环回旋飞踢，一连疾如旋风地踢出三十八腿，堵死谢辰风的生路。

上方攻击的缺点便是没有借力点，容易进退两难，造成无路可逃。

谢辰风明知他的攻击会被范刚胤看出死角，仍是采取这种攻击，只因他心中有计，范刚胤如有张良计，他谢辰风就有过墙梯！

“你想得美！”

谢辰风腰身发劲一翻，足尖点他胸口，上身向后一倾，银枪化作圆轮，霎时银光璀璨如星，翻转挥砍藤蔓，方寸之间鼓出了万点梅花，将藤蔓绞得断碎，再借力藤蔓残骸，空中转身，险险躲过范刚胤的凌空飞踢，安然落地。

两人分站两旁，敌我之分明显。

范刚胤淡淡说道：“反应不错，特防队对你做了好一番的训练吧。”

“托福，的确是给操得很惨。”谢辰风将银枪在掌心转了一圈，挽起个银花，重新握牢。

“你确定要和我作对？”

“我不想和你作对，但是如果你执意维护变种者，那么我就得和你作对。”

“你不是我的对手。”范刚胤说得平静却又饱含自信。

“我相信，可是你有你想要保护的人，我也有我的坚持，我家老爸说过，身为一个男人，最重要的就是坚定，决定了一件事，就不能三心二意，纵使前方的路途荆棘密布，纵使是一条有去无回的单行道，也绝不能反悔。”

谢辰风嘴角勾起，怀念地笑道：“说起来，那还是我那个总是神经大条的老爸，少有认真说过的话。”

“……很遗憾，我真的挺欣赏你的，很少有和你同年纪的孩子像你这样。”

范刚胤怀中的范以婷动了动，仰望着问道：“哥哥……能给以婷吃吃吗……不要帮忙了……那给以婷吃吃好不好？”

谢辰风苦笑，自己还蛮受欢迎的，不分男女地通通都想吃他，也能算是男女通吃了吧？可惜此吃非彼吃。

范刚胤瞥了他一眼，笑道：“好，给你吃他，小婷乖，躲起来，等哥哥帮你料理好。”

谢辰风黑线无言，成了别人眼里随时待宰的羔羊，这种经验他可是不太想有太多次。

放下范以婷，范刚胤问道：“那么，准备动手？”

“你不用武器？”

“用啊，怎么不用？只是不在手上，而是─”

语未毕，谢辰风的后方窗户铿锵迸碎，又是劲韧的藤蔓前扑后涌。

他身子半侧一移，飘忽之间已移到三尺外，手腕略转，一朵银色花朵勃然盛开，枪走偏锋，以蜿蜒到不可思议的弯曲角度，刺向范刚胤的左肩。

范刚胤咦了一声，随之赞道：“好！”被锁定的肩头略沉，脚下急动身体陡旋，晃过这一枪，同时腰粗般的藤蔓一颤，似蛇柔软地贴着四壁绵绵蔓爬，像只具有耐性的狮子，等待猎物大意露出的空门。

谢辰风倒退两步，足尖点两下地面，一声锐器的清脆低啸，寒意滚滚，卷起一阵疾风，迳往范刚胤的面门破去。

无奈范刚胤看出攻势着点，贴着枪身横过枪柄，顺着谢辰风的攻势，不挡却躲，谢辰风的枪到左，他便躲到右，枪到右，他便闪到左，躲得惬意闲然，不慌不忙。

谢辰风暗啐道：“可恶，这家伙怎么跟泥鳅一样那么滑溜？跟他的长相一点也不符合！”

再躲过一枪，范刚胤突然一笑，笑得谢辰风突感心慌意乱，瞬然，范刚胤猛地掼手一击，反客为主，准确无误地击中他的喉咙！

中计了！谢辰风听见一声喀啦声响，喉咙痛楚难当，他下意识地捂着要害，踉跄退后几步。

范刚胤之所以重复躲来躲去，并非没有用意，他是在等待谢辰风对他躲避的动作逐渐习惯，有了惯性以后，人体就会对此感到麻痹，即使谢辰风的大脑对他突发动作有所反应，四肢也会跟不上状况，自然而然产生盲点。

蓄势已久的藤蔓循着空门，划破风声，立即牢牢缠卷住他的身体。

“糟了！”

谢辰风一惊，脸上闪出一丝惶恐，他直挺挺地像个被五花大绑的肉粽，急急运起全身劲力，想要脱困牢笼，却是慢了范刚胤一步。

范刚胤有如一条蛟龙跃出海面，一个眨眼的时间不到，已至谢辰风眼前，他一连挥出三拳，藤蔓随之游动，配合他的攻势露出空隙，好让他毫无阻碍地直击谢辰风的咽、胸、腹，打得谢辰风聚集起来的力劲消散，全身血气翻涌。

转眼间，范刚胤化拳变爪，探向谢辰风的胸间，五指深深抓入他的皮肤。

谢辰风只觉肌肤火辣，再下一瞬，自胸而肩，范刚胤硬生生地刨去他好一大块淋漓血肉，几乎可见隐藏在体内白凄凄的骨头。

喷勃的鲜血染透了谢辰风的黑色队服，使颜色更深一层，若非他被藤蔓缠卷住，只怕此刻会疼得腰脚松软，狼狈地半跪在地。

“咳、咳─”

藤蔓像捕抓到猎物的巨蟒，紧紧缠住猎物周身，让谢辰风连想要惨叫都感到困难，他低首痛苦地咳了几声，呼吸时急时缓，强烈的剧痛使得他的思绪有短暂的空白，大脑难以正常运转。

“完了……真的成了别人的盘中飧去了……”这是他仅存剩下的想法。

门外，范以婷探头探脑，一双水灵漆眸透出光芒，她嗅着空气中飘散的血味，两眼发直，紧盯住谢辰风，满含渴求地说道：“哥哥……好香香……能吃吃了吗……哥哥……”

范刚胤柔声说道：“小婷乖，先等等。”

范以婷清明的眼睛溜了一圈，说道：“好好……小婷乖乖……小婷等等……”

回头，范刚胤睨向谢辰风，虽然谢辰风还是个少年，力量也不强大，但光是超能者的这个身分就够让人忌惮，范刚胤可不想让谢辰风来个绝地大反扑，或是临死的最后一击，来伤害到他脆弱的妹妹。

藤蔓越缩越紧，谢辰风清楚地听见自身的骨头发出了哀嚎，喀地乍然断裂，他死命地咬牙忍住痛楚，冷汗从额际点点渗出、流下，他已经分不出哪里痛，也许痛到痛觉麻痹了吧。

范刚胤轻轻柔柔地笑道：“进来吧，小婷。”

范以婷欢呼一声，兴高采烈地奔了进来，绕着被藤蔓缠卷的谢辰风打圈，谢辰风不用抬眼去看，用膝盖想也知道，她肯定是露出饿虎扑羊般的眼光，看着待会儿要下肚的食物。

谢辰风心道：“真是难看啊……想当初在打街头架的时候，我也没那么凄惨……说起我谢辰风，可是附近高中人人都知道的狠角色一个，能一人单挑三人，那时就算够强、够屌了。

“可是成为超能者以后，遇见的都是变态级的强人，都给他们打到趴地，现在更惨，要进到别人的肚子里去……

“唉，该说我衰还是不走运呢……要还有机会，绝对要去庙里拜个拜，求个平安符来保佑一下……”

窗户破了一个大洞，寒冬的风吹到动弹不了的谢辰风身上时，冰冷的温度冷得像是要冻结他的血脉。

流失过多的鲜血，让谢辰风的脸色极度苍白，他摇了摇脑袋，保持清醒，咬紧牙关忍受着痛，忍受着冷。

尽管处于绝境，但是谢辰风不到黄河心不死，在还不到最后关头，在他还有一口气，他就不会放弃希望，一旦连自己都放弃自己，那才是真的完了。

问题是……连根手指头也动不了的他，能做什么努力？

谢辰风忽的想起了高一时的某位老师，每当有同学提出他无法回答的问题时，这位老师就会笑着敷衍一句：“嗯，这是个好问题，很值得思考。”从此再无下文，货真价实专白骗学校薪水的一名老师。

谢辰风微微苦笑，在这生死关头还能想这些有的没的，他小子也算猛了。

沙沙……沙沙……门外又出现了一株枯树，是那株枯萎的梅花树，它和树怪相同，皆是用树根行走，谢辰风没想到范刚胤连枯死的植物也能控制。

“小婷没办法自行吸收食物中的养分……看也看得出来吧，她根本没有消化器官，幸好我想出了替代方法。”范刚胤颇感得意地呵呵一笑。

植物主要吸取的养分有两种，也就是水跟矿物质，这两种都是由植物根部来吸取，植物以渗透作用吸收水分，因为植物细胞中的水分子浓度较低。

而矿物质在刚开始则是经由细胞质，利用主动运输〈细胞质中的矿物质较浓〉或者是经由细胞间隙，利用扩散作用〈浓度相同〉，消耗自己本身的能量〈例如ＡＴＰ，三磷酸腺＠〉，再吸收所需的物质。

范刚胤就是利用植物的这种吸收消化系统，将植物根部当成双向导管，在吸取人血时，植物的消化系统会消化出血液的养分，再传输过去给范以婷，让她可以获得充足营养，维持生存。

范以婷雀跃地叫喊道：“好好……好好啊……可以吃吃了……”

范刚胤抱起乐得哇哇叫的范以婷，疼惜地揉了揉她的秀发，转朝谢辰风说道：“该说再见，不，是永别，永别了，谢辰风。”

梅树簌簌地抖动，嗤嗤两声，霎时数条细长的树根飞起，谢辰风看着迎面袭来的树根，视线一瞬也不移。

到此为止了吗？

谢辰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他很像是被针头扎到，身体给扎出了数来个小孔。

接着，异物探入了他的体中，贪婪地吸取那维系他生命的液体……

“呼呼……好好吃……”

范以婷窝在范刚胤的怀中，餍足地打了个饱嗝，吃饱了饭，她就想睡，不由自主的眼帘半垂，昏昏欲睡。

他看着妹妹慵懒的神情，心中充满了满足的喜悦，只要妹妹快乐，那么，他也就会快乐。

霍地，范以婷双眼一睁，睁得大大的，呼吸急促，直快要喘不过气，凄厉地惨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

见状，范刚胤紧张地问道：“小婷！小婷！怎么了？”

范以婷整个头颅发热，双颊浮现不正常的红晕，她抖若筛糠，面色痛苦地尖啸道：“哥哥热……热热……好热啊！”

范刚胤收拢双臂，抱紧她，手足无措地安慰道：“热？怎么会热？小婷别怕，别怕，哥哥给你想办法、想办法……”

他伸手探探妹妹的额头，吓得缩回了手─好烫！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烧焦味，范刚胤转头一看，一旁的梅树整个树身都冒出了白烟，不一会儿，劈里啪啦地居然燃起了小小的火苗。

“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他愣忡之时，范以婷难过的咬住他胸前的衣服，痛苦地喘息，哀叫道：“难过……好难过……好难过啊哥哥……”

她的脸上，竟然起了一粒一粒的水泡，噗地一响，又一粒一粒的破裂掉，流出透明的脓水，瞬间被皮肤的高热蒸发掉。

范以婷原来娇嫩的皮肤变得干干巴巴的，甚至干燥到裂出了狰狞丑陋的裂痕，惊得范刚胤心慌意乱。

突闻一阵靴声橐橐，随之而来的，是Ｑ特有的甜腻嗓音。

“唉呀呀，这可不好了……”她惊诧地说道，戴着面具的脸，看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诚心关怀。

“Ｑ，你不是走了吗？”范刚胤戒备地盯着她，妹妹的异状，已让他草木皆兵。

她摆摆手，解释道：“别那样看人家，人家是想赶回来提醒你，特防队的那两个大头目似乎都来了呢。”

范刚胤张张嘴，才想说些什么，但听范以婷声音都哑了，只能细若蚊鸣地嘤咛呼痛，心中焦急万分，顾不了Ｑ，伸出手轻拍着她，柔声安抚。

可这却无济于事，抑止不了范以婷的热度上升，要不是仗着变种者的强韧，范以婷早就两眼一翻，蒙主宠召去了。

Ｑ的视线溜到被藤蔓缠住，已跟人干没有两样的谢辰风身上去，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急速隐没。

唉呀一声，Ｑ慌然问道：“哇，你让你妹妹吸了这小子的血吗？超能者的血你也敢让她吸？”

范刚胤听出她语中的不对，一手抓住她的肩膀，问道：“小婷不能吸超能者的血吗？”

Ｑ跺跺脚，说道：“行！但得看对象！这小子的能力是‘侵蚀’，除了腐蚀外，还追加了超高温的作用。他之前才发动过能力，有少部分的能力会在发动后，残留在血液内，经由时间慢慢被身体重新吸收。

“你让你妹妹吸他的血，不是因此化成血水，就是被烧成灰烬，简直是要她死嘛！”

范刚胤一听也急得团团转，他虽是比谢辰风早成为超能者，但是没有经过有系统的学习，对于Ｄ病毒、变异、超能能力等等的知识，反而不如谢辰风来得熟悉，故才会好心成坏事。

“那怎么办？小婷、小婷她─”

她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怎么办？只好先让她到我的肚子里待一待了，我能做的，顶多就是让她的机能暂时停止，等回去联盟，再请Ｓ他们帮忙解决吧。”

听到不是无药可救，范刚胤松了一口气，真心地点头说道：“多谢，我欠你们一份人情。”

她摇头道：“我们是合作伙伴嘛……”藏在面具底下的小嘴勾起一笑，暗暗笑道：“还抓不到你吗？这人情可好用了，咯咯。”

接过范以婷，Ｑ解开裙子腹部处的几颗木质钮扣，撑开肚皮，慎重地将她放了进去。

“好了，我们走吧，再过三分钟，杰克的领域就会自动解除，我们得趁这段时间赶紧赶去森林后方，联盟会派人来接应我们。”

“好。”范刚胤点点头，率先跳出了窗外。

Ｑ若有所思地瞄瞄已然没了气息的谢辰风一眼，眼波中流转的，是形容不出的魅惑，说不出的情绪。

最后，她终是发出一声轻叹。

“放过你吧……这样，欠我人情的又多了两个人啦……”

请继续期待　Ｄ?异变　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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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游戏

第一章 技?十方绝杀

“报告组长，防卫组五百六十人到！”

“好！听我指挥，防卫组组员抽掉狙击手，十二人分成一小队，多余人数自动补进，全部小队保持警戒状态包围森林！如有发现超能者，不得追捕，发射信号弹，等待命令行事！”

“遵命！”

“报告！一小队坦克战车、两台眼镜蛇战斗直升机，即将抵达现场！请组长调度！”

“战车布于小队后方，配合各个小队行动，直升机由上方搜查，务必第一时间找出安长官等人所在位置！”

“了解！”

“狙击手集合！”

“是！”

“发挥你们的专业精神，两人一组，各自找寻合适狙击地点，随时准备听候命令！”

“是！”

在探照灯的照明下，叶心蓉秀手一挥，沙动尘扬，五百多名防卫组人员，顿时有秩序地动员了起来，加上高空飞旋的战斗直升机，以及缓缓驶来的坦克战车，可谓场面浩大，宛如小型的国防演习了。

叶心蓉小跑步地到罗天行身后，俐落的一个行礼道：“长官，人员位置已经分配好了。”

罗天行毫不吝啬他的赞赏，微笑地点头说道：“你调度得很好，有你在真的太好了，省下我许多的麻烦。”

叶心蓉冷艳的脸蛋一红，明知罗天行只是单纯的夸奖她，没有暧昧的含意，她还是不免感觉羞涩及心跳加快，套句罗长官后援会会长─雅诗的说法来解释，这也许就是罗长官迷人的男性贺尔蒙在作祟吧！

她转过头，不让罗天行发现她的异状，低声说道：“能帮上长官的忙，是属下的荣幸。”

罗天行笑道：“有你这样能干又体贴的属下，是每个长官的梦想啊！我太幸运了。”

叶心蓉的脸更红了，这位被军方无数人士爱慕的冰山美人，对于罗天行自然的笑容毫无抵抗力，心头小鹿乱撞，只能嗫嗫地答一句“是长官太过奖”。

而木头长官罗天行浑然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迳自注视着郁郁葱葱的森林。

他手掌一拍，啪地一声，拍向森林外围的“领域”。

“跟安廷所说的一样……”

罗天行神色一敛，眼中寒芒暴现，沉声轻喝，右手按住“领域”外层，往前一推，ＡＡ级的实力瞬间爆发，竟将手掌整个陷进了让安廷等人束手无策的“领域”。

“领域”呈现出了如水波荡漾的波纹状态，一层一层地荡开来，发出冥冥的银色微光。

“嗯……”罗天行收回手掌，陷入沉思。

观察着“领域”上凹陷的掌印，叶心蓉知道罗天行的力量确实能对“领域”造成影响，只是她不知道这位长官又正在顾虑些什么。

罗天行说道：“让夏队员来试试吧。”

“夏长官？”

“嗯。”罗天行点点头，说道：“虽然我可以单纯用力量突破这道力场，但是会耗力不小，我们对森林内部不熟悉，为了安全起见，我想还是让夏队员出手好了。”

叶心蓉流下一滴冷汗，和其他人一样，她对夏宇乖张又变态的个性也很感冒，这个夏宇，从没有人拿得准下一秒他会干出什么事情。

“夏长官……会肯吗？”

罗天行推推眼镜，呵呵一笑，说道：“会吧，我去和他商量商量。”

叶心蓉迟疑道：“长官，还是我去吧？夏长官他……他老是喜欢为难您。”

罗天行笑道：“不要紧，他只是喜欢在口头上占占便宜，该帮忙的时候，他还是会帮忙的。”

叶心蓉感慨地叹道：“也就只有长官您对他有办法……要不是有您压制他，属下想不用等到变种者或是新人类联盟来袭，光是夏长官发起飙时，特防局就会很惨了。”

─罗天行，特防局首屈一指的驯兽师，只有他，才懂得怎样驯服如同洪水猛兽的夏宇。

罗天行摇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们就是怕他，才无法更进一步地去熟悉他。”

叶心蓉无奈地苦笑，在她心里，夏宇这个人让人不得不去害怕啊，并不是每个人都像罗天行，有那个实力和夏宇一较高下，为了保护自己一条小命，自然都会离得夏宇远远的了。

看出叶心蓉心中的不赞同，罗天行低低地叹了一声，却也不去强逼叶心蓉认同他的说法。

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有着属于自己独特的思考，终归是强迫不来。

“好了，我去找夏队员谈一谈，这里就全权交给你指挥了。”

叶心蓉敬礼道：“是，属下恭祝长官马到成功。”

恶名昭彰的洪水猛兽，似乎是特防局全体人员噩梦中的噩梦，兴趣为研究人体切割的夏宇夏大长官─现在很闲，可以说是目前所有人里，最闲、最闲的一个了。

夏宇慵懒地靠坐在升起探照灯的车子边，叼着一根草，偶尔打个哈欠，显是无聊至极。他的方圆十尺内，人迹净空，没有人会蠢到去找他喝杯咖啡，联络联络感情的。

抬头看到罗天行时，夏宇面无表情，依旧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罗天行单膝跪地，视线与夏宇平视，露出他的招牌温和笑容，说道：“夏队员，帮个忙好吗？”

夏宇也扬起潇洒的一抹笑：“不想帮，不爽帮，不、屑、帮。”

语毕，头甩到了另一边，典型的眼不见为净。

“我一生最大的请求。”

“哦，是哦，我惊喜、惊奇、惊讶、惊愕、惊慌，但─是─”夏宇重新回过头，一张俊美的脸灿烂地笑着，用无比开朗的语气说道：“说给鬼听去吧。”

罗天行笑道：“夏队员，我拜托你了，那个笼罩森林的力场，只有你有办法解决。”

“……姓罗的，出力的我来，你就拿张板凳坐着，等看热闹是吧？”他锐利地瞥了罗天行一眼。

“怎么会？我会在后方为你压阵，这个压阵，也是一门值得好好思考的学问……”

夏宇制止道：“行，足了，很够了。”

“答案？”罗天行保持着温和不变的笑容。

夏宇反倒比出十指，说道：“十招。”

罗天行摇摇头，手指比出了三，说道：“最近忙，人也老了，没太多体力操劳，三招吧。”

“七招。”他退而求其次。

罗天行思考了一番，下了决心般地点头说道：“五招，再多我就没那个力气了。”

“呵呵呵呵……成交。”夏宇吐掉稻草，身子一振，跳了起来，歪歪脖子甩甩手，貌似在做热身操。

“那么，就麻烦你了。”罗天行也跟着站起。

一个弯腰回手，夏宇优雅地行礼道：“请交给我吧，为了能看到你因痛苦而扭曲的美丽表情，我非常乐意替你服务。”

他呵呵地诡异笑道：“比起做爱，你的痛苦表情，更能带给我极致颠峰的高潮啊……”

罗天行微微鞠躬，云淡风轻地笑道：“能带给你如此美好的感受，是我的光荣。”

夏宇笑了笑，右手放在胸口，像个欧洲贵族般地又行了个告别礼，身一转，离开的脚步顺畅轻盈，看似走得很缓慢，但实际上，才几秒钟不到，他就已经来到了“领域”的外围。

摸了摸“领域”，他半低下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哦哦，很不错了，力量分布的很均匀，差只差在一些火候……假以时日，说不定就得让我多费一番功夫了……”

他肩膀颤动，低低地，却疯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真令人期待……耐心的等待着雏鹰长大，体会飞翔的乐趣后，再拔下它展翅的羽毛，折断它的翅膀，这种等待过程，真叫人心痒难耐啊……”

夏宇手腕转动，巨剑冷光隐现，反手一挥，剑尖指地，静静而立，冷风吹得他发丝飞散，背上的披风猎猎作响。

光线照映着夏宇人偶似的俊美脸庞，嘴角微露不羁笑意，神韵姿态，尽是笔墨难以形容的清逸出尘。

然后─剑，震了。

身，动了。

夏宇脚下回转，巨剑卷动一道烈风，剑身散发恍如实质的黑光，与探照灯的白光形成强烈的对比。

“进去！”

闪烁着黑光的剑，尖没入“领域”，夏宇全身轻颤，双手握紧剑柄，脚踏“领域”飞掠直上。

一个足点，方向换位，他拖着巨剑横劈了整整百来尺的距离，再一个旋身，巨剑纵切直下。

夏宇切割出的是一个长宽过百、整整齐齐的巨型正方形。

正方形中，切割面的边缘，黑光一闪一烁，像凶恶的豺狼，大嘴一张，狼吞虎咽地吞噬着银光，银光抵抗不了黑光的进攻，黑光的范围很快地由边缘扩大到中间部位。

夏宇移到另一旁，巨剑随意摆放，左手举高，握紧成拳，再忽地一张，开口说出一字状声词─“碰。”

巨大的正方形蓦地一抖，碰一声，发出震耳欲聋的落地声响，块状的正方形竟消散成数之不尽的黑色砂粒，随风四散。

后方人员回过神来时，虽然“领域”颜色接近透明无色，但他们知道，此时“领域”上早已被夏宇切割出百尺宽的正方形缺口。

叶心蓉惊愕于夏宇的能力，她搞不清楚，究竟巨剑是他的能力，抑或是方才所见的黑光，才是他的能力？

也许只有站在她身旁，自始至终都挂着笑容的长官，才知道事实的真相吧。

毕竟，她的长官曾与夏宇大战过一场，据说当时两人的力量冲突时，产生接近大爆炸的气流，几乎夷平了一整座山，也因为那场战斗，夏宇后来才决定加入特防局的。

通道打通，在叶心蓉尚在思索时，身旁的罗天行却背上了长刀，踏步前往森林。

“第四至第七小队听令！立刻经由夏长官打出的通道，以小队为单位，两辆坦克战车殿后，进入森林，辅助罗长官行动！

“其他小队固守原地，保持戒备状态，队形不变！”

叶心蓉赶紧打开通讯频道，发布指令。

第四至第七小队队长领命，遵从叶心蓉指示，第四小队的十二名人员枪枝上膛，护卫在罗天行周围。

第五、六、七等三小队，以罗天行为中心，分布在前后两处警戒，坦克战车则位于最后方，慢慢压进森林。

“姓罗的，慢着，你给我过来。”

夏宇毫不客气地勾勾手指，他低沉的嗓音，清晰地传入刚要进入森林的罗天行耳中。

罗天行做出停止的手势，离开护卫圈，走向夏宇。“怎么了？”

夏宇沉下脸色，说道：“力场的能量……消失了。”

他像印证似地挥舞手上的巨剑，砍向原本布有“领域”的范围，结果巨剑伴随着“哧哧”的风声，全无窒碍的砍动着。

看着眼前横变突生，罗天行心中一震：“什么时候消失的？”

夏宇的脸色很不好看：“就在我砍出缺口后的一分钟……这是那个超能者在耍我吗？”他的口气越来越沈。

罗天行看着已无“领域”干扰的森林，皱紧了眉间，心念电转，不解“领域”为何忽然解除。

是另有陷阱，还是打算撤退？

“领域”解除一事，不仅没有令罗天行感到轻松，反而让他陷入重重的迷思。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啊！第一次有人敢这样玩我，很好，非常好！”

夏宇突兀地大笑了起来，漆黑冷凝的眼中，愤怒的红芒爆闪。

距离夏宇较近的几个小队队员，同时打个冷颤，全身毛骨悚然，无端端的只感觉到寒意袭体而来，他们从同伴的眼中，都看到了难以隐藏的惊恐。

他们有志一同地心想─洪水猛兽要起肖了……

“姓罗的，我给你五分钟，五分钟内把小雏鸟他们带出来，逾时不候。”夏宇俊美的脸孔上，笑得恁是迷人。

罗天行知道夏宇已临爆发边缘，他虽是暗暗着急，却不动声色，不急不缓地应付笑道：“夏队员，我认为五分钟有点困难……”

夏宇笑着，双瞳血红光芒大放，嘴上缓缓说道：“五分钟，姓罗的，我只给你五分钟。”

罗天行叹息了起来，无奈地打开耳边的通讯器，说道：“叶组长，安廷他们的下落找到了吗？”

通讯器另一端的叶心蓉说道：“报告长官，天鹰一号目前已找到安长官他们的位置，他们似乎正陷入激战。

“刚才属下尝试和安长官取得联络，安长官说，和他们战斗的，似乎是听命于新人类联盟的……变种者，残余的数量逼近上百不等。

“而谢长官在两个小时前，独自去追踪新人类联盟的超能者下落。”

听命于新人类联盟的变种者？罗天行皱了皱眉，说道：“明白了，下达我的命令，让天鹰一号支援安廷他们，让他们尽快撤离森林。”

他切断与叶心蓉的联络，更换频道后，通讯器传来了纷乱的吵杂声。

“安队员，是我，你们立刻脱出战斗，上空的直升机会降下绳索，帮助你们离开。”

通讯器传出安廷不甚清晰的回覆：“队长，谢队员失去联系，我无法和他取得联络。”他顿了顿，说道：“请求队长让我去搜索他的下落。”

罗天行脸色一变，沉声说明道：“安队员，夏队员被新人类联盟的超能者耍了一顿，现在火气当头，我劝不了他，待会儿他动起手来，可能会控制不了力道……”

“队长，谢队员是奉我的命令去追踪，才会失去联络，我有责任找回他。”

罗天行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明白了，我会告诉王医生，请她先替你们准备好两张病床。”

“谢谢队长宽容我的任性。”

“安队员……那个孩子就拜托你了。”

“请队长放心，谢队员是我的后辈，我一定会将他带回来的。”

“麻烦你了。”

嘟地一声，通讯器切断联络。

罗天行也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有夏宇出手，基本上，若森林里没有和夏宇同等级的超能者，他们将会省下许多的麻烦。

然而，有利必有弊，夏宇一出手，就是无差别攻击，罗天行也是一样，届时将会牵连同伴，更会造成搜集资料、线索等的困扰。

因此，罗天行宁可麻烦，也得选择最复杂、同时最保险的方式。

如今夏宇给新人类联盟一激，就常人来看，或许会觉得这没什么好生气的，可是对形同洪水猛兽的他来说，就像当面打他一巴掌，试图挑战他的威势。

这种让猛兽心上怒火的事，罗天行从来不做，以他的性格，没有必要也不会去做。

夏宇的背半倚靠在罗天行的背部，默默地环抱着胸，眼帘低垂，一副极其悠然之貌，但罗天行晓得，这都只是假象，有如沉静却多变的大海，随时都可能掀起骇浪。

另一方面，叶心蓉再度更改指令─全员后退五百公尺。

她绝对不敢小觑夏宇盛怒之下发动的攻击，连她心目中几乎无所不能的长官，如今都摆出严阵以待的态度了，她又怎敢大意轻视？

只是可怜了这群防卫组人员，和局长特地派出的战斗直升机和坦克小队，光这些朝令夕改的指令，就足够他们忙得团团转了，而他们也并非主力，不过是为了协助两名超能者长官行动。

两台战斗直升机，一小队坦克战车以及五百多名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单单只是为了协助两个人的出动，作为陪衬两人的配角，这种事要说出去，大概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但这是事实，因为这两个人都是超能者，更是特防局中，实力最为强大的超能者。

五分钟的倒数计时，正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每个特防局人员都在屏息等待，等待那即将到来的震撼。

今天，就在今天，他们将见识到一位顶尖超能者催动全力下，耸人听闻的强悍力量！

─时间，到。

“呵呵哈哈哈哈……兴奋地战栗吧！狂喜地颤抖吧！It's show time！”

夏宇大张双臂，仰天长笑，身子微微一顿，下一瞬，黑色披风扬起，他足一轻点，飞掠而上，利用高大的树木为借力点，算准方位，掷出巨剑，身形猛地俯冲上空，准确地踏上了巨剑剑身。

半空中，众人远眺天边，只见夏宇稳然地站立巨剑，负手于后，借着巨剑直飞森林的中央处，像极了古代书中描写的仙人，御剑飞行，多么引人憧憬？

当然，这最多算是“丢剑飞行”。

当然，夏宇不可能是仙人，比起仙人，恶魔、魔鬼、大魔王撒旦这些的称号，想必更适合他吧。

忽地，夏宇收回巨剑，提声一喝，身体直线掉落，同时，无数的黑色气焰从他身体的毛细孔冒出，环绕周身，他黑亮的眼瞳满是凛冽，迸射凶厉的红光！

双手一合，缓缓分开，再次出现的巨剑竟然一分为二，分别握于夏宇的左右手之中，剑身散发的黑气，比他身上所散发的黑气更加浓厚，不只如此，剑身的黑气犹如煮沸的开水，猛烈沸腾，滋滋声不绝于耳！

远观的人员中，有不少人敏感地察觉出黑气中，隐藏了震天憾地、仿佛暴烈风雪的力量，明知夏宇不是针对他们，他们却是觉得脖子凉凉，后背一阵冷飕。

夏宇两手各持一剑，随着黑气的浮现，他的身体竟然停顿半空，竟久久不落，彻底违反地心引力一说。

但听“噌噌”的两声清吟剑啸，陡然间，两道剑尖光芒暴涨，疯狂增长数百公尺，剑身的黑气立时飘散，以剑光延伸的长度为极限，成圆地飘荡开来，才不到一个眨眼的时间，黑气己布满圆圈。

夏宇的脸上浮出一个狂浪的微笑，流散红光的眼中，专注地凝视手上的双剑。

接着，他双手自然垂下，身子向前躬伸，背脊极力弯起，像极了一张拉到满弦的弓箭─最后，他用力振起全身！

“十、方、绝、杀─”

时间回溯到夏宇尚未发动绝技前，地点为森林深处，对象则是仍与怪物们缠斗的安廷、程志宏两人身上。

他们两人都带上了或轻或重的伤势，两人一个连续发动“停顿”，一个发动大范围的“毒气”，着实耗费不小的体力。

而为了掩护谢辰风的遁走，安廷更是一人独挑众多从毒气中逃逸、却依旧穷追不舍的怪物群。

就在那时，已双拳难敌百来掌的他，被一只偷袭的壁虎怪，硬生生地咬下左腰上好大一口的血肉，鲜血如注，滴落在血色的大地，难以分辨究竟是谁的鲜血。

血肉淋漓，超能者所流出有别于普通人类的血液，更加触发了怪物们的兽性，香甜的血，柔软的肉，对怪物群来说，那好比是全世界最香醇的红酒，最美味的餐点。

银枪银光流转，一刺一卷间，刺断狼怪的脊椎，绞碎壁虎怪的头颅，安廷这一击，并未发挥出银枪的威力，因为又有数只怪物逼近，银枪急速退回，护住全身。

夜晚的天空，隐隐传来了阵阵似若闷雷，又有所不同的怪异轻响，安廷脸色一变，高声道：“肥猪，接应的人来了，你先走！”

“安廷，那你呢？”同样亦是遍体鳞伤的程志宏一边说，一边肥硕的身体倾斜，双腿连环踢出，刹那间足影叠叠，化出了漫天的腿影，攻向最后一只苟延残喘的树怪。

随着范刚胤的离去，树怪自然也不再增加，失去主人的树怪，就连攻击力跟敏捷度，也都大大地降低。

“我去找那小子！”

程志宏五官皱紧，急道：“不行！安廷你的伤不轻，伤得比我还严重，还是我去找好了！”

安廷不容反驳地喊道：“我没问题，论追踪技巧，我比你拿手得多了，别和我争了，我说什么，你照做就是，别浪费时间！”

他右手银枪直向狼怪顶门捶下，左手手腕由下往上，有如弹簧般地击出，一记锐利的闪击拳，直轰另一只狼怪。

“可、可是─”

安廷不耐地怒吼：“还可是什么？我的话你听不听？队长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永远以我的命令为最优先！”

程志宏闻言一愕，咬咬嘴，简直快要哭出来似的说道：“好啦，我听、我听啦……”

安廷点头道：“这才对。”转而接通通讯器，说道：“叶组长，请你发布命令，帮助肥猪撤退，另外，要直升机配合，掩护我的行动。”

对方传来一句了解。

螺旋桨高速转动的声响越来越近，安廷趁隙抬头看去，一条绳索正垂降，他向程志宏打个pass，要他先朝绳索降下的位置前进。

得到程志宏心不甘情不愿的同意后，安廷沉凝一喝，脚下腾挪，身似惊鸿地倏然跃起，跳离战圈！

同一时分，负责掩护安廷的天鹰二号，声威赫赫地从另一端森林上空出现，机身两旁的枪管猛地枪声大作，一秒钟连续发出数百发子枪，铺天盖地的子弹，无情地击射欲追赶安廷的怪物群！

“嘎啊啊！”

“嘎嘎！”

怪物群躲避不及，发出凄厉嚎叫，纷纷中弹，一时之间，被赶来支援安廷的天鹰二号阻隔前路，难越雷池。

安廷见缝插针，趁着天鹰二号拖延的几十秒钟，迅速地往谢辰风当初追踪的方向赶去。

谢辰风一路追踪时，皆在树干或岩石上，刻下了特防队的暗号，让安廷找寻他的工作，能够快速进行，况且安廷并不如谢辰风一样，担忧被敌人查觉行踪，因此秒针才转了半圈，安廷的身影便已窜出数百公尺之多。

黑色的身影如雷似电，穿梭在暗夜森林中，安廷眼观四方，脚下未曾有过迟缓，顺着谢辰风留下的特殊记号，一路直奔。

要从斜坡抵达重霞，说起来也不过才一、两公里长的路程，之所以会让安廷他们寸步难行，主要还是因为茂密森林，及大量变种怪物的出现。

上空传来一阵阵怪异叫嚣声，让人心里直发颤，高速奔跑的安廷，眼珠子微感发酸，在视界中，他似是看见了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虽说是在黑夜，但是那种雾气的黑，却比夜晚的颜色更黑、更沉。

这时，已是夏宇宽容的五分钟时限到了。

上空的叫嚣声越来越响，轰轰隆隆地犹如万马奔腾，夹杂着尖利的啸声，像是指甲刮在黑板上所发出的一般，难听得教人受不了。

安廷脸色青白不定，额头上已经流汗，怪异的叫嚣声何止恐怖尔尔，简直就是惊心动魄。

“……是十方绝杀？夏宇他发什么飙，居然动用上这一招？”

安廷心中暗骂了夏宇几句，一边盘算道：“距离十方绝杀完全发动的时间，恐怕不多了，要是谢辰风那小子不知厉害，毫无准备地承受夏宇的十方绝杀，哪怕是超能者的肉体，也可能会被打得连个渣都不剩……”

越想，安廷越是焦急如焚，脚步越是加快。

几个腾跳飞跃，安廷依照谢辰风的暗号，终于也来到了重霞。

一见谢辰风的暗号是在重霞画下了结束，安廷不由一愣─怎么又是重霞？

在超能者掳人事件上，重霞是超能者一而再、再而三躲避的地点，新人类联盟的超能者，也是将他们引诱到重霞附近，谢辰风追踪到了后来，也是来到重霞……似乎所有的事，全都围绕着重霞打转。

默默耸立、散出温暖光线的重霞，是新人类联盟特地为他们所选择的游戏据点吗？

重霞，这一切的开始，即将也是这一切的结束。

上空，黑雾翻滚不休，笼罩范围内是一片深沉的闇黑，伸手不见五指，好险安廷还能借着重霞的亮光，尚不至于无法视物。

安廷眉间显露难色，从十方绝杀发动至现在，虽是说来话长，却也才过了一分钟不到。

可是这次的十方绝杀，因为不是夏宇在战斗中匆忙发动，所以他可以从容蓄势，力量积蓄得越久，十方绝杀的破坏力就越强……

一想到十方绝杀爆发时的场面，安廷头皮都发麻了。

安廷在大门口看到谢辰风偷偷刻上的记号，确定谢辰风是进去了重霞，很可能还是被“请”进去的，不然，作为追踪者的谢辰风，怎会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而入？

他眼光略略观察了一下重霞四周，便发现到东面的不寻常之处─那么大一丛的绿色藤蔓杵在那边，要他不发现也难。

“藤蔓……植物操控的超能者……那小子会在那里吗？”

无暇多想，安廷一个飞身跳上藤蔓，小心翼翼地探进了屋中。

一踏入屋内，看清眼前景象，安廷的脸色蓦然惨白，觉得心似乎停止了跳动！

“谢辰风！”

银光闪没，紧紧缠卷住谢辰风的藤蔓倏忽断裂，安廷稳稳地接住谢辰风，两指并拢，探上他的颈动脉，又侧俯下头，将耳朵贴上他的心口。

谢辰风的血液都让范以婷吸取得差不多了，本来健康有光泽的皮肤，变得皱皱巴巴的，全身只剩皮包骨，活生生成了一尊木乃伊人干，一点儿也没有之前那个虽历经沧桑、但仍不失活泼的少年样子。

─心跳还在跳动，很慢、很慢的跳动……就代表他仍然活着。

“还好，还活着……没有死……太好了……”松弛紧绷的心情，安廷双腿一软，险些失去站立的力量。

夜空，滚滚黑雾的叫嚣声，如潮水般涌出，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有如无间地狱的鬼魂们，正在撕心裂肺地嚎哭。

时间逼近了！

安廷一振精神，脱下大衣，把失去意识的谢辰风背了起来，再撕开大衣，手脚俐落地绑上了好几条碎布条，固定谢辰风，以防他掉落。

安廷打开通讯器，着急地说道：“队长，是我，谢队员情况很糟，我判断他目前的身体，禁受不起任何伤害了，请队长派人接应我！”

若不是谢辰风真出了严重的问题，安廷的语气不会如此慌乱，罗天行明白事态紧急，立刻回应道：“我明白了，你往南面过去，天鹰二号会在那里接应你，行动得快点！夏宇的十方绝杀已经发动了，你的时间有限！”

“了解！”

结束通讯，安廷握了握谢辰风干枯的手，喃喃道：“小屁孩，撑着点，我马上就带你出去……”

铿然一声，安廷将两支短杆银枪组合成一支一米长的双头银枪。

“小屁孩，要走了，拿出你的毅力，撑过这段路程，撑下去，一定要撑下去。”

安廷一跃而下，一到地面，他远远地看去，只见远方出现了只能以纯粹闇黑才足以形容的黑雾，自天空的中央点扩散。

远方一接触到闇黑黑雾的树木，竟然灰化，暴风一吹，树木摇晃了两下，就散成难以计数的尘埃，在风中飘荡。

闇黑黑雾以极快的速度，向整个森林蔓延，就算是坚硬的岩石，也难逃被灰化的命运。

然后，安廷感受到自天上降下了慑人的压力，直令他无法喘息。

安廷心知，这只是刚开始，十方绝杀的威力，才正要发挥出来，疯狂杀手的绝技，确实毁灭力强大啊。

不过现在安廷可不是在佩服夏宇，而是他更想用他的尖牙利嘴，狠狠地把夏宇的祖宗十八代好好问候一遍。

尘土飞扬，暴风动了起来，化成无坚不摧的利刃，疯狂地破坏黑雾大地上的所有物体。

奔、奔、奔！安廷迅如闪电，急速地奔跑，他左手抓紧谢辰风拢在脖颈处的枯瘦手臂，右手银枪挥动，卷起气流，以风制风，藉以抵销暴风利刃的攻击。

过大的动作，让安廷的左腰伤口承受不住，流出涔涔血液，渲染出一片的血路苍茫。

他彷若遗忘了伤，遗忘了痛，满脑子只想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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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短暂的休息

一轮红日划破初晓，寂静地从天边升起，放眼望去，天边云彩的颜色，被染成了浅红、灿金红、朦胧的桃色，映照得格外灿烂。

淡淡的镏金色，蒙上了叶心蓉美艳的脸庞，更添妩媚，看得一干来来回回的男士们，心肝怦啊跳的，胸口无法自主地悸动了起来。

风，在拂动，黑色的沙尘随风翻腾，在叶心蓉的眼前，是一片低陷的荒芜景象，就连一根小小的杂草，也难以苟存。

“超能者！超能者！”这三个字，不停地敲打在叶心蓉的心坎里，她满脑子想的，就只有那一幕。

天空下，降下了一层又一层浓厚的黑雾，沉默地毁灭所有碰触到的物体，黑雾吞噬一切，归于─虚无。

黑雾就这样，无声无息，将笼罩的范围化成了平坦的黑色沙漠，周遭只剩下突起的山壁。

从上空俯瞰，便能清楚地看到在山头的中央，凹陷了一块圆形的黑色区域。

表象是沉默的，而里头的情形却截然不同，天鹰二号完成命令回归时，驾驶员胆颤犹存，惊恐地诉说森林里到处是疯狂肆虐的暴风，直升机根本无法下降太多。

救援人员原本还想担心如何接应安长官，因为一放下梯绳到一定的长度后，暴风就会绞断绳索，让他们急得满头大汗。

“结果咧？”

一名特防局人员兴冲冲地追问道，其实结果大家早知道了，只是想听听身在现场的人的说法。

在天鹰二号上协助的救援人员拿起水壶，仰头喝了一大口水，竖起大拇指赞道：“安长官实在是强啊，那时候他全身几乎已经找不出一块完整的地方，都是湿稠稠的血，可是在这样的伤势下，他居然还能背着谢长官跳上树，再飞身一跳，抓住距离他十多公尺远的梯绳，太厉害了！”

某个人员既是佩服又是感慨地说道：“就算是超能者，有这种气魄跟胆识的，也很少见啊。”

“嗯嗯，没错……”

无意去制止后方属下们的交谈，事情对他们来说是告一段落，所以他们能稍微地放松心情，但对叶心蓉来说，麻烦的事还在后头等着她处理。

用什么理由来对大众解释这个诡异的景象？

再加上可说无孔不入，死缠烂打的狗仔们，想啊想，想到她的头是越来越疼了。

唉，该找什么理由好呢？

这个问题真难解决啊……

特防局，医院。

程志宏庞大的身体，急急忙忙地穿梭在白色走道上，绿豆小眼忽地一亮，紧急煞车，转身往另一条分支的走道跑去。

“队长！安廷跟小风怎么样了？”

身穿医师袍的王璇轻蹙柳眉，横手挡住来势汹汹的程志宏。

“程长官，罗长官刚刚才输完血，他现在非常疲惫，请您先不要去打扰他的休息好吗？”

程志宏望了望她后头，罗天行根本完全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就坐在走廊旁的椅子上，双手支住前额，闭目假寐着，脸色有些苍白。

程志宏一脸歉意，悄悄声地问道：“对、对不起啦，王医生，我不是故意的，安廷和小风怎样了？”

王璇露出公式化的医生笑容，说道：“安廷已经做完手术，为他执行手术的是华医生。

“华医生高超的技术，是全球医界众所皆知的，特防局还特地为他的双手各保了五千万的保险，对他的技术，我想你不必怀疑，更何况，安长官还是个超能者。”

“那小风呢？”

提到谢辰风，王璇的脸色一变，她是谢辰风的主治医生，又把他当成弟弟看待，难免会对他比较关心。

“小风、谢长官……全身上下的血液可以说全没了。

“我们用光血库里的Ａ型血后，还是不够，要从附近医院调又太慢，只好先向局里血型相符的人抽血急用了。”

王璇摇摇头，颇是不赞同地叹息道：“罗长官不顾我们的劝阻，自己动手抽血，整整抽了两千ＣＣ……虽然是超能者，也不能这样乱来吧。”

经由这次的事情，王璇总算领教超能者堪称九命怪猫的体质，普通人类的血液约占体重十三分之一〈换算成百分比，约为体重的百分之七点七〉，当失血超过血液含量的三分之一时，就会死亡。

但是谢辰风何止失血超过三分之一，却依然存活了下来，超能者的生命强度，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程志宏慌然道：“血还不够吗？不要紧，我也是Ａ型血，王医生你就抽我的血去用，要多少就抽多少，不用替我节省！”

一边说，他一边卷起袖子，现出他白白胖胖的肥手臂。

王璇心里觉得程志宏真是傻气得可爱，眼神也不由柔和了下来。

“不用了，谢长官已经度过危险期，接下来就和安长官一样，只需要静心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听到这里，程志宏一口吊在嗓子眼的气才吁了出来，他一把握住王璇的秀手，上下摇晃道：“哇啊啊，王医生，谢谢你啦，那我可以去看看他们了吗？”

王璇笑道：“当然可以，他们都安排在同一间病房，进去时请保持安静，他们两位刚结束手术，需要好好睡个觉。”

程志宏用力地点点大脑袋，傻呼呼地应承道：“好，没有问题，我会非常非常非─常的安静，绝对不打扰到他们睡觉。”

王璇微笑着送走来去匆匆的程志宏，回头一望，发出轻轻的叹息声，放轻脚步，走到罗天行身边。

“长官？长官？罗长官？”

俯下身，王璇轻声细语地说道：“长官，我替您安排一间空房吧，在这里睡很不舒服的。”

罗天行声调模糊地应了一声，抬起苍白又疲倦的脸孔，揉了揉眉间，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

“我睡多久了？”

“不久，不到二十分钟，长官，我给您安排一间房间休息吧。”

罗天行站了起身，推上滑落的镜架，笑道：“不用了，还有事情等着我处理，我得先到局长那里一趟。”

王璇秀眉一皱，不同意地说道：“长官，我认为您必须好好休息一下，我都知道的，从半个月前，您就一天没睡超过三个小时，又输了那么大量的血给谢长官─”

罗天行笑着制止王璇：“不要紧的，我是超能者，这点小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闻言，王璇神色一怔，凛然道：“长官，超能者也是人，我以医生的身分要求您，请您先去休息，局长那里，我会去为您解释的。”

“王医生……”

“请您听从医生的建议。”

罗天行苦笑，却毫不退让地说道：“王医生，很抱歉，这是我的职责，我向你保证，等忙完了这些事情后，我会尽量找时间休息。”

话语一落，不待王璇的反应，罗天行便头也不回地自行离去，脚步如飞，王璇根本拦不下他。

等忙完这些事，再尽量找时间？

意思是说，要是找不到余暇，那就继续持续这种生活状态了？

站在走廊上，看着罗天行远去的背影，王璇的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究竟是气愤多一点，还是怜惜多一点。

在她看来，罗天行的背影是那么地挺拔，却也是那么地瘦小，靠他一个人的肩膀，又能够背负起多少重担？

长官，为什么……你非得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呢？

王璇地望着罗天行离开的方向，幽然一叹。

特防局本厅。

越过空荡荡的秘书室，罗天行直接朝局长办公室前去。

罗天行抬手，在紧闭的门上敲了两下，恭敬有礼地说道：“局长，请问您在吗？”

“天行啊，进来。”

“是。”答了一声，罗天行转动门把，打开了门。

今天的局长穿的玩偶装是一只猫。

罗天行记得，局长曾经拿着一本叫做《燃烧吧！扮装魔人！》的杂志向他介绍过，这只猫是Kitty 猫的男朋友，名字是Daniel〈丹尼尔〉，局长兴奋的说，这只Daniel猫的魅力重点，就在于头上那一撮又直又翘的浏海。

看着那撮浏海，罗天行不太了解为何所谓的魅力是在那里……

“天行，你的脸色不太好看，身体不舒服吗？”

罗天行摇头一笑，迅速地将话题从他的身体状况带过：“没有。局长，关于程队员带回来的变种者……”

局长停下手头的工作，把签章过的资料夹往地上随便一丢，地上的资料夹都堆成好几座小山了。

自从林秘书请假后，就再也没有人来整理这几堆小山，要找档案的人，只能认命地卷起袖子，在小山中寻找文件的下落。

不是特防局人手不足，而是局长坚持要等林秘书回来，不准任何人“篡位”，这位局长大人的理由也很让人无力─我是个专情的人，不会随便变心的。

局长有时就是会不可理喻地大耍任性，不仅劳累了别人，也劳累了自己，罗天行劝也劝不动他，只能报以苦笑。

很庆幸，在大局上，局长是最贤明的上司，不会发生这种叫人啼笑皆非的状况。

“你是说，那只种奇怪的变种怪物吗？”

“是的，程队员说和他们发生战斗的怪物，明显的分为这两种种类，一种的攻击趋向于单调，另一种比较特殊的是，能够自由爬行在山壁、树干上，伺机偷袭，让人防不胜防。”

接下来，罗天行尽可能地转述出两种怪物的攻击方式。

“嗯嗯……”

听完罗天行的描述，局长裹在玩偶装下的手指，努力地敲着桌面，说道：“天行，你有什么想法？”

关于这件事，早先罗天行便细细地思考过了，因此他略微整理了思绪，便流利地说道：“新人类联盟的组织绝不简单，在他们的成员中，很可能还包括了对于Ｄ病毒具有非常深厚了解的科学家，并且，他们已经着手改造Ｄ病毒，试图创造他们能够控制的变种者，甚至是超能者。”

局长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虽然我们对新人类联盟这个组织，目前掌握的资讯相当少，可是就手头上的资料来看，新人类联盟一定有个资金雄厚的后台，因为这个组织的超能者，对于人类大多怀有强烈的反感，所以可能无法融洽地融入社会中。”

局长道：“你是说，新人类联盟也像我们一样，出资维持超能者的生活花费了？”

罗天行点头道：“是的，不只如此，研究病毒，进一步地改革Ｄ病毒，这一切也都需要大量的金钱。

“我怀疑，他们可能有透过人口贩子，向世界各国购买实验用的人体，听程队员的描述，围攻他们的变种者，没有成千也有上百，它们之中，大部分和亚洲人明显是不同的人种。”

实验总是无法一举成功的，更何况是拥有无限未知的Ｄ病毒？

先不论实验的过程牺牲了多少人，光看新人类联盟辛苦制造的变种者，攻击安廷他们，如此大手笔，却一点也不心疼……

罗天行猜测，如果不是因为实验失败，实验品不回收也无所谓，就是在他们手上，还拥有更多的变种者。

而变种者的原体，来自于人类。

局长微低下了头，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趋向缓慢，证明了他正专注于思考。

“台湾有什么人，或是哪一家财团有这种财力？”局长正容说道：“这件事，交给特讯组去处理好了，让他们过滤出名单，重点是放在有哪些可疑的对象，每个月有多少不明流向的金钱花费。”

罗天行提议道：“属下想，我们或许也能从人蛇集团那方面下手。”

局长同意地说道：“嗯，不错，这一方面，我去要求警方系统配合，严加取缔偷渡客，藉机调查线索好了。”

局长抓抓脸颊，话题一转，问道：“高雄的事件，既然是新人类联盟设下的圈套……天行，你想要不要把卢华他们几个调回来好了？”

罗天行双眉轻蹙，思前想后，综观了整个局势，缓缓开口说道：“不……属下认为，可以提醒他们保持最高戒备，但潜入调查之事，仍然照原订计画执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即使屏东的据点，是他们设下的陷阱，陷阱里绝对也放了足够吸引我们的诱饵……”

“天行……很少看你表情这么凝重。”

罗天行沉重地说道：“我身为队长，却将队员暴露于危墙之下……”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局长开解地说道：“新人类联盟的作法太过火了，仗着超能者的力量，恣意地挑战公权力，任意地玩弄人类的生命，这个组织一日不灭，对社会、对国家、对世界都是很大的潜在威胁。”

罗天行肃容道：“属下明白，所以属下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局长摇头一叹，说道：“明白是一回事，你想不想得开又是另外一回事，天行，你老是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局长，想不开，是因为他们是我的属下，身为他们的直属上司，维护他们的安全是我的责任。”

“你啊……连这种大义凛然的话也搬了出来，存心堵死我吗？”局长脸上浮现苦笑。

罗天行认真地说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认识你这么久，你向来不是那种喜欢在口头上争风的人……可是，”

局长双手支在颚下，注视着罗天行：“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更善待自己一点，不要一迳地只替局里，或者是其他人着想。”

“……局长，我这样子就很好了。”

“天行，你─”

“如果局长没有其他的事，请容属下告退，属下还有一些事情必须尽快处理。”

罗天行弯下了腰后，动也不动，保持着鞠躬的状态。

见状，局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好吧，我不打扰你了，你去忙你的吧。”

罗天行这才挺直了腰杆，向局长敬举手礼道：“谢谢局长，那么，属下就先告退了。”

“去吧去吧。”

罗天行离开局长室后，局长脸色一凝，和他可爱的玩偶装，形成了极不协调的对比。

“天行，你弟弟的事……你到现在，还放不开吗……”

随后，又是一声长长的黯然叹息。

五天后。

“─你这个白痴！”

躺在病床上的谢辰风皱皱鼻子，在他和安廷病床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练习簿。

那本练习本，是谢辰风出任务的当天，看见他留下纸条的卢华，特地放到他房门口的作业簿。

由于嫌着住院无聊，谢辰风便委托程志宏到他的房间，拿来这本作业簿。

虽然比起做作业，谢辰风更想打电动、看漫画，但安廷就躺在他的隔壁病床，为免被安廷碎碎念，他只好退而求其次，乖乖当个好学生，做卢华写给他的练习题了。

他灰溜溜地问道：“不是套用这个公式吗？”

坐在桌子前的程志宏，手里已经拿起橡皮擦，替谢辰风努力擦拭被安廷揪出错误的问题。

住院后的第二天，谢辰风和安廷便陆续恢复了意识，安廷主要严重的伤，并非是伤在和变种怪物群的那一战，而是在逃出森林时，被夏宇发动的十方绝杀所波及。

幸好经过华医生的妙手回春，现在安廷除了身体虚弱点，大致上复原的情形还算不错。

因为谢辰风全身骨头全部断裂，看起来就比较惨，全身包成了木乃伊，四肢还给打上了石膏，不幸中的大幸是，断裂的骨头奇迹似地没有伤害到他的内脏，所以他的复原速度，比起内外皆是重伤累累的安廷，显然更快了些，可是论起四肢的自由度，又比安廷凄惨了些。

谢辰风行动不便，靠着程志宏帮忙，两人心连心，共同合作，努力解决作业─哦，不，正确来说是三个人，还得加个一旁纠正的安廷。

安廷靠在床头上，视线瞥向桌上的作业簿，说道：“笨蛋，动点脑子好不好？这个公式不适合套用在这一题，你得用另外一个公式来解题，才能解出正确的答案。”

“另一个公式啊……”

谢辰风一个眼神，程志宏心领神会，将摊开的作业簿拿到他眼前，好让他边看着题目，边思考解题之法。

“小风，还是这么认真啊？”

看到来人，谢辰风惊喜地喊了一声：“阿叔！”紧接着意识到他加入了特防队，不能再这样喊罗天行了，急忙改口道：“队长好。”

罗天行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摇头说道：“现在不用那么拘谨，叫我阿叔就好了。”

谢辰风嘿嘿地干笑了两声，在他的心里，始终当罗天行是那个在他难受时，百般开导他、照顾他的阿叔。

“安廷，小风，你们的伤好多了吗？”

“谢谢队长的关心，好很多了，预估再过两天，作息就能够恢复正常。”安廷说道。

罗天行笑道：“那就好。”

“阿叔，那个……”谢辰风张口欲言，却又满脸踟蹰。

“你是想问林秘书吧？”

谢辰风抿紧嘴，点了点头，恢复意识醒过来的当天，他就马上向罗天行报告了他遇见范刚胤一事。

“林秘书……林秘书他还好吗？”

罗天行拉开谢辰风病床旁的椅子，由这个位置，也能让安廷他们清楚地看到他的表情变化。

“林秘书打算后天销假。”

“这么快啊？”谢辰风一脸讶然。

“他说这几天他的心情整理得差不多了，林秘书的父母也很赞成他尽快回来，有时候藉着繁忙的工作，可以暂时遗忘掉很多不想去思考的事。”

“这样啊……”谢辰风低垂了眼。

罗天行揉揉他的头发，微微地笑着，说道：“别担心，林秘书是个很坚强的人，他不会有事的。”

“嗯。”希望如此了。

“队长，关于这次事件的后续处理……还是老样子吗？”

安廷口中老样子，意思就是─通通毫不负责任地推给恐怖分子莫须有的罪名。

“新人类联盟的行动一次次地逐渐嚣张、频繁，这个理由也不能再用多久了……媒体们也不是傻瓜，他们始终紧咬着我们的尾巴不放，只是碍于政府的禁令，才没有太大的动作。

“网路上，流传的变种者相片越来越多，关于变种者的流言越传越广，引起了民众的质疑，强烈要求政府解释恐怖分子的新武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香港、中国、日本、欧美各国，也开始接二连三的出现变种者……Ｄ病毒的存在，政府也许隐瞒不了多久了。”

说到这里，罗天行打住了话题，对着谢辰风等人笑道：“不过这些事情都不是我们需要烦恼的，交给政府去头痛吧，我们最大的任务，还是维护社会的平定。”

“是。”

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话说回来，这次辛苦你们三个人了，尤其是安廷，由于夏队员的乱来，着实让你吃了不少苦，制止不了他，是我的责任，我得向你道歉。”

罗天行就坐着的姿势，朝他们三人轻一颔首。

“没有这回事，多亏了夏宇一举歼灭森林里的变种者，不然那群变种者冲出森林后，可能会造成很大的麻烦。”

毕竟那时残存的变种者数量非为少数，如果它们冲出封锁线，四处流窜，要在短时间内全部捕杀，也不是一件易与之事。

而夏宇的本意虽非如此，可误打误着，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了恼人的变种者问题。

谢辰风插嘴问道：“阿叔，夏宇的那个什么什么杀的绝招，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罗天行笑道：“你没听安廷提过吗？”

“有啊……可是安前辈只说‘看我现在躺在这里，你说厉不厉害’而已……”谢辰风哀怨地瞄了安廷一眼，安廷则回给他一记冷冷的白眼。

程志宏抓了抓头，大佛似的憨厚笑脸重现江湖，附和道：“是啊，队长，我也好想知道哦，那时候我得顾好那两只变种者，搭着天鹰一号就直接返回局里了。”

他的语气中，大有错过好戏的遗憾。

“夏队员的十方绝杀很厉害，能够大范围的强力攻击，我记得没错的话，这个绝招发动时，主要分为三个阶段。”

“还有分阶段啊？”谢辰风眼睛发亮，好奇地竖起耳朵。

罗天行点头笑道：“但是这纯属我自己的观察结果，详细一点的，还是得去问夏队员自己。”

谢辰风额头冒出一层细汗，赶忙说道：“不不不，听阿叔的就很够了，你说对不对啊，阿肥前辈？”

“没错没错，听队长的就够了。”同样对夏宇严重过敏的程志宏，想当然尔没有异议，点头如捣蒜地赞同谢辰风的提议。

怕夏宇怕成这样，对于这两个人，安廷已经无话好说，连叹气也叹不出来了。

罗天行好笑地看了看他们两人，看得两位难兄难弟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窘迫地无地自处。

谢辰风怕夏宇，是第一次见到夏宇时，便给夏宇式欢迎给吓坏了，可说是身心饱受摧残，自然便会对夏宇感到有所抵触。

至于程志宏，每当他碰上夏宇，就像是遇上蛇的青蛙，最惨的是那只蛇，还是只魔王级蟒蛇，你能叫他不怕吗？

“关于夏宇的十方绝杀，第一阶段我称做沙漠化，只要是被黑雾所接触的物体，无论是不是生命体，都会化做黑砂；”第二阶段是风镰，意思就是有如镰刀的利风，十方绝杀发动范围内，都会出现这种风镰……以上这两个阶段，我想安廷不会太陌生。“安廷点头，他以前曾亲眼目睹过，夏宇和罗天行打斗时，发动了这一招，但那次的十方绝杀和这次的十方绝杀，力量的质有了很大的转变。

那次的发动，并未蓄积太长的时间，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夏宇经过了这几年的历练，实力亦有了显著的增长。

安廷是在那次的战斗后，才真挚地尊敬着罗天行，不单将罗天行当成队长，也将他当成了一个追随与奋斗的目标。

罗天行接着笑道：“第三阶段，就是重力了，用高重力压迫范围内的一切，重霞附近的地，就是被重力压陷六百多公尺的。”

谢辰风一脸愕然道：“哇赛……三个阶段下来，该死的死了，不该死的也死光了，大变态的这一招不是无敌的了吗？”

安廷否定地说道：“不，不算无敌，在双方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十方绝杀不见得讨得了好，光是要发动就很困难，即使成功发动了，对对手也不一定能造成多大的伤害。”

他看向罗天行，眼含敬佩地说道：“至少队长能够硬接下十方绝杀后，还成功的反制了夏宇。”

“啊！”

谢辰风用尖叫表达他的震撼，兴奋地跟罗天行说道：“阿叔你好厉害啊！那么说，阿叔你比大变态还强啰？”

罗天行笑着摇头道：“我没有比夏队员强到哪里去，只是仗着取巧，勉强和他维持五五之分的局面，严格说起来，他的实力在我之上。”

谢辰风脆弱的心，被罗天行的一番话打得碎落满地，表情垮了下来，颓然道：“阿叔也打不赢他吗？”

谢辰风的心情，就像小孩子总希望自己崇拜的人是无敌大英雄一样，没有别人能赢得了。

看到谢辰风失望的模样，罗天行有点不忍心，便说道：“虽然我赢不了夏队员，但是夏队员也赢不了我，我们两人谁要取胜都不是件简单的事，想要取胜的契机只有三个─天时、地利、人和。

“这三者中，只要我们两个人谁先占到其中一个优势，谁就有可能得胜。”

闻言，谢辰风的心情这才恢复一些，歪头问道：“那么说，上次你们就是平手收场了？”

“这个嘛……”罗天行莫测高深地一笑：“是秘密。”

“阿叔，你就说嘛，说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要不是不能动，谢辰风早打起滚来了。

安廷和程志宏也以盼望的眼光看着罗天行，那次的惊世之战，除了当事者外，没有第三者知道胜负的结果。

一个没有人胆去问〈好奇心绝对能杀死一只猫〉，另一个问了也是白问〈无敌的纯天然笑容令人狠不下心逼问〉。

最后，三个人的小小盼望，到底还是落了个空。

罗天行露出一抹纯真到不能再纯真的温和微笑，打出太极拳，四两拨千金地笑道：“既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就不用太在意了。”

谢辰风心跳猛地飙快了起来，差点就岔了气，心道：“连续蝉联三年基地最有魅力的男人第一名宝座，果非言过其实，那个微笑、那个微笑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强了……

“上至一脚踏入棺材的老人，下至天真的三岁小鬼，男女老幼，无不通杀啊……”

安廷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瞧谢辰风的样子，又是一个出师未捷“心先降”的失败例子……唉，又给队长轻松地蒙混过去了。

那场战斗的结果、夏宇的出身来历以及其超能能力，罗天行皆是严格的保密，甚至于并未登录在特防局的档案里，就这样放着夏宇在特防局做事，局长大人也没有去计较罗天行这个不符合规定的作法。

无视规则，随心所欲，狂放不羁─夏宇，特防局中，最为异类的特殊存在。

罗天行推开椅子站起，笑道：“好了，我还有事情忙，你们要是有事情，可以通过通讯器和我联络，如果联络不到我，就跟杰司特留话，他会第一时间传话给我的。”

“嗯，阿叔，你身体自己也要顾好，王姐非常担心你呢，我也是。”

罗天行微笑道：“放心吧，我正值壮年，没那么容易倒下，更何况你忘了我也是超能者吗？”

“那倒也是。”谢辰风皱了皱眉，劝道：“但还是得适量的休息啊，健康的身体才是工作的本钱。”

安廷点头，试着动之以情地苦劝道：“我同意谢队员的话，有些事能交由别人代做的，就让别人做，队长是我们特防队的支柱，最可靠的后盾，要是队长倒了，特防队……不，可能连整个特防局都会天下大乱。”

罗天行苦笑道：“你们不必太担心，我会把握好分寸，真的撑不住的时候，我会休息的。”

谢辰风盯着他，无奈地说道：“阿叔，等到你撑不住，那也晚了，说不定都送急诊挂点滴去了。”

“不会那么严重的，我向你们保证，那种情况不会发生。好了，我得走了，下次有时间再来看你们。”

谢辰风忙道：“不用、不用，与其把时间花在我们这里，我宁愿阿叔你找张床去补个眠睡一下。”

罗天行笑出了声：“好，我知道，我记得了。”他说了一句保重好身体，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注视着重新紧闭的房门，安廷不禁颇有感触地叹息了一声。“最没资格要求人保重身体的，是队长才对吧……”

是因为他们这些队员不值得依赖，队长才不得不一肩扛起了那么多的事情吗？

一时间，房内的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的静默了下来。

离开谢辰风他们的病房后，罗天行快步朝电梯的方向而去，今天他的行事表上，依然如往常般地排得满满。

“哔…哔……”

罗天行匆忙戴上耳机，说道：“杰司特吗？我正要赶往情报组……”

“小罗，比起情报组，或许你该先去别的地方，例如我们医院的顶楼……”

通讯器的另一端，杰司特的语气异常凝重。

“我现在就在医院里，怎么了？”

听出其中的不对劲，罗天行下意识地脚步一滞。

杰司特吸了一口大气，紧张地报告：“出大事了，卢华他们中了埋伏，二十名防卫组人员全体覆没，卢华和李岚被擒，甄琳和乔可琪重伤，两人已经由直升机正送往医院的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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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囹圄

宽广的房间中央，装置了一座大笼子，于空无一物的房间中，显得格外突兀，而在笼子里头，还关了两个人。

房间四壁的颜色，也非常的古怪，像极了小孩子的胡乱涂鸦，看得人眼花撩乱。

李岚浑身瘫软地躺在笼子里，虚弱无力地啐骂道：“混蛋，我一定要去控告他们虐待人犯，一点也不懂得尊重人权……”

他的眼前所见，尽是陌生的景象，还有一种油漆新刷的刺鼻味，那种味道闻久了，嗅觉疲劳后，也就习惯了，不如一开始的时候难闻。

“去法院按铃控告前，你得先想想他们有没有把法律放在眼里……就我所知，新人类联盟的人，似乎都不把法律当作一回事。”卢华靠在笼子边，情况也不见得比李岚好多少，同样的有气无力。

李岚笑骂道：“你个死华仔，这种时候还不忘吐我槽啊？”

卢华淡淡地说道：“习惯成自然了，没办法。”

李岚白了他一眼，无奈道：“真想踢你一脚。”

“要是你动得了，欢迎之至。”

李岚叹气，他就是动不了啊，不然何必像滩烂泥似的躺在这里？

一想到这，他很不高兴地说道：“我怀疑新人类联盟的审美观有所偏差，明明是我长得比较帅，为什么我得到的特遇是随便的往地上一扔，你得到的待遇就是能好好的坐在那里？不公平！”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卢华点了点头，代替新人类联盟，有模有样地回答道：“因为你一路上太吵了，吵得他们苦不堪言，所以他们把你扔在地上，作为报复，把自始自终保持沉默是金的美德的我，好好地放在地上，作为报答。”

李岚撇撇嘴，不屑地说道：“最好是这样啦……我认为，是他们嫉妒我帅，才会这样虐待我。”

“你想太多了。”

李岚义正严词地说道：“不，华仔，一定是这样，肯定是这样，绝对是这样！”

语锋一转，他一脸地陶醉道：“啊啊，人帅有罪吗？我的帅不是我的罪过啊，正所谓天生丽质难自弃……”

“李岚。”

“干嘛？”

“你真的很吵。”

“……”咬牙切齿中。

得到片刻的安宁，卢华专心地尝试驱动手指，五根手指只能微微地动作，连弯曲都无法做到，良久的尝试得不到满意的结果，卢华的眉头皱得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华仔……”

“嗯？”卢华漫不在心地敷衍了一声。

李岚做出了苦瓜脸，说道：“这样的感觉，好讨厌……呜呜，我开始怀念可琪的物体移动了，只要花费精神就好，虽然会相当疲累啦……可是在这种状况下，就很有用了。哪像我们，除了集中精神外，还得经由肌肉运作，才能激发能力……”

卢华叹道：“无法发动能力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们给我们注射的肌肉迟缓剂，足够让十头大象动弹不得了。”

李岚哀嚎道：“唉，处境凄凄惨惨凄凄，好不凄惨啊。”

“不晓得甄琳她们怎么样了。”

“应该顺利逃走了吧？”李岚溜溜眼珠子，说道：“不然我们不是当她们的挡箭牌挡假的了吗？我还很清楚的记得，那一大堆麻醉弹打到我身上的滋味……

“要她们辜负我们牺牲奉献的精神，也惨遭被抓的话，那我们不是挨弹挨得很冤枉吗？”

卢华扯出一抹不显见的微笑，说道：“先不管挨得冤不冤，乐于为美女牺牲奉献的骑士，是不该有所怨言的。”

李岚诚实地干笑道：“嘿嘿，美女的面前我是骑士，背后我就是斤斤计较的小人啦。”

卢华张口欲言，突地神情一凝，嘘了一声，用眼神示意李岚安静。

即使行动受制，但无碍于超能者发达的听觉，卢华聆听到了厚重的钢门外，传来了橐橐的脚步声，听得出来一个是带头的，走在最前面，后面的两个人都亦步亦趋地跟着。

卢华凝神，细细微微地，听见了外头的人正在通过机器检测。

“第一密码无误，请输入第二密码。”

“第二密码无误，请验证视网膜。”

“视网膜无误。”

喀擦地一响，钢门的内锁打开了。

“两位先生，请问你们待在这里，感觉还舒适吗？”

由超能者间的感应，能感觉出说话的青年也是超能者，长得其貌不扬，引人注目的，是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深刻仇恨。

李岚磨了磨牙，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要有一张席梦思king size 的大床，供我翻来滚去，胡天胡地的睡觉，我会为你们联盟的待客之道加上五分。

“对了，顺便说一下，你们目前的分数是负一千分，非常有待努力加强。”

青年挑眉道：“哦，看来两位很不满意啊。”

“何止不满意，是宇宙霹雳超级无敌的大不满意。”

“李先生，你就像资料上提的一样，是位很风趣的人啊。”

李岚笑得很假：“呵呵，过奖过奖。”

青年视线一转，转向了卢华，笑道：“从我进来到现在，卢先生都保持静默，一迳地打量我，不知道在下给卢先生什么心得吗？”

“有。”

“能否分享？”

卢华表情正经地淡然道：“我的心得就是……我终于发现长得比我更不起眼的人了。”

出乎意外的心得，使得在场的其他四人同时一怔，李岚反应过来后，狂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华仔，好兄弟，你行！说得好！比起这位仁兄来，华仔你算是英俊的啦！”

青年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他暴怒地踢了狂笑的李岚一脚，恶狠狠地说道：“笑？有什么好笑！”

教训完李岚，青年走向卢华，一把提起了卢华，面有愠色地笑道：“卢先生，你也挺风趣的嘛。”

对视着青年的怒目，卢华平静地更正道：“不，这位仁兄，我只是说出我内心由衷的想法，并没有想要搞笑的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华仔，我拜托你，别再让我笑了，刚才给这位仁兄踢了一脚，我的肚子好痛……”

“我说过，我没有搞笑的意思。”

“就是你这么正经才好笑……”

李岚跟卢华一搭一唱，默契绝佳，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结果是气得青年头顶生烟，血液倒灌大脑啊。

青年举起另一只手，用力地甩了卢华一个巴掌，啪地一声，卢华的脸颊上，浮现了火辣辣的五指印。

一见搭档挨了巴掌，李岚立即脸色一变，愤怒道：“混蛋！你做什么？”

卢华毫不见情绪起伏地说道：“这不需要问，他是打我巴掌。”

李岚哭笑不得地说道：“华仔，我知道他是打你巴掌，不用你重复！”

“两位的感情真好。”青年仍是抓着卢华的脖子，呵呵一笑，眨眼的功夫，连续又甩了卢华十多个巴掌，笑道：“左右两边一起打，这样看起来平衡点。”

“他妈的你这混帐！”

李岚双眼血丝骇然，他能够接受自己被敌人羞辱，却不能坐视卢华被如此对待。

青年眉一挑，手又扬了起来，笑道：“李先生，你这样失礼可以吗？我不介意再多打卢先生几个巴掌。”

李岚噤了声，双目仍是愤恨地瞪着青年。

“我觉得失礼的人是你，用这种手段来威胁人，不但失礼，更是下流卑鄙。”

卢华的两边脸颊红肿，嘴角边流下一丝鲜血，可是他直直注视青年的两眼，还是清明透彻，沉稳内敛，淡定的令人侧目。

“对了，后面得再加上无耻、肮脏、龌龊，这五个形容词，一向是不分家的。”卢华吞下嘴里的血水，淡淡地补上了后续。

李岚想拍额摇头了，心道：“我说华仔啊，你也犯不着火上加油吧？这位仁兄可不像我，肯乖乖的当个小媳妇，任你打不还口骂不还手……”

青年顿了一下，笑道：“卢先生，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认为激怒我，对你会有任何好处。”

卢华说道：“这位仁兄，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认为恭维你，对我会有任何好处。”

青年笑出了声：“卢先生好像知道我来的用意。”

卢华无表情地说道：“捉了我们，却不杀也不放，把我们供在这里养着，必定是有用到我们之处。”

青年放下了卢华，饶有兴趣地追问道：“那卢先生认为是什么用处？”

“很多用处。”卢华的回答简单俐落，接着冷声道：“不过很可惜，其中大部分的用处，都必须得到我们的配合，但是你们也知道我们的配合意愿不高，因此用处少了许多，剩下的，便是不需要我们配合的用处。”

青年赞赏地笑道：“卢先生能举出一个代表例子吗？”

“例如……请君入瓮。”

“呵，卢先生的脑子果然动得很快。”

卢华盯着青年道：“就不知道你们想请入瓮的大鱼是哪一只了。”

青年神秘地一笑，说道：“大鱼啊……我们想要的，其实不在于鱼……”

才勾起卢华的兴趣，青年反而转了个话题，自顾自地拉起卢华的手，握手笑道：“还没向两位先生介绍过我，我是秦力，绰号是阿力。”

“阿力？”卢华皱了皱眉头。

“咦，这名字挺熟悉的，好像有在哪里听过……”李岚也跟着思索了起来。

“我想我的名字，两位也许有从你们特防队鼎鼎大名的疯狂杀手，夏宇夏先生那里听过。”秦力的笑，笑不由衷，隐藏不了在他眼底的仇恨。

“啊！”李岚恍然大悟地说道：“那个夏宇擒住的超能者，就是为了争取让你逃走─”

秦力笑道：“是的，我就是那个牺牲同伴、苟且偷生的窝囊废，你们口中的超能者，是我的好朋友，他叫做黎修文，我都叫他阿文。”

“我也没说你窝囊废什么的……”

看着秦力那张阴郁的笑脸，李岚有种想要咬掉自己舌头的想法。

“还不算窝囊废吗？丢下阿文一个人，独自逃跑的我……不是窝囊废是什么？”秦力自嘲地笑了笑，钻石般的眼眸，倒映出了黯淡。

他退了几步，靠在铁笼边，回忆般地幽幽说道：“我刚加入联盟时，是阿文负责带领我的，他教导我许多的知识和格斗技巧，对在孤儿院长大的我来说，他是个亦师、亦友、亦亲人的重要存在。

“你们知道吗？阿文他是个很骄傲的人……像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遭受到那种待遇，最后还无法干脆的解脱，困在你们特防局的监牢里，每日、每夜痛苦的哭嚎……

“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啊，居然发疯了，呵呵，他疯了……我无法想像，我没办法想像，我甚至不愿意去想像……”

秦力发出不成形的声音，然后慌忙咬住嘴唇，双手捂住了脸，不想让他人看见自己的脆弱，泪腺却在那一瞬间松弛了下来，涌出齿间的，是压抑着哭声，断断续续的抽泣。

听着秦力声泪俱下的控诉，李岚感到无措，明明他并不认识黎修文，黎修文的遭遇也不需要他负上任何责任，但是秦力声泪俱下的指控，却令他有种沉闷的罪恶感。

李岚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夏宇残虐的手段是特防局人尽皆知的事情，不然也不会有人为他取了疯狂杀手这个绰号。

“秦统领……”铁笼外边，随着秦力一起来的其中一名年轻男子，担心地喊了他一声。

“……没事，我去冷静一下。”秦力以沙哑的声音回应，随便地用手掌擦了擦脸，转身踉踉跄跄地扑前几步，才调整好步伐。

年轻男子用眼神示意同伴跟上秦力，而他则独自留下，超能者虽实力强悍，但被施打了如此超重量级的肌肉迟缓剂，再有多强的实力，也无法施展开来。

“对不起，让两位大哥见笑了。”年轻男子的语气里，并没有包含了多少诚恳的歉意。

李岚好奇地看看年轻男子，年轻男子染了一头金发，穿着一身时下年轻人流行的新颖服饰，脖子和手指上，配戴着线条有点粗的项链和戒指。

容易让人感觉粗俗的饰品，在年轻男子的身上，却有着说不出的合适，看得出来，年轻男子相当精于突显自我优点的打扮，有自己的一套风格，并不是盲目地追求流行。

卢华说道：“你的上司似乎是位很感性的人。”

年轻男子嘴角一歪，微微地一笑：“秦大人的确很感性，他连看灵犬莱西，都会感动的哭出来，但是他更注重感情，他和黎大人之间，就像两位大哥一样，彼此有非常深的羁绊。”

卢华若有所思地点头问道：“看得出来，你们也是因为这样，才会追随他的吗？”

年轻男子摇头，手指指了指上面，说道：“哪有那么自由？我们也是有上头指挥的。”

卢华哦了一声，状似惊讶地说道：“我还以为新人类联盟，都是由超能者组成，见到你们时，我吓了一大跳，本来还想说，是否你们三人是旧识，或是心折于那位秦大人的人格魅力之类的……”

李岚望了卢华一眼，终于明白卢华一反常态，主动攀谈的用意─他是在套话。

“卢大哥猜的不错，我们加入联盟的人类，的确很多人是为了追随一个人，但那个人不是秦大人，而是另外一位更加伟大的人。”

年轻男子也不别扭，极其自然地喊了声卢大哥出来。

说到这里，年轻男子顿了顿，突然明白了卢华玩的小把戏，他哈哈地笑出声，蛮不在意地说道：“卢大哥要是想知道我们联盟的事情，不用这么拐弯抹角，无论是秦大人或是我，会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回答你们的疑问啦。”

李岚挑挑眉，没好气地说道：“你们挺大方的嘛！”

年轻男子随意地在地板上坐了下来，一手支着下巴，朝着铁笼内的两人轻挑地笑道：“某个伟大的老人家说过，事无不可对人言嘛，可以回答的，我会尽我所知的回答。

“况且，虽然我们家和你们家是对立，可是你们家里，有不少值得尊敬的人物，例如那位罗队长啊，在我们家也有着不低的评价，我个人也是非常钦佩他的。”他竖起了大拇指。

年轻男子大咧咧地指着自己笑道：“对了，还没介绍过我自己，你们叫我阿寻就得了，反正我是小角色，不用太在意我。”

卢华平静地说道：“好，阿寻，我不会说谢谢，毕竟你们私底下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方式，探查到我们局里的消息。”

阿寻右手转了转左手大拇指上的戒指，露出大而化之的笑容，算是默认了卢华的话。

卢华想了想，整理好脑中的疑问后，才一个一个地询问起了问题。

“新人类联盟中，普通人类的人数多吗？”

诚如所言，阿寻坦然地回道：“确切的数目我不清楚，但我们家的规模不比你们家小，普通人类也是占了很大的比例。”

“超能者的人数？”

阿寻摆出一个道歉的手势，嘻嘻地笑着赔罪道：“歹势，这是商业机密啦，不过人数比特防队多出了不少，只是我们家大部分超能者的超能能力，还没有获得充分的开发。”

卢华沉吟了会儿，开口说道：“能谈谈你们追随的那个人吗？我记得没错的话，贵盟的尊旨是‘肃清腐败的旧人类，成立梦中的新世界’吧？联盟里的超能者，对于普通人类异常的反感，你们怎么还会加入？”

语一停，他摇了摇头，改口道：“不，或许该问，怎么会被容许加入？”

阿寻搔搔头发，皱着眉头苦笑道：“这个嘛……说起来很难解释耶，我们追随的那一位，其实我也没见过，只知道那一位的代号是Ｚ，但会这样称呼他的，只有四上和另外一位伟大的人。

“普通人类和其他的超能者，是不会用代号称呼那一位的，因为这显得非常的不尊重，我们都称呼他为主上，就是主人的意思。”

“四上？另一个伟大的人？”李岚更疑惑了。

“唉唉，说的太麻烦了，我用画图说故事的方式来解释好啦。”

阿寻搜了搜身上，找出一本小记事簿和一枝附带橡皮擦的铅笔，把记事簿摊在地上，直接趴下，开始画图了起来。

“我们联盟呢，是金字塔式的管理方式，位元在最顶端的就是主上了。”

阿寻在主上的位置画下四条线，分别标示Ｊ、Ｑ、Ｋ、Ｍ四个英文字母，又分别在四个英文字母下，继续标示出其他阶级，由高而低的排列如下：总统领↓统领↓副统领↓兵人。

“我们家其实和你们家差不多，得乖乖听上头的话，要是不听话，可有一顿排头好吃了呢！”

阿寻一脸热心地说明道：“四上大人们呢，也像主上一样，有着自己的代号，杰克〈Jack〉、Ｑ〈女王〉、Ken 〈肯〉、小梅〈Me〉，他们四位各自统辖手下的超能者和普通人类。

“在我们联盟中，超能者的地位是很高的，但是四上大人们的地位更高，只低于主上而已。

“顺便提一下好了，我们的统领本来是黎大人，由于黎大人，呃，被你们家的夏大哥抓走了，副统领秦大人递补上他统领的位置后，就换成副统领暂缺啦，我呢，现在则是兵人，嘿！跑腿的就对啦！”

李岚听得津津有味，当作在听故事，要是手边有他最爱的蛋糕和饮品，想必就更完美了；反观卢华，闭目凝神，正在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至于我说的另一位伟大的人……”阿寻笔尖一移，移到了主上的旁边，画出一条直线，写上了Ｓ，君上。

“君上的身分超然，在我们联盟里的地位，可以说是和主上平起平坐，但君上并没有手下，孤身一人，大多的时候，是代替主上向四上大人传达命令。

“据说除了主上和四上大人，就再没有其他人见过君上的庐山面目了。”

卢华眼一睁，看向阿寻，点点头，缓然开口说道：“我大致了解贵盟的构成了，最后的问题，就是先前我提问过的，为什么身为普通人类的你们会加入，也被允许加入贵盟？”

“……卢大哥啊，这个问题更难回答了……怎么解释好咧……”

阿寻双指按着眉间，一副困扰的样子，许久，他的身形一振，露出释然的笑容，视线流转在他们两人之间，笑道：“这样说好了，你们相信宿命论吗？”

“……不相信。”

卢华宁愿相信，明天是靠今天的自己用双手打拼出来的。

“遇上美女，我就相信，遇上恐龙，我就不相信了。”李岚嘿嘿地笑了几声，他是视觉派的，秉持着美女养眼，有助于身心健康的理念。

阿寻歪歪嘴，摇头苦笑地道：“两位大哥真是实际派，都没有什么浪漫细胞……”

李岚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有啊，怎么会没有，我的浪漫细胞，都只在美女面前才会发挥功效，说起我的浪漫细胞啊……”

卢华毫不客气地打断道：“你继续，不用理他，他说的话十句里有九句半是废话。”

“华仔……呜呜呜呜……”李岚欲哭无泪中。

阿寻好笑地看了看李岚委屈得就像是小媳妇的模样，被李岚狠瞪了一眼后，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才说道：“我们大部分的人加入联盟的原因，能说是完全出于‘宿命’这个理由。”

─场面霎时静默了下来，李岚跟卢华互相对看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有相同的困惑。

卢华问道：“什么样的宿命？能解释清楚点吗？”

阿寻晃头晃脑地说道：“宿命啊，就是宿命啊，没有办法用言语解释，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矣。”

“……”

两个人同时很有默契地扔给阿寻一记超级大白眼。

“呵呵，开玩笑的啦，其实说起来也很抽象，就是有一天，我们一群人就忽然有了感应，知道我们该去追随什么人，该为那个人做什么事情，很神奇对吧？”

阿寻满怀尊崇地说道：“我们追随的那个人就是主上了，我们是为了主上而诞生，也将为了主上而死去，这一生，必须无怨无悔地守护主上，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李岚惊愕道：“你们……不会觉得抗拒还是怀疑吗？”

阿寻平静地笑道：“怎么会呢？我们不必抗拒，也不必怀疑，宿命指示了我们的人生方向，我们只需要依照命运赐予的道路走下去。”他的眼神，好比是最虔诚的教徒，是那么地清澄无波。

看着阿寻近乎神圣的虔诚表情，李岚嘴唇翕动，最终在卢华的眼神暗示下，闭紧了嘴巴。

“我们没有问题了。”

阿寻歪歪头，说道：“没问题了？”

卢华点头，见状，阿寻跳了起来，拍拍屁股笑道：“好，那就没我事啦，不好意思啊，两位大哥，我得去看看秦大人怎么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他要做的事情，我们是办不成的，得有他在才行。”

“请随意。”

“那我们先暂时拜拜啦。”

语毕，阿寻钢门也不带上，就这样开着，迳自一溜烟地跑掉，十分放心他们两个人。

一等阿寻离去，李岚便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说道：“华仔，他们─”

卢华也压低了声音，严肃地说道：“我知道，他们应该是被洗脑了，他们的自我意识没有被抹煞掉，要是我猜得没错，这是很强力的潜意识洗脑。”

李岚难得正经地问道：“我们局里的那些专家有办法吗？”

卢华颓然地摇了摇头，说道：“也许行，但是不保证，如果他们的洗脑是出自于那个Ｚ，或其他超能者的杰作……除非有相同能力，又远胜于他的超能者，才有办法解脱他们。”

“有点难度啊……”李岚皱眉苦笑。

“是有点难度。”

卢华沉吟道：“……而且我看阿寻，好像也不是就他自己所说，只是个小角色那么简单，他说的话里，有多少是真话，多少是误导我们的假话，有待斟酌。”

“你从哪里看出来他不是小角色啊？难不成那个阿寻脸上有写：注意，我不是小角色吗？”

卢华叹了口气，已经不指望李岚了，认命地说出他综合资讯后的结论：“首先，他很清楚新人类联盟里超能者的数目，甚至连超能者的能力开发状况他都十分了解，他在说超能者有大部分还没获得能力开发时，语气很肯定，眼神也没有迟疑。

“再来，他说他现在是兵人，他用的是‘现在’这个词汇，也就是说，他兵人的身分，不会维持太久，可能只用在某一段时间。

“从他的说明中，能了解到新人类联盟有着很严格的上下之分，但是他没有请示他的上司，便很干脆地回答我们的问题，可以说是知无不尽，这不是和他的话产生了严重的矛盾吗？

“不是他过分夸大他们联盟的纪律，就是秦力实际上和他的地位差不多，或是在他之下。”

“哇赛……华仔，你果然不是盖的，你说的我都没想过耶，偶像！”李岚的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满眼都是小星星。

“初一十五我会记得去给你上炷香的。”

“……华仔，我发现我跟不太上你的跳跃性思考。”李岚的脸上冒出三条黑线。

卢华提醒般地说道：“搭档强一点，生命保证就多一点。”

回想起当日的记忆，李岚猛然理解了卢华的话意，赶紧用力眨眨眼，试图挤出几滴眼泪，他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哭诉道：“别啦，华仔啊，求求你不要抛弃我。

“你告诉我，我有哪里不好，我都会改的，一定改……呜呜，你是我的生命，我的全部啊，离开了你，我会活不下去的……”

要是李岚能动，这时他准会扑上前，不顾帅哥形象，抱住卢华的大腿狂哭。

“……”

“华仔？”怪了，怎么不吐槽啊？

“我正在考虑某人用哪种自杀方式比较稳死。”

某人瀑布汗。

“这种问题你不用那么认真考虑……”

“对了─”

李岚一吓，不会是真的想到哪种自杀方式适合他了吧？

幸好，卢华的跳跃性思考再次跳到别件事情上，他皱眉道：“刚刚那个阿寻有说过，秦力要做的事情，他们是办不成的，只有秦力才做得到……”

李岚想了想，勉强跟上卢华的话题：“是有，不过你想这个干嘛？又不关我们的事。”

卢华厉眼一瞪，沉下了声，说道：“他们为那件事跑来这里，你说关不关我们的事？”

“……关。”对不起，我错了。

“有什么事情，是秦力才能做到的？”卢华自问自答，喃喃说道：“超能者……就只有用超能者对抗。”

他的喃喃自语，令他的搭档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华仔，我们连握个拳都很困难了……”

卢华脸色平然地说道：“可是我们还是超能者，肉体的强度，不是普通人类伤害得了的。”

“华仔……”李岚吞吞口水：“我有不祥的预感。”

“我也有。”

李岚苦中作乐地笑道：“呵呵，呵呵，华仔啊，在心里握个手吧，我们难得意见相同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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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挑战书

─晦暗中，两道颀长的身影，相对而立。

“……放任他这样胡来好吗？”

“没关系，阿力懂得把握分寸，而且阿力从小梅那里知道，这只是计画中的一环，他不会演得太入戏，忘记了原来的目的。”

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我觉得……你太信任那个人了，毕竟那个人跟我们不一样，万一那个人反悔，反咬我们一口……”

Ｓ低声说道：“那个人虽然和我们不一样，可是目标和我们是一致的。”

“你不怕他突然变卦？”

“不会的，你太多心了。”

“我跟那个人……你相信谁？”低回的美妙嗓音，带着锐利的质问。

Ｓ轻轻地扬起嘴角，指着自己的左眼下方说道：“我相信你，不过……我更相信‘真实的左眼’。”

“……呵呵，原来如此，难怪你这么放心的信任那个人，原来你窥视过那个人的内心了。”

“你该放心了吧。”

“嗯，你的能力，我还是比较信任的……Ｓ，那个人的内心，是怎么样的景象？”

Ｓ直接了当地回道：“是很枯燥乏味的景象。”

“枯燥乏味？”

“是啊……”Ｓ用呢喃般的声音低语：“那个人的心里，只有一片无边无际，永无止尽的虚无黑暗。”

“果然很枯燥乏味。”

Ｓ意昧深远地一笑。

“但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值得信赖啊……”

“新人类联盟小杂鱼阿寻的病毒教学！”

萤幕上缓缓跑出了一个三头身的卡通人物，它俨然就是和卢华两人有过密切交谈的亲切兵人─阿寻的卡通版化。

小阿寻在萤幕上深深地鞠了一鞠躬。

“各位特防局的父老兄弟姊妹好！我是新人类联盟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请各位叫我阿寻就好啰！

“今天呢，阿寻我要为大家介绍的病毒呢，很遗憾，不是Ｄ病毒，而是另是一种叫做炭疽菌的病毒。”

闪光一现，小阿寻的手上握着一支类似指挥棒的棍子。

“什么是炭疽菌呢？炭疽菌啊，是一种葛兰氏阳性杆菌，大多数的葛兰氏阳性菌为球菌，比如说像是葡萄球菌、链球菌。”

萤幕上，出现了好几幅细菌的图形，小阿寻指挥棒指向细菌图，嘴角两边各浮现一个大大的括弧，笑得非常可爱。

“炭疽菌的芽孢，可以在干燥环境存活很久很久喔，根据研究，炭疽菌孢子在土壤或干燥处存活长达二、三十年，是一种在土里面，等待感染机会的典型土壤菌。”

指挥棒的顶端，飘出一颗一颗闪亮亮的小星星，画面一变，跑马灯地重复跑出三张图片，第一张是小阿寻的手上有个小伤口，第二张是小阿寻打了个喷嚏，第三张是小阿寻正大快朵颐。

“炭疽菌的感染途径有三种，经由直接皮肤伤口接触、吸入飞沫传染，以及饮食消化道传染等。”

小阿寻一手叉着腰，前倾着短短的上身，晃头晃脑地说道：“回顾炭疽热的历史，我们能够追溯到西元前一四九一年，《旧约》圣经里，有记载着所谓‘第五次黑死病’。

“之后呢，这种人畜共通的疾病曾经蹂躏埃及，横扫了欧洲各地，威胁着人类与牲畜长达数十世纪之久，很恐怖对不对？但是也没有那么恐怖啦！”

小阿寻俏皮地眨眨眼，呵呵笑道：“十九世纪末，几位著名的细菌学家，就揭开了炭疽热病原菌之谜，而且啊，还制成了疫苗喔！”

“不过虽然有疫苗问世，炭疽菌依然威胁着我们人类脆弱的生命，”小阿寻的表情刹那间消沉了下来：“随着科技的发达，在生化战中，炭疽菌成为最致命的武器，只要一小汤匙，就能杀死数百人，唉唉，科技能够救人，却能够更轻易地伤害人呢……”

小阿寻精神一振，又露出大大的可爱笑容：“可是那些不是我们家，而是你们家该烦恼的问题啦！

“那么，问题来啰！

“请问各位特防局的父老兄弟姊妹，为什么阿寻我要特别为你们介绍炭疽菌呢？

“提示一：人口密度高的各大都市。”

“提示二：我们手上目前拥有三罐炭疽菌的粉末。”

小阿寻敲动的大钟，和着钟声喊道：“当当当当─各位猜到了吗？喔，聪明的你们一定都猜到了，是的，没有错，我们是在威胁你们！

“我们的威胁，特防局的各位可以置之不理，真的，我们不强迫各位接受我们的威胁，反正顶多只是会死掉一大堆人而已嘛！

“但是我想悲天悯人的各位，一定不忍心让那么多无辜民众受苦吧？”

小阿寻双手合十，一个鞠躬，口中喃喃念道：南无阿弥陀佛，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菩萨。

然后，小阿寻双手张开举起，摆出一个万岁的姿势，手里不住地洒下缤纷灿烂的花朵。

“为了表示对各位接受我们威胁的谢意，我们特别准备了丰厚的大奖喔！”

画面一转，转到了一处高塔，高塔上方悬空垂吊着两名身形看似男子的人，他们浑身是血，一滴一滴的淋漓鲜血，沿着身体滴答、滴答地掉落。

那两个人，正是被新人类联盟所擒捉的卢华和李岚。

镜头转回小阿寻身上，他手里的指挥棒变成了麦克风，也换穿上花花绿绿的秀服，像个综艺节目主持人，嘻皮笑脸地说道：“这两位特防队队员，就是我们准备送给各位的礼物，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尚请各位笑纳了哦。”

语毕，小阿寻煞是有模有样地鞠了个躬。

“好啦，特防局的各位，现在应该在想着─新人类联盟的条件是什么？我们又要怎么样才能得到礼物呢？

“我们家的条件很简单的！

“特防队的罗队长罗大哥，你还记得屏东的那个废弃医院吧？你的推测不错，这里的确是我们的一个据点，嗯……一开始的确是啦，可是现在，这个据点，自从被你们的探子发现后，只好被我们含泪改建成用来招待各位的招待处了！

“七天后，你们可以自由选派两名超能者，加上我们另外指定的一名超能者来这里，参加我们特别为你们量身打造的游戏，过关了，恭喜各位就能把奖品通通带回家，还成为大英雄，拯救了千千万万的人喔！

“失败的话呢？”

小阿寻无奈地叹息道：“各位怎么能未战先而败，不行啦，这可是犯了兵家的忌讳呢……”

表情又是一变，露出了两排白灿灿的牙齿，笑道：“但是我还是跟各位说明一下好了，好让各位心里有个底，到时也认真点。”

小阿寻点着头颅扳着手指，细细地数来道：“各位要是输了这场游戏，不只参加者要死，奖品要死，还有千千万万的人得当陪葬，”

小阿寻一个绷跳，挥舞着手怪叫道：“妈妈咪啊，千千万万人呢，天啊，比古代帝王还伟大了，超越帝王级的待遇啊，死了也物超所值，连我阿寻都心动了咧。”

小阿寻乱蹦乱跳地怪叫了一阵子，才恢复了正经的姿态，在一张坐垫上正襟危坐，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白烟的热茶，说道：“特防局的各位，在这段日子和游戏进行期间，请不要试图耍什么花样喔！

“阿寻我这是善意的提醒，因为炭疽菌的散播非常容易，即使是个普通人，也能够做到，而我们联盟里，并不是只有普通人。

“我们要何时散播，在哪里开始散播，怎么散播，When、Where 、How ，请相信我，我们绝对会做得不留痕迹，当你们察觉时，已经来不及挽回了。”

“你们也许会怀疑，赢了这场游戏，我们会如实遵守诺言吗？会的，我们是重守诺言的君子，请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哦。”

小阿寻眨了眨右眼，呵呵地笑了笑，说道：“各位，总而言之，你们是没有资格拒绝的啦，不接受，就只剩下最坏的结局，接受了，至少各位还保有一线希望。

“最后，我就提出我们家指定的第三名超能者吧，游戏的参加者中，一定要有他在喔，不然的话，我们也会将各位自动视为放弃成为大英雄的机会。

“我们指定的超能者，就是在特防队中，心中充满了伟大的正义感，最热血沸腾的未成年队员……”

哔的一声，画面消失。

局长室中，罗天行放下遥控器，脸上没有透出半点异色，另一方面，局长大人的表情是越发的沉凝。

这张近乎于挑战书的ＤＶＤ，是甄琳和乔可琪被送回来急救的隔天，有人放在山下第一道警戒处的门口，巡逻的人员和摄影机都没有照看到是谁放在那里，就那样凭空出现。

上面用红色签字笔，写着几个显眼的大字─致特防局局长及其特防队队长。

局长调整了心绪，他早有预感，从看到那张ＤＶＤ，他就知道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呵呵，每次他们都搞得这么轰轰烈烈……炭疽菌……难搞的东西啊……他们手上，确实掌握这种病毒吗？”

罗天行沉声道：“局长，我们赌不起，无论是一般民众的安危，或是卢华、李岚两位队员的生死。”

“你说得对……我们顾虑的东西，太多了。”局长几不可闻地低叹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太过于消沉，局长忙晃了晃头，提振一下精神。

“谢队员那里，属下有跟他提过这件事情了，其他的人选，就由夏队员以及属下去参加吧，卢华、李岚两位队员的被擒，和我小觑了新人类联盟的实力有很大的关系，是我的判断失误，我必须担负起收拾残局的责任。”

罗天行略微思考了一下，补充说道：“安队员心思聪颖仔细，有他坐镇局里，也不怕新人类联盟会趁隙捣乱。”

“要说责任的话，我也有一份，我们已经把新人类联盟的实力估算得很高了，结果还是棋差一着，败了一局……

“唉，不过有你跟夏宇出马，我就放心了一点。”局长一叹。

短短的七天光阴，已足够让超能者复原身体了，况且特防局还花下了大钱，为安廷和谢辰风安排了最完善的调养，比安廷伤势略轻的谢辰风，预计在后天便能出院了。

对于新人类联盟，为何坚持要谢辰风加入这场“游戏”，虽然罗天行他们并不了解，也猜测不出背后的含意，可是正如小阿寻所说的─他们无法拒绝这项条件。

谢辰风本人也拒绝不了，不单是因为命令而已，即使明知新人类联盟对他们特防队不怀好意，这一趟去，很可能九死一生，但他无法弃卢华和李岚于不顾，更无法坐视新人类联盟散播炭疽菌危害民众。

即将迈入十八岁的谢辰风，在这一年拥有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力量，但也背负起更多的责任，同时，年轻的他，也渐渐懂得了一味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唯有勇敢地面对，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

当时，谢辰风静静地听完新人类联盟开出的条件后，他没有犹豫，毅然地点头说道：“阿叔，七天后，就让我去吧。”

罗天行脸色有着担忧，说道：“你的能力还很不成熟，让你去，我实在是不放心。”

“不放心又能怎样？这是他们开出的条件，不是吗？”谢辰风耸耸肩，开玩笑似地打趣道：“阿叔，不要紧的，我的命比九命怪猫还硬，你看，就算我的血给变种者吸光了，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何况卢大哥和李大哥对我那么好，不去的话，连我自己都原谅不了我自己。”

看着罗天行还想说些什么的表情，谢辰风扬起了笑容。

“阿叔，我并不想当什么狗屁英雄，可是我想尽力去做我能够做的事情，只要能帮上点小忙也好，就令我满足了，让我知道，我活下来并不是毫无意义的，我的生命，是有存在的价值，这样，我就能继续坚持我选择的道路，继续走下去。”

“……怎么了？天行。”局长一脸困惑。

从记忆中蓦然回神，罗天行抿着笑，摇了摇头，说道：“只是恍了一下神。”

局长微笑道：“刚才你的表情和眼神都非常的柔和，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这么柔和的样子了。”

“是吗……”罗天行低垂下了眼帘(奇'书'网)，眼光复杂。

“可以告诉我，你是想到了什么吗？”局长眨眨眼，哈哈笑道：“不是什么桃花遇吧？那可得要开香槟，好好庆祝了。”

罗天行无可奈何地苦笑：“当然不是，属下只是在想……谢队员在这几个月里，长大了很多。”

局长点头道：“没有错，他成长得很明显，我很难把现在的他，和之前刚入队时的他联想在一块。”

罗天行欣慰地笑道：“把他交给安队员，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局长挺挺胸膛，装出一副了不起的臭屁模样说道：“我把特防队全权交给你负责，果然也是正确的选择。”

他莞尔笑道：“是的，局长英明。”

“那当然了，啊啊，差点忘掉了，你等等。”局长按下电话上的内线，说道：“林秘书，帮我把那份同意书拿进来。”

不久，林秘书开门走了进来，将手上的牛皮纸袋，毕恭毕敬地放在局长的桌上。

“林秘书，好久不见了，很高兴能见到你。”

林秘书委婉地一笑：“罗长官，我也很高兴能回到局里上班。”回头向局长一个鞠躬：“局长，如果没有事，属下就不打扰了。”

局长挥手道：“嗯，你出去吧。”

“是。”应答了一声，林秘书转身离开。

“局长……”

局长拿起桌上那封牛皮纸袋，低声叹道：“你也发现到了是吧。”

罗天行无言地点了点头─林秘书的笑容变了，藏在镜片后的那双眼眸里，不知沉淀了多少悲哀的创伤。

“他的内心世界……我们也不必去认真探讨，安慰他什么的，世事人情总是这么无奈……不是等他自己想通，就是等待时间的冲刷，慢慢遗忘。”

局长拆开牛皮纸袋的封口，将一张薄薄的纸张递给罗天行，说道：“这是你跟我要的同意书，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有些事，只能靠自己走出，别人始终帮不上忙，安慰只是多余的同情罢了。因此，罗天行理解地点下了头，接过局长递来的纸张。

大致浏览了一下纸张的内容，确定是和自己当初提出的要求符合后，罗天行将同意书折叠好，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

他敬礼道：“谢谢局长同意属下的任性。”

局长嬉笑道：“没什么，你考虑得很好，是我疏忽了，忘了小朋友的确是有这个需求。”

“等这次的事情告一段落，属下会将这个好消息告知谢队员的。”

听出罗天行言语中的别有深意，局长吁了一口闷气，心情轻松多了，高兴地笑道：“嗯嗯，太好了，听你这句话，代表你很有把握，我对七天后的游戏，有更多信心了。”

“请局长放心，属下会安排好一切，绝不会令局长失望。”

语气一个转折，罗天行请求道：“局长，希望能跟您要个外出证。”

“咦，你要出去就出去啊，不用跟我要外出证吧？”

罗天行不急不缓地解释道：“不是属下要的，属下是代替谢队员申请的。”

局长挑挑眉，好奇地问道：“小朋友他不是还打着石膏不能动吗？出去干什么啊？”

“这两天谢队员就可以拆石膏了，他下个礼拜，跟人有约，似乎是个女孩子的样子……虽然时机不对，但我觉得该让谢队员适时地放松一下心情，绷得太紧，对他有害无利。”

“女孩子？”局长一拍桌子，兴奋地跳了起来，喊道：“小朋友什么时候把上女朋友的？”

罗天行好笑地说道：“不算女朋友吧，好像是和安廷他们去巡视的时候认识的，谢队员只告诉我说，是个蛮特殊的女孩子，跟她挺聊得来的，他们本来就有约说下个礼拜要碰个面，因为高雄的事，谢队员原来以为他得失约了。”

“喔喔，这样啊，小朋友对那个女孩子的感觉怎么样？”

罗天行笑道：“看得出来有好感。”

局长摩拳擦掌道：“那一定得批准他出去了，我马上就让林秘书给你一张外出证……啊，对了对了，你说我要不要让林秘书也准备好保险套，好来个有备无患？”

“……”罗天行难得脸上布满黑线，不晓应该怎么接话好。

局长大笑道：“哈哈，天行，你太嫩了，这方面的事就没有我懂啦，最近的年轻人啊，个个年轻气盛，容易冲动，一个不小心，有了小baby可就麻烦了。

“他们都还年轻，考虑得不多，所以呢，我们身为成熟的成年人，是有这个必要，好好教导他们一下安全又保险的性知识─”

“……谢谢局长提醒了我，我会交代徐勇，请他们特别注意，不会让他们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罗天行犯愁了，这倒真是个问题。

局长摇摇食指，啧啧两声，颇是反对罗天行的意见。

“天行，你这就不对啦，棒打鸳鸯会天打雷劈的，该发生的就让他们顺其自然的发生吧，防备工作事先做好就好了，也才不枉费卫生局那么努力宣传保险套的用处。”

“局长……请您别老把精力用在做些火上加油的事，好吗……”罗天行大感无力了。

“天行，你太不厚道了，我纯粹是在体验当月老的乐趣，你没必要泼我冷水吧。”

罗天行正色道：“那么，请您别把您的乐趣建立在这种地方，属下认为，您与其花费心力在谢队员和那个女孩的约会上，不如花费在您桌上，那堆叠得快要倒塌的文件山上，会更有价值。”

局长眼睛眨啊眨，可怜兮兮地抓着罗天行的袖子摇晃。

“天行，你好无情啊，我老婆不疼我了，难道连你也不再爱我了吗？”

闻言，罗天行失笑道：“属下当然爱您了，前提是您得认真做完每天该做的工作，签该签的文件，还有别老是想着看热闹……”

“呃……那你还是别爱我好了。”

我们的局长大人二话不说，立刻松开了他的袖子。

寒流来袭了。

急遽下降的气温，使人有种想直打冷颤的感觉。

可是，天气再冷，谢辰风也恍无所觉，穿上衣服，照照镜子，不甚满意，脱下衣服，换上了另一件。

今天淩晨四点，他一睁眼就起床了，拿出衣柜中的所有衣服，一件一件的试穿着。

六点，终于选定要穿的衣服，他冲进浴室洗了个澡，吹整发型，就连一根头发掉落的位置，也是吹毛求疵。

七点半，穿好衣服，他蹲在鞋柜前皱紧眉间，苦思着穿的这套衣服该配哪双鞋子好，配合鞋子的袜子又该穿什么颜色好。

这一次见面，运气不够好的话，说不定会是最后一次了，他想留给徐若薇一个好印象……虽然徐若薇看不见，可是这一份为了想带给她好印象所做的努力，是他可以收藏在心中的记忆。

生不带来，死前好歹也能让他跑马灯的回忆一下吧？

谢辰风不由自主地按住了胸口─好想见她，不知为何，就是好想见她，这种心情，能称作喜欢吗？

明明才见过一面而已，明明对她一点也称不上熟悉……

这种期盼着与她见面时，微微加快的心跳，是因为喜欢吗？

还是因为除了她，切断过去的自己，便再也没有外界朋友的寂寞感，所造成的一种错觉？

“不管是不是……我只要知道，我想见她就好了。”

站在门口的谢辰风，使劲地拍了拍脸颊，大喊一声：“ＯＫ，该出门了！”

一打开门，谢辰风呆立当场。

“很有精神嘛！”

“王姐？”

王璇捏一捏谢辰风的鼻子，娇笑道：“摆那种表情干嘛？我会吃人吗？”

谢辰风赶紧摇头：“不是啦，我在讶异王姐你怎么来了？”

“还敢说呢，你才拆下石膏，就急着出院，今天又要跑出去约会……你啊你啊，你这个臭小孩，拜托也顾一下你几天前还是重伤病患的这个身分好吗？”

“我没事了啦，你看。”谢辰风印证似地挥动手脚，跳上跳下，做做拉筋动作，若不是王璇制止，他还打算再来几个伏地挺身。

王璇抚着额头道：“没事了，也得多休息一下……算了，看在你要出去约会的分上，这次就不教训你了。”

她打开包包，从包包里头拿出几瓶塑胶罐，说道：“这些药，你照着三餐吃一颗，其中蓝色标签和绿色标签的这两瓶，是针对症状不同的营养药，比我之前开给你的效果好多了，你看着状况吃吧。”

怎么又是一堆药？

谢辰风额头暴出一层细汗，僵笑道：“你不是开过药给我了吗？”

“这些和那些是不同的，这几瓶药，是我昨天想了半个晚上，才给你想好的，都是营养药片之类的东西，你吃就对啦，难不成还怕我拿毒药给你吗？”说完，王璇秀目横瞪了他一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我知道，你只是怕吃药，都长这么大了，还怕吃药。”

事关男人的面子，丢不得啊，谢辰风随即反驳道：“我才不是怕吃药，是王姐你给我开的药太多了，我都可以开药局了。”

王璇说道：“我开给你的，都是因应你身体伤势的药，而这些算是补药，不一样的。”

“好、好吧……你是医生你有理。”谢辰风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王璇手上的药瓶塞进了背包里。

王璇拍拍他的肩膀，提醒道：“小风，女孩子都是很纤细的，我们注重情感多过于情欲，所以呢，你要有耐性一点哦，可别第一天约会，就拖着人家去Hotel、宾馆之类的地方过夜。”

“王、王姐，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人吗？”给王璇一说，谢辰风连个礼貌性微笑也挤不出来了。

“开开玩笑而已，别介意。”王璇嘻嘻地笑了笑，后退了几步，双手叉在胸前，将谢辰风从头打量到尾，点头赞扬道：“嗯，很好，服装的样式和颜色搭配的不错，头发也吹得满有型的，好，就这样去，肯定迷死一堆少女心。”

谢辰风屁股的尾巴翘起，一边装模作样地摆了几个POSE，一边趾高气昂地用下巴朝王璇问道：“本大爷帅不帅？”

王璇快要给他笑死了，花枝乱颤地笑道：“帅，很帅！”

“嘿嘿，好啦，王姐，不跟你玩了，我要出去了。”

王璇挥手道：“今天你什么都要忘光光，只要想着玩得开心点就好，回来记得要跟我报告你的辉煌成果喔！”

她比出一个胜利手势。

一出宿舍门口，谢辰风便看见徐勇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站在一台造价非凡的劳斯莱斯旁边，向他行了一鞠躬。

“少爷，您准备好了吗？”

“徐组长，你这是……我？少爷？”他错愕地指着自己。

徐勇恭敬地替他打开车门，说道：“这是局长吩咐的，说要让少爷您风风光光地去约会，啊，请少爷现在开始称呼我为小徐，我是您的司机。”

果然是那位宝贝局长的主意。

谢辰风弯腰坐进车里，哭笑不得地问道：“我这个冒牌少爷不会还有随身保镖吧？”

徐勇调了调后照镜，露出他的洁白牙齿，笑道：“请少爷放心，我们不会打扰到您的约会。”

言下之意，就是有保镖了？

谢辰风一脸混杂着疑惑与苦笑的表情，说道：“有必要搞得这么夸张吗？”

“哪会夸张呢？局长只是希望让您有面子点。”

谢辰风不予置评地摇头暗道：“这也太有面子了……Cos 魔人这样搞，算不算公器私用啊？”

徐勇发动引擎，望着后照镜说道：“少爷，到台北约要四个小时，您右手边有遥控盘，如果无聊，能选择看电视或是听音乐，饿了还是渴了的话，小冰箱里头也都有准备饮品。”

“我知道了，你专心开车吧……小徐。”谢辰风压抑住只有自己能懂的笑意。

“好的，少爷。”徐勇好像也正在努力憋笑。

中午过十二点后，一台引人注目的高级劳斯莱斯，在台北市的市区缓然行驶着。

“喂，小薇吗？我是谢辰风啦，我已经到台北了……嗯嗯，好，你在那家店了吗？不好意思，你再等一下，我立刻过去。”

谢辰风挂上电话，说出他们约定碰面的店址，着急地问道：“我朋友到了，我们到那里要花多久的时间？”

熟知台北路线的徐勇，微笑地安抚道：“少爷，那家店距离不远，不会很久的，大概十分钟左右吧。”

“那就好。”

再开了一阵子，车子开到了一处较为僻静的街道，不过路上还是有不少的路人，对这台劳斯莱斯投以异样的目光。

谢辰风忽地喊道：“啊！就是那里！我朋友就在那里！”

徐勇流畅地转动方向盘，开到路边的暂停车位，一停好车，谢辰风不等徐勇扮演的司机角色为他开门，便一溜烟地下了车，往徐若薇的方向跑去。

徐若薇的白色大衣下，看得到露出的部分是米色的洋装，颈部围了一条温暖的围巾，长发垂在背后，左边的鬓角夹着两根呈交叉状的、五彩亮丽线条的发夹，脚上穿着镶有小水钻的低跟鞋。

谢辰风不知道她今天是不是有细心打扮过，只觉得比起上一次见她，今天的她感觉可爱多了。

她的护花使者，也一如以往地守候在她的身旁，坐姿依旧挺立，看见谢辰风时，格拉的长尾巴轻轻地摇了摇，像是在欢迎他的到来。

“对不起，小薇，你等很久了吗？”

徐若薇张着无神的双眼，露出影子般淡淡的笑容：“我刚到不久，倒是你，从南投坐车上来很累吧？”

谢辰风摇摇头，想起徐若薇眼睛看不见，赶忙开口说道：“没有的事，我还睡了个小觉，有精神得很呢。”

“少爷，您忘了礼物。”徐勇无视路人咋舌的视线，健硕的体格大摇大摆地捧着一大束的花束，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谢辰风要晕了，从哪里跑出来这一束像是可以压死人的花束啊？

“这位就是徐小姐吧？真巧，小的也姓徐呢，您叫我小徐就好了，这一束九十九朵的香槟玫瑰花，是我家少爷特意准备，要送给您的。”

徐若薇脸颊瞬间浮出两朵红云，推拒地说道：“这怎么好意思……”坐在地上的格拉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是给那浓浓的花香呛的。

“哪有什么不好意思，鲜花配美人，我家少爷可是很浪漫的……”

谢辰风窘迫地无地自容啊，只想一把掏出枪，赏一颗子弹送给眼前笑得很猥亵的徐勇。

最后，拗不过徐勇的橡皮糖黏功，徐若薇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下了那束花，那一大束的玫瑰花可以把她淹没了似的。

“小薇，我帮你拿着吧。”

“好……”

徐若薇低着头，嗫嚅地把花束交给谢辰风。

谢辰风扯动嘴角，阴森森地狞笑道：“小徐啊，这花我们带着不方便，你先拿回车上放吧……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回去我再‘好好’的奖励奖励你。”

那两字好，他说得咬牙切齿。

徐勇装傻地笑道：“不客气，少爷，那我先回车上等你们了。”

以“和善”的眼光目送走徐勇，回过头，看到徐若薇仍不敢抬起的脸，谢辰风在心里暗自叹气。

“小薇，如果你不喜欢，可以不用勉强收下的……”

徐若薇一听，忙抬起小脸解释道：“没有，我没有不喜欢……我只是觉得很不好意思……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男生送的花……”说着说着，她的脸又红了。

徐若薇脸红，谢辰风也跟着脸红了起来，抓抓头，吞吞吐吐地说道：“你喜欢、你喜欢就好。”

他蹩脚地转换话题说道：“小薇，你还没吃饭吧？就是这家餐厅吗？”

谢辰风转头看了一下，店的招牌上写着：Partner ，招牌和店面，皆是以暖色调的浅橘为底色，带给人一种温馨的舒服感。

徐若薇绽放笑颜：“是啊，这一家店的店员我认识，也不会禁止格拉它进去，格拉在这家店里，认识了不少的好朋友。”

她停顿了一下，犹豫地说道：“还是你不习惯在这种地方吃东西？可是大部分的高级餐厅，都禁止携带宠物入内的……虽然我不当格拉是宠物，但是毕竟……”

“不会，我很喜欢这家店的感觉，而且我也几乎没去过什么高级餐厅啊，要解决一餐，吃便当还是路边摊就好了，何必多花什么冤枉钱。”

徐若薇有些惊讶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没吃过路边摊呢。”

天啊，真的被当成什么富家少爷了。

谢辰风抚额苦笑道：“以前我常吃，也喜欢吃些速食，不过最近因为工作的地方有餐厅，所以大部分的三餐，我都在员工餐厅解决的。”

“你在工作了？”

“对，工作内容请恕我保密，那可是国家一级机密。”

用这种方式光明正大地说出，反而更会令人以为是在开玩笑，信不得真的。

徐若薇当然也不相信了，笑道：“哇，国家一级机密啊，好厉害喔，你该不会是从事类似于００７的那种工作吧？”

谢辰风为她推开透明门，招呼着格拉带领她进去店里，神秘地笑道：“相信我，我的工作绝对比那位鼎鼎大名的００７还要惊险刺激，危险万分。”

徐若薇被他逗得更开心了。

店里头的客人不多，气氛却相当的热闹，店里有好几只猫狗跑来跑去，有的你击出喵喵拳，我祭出汪汪踢，打闹在了一块。

选定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桌子上，还摆饰着一盏琉璃与黄铜制成的艺术台灯。

他们一坐下，一名系着暗红围裙的俏丽女店员便迎过来，说道：“欢迎光临，这是menu，一分两式，蓝色的是一般餐点，白色的是宠物用餐点，请您看一下。”

等谢辰风接过菜单，女店员站到徐若薇的身边，偷偷地向她咬耳朵问道：“若薇，这位是你男朋友吗？好帅喔！”

徐若薇慌张地否认道：“不是，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朋友会送你那么大一束花吗？你别假仙了啦！”

女店员偷瞄着谢辰风，兴奋地说道：“你男朋友家好像很有钱耶，刚刚看一台劳斯莱斯开过去，我从窗户看到你男朋友，就是从那台劳斯莱斯走出来的，还有司机对吧。”

“天啊！好梦幻哦！长这么好看，家里又有钱，感觉上，似乎也是个个性很不错的人耶。”

谢辰风啪地一声合上菜单，受不了地苦笑道：“小姐，你嘛拜托一下，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要说悄悄话，也不该在我本人面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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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不适当时机的约会

谢辰风挑白了话，女店员也不装羞，直接置工作于不顾了，拉开徐若薇旁边的椅子就坐了下来，兴致勃勃地问道：“帅哥，我是刘佩莹，你叫什么名字？是若薇的男朋友吗？你很有钱对不对？”

她捉住谢辰风的袖子摸啊摸，口水都快流下来了，陶醉地说道：“这个质感真好啊……哪个牌子的？”

谢辰风大汗，觉得眼前的刘佩莹，恍惚间和某个人的后援会会长身影重叠在了一起，其不熟装熟的本领，等级也是异常的高啊。

他不着痕迹地挣脱刘佩莹的魔爪，随口报出衣服的牌子，对服饰，他其实也没有太多研究，衣柜里的衣服，几乎全都是由王璇和李岚两个人，合力为他添购的。

“什么！是Man's ？”刘佩莹的眼睛放射出绿莹莹的青光。

谢辰风不在乎地说道：“对啦，就是这个牌子，不就是衣服吗？有什么好惊讶的。”

刘佩莹佯装要昏倒的模样，羡慕地说道：“果然是有钱人，居然不把Man's放在眼里……Man's 耶。

“那个这几年来身价水涨船高，小老百姓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品牌，对你来说，也不过‘不就是衣服吗？’的价值，有钱人，有钱人啊……”

谢辰风歪头怀疑道：“这牌子的衣服很贵吗？”

他的衣柜里头，多的是这个牌子的衣服，看来看去，他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顶多衣服的质料好一点，穿起来挺舒适的罢了。

刘佩莹扯开喉咙吼道：“贵！怎么不贵！Man's 的男装女装，都贵得不是人买得起的，我一个月的打工钱，最多只买得下它的一双袜子。”

“真的假的？你一个月的打工钱多少？”

“一万两千块，全勤另外多加一千块奖金。”

一双袜子要价一万块？

谢辰风听得瞠目结舌，他对衣服的品牌认识，只限于运动类的，例如某Ｎ跟某Ａ。

谢辰风连算都不敢去算他全身上下加起来的总和是多少钱了，虽然他的电子卡里存了一笔可观的金额，可是他很少动用到，巡视时，大多有安廷他们付帐，要买衣服、杂物什么的，有王璇和李岚争着帮他买，而在基地，更是谈不上用钱。

“若薇，跟你男朋友暗示，要他下次别送花了，就送Man's 的衣服给你吧，要送两套喔，一套送给你，一套拿来孝敬我。”

刘佩莹眼珠子溜了一圈，打起如意算盘来了。

徐若薇面红耳赤地低声道：“小莹，我说了，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她的脸色一黯，自卑地说道：“像我这种瞎子，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我……”

“什么叫做你这种瞎子？若薇，有自信一点！”刘佩莹懑然道：“谢帅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谢辰风想也不想地附和道：“没错，小薇，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你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可是─”

发觉到刘佩莹闪亮的双眸一瞬也不移地盯着他瞧，谢辰风乍然语顿，再也说不下去。

“可是怎么样！谢帅哥，你就说啊，撩拨得人家心痒痒的！”

“呵呵、呵呵呵……”谢辰风敷衍地笑了几声，赶紧要了一杯冰红茶和猪排饭，点好餐点后，把菜单扔回给刘佩莹，说道：“可是我想你该工作了，小姐，请拿出你服务生的本分，认真做事吧。”

刘佩莹两手扯开嘴角，做出鬼脸，嗔道：“小气鬼，喝凉水，生个儿子没屁眼！”

谢辰风笑着反击道：“我最好是会生啦。”

刘佩莹哼了一声，跺跺脚，气呼呼地跑回柜台去了。

刘佩莹一走，两人间流转的气氛却更尴尬了。

格拉趴在地上，水汪汪的眼睛看看它的主人，又看看主人对面的谢辰风，歪歪头，它的小脑袋无法明白为什么这两人的脸都红红的，彼此紧闭着嘴巴，一句话也不说地直盯着桌面瞧。

难不成，桌子看久了，会有带肉的骨头自动跑出来吗？

谢辰风嘴唇张动了几下，率先打破沉默地问道：“小薇，你喜欢喝柳橙汁啊？”心里骂着自己道：“笨蛋，你问这个不是废话吗？”

徐若薇轻而又轻地点了点头，声细若蚊地说道：“这家店的柳橙汁很新鲜，都是用柳橙直接去榨的……”

“喔……”又陷入了沉默。

谢辰风注意到，店里大部分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们这一桌，发达的听觉，也让他不时地听见了一些窃窃私语，多是在谈论他们两个人。

某些女性生物，更用一种羡慕夹杂嫉妒的眼光，不停地打量徐若薇。

谢辰风局促地挠了挠头，一个颔首，含着歉意说道：“对不起，我好像造成你的困扰了。”

徐若薇摇着手说道：“不对，应该是我要跟你道歉才对，是我造成你的困扰了，我没想到佩莹会误会……”

“咳，追根究底，我想是那束花的关系吧……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送女孩子花……”暗地里加了一句：“虽然那花不是我买的……”

“送我太浪费了，我又看不见……”

谢辰风一愣，说道：“你看不见，可是你闻得到，摸得到吧？”

他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你感觉得到我握住你的手吧？也感觉得到刚才你捧住的花束，闻得到那像要呛死人的香气吧？这样就不浪费了，你感觉得到那束花，就不会浪费。”

“嗯……”

徐若薇涨红了脸，轻轻地把手往后一挪，察觉到她的举动，谢辰风紧张地又道了一声对不起，也将手收了回来。

“我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希望你别太在意自己的眼睛。”

徐若薇赧然地说道：“我知道。这么多年了，我也习惯了……因为眼睛的关系，我没什么朋友……带着一个瞎子，不管是要去哪里，都很不方便。”

她停了半晌，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地抬起头说道：“多余的同情，对我来说……反而令我很困扰，我不需要。”

谢辰风猛自一怔，注视着徐若薇，嘴唇一动，刚想说些什么，这时候，刘佩莹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发现气氛不太对劲，边放下托盘上的饮品和格拉的肉片，边用满是疑问的眼神投向谢辰风。

谢辰风却是突然说道：“柳橙汁在你左手边上方五公分处，你的餐点距离桌边十公分，汤匙放在盘子的右边两公分处。”

这次，换成徐若薇怔住，刘佩莹双眼一瞪，恍然顿悟，露出了一个你好样的表情。

“阿风，你─”

“你想去哪里？”谢辰风打断她的话，一字一字，慢慢地说道：“不方便也没关系，很难走的路，我背你走，你看不见的景物，我形容给你听……这不是同情，而是因为……我喜欢你这个朋友。”

“啊─告白了！告白了！”刘佩莹抱着拖盘，惊喜地跳着大喊道：“天啊，太浪漫了，谢帅哥，你真是太帅了！”

“别吵！”

眨眼间，谢辰风周身的气息一凝，沉重的压迫感，压得大叫的刘佩莹声音瞬没，噤如寒蝉，可张开的小嘴，还是呆呆地保持原样。

那突增的压迫感，也让徐若薇的身体一僵，视界中虽只有一片黑暗的她，却能敏感地发觉谢辰风气息的转变，脚边的格拉，更是将身子蜷缩成一团，不安地呜呜低叫着。

这是……阿风？

太两极化了，感觉上，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有种莫名的……恐怖。

徐若薇的心脏猛地一紧─这种让人寒毛直立的战栗感，不像人类所能发出的气息……

在她面前的，仿佛不是人类，而是另一种更为可怕的生物。

这真的是那个阿风吗？

一个人，可以拥有如此截然不同的感觉吗？

徐若薇一再地问着自己。

谢辰风是被刘佩莹激到有些失控，他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刘佩莹还在那边唯恐天下不乱地凑热闹……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喜欢的就是喜欢，不喜欢的就是不喜欢，无分男女，说好听点，这就叫做男女平等。

但刘佩莹是徐若薇的朋友，因此谢辰风不想给她落太多的面子，他下意识地拿出香菸点上，烦躁地抽了几口，试着重新调整好呼吸的频率，将心情努力回复平静。

“……Sorry ，我的语气太差了。”

发现徐若薇对香菸有点不适，他赶紧捻熄烟头。

刘佩莹慌慌张张地摇头，脸上还是有些微的惊骇，打了个哆嗦，慌道：“不会，是我真的太吵了……那、那个，我还有工作……”

话一说完，她抱紧托盘，逃命似地飞奔离去。

一直观察他们的那些人，也因谢辰风的一个怒喝，以及瞬间弥漫店内的阴寒气氛，吓得胆颤心惊，纷纷收回了目光。

谢辰风扯出一抹苦笑：“对不起，我吓到你们了……呵呵，今天我好像动不动就在道歉。”

徐若薇毫无焦距的眼眸看向他，低低说道：“你刚刚……感觉变得好可怕，格拉从来没这么害怕过一个人。”

“让你们不愉快了……对不起哦，格拉。”他将手掌停在格拉眼前，直到格拉自己愿意靠过来，蹭蹭他的手心。

谢辰风垂下眼帘，逗弄着格拉，状似心不在焉地说道：“不过，我说的都是认真的……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我不晓得我到底是不是喜欢你，可是我承认多少有那么一点吧？而现在……”

他微微一顿，才接着说道：“现在的我，只是单纯的想对一个朋友好，没有其他的意图……你知道吗？你是我……你是我在外界唯一的朋友了。”

“你在外界的唯一朋友？”徐若薇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

“我的事……没办法跟你说的很清楚，总之，说起来，能和你认识，是我的幸运……因为某些原因，我不能结识太多外界的人……我自己本身，也不想和外界的人扯上太多关系。”谢辰风的心中掠过一丝的刺痛。

“那……我呢？”

“你是不一样的，不同的……第一眼看见你时，我就有种和想你交谈的冲动，可能是因为那时候我隔绝外界有一段时间吧？相当怀念和同年龄的人聊天的感觉……”

回忆起当时，谢辰风露出怀念的笑容，说道：“还因此耽误了我的工作，挨了前辈不少的排头。”

“阿风，你说的工作……是指什么工作？”思考敏锐的徐若薇，很快地找到了问题的重点。

谢辰风笑道：“你别想歪了，不是什么犯法的工作啦，只是……我不想骗你，我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孩，可是我也不能告诉你我的身分，一旦你晓得我的真实身分，很可能接下来有好长一段时间，甚至是一辈子，你都只能活在政府的监控下，丧失人身自由和隐私权。”

徐若薇大惊失色，倒抽了一口气，讶然道：“你在开玩笑吧？”

谢辰风停下逗弄格拉的手，肃容沉声道：“不是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的工作内容，不是平常人能知道的。

“所以会造成你麻烦的，反而是我。”

“你说的话……我很难相信，太难以置信了……”

谢辰风如今唯一可以勉强做出的表情，就是无表情。

“我不强迫你相信，事实上，要不是我自己身在其中，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

“……为什么你要跟我说这些事情？我们……才认识不久，见不到几次面，不是吗？”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我不想我唯一的朋友，认为我只是在发挥无聊的爱心，才和她成为朋友。”

“我……我相信你。”徐若薇贝齿咬咬下唇，坚定地说道：“我相信你，因为……我是你的朋友，我相信我的朋友，不会欺骗我。”

“……”

“阿风？”徐若薇歪歪头，无光芒的迷蒙眼睛望着谢辰风。

“谢谢你，小薇，谢谢你相信我……”

挂着白色蕾丝的窗子，金灿灿的阳光跳跃了进来，这个普通的景色，此时在谢辰风的眼底看来，却是格外的炫目美好……他的心里，充斥了满满的感动与感谢，深深地觉得，能认识眼前的女孩，真的是太好了。

即使是一件小事，居然也能让自己的心情变得这么幸福……果然没有错啊，自己还是个人类，尽管他两手沾满了红色的血液，有了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可是自己还是个人类。

会哭，会笑，会悲伤，会感动。

─所谓的人类，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阿风？”

谢辰风抽抽鼻子，嘿嘿地笑了笑，说道：“我太感动啦，小薇，你真是男性杀手耶，我快被你迷得昏头转向了……”

徐若薇红透了脸：“哪有啊，你不要乱说。”

慢慢啜饮着饮料，吃着美味的餐点，偶尔笑笑地谈论著有趣的八卦时事，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不去提到之前的话题。

而为了让躲在一旁偷偷观察他的刘佩莹，对他不再那么防备，谢辰风脸上都尽量保持如罗天行般的温和笑容，和罗天行处了那么久，谢辰风模仿罗天行式微的笑，少说也有了三分火候。

在伪天然笑容的协助下，三不五时地再和刘佩莹打打屁，刘佩莹对他，渐渐少了几分防备，和他说起话来，也就流利顺畅多了。

在Partner 坐了将近二小时，徐若薇提议要带谢辰风去附近的一处公园走走，谢辰风当然举双手赞成了。

“你坐在这里等我，我先去结帐。”

徐若薇温驯地点点头。

谢辰风前脚刚走，刘佩莹就蹑手蹑脚地摸到徐若薇旁边，和她咬耳朵了起来。

“若薇，那个谢帅哥啊……家里的职业是不是黑开头的？刚才我差点没给他吓死，第一次有人给我这么可怕的感觉，他是想跟你交往吗？那最好考虑一下……黑字开头的不是我们小老百姓惹得起的。”

她满脸的不安，担心自己这个温柔坚强、也非常脆弱的好朋友会给人骗了。

“小莹，你变得好快喔，你刚不是和他聊得挺快乐的，还快把他夸到只应天上有吗？”

刘佩莹戳戳她的额头，噘嘴道：“你不知道女人是善变的吗？虽然那位谢帅哥外在条件很好，可是我觉得，内在条件也很重要……”

“他是个好人，小莹。”

“你从那里知道他是个好人啊？”刘佩莹皱了皱鼻子说道：“我看他不过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小痞子……”

徐若薇莞尔道：“格拉喜欢他，格拉这孩子，直觉很敏锐的，能被格拉喜欢的人，绝对不会是什么坏人。”

“唉呦，我的好若薇，好小姐，动物的野性直觉有时候也是会出捶的。”刘佩莹不禁叹了口气。

徐若薇露出微笑，揉着格拉的头颅，手心上传来那微刺肌肤的触感。

“不会有事的，阿风不会是坏人，对不对啊，格拉？”

“汪！”格拉摇着尾巴，宛如在同意徐若薇的观点。

“你们两个啊……”刘佩莹又叹了一声，说道：“好吧，随便你们啦，反正你的手机给我开好了，每隔一小时，本小姐就会打电话给你，要是你没接，笑我大惊小怪也好，我会马上拨电话报警。小心才驶得万年船啊。”

徐若薇莞尔失笑：“小莹，太小题大作了吧？”

刘佩莹摇摇手指，啧声说道：“不不不，一点儿也不，身为你的好朋友的我，有责任也有义务顾好你的人身安全，你的一世清白，我会帮你守着直到你踏入爱情的坟墓为止。”

“好吧，你不嫌麻烦就好了，店长不会扣你薪水吧？”徐若薇不再反对，她无法违逆朋友为她好的善意之举。

她颇骄傲的说道：“呵呵，他才不会，要是敢扣我薪水，本小姐就辞职不干，看他到哪里去找一个像本小姐这样的女朋友。”

“你啊，老是欺负他。”

“哪有啊，该疼的时候我也是很疼他的，可是男人啊，就是要好好地搓他捏他揉他，乖的时候呢，就赏他一颗糖吃，不乖的时候呢，就磨刀霍霍，挥鞭咻咻，蜡烛也要准备好，把他磨得超听话的，要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你对他太好，他反而容易犯贱，吃定你的好。”

徐若薇调侃地笑道：“啊，我们的刘大小姐，调教男朋友调教出心得来了，有没有兴趣把你的调教过程写成一本书，保证大卖呢。”

“这个嘛，有待商榷，有待商榷，独家密技啊，要没个好价钱就泄漏出去，怎么想都亏本……”

在柜台结帐的谢辰风，一句也不漏地听进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前面他还听得挺小感动的，可越到后来，话题变得越是走样。

他不是故意想偷听的，超能者的发达听觉，他控制不了啊……所以，他只好死命地憋住笑，不笑出声，如果引得两位女孩怀疑起来，一个恼羞成怒，说不定联手磨刀霍霍，挥鞭咻咻，蜡烛、麻绳、手铐，ＳＭ全套搬上场……〈注二〉结完了帐，谢辰风尽力维持着淡淡而不张扬的微笑，装作没看见刘佩莹警惕的眼光，和徐若薇相偕走出了小店。

日光照耀下，铺在地面的磁砖，反射出白色的光芒，可是低降的气温，并未因太阳短暂的出现而有所提高。

一阵风吹来，由于寒流的影响，远比想像中要来得冷，风强到足以把人吹走似的，头顶上的天空，也呈现灰蒙蒙的颜色，仿佛随时会下雨。

徐若薇不由自主地缩起身体，紧了紧大衣。见状，谢辰风换了位置，站到她的侧前方，帮她挡住冷风的侵袭。

要是可以，谢辰风很想脱下外套给她穿，很遗憾的，他并没有穿外套，丧失了一次表现的绝佳机会。

徐若薇细心地察觉到他的贴心举动，脸色泛起酡红，低声嗫嚅道：“我不会很冷的……”

“我想站这里。你说的公园怎么走？我们过去吧。”

徐若薇的心中一暖，羞涩地笑了笑，摸摸格拉的头，说道：“这孩子知道怎么走。”

两人一狗，沿着人行步道，慢慢地行走，步道旁的树木，叶子禁不住冷风，摇晃没几下，便飘零了下来，更为这寒冬的景象，添加了几许萧瑟。

徐若薇说的公园不远，照她的记忆，应该过一个红绿灯后，再转一个弯就能到达了，而他们距离红绿灯，已然不远了。

红灯亮起，对面的号志上，开始倒数等待的时间，要是从前的谢辰风，甩不会甩那狗屁的交通规则，早就大步一跨，大摇大摆地通过马路了。

谢辰风再次觉得，他真的变了蛮多的，不管是性格，或是气质的转变。

他们的旁边，还站了不少的青少年，年纪看来都和他们差不多，可能都是朋友吧，正在热烈谈论著时下有名的女星，比较谁是甜美系，谁是性感风，谁的胸部是真的，谁的是跑去隆乳。

那群青少年里，也有人和谢辰风一样，无视未成年不准抽烟的这条法规，努力破坏周遭的空气品质。

徐若薇不自在地咳了几声，谢辰风眉一皱，心里打算和她换个位置，却发现徐若薇旁边的少年，拿着香菸的手，似是偷偷摸摸地在对格拉做些什么。

谢辰风一把抓住那名少年的手腕，震怒地斥喝道：“妈的！你这混蛋在做什么！”

被他抓住的少年闷哼一声，五官皱成一团，缩着脖子，怯怯懦懦地回道：“什、什么？我没做什么啊……”

“还敢说没做什么！”谢辰风手掌一收，少年的手腕发出喀滋喀滋的怪声，忍不住地喊痛。

“喂！你这小子干什么！”

“放开他！”

少年的朋友们一个个就要冲上来，才迈开的脚步，在看到谢辰风身后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数名戴墨镜穿黑衣的大汉后，登时皆是一愣。

黑衣大汉们挺挺健壮的胸膛，挥挥大得惊人的拳头，露出牙齿无声地笑着……

少年的朋友们踏出的脚停在空中，滚动喉头，吞吞口水─这是多么强而有力的威胁啊。

徐若薇慌张地问道：“阿风，发生什么事了？”

“这混蛋……这混蛋竟然拿烟头烫格拉！”谢辰风眼中凶光大闪，吓得少年差点屁滚尿流。

徐若薇惊叫一声，蹲下身抱住格拉，着急地问道：“哪里？哪里？格拉，你有哪里痛吗？

“很痛吗？格拉？痛不痛？痛不痛？对不起，我居然没有发现到，对不起、对不起……”徐若薇抱着格拉的头，湿润的眼眶，如珍珠断线般地掉下一颗颗晶莹的泪水。

格拉呜呜地叫了两声，脑袋拱拱徐若薇，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颊，像是在跟她说不用担心。

一名黑衣大汉躬身说道：“少爷，对面有一家药局，请让属下去买点药膏回来。”

谢辰风厉眼瞪着少年，头也不转地说道：“好，你去吧。”

“是。”回身向徐若薇露出了温柔的一笑，说道：“徐小姐，请您稍等。”

“对不起，麻烦你了。”徐若薇擦擦眼泪，没有推拒黑衣大汉的好意，对她来说，格拉比什么都重要，是她的朋友，是她的伙伴，也是她无可取代的亲人。

“小事一桩，请徐小姐不要客气。”

知道自己惹上不该惹的人，看这架势，还很可能是角头老大的儿子之类的，少年既惊慌又恐惧，惨白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不、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好玩，对不、不起啊，这位大哥，请你原谅、原谅我……”

“一时好玩？不是故意的？”谢辰风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脸上的笑容阴森森的，比鬼还可怕：“那我不小心折断你的手，打断你的腿，也只是一时好玩，不是故意的，你接不接受我的道歉啊？”

少年哭出来了，全身抖得好厉害，求饶道：“不要啊……这位大哥……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徐若薇抱着格拉，有点不忍心地说道：“阿风，算了……”

狗的主人为他求情，好说歹说，这角头老大的儿子也得看在人家的面子上吧？

正当少年大喜过望，只听徐若薇又接了一句：“打断人家的手脚太过分了，好好地教训一下，帮格拉报仇就好了。”

好好地教训一下？天、天啊……少年欲哭无泪，从天堂掉入地狱之惨，莫过如此了。

谢辰风遂狞笑道：“好，我知道了……那个，你们过来，把这小子带到厕所……这附近有厕所吧？把他带去厕所，好好教导他一下什么叫做爱护动物。

“对了，顺便把他的朋友一起带去，人家说臭味相投，说不定这几位朋友，对于爱护动物这点，也没抱有太大的认同感。”

少年的朋友们惨嚎，有的人还打算逃跑，可脚尚来不及提起，大汉们便迅速地团团围住了他们，露出邪邪的笑容盯着他们瞧。

谢辰风轻轻一抛，随手把少年丢给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大汉，他随意似的举动，让少年和其朋友无不瞪大了眼睛，一片哗然─就这样把一个人抛飞了起来？是飞耶！少说有一公尺高度的抛飞耶！那需要多大的力气啊？

他们面前这个看似和他们同年纪，身材也没魁梧到哪里去的人，在他的身体中，蕴含了多少惊人的力量？

拍了拍手，谢辰风说道：“开个爱护动物的讲座，记得啊，一定得教到他们从此以后，爱护动物爱到心都发痛的境界，才算功德圆满。”

接住少年的黑衣大汉，与谢辰风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咧开嘴笑道：“我们记住了，一切遵照少爷的指示。”

另一方面，去药局买药的大汉，也将药膏买了回来，一路冲去冲回的他，一个大气也没喘，一脸平然地说道：“少爷，药局的药师说，这个烫伤药膏小狗也可以抹的，不用担心会有副作用。”

“劳烦你了。”

大汉行礼道：“少爷太客气了。”

数名黑衣大汉分做两批，一批带着少年及其被连累的倒楣朋友们，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附近的公共厕所，进行散播欢乐、散播爱的动物关怀讲座。

剩下的一批，则是再次隐藏至附近不起眼的角落，或者是收敛自身的气息，融进人群里，令人难以发觉他们的形迹。

谢辰风拆开药膏的封盒，说道：“我来擦吧，小薇你让开一下。”

在格拉的脖子处，有一块烫烟疤的痕迹，谢辰风轻手轻脚地将药膏涂在格拉的伤口处。

徐若薇担心地问道：“很严重吗？”

谢辰风说道：“还好，只被烫了一下，不是很严重……不过格拉真是了不起，连点异状都没显现出来，要不是我隐约闻到烧焦的味道，还发现不了呢……了不起喔，格拉，你太了不起了。”他揉揉格拉的头，以示奖励。

尽责的导盲犬，指的就是像格拉这样的狗吧？

导盲犬是借由肢体的牵引与盲人互动的，在为主人带路的过程里，一点点小小的异状，都会造成无法目视的主人的惊慌，所以就算遭受了这种伤害，它也要忍住，做好引导主人的工作。

徐若薇松了一口气，摸着格拉背上的毛，红肿着眼睛，强颜欢笑道：“嗯，格拉了不起喔，Good dog……”

“汪！”格拉摇了摇尾巴，吐着舌头叫了一声，能得到主人的称赞，让它非常开心。

“还要去公园吗？”

徐若薇想了想，点头说道：“嗯，格拉也很喜欢那里，我们就去走走吧。”

这个不愉快的插曲，虽然影响了他们的心情，却不影响他们原来的计画，配合著徐若薇的脚步，穿过红绿灯，拐了个弯，谢辰风的眼界豁然开朗了起来。

尽管寒冬冷冽，这处小公园里，花朵依然绽放，圣诞红、紫花霍香蓟、山芙蓉……等等，各种花朵争妍斗艳，绽放属于它们特有的美丽。

“这里漂亮吗？”徐若薇无神的眼睛注视前方，笑道：“听说附近的人，把这公园匿称花园，呵呵，一年四季，都会有不同的花种绽开呢。”

两人比肩而走，公园里来的人并不多，可能是因为天气太冷了吧？在这样的冷天气里，通常人们的选择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以花为主题的公园，栽种了各式各样的花种，缤纷灿烂，公园的小径两旁，亦种植了耐寒的草根植物，青斑点点，花的多彩，草的衬托，完美的颜色调和，为悲凉的萧瑟寒冬，增添上了丰富的色彩。

谢辰风习惯性地指着前方说道：“小薇，那边有一座凉亭，你要不要过去坐坐？”

“好。”徐若薇乖巧地点了点头。

因应着公园的主题，整座凉亭漆成了茶褐色，柱子和顶端，攀沿着多年生的藤蔓植物，谢辰风看到藤蔓时，心漏跳了一下，不由得想起那个为了变种者的妹妹、无悔地坠入血色地狱的范刚胤。

谢辰风魂不守舍地想，自己在某一方面，也许与范刚胤异常地相似也说不一定，同样是为了亲人，只是他们两个人选择的道路不同罢了。

甩开心中的思绪，谢辰风引导着徐若薇坐在长椅，向她说明他所看到的景观。

谢辰风说道：“你的对面，是玫瑰花圃喔，我觉得冬天的玫瑰花，好像比夏天的颜色鲜艳多了，花朵也比夏天大，不晓得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是我没想到，玫瑰花原来在冬天也会开花啊。”

徐若薇含蓄地笑道：“其实玫瑰花的花期在冬天比夏天长呢，看玫瑰花的人，似乎在冬天也比较多。”

徐若薇圆润如玉般的手指，指指玫瑰花圃的旁边，说道：“可惜我们来得太晚了，都过了十一月，那一块花圃，是那一块吧？围绕着池塘的那一块花圃，是种植野姜花喔，我很喜欢野姜花的香味，清清淡淡的。

“我听我姊姊描述过，野姜花开花时，像极了翩翩起舞的白蝴蝶，所以也有人叫她们是蝴蝶花、蝴蝶姜、白蝴蝶花。”

野姜花的花语，是信赖以及高洁清雅，这种植物喜欢温暖潮湿的气候，生长于低海拔山地或是平野的岸边，尤其是干净的活水，更为它们所爱。

过了花期，环绕着池畔所设计的野姜花花圃，只有一片萧条的景象，放眼望去，如同镜子一般光亮的水面，闪耀着孤寂的色泽。

谢辰风看着萧条的池塘，略有所感地说道：“听你这样说，错过了，真的满可惜的……野姜花的花期，是从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

“五月到十一月，大概是在夏秋两季。”

记得这么熟，看来她真的是很喜欢野姜花呢。谢辰风轻悠悠一笑，用咏叹般的语调道：“只能等明年了。”

徐若薇随口笑道：“那等明年我们再过来吧。”

“……”

无心的一句话，却令谢辰风心中一震，僵住了笑容，无法掩饰他的动摇。

徐若薇微侧开头，耳朵对着谢辰风的位置，不解地呼唤道：“阿风？怎么了吗？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小薇，我……”谢辰风嘴唇阖动了几下，想说的话，难以启齿。

明年，好遥远的词汇，他自己都不能确定，究竟他能否活着过完这个礼拜，都是个问题─后天便是他要去参加新人类联盟“游戏”的日子了。

如果他不幸死在那场莫名其妙的游戏里，之前对徐若薇所说的，全都变成了空口说大话，在小痞子的称号上，他得再添上个骗子的名号了。

说真的，以他这种半吊子的超能者，这一去，本就前途多舛，况且，新人类联盟强制要求他参加游戏，也必定是有着什么打算……总之，绝非好事。

谢辰风不相信，新人类联盟会大发好心，纯粹想邀他玩点类似叠叠乐的小游戏，顺便再喝杯茶，聊个天，交流一下感情。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便没有必要拿炭疽菌，还有卢华和李岚的性命要胁了。

可是─为什么非他不可？

一个半吊子的超能者，对新人类联盟有什么威胁？

还是……有什么好让他们觊觎的？

“呜呜……”格拉抬头，乌溜溜的两只眼睛望着他。

“阿风？”

谢辰风强按下心中的不安，僵硬的表情勉强地笑了笑，可是笑得相当惨不忍睹。

“好啊，明年我们再来看，我要好好见识到底野姜花是什么样的花，能迷走你的心。”

徐若薇说道：“阿风，你要是不方便，那就算了，不必勉强配合我……”

明知徐若薇的眼睛看不见，谢辰风还是有点慌张地转开了视线，僵笑道：“明年还久呢，到时就算没空，我死也会挤出时间来，我跟你保证。”

“也对，时间还久，到时再说吧。”

谢辰风这样的说词，并未让富有感受力的徐若薇放心，她思索着谢辰风方才的停顿，显然并不单纯。

但善解人意的她，不习惯咄咄逼人的追问，或是旁敲侧击的猜测，因此，她选择了主动握住谢辰风的手，朝他一笑，那满足而又真挚的笑容，是打从心底发出的笑容。

“我来这里啊，是来听花的声音的。花的声音，会让我遗忘掉许多烦心的事情。”

“花有声音吗？”

“有的。”

徐若薇将手抬起，摸索着谢辰风的五官，将她的小手，覆盖在谢辰风的眼睛上，轻声说道：“阿风，你知道吗？风吹的时候，每种花都会发出不同的声音喔，花瓣的掉落也是有声音的，一人一物，一木一草，世界上的每种声音，都有其独特的地方……

“我活在声音的世界里，听着声音，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

谢辰风静心地聆听，敏锐的听觉延伸出去，聆听着寒风吹起花瓣时的声音，随着风，花瓣在空中回旋飞舞时的声音，慢慢掉落在水泥地上时的声音─听着声音，谢辰风心中隐隐的不安，竟不可思议地缓和了下来。

“我的朋友，你听见我的世界了吗？”

徐若薇放下了手，白皙无暇的小脸，希冀地仰望着他，在她的心里，相信这位与众不同的朋友，能理解自己的用心。

“我听见了……”谢辰风凝视着她，扬开笑容，缓缓地说道：“我的朋友，谢谢你让我听见了你的世界。”

徐若薇露出了温暖的微笑。

注一：王道，源于日本，意即王者之道，王，第一、首选的意思；道，方式、方法。简单的解释，就是主流，最正确最棒的意思。

注二：SM，SM是Sadism跟Masochism 两个字缩写后的合称，分别代表虐人与被虐两种，经常使用在性心理学上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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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Game Start

黄昏下，谢辰风静静地凝望着徐若薇牵着格拉，缓缓地走进捷运站，然后，渐渐失去了她的身影。

高贵，也很贵的劳斯莱斯停在路边，徐勇恭敬地问道：“长官，只派个人尾随保护徐小姐，您不送她回去吗？”

徐勇很困惑，为什么他的长官不把握机会，利用时机，两人的关系就算无法在一夕之间突飞猛进，多增进点感情也好。

谢辰风摇头道：“她不愿意，有格拉这个只对她宣示效忠的骑士在，她不需要第二个骑士了，而且我的身分，也不适合当她的骑士。”

─短暂的沉默。

徐勇犹豫地说道：“我想长官不必太介意您的身分……”

谢辰风沉声道：“不，只要偶尔能来和她见个面，聊一聊，就很足够了，我和她太亲近，对她而言是很危险的事，而且……她太纯净了。”

“纯净？”

不自觉的，谢辰风把声音放柔了：“是啊，小薇她太纯净了，只适合活在单纯美好的世界里……而我和她的世界是不同的，我的世界里，存在的只有生与死，杀与被杀……

“我已经回不了头，当我选择加入特防队的时候，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所以，偶尔能来看看她就够了。”

“长官……”徐勇不晓得该说什么好。

忽然，谢辰风突兀地说道：“徐组长，明年，也麻烦你扮演司机吧。”

“啊？”徐勇的脑筋转不过来。

谢辰风眨眨眼，望着天空笑道：“我和小薇约好了，明年野姜花开的时候，我们要一起去看花……

“嘿嘿，作为一个堂堂男子汉，可是不能失信于人，要是我因为新人类联盟的那个无聊游戏死了，没办法遵守和小薇的约定，那我在九泉底下，也不得安心啊。”

徐勇双眼一亮，一个敬礼，畅怀开心地说道：“是！属下遵命！”

谢辰风伸伸懒腰，朝徐勇一笑，说道：“好了，准备回去吧，回去以后，我还得去找王姐报备呢。”

他叹了气，摇头晃脑地无奈道：“唉，她绝对会调侃我个半死，说我连人家的小手都没牵到，逊毙了逊毙了。”

徐勇不知死活地接话道：“嗯嗯，长官的确是挺逊的。”

还真的给他打蛇随棍上咧。谢辰风额冒青筋，抽搐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咬牙说道：“很抱歉，少爷我就是逊喔，怎样，不行啊？有意见啊？要不要到厕所讲话？”

徐勇一惊，和谢长官去厕所讲话？那不是明摆着要教训他一顿吗？他宁可像那几名青少年一样，被同伴们请去厕所开讲座，也不想和谢长官去厕所讲话……

被超能者教训，那可不是开玩笑，随便个一拳，都会要他小命的。

他连忙擦汗装傻道：“呃，这个，不用了，少爷不逊，一点也不逊，谁敢说少爷逊，我就跟谁拼命去。”语毕，还挥了挥他硕大的拳头。

谢辰风奸计得逞地笑道：“啊，那太好了，王姐那边，可能就要有劳你跟她拼命了。”

徐勇的表情瞬间变得比苦瓜还苦，求饶道：“不、不要啊，长官……”

谢辰风双手插进裤子的口袋里，吹着口哨，无视徐勇的苦瓜脸，慢悠悠地坐进了车里。

“长官……”

“听不见，我听不见，我选择性耳聋了，什么也听不见……”

动作流利地穿上上衣、裤子，绑上靴子的鞋带，沙啦一声，谢辰风套上黑色大衣。

谢辰风拿起桌上的两把弯刀状匕首，这是科研组的科学家连着好几天不眠不休，为他量身打造出来的个人武器，匕首采用的材质，也是由陨石中提炼出来的高硬度矿物。

自从上次借用过安廷的短杆银枪后，谢辰风便觉得，与其拿着长刀长剑耍帅，不如使用像安廷一样特性的武器。

匕首的攻击范围不广，攻击距离较短为其劣势，但是匕首更能自由变换角度，具有迅速又灵活的特性，能在短时间内，做出多次的连续攻击，随心所欲地从刁钻的角度去攻击敌人，让敌人措手不及。

两手一动，大衣扬起，谢辰风行云流水般地将匕首套入腰后的刀鞘中。

“好！”

整好一身行装，大步一迈，谢辰风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温暖的房间。

特防局的停机坪上，已恭候了一台直升机，这次除了参加“游戏”的三名人选，就没有其他人能跟着去，这是罗天行所安排的。

不晓得罗天行到底有什么计画，不过对于罗天行，谢辰风是抱持着毫不保留的信任，既然罗天行说他一切都安排好了，那么谢辰风也就不会有所怀疑，全然地相信着他。

一打开机门，谢辰风的当下反应是想拔腿就跑。

“早安啊，可爱的小雏鸟。”夏宇扬起手打招呼，脸上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谢辰风想哭了，怎么忘了还有夏宇这个变态男要一起去呢？

“小雏鸟，露出这么惹人怜爱的表情，你是在挑逗我吗？”

夏宇舔了舔唇瓣，说道：“你让我兴奋了，小雏鸟……”

谢辰风含泪望向驾驶座，哭丧着脸道：“阿叔、队长……我不要和他搭同一台飞机啦……”

罗天行温和地笑道：“夏队员，不要开谢队员的玩笑了，你吓坏他了。”

夏宇的一双漆黑眼眸，透露出难耐欲望的色彩。

“我没有开玩笑，我很认真，不过，姓罗的，比起他，我更想要压倒你……把你的全身衣服脱光，再将你的四肢分开来捆绑住，在你身体上，划下一道一道流线完美，属于我的切割痕迹……

“啊，一想到你屈服在我的身下，任我宰割的模样，我就非常、非常的兴奋，这种比做爱还兴奋的感觉，只有你能带给我啊……”

谢辰风好佩服啊，佩服罗天行在夏宇变态的言语、眼光下，还能这般处变不惊，一如平常地保持他的微笑─阿叔这是有练过的吗……

罗天行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反击道：“很遗憾，夏队员，比起被压倒，我比较喜欢压倒人。”

夏宇舔舔唇，无所谓地说道：“没关系，姓罗的，我们能来试一试，看看谁比较适合被压倒。”

想哭，谢辰风真的好想哭，他此时多想大声呐喊这种事情没有试的必要啊……

“我想会有机会的。”

罗天行一个笑容敷衍掉话题，朝谢辰风说道：“谢队员，你还不上来吗？”

谢辰风瞄了瞄夏宇，立刻决定要去坐副手座的位置，但当他才脚(奇.书.网)步一动，夏宇便露出他那足以欺骗万千女性的迷人微笑，说道：“小雏鸟，你要坐副手座的话，我也跟你一起坐副手座。”

谢辰风敷衍地打哈哈说道：“副手座只有一个耶，夏前辈要坐，就让给前辈坐吧。”

“不用你让，我是舍不得和你分开啊，不如我们一起坐，你坐在我的大腿上就好。”夏宇拍拍自己的大腿，依旧笑着，抛出一颗重量级炸弹。

“夏前辈，请容许我坐在你的旁边。”

谢辰风毫不犹豫地坐到后座仅剩的位置，系上安全带。

罗天行笑着摇摇头，要他们再检查一次安全带后，螺旋桨转动了起来，扬起好大一阵飞沙走石，升空起飞。

台湾就这么小不隆咚的一块，要到屏东，有直升机代步，速度就加快了很多，谢辰风还没来得及欣赏什么景致，他们就抵达屏东的上空。

事实上，有夏宇坐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也没什么兴致看风景，始终腰杆打得笔直地端坐在位置上，眼珠子转也不转，就怕一个不小心会对上夏宇的视线。

“我们准备降落了。”

要解脱了！谢辰风在心中放鞭炮欢呼。

罗天行熟稔地一边控制方向，一边控制降落速度，采平悬后垂直下降，慢慢将直升机降落在一块大草坪上，那块大草坪，从上空看，能清楚看见一句特地用除草机扫出的英文─“Welcome to the amusement park ！”

一名年轻时髦的男子手持扩音器，似乎在这里久候他们多时了。

阿寻对着扩音器大喊道：“三位特防队员好，在下是小杂鱼阿寻，欢迎来到我们家为各位精心打造的超能者游乐场！”

黑光一闪，阿寻手中的扩音器，被砍成两段，一段握在他手里，一段直线掉到草地上。

事情发生的太快，阿寻反应不过来，只能呆愣愣地盯着手上宣布报废的扩音器。

“我对于没有美感的欢迎方式，一律视为对我的藐视与挑衅……”夏宇俊美的脸庞浮现灿烂地一笑。

“这、这个……夏大哥你好……”

夏宇伸出手，挑逗似地来回抚摸着阿寻的脸颊。

近距离地看着夏宇那张毫无瑕疵的俊美脸庞，阿寻整个人都懵了，大脑根本无法集聚思考，只能任着夏宇吃他的豆腐〈？〉。

接着，夏宇轻挑地用食指挑起阿寻的下巴，一脸无邪地笑道：“呵呵呵呵……我不太好，如果你愿意让我砍个一两下，看到几朵鲜艳的红色蔷薇，我的心情也许会变好。”

蓦然回神，阿寻脸色大变，往后一跳，和夏宇拉出安全距离，白着脸干笑道：“哈哈，夏大哥人如其名啊，很高兴见到你……那个，Game start的时间要到了，请三位随我来……”

身子一转，小杂鱼阿寻以跑百米的速度，转眼跑了好一大段的路程，边跑边回头说道：“三位，游戏场就在前面，请跟我来来来来─靠！好痛！”

他像是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谢辰风在心底笑翻天了，心想夏变态走到哪，哪里的人就跑光光，简直跟鬼见愁没两样……不，正确来说，他比鬼见愁还恐怖。

罗天行拍了拍谢辰风的后背，笑道：“好了，我们过去吧。”

三个人脚跟一蹬，身形一瞬间加速，只能看到三抹黑色身影，如脱弓之箭，以眼睛难捕的速度，极快地飞掠。

才一个眨眼不到，他们已经赶上跑得老远的阿寻，放缓了速度，用着近乎散步的方式，亦步亦趋地跟在拼命奔跑的阿寻后头，不超越，也不落后，谢辰风还很有闲情雅致地欣赏起四周的风景。

谢辰风一个瞠目，惊叹地说道：“好壮观的建筑物……”

任谁也想不到，在屏东这处欣欣向荣的深山密林之中，隐藏了这么大的建筑物，虽说这栋建筑物的前身是医院，不过占地也太辽阔了吧？

而且，是哪个疯子嫌着无聊，跑来这种深山盖医院啊？

方才奔跑的疲劳感尚未消退，气喘吁吁的阿寻，调节好失调的呼吸速率后，宛如是位尽职的导游，边擦去汗水，边介绍道：“这家医院呢，原本是为了给山地同胞们有良好医疗照顾的某善心财团盖置的，可是随着山地村落的人口大量外流，来看病人的越来越少，在十年前，这家医院便宣告停业了。”

废弃医院，不，现在该改称为超能者游乐场的建筑物，有着高高的围墙，将整座游乐场笼罩住，墙壁的材质是银白色金属，看起来类似超合金。

“整座游乐场，是我们不惜耗费巨资，连带累垮我们家的超能者所完成的。全采用世界上最硬的铬金属所制成的硬质合金为建筑材料，强度好，不怕腐蚀，但对超能者的各位来说，可能算不了什么吧？”

“可是，”阿寻漾着微笑威胁道：“请三位千万不要试着打穿墙壁，离开游乐场喔，只要有其中一位这样做，我们便视同各位放弃游戏，那时候，就是炭疽菌快快乐乐地散播在各大都市的时间了。

“啊啊，当然当作奖品的两位特防队员，也得喀擦一声，蒙主宠召，驾鹤西归了。”阿寻做出划过喉咙的动作。

“喂，什么寻的。”

阿寻一看是夏宇叫他，不免阵阵心悸，干笑道：“夏大哥有什么疑问吗？”

夏宇笑得好纯洁。

“我可以把你切割成肉块吗？我很想看看你的剖面颜色……我的切割技术，是很精密的，我向你保证，我会把你的切割面切得光滑又平整，连一厘米的误差，也不会有的。”

“不、不必了，谢谢夏大哥的美意，阿寻我心领了我现在就跟各位讲解这次游戏的规则！”

阿寻显然是给夏宇大大地惊吓到了，一整句话连个停顿也没有，慌张地转移了话题。

喘了几口气，在夏宇如狼似虎的目光下，阿寻强迫自己嘴角要弯起，笑得比哭还难看地说明着游戏规则。

“首先，三位进去游乐场后，能看见三道不同颜色的门，请各自选择其中一道门，禁止两人以上通行同一道，也请各位不要打破合金墙，与另一位同伴会合闯关，否则等同放弃游戏。”

阿寻拿出三只电子表，说道：“第二，游戏的过关时间是有限制的，超过时间还未破关的话，各位便宣告失败，可是只要有其中一位过关，那么各位便胜了这场游戏。

“我们家会双手奉上和各位约好的三罐炭疽菌、两位特防队员。”

罗天行接过阿寻手中的电子表，电子表上的字码显示是“倒数时间96：00：00”“。

“等游戏正式开始时，时间就会开始倒数计时，各位有九十六小时的时间闯关。”

罗天行平静有礼地问道：“请问过关的条件是什么？”

阿寻啧了一声，两只手都比出手枪式的七，身子侧过一边，眨着右眼，指着罗天行说道：“罗大哥这个问题问得好啊！我们家开出的过关条件很简单，每一道门，都有不同的关卡，不过三道门的最后一个关卡都是相同的。

“等通过最后一个关卡的人，会进到一间白色的房间，房间的桌子上，就放置着你们过关的信物，你们一拿到信物，就宣告破关了。”

罗天行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谢谢你的解说。”

谢辰风说道：“我有问题！”

阿寻和善地笑道：“喔喔，是最年轻富有朝气的谢队员啊，请问请问。”

谢辰风开门见山地问道：“为什么你们要指定我来参加这场游戏？还有，你们搞出这么大排场游戏的用意是什么？不会是没事找事做吧。”

阿寻晃了晃脑袋，嘻嘻笑道：“谢弟弟真是直接啊，你问的这两个问题呢，我没办法回答你啦，不是我小气，而是我的职位太低，只是跑龙套的小角色，我们家的很多事情我也不太了解。”

顿了一下，阿寻像想到什么的击掌笑道：“不过我能告诉你哦，只要是由谢小弟弟你最先破关，那你就能得到朝思暮想的某个人的线索啰。”

“某个人的消息，难不成……是我大哥？”

谢辰风蓦然向阿寻逼视，瞳孔亮得可怕，几个箭步冲向前，一把抓住阿寻的肩膀，问道：“我大哥在你们联盟？”

谢辰风知道自己太失态了，但是一听到可能有关谢辛的消息，他便忍不住内心的急躁。

“放、你先放开我啦！”被身为超能者的谢辰风这么摇来晃去，阿寻脸色发青，有股恶心感从胃部直窜喉头。

谢辰风放开手，抖着嘴唇，朝阿寻问道：“你们有我……大哥的线索？知道他在哪里吗？还是他也加入了你们联盟？你快告诉我啊！”

阿寻蹲在地上干呕着，语难成声地苦笑道：“谢弟弟啊……要是你过关，就……恶……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消息了……恶……”

罗天行劝解道：“谢队员，你别太着急了，为难他，也得不到关于你大哥的消息。”

谢辰风低下了头，万语千言都堵在了喉口，涌出齿间的，只有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阿叔，我知道……我知道问他也没用……只是……我好想见到我大哥……”

知道大哥在哪里，又有什么用？

是想去杀了大哥，好为爸妈报仇吗？

还是想告诉大哥说，自己并不在意爸妈的死，也不在乎他残杀爸妈的手段，只想他继续当他的好大哥？

谢辰风陷落在矛盾的泥沼中，脱不出，苦苦地挣扎着。

─但是，无论对谢辛的想法有多么地复杂，多么地剪不断理还乱，毕竟，谢辛还是他的大哥，血缘的羁绊是谢辰风无法割舍，也割舍不了的枷锁。

所以那些事，谢辰风都不想去思考了，现下他心里唯一想的，就是只有见到他大哥的这个想法，确认久未逢面的谢辛，依然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罗天行揉揉他的头发，那似乎能看透所有的眼神，透过镜片，温柔地凝视着谢辰风，轻声安抚着他。

“你别担心，一定能见到你大哥的，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你就能见到他了。”

“嗯……”

谢辰风默默地点了点头。

呕出了些许的胃液，阿寻狼狈地用袖子擦擦嘴边，苍白的脸色依然没好看多少。

“呵呵，下次这种任务再多来给我个几次，我想我会受不了的跑去买根麻绳，干脆爽快的自我了断去了，省得活在世上受罪啊。”

阿寻苦中作乐地自我调侃了几句后，从外套的口袋抽出一张磁卡，在镶在合金墙中的读卡机刷了一下，读卡机发出了悦耳的音乐声。

罗天行听着音乐声，让他感到熟悉。

“……莫札特的Ｄ小调安魂曲？”

阿寻笑道：“不愧是罗大哥，见多识广啊，这首曲子的确是闻名世界，三大安魂曲中的Ｄ小调安魂曲，是我们家特意为各位挑选的哦。”

罗天行略皱眉间，说道：“安魂曲……贵盟是认为我们很有可能会全军覆没在这里吗？”

“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俗话说的好，有备无患嘛，先准备好总是比较好的，呃……还是罗大哥你偏爱脱衣舞娘、电子花车，还是五子哭墓？”

夏宇扬起了灿烂无比的笑容。

“什么寻的，我有股非常想把你切割成肉块的欲望。”

“夏队员，请稍微忍耐一下。”

罗天行伸手制止了夏宇欲抬起的右手，夏宇不快地瞪了他一眼后，倒也没多说什么。

给夏宇吓得一个屁也不敢放的阿寻，对罗天行投了一记感激的眼神，心道：“不愧是特防局的驯兽师，驯兽果真有一套啊，这个夏宇，也就只有他能这么轻松地压制了……”

“三位，请原谅阿寻我无法当你们的地陪，请你们自行进入，各自挑选喜欢的一道门扉。”阿寻站在开启的门边，微微地弯下行礼。

白、黑、红，三个颜色，三座阶梯，三道门扉，三个抉择。

门的背后，是什么样的构造，谢辰风他们没有透视眼，只能凭着想像力，猜想着门后是什么样的环境。

夏宇暧昧地笑道：“我选红色，红色是我的最爱，不过，姓罗的，请不要吃醋，因为我更爱你啊，爱你爱到想杀死你呢……”

罗天行脸色变也不变，仍旧保持着温和微笑：“夏队员，谢谢你如此爱我，我感到非常的感动。”转头向谢辰风问道：“谢队员，你选哪一道？”

谢辰风断然说道：“我选黑色，那是很酷的颜色。”

罗陷阱天行点头：“我走白色的那一道。”

他注视着谢辰风，语重心长地提醒：“谢队员，你得小心一点，我们里头，我最担心的人就是你了。

“还记得安廷的教导吗？你的战斗经验还不丰富，很容易着了对手的门道，上一次和范刚胤打斗时，便是如此。

“你要记住，在战斗时，你得拥有狮子的凶猛，狐狸的狡诈，不管使出什么手段都好，能从战斗中生存下来的，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战斗，是一条孤独的道路，无论是输是赢，都只能依靠自己，想要寻求别人的帮助，或是奇迹的出现，是既天真又不切实的想法。

谢辰风正容道：“队长，这一次我不会再大意的。”

─为了找到大哥……

摸了摸背后被大衣覆盖住的匕首，谢辰风给自己打一剂强心针，转身踏上了通往黑色门扉的阶梯。

站在外头的阿寻，目送着三个人分别进入不同的门扉后，玩世不恭的表情一变，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恶意的笑容和眼神。

他拿出了联盟配发给他们的通讯器，说道：“一切按照计画预定，谢辰风果然选了黑门，罗天行进入白门，夏宇进入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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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沙漠

绵延起伏的深谷，翠壁青峰，如刀削斧劈的山崖上，Ｓ结束通讯，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

“计画的第一步，总算顺利踏出了。”

Ｑ挽着Ｓ的手臂，一副小鸟依人的柔顺状，娇笑道：“由我们运筹帷幄的君上大人出马，还怕这次的计画不马到成功吗？”

他们身后，海华稚气的脸上浮现了不解，说道：“Ｓ哥，为何不让我用‘意识操控’？这样不是更加保障，以免多生枝节吗？”

Ｓ笑道：“这种简单的事情，不需要你出马。

“何况，夏宇和罗天行的意志力，不是你能撼动得了的，而以罗天行那么精明的人，你的‘意识操控’很容易为他所觉，我们的目标既不在他们两人身上，就不必冒着被他们发现的危险。”

他补充地说道：“海华，耐心地等待时机吧，时机不到，你是没有必要轻易发动能力的。”

Ｑ回头，点点海华的额头笑道：“咯咯，海华，你不必怀疑Ｓ的作法，Ｚ那么信任他，不是毫无道理的，不只因为他忠心罢了。

“特防局在这种攸关旧人类生死的重要关头，会派出谁来？

“当然是实力强大的超能者了，说起特防局实力强大的超能者，首屈一指的，除了罗天行和夏宇，还有谁呢？

“你想想，以夏宇那种以见血为乐的狂人，他会选择那种颜色？

“而以罗天行的性格，一定会让他的手下先挑选门扉，最后以那个人和Ｓ对谢小弟弟的了解……一环一环地扣下来，Ｓ会做出这种安排，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抬头，向Ｓ邀功地笑道：“你说我说的是吧？Ｓ。”

Ｓ赞赏地看了Ｑ一眼，说道：“没错，你的心思也很缜密啊。”

Ｑ用戴着面具的脸颊，蹭了蹭Ｓ的手臂，撒娇地笑道：“咯咯……因为是Ｓ你啊，人家才那么关心嘛，换成别人，人家理都不想理呢。”

海华浑身一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有点受不了Ｑ那刻意为了讨好Ｓ，装出来的娇滴滴嗓音。

Ｓ宠溺地笑着，敲敲Ｑ的额头，面具发出了喀喀的清脆声。

“好了，别撒娇了，你该先去准备一下了，你的角色很重要，千万不能有所差池，这次计画的成功与否，就在于你和那个人了。”

Ｑ颇自信地说道：“你放心吧，我的演技啊，媲美影后，绝对可以拿到金像奖的。”

说完，她不舍地放开挽着Ｓ的手，身体轻盈地转了一圈，咯咯娇笑着离开。

海华打着冷颤说道：“恐怖的女人，Ｓ哥，真亏你受得了她。”

Ｓ笑道：“怎么会呢，Ｑ也是很可爱的。”

海华转头朝Ｑ离去的方向，耸耸肩，毫不留情地批评道：“可爱？是可怕得没人爱。”

“没那么严重吧……”

在海华的视线死角，Ｓ脸上虽仍露出微笑，但是眼中的笑意却冷了下来，所以海华没有发现到，Ｓ的笑就跟Ｑ戴着的面具，性质是何其地相似……

Ｓ在笑，只是挂着笑，仅止于此。

谢辰风踏入黑色门扉，进到一处通道，通道内的空气干燥闷热，他看看腕上的手表，倒数计时已然启动。

谢辰风不欲浪费时间，沿着通道高速飞掠，感觉上，通道似乎往下延伸。

“搞什么啊，太夸张了吧……”

一踏出通道，映入谢辰风眼帘的，便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漫漫黄沙，看得他张口结舌。

掩盖地面的沙丘，望眼看去，如同波浪起伏的大海。

谢辰风抬手擦去沁出的汗水，皱眉道：“好热，这里不会是撒哈拉沙漠改革版吧？”

明明没有太阳，只有距离头顶遥远的日光灯照耀着，谢辰风却觉得热气逼人，沙子是有增热的效果，但前提是，得有提供它增热的媒介在吧？

谢辰风颓丧地想：“科学理论不适合超能者，超能者的世界，等于光怪陆离的世界……”

虽然很热，谢辰风却不敢打赤膊，他记得卢华在教他地理时有提过，在沙漠中，必须特别注意防晒，尽量把全身包起来，还有适时的水分补充。

“……没有水，很好，新人类联盟，我记住你们这一笔了。”

谢辰风说得咬牙切齿。

倒数时间90：16：20. 从飞掠改为奔跑，再从奔跑改为步行，漫无边际地走在沙漠里，谢辰风口干舌燥，口渴得难受，这片沙漠，没有植物遮荫，也没有水可以降温，所以让他觉得更难受了。

─为什么队服是黑色的？

穿队服这么久了，谢辰风第一次埋怨起设计师颜色挑选得不好，因为黑色会吸热，在这种闷热干燥的沙漠环境下，更是令他苦不堪言。

这片沙漠未免也太大了，就目视来看，可能远比超能者游乐场占地的面积还要广阔。

可能的解释，就是这片沙漠是在地下形成，而非地面，方才的通道果真是往下延伸。

谢辰风无力地蹲下，受不了地说道：“渴死人了……拜托，不给个绿洲，也麻烦来点水吧？”

忽然，谢辰风神情一凝，两只耳朵竖起，仔细地倾听，警戒地观察起了四周的环境，刚刚恍惚间，他好似听见了轰隆隆的闷响。

不对！这声音不是从四周传来，而是─地下！

脚底下传来一阵震荡，谢辰风的全身不住地强力摇晃，难以维持稳定的姿势站立，谢辰风心知不妙，当下拔腿飞奔，原来脚底下站立的位置，一声巨响，轰然激溅冲天而起的沙浪。

“什么东西？！”

谢辰风大惊失色，胸口大幅度地起伏，一只弯低着头颅的蓝体怪物，赫然出现在他的视界之中。

蓝体怪物的那颗三角头的宽度，少说有两米宽，长长粗大的身体，覆盖着反射出靛蓝光的鳞片，看似像一只蛇。

它的身体，好像还有部分藏在沙漠下，但光从肉眼能看到的来推测，可能它的身体有十米以上的长度了。

突起的尖刺，沿着蓝色巨蛇的头部后方，布满了整具粗长的身体，脸上还长着一颗颗的疙瘩粒，模样极其地狰狞丑陋。

由地底窜出的巨蛇，两眼放出凶狠厉光，紧盯谢辰风，它威吓地张开大嘴，露出了惨白的獠牙，和一大片从大嘴中淌出的黏液，恶臭难闻。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谢辰风思考着，这又是新人类联盟制造出的怪物吧，感觉上，没有变种者的气息，是经由基因改造的生物吗？

看来，新人类联盟的科学家，比起他们局里的科研组，显然更是勤劳专业多了，真希望局里的科研组，也能好好地效法一下人家的优点。

大脑一边运转，谢辰风手上却是毫不迟疑，俐落地抽出背后的两把匕首，足下陡然地用力一蹬，腾空跃起，正面攻击巨蛇。

看着谢辰风直冲过来，巨蛇不甘示弱地大吼一声，吐着红信，藏在沙漠下的蛇尾引发大波沙浪，柔软的尾巴强力地横扫向谢辰风！

完全淩空的谢辰风，在空中变幻姿势，身体以弯曲到令人匪夷所思的角度，避开了蛇尾的攻势，再巧妙地借力使力，足一轻点横扫的蛇尾，借势再度提升跳跃的高度，他想攻击的目标，是巨蛇的眼睛！

日光灯的照明下，两柄匕首划出了两道淡淡的银线流光，巨蛇连头都来不及转动，小小的银光霎时没入它硕大的右眼，谢辰风身体一移，拉出了两道长长的轨迹，巨蛇发出一阵悲惨的啸声。

一击成功的谢辰风，发挥优秀的平衡感，踏上巨蛇痛得剧烈摇晃的头部，往另一只眼睛的位置，迅如雷电地移动了过去。

他自言自语着：“早知道得先准备好一堆吃的喝的，背着背包来了……唉，也不知道这条蛇吃了以后，会不会闹肚子痛……”

谢辰风两手的匕首同时一旋，转瞬之间，化做无数道银色水流，颜色清透又带着光泽，冰冷直入人心，显示出它们的无边锋利。

三分钟后，谢辰风开始将这条不长眼找上他的巨蛇，剥皮拆骨了起来。

巨蛇的鳞片很坚硬，却也很滑溜，不容易着力，幸好打从一开始，就选对了攻击目标，先废掉巨蛇的双眼，让他后来在干掉巨蛇的过程里，节省下不少力气。

因为找不到水止渴，虽然稍嫌血腥，但为了维持身体良好的状况，以备往后的战斗所需，谢辰风不禁庆幸衣服的质料是不透水的材质，他将黑色大衣，用匕首割得四分五裂，一个拿来当成简便水袋，装满蛇血，一个拿来存放巨蛇的肉块。

谢辰风感觉自己很像那种茹毛饮血的野蛮人，可是这也是迫于无奈，他不晓得这片沙漠到底有多大，他又该往哪里去才正确。

目前唯一碰上的就是这条巨蛇，不把它好好地回收利用一番，渴死在这片沙漠，可能就是他唯一的下场了。

谢辰风合掌成十，又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朝巨蛇一个鞠躬道：“蛇啊蛇，谢谢你无私的牺牲奉献，希望你能够早登极乐，七月半、鬼门开时，不用回来找我喝茶聊天了，愿主保佑你，阿门。”

中式加西式，也算是谢辰风表达对巨蛇最诚恳的感激了。

谢辰风喝了几口蛇血，味道居然还挺不错的，没有预想中令人为之作呕的腥臭味，反倒有股微微的甜香。

补充好水分，谢辰风重振精神，拎起自制的粗糙包包，再度寻找离开这片沙漠的方法。

倒数时间79：48：35. 谢辰风得承认，自己失算了。

荒无人烟的黄色沙漠，人有一个，巨蛇有……多到谢辰风懒得数。

也许是因为自己把最先遇到的那只巨蛇当成救难食品，而引发它的同伴义愤填膺，不代替它们死去的同伴吃掉他，就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辗转难眠、良心难安，所以一只接着一只出现，前仆后继地开始千里追杀。

五分钟前，在厮杀过程中，谢辰风一个不慎，给一只巨蛇嚼也不嚼地一口吞到肚子里头。

巨蛇的胃液，将他最爱的队服，腐蚀出一个个难看的破洞，帅气的队服，转眼间就变成了洞洞装，气得谢辰风火冒三丈。

论起腐蚀的强度，谢辰风的“侵蚀”，可是巨蛇的胃液望尘莫及的，为了给心爱的队服报仇，谢辰风发动了“侵蚀”，把那只吞下他的巨蛇穿肠破肚，轻易地溶解掉它的胃袋，逃离生天。

又一只巨蛇的死去，很明显的并没打消其他巨蛇吞噬他的意念，而更令人咋舌的是，巨蛇一死去，它周围的同类立刻蜂拥而上，你一口我一口地瓜分，三秒钟内将它吃得干干净净，连根骨头也没有留下。

谢辰风再一次地笃定，他非常不想变成某只巨蛇经由消化道后产生的排泄物，被排放在某个不知名的沙漠角落。

伺准时机，谢辰风的身形迅疾似电，踏着一只巨蛇的身体一跃而上，在空中有如一颗陀螺，快速地旋转起来，高速的旋转力，刹那间牵引出一阵强烈的旋风，激起了漫天的沙尘暴。

趁着大量的沙尘飞扬，阻碍了巨蛇们的视野，谢辰风顾不得轻微的晕眩感，一落地便是─飞也似地落跑！

寥寥几只巨蛇的话，谢辰风还有把握分次击杀它们，可是如果是一群多到手指加脚指也数不完的巨蛇，谢辰风不是傻子，一个人独力硬拼的结果，不是你死我活，便是两败俱伤，彼此讨不了好。

如果换成了罗天行或者夏宇，这群巨蛇就算不了什么了吧？

即使不能秒杀，在短时间内，毫发无伤地杀光它们还是做得到的─不服输也不行，他和他们之间的力量差距，就是那般地明显。

谢辰风暗道：“要是游戏才刚开始没多久，就把自己弄得那么凄惨，那后来还要怎么闯下去？”

他心中最为牵挂的，已经不是炭疽菌的散播，和卢华、李岚两人的生命威胁了，而是心心念念着新人类联盟手中，关于他大哥谢辛的线索。

阿寻所提的关键条件，是必须由他本人亲自破关，不然的话，要拿到他大哥的线索，也不过是空梦一场。

必须尽最大限度地保有自己的体力！

谢辰风打定好了主意，在接下来的路途，如遇上敌人，能逃就逃，没有必要的话，绝对不妄动干戈。

因为先前和巨蛇群火拼的关系，谢辰风收集的蛇血和蛇肉全都遗失了，蛇肉还没什么大不了，重点是蛇血，在这个炙热的沙漠，不及时补足水分的话，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但也因为遗失蛇血、蛇肉的关系，一直紧追不舍的巨蛇群，突然之，全都消失了踪影。

巨蛇似是对同类的味道，异常地敏感。

得去捕杀一只落单的巨蛇才行，虽巨蛇隐藏在沙漠底下，但还是能从巨蛇移动时的声音，判断出其所在方位。

不过谢辰风又担心，巨蛇血液散发的独特香味，可能会引来其他巨蛇的追杀。

进退两难啊，带着蛇血跑，或是沿途伺机宰杀落单的巨蛇，都可能会给其他巨蛇寻迹追击他的机会。

“等到真的忍耐不住的时候再说吧，而且说不定能在路上找到绿洲……”谢辰风只好这样自我安慰了。

其实谢辰风心里清楚，能发现绿洲的机率，比慧星撞地球还低，毕竟这片沙漠，是新人类联盟制造出来的。

所以，当谢辰风看到眼前景象时，有种想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洗干净，再重新装回去的冲动。

是……绿洲？

天啊，他没有看错吧？

肥沃的土地，绿油油的草地，和好几株有着茂密树叶的大树，这些植物，都是围绕着一片水光粼粼的湖泊生长。

而这处绿洲因为植物和湖水的作用，气温比炙热的沙漠低了几度，显然宜人清爽多了。

谢辰风看见了一座高高耸立的石碑。

“亲爱的特防队朋友，这里是我们贴心设置的休息站，我们不得不恭喜你，你所选择的方向，是正确的道路。

“请在这里略做休息吧，当然了，如果你愿意待在这里，直到游戏结束，我们也是不会狠心反对的。

“如果你决定继续前行，绿洲只会出现一次，你一离开，这处绿洲便会消失，之后将不会再有第二处绿洲出现，请详加考虑。

“请让我们告诉你，你的前方，尚有许多严苛的挑战等着你，安然度过这些挑战，越过沙漠后，你将会进入第二道关卡。

“亲爱的特防队朋友，请容我们献上最衷心的祝福，愿你能够一路披荆斩棘，顺利过关。”

“有那么好心？”

看完了石碑上的文字，谢辰风挑挑眉，质疑着新人类联盟的用心，但双眼却是发出如饿虎扑羊般的渴望光芒，紧瞪着湖泊。

在这种环境下，水对于他的诱惑力，实难抗拒啊。

谢辰风咽下一口唾液，尝试性地先喝了一小口的水，静待了几分钟以后，觉得身体没有什么奇怪的异状。

“应该没问题吧……宁可信，不可疑，反正放毒也毒不死我，顶多拉拉肚子而已。”

噗通一声，谢辰风整颗头埋进了湖泊，咕通咕通地喝起水来。

仰头一甩，无数的水珠飞溅，从湿淋淋的头发上滑落的水流，顺着脸颊落下。

“重生了、重生了！”

掩不住满足的喜悦，谢辰风畅快地大笑。

绿洲的凉爽和甘甜的水，虽是很大的诱惑，谢辰风却没有停留太久。

十分钟后，他挥动匕首，砍断了一棵树木，着手制作出一个容量约一公升、细长的葫芦状水筒。

由于削得很薄的关系，水筒的边面厚度，才不过一厘米半左右，并不会给人很笨重的感觉，携带上也相当的方便。

谢辰风从衣服下摆撕出一条布条，在水筒两边的凹处绕了两圈后，牢牢地绑在自己的腰侧。

短暂的停歇，使得谢辰风疲倦的身心，得到了适时的抒解，让他重拾离开这片沙漠的信心。

谢辰风用力地拍拍自己的双颊。

“好！出发！”

请继续期待　Ｄ?异变　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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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背叛者

第一章 杰克

倒数时间78：57：32。

“亲爱的特防队员，恭喜你安然度过了第一道关卡，当你踏进这道门，便是开始第二道关卡的挑战。

请容我们为你说明第二道关卡的规则吧。

进入第二道关卡后，你会发现，支撑你度过第二道关卡的道路，只是一条钢索，所以请不要感到讶异。

请勿掉落到钢索下！

虽然距离地面的高度，可能无法对身为超能者的你构成伤害，可是一旦你掉落，我们便会自动判定你失败出局。

必须用步行的方式，依照钢索的顺序前进，走完全程！

第二道关卡的路线只有一条，就是顺着钢索前行，但由于要让路线显得有趣一点，我们将钢索分成了好几段次，以Ｚ字状作排顺。

请容我们提醒你，你不能跳过任何一道钢索而前行，否则，我们也将视你违规，失败出局。

另外，在你度过钢索的过程中，我们特地安排了一些可爱的飞禽，为你排解旅途上的寂寞。

难道度过钢索，逗弄一下小鸟，便能过关了吗？喔，请相信我们，当然不只如此了。

度过三分之二的关卡后，我们会让一位超能者前来接待你，在接待过程中，上述提到只能步行的条件，便可作废。

请不要看轻这位超能者，因为他的实力在我们联盟中，是排名前五名的高手，不容小觑。

最后，预祝你能顺利过关。“罗天行静静地看完墙壁上的刻文后，将目光转向了刻文旁的石门，眼中不起波澜。

在罗天行的身后，倒卧了一片难以数计的狼怪尸体，尸体上并没有任何的伤痕。

罗天行伸出了手，推开石扉，石扉的重量对他来说，轻如鸿毛。

风声飕飕。

黑色的大衣，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罗天行往下一看，刻文中所提到的钢索，泛着白银色的光芒，衔接在下方的一百公尺处。

罗天行脚步一踏，身体呈直线坠落，下一瞬，他稳稳地站立在钢索之上，环顾四周。

可以看到前方衔接钢索的白色圆柱，但是在同根圆柱的另一边上，另一道钢索又在上方五十公尺处衔接了出去，广大的空间里，布满了圆柱，举目看去，钢索一头接着一头，呈现了Ｚ状的连接，有上有下，高低起伏地衔接着圆柱，往前延伸。

“呱呱！”

“呱呱呱呱！”

远处的下方，由远而近地传来阵阵清晰的拍翅声，在罗天行的视界中，出现了一团闪烁着红光的影子。

距离虽有点远，但罗天行仍能毫无滞碍地分辨出，那团红，是由十多只大鸟所组成的。

每一只大鸟的身体，约有一丈宽大，它们浑身的羽毛流动着诡异的红光，长而锐利的鸟嘴是白色的，它们只有一只绿色的独脚，脚趾三根，指甲像是鱼勾似的。

看来，这就是新人类联盟所提及，会陪伴罗天行度过这道关卡的“可爱小鸟”了。

罗天行只是几不可闻地低叹了一声。

新人类联盟，宛如将他们自己当成了创造神，任意妄为地玩弄宝贵的生命。

肃清腐败的旧人类，成立梦中的新世界─他们所渴求的世界，就是这种无视自然循环法则，生命任他们随意操控，只能由他们站立在顶端，成为“神”的自私世界吗？

这不过是将丑陋的欲望美化，虚伪地挂起一张以梦想为名的好听招牌罢了。

“对不起……我没办法为你们多做些什么，我所能做的，就是希望你们受创的灵魂，能够得到永恒的安息。”

罗天行一脸平静地平举起手，以他的手掌为中心，肉眼难以看穿的透明涟漪，一圈复一圈地成圆扩散出去，涟涟细波，细波震震，直到圆圈的笼罩范围，足足长达直径一百公尺为止。

然后，罗天行放下了手，继续行走在钢索之上，透明的圆圈，竟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寸步不离。

大鸟们对于罗天行忽视它们的举动，似乎相当的气愤，尖啸一声，十来只大鸟分散开来，四面八方地朝罗天行呼啸攻去。

随后，一幕奇特的景象出现，来势凶猛的大鸟们，一冲入透明圆圈的范围后，全都动也不动，顿然停滞在空中。

一个眨眼后，不知是哪一只大鸟发出了细微的惨啸后，撞进透明圆圈中的大鸟们，一只一只接二连三，身体僵硬地倒头栽了下去。

丧失生命迹象的大鸟们皆是瞪圆了眼，它们混浊的眼里，透露出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死亡的疑惑。

在第一道关卡，面临成千上万的狼怪围杀时，罗天行便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能力，一路走来，只要是企图攻击他的狼怪，都只有一个下场─缺氧致死。

对每一种生物来说，氧气是不可或缺的生命原料，以人类为例，人体中含量最多的元素就是氧，约占人体总重量的百分之六十五。

肌肉、心脏器官、大脑……等等，全都必须依赖氧气，氧气可以说是维持生命的基石。

人体的器官组织，若是缺乏氧气，便很容易会发生病变，轻者可能引起心慌、胸闷、脾气暴躁等症状，重者可能窒息、休克甚至死亡。

如果抽去空气中的氧气，也抽去体中的氧气成分，那么，丧失氧气提供生命来源的生物体想要存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罗天行的这项能力，只适用于“控氧”范围内的敌人身上，距离敌人太远的话，也是无法造成效果。

而在和超能者对战上，除非双方实力悬殊，不然其效果也是有限。

越是强大的超能者，要抽光他们的氧气，越需花费更多的精力与时间，因为力量强大的超能者，能够做到最大限度收敛自身的气机，只需少少的氧气，便能支撑他们的生命，持续短时间战斗。

所以在和实力强大的超能者战斗时，罗天行并不会像夏宇一样，将超能能力当成攻击的主力，而是拿来当作辅助工具。在适当的操作下，分散敌人的注意力，减缓敌人的攻击力。

李岚曾形容罗天行在运用超能能力的灵活上，可说是人老成精，狡怪得很，因而被雅诗领头的一群罗长官后援会会员疯狂逼杀，那一年更以压倒性的票数，荣登了基地最混帐无耻的第一名宝座。

而罗天行本人，不只一次对李岚的遭遇表示同情，也非常认同李岚的形容，只是大家好像把他的实话，当成了是为李岚求情的借口。

那一年，罗天行除了获得全基地最有魅力的男人这个美称外，还得到了另外追加开设的基地史上，最温柔善良的好男人冠军。

回归正题。

新人类联盟所派出的“可爱小鸟”，当然不会只有这些，底下再次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拍翅声，听这声音，数量比第一次少了很多，但光凭这每拍一下，都发出如此轰然作响的拍翅声，明显地，这次的大鸟体型比之前的巨大很多。

还不待大鸟靠近，尖锐刺耳的扑簌簌风声，便猛然逼近罗天行！

他处变不惊，足一点钢索，一个上空翻跃起，身体画出线条流畅的圆，电光石火间，只见他原来站立的位置，斜斜地飞啸过了数以百计的红色羽毛，罗天行迅速抽出背后的长刀，轻飘飘地落回原处，重新迈开脚步─动作一气呵成。

罗天行可是彻底遵守着新人类联盟开出的条件，只用步行来度过这段路程。

“呱─呱─”

红色的大鸟飞上空间的最顶端，与罗天行遥遥相对，可是身形之大，直叫人为之侧目。

连大鸟伸开的双翅，少说有三丈宽大，翅膀每拍一下，其产生的震动气波，远比呼啸在空间的狂风还要剧烈。

罗天行却不为所动，明白了大鸟的意图，手掌一摊，“控氧”的圆圈瞬间缩成一颗小小的圆球，若即若离地围绕在他的身边。

罗天行一脸淡然，不论风吹得再强再猛，钢索左右晃动得再厉害，他依旧稳然地行走在钢索之上，小圆球则像个调皮的小孩，在他的周围飘来飘去。

“呱─呱─”

大鸟挑衅地发出叫声，它聪明地知道，只要不靠近罗天行，就不会像它的喽啰般，无缘无故地惨遭秒杀。

它高高飞行着，掀起烈风，射出颇具攻击力的羽毛。

羽毛射出后，光秃秃的地方便又立刻生长出新的羽毛，就好像是拥有源源不绝的弹药库，任它挥霍。

可是无论它怎么煽动翅膀，底下的小小猎物毫发无伤，还保持一定节奏的步调，在钢索上漫行。

即使是躲不掉的羽毛，只要小小猎物随便挥动一下手上的长刀，银光一闪，它射出的羽毛就会无力的掉落。

大鸟焦急了，想要咬断钢索，断掉小小猎物的活路，但它的主人又不准它这样做。

想要靠近攻击，但它警觉地发现：有什么令它感到害怕的东西，在小小猎物的身边打转！只要它一靠近到某个距离，那个可怕的东西，肯定就会像杀掉它的喽啰似的，迫不及待地杀掉它。

那个绕着小小猎物打转的可怕东西，带给它的恐惧感，仅输给它的主人而已。

透明小球轻轻碰触了罗天行的脸颊一下，那种缥缈轻柔的触感，使得罗天行淡漠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柔和。

“再坚持一下。”他轻笑道，不知是在安抚透明小球，或是在安抚自己。

透明小球在罗天行面前转了几圈，像在回应他，随后以极快速度划破狂风，在距离罗天行身边的一定范围内，以月球绕地球公转般，成圆弧状飞旋。

那种比狂风、比遽风更加迅猛的清响，在罗天行的耳边，萦绕不去。

走到第一条钢索的尽头，罗天行抬头一望，五十公尺，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是……在上方虎视眈眈，伺机干扰他的大鸟。

在钢索上，还能借脚下的钢索稳住下盘，当他跳纵时，便会丧失了稳住他身体的媒介，也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把长刀当作标枪？

这并不是个好主意，不单是因为在之后的游戏中，罗天行会没有称手的武器使用，更因为这把长刀，是科研组呕心沥血，初次成功粹炼出外星陨石中含有的特殊矿石，所制造出的武器。

而矿石的数量有限，要是再拿来打造一把长刀，即将新加入的那名队员，可能就无法拥有这种神兵利器了。

罗天行宁可自己辛苦一点，也要保住新队员的利益。

忽然，他状似闲逸地倒退两步，趁着大鸟搞不清他为何不进反退的意图时，毫无预兆的，如一道黑色闪电急速跃起，即使是心有准备的大鸟，也是猝不及防。

当大鸟制造出的烈风要撞上黑色闪电时，闪电于半空打了一个旋，长刀像切豆腐似地插入圆柱，藉着手上的长刀稳住身形后，脚轻轻地一勾，罗天行的身体靠着圆柱和长刀之利，轻巧地踏上了第二道钢索。

“呱呱呱呱！”

大鸟目露凶光，拼老命地挥动翅膀，烈风呼啸，羽翅飞击，却丝毫不对重新稳住身形的罗天行造成影响。

大鸟快要气疯了，它没想到小小猎物居然这么狡猾，害它丧失了一次击落他的好机会。

跟奸诈的人类比心机，显然大鸟还不够资格。

“这一招，只能用一次。”罗天行心想，大鸟是属于吃一次亏学一次乖的类型，有着不高却也不算低的智慧，同样的把戏，很难在它身上起到相同的作用。

第二道钢索的尽头，大鸟会更小心翼翼地与他周旋。

欲速则不达。接下来，比的是耐性了，罗天行对于自己的耐心，有足够的自信。

走到第二道钢索尽头，第三道钢索是衔接在下方一百公尺处。

罗天行将长刀当成钻子，在圆柱上刨出一个碗口大的小洞，左手攀住小洞，再刨出一个小洞，右手的长刀收回背上，左手使力一荡让右手抓住第二个小洞，再换成左手攀住，右手拔出长刀继续刨洞……

说起来复杂，大鸟也看得头晕脑胀，但实际上，也不过才花了两分多钟，罗天行便踏上了第三道钢索。

倒数时间64：14：55. 第一百七十八道、第一百七十九道、第一百八十道……罗天行依照着步调，缓慢而确实地度过每道钢索，上方的大鸟急躁得呱呱大叫，小小猎物逐渐靠近了第二道关卡的最后关头了。

主人交给它的第一个任务，大鸟不想以失败收场，使得主人对它失望。

“呱！”

这般，眼里暴出狠厉的凶光，大鸟翅膀收拢，呼啸一声，整个身体成为一直线，以尖锐的鸟嘴朝罗天行俯冲攻去！

它心里侥幸地想着，或许凭着自己庞大的身体，在冲进那个可怕东西的攻击范围后，好歹也能冲撞到小小猎物，让他失去平衡，只要能达成主人交付给它的任务，死了也无所谓！

小圆球猛地上下跳动了一下，霎时牵动气流，瞬间涨大，化成了原来的大圆球，如同张网等待猎物上门的蜘蛛。

碰！

这声巨响，不是大鸟死后掉到地面的声音，也不是大鸟成功撞击到罗天行的声音，而是它冲撞到一面透出微微银光的气墙上，所发出的巨响。

这一撞让气墙浮现了扭曲的银色波纹，但波纹很快消失，恢复到那几乎看不出异状的透明气墙。

因吃痛而稍微掉落了一下，大鸟很快地重新拍动翅膀飞回上方，不解地歪了歪头颅。

“呱呱？”

“红，你回去，这里没你的事情了。”

一名穿着深蓝色皮革装的男子打发似地挥了挥手。

大鸟见状，随即气愤地挥动翅膀，射出羽毛，攻击阻碍它任务的男子。

主人交代的任务还没达成，它怎么可以离开？

男子低声道：“畜生就是畜生，脑子没有几两重。”他避也不避，射向他的羽毛全都撞上了只差一线之隔的气墙。

男子语含威胁地说道：“我再说一次，没你的事情了，你要是不回去，留在这里妨碍我，我想Ｓ不会介意我干掉你。”

“呱─呱─”

大鸟不甘心地回旋飞了几圈，最终还是无法忤逆男子的警告，灰溜溜地从底下飞走了。

它一离开，罩住罗天行的“控氧”又缩小成透明小球，这是为了节省罗天行持续发动“控氧”的体力。

男子所站的那道钢索，是第二关卡的最后一道钢索了，少掉大鸟在旁捣乱，罗天行一个跃身，跳上了男子所站的钢索。

罗天行礼貌地问道：“你的能力让我的下属吃了不少的苦，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和能力名称吗？”

男子蓄着绿色的长发，几缕发丝轻飘飘地散落，他的五官深邃，看似是混血儿。

“罗队长，我的能力是‘领域’，可以隔绝一切的‘领域’，至于我的名字，你可以称呼我为杰克。”

罗天行点了点头，温和地笑道：“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告知。”

杰克同样地回以一笑，只是他的眼中含着轻蔑。

双手一转，他动作俐落地挥舞手上的利器─那是一把比他整个人还高出两头的镰刀，状似西洋神话中，死神所用来收割生命的道具。

特别的是，这把镰刀的刀身羊脂凝白，不晓得是用什么材质制造的。

杰克勾勾手道：“打赢了我，你就通过第二关了。”

罗天行推了推眼镜，问道：“生死之斗？”

杰克摇了摇头，说道：“不用那么拼，胜负之争。”

杰克反手拧动，镰刀迅不及眼地撩向罗天行的后脑，罗天行身体微微侧开，手腕一个略转，铿然一声，刀刃相撞。

抵着镰刀，罗天行微笑道：“你说的和你做的有很大的区别。”

突发偷袭的杰克轻轻一笑，不碱不淡地辩解道：“这么一点小事，我想威胁不到鼎鼎大名的罗队长吧，除非是我们联盟估错你的实力。”

语一没，杰克接连变换了几招，罗天行淡笑着，不慌不忙地跟着变换招式，遇招拆招，两人的武器在半空中相撞，激烈的短兵相接，星点火花飞溅四处。

即使镰刀的寒光迫上眉睫，罗天行仍是保持淡淡的笑容，手中长刀乍破一道优美的半弧形，看似缓慢，却又极快无比，有如蛟龙跃海，瞬间形势优劣一改，刀尖探向了杰克的喉头。

顺着直攻而来的刀锋，杰克连忙脚一蹬，身子险而又险地贴着刀尖往后旋空一翻。

罗天行眼尖地发现到，杰克的左手趁势结出了一个手势，前三指并拢，后两指弯曲，翕动着口型说出了一字─“凝！”

敏锐的直觉，使得罗天行能很快感受到危机的逼近，倏而将上身后移，只见他左耳旁的几根发丝被某种“东西”割断，风一吹，不见踪影。

杰克微喘着气，笑道：“能招揽到如夏宇这般实力恐怖的疯狂杀手，罗队长的实力果然也不差。”

反观罗天行，呼吸不乱，从容地问道：“是‘领域’？”语气中，已然有一大半的笃定。

杰克肩膀一震，有点讶异罗天行能这么简单地猜测到，点头说道：“没想到罗队长一点儿也不怀疑是我说谎，欺骗了你。”

罗天行笑道：“你的‘领域’，既然有隔绝一切的效果，那你会将它当成一种攻击方式，也是无可厚非。只是我非常惊讶你能如此得心应手地操控‘领域’，我想在超能能力开发的这方面，你一定费了不少的精神。”

杰克毫不讳言地答道：“没错，我这个人不是很喜欢劳动，在肉体的开发上，远不如其他几个人，但是论起能力的操控，联盟里能胜过我的人，寥寥可数。”

他身子一纵，又做出同样的手势，踏上一块只有十来公分的正方形“领域”，看起来，就像是他悬浮站在空中一样。

杰克镰刀一挑，白色镰刀和白色空间有如融合成了一体，他居高临下，朝罗天行露出骄傲的笑容：“罗队长，我的‘领域’凝结出的都是立体状，所以如果你不小心没避开我的‘领域’，那么你的伤势，我想可能会相当的严重，请你多加小心了。”

罗天行的微笑不改：“看来，你占住了地利。”

这个空间的设计，完全是以配合杰克优势为主的设计。

杰克耸耸肩，毫不心虚地回道：“主办人的一方，难免比较吃香。”

“关于这一点，我深表同意。”

遭遇杰克后，一直没有动作的透明小球突然一动，疾飞到罗天行的头顶，向外扩放出一道道细微的气波。

罗天行则是缓缓地平举起长刀，左手掌心慢慢擦过刀背，镜片后的黑色眼眸，流露出难以分辨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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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小狗的悲惨生活

倒数时间60：59：30.“唉啊，一点点的红色都看不见，我被欺骗感情了呢……”夏宇优美的双眉拧紧，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进入红色门扉后，夏宇要过第一道关卡的条件，可以说是非常的简单俐落，那就是─要他等待到倒数时间迈入六十后，才能进入第二道关卡。

对于这种莫名其妙，或者是说明显拖延时间的过关条件，夏宇只是面无表情的走到只有一百公尺远的第二关门前，靠着门坐下来，从大衣的口袋里抽出了一本口袋书，就地阅读了起来。

能让夏宇读得如此入迷的口袋书，其书名是《切割的美学》，再仔细一看，书名的左下角赫然写着“夏宇”两个大字。

他拿出了一支笔，不时地在口袋书上加注上几笔心得。读着写着，偶尔他俊美的脸上会浮现几抹，诡异得叫人胆寒生畏的阴森微笑。

就这样，一本两公分厚的口袋书，便让他磨掉了一天多的时间，等到倒数时间一迈入60：59：59，他立即啪地一声阖上书，将书收进口袋，慵懒地站了起来。

而第二关的门上，时间一到，门上也随之浮现了过关条件。

“亲爱的特防队员，我们恭喜你通过第一关的考验，如此枯燥乏味的等待，不知是否有让你心生不耐？

可是你是幸运的。

这道门扉的关卡，是三道门扉中，最轻而易举、危险性也最低的关卡，不知你的心里，是否有好过了一点？

接着，请让我们告诉你，关于第二道关卡的过关条件─请抓到第二关中唯一的一只小猫。

请注意，是生擒，并且你必须收服这只小猫，让这只小猫主动领路，带你前往第三道关卡，你便通过了第二关。

祝你成功过关。““无聊。”

夏宇噙着冷笑，黑色巨剑转出剑花，将那扇石门，切割成了无数颗长宽都刚好一公分的小方块。

绵延无垠的草原飘着薄薄的雾气，微风轻拂，别有一种朦胧美感。

夏宇可以嗅到属于草原特有的清香气息，迎面吹来的微风，轻柔得像是恋人的絮语，唰啦沙啦……

夏宇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对他来说，这是个毫不美丽，甚至算是丑陋的地方。如果是开着一片鲜红的蔷薇，或是艳红的玫瑰花，在视觉上他还比较能接受。

“太朴素了，要衬托我华丽的切割技术，怎么能给我这么寒酸的地方？唉，他们一点都不懂得配合我的美学，真是叫我伤心啊……”夏宇摇头叹气，脸上却是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夏宇似乎只是嘴上说说，并不是很在意新人类联盟不了解他的美学观念。

“算了，也多亏你们啦，让我有机会和我最爱的人单独在一起，这可是很难得的机会呢，凭这一点，我就勉勉强强原谅你们了。”他舔了舔上唇，脸上的笑容越扩越大。

让夏宇愿意参加这场游戏的代价，是罗天行得抽空陪他过上十招，加上上次欠他的五招，也就是十五招。

举起巨剑，夏宇在自己的左手背上，划出一条细细的切痕，伤口慢慢地渗出了一颗颗艳丽的血珠，夏宇微笑着将舌尖贴上伤口，一脸陶醉地来回舔舐。

“姓罗的，你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把我的一颗心磨得焦急难耐啊……什么时候我才看得到你狼狈地倒在我的脚下，柔顺的头发散乱着，流落的鲜血，辉映着濒临死亡的美丽肌肤，被我亲手切割成最出色的艺术品……”

夏宇仰起头，双手抱住自己，浑身颤动着，一种愉悦从大脑传来，他舒服得叹息了一声，闭着眼睛，全心全意沉醉在自己的幻想里，感受这种特殊不同，却带给他深刻体会的快感。

夏宇低垂着根根分明的睫毛，喃喃地说道：“姓罗的，我就是这么地爱着你啊……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俊美醒目的五官扭曲，仰天疯狂大笑了数声后，才渐渐地恢复了原来的脸孔。

他扭了扭脖子，笑道：“呵呵，好了，发泄够了，我也该准备当鬼，开始玩这场捉迷藏了……”他爱怜般地轻抚着巨剑，轻声说道：“去把那只可爱的小猫揪出来吧，记得，得温柔一点，可别吓坏了可爱的小东西。”

黑色巨剑的剑身抖动了一下，竟尔倏然飞起，在夏宇的头上飞转了两圈，迅疾如电地冲飞而出。

夏宇浮出嘲弄似的笑容，他的身形仿佛不动，飘忽之间，已洒然地轻掠而出，速度丝毫不劣于巨剑的飞快，他的每一个动作，仅留下一层朦胧不清的残像于风中。

草原上，四处都能看见群聚在一起的野狼，那些狼的体型异常高大，大概是普通狼的两倍大吧，但说来也奇怪，那些狼群一见夏宇的身影远远而来时，不扑反躲，皆争先恐后的退开，从它们野性的直觉中，知道这个人是它们惹不起的凶星。

要是有来不及躲开夏宇的狼群，无一例外都是瑟瑟发抖地趴在草地上，头抬也不敢抬。

夏宇也没兴趣逗弄它们，与其逗弄一群长着毛皮的丑东西，他比较喜欢去和小雏鸟玩，每次小雏鸟的表情总是变化得很快，非常的有趣，比京剧的变脸还来得精采，让他百看不厌。

敢情在夏宇的心里，“谢辰风”三个字，已经和好玩的玩具画上了等号。

倒数时间52：16：22. 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不久，夏宇看见的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河下鱼群绵绵，像是散开的枝叶，一群群地摆尾摇动。

“喵呜呜呜呜呜！”

夏宇接着看见的是一只小猫，正瞪着它面前的黑色巨剑，发出了愤怒和恐惧的叫声。

不管小猫想往哪个方向跑，黑色巨剑马上就阻断了它的去路，当它忍不住气愤地扬爪攻击黑色巨剑时，向来尖锐的爪子抓上黑色巨剑后，喀地应声断裂……

对这种结果，小猫只能呆呆盯着自己残缺爪子的猫掌，心痛不已地舔了又舔，再也不敢拿自己的爪子和黑色巨剑比谁硬了。

“啊啊，还真是一只奇怪的东西……”

夏宇用两只手指，拎起正和黑色巨剑搏斗得不亦乐乎的小猫，不过巴掌大，白毛上有东一块西一块的黑色斑点，一身乳牛似的毛色。

小猫的脸乍看之下，有点像是人类的小孩子，有着尖尖翘翘的一对小耳朵，头大身小，毛茸茸又圆滚滚的，好像可以揉成一颗球。看在审美观正常的人眼里，都会觉得小猫很可爱。

可惜的是，夏宇的审美观，似是出了那么一点点的小差错。

“喵！喵！”

小猫拼命地挥动猫爪，对于这种反抗，夏宇只是轻轻地扬起一抹颇具诱惑性质的微笑。

小猫瞬间一顿，停止了反抗，怔怔地注视着夏宇的笑脸，一双漂亮的猫眼石眼睛睁得滚圆的，它从来没见过有人可以笑得这么漂亮。

小猫快要流下口水了，它好想蹭蹭这个人的脸，有这么好看笑容的人蹭起来，感觉也一定非常的舒服。

夏宇的视线余角，看到了泥地上有一只体积十公分不到，翻了白眼的死鱼，见状，花朵盛开似的笑容扬得更灿烂了，直要迷昏手上的小猫。

他伸手虚抓，在白光的照射下，能看见一条相当细长的黑色丝线，从他的掌心窜出，黑白相间，格外的分明。

下一刹那，河川中的两条鱼，宛如被一只无形大手给抓了起来，不住地扭动着身体。

小猫仰头嗅了嗅，视线从夏宇脸上转到两条鱼身上，它舔舔嘴，伸出猫爪子挥挥空中，无奈差了一个爪子的距离，怎么勾也勾不到鱼，两只大眼睛蓄满了泪水，咬着猫掌可怜兮兮地望着夏宇。

“喵呜……”

对着这种是人都无法拒绝的可爱表情，出乎意外地，夏宇却是突然地将手一放开，小猫惨叫了一声，慌忙运用起猫的优势，身体一转，有惊无险地站在地上。

蓦地，巨剑的剑尖对上小猫的鼻子，看着闪动冷光的剑尖，小猫脚一发软，差点就没了力气。

夏宇笑得好温柔：“小东西，如果你乖乖带我去第三道关卡，这两条鱼就给你吃，不然我就把你连骨头绞成肉屑，洒到河里给鱼当饲料。”

剑尖挑起小猫的小头颅，夏宇的笑容是越来越迷人了，但在他飞扬的剑眉下，如同精致玻璃的漆黑眼瞳中，却突兀地射出慑人的血光。

“敢跟我耍花招的话，小东西，就算我会输了游戏也是无所谓哦，我不介意让你尝尝凌迟的滋味。

“凌迟你知道是什么吗？是很有趣的处罚游戏呢，呵呵呵呵……话说回来，切割猫我还是第一次，呵呵，我就把我的第一次献给你吧，小东西，你该觉得荣幸了，这可是我宝贵的第一次啊……”

夏宇就像在对情人说话般，低声倾诉着：“我想想怎么处理你才好啊……对了、对了，得先拔掉你全身的毛，用拔的比用剃得还来得有快感，对吧？再把你四肢的筋给挑断……

“不不不，还是一条条的拉出来好了，这样深刻的画面，你才记得清楚。然后在你小小的身体上，一刀一刀，缓慢地切割、切割，再切割……虽然你的体型很小，但我想以我高超的技术，要让你熬个两三天，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没想到有那么漂亮笑容的人，性格居然这么变态，小猫相当人性化的露出了汗颜的表情，它畏畏缩缩地倒退一步、两步……刚要转身逃跑，便给夏宇拎住了脖子。

夏宇扬起一抹看似无害的开朗笑容，说道：“小东西，你这是要带路，还是想要逃跑啊？”

“喵、喵呜……”小猫讨好地叫了一声。

夏宇笑了笑，忽地将小猫倒转过来，抓着小猫的尾巴玩耍似地左右摇晃了起来，像成了钟摆，反抗不了夏宇的小猫，只能可怜地缩缩脖子，任着他晃来荡去。

晃得小猫眼花脑胀之时，夏宇轻轻地一抛，小猫给他晃到连本能都来不及反应了，碰地一声，重重地跌在地上。

夏宇抬脚挑了挑小猫的肚皮，将它翻过来又滚过去，最后脚尖一踏，压住小猫的头颅。

“收服啊，有很多种，例如像姓罗的那一种，他啊，总是让人心甘情愿地为他做牛做马，上刀山下油锅，一条命为了他送掉也无所谓……很可惜呢，这一种太麻烦了，也不适合如此美丽的我……

“我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切割更让人着迷的东西存在了。”

突然话题一转，他伸直十指，注视着自己形状姣好的双手，半眯起眼地笑道：“小东西，你看看，我的手很漂亮吧？这是一双为了追求极致的切割艺术而诞生的手哦，是神的恩赐，也是撒旦的礼物啊……

“小东西，你不觉得像我这样，拥有无与伦比切割技巧的人，直接展示我无双的技术，让人心怀恐惧、害怕、战栗、颤抖……然后伴随着身体，连心都臣服于我，就是最完美无缺的收服了吗？”

听着夏宇愉悦的自叙，小猫的小小身体却是不停地发抖，揣揣不安。

随着夏宇的一字一句，小猫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既张狂，却又阴冷得像是由地狱散发出的气息，直直地透入它的骨髓─那是一股挥之不去，令它打从心底畏惧的阴寒。

即使夏宇移开了对小猫的箍制，小猫还是全身缩成一团，小小的身体抖若筛糠，它无法呼吸，无法动弹，只剩下它的心，狂跳、狂跳、狂跳不止，带着深深敬畏的一双猫眼石，只敢看着地上，一眼都不敢瞥向夏宇。

夏宇带着高扬磁性的好听嗓音，柔声问道：“小东西，你是要我先切割一下你，还是现在就愿意臣服于我啊？”

震撼力十足的威胁！

小猫忙不迭地拼命点头，它知道要是它胆敢拒绝夏宇，肯定会活得生不如死，要是这个人的话，说不定能让它只剩下一颗脑袋，也能存活下来。

虽然小猫的四肢发颤，都快丧失了力气，不过它仍努力地移动身体，后肢弯曲，形成了坐下的动作，两只尖尖的耳朵垂下，小头颅望也不敢望地直看着地下，那是它代表屈服于夏宇的意思。

夏宇嘴角一勾，夸赞地笑道：“聪明的孩子，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嗯……就叫你小狗吧，这种和种族不协调的名字，才格外地让人有种突兀的美感，你说对不对啊，小狗？”

小猫……喔，不，是小狗自然不敢反对，夏宇高兴叫它什么就叫什么，尽管它的小脑袋，完全不能理解何谓突兀的美感。

两条活蹦乱跳的活鱼在小狗的眼前跳来跳去，小狗吞了吞口水，眼巴巴地瞪着两条鱼，却是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夏宇满意地笑道：“给你吃吧，吃饱了，你就乖乖带路，知道吗？”

小狗一脸欢喜，点头如捣蒜，登时一跳跳了起来，嘴一张，狼吞虎咽地吃着它奢想许久的食物。

夏宇一个反手，沉重的黑色巨剑消失在他的背后，好似从不存在，他往地上随便一坐，闭眼小寐。

一边喜孜孜地吃着活鱼，小狗一边偷偷地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夏宇，它自出生以来，见到的人虽是有限，可是对于人类的美丑，它还是挺有概念的。

如果光看外表，小狗想，无论是男是女，很少有人不会迷上它的主人吧？

时而是琢磨不透的邪美妖异，时而别有一番慵懒飘逸，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夏宇的身上完美地融合，相呼应和。

但如果进一步地考虑到夏宇的性格，那只有一句诗词足以形容了：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不一会儿，地上只剩下两具孤伶伶的鱼骨头，肚子填得饱饱的小狗，一双眼睛眯成弯弯的线条，舔舔猫爪，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胀得鼓鼓的肚皮。

“喵呜！”

小狗全身毛发竖起，吃痛地叫了一声，两只眼睛升起雾气，万分无辜地望着一脚踩在它敏感的尾巴上，那只靴子的主人。

夏宇浑然无视那只要是正常人，就禁受不起的可爱电波，尽其靴子所能的蹂躏着小狗，小狗乳牛的毛色，被他践踏成丑丑的灰色─因为夏宇特地将靴底沾满了泥巴。

小狗委屈地抽抽鼻子，根本搞不懂为什么夏宇要虐待它，干脆像只死鱼翻肚，认命地四肢一张，瘫在地上任夏宇肆意玩弄。

“你刚才像是被我强暴一样的表情，比较让我有玩弄的兴趣呢。唉，果然还是小雏鸟好啊，可爱又有情趣，懂得配合我，露出我喜欢的表情，让我兴奋啊……”夏宇移开脚，一脸索然无味地站了起来。

小狗刚想松口气，没想到下一瞬，夏宇脚下巧劲一施，一道优美的弧线划过半空，扑通一声地掉进了河里。

小狗凄厉地叫着，它不会游泳，只好在河川里拼命的挣扎；河边上，夏宇却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新宠物的惨叫。

渐渐的，小狗的挣扎缓了下来，不再发出惨嚎，直到此时，夏宇才虚抓一把，将它抓上岸来。

夏宇拎起小狗甩了几下，甩干了水分，也几乎快甩掉了小狗的一条小命。

意识朦胧间，小狗好像看到了一对很有夫妻脸的猫，站在一条河的对岸，朝它缓缓地招手着……

“很好，洗得很干净。”

再一甩后，小狗便稳当当地坐在肩膀上，夏宇侧头看向了它，那双静谧的眼中掺杂了极度嗜血的渴望，看得它毛骨悚然，直打冷颤。

“乖乖小狗，告诉我去第三关的路吧……真希望是好玩的一关啊，我已经闷了太久、太久，就快要忍耐不下去，他们简直是在挑战我的耐性啊……

“对了，差点忘记了，有天该找个时间，让你好好见识一下，何谓颠峰极致的美学呢。”

说着说着，夏宇的嘴唇轻轻一撩，露出一抹极为诡异的微笑。

“肌肉绽开时，所流出的鲜血是最美艳的花朵。人类濒死前的绝望哭嚎，是最美妙动听的音乐。而人体的剖面，则是最让我为之迷恋的景色。啊啊……小狗，你要学会欣赏啊，只有切割，才是真正的艺术，真正的美学。”

“……”它已经连哀嚎的力气都不想浪费了。

由于命运的无情捉弄，而导致不幸遇到夏宇的这一天起，小狗只能无语问苍天，含着眼泪，正式展开它的悲惨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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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迷宫

倒数时间41：34：27. 谢辰风微弯下身，双手支住两边膝盖，俯低着头，一吸一吐，努力地争取在短时间内，调整好呼吸的频率。

累积的疲倦，紧绷的神经，都快要到达极限了。

在缺水、缺食物的情况下，谢辰风先后面临了巨蛇的追杀、流沙的吞噬，以及躲藏在流沙下伺机攻击的怪物。

对于流沙的吸力，即使是一台大卡车，也一定能够轻而易举地吞噬，而造成这种强劲吸力的，很可能就是躲藏在流沙下的锹型虫。

谢辰风认为，新人类联盟，大概对于数大便是美的这一点格外钟情吧，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搞得轰轰烈烈，连制造出的生物也要做得超级大只，巨蛇是这样，锹型虫也是这样。

离开唯一的绿洲后，前进的路上到处都是流沙，一个不小心踏进去，一只全长两公尺有余，漆黑光亮的锹型虫，就会喀擦喀擦地磨动它长在最前头，一对突起极长并成拱状的锋利剪刀。

若非谢辰风只有一只脚踏进去，且抽身得够快，他的小腿不被收去当成纪念品才怪。

由于流沙就像是沙子汤一样，看起来是固体，实际上却是液体，谢辰风很难分辨他这一脚要踏上去的，究竟是实地，还是流沙？

与巨蛇不同的是，锹型虫极有耐性，它们可以一直躲藏在流沙下，动也不动地慢慢等待猎物自动送上门来，要找出它们的踪迹，也相对的困难多了。

锹型虫也不像巨蛇傻傻笨笨的，一击不成，它们会立刻逃窜，另起根据地，或是和别的同伴同居在一起。

谢辰风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他曾经看过一只攻击他的锹型虫，有被他的匕首划过的痕迹；也遇过在某处流沙中，竟有好几只锹型虫同时朝他群起而攻之，而其中某几只的伤痕，还让谢辰风挺熟悉的。

总之，有惊无险，虽然有挂彩，但并不严重，路途中令谢辰风较为难受的，是对水的渴望。

调整好呼吸，他吞了一口唾液，藉此湿润干渴的喉咙。

炙热的沙漠，让他理解到，平常随便任他浪费的水，是多么弥足珍贵。

谢辰风发誓，回去以后绝对不会再浪费任何一滴水了。

谢辰风现在的所在地，是一处殿堂。

殿堂由十三根的巨大柱子所支撑着，所有的建筑都是用超合金做为材料，殿内的一梁一柱还是经过了细心雕琢，可以说是美轮美奂到了极点，鬼斧神工，谢辰风觉得唯一的缺点，就是颜色太过单调了。

殿堂总共有七道通口，每一道通口都能连接到第三道关卡，也就是最后一关，只是通道的出口位置不同。

据谢辰风所看到的“告示”，最后一关，极有可能是迷宫的关卡。

所以一开始选择的通口便很重要了，但凭的也是运气。

谢辰风用眼睛逐个地将七道通口看过一遍，接着他抓了抓头，一脸的困扰。

他知道自己一向不是个好运的人，在国中的青涩时代，有一次他心血来潮，搜集了将近两百五十张的发票，却连个安慰奖都没有中过，那时他着实难过了好一阵子。

两百五十张啊，这收集起来可不是什么小工程，结果竟是如此惨不忍睹，能让他不难过吗？

“……拼了，胜负偶而也要靠运气！”

谢辰风握紧拳头，颇具气势地喊着─突然，他猛地蹲下身子，把匕首的刀尖按在地上，食指顶着柄部尾端，脸部的表情严肃又正经地数着：“一、二、三、放！”

看向柄部尾端倒落的方向，谢辰风捡起匕首，走入了匕首指向的通口。

一进入迷宫，映入眼帘的，依然是白色夹杂银色的单调色彩，这种颜色在灯光的反射下，显得有点刺目，迷宫的路线是呈十字路口的样式，通道则是大约能容纳两个人的宽度。

谢辰风曾经听人说过，走迷宫时，可以沿着左边的墙壁来走，这似乎是关系到心理还是什么惯性作用，他也记不太清楚了。

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谢辰风决定沿左边的墙壁前进，死马当活马医了。

“嗯……不晓得这座迷宫有多大？要是和沙漠一样大的话，要过关就很有难度，得求神保佑了。”

谢辰风皱着眉头，越想越觉得前途难测，可是为了得到谢辛的消息，硬着头皮也得走下去。

“喀咚。”

“喀咚？”

谢辰风眨了眨眼，疑惑地往地下一看─为什么他踏到的这块地方，会陷进地面？

“隆隆隆隆……”

谢辰风抬头一看，下意识地吐出了一字：“靠！”

一颗占据整条通道的大圆球，以石破天惊之势，朝谢辰风“滚滚”而来！

目测来看，那颗圆球的重量起码有一吨以上，制成的材质似乎也是超合金，以谢辰风目前的实力，想要帅气地一拳打碎圆球，再很屌地站在圆球的碎片中，仰天哈哈大笑，可比拟不可能的任务了。

因此，谢辰风毫不迟疑，一个转身抬脚就跑！

东跑西跑，左拐右弯，大圆球却活像是跟谢辰风卯上了，他跑到哪里，大圆球就滚到哪里，速度仅慢了他两秒钟，甩都甩不掉。

和大圆球奋斗了将近一个小时，在一个拐弯处，大圆球终于大发慈悲，往别的方向滚走了。

谢辰风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拨了拨微微汗湿的头发，暗骂道：“他妈的，我都快累垮了，也快渴死了，还给我来这招……”

伸手摸摸嘴唇，因缺水的关系，嘴唇上的裂痕有增多的趋势，他滚动了一下喉咙，也是干涩得直发痛。

好难过，可是直到现在，谢辰风仍然没有产生放弃的念头。

“只要能够找到大哥，再难过再痛苦也是值得的。”想到这里，谢辰风咬了咬牙，再度重新站起。

这一次，谢辰风不敢大意，拾回在流沙中的警戒，边观察着地面，边小心翼翼地踏出每一步。

倒数时间33：33：07. 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显示的时间让谢辰风有点焦急，只剩下一天半的时间了，他还是兜不出这座迷宫。

更惨的是，这几个小时来，即使在走过的地方做了记号，改走没走过的地方，转来转去，还是转回了做过记号的地方，不然就是前无去路，死路一条。

谢辰风曾经一度想干脆打破墙壁穿过去算了，但一想起游戏规则，那举起的拳头最终还是无力地放下。

他自嘲地想，这证明了自己还是有理智的，不至于会为了一时的感情，做出不可挽回的错事。

“果然还是只有这个办法了……唉，继续贯彻胜负偶而也是要靠运气的真理吧。”

又一次地绕回原处后，谢辰风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拿出了他的秘密武器─匕首。

只要是遇到十字路口，或是没做过记号的通道有两个以上，谢辰风就拿匕首当探测器。

说来也神奇，靠着匕首的指路，走回原处，或是走到死路的机率都大大地降低了。

但相对地，谢辰风撞上陷阱的机率却大大地攀升，好几次都是千钧一发，有惊无险地避开。

最让谢辰风心惊胆跳的，是一道雷射从他的耳边下方，险险地擦了过去，当时谢辰风只能呆愣原地，感觉到死神和他擦肩而过。

让他逃脱一死的不是他的好运，而是一名长得很漂亮的女人，她自称为乔安娜。

那时，乔安娜出现在他对面的路口上，焦急地向他大喊：“不要动！”

因为这一声，谢辰风才免于被死神请去喝咖啡的厄运。

谢辰风那时候几乎看快傻了眼，以为自己睁着眼睛做白日梦，他没想到除了他们以外，这座迷宫还会有别人进来，还是一个漂亮女人。

严格说起来，乔安娜算是谢辰风见过的女性中，第二个真的称得上是漂亮的女人了，第一个则是防卫组的组长叶心蓉。

可是，她们两人的美是全然不同的，如果说叶心蓉是孤岭上的冷艳玫瑰，那么乔安娜就是池里的芙蓉，清美娇俏。

乔安娜的一双美目，如同秋水横波，樱唇泛着水水嫩嫩的光泽，有着白里透红的肌肤，有点小卷的蓝色秀发披在身后，身材虽是娇小，却玲珑有致。

漂亮的乔安娜说，她是新人类联盟的超能者，曾经是。

谢辰风一脸的讶异：“你的意思是说，你脱离了新人类联盟？”

乔安娜轻轻地点了点头，有点哽咽地说道：“对，我本来不想加入的，可是他们抓了我唯一的弟弟，我如果不加入他们，我弟弟就……”

“你弟弟在他们手上？那你还─”

乔安娜纤细的肩膀一震，露出了哀凄的笑容。

“他死了，是自杀……他不愿意我当个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不要我活得那么痛苦……”

乔安娜捂住了脸，泪水却还是从她的指缝间流出：“我救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他朝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明明只差那一点点，我就能救下他了……”

“那个、你别哭啊……”谢辰风乱了手脚。

“对不起，我不想哭的……”乔安娜用手指擦去了泪水。

“不不不，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啦，真的没有……”

看着谢辰风手忙脚乱安慰她的样子，乔安娜不由得破涕为笑，看她笑了，纵然是给人做小丑，谢辰风也认了。

“我一直在等一个可以为我弟弟复仇的机会，终于让我等到了……这是我从联盟里偷出的迷宫设计图，我还在想到底该怎么交给你们，没想到运气这么好，能在这里遇见你。”

乔安娜从怀里拿出了一张摊平有十六开大的图纸。

设计图上，记载着详细的路线和陷阱位置，乔安娜指着某一点说道：“我们现在是在这里，距离出口还有一大段的路程，但是有这张设计图在的话，我想你们便能够在时限内通过的。”

谢辰风松了一口气，笑道：“好理加在，这座迷宫复杂得要死，没有这张图的话，要过关很难。”他看着乔安娜颔首道：“谢谢你。”

乔安娜轻轻地摇头说道：“不，有很大一部分，我也是为了自己。这张图就给你吧，这样我们就可以分两路进行，我去救出你们的同伴。”

“你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吗？”

乔安娜说道：“打听过，是个警备森严的地方，我担心会失败，才转而去偷出设计图。”她笑了笑，说道：“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即使我失败，你们能成功就好了。”

谢辰风担心地说道：“其实不用这样的，只要过关，他们不是答应就会释放俘虏了吗？”

乔安娜摇了摇头：“我不相信他们会有这么好心。新人类联盟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虽然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安排这次的游戏，但是在这场游戏的背后，一定隐藏了什么。”

顿了一顿，她继续说道：“你不用担心我的行动会连累你们，这是我自己出于私心报复联盟的行动，不关你们的事，他们追究起来，也怪不到你们头上。”

谢辰风忙道：“不是，我不是怕你连累我们，是怕你有危险……”

“我不怕危险，更不怕死，我只怕我会死得毫无价值。”乔安娜的一双美眸中，绽放着坚毅不悔的神采，她看着谢辰风，说道：“请你们一定要瓦解这个组织，目前世界上除了你们特防局，没有足以和他们匹敌的对手了。”

谢辰风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发誓般地郑重说道：“请放心，我们会尽最大的力量，消灭他们的野心。”

“……谢谢。”乔安娜握起他的手，抵在自己光滑圆润的小额上，一滴眼泪顺着脸颊落下。“真的很谢谢你。”

“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

明明是乔安娜救了自己的性命，自己却阻止不了她前往危险的地方……是因为无法动摇她的决心，或是因为比起她，自己比较重视李大哥跟卢大哥的安全，所以才不阻止她呢？

谢辰风内心自责着自己，而更令他觉得难堪的是他现在心里想的，居然是希望从乔安娜的嘴里，探查到关于大哥的消息。

退了一步，乔安娜说道：“好了，我该去做我该做的事情，你也去吧，时间不多了。”

回过神来，谢辰风看了看表，倒数时间已经显示到26：52：44了。

谢辰风赶紧点头说道：“你还记得怎么出去吗？”

乔安娜笑了笑，说道：“嗯，没问题，我背下了那张图，沿途也留下了记号，不用担心我。”

闻此，谢辰风就放心多了，临走前再一次地叮咛她要小心，这才匆匆转身离去。

乔安娜挥着手，目送着谢辰风逐渐远离，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为止。

然后，她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咯咯咯咯……好可爱啊，小王子殿下好天真又好可爱，难怪谢大哥哥会那么放心不下他，真是令人家好嫉妒呢……”

乔安娜嘟起嘴，埋怨地说道：“人家也好喜欢谢大哥哥啊，对弟弟那么温柔，要是能分一点点给人家，死了也甘心……可是Ｓ更好啊，不会摆脸色给人家看，说起来人家应该是要喜欢Ｓ多一点才对，但人家又放不下冷淡又有个性的谢大哥哥……”

她裹起小拳敲敲自己的脑袋，吐吐小舌说道：“我好花心啊，不过算了，反正无论是哪一个，都欠人家人情了，仗着这份人情，我在他们心里的位置，应该多少比其他人重要多了吧，感情可以以后慢慢培养嘛，咯咯。”

乔安娜边往回走，边时不时地垫起脚转着圈圈，哼着轻快的小调。

“Ｓ啊Ｓ，人家很认真的演完第一场戏啰，咯咯，再来是第二场戏，好忙啊……Ｓ，人家为你做了这么多，等事情完了，可得好好犒赏人家呢……”

海华睁开了眼，只觉胸口一郁，嘴一张，立刻咳出了一口鲜血。

“海华，还好吗？”Ｓ在海华的背后，宽大的手掌以恰好的力道，顺着他的背心。

尽管胸中气血翻腾，海华仍强撑着露出微笑，说道：“我还好，只是操纵的距离过远，能力使用过度罢了，休息一下就不碍事了。”

Ｓ掏出一条白色手帕，递给了海华，语气夹杂着无奈和担忧。

“别逞强了，能力使用过度，非常容易伤害身体，这次回去后，你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嗯……Ｓ哥，你人真好。”

Ｓ苦笑道：“是你太容易满足了。”

海华苍白的脸上浮现一笑，有气无力地说道：“才没有，我很贪心的……Ｓ哥，这条手帕，等我洗干净后再还给你。”

Ｓ无所谓地笑道：“不就是一条手帕，不用特地洗了，丢掉也无所谓。”

“哦……”口里虽是这样应承着，但海华还是把手帕慎重地放进他胸前的口袋。

注意到海华私下的举动，Ｓ眼中急速地闪过一丝光芒，很快地隐没。

海华问道：“Ｓ哥，Ｑ进行的顺利吗？”

Ｓ回答：“你把谢辰风引导至指定地点后，Ｑ出现的时机拿得很好，她的演技的确让人赞叹。”

Ｓ笑了笑，接着说道：“辰风他是那种只要你对他好，他就会对你更好的个性，要得到他的信任相当容易，接下来的事能不能成功，就看Ｑ和那个人了。”

海华哼了一声，语带不满地说道：“那个谢辰风也太好骗了，就不会想说Ｑ出现的时机太凑巧了吗？”

Ｓ宠溺地揉了揉海华的头发，笑道：“那种情形再加上Ｑ的演技，能不上当的很少，换成是你，也很难不受骗吧。”

像被踩着尾巴的猫，海华含着怒气反驳道：“我才不会上当！除了Ｓ哥和Ｚ主上，我不会再信任别人了！”

“好、好，对不起，是我太小看你了。”

安抚地说了几句，Ｓ把海华的头发揉到变成一团鸟窝后，才满意地收回手，海华虽然叨念了几句，但表情也没什么不快，反而浮现小孩子似的得意之状，随手理了几下，便将头发拨回整齐了。

看海华的脸色好多了以后，Ｓ双手负在身后，状似闲然地踱步走到崖边。

“疯狂杀手、永远不倒的盾牌啊……”

“Ｓ哥？”

Ｓ回头，淡然一笑：“没事，我只是在感叹这两个人的实力之强……尤其是夏宇，他的能力非常特殊，窥视了这么久，我还是无法判断他的超能能力。

“派出实验的失败品去拖延他，并且借此判断他所隐藏的能力，的确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也能避免无谓的牺牲。错误的判断，一次就够了。”

Ｓ所说的错误判断，指的是那次，在台南派出三名超能者伏击夏宇的事情。

“只是我没想到夏宇的能力，可以如此轻易的就找到失败品……在他发挥那种奇特的能力时，我想窥视他的内心，可是丝毫找不到空隙，他的直觉相当灵敏，明明发现了我的窥视，却将情绪波动控制得很好……疯狂杀手不只疯狂，就连心机，也是深沉得不见底啊。”

说到这里，Ｓ微微停顿，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但我能肯定，那把黑剑的确是从他的体内生成出来的，可是黑剑本身又好像具备了某些特殊能力，才能带领他找到那只小猫。”

海华乍听之下惊愕不已，不是因为夏宇特殊的超能能力，而是Ｓ居然持续发动能力到现在，还看不出一点疲态，实力之强，未免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海华不禁看向Ｓ的左眼，这时才发现到，Ｓ的眼瞳闪烁着奇异的色彩，那是任何词藻都形容不出颜色的色彩。

Ｓ挑挑眉，抬手敲了一下海华的额头，笑道：“怎么啦？怎么这样看着我？”

海华的眼中满是敬佩：“Ｓ哥……你好厉害，你发动‘真实的左眼’有多久了？”

Ｓ眉眼间带着笑意，说道：“从罗天行和杰克对上时，我就发动了，不过累的时候，我也会休息。”

海华感叹地想道：“那还是很厉害啊……不晓得什么时候，我才能和Ｓ哥一样强？”他的心里更是佩服Ｓ了。

“Ｓ哥，杰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Ｓ向海华分析道：“罗天行不愧为特防队最强而有力的支柱，对于能力的运用，不比杰克差，在肉体的开发度上，却明显地比杰克强上不只一倍，要不是靠着地利，杰克早就败下阵了。”

海华愕然道：“罗天行那个老家伙有那么厉害？”

听到海华对罗天行的称呼，Ｓ不由得失笑道：“你也把他叫得太老了一点吧。”

海华撇过头冷哼道：“大了我一轮不止，不是老家伙是什么。”

Ｓ无奈地笑着说：“你高兴就好。”他接着说道：“罗天行的实力之强，叫人不得不惊叹，那是凭着自己的一双拳头打出来的实力。”

Ｓ慨然道：“要和他硬拼，我也没有把握绝对能赢他，不晓得他以前到底经历了多少的战斗，才能到达如此的境界。”

海华心中一震，暗自握紧了拳头，心想：“罗天行那个老家伙，竟然能让Ｓ哥这么重视……要是我能打败他，Ｓ哥就会对我另眼相看了吧？我不会比谢辰风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差，我比他强，比他还强！我一定要向Ｓ哥证明这一点！”

丝毫没注意到海华思绪的波涛起伏，Ｓ迳自说道：“不过，只要能窥视到他的内心，想找出他的弱点，就不是难事了。”他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

海华迫切地问道：“那你找到了吗？”

Ｓ摇头道：“目前还找不到……如果罗天行的心理戒备松懈下来，或许就能窥视到他的弱点。”语末，Ｓ若有所思地加了一句：“……所以，我在等。”

“等什么？”海华不解地望着他。

Ｓ一派自若又自信地笑道：“等罗天行打败杰克的那一瞬间。”

海华先是一顿，随后恍然大悟，两边的嘴角各浮出一个小酒窝，露出了然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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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真实的左眼

倒数时间25：37：10. 此时，罗天行和杰克的战斗，正进入白热化阶段。

杰克脚尖一个打旋，纵掠向前，手腕向上转动镰刀，刀影连绵，幻出的虚影飞舞，犹如一条长龙冲霄而起，无情地向罗天行撞去！

与杰克迅捷多变，看得人目不暇给、眼花撩乱的招式不同，罗天行的刀势锋芒内敛，简单俐落，看来看去就是横劈直砍的那几招，可其中蕴含的细微变化，却是拙朴中又带层出不穷，以不变应万变。

伴随两人间的打斗所激起的旋风，吞噬了肆虐的狂风，呼啸地弥漫盘旋于两人的周围。

罗天行眼凝心静，举手投足皆是从容自若，在杰克那教人难以喘息的攻势下，手腕一个翻飞，挥动了他的长刀。

铿然激鸣！随着两把武器的撞击，星点般的火星油然激起，为这个白色空间，添饰上了微小却又醒目的闪亮光点。

杰克冷笑一声，手势一结，瞬然移动到凝出的“领域”，从罗天行视线的死角，快如闪电地挥出光芒凝练的镰刀，朝着他的太阳穴砍去。

罗天行早有防备，淡然的眼神不变，视线移也不移，长刀一颤，便转到了身后，硬是阻挡住镰刀的推进。

只见两人的距离不过半尺不到，彼此的武器相触对抵，局面僵持不下，镰刀不退，长刀不进。

“罗队长，好快的反应。”

“你也是。”罗天行浅浅一笑。

“如果你能加入我们联盟，对于我们梦想的实现，更是一大助力，如虎添翼。”

对于杰克的招揽，罗天行宠辱不惊，只是不急不缓地笑道：“如果你能加入特防局，对于社会，我想会更有贡献。”

杰克不屑地嘲讽道：“当政府的走狗吗？”

罗天行温和的微笑不变，说道：“像超能者这种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类，获取平定幸福的生活所存在的，只要能做到如此，我很愿意当政府的狗。”

杰克嗤嗤地冷笑，说道：“好伟大的情操啊，罗队长，你是聪明呢，还是天真？你所希望的，永远不会有这一天到来，旧人类是劣根性的生物，他们贪婪、无知、愚蠢得可笑，这样的下贱生物，值得为他们贡献吗？”

杰克握住镰刀的双手更是用力，却无法撼动罗天行的长刀分毫。

“你也曾经是你口中的旧人类。”

杰克轻蔑似地冷哼一声，狠狠瞪着罗天行说道：“不是了，进化成功后，我们超能者便不再是那种下贱生物，旧人类已经丧失了神的眷顾，神所宠爱的，是我们超能者，世界该由我们超能者来统治。”

罗天行摇了摇头，不赞同地说道：“你口中的神，指的是你们自己的欲望，人类的灭绝与否，不是由超能者来决定，超能者也没有资格决定。”

微顿一下，他叹息道：“超能者其实也不过是机率问题下，所产生的变种人类，与神的宠爱扯不上关联。”

杰克怒忿道：“说到底，罗队长就是站在弱小的旧人类那一边，执意要和我们作对吧？”

“很抱歉，我不是和你们作对，只是站在我觉得正确的一方。”

“你所选择的是正确的？很好！”杰克不可抑制地愤怒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我们无话可说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杰克撤回镰刀，卷土重来，再起攻势，这一回的攻击比之先前更为狂暴，镰刀的光影上下晃动，凌厉多变，招招皆是挑向罗天行最难防守之处。

然而，在这般风起云涌的攻击下，罗天行仅仅是以慢打快，以攻对攻，长刀自在的挥洒交织，接二连三地触击在镰刀之上，每一相接，长刀隐含的力道引得镰刀轻颤。

杰克心知单纯力量拼斗的话，自己万万不是罗天行的对手，可是自己的优势并不在于肉体的力量！

无视过度使用能力可能会造成的反冲，杰克左右开弓，一手操纵镰刀，另一手结势连喝道：“凝！凝！凝！凝！凝！”

虽不像杰克能自如移动，但罗天行不为立足点所困，敏锐的直觉催动到极限！

身形一晃，他侧头躲过镰刀，脚下灵动飘忽地避开杰克所凝出的四道“领域”，但第五道“领域”因为闪躲不及，被硬生生切去了左腿外侧的一块血肉。

伤口不大，却深可见骨，冒出了汩汩浓稠的鲜血，登时罗天行左边的身子一沉，但很快地重新恢复平稳。

反观杰克，尽管成功对罗天行造成伤害，可是他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在虚空中晃了一晃，仿佛随时会跌倒。

他的胸口一紧，剧烈地咳嗽起来，连呼吸都感到痛苦，膝盖使不上力，脚快不听使唤了。杰克现在的两脚，就有如芦苇一样虚弱无力！

这是怎么回事？杰克感到昏沉晕眩，就算是过度使用能力，身体也不该是产生这种反应。

脑中灵光一现，他望向罗天行，一脸惊骇。

“控、控氧……”

罗天行神情平静，宛如毫无所觉大腿的伤口痛楚，缓缓点头道：“的确是‘控氧’，我操作了空气中的氧气浓度，原本以你的实力看来，至少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发挥效果，可是你太心急了。”

杰克停止呼吸，避免再吸入氧气。

从一开始战斗时，他便很小心地收敛住身体内部的气机，只要不被罗天行的“控氧”侵入身体抽走氧气，就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

更何况，即使范围内的氧气都被抽光了，他还是能借“领域”到“控氧”的作用范围外吸取氧气，所以，杰克心想两人的能力在这样的条件下，自己的胜算会比罗天行来得大。

但打从战斗初始，杰克便没感觉呼吸困难，罗天行也没试图侵入他的体内抽走氧气，因此杰克松懈了，还以为罗天行心知肚明“控氧”的作用不大，就干脆放弃不用，节省精神和体力，专心和他对拼。

没想到，罗天行的“控氧”，居然还包括了操作氧气浓度！

杰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临出发前，Ｓ曾经莫名其妙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笑地跟他说了一句：“对不起，委屈你了。”

他满头雾水，不明白为何Ｓ要跟他说对不起，但到了现在，他终于明白Ｓ的意思了。

Ｓ早知道罗天行的“控氧”，并非能任意抽取氧气尔尔，只是罗天行最常使用的就是抽取氧气这一招，间接造成了大多数人对“控氧”的误解，包括杰克自己。

而Ｓ明知如此，偏偏不澄清这项美丽的误会，任由他来捅马蜂窝……想到这里，杰克终于真正了悟Ｓ的用意了。

他在心中无奈苦笑。

Ｓ不愧是Ｓ，居然连同伴都算计进去了……

之所以特地安排他来当第二关的镇守人，Ｓ并不是希望他能打赢罗天行，而是要藉由他，来窥视罗天行的内心。

要骗过敌人，首先得骗过同伴，让他不留余地，全力以赴和罗天行打斗后，再告以失败。因激烈战斗的结束，胜利者的情绪多少会出现短暂的松懈─Ｓ要的就是这一刻。

虽然他挺气愤Ｓ瞒着他的作为，不过也是自己不好，明明Ken 的调查书都已经写上了“能将氧气操纵自如”这几个大字，他却还傻傻地固执己见─Ｓ坑他坑得一点都不冤啊！

既然戏要做，就得做完全套，杰克自认是很有职业操守的，更何况停止呼吸再加上氧气中毒，他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杰克脸色铁青，佯装愤怒地怒喝一声，飞身扑去，镰刀的攻势刹那间如狂风骤雨，水银泻地向罗天行猛击了过去。

白色镰刀的光影，蓦然化做片片的雪花，静静地融入了纯白的世界，纯洁静谧的白色下，暗涛汹涌，蕴藏了无止尽的危机。

罗天行先以重心移动，上身一次又一次地擦过镰刀锋锐的刀刃，然后随着镰刀的攻势转换，他的脚尖轻点钢索，身子朝后微退，随即又趋步向前，长刀在手上一转，弧形的刀光，一寸寸地冲破了镰刀的攻势。

看穿杰克此时后继无力，罗天行长刀一转，点开镰刀，看准两人的距离够近，身体蓦地一沉，从杰克的角度来看，就像是他凭空消失一般，只有长刀持续地和镰刀对击着。

罗天行起身转体回击，竟能从那样低的姿势下，动作流畅地轰出一拳！

杰克再一次地讶异，罗天行居然舍长刀不用，不，是将长刀当成诱饵，引开他的注意力！

罗天行的一记左拳，从刁钻的角度，直接结结实实地轰中他的耳朵根部，罗天行之所以打击那里，是为了让他的身体无法动弹，造成行动上的迟缓！

不容对手喘息，罗天行再次轰击，手腕几乎弯曲成九十度，善用了手腕和肩膀的回转力，击出像是由杰克侧面击出的勾拳！

虽然杰克的身躯剧烈地颤晃着，但他的意识仍维持清醒，看见了罗天行的长刀如索命阎罗向他直扑而来，再有职业操守，杰克也不想把命搭在这里，虚浮的脚步往钢索外偏了一偏，直直地掉落了下去─看着杰克掉落的身影，被一团巨大的红影接住，直到最后终于消失的无影无踪，罗天行才放下悬在心上的石头，慢慢地度过钢索，推开镶在白色墙壁内的门扉。

走进通道后，这时，一滴冷汗从罗天行的额际滑下，他有点无力，沿着墙壁缓缓坐下。

经历不眠不休的激烈打斗，再加上长时间的催发能力，强如罗天行也感到了浓浓的疲惫感，涌上心头和身体。

罗天行撕下大衣左边的袖子，在大腿上绕了一圈后绑住，简单地做了个应急处理。

透明小球飞到罗天行的眼前，他摊开了手，透明小球便乖巧地飞到他的手上。

“辛苦了。”罗天行露出了宛如连光线都可以透过似的和煦笑容。

哧地一声，透明小球消散于空气之中。

不晓得小风现在的状况怎么样了？

罗天行唯一担心的就是谢辰风了，他的实力是三人之中最弱的，虽然他的进境很快，更是属于在战斗中成长的类型，可是如果对手太强大，例如是杰克这一类的等级，谢辰风的处境就会变得非常的危险。

罗天行也只能担心，三道门扉将他们三个人分隔开来，他和夏宇再强，也是远水就不了近火，帮助不了谢辰风。

“如果能在最后一道关卡遇上小风，也许可以适时地给予他援手。”

担心着谢辰风的情况，罗天行略作休息后，便站了起来，毫不犹疑地往最后一道关卡迈进。

另一方面。

谢辰风收敛着呼吸。

拿着迷宫的设计图，他很轻易地避过了迷宫中隐藏的各种陷阱，朝迷宫的出口前去。

谢辰风的心里其实有点惶恐，这种感觉，就像是一边打电玩，一边参照着攻略，算是作弊了。

不过这场游戏不是普通的游戏，它关系着许多人类的安全、李岚和卢华的性命，以及谢辛的线索─作弊就作弊吧，反正是他们先不仁，就别怪他不义了。

况且，他小子也算是作弊老手了，每次期中期末考时，他总是花招百出，尽其所能地作弊，没有一次给监考老师抓包过。

谢辰风如此地催眠自己，作弊有理，作弊万岁，人生以作弊为目的。

对照着设计图，谢辰风游走在通道缠绕却又相通的迷宫之中，终于来到了迷宫的终点。

又是一道门扉，一道蓝色的门扉。

谢辰风吞吞口水，兴奋中夹带着不安的复杂心情，推开那代表结束的蓝色门扉，一脚踏了进去。

是一间小房间，几乎没有什么摆设装潢，就只摆了一张翡翠似的绿色桌子。

谢辰风走进一看，桌上放了一个卡通版阿寻的陶瓷玩偶，小阿寻双手拿着“You win ”的牌子。

看到拼死拼活要拿到的过关证明是这样一个东西，谢辰风哭笑不得啊，视线接着一转，他发现小阿寻的底下压了一纸信封─是大哥的线索！

谢辰风心情激动，他不禁颤抖着手，患得患失地打开了那纸信封。

“那等人是假使徒，行事诡诈，装作基督使徒的模样，这也不足为怪，因为连撒旦也装作光明的天使。”〈注一〉“什么意思……”

这是谢辛的笔迹。

和谢辛相处了这么多年，对于他的笔迹，谢辰风有把握绝对不会认错。

纸条上的字迹写得相当凌乱，像是匆忙之中所写下的，可是无可否认，这的确是谢辛的笔迹。

谢辰风思索着，这张纸条，不像是新人类联盟原先答应给他的线索，反倒像是大哥趁着新人类联盟不注意时，偷天换日所换下的。

是警讯！

大哥是想要试着警告他什么，但有什么其他的原因，让大哥没办法很直白的表示，只能透过这种迂回的方式告诉他。

从这张纸条，谢辰风知道谢辛现在是在新人类联盟，而能偷偷地调换掉线索，代表了他有一定程度的自由。而谢辛可能出于某种苦衷，还不想让谢辰风找到他，但又担心着谢辰风，故才会留下这张警讯。

虽然过往的回忆，如同附骨之蛆，如影随形，自己只能孤独的忍受这份痛楚，始终逃不出那天的梦魇─可是这样就够了。

谢辰风握紧手上的纸条，眼眶差点飙出了泪水，知道谢辛还关心着他，这样就够了。

“谁！”

谢辰风猛然一回头，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他，再也没有其他的人。

是错觉吗？谢辰风皱起了眉头，不是错觉，刚刚那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有人在看着他，虽然那种感觉一消而逝，但他能肯定，刚刚这里，还有第二个人存在。

这里不是可以久留的地方。

谢辰风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放入信封后收起，再捧起小阿寻的陶瓷玩偶，左右张望，想要找寻出口，如果要他从蓝色门出去，再闯过迷宫、沙漠，才算完全过关，那简直和要他的小命没两样。

很遗憾的，找了半天，谢辰风却没找到其他的出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正打算绕原路出去时，忽然发现小阿寻玩偶的底部别有玄机。

“请按过关钮→○”

看到这几个写得扭扭歪歪，比幼稚园小孩还写得不如的字体。

过关钮的位置更是尴尬，是在小阿寻屁股中间下方的细缝，更贴切一点来说，可以说是可爱小菊花的位置，谢辰风顿时无力了。

“还过关钮咧……”

虽然这么丑的字有强暴视觉之虞，这么尴尬的位置有强迫猥亵之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谢辰风只能乖乖依照着指示，按下那颗豆点般大的过关钮。

小阿寻玩偶立时发出了暧昧的喘息声。

“嗯……不要啦……啊、啊……你好猛喔……太强了、太厉害了……”

“……”

谢辰风额头布满黑线，很难想像那个阿寻，怎么能装出这种媚到刺耳的“叫床声”，或是用怎样的表情叫出来的……

正在既感叹又佩服新人类联盟的创意，和阿寻堪称伟大壮烈的牺牲时，他脚底下的地板，猛地强烈晃动跳跃了起来！

月色的光华，绽放在深沉的黑夜中，冷风是吹得让人直想打颤的冰冷，但崖边的两人对于这样的寒冷，毫不为所动，白天、黑夜，他们站在这里，已经有好长的一段时间了。

叹息一声，Ｓ一双阴郁得冷然无波的眼瞳，左眼闪耀着妖异的流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的醒目，他微微地垂下了头，发出几不可闻的轻笑。

“看见了……”

海华一听，面露喜色地问道：“Ｓ哥，你看见罗天行的弱点了？”

Ｓ转换了眼光，海华触见Ｓ眼光时重重地一顿，那眼中越发的自信，磁石一样地吸引住他的视线，让他无法移动眼睛。

“与其说是弱点，不如说是他的罪愆……即使旁人都谅解了，他依然无法原谅他自己的罪恶……”

海华讪讪地问道：“是…是什么罪恶？”

Ｓ扬起一抹潇洒迷人的微笑。

“现在还不是你知道的时候，等时机到来，该告诉你时，我会告诉你。要对付罗天行，你的能力可是很重要的一环。”

海华学着小梅的绝招，拉着Ｓ的手臂摇晃，哀求地说道：“Ｓ哥，别这么小气啦，反正都要告诉我的。”

“不行，太早告诉你，我怕你会自己跑去对付罗天行，那可是会坏了Ｚ的计画。”Ｓ带着宠溺的笑容，但嘴上仍是不松一分，他揉揉海华的头发，说道：“别担心，诛杀罗天行是必行的一步，你不用太心急。”

海华不太甘愿地点头道：“既然Ｓ哥都这样说了，我等就是了。”

Ｓ含笑夸奖道：“乖孩子。”

“我十六岁，不是小孩子了，而且Ｓ哥你才大我几岁啊，哪有资格把我当小孩？”语气虽是抱怨，可海华的表情，却像只享受主人抚摸的大狗似地满足。

Ｓ欣慰地笑道：“是啊，你不是小孩子了，也长高了，也许过不久就会长得比我还高了，可是不管怎么样，在我心里，你总像个小孩，要人照顾。”

海华不服气地说道：“Ｓ哥你等着瞧，以后就换我保护你、照顾你了！”

“好，我等着。”蓦地，Ｓ的笑意一敛，眺望着游戏场的眼神有着凝重。

“Ｓ哥？”

Ｓ凛然说道：“去通知阿寻，该准备收场了，还有，告诉他，谢辛在原本要给辰风的线索上动了手脚，那个人可能会有曝光的危机。要他转达Ｑ，尽快和那个人偷出我们要的东西。”

“谢辛？”海华紧接着皱眉道：“我了解了，我立刻联络阿寻。”

侧身一转，Ｓ整个人背过海华，状似专心地观察游戏场内的状况，表情却是瞬然冷凝了下来，那冰冷的眼神，比冬日还来得冷冽。

谢辛，你真是个不懂得死心的家伙，你以为会有人知道吗？

我敢保证，直到那一天的到来为止，都不会有人知道的，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所有的人，只要是我想欺骗的人，全都会活在我为他们所精心编织的谎言中。

Ｓ的脸上，重新挂上了微笑。

“Ｓ哥，”中断通讯的海华沉下了脸，说道：“有状况。”

“状况？”

海华沉声道：“小梅发现，一个小时前，有一辆卡车，鬼鬼祟祟地进入了这个山区，她前去查探，却发现那台卡车上空无一人了。”

Ｓ沉吟道：“……让阿寻准备，尽快撤离所有人，来不及撤退的旧人类丢下也无所谓。”

海华嘴角一勾，理解地点点头，应了一声好后，转而调整频道，联络阿寻。

Ｓ若有所思地说道：“好像来不及了……他们来了。”

“他们来了？”

话语方落，海华的耳朵抽动了一下，隐隐约约，他听见了好几道相同的脚步声，以高速朝他们逼近中。

相同的脚步声？海华心下骇然，超能者发达的听觉，能听出每个人的脚步声中细微的不同，没道理会听错，但那几道脚步声，确实是相同无二，感觉上就像是同一个人所发出的！

海华的疑惑，很快便得到了解答。

注一：那等人是假使徒，行事诡诈，装作基督使徒的模样，这也不足为怪，因为连撒旦也装作光明的天使─语出新约圣经《哥林多后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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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机械战队

“发现人形智慧生物。”

“进行扫瞄。”

“智慧生物肌肉发达度超越人类极限，判定有百分之九十七的机率为超能者。”

“……经过比对，非属我方特防队一员。”

“遵照命令指示，一旦发现非属我方超能者，立即采取攻击。”

从林中窜出，四名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眼睛闪过一阵红光后，同时一跃而起，不由分说地向Ｓ和海华两人发动了攻击。

不甘示弱，海华跟着飞身一跃，缠住一名男子，左手上翻，搭上男子的脉门，但男子不顾脉门被扣，竟尔用力一拖！

“好大的力气！”

见来人的力气浑然不输给身为超能者的自己，海华心中大惊，身体险些给男子整个拖了过去，慌乱中，连忙右手手肘一曲，马上一个转身打击男子的胸口中央─手肘是身体最有力的部位，距离够近时，就善用手肘攻击！

闷重的一声，是海华手肘击中男子时所发出的声音，可是海华却不喜反惊，打击在男子身上的感觉非常奇怪，一点也不像是人类的身体，这种感觉，更像是铁块特有的冷硬感。

反观Ｓ那一方面，虽被三名男子围攻，以一敌三，不仅不落下风，反而是稳占上风，依然游刃有余。

三名男子向Ｓ攻来时，Ｓ的神情毫不见一丝变化，膝盖柔软地沉下，一记掌心攻击由下而上地推出，先是击中其中一名男子的下额，再回身一踢，扎扎实实地朝另外一名男子后脑门踢下。

电光石火间，Ｓ就着身体落势，迅速地回身攻向第三名男子，左手直直地从肩膀挥出，只凭手肘的伸曲，不断地施以连续攻击。

不过，三名被重力打击的男子，只是身体晃了晃，便再度发动攻击，尤其是第三名男子，他的头颅整个给Ｓ打凹了，却仍像个没事人，配合著其他同伴的攻势。

海华靠向Ｓ，与他背靠着背，双目微露讶异地盯着男子们，说道：“Ｓ哥，这些人……”

Ｓ沉声道：“是机器人……特防局的科研组也真是叫人眼界大开啊。”

“没什么了不起，他们也只做得出来这种劣质玩具。”语毕，海华冷哼一声，率先冲了出去，像为了印证自己的话，这一次，他对上了两名机器人。

“性急的孩子。”

Ｓ无奈地苦笑，手刀毫不留情地，往脸部凹陷的机器人后颈切下，再朝第二个机器人在最短的距离内，击出了快速的左右连拳。

第一个机器人直挺挺地倒下后，眼中红光闪动。

“破坏率百分之四十六，判定，战斗许可。”

一连串的字幕消失，机器人的身体一个打挺跳起，面无表情地向Ｓ继续攻击。

“破铜烂铁！”海华一把抓住面前机器人的头颅，下身一跳，利用优越的弹力，在半空中以一记凌厉的膝蹴，狠狠地击中它的面门。

“破坏率百分之二十五，判定，战斗许可。”

虽被海华强力的膝蹴击中，机器人却感受不到疼痛，经系统判定能战斗后，它紧紧抓住海华踢向它的膝盖，反手往地上用力一摔！

后脑直接撞击地面，海华不由得吃痛地叫了一声，随之，涌上他心头的是不可抑止的愤怒。

居然因为这种破铜烂铁，让自己在Ｓ的眼前出了这么大的糗？

海华从齿缝间挤出的一声怒吼，以右脚往左，呈逆时针地划弧，右脚划过头顶时，左脚也跟上逆时针划弧。

他双脚呈一百八十度旋转至东西向时并起，上半身一个上挺，双手跨过肩膀往后将身体顶起，接着一个用力跳了起来─一招乌龙绞柱，眨眼间完成。

海华的两眼因气愤充满了血丝，藉着跳起的冲力，直扑让他在Ｓ眼前丢脸的罪魁祸首！

海华面容扭曲，五指成爪，化作一股怒焰，直如刀锋般地抓向机器人的头颅，斥吼道：“我拆了你这个破铜烂铁！”

语没，海华抓住机器人头颅的手腕拧动，腕上发力地硬是一拉，扯下了它的头颅！

虽被扯下头颅，但本来就无生命的机器人，毫不为自己的毁坏而有所恐慌，眼中的红光只是闪动了一下，逐渐隐没。

“破坏率百分之九十一，判定，战斗不可……启动引爆装置。”

剩下的三台机器人，一见海华成功破坏了它们的同伴，毫无迟疑地转身跳下悬崖。

它们没有所谓的情感，只会遵照命令行事，一旦同伴毁坏时，它们得到的命令便是，不论处于任何情况下，立刻远离同伴的附近。

当它们一跳下悬崖，Ｓ心知事有不对，连忙向海华奔去。

“海华，离开那里！”

“啊？”海华手上拎着机器人的头颅，还在困惑着机器人们为何突然撤离。

来不及了！

“趴下！”Ｓ咬牙，脚一蹬，飞身扑倒海华，借势一滚，将海华护在身下！

只听见轰然一声巨响，一股强烈灼热的气浪迸溅，火焰四处飞舔，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烟尘灰土腾空窜飞，热浪碎片，伴随着地表摇晃震动。

海华只觉耳畔响起惊心动魄的爆炸声，震得他耳中隆隆直响。狂风灼浪呼啸着爆射开来，怒焰横扫，机器人无数炸开的碎片混着火流暴砸，全落在护着他的Ｓ背上。

等到爆炸平息后，Ｓ才松开对海华的禁箍，踉跄着站起，拍开身上布满的灰尘土块。

看着Ｓ满目疮痍的后背，海华湿润了眼，哽咽地唤道：“Ｓ哥……”

Ｓ回过头，揉揉海华的头发，一如以往地露出了宠溺的笑容，问道：“有没有受伤？”

海华咬紧下唇，使劲地摇摇头。

“没事就好。”Ｓ望了一眼机器人的碎片，心有余悸地慨然道：“好险躲得够快，不然后果就严重了。”

“Ｓ哥，你受伤了。”方才Ｓ尚未转回身时，海华看见了一块铁片硬生生刺入Ｓ的后背，知道是Ｓ为了掩护自己才会受伤，想着想着，海华的眼眶泛红，快忍不住眼泪了。

Ｓ揉着他的头发，无所谓地笑道：“不要紧，只是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的。”语锋一转，他脸色凝重地说道：“看来这里不宜久留了，我们赶紧去和小梅他们会合。”

海华当然不会反对，同意地点下头，跟着Ｓ离开。

暗地里，海华却是拢紧了拳头，注视着Ｓ伤痕累累的后背，他恨恨地咬破了舌尖，鲜血的铁锈味瞬间弥漫了他的口中。

特防局！罗天行！我海华发誓，我绝对会要你们为了今天的事，付出惨痛的代价！

半个小时后。

在罗天行开来的那架直升机的草坪上，接连停放了两台直升机，和好几台黑色箱型车。

一名穿着特防局灰色系制服，金发碧眼的英俊男子，有些困扰地皱起了眉头。

“那个，小蓉蓉啊，我问你喔，断瓦残垣这句成语，适合用在这种时候吗？”他指指前方的游乐场。

游乐场因强力爆炸的关系，构筑游乐场的超合金，承受不了爆炸威力爆开碎裂，少部分幸免的超合金，受到爆炸震波影响，也造成了严重扭曲变形的惨状。

叶心蓉冷着脸，厉声说道：“杰司特组长，为了搜救罗长官等人的下落，我们已经非常忙碌，请你不要拿这么愚蠢的问题来浪费时间。”

杰司特一听，露出一副悲情的模样，哭诉道：“呜呜呜呜，小蓉蓉，你好狠心啊，这么一个小小的问题，也不愿意回答我。”

叶心蓉眼波一横，实在是很不想理会杰司特无聊的问题。

“杰司特组长，请你去做你分内该做的事情好吗？否则，请别怪我联络王医生了。”

杰司特脖子一缩，连忙摆出投降的手势，求饶地说道：“不要，千万别联络小璇璇，我认真工作、我乖乖的认真工作就是了……”

“很好。”

叶心蓉秀手一挥，周围的几个人员，动作迅速地将三张桌子排放成ㄇ状，依序摆上三台手提电脑，最后再推上一把电脑椅。

叶心蓉脸上浮出一抹如花似的笑靥：“请吧，杰司特组长。”

杰司特拉下挂在头上的护目镜，怨叹道：“这是虐待劳工啊……我好想念小罗，还是小罗好，他都不会这样压榨我的……”

叶心蓉淡淡地说道：“那么为了救出对你如此好的罗长官，就请你好好努力吧，我会在一旁严格监督你的。”

替自己抹去一把伤心的眼泪，杰司特认命地将十指搭上键盘，以让人根本看不清的速度，飞快地敲击起来。

随着杰司特的敲击，三台彼此连接的手提电脑，萤幕跃出了同样的画面。

“与母脑取得联系中……取得联系，请输入使用人编号以及个人密码。”

“使用人编号：I-1079nf23kimXXXX ，个人密码：＊＊＊＊＊＊＊＊＊＊＊＊”

“……验证结束，最高权限一级，最低权限四级，使用人暂时拥有三级权限，请使用人注意权限使用期限，请使用人下达命令，结束。”

“母脑，回报机体数目。”

“请稍后……取得机体数目，自我引爆数目三，留存数目九，结束。”

杰司特戴上通讯器，一手拨换全防卫组的频道，一手继续敲击键盘。

“当当当当，上课时间到啰！防卫组各小组请注意，机械战队将移交俘虏给最近的小组管理，请保持高度警戒，完毕。”

“母脑，命令下达，俘虏交由最近的防卫组小组，留存机体数目至命令指定座标集合。”杰司特啪啦啪啦地输入一串数字。

“接收命令……下达命令中……命令下达完成，结束。”

约过了十来分钟后，九台机器人，来到杰司特他们的眼前集合完毕。

它们的站姿站得比钢骨都还要来得刚直，每一具机器人的外表，虽与人类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它们的长相、身高甚至连体重也一致相同，脸色亦是冷硬得毫无起伏。

叶心蓉看了看最左边的电脑萤幕上显示的数字：Ｄ１、Ｄ２、Ｄ４、Ｄ５、Ｄ６、Ｄ８、Ｄ１０、Ｄ１１、Ｄ１２。

损失状况尚在预料之中，不算严重。

叶心蓉松了一口气，这种拥有高度战斗力和优秀防卫力的机器人，虽然足以和超能者勉强抗斗，但造价不低，每一具机器人的制造费都是天价，损失能越少当然是越好。

可是当她看到数据上，显示其中有几具机器人的受损情形高达百分之五十，再看到被Ｓ打成看不出原本脸型的Ｄ２时，她的脸色蓦然刷黑─修理费也是一项不低的开支啊！

将叶心蓉交错变换的脸色看在眼里，杰司特暗自偷笑：“活该，谁叫你压榨我？”手上仍不忘敲击新的命令。

“母体，命令下达，移交机体现场指挥权，D-1822ef00exdXXXX ，暂时权限四级，准备展开搜救任务，搜救目标，A-1539zk00SrdXXXX 、A-6175zk00SrdXXXX、A-9725zk00SrdXXXX. ”

“接收命令……下达命令中……命令下达完成，结束。”

“ＯＫ，搞定！”杰司特高兴地耶了一声，比着胜利手势向叶心蓉嬉笑道：“小蓉蓉，你可以随意的虐待它们了。”

什么虐待？是指挥！不快地睨了睨杰司特，叶心蓉转身，开始调派九台机器人进行搜救任务。

九台机器人都装备了探测仪器，能够深入地底探查讯息，用于搜救是非常有效的一项功能。

再加上机器人力大无穷，能轻易地搬运重物，和破坏阻碍救援路线的障碍物，更能代替人类，进入未知地带探索，避免无谓的牺牲。毕竟，机器人毁坏可以再制造，但是人类的生命却不能再制造。

Ｄ６一手举起约重达百来公斤的建筑物碎片，眼中红光跃动，以平板的声调说道：“发现生命讯息，以极快的速度往地面前进，请求长官指示。”

闻此，叶心蓉急道：“判别生命讯息身分！”

Ｄ６说道：“……判别结束，依生命讯息的体型推测，有百分之六十七的可能性为A-6175zk00SrdXXXX.”

“是夏长官！”叶心蓉慌忙道：“协助A-6175zk00SrdXXXX 脱困！”

“……命令驳回，系统判定A-6175zk00SrdXXXX 已无协助救援的必要。”

叶心蓉才刚想追问无协助救援必要是怎么回事时，碰地一声巨响，尘土飞扬，一团黑蒙蒙的影子从地下冲了出来！

“夏长官！”

黑光一闪，闪耀寒芒的剑尖直指叶心蓉纤细的脖子，夏宇俊美的脸孔，露出了一抹足以风靡万千少女的惑人微笑。

“啧啧，女人，没经过我的允许，不准你太靠近我，我没兴趣和你做亲密接触。”

叶心蓉迈出的脚步一顿，脸色忽白，刚才她是太激动了，激动到忘记这个人是变态指数高到令人发指的夏宇。

她咬咬贝齿，担忧大于对夏宇的恐惧，颇具一番气势地问道：“夏长官，请问您有看见罗长官和谢长官吗？”

“姓罗的和小雏鸟？”夏宇歪歪头，灿烂地一笑：“没有，但是这种小场面对姓罗的而言不算什么，小雏鸟嘛……是有点危险，不过我想他应该还活着，顶多重伤。”

夏宇反手转出一朵剑花，黑色巨剑霎时从他手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女人，这一次我就看在你担心姓罗的和小雏鸟的分上，原谅你对我的无礼举动，再有下一次，呵呵呵呵……”他含着寓意深刻的微笑看了叶心蓉一眼，右手放在胸口上，优雅地弯腰行礼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尽管夏宇离开了，叶心蓉却觉余悸犹存……那种窒人的压迫感和狂妄气势，是她一个普通人类所无法招架的。

安抚着自己受惊的心情，叶心蓉强振起精神，继续指挥机器人搜寻两人的下落。

回头看看夏宇，只见他慢慢地踱步走向杰司特，然后勾了勾食指。

“Stand up. ”

杰司特立马起身，毫不犹豫地将椅子贡献了出来。

夏宇微笑道：“亲爱的，我没有妨碍到你的工作吧？”

说是这么说，我们的夏宇夏大长官仍然坐得相当心安理得。

杰司特擦擦冷汗，陪笑道：“当然不会了，目前属下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请夏长官尽量坐，不用客气。”

对于夏宇神鬼莫测的举动和变态的性格，连老是没个正经的杰司特，也是非常的忌惮，深怕一个不小心惹得夏宇“兴奋”，将他列入了切割人体艺术的目标内。

“那就好。”夏宇满意地点头，将手伸入大衣的口袋，搜了一下，扔出一团圆球在桌上。

“这是……？”才正想找个理由离开危险区域的杰司特，被那团圆球吸引住了目光，他惊讶地看着倒在桌上，两只大眼睛冒出两个圈圈转的漩涡，状态呈现晕头转向的生物。

夏宇介绍道：“我的新玩具，小狗。”

“小狗？这看起来……应该是猫吧？”虽然杰司特从没看过有猫长成这种样子，可是─迷你的size，小小的身体，大大的头再加上两只水汪汪的无辜眼睛，和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好、可、爱、啊！杰司特在心里狂吼。

夏宇啧啧两声，抓起小狗开始像搓汤圆似地在两手间搓滚着，边听着小狗发出的低低惨嚎，边轻笑道：“是猫，但是我给它取名叫做小狗。亲爱的，你不觉得这样感觉起来很有突兀的美感吗？”

美不美感是不重要啦，重要的是─“夏长官，属下觉得那只猫好像快死了耶。”天啊，口吐白沫了……

夏宇挑了挑眉，笑着把小狗倒拎了起来，然后优雅地抓着它的后肢两脚，跟甩干衣服没两样地甩了几下。

等到小狗无力地挥动前爪，试图挣扎时，夏宇才一脸纯真地笑了笑，说道：“好了，活过来了。”

夏宇随手一扔，把小狗重新扔回桌上，接着右脚叠上左脚，歪过身，头靠着撑在椅把上的左手，发丝从他优美的指尖缠绕而过。

他看着小狗缓缓笑道：“呵呵，我做事很有分寸，在我还没玩腻它以前，我绝对会好好爱护它的，小雏鸟不在时，小狗就是我用来打发时间，慰藉无聊的好玩具了。”

停顿片晌，他转头盯着杰司特，舔了舔嘴角，诡异地笑道：“如果亲爱的杰司特想代替小狗和我玩的话，我也很赞同。”

“不不不不，我看小狗很喜欢您，就让它陪您玩吧！”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杰司特连忙摇头晃手，十万火急地撇清自己绝对没有想代替小狗的意思。

“对了，你不待在你的情报组做土皇帝，跑来这里做什么？”夏宇转变话题。

杰司特战战兢兢地回答：“是局长临时调派我出来的……”

他暗骂着科研组的那堆混蛋，一听说参加这次游戏的人员当中包括了夏宇，便打死都不肯离开基地，有的人甚至还以命胁迫……

因为夏宇似乎很“喜欢”他们科研组里的人，认为他们整年埋在实验室中养出来的苍白肤色，非常适合染上鲜艳的红色……科研组中，只要是爱惜小命的人，都不会想要和夏宇有任何照面的机会。

因此，局长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下“命令”硬将他从情报组给挖了出来，好让他可以视情况，下达命令予机械战队实行，并且用他那颗过目不忘的聪明脑袋，详细纪录这次机械战队的实战过程，和对战时的临时反应，供科研组的人作为日后改进机器人的依据。

“是为了那堆奇怪的东西？”夏宇修长的手指一伸，指向了正清理游戏场好方便进行搜救的机器人们，问道：“那堆奇怪的东西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些……那些是科研组开发出来的战斗机器人。”

夏宇挑眉道：“哦，我怎么不知道，姓罗的怎么没跟我提过？”

该死！别问他啊！杰司特冒的汗多到湿了一整条手帕，他吞吞吐吐地说道：“关于这个、这个问题您应该去问小─”

“嗯？”夏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杰司特忙改口道：“罗长官、这个您应该去问罗长官才对，以我的权限，并无法清楚内情。”

“哦……”

杰司特猛擦汗中，努力找理由离开夏宇，摆脱眼前的险境。

“亲爱的杰司特。”

“是！”杰司特应声啪地收拢脚跟，腰杆挺直，做出一个再标准不过的立正姿势。

“按摩。”夏宇伸出他的左手，朝杰司特慵懒地一笑。

“按、按摩？”顿时，杰司特的立正姿势一垮。

夏宇叹道：“我那么努力的参加游戏，结果根本还没玩个过瘾，就被莫名其妙的活埋起来。唉，亲爱的，我仔细算过了，我可是从地底下一公里，千辛万苦才逃了出来，你看，我衣服这里还破了一个洞，真是好狼狈啊……”

他一脸的委屈，指的那个破洞，只有一丁点大，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我这么辛苦，亲爱的，你不觉得该给我一点慰劳吗？”

夏宇笑得纯真无邪，杰司特却在他的背后，隐隐约约看见一只正蓄势待发的黑色猛兽，正等着他的答案─杰司特敢说不吗？喔，他向天发誓，他绝对不敢。

所以，杰司特也只能跟着笑了，当他装出最诚挚的笑脸替夏宇的手臂按摩时，杰司特看见了桌上的小狗，正用同病相怜的悲哀眼光，凝视着自己。

一人一猫，跨越了种族的界线，此刻他们感受到彼此的心，竟是如此地贴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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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超能者乔安娜

Ｄ１１语调平板地报告道：“发现生命讯息，位置，地底下方三百公尺处，正以缓慢的速度向上推进，判别生命讯息身分……判别结束，依生命讯息的体型推测，约有百分之七十二的可能性为A-1539zk00SrdXXXX.”

叶心蓉闻言不禁变色，喜道：“是罗长官！”

随后，杰司特发现萤幕上，也有到远处搜索的Ｄ４传回来的讯息出现：“发现生命讯息，位置，地底下方四公里处，判别生命讯息身分……判别结束，依生命讯息的体型推测，约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为A-9725zk00SrdXXXX.”

几十名协助机器人救援工作的人员，一听见接连发现罗天行和谢辰风的消息，个个乐不可支，喜形于色。

“万岁！万岁！罗长官和谢长官都还活着！”

“笨蛋！那是理所当然的啊，他们两位可都是超能者耶！”

“可是能在这种爆炸下存活下来，那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没错没错，太好了，不枉费我出门前烧香拜佛，临时抱佛脚果然还是有用啊，佛祖有灵、佛祖有灵！”

“安─静─”叶心蓉额冒青筋，百年难得一见的河东母狮怒吼了。

“你们现在像什么样子？还有正规军人的模样吗？别给我们特防局丢脸了！现在，我命令你们，专心协助机械战队的救援行动，限时在三小时内救出两位长官，否则，慢了一分，你们就一餐不准吃饭，明不明白！”

众人因惊喜而沸腾的心绪一敛，赶紧立正敬礼，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明白！”

救援行动再次重新展开。

“哔……哔……”

叶心蓉接通通讯器：“我是叶心蓉。”

通讯器的另一端，是防卫组人员传来的讯息。

“报告组长，发现了卢长官和李长官！他们由一名自称为乔安娜的超能者所救出，三个人的伤势经过紧急处置，已经没有了大碍，他们目前已经朝组长的方向前去了！”

好消息接二连三的传来，叶心蓉简直以为她在作梦。

“超能者乔安娜？”

防卫组人员说道：“是的，她的身分不明，但是李长官说是她救出了他们两位，还因此受了不轻的伤势。虽然如此，但是一听说罗长官等人被困在游戏场，他们三个人便立刻动身前往营救了！”

“我了解了，虽身分不明，可是是一位强而有力的帮手吧。”叶心蓉接着说道：“还记得那位乔安娜的长相吗？”

“……记得，非常的漂亮。”

难怪会有一瞬间的停顿，看来防卫组的人员训练不足啊。在心中暗自下了要加强训练的决定，叶心蓉说道：“先传消息回去给特讯组，让他们搜查关于这名乔安娜的资料。”

“是的，组长。”

切断通讯。

不久，卢华等三人也以飞快的速度赶了过来，李岚原本打算要和杰司特打声招呼，但是一看到杰司特正在为夏宇做按摩服务时，他很干脆地在零点一秒钟内，抹杀了这个想法。

叶心蓉行敬手礼道：“卢长官、夏长官，非常高兴能看见两位平安无事。”

李岚干笑道：“我们都快包成木乃伊了，还叫平安无事吗？”

接着，他指着自己的左手臂说道：“骨折了，好险新人类联盟的那个混蛋还有良心，给我夹了两片木板当急救，不然倒楣的话，从断掉的骨头中流出的骨髓液，说不定会阻塞血管，再更倒楣一点，心脏麻痹，你们就准备给我送终吧。”

“不用送终，我说过，顶多初一、十五会帮你烧香。”

“华仔……”

叶心蓉笑了笑，没有多加理会这对搭档已成习惯的抬杠，朝乔安娜一个鞠躬，诚心地说道：“很感谢您救出他们两位。”

的确是一名非常漂亮的女性。要同为女性的叶心蓉，认同另外一位女性美丽，这让向来对自己的美貌，抱有自负的叶心蓉有点不太甘心，但却得承认这是事实。

一直安静地待在一旁的乔安娜轻轻摇头，黯然道：“请你不用客气，我只是在为了我以往的作为赎罪，这么一点小事，根本不足够抵销我的罪过。”

“您的意思是─”

“我是新人类联盟的背叛者。”乔安娜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凄楚的微笑，摇头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地方吗？”

李岚一听，赶忙阻止道：“你不是受伤了吗？别乱动，这么一点小事给我们男人出力就好。”

虽然对乔安娜脱离新人类联盟的说法还有所怀疑，但无论如何，乔安娜的确是拼了命救出他们的救命恩人，在这一方面，李岚心里对她可是感激得很。

“救人为先，她想帮，就让她帮忙。”卢华冷冷地说，望着乔安娜的眼神有着不遮掩的警惕。

“华仔！”他也太不客气了吧？

卢华淡然的双眼直视李岚，开门见山地说道：“别因为对方是你喜欢的类型，就对她松懈，她出现的时机太凑巧了，让我不得不怀疑，她很可能是新人类联盟特意派来的间谍。”

李岚哭笑不得地说道：“既然怀疑，你还让她帮忙？华仔，你这话不是很矛盾吗？”

“因为我在啊。”

一道高扬磁性的独特嗓音清晰地传来。

挥开了杰司特，夏宇双手交叠在大腿上，姣好形状的唇型抿着冷然的笑意，轻悠悠地说道：“因为我在，所以你的搭档很放心让这个女人帮忙。”

他呵呵地诡异笑道：“姓罗的是我的人，小雏鸟是我最可爱的玩具，我不会让人有机会对他们动手脚的。”

虽距离遥远，但夏宇的话，却很清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什么你的人、你的可爱玩具，请别把话说得这么可怕好吗……李岚哑口无言，想要替罗天行和谢辰风仗义执言，稍微反驳一下，可一看到夏宇有意无意瞥向他的眼神，什么话也吞回肚子里去了。

卢华的肩膀也是为此震晃了一下，才勉强恢复了稳定，继续说道：“夏宇说得没错。乔安娜小姐，请你记住，虽然是你救了我们，但是那并不代表我们就会信任你。

“一旦你做出让我们有所怀疑的事情，很抱歉，即使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也会依照我们特防局的规定程序行事。想要我们信任你、接纳你，就请你依照我们的规矩做事情，否则我们将会对你采取极端的手段。”

乔安娜垂下了头，低低地说道：“我了解了。”

“华仔，你怎么那么像虐待媳妇的恶婆婆啊？”李岚不满地嘟哝卢华两句后，忙安慰她道：“乔安娜，华仔就是那副死德行，你不要放在心上。”

“这是原则问题。”卢华不快地皱了皱眉。

“去你的原则，说话婉转点不行吗？吓坏了人家大美女，你看我怎么跟你算帐。”李岚向他竖起中指。

卢华叹息道：“你啊……我不管你了，你这种个性再不改改，总有一天一定会因为女人而吃大亏的。”

叶心蓉苦笑道：“卢长官，李长官就是这种个性，您别介意。”

李岚昂起头颅挺起胸，一副很了不起地说道：“华仔才不会介意，我的个性他早就习惯了！”

“真不想认识你，更不想当你的搭档……”

李岚伸手勾住卢华的肩膀，奸笑道：“嘿嘿，你就是认识我啦，还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也是我唯一的搭档，这辈子都是，哼哼，我赖定你了。”

卢华一脸无奈地推开李岚越靠越过来的头颅，向叶心蓉点头说道：“叶组长，我们就交给你调派了，请你自由地指挥我们的行动，别在意我们身上的伤，那点伤势对我们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叶心蓉虽有点迟疑，可是三名超能者的帮助，对她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心理挣扎了一下下，她便断然道：“好的，我会不客气地指挥您们，如果伤势有复发的情形，还请您们马上休息。”

卢华点头道：“就请你尽量地指挥我们了。”

加入了三名超能者，对整个救援行动如虎添翼。

他们分头协助机器人的救援，但在将埋在地底下的人救出这一方面，他们三个人都是超级大外行，只能边听着叶心蓉的指挥，和机器人共同合作。

过了半小时后，地面上挖掘出了两个大穴，他们首先成功地营救出罗天行。

但说是营救，也不太贴切，因为就算没他们，罗天行也能自行脱困，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罢了。

罗天行从打通的一百多公尺深的洞穴中，双脚轻点土壤借力，身后的大衣飞扬，犹如大鸟展翅般盘旋，快出洞口时，他一腿伸直，一腿踢出，整个人浑然成了一个大车轮，急速旋转着飞跃了上去。

“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一跃而出后，罗天行放下那块被自己当成铲子的超合金碎片，温和地朝他们微笑着。

卢华摇头道：“没有的事。”他清楚以罗天行的实力，这种状况对罗天行来说，并不构成威胁。

“长官，您受伤了。”叶心蓉心痛地看着罗天行腿上血肉斑驳的伤口，赶紧要人拿来急救箱。

“我没事，不用大惊小怪，谢队员呢？”

卢华回答道：“报告队长，还在搜救当中，他目前受困在地底下四公里处，陷在地底下太深了，造成搜救的困难。”

罗天行闻言蹙紧了眉头，不加思索地便说道：“我过去帮忙。”

叶心蓉赶紧制止地说道：“长官，请您休息，您知道您的脸色非常苍白难看吗？”

“不要紧，我的身体状况我很了解。”罗天行脸上浮现虚弱的微笑，仍是拒绝了叶心蓉，迈开的脚步毫无停滞。

“长官！”因为罗天行的倔强，叶心蓉着急的跺脚，含着哀求的眼神，看向旁边的卢华，希望他能帮忙制止罗天行。

卢华脸色平静地说道：“属下认为队长最好先去安抚一个人。”

他暗示性地瞄了瞄远处夏宇的方向，凑向罗天行的耳朵低声说道：“从队长脱险开始，不知道为什么，夏宇便一直散发让人不安的气息，即使距离他这么遥远，属下也能清楚的感受到。”

“……我想我大概了解原因。”停顿了一下，罗天行露出苦笑。

见罗天行的视线往夏宇那边看过去时，卢华淡然地接续道：“队长，请先去安抚那只即将狂性发作的野兽吧，救出谢队员的事情请交给我们，难道队长不相信我们吗？”

罗天行看了看卢华，摇头笑道：“卢队员，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卢华扬起他少有显露的微笑，说道：“因为队长总是太勉强自己。”

“……那么，”罗天行认输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小风那孩子就拜托你们了。”

“请队长放心。”

罗天行方离开，叶心蓉便皱起了秀眉，开口埋怨道：“卢长官，您怎么让长官去找夏长官……”

卢华一脸淡漠：“叶组长，请不用担心，夏宇他是个聪明人，会视情况和队长唱反调的。”

叶心蓉不相信地说道：“您怎么可以说得这么肯定？夏长官老是找长官的麻烦。”

“你看。”卢华示意叶心蓉转移视线。

一看之下，叶心蓉的脸色不由自主地变了又变。

夏宇居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拉过罗天行，罗天行似乎正在努力向夏宇解释什么，但是夏宇听也不听，硬是压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挥挥手，让杰司特给他包扎伤势……

叶心蓉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的景象。

卢华冷冷地说道：“野兽只会屈服于强者，虽然夏宇是不懂得屈服的猛兽，可是队长是优秀的驯兽师，这就奠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顿了顿，卢华思索着说道：“就某方面来说，其实队长和夏宇，也是最适合对方的搭档，他们彼此有着我们外人无法理解的信任，那是一种能在生死攸关的战斗中，把背后，毫无顾忌托付给对方的纯粹信任。”

叶心蓉张了张嘴，说道：“……这就是夏宇能在特防局中，无视规定，如此特别的理由吗？”

卢华点头道：“这也是队长为什么能在夏宇心中如此特别的理由。”

“纯粹的信任啊……”叶心蓉感慨地说道：“真是令人羡慕，总觉得有时候你们男人的世界，让我们女人难以跨足。”

“叶组长，你是在羡慕夏长官吗？”

听卢华把话问得那么白，向来冷艳的叶心蓉双颊浮出了两朵红云，窘迫地不知如何回答。

“你不必羡慕夏宇，因为队长也把他的背后交给你了。”

“交给我呢？”

卢华点头，淡淡地叙说道：“因为有你在的关系，队长才能无后顾之忧的全心投入每一场的战斗之中，要是没有了你，我想队长他应该会感到相当的困扰吧。”

正当叶心蓉给卢华的一番话，搅得心湖激荡难休时，只听卢华依然用淡淡的口吻，神情肃穆地加了一句─“不过这也是我自己随便猜猜的，无责任发言，不代表队长个人的立场。”

“……”

短暂的静默。

“……卢长官。”

“嗯？”

“属下现在终于能理解，李长官为什么总是想拿头去撞墙的心情了。”

“……”

“坐好，你敢动，”夏宇随意地坐在桌子上，笑着指了指正给他包扎伤口的杰司特，哼哼冷笑：“我就切割他。”

杰司特的手一抖─关他什么事啊……他怎么会那么可怜？

“夏队员……”

“停，别喊别叫别说教，姓罗的，你不要忘了你还欠我几招，要是到时你没办法全力应战，我会很伤心的。”

夏宇按着自己的胸口，似笑而非地说道：“你全力战斗的姿态是那样美丽，只有那样的你，才能勾起我的快感，不是那样的你，就不值得我追求了。”

罗天行苦笑：“我明白了，我会争取尽快复原身体，调整至最佳的状态。”

“呵呵呵呵，姓罗的，你明白就好。”夏宇的眼中浮现血光，舌尖缓慢的舔舐他的上唇，盯着罗天行，沉醉般地叹道：“好久没见过你为我痛苦的表情了，我都快忍不住了……

“唉，有时候，我真想干脆把你囚禁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地方，除了我，再也没有别人可以靠近你、接近你，让我每天每夜都能尽情的欣赏，只为了我一个人所绽开的鲜艳玫瑰啊……”

杰司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包好罗天行的伤口后，赶忙随口捏造个理由，头也不回地落跑，至少罗天行在时，夏宇的眼里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呜呜，浩劫重生啊，小璇璇，这趟回去，一定要以收惊的名义，让你陪我去吃一顿浪漫的法国大餐啦……

等到杰司特远离到看不见人影后，夏宇才和罗天行算起帐来了。

“姓罗的，那些铁玩具你没跟我提过。”

罗天行抱歉地笑道：“对不起，事情太多了，我忘了跟你说。”

夏宇冷笑道：“姓罗的，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个，它们全都由母脑系统控制的吗？”

罗天行点了点头，说道：“我了解有一定的风险，可是科研组的人员表示，由母脑系统做为它们的总指挥，是最恰当的安排了。”

“母脑系统还不安定，姓罗的，你们还真不怕死。”夏宇的嘴角浮现嘲讽似的微笑。

“……夏队员，你曾经和母脑进行过交流，你有什么意见？”

夏宇抓起躲在手提电脑后的小狗，无聊般地肆意揉捏着它的大头，笑道：“我的意见嘛，难缠，那位女士不满意我，也不满意你。”

罗天行无奈地笑了笑：“这一点我知道，无法和母脑产生交流，是一件很令人头痛的事情。”

夏宇啧啧两声，勾起神秘地一笑，说道：“姓罗的，我倒觉得有个人能去试一试，或许出人意表的，那位女士喜欢的就是那种类型。”

“你指的是……”

“可爱的小雏鸟。”

罗天行颇感意外地说道：“你的直觉？”

夏宇耸了耸肩，笑道：“姓罗的，信不信由你，我觉得那位女士，需要的不是狂野的情人，”他比比自己，接着比比罗天行：“也不是体贴的老公，她需要的是能让她全心呵护，温柔守候的孩子。”

罗天行皱眉道：“我担心小风……他的心理方面还不臻成熟，太脆弱了，如果母脑想要攻击他，会是一件很轻而易举的事情。”

夏宇诡异地笑道：“呵呵，所以才要让他去啊，悲惨的遭遇，俊秀的外表，倔强不服输却又天真纤细的性格……连我都忍不住为小雏鸟心动了，那位充满母爱的女士，想必会更满意小雏鸟。”

“夏队员……你似乎非常期待。”

“做人啊，可不能厚此薄彼呢，姓罗的，偶尔也得让我有拿板凳，等着看热闹的机会吧。”

果然。罗天行叹息道：“我会详加考虑的。”

“报告长官！”一名特防局的人员匆匆忙忙地跑来。

“不用行礼了，什么事？”

特防局人员狂喜地说道：“收到消息，已经顺利救援出谢长官了！”

“真的！”

罗天行正想站起来时，看见夏宇朝他露出了异常灿烂的笑容，身子微微一顿，最后，他还是坐了回去。

“谢队员的状况如何？”

他恭敬地回道：“报告长官，根据消息回报，谢长官虽然有受伤，但是伤势不重，意识清醒，并无大碍。”

“那就好。”罗天行这才真正地放下一颗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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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母脑系统

特防局本厅，会议室。

“那等人是假使徒，行事诡诈，装作基督使徒的模样，这也不足为怪，因为连撒旦也装作光明的天使……”

安廷皱了皱眉，说道：“很熟悉，似乎是出自圣经一类的书籍。”

“这是出自新约圣经《哥林多后书》第十一章十三到十四节。”杰司特的双手在手提电脑上打着，笑嘻嘻地朝安廷说道：“当你疑惑时，请善用网路搜寻。”

安廷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谢谢你精辟的意见。”

罗天行将纸条收回信封，交回给谢辰风。

“谢队员，经过笔迹鉴定，这封信的确是出自你大哥的手笔。”

“阿叔，我认为我大哥，是想要跟我们警告什么。”

罗天行点头道：“我也是这样认为。”

杰司特苦着脸喊道：“可是这也太拐弯抹角了吧？就直接丢白话文过来不行啊？谢小弟弟，你大哥的兴趣，该不会是猜谜还是什么侦探游戏吧？”

安廷瞪了杰司特一眼，冷声道：“杰司特，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欢玩那种无聊的东西吗？”

“我也不是很喜欢玩啊……”杰司特碎碎念着。

谢辰风抓了抓头，困扰地说道：“我也不明白大哥为什么不直说，不过我相信他不直说，一定有他的理由或是不能直说的困难。”

杰司特眨眨眼，一把抱住了谢辰风往怀里塞，激动地说道：“好可爱啊！谢小弟弟你真的好可爱啊，可爱的让我想举双手投降了，要是我也有你这么一个弟弟就好了！”

安廷用力地往杰司特头上拍了一下，沉着脸道：“杰司特，请你不要性骚扰未成年人好吗？还有，请你放开他，你的狐臭快让他受不了了。”

“太过分了，我才没有狐臭，不要毁谤我。”抱怨归抱怨，杰司特还是乖乖地放开了谢辰风。“谢小弟弟，由这么一个坏心眼的人来当你的指导员，你的生活一定过得很艰辛吧？”

谢辰风整了整被杰司特搞乱的发型，摇头笑道：“安前辈说话是难听了一点，可是我非常庆幸由他来担任我的指导员，我从他身上，学到了许多东西。”他心里暗道：“美国人真是热情的人种啊……”

安廷不自然地哼了两声，头扭到一边去。

看着眼前平和的景象，罗天行脸上浮出温暖的微笑。

“好了，你们别玩了。杰司特，你还有发现什么吗？”

“麻烦了，我个人是无神论者，对这方面的了解不多，应该找神父或是对圣经有研究的人来问会比较好……嗯嗯，小罗，你看看，这几句话，好像常常连在一起使用，十三节到十五节……”

他看着电脑萤幕，逐字说道：“那等人是假使徒，行事诡诈，装作基督使徒的模样，这也不足为怪，因为连撒旦也装作光明的天使。所以他的差役，若装作仁义的差役，也不算稀奇，他们的结局，必然照着他们的行为。”

说完，杰司特双手抓着头发，大喊道：“不行，无法理解，越想越混乱了，啊啊，我为什么没有信教呢！”

“笨蛋的脑袋里装的脑浆都是水泥。”

杰司特无力地趴在桌上，说道：“我的脑袋里不装水泥，只装小璇璇……安廷，你有头绪吗？”

“没有头绪，不过我能猜吗？”

谢辰风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安前辈，你的‘猜’是什么意思？”

安廷望向罗天行，恭敬地问道：“队长，属下记得没错的话，队长先前有提过我们内部出了问题吧。”

提及这个问题，罗天行皱眉说道：“嗯，我和局长怀疑，我们内部可能有间谍，但到现在，局长仍然找不出有间谍的踪迹……安队员，你怀疑谢辛想要警告我们的，就是关于间谍的事情吗？”

“谢辛给的讯息太模糊了，所以我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却并不是百分之百的肯定……但是无论谢辛给的讯息到底是想传达什么，我推测，也许那名间谍很快就会有动作了。”

“你是指那位乔安娜小姐？”罗天行温润的双眸闪过一丝光芒。

“还有谢辛的这个讯息，这种暧昧不清的讯息，反而更容易引得间谍日夜提心吊胆，担心有一天会因这个讯息被识破身分，进而自乱阵脚。”安廷不急不慢的补充。

谢辰风迟疑地说道：“乔安娜不像是间谍，她还拼命救了我和李大哥、卢大哥……”

“我怀疑你的脑子比猪还笨。”安廷白了他一眼，教训道：“你有看过那个间谍脸上会写‘我是间谍’这四个字吗？懂得相信人是一件好事，但是在相信人之前，你更应该先学会去分辨什么人能信任，什么人不能信任。”

谢辰风已然不会因安廷的冷言冷语而感到气愤，他摸摸鼻子，学着杰司特姿态懒散地趴在桌上，苦着脸道：“安前辈，下次要教的不会是这个吧？我讨厌理论课啊……”

安廷眉一皱，一掌狠狠地往谢辰风头顶挥过去，比拍杰司特时拍得更用力，发出好大一声，让他痛得龇牙咧嘴。

“坐好，杰司特是不良示范，别好的不学，学坏的。”

应了一声，谢辰风揉着发痛的脑袋，乖乖地端正坐好，他心里知道，安廷的所作所为真的都是为他好，再加上自从上次，被安廷拼着重伤，从夏宇的十方绝杀逃脱出后，他是越来越无法忤逆安廷说的话了。

罗天行看了看安廷跟谢辰风，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和协调感，随着相处时间的增长，显得更加地融洽。

“关于乔安娜小姐的超能能力，她自己保守得很严密，一点口风也不泄漏，我们不信任她，她也不信任我们……我已经把她交给卢队员和李队员来处理了，有他们两个人照看着，我想应该是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罗天行推推眼镜，浅浅地笑道：“当然，我暗示过卢队员，希望他能视‘情况’来决定是否松懈对乔安娜小姐的监视。”

杰司特下巴顶在桌上，高举着手拍了拍，哈哈笑道：“好啊，有我们特防队的栋梁，可爱的华仔坐镇，那就事半功倍啦。”

安廷附言道：“李岚那个家伙我不期待，不过交给卢华我就能放心了。”

“李大哥真可怜……”谢辰风想替李岚喊个冤，但回头想想，李岚本人好像也很满意这种状态，把所有的麻烦事丢给卢华，自己乐得清闲，到处打混，对李岚来说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罗天行爱怜地摸摸谢辰风的头，轻声说道：“小风，如果乔安娜真的是清白的，日后我一定会亲自向她赔罪。而现下的时机太敏感了，我不得不对她，甚至是对任何一个有嫌疑的人采取防范措施。”

“阿叔……”谢辰风抿抿嘴，柔顺地点头说道：“阿叔，你的难处我明白，别在意我掺杂私人情感的想法啦，请你尽管去做你应该做的就好了。”

罗天行欣慰地说道：“你成熟很多了，小风。”

谢辰风挠挠头发，挺不好意思地笑道：“嘿嘿，我都快满十八了啊……”

“唉啊，小罗，我突然发现你和谢小弟弟很像一对父子耶。”

杰司特坐直了起来，分别指着罗天行、谢辰风，一脸认真地说道：“把自己的孩子认为是世界上最好的蠢爸爸，和孝顺乖巧听话的好儿子。”

他将手交叉在胸前，若有所思地看了又看，再次肯定的点头说道：“嗯嗯，真的超有那种感觉哦。”

罗天行神色复杂地说道：“杰司特，原来你觉得，我已经到了该有这么大儿子的年纪了……”事到如今，要罗天行怎么好意思跟杰司特说，他是把谢辰风当弟弟看呢？

谢辰风扳着手指说道：“如果阿叔要当我老爸的话，阿叔今年三十五岁，那等于说，他得在十八岁生下我……啊啊，不对，是让人怀孕生下我……”

“小风……”

“呵呵，开开玩笑，开开玩笑啦。”

杰司特忙辩解道：“小罗，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啦，我又不是活腻了，想给雅诗那群疯狂fans追杀，只是有那种感觉啦。

“我知道小罗你是纯情男子汉，观念保守到跟粪坑里的石头有得比，在还没结婚以前，是绝对不会随便碰女人，说不定活到三十五岁，这把即将要步入变成中年老头的年纪，还是什么正港顶级处男一个─”

安廷冷冷地打断道：“杰司特，别再说了，你是在越抹越黑。”

对于杰司特的直言不讳，罗天行只能回以干涩居多的苦笑，至于谢辰风，他已经笑到肚子痛得趴倒在桌上，抱着肚子持续挑战人体极限，不停地狂笑中……

橐橐的靴声，响彻在静谧的白色走廊中。

谢辰风亦步亦趋地跟着罗天行，好奇地打量周围，他曾经听罗天行提过，特防局本厅也有地下楼层的存在，只是通常是禁止进入的状态，即使是拥有很大权限的特防队队员，如无特殊原因，也无法取得进入本厅地下楼层的权限。

和训练大楼的地下楼层不同，本厅的地下楼层，看起来有点像是回廊，两旁的墙壁内侧镶入了照明设备，透出柔和的白光，照明了整条通道。

“母脑系统？”谢辰风困惑地歪歪头，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词。

罗天行边走边回答道：“是科研组近年来，开发成功的一种ＡＩ人工智慧系统，能够自我思考，并且拥有自我进化能力。”

谢辰风一脸惊讶：“这么厉害？”

罗天行笑道：“母脑系统，是科研组耗费十年才开发出来的人工智慧系统，功能强大，目前只有用来控制机械战队的活动，等到确定毫无问题后，也许将来会成为控制特防局的主电脑。”

谢辰风晃头晃脑地说道：“阿叔，你们不怕会像小说漫画一样，有一天母脑系统忽然发狂，想要消灭人类什么的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在这方面，科研组也有设置全面的防范机制，如果有一天母脑系统不受控制时，防范机制将会在第一时间全面扑杀母脑系统。”

“喔喔，这样就好啦，我是漫画看太多，老是喜欢胡思乱想。”

“过阵子，漫画你要少看，电玩也要少玩，准备专心读书了，知道吗？”

谢辰风说道：“我有在读书啊，卢大哥盯我盯得很紧呢，他的教法比斯巴达教育还要恐怖，安前辈也会帮他盯我，我玩乐的时间几乎都给他们两个人分光了。”

“嗯，这个比较不一样……等这件事情结束后，我再告诉你。”

“哇呀呀，阿叔你在耍神秘，好好奇喔。”

罗天行轻轻地笑了笑。

谢辰风晃着脑袋说道：“阿叔，你是神秘主义者耶，我之前还在担心，要是新人类联盟一气之下，把炭疽菌到处乱洒，那可就事情大条了，没想到你们居然偷偷在各大都市里准备好了疫苗。”

罗天行笑道：“那只是用来有备无患的东西，我更没想到，新人类联盟吃了大亏，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反而按照先前约定，将炭疽菌的粉末由俘虏转交给我们，这并不符合他们的行事风格。”

谢辰风恍然说道：“所以阿叔你们才会怀疑乔安娜吗？”

罗天行摇头道：“不，就算新人类联盟没有按照约定，我也会怀疑乔安娜，适当的怀疑，有益无害。”

他们终于走到了回廊的尽头，尽头处，是一扇占满整面墙壁的白金色铁门，罗天行将他的电子卡插入读卡机。

“请输入个人验证码及个人密码。”一道合成女声从电脑传出。

罗天行迅速地按下一堆数字键。

“验证无误，密码正确。请输入本道入口的专用密码……密码正确，请稍后。”

读卡机喀哩一声，跳出一个小型萤幕，罗天行熟悉地将脸部置向小萤幕前。

“脸部骨型正确，比对视网膜中……视网膜正确，比对声纹。”小萤幕跃动着一闪一闪的萤光。

罗天行对着小萤幕开口说道：“罗天行，职位，特防队队长。”

“……声纹正确，开启大门中，请稍后。”

“好了，走吧。”罗天行回头朝谢辰风招呼。

他原本还以为，只要通过一道密码检验就好了，可是走了约两百公尺的距离后，紧接着又是一道密码检验，这一次的入口专用密码又是不同的数字。

“阿叔，有必要搞得这么夸张吗？”

罗天行轻敲了他的额头一下，笑道：“常言道‘有备无患’，母脑系统关系重大，防范措施做得越好，危险性也就越少。”

谢辰风咋了咋舌，能让特防局如此重视，严阵把守，让他对母脑系统更是好奇了。

一连通过了五道密码锁验证后，在谢辰风的眼前，终于出现了母脑系统的主体。

母脑系统的主体，出乎了谢辰风的所有想像，广大的空间，竟尔因为母脑系统的存在，显得那般地窄小。谢辰风必须仰起头，再左右转动脖子，才能看清母脑系统的体积，到底有多么庞大。

母脑系统简直和一栋平房差不多大小，四周的墙壁上，装置的是大小不一的萤幕，它们不停显示着一串一串的数字，而最大的一个萤幕，大概有两百吋大，就坐落在母体系统的正中央。

大萤幕上静静浮出了几个字。

“很久不见了，罗天行。”

“阿、阿叔……它在跟你打招呼吗？”谢辰风指着中央的大萤幕，张口结舌。

罗天行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说过了，母脑拥有自我思考和自我进化的能力，你不用太讶异。”他朝大萤幕点头道：“真的很久不见了，母脑。”

“你带了人。”

“是特防队前几个月前加入的队员，我想你应该有浏览过他的资料。”

“……谢辰风。我看过他的资料，他现在好吗？”

主动询问关心，好的开始，看来夏队员的猜测是正确的。

罗天行的思考快速运转了起来，表面上，他仍是维持着不变的笑容。

“他很好，对你很好奇，你要和他说说话吗？”

谢辰风暗地里拉拉罗天行的衣服，犹豫地说道：“不行啦，我要跟它说什么啊？根本没话题聊好不好？”

罗天行鼓励地说道：“不要紧，说什么都可以。”

汗！“这个……那个……”谢辰风局促地抓着头发，一脸的无措：“那个……母脑你好，我是谢辰风，请你多多指教……”

“你好，谢辰风。”

“它回答我了耶……”不知为何，谢辰风竟有种很感动的感觉。

阿姆斯壮在月球上踏出第一步时，就是抱着这种感觉，说出了他的一小步是人类的一大步，这句万古流芳的话吧……

“母脑，我想让他和你进行交流，你愿意接受吗？”

“我愿意。”大萤幕上立刻做出肯定的回应。

一瞬间，谢辰风觉得心脏漏跳了一下，但看到罗天行关心的眼神，他立即将不安抛诸脑后。

“要进去这里面吗？”

谢辰风指向一台立放在地上，有两公尺半高，整体造型看起来很像一颗蛋的机器。

“这是能和母脑，直接以意识在虚拟空间联系的交流器，你进去以后，只需要全身放松，别想太多，母脑自然会和你产生交流。”

滋地一声，罗天行开启了交流器，半打开的交流器内部还算舒适，起码能容纳一个壮硕的成年男子大小。

谢辰风吞了一口唾液，心里给自己打打气，硬着头皮一脚跨进了交流器中。

随着交流器的密合，银蓝色的浓稠液体，很快地注满了整个交流器内，谢辰风却没有因此感到呼吸痛苦，他照着罗天行的吩咐，尽量放松身体，慢慢地将双眼闭合。

意识朦朦胧胧，谢辰风无法思考任何事情，身边的景物一变再变，他仿佛进入了五彩缤纷的光芒之中。

谢辰风用力地嗅了嗅鼻子，闻到了花香味。

奇怪了，怎么可能会有花？

他试探地煽动眼帘几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却见，数不尽的花瓣片片飞落，风吹抚着，粉色的花瓣飞舞在空中，悠然嬉笑，漫天的花瓣，就如同下雪一般的飘落。

谢辰风几乎以为自己是在作梦了，他摊开手掌，一片泛着粉色光泽的花瓣正巧落在他的掌心。

触感是真实的。

香味是真实的。

但谢辰风很清楚，这美丽虚幻的情景并非真实，有的时候，眼睛所看见的真实，并不代表现实，例如现在正是最好的例子。

“……母脑？”

谢辰风左右张望。

“母脑？”

奇异的空间中，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谢辰风找寻了好一阵子，母脑却依旧没有给予他任何回应，不禁颓丧地坐了下来。

“搞什么啊……”谢辰风托着腮帮子，无聊地把玩自己的头发打发时间，他自言自语道：“咦，头发又长长了耶……下次找个时间去剪头发好了。”

伸伸懒腰，谢辰风发出嘿咻一声，往分不清是空中还是地面上的地方就是一躺，望着不断飘落花瓣的虚空，露出了像是一只偷吃成功的老鼠的表情。

他愉悦地喃喃笑道：“说起来，我好像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嘿，既然母脑理都不理我，难得有这么光明正大的偷懒机会，不好好利用一下怎么对得起自己呢。”

翻个身，谢辰风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一脸幸福地找周老爷爷下棋去了。

一片花瓣，掉落在谢辰风的眼睑上。

一道纤细的人影，小心翼翼地为他捡去眼睑上的花瓣，人影低俯下了身，将谢辰风的头轻轻地放在大腿上，梳理着他的黑发。

看不清的容颜，可是在人影长而浓密睫毛下，如秋水般潋潋滟泓的双眸，流转着慈爱又温柔的眼波。

“好好睡吧，在这里，你可以安心的休息，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的。”

一下、一下持续梳理着，人影毫不疲倦也不厌烦，凝视谢辰风深睡的平静脸庞，人影的视线始终不移，似乎可以就这么持续到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人影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我的……是我的……我可怜的孩子……”

“姓罗的，对于小雏鸟，那位女士的反应怎么样？”夏宇的身影悄然无声地出现在罗天行的背后。

“反应良好。”罗天行苦涩地笑了笑：“我觉得我像在做人口贩卖，对小风很过意不去。”

“有什么好过意不去的？你有拿把刀架在小雏鸟脖子上，逼他答应吗？呵呵呵呵……能帮上你的忙，我看小雏鸟死了也愿意……差别待遇啊，怎么对我，小雏鸟就怕得要死不活的样子呢……”夏宇一脸的深思。

罗天行略带责备地说道：“你一开始给他的刺激太大了。”

“啧啧啧，姓罗的，”夏宇很开心地说道：“这是礼貌问题，小雏鸟那时那么毫无防备，不逃不躲的在我眼前，还顶着一张可爱的表情问我是谁……不对他出手，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吧。”

“你的奇怪理论特别多……”罗天行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向了大萤幕，问道：“母脑，请问可以把谢队员还给我了吗？”

“……不行，这个孩子相当的疲累了，他需要好好休息。”母脑直接了当地拒绝了罗天行的请求。

夏宇眼微眯，笑道：“呵呵呵呵……又是一个差别待遇，想当初我可是一进去没多久，就给你请了出来呢。”

“你和这个孩子不一样，这个可怜的孩子，身心都相当疲累了……可怜的孩子，一直以来，他撑得太久太累了……他睡得好熟啊……”

夏宇抛给罗天行一记“你看吧”的眼神，脸上有着掩不住的得意神色。

不需要狂野的情人、体贴的丈夫，而是能让母脑一心守护的孩子吗？罗天行不能否认，夏宇的直觉，有时真的是媲美过野生动物啊。

罗天行颔首道：“好吧，母脑，谢队员就暂时交由你照顾了，我另外还有事情要忙，就不久留了。”

“我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的。”

“拜托你了。”

“等等，姓罗的。”夏宇忽地逼近罗天行的眼前，那双漆黑的眸子，炯炯发出血红色的亮光。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姓罗的，你欠我的，得先还清才行。”

“夏队员，我还有事情忙……”罗天行露出了困扰的笑容。

“我、拒、绝、藉、口。”夏宇灿烂地笑着，一字一字地驳回。

“夏队员─”[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停，行了，很够了，姓罗的，你要是不把欠我的先还清，呵呵呵呵……可别怪我惹麻烦。”恐吓完毕，夏宇双手环胸，脚踏三七步，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冷笑地瞅着罗天行，静待对方的答覆。

罗天行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对于夏宇的恐吓，他只能举双手投降。“我明白了，那么，我们先过去训练大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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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重回校园

“这么说，你没有在虚拟空间中见过母脑啰？”乔可琪双手支在下巴，一脸好奇地问道，因为别说是母脑的机体了，她根本一次也没有下去本厅的地下楼层过。

“嗯，牟油见刀〈没有见到〉。”谢辰风边往嘴里塞汉堡，边张动着嘴巴说出模糊不清的话。

甄琳笑道：“谢队员，不急，反正还有时间，先把你的汉堡吃完再说话吧。”

“嗯嗯。”一个三层的大汉堡，谢辰风几个大口就解决掉了，再灌下半杯多的奶茶，早餐的一半就这样解决掉了。

“我只记得，我好像睡了一个好觉，一睡就睡了整整十多个钟头，醒来时已经是隔天中午的事情了。”

乔可琪愕然道：“这么好睡喔。”

谢辰风也很疑惑地说道：“嗯，我也不晓得我怎么这么好睡，通常来说，我的睡眠时间很固定，最多不会超过八个小时。”

乔可琪说道：“你在发育期，睡多一点是好事，人家不是说越会睡长越大吗？”

谢辰风认真地点头说道：“是这样说没错，不过会睡不好，在睡觉的时候，会听见骨头发出喀喀喀的声音，脚关节都会发痛呢。”

“你们男孩子会这样喔？我记得我在发育期的时候，都没什么感觉的。”

话题越扯越远了。

谢辰风喝着奶茶说道：“发育的重点不一样吧，女孩子感觉上都小小软软的，跟花一样似的脆弱，真担心风一吹就会被吹跑了。”

“哦，小小软软的，跟花一样……”乔可琪眨眨眼，兴致勃勃地问道：“你是在说你那位小女朋友吗？”

谢辰风眼一瞪，呛到了喉咙，刚喝进的奶茶猝不及防地从嘴里喷了出来，好险对面的甄琳躲得快，不然可就好看了。

“不、不好意思，甄前辈……”他急忙抽出桌上的餐巾纸擦拭受害灾区。

“不要紧。”甄琳不在意地微笑。

整理完桌面的狼藉，谢辰风义正严词地澄清道：“乔前辈，小薇不是我的女朋友啦，我们只是朋友。”

乔可琪挑眉笑道：“你敢说你对人家没意思？”

“这个……”谢辰风板起的表情一垮。

“可琪，不要开谢队员的玩笑了。”甄琳帮着谢辰风解围。

“不好玩。”

乔可琪嘟嘟嘴，一脸无趣地说道：“喜欢就要放胆去追嘛，你在这里磨磨蹭蹭的干嘛呢？比我这个女人还龟毛。”

谢辰风脸色一黯。

“我……我不想把小薇卷入不属于她的世界……”

乔可琪盯着谢辰风好一会儿的时间，长长地叹了口气：“你想得太多了啦，超能者也是有追求喜欢的人的权力啊，例如李岚那只大色狼，就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了，更何况队长不是也没有反对你交女朋友吗？”

甄琳看了看他的神情黯然，不禁替他说话：“谢队员有谢队员的考量，你不要为难他了。”

乔可琪撇嘴道：“我也不是故意想为难他啊，本来就是这样嘛，喜欢就要大声说出来，闷在心里发霉啊。”

甄琳中肯地说道：“个人有个人的立场。”

乔可琪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啦，我不说就是了，搞得我好像在欺负他……换个话题，谢队员，今天谁要陪你去办入学手续啊？是队长吗？”

听到乔可琪肯放他一马，不在感情问题上多做打转，谢辰风心下一松，忙回答道：“不是，阿叔、队长这几天都很忙，没办法陪我去，所以是由安前辈带我去办理手续的。”

甄琳点头道：“安廷吗？他是你的指导员，由他带你去也好。”

谢辰风搔搔头发，靦腆地说道：“我很惊讶呢，没想到队长会突然说要我去上学……”

乔可琪娇笑道：“那是理所当然的吧，你高中都还没毕业。”

谢辰风说道：“呵呵，这倒也是，我的学历是全基地里最低的吧？队长还说，要是我成绩不错，也有那个意愿的话，我还可以去上大学哦。”他傻笑道：“以前我最恨去学校了，总是动不动就跷课，可是现在我却很想去上学。”

“很好啊，有动力，你就会念得更用心了。”

甄琳犹豫地说道：“那……你的勤务怎么办？队长有提过解决办法吗？”

“这个问题我也有问过，队长说我不用担心，似乎是……”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似乎是有新队员要进来，所以我就学期间，可以只负责出动紧急任务。”

乔可琪倒抽一口气，不由得惊呼一声，见太引人注目了，便压低声量问道：“新队员？不会是那个乔安娜吧？队长他们不是还在怀疑─”

“不是乔安娜啦！”谢辰风尽其所知地说道：“我也不太清楚，但队长说新队员是之前就该入队的，只是最近事情比较多，所以到现在还让新队员在外头流浪中。”

“原来如此，那么说的话，”甄琳低声笑道：“谢队员也成为前辈啰？”

谢辰风恍然想起，乐得一拍大腿，高兴地说道：“啊，对啊！我也成为前辈了！太好了，终于有人叫我前辈了。”

乔可琪当场给他浇下一盆冷水，笑道：“可是说不定那位新队员年纪比你大呢，你好意思让人家叫你前辈吗？”

想了想，终于想出个好理由，谢辰风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古人说得好，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比他早进来，当然我就是前辈啦，这一点是无庸置疑的。”

“一只菜鸟而已，别说得自己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

一听到这道冷淡的声音，谢辰风立刻反射性地站起，转身向后方行了一个标准的敬手礼。

“安前辈早安！”

安廷冷哼道：“还早？都快九点半了，你吃个早餐要磨多久？肥猪吃再多也比你快。”

他和阿肥的体积以及消化器官运作的速率是截然不同的。谢辰风在心里小小地为自己辩解了一下，口头上却是问道：“安前辈，要出发了吗？”

“不然你以为我来这里是陪你吃饭吗？”

“嘿嘿，你要是想，我也是不反对的啦……”

安廷当下就赏给他一记暴栗，恶狠狠地说道：“你个小屁孩，给你三分颜色，你就给我开起染房来了。再给你一分钟，时间一过我就不管你了。”

谢辰风一听安廷发出最后通牒，知道他说到做到，赶紧端起香喷喷的肉燥干面，加点辣酱油后，便囫囵吞枣地解决掉。

“好了，我吃完了，安前辈我们走吧。”他拿了一张餐巾纸，胡乱地擦擦嘴巴后，转头向乔可琪他们道别：“乔前辈、甄前辈，你们两位慢慢吃，我先离开了哦。”

她们两人含笑挥手，齐声说道：“路上小心。”

黑色箱型车以限定的最高时速，奔驰在宽广的道路上。

车内，谢辰风正半张着嘴，表情有些讶异。

“Ｋ。Ｃ私立高中？”

安廷挑眉道：“你知道？”

谢辰风努力回想着记忆，说道：“有听我大哥说过，可是那时我不是很注意听，好像是一所这几年新成立的贵族学校。”

安廷说道：“贵族学校？也没到那种地步吧，充其量不过是有钱人，还有达官子弟多了一点。”

“安前辈，这样就算贵族学校了啦。”

“是吗？也对，台湾就这么一点大。”

谢辰风干笑道：“不好意思哦，台湾就这么一点大……”

“对不起，两位长官，打扰一下。”徐勇看着后照镜笑道：“Ｋ。Ｃ高中的正门口到了，两位长官要下车了吗？”

安廷边打开车门，边朝徐勇说道：“徐勇，你先去附近逛逛，把这附近熟悉一下，回头好跟谢队员说明地形，事情结束后我会打电话通知你。”

“了解。安长官，请问需要绘制地图吗？”

安廷想了一下，说道：“绘制一份起来好了。”

他踏出车外，弯腰朝车内的谢辰风冷冷说道：“下车了，还要我请你吗？”

谢辰风连忙从另一边车门下来，几个跑步跟上安廷后头。

通过了正门口的警备室，由于今天还是寒假的关系，学校里并没看见有什么学生，整个校园出奇的安静，偶尔有冷风划过的声响。

走廊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贴了一张Ａ４大小的纸张，上头写着：走廊上请轻声慢步。

谢辰风怀疑，会有多少学生认真看待这项提醒？他之前的学校也有贴过类似的告示，只是通常没有人会去甩它，当作不存在。

“安前辈，我们不是要去教务处吗？”他记得没错的话，校园导览中，教务处应该不是在这栋中央大楼，而是行政大楼才对。

“谁跟你说我们要去教务处？”

谢辰风困惑道：“办理入学手续不是去教务处吗？”

安廷说道：“我们是去校长室。”

“校长室？”

“是啊，校长还有学校的董事在等我们。”安廷嘲讽似地说道：“面子太大了，没有办法，你的入学可是由总统打电话来关说的。”

谢辰风再次吃惊地喊道：“总统？”

安廷语气平淡地述说着让谢辰风震惊万分的话题。

“没错，你这么一个由总统亲自打电话来关说的重量级人物，能让他们不重视你吗？”

谢辰风整颗脑袋都晕乎乎了，他想都没想过他的入学过程，居然是如此惊天动地，他错愕地说道：“天啊，总统给我关说，就只为了我的入学……这什么世界啊……”

“好了，振作点，等一下进去别给我丢脸了。”

“是！”出于反射性条件，谢辰风登时神色一整。

校长室内，有两名有些上了年纪，衣装笔挺的伯伯级人物，正在等候他们的来临，经由介绍，左边的那一位是学校的校长，长眉朗目，貌相英秀，一副高知识分子的模样。

右边的则是学校的董事，长得就比较不堪入目了点，额头上的发线往后退得很严重，还有个高高隆起的啤酒肚，他的皮带看起来随时有断裂的危险。

谢辰风也顺带地浏览了一下校长室的装潢，不愧是贵族学校，室内的地板铺着手工编织的波斯绒毯，精巧细致的玫瑰窗，以及设计十分简单，却又相当富有格调的威廉亚姆。莫利斯壁纸。

坐在质感超优、宫廷式提花的布沙发上，谢辰风暗暗地想，这套沙发肯定也不便宜，沙发的骨架是用特殊的花木所制成，而且，木头外观是用七种彩绘所绘制而成。

茶几上铺放着一块浆得没有一丝绉折的白色桌巾，校长亲自动手给他们盛倒了香味扑鼻的花茶。

谢辰风抿了一口冒着热气的花茶，香味清爽，入口滑润而不甜腻，似乎是菊花茶。

“这一位就是谢同学吧？”

谢辰风神情庄肃地揖首，保持着沉默，安廷没有要他开口，他就乖乖当个哑巴。

“是的，由于某些关系，他高二休学了，我们打算让他重新就读，不晓得是否会造成贵校的困难？”安廷以漫不在意的口吻说道，对他来说，眼前这两个人的身分，只是普通的人类罢了。

董事立刻摆上一副让谢辰风看了也觉得刺目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说道：“当然不会了，我们非常欢迎谢同学的入学，只是由于谢同学是下学期才转学进来的关系，我们担心谢同学会适应不良。

“但这也不会是太大的问题，如果真的有这种情形发生，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谢同学尽早适应环境。”

“那就请你们多多帮忙了。另外，关于出席方面，有时候他可能必须中途离开，也请你们和任课的各个老师说明一下，届时不要为难他。”

“这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请您放心。”

接着，安廷又和他们讨论起了许多事情，主要是以谢辰风的学习为主。

谢辰风本人插不进话题，只好静静地坐在一旁，谨遵安廷事前的警告，装着冷酷平板的表情，耐心等候他们讨论结束。

校长这时突然问道：“谢同学有兴趣参观一下校园吗？虽然是寒假，但也有学生来参加寒假辅导，也许你可以去感受看看，敝校教学的气氛和其他学校有什么不同。”

比起枯燥乏味地坐在这里等待，谢辰风宁可到外头去溜一溜、转一转，他看向了安廷，眼带隐晦的期待。

安廷略微思索后，便直接站了起来。

“也好，我们就过去看看。”

万岁！谢辰风在心底雀跃地呼喊一声，却是一脸面无表情地跟着站起。

董事陪着谄媚的笑脸说道：“好好好，这边，请跟我来。”

Ｋ。Ｃ高中的校园算是挺广阔的了，一路走来，整个校园的道路，都是铺上平坦的柏油路，绿化环境也做得相当彻底，沿途都可以看见不少的植物和草坪，只是草坪上，标示着禁止践踏的字眼。

每次看见这种警告牌时，谢辰风就会觉得很扫兴，草坪本来就是用来奔跑走跳的，例如基地的草坪，随你怎么践踏都成，特防局的人员有空闲余暇时，还会举办小型的足球对抗赛呢。

董事把他们从中央大楼带到了教学大楼，搭上电梯，校长按了６Ｆ的按键，充当电梯服务生。

谢辰风张动着嘴，无声地说道：“安前辈，不会是要这么大剌剌地去参观吧？让董事和校长……”一个转学生参观教学，用不着两位校方重量级身分的人士特地陪同吧。

安廷睨他一眼，同样用唇语回覆道：“等一下我会叫他们别带得太近，远远地看就好了。还有，我警告你，你主要是来读书的，其他的都不用想太多了，在人际关系方面，最好不要太深入交往。”

顿了一顿，安廷继续用唇语交谈：“在适当的时机说出合宜的话，可以认识同学，但关系就只要仅止于此，这么一点小事，你做得到吧？”

谢辰风默默地点下头。

“队长为了让你能够继续求学，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我们是超能者，是特殊的一群人，由于我们的身分无法公开，因此必须尽量隔离社会的一般生活才对，可是队长执意如此，还联合了局长为你做下担保……

“或许这个要求对你不太公平，但我希望你能遵守我所说的，不要造成队长的麻烦。”安廷发出一声轻而又轻的叹息。

“我了解的，安前辈。”谢辰风表示会照他说的话，度过他的求学生活。

叮铃一声，是六楼到了，在他们四个人陆续走出电梯后，率先离开电梯的安廷倏然停止了前进的脚步。

“董事先生，校长先生，参观时，我们远远地看就好了，不要打扰到学生们的上课情绪。”

有秃头危机的董事犹疑地说道：“可是太远的话，教学情形可能看不太清楚……”

“不要紧，”安廷表情冷漠地说道：“他的视力很好。”

“这……”

校长笑笑地说道：“林董事，既然安先生都这样说了，我们就依照他的话吧，不要去打扰到付老师他们。”

后来，他们是站在五十公尺的转角处，像个偷窥狂似的偷看。

董事还是有点担忧：“谢同学，需不需要靠近一点？”

谢辰风谦逊有礼地拒绝道：“谢谢您的关心，不用了。”

这样的距离，只要集中注意力，谢辰风能将黑板上的小字体，都看得一清二楚，连学生间私底下的窃窃私语也能听见。

安廷问道：“校长先生，寒假辅导的课程是以什么为主？”

校长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记得没错的话，主要是集合学习成绩较为优良的学生，在重点科目国、英、数三科上做加强，好为将来的大学考试考取到好成绩。”

“原来如此，学习成绩较为优良的学生啊……”安廷朝谢辰风投去一记审视的目光，谢辰风尴尬地笑了笑。

“怎么样，内容听得懂吗？”

谢辰风点头道：“嗯，还可以，可是我比较喜欢卢大哥教我的方式，这个数学老师的教学太死板了，也不太和学生有互动。”

校长面露讶异，没想到隔着这段距离，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却似是能很清楚地听明教室内的教学活动。

校长顿了顿，为那名遭受批评的老师解释道：“付老师的教学方式是不太活泼，但他教得很用心，还会为学生整理公式重点，在学生间拥有不错的评语。”

“看得出来他很认真。”

可是还是卢大哥好。谢辰风暗暗在心里补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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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惊变

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所谓的奇迹。

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是心灵懦弱的人，用来安慰自己的悲哀谎言，真正的强者，依赖的从来只有自己。

但是，如果真的有奇迹，那一定就是……

“呦！两位美丽的小姐，早安啊！”

乔可琪学着李岚的口吻招手道：“呦！两位帅哥，一位美女，早安啊！”

乔安娜则是含蓄地微点头道：“早安。”

甄琳笑着问道：“今天怎么那么晚才来吃饭？”都已经十点了。

寻了个空位坐下的卢华，无言地瞄了李岚一眼，意思就是说─问题出在这位仁兄身上。

李岚勾着卢华的肩膀，哈哈笑道：“华仔，别这样嘛，早餐、午餐一起吃不好吗？”

“不好。”卢华干脆地否决，说道：“每次叫你，起码都得花上一个小时，下次我不管你了，随你怎么睡。”

“对，没错，说得好，睡死了也别管他！”

甄琳笑道：“下次下次，每次都说下次，卢华，李岚就是吃定你这种性格，才这么有恃无恐。”

乔可琪用力地点头赞同道：“对啊，卢华你人太好了啦，要是换成我，哼，早就直接一盆冷水给他泼过去了。”

李岚哇哇叫道：“小姐，你太狠了吧？我冷气都开到二十度的，你一盆冷水下来我不就得去挂病号了？”

却听卢华说道：“你说得对，下次我就用这个方法。”

李岚扭曲了五官，哀嚎道：“华仔，不要啦，你不要这样做啦，你每天的温柔呼唤，是我动力的来源耶……”

李岚的早晨，是从一阵吓死人不用钱的疯狂铃声开始的，而他睡得模模糊糊间，会伸手抄起矮柜上的闹钟，随手一丢，尽忠职守的闹钟就此宣告生命终结……然后李岚翻个身，继续和周公联络感情。

虽然卢华能自由出入李岚的房间，即使如此，也很难叫得起他，就算卢华铁了心，一把拉开他抱得死紧的被子，在温度二十度的冷气下，李岚就会像只虾子一样地蜷起身体，努力不懈的继续睡觉。

见状，卢华只能无奈的叹息，帮他把被子重新盖回去了……

“所以才说卢华对你太好了啊。”乔可琪再一次地强调。

“算了，当他的朋友是上辈子欠他的，我认了。”

李岚讶然道：“唉呀，华仔，我还以为你早就认了咧。”

卢华瞪了他一眼，额旁的太阳穴上青筋隐现，冷冷地说道：“以前是对你的生活习惯认输，现在是认命。”

“认命好啊，顺其自然嘛，符合老子的道家思想……”

“我吃饱了。”卢华收拾餐盘的动作干净俐落，一点也不迟疑。

“咦，华仔，你吃这么快啊？我才吃到一半而已耶。”

“我也吃饱了……”

连乔安娜也吃完了，李岚更惊讶了。

“乔安娜，你吃得会不会太少了？食量简直和麻雀没有两样，要多吃一点啊，效法那两位小姐，和母猪有得拼。”

“李、岚！”乔可琪摩拳擦掌，扯动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要是想死，说一声就好了，我很乐意帮你服务。”

李岚咻地一声，躲到了卢华的后头，拉着卢华的衣服僵笑道：“华仔，你要保护我，不要让我被母老虎欺负了。”

对于李岚这种窝囊行为，卢华只是赏他一记白眼，无话可说了。

甄琳好奇地问道：“今天你们要带乔安娜小姐去哪里逛？”

“走到哪里算哪里。”李岚右边的脸颊出现了浅浅的酒窝，哈哈笑道：“到处趴趴走啊，当只优良趴趴熊可是我的专长呢。”

“你无聊的专长特别多。”

“华仔，你这话说得不公道，再怎么无聊，好歹也是个专长啊。”

卢华干脆地说道：“这种无聊的专长，不要也罢。”

李岚嘿嘿笑道：“你不要，我可要。”

“好了，两位。”甄琳拍了一下手掌，指指笑得很尴尬的乔安娜说道：“你们两位别再打情骂俏了，冷落人家女孩子。”

乔安娜连忙摇头说道：“没有的事，我很喜欢看他们两位交谈，非常有趣，他们两位真的是一对感情很要好的朋友呢。”

乔可琪一手托着下巴，两只眼睛在李岚和卢华身上转啊转啊，露出娇美的笑颜，说道：“他们每次都嘛这样，两个人的世界啊，谁也插不进去，甜蜜得好让人嫉妒哦。”

表情和语气，却一点也感觉不出她有哪里嫉妒了，反倒是凑热闹的感觉居多。

卢华轻轻淡淡地说道：“我对下半身拥有和我相同器官的生物，没有半点性趣。”

此性非彼兴，文字的奥妙与哲学啊。

李岚不甘心地跳脚道：“喂喂，华仔，你也反驳得太快了吧？给我点面子，你就不能犹豫一下吗？”

卢华挑了挑眉，问道：“难不成你希望我对你有性趣？”

“无关性趣不性趣，这是面子问题。”

李岚握紧拳头，振奋地说道：“像我这种天上天下，举世无双，可以说是帅到无可挑剔的超级大帅哥，当然是要男女通杀，才显得出我的魅力无边啊！”

卢华正经地分析道：“单纯论外表的话，夏宇才是属于男女通杀的那一型吧，要是论外表加上个性的话，那就是队长稳居冠首了。基地最有魅力的男人，队长可是蝉联了好几年的冠军。”

乔可琪附和道：“卢华的观点我赞成，夏宇的个性要是别……套句队长的话，不太容易让人接受，只要他的个性和普通人一样的话，倒贴他我也愿意！观赏他的脸蛋啊，可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呢。”

像是嫌打击李岚打击得不够彻底，甄琳也紧接着点头附和道：“夏宇和队长都各有其优点，当然了，队长的优点是更多了一些。一个人的时候感觉很棒，但他们两个人一起出现的时候，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势，会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李岚抱着头颅无力地哀叫：“你们、你们这些伤透我心的无情人……我脆弱的小小心灵啊……”

卢华脸色不变地说道：“放心吧，在伤到你脆弱的小小心灵前，首先得穿透你原子弹也打不破的厚脸皮。”

“华、华仔……我真的会哭给你看哦……”李岚眨眨眼，试图挤出一两滴的眼泪，以证明自己受伤的程度有多么地严重。

“别闹了，快点吃一吃，你是打算让乔安娜小姐等多久？”

经卢华一提醒，李岚赶紧埋头苦吃，让淑女久等，可不是一位骑士该做的事情。

五分钟后，李岚终于解决了他的早午餐。

“你们两位小姐怎么还在吃啊？那么闲哦。”

“很闲啊，例常巡视暂停，我们早上没有事情做，打算在餐厅磨到中午，下午再出去逛街买衣服，对吧？小琳。”

“没错，要换季了，得先去买几件春装预放起来。”

说起逛街，她们的四只眼睛就闪闪发光，乔可琪和甄琳互相交换一个眼神，相视而笑。

那么说的话……她们的护卫组，又有苦头吃了。李岚打了一个冷颤，替她们的护卫组人员默哀。

特防局中，局长是有名的扮装魔人，而乔可琪和甄琳这一对搭档，则是有名的购物狂人。

每次她们逛街，护卫组的随身人员就要变身成为免费劳工，充当她们的司机，还得替她们提东西。这两位淑女的购买欲望，是令人望而生畏的，总能一直买，买到让十名大汉提也提不动的分量。

Ｄ病毒研究所。

走在人烟稀少的走廊上，乔安娜显得有点畏畏缩缩。

“可以吗？带我来这里……”

李岚露出大大的笑容，不在意地说道：“没问题的啦，反正你只是想来参观一下而已啊，带你看看又没差。”他用手肘轻轻的顶顶卢华：“华仔，我说得对吧？”

卢华不冷不热地说道：“瞒着队长过来研究所，对我来说是没有什么关系，因为就算出了事情，也是由答应带你来的李岚扛下。”

乔安娜的神情乍然变色，见状，李岚忙打圆场地笑道：“乔安娜，你别在意卢华说的话啦，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死板难搞，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好，我不会在意的……”

“话说回来，一颗陨石有什么好看的？吃不了也穿不了，无三小路用啊。”李岚慨然地摇了摇头。

乔安娜含蓄地说道：“我只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陨石带来Ｄ病毒，将我们的一生，甚至是整个世界天翻地覆的改变了。”

卢华面无表情地转接话题道：“我记得没错的话，你最钟爱的飞刀，成分里似乎就含有你所说的无三小路用的陨石中，所提炼出来的矿物。”

科研组为李岚打造的飞刀，虽不是全由陨石中提炼出的矿物所打造而成的，但每把飞刀中，还是掺有些许的特殊矿物，用来提高飞刀的硬度。

李岚本人对科研组提供给他的武器，感到相当满意，这让他想起了鼎鼎有名的小李飞刀，恰好他又和李寻欢同样姓李，说自己是货真价实的小李飞刀也不为过了。

只是李寻欢的脑筋极好，是科榜的探花，而他李岚嘛……咳咳，我们是不能指望一位国中念了四年，高中念了五年，大学念了七年，连混都不懂得怎么混的学生，能有多好的成绩。

李岚搔头的动作一顿，勉强笑道：“死华仔，一天不吐我槽你是会死吗？”

卢华云淡风轻地说道：“回答你，我不会死，但是你说的话常常有错误，让我不得不纠正，我个人也是非常希望有一天能不吐你槽的，只是那似乎遥遥无期。”

“反正都是我的错就对了是吧？”李岚笑得很僵硬。

“你知道就好。”卢华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模样。

噗嗤一声，乔安娜忍不住地发出嗤笑声，看到自己成了两人的注目焦点，她慌张地掩住嘴，双颊泛红，一副羞滴滴的模样。

“对不起，可是我听你们两位的交谈，实在太有趣了，让人不由得会心一笑呢。”

李岚露出一抹自认为最帅气的微笑，装模作样地说道：“能逗得美丽的淑女如此开心，是我的骄傲，呵呵。”

乔安娜莞尔笑道：“谢谢你的夸奖。”

“我说实话……说着说着，都到了啊。”李岚扬起手，轻佻地说道：“呦！早啊，老王。”

被李岚称为老王的男人其实一点也不老，是个相貌慓悍，浑身无处不散发职业军人气息的青年男子。

“李长官、卢长官好！”

李岚笑呵呵地说道：“工作辛苦啦，里头有人在吗？”

虽然李岚态度随便，但老王可不敢随便答话，毕恭毕敬地回道：“报告长官，目前第一研究室无人使用。”

“我和华仔想带这位小姐进去参观，没有问题吧？”

老王皱了皱眉，迟疑道：“可是……这位小姐很面生啊。”

李岚搭着老王的肩膀，笑道：“她是乔安娜，你有听说过吧？没问题的啦，有我和华仔在，难道你还不放心吗？”

老王紧张地说道：“不，长官言重了，请您稍候片刻，属下立刻为您打开门。”

李岚在背后比出了胜利手势。

第一研究室的设备，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若不是位在特防局的Ｄ病毒研究所中，还真会让人误以为，只是一间普通的实验室。

乔安娜打量了一下，歪歪头，疑惑地说道：“这里好像没有陨石。”

“嘿嘿，当然不会摆得这么正大光明啦。”李岚扬扬手中的电子卡，笑道：“一卡在手，行遍天下。”

他看似随手地移动了某个器皿，接着，研究室最后边的墙壁喀嚓一声，从中间分开，缓缓地往两边移动，露出了藏在其中的电子门锁。

乔安娜惊奇地说道：“原来是另有玄机啊！”

李岚颇自傲地笑了笑，说道：“基地里这种小机关多的是咧。”

西元二０一二年，一颗陨石坠落台湾中部某山区，因山区位处偏僻，无人伤亡。

西元二０一三年，第一怪物于中部地区的一山地村落出现，残杀全村七百六十八人，后出动陆空战队，牺牲二百四十一名士兵，一小队装甲部队，两台战斗直升机才顺利歼杀进化失败者，官方将此事件，以遭不明恐怖分子袭击作结……

那引发一切，使得无数人死亡的元凶，至今仍在特防局的第一研究室中，静静地沉眠着。

陨石其实不大，原本直径大约有二点五公尺长，被分割成两半，安置在透明的玻璃隔绝器中，常和这块陨石接触的科研组人员，为了避免感染Ｄ病毒，都会事先穿上防护衣，事后再往密室中附设的消毒室做消毒动作。

隔着隔绝器，乔安娜出神般地凝视。

找到了……Ｓ一直心心念念的陨石……Ｓ啊Ｓ，你最想要的陨石，现在就在我的面前哦……

没想到会那么顺利啊，这全多亏了他的帮忙呢……

乔安娜情不自禁地将脸颊贴上了隔离器，微闭着眼，失神似地笑道：“咯咯咯咯咯咯……太好了，终于让我找到了，那将Ｄ病毒带来地球，神所恩赐的礼物啊。”

“乔安娜？”李岚一脸的不解。

“谢谢你了，亲爱的特防队队员。”乔安娜回眸一笑，流露出无限的风情。

“这块陨石，我们新人类联盟，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羞涩内向的乔安娜，倏然变成了千娇百媚的女人，这种变化，着实让李岚发愣了好几秒钟。

最后，他恍过神来，明白了眼前的这个女人，果然如罗天行和卢华所怀疑的一样，是新人类联盟派来的间谍。

可惜这名美丽的间谍，太自恃自己的实力了，虽不知道她的超能能力是什么样的能力，但以二对一，有卢华在，李岚就有不会输的把握。

李岚看着乔安娜，好笑地说道：“乔安娜小姐，你不会泄底泄得太快了吗？难道你认为凭你一个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打倒我们，不惊动任何人偷走陨石吗？”

乔安娜的笑靥如花。

“不对唷，你说错了，不是你们和我，而是我们和你才对。”

“你在说什么蠢话啊─”

一声闷重的声响。

李岚呆滞地看着穿过胸口的剑刃，满脸的不敢相信……

他慢慢、慢慢地转过头，看向了卢华。

“……华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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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悲伤的背叛者

无情的眼神，冷酷的表情，这全都是李岚从未见过的卢华。

“华仔……你是骗我的吧？华仔……”李岚扯了扯嘴角，艰涩地扯出一缕微笑。

只要是卢华说的话，李岚都愿意相信的，无论是什么样拙劣的借口。

卢华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慢慢地抽出软剑，鲜血在李岚的胸口，缓缓地晕染开来。

李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声，脚步不稳地退了几步，堪堪站稳，他的膝盖仍微颤着，可是他一瞬也不移，直勾勾地凝视卢华冷硬的脸庞，他的眼中没有恐惧与哀伤，只有希冀的祈求。

“华仔，你是在开玩笑吧？你说话啊……你说的我都会相信……”

“李岚。”卢华将嘴唇凑近了李岚的耳边，他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地步：“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这一句话，将李岚的希望完全粉碎了。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丧失了支撑双脚的力量，他跪倒在地上，按着渗血的伤处，两眼无神地望着卢华走过他的身边。

好痛。

痛的是哪里？

不知道，已经痛到什么都不晓得了……只知道，好痛、好痛……

华仔，真的好痛……

“咯咯，好可怜啊。”

Ｑ说着怜悯般的话语，脸上却是嘲笑的表情。

卢华冷漠地说道：“Ｑ，有时间可怜别人，不如快点把东西拿一拿，我们还有事情要做。”他的手指快速地按下了开启隔离器的密码。

Ｑ纤细的身子转了一圈，媚笑道：“遵命，我马上就办。”她绕着陨石打转，像在衡量着什么，低首沉吟道：“嗯嗯……宽度不是太大的问题，放得下。”

她撩起上衣的下摆，猛地拉开白润的腹部，显露出深沉的黑暗空间，她一手各拿起一个被分成两半的陨石，将沉重的陨石，轻轻松松地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你的‘闇黑混沌’，无论看几次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卢华淡淡地说出了感想。

Ｑ纤指掩着嘴唇，咯咯笑道：“彼此吧，要说起不可思议，你的‘化物’，也不比我的‘闇黑混沌’逊色啊。”

“好了，时间不多了，我们该去完成下一件任务了。”

“请带路吧。”

“华仔……不要走……”

李岚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卢华时，是在国中的入学典礼上。

那个时候，卢华冷冰冰的，像极了足以冻死人的冰块，谁也不想接近他，就只有自己，硬是厚着脸皮缠上了他。

每个人都说，他是拿热脸去贴卢华的冷屁股，自讨没趣，因为卢华理都不理他，总是把他当成了空气。

但不管碰了多少次钉子，李岚依然不放弃。

为什么总要缠着这个冷冰冰的人呢？那时候的李岚也曾不只一次地问过自己，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是出于不认输的心理，也许、也许……也许，就只因为他是卢华。

李岚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个炙热夏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老旧的图书馆中，蝉声鸣叫着，坐在窗边的卢华，手上拿著书，头一次对自己露出了笑容。

“李岚，你真是个怪人。”

贬义性的话语，却令李岚的心里花儿朵朵开似的，卢华平凡无实的脸上，因为笑容的出现，显得格外的柔和─原来他笑起来，是这种样子啊！李岚就像是发现到了宝藏，兴奋不已。

从那一天后，卢华对他再也没有像先前般的疏离，两人的交情是越来越好，班上的同学都戏称说他让铁树开了花，神奇得很。

李岚国三时，因为留级的关系，卢华早已毕业，可是在卢华为时三个月的地狱式补习下，李岚勉强吊车尾，考上了和卢华同一所知名国立高中，成为卢华的学弟。

高中，然后是大学，大学毕业后，李岚仍是追随卢华的脚步，报考了军官，然后他们两人一起参加了Ｄ病毒的人体实验，幸运地进化成功，成为特防局里，众所皆知的最佳拍档……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感觉上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因此李岚从没想过，有一天卢华会背叛他，从来没有想过。

“不要走……不要走……”跪倒在地上的李岚不住地咳出鲜血，即使如此，他仍是朝卢华伸出手，感觉到自己的眼泪，正一滴一滴地落下。

卢华的脚步停下，却是没有转过身，回过头。

“……李岚，你太天真了。”

李岚剧烈的咳嗽几声，又咳出了几口血，但他依旧茫然地目视着卢华不带半点犹豫，决然而去的背影。

李岚双腿抖颤，无力─站起来！站起来啊！无论多么拼命挣扎，发软的膝盖，却使得李岚站不起来，他站不起来……

所以，他爬着，用手撑地，往卢华离开的方向，胸口的伤口早已感不到一丝疼痛。

“华仔……华仔……不要走啊……”

卢华那漠然离去的背影，如同是在向他传达着，卢华毫不在乎自己的讯息。

李岚不愿，不愿相信这个残酷的现实，他拼命地伸长了手，想要抓住卢华越来越远的身影。

他的手指都在颤抖，翕动的嘴唇发不出任何声音，心灵的无声嘶喊，石沉大海，丝毫得不到一丝回应。

最后，李岚终于坠落到挣不脱也逃不离的黑暗之中，崩溃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绝望……

看见只有卢华和那位美丽的小姐出来时，老王脸上有着明显的困惑，他张张嘴，刚想请问李岚是否还留在研究室时，只见银光一闪，他的脖子上出现一条血痕。

老王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木然地看着卢华，身体一晃，健硕的身躯重重地往地面倒了下去。

把软剑俐落迅速地套回腰上，卢华冷酷地说道：“Ｑ，把他收进去，放在这里太显眼了。”

“也好，在正餐之前，先让我的乖宝宝们吃点前菜填填肚子吧。”Ｑ用行动表示了她的赞同。

ＤＶ观离所。

前往ＤＶ观离所的一路上，卢华和Ｑ畅行无阻，毕竟特防队的每一位成员，在特防局中都拥有很高的权限。

况且，卢华在特防局中，拥有着一定的威信，没有人会想到，这一位自特防局成立以来，就为人类社会出生入死的卢华，会是一名背叛者。

偶尔有人略带好奇地问他怎么没和李岚在一起？这时，卢华不慌不乱，淡淡地回应说，李岚跑回宿舍去睡回笼觉了。

也没有人会怀疑卢华的话，因为李岚的确时常偷懒，把该做的工作都扔给卢华去处理。

所以，卢华很轻易地就解决了观离所的监控室中，对他毫无防备的监控人员。

当软剑快闪如电地擦过监控人员的脖子时，他们甚至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以为是眼睛盯着萤幕太久，因疲倦所产生的幻影。

由Ｑ清空监控室的人员后，卢华带着她坐上电梯，以卢华的权限，想要去探视一名俘虏，是不成问题的。

Ｑ看了看好比铜墙铁壁的牢房，娇笑道：“咯咯，对个残废，你们用得着那么防备吗？”

卢华面色不改地说道：“未雨绸缪，防范未然，这不也是Ｓ的座右铭吗？”

一提到意中人Ｓ，Ｑ可就来劲了，一迳地点头笑道：“对对对，没错没错，是该这么做。”

卢华瞥了发花痴的Ｑ一眼，面色不变地轻轻挥动手上的软剑，几道交错的银色流光，厚实的牢门便给他，砍出一个恰好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在没有得到开启牢房的授权密码下，只好选择粗暴的开启方式了。

“你进去解决，动作快一点，不要拖拖拉拉，浪费时间。”

Ｑ嘟了嘟嘴，不满地向卢华抗议道：“总得给点时间培养情绪，让我道别一下吧？”

卢华沉默无语，视线却紧紧盯在Ｑ的身上，冷冽的眼神看得Ｑ，有如置身冰天雪地之中。

“好啦，我会尽快解决。”Ｑ咬咬贝齿，心不甘情不愿地应承，心中气愤道：“可恶的臭男人，你心情不好关我什么事？气干嘛发在我身上啊？我可是Queen，伟大的四上之一耶！要不是Ｓ的吩咐，我早就把你给吃进肚子里了，哪容得下你对我放肆！”

怀着气忿不平的心情，Ｑ几乎是用跺步的方式，跺进了牢房中。

ＤＶ观离所的牢房，其实算是很舒适了，至少采光良好，没有阴暗潮湿的郁闷感。

但在环绕的墙壁中，皆隐藏着杀伤力强大的雷射枪，就算是超能者被射成蜂窝，想必也是很难活命的。

看着面前被特殊矿物打造的铁炼重重捆绑，悬挂在墙上的神情颓废的男人，Ｑ的脸上浮现了微笑，抬手替他解下了防止他咬舌自残的器具。

“梨修文，好久不见了，你还认得我吗？”

梨修文并不理会Ｑ，只是兀自地喃喃自语。

“杀了我……杀了我……”

梨修文的双眼涣散，他的手脚全废了，尽管伤势痊愈，但还是看得见残肢上平整的切痕，没有一点的凹凸起伏。

果然神智不清了。Ｑ将秀手抚摸上梨修文的脸颊，接着她闭上了眼，水润的樱色唇瓣，贴上了梨修文的嘴唇，那并不是含有情欲的接吻，只是单纯地贴着他摩挲。

紧密相贴着，Ｑ同情地说道：“好可怜啊，梨修文，你好可怜，都是那个疯狂杀手不好，居然这样子折磨你……”

“杀了我……为什么不杀了我……杀了我啊……夏宇，你这个恶魔，你不是人、不是人……”梨修文口中不停地咒骂着夏宇，那个将他逼到如此可悲境界的仇敌。

Ｑ叹息了一声，向后退了三步，将手插入她的肚子中，翻找出了一只刀柄雕刻着扇形花纹的小刀，把它递到梨修文的眼前。

“梨修文，你还记得这个东西吗？”

看见这把小刀，梨修文眼睛猛地瞪大睁圆，发出了不明意义的嘶吼声。

“你还记得吧？这把小刀，是你送给秦力的二十岁生日礼物，秦力一直将它带在身上，保存得很好。”

“秦……秦力……”梨修文侧了侧头。

Ｑ笑道：“是啊，秦力说，你叫他阿力，尽管你大了他快一轮，他也是没大没小的学着你的叫法，叫你阿文，不管你骂了几次他还是死性不改。”

“阿……阿力……想死……我想死……杀了我啊……”梨修文蠕动着丧失手脚的身体，瞪圆的涣散双眼，无声无息的掉下透明的液体。

Ｑ来回抚拭着闪烁光芒的小刀，眼中充满了盈盈的笑意，说道：“我就是来达成你的愿望的。秦力说，像你这么高傲的人，受到那种待遇而成为一个废人后，一定是不会想要再活下去……

“可是就算是死，也不该由特防局的人来下手，他很想来，却没办法来，所以就将这把小刀交给了我，由我来代替他，结束你的生命。”

Ｑ咯咯地笑着，一个反手，将小刀轻而易举地，整个送入了梨修文的额间，只留下一小段的刀柄在外头。梨修文阖上了眼皮，他的表情，再也没有痛苦，而是得到解脱的满足笑容。

“可怜的修文啊，你就先走一步吧，黄泉的路上别走得太急了，因为我们很快就会把你的仇人送过去和你相聚，很快、很快……”

她的眼眸里，没有什么负面的情绪，杀死同伴对于Ｑ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以下手的事情。

因此，刚杀掉同伴的Ｑ只是拍了拍手，哼着歌，踮起脚尖，身子宛如花蝴蝶般地舞转了几圈，留下梨修文的尸体，含笑离开。

“解决了？”

卢华靠在墙上，侧面的表情冷凝。

Ｑ盯着他的侧脸，调笑似地说道：“解决了，我可不像你，做事拖泥带水，顾念旧情。咯咯，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手下留情了，没有一剑刺穿那个李岚的心脏，只是偏过要害，故意留下他的性命。”

说着说着，她脸色微嗔，抱怨道：“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你不杀他，他懂得感恩图报吗？将来不也是会和我们作对？倒不如直接杀掉算了，干净俐落，省得牵拖一堆麻烦。”

“……”

“我说的是事实，你瞪我也没用，你留的这一笔烂帐，我肯定和Ｓ说，看你怎么向他交代。”Ｑ不快地哼了一声。

“随你高兴。”卢华转身负手，冷然地说道：“不过我提醒你，当初Ｓ招揽我，就不是把我当成手下，我完全可以自主行动，他没资格命令我，同样的，你更没有这个资格。”

“你─哼，算了。”

蓦地，Ｑ盛气凌人的气势一消，情绪转换得很快，她踮起脚尖转了转圈圈，愉快地笑道：“咯咯，我才不会跟你计较呢，Ｓ要我配合你，我配合你就是了，我可是Ｓ的贤内助，绝对依照他的需求办事。”

她流转眼波，巧笑倩兮地揖身问道：“卢大先生，你打算接着要做什么？请吩咐。”

卢华头也不回地沉声道：“把观离所的所有历程者全部带走，那些人将会成为我们的助力……你的‘闇黑混沌’还容纳得下吧。”

她睨着卢华，颇骄傲地笑道：“你的问题未免太失礼了，当然没有问题啊，我的‘闇黑混沌’，可是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可以说是类似于须弥芥子的特殊能力呢。”

须弥芥子中的须弥，指的是位于世界中央的须弥山，引喻为极广大的意思，芥子则是被引喻成极小之物的意思。

也就是说，Ｑ的“闇黑混沌”可随心所欲的放大缩小，任她想要在她的肚子里装下多少东西，就能够装下多少东西。

Ｑ忽发提议道：“虽然现在不是月黑风高的好时机，但是放点火，为即将到来的庆典，炒热一下气氛也不错吧？”

“……你想把火放在哪里？”卢华并未反对。

Ｑ想也不想地说道：“选地不如撞地啊，就是这里好了，刚好秦力也说过，希望我能将梨修文的尸体湮灭掉，与其留下看着睹物伤人，不如彻底毁灭……”一个停顿，她接然笑道：“秦力的性格我喜欢啊。”

卢华冷冷地说道：“就照你的意思去做，但是得先把那些历程者全部带走，再破坏观离所的消防设施才行。”

“咯咯，那是理所当然的啊。”

“起火了！起火了！是观离所！”

“连警报也没有响，怎么会突然起火？消防设施没有启动吗？”

“混帐！先别理那种问题了！愣在这里干嘛？看热闹吗？还不快点让人开消防车来灭火！”

“啊、是！”

ＤＶ观离所的各处皆被浇上了油和酒，又因为消防设施和警报，早已被卢华和Ｑ破坏，一点火，刹那间，火苗便如蛇般，疾窜燃起，火舌扑到哪里，哪里就赤焰暴涨，转眼变成火海。

负责指挥灭火的叶心蓉，尽管在第一时间得到情报组的紧急消息，做出了最快的处置，但火势太大，难以在一时之间扑灭。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当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大火搞得手忙脚乱时，猝不及防地，突然又杀出一群狼怪和壁虎怪，在它们压倒性的力量面前，特防局人员的生命犹如风中残烛，一吹就灭。

狼怪和壁虎怪，极度地渴求人类的血肉，一旦被它们抓住，下场只有惨不忍睹。

怪物们毫不费力地扭断人类的脖子，掏出体内的脏器，撕裂人类的身体。

血花漫天，霎时，怪物们闻到血味，更是激发了它们噬血的兽性，它们兴奋地发出吼叫，蜂拥而上，贪婪地吞食人类。

残忍的景象，俨然是血腥地狱，在人间重现……

“怎么停下来了？”Ｑ回头看了看火光冲天的山顶，咯咯笑道：“该不会是你后悔了，想回去帮忙吧？”

“不，我并不后悔。”

Ｑ挑眉笑道：“你的表情可不像‘并不后悔’的样子哦。”

“……”

“唉啊，你又不说话了。”

“有没有我，都无所谓……队长和其他人，以及母脑控制的机械战队，很快就会出来帮忙，控制好场面了。”

Ｑ哼声道：“反正这次主要是来取回陨石，顺便下马威，报还罗天行胆敢让Ｓ受伤的一箭之仇，杀了他手底下这么多人，心痛也痛死他。”说到最后，她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喝罗天行的血，拆罗天行的骨。

停了一停，Ｑ扁嘴道：“卢华，别扯开话题，你既然不后悔，摆出那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快哭出来？”卢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我的表情，看起来是这样吗？”

Ｑ没好气地说道：“要不要拿面镜子给你自己瞧瞧？”

“……不用了。”他轻轻地一叹，说道：“快哭出来的表情吗……Ｑ，其实一直到刚才为止，我都和自己在做一个赌注。”

“赌注？”她好奇地眨眨眼。

“是啊，一个赌注，我在赌……如果李岚能带着那么重的伤，仍然冲出来阻止我，那我就会立刻退出你们的联盟，杀了你以后，束手就擒，任凭队长他们对我论罪处置。”

Ｑ脸色一僵，心跳瞬间加快，心惊胆跳了好一会儿，她没想到卢华竟然会跟他自己做这样一个荒唐的赌注，而她恍然不知地在生死界线上，游走过了一回。

卢华喃喃低语：“可是，李岚他终究没有出来阻止我……也对啊，他的伤势那么严重，除非出现奇迹，不然根本不可能……”

他自嘲地一笑，阖上了双眼，依稀间，他仿佛看见了一名稚嫩的清瘦少年，在阳光底下，扬着爽朗的笑容，朝自己挥手着。

那只是一场梦。

一场虚幻的美梦。

别在作梦了，比起麻木的活着，卢华宁可选择痛苦的清醒─他无法忘却的伤痕，注定了他想要反抗命运的决心。

尽管，他的反抗，会伤害无数的人。

尽管，他的反抗，会伤害到最不想伤害的人。

不要回头，卢华强迫着自己不要回头，一旦回头，他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还能有勇气，舍弃留恋的事物，再度提脚离去。

“卢华？你怎么又陷入了沉思的世界啊！”“卢华摇了摇头，毫无情绪起伏地说道：“没事……Ｑ，走吧，Ｓ还在等着接应我们。”

真是个怪人。这是Ｑ对卢华这个人，印象最为深刻的感想了，但优秀的贤内助，是不会为了老公招揽一个怪人，而有所意见或不满的，Ｑ骄傲的想，能这么晓明大义，她果然是最适合Ｓ的女人。

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所谓的奇迹。

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是心灵懦弱的人，用来安慰自己的悲哀谎言，真正的强者，依赖的从来只有自己。

但是，如果真的有奇迹，那一定就是……

可以阻止我的你。

请继续期待　Ｄ?异变　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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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 崩坏的序幕

第一章 恸哭

“队长！”

白色的走廊上，安廷和谢辰风的身影一前一后快速地移动着，往站在病房门口，神色凝重，貌似正在和医生商量着事情的罗天行跑去。

看到谢辰风他们归来，罗天行紧蹙的眉头这才稍稍地抒解开来了一点。

“你们回来了。”

安廷大气也不喘一口，拧着双眉沉声问道：“队长，我们接到杰司特的紧急联络，基地遭到新人类联盟的攻击，还听说李岚重伤、卢华失踪，请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华医生，对不起，请你稍等一下。”

年纪约在五十以上的华医生说道：“不要紧，你们先谈，我进去看看病人的情况。”

华医生转身开门，从门口的细缝，虽只有匆匆的一瞥，谢辰风却能看见李岚惨白着脸躺在床上，周围还有一些维生器具，心中更是焦急了。

“阿叔─”

罗天行伸手制止住张口欲言的谢辰风，说道：“在这里说话不大好，会打扰到华医生，请你们跟我过来。”

罗天行也没将他们带离多远，只是走到了走廊的另一边，距离李岚的病房大约才百来公尺。

“事情的详细经过，必须等李岚清醒过来才能清楚，我就叶组长报告给我的内容，说给你们听好了。”

说到这里，罗天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脑中的资料。

“你们在重霞遭遇的变种怪物，就是新人类联盟制造出来的狼怪，在今天中午十二点二十分左右，毫无预警地大批出现在基地东侧，幸好当时夏队员、程队员、乔队员、甄队员等四个人，都还留守在基地中，所以基地人员的伤亡并不惨重。

“他们四个人得到紧急联络后，很快就赶到现场，协助帮忙扑灭狼怪，现在他们都还在搜索附近是不是有残余的狼怪。

“根据叶组长判断，狼怪应该是由观离所那一带附近出现的，而观离所也遭到了纵火，虽然在第一时间派出消防车灭火，但是火势太大了，难以抢救，观离所可以说是付诸一炬。

“叶组长在火灾现场，只找出几具监控人员的尸体，观离所中的历程者，没错的话，应该被新人类联盟给带走了。”

罗天行推了推滑落鼻翼的眼镜，脸色越来越沉重。

“事后，叶组长在Ｄ病毒研究所发现值班人员的尸体，她也是在第一研究室中发现了重伤昏迷的李队员，那时候，陨石和卢队员、乔安娜都已经消失了。”

安廷显然受到极大的震撼，他瞪圆了双眼，愕然道：“这么说的话……难不成卢华他……”

“不可能！”谢辰风握紧拳头，情绪激动地大喊道：“卢大哥绝对不可能是间谍，绝对不可能！”

“冷静一点，小风。”罗天行按着谢辰风的肩膀，安抚地说道：“我也希望这是不可能的事，但一切还是要等李队员醒过来后，问清楚再说吧。”

心知在李岚没清醒过来交代一切的来龙去脉前，自己光是大吼大叫地替卢华喊冤，也是没有用的，因此谢辰风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咬咬下唇，动作僵硬地点下了头。

他们这一等，从下午等到了傍晚，傍晚等到了午夜，李岚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而扑灭完狼怪后，除了夏宇外，其他的三人也都赶到李岚的病房，和罗天行会合；王璇处理完一堆因狼怪突击而受伤的特防局人员后，也拖着疲惫的身体赶来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和那些丑怪物对上了，不过不管看几次，都会觉得它们长得很恶心，就连它们的血也都臭得要死，光闻就让人想吐。”

像是觉得气氛太过沉闷，等待的时间又太过漫长，一向静不下来的乔可琪，开始和她的好姊妹甄琳窃窃私语了起来。

可是，由于现下的时机不太适合闲聊，所以甄琳也没有给乔可琪面子，秀目横了她一眼，示意她安静一点。

乔可琪嘟嘟嘴，看大家都沉着一张脸或站或坐，聊不起来的样子，便放弃了和人攀谈的打算。

“喀嚓”一声，白色的门终于打开了，华医生领着两名护士，陆陆续续地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华医生，李队员他……”罗天行率先迎上。

华医生说道：“病人已经醒过来了，但是精神状况萎靡，心理上也受到不小的打击，目前他并没有什么交谈的意愿，以医生的立场，我也不希望有人去打扰到现在的他。”

“这样啊……”

罗天行有些困扰，虽然想从李岚那里尽快了解事情发生的经过，但如果李岚身体状况不佳的话，那也是没有办法强迫的事情。

华医生接着说道：“病人有话托我转达，他说乔安娜的超能能力，类似于可以在腹部开拓出另一个空间，陨石就是这样被她带走的。

“还有，他要我告诉您，是他的搭档……卢华从背后偷袭他的。”

华医生的话语一没，整个场面瞬间犹如死了一般的寂静，就连每个人呼吸声，也清晰得像是大鼓作响。

“不可能……一定是有哪里搞错了……”

顿时，谢辰风的脑中一片空白，颤颤巍巍地倒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满脸的不敢置信。

卢大哥怎么可能会是间谍？谢辰风的脑子里，只塞满了这一句话。

谢辰风不愿意相信，相信那个细心教导他，并不时鼓励他的卢华，会是背叛特防局的叛徒。

但残酷的事实，却又活生生地摆在他的眼前。

其他人的表现，也没有比谢辰风好上多少，就算心里早有了准备，但实际听到时，还是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毕竟那名背叛者不是别人，而是从特防局设立以来，便为特防局出生入死，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同时更是大家心目中值得安心依赖的卢华。

“是吗……”

罗天行深深地吸口气，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了。他拿下眼镜，手掌捂住眼部，卢华的背叛对他而言，是个很大的冲击。

他们这些人都如此，罗天行甚至不敢想，对毫无一丝保留、全然信任着卢华的李岚，他现在心里的想法到底是如何了。

“华医生，谢谢，辛苦你了。”罗天行向华医生鞠了一个躬，以代表他的感谢之意。

“不，诸位才辛苦了，这不过是我分内的工作。”华医生也回罗天行一个鞠躬。

“华医生，什么时候才可以探视病人？”王璇担心地询问。

华医生摇头说道：“不能马上跟你们确定，虽然以超能者的肉体，伤势的复原很快，但我担心病人的心理状况。

“这方面最好是等待进一步的评估后，再来决定病人的探视问题，大概就是这一、两天的事而已。你们在这里等也没什么用，先回去好好休息，现在的话，就暂时让病人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吧。”

语末，华医生黯然地叹息了一声，被最亲近信任的人背叛，是任何人都难以在短时间内接受的事实。

李岚躺在床上，茫然的双眼直勾勾地注视着纯白色的天花板，自从华医生他们出去以后，他就一直保持同样的姿势，眼珠子转也没有转过。

他的脑里和心里，只剩下那抹绝然离去的背影。

─李岚，你太天真了。

这就是卢华对他的感觉吗？

因为他太天真了，所以没有丝毫察觉到他的改变……或是早就发现了，只是无视他的改变，愚蠢地认为这些改变，绝对不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关系？

天真，天真，自己真的是太天真了……

李岚想，卢华的背叛，不是卢华的错，而是他的错，还有那些逼得卢华走投无路，不得不背叛的那些人的错。

背叛，绝对不会是卢华的错。李岚在心中不停地为卢华辩解，然后，他为卢华想到了一个之所以要背叛的原因。

─自己早就该发现的。

早在那时候，就应该发现的，那一次，或许就是那一次吧？现在回想起来，那一次或许就是卢华唯一对他发出求救的一次，他却蠢到漠视了……

一个又一个地猜测着卢华背叛的原因，李岚越想，越感到了悲哀，为自己的愚昧，更为卢华受到的伤害。

枉费自己自称为卢华的超级好朋友，却一点也没有帮上卢华，还总是让他来帮助自己─这样没有用还老是增添麻烦的自己，终于让卢华放弃了吧？

病房里开着始终保持恰好温度的暖气，可是即使如此，李岚还是觉得格外地寒冷。

李岚翻过身，身体像只虾子似地蜷缩着，他的泪水如同泄洪的水闸，浸湿了枕头。李岚从来不晓得，原来一个人可以流出这么多的眼泪。

要是可以就这样哭死就好了，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况且即使死了，他也没有办法从对卢华的自责感中得到解脱，就算是变成了鬼，恐怕也都会记得清清楚楚。

一死百了，不过是懦弱的逃避藉口。

李岚抓起柔软的棉被，擦干脸上的鼻水、泪水，然后，他粗鲁地扯掉身上各处连接的针管。

太过粗暴的举动，使得他插入针管的地方渗出了点点的血珠，但他一点也没感觉到痛楚。

把手靠在墙壁上，李岚一步一步艰难地走着，他受到重创的身体还没完全复原，仅仅差了一寸，卢华的那一剑就会刺入心脏。

李岚当然不会以为是卢华失手刺偏了，以他对卢华的了解，心思缜密的好友如果真的想杀死他，那一剑不可能会刺偏的。

一打开门，李岚微愣了一愣。

“谢小弟，小璇……你们怎么……”

坐在房门正对面的两人，脸色也是一愣，几秒钟后才回过神来。

“李大哥，受了那么重的伤，你怎么起来了？”谢辰风忙起身，去搀扶摇摇欲坠的李岚。

王璇也跟着扶着李岚的另一边，暗含责备地皱眉道：“李岚，你以为你是无敌铁金刚吗？就算超能者的肉体很强韧，你也不能这样乱来啊，受了伤就要躺在床上休息，不要到处乱跑。”

“你们怎么还在？”

王璇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是小风坚持留在这里的，他说他回去也是睡不着，我想说反正我也没事，就在这里陪他了。

“其他的人虽然也在罗长官的命令下回去宿舍，不过我想，今晚大家都很难睡得着了吧，尤其是罗长官，他根本是放弃休息的打算，刚才就直接过去局长那边了。”

话语一顿，担心着李岚的身体，王璇改变了话题：“好了，不跟你说这些了，你先躺回床上好好休息，对你的身体比较好。”

李岚虚弱无力地摇摇头，说道：“我想去一个地方。”

王璇忍不住气愤地说道：“是什么地方那么伟大，还要你拖着重伤的身体也得爬过去？”

“我想去华仔的房间……找一样东西……那样东西，说不定华仔他没有带走……”

谢辰风说道：“李大哥，你不介意的话，就让我去找吧，你只管放心休息，好不好？”

“……”李岚看了看谢辰风，他的眼里尽是诚挚的恳求，一想到是由于自己的事才让他那么担心，坚持要自己前去的心思便动摇了不少。

王璇劝道：“李岚，你需要休息，还是让小风去替你找吧。”

与两人对视良久，李岚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见状，谢辰风不由得露出了淡淡的一笑，能为现在的李岚做点事，哪怕是什么大不了的小事，就都能让他打从心底高兴了。

他们先把李岚扶回床上，王璇看着掉在地上的针管，清秀的小脸浮现了阴霾，但她没有责骂李岚，只是按了一下呼叫钮，吩咐护士重新送来干净的针管。

“李大哥，你是要找什么东西？放在哪里你可以说一下吗？”

“我要找的是一本日记，华仔都是收在……”

李岚描述着日记本放置的地方，卢华的日记他并没有看过，只是曾经看过卢华收在哪里。

谢辰风虽是好奇着李岚找卢华的日记有什么用处，不过他仍是一句话也不问，乖乖地应了一声，在十五分钟以后，将从卢华房里找到的日记本，交给了李岚。

卢华所用的日记本，如同他这个人，封面是古朴的深褐色，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缀饰。

边角地方的封皮只有些微的脱落，可以看得出来使用了很久，以及主人是多么小心翼翼地维护这本已有一段岁月的日记本。

李岚靠坐在床头，轻抚着日记本，一脸怀念地说道：“这本日记，是我国中的时候，送给华仔的生日礼物。”

谢辰风惊讶地说道：“有这么久了啊？可是看不太出来耶，卢大哥保存得很好。”

李岚轻轻地笑了笑，说道：“嗯，他收到的时候，就说过他一定会好好的使用……谢小弟，你相信吗？这是华仔第一次收到人家送的生日礼物。”

“真的假的？他家人没给他送过吗？”谢辰风睁圆了眼。

“没有……你可能不知道吧，华仔是某个有名议员的私生子，而他的妈妈是情妇。他的妈妈生下他，不过是为了身为议员父亲的权势和财富，好用来增加自己的筹码。”

李岚握紧了拳头，似笑非笑地说道：“所以，打从华仔从一出生，就是他那个妈妈和正妻的儿子争夺财产的工具。

“华仔也常常不在意地对我说，他的一生就好像是三流的肥皂剧，父不爱、母不疼，好像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可有可无，不存在也无所谓。”

随着李岚的一字一句，谢辰风的心里有如惊涛骇浪，可是他只是安静地倾听着，他心里知道，现在的李岚，并不需要他的任何回应。

李岚继续诉说着：“也就是这样，华仔才会不顾他妈妈的反对，没有走政治，反而加入了军队。

“华仔说，他是想要藉此远离那个家，开拓属于自己的人生，后来更是积极主动地参与了Ｄ病毒的人体实验……”

然后有一天，卢华接到他母亲的通知，回家一趟，当他回到军营时，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阴霾。

卢华说，他的母亲和父亲希望他参加政府的秘密实验，因为这样无论成功与否，都可以增加父亲的政治筹码，进而提升母亲在父亲心中的地位。

所谓的秘密实验，指的就是Ｄ病毒的人体实验。

李岚感觉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他们两个人早就决定好要参加实验了，因而忽视了卢华心里的感受。

对于他的敷衍回应，当时卢华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走了出去，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隔天早上卢华回来时，一句也没有提过自己是跑去哪里，但从他沾满了露水的衣服上，不难发现他是在外面待了一夜。

“我是个笨蛋，大笨蛋，世界上最超级无敌的大笨蛋……”说着说着，李岚垂下了头，死死握紧的拳头颤抖着。

父母无视实验的危险，一心只想着利益，尽管早就打算参加实验，可是在卢华的心理上，一定也造成了相当严重的打击吧。

而自己竟然愚蠢到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李岚真想去宰了那个时候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自己，要是能看出卢华的悲伤，多安慰他一下，也许卢华就不会背叛他了。

或者是自己能更有担当一些，不要老只把事情扔给卢华处理，也许卢华就不会背叛他了……也许，无数个也许，挽回不了既定的事实。

“李岚，”王璇把手覆盖上李岚紧握的拳头，柔声地安慰道：“那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太自责啊。更何况，我们也不能确定卢华是因为那样的原因，才会背叛我们的。”

王璇清楚，李岚始终无法从被卢华背叛的打击中站起，才会一而再地找着理由，为卢华的背叛辩解。

令王璇感到心痛的是，李岚宁可把所有的错扛到了自己的身上，也不会想去责备卢华。

“卢华……你这个大笨蛋！”王璇在心中大骂着。

李岚从喉头发出干涩嘶哑的声音。

“不管怎么样，明明最亲近华仔的人是我，我却没有办法帮助他，那不是我的错又是谁的错？是我让他绝望了，是我，都是我……”说到后来，他再度哽咽了嗓音，语不成声。

“李大哥……”想说点话安慰李岚，但谢辰风不知道此时此刻，该说些什么话才适合，只好向王璇投去求救的眼光。

王璇的回应却是无语地摇摇头，示意谢辰风什么话也不要多说。

“我想，你或许会比较想一个人好好地思考一些事情，我和小风就在外面，要是你有事，就大声叫一下我们吧。”

王璇硬是一把拉起神色踌躇的谢辰风离开，就如同华医生说过的，现在的李岚，比起旁人的安慰，更需要的是自己能理清思绪。

肉体上的伤害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灵上的伤害，那是终其一生，也难以痊愈的无形痛苦。

李岚不断地抚摸日记的封面，隐隐发抖的手指，光是想翻开第一页，就觉得非常困难。

只是一纸轻薄薄的纸张，在李岚的心里，却仿佛重达千万斤似的。

擦过了纸边好几次，终于，李岚打开了第一页，第一页的日期，是记载着那一年那一天，卢华的生日。

卢华在上面只写了寥寥几个字─十五岁生日，第一次收到了礼物。

看到这里，李岚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可是大脑强迫着手指，一页一页地翻动日记。

卢华并没有每天写日记的习惯，他只在想写的时候，才会动手去写，因此用了这么多年，卢华依然没有写完。

日记里，卢华写得最多的，就是他和李岚的点点滴滴，例如感叹李岚能笨到留级那么多次、抱怨李岚总是爱跟在他屁股后头跑、高兴着李岚决定大学毕业后也要参军……

一颗水珠滴落到日记的纸张上，李岚赶紧用袖子把它擦干。

纸张又翻动了起来，李岚接连翻阅几页后，他的双眼蓦然瞪大，手猛地一停。

也许我不该出生。

我的生命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别人手中的玩偶，任由他们随意操纵、玩弄着我。

尽管我拼命地想跳脱那拘束着我的一切，蓦然回首，我却发现我从没有逃离，依旧停留在小小的笼子里。

没有任何人能了解我的痛苦，连李岚也是，我最迫切希望的就是他能够明白，可是终究他不是我，他明白不了。我的痛苦，只有我自己承受。

我不愿意麻木的生存，我渴求着自由，我渴求着属于我自己的灵魂。

如果我能抛弃拘束我的一切，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那么，我愿意抛弃。

后来的页数，都是一片的空白，直到李岚翻到最后一页才有新的记事，附注的日期是两天前。

李岚，我猜你或许会想找这本日记，所以我没有带走。

对于我所做的事情，我不想解释，我知道我选择了错误的道路，可是这条路上，我能找到属于我的灵魂，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李岚，我们该分开了，因为我的路，再也不适合你走了。

所以，李岚，请你不要原谅我，不要原谅我的背叛。

最后的那一句，写得很潦草，一点也没有之前字迹的工整，乍然看去，还会以为是不同人写的。

李岚的视线，就停留在那句潦草的字句上，他想像着卢华是用什么心情，写下了那一句不要原谅。

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流下。

李岚一手用力地压住了嘴，不让哭声泄漏出去，紧闭着的双眼，依然无法阻止泪水不断地滑落。

他用另一只手胡乱地擦去满脸的泪水，水滓还是不受控制地继续出现。

李岚厌恶着自己只能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地哭泣，再怎么哭、再怎么忏悔，卢华也不会回来了，但这时候除了哭泣之外，他不晓得还能做什么。

“华仔，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竟然无法察觉你的痛苦。

对不起，我没有原谅你，因为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恨不了你。

小小的啜泣声，不由自主地从口中流泄出来，在静谧的白色病房里，显得格外地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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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无眠的夜晚

月光凄迷。

面容冷峻的男子，沉默地伫立在大厦的天台边缘，眺望着底下五光十色的都市。

男子长可及腰的头发，随着微风飘飘起舞，隐隐约约间，拂过那表现出顽强意志的下颚线条。

无论风强风弱，男子的视线笔直地看着下方，纹丝不动。

男子眯细了长形的眼眸，一道低沉得有如大提琴的声线，从男子的口中缓缓传出。

“……局里现在的情况。”

“根据情报组传来的消息，确定卢华叛变，陨石被窃，隔离所全毁，不幸中的大幸是牺牲人数比预估中的少。”身着铁灰色特防局制服的护卫组小组组长，语气虽然消沉，但看着男子的眼神满是钦佩，神色恭敬地回答。

“卢华的行踪。”

“报告长官，暂时没有卢华的去向。”

男子轻而又轻地点头。

“长官，情报组另外有传来罗长官的指示。”

“说。”

“罗长官指示，请长官在三天后的中午十二点前，返回基地报到，至于您要求的搭档人选，经过评估，罗长官也同意由您指定的人选担任您的搭档，但会再加派一人担任指导员的工作，从旁协助。”

“好。”男子原本冷硬的表情柔和了些许。

小组长歪了歪头，问道：“长官，属下不懂，为什么长官会坚持让谢长官担任您的搭档呢？”

男子冷然道：“……这是我的事情。”

短短的几个字中，男子的声音只有宛如刺入骨髓般地寒冽，没有回头的背影，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见状，小组长连忙惶恐道：“请长官原谅，是属下逾越了。”

好奇心会杀死一只猫，小组长没有勇气去挑战这句谚语实现的可能性，他深知做人不能太好奇，否则总有一天会惹祸上身的道理。

男子沉默，也不知道是原谅了小组长的唐突，还是不打算原谅，注视着那道伟岸的背影，小组长额头冷汗直冒，这样无语的沉默，有时更容易让人倍感压迫，心惊胆跳。

许久后，男子终于打破了寂静，“……出现了。”

男子突然冒出的一句话，令小组长一怔，下一瞬随即心领神会。

“是，属下马上调派警方协助后续工作。”

“我先过去。”脚步一跨，男子面色不改地纵身跳下百来层高的大楼。

呼啸的风声在耳旁如轰雷震耳般地作响，男子在地心引力的牵引作用下，直坠的速度飞快无比。

即将接触地面时，男子周围的气温霎时升高，然后只见他快速坠落的身体一浮，接着慢慢地落下，在街上民众的一阵哗然声中，稳稳地站立在大街上。

往来的人们全都停下脚步，视线停留在男子身上，还有人难以置信地擦擦眼，看看高耸直入天际的大厦，再回头看看神情冷硬的男子，惊愕不已。

对于是自己引起人们的注目一事，男子仿佛毫无所觉，身子一晃，转眼间出现在五公尺外的一名打扮时髦的少年眼前，不由分说地捉住少年的手腕。

“你、你干什么！”

男子直要捏碎手骨的强大力道，产生了剧烈的痛楚，让少年痛到扭曲五官，连挣扎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少年只感到被男子握住的手腕，传来一股炙热，在寒冷的气温里，那种炙热的感受是相当不可思议的。

接着，少年身体一热，无数道的白色气焰从他的毛细孔窜出，在人群的惊呼中，少年整个身体瞬间化成了灰烬。

亲眼目睹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灰烬的震撼，使得在场的每个人都呆愣住了。

男子的眼中没有一丝的温度，他看都没有看地上的灰烬一眼，脚尖一个轻点，飞身越过众人的头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离开了现场。

男子离开后，警笛鸣起，几名灰衣大汉带着数十名警察，以最快的速度封锁现场。

发懵的民众们听见刺耳的警笛声，这才如梦初醒，距离少年最近的似乎是少年恋人的女孩，瞪着灰烬的双目快凸出来似的。

猛然地，少女惊声尖叫了起来，引动人们惊骇的连锁反应，场面顿时变得一片混乱……

中部，南投市。

一道黑色闪电，在微弱的月光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人烟稀少的夜晚街道上，疾速地飞掠着。

遇上高大的建筑物阻碍他的去路时，只见他的身影停也不停，足一点地，足尖踏上建筑物的墙壁当作借力点，然后几个流线顺畅的优美跳跃，越过建筑物的顶端，再潇洒地飘落到了地面，一口气也不换地继续往前追赶。

他一双注视前方，深邃似幽潭的双眸，清冷无波。

迷离的月光清楚地映照出他精致细腻的五官，也使得他的身体线条，好像散发出了柔和的蓝光，美得虚幻。

特防局的疯狂杀手，几乎是每个人都不愿意和他有所接触的，可是每当夏宇出现时，所有人的目光，又会忍不住地跟随着他的一举一动。

无论是悠闲地看着众人忙碌的样子，或是露出狂笑的姿态，抑或是全身沾满红色的鲜血……不管是哪种样貌，夏宇都有着致命吸引力般的独特风格。

一个转弯，夏宇踏进了一条脏乱阴暗的小巷子中，闻着巷子里头传来的恶臭味道，他轻轻地皱起了眉头。

是一条死巷子。

月光下，夏宇的黑色巨剑，就立在隔断通路的水泥墙前。

“卢华和那个女人都找不到吗？”

剑身闪动着漆黑光芒，就像是在回答着夏宇的问题。

夏宇皱眉道：“……到这里，就不见了？”

环顾四周，夏宇没有发现有什么怪异的地方，这种小巷子，在都市地区的角落随处可见。

“呵呵呵呵……看来事情有趣了。”夏宇俊美的脸上，浮现诡异的阴森笑容，他随手抚过剑柄，黑色巨剑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

尽管时值深夜，特防局基地依旧是一片灯火通明。

叶心蓉指挥着部下收拾战斗后的残局，那成山的狼怪尸体，看了就让人触目惊心。回想起中午狼怪在特防局的大肆残杀，每个在大虐杀中存活下来的人员，仍然心有余悸。

经过统计，特防局人员的损失虽然比预期的少上许多，可是受伤的人相对地便多上了许多。

其中有一大部分的人，都在狼怪突如其来的攻击下，措手不及，因此成为重伤病患，有的甚至变成了残废，这一生，只能依靠义肢之类的辅助工具了。

特讯组和情报组也忙到人仰马翻，特防局被新人类联盟突击的事件，理所当然地受到政府高层的重视。

若不是基于保密原则为最优先，那些高层人物，可能早就不顾一切地冲过来了解状况了。

两个属性相近的组别人员分工合作，马不停蹄地收集资料、过滤资料、整理资料，并且把遭遇突击的来龙去脉，以及卢华的背叛，在最快的时间内，将汇整好的资讯发送至高层人物的手中。

其中最悲惨的，或许就是科研组的人员了，当他们知道陨石被窃后，脸上的表情有如是世界末日到来了似的。

那颗陨石虽然带来了更改人类命运的恐怖Ｄ病毒，但在科学家的眼中，充满神秘的Ｄ病毒，和陨石中所含有各式各样从未在地球出现的一切，简直就是上帝赐给他们的礼赞。

在某一方面，科研组人员的想法，跟新人类联盟是近乎可怕的相似。

特防局本厅，局长室。

“比起之前的几次，这一次，是我们输得最惨的一次。”

俯瞰着窗外窜动的人群，难得穿着一身正常西装的局长，脸色肃穆到用沉重亦还不足以形容。

隔着办公桌，罗天行静静地站立在局长身后，一语不发。

“特讯组传来了消息，总统在刚刚发下指示，将联合其他党派的领导人物，开始封杀卢议员及打压所属党派，并且发出通缉令，全面通缉卢华。”

看着局长的背影，罗天行心中一震。

“把卢队员叛变的事件，藉机引用到政治用途吗？”

局长慨然道：“利用任何可以利用的人、事、物，这就是政治，也许哪一天，我们特防局也会成为政治下的牺牲者，只是，我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接着，局长叹息了一声，轻声说道：“不过，我没有想到啊，间谍居然是卢华……”

闻此，罗天行的眼帘低垂，嘴唇几不可见的一动，立刻咬紧牙关，强忍着没有开口─他也从未怀疑过他们苦苦追查的间谍，会是卢华。

让卢华负责监视乔安娜，反而更方便了两人的联络，即便有李岚在，完全信任卢华的他，也很难会发现到不对。

“天行，李岚还好吗？”

罗天行回答道：“经过华医生的抢救，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以李队员的恢复力来看，再过几天就没有大碍了。”

局长叹道：“好了以后，就放他一个礼拜的假期吧，我想，他是我们之中最难过的人了。”

“非常谢谢局长。”罗天行一个深深的鞠躬。

又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局长说道：“感叹结束了，接下来我们回到重点吧，夏宇那边有回覆什么消息吗？”

“暂时没有，虽然夏队员能够锁定乔安娜和卢队员……卢华残留的气息追踪，但是到半途就失去了感应。”

局长皱眉道：“是被发现了吗？”

罗天行立刻回道：“夏队员和谢队员都曾经对我提过，他们在参加新人类联盟的游戏时，感觉到了有人在一旁窥视他们，而夏队员有利用他的特殊能力找寻那只小猫，可能就是因为如此，让对方有了警惕。”

只要曾经让夏宇见过，哪怕只有一次，夏宇便可以运用他的特殊能力，追查对方的下落；又或者其存在为特殊的，例如被夏宇豢养的小狗。

小狗是“游戏”第二关中唯一的一只猫，虽然经过改造，其本质仍是属于猫科动物，只要夏宇锁定类似于猫的气息，想要在广阔的草原中找到它，想来不会是什么太大的困难。

“看来，新人类联盟对于夏宇相当的忌惮啊。”

罗天行露出浅浅的微笑，说道：“夏队员拥有多重变化的能力，除了他自己，其他人很难完全了解，也难怪他们忌惮了。”

局长打趣地说道：“就连身为驯兽师的你也摸不清吗？”

罗天行面露苦笑，“局长，请您饶了属下吧，夏队员和属下并不是那种关系。更何况，每次要求夏队员做什么事，都会有交换条件，上对下的关系根本不成立啊。”

罗天行在心里感谢着局长，局长是看出他隐藏起来的心情，才会改变严肃的话题，调节沉闷的气氛。

局长笑道：“但是不可否认，夏宇发疯时的情况除外，大多时候，他的确是最听你的话了吧。”

这确实是事实，因此驯兽师无言以对。

回归正题。

“陨石的失窃，引起了上头的高度关切，毕竟那颗陨石的存在很重要……上头勒令我们必须在一个月内，找回陨石，上头也会发出特别命令，指示全国机关协助我们行动……但很困难啊。”

罗天行沉声道：“属下明白，尽快找回陨石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新人类联盟之所以偷走陨石，属下认为，很有可能他们是想研究陨石含有的Ｄ病毒原体，用来开发更加完美的变种者，甚至是制造出能受他们所控制的超能者，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局长点点头，说道：“没错，新人类联盟和特防局不同，他们能够毫无顾忌地牺牲人类，拿来当他们的试验品，我们却做不到……光是这一点，就能压着我们打了。”

罗天行脸色不变，淡淡地说道：“但这就是我们仍然身为人类，保有良知的证明。”

局长的嘴角两边出现大括弧，乐观地笑道：“你说得对，虽然正义老是吃亏的一方，可是往往只有正义，才能得到最后的胜利，我相信，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走的。”

罗天行微笑地颔首道：“属下也是这样希望。”

“啊啊，对了对了，我差点忘记了，”局长忽然击掌说道：“那位新队员，你打算什么时候安排他入队？”

以现在的时机来看，多一名超能者对特防局而言，就多了一份力量对抗新人类联盟。

“再过三天左右，他目前还在实习例行职务的工作，虽然只有护卫组在一旁协助他，不过他熟悉得很快，比预期中还要让我讶异。”

局长欣慰地点头说道：“那就好……至于新队员，你打算是要像谢小弟弟一样，先交由指导员带领，还是直接组成搭档？”

“他本人似乎有了决定，没有问题的话，我打算以他的意愿去实施。”

局长说道：“嗯嗯，也好，就交由你全权决定吧，只是因为刚发生卢华的事情，时机太敏感了，在权限的赋予方面必须大幅控制，就暂时请那位新队员委曲一下吧。”

“他能够理解的。”

在宿舍房间内，谢辰风喘着紊乱的呼吸，挥汗如雨下。

他以极快的速度旋转身体，多方位移动着，挥出连续强而有力的左刺拳，接着换成右直拳的连续攻击。

这种攻击方式，为拳击比赛中常见到的一种组合式攻击，这是卢华教给他的。

利用手腕的挥动和脚步，可以让敌人不容易抓住距离感，掌握主动攻击，在打斗中是相当重要的一环，这也是卢华语重心长对他提过的。

想来想去，想的都是卢华的事，谢辰风越是提醒自己不要去想，反而是越加地在意。

谢辰风恨恨地咬了咬牙，大喝一声，蓦地一记对角线的右高飞踢，直直地踢破了无辜的衣柜。

看着残破的门板在半空中晃啊荡的，发出了“吱啊”的声响，谢辰风焦躁的心情不知怎么搞的，更是气愤了。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啊！”谢辰风仰天怒吼。

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怒吼，强大的音量，竟使得周围的墙壁发出了抗议的颤动。

好险宿舍具备了良好的隔音效果，但没有隔音也无所谓了吧，在这种时候，特防局各组别的人员几乎都忙到团团转，不然就是和谢辰风做着类似的举动。

卢华的叛变，在每个人的心里植下了不安的种子。

发泄烦杂的情绪后，谢辰风颓然地坐倒在地上，他两手抓耙着头发，把头发搞得跟疯子一样乱。

“可恶……”他随手抓起掉落在地上的木屑，胡乱地丢掷着，好像这样做，能够连带地将焦躁不安也丢掉。

原本整齐清洁的房间，此时早已变得惨不忍睹，到处是家具的碎片，无声地指责主人残酷的虐待。

今天早上，明明都还好好的，谢辰风还很兴奋地和安廷，去高中商谈入学的事宜。

一通紧急通讯，却让他好不容易重新习惯的日常生活天翻地覆。

谢辰风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卢华背叛了他们，卢华对他的好，不是敷衍了事，也绝对不是为了欺骗才佯装出来的吧？

可是照现在的情形，以及李岚的说法，卢华的背叛已然是既定的事实，不愿意相信也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而且更有可能的是，卢华早在很久以前就加入了新人类联盟，成为新人类联盟安插在特防局里的暗棋。

那么，后来卢华在特防局中的一切，都是在演戏了吗？思考到了最后，谢辰风已经不知道该相信什么才好了。

相信，就会遭到背叛。

─可是，还是想去相信。

相信特防局，相信罗天行，相信安廷，相信李岚，相信王璇，还有相信那个世上，和他拥有最浓厚血缘的人……

谢辰风站了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容量颇大的抽屉里，只放着一纸白色的信封。

“哥……”小心翼翼地拿起白色信封，谢辰风泛红着眼眶，将信封按在胸口上，出神般地喃喃自语。

“哥，我也还可以相信你，对吧？

“哥，你还是关心着我，才会给我这封信，警告我的，我知道，你还是关心我这个弟弟的……

“哥……你等我，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我一定会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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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如火似冰的男人

正午时分，金灿灿的阳光从天边直落而下，铺洒在青翠的山林，萧瑟的冬天过后，生机勃勃的春天即将来临。

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洒落在宽广的会议室，如此的天气下，即使不打开灯，只要拉开全部的窗帘让阳光照射进来，就很明亮了。

谢辰风一个人待在会议室里，与外头的好天气相反，窒息般的沉闷气氛持续发酵，他的心情紧张到了极点。

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快令谢辰风忘记罗天行曾经向他提过，即将入队的新队员这件事。

虽然安廷还是担任谢辰风的指导员，却只是名义上的了，谢辰风不用再像从前一样老跟着安廷行动，听从安廷的指挥，而是能和新队员组成一组，执行勤务。

这样的分配，正是代表安廷认可了他的能力，判断他已能独当一面的证明。

谢辰风脸色略显不安，等一下，他就能看见那名即将和他组成搭档的新队员了。

虽然已经把新队员的资料，背得滚瓜烂熟，但谢辰风又把资料拿了出来，再次地浏览。

新队员的名字，叫做任历。

资料上附带的照片，是一张看起来带着野性魅力的精悍长相，要不是从资料上知道了任历的年纪，还比自己小上了两个月，光是看照片，谢辰风还会以为任历的年纪比他大了至少三岁。

真是一张老头脸。

初次看到这张照片时，谢辰风马上做出了以上的评论，那是带着吃味心理所做出的不公评论。

长成一张具有男子气概的脸，就是谢辰风小时候的憧憬，虽然现在的自己长得也是不差，甚至能称得上好看，但一比起任历的长相，怎么看，都觉得少了一股气势。

任历的左眼眼角下，虽有一条明显的疤痕，总体而言，却不影响他的外观，反倒是更添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气势。

而且，更令谢辰风不甘心的是，任历比他还高了五公分，发育得比他还好。

“到底是吃什么东西，才能长成这样的啊……”这五公分的差距，让谢辰风耿耿于怀，颇不甘心地嘟嘟哝哝。

看来得多喝点牛奶才行了，自己还在发育期，要战胜任历，应该不是不可能的挑战吧？

谢辰风打定了从明天起，每天都要喝五百ＣＣ鲜奶的主意。

但是，他好像忘记了一件事─小他两个月的任历也还在发育期间，彼此的条件是处于对等。

敏锐的听觉，依稀听见门把转动的声音，谢辰风忙收起资料，装出一张严肃的脸色，立正站起。

“队长好！”谢辰风行了一个标准的敬手礼。

进门的罗天行露出了温柔微笑。

“让你久等了。”

“不会，没有的事。”谢辰风板着脸，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他可不想让任历以为自己是个不值得尊敬的前辈。

谢辰风的小心思，当然逃不过罗天行的法眼，对此，罗天行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保持着不变的微笑。

跟随在罗天行后面走进的，就是身高、长相都让谢辰风既羡慕又嫉妒的任历，穿上特防队的制服后，更衬托出他的英姿焕发。

“谢队员，我跟你介绍，这位是任历任队员。”

经罗天行介绍后，任历立即踏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向谢辰风行了九十度的鞠躬。

“以后请前辈多多指教。”

前、前、前辈啊！我被叫前辈了！

黑白的人生眨眼间变成了彩色，谢辰风眨眨眼睛，兴奋地心花朵朵开，原本看不太顺眼的任历，却变得可爱了起来，其可爱程度，简直和夏宇养的那只小狗不分上下。

如果安廷在场的话，或许会忍不住地摇头叹气；给颗糖就乖乖地跟着走，是谢辰风此时最真实的写照了。

罗天行笑道：“谢队员，任队员就交给你了，他才刚回来报到没多久，对基地还不是很了解，麻烦请你带他认识一下环境。”

谢辰风笑容满面，很干脆地一口应承了下来。

罗天行又吩咐了几件注意事项，才转身离开。

注视着任历，谢辰风的心情依然久久不能平复，终于不是局里最小的成员，终于也变成了前辈等级的人物，光是这两个原因，就足够让他高兴一整天了。

他和颜悦色地问道：“任历，我这样叫你可以吗？”

任历点头。

谢辰风腼腆地笑了笑，“嘿嘿，任历，你也不用叫我前辈啦，直接叫我阿风就好了，虽然我很开心你这样叫我，不过也被你叫得挺心虚的。

“我只是比你早进特防局几个月而已，身为超能者的资历，说实话，我还明显的不如你咧。”从资料来看，任历是在去年进化成超能者的。

“阿风？”任历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谢辰风露出大大的笑脸，说道：“没错，感觉上也比较亲切吧。”

“是的。”任历冷漠的神情略有软化的趋势。

谢辰风继续套着交情问道：“任历啊，我看你的学历到国中就没了，你没念高中啊？”

谢辰风一手搭上了任历的肩膀，加入特防局后，他几乎没有做过这种朋友间表示亲近的动作了，胸口一股难受的怀念感觉泉涌而上。

任历冷峻的表情不变。

“我对读书没有兴趣。”依旧是简洁俐落到不行的答案。[奇书网 Www.qinkan.net]

谢辰风点头同意任历的说法，“我以前也是，时常逃课，老是骂秦始皇焚书坑儒做得不够彻底，连累了我们后世可怜的小孩。可是自从没去学校以后，就开始怀念那种学生的生活。”

虽然怀念，可是现在比起念书，有更重要的事情。

特防局接二连三地受到新人类联盟的强大打击，让谢辰风对于回到学校、重拾书本的这件事，在期待之余，也是非常地犹豫。

在卢华背叛后，谢辰风已经彻底放弃了想回到学校的念头，他觉得在这种时候，比起个人，更重要的是全体的考量。

他的力量虽是渺小，不过起码也能帮上一点忙吧。

因为罗天行的四处奔波，以及其他人的帮助、努力下，这才让他能够到ＫＣ高中读书，就这样放弃，对他们虽感到抱歉，但相信他们也会体谅他的选择。

而疼爱他的罗天行，一开始说不定会劝他个几句，希望他再好好考虑，但到了最后，应该会如往常般露出温柔的笑容，同意他的决定吧。

任历轻轻地点头，以大提琴般沉稳的音调说道：“例常巡视的时间，由我来执行，你尽管做你想做的。”

冷淡的语气，简短的话语，奇妙的是，居然不会让听的人感觉讨厌，也许是因为能听得出来其中的真诚吧？因此谢辰风不但不反感，反而还为此感动了起来。

“任历啊……”

“是。”

“你真是个好人耶。”谢辰风的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

任历说道：“我不是好人，但只要是你的希望，我都会为你达成。”

谢辰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用力地拍拍任历的肩膀，豪迈地大笑道：“你个好小子，看不出来还挺会哄人开心的嘛！

“可惜我不是女人，不然啊，肯定被你哄得晕头转向，分不清东西南北啦。”

任历冷然地说道：“我从来不哄人。”

谢辰风毫不在意地笑道：“好好好，你认真，我相信你，行了吧？只是啊，我暂时没有回学校当学生的打算了。”

接着，很快地把话题转到了另一边上，说道：“我先带你参观参观基地吧，说实在的，基地的设施真的超赞的。

“之前啊，我还被队长带去看一台什么母脑系统的电脑，还有母脑系统指挥的机器人喔！看那些个东西啊，和看科幻片差不多了，我想你肯定也会被吓到的……”

凝视着谢辰风雀跃地手舞足蹈的样子，任历无任何波动的黑凝眸子里，急速地闪过了一丝的情绪。

那抹情绪，只出现在刹那之间，一闪而逝。

特防局，医院。

谢辰风的头颅，在病房的门外探啊探的，一副想进去，又不敢进去的样子。

观察谢辰风观察了很久，见他还是不断地重复同样的动作，华医生哭笑不得地看着门口的他说道：“你在外面做什么啊？”

果然被发现了。谢辰风挠了挠头，干笑两声，问道：“那个……华医生，现在可以进去吗？”

躺在病床上的李岚坐了起来，朝谢辰风招招手，笑道：“没关系，你进来吧，我的检查才刚结束。”

闻言，谢辰风欢呼了一声，拉着任历跑了进来。

他献宝似地介绍着任历：“华医生、李大哥，跟你们介绍，这位是我的搭档任历，别看他一脸老成，其实他还比我小了两个月呢。”

任历虽是冰块脸一张，但不失礼节，规规矩矩地向他们两人鞠躬。

华医生讶异地打量着任历，从头看到脚，感慨地叹了一声，说道：“比起我们那时候，最近的小孩子啊，发育真是越来越好了。”

李岚心有同感地笑道：“是啊，谢小弟，就外观看起来，他好像比你来得可靠。”

这几句话是多余的。

谢辰风扁嘴道：“李大哥，你让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才好了。”说是嘛，他的心理会不平衡，说不是，又显得他非常爱面子。

李岚和华医生同时大笑了起来。

打趣过后，华医生把注意力放回了李岚身上，说道：“你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如果你急着出院的话，我等一下顺便帮你到护理站办个手续。不过，你还是得多休息一下，明天再让你出院。”

“那就麻烦华医生了。”

“不麻烦，身体健康最重要。”

华医生眯起带有明显鱼尾纹的眼角，露出慈祥的笑容，拍了拍李岚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好了，我这个老头子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你们慢慢聊吧。”

谢辰风很有礼貌地说道：“华医生慢走哦。”

“好、好，乖孩子。”华医生笑咪咪地离开病房，还顺手帮他们关上了门。

“李大哥，你的伤都好啦？”谢辰风一屁股坐在客人用的椅子上，不忘回头招呼任历坐下。

李岚一边整理着半敞开的病服，一边呵呵笑道：“对啊，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块疤而已。”

谢辰风摇头晃脑地说道：“李大哥，要不要我明天过来帮你收拾东西啊？”

“不用了，反正也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我要效法徐大诗人，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李岚开着玩笑，拒绝了他的好意。

“那我可以帮你什么忙吗？”谢辰风郁闷地弯下身体，用下巴靠在柔软的床铺上，眼巴巴地望着李岚。

谢辰风那种小狗般期望的眼神，最令人难以抗拒了。

李岚也不忍心让他失望，便赶忙说道：“谢小弟啊，我有点渴了，你帮我到自动贩卖机那里，买瓶可乐回来好不好？我记得一楼那里有自动贩卖机，你找一下吧。”

“好！我马上就去买！”谢辰风登时振作精神，立刻跳了起来，说道：“任历，你陪李大哥聊聊，我等等就回来了。”

语毕，他便一溜烟地窜出了门外，把超能者优越的速度，善用得淋漓尽致。

“嗯……你叫任历，对吧？”

不知怎么搞的，李岚就是没办法把任历当成和谢辰风同年纪的来谈话，感觉上，任历似乎都还比他这个大人来得成熟，是个很有威严的人。

对于李岚的问题，任历仍是冷着一张脸，一语不发地点头。

好像是个很难攀谈的人。李岚笑道：“谢小弟虽然有时候会有点脱线，不过总归来说，还是挺值得信任的一个人，希望你能和他搭档愉快。”

“嗯。”

李岚再次地确认，想要和任历聊起来，的确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他也可惜任历的声音，枉费那么好听，拥有它的主人却是个惜字如金的家伙。

“不用特意。”

“啊？你说什么？”天外飞来一笔的一句话，让李岚一怔。

任历面无表情地说道：“不用特意找话题。”

言下之意，就是拜托你安静一点。李岚自动将这句话翻译成以上的意思。

被任历如此丝毫不留情面地给了一记硬钉子，李岚也只能摸摸鼻子，视线往门口的方向飘了过去，心里念着谢辰风的名字，祈祷他赶快回来。

“李岚。”

听见任历突然主动叫出了他的名字，李岚脸上露出了掩不住的讶然，还以为是他听错了。

任历冷着脸，无视李岚的表情，缓缓地开口。

“不要让他担心。”

“……啊？”李岚脑中冒出一个个的问号，他和任历果然有代沟。

“谢辰风，他很担心你。”

“……看不出来，原来你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啊！”李岚用着咏叹般的口气说出了感想。

原本李岚还在担心着活泼好动的谢辰风，究竟能不能习惯任历冷得宛如一块冰块的性格，但这样看来，应该是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

而这样看来，似乎是自己还比较让人担心呢！李岚在心中苦笑。

李岚近乎失礼的评语，并未让任历产生任何的情绪动摇，黑凝的眼中依旧波澜不惊，眸光更得显孤傲冷漠。

任历冷冷地说道：“你让他担心，我会杀了你。”

猛地，李岚重重一顿，一口唾液呛到了喉咙。

他拍着胸脯，大力地咳嗽起来，他一边咳得连肺都要咳出来似的，一边看着冷冰冰的任历，干笑道：“咳、咳……那个任历啊，我是和你有仇吗？还是有欠你钱没还？”

任历干净俐落地答道：“没有。”

李岚啼笑皆非地失声道：“那你有必要那么狠吗？还放话说要宰了我！”李岚想也没想过任历是在开玩笑，这么认真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不只你。”任历一脸淡然地说道：“所有挡在他面前的阻碍，我都会为他清理。”

李岚瞪大了滚圆的眼睛，直要凸了出来，他非常郑重地怀疑，他的耳朵是不是有问题。

“你……你好像很在意谢小弟的事情喔？”吞吞口水，除了这句话，李岚也不晓得问什么才好了。

任历耿直地点头。

“你认识谢小弟？啊，我是指从以前就认识了吗？”李岚继续蹩脚的问话。

他想，总不会有人对着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就如此掏心剖腹地重视吧？看任历的样子，好像就算要把命送给了谢辰风，也只需要谢辰风的一句话就好。

任历直言不讳地说道：“他救过我。”

“咦咦咦！”连咦了三声，仍然无法表达李岚心中的惊愕程度，“谢小弟救过你？可是我看他怎么好像直到今天，才认识有你这么一个人？”

“他忘记了。”

李岚有股想从床上跌下去的冲动，和任历对谈下来，简直和洗三温暖没有什么两样。

“救了一个人这么伟大的事，谢小弟也能忘记？”虽然谢辰风一向神经大条，也不会大条到如此的地步吧？

李岚揉着两边的太阳穴，问道：“你没跟他说过吗？他是你的救命恩人这件事。”

“没有必要。”任历淡淡地说道：“我记得，就够了。”

“谢小弟会觉得很怪吧？你对他那么殷勤，说不定他会想到不该想的地方去，例如像是你的性向问题之类的啊……”

“只要他希望，在上在下，我都可以。”

“我想，问题应该不是这个……”李岚嘴角抽搐，脸上布满黑线。

忽地，任历偏过头，对着门口的耳朵抽动了两下，李岚知道，他是听见了谢辰风的脚步声。

看着任历，再想着谢辰风，不知怎么搞的，李岚忽然联想起了一幅景象─大狗讨好地摇动着尾巴，跟在小狗的后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任历回过了头，冷得让人直发寒的眼光直直地看向李岚。

“我的事，你跟他说，我也会杀了你。”

“……”

─前言撤回，这哪里是什么大狗啊？应该是豺狼虎豹之类的生物才对吧……

况且，为什么不能说？那不是什么坏事吧？

真是奇怪的人耶……

“碰”的一声，谢辰风打开门，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李大哥，你等很久吗？对不起，我找很久才找到贩卖机，还被护士抱怨说我跑来跑去的打扰她们工作。

“可是，这未免也太怪了吧？哪有人会把贩卖机放在厕所前面的啊……”

毫无察觉房内怪异的气氛，谢辰风一边抱怨着，一边将手里的铝罐放在李岚面前，笑道：“贩卖机有卖两种厂牌的可乐，我不晓得李大哥你喜欢喝哪一种的，所以我两种都买了，李大哥你选你要喝的，另一罐就给任历吧。”

在任历冷冽冰寒的目光下，李岚僵笑着选了一罐。

“任历，这一罐给你喝，走了半天的路，你不渴我都渴了。”谢辰风也拉开铝罐的拉环，他喝的是茶类饮料。

自从参加过新人类联盟的“游戏”后，谢辰风便十分厌恶口渴的感觉，同时，对于水资源也格外地珍惜了起来，这也算是被新人类联盟上了宝贵的一课吧！

接过谢辰风递来的可乐，任历用双手将可乐捧住，却没有喝的打算。

李岚见状，不禁揣测起任历之所以不喝可乐的原因，是否是因为想拿回宿舍，把它郑重其事地放在桌上供养……如果是任历，那也许是非常有可能的。

继夏宇之后，又一个另类可怕的队员啊……

李岚的心情画作图案来表示的话，就好比是孟克的呐喊〈注一〉，那幅被认为是描述现代人的绝望、恐惧与抗议的经典画作，最能够淋漓尽致地呈现出李岚此时的心情了。

注一：孟克〈1863-1944 〉，挪威著名的画家，同时也是表现主义的先驱，“呐喊”一图是其最为人所熟知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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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切磋？挨揍？

训练大楼，地下三楼。

一般的物质都有三态，液态、固态、气态。

为何能将物质称之为“态”？

那是因为，当该物质处于某种环境之下，会成为安定的状态，故能称之为“态”。

火，并不属于这三态的任何一项之中，它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只能说是一种能量，一种现象。

“而当物体的温度，到达某个临界点，就会燃烧。”任历说明着，摊开的掌心上冒出了一簇火焰，“红色的火，温度约在摄氏七百；鲜红色，一千。”

谢辰风凑到任历的手前，惊奇地瞧着，这种刺痛皮肤般的热感，确实是火没有错。

任历把手往后移开了一点，提醒道：“接下来请站远一点，下面的温度，会急遽升高。”似乎只有在对着谢辰风时，他的话才会变得比较多。

谢辰风依言退开了两步，然后只见火焰的颜色，一瞬间从暗红色变化成了橘色，即使站远了，那股热浪还是迎面扑来。

“好厉害……”比起“侵蚀”，玩火的男人果然帅多了！

“橘色的火，温度高达一千一百。”

谢辰风的双眼闪闪发亮，兴奋地追问：“还有别的吗？”

任历点头，解释道：“白色的火，温度一千五百；蓝色的火，温度一千八百。大概是这样，我也不太清楚。”

随着任历的说明，掌心上窜动的火焰也一跳一跳，从橘色再度变成了白色……从那一小簇火焰中散发出的高温，竟尔也提高了地下三楼整个空间的温度。

“你现在能催动到多高温的火啊？”

任历说道：“白色的火，极限。”

谢辰风瞠目结舌，愕然地说道：“摄氏一千五百度的白色火焰？那不就算很厉害的了……”

任历轻轻地摇头，不满意地说道：“蓝色比较好，强。”

谢辰风搔头笑道：“也对啦，实力是越强越好，我也想变得更强，最好是强到世界第一强人的那种境界，打遍天下无敌手，然后酷酷地说一句‘强者的道路是孤独的’。”嘿嘿，光是想像那个画面啊，就让我很爽了。““努力，你可以的。”任历的手掌一握，窜动的火焰随之消失。

“光凭努力，也是有限度的啊。”谢辰风随意地坐在了地上，他拍拍旁边的空位，示意任历过来坐他的旁边。

“超能者虽然比平常人类强上几百倍，但是在超能者间，也是有强弱之分的，先不去管肉体的力量，我觉得啊，在战斗中，超能能力就决定了胜败相当重要的一环。”

他大大地叹了一口气，颓然地说道：“拿我的能力来说好了，我家的‘侵蚀’，在和敌人对战时，就很吃亏了。

“我的攻击范围比较小，又得让我的手接触到对手时，才能产生作用，要碰不到对手，基本上和无三小路用的装饰品，根本没什么差别了。”有意无意地，他在地上画起了圆圈。

“侵蚀”的缺点，在和范刚胤的一战时，尽览无疑，而且还败得凄惨至极，也难怪谢辰风沮丧至此了。

“近身攻击，是强项。”

“唉，这种事我当然知道啊，可是，那也得要打得到对方才行吧？”

谢辰风动作似流水般地抽出系在腰后的双把匕首，流利地在手上打旋了两圈，然后紧紧握住柄部。

“我知道我的优点在哪里，也想尽可能地发挥自己的所长，所以才选择了匕首做我的攻击武器啊。

“从敌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出其不意地攻击，再加上匕首的灵活性，随时可以配合战况，改变攻击方式……”

手腕一翻，寒光闪动，削铁如泥的匕首，直直地没入地下，仅剩下刀柄残留在外。

“但在战场上，实力还是很重要的吧？毕竟那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我也想像阿叔一样，富有力量兼具智慧，就算是面对比自己还强的敌人，也能有必胜的把握……

“可是我就是笨啊！既笨又没有实力，就连我都很想嘲笑自己的没用了。”

又叹了口气，谢辰风把脸埋进了屈起的膝盖里，钻石般的眼眸黯淡了下来，像极了骄傲的雏鹰被硬生生地剪去双翅。

“安前辈有说过，我是会在战斗中成长的类型，不过，那也得要敌人肯给我成长的机会才行啊！可是在战场上，哪会有敌人管你什么三七二十一的。”

谢辰风想，自己算是幸运的了，至今为止只和一名超能者对战过，虽然范刚胤的肉体力量和超能能力亦很强大，可他仍侥幸没死……不过，下次还能如此幸运吗？

新人类联盟的超能者，他们见过的虽有限，可光是范刚胤、秦力、杰克、Ｑ，甚至是卢华……等等的几个人，就让特防局非常头痛，更遑论新人类联盟那些隐藏在枱面下，尚未出现的超能者了。

不一次倾巢而出，反而选择了步步逼近，一次又一次地让特防局吃尽了惨亏，就像是在玩猫捉老鼠似的，谢辰风很生气，却也很无奈。

前途坎坷─这四个字，可以说是同时道尽了特防局和谢辰风的未来。

“不要迷惘。”任历注视着显露着不安的谢辰风，一双黑玉似的深邃眼眸，自然间透出了一股清明透澈，令谢辰风感受到他打从内心而发的真诚。

“迷惘，没有用，只会让人变得懦弱。”他用着适当不会使人发痛的力道，握着谢辰风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坚定，想变强，就能够强。”

任历缓缓地说道：“以前，我很弱，常常想死，可是后来有了一个愿望，就不想死，想变强，所以变强了。”

听着任历的话，谢辰风的嘴唇一动，却没有开口，只是“嘿咻”一声，身体往后一躺。

“任历，我刚好和你相反耶……”

任历看着躺在地上，成了个大字形的谢辰风，困惑地歪歪头。

“我以前啊，算是蛮强的，曾经一个人单挑三个人，还打赢喔！”谢辰风大咧咧地一笑，接着收敛起笑容，撇嘴道：“当然，那时候是完全不能和现在比啦，现在叫我去和那群小痞子动手，我还不屑咧……

“只是啊……怎么说好？就是以前从来没输得那么惨过，现在却老是输得惨兮兮，那种落差让人很难适应的，总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很没用，一直在拖别人的后腿，所以我才会那样垂头丧气。”

任历听到了一声极低极低的叹息。

“你说的我都知道，坚定自己想要变强的心，不能迷惘，不能害怕，不能退缩，这个我家老爸也说过，可是那很困难啊……任历，我真的很没有用，对不对？”

任历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是有过，不要瞧不起自己。”

谢辰风伸出手，在空中张开，然后握紧，接着又放开。

“有些东西，并不是手一抓就能抓在手里的东西，明明知道是这样，我还是忍不住想做出同样的事情……我是太急躁了，当事情不如我预想的时候，我又会郁闷到不行……唉，我真是讨厌我的这种个性。”

他望向任历，饱含歉意地一笑，说道：“对不起啊，要你听我发牢骚，还得帮忙安慰我。”

他抓抓头发，不好意思地呵呵笑道：“你千万不要把我当成一个麻烦的搭档哦！我发誓，在大多数的时候，我绝对不是这种别别扭扭的个性，只是最近发生的事，让我郁卒了起来。人一旦开始郁卒啊，就会连带地想起不开心的事情，我就是一个好例子。”

“有事情，都能跟我说，高兴的，难过的，生气的，都跟我说，我会听。”

谢辰风眯起眼睛，笑道：“那不就是把你当成垃圾桶了吗？”

任历点头：“当你的垃圾桶，愿意。”

“那得互利互惠了。”谢辰风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热身运动般地弯弯脖子扭扭腰，朝任历露出大大的笑容，说道：“我也当你的垃圾桶吧。我们是搭档嘛！互相当彼此的垃圾桶，多多聊天抬杠，还能增进感情咧。”

“好。”任历当然没有拒绝谢辰风的提议。

“呵呵，我的垃圾桶搭档，有兴致吗？我们来打一场。”他笑道：“虽然说是打一场，不过实际上，是希望你指导我多一点啦，队长说你的实力很强，战斗的方法也很独树一格，我想多吸收一点每个人的经验，好用来借鉴在往后的战斗里……”

“超能战？肉搏战？”

谢辰风歪头皱眉想了又想，思考了很久后，才说道：“先来个肉搏战，你的肉体力量是Ｂ级中段，多少我还能硬着头皮拼拼看，可是一旦能力加进来，基本上就没什么好指导的啦！

“我家‘侵蚀’的热度比起你的‘火王’，是小巫见大巫，简直连比都没得比，哼哼，我才不要自讨苦吃呢。”

“好。”任历答应得很爽快。

一分钟之后，广阔的白色空间中，两抹黑色的身影分站而立，一双眼睛亦紧紧地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谢辰风感受到一股使人几不能喘息的强大压迫，一浪接着一浪，侵袭着自己的皮肤，在任历的牵引下，谢辰风也不自觉地紧张，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一滴冷汗自他的额头缓缓流下，落地。

“一开始，重要。”

任历简洁到让人很能理解的话，谢辰风却不可思议地能够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一开始就将对手的气势给压下去，在战斗中，不可否认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即使是装腔作势也好，不能输给对手的气势，是取得胜利的第一步。

“我先攻击了！”谢辰风大喝一声，压低上身，以极快的速度向任历直冲而去，他施展擒抱术，一举箍制住任历的双手及腰部。

任历眉眼不动，只是被箍制住的双手用力地往外一撑。

谢辰风见自己擒抱的力道显然奈何不了任历，便当下放弃，迅速转换战法，飞身旋转跳起，屈起手肘，以加上旋转的力道，往任历的人中攻击了过去！

任历冷冰冰的表情依旧，上身移动，一面挺腰背向后弯，一面击出了俐落的一拳，抓准时机，直直地轰在谢辰风的手肘处，以攻对攻，巧妙地阻止谢辰风的攻击。

“靠！”谢辰风吃痛地骂了一声，凌厉的攻势并没有退却的打算。

他变幻身形，突然以手撑地，使出转体回旋踢，气势澎湃地踢向任历！

虽说这种动作过大的招式，相当容易显露出破绽，但由于整个攻击流程下来，都是保持着动态，使得对手很难抓到时间差进攻，就算找得到空隙，也很难切入，因此谢辰风才大胆地使用这招。

但见任历冷然无波的眼瞳，光芒一闪，左边的身体略沉，迅雷不及掩耳地切进空隙之中，一把拽住谢辰风的脚踝。

“这个时候，敌人，我会扭断。”

“扭、扭断？”他瞬间瀑布汗。

任历冷冷地说道：“对敌人仁慈，自己，残忍。”

谢辰风吞了吞口水，硬是从干涩的喉头挤出声音，问道：“你不会把我的脚踝扭断吧？”

“不会，只是记住，霹雳手段，有效的遏阻敌人。”

谢辰风马上回答：“我保证一定绝对会记住。”

“放开后，继续。”

“ＯＫ。”

任历一松开他的手，谢辰风立即后腾空翻滚跳跃，和他拉开了距离。

“这次，我来。”

话语一落，转眼间，谢辰风拉开的距离顿成无物，只是一瞬的事情，任历便出现在他的眼前，挥出一拳。

─是右直拳！

谢辰风飞快地倒退身体，岂知，任历转动手腕和手臂，改变原本右直拳的出拳轨道，转而打击在谢辰风左边的肩胛骨上。

谢辰风身形倒退了好几步，捂住受创处，那强烈的直击让他的左手臂麻痹难当，想要使力也很困难。

出乎意外，在那样的速度下，任历还可以自由自在地变更挥拳的方向，比起自己，任历似乎把防不胜防发挥得更臻完美。

“用武器。”

谢辰风犹豫说道：“可是你的武器不是还没有完成吗？”

“我用这个。”任历脱下了他的大衣。

“用衣服？”谢辰风皱眉说道：“任历，我的好搭档啊，你不会是瞧不起我吧？我承认比起你来，我是弱了那么一点啦……”

越说脸色越晦暗，他的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了。

“不是，没有武器的话，要尽可能利用能利用的。”任历的神色看起来有点慌张。

“可是衣服要怎么当武器啊？”有了解释，谢辰风的心情自然好了一点，但他还是不太明白，就那么软趴趴的一件衣服，能干什么？用来勒死人倒是还可以……

“这样做。”

任历的手腕拧动，将大衣在虚空打转了几圈，变成了细长的螺旋状，乍看之下，还会以为是一根棍子。

谢辰风瞪大双目，惊奇地说道：“好厉害！没想到，我们的队服也能这样做啊？”

看着谢辰风像个小孩一样双眼发亮，不住地啧啧称奇，任历冷冽的眼眸微微地融化。

“这个，质料好，用起来更顺手。”

谢辰风回想着记忆，说道：“我听安前辈说过，刀剑一类的武器，使用方面容易上手，长刀适合横劈直砍，枪的话适合突刺攻击，可是棍子这一类的，就兼具了以上的功能，而且还宜攻宜守，只是在携带上不太方便。

“像是安前辈的组合银枪，就是一种方便携带的方法，不过你这招更神！只是……会不会太脆弱了啊？毕竟不管再怎么样，它也只是一件衣服啊！”

任历随意地挥动几下卷棍，虎虎生风，一点也看不出来原本是件软趴趴的衣服。

“试试？”谢辰风有了几秒钟的呆愣，然后兴奋地笑道：“好，试试，我就要看看那个东西能有多厉害！”

嗤然一声，谢辰风快速地抽出两把匕首，足下陡然一蹬，采取正面突破，攻击任历。

面对寒芒隐现的利刃，任历不慌不忙，手中劲力一使，卷棍的一端直刺谢辰风的颜面。

眼见卷棍划破风声向他袭来，谢辰风暗自偷笑道：“嘿嘿，来得好啊来得妙，来得呱呱叫！看我不把你切成一堆碎片才怪！”

谢辰风两手各转出一朵银花，随即双手举起向内交叉，就在卷棍要击中脸时，他前进的身形一顿，腰杆忽然往后一弯，向内交叉的双手，有如绷紧的弓弦一松，两道银光，猛地放射了出去！

任历眼瞳深处，透着不变的冷然、沉稳，似乎早有所觉谢辰风一开始的正面攻击，只是为了扰乱他的注意力。

巧劲一施，卷棍霎时往上一弹，躲过银光的交叉攻击，后半部的部分，却是向下弯去，笔直地打在谢辰风的头顶上。

这一下，打得谢辰风痛到跳脚，他涨红了脸，指着任历吼道：“太过分了！这是诈欺！哪有人这样做的啊！”

“善用特性。”

谢辰风按着头顶蹲在地上，扁嘴抱怨道：“你也太善用了吧……呜呜，好痛哦……我等一下要去找王姐，叫她帮我做个Ｘ光检查一下，看看我的脑袋有没有被你打笨……”

─郑重说明，Ｘ光是绝对检查不出来有没有变笨这一回事。

任历也学着他蹲在地上，帮他揉着头，低沉的大提琴嗓音柔柔地安抚道：“没事的，放心，我有注意。”

“还没事？很痛耶！你让我那样打你一下，看看你会不会有事！”

说是因为痛才生气，倒不如说谢辰风是恼羞成怒，信心满满的招式，却接二连三地遭到挫败，让他灰心不已啊！

输给罗天行、夏宇、安廷……等人，谢辰风都不会觉得如何，因为原本他们年纪就有差啊，可是输给相同年龄的任历，就让他的心情很郁闷了。

实力的差距太大了，平平都是十七岁，怎么会差这么多？

“好。”任历一秒也不犹豫，立即把头低下，凑到谢辰风的面前，说道：“给你打，打多大力也没关系，不要生气。”

眼见任历如此干脆了当，还真的把头伸了过来，谢辰风是又好气又好笑，心想怎么会有人这么憨直啊？比阿肥那家伙还憨……

“算了啦，你又没有不对，是我不对，跟你讨教的人是我，我居然还为了一点小事跟你发脾气，今天就暂时到此为止吧！”

谢辰风拍拍屁股站起，向任历递出手，笑道：“兄弟，我们可是搭档呢，所以你没必要对我太容忍，我会得寸进尺的。

“我要是欠打，你就尽量打，我也会这样对你，俗话不是有说吗？越打感情才会越好嘛！”

蹲在地上的任历，望着谢辰风伸出的手，久久没有动作。

谢辰风笑道：“来个代表和好的Give five ，你会吧？”

“会。”

恍过神，任历连忙点头，在谢辰风伸出的手上一拍。

谢辰风则是顺势握住他的手，一把将他拉起，“走吧，我们去吃下午茶，餐厅的下午茶点心很好吃哦！

“最近几个厨师老大，似乎非常偏爱重口味，常做一些辣味的点心，有一点小辣啊，果然更开胃，越吃越叫人欲罢不能。”

任谢辰风拉着自己走，任历的一双眼睛，愣愣地盯在谢辰风握住他的手上。

“那时候，也是这样……”

“啊？你有说什么吗？”谢辰风回过头。

对于谢辰风的困惑，任历只是无语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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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崩坏的序幕

台湾，台北市，士林。

“讨厌的旧人类，一次全死光了不是最好吗？”

伫立在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路口，小梅童稚的声音里，透露着冷酷无情，不符合年龄的残忍。

Ｑ纤指掩着嘴，咯咯笑道：“这就是小妹妹的无知了，大人的事情啊，小孩子不会懂的。”

Ｑ的艳笑，让过往的男性流连不舍地将视线投注在她身上，Ｑ倒也大方，任着他们放肆地打量，偶尔还会有意无意地抛去媚眼，迷得他们晕头转向。

小梅斜眼瞪向Ｑ的雄伟胸部，讽刺地说道：“大乳牛的智商，也不见得会比我高到哪里去吧？”

Ｑ似蝴蝶般地转了一圈，特意地挺了挺胸，笑道：“再怎么样，大乳牛总比太平公主好吧？”

一听，小梅眼中的怒火腾腾冒起，反驳道：“别看不起我，我还小，胸部以后还会长大！”

Ｑ看了看小梅，然后很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嘲笑道：“唉，我看再怎么长，也是有限度的，先天条件不良，不能指望后天的发展呢，你还是考虑考虑整形手术吧，咯咯。”

“你这只大乳牛！”小梅用着吃人般的凶狠眼光，瞪视着Ｑ。

Ｑ则是回给她一抹灿烂绚丽到，让小梅想把Ｑ的脸打烂的笑容。

“杰克！你说！”小梅把视线转向从头到尾保持观望态度的无辜人士，问道：“我将来是不是会长成一个比Ｑ还漂亮一千万倍的大美人？就连胸部，也绝对会赢过她的？对不对！”

她怒瞪杰克的狠厉双眼，就是最好的威胁武器。

真是惨，怎么不说话也会去扫到台风尾啊……杰克在心里，第一百零一次地咒骂起Ｓ的没天良，竟然狠心把自己这只小绵羊，和两只可怕的雌性食人生物排在一起。

“杰克，你说啊！”小梅笑得青筋毕露，交握的拳头格格作响。

“是啊，杰克，你就老实说嘛，不用给某位太平公主留面子。”看杰克一个大男人给小梅逼得退无可退，支吾难言的模样，Ｑ感到十分有趣，笑得异常地开心。

“Ｑ，你─”

“咯咯，我很好，谢谢太平公主的关心。”

小梅气到说不出话来，跺跺脚，看向杰克的目光，强烈地传达着“你再不帮我说话，等一下你就有得好看”的无声恐吓。

女人的战争，杰克说老实话，他是死也不想有所涉及的心态，尤其在一个是报复心强烈的小梅、一个是吃人不吐骨头的Ｑ时，杰克更是不想干涉。

看小梅咄咄逼人、誓不罢休的气势，再看Ｑ一副喝茶看热闹的悠闲，杰克有大叹天亡我也的热切欲望。

“小公主啊，这个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支支吾吾了许久，杰克才勉强挤出这句话。

小梅瞪着他说道：“你是说，我不可能会变得比那只大乳牛漂亮了？”

杰克慌张摆手道：“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你快说啊！”

“只是你们再这样闲聊下去，Ｚ交代的任务，你们也不用做了。”

一阵嘶哑的声音沉沉响起，这阵声音听起来，宛如是两块金属互刮时所产生的杂音，相当刺耳，令人难受无比。

只闻声，不见人，杰克等人却没有半点慌张。

杰克沉然地问道：“闇影，要动手了吗？”

“快了，Ｓ要我来转达，你的‘领域’在发动时，上空部分不需要凝起，不然就算是联盟为‘领域’特地研发的电波，也无法传讯出去。”

杰克摸摸鼻子，苦笑道：“怎么Ｓ老是喜欢挑战我的极限？”

至今，杰克都还没有试过不完全凝起领域的作法，顶多是凝完领域后，再开拓出一条通道，方便联盟的人进出，仅此而已。

丝毫不见踪迹的闇影轻描淡写地说道：“Ｓ是认为你做得到。”

“我可不希望他老是这样认为……对我的心脏非常不好，要是我得心脏病，肯定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都是出在Ｓ身上。”

Ｑ巧笑倩兮地说道：“放心吧，前阵子你不是还做过健康检查，显示你的身体状况非常良好，比牛还壮吗？”

“超能者有哪一个没有比牛还壮的？你告诉我啊……”

“咯咯，所以你不用担心会患心脏病了啊，照Ｓ的话，乖乖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啧，爱说风凉话的女人……”念了Ｑ一句，杰克转而问道：“闇影，可是这样的话，病毒不会从上空扩散出去吗？”

闇影解释道：“不会，这次Ｓ带来改良的新型病毒，散播的速度较为缓慢，在高空的空气稀薄处无法生存，而且病毒本身能存活的时间也有限。

“Ken 仔细演算过了，藉由风的力量，病毒在开始散播后，大概在半个小时内就会死去，所以不用忧心病毒会流泄出去的问题。

“但只要在这段期间，有旧人类符合病毒感染的条件，病毒就能在旧人类的体内生存下来，将旧人类变成可受我们指挥的新型变种者。”

Ｑ笑道：“那就好，如果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们和那群丑怪物，就一点也不好玩了，旧人类讨厌归讨厌，拿来当成打发时间的玩具，也是不错的。”

小梅嘟着嘴巴说道：“当什么玩具？无聊死了！我说旧人类全死光了最好啦！”

“咯咯，所以才说你是小孩子啊，把讨厌的旧人类把玩在手掌心上，看他们为了活命而不断地谄媚讨好我们，甚至自相残杀……在总部我常常这样玩弄他们呢，真的很有趣啊。”

“哼，变态女。”

“咯咯，乳臭未干的臭小鬼。”

两人一来一往地针锋相对，直让杰克不住地摇头叹气，他怀疑是不是自己有惹Ｓ哪里不高兴，否则怎么就把这两个大小冤家配在一起排给他呢？

“动手前，会由Ｓ那边发出讯号，杰克，你得注意点。”

杰克苦笑：“闇影，你真聪明，那两位大小姐不吩咐，偏偏吩咐我。”

“多忍耐一下吧，这一切，都是为了Ｚ的大业。”

杰克叹道：“我明白，为了Ｚ，我连命都可以赔上，想想这么点身心煎熬，也算不了什么了……闇影，你接下来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我得去找那一位Ｓ特别吩咐，一定要让她感染上变种病毒的小姐。”

“哦，你是说那一位拐走Ｓ心中最宝贝的小王子，差点让Ｓ按捺不住，想直接杀掉的狐狸精小姐吗？”

闇影说道：“能使得Ｓ发了那么大一顿的脾气，除了和小王子有关外，还会有别的事情吗？”

杰克点头道：“那也是……不过，可怜了那位无辜的狐狸精小姐，只是被小王子那么一点点地喜欢上，就惹得Ｓ特别关注，真是倒楣啊……我猜狐狸精小姐，今年大概还没有去安过太岁吧！”

“啊啊，真好呢，要是Ｓ肯把给小王子的心思，分那么一点给我，一点就好了，这样的话，我死了也甘愿。”Ｑ似乎一直注意着他们两人的谈话，此时置小梅于不理，插嘴了进来。

看Ｑ转移战场，小梅也紧接着不服输地插嘴道：“你这个大胃王怎么和人家小王子比啊，在Ｓ的心目中，小王子可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天真可爱，叫他不得不疼惜呢！”

Ｑ感慨地叹了口气，一脸的羡慕道：“真好呢，Ｓ和谢辛，都那么疼爱小王子，我也想要他们两个那么疼爱我啦……”

小梅恶毒地说道：“你这只大乳牛，下辈子再等等看吧，这辈子啊，死都没可能啦！”

“你这个死小鬼─”

眼看着女人的战争又要如火如荼地打起，但杰克和闇影一点也没有插手劝阻的打算。

杰克苦笑地赔罪道：“对不起，很吵吧？我们这一组的人太幼稚了……”

“至少比上一组好多了，上一组的人一句话也不说，连理都不理我，我真怀疑他们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杰克安慰道：“你是指那两个人吧？你也别在意太多了，那两个人，一个满脑子里只有心爱的妹妹，一个还没有习惯我们联盟，心里又挂念着好朋友的事情，他们不理人，是很正常的表现。”

若是那两个人的态度热情，杰克反而才会觉得怪异。

“总之，做完Ｓ交代的事后，这里就暂时没有我的工作，不用再对上那堆怪得有个性的人了。”

“你忙完，换成我们忙了……”杰克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Ｓ这招用得可真妙，公事、私事一起解决，一箭双雕啊，只是好像太恶毒了点。”

闇影音调平板，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私事暂且不论，在公事来说，Ｓ恶毒的作法是必须的，所有妨碍我们理想实现的人、事、物，都得排除，同情这种无谓的情感，是多余的。”

“我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遵照神的旨意，也是为了Ｚ的改革大业……”

但还是会感到悲哀啊，为那位无辜的狐狸精小姐，也为浑然不知是自己为狐狸精小姐招来杀身之祸的小王子殿下。

Ｓ对小王子的宠溺及疼爱，已经到了令人恐惧的地步。

可是，对小王子的重视，或许就是Ｓ和谢辛，这两个互相憎恨到想杀死对方的人，唯一所达成的共识吧。

下午一点二十七分。

“啊！妈妈！你看，有彩虹耶！”

小男孩在车内，隔着车窗，看到天际边浮现了一道既大且长的彩虹。

在小男孩的眼中，那是一道非常漂亮的彩虹，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鲜艳分明的色彩，在暖阳下，半点也不显得失色。

正等待着红灯转绿的年轻妇人，闻言转过了头，朝小男孩指的方向看去。

“真的是彩虹啊……奇怪了，刚刚有下雨吗？”

“妈妈，彩虹好漂亮哦！”

看着小男孩双颊红扑扑，兴奋雀跃的样子，年轻妇人的脸上，浮起了身为人母的温柔微笑。

“是啊，真的很漂亮哦。”

在下一刹那，从天空降下了数十道黑色的影子，轰然一声，小男孩他们的座车，被掉落的黑影压扁得不成车形……

“嘎嘎！”

“嘎鲁鲁……”

高架桥上，掉落了三道黑影，距离黑影最近的几辆车子的驾驶人，都忍不住揉揉眼睛，深怕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降落的黑影，有着奇怪的头颅，角似鹿，头似驼，分明就是从小到大，常常在中国神话故事所看到的龙一样，而身体却是人的形状，却比平常人高大了两倍之多。

生物的一层皮肤，仔细一瞧，就会觉得那不只是皮肤，更是一层盔甲，覆盖着它们全身的怪异铜铁。

“天啊，那是什么怪东西……”

“是在拍电影吗？摄影机在哪里？”有人把头探出了车窗，左顾右盼。

三只变种者虽然距离彼此有一段距离，但在同一时间，它们看向了遥远天际的彩虹，接着仰起头，发出阵阵咆哮！

随着它们的咆哮，不知何处的远方，接二连三地也传出了同样令人惊心动魄的咆哮声！

长远的咆哮声结束后，变种者的气势反倒更为高涨了起来，黑得发亮的眼睛里，闪耀着渴望鲜血的残虐红光。

“嘎！”

一只变种者，率先采取行动，它毫不费力地扛起距离最近的一辆中型卡车，在驾驶员的惊叫下，一个使劲地丢了出去！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火光冲天。

这时人们才猛然回过神来，争先恐后地倒退着车，想要尽快地逃开，高架桥上的交通顿时混乱，不断地发生车子相撞的连环车祸。

有些人甚至放弃了车子，用人类最原始的行动工具─双脚逃跑，只想早一秒是一秒地逃离这里。

其他的变种怪物此时也动了起来，它们或是使用着巨力，尽情地破坏周遭的车辆，或是随意地抓起逃窜的人类，将人类的身体撕裂，张开血盆大口，啃嚼血肉……

哀嚎、惨叫、哭喊……兵燹肆虐，生灵涂炭，人类绝望的声音将这座繁华的都市，化成了血淋淋的炼狱。

西区最高的一栋建筑物上，Ｓ冷眼旁观着底下四处逃窜躲藏的人群。

海华歪着头，疑惑地问道：“Ｓ哥，你还不打算动手吗？”

“不，”Ｓ的冷然一收，露出微笑：“正要动手，海华，麻烦你把病毒拿来给我。”

“是。”

海华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拿出一个透明瓶子，和当初Ｑ交给范刚胤的极为相似，只是容量大了许多，而且当中所装的液体，其散发的，是更深一层诡谲的暗紫色彩。

Ｓ看着海华手中的透明瓶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真不想动用到他的能力，代价太大了……海华，一会儿你如果看我不对劲，就立刻对我施打麻醉剂，让我失去行动能力，明白吗？”

海华慎重地说道：“Ｓ哥，你放心，我明白的。”

Ｓ点点头，然后他闭上了眼睛，缓缓地将双手置于胸前，手掌一上一下，保持不动。

一呼一吸，Ｓ呼吸的速率，皆与他周身的气流相合。

风的流动，停止。

一道漩涡状的气圈在Ｓ的双手之间形成，静立一旁等待时机的海华感受得到，在那一小块天地中，蕴藏了无与伦比的自然力量。

海华不自觉地握紧手里的透明瓶。

“如果这种力量，能全部被Ｓ哥所用，再加上Ｓ哥本身拥有的‘真实之眼’……这样一来，Ｓ哥的力量也许就能凌驾Ｚ之上……

“但是，Ｓ哥本身似乎没有什么争胜心，在乎的除了Ｚ，也只有那个没有用的谢辰风……可恶！”

海华暗暗咬牙，“那家伙究竟有什么好的？总有一天，我一定要向Ｓ哥证明，我海华才是比谢辰风更值得他重视的人！”

另一旁，Ｓ的双手隐隐抖颤，冷汗湿透了他的衣襟，强制发动这项能力，以他的力量，已然到达了极限。

Ｓ沉声道：“海华，可以了。”

听见Ｓ的指示，海华当下将透明瓶子往外一丢，Ｓ轻喝一声，瞬间，剧烈的狂风从Ｓ的手中迸出，竟尔袭破透明瓶子，席卷起诡谲的暗紫液体。

有风的助力，新型的改良病毒以飞快的速度，扩散至杰克“领域”范围内的空气之中。

眼见成功将病毒散播出去，Ｓ松心之际，但觉胸口一阵剧痛，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忽地一口鲜血喷出，他脸色惨白，踉跄地退后几步。

“Ｓ哥！”海华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Ｓ，紧张地询问：“Ｓ哥，你还好吧？不要吓我，Ｓ哥！”

“海华……”Ｓ张口欲言，却又是“噗哇”一声，吐出一口红色的鲜血。

“Ｓ哥，你先不要急着说话，先坐下来休息一下─”

海华的后颈，猛然一痛，意识有了短暂的空白。

“Ｓ……哥？”

Ｓ脸色冷漠，一记手刀再一次地劈在海华的后颈，海华的身体一软，终于丧失意识，倒落在了地上。

紧接着，Ｓ也膝盖一软，单膝跪倒，脸色有着明显的痛楚。

Ｓ试着弯曲隐隐发抖的手指，痛苦地皱紧双眉，喃喃说道：“力道……还掌握不太住。”

Ｓ努力地站起，脚步不太稳地晃动了两下，才堪堪站稳。

“现在……又是什么时候了……”Ｓ迷惘地望着蓝空白云，接着他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让思绪清醒一点。

他下意识地举起左手，想看看手腕上手表显示的时间，却发现他的左手上没有戴着手表。

“算了，得先离开这里……”

Ｓ从海华的口袋里，搜出了几支针筒，他弹了针管两下，然后流利地将针管插入海华的手臂，冷冷地说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现在，也该是换你尝尝这种强力麻醉剂的滋味了。”

随手将用过的针筒丢弃，Ｓ脚步一跨，扔下陷入深沉昏迷的海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趴在地板上的格拉，垂下了耳朵，不时地发出不安的低鸣声。

“格拉，怎么了吗？”徐若薇抚摸着格拉的头顶。

“呜呜……”格拉只是一迳地把头颅拱进徐若薇的怀里。

“格拉，你在害怕吗？”徐若薇空茫的双眼，依照着脑中的记忆，转向了窗户，“发生什么事了？外面也好吵……”

匆忙慌乱的脚步声，从楼梯口直直地冲向徐若薇的房间，房门“碰”的一声被打开了。

“小薇！”

“姐？姐，外面好吵，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徐姐一把拉起徐若薇，说道：“等一下再说，快点，我先带你逃跑！”

“逃……逃跑？姐？是怎么了？”听到一向从容的徐姐语气紧急，徐若薇猜到或许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徐姐慌张道：“来不及解释了，爸和妈都在楼下等我们了！格拉，你跟好我们，知不知道？”

“汪！”

“乖！Good boy！”夸奖了格拉一句，徐姐拉紧徐若薇的手，说道：“小薇，快！我们走！”

虽然有满腹的疑问，但徐若薇心知目前不是发问的好时机，遂乖巧地点头，尽可能地跟上徐姐的脚步。

正当徐姐距离门口只余三步之时，一道全身用黑布包裹得密不透风的人影乍然出现。

“两位，很抱歉，此路不通。”

格拉迅速地做出警戒体势，双眼直瞪着陌生人，保护着它的主人。徐若薇则是微皱起了眉毛，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的声音可以如此难听。

“你是什么人？擅闯民宅，我可以去告你的！”

徐姐很快地从闇影不知打哪里出现的惊骇中清醒过来，今天一整天，她看到了许多以往她见也没见过的怪物，还亲眼目睹了一名相识多年的邻居，突然变身成了另一只怪物。

因此，就算现在有人跳出来，说是外星人率兵攻打地球，世界末日到了，她也不会太意外了。

“法律啊……法律这种东西，也是由你们旧人类所制订，靠着模糊不清的感情来判断的而已……所谓的公正，只存在于少部分的旧人类身上。”闇影半眯起了眼，似乎是回忆起了过往。

“什么旧的新的，这位先生，麻烦请你让开，我们有急事，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闇影摇摇头，拒绝道：“这可不行，徐小姐，我找你后面的妹妹有事，想请她帮点小忙。”

徐若薇心中一震，她很确定她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为什么听他的语气，似乎是知道自己的样子？

护妹心切的徐姐也立即拒绝道：“我妹妹帮不了你什么忙，请你去找别人！”

“这件事只有她帮得上忙啊……要不然这样好了，我直接杀了你，再和你妹妹谈，你觉得如何？”

不容分说，闇影一张手，就箍住了徐姐纤细的脖子，“喀啦”一声，毫不怜香惜玉地一拧。

“姐……？”

徐若薇看不见，只能凭感觉，原本被姊姊紧握的手，松了开来。

“姐？姐？你说说话！姐！”

“狐狸精小姐，请不用再喊了，你的姊姊已经死了。对了，附带一提，当然也包括你的父母。”

闇影的手一放，徐姐的身体便软软地倒落在地。

“姐！姐！姐！”徐若薇双手不停地摇晃着徐姐的身体，空洞的眼眸充满了凄凉的泪水。

“哭也没有用了，死去的人，你再怎么呼喊，他们也不会回来。”

“为什么……”

“因为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狐狸精小姐。”

闇影抓住欲张口向他咬下的格拉，无论格拉如何地挣扎，也挣脱不出闇影的手掌心，只能发出痛苦的低鸣。

“放开格拉！”

“请放心，我不会伤害它，毕竟小王子殿下倡导的关爱小动物这一点，我也心有同感。”

抱紧徐姐的尸体，徐若薇流着泪水，战战兢兢地问道：“狐狸精小姐……是指我吧？那小王子殿下又是在说谁？难不成，是你口中那个小王子殿下，指使你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闇影有礼却冷淡地说道：“狐狸精小姐，很遗憾，你的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况且，生命期限迈进倒数的人，也不用太执着答案了。”

徐若薇翕动着嘴唇，刚想多问什么，却只闻到一阵扑鼻的香味，就此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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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紧急动员

下午三点十分。

“这一次，能说是全军出动了啊……”

一台直升机，轰隆作响地飞过杰司特头顶上的天空，杰司特的周围尽是拿着枪杆跑来跑去的军人，还可以看见好几辆坦克车在一旁严阵以待。

“杰司特组长！罗长官请您过去一趟！”

“好，我马上过去。”杰司特挥动他的手，示意他有听到，脚步提起前，杰司特又朝“领域”的方向望了一眼。

充满雾气，白濛濛的世界。

在那一片混浊不清的视野中，很难凭肉眼去判断里头的事物，可是即使用想像的，杰司特也能想像出那个被封闭的世界里，人类在水深火热中苦苦求生。

一想起新人类联盟特意将里头的情况传送到全世界，引起世界各国的震撼，这种不同以往，摆明了和人类宣战的作法，杰司特就隐隐觉得不安。

这绝非单纯的挑衅，新人类联盟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其背后深远的含意，可是无论新人类联盟的计画是什么，现下特防局也只能见招拆招，尽可能救出依旧存活的民众。

但在那些民众当中，又有多少人感染到新人类联盟改良的新型病毒？

“新人类联盟……你们究竟是想做什么？”杰司特的自言自语，很快地淹没在紧急动员的吵杂声中。

在另一方面，特防队的会议，直接进入了重点阶段。

“政府也会派特种部队协助我们行动，可是在战力方面，我们对他们无法有太多的期待。”

一旁担任助手的叶心蓉，迅速将拷贝的士林区完整地图，交给各个特防队员。

“队长，我认为特种部队的存在，反而会碍手碍脚，成为我们的包袱。”安廷一开口，就是尖锐不加修饰的言词。

谢辰风暗自咋舌，“这不就摆明在说特种部队是无三小路用吗？安前辈的毒舌一点也没有退步，只有日渐增进的迹象啊，佩服，真是佩服……”

对于安廷的质疑，罗天行不急不缓地解释道：“在战力方面，特种部队再多的人，的确也是不如我们。

“可是，在救助存活的民众方面，他们就能帮上很大的忙，毕竟我们人数太少，遇上状况时，无法分身保护存活民众的安全，而那时候，就必须仰赖他们了。”

双拳难敌四掌，特防队的成员太少，向来是特防局最大的问题，尤其是在新人类联盟出现后。

安廷点头道：“我了解了，队长。”

“呵呵呵呵，姓罗的，我有一个提议，干脆全杀光了，一了百了，干干净净。”

全部的人都站着，就只有夏宇大摇大摆地坐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蹂躏手里的小狗。

语气虽是轻佻，但不管是谁，都能听出那毫不隐藏的认真，霎时，讨论的声音全都停下了─如果是夏宇，确实很可能不管对方是谁，直接杀无赦吧！这几乎是每一位特防人员的心声。

而今天，又多了一位思考方式也和夏宇极度接近的男子。

“分心，麻烦，全杀。”任历精简的话语中，也透露着无情的肃杀之意。

乔可琪把不解的目光投向了谢辰风；指望任历为他自己说过的话解释，那跟天方夜谭有得比了。

担任翻译员的谢辰风，脸上浮现苦笑，说道：“任历的意思是说，要分心保护那些民众，太麻烦了，不如全部杀光。”

偏过头，谢辰风像在对小孩子说教似地说道：“我说任历啊，我们不能伤害一般的无辜民众啦，毕竟保护人类，是我们特防局的宗旨啊。”

“你的话，我听。”任历乖乖地点头。

李岚不禁再度联想起了大狗和小狗─对谢辰风的话全盘接受的任历，在他看起来，真的就像是一只拼命摇着尾巴，讨好小狗的大狗。

“小雏鸟，你什么时候变成了母鸡，玩起带小鸡的游戏了？”夏宇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迷人微笑，“不如也让我带带你吧？拿个颈环套在你的脖子上，再用铁链拉着你走……光是想着那个场面，你不觉得就非常令人热血沸腾吗？”

“……”不觉得。可惜谢辰风没胆子说出这三个字，只能窝囊地在心中反驳。

“你，挑战！”任历挺身站在谢辰风的面前，手中的三段式钩镰戟快速地连接组成，尖端直指向夏宇。

为了携带便利，科研组将任历指定的钩镰戟，做成了三段式的组合武器。钩镰戟融合了矛与钩的特点，可作直刺的攻击，也可作钩拉式的攻击。

同时，科研组还特地多加上小巧思，在连接的部分做了手脚，使得镰刀的部分，可以用炼索延伸出去，形成攻击距离更远、范围更广的武器。

谢辰风眨眨眼，小拇指掏掏耳朵─他没听错吧？他刚才好像听见，任历向变态男发出了挑战书？

是错觉，一定是他的错觉……谢辰风逃避现实地想着。

闻言，夏宇挑起一边眉毛，颇有兴味地笑道：“呵呵呵呵……有趣，有趣啊，好久没有人敢用那种无畏的眼光看着我，还说要向我挑战了……”

夏宇无视小狗的悲鸣，将它揉成一团毛球，用塞的把它塞回口袋，站起身，优雅地弯下腰，行云流水般地朝任历行礼，“亲爱的，为了表达我对你的敬意，我让你三招，我向你保证，三招内，绝不还手。”

接着一反手，黑光一现，巨剑出现在夏宇的手中，蓄势待发。

任历冷着脸色摇头，表示不需要他的让招，见状，夏宇脸上的笑容，越扩越大了。

“等、等、等一下！任历，你先等等，不要冲动！”不要急着找死啊！谢辰风连忙挡住任历的去路。

任历逐字说道：“你不喜欢他，讨厌他，怕他，所以他要死，我要杀死他。”

拜托你嘛帮帮忙！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推算啊？谢辰风心中苦笑，嘴里仍是不停地劝阻任历想要冲上前和夏宇厮杀的念头。

另一边，罗天行也以一如往常的温和笑容灭火，“夏队员，目前不适合你们两位打斗，请把体力节省下来，好用到之后的战斗中，好吗？”

夏宇舔着唇，眼中散发血色，诡异地笑道：“姓罗的，不要来打扰我，好不容易有人要挑战我，这可是连你都没对我做过的事情……啊啊，我已经兴奋起来了……”

罗天行说道：“没办法，我老了，自然体力没有你们年轻人旺盛。可是年轻人的体力旺盛也要看时候，现在真的不适合你们两位随意浪费体力。”

夏宇斜眼睨向罗天行，说道：“你没体力？我记得上次你和我打时，可不像你说的样子。”

罗天行四两拨千金地笑道：“那是和火灾现场时激发的神秘力量同等地不可思议，不能强求的。夏队员、任队员，暂时就请你们稍微忍耐一下吧，这次的事件结束后，随你们两位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我绝对不会阻止。”

夏宇的两眼微微眯起，舌尖挑逗般地舔拭过手背，笑道：“姓罗的，还包括你，你别给我选择性地遗忘这一次你和我定好的七招约定，到时你们两个一起来，三Ｐ，呵呵呵呵……更刺激啊。”

罗天行面色不改地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忘记。”

野兽这边由驯兽师有惊无险地安抚住了，至于大狗那边，有小狗出马，自然也是不费吹灰之力。

“和那小子组成搭档的家伙，出乎意外的麻烦……”

程志宏一脸要笑不笑地说道：“安廷，你是在担心小风吗？放心啦！我看新队员还满听小风的话。”

“谁说我在担心那小子的？”安廷瞪了程志宏一眼，甩过头，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这次虽然也有‘领域’，不过可以从上空进入，只是在民众救出这方面，我们必须多加谨慎，确定每一名救出的民众，并没有感染到病毒。”

新人类联盟有公开宣布病毒的生存期限，虽然“领域”里已经没有病毒了，但只要病毒找到适合的人体，就会在人体中寄宿存活下来。

之前，国军有先采取救出的任务，但救出的民众当中，有人在直升机内当场异变，造成整架直升机坠毁，全员无一生还。

国军的最高指挥官看到这种状况，立刻停止救出民众，等待特防局的到来。

甄琳说道：“队长，能发布消息至士林，请存活的民众聚集在某几个地点吗？否则，岂不是要我们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遍士林？这样的方法，太耗费时间了。”

罗天行说道：“很好的提议，国军有试过这种方法了，但当时有民众发生异变，成为变种者，屠杀在场的民众。”

他轻叹了口气，说道：“因此，这种方法再实施的可能性很小，我们必须考虑到其中有民众可能感染到病毒的危险性。”

“那就是说，我们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来救人啰？”乔可琪鼓起脸颊，不满地发出怨言。

罗天行眼神沉静地说道：“有时候，最笨的方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甄琳拍拍乔可琪的肩膀，笑道：“可琪，别摆出那种脸色了，我们就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地来救人吧。”

“各位英雄们好！我应该没有来得太晚吧？”杰司特慢悠悠地走到罗天行身后，一手举到额前，打着招呼。

“不，你来得正好。”罗天行微微一笑，朝在场的人说道：“这一次，机械战队也会参与我们的救援行动，机械战队的总指挥，则由杰司特担任。”

罗天行暗示地瞄了杰司特一眼，杰司特很快地接话道：“各位英雄们，在还没找出能由‘领域’上空使用的电波前，十二名机械战队，会分成数批跟随着各位。

“机械战队的第一任务，是听从各位的命令，辅助各位行动上的方便为最优先，第二任务，是在不抵触前者的状况下，尽可能地扑灭变种者。

“当然了，我也会尽快找用哪一种频率可以在‘领域’内使用，好和各位取得联络，保持最佳的互动关系。”

罗天行站前一步，脸色肃穆地说道：“这一次，我们不能再像前几次一样，民众的生命，是我们输不起的─各位，你们有信心解救出民众吗？”

“有！”

“很好。”

罗天行大手一挥，“救援行动开始！”

士林区上空。

谢辰风站在打开的机门边，风声隆隆，狂烈的风使得头发劈里啪啦地打在脸颊上，有点刺痛，偶尔还会有头发飞进了眼睛里。

雾气的散布，只集中在“领域”的边缘，从上空俯瞰，还是能够将城市一览无遗。

“我们在前面下机！”谢辰风偏过头，朝驾驶员大声吼道：“你告诉后面的，等我们先下去看过现场的状况后，他们再准备降落！”

“明白，长官！”

“任历，我先下去，你跟在我后面。”

谢辰风认为，要成为一个好前辈，就是要效法安廷那样，首当其冲，照顾后辈。

“小心。”他对任历竖起大拇指，笑了笑，回过头时，直升机已到了指定地点的上空。

由于担心过于靠近建筑物的话，会有被变种者突袭的危险，因此直升机的高度无法下降太多。

谢辰风深深地吸了口气，双眼精芒闪过，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跳，直线坠落，在即将到达建筑物的天台前，他坠落的身子在空中打几个旋，抵销下坠的速度。

轰然一声，谢辰风一只脚半跪在地，他脚下的水泥地，负荷不了他落地时的冲击，成圆地往外龟裂。

任历跟三名机器人，也紧接着落在距离他后方不超过五公尺的范围。他们一落地，便飞快地抽出自己的武器，警戒地注视周遭的环境。

“安全。这里没有问题，不过还是让他们等等，我们先进去里头，探查一下状况。”

因无法使用通讯器的缘故，谢辰风只好拼命挥动着手臂，做出动作较大的手势，方便直升机上的人看清楚。

打开天台的安全门，可以看到连接到下面一层的楼梯，尽头处是能够进入建筑物主体的安全门。

沉吟了一会儿，谢辰风说道：“我到下面看看，你回去告诉他们，可以派人下来了。”指着两名机器人，说道：“Ｄ１、Ｄ２，你们两个跟我走。Ｄ３，你负责协助任历。”

“遵命，长官。”三名机器人异口同声。

任历摇头道：“他们都跟你，探路，危险，我一个人，可以。”

谢辰风解释道：“Ｄ３的协助，主要是帮忙护卫那三十名特种部队，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因为你一个人再强，也顾不了那么多人吧？”

任历沉默地点了点头。

谢辰风俐落地翻越栏杆，省过走楼梯这项步骤，直接跳到安全门面前。拉开安全栓，他先谨慎地透过细缝观察，发现走廊上空无一人，才推开门走进。

“真是凄惨……”

走廊两旁的门，皆是残破不堪，谢辰风往其中一道门看去，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以及稀落的尸块，那是无法称之为尸体的残骸。

浓厚的血腥味，直让他觉得呛鼻难受。

谢辰风喃喃说道：“这一层，大概不会有什么幸存者了吧……”

一道一道地推开门查探，果然如谢辰风所预料，没有发现任何的幸存者，而变种者吃光这里的人后，也随之离开，到别处去寻找新的猎物。

“阿风。”

任历带领着三十名重装装备的特种部队队员，急忙地向他跑来。

“敌人？”

谢辰风摇头笑道：“没有遇到，这一层的人都被吃得差不多了。”

“你没事就好。”

只要谢辰风没事，死多少人，任历也不会在意。

谢辰风看向了站得整整齐齐的特种队员，问道：“请问你们的队长……是队长吧？总之，负责领导的是哪一位？”谢辰风抓抓头，他不太了解特防局之外的职位划分，该怎么称呼。

一名长相斯文，身形偏向削瘦，不太像特种部队的男子站了出来。

“刘振维，长官好！”

“呃……刘队长，我这样称呼你可以吗？”

“可以！”

“关于变种者以及我们超能者的资料，你们应该都有在来之前恶补过了吧？”

说到此，三十名的特种队员，脸色皆起了微妙的变化。

刘振维等人，对Ｄ病毒所改造的变种者或是超能者，些许还是有点害怕吧？人类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特别容易感到恐惧。

顿了一下，得到他们的肯定回答后，谢辰风才继续说道：“先说明，我没有瞧不起你们的意思，只是由于变种者的力量，和人类有着很大的差距，所以遇上变种者的时候，请交给我们处理，你们则以维护自身和民众安全为第一。”

刘振维问道：“请问长官，这是命令吗？”

谢辰风脸色一正，“是命令没错。”

顿时，刘振维等三十名特种队员齐声立正，腰杆扳直，“刷啦啦”地向谢辰风行敬手礼。

“遵命！”

比预想中的好说话啊。谢辰风放下心中的大石，原本他还在担心他们两个小孩子，会指挥不动这几位大哥呢！

嘱咐完遭遇变种者时的注意事项，谢辰风转头和任历商讨起接下来的路程，带着三十个人，之后说不定得带更多，在路程规划上，必须特别注意。

在一间比较“清洁”的房里，他们整理出一张勉强还能使用的办公桌，将地图整张摊开在桌上。

“嗯……预定的接应地点，是在市民会馆前面的广场吧？”

谢辰风指着士林区这几年新建的市民会馆，说道：“出了这栋商业大楼后，我们先从这条路走好了，沿着这条路，会经过不少学校，我想也许有不少人，会选择广阔的地方躲藏。

“接着，我们绕这条路，前往住宅集中的区域，有些住家会有较为隐密的地下室，也是提供躲藏的好地方。”

他看向静静听着安排的刘振维，问道：“刘队长，这样的路线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没有，属下等人听从长官的指示。”

谢辰风小汗，他本来是希望能听听专家的意见……

“算了，无论怎么安排，都不可能有绝对安全的路线，反正到了最后，都得走完我们负责搜索的范围。”谢辰风心中想着。

“等一下由我来打前锋，任历你押后，Ｄ１、Ｄ２、Ｄ３跟着刘振维等人行动。”

“前锋，我来。”事关谢辰风时，任历又有意见了。

谢辰风苦笑道：“别跟我抢，虽然我不如你强，但好说歹说，也是你的前辈，前辈打前锋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是安前辈教导我的。”

看任历还有话想说，他忙道：“就这样决定了，不准有异议。”

任历拧起眉头抿起嘴，一语不发，难得地流露出孩子气的别扭。

暂时无暇理会任历的不快，谢辰风拍了两下手，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好了，各位请跟紧队伍，不要脱队，落单的话，会非常危险。”

再一次地警告后，有生以来初次担任领导者的谢辰风，带领着众人前往下一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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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兄弟相逢

连续搜索几层楼层，一名幸存者都没有留存，就连变种者亦是，可是谢辰风一颗吊到嗓子眼的心，并无因此而平复。

这种脆弱的平静，随时都有可能被打破。果不其然，一出连接第一楼的安全门，那个东西就出现他们的眼前。

一个女人四肢趴在地上，杂乱的黑色长发，从低垂的头上垂散到大理石的地砖上。

刘振维等人的身体瞬间僵直，无法将视线从那个女人的身上移开。

女人的脖子、手脚，呈现不自然的弯曲，长长纠结的头发拖曳在地板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很小的声音却让人觉得刺耳，心跳加快地惊悚。

女人，抬起了脸。

丛生杂乱的头发中，根本看不清女人的长相，只能看到一颗充满血丝，突出眼眶的眼球，还有裂到两边耳旁的嘴，连牙床的肉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亲眼目睹变种者的刘振维等人，寒毛直立。

正当难以形容的恐怖，从他们意识的深处猛地窜升而出时，一道黑影飞快地冲向前去。

然后，刘振维只看到冰寒的银光划过女人的脖子，“喀啷”一声，女人的头颅掉在地上，打转了两圈。

谢辰风大喊道：“别分神！它们来了！”

话语一落，走廊的另一头上，涌进许多的“人”，几乎要挤满了走廊。

虽保有人类的外型，但惨白的肤色，从嘴角不断滴出乌黑的液体，让刘振维很轻易地就能判断出“他们”和刚刚的女人一样，都是资料上记载的变种者。

涌进来的“人”，有的轻晃着头颅，发出仿佛令人全身血液冻结的呻吟声，逐渐向他们逼近。

有的全身都分泌出一种透明黏滑的液体，身体宛如蛇似地爬上墙壁，随着蠕动，湿黏的液体在墙壁上留下了爬行的痕迹。

变种者蜂拥而来，首当其冲的谢辰风心知，这一次他面对的敌人，将比重霞森林的那一次还要几何倍数的成长，这整个城市数十万的人，绝大多数都将成为他的敌人。

背负身后三十人的性命，谢辰风下意识地攫紧双手的匕首，肃穆着脸色。

“跟好！我们杀出去！”

谢辰风手腕一翻，挥刃直刺，生生地带起一阵血雨，变种者们发出了完全不像人类所拥有的凄惨叫声。

“开枪！”

被机器人保护的刘振维等人也没有闲着，把枪枝上膛，瞄准一名变种者的脑袋，立刻发射出子弹。

为了这次的救援行动，特种部队选择了具轻巧性、可随身携带，而不妨碍行动的枪枝。

虽然重量只有三千多克，但是在火力上却不容小觑，高装弹量，高火力，瞄准时间短，能够迅速反应。

众多的优点综合，使得这一类的枪枝常用于城市战中，同时世界上多数国家的特种部队也都有在使用。

第一波的打击后，看清成果时，刘振维等人双眼张大到了最极限，哑口无言。

子弹是射进了变种者的身体，但只是射进去，子弹却卡在肌肉里，有些瞄准头部的子弹，就那样地凹陷在颜面上，为变种者的形象更增添了几许的可怖。

刘振维不敢相信，能在两百公尺内，贯穿制式凯夫勒〈Kevlar〉头盔与防弹衣，杀伤力极强的弹头，居然无法对变种者造成伤害！变种者肉体的强度，未免也太变态了吧……

而谢辰风、任历甚至是机器人们，都可以像切豆腐般地轻易切开变种者，对它们造成致命性的打击。

这种力量的差距，让他原先还有的一点争胜之心，霎时烟消云散。

如果说，人类是变种者的饵食，那超能者就是猎取变种者的猎人，位于食物链最顶端的位置。

“给我。”

也不在乎对方同不同意，任历抢过离他最近的一名特种队员的枪，单手拿枪瞄准，眼也不眨地朝某只倒楣的变种者连开数枪。

枪响过后，那只变种者顿住了脚步，额头的正中间，被子弹打出一个小孔，透过滴着浓稠血液的小孔，还可以看到后方的景象。

那只变种者，没有了生命迹象，很快地被其他的变种者推倒，踏着它的尸体前进。

任历把枪扔回给了目瞪口呆的特种队员，神情冷漠地说道：“打同一个地方，不然，别打。”

要有如任历一样的准确度，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但也不是不可能，至少还是有人类办得到。

任历的表现让特种队员们知道，用枪攻击并不是没有效果的。

刘振维收拾好惊骇的心情，在机器人的掩护下，试着效法任历射击的精准性。不管会失败多少次也都无所谓，不先试着去做，而是打从一开始就放弃的话，那么根本就没有成功的希望。

成功只会眷顾愿意尝试的人们，每一次的失败，都是迈向成功的重要一步。

谢辰风两手平举的匕首，以大幅度的半弧挥出，接着一变招，刃身轻轻地弹出“噌”的一声清吟，乍破银光，直奔左、右两侧墙壁上跳来，采取偷袭的变种者胸口。

尽管谢辰风带头杀出了一条血路，但整条街上的变种者，肯定不只挤到这层楼中的数目。

照这种情形下去，就算出了这里，外头等待他们的，想必会是更多的变种者，现在他们光是想前进，就已是寸步难行了，更遑论找寻幸存者的任务。

“有什么办法，能甩开这群烦人的家伙吗？”谢辰风苦思着，动用脑袋一向是他最不拿手的项目。

“用炸弹也许是不错的方法，可是，说不定会有波及到我们的虞虑……”

忽地，谢辰风的脑中灵光一现，朝后方大喊道：“任历！听得到我说话吗？我问你，你的能力，有办法烧光这些变种者吗？”

比起炸弹更保险的方法，当然是能随心所欲控制的超能能力，而在特防队中，拥有和甄琳的“爆破”类似能力的，就是任历。

“不确定，能试试。”任历回答着，手上的钩镰戟快如闪电地往上一挑，头也不抬地将数只从天花板跳下的变种者一分为二。

“你试试看，听我的指挥来发动能力，不过不要太勉强了，保护好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

发动大范围攻击，是像程志宏“毒气”一般，能够外放出来的能力，才可做到的。但是，这相当地消耗体力，发动了一次，之后想再发动能力的话，得依各人情况的不同来决定。

无法再度发动能力，就代表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休息时间的长久，也有所分别。

如果太勉强自己，发动时间过久或是范围过大，还很有可能连用来自保的体力，也会完全地消耗掉。

依照自我体能，斟酌发动能力，是每一位超能者都必须学习的重要课题。

谢辰风精神一振，扯着喉咙喊道：“我数到三后，大家什么都别管，立刻趴下身体，让任历清除障碍，知道吗？”

和军人行动，最让谢辰风感到开心的一点，就是不必担心“命令”会变成“争议”，遵守命令，就是军人的天职，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不怕被打折扣。

“预备，一、二─三！”

一喊到三，除了任历以外，所有的人，哪怕正在交战中，登时都趴下身体，和地球做出最亲密的接触。

任历早在谢辰风要他听指挥发动能力时，就已经开始蓄势了。

因此当他们一趴下，任历的双手手掌便紧接着往左、右两边一推，以他为中心，瞬间高达一千度以上高温的红色火焰，宛如火龙乍现的大火柱，声势惊人至极地尖啸窜出！

炙热的火花四射，两条火柱急速舞动，电光石火地朝变种者呼啸了过去！

变种者残虐的眼眸，闪耀着发狂似的惊恐，短促却凄绝的哀鸣，从它们的喉咙迸裂出。

大火柱扫过了四面八方，谢辰风只觉得背后空气中的温度，烫得他几近疼痛，可是贴在胸膛的却是冰凉的大理石地板，这种一前一后的冷热交加，是很不可思议的感受。

二十余秒过后，火柱消散，周围高热的温度陡降，变得凉爽宜人。

虽然火柱不过出现二十余秒，但已经让众人热得全身毛孔洞开，汗水涔涔地湿透了衣服，陡降的温度反倒令人来不及适应，凉凉的寒意使人不禁发颤。

谢辰风抬起头，眼前一个个的变种者，上半身全都熟透了，发出了焦臭味，攀爬在墙壁上的下场更惨，整具身体可以说是被烧成了焦炭，蜷缩成一团，掉到地上。

成果斐然。

有些变种者，在火焰尚未波及到它们的时候，发现苗头不对，便聪明地转身逃跑了。

微喘着气，任历靠在墙壁上，脸色有点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

看任历并无大碍，谢辰风指示Ｄ２、Ｄ３留守原地，保护特种队员以及任历，Ｄ１则和他一起先去大楼外探探情况，那些逃跑的变种者很可能还在外面，伺机袭击他们。

走出大楼，宽广的马路上，随处可见几乎和废铁没什么分别的车子、残碎的尸块，以及几乎要将整条街道染成红色，凝固了好一段时间的血液。

谢辰风紧握手中的匕首，并且集中注意力，让感觉更加敏锐，谨慎地踏出每一步。

反观探查另一边的Ｄ１，或许是没有人类感情的缘故，平稳地走出步伐，用视线来观察周围的情况。

Ｄ１走到马路的转角处，蓦然停下脚步，精致玻璃般的冰冷眼瞳，跳动着红光。

“报告长官，请您过来，这里有异常。”

“异常？”

正奇怪着怎么会没有变种者的迹象，Ｄ１就传来了消息，谢辰风身形一动，飘忽之间移动到Ｄ１的身后。

谢辰风瞪大了双目，“这是……”

举目望去，变种者的尸体布满了这条马路足足一百公尺之远，每只变种者几乎都被大卸成八块，没有一只能算得上是完整的。

先不去探究为何会有这么多的变种者，逃也不逃地聚集在这里，光是想杀掉这群变种者，就是一件浩大的工程。

“长官，根据伤口分析，这群变种者有百分之九十三的机率，是被一种非常锐利的刀械武器所杀。”

“能判定武器的类别吗？把夏宇的黑色巨剑，也列入判定武器中。”

若不是知道夏宇和他在完全相反的方向执行任务，谢辰风真会以为是夏宇出现了，如此平滑完整的切面，据他所知，只有夏宇那个疯狂追求切割美学的狂人才做得到。

“资料分析中……经过属下的资料库比对，包括夏长官的黑色巨剑，目前世界上，并无符合条件的武器。”

“那就奇怪了。”谢辰风皱起眉头，自语道：“难不成不是武器吗？不是武器的话，又会是什么……”

谢辰风的身体，重重地一顿，他想起了罗天行曾经拿给他看过的档案。

─西元二０二０年，南投市谢辛进化成功后杀死双亲，独留下开始产生异变，历程者的亲弟谢辰风存活。

谢辛的能力暂时定名“风刃”，意即可压缩风压，形成锐利的风刃，伤害的最大强度因数据过少，现无法估计。

“风刃……哥……哥，是你吗？”谢辰风的眼中出现明显的动摇。

“长官？”

谢辰风猛地推开挡在他面前的Ｄ１，冲入了血泊的道路，提起一口气，声嘶力竭地喊道：“哥，是你吧！我是阿风啊！哥！你知道的吧？你知道我来了对吧？你出来见见我啊！”

出来见见我啊……

谢辰风的声音在血色的街道上回荡，他转换着视线方向，搜索着谢辛的踪影，对谢辛的思念，使得他的心里涌起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酸痛。

他握紧双拳，喊道：“哥，你出来见我，出来见我！你是不要我了吗？我是你的弟弟啊！你唯一的弟弟啊！”

谢辰风的眼眸，浸润在一片水雾中。

“哥，爸妈的事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了……

“哥……你出来啊……哥……”

抖颤的双腿负荷不了身体的重量，谢辰风跪倒在了血泊中。

谢辰风神色凄然，他不断地呼唤，但仍是得不到一丝的回应，一滴悲哀的泪水，最后落下了眼眶。

“阿风！”

任历的身影飞掠急来，如飞蛾投火般地冲向谢辰风，谢辰风那声声凄厉的呼喊，听得他胆战心惊。

“阿风，不要哭，不要哭……”

不善言语的任历，从来没如此厌恶过自己的口拙，他想安慰谢辰风，却只能重复地说要他别哭，手足无措。

谢辰风茫然地问道：“为什么不出来？哥……你不要我了吗？既然不要我这个弟弟，为什么你又要帮我……”

“阿风……说不定不是你哥哥，也可能，他走了。”任历努力表达着。

“不会，是我哥，一定是我哥……而且你摸摸看，这里的血还是温热的……我哥他只是躲起来，他不想见我这个没用的弟弟，他不要我了，所以躲起来不见我……”

谢辰风固执地认为绝对是谢辛在背后帮助他，根本听不进任历的劝解，更甚一步地自暴自弃了起来。

“哥，你真的不见我，不要我了吗？”

谢辰风一咬牙，举起匕首，在左手腕的动脉处划了一道既深且长的伤口，红色的液体汩汩冒出，霎时血流如注。

“阿风！”任历惊愕不已，赶紧撕下袖子，想要给谢辰风止血。

“不要管我！”

挥开任历的手，谢辰风站起，举高了手臂，颇具威胁性质地大喊道：“哥，你不出来见我，我就放着它这样流！不流了我就再割一刀，我说到做到！哥，你清楚我的个性！”

“阿风，你冷静！”

任历没想到谢辰风会如此激进，连自残这一招都使出来，就只是为了逼谢辛出面。

这简直就跟小孩子跟父母要不到喜欢的东西时，在地上打滚哭喊，任性耍脾气没什么两样，而谢辰风所采取的方法更为激烈。

“阿风─”

谢辰风摇摇头，截断任历欲出口的话，低声道：“任历，不要管我……就让我任性这一次，我相信我哥一定就在这附近。”

谢辰风之所以大胆这样做的原因，是凭仗着身为超能者的优势，过量的失血虽会造成身体的不适，却不会因此死去。

超能者生命力超强，当初被范刚胤利用植物抽光他体内的血液，将他好好一个人活生生地变成了木乃伊，可即使如此，他依然存活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谢辰风屏息静静地等待，就连后来赶到的特种队员也无暇理会，任他们以诧异还带不解的目光注视着他。

终于，一道颀长的身影，从一栋建筑物里缓缓地走了出来。

视线死死地凝视着那向他走来的身影，谢辰风嘴唇颤动，眼眶再一次地泛红了。

“哥……哥……”

声声的呼唤，除了这个字，谢辰风已经无法思考别的了。

谢辛轻轻地拉起谢辰风血流不止的左手，用纯白的手帕轻轻地擦拭，眉间紧紧地蹙起。

“你啊……真不知道要怎么骂你才好，都长这么大了，怎么做事还是这么冲动？”

“哥……”谢辰风怔怔地看着谢辛低垂的眼帘。

“从小时候你就是这样，一有不顺心的事情，马上就发脾气，比大少爷还难伺候……我常常搞不懂，我到底是你哥，还是你的免费佣人？”

沙哑低沉的声音，谢辛的语气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拿他没办法的无奈。

“哥……自从……以后，我脾气就改了很多，真的，我不骗你，我们特防队的队长，也都说我变得更像是成熟的大人了。”

谢辰风故意用着像小孩子般的语气，他很清楚，他的大哥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一招。

每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后面再接上请求，总是能成功地拗到他想要的东西。

那双名牌的运动鞋是这样，最新的电动游乐器是这样，每次他在学校打架后，面对被请到学校来处理的谢辛，他也是这样求饶，百试百灵。

擦掉谢辰风手腕上的血，伤口有开始愈合的迹象，谢辛拿出一捆纱布，小心翼翼地捆卷起伤口。

谢辛一边处理着弟弟的伤口，一边说道：“不管成不成熟，你都是我的弟弟，在我的面前，你想怎么耍小孩子脾气也无所谓，因为我是你哥，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哥……可是像这种事，别再做了。”

“谁叫你跟我玩躲猫猫……”谢辰风装出哀怨不已的声调以及眼神，心里却是暗自偷笑，手伸到背后，比出一个胜利手势。

谢辛叹息了起来，怅然道：“见了面，我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好……那时候的事情，对不起，在你面前做出那种事……那并不是我想做的。”

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此时此刻，谢辰风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哥，只要你回来就好了。”

看着谢辰风企盼得生亮的双眼，谢辛移开了目光。

“现在……还不行。”

谢辰风微歪歪头，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忽然，谢辛的身形一移，迅雷不及掩耳地劈晕了谢辰风，稳稳地接住他倒下的身体。

“你做什么！”

一直站在后方静静注视他们两兄弟重逢的任历，眼见谢辰风猝不及防地被谢辛劈了后颈一记手刀，脸色大变，急忙地冲上前去。

出乎意外的，当任历想从谢辛手的里抢过谢辰风时，谢辛很干脆地就把人交给了他。

谢辛举起双手，表达自己没有任何伤害他们的企图，说道：“不用担心，他只是晕倒而已。”

即使谢辛这样说，任历仍不放心地打量谢辰风，观察了好一阵子，确定谢辰风真的只是昏过去时，这才松了一口气。

特种队员和三名机器人快速地移动到他们身边，形成保护圈，以防危险状况的发生。

任历戒备地瞪着谢辛的一举一动，在他冷冽的目光下，却见谢辛的嘴角勾起，浮起了一抹微笑。

“我记得你，那块疤，我印象深刻。”

谢辛比着自己的左边眼角，而任历丝毫不为所动，攒紧手中的钩镰戟，依然保持着高度的戒备，以眼神示意刘振维等人远远退开。

如果谢辛有伤害谢辰风的意思，他们这些普通人类，是无法帮上什么忙的，只是枉费生命罢了。

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任历不希望他们听见接下来的对话。

谢辛笑道：“虽然过了这么多年，可是你并没有变多少，只是长大了很多。”

“不，变了，”任历否定地摇头道：“力量，我有了。”

谢辛微微一愣，随即想通任历的意思，半眯起了眼，说道：“是啊，你得到你梦寐以求的力量了……

“我想，你应该还记得你和我弟的约定吧？不然大可以隐蔽行踪的你，也不会选择加入特防局了。”

任历沉声道：“他忘，我不会忘。”

听到符合预期中的答案，谢辛满意地一笑，向任历深深地一鞠躬。

“那么，我这个笨弟弟，就拜托你照顾了。”

“你不准走。”任历手腕一动，钩镰戟硬是挡住了转身欲离去的谢辛，冷冷地说道：“你留下，他开心，你走，他难过。”

谢辛的手指按上流转寒光的锋刃，低声说道：“我不离开不行，这是为了他好……想保护他的话，我就必须远离他才行。况且，有你在他的身边保护，我就更放心了。”

“我不懂，你关心他，却要离开。”任历摇了摇头。

“你不懂也没关系，因为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顿了一顿，谢辛柔和的视线专注在昏迷的弟弟脸上，说道：“之后会发生很多事，我无法阻止，也没办法告诉你们……

“即将发生的事，也许会让这小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重要的人，但我想如果是你，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一定都会一直陪着他的吧？”

眼光一移，谢辛看向任历，用词毫不多加修饰地直言道：“毕竟，你是他最忠实的一条狗了……”

而被谢辛指称为狗的任历，眼波只是几不可见地一动，默认了他的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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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女人的战争

另一方面，当谢辰风和谢辛展开感动的再会时，甄琳和乔可琪的战况却陷入了胶着的情况。

时间倒回到她们刚降落到指定地点的时候。

“……不对劲，太安静了。”面对着寂静的街道，甄琳不但没有丝毫松懈，反而更加地警戒。

乔可琪一边调整着夹起浏海的小花发夹，一边颇赞同地说道：“听你这样一说，的确是有点不太对劲。我记得刚才我们在上空盘旋勘查时，至少能看见这条街有十只以上的变种者在徘徊，不可能全都人间蒸发了吧？”

“嗯……”轻吟一声，甄琳沉思了起来。

三十名的特种队员，以及Ｄ７、Ｄ８、Ｄ９皆安静地在一旁等候，静待甄琳的指示。

“唉啊，别想太多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与其停在这边想破头，倒不如先照着我们说好的路线前进，见招再来想怎么拆招。”奉行冲冲冲主义的乔可琪，总是习惯先行动之后再思考。

毫无头绪的甄琳，迟疑地点了点头，说道：“……也好，你说得对，总之我们先往前走吧。”

一声令下，甄琳领队，打算按照预定的路线行走。

“报告长官！我们、我们无法前进！”

不单是特种队员，连三名机器人也是同样不能向前，在街道照明灯的亮光下，依稀只见微弱的银光流动在他们的四周，形成了一块正方形，限制他们行动范围的牢笼。

三名机器人当下挥拳直击，犹如爆发似地出拳划破了空气。

可以打穿变种者身体的强劲一拳，击在局限他们行动的牢笼上，却只激起了银波荡漾，牢笼依旧完整无缺，不动如山。

甄琳大愕道：“是‘领域’！”

不需多余的言语，经由长年相处培养出默契的两人，快速地抽出自己的武器，背靠着背，戒备的眼神，环视起周遭的环境。

乔可琪喊道：“是杰克吧？给我出来！偷偷摸摸的，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是男人的话，就出来和我正正当当地比一场！”

清脆的嗓音在静谧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地清晰。

“我是男人，而且我要郑重声明，和你们打的，可不是我。”

三道人影落下，其中两道，落在她们身前十公尺处，另一道则是站在一旁的“领域”上，由高处俯视她们。

乔可琪挑眉，不屑地笑道：“三个打两个？摆明了以多欺少嘛！你们新人类联盟，果然有够卑鄙，没有一个好东西！”

“乔小姐，我说过了，和你们打的不是我。”杰克笑着澄清道：“我记得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好男不跟女斗’。

“我很赞成这句话，所以是两个打两个，身为好男人的我，绝不会插手干预。”

他耸肩摊手，声明保持观望的态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Ｑ毫不给杰克留半点面子，笑道：“你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凝起一个那么大面积的‘领域’，就消耗掉你不少的力量，现在又凝起一个新‘领域’，咯咯，我看你的脚都在抖了。”

小梅笑着附和道：“对啊，你看你，脚抖到都快站不住了，其实你慢慢走下来也可以啊！偏偏你硬是要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还摆Pose耍帅咧。

“啧啧，杰克，你真是死爱面子的男人耶！”

只有在这种时候，小梅才会和Ｑ站在同一战线，以嘲笑杰克为最高战斗指标。

“喂喂喂，你们两个……”

不仅惨遭女子和小人的联手围攻，最不幸的是，她们还在敌人面前，努力、用力再兼奋力地卸光他的面子和里子，此时的杰克除了苦笑，还是只能苦笑。

Ｑ扬起娇艳一笑，说道：“好啦好啦，快站不住的好男人，你快点坐下来休息吧，不过可别就那样坐在‘领域’上哦，我想底下的人，是不会有什么兴趣观察你的臀部线条。”

杰克听得脸上黑线画三条，Ｑ的说法，就像在说他是以让别人观察他屁股为乐的变态一样。

“Ｑ，还真是非常谢谢你的提醒啊……”

“咯咯，不用客气。”

“喂！你们是打算闲话家常到什么时候！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吧！”乔可琪怒不可抑，杰克等人的态度，摆明不把她们当成了一回事。

Ｑ挑眉笑道：“唉啊啊，真是好心被雷劈，我们可是让你们多苟延残喘一点时间耶……”

轻蔑的言语，挑衅的态度，更是在乔可琪的怒气上火上加油，要不是被甄琳制止，乔可琪早就冲上前去，和Ｑ打起来了。

“我该称呼你Ｑ，还是乔安娜？”

甄琳明亮的眼瞳中，充满着对于Ｑ的憎恨与厌恶，在她的眼里，Ｑ宛如黑寡妇一般，披着美丽的外皮，吞食其他生物，毒辣而又残忍。

Ｑ似乎很开心被甄琳憎恶，开怀地笑道：“咯咯，乔安娜是假名，不过如果你喜欢，继续叫我那个名字，我也是不介意的。”

甄琳淡淡地说道：“我记得没错的话，乔安娜是指上帝仁慈的赠礼，这个名字和用心险恶的你一点也不符合，所以我还是称呼你Ｑ好了。”

甄琳站前一步，将手中的军刀一弹，锐利的尖端遥遥指向Ｑ，沉然道：“Ｑ，废话不多说，你放出变种者袭击特防局这件事，今天，我要你为特防局死去的人─血债血偿！”

有些不满甄琳抢走Ｑ，无奈下，乔可琪只好对上小梅，跟个小孩子打架，总觉得有点以大欺小，但乔可琪知道，小看了小梅，倒楣的人就是她。

再怎么小，还是个超能者，更是新人类联盟所属的一员，乔可琪并不指望小梅能天真无邪到哪里去。

“我不会因为你是个小孩子，就手下留情。”乔可琪握紧苦无〈注二〉，冷硬着表情。

小梅冷哼一声，轻易地将一把明显比她还高了一颗头的银白色巨槌，扛上她瘦弱的肩膀，说道：“你顾好自己吧，用不着手下留情，因为我很快就会把你捶成肉酱！”

站在“领域”上的杰克嘴唇一撩，手中的白色镰刀高举，然后挥下。

以杰克的镰刀作为讯号，当镰刀挥落时，四道人影身形猛地一动，双双在宽广的道路上快速地交错。

甄琳以旋转剑身的方式，采取直接进攻，手中无任何武器的Ｑ，娇艳的面容上挂着自信的微笑，不慌不乱地闪躲甄琳的刺击，还一脸悠闲地和甄琳说起话来了。

“这是军刀吧？跟我看过的装饰用军刀不一样呢，我一直认为军刀都是直的，像是指挥刀那一种，没想到居然有弯的啊。”

甄琳不发一语，脚步踏定，反手，刀身一倾，改刺为砍，这突然的变招，让原本游刃有余的Ｑ神情乍然变色，勉强闪过，却被削下几缕发丝。

“这种弯度，是为了增加挥刀时的流畅感，我的刀甚至还做了排血孔，你有看到吗？这些排血孔为了避免沾染太多的血，造成剑身迟钝。”甄琳举起军刀，轻轻地吹出一口气，几根残留在刀身上的头发，轻飘飘地飞落。

“如果让你的血残留在我的爱刀上，它或许会哭泣吧？因为你的血实在是太肮脏了。”

Ｑ心疼地抚摸被削断的发丝，睨着甄琳，不快地说道：“头发是女人的生命，同样是女人，你不知道吗？”

甄琳挥了挥军刀，发出咻咻的风声，“那你应该把头发盘起来才对，现在可不是选美，你把头发弄得再漂亮也没有用。”

“女人追求漂亮，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啊。”

“可惜，你追求漂亮的时机搞错了。”语毕，甄琳一个旋转朝Ｑ的右侧攻去，动作快速无比。

“咯咯，招呼都不打一声，你真没礼貌呢。”

Ｑ笑容重挂，半侧着身体躲过这一记，脚下轻点，身子倒退飞开，拉开和甄琳的距离，拉开皮衣的拉链，露出了若隐若现的酥胸，然后是平坦的小腹……

白皙的手，插进平坦的小腹，没入。

“为了替我宝贵的头发报仇，咯咯，我就拿出实力和你玩玩吧，甄琳啊甄琳，希望你的实力，和你的嘴巴一样厉害呢。”

手腕抽出，从“闇黑混沌”中，Ｑ拿出了一条颜色同样是银白的铁鞭─女王〈queen 〉与鞭子，果然是非常适合Ｑ的一项武器。

Ｑ像是初次使用这条银鞭，她掂了掂银鞭的重量，试着挥动几下，甄琳原想趁隙攻击，却发现Ｑ的全身上下所露出的空隙太多了，多到令人心生怀疑。

是陷阱吗？甄琳在该不该出手之间，犹豫不决。

“那群家伙做得还挺不错的嘛。”Ｑ满意地一笑，使出劲力，往旁边的车子一挥，将车子远远地击飞了出去。

而当鞭子甩动的时候，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产生了所谓的音爆，显然鞭子的速度，快到超越了音速。

要让鞭子产生音爆效果，普通人也可以做得到的，只要鞭子的尾端越细，重量低于五十克以下，便能够产生音爆。

Ｑ的银鞭，尾端虽然很细，但重量至少有一公斤以上，更遑论整体的重量总和了。相对的，在如此的重量下，其杀伤力也比一般人所使用的鞭子，还要来得恐怖。

试完银鞭，Ｑ看着甄琳咯咯笑道：“不偷袭我吗？”

面对Ｑ嘲笑似的眼光，甄琳面色不变地说道：“我担心会被你反咬一口，毒辣的蜘蛛总是特别地狡猾。”

“咯咯，你知道吗？多疑的女人，很难得到男人的欢心喔！”

Ｑ手腕一振，银鞭突地往甄琳直击而去，甄琳手腕一翻，军刀卷上了银鞭，两人各自用力一扯，足尖点地，同时飞跃上了半空。

半空中，甄琳左手一挥，一记架式凛然的短勾拳轰向Ｑ！

Ｑ娇笑一声，左手柔若无骨地缠上甄琳挥出的拳头，利用离心与向心的旋转，以柔化刚，卸开了甄琳的攻势。

不甘示弱，Ｑ反守为攻，银鞭略一抖动，撒开军刀，如有灵性似地往甄琳纤弱的脖子缠去！

甄琳上身的重心后移，身子在半空打了个旋，险险躲过银鞭的一击。

尘埃落定，两人落到地面，一瞬间的交击，让甄琳和Ｑ大致上把握住了对方的实力。

─她们两个人的实力，胜负只在六、四之间，Ｑ略逊一筹。旁观的杰克做出了中肯的评论。

甄琳的一招一式，都是讲求最务实、最能够在短时间内击败对手的强力打法，单以肉体力量来说，她绝对比Ｑ来得强大。

但是Ｑ的打法，向来是刚柔并济，擅长刚、柔的互相渗透，任何招式都体现了浑厚、连贯以及飘逸。

不与对手硬碰硬地拼斗，而是运用省力的方法，顺着对手的劲路，卸去对手的攻击，又或者是藉着手的力道来打击对手，这就是肉体力量不如其他超能者强大的Ｑ，所使用的战斗方式。

光以她们两人的攻击方式来看，胜败是五五平分，但如果扣上超能能力这一环，Ｑ就不如甄琳了。

Ｑ的“闇黑混沌”虽是方便，也就仅此如此，说得狠一点，你能指望一个大皮箱在战斗时派上多少用场吗？

甄琳的“爆破”就不同了。攻击范围虽小，和谢辰风一样，都是靠着双手的碰触发动能力攻击敌人，可是甄琳的“爆破”，其杀伤力极强，那是一种能量急速扩张现象下，所产生和爆炸有关的超能能力。

因此，只要甄琳一展开能力战斗，Ｑ就有瘪好吃了。一想到Ｑ灰头土脸的场面，杰克就忍不住想偷笑的欲望。

拿捏好Ｑ实力的甄琳，拟定好了战法，脚步一蹬，一口气缩短了距离，扬手就往Ｑ的胸口击去！

Ｑ视线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甄琳的双手，当甄琳一有动作，Ｑ便活用其柔软性，顺着甄琳的掌击，做出快速的侧身回转。

不过，尽管Ｑ躲过一击，只是擦过了衣角，却也是产生了爆炸的效果。

“爆！”应声，Ｑ侧腹的衣角猛然炸开，细微的冲击波扬起了尘土。

捂住侧腹，Ｑ蹭蹭蹭地连退数步，碎裂的衣服下是焦黑的皮肤，灼伤的痛楚使得Ｑ扭曲了姣好的面孔。

几丝秀发飘散，甄琳冷着脸孔，轻声问道：“这么一点小伤，能让你体会到那些无辜死去人们的痛苦吗？”

Ｑ额冒青筋，指甲深深地攥进了手心中，咬牙怒骂道：“你这个死丑女……竟然敢伤害我细致无瑕的美丽肌肤！”

Ｑ心疼死了，不管是头发还是皮肤，都是她每天努力保养、细心呵护才有的成果，她深信一个女人再美丽，不够勤劳的话，也会变成丑女。

而现在，她宝贝得要死要活的头发和皮肤，就这样给甄琳蹂躏，难怪她会气炸了。

“我要杀了你！”Ｑ歇斯底里地抓耙着头发，白皙纤细的十指仿佛濒死蜘蛛的脚一般，在头发上不规则地蠕动着。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啊啊，果然发飙啦……杰克叹了口气，摇摇头。Ｑ是那种一旦生起气来，就无法冷静思考的类型。

没有办法，任着Ｑ发飙的话，很快她就会被甄琳给解决了。

杰克出声提醒道：“Ｑ，注意点，你的形象、形象啊，要是给Ｓ看见或者知道了，不吓跑他才怪。”

这种时候，要制住Ｑ的暴走，就只有抬出Ｓ才有用了。

如果Ｓ在场的话，Ｑ根本不会暴走，为了夺取Ｓ的心，Ｑ这位心机美人可说是千方百计，无所不用其极。

一听到Ｓ，双眼充满血丝的Ｑ瞬间便冷静了下来，扭曲的五官恢复回平常优雅的笑容，变脸之快，只能用不可思议四个字来形容。

Ｑ掩着嘴唇，笑出了声，“……好杰克，等回去以后我再好好谢谢你，咯咯。”

“不用客气，你先打赢再说吧，Ｓ可是相当期待你的大显身手，不要输给海华那小子了。”

Ｑ哼声道：“凭那个毛还没长齐的臭小子，怎么可能赢得过我？不如做梦去吧！”

她甩动着银鞭，银影化作千重，连串的爆裂声不绝于耳，美艳的脸上浮现一抹倾城倾国、颠倒众生的笑容。

“再来吧，这一次，我要让你明白，什么叫做绝望……”

冷静下来的Ｑ已经迫不急待地，想像起当甄琳即将死去的那一刹那，映照在那双即将永远闭上的双眸里的，没有别人，而是露出不屑眼神，开怀地笑着的她呢。

战场的另一边，乔可琪和小梅两人纵身一跳，高高跃起，脚底贴上了建筑物表面，在距离地面五十公尺以上的高度，以极快的速度对打了起来。

和小梅的银白色巨槌相比，乔可琪的苦无虽然小得可怜，但其强度比起巨槌毫不逊色，即使和巨槌正面对打，也不落下风。

小梅叱喝一声，两手举起巨槌，卷动一袭烈风，自乔可琪的右侧横劈了过去。　乔可琪一个上空翻跃起，身体画出一道圆踏上巨槌，尽管巨槌挥动，她的下盘依旧稳健，不为所动地冲向小梅！

苦无在掌心一转，一连向小梅刺出二十多刀。

见状，小梅握住巨槌的一手松开，五指分别挑动，轻喝一声，无数颗小水滴，霎时密密涟涟地上而下、由左至右，四面八方地呼啸而至。

在天罗地网的攻势下，别说挡了，连想逃出都是非常地困难，乔可琪当机立断，放弃攻击，也跟着发动了她的能力。

飞啸的水滴，来势忽地一顿，就那样停滞在虚空中，每一颗水滴皆是隐隐抖动着。

小梅咬紧牙关，死命地催动水滴攻击，乔可琪的额头渗出点点的汗珠，她也同样发挥着念力，试图夺取小梅对于水的控制。

两人的距离很近，不到一步就可以碰触到对方了，但是，除了狠狠地瞪着对方外，谁也没有办法跨越那一道雷池。

─谁先分心，谁就有可能遭受到反扑！

小梅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九水”〈注三〉向来都是在她的掌控之中，没想到，今天她竟然要和另一个人，争夺起水的控制权。

“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打破僵局才行！”乔可琪想着，双手一发劲，使力地往外一推。

“哈！”牙齿喀嚓喀嚓作响着，乔可琪大喝一声，无数颗水滴迸裂散去，化成了一片雨雾。

能力被破，小梅立即转换战术，挥动巨槌，逼得方才使劲逼散水滴的乔可琪脚步一个不稳，失去平衡，从巨槌上滑下，倒头栽地直往地面掉落。

乔可琪双脚发力，陡地在空中打旋，转换成脚往下落的体势，不过小梅一击得逞，随即步步逼近，从后方紧追攻来，巨槌疾如旋风地朝她当头挥去！

眼见避无可避，意念一动，乔可琪再度发动“物体移动”，一辆轿车在小梅巨槌挥向她的同时，也雷霆万钧地向小梅砸去！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遭击，各自惨呼一声，直接掉落，撞击到了地面。

甩甩头，乔可琪勉力爬起，只是还觉得有点眼冒金星，胃部有种作呕的恶心感，小梅的那一下可是轰在她的头部，受创绝对不小。

小梅的状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在毫无防备的状况下，被一台时速超过一百公里的轿车直击，她小小的身体在半空中被车撞得整个人飞起，再重重跌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伤害。

吐出一口血，小梅撑着巨槌站了起来，不满地瞅着乔可琪怒斥道：“你这个大人，怎么可以那么认真地欺负我一个小孩子，未免太小家子气了吧！”

乔可琪揉压着还感觉麻麻的后脑，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对个拿着一根大铁锤挥来挥去的小孩子手下留情？别说笑了！我可不想真的被你砸成肉酱！

“不要在自己打不过别人的时候，就拿年纪出来压人！”

“打不过你？哼哼，你在说笑话吗？我要是打不过你这个爱装可爱的老女人，那才真是个超级好笑的大笑话！”

“谁是爱装可爱的老女人！我才二十六岁而已！”

“哈！这更好笑了，大了我一轮都不止了，还敢说你不是老女人？你看看你的眼角，啧啧，连鱼尾纹都跑出来了！”

“你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鬼！”乔可琪气得跳脚。

“嘿嘿，我这个臭小鬼总好过某个年纪一大把，还戴着小花发夹装可爱，脸长得跟皱巴巴的斗牛犬有得比的老太婆好！”

两人互相指着对方叫骂，低层次又没有营养的对话，让杰克连观战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这两个人，真是有够没水准……”杰克摇头慨然地想。

口袋中的通讯器，发出轻轻的震动，杰克将通讯器戴上耳边，通讯器的另一端，传来了虚弱的声音。

“杰克哥……我是海华……”

听见海华有气无力的声音，杰克皱紧眉间，问道：“海华？什么事吗？是Ｓ有指示？”

“……”

“海华？”

许久的沉默后，才再次传来海华哭泣似的话语。

“呜……杰克哥……怎么办？Ｓ、Ｓ……Ｓ哥他不见了……”

“Ｓ他不见了？”

心里虽是忍不住地紧张起来，但表面上杰克仍维持着镇定，如果连他都慌了，海华更是会稳不住阵脚，“海华，你先冷静下来，不要慌，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

海华哽咽地说道：“我记得不是很清楚……那时候，刚动用完‘风神’的力量，Ｓ哥就吐了好大一口血，我很紧张，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太晓得了……”

“从发动‘风神’的力量之后？”杰克皱眉道：“你怎么会昏迷了那么久的时间？”

海华吞吞吐吐地说道：“嗯……我好像有被打了联盟配制的麻醉剂……”

杰克沉寂了下来。

“杰克哥……”听杰克不再说话，原本就相当不安的海华心中越发地着急了。

“……海华，你不用慌，我想Ｓ很快就会回来了，你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所以才比较不了解。”杰克内心则是怒吼着：所以当初我才说，Ｓ那边光放海华一个人顾着是不够的！

杰克长长地叹了口气，现在再怎么想破头，也是没有用的了，相信Ｓ，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海华，你听好了，你什么也不用紧张，总之一切都照着原定计画进行，明不明白？”

“是……我明白了。”

结束通讯，杰克的大拇指按上因烦恼而皱起的眉间。

Ｓ啊Ｓ，我们伟大的君上大人啊，我要是长了白头发，绝对是被你给吓出来的啦……

注二：苦无，一种攻击武器，刀身为菱形，尾端带有圆环，有柄部可握。

注三：“九水”，九是数字中的最大值，故取九以代表小梅控水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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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寄生变异VS嗜血的狂

“唉唉……”

俊美的面容上浮现哀怨的神情，那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似乎连听者也能感受到其中深刻的悲伤。

“蔷薇的色泽，只有在美丽的事物上，才能更加绽放出它所拥有的光彩。”

微蹙着眉头，夏宇手握泛着流转黑光的巨剑，一步一步，缓慢而优雅地从变种者尸体堆积而成的小山上走下。

那一堆尸体几近叠到了三层楼的高度，就连看惯了尸体的特种队员们，也感到心惊胆跳。

在场中，脸色还能保持正常不变的，也就只有两名没有情感的机器人，Ｄ１１和Ｄ１２了。

“你说，”夏宇的视线转到了小队长脸上，嘴唇扬起一抹完美的弧度，笑道：“我的切割技巧，用在这群丑陋的怪物上，是不是太浪费了？”

和夏宇的目光对上时，小队长的心跳不禁咯＠了一下，“是……是的！长官！”总而言之，先回答是就对了。

“呵呵，你真是我的知音人啊……”夏宇脸上的笑容扩大，“你的皮肤虽然黑了那么一点，不过，看起来还是挺漂亮的。”

拥有优美形状的手指，缓缓地滑过小队长的脸颊，瞬间小队长蓦地一震，背上只觉一阵冷飕飕，鸡皮疙瘩一粒一粒地冒了出来。

“呵呵呵呵……摸起来的触感也很好呢。”夏宇舔着那摸过小队长脸颊的手指。

看着夏宇俊美无俦的面容，不知为何，小队长不仅无法移开他的视线，且油然而生了一种超级强烈的不祥感。

小队长记得教导他的教官有说过，此种不祥感，乃是源于人类的一般五种感官外，另一种称之为“犁鼻器”的第六感官，也就是俗称的第六感，对于像他们这种游走于生死边缘的人来说，是很重要的一种感官。

果不其然，下一瞬，夏宇猛地贴近，在他的耳旁犹如情人絮语般地说道：“喂，让我切割你一下吧？我相信你是一颗未经琢磨的钻石，在我的技术下，绝对能够成为一件出众的艺术品……”

就算夏宇这么说，相信也不会有人感到高兴的，况且切割一下……这“一下”的商榷空间，可说是相当的广大啊。

小队长僵硬着表情，不知所措，说好嘛，怕夏宇真的把他给切了，说不好嘛，还是怕夏宇一个不爽把他给切了。

出发之前，就有一群特防局的人员用着哀怜的眼光，注视跟随夏宇执行任务的他们，还不止一次、两次地提醒他们要记得买保险，或者是遗产要先交代清楚之类的事情……

小队长现在非常可以体会，那一群特防局人员不是存心咒他们死，那是打从内心而发，诚挚到不能再诚挚的好意了。

“长、长官……请您不要开属下的玩笑了……”后背湿了一大片，小队长硬是从喉咙挤出这一句话。

“如果……我不是开玩笑呢？”夏宇挑起小队长的下巴，眼神专注地凝视着他，柔声问道：“不是开玩笑的话，你愿意吗？”

─当然不愿意了！他在心中崩溃地大吼。

“唉啊，只是开开玩笑嘛，别那么认真。”夏宇又叹息了起来，回过身，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尸体，漆黑深邃的眼眸流露出了哀伤，感慨地说道：“我觉得我被漠视了，从那个‘游戏’开始，我就有这种感觉……

“小雏鸟可以玩生存游戏，和一群蛇啊虫啊做亲密的第三类接触；姓罗的可以和新人类联盟的超能者对打，听说那超能者实力还不错，让姓罗的吃了不少的苦头，就只有我……”

他们也不晓得该不该安慰夏宇，毕竟他们并不太清楚“游戏”事件始末─不过，最主要还是他们打从内心地觉得，这一位长官并不需要安慰。

“就只有我得负责残羹剩菜，专门捡人家不要的。”夏宇将手探入了大衣的口袋，一把抓起了口袋里的小狗。

小狗似乎才刚睡醒，一双猫眼石的眸子茫然地左看右看，“喵呜？”它伸出猫爪舔舔，眯着眼睛洗起脸来了。

一众特种队员不忍心地别开了脸，他们知道，只要夏宇一感到无聊，通常倒楣的就是这只长得可爱到无法度的小狗。

一个小时前，杀变种者杀到嫌无聊的夏宇，把小狗丢入一只嘴巴大张的变种者嘴里，让变种者下意识地“咕通”一声把它吞下去，然后，夏宇再把那只变种者开膛剖肚，从发出恶臭的胃部里搜救〈？〉出小狗。

据夏宇本人表示，这是一种可以有效用来调剂身心的休闲活动。

三秒钟后，众人听到了预想中的凄厉猫叫声。

尽管众人都为小狗感到了可怜，可是没有人敢冒着生命危险，制止夏宇虐待小动物的举动。

─牺牲一猫，得救天下。

众人在心底如此安慰着不敢解救小狗的自己，与其让夏宇无聊到拿他们开刀，倒不如让生命力强盛的小狗“稍微”牺牲一下，抒解抒解夏宇郁闷的心情。

许久后，凄厉的猫叫终于平息，当众人转回头时，只见小狗瘫软在夏宇的手掌心上，剩下一口气地苟延残喘。

夏宇扭了扭脖子，说道：“好了，我的心情平衡多了。”他露出了一抹清爽的灿烂笑容。

“接下来……我们往那边走。”

把虚脱的小狗扔到肩膀上，夏宇指着的方向，远远地便能看见一栋占地颇广的建筑物，应该是大卖场之类的地方。

“长官，那个……在那里，能找到生还者吗？”

小队长战战兢兢地问出他的困惑，因为夏宇自从降落以后，都是随心所欲地到处乱走，发现变种者，就兴奋地冲上前去开杀，好像都忘记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什么了。

“当然可以。”

“您……您怎么知道？”

夏宇说出了一段令人费解的回答：“因为那里有一股很美味的味道，不过嘛，比起姓罗的和小雏鸟，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众人面面相觑─美味的味道？

“跟我走就对了……”夏宇低下头，心情愉快地笑道：“呵呵呵呵……运气好的话，搞不好又有得好玩的了……”

夏宇开心得飘飘然，仿佛都快飞上天去了。

坐在夏宇肩膀上的小狗，凝望着他的侧脸，一下扇着一下的眼帘……光只是这样看着，小狗就能遗忘刚才所遭受惨无人道的待遇。

它的主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了，只要能一辈子都这样看着主人，要它再怎么被虐待，它也心甘情愿。

─所以说，视个人情况的不同，幸福这种东西还真是难以定义啊……

看着眼前的景象，夏宇俊美的脸上，浮现了既得意又骄傲的笑容，“所以我说，这里有很美味的味道，你们看，呵呵，我说得没有错吧？”

除了Ｄ１１和Ｄ１２两名机器人外，其余的特种队员，或多或少都流露出复杂的表情。

夏宇所谓的“美味”，究竟是如何定义的呢？

广阔的大卖场里是一片凌乱的狼藉，到处都可以见到残缺的肢体，四处飞溅的肉屑，和恶臭难闻的变种者特有的血液腥味。

要不是先前早已接受过夏宇的洗礼，也许他们会有人忍不住吐出来，或是转身逃出去也说不一定。

夏宇用巨剑推动着一颗头颅，然后，他将巨剑从脖子的断裂处插了进去，浑然成了串烧似的。

仿佛刚从沼泽爬上来一样，整颗头颅沾满了乌黑的湿黏液体，这是可以分泌出液体，好藉此附着在墙壁上，有如蛇爬行般的变种者。

夏宇欣赏似地打量着，呵呵笑道：“真是豪迈啊，这种撕裂方式……”反手轻轻一甩，那颗头颅飞了出去，掉到地上，发出了咚隆的声响。

夏宇的头微侧，黑亮的眼瞳里闪耀着兴奋的光芒，视线流转在各个特种队员之间，笑道：“当当当当，现在是猜谜时间，你们猜，会是什么人解决了这么多的变种者？”

坐在夏宇肩膀上的小狗，摇头晃脑，像在努力思考夏宇的问题。

但这个问题对它来说，显然有点难度，它的一张嘴抿成了一直线，想到了最后，还不停地用软软的肉掌拍打头颅。

“我最亲爱的小狗，加油啊，你要是猜对了，我就亲你一下，当作给你的奖励。”

那种东西有谁会要啊……正当小队长如此想时，只见小狗瞬间热血沸腾了起来！

小狗猛地跳起站立，握紧猫拳，大大可爱的眼睛里，冒出熊熊的火花，光看就觉得会有被烫伤的危险。

抱持“美人大好”主义的小狗，当然愿意为美人赴汤蹈火，上刀山、下油锅都再所不惜了。

更何况，此时扬言说要给它亲一下的美人，还是它有史以来见过的美人当中，无人可出其右的夏宇？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为了夏宇主人的亲亲，小狗赌上了猫魂，誓死解破谜题！

“喵！”小狗双眼放光，毫不犹豫地跳下夏宇的肩膀，它的身体在空中蜷成一团圆滚滚的棉花糖，打转了几圈─完美落地！

好几个特种队员不由自主地替小狗拍起手来，没想到那样肥滋滋的外表下，有如此俐落的身手，可真是叫人跌破眼镜啊。

事实上，必须替小狗声明一点，小狗并不胖！

小狗之所以胖，主要是因为它的毛蓬松又多，所以才会让人看起来有“胖”的错觉。

在夏宇日也操、夜也操的非猫虐待下，小狗即使想胖，也是很难胖得起来的……

小狗像个人类一样地站立了起来，毫不畏惧地直瞪着那颗可怖的头颅，一只猫掌摩挲着下巴，非常用心地观察研究着。

有必要那么认真吗？小队长心里疑惑地想，能轻易撕裂变种者的，用膝盖猜也猜得出来，除了天生的克星超能者之外，还有谁做得到？

研究了五分钟左右，小狗回过头，发出“喵喵”的叫声，猫掌伸出尖锐的爪子，在地板下迅速地刻下─相同的物种，自相残杀？

小狗的答案，使得在场的人哗然不已，反观夏宇，却是露出了近乎微笑的神情。小队长一看，心思聪颖的他，立刻就明白小狗的答案或许是正确的了。

“长官……变种者有可能会自相残杀吗？”小队长的疑问，也正是其他人的疑问。

夏宇笑了笑，反问道：“呵呵呵呵，亲爱的，你觉得呢？”

小队长沉默以对，心中抱怨道：“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啊……”

夏宇边拎起小狗的脖子放上肩膀，边笑道：“小狗的答案嘛，算对，也算不对，所以也就没有奖品了。”

本来信心满满，嘟起嘴巴等着夏宇给它亲亲的小狗，瞬然脸色一垮，一副世界末日来临的样子。

虽然害怕，不过看夏宇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小队长也就提起胆子，试着问道：“可以请长官解释得清楚一点吗？”

夏宇的眼中，放出了兴奋的神彩，他双手环抱住了自己，闭起眼睛，一脸沉醉地说道：“怎么说好呢？这种特殊的美味，是我从未品尝过的味道。

“这种香味，是超能者，也是变种者，更是人类，呵呵呵呵……另类特殊，却非常、非常美味，让我按捺不住的香味啊……”

夏宇巨剑一扬，巨剑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还是夏宇进城后第一次收起巨剑，让特种队员们看得都发懵了。

他们想破头，也搞不懂那一把黑沉沉的巨剑，夏宇究竟是如何收起的？又是收到哪里去？

超能者这个词汇，在他们的心底，也随之越发地神秘了。

“姓罗的曾经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要表示没有敌意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收起武器，你们也把那堆破铜烂铁给收起来吧？”夏宇扬扬空荡荡的双手，脸上浮起诡异的一笑。

那抹诡异的微笑，看在特种队员们的眼里，阴森得有如藏匿在黑暗中的恶魔，正伺机对猎物伸出魔爪……

虽如此想，也没有人胆敢违逆夏宇的命令，反正夏宇要是真的想对他们动手，他们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各自收起武器后，夏宇领着战战兢兢的一群人，大摇大摆地深入大卖场的中心。

随着深入，小队长更是冷汗涔涔，触目所及，变种者的尸体越来越多，好似是这个地区的变种者，都集中到了这里。

每一脚踏下去，都会踩到浓稠的血液，有时还会踩到肉片，让他们不得不稍微清理一下鞋底。

这样的环境下，每个人的脸色都好不到哪里去，就只有夏宇挂着灿烂明亮的笑容，嘴里还哼着歌，万分期待着和那位拥有美味味道的人见面的那一刻。

忽然，领在前方的夏宇一个侧身，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他身后的小队长一愣，才正疑惑着夏宇是否要转换方向时，却听一道尖啸般的声音，下一瞬，他便猛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道紧紧攫住！

无法呼吸！小队长好像听到了全身骨头都在喀喀作响，连呼吸都是那么地困难！

一旁，其他的特种队员们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恐的面容，抓住他们小队长的，竟尔是一只异常巨大的手！

巨手的宽度至少有一公尺以上，模样狰狞丑陋，深绿色的皮肤上，还长着一根根有零点五公分粗的汗毛。

更惊为天人的是，巨手是从另一道距离他们约十公尺处的门后，绵绵地延伸过来。

有个特种队员惊慌之下，就要举枪射击，可在他的手指尚未来得及扣下扳机时，一道黑影急速地窜至他身前，扬腿一踢，有如棉絮无力的一踢，将他高高地踢起，重重地坠落，背部直接撞击到地面。

“噗哇”一声，特种队员吐出一大口的鲜血，脸色蜡白，以他自己的感觉，他的肋骨少说断了两根，至于踢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夏宇。

夏宇看着倒落在地的特种队员，轻蔑地笑了几声，摇着食指不屑地说道：“叫你们收起破铜烂铁，就是要你们别乱来。

“啧啧，怎么不听话呢？再有下一次，别怪我直接把你切成两半喔。”

可怜该名特种队员，已经吐血吐到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而夏宇甚至还落井下石，一脚踩在他肋骨断裂处。

装作没听见他的惨嚎，夏宇状似悠闲地笑道：“呵呵呵呵，别慌，亲爱的，你们都冷静一点，要是这只手想杀人，你们的小队长早就，嗯，变成肉泥了。”语中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适合的形容词。

转头，他看向一脸痛苦的小队长，扬起风靡万千女人心的迷人微笑，说道：“乖喔，痛一下而已，不会死人的。”

我死掉的话，绝对会化成厉鬼来报复你！这是小队长打从内心而发，最诚实的无声诅咒。

一边轻轻转动脚底，享受着底下特种队员的哀嚎，一边注视着门后的黑暗，夏宇轻笑道：“你在害怕吗？呵呵，别怕，虽然我很想切割你，不过暂时没有切割你的打算，但如果你想见成为切割美学的艺术品，那又另当别论了。”

巨手收拢着手指，小队长登时惨叫，和夏宇脚下的那位特种队员，形成了音调凄厉的二重奏。

“哦，怎么生气啦？既然生气，那就捏碎他吧，让他的血肉乱喷乱洒，那种四溅的狂乱美，我也是可以接受的呢。

“然后嘛，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切割你，不怕姓罗的抱怨我又胡作非为，最后三言两语就推掉我和他的约定，让我做白工。”夏宇舔舔唇，眼中显露红光，一副快受不了的饥渴。

他诡异地笑道：“快啊！快点捏碎他！好让我能一边欣赏你的哀叫，一边把你切割成下一个代表我美学的完美艺术品啊！”

一众特种队员简直快晕了，夏宇不救小队长也就算了，反而还刺激起对方？

小队长也绝望了，欲哭无泪的他两眼一闭，只等着慷慨赴义，他临死前所许下的愿望，是来生千万别再让他遇上像夏宇这样没天良的长官。

却听一声细碎的声音，从门后传出：“不要……那些大哥哥都是人类，不会伤害我们……”

声音听起来相当稚嫩，应该是一名小女孩，然后原本打算照夏宇的话，捏爆小队长的巨手，立即松开。

没有巨手的禁制，小队长跌坐在了地上，他的部属们马上赶上前查探他的状况。

“吱啊”一声，一名小女孩颇吃力地推开铁门，她穿了一身粉红色的洋装，小脑袋上两边各绑了一颗小丸子，并且结上相当漂亮的蝴蝶结。

小女孩拍拍洋装脏掉的地方，有模有样地向夏宇行了一个鞠躬。

“各位大哥哥好，我叫做陈婷婷，大哥哥们可以叫我婷婷。”

重新扳直腰的陈婷婷，视线移也不移地直盯在夏宇肩膀上的小狗，模样讨喜可爱的小狗，在一瞬间就掳获了她的一颗小芳心。

夏宇不快地啧了一声，说道：“小鬼，没兴趣。”

他的视线略过守备范围外的小女孩，直接投往铁门，他有兴趣的是那只巨手的主人。

陈婷婷也发现夏宇的注意力，完全不放在她身上，因此她善解人意地转过身，朝门里轻轻说道：“小树，出来啊，不要紧的，这些大哥哥都不是坏人，我还看见有一只好小、好可爱的猫咪喔！”

“有猫咪？”伴随着童声，一名小男孩好奇地从门后走了出来。

小男孩裸露的右手，是和巨手相同的深绿色，虽然比巨手小上许多，但那高高隆起，硬梆梆的肌肉，和他瘦小的身体全然不搭。

见到小男孩，夏宇俊美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微妙得不知该如何形容的表情，几秒钟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长官！”一见夏宇莫名其妙地离开，方缓过气来的小队长，急忙推开众人追上前去询问：“长官，您怎么─”

夏宇打断小队长的问话，一脸兴致索然地说道：“唉唉唉，是小孩子啊，那不管多美味，我都没兴趣了，我没有恋童癖呢。”语末，还加上了幽幽一叹，一副“我被欺骗了”的哀怨表情。

小队长实在是很想跟夏宇说，基本上他的特殊癖好比恋童癖来得严重，可终究是忍住了，并试图和他晓之以理。

“可是长官不觉得困惑吗？他一个小孩子，不是变种者也不是超能者，怎么会拥有那只奇怪的手？还能一个人杀死那么多变种者？况且救助幸存民众，本来就是我们的任务啊。”

“你想救你救，我─没─兴─趣。”夏宇丢下一句，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行走。

看着夏宇的背影，小队长叹了一声，示意其他队友跟上夏宇，他则是赶紧跑回陈婷婷面前，“小妹妹、小弟弟，你们跟我们走好吗？”

陈婷婷歪着小脑袋问道：“大哥哥要带我们去哪里？这里到处都是怪物，很危险。”

小树挨近陈婷婷的身边，怯懦地说道：“婷婷，跟他们走啦，那个大哥哥很厉害，手手好怕他的呢。”身为保护者的小树，看来却是比较依赖被保护者的陈婷婷。

可是，小树绝对没想到，和夏宇他们一起走的这件事，将他们推入了无底的深渊。

小树的一番话，虽然听得小队长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过总算是放心多了。

如果他们不愿意离开这里的话，他也不晓得该如何是好，要硬带走他们，也没那个实力，刚刚那只巨手实在是吓呛他了。

两手各抱起陈婷婷和小树，小队长几个小跑步地跟上了夏宇后，才放下他们。

陈婷婷拉着他的袖子仰头问道：“大哥哥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黄智德。”

陈婷婷压低了声音，有点羞涩地问道：“那个很帅的大哥哥呢？”

黄智德笑道：“他是我的长官，夏宇夏长官。”

“下雨？是下着雨的意思吗？好奇怪的名字喔！”陈婷婷眨了眨一双明亮的大眼睛。

黄智德解释道：“是夏天的夏，宇宙的宇。”停了一下，他看向小树，迟疑地问道：“小树……你能告诉我，你那只手是怎么回事吗？”

小树摇了摇头：“不知道，在老师变成怪物吃掉同学的时候，手手就变成这样了，手手看起来丑丑的，可是很乖喔。”

陈婷婷附和道：“对啊，手手好听话呢，而且我们要是哭了，手手还会安慰我们哦，也是手手把我们带到卖场的，卖场里有好多东西吃，还有地方可以躲。”

黄智德越听越是心惊，照他们的说法来看，不就是说小树的右手，其实是拥有自我思考能力的？

“喔喔，这可好玩了……”

走在前头的夏宇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颇带兴味地盯着小树的右手瞧，那眼神看了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夏宇朝Ｄ１２命令道：“你，过来作分析。”

Ｄ１２冷硬得毫无一丝表情的脸庞，让小树有些害怕地抓紧了黄智德的袖子。

见状，黄智德赶忙安抚道：“别怕，不会有事的，Ｄ１２不会伤害你。”

Ｄ１２的眼中跳动着明显的红光，音调毫无抑扬顿挫地报告：“进行扫瞄中……扫瞄结束。报告扫瞄结果，判定生物体有百分之八十二为一般人类，右手肌肉发达度超越人类极限。

“另外，右手发现拥有脑波频率，初步判定具备低等生物以上的智慧，更有可能为某种不明的寄生生物，进一步的详细资料，必须传送至母脑，由母脑分析后才可取得。”

两个才上小学的小孩子，当然听不懂Ｄ１２究竟是在讲些什么，其他人可就听得明明白白了。

掩不住惊讶，黄智德的下巴几乎要掉了下来，“也就是说，那只手─是有生命的？”

蓦地，寒光一闪，只见黑影和巨大的绿影，以眼目难睹的速度，在半空急速地交击，随着每一次的交击，震动的气波，使得众人几乎快站不住脚了。

太快太急的情势转变，没有人来得及反应，除了正和夏宇一来一往地打着的巨手。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夏宇狂笑出声，挥舞着黑色巨剑，那每一剑皆是划破风声的凌厉，可以看得出，他是真心地想劈了巨手。

陈婷婷紧紧抱着小树，惊恐地看着打斗的方向，迎面扑来的猎猎狂风，打得她脸颊生痛。

她不理解，为何夏宇会突然攻击他们，向来就只有危险的时候，巨手才会采取攻击。

黄智德流着冷汗，大喊道：“夏长官，请您住手！住手啊！”

夏宇丝毫不理会劝阻，残影疾快地在高耸的商品架上交错，他咬破舌尖，吸吮着伤口的血液，脸上的笑容恁是诡异。

“呵呵呵呵，我闻到的味道原来是你才对啊……这样就有交手的价值啦……”

夏宇矜傲的眉目微微一挑，便莫名有种尊贵而强硬的气质，黑亮的眼瞳迸射红光，狰狞野兽的嗜血狂性，已然被激发了出来。

剑身一颤，刹那间黑影成千化万，犹如一朵花绽放，迅疾似电地奔向巨手，下一瞬，黑剑结结实实地穿过了巨手的掌心！

“好痛！小树好痛！”

巨手虽具有生命，但仍属于小树身体的一部份，有生以来从未感受过的剧痛，使得他嚎啕大哭了起来。

“黄哥哥，你叫那个哥哥住手啊！手手不会伤害我们的！”陈婷婷揪住黄智德的袖子，眼睛里盛满了泪水。

黄智德心里比谁都知道必须阻止夏宇，可是即使喊破了喉咙，他也无动于衷，一迳地发动攻势。

更何况，夏宇之所以攻击巨手，并不是因为巨手会不会攻击他们，只是单纯地想和巨手一战。

但，就是这种“单纯”才更为可怕。

无可奈何之下，黄智德只好发出命令，要全体人员瞄准夏宇，希望能够藉此阻止他。

“射击！”

一声令下，全体人员有条不紊地扣下扳机，数十颗子弹刹那间齐往夏宇的方向射去！

虽被部下攻击，夏宇却不慌不乱，嘴边噙着冷笑，手腕拧动，黑色巨剑如潮涌的巨浪翻滚，将一颗颗的子弹切割成薄薄的片状，化成了雪花散落。

黑色的身形一动，飘忽之间，已来到了黄智德的眼前。

“长─”

短短的两个字都还来不及说完，但见黑光一阵闪耀，黄智德的头颅已稳稳地平放在剑身之上，空荡的脖子喷洒出了鲜血。

黄智德瞪得滚圆的眼里，倒映出了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庞，笑得恁是天真灿烂。

“我啊……最讨厌有人在我开心的时候来打扰我了，亲爱的，记住啊，下次不能再这样了，呵呵呵呵，不过，我想你也没有下次了。”

夏宇伸出了手，轻抚着丧失生命力的苍白脸庞，最后，他低下头，在头颅的额头上落下了一吻。

“真是可惜呢，我本来还多想调教你的，把你训练得跟小狗一样乖巧，好好疼爱你的，可是你太不乖了，竟然敢打扰我难得的乐趣啊……”

抬眼，闪动着红芒的嗜血双眸注视着充满不信的众人，众人只觉得全身的肌肤，就像是被剥开了一样。

“快……快逃啊！”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出来，有人马上转身逃跑，有人疯狂地朝夏宇扫射，场面混乱到了不行。

小狗见情势不对劲，夏宇又发疯了，便一溜烟地躲回了口袋里，只听带着独特磁性的高扬笑声，回荡在它的耳间，那宛如是来自地狱深处的笑声。

黑影缓缓地轻掠而出，就像是慢动作解析，可是实际上，却快得令在场的人无处可逃。

每一次的黑光隐现，都是代表一条生命的终结─血雨挥洒。

一身黑衣变成了暗沉的血色，结束杀戮的夏宇，脚旁布满了尸块，他舔舐手背上的鲜血，笑得非常开心。

“嗯嗯，障碍物都清除了……”

两个小孩软了脚，跪在地上互相抱紧对方，既惊慌又害怕地看着浑身浴血的夏宇。

将沾满血水的头发往后一拨，夏宇笑着看向小树，正确来说是小树的右手。

他挑逗地勾勾手指，说道：“来来来，我们继续吧，可不准说不要喔，要是你敢拒绝，呵呵呵呵……你的宿主，嗯嗯，暂时就叫做宿主吧，可能会很惨、很惨喔……”

陈婷婷转移目光，求救地望向一言不发的Ｄ１１和Ｄ１２，但没有得到命令的两名机器人，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毫无施予援手的意愿。

小树把脸埋进了陈婷婷的怀里，小小的身体剧烈地抖颤，而他的右手猛然一震，呼啸地攻向夏宇！

巨手明显地是想保护小树他们，不断地引诱发狂的夏宇远离，却闻他狂笑道：“呵呵呵呵哈哈哈哈……盛开吧，美丽的蔷薇绽放吧，神恩赐的礼赞啊，发出美妙的乐声吧！”

带着毛骨悚然的笑声，夏宇手腕一翻，当剑身斜削过巨手时，发出“吱……”的声响，割下了一片直至肩膀，薄如蝉翼的肉片。

“哇啊啊啊啊─”小树失声惨嚎，压着右边的肩膀痛哭。

不知所措的陈婷婷见状，收紧了手臂，哽咽着声音安慰道：“不痛、不痛，小树不痛，痛痛飞走，通通飞走……”说到了后来，连她自己也哭了起来。

即使巨手的宿主是个小孩，夏宇也毫不怜悯，拧动手腕，一次又一次地削落轻薄的肉片。

巨手的回复能力异常地快速，肉片被割下时，下一瞬便立即复原，但对小树来说却不是好事，无论巨手复原得多快，那蚀骨般的痛楚，再再折磨着他幼小的心灵。

“外表虽然丑陋了点，可是你的颜色和味道都很不错啊，能带给我的乐趣，也不逊于可爱的小雏鸟，小雏鸟可是禁不起我这样摧残他呢……”

夏宇对于巨手的回复能力非常满意，他加快手上的动作，似乎是想研究出巨手回复速度的最大极限。

然而，巨手也不甘于劣势，拼着被夏宇反制的危机，在间不容发的空档，硬是朝他的下颚直直地轰过去！

面对着充满力道的一拳，夏宇笑着，明明有能力避开，竟然躲不闪，任着那一记凌厉的上勾拳击中自己。

轰然一声，夏宇倒退了一步，嘴角溢出一条血丝，他抿着一抹笑意，伸出了舌头慢慢地舔着，品尝铁锈的滋味。

“力道不错，不输给姓罗的，呵呵呵呵……慈爱的神啊，谢谢你再一次地送给我别有风格的礼赞……啊啊，我太感激了啊。”夏宇陶醉似地感叹着，脸上的笑意越扩越大，仿佛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了。

巨手岂会放过这种好时机，极快地击出刺拳，再变幻成直拳的连续攻击，将夏宇狠狠地击飞出去！

飞出的身体击破了大卖场的几个架子，激起漫天的灰尘飞扬。

陈婷婷的眼中出现了微弱的希望之光，她甚至认为巨手有能力打败这名可怕的敌人，一如往常地捍卫他们的安全。

难辨的视野中，细微的声音响起，一道黑色闪电簌簌而动，张扬的笑声中，巨剑寒芒暴现，搅动无形的劲风向巨手迫去！

攻击时，巨剑陡然回旋间将巨手砍断，只留平滑的剖面，明显可见的肌理中央，露出了惨白的骨头。

“啊！”小树仰起头痛苦地嘶吼，脖子显露青筋，连声音都沙哑了。

陈婷婷的眼泪决堤，控制不住喉间的作呕感，酸液从胃里反涌而出，由死死捂住嘴唇的手指细缝间流溢出来。

随着巨手的断裂处发出的奇怪声响，先是骨头的生长，接着连神经的重建、肌肉的再生都能清楚地目睹……不到一秒钟，巨手再度完好无缺。

但是，陈婷婷无法庆幸它的复原，她心知面前的夏宇，比巨手遇过的任何一只变种者都要强大。

“呜呜呜呜呜呜─”

陈婷婷听到了巨手有如哀嚎的爆裂声，震得她的耳朵隆隆作响。

无言的压迫，逐渐蔓延到她的身上，眼睛看不见的“重量”，使她承受不了这份压力，双手扶地支撑着身体，冷汗直冒。

在她看得见的角度里，巨手的五根手指霎时分得大开，喀哒喀哒地颤抖着，甚至扭曲变形，就像是变成了不同的生物一样。

躺在地板上的小树全身硬直，张着大眼凝视着巨手，陈婷婷的瘦小肩膀也因急促的喘息而震动着，心跳快爆发般地敲打着胸膛。

─那已经是无法用“手”来称呼的物体了。

整只巨手似乎都被一层紫色的硬甲覆盖住，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映透得闪闪发亮。看不见肌肤，五根大大分开的手指，不时地抖动伸展，可以看出其极为有力。

手臂上竖立着无数根尖刺，掌心裂开了一张大嘴，能清楚地看见蓝色舌头蠕动着，密密麻麻的牙齿里，左右还各有两对裸露的惨白色尖牙，随着牙齿上下两旁的摩擦，发出了让人感觉毛骨悚然的磨牙声。

对于巨手的奇特变化，夏宇不但没有一丝讶异，反倒露出了愉悦的笑容，相当满意巨手的“进化”。

再下一眨眼，他熠熠发亮的眼瞳霎时变得凶险无比，强烈的杀气瞬间暴射而出！

黑色身影猛然似雷如电地急速拔进，举剑平刺，剑锋的锐利气焰如天女散花般地飞散，又犹如飘絮的梨花翩翩起舞─眼花撩乱间，巨剑破风袭向了巨手。

“吼！”

巨手长啸一声，浓密的紫色光芒从硬甲的细缝冲出，编织成了蜘蛛网状，细密的紫芒晶莹通亮，犹如实质，强大的压迫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黑色身影笔直地向蛛网撞去了！

当巨剑和蛛网对撞的那一刹那，空气中产生了一股爆力，周围的商架、货物禁不起这种冲击，纷纷“啪啦啪啦”地爆裂，连地板也上下地跳跃起来了！

一滴冷汗从陈婷婷粉嫩的脸颊滑落，激动得全身瑟瑟颤抖，她差点就快晕了，眼前的奇景，是她前所未见的。

两股巨大的力量持续地对撞，单纯地以力拼力，谁的力量也不逊色于谁。

而伴随着势均力敌的拼斗，隐约听得见隆隆的气爆声，周遭的气流也猛烈地沸腾，令四周景象模糊，像极了收讯不好的电视影像，开始荡开涟涟的波纹。

夏宇笑了。

黑亮深邃的眼眸流光烁烁，恰似繁星……

光只是刚完成进化〈变化〉，巨手的实力便有了质的飞跃性提升，那么，如果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的进化呢？

鲜红的舌头轻轻地舔着唇瓣，夏宇的眼中浮现难掩的兴奋，全身的毛细孔冒出了数不尽的袅袅黑焰。

“呵呵呵呵……因为我强，所以你跟着变强，那我如果我更强了，你也会更强吗？”

狂浪自负的微笑，眼中却散发着凶狠的红芒，光是看着那样的眼神，就让人几乎要窒息了，全身有如被无数根针刺那样地难过。

陈婷婷想要移开视线，但只能定睛凝望，连眼皮也无法闭上，新的泪水汩汩流出。

明明夏宇就只是站在那里笑着而已，却让她感受到了一股极致的绝望，蚀人心魂的绝望。

比恐怖更加恐怖的感觉，紧紧地揪住她的胸口，幼小的她，此时终于了解了何谓真正的恐惧。

“呐，亲爱的，你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认真了……”

巨手隐隐约约震抖着，夏宇所散发的气势让巨手直觉地了解到，他下一次的出手，绝对是石破惊天的一招。

而为了保护宿主以及宿主朋友，它无法逃避，唯有正面接下那一击。

夏宇嘴角抿笑，压低着身体纵掠上前，疾似惊雷地朝巨手冲了过去！

然后─黑色的美丽花朵，无声无息地勃然盛开。

电光石火间，“噌”的一声长吟，一道银色光芒破开空间，破开时间，宛如要破开一切阻挡，夹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啸声，银光以惊天之势，直直地袭向了夏宇！

请继续期待　Ｄ。异变　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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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集 殒落的星星

第一章 曙光乍现

夏宇面不改色，蓦地身子一侧横过银光，反手一剑，俐落地将偷袭而来的银光切成了两半。

银光铿锒落地，看得出来，那原本是一枚硬币，更正确地说，那只是一枚十块钱的硬币。

“哦哦哦哦……”夏宇挑了挑眉，笑道：“挺有意思的呢，有钱没处花，所以拿来砸人是吧。”他轻笑了几声。

干戈暂息。

夏宇虽毫无动作，可以说全身到处是破绽，但巨手不敢轻易攻击他，方才那种凛然得让骨头嘎吱作响的杀意，让它依旧记忆犹新。于是，它选择了保持警戒，护卫它的宿主。

小树一边流着泪，一边匍匐着身体靠往陈婷婷，以惊慌抖颤的嗓音哭道：“婷婷、婷婷……”

“不怕，小树不怕，我在这里，所以不要哭。”虽然自己也怕得发抖哭泣，不过陈婷婷依然抱紧了小树，用袖子擦去他脸上的鼻水和泪水，努力地安慰着他。

伴随着一道人影出现，清冷柔和的声音响起。

“连小孩子也下手，不会太过分了点吗？”

“会吗？”夏宇露出了天真灿烂的一笑，好不无辜。

来者轻轻一笑，温润柔和的笑脸直让人如沐春风：“我倒忘了，你又怎么会在乎这种事情？”

夏宇露骨地打量来者，摇着食指啧啧了两声，最后下了一句结论：“我讨厌你现在这张脸。”

来者摸摸自己的脸颊，笑道：“我还以为你喜欢这张脸呢……”来者揣测道：“是我少戴了眼镜的关系吗？”

“是喜欢啊，温良如玉，骨清神秀，笑起来的时候更是看得我心痒痒的……可惜你不是他，却又顶着他的一张脸招摇撞骗，唉唉，我很不开心啊。”

来者微蹙起眉，说道：“……你就那么喜欢他？”

“喜欢不够表达，是爱啊，我是那么的爱他，毕竟他可是我第一个认同的对手呢。”夏宇一脸愉悦地说道：“呵呵，在遇到他之前，我都不晓得爱到想要杀死某个人的心情，原来是这么甜蜜啊。”

“是吗……”

夏宇挑眉笑道：“哦，你嫉妒啦？”

来者点了点头，毫不遮掩地回笑道：“的确嫉妒。认识你以来，从来没有看过你那么重视一个人，甚至还为了他加入你一向最不屑的‘团体’。”

“适当的嫉妒能增添生活上的情趣，乖，继续保持下去哦。”

似乎是有继续交谈的打算，夏宇坐在一个倒塌的商品架上，翘起二郎腿，一手支着下巴，动作虽是随意，却有说不出来的优雅。

“如果不甘心我爱他，那你去杀了他啊。”夏宇的语气清淡，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好不好一样。

来者语带怀疑道：“你舍得让我杀了他？”

“当然。”夏宇的笑容扬得更开，右手按着胸口道：“杀了他，就代表你比他强，有能力承受我的爱。”

来者沉吟道：“……非常令人动心。”

“可是记得哦，想得到我的爱，你必须用实力胜过他才行，自己的实力，你懂的，对吧？”

“……”无语，来者露出了表情微妙的苦笑，相当清楚如果单凭实力，无论如何自己也是打不过那位特防队的强力后盾。

夏宇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盯着来者笑问：“话说回来，亲爱的，你不乖乖待在那个地方，跑到这里做什么？”眼中光芒一闪而逝：“别说什么你想我念我，所以来看我之类的理由喔。”

来者一笑：“什么事也瞒不过你啊。我这趟出来，主要是为了这个孩子。”他瞥向了颤颤发抖的小树。

“喔？”

来者语有深意地说道：“这个孩子是特别的，当然，你更是特别中的特别。”

夏宇的情绪不为来者话中的讨好而有所起伏，脸色淡定地问道：“也就是说这小东西的手是因为你们的关系？”虽说是疑问，但语气中已有了九成以上的肯定。

来者自傲的一笑：“他是我们耗尽了整整五年的光阴，才找到的最完美适任体。”

“适任体？”目光炯炯，这个陌生的词汇显然引起了夏宇的兴趣。

来者将食指置在自己的嘴唇上，神秘地笑道：“这是组织的机密，就算是你也不能透露。但我可以告诉你，当Ｄ异体的成熟度达到最高点时，即使是你全力以赴，也难以取胜。”

顿了一顿，他脸色一变，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劈啪响，忿忿说道：“要不是新人类联盟搞出这一次的事情，Ｄ异体也不会在力量尚未完全开发时提早觉醒。”

闻言，夏宇不由得笑了起来，果然如他所想，这个东西还能变得更强大，而挑战具有强悍实力的敌人，向来是他调解无聊生活的一剂良药，而追求切割美学的极致，则是他的最大乐趣。

“呵呵呵呵……你真是了解我啊，你这样一说，让我想下手也不忍心了。”

“所以？”

夏宇歪着头像个孩子般地笑道：“所以你可以带走。”

放心一笑，来者朝夏宇一揖身，诚挚地说道：“太感谢你了。”语毕，他拿出一支漆黑得发亮的哨子，放在嘴边吹出几个音调奇特的旋律。

随着旋律的流泄，戒备的巨手晃了一晃，形态猛地一缩，恢复成原先那样肌肉突起的样态。

“啊！”眼见一直以来保护着他们的巨手，在来者吹弄哨子后，居然就不再有所动作，心惊胆战的小树不禁更往陈婷婷的怀里缩。

对于小树和陈婷婷的惧怕，来者露出了一笑，那有如清风吹抚般的微笑，着实抚慰了两个小孩受创的心灵。

夏宇似笑非笑地低声说道：“装得有几分像嘛。”

这一句只有同样是超能者的来者听得到，但他佯装没听见，迳自弯下腰，朝小树他们伸出了手，柔声道：“来，没事了，跟我走吧。”

盯着来者的手，小树和陈婷婷对望了一眼，在后者的点头下，小树吞了一口口水，怯怯地将小手放上了来者伸出的手心─蓦地，就在此时，突变再生！

迅雷不及掩耳的黑光飒飒破风，森然的剑气排山倒海般，那快得眼花撩乱的剑，那尖啸惊悚的声响，极是骇人耳目！

“有兴趣玩拼图吗？”

富有磁性的独特嗓音，却宛如死神的呼唤，小树只感觉那身后紧紧握住自己的手重重一顿，待他回过头时，自有记忆以来，就陪着自己嬉闹游戏的朋友，已化成了一堆细小的肉块，而握着他的，只剩下一截手掌。

小树目眦欲裂，撕心裂肺的惨叫，从脚底窜上来的欲呕感几乎将内脏翻转了一遍，好像有人抓住了胃部，用力地挤压似的痛苦。

死死地盯着那小山的肉块，眼泪模糊了小树的视线，颤抖着，费尽全身的力气，却只能干呕，吐不出一点液体……

血色的鲜红慢慢地蔓延至小树的脚下，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沉入了那片无尽的血红中。

“啊啊…婷……婷婷……”

眼见重要的适任体面临精神崩溃的边缘，来者当机立断，手指轻抚过小树的后脑，顿时小树双眼一闭，瘫软地倒在他的手臂上，昏了过去。

“夏宇，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夏宇好了。

“别露出那种表情嘛，我可是切割得很好，连一点多余的肉屑也没有切下，要是你愿意花时间一块一块的拼回去，绝对能够拼出原原本本的一个人，除了那些脑浆和血之外。”

望着那堆肉块，夏宇发出了咯咯的诡异笑声，说道：“比起恐惧，憎恨更能够激发一个人努力奋斗的意念……我好期待啊，期待这个小东西成长后，究竟会带给我怎样的刺激。”

来者说道：“为了塑造一个理想中的敌人，你的手段未免太无所不用其极了，他只是个孩子……”

夏宇睨了他一眼，随手收起黑剑，说道：“呦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悲天悯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来者呵呵笑道：“因为你心爱的人就是这种性格吧？既然变做他的模样，他的性格我当然也得学习一下了。”

“比起当个冒牌货，你还是想办法增进自己的实力吧，现在的你，依然勾不起我丝毫想切割的欲望……不和你聊了，期待下次见面时，那个小东西能让我更为兴奋。”

对夏宇而言，现在的来者不是他有兴趣的猎物，论实力更称不上是他的敌人。因此，他站起身，随手一挥，将两名机器人的手脚砍断，然后大方地也可以说是极为藐视地把后背对着来者，头也不回的离去。

注视着那离开的背影，来者敛起了笑容，眼中闪耀着莫名的情绪。

“夏宇……”

越是靠近百货公司，罗天行等人越是感觉诡异，他们看见了十来只左右的变种者，其中还有几只是战斗力明显比人形变种者还高上几倍，体型也大上两倍的龙头变种者。

但无论人形或非人形，它们皆是排排站开，呆滞地注视前方，在它们的身前身后，倒着一大片的变种者尸体，血流成河。

在距离七十公尺左右处，罗天行忽然发声，制止他们的继续前进。

“你们在这里等，别太靠近。”

留下两名机器人〈Ｄ９、Ｄ１０〉以及特种队员，罗天行独自一个人，缓缓地踱着步，往百货公司的方向走去。

等到罗天行进入五十公尺处后，那十来只变种者的身体重重地一顿，暴虐的双眼，蓦然逼视罗天行。

“请不要动手，我没有恶意，并不是你的敌人。”

罗天行的语调很轻，可不知为何，却清楚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而十来只开始蠢动的变种者，竟像是听懂了似的，同时停下正要向前冲去的脚步。

见状，罗天行淡淡一笑，夸奖道：“很好，你很聪明，懂得冷静判断思考，不会在局势没有明朗前，无谓的增加敌人。”

百货公司的自动门开启，走出了一道纤细略矮的身影，那是一名穿着国中制服的女孩子。

女孩一头短发搞怪地挑染了好几种颜色，耳朵上垂挂了大圆环状的耳环，身上的水蓝色水手服，也都另外彩绘上了几种色彩鲜明的抽象图案。

“叔叔，你是谁啊？”女孩歪歪头，用稚嫩的嗓音，猜测地问道：“你是坏人还是好人？”

“我是政府派来救你们的。小妹妹，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这里除了小妹妹你之外，还有没有别的超能者？”

罗天行的脸上，浮现一抹和善的微笑，就连声音，也都温柔得可以拧出水似的。

涉世未深的女孩，招架不住罗天行天然的万人斩微笑，粉嫩嫩的双颊倏地刷红了起来。

不敢直视罗天行温和的双眼，女孩羞涩地垂下头，手指抓着裙子，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叫沈仪宣，那个……超能者还有三个人，我不是很认识……

“一个是杨伯伯，另外两个是姐弟，都比我大，他们是双胞胎喔，长得超像的！他们现在都在里面帮忙照顾受伤的人……”

罗天行笑了笑，问道：“这样啊，那你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吗？”

沈仪宣用力地点点头，说道：“知道，杨伯伯有算过，扣掉我们，总共有一百七十三个人。”

停了一下，沈仪宣抬起头，一和罗天行的视线对上，脸一红，又急忙低下头，问道：“叔叔，你们……你们是来救我们出去的吗？”

“是啊，我们是来救你们出去的。”罗天行伸出手，揉了揉沈仪宣的头发，温柔地说道：“对不起，这么晚才来，你一定很害怕吧？不过你很了不起喔，没有丢下其他人，还努力的保护他们，真的很了不起。”

沈仪宣的眼眸中，浮出迷濛的泪光。

“可是、可是……爸爸妈妈……我赶回家的时候……爸爸妈妈……”说到后来，沈仪宣终于忍耐不住，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地滑落，语不成声。

“你尽力了。”

罗天行将沈仪宣拥入怀里，轻拍着她的背部，柔声说道：“你尽力了，他们不会怪你的，比起自责，你更该做的是好好活下去……”

被如此温柔地对待，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松懈了下来，沈仪宣把头埋入罗天行的怀里，十指紧紧地揪着他的衣服，放声嚎啕大哭。

一百多名幸存者，就躲在百货公司储藏货物的仓库里，而负责保护他们的，就是沈仪宣等四名超能者。

沈仪宣，十四岁，于三个月前进化成功，当时的她是在偶然的机会下，发现自己拥有超能能力，其能力自行定名为“血咒”。

只要在物体上〈无论生命或非生命〉，用自己的血液签下名字，便可藉此操控该物，但前提是她本身的力量，必须超越该物。

许慧、许凡，二十四岁，同卵双胞胎姐弟，于一个半月前进化成功，暂无能力定名，两人的能力，都是可以活化生命体本身细胞痊愈的速度。

许慧自责地说道：“不过我们的能力还很微小，帮不了什么忙，只能尽力纾解他们的痛苦。”

杨尘，五十岁，佣兵出身，经历相当特殊。和华医生差不多年纪的杨尘，有着不输给年轻人的活力，从外表上看，顶多也才四十出头的样子。

而一提起他的能力，罗天行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早在很久以前就认识他了，只是苦无机会见他一面。

“像只鸟一样，在天空飞是我从小的梦想，突然发现自己能飞的时候，我曾经有一段时间怀疑我跟超人有亲戚关系，同样都是外星人。”

杨尘幽默地说着，然后笑容收敛，转而慨然叹道：“可是在后来，成功侵入政府的电脑系统，无意看完杜博士的研究资料后，我才知道，一切都是那颗陨石搞的鬼……

“想起来都会觉得害怕啊，要是没进化成功，现在我也会变成那种没有理智，只懂得破坏和杀戮的怪物了。”

说到这里，杨尘又重新露出笑容，朝罗天行打趣地问道：“罗先生，你不会知道我侵入政府的电脑系统后，就把我抓去关吧？”

罗天行微微地一笑，说道：“不会的，只是希望您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

杨尘哈哈大笑道：“从那一次以后，我就没有再做了啦，而且那一次侵入的时候，我还好心的帮政府把几个程式上的漏洞补好了，嘿嘿，我可是个很热心的人呦！”

杨尘在之前就有向沈仪宣他们三人大致讲述过关于陨石、Ｄ病毒、特防局甚至是新人类联盟的事情。

在安抚民众的那一方面，杨尘也做得相当出色，将可能因为情绪崩溃而暴动的民众，安抚得服服贴贴，但也或多或少的泄漏出了超能者的事情。

但是那也没关系了，政府这些年来费尽心思所隐瞒的秘密，已在新人类联盟藉由这次的激烈手段下，公诸于世。

比起政府将面临的国际谴责，更严重的是旧人类和新人类的战争，已然避无可避。

“……所以我就把你们特防局描述得跟正义使者差不多，你们的工作也确实是和正义使者没什么两样。在这些人的眼里，特防队这三个字已经和救世主画上了等号，等出去以后，这些人通通都是活生生的自动广播机了。”

经过杨尘之前的宣传，现在那些民众的眼里，都散发着对罗天行的崇敬和求生的渴望，对他们来说，罗天行的出现，无疑是黑暗中的一道曙光。

罗天行向杨尘深深地一鞠躬。

“真是非常谢谢您的帮助，为从前，也为现在。”

以杨尘的超能能力是可以直接丢下这些人单独逃生的，但他没有，反而选择了留下来保护他们，光这一点，就足以罗天行敬佩的了。

杨尘挥挥手，说道：“这没什么，以前是闲着没事做，学我的亲戚行侠仗义，满足一下无聊的虚荣心。至于现在啊，哼哼，那个见鬼的狗屁联盟越是故意想把水搅混，越是代表他们想从这里头捞到什么好处的。

“我这个老头子啊，对他们的作法只能用不爽这两个字来形容，什么新人类该活旧人类该死的，那都是他们自己随便冠上的名号。”

沈仪宣拉拉罗天行的衣角，杏眼里含着泪水，愤恨地说道：“罗叔叔，我要加入特防局，当特防队的一员，打垮新人类联盟，给我爸爸妈妈报仇！”

罗天行轻轻揉着沈仪宣的头发，说道：“仪宣，这些事情，先等你情绪稳定一点之后再谈好不好？”

“……好。”咬了咬唇，虽然不太甘心，沈仪宣还是同意了罗天行的建议。才见面短短不到一个小时，在她的心里，早把罗天行定位为可以信任的人。

“杨先生，您晓得这附近，哪里还有幸存者？”

杨尘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回答道：“我想应该没有了，这个社区幸存的民众，全都聚集在这里了。”

“幸存者的数目这么少吗……”

“那也没有办法，其他的人，不是因为感染病毒变成变种者，就是被变种者给撕了，还能幸存下来的人是幸运的了。”

个性与其姐迥然不同的许凡一拳打向墙壁，轰然一声，击出一个拳头大的凹洞。打了一拳又是一拳，许凡心中的怒火，却无法减其一分。他恨恨地说道：“都是那个混帐联盟的错！”

许慧赶紧握住许凡的拳头，微锁着眉头，劝道：“凡，不要再打了……”

作势要再挥出的手，无力地垂下，许凡神情悲恸地抓耙着头发，哭泣似的呢喃。

“慧……爸妈跟妹妹他们……为什么？为什么……”

许慧强忍着眼泪，抱紧她仅剩的唯一亲人。

也许是被哀伤的气氛感染，沈仪宣的眼眶又流落豆点的泪珠，这一天，有无数的人，失去了曾经认为该理所当然拥有的一切。

杨尘叹着气，点上香菸，一口一口地吞云吐雾，那飘散的白雾，很快地消散无踪。

或许人的生命，也就像这白雾一样，缥缈而又短暂吧。消失的烟雾，引发了罗天行心中深深的感触。

把抽到一半的菸蒂丢到地上用脚踩熄，杨尘指着一处角落，说道：“罗先生，让他们静静吧，我们过去那边谈谈该如何带着这些人，到特防局指定的救助地点吧。”

罗天行点点头，示意率领特种队员的小队长，和他一起过去。

杨尘思考了片刻，语怀忧虑地说道：“要带着这么一大群人，比较叫人担心的是遭到变种者的围攻，又或者是见他妈的鬼联盟袭击，到时候一有人慌张起来，场面混乱的话，就很难兼顾他们的安全。”

罗天行提议道：“不如就由我先去探路好了，确定好一段路线安全后，你们再保护民众前进，采取慢慢推进的作法。”

杨尘点点头，沉吟道：“……有点浪费时间，不过的确是个办法，这边的话，有我们三个超能者在，安全方面应该不会是太大的问题。”

“长官，我希望能留下几个队员，我们都有受过专业的急救训练，也有带来紧急医疗用品。我刚刚看了一下，有些民众的伤势，我们能先做简单的处理。”

听到小队长的请求，杨尘笑道：“我看啊，你们干脆全都留下来帮忙好了，许家姐弟他们刚觉醒不久，能力目前还太弱了，有你们的帮手，能减轻他们不小的负担，更何况……”

他耸了耸肩膀，特意装出坏坏的笑容，说道：“更何况有那两个机器人帮忙就够了，你们跟着罗先生基本上也没什么用处，说的狠一点，你们跟着去，反而还是在拖他的后脚。”

“这……”小队长露出尴尬的表情，明知杨尘说的是事实，他却无法很率直地承认。

罗天行温和地笑道：“有他们在，某些我不太了解的事情，就能透过他们的说明而了解，他们的专业知识，帮了我很大的忙。”

他转向小队长说道：“可是杨先生说的也有道理，受伤的人数的确不在少数，你们也许能考虑留下来，协助许家姐弟治疗伤患。”

说的虽是同样一件事情，但罗天行温和有礼的说法，让小队长听起来就是比较顺耳。

小队长行敬手礼道：“我了解了，那我们就照长官的意思留下来帮忙，请长官一路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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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战亡

杰司特眉头锁得能挤死一只苍蝇，嘴里的笔也都快给他咬烂了，他正在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才能和“领域”中的特防队成员们取得联络。

如果是封闭型的“领域”，任何的通讯器材都无法使用，因为“领域”特有的怪异磁场干扰了所有的电波和频率的流通，但是像是这种开天窗型的“领域”就另当别论了。

一个小时前，终于让他们截取到一段频率，但那段频率只出现一下子，因此难以判断其来源，只能确定那段频率是传送至“领域”的没错。

叶心蓉皱眉道：“不能直接切入同样的频率吗？”

杰司特拿下嘴里咬到变形的笔杆，苦笑道：“叶啊组啊长，当然可以了，只是你忘了吗？这样做的话是联络到那位可爱的频率接收者。”

“没办法转换成我们专用的吗？”

杰司特趴在电脑桌前，眼睛直盯着萤幕说道：“行，得花点时间……唉啊，叶小妹妹你乖乖的，先别吵哥哥，让哥哥专心想想该怎么弄。”

没好气地瞪了杰司特一眼，叶心蓉把视线转回了手上的资料，现下的情况，是她催也没用。

特防局的局长大人将现场指挥权交给了叶心蓉和杰司特，自己赶赴总统府，和一堆头目等级的老大们紧急探讨该以怎样的方式，和世界各国说明Ｄ病毒一事。

所以当初就不该隐瞒Ｄ病毒的事情啊！这是他们伟大的局长大人带着手捧一堆资料的林秘书在踏上飞机前，嘴里还不停嘀咕的一句话。

为什么政府坚持要隐瞒Ｄ病毒的存在？

叶心蓉不懂，却也隐隐约约地知道，如果当初政府将Ｄ病毒公诸于世的话，原本在国际间就倍遭歧视的台湾，处境或许将会更加艰辛。

随着Ｄ病毒之事爆出，世界各国皆惶恐不已，台湾政府虽会面临国际谴责，但世界各国却也不得不依赖台湾政府，毕竟目前对Ｄ病毒最有研究的是台湾，最先组织对应的特防局也是台湾。

正当叶心蓉想着政治果然是非常复杂的东西时，她的通讯器不巧地响了起来。

“什么事？”

“报告组长，关于记者方面已处理好了，可是仍然有不少民众想闯入警戒线，警方说最好派人向民众说明士林的情况，他们担心再这样下去，有可能会演变成暴动。”

“……我了解了，马上就过去。”

结束通讯，才一抬头，就看见杰司特双掌合十，朝她鞠躬说道：“施主慢走，祝施主一路顺风，小僧不送了。”

看杰司特的模样，活像是送走瘟神似的高兴，叶心蓉感到又好气又好笑，她不就是三不五时的催他一下而已吗？

“杰司特组长，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解决这个问题了，要不然王医生那边我也许会找个时间过去和她聊聊天吧。”叶心蓉露出一抹绚烂无比的笑容。

杰司特打了一个冷颤，猜也猜得出来聊天内容绝对不会是讲他的好话，不禁苦哈哈地说道：“小蓉蓉不要这么狠啦，算我求你了，我发誓我会努力的，你千万千万别太冲动啊……”

叶心蓉眼中浮现狡猾的光芒，不怀好意地说道：“冷静一向是我的优点，请你不用担心，我绝对不会冲、动、行、事。”

闻言，杰司特更担心了，心道：“呜呜，俗谚说得有道理啊，惹熊惹虎千万不要惹到凶女人……那是前人经过血淋淋的教训所留下的至理名言啦！”

追悔莫及，杰司特只好加把劲努力解决眼前的困境，不然照叶心蓉说到做到的性格，绝对真的会跑去和他心目中的女神说些五四三的，这样一来说不定女神会觉得解决不了通讯问题的他很无能─天啊地啊，那对他来说简直比死还难受了！

“阿风，阿风……”

自己的名字，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被有如大提琴般低沉稳重的嗓音呼唤着，微睁开了眼，谢辰风就看见了任历担忧的表情。

在任历的搀扶下，谢辰风慢慢站起身体，他捂着后颈，皱眉想道：“有点痛……”随即看看左右，以茫然的眼神注视着任历问道：“我哥呢？”

“那个人……”

谢辰风示意任历不用再扶他，他甩甩头，让脑袋比较清醒一点。

“我哥他走了是吧？”

没想到谢辰风出乎意外的平静，任历还以为他会有很激烈的反应，甚至可能重演自残事件，好藉此再次引出谢辛。

谢辰风拍了一下任历的肩膀，脸上露出大咧咧地一笑，说道：“干嘛露出那种惊讶到不行的表情啊？”

“因为……我还以为……”任历支支吾吾的，连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既然我哥会打晕我，就代表他真的要走了，走都走了，我在这边拗着你也不是办法吧？”谢辰风晃头晃脑地说道：“虽然不晓得我哥为什么要走，不过我想他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必须去做吧。”

低下头，抚摸着被细心包扎的伤处，谢辰风的眼中，流转着温暖的笑意。

“他有他该做的，我也有我该做的，虽然我们现在分开了，不过总有一天，还是会相聚在一起，毕竟我们是兄弟啊。”

抬眼，谢辰风看向了任历身后的特种队员们，向他们行了一鞠躬，怀抱着歉意，诚心说道：“对不起，因为我个人的私事，将各位拖在这里，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

见谢辰风这位身居高位的长官，竟然低头向他们道歉，刘振维连忙回礼道：“不，没有的事情，我们反而该谢谢长官的哥哥，为我们带来了好消息。”

“好消息？”谢辰风眨眨眼，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任历说道：“是关于幸存民众的事情。”

刘振维将地图摊开，此时地图上，不只他们负责的地区，而是整个城市，都多了许多的红色圈圈，上头还标记着数字。

刘振维指着数字，解释道：“报告长官，数字是代表幸存民众的人数，那个人说大致上是这样没错，他好像能用什么方法查探到幸存民众的躲藏地点。”

谢辰风好奇地问道：“用什么方法？”

任历沉吟道：“那个人没说清楚，只说了一句‘风，无处不在’。”

风无处不在……谢辰风半眯起眼，喃喃地重复这几个字，随后他抿嘴一笑，心道：“果然不愧是我家老哥，看来光是‘风刃’，并不能完全统称哥的超能能力。”

“还有，那个人要我跟你说，那张信的真正谜底尚未解开。”

谢辰风猛地睁大了眼，任历口中的信，除了那封在迷宫中的信件之外，还会有别的吗？

真正的谜底尚未解开，意思也就是说，当初他们所猜测的人选是错误的了─但指的若不是卢华，还会有谁呢？特防局中，还有其他的间谍隐藏在暗处吗？

一连串的问题想得谢辰风头都大了，他这个老哥什么都好，不好的就是侦探小说看到中毒了。

他揉着太阳穴问道：“我哥就说这样？”看任历耿直地点头，他只有想把谢辛狠揍一顿的感觉。

任历其实当时有问及为何谢辛不干脆把谜底揭开就好了？谢辛的回答，却是露出了一抹既寂寥又悲伤的微笑。

看着那样的笑，他明白了谢辛定是有无法明言的难处，所以他没有追问；以他的性格，没有危害到谢辰风的话，他也不会去追究。

任历静静地说道：“那个人，很强。”

谢辰风点头，自傲地笑道：“我大哥当然很强啦，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比那个变态男强呢……要是有比变态男强，就叫我大哥去教训变态男一顿。”他边坏笑着，边挥舞着拳头。

“打起来，全力的话，胜负只有生死。”

谢辰风睁大了眼睛，咋舌道：“真的假的啊？没有那么夸张吧？”

“他们的实力，太接近了。”

说着任历暗自攒紧了双拳，他知道目前自己还不是最强的，在他面前，至少有好几道高墙存在。

可是那并不是超越不了的高墙，任历深信着自己总有一天能够超越他们，只要自己努力不懈。

比较起来，谢辰风似乎没那种强烈的竞争意识，迳自陷入了自我的世界中，嘀咕道：“嗯嗯，那还是别让他们两个打起来好了，那个变态男啊，一打起来可是不晓得收敛两个字怎么写，比疯狗还疯咧……”

护兄心切的谢辰风没多久就回过神来，和任历、刘振维研究起搭救民众的路线。

“刘队长，以这种散乱的分布情形，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安排路线好？”

谢辰风打定主意，这次要先得到别人的意见后，再提出自己的感想，免得刘振维又不敢发表意见了。

刘振维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的时间，才开口说道：“民众的分布，虽然很散乱，但是我们可以这样走。”

他拿起一支笔，一边在地图上轻轻地画下线条，一边说道：“先从距离我们最近的开始，然后以绕圆方式，逐渐往外推进。”

“嗯，就这样走吧……”谢辰风叹了口气，遗憾地说道：“不晓得杰司特那边搞好通讯问题没有，要是能通讯，我们就可以把幸存民众的大致分布情形，传达给其他人知道了。”

尽快地找到民众并保护起来，才能避免牺牲人数持续扩大，一个整整拥有数十万人的城市，照谢辛所提供的资料看来，幸存者居然不到一千人。

新人类联盟所改良的病毒，比Ｄ病毒更容易让人类感染，而且产生的皆是失败的变异，在力量和抗打击力、生命强度等方面，就没有狼怪和壁虎怪来得强韧了。

要是能拿到病毒的样本，说不定就能请科研组的那班疯狂科学家，想办法研制出抗体。

不过，令谢辰风担心的是拥有Ｄ病毒本体─陨石的新人类联盟，就好似是多了一个火力强大的弹药库，他们可以从中接触到Ｄ病毒最原始的样貌，要是他们比科研组的人，早一步解析出Ｄ病毒的神秘之处的话……

“啊！烦死啦！不想了不想了啦，越想心情会越郁卒的！”谢辰风拍拍脸颊，自我振作过后，他说道：“既然都决定好路线了，从这一刻起，我们就加快行动。”

他朝刘振维道：“刘队长，请你们辛苦一点，我们会配合你们的步伐。”

刘振维昂起头肃声说道：“请长官放心，也许我们无法跑得像你们一样快，但是我们长时间培养出来的耐性以及耐力，绝对不会令您们失望！”

“我拭目以待。”谢辰风浮现微笑，转向任历说道：“任历，就由我们两个打前锋。Ｄ１、Ｄ２，就麻烦你们两个人分别保护左右两边，Ｄ３负责压后，可以吗？”

这次终于可以和谢辰风一起打前锋，任历高兴都来不及了，自然不会反对，至于三名以听从命令为最高指示的机器人们，就更不会有意见了。

吩咐好一切，转瞬，谢辰风沉下目光，心道：“不知道阿叔他们那边的情形怎么样了？”

望着隐隐浮现光辉的天空，不知道为什么，谢辰风觉得自己不能静下心来，好像有什么东西，紧紧、紧紧地掐制住他的心口，难以喘息，怎么都无法忽略。

另一端城市。

同样冰冷的目光下，Ｑ与甄琳各自了然于胸─眼前的敌人是她们今生罕逢的对手。

女人的气魄，求胜的执着，使尽目前的全力，哪怕只是比对方出手快了一秒的差距，也将成为胜败的关键。

鞭影翻飞，有如无数凶厉的银蛇朝甄琳飞舞而去，动向变幻莫测。面对这般狡狯狠绝的攻击，甄琳面色谨慎，身形不缓，轻灵地躲避银鞭攻势。

然，防不胜防，银鞭似毒蛇吐信地一个大转弯绕向甄琳身后，她只感后背一痛，剧烈的痛楚直冲脑神经，热液涌上喉头，张口就是一道血箭喷出！

心知受创不轻，甄琳毫不退却，身形一晃，在鞭影中翻翻滚滚，下一眨眼已然逼近她的敌人！

Ｑ心知一旦转换成近身战，那就是甄琳的天下了，银鞭越发飞舞得炫丽，令人看得头昏目眩，眼花撩乱。

甄琳手上的军刀一转，精准地击向银鞭，左腿踢向Ｑ；心中一骇，Ｑ连忙出掌拦击，银鞭也随之一个翻转，变换成Ｚ字攻势。

即使Ｑ提掌防御，整个人依然往后倒飞出去，而甄琳也没占到多少便宜，Ｑ的一鞭狠狠地打击在她的脸颊上，被抽得身子凌空打旋，而后又重重落下。

─两败俱伤！

发抖的手撑地站起，甄琳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痕，反观Ｑ则是拿出了一条手帕，像个小家碧玉一样轻轻擦拭脸上的狼狈。

看着甄琳脸上那道流血汩汩的伤口，Ｑ幸灾乐祸地说道：“咯咯，你破相啦？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脸蛋，破相就没人要啦，好可怜啊。”

甄琳无所谓地道：“放心吧，超能者的痊愈力很强，不需要你的担心。”

娇笑数声，Ｑ眼神转瞬一变，蓄力挥鞭！

甄琳强忍疼痛，身形如鹰飞展翅，睨准每一鞭的时间差，毫无保留地攻向了Ｑ。

连绵不绝的狂攻使得Ｑ不禁一退再退，出了一身的冷汗；旁观的杰克很有心情地感叹着甄琳果真高明，每次都能以出人意料的角度挥剑出拳，并采取多方位移动，扰乱银鞭的攻击。

而Ｑ在近身战方面，虽说不如甄琳来得厉害，可是也有进步的迹象，至少在杰克看来，Ｑ可说是把她的卑鄙无耻在实战中运用得淋漓尽致─当然这句话他是不会去跟Ｑ说的，又不是嫌皮痒。

转手一朵银花，军刀直直地劈在袭来银鞭上，惊人的劲道令Ｑ的虎口裂开，但Ｑ随即回击，两指凶狠地朝甄琳的眼睛插去。

甄琳反应极快地侧身躲过，却见Ｑ美艳的脸庞浮现一抹微笑，才暗道不对，Ｑ立刻握拳曲肘，以最有力的攻击，确实击中甄琳的腹部。

不仅如此，睚眦必报的Ｑ死咬着她遭受打击的这一瞬间空隙，一记俐落的膝蹴再次打击她刚刚受创的部位！

甄琳咬牙忍痛，倚仗着她身体的柔软度，修长的腿从后而上地踢起，形成半圆，脚跟准确无误地踢中Ｑ的头顶，接着另一脚点地跳起，藉由旋转产生的力道，从另外一边猛然撞击她的侧颈，以连续攻击回敬连续攻击！

“好！”杰克由衷赞叹，甄琳不愧是甄琳，方才虽处劣势，可是却能很快地扳回一城，这是因为她抓准了Ｑ的弱点─就是全力专注于攻势时，便会忽略防御。

Ｑ瞄准杰克，飞出眼刀，狠狠地戳戳戳！

她快气死了，看她挨打不帮忙也就算了，反倒在那边大声喊好？心道：“你个死杰克臭王八，哼哼，回去以后看我不吃了你才怪！”

吃一亏长一智，Ｑ重稳下盘，改银鞭为盾，左手为攻─既然甄琳执意和她打近身战，她也就敢乐意奉陪！

见Ｑ舍弃擅长的远攻，甄琳不喜反忧，心知谨慎求胜的Ｑ将成为不可小觑的对手。

忽然，两人身形又一交错，只见拳来脚往，竟没有发出一点声息。

短短五分钟内，两人交手已过了数百招，招式斗得凶猛诡诈，随着时间的流逝，以两人为中心所溢出的气旋好比长江决堤，极为惊天动地，看得杰克大叹母老虎果然惹不起啊。

军刀弹起，散发的劲气煞是凝重，只见Ｑ全然不惧，反手借鞭柄化去甄琳来势汹汹的一刀。

甄琳挥出三拳，只慢不到一瞬，Ｑ也跟着出三掌，两人拳拳相接，同感一阵疼痛。

“爆！”

轰隆一声，Ｑ急急抽回拳头，却是慢了一步，爆炸力将拳头的血肉炸飞，露出了惨白的骨头。

“把握自身优势！”Ｑ在心中提醒着自己，本来她的超能能力就比甄琳差，何必在意？擅长的以柔敌刚化不开甄琳的“爆破”，她躲还不行吗？

Ｓ也曾对她说过，有时躲避并不是惧怕敌人的强大，而是为了麻痹敌人，令敌人错判战局的走向！

全心于打斗的甄琳也许会看不出，旁观的杰克却是分辨得清楚，虽Ｑ此时被甄琳猛烈的攻势压得喘不过气来，可是她常用最小的动作躲过“爆破”，或是借力化开甄琳的一击，大大地节省她的体力。

是打算以体力决定最终的胜负吗？杰克马上推翻这个猜测，Ｑ并不注重肉体的锻炼，她应该不会笨到想依靠体力来赢过甄琳。

Ｑ一定在计画着什么。杰克开始期待了，和Ｓ相处久了，Ｑ多少都有学到那么点心计才对。

刀影挥洒出无数道光芒，Ｑ的身形折转迎上，步法一变，身形一移，于重重刀影中进退自如。

见状，甄琳不急不躁，手上刀光跳跃，脚下也和Ｑ缠斗起来，手脚并济，闪电般的激烈对打。

杰克鹰隼般的视线紧盯着两人热斗的身影，他有预感，这两人的战斗，即将接近尾声。

寒风吹抚，香汗滴落，长时间的战斗，显然消耗了甄琳和Ｑ不少体力，不发一语的两人连大气也喘不出，全心致意的交手下，谁先分神，谁就先自暴弱点。

杰克知道─接下来的一招，是最后一招，是决定胜败的一招，是决定生死的一招！

骤然一声娇喝，已经分不清是谁所喊出的了，刀闪电光，拳激暴风，足影点点，刹那间的交错，引发了气流遽动，三步之内的事物尽成灰烟，恁是震撼耳目！

浓厚的灰尘遮挡了杰克的视线，他不禁眯起眼，努力地想从灰濛濛的景色里找出两人的踪迹。

缓缓地，尘飘落地，视野清明了，看清眼前景象，杰克阵阵心悸，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气。

Ｑ全无以往做作的气质，表情狰狞，两眼充血，双手冒着青筋拉紧银鞭向左右两边分开，而甄琳早已气绝，被勒紧的脖子扭曲得不见原形。

“恐怖的女人─”意识过来的杰克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深怕要给Ｑ听见了，他就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松开死死缠住甄琳脖子的银鞭，丧失生命迹象的甄琳，便垂直地倒落在地，保险起见，Ｑ甚至心狠手辣地以鞭柄刺穿她的心脏。

见甄琳确实死了，Ｑ吁出一口长气，收起银鞭，拿出一面小镜子和梳子，悠哉地开始打理起门面，没过两三分钟，又成了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

甄琳的死，让困于领域中的众人皆是一脸不敢置信，他们拼命敲打着“领域”，嘴里似乎说着什么，可是由于“领域”的隔音效果良好，一点声音都没泄出来，而杰克也不会有兴趣去听他们说什么。

似乎嫌他们碍眼，杰克眉一皱，一边阖动着嘴唇一边合起双掌，只见手背青筋暴出，刹那间关住他们的“领域”中，从各个角度凝出新的“领域”，无法躲避，众人被新的“领域”，生生地纵切成好几段……

“判定，战斗不可……启动引爆装置。”

经系统判定损毁程度过大，机器人们顿时引爆体内的炸弹，但因为“领域”隔绝的关系，因此根本伤害不到杰克等人。

“呵，世界干净了。”伸个懒腰，一脸轻松地笑了笑，杰克一溜烟地奔向Ｑ，陪着讨好的笑脸问道：“美丽无双的Ｑ小姐啊，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打败甄琳的？”

Ｑ纤指掩嘴，咯咯笑道：“再多夸几句，我高兴了才告诉你。”

杰克有些受不了地翻翻白眼，但因为好奇，也就耐着性子和Ｑ磨了。

直到杰克的嘴皮子都快说破，她才笑嘻嘻地说道：“好啦，看你这么诚心诚意的分上，我就告诉你吧。”

“嗯嗯！”杰克点头如捣蒜，没办法，他真的太好奇了，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他觉得都是甄琳胜出的机会比较大才对，怎么结局会来个大逆转呢？

Ｑ笑道：“我能赢主要是十个字─将计就计反制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反制将计就计？”杰克有点傻眼：“你是在说绕口令吗？”

“什么绕口令？我是在说真的。”蕴含力道的掌心不客气地拍了杰克肩膀一下，痛得他龇牙裂嘴后，Ｑ才满意地继续解释道：“甄琳以为我放弃银鞭当主攻的武器，决定要和她打近身战时，是她失败的第一点。

“再来就是认为我想靠体力决胜，是她失败的第二点，这两点就注定那丑女得死在我手下了。”

看了一眼甄琳的尸体，Ｑ得意地笑了笑，她是联盟第一位杀死特防队成员的超能者，这对她在联盟的声望来说，非常有所帮助。

而且这也是代表了她更接近Ｓ一步─出色的男人只有出色的女人才配得上，为了成为配得上Ｓ的女人，要她付再多努力也无所谓的。

“美丽的Ｑ，解释详细点嘛。”杰克装出一副“我是好奇宝宝”的模样。

Ｑ踮起脚尖转了一圈，美丽的身影像只蝴蝶似地令人着迷。她咯咯地笑道：“我怕以你的智商没办法理解呢，要是Ｓ，我连解释都不用解释，他三两下就推测得出来了。”

杰克无语，双肩一垮，无奈地心想反正在某位花痴眼里，世界上最好、最强、最聪明的就只有Ｓ了，既然如此，他的任何辩解也是没用的，某位花痴肯定有听没有进……

调侃杰克好一段时间后，Ｑ才心满意足地开始说起她让甄琳掉入“陷阱”的经过。

认为Ｑ想趁她体力不济时，伺机做致命性反击的甄琳，在最后一招前，所做出的连续攻击，就像是为了急于取胜，但实际上却是为了最后一招所做的布局。

因此，甄琳在最后一招，也就是挥动手中军刀时，特意放缓了三分之一秒的速度，那看起来是因为先前一连串攻击所累积的疲倦。

而当Ｑ见机不可失，趁着这三分之一秒的空隙打击她时，她便脚下用力一振，扬起满天的尘土，利用尘土所造成的视线死角，瞄准轨道，以蓄积已久的拳头轰击Ｑ─那记强拳如果直接打在头部的要害时，即使是超能者，意识也会在那一瞬间完全溃散，任由对手宰割，如果再加上“爆破”，Ｑ除了一死，再也没有别条路了！

可是当拳头即将轰上Ｑ的时候，甄琳却感到脖子一阵紧窒，呼吸困难，柔软的银鞭，不知何时缠上了她的脖子，她惊愕，短短的一刹那间，她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是如此地清晰，细长得有如蜘蛛般的十指要抓耙上银鞭时，却已无力挣扎。

喀擦一声，那是颈骨发出的声响，刺入骨髓般的疼痛，是甄琳最后能得到的感觉。

“死亡的滋味如何啊？”

Ｑ微笑，早在甄琳挥剑时，她也以隐密的动作甩出长鞭，那并不是为了攻击甄琳所甩出的一鞭，是藉由银鞭回转的时间差，当甄琳全力挥出强拳时，也正是尾鞭转回的时机，此时她只需巧妙地一施力，就将银鞭缠上了甄琳纤细的脖子。

要是在之前，Ｑ的这一招绝对难以成功，但她先前摆出了以银鞭为盾的假象，再引导甄琳误以为她是在等待因疲倦所显露的弱点─甄琳打着将计就计的主意，Ｑ又何尝不是？

踢着脚下逐渐冰冷的身躯，Ｑ轻蔑地笑道：“自作聪明加上大意，这就是甄琳之所以死在我手下的原因了。”

“死者为大，人都死了，Ｑ大小姐就别再这样藐视人家了。”

Ｑ冷哼一声，又用力地踢了一脚，不快地说道：“我还嫌给她死得太干脆了，伤害我头发和肌肤的罪过，是她死一百次、一千次也无法弥补的。”

没想到Ｑ还在记恨这个，杰克忙安抚道：“好啦好啦，别气了，气太多会长皱纹的。”

一听，Ｑ连忙拿起镜子东看看西看看，慌道：“皱纹？有吗？哪里哪里？”她按着眼角跺脚哭道：“呜，还真的有，看来得拨个空去拉拉皮了……”

杰克额头滑下黑线，每次和Ｑ对话，都会坚定他一生打光棍的信念。

女人都好恐怖啊，为了追求美丽无所不用其极，而这其中更恐怖的是一个叫做Ｑ的女人，前一秒才杀了人，后一秒竟开始计画何时要去美容。

排定好做美容的时间后，Ｑ抬眼问道：“那小鬼是打到哪里去了？”

杰克苦笑道：“算你有良心，还记得小梅，呐，她们打到那里去了。”

他手指向前方距离他们一百多公尺远的建筑物，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建筑物外的玻璃不时爆碎，从里头飞出了一堆不成形状的桌椅和水泥块。

“小梅的实力跳跃得非常快，难怪Ｚ会说她是战斗天才，破例将她提拔到四上的位置。”

对于杰克的话，Ｑ只是哼了一声，不予反驳。因为那的确是事实，她和小梅打常是十斗七败，大人输给个小孩是很丢脸没错，但实力的差距就是摆在那里，不甘心也不行。

Ｑ两手插腰，没好气地说道：“不过那小鬼怎么还没打完？花的时间太久了吧？我记得在Ken 提供的资料里，乔可琪并没有比甄琳强多少啊。”

她想着，要是半小时后小梅还没解决乔可琪的话，她就要直接去找Ｓ了，算一算她有将近一天的时间没看见Ｓ了，好想他的呢！

杰克沉然道：“再耐心等等吧，让你们对上甄琳她们是Ｓ的安排，毕竟你不擅近身战，便得费尽心思才有机会赢过甄琳。

“而乔可琪的能力算得上是小梅‘九水’的克星，无法在战斗中尽情的使用‘九水’，小梅只能选择用肉体力量和招式去弥补，也因为如此，便无法速战速决，多花点时间也是无可厚非的。”

他感慨地叹了一声，心道：“Ｑ向来拿近身战没辙，小梅则是太过依赖‘九水’……Ｓ真是用心良苦，希望藉这一战好好磨练她们两位大小姐，正视其弱点，提升她们对战不同敌人的经验。”

不晓得Ｓ现在怎么样了？

算算时间，也该是他“回归”的时候了……有了这次的教训，下次动用谢辛的能力时，Ｓ再也不敢自视过高，以为凭他的意志力就足以压制住谢辛了吧。

Ｑ嘟嘴道：“我只等半小时，要过了半小时那小鬼还在打，我就不管她了，我们还得去执行下一步的计画呢。”暗道：“我可不想拖太久，快一点将计画完成，就能快一点见到心爱的Ｓ了。”

好一个标准的有异性没人性！杰克又怎会不知Ｑ的心里思思念念的是什么？

但他也没胆子教训她，身为一名绅士，怎么可以和女人计较呢，反正总而言之，绝对不是因为他害怕就是了！

杰克投降道：“好吧，这样好了，如果小梅在这半小时内无法解决乔可琪，那就由我出手，以免浪费太多时间。”

Ｑ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言下之意就是“算你聪明”。

俨然成为战场的建筑物中，一大一小缠斗的身影连连撞破数道水泥墙，乔可琪轻喝一声，苦无卷动一袭烈风，眨眼不及地自小梅的肩膀刺去。

眼见苦无来势沉重而不可挡，小梅脚下急转，身子陡旋，电光石火间只听嗤地一声，苦无划破了她肩头的衣服。

小梅哪愿意放任乔可琪独占上风，巨槌乍破亮弧，破空直扑对手的胸口，间不容发的空档中乔可琪急退身形，却听一声冷笑，小梅大步一跨，手腕一个抖动，居然硬是让巨槌的轨道转换，重重地轰在她的左侧！

乔可琪只觉得一阵泰山压顶的强大力量，让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般，整个人被轰飞起来，小梅见缝插针，立刻再补上狠狠的一槌，硬生生地使她在空中以怪异的姿势被轰向另一方向。

热流涌上喉头，她咳出一口鲜血，光握住苦无就牵动了全身的伤势，痛得苦不堪言，但她不能放弃，还有力气动，就还有扳回劣势的机会！

乘胜追击，小梅巨槌再次飞出，狠辣地轰向乔可琪，后者不避反迎，俯身撑地，扬腿横扫，踢向了巨槌的柄部，力道之大，直让小梅手臂酸麻不已，差点就握不住巨槌了。

乔可琪心喜道：“机会来了！”

不待小梅重振攻势，乔可琪的苦无向她的小脸猛刺了过去。小梅却不见惊慌，左手一个上翻就抓上乔可琪的脉门，再用力将手一拉，站立不定的乔可琪整个身子顿时往前冲去，不由暗叫不好！

果然，小梅将重心移往后脚，脚下一蹬跳起，冲力加速度，曲起的膝盖直直地打击在乔可琪的太阳穴上，更顺势扭断了她抓住的那只手腕！

“啊─”一声厉叫，面色遽变，乔可琪被小梅重重打击到要害时，所有的知觉也随着那一记被打断，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松弛，那是准确击中要害时所造成的现象。

下一秒，乔可琪就像尸体一般的崩落！

抖动着手足，乔可琪想站却站不起来，一颗颗珍珠般的眼泪无助地落下。

“琳……”

用尽力气所呼唤的，是挚友的名字。

─那家店的冰淇淋圣代，想和你一起再去吃，有你陪着边吃边聊，圣代会变得更美味。

对了，新买的那件衣服也很适合你穿的，虽然你一直说太可爱了，不适合你，但我觉得你偶尔也该换换造型，别老把自己装扮的那么老气。

还想和你一起去逛街，还想和你一起捉弄那些护卫队员，还想和你一起去做好多、好多的事情……

琳，你听得见吗？

瞪着脚下的乔可琪，小梅阴郁着脸，咬牙切齿地说道：“费了我好大一番的力气，你真是难缠。”

打从她成为超能者，加入联盟以来，还是初次如此狼狈！一想及此，小梅更是憎恶这个和她打得难分难解的敌人。

“旧人类的走狗，你给我去死吧！”

举起巨槌，小梅放声大笑着，打爆乔可琪的头颅后，依然疯狂地敲打着尸体，直到鲜血溅满了她的全身，直到地上的尸体已不再完整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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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陷阱

“Secure，无变种者出没迹象。”

“Secure，此段距离为安全范围。”

一前两后三道黑影在宽广的街道上，疾快地奔驰飞掠着，黑色大衣的衣襬随着迎面而来的风，飘起飞扬。

每经过一段特定距离，Ｄ９以及Ｄ１０没有一丝情绪的眼瞳中，就会闪耀一阵红光。领头的罗天行蓦然一顿，停下了脚步。

前方站着一名少年，而少年的背后，是成山如海，蠢蠢欲动的变种者。

Ｄ９、Ｄ１０迅速地一左一右护卫住罗天行，见此，少年稚嫩的脸上，扯出了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容，他微微地弯下身体，鞠了一个躬。

“初次见面，罗队长，海华在此恭候大驾了。”

身后的变种者叫嚣着，和海华的恭敬成了极大的反差，罗天行心知肚明─这是在示威。

不见半分慌乱失措，就像是早就知道海华会在此出现似地，罗天行轻一颔首，从容笑道：“不好意思，劳你久候了，你应该事先通知我，这样就不会白等那么多的时间了。”

海华回笑道：“呵呵，没有的事，可以等待伟大的特防队队长，是我的荣幸呢。”

罗天行维持着不变的笑容：“我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罢了。”

“怎么会不伟大？”海华挑眉，挑衅地说道：“为了保护愚蠢的旧人类，自愿当政府的走狗，你这种伟大的情操，可是我们西君大人杰克也都深表崇敬的。”

佯装听不出海华语中的讥讽，罗天行摇头叹道：“贵盟的崇敬我不需要，比起崇敬，我宁可贵盟做些有益人类的事情。”

海华拍拍手，用着嘲弄的语气，毫无诚意地夸奖道：“果然罗队长就是罗队长啊，无论何时都不忘谆谆说教，心怀天下，悲悯苍生，好一个超级大伟人。

“旧人类已经无可救药了，就连罗队长以往的忠诚部属，也都看破了这一点，毅然加入了敝盟，罗队长却还要苦苦挣扎，何必呢？”

一顿，海华转而不带多少诚意地劝说道：“罗队长，现在还不算太晚，回头吧，加入我们，成为神所眷顾的一员吧，否则你的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罗天行沉吟道：“也许人类的确有许多的缺点，但是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海华皱起了眉头：“罗队长，和你说话真是令人生气啊，你总是有一堆大道理。”他扳着手指数道：“相信、坚持、努力、奋斗……比起特防队，我想，去当个热血教师可能会更加适合你吧。”

罗天行推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眸没有几丝的温度：“我是个顽固到不可理喻的老头子，即使热血教师真的是一份非常适合我的职业，我也不会放弃现在的工作。”

海华摊开两手，佯装无奈道：“所以说老人家就是这点惹人讨厌，老是一副不管别人怎么说，总之一副我就是正确的样子，怎么讲都讲不听呢。”

罗天行毫不在意地笑道：“我不介意你直接形容我是粪坑里的石头。”

海华脸色瞬变，冷笑道：“用粪坑里的石头来形容罗队长，是侮辱了罗队长啊！不过打从一开始，我就不奢望罗队长会舍弃特防局，投靠我们……”

他嘴唇撩起嘲弄的一笑，接着说道：“毕竟我们的罗队长，可是个既忠心耿耿又满怀社会正义的大伟人呢，不是吗？”

对于海华含嘲带讽的言语，罗天行只是一脸淡然地说道：“多谢贵盟的错爱。”

“呵，话不投机半句多，罗队长，好话坏话我都说尽啦，可是你仍然决定待在特防局固守你那一片小小的天地，所以结果就是……谈判破裂。”

温和的容颜依旧，罗天行拔出了身后的长刀，在拔出长刀的那一刹那，庞大得有若铜墙铁壁的刀气，向海华等人〈变种者〉逼去！

感受到凛凛的压力，变种者们不由自主地惊慌鸣叫，光是罗天行的气势就将它们给压垮了，而首当其冲的海华更是只觉手足冰冷，自额上流落的冷汗，几乎快模糊他的视线。

罗─天─行！海华大吃一惊，心道：“能让Ｓ哥忌惮的人物，果非寻常人物！但无论再怎么出色，也逃不了Ｓ哥的重重算计，活不了多久的。”

心念一转，于强大的压力下，海华硬逼着自己挤出一抹自信的微笑，悠然笑道：“等等，罗队长，在动手之前，请先容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请说。”

海华刻意用打趣的语气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啦，不过是我将这个社区的旧人类都集中到了同一个地方。

“还有，我另外在其中安插了一位幸运感染敝盟研发新型病毒的历程者，如果没有意外，那位幸运儿应该会在这一个小时内异变为变种者吧。”

这一句话，让罗天行的气势瞬间转变为暴风骤雨般的杀气！为如此惊人的杀气所慑，海华下意识地倒退两步，但很快又恢复过来，重新稳定身形。

“那些民众在哪里？”

海华也没有隐瞒，随口就报出了地点，接着笑道：“那么罗队长，祝福你能安全救出那些民众，我在此告退。”

一个挥手落下，海华身后的变种者即使惧于罗天行，依旧义无反顾的朝他蜂拥攻去，而海华的身影，很快地隐没在它们之中。

“命令─全歼眼前的敌人！”

接收命令，Ｄ９、Ｄ１０一跳纵入变种者疯狂攻来的阵势，最擅肉搏血战的它们有如蛟龙入海，挥洒自如地在变种者中开杀。

另一方面，罗天行以一敌二，对上两名超能者。

“新人类联盟统领秦力，领教罗队长高招。”

“副统领凯伊。乔森。”

听到秦力的名字时，罗天行的眼神一动，这个名字他不陌生，因为曾在李岚提出的报告中看过，而从未有所听闻的凯伊却是个外国人，由此可知，新人类联盟对于掌控、挖掘超能者的行踪，比特防局更有一套。

公家机关比不上民间机关，看来局里的特讯组和情报组有必要好好检讨了。他在心中苦笑。

心挂幸存民众的安危，罗天行知道这一战不可拖延，因此出手就是全力以赴，招式去繁化简，似拙实巧地划出一道刀芒向秦力卷去！

“结盾！”凯伊及时发动能力，虽然看不见，但罗天行的刀势确实微微一顿，但那道“盾牌”在森然的刀劲下，连一秒也支撑不到，下一瞬长刀便畅行无阻地直扑秦力！

虽然早知道“盾牌”远远比不上杰克的“领域”，但秦力实在没想到凯伊的“盾牌”在罗天行手下居然会这般不济，慌忙间急急后退，避过了长刀，身体却感到撕裂般地剧痛。

他低头一看，胸口已被刀气画出了长长一道血肉翻起的伤口。长刀上，没有一颗血珠，洁亮的刀身，映照出罗天行的眼眸，似波澜平静。

“这一刀，你原本可以重伤我，可是你留情了。”

“那只是警告，你们和我的实力差距太大了，如果还是执意要拦我，我会在五分钟内杀了你们，不再留情。”罗天行不杀他们，也不过是为了节省这点时间，耽误些许的时间也许就会有人丧生，他赌不起。

秦力肩膀一震，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让开了道路。

“谢谢。”

道了声谢，罗天行随即化作一道黑电，疾速向海华指示的方向飞奔而去。

“统领！你怎么就这样认输了？就算我们赢不了，也不能轻易放他走啊！”如此轻易让罗天行离去，凯伊相当的不甘心，相对的口气也就不好，他甚至认为秦力未免太懦弱胆小，敌人一个吓唬，就怕得投降。

“无妨，他已经上钩了。”

凯伊一愣：“上钩？”

秦力冷笑着，眼中闪动着阴郁的光芒道：“我们的工作到这里就完成了。罗天行这一去是能救出那些旧人类没错，但同时也是把自己更进一步的推向死亡……”

李岚眉一皱，停下了脚步。

“长官，你发现了什么异状吗？”

小队长话一说，瞬间，全部的人员都凝神戒备了起来。

“不是……”

李岚摇了摇头，视线转个方向，小队长顺他的视线角度看去，那里除了斑驳的血迹外什么也没有。

“你们先到前面等我，”他不忘向机器人发指示：“Ｄ４、Ｄ５、Ｄ６，你们负责保护好他们。”

“是！”心中虽有疑惑，但以绝对服从命令为天职的特种队员，仍是依照着李岚的命令行动。

凌乱而宽广的大街上，只剩下李岚一个人，独自伫立街头。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华仔。”

李岚的拳头不自觉地握起，心跳也猛地加快了起来，在这样紧张的心情下，自照明灯照不到的漆黑死角，卢华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界中。

看着卢华敦厚却散发着淡漠的面容，此刻，李岚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向卢华说，太多的话了……仿佛千言万语般。

但到了最后，他却是以略微发颤的声音，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问道：“华仔……你最近……最近过得好吗？”李岚强迫自己必须露出笑容。

听到这句话的卢华，身体轻轻地颤动一下，随即平静地回答道：“还好，你呢？”

只是听着卢华的声音，李岚就有股想哭出来的冲动。

“不太好……”

“……是吗？”

“嗯，我都会想要是在你感到难过时，我能察觉到、适时的安慰你，或者是我不要老是偷懒，把所有的事情扔给你做，变得更可靠一点……”李岚整理着思绪，非常努力地向卢华传达他想说的话。

卢华摇了摇头，说道：“李岚，我并不讨厌你这种少根筋的个性，我会加入新人类联盟，追根究底只是因为我自己的问题，并不关你的事。”

李岚忙道：“想不开，我可以帮你想啊！虽然我没有你聪明，不过两个人一起想，总比一个人孤军奋斗来得好吧？”

希望能成为卢华心中特别的对象。开心的事也好，难过的事也好，李岚不要求全部，但是他希望自己是能让卢华可以分享心事的人。所谓的好朋友，就是可以成为对方心目中的支柱，一起笑着分享快乐，一起毫无芥蒂地分担忧伤。

他向卢华伸出手，脸上浮出微笑，恳求道：“所以，华仔，你回来好不好？回来特防局，只要诚心道歉，队长他们一定会原谅你的，如果他们不原谅，我就跪下去求他们，求到他们答应原谅为止。”

“李岚……”卢华抬起头，望向看不到一颗星星的夜空，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低声一叹，决然说道：“我不会回去的。”

李岚僵住了笑脸。

“回去，我做的努力就全白费了，李岚，你懂吗？”仰望夜空，紧闭着双眼，卢华诉说着：“我期望改变空虚的自己……就算为此伤害无数的人，也不会犹豫。”

李岚替卢华辩解着：“你……你不是这样的人，那时候，你不是还故意没有伤到我的要害？要是你真的没有犹豫的话，现在我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卢华睁开眼，倏然逼视向李岚，脸庞扯出了一抹冷酷的笑容。

“那你觉得我是怎么样的人？李岚……你怎么还可以那么天真？你以为我没有在那时候杀了你，是因为我还在犹豫吗？”

卢华抽出卷在手臂上的软剑，柔软的剑身晃动了几下，在照明灯下闪烁着耀眼的银色光芒。他冷冷地说道：“这次我会确实杀了你，将你可笑的天真画下永远的结束。”

卢华身影眨眼拔快，右手一挥，展臂扬剑，软剑迅疾似电，破空直向李岚而去。

然而，面对来势汹汹的攻击，李岚却一动也不动，即使剑尖逼向他的额间，他仍没有闪避的打算。

风吹起了，挲挲的风冰冷地吹着。卢华就维持着持剑而刺的姿势，身体微微地颤抖，李岚看见他的脸色，苍白到没有半点血色。

青白的嘴唇抖动，卢华把软剑紧握得像是要镶进手掌的皮肤里，痛苦地拧起眉间，啮咬着嘴唇，挣扎地将手中的软剑，更是往前推进一分。

剑尖刺入了额间，下一瞬，一滴浓稠的血液，从剑端处沿着鼻翼，慢慢、慢慢地滑下……

这一刻时间宛如静止般，两个人，谁也没有动作。

“为什么不躲？难道你真的认为我不会杀你吗？”卢华瞪视着李岚。

李岚慢慢摇头：“我不会躲，也不会跟你动手，华仔，如果你想要我死……很简单，只要刺进去就行了。”他无畏地笑了笑，指着自己被剑抵住的地方，说道：“贯穿这里，就算是超能者，也活不了吧？”

突然，卢华空着的一手捂住脸，抖着肩膀，从腹部的深处空虚地笑了出来。

“李岚……为什么你总是可以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你的脑子是有问题吗？”

他回应的是淡淡的微笑，轻声说道：“因为动脑筋这种事，一向都是华仔你的工作啊！不管我多笨，只要有你在，我就吃不了亏。”

卢华的肩膀剧烈地一震，他看着李岚，那张俊秀的脸上，乌黑的眼里，没有虚伪的情感。

“……输给你了。”

卢华平稳的表情，有了一丝的动摇，一个反手，软剑重新卷回他的手臂。

“以后，我就没办法帮你了。”长长地一叹过后，卢华继续说道：“我们的路，已经分岔开来，各自往不同的方向……既然决定了，我就不会回头。”

“华仔─”

李岚紧张地刚想踏前一步，说些什么扭转卢华的想法，卢华却在刹那间表情骤变。

“不要动！”

李岚闻声，硬是生生地僵住了身体。

卢华脸色凝重地说道：“李岚，不要动，相信我就不要动。”

“我相信你，华仔。”

连考虑也没有，李岚毫不怀疑卢华是否别有居心，就那样停在原地，收敛着呼吸，连大气也不喘一口。

卢华拾起一颗小石头，将它往李岚附近的地面随意似地一丢─瞬间，唰啦啦地，地面窜出无数根尖锐的绿色藤蔓。

李岚心知要不是有卢华提醒，他这毫不防备的踏下去，不死也重伤了。

“怎么会跑出这种东西……啊！”李岚猛一击掌，恍然大悟道：“是曾经和谢小弟交手的那个能操控植物的超能者！”

卢华沉下了脸，眼神冰冽得足以冻死人，如果不是他隐约感觉李岚附近的地面有些怪异，很可能范刚胤就会得手了。

“触发性陷阱……范刚胤，我没有要你插手吧？”卢华的声音如从齿缝里迸出来，阴沉无比。

一条手腕大的藤蔓柔软地贴着建筑物攀爬了下来，范刚胤竟能藉着藤蔓，缓慢地踏步而行。

“卢华，我记得Ｓ是要你杀了他，不是要你和他叙旧吧。”范刚胤的音调毫无抑扬顿挫。

卢华冷冷地说道：“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你下不了手的话，就由我来好了，这也是Ｓ为什么把我和你分配在一组的原因。”无视卢华阴郁的神情，他继续说道：“Ｓ知道你还是会狠不下心，毕竟他对你来说，是此生唯一的知交。”

清脆的噌然一声，卢华将软剑对准范刚胤，脸色肃然道：“你敢对他出手，我会杀了你！”

“你要杀了我？”范刚胤笑道：“卢华，你敌我不分了。”

“华仔，没关系，让他来！”

李岚五指一颤，伸长出了深黑色的爪子，他将“利爪”尖锐化到极限。

挥动着“利爪”，在黑色爪子散发出的寒光所映衬下，他痞痞地坏笑道：“嘿嘿，范刚胤，你当我李岚是砧板上待宰的鱼吗？你不是华仔，可别期待我会乖乖待在那里给你杀！

“想动我？可以啊，不过……皮你就给我绷紧点！”

语毕，李岚率先采取主动，飞身跃起，蜻蜓点水地跳越过藤蔓所笼罩的范围，寒意森森的“利爪”，编织成无隙可钻的攻击网！

范刚胤背后如长了眼睛似地，脚底贴着藤蔓，疾快地倒退着身体，一边掌握住李岚“利爪”的距离，一边手上发力，操纵藤蔓的生成。

霍然一响，数条水桶粗大的藤蔓，倏地从地底破向专注于攻击的李岚。

“范、刚、胤！我说过不准你动他！”

见李岚沉迷于狂攻，终于按捺不住，无法袖手旁观的卢华陡地跃起，身子在空中打旋，踏上建筑物后，双手贴向光滑的磁砖表面，暴喝一声！

“去！”

整座建筑物颤动了起来，发出一阵沉重的“霍霍”轰鸣声，石柱一根接着一根生成，阻隔藤蔓的去路，藤蔓犹如饿虎扑羊，连个轻微的停顿也没有，劈里啪啦的打破石柱。

见此，卢华将“化物”催动到了最高点，不断生成厚实的石柱，藉此拖延藤蔓追上李岚的时间；同时他脚下不停，迅速移往李岚后方，手腕翻动，软剑寒光暴涨，剑意滚滚似虹，光轮生刃，一割一卷间，将藤蔓化成了飘零的残屑。

和范刚胤百招才过，李岚左手的袖口忽地大张，一把飞刀呼啸飞出，迎面直击！

冷笑一声，范刚胤右肩微沉，飞刀险而又险地擦肩飞过，接着他挥动左腕，轰出一记长勾拳，蓦地拳开化掌，轨道由侧转正。

这一变招，李岚反应不及，在只差一公分，带着烈风的手掌就要和他的鼻子亲密接触时，背后的卢华快速转到他的面前，用拳头打击腕部，硬是轰开范刚胤的掌击！

虽惊冒冷汗，李岚心底却开心得不得了，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的心情舒爽到和万里晴空的好天气一样，连一小片的乌云也没有，就只因为卢华帮助他的这件事。

长年的默契令两人配合无间，李岚和卢华一攻一守，前者回身应付死缠烂打的藤蔓时，后者立刻收到他的信任，软剑飞泄劲气，每一招都辛辣凌厉，每一剑却也光辉交映，美得迷人。

范刚胤冷酷的容颜没有丝毫波动，似乎早就知道卢华会帮助李岚，只退不进，只守不攻。在如同狂风暴海一浪高过一浪的剑招下，范刚胤淡淡地问道：“卢华，你决定改变的意志就只有这点程度吗？”

“我有我的作法，李岚真的阻碍到我，我就会杀了他，不用你们出手。”

“他已经阻碍到你了，卢华，不要忘记你是为了什么叛出特防局。”

卢华的表情立即凝重了起来。“……我记得，不用你提醒。”

就把这件事通通忘掉，不要记得啦，华仔！

李岚暗自呐喊着，不顾藤蔓的威胁回攻范刚胤，并提升“利爪”的攻击速度，他想说早一点解决范刚胤，就能多一点时间劝卢华回到特防局─冷血地手刃无数人类，这种形象一点也不适合华仔！

范刚胤上身一晃，避开了“利爪”，李岚冷哼一声，使出组合攻击，脚下一记下段踢踢出，迅速地再辅以“利爪”后扫进攻！

“住手！”卢华切进交战的两人间，一把抓住了李岚的手腕，制止他继续攻向范刚胤，冷着脸说道：“别再打了，你们两个都是。”

范刚胤一笑，退开了距离，摆出投降的姿势，李岚则是垮下了脸。

“华仔……”

“李岚，回去吧，这是我最后一次放过你了。”

张手握住卢华的肩膀，李岚慌然道：“华仔，不要这样，和我回去局里吧！”

保持着高举双手的姿势，范刚胤似笑非笑地说道：“他把你当成小孩子在闹别扭了啊……”

看范刚胤一副别人吃面他喊烫，存心看热闹的模样，气得李岚额冒青筋，愤怒地大吼：“范刚胤！你不说话，没有人会把你当成哑巴！”

范刚胤发出轻微的笑音，倒也真的没再开口。

转回头，李岚还想多劝卢华几句，却忽闻一阵扑鼻的香气，神智瞬间恍惚：“华、华仔……”

他告诉着自己要清醒，眼睛不能闭上，但终究抵挡不住睡意，身体摇晃了两下，慢慢地瘫软在了地上。

卢华收起喷雾罐，将昏迷的李岚扶起，把他的一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呵，你准备的还真齐全，未卜先知啊。”范刚胤的语气中，略含嘲讽。

卢华轻描淡写地说道：“因为我知道，他一向是个不懂什么叫做死心的笨蛋。”

范刚胤摸了摸下巴稀疏的落腮胡，歪头笑道：“你也差不多吧，明明知道如果不杀了他，你在联盟的立场就会变得非常尴尬─”

卢华打断道：“范刚胤，舍弃了良知，你有变得比较轻松吗？”

“……无所谓轻不轻松，为了小婷，我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舍弃，良知那种东西，更算不上什么了。”范刚胤冷然无波的眼中闪着炯炯精光。

“你可以舍弃生命，舍弃良知……可是你终究不能舍弃你妹妹吧？”卢华用眼光督促着范刚胤的答案。

范刚胤想也不想地说道：“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舍弃的。”

“我也是……”卢华偏过头，凝视着李岚陷入昏睡的脸，低声说道：“我也有无论如何都不能舍弃的人，所以……什么尴不尴尬的，也都没关系了。”

唯一的，真正的朋友。即使自己被整个世界放弃，只有他不会放弃，宁愿一次又一次受到伤害，也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背叛他的自己身边─所以，舍弃不了他。

“……你真是个矛盾的人啊。”

卢华的脸上，浮现难得一见的柔和微笑。“人这种生物，本来就是充满矛盾的综合体，抱持着理不清的矛盾，努力的活下去。”卢华扶着李岚，一步一步地离开。

“你要带他去哪里？”

卢华头也不回地淡淡说道：“安全的地方。那群旧人类和机器人，就交给你处理了。”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范刚胤沧桑的面容上，也随之露出了一抹笑容。“舍弃不了应该舍弃的矛盾吗？卢华，看来我和你都不是那种能活得长命的类型啊……”

仿若未闻的低语，下一瞬便消散于夜风吹抚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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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徐若薇

一片黑暗，没有光明。这是打从她出生以来，便非常熟悉的世界，她从不怨恨，因为她明白亲人比她更心痛她的眼睛。虽然看不见缤纷灿烂的世界，但她还听得见声音，还能感受到温暖，而亲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关爱，更是常常让她幸福得想哭。

祈求这份幸福能够一直持续下去，永远不要改变，但，是她的愿望太过奢侈了吗？

幸福，已经破灭。

十几坪大的房间中，聚集了百来个人。说聚集也许不太正确，因为这些人都是被新人类联盟给抓来的。

虽非出于自愿，但待在房间内，不可否认的确是比别的地方要安全多了，听命于新人类联盟的变种者，是绝对不会冲进来展开屠杀的。

有过惊惧，有过惶恐，但随着时间流逝，这些人们渐渐地不再害怕，只剩下惴惴的不安。

房间的某个角落，一个人影缩成了一团。徐若薇将脸埋进曲起的膝盖，纤细的身体簌簌地发抖着，周围的声音完全无法进入她的听觉中。死了……全都死了……为什么她还活着呢？

泪水在眼眶中盘旋，脆弱的希望崩塌，碎片扎落，刺得她浑身是伤，却不痛，因为早已丧失知觉。不过不要紧的，再过不久她也要死了吧？徐若薇清楚地记得，在昏迷之前，那个难听的声音曾说过的话。

“很遗憾，你的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况且，生命期限迈进倒数的人，也不用太执着答案了。”

从来没有如此期待过死亡的降临，徐若薇天生虽有缺陷，却从未有过轻生的念头，她热爱她的生命，单纯地、纯粹地，享受生命带给她的美好。

─生命是短暂的，但活着是为了创造回忆，留下人生每一页的精采，那即使死了，也会毫无遗憾。

这是一位死去的女性朋友所留给她的遗言，那位朋友罹患了急性血癌，即为俗称的白血病。

急性血癌在过去只有三到六个月，甚至更短的寿命，由于现代的医学进步，可以藉由周边干细胞、骨髓移植治疗及其他生物制剂的使用，再加上病人与医师的配合，血癌已经不是绝症。

可是她的朋友还是过世了。由于感冒不断，抗生素一再不停地使用而伤害到肾脏，虽然骨髓移植成功了，血癌病情却复发，导至死亡。

徐若薇还记得她那位朋友非常喜欢画画，也喜欢用文字记录她的幻想，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有一天，我的白马王子会骑着高壮的骏马，带我离开沉闷的医院，然后说：‘你痊愈了，从今以后你再也不用时时刻刻活在恐惧里头了’。”

徐若薇知道，她的朋友在诉说梦想时，那双纯真的眼睛一定散发着世上最动人的光泽。

她的朋友不怨逝去的母亲遗传给她的白血病，她感谢她的母亲将她带来这个世界，这个世界虽然有许多丑恶，却也依然有着美好。小心翼翼呵护她的父亲，真心关怀她的朋友，细心照顾她的护士，努力为她延续生命的医生……

朋友的父亲说过，朋友清纯的脸蛋上，总是露出真心的笑，她的笑容直到离开这个世界时，依然没有消失。

自己死去时，也能没有留下遗憾，带着笑容死去吗？徐若薇问着自己，朋友的话她是否有做到？或许有吧，即使没有也不要紧─因为她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了。

四周细碎的吵杂声忽然化作喧闹，徐若薇抬起头，无神的眼睛透露着茫然。

“各位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是政府派来协助各位离开这座城市的成员。”

一阵嗓音响起，不是很大声，但清楚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而那男人的声音让徐若薇来形容的话，是像极了那青玉一样地温润。

“离开？外头那么多怪物，一出去不就死定了吗？抓我们来这里的人说，只要我们乖乖待在这里，就不会有怪物跑来攻击我们……”

“那些怪物是人变的吧！明明是人，怎么会变成怪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抓我们的人外表虽然是人类，可是那种力量……那种力量绝对不是人可以拥有的！”

众人的话语一个接着一个不断地提出，大多是担忧离开这里后的安全问题，罗天行能够理解他们为何不愿离开，也能理解无端遭此横祸的他们要求合理解释的心情─但现在，并不是说明处理这些问题的时候。

他镜片后的双眼光芒一闪，沉声道：“请各位安静一下，这是为了各位的安全。”

吵杂的声响顿时消失，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楚地听见，并非是为了罗天行的那一句安全，而是众人不可思议地无法发出声音，就像是被什么奇异的力量遏止住他们的喉咙。

“有变种者存在的感觉没错，可是无法正确的分辨出是谁……”由于人群集中在一起的关系，增加了罗天行找出变种者的困难度，因此他闭起眼睛，集中精神，让感觉提升到最敏锐的境界。

提升至极限的敏锐度，就连风的流动也都清晰地感觉到了，虽闭着眼，但罗天行顺畅无阻地游走在人群之间，就像看得见似的。忽然，他停住脚步，自身体深处传来的不适感，告诉着他已找到了那个隐藏在人群中的变种者。

睁开眼，当罗天行看清眼前人的长相时，猛地一愣。

“徐若薇……”罗天行不敢置信地吐出这个名字。

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徐若薇蓦然一震，虚弱地问道：“你在叫我？请问我认识你吗？”她记得这个声音是刚刚那位说要来救他们出去的人。

“你应该不认识我。”罗天行的脸色复杂，蹲下身平视徐若薇，虽然知道眼前的女孩看不见，他仍强逼自己露出微笑，说道：“我叫罗天行，是小风的直属上司。”

关于徐若薇的档案，罗天行记得一清二楚，但却是第一次见到本人，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徐若薇微愣，才恍然说道：“对了，阿风说过他是为政府工作的……罗先生，请问阿风也有过来吗？”

罗天行摇头道：“小风也有参与这一次的救援行动，只是他负责的是另一块区域。”

“是这样啊。”徐若薇的脸色黯然下来，满是忧郁地说道：“我感觉得到城里四处都很危险，不晓得阿风有没有事情……”

“放心吧，小风不会有事的，还有一位相当可靠的搭档在帮助他。”

她真诚地笑道：“那就太好了。”

对着这个女孩，罗天行不晓得该如何说清情况才好，毕竟她是谢辰风的朋友。

嘴唇动了几动，他一咬牙，狠着心开口说道：“徐小姐，时间不多，所以我简略的把事情经过跟你说明一下，也许你难以相信，但我接下来说的都是事实……”

虽是担心徐若薇可能随时开始异变，但罗天行却无法让她什么也不知道的死去，身为无端遭受牵连的她，有权利明白事情的始末。

从头到尾，徐若薇都只是静静地听着，只有在听到她感染了病毒，即将异变成只懂得杀戮的变种者时，情绪才有些微的波动。

将这次事件的来龙去脉简单明了地说明完后，罗天行深吸一口气，等待徐若薇的反应。

“……罗先生，事情的经过我大概清楚了。”徐若薇脸色平然地说道：“我也猜得到你为何要告知我这些事情。”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他的眼里急速地闪过了痛楚。

徐若薇绽放了一缕微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这不是您的错……只是在临死之前，我有一个请求和一个要求，希望您不要拒绝。”

罗天行郑重地说道：“我保证会尽我所能。”

“谢谢。”徐若薇轻轻地颔首道：“我的请求，是希望您能帮我找到格拉，它是导盲犬，是我一生最重要的伙伴。”

微一停顿，她无神的眼眸对着罗天行的方向说道：“我的要求，是希望您可以给我一把枪或是一件利器都好，请让我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

罗天行一愕：“你……你要自杀？”他怎么也没想到徐若薇会这般要求。

“请让我自己动手，因为……我是阿风的朋友，而罗先生和阿风的感情很好吧？我听得出来，您在提到阿风时，语气变得非常的柔和……”

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口，发不出声，几不能喘息，罗天行只感眼中有种温热的液体就要溢出─为什么要选上这个女孩？她是如此的美好，如此的惹人心怜……

察觉到罗天行的心情，徐若薇平静地微笑道：“请您不要为我难过，因为死亡是丧失希望的我，唯一所追求的安宁了。”

为她的善解人意，罗天行更是感到悲哀。“对不起，明明你没有任何错，而我却……”

“您不是答应我的请求了吗？”她的眼帘低垂，纤长的睫毛隐约颤动着：“格拉那个孩子就拜托您多多照顾了，我放心不下的只有它了，它是个很怕寂寞的孩子。”

“……我会的。”

徐若薇再度展颜微笑，说道：“麻烦带我到没有人的地方吧，这里人太多了。”

沉默地点点头，罗天行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在众多不解的目光下，离开了房间。

罗天行扶着徐若薇进到一间空房中，顺手拉过一张椅子。

“你坐这里吧。”

“罗先生，您陪我到这里就可以了。”

徐若薇一脸希冀地半举起双手，摊开，粉嫩的指尖白得毫无血色。

“谢谢您让我能保留人类的尊严，去见我的亲人。”

“徐小姐……”罗天行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他从来没有如此怨恨过这样没有用的自己。

可是既然身为特防队的一员，就必须舍弃无谓的同情心！这是罗天行曾对谢辰风说过的，也是罗天行不断提醒着自己的诫语。死亡，才是对变种者的真正救赎。

但为何胸口会不可抑制地隐隐作痛着？明明比谁都了解的……

紧咬的唇沁出了些微的铁锈味，罗天行用发颤的手，掏出了腰间的手枪，喀擦一声拉开保险，很轻、很轻地放在那羊脂凝白的掌心上，像是怕力气过大了，眼前的女孩就会化成碎片。

“直接……”罗天行沉痛地说道：“只要直接扣下扳机……就可以了。”

徐若薇点头道：“我懂了。”她握住手枪，平静的脸上不见一丝一毫的恐惧。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徐若薇的嘴唇动了一动，开口说道：“罗先生，请帮我转达给阿风……跟他说对不起，和他一起去看野姜花的约定，我必须食言了。”

“我……我会的。”

“请您离开吧。”

罗天行看着徐若薇，仿佛是要将她的容颜刻入心底般，最后，他深深一鞠躬，转身离开。

举起枪，将枪口对准了太阳穴，冰冷的金属触感，却意外地让徐若薇感觉安心。缓缓地，她闭上了双眼，唇边的笑容凝固在她的脸上。

扳机，扣下。

─殷红的血雨，似缤纷落英……

听到那代表终结生命的枪声响起时，罗天行靠在门板上的身体，顿时丧失了力气，瘫软地跌坐在地面上，握紧的拳头，不知何时流出了血液。

罗天行回想起见到徐若薇后的点点滴滴，她的一举一动，宛如是录放影机按了重播键似地，不停地在脑中回荡。

一滴透明的液体滑落脸颊，他抖着的手摸上液体时，还有些许的温度，是泪水，既熟悉又陌生的泪水。双手交叉着支撑在前额上，他不愿阻止也阻止不了泪水的溢出，这是他唯一能为徐若薇所做的事，替她的死而流泪。

“呵……”罗天行忽然笑了，却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有多久没流过眼泪了？自从那次之后，他几乎都快忘了，原来他也是会因为悲伤而忍不住哭泣的。

恍惚间，眼前出现了一名青年，一名穿着军装，气宇轩昂的青年。那名青年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和徐若薇相似的平静微笑。

“大哥，我们是两兄弟不是吗？既然你决定参加实验，那我当然也得陪着你。”

他感到开心，为青年的理解；也感到忧虑，为不知结果的选择。

“就是因为知道这个实验很危险，所以才更要和你一起参加啊，你别担心，我的运气一向很好的。”青年笑着握住了他的手。

“所以我也要把我的好运分给你。我们一定都能平安无事，或许还可以向杜博士说的一样，成为拥有强大力量的人类。”

然后，那一天，很冷，还下着雨，而他的身体能感受到的，只有渗进骨髓般的寒冷……

“很抱歉……令弟在今天发生突变，杀死整个军营的人，我们已经派安廷过去处理了……”

处理？处理什么？

他一瞬间的茫然，只觉得电话那一端传来的苍老声音，低沉得可怕。

“后悔有用吗？颓丧有用吗？”

夏宇，那个疯狂追求战斗、疯狂追求鲜血的男子，他俊美得不像是人类所能拥有的容颜，露出了似张狂又似嘲讽的微笑。

“生命这种东西跟玻璃没有分别，脆弱的一捏就会碎了，既然都是会破毁的东西，你那么在意做什么？”

你不懂的……

“呵呵呵呵……我是不懂啊，但是我知道，人死都死了，你就算是死了，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所以啊，你就只能活下去，背负着这个罪愆，继续痛苦的活下去─”

眼前的景象再度扭曲。

如梦絮低语的音乐占据车内，他的身旁坐着那个才和至亲生死离别的少年。

少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一双璀璨如星的眼眸中，有着难以遮掩的脆弱。少年的嘴唇微颤。

“……那已经消失的呢？”

心疼着少年的遭遇，他淡淡一笑，安慰道：“还有回忆在啊，只要你记住他们，他们就活在你心里，珍惜还活着的，重视在心里的。”

突如其来地，少年笑了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蓦然，双眼直视向他，嘴角噙着冷笑。

“阿叔，你是在自欺欺人吧？”

他重重一顿，无法相信这种表情会出现在直率的少年脸上。

“什么回忆，什么活在心里，全都是屁话，你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对吧？”少年阴沉地笑着：“不这样想，你活不下去，因为你害死了自己的弟弟，你的手上染满了弟弟的血，你能忘记吗？你能吗？罗、天、行！”

双手，有种浓稠的湿润感，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那满目的鲜血，刺痛了他的眼。

“你害死了你弟弟还不够，现在连小薇也不放过……阿叔，你还有心吗？你的心在哪里你告诉我啊？”

少年含着泪，哽咽了声音。

“阿叔，我喜欢小薇，她是我唯一的朋友，为什么你连她也不放过？为什么……恨你……”少年眼中浮出狠绝的厉芒。

“罗天行─我恨你！”

他紧张地想抓住少年的肩膀，向少年解释，却发现他动不了，也开不了口─不对劲！

脑中警铃大响，罗天行听到好几阵风声，他身形如电地向一旁滚了过去，却终究慢了一步。

血溅五步。侧腹开了一道大口，血汩汩自伤口流出，而左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黑针穿肉过骨，但从没入地面中的那无数根黑针来看，显然他躲得算快了。

罗天行脸色微微发白，神情却仍旧平然。

“没想到这样你也躲得过。”

伴随着嘶哑难听的嗓音，一道黑影居然从地面升起，在包得密不透风的黑布里，罗天行只看得见那一双冰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眸。

“因为他是罗天行，特防队的盾牌，当然不可小觑了。”杰克脸上浮现一缕微笑，倚靠在墙边，手上的白色镰刀沾上了些许血液。

“咯咯，再坚硬的盾牌，也会有毁坏的一天。”走廊的另一头，Ｑ娇艳地笑着，身边的小梅扛着她的巨槌，一脸的跃跃欲试。

而罗天行只能苦笑。

“我何德何能？竟然能让贵盟如此费尽心机。”

杰克似笑非笑地说道：“罗队长太谦虚了，虽然这次我们四上中出动了三人，还将我们联盟最好的暗杀者派了出来，但能不能留下你的命，说实话还是个未知数呢。”

Ｑ的眼波流转，感慨道：“罗哥哥真是太厉害了，秦力他们的败退加上徐若薇的死，才能让海华寻着那么一点空隙侵入你的大脑制造出幻觉，本来想说可以一击得逞的，罗哥哥却能从幻觉中恢复过来……”

她相当夸张地叹气：“唉唉，海华现在一定吐血吐得要死吧？枉费他拼上了全部的力量，只差了那么一点的说。”

罗天行淡然中含着敬佩，说道：“先是让我因敌人的失败而大意，接着再使我的情绪波动过大，因此心神失守，无法适时挣脱出幻觉……

“这一次的事件除了向人类宣战外，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为了我的性命吧？不然你们也不会选择徐若薇居住的城市了。”

想到是自己连累那个坚强善良的女孩，罗天行不由自责，但更多的是愤恨。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厉光，没有受伤的右手握紧手中的刀，问道：“可以告诉我是哪一位定下的计画吗？”

Ｑ把玩着自己的辫子，笑盈盈地说道：“答案很重要吗？反正罗哥哥你都注定死在这里了。”

“很抱歉，我不这么认为。”语落，罗天行猛地向距离最近的Ｑ两人扑了过去！

杰克忙喊道：“危险！”

但见罗天行右手一个反转，弧形的刀光猛然乍现，意料之外，却是反扑向匆忙奔来的闇影！

“上当了！一开始锁定的目标就是我！”闇影心中大惊，虽罗天行负伤，可是那石破天惊的一刀是他使尽全力也阻挡不下的，急急足下一点，侧身飞开。

但任凭闇影躲得再快，仍没有罗天行的长刀快，他就势将刀身一抖反转，疾速地划破沉闷的空气，由下而上地劈开，只见一条手臂高高飞起。

闇影连退数步，左手按着空荡的右边肩膀，骇然不已，那名向来温和的男人，此时神情厉然，侧腹的伤口虽不断地流落鲜血，左手虽负伤无法动弹，实力竟不因此有所减退，更令人为之惊愕的是他高涨的战意，似乎在下一刻，就会将他的敌人全部吞没！

─他们面对的是多么恐怖的敌人！

眼见闇影一手被断，杰克血红了眼，扯着喉咙吼道：“一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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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最后一战

即将迎接黎明来到的夜空，有如蒙了一层薄纱的少女，缥缈高贵，又拥有不可轻易亵玩的纯洁无瑕，那微光闪烁的繁星，像是少女衣服的点饰，为少女更添一种夺目耀眼的华丽，叫人忍不住为她心生迷恋，目光不舍离开。

夏宇迳自望着天空，拧起形状优美的眉毛，抬脚踏住底下龇牙裂嘴的变种者，他的视线转向遥远的彼方。

“呜？”小狗从口袋中探出头来，两只小爪子揪着袋口，疑惑地望着夏宇。

“怪怪的。”夏宇按着胸口，凝视远方，喃喃地重复说道：“这里，怪怪的感觉。”

什么怪怪的感觉？小狗晃晃脑袋，它是越来越不了解主人的心思了。

“……我得去找他才行。”夏宇向来信任自己的直觉，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抬起脚，一瞬间身影化作闪电，飞奔而去。

杰克大喊着：“小心他的‘控氧’，不要让他有机会发动！”

一身的血，侧腹的伤口因激烈的攻防打斗，鲜血淋漓，被无数黑针贯穿的左手，痛楚早已麻木。

面对四名实力不俗的敌人围攻，如果是最佳状态的自己，纵使打败不了他们，想完好地脱逃也不是梦话，但战斗的一开始，他便丧失先机。

罗天行有种喘不过气的窒闷感，仿佛有一张慢慢编织而成的大网终于洒下，捕捉他这个逃无可逃的猎物。不得不感叹编织这张大网的主人，灵敏狡狯，心机深沉，就连耐性也是叫人为之赞叹。

罗天行掌中长刀翻飞，逼人锐气破空而出，杰克只听呜地一声，寒意森森的冷风拂过，胸膛便是一道口子。

小梅飞身跳起，趁势将巨槌往罗天行的后背砸去，却见弧形银光闪耀，罗天行右手往后一架，巨槌恰好砸在刀身，震得他虎口一麻，险些握不住刀柄。他清楚是因大量失血造成力量流失才会如此。

罗天行沉下腰，身形忽地矮了一截，接着一记起身转体回旋踢正中小梅颜面，小梅惨呼一声，小小的身体飞了出去。

“呵呵，罗哥哥以大欺小，毫不怜香惜玉，好过分啊。”话说得轻巧，Ｑ却是越斗越心惊，受了那样严重的伤，罗天行竟还有如此实力？

无余力开口，罗天行神色肃然，以最小限度的移动连连躲过流虹掣电般的银鞭，尽管如此，每一步每一动，都是血路蔓延。

Ｑ和小梅虽常常斗嘴，但单凭眼神示意，小梅立刻心领神会，再度纵身跳入战场，巨槌、银鞭两者配合无间，挡住罗天行的去路和后路，不容喘息。

欲将罗天行逼至退无可退，杰克飞身一跃，雪白的镰刀从天而降，似乎轻轻一勾，就能收割一切生命。

“闇影，右侧！”

语方落地，闇影仅存的左手一翻，刹那间黑针如同冤魂索命，朝罗天行蜂拥袭去！

“凝！凝！凝！”在黑针的掩护下，杰克连喝三声，小梅也趁隙发动能力，铺天盖地的水针，配合银鞭、黑针及“领域”，欲取罗天行的性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罗天行咬破舌尖，瞬间一股龙卷风以他为中心，狂暴地向四周席卷，几扇距离较近的门扉，被刮起的“风刃”砍成了碎屑。

杰克等人措手不及，竟也被那阵龙卷风逼得连退数步，头脑晕眩，身形摇晃不已。

等到四人重新站稳，定眼往同个方向看去时，顿时不禁遗忘了呼吸─罗天行站立于“领域”上，大衣飞扬，眼镜却不见踪影，完整地露出他清俊的容颜，双眸清澈，宛如秋水，但又却似一片叫人心惊的虚无，光只是盯着那双眼，便有一种沉重得无法负荷的压力。

但，又像一块磁石般吸引着他们的视线，尽管心底的涟漪转变成了惊涛骇浪，却依旧移不开眼睛。

罗天行一动也不动，而他们四人有如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所牵引般，无法移动脚步。

其中，各方面实力较弱的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颤，后脊梁上一道凉气窜过，她环抱住自己，有种汗湿衣襟的负重感。

没有情感，没有生气，好像世上所有的一切，都灭绝生机的眼瞳……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杰克！”Ｑ强迫着自己牙齿不要打颤，恶狠狠地瞪住杰克。

杰克心下踌躇，还未来得及回话，闇影便回答道：“是自我抑制……罗天行抑制了自己的实力……我想那副眼镜就是他的抑制器。”

深吸一口气，杰克额头布满汗珠，胆颤心惊地注视着罗天行，开口道：“难怪那个疯狂杀手会对罗天行另眼相看，我就觉得奇怪，以罗天行平常的实力来看，根本还不足以和夏宇匹敌……

“照这样看来，夏宇一定和真正发挥完全实力的罗天行交战过。”

─那一场谁也不知道胜负结果，却从此让夏宇心甘情愿成为一只驯养兽。

即使心知此刻的罗天行不如以往，实力高深莫测，杰克一咬牙道：“他已经身受重伤，我就不信他还能撑多久，丧失了这次机会，以后想杀他，会比杀夏宇更困难─我们不能退！”

闇影点头附和道：“杰克说的没错，以罗天行这样一个聪明人，让他逃过这次，想有下次机会简直难如登天。”

“那还在等什么！”小梅气愤着说道，光是那份截然不同的气势，居然就让她如此畏惧，这对她来说是一种天大的耻辱！

攒紧巨槌，小梅一马当先，领头冲出，大叫出声：“上！杀了他！”

小梅一动，率先打破那令人窒息的僵持，其他三人见状，不再犹豫，随即再次发动攻势。

飘忽间，罗天行已窜至小梅跟前，速度之快，竟是四人皆无法看清他如何移动。

“死亡，是生命的归属。”

伴随着温润的嗓音，一道凌厉至极的刀光劈出，看似毫无花巧，刀势却是雷霆威凌，将小梅周围的方圆数尺都笼罩在内。

让人无法忍受的剧痛，小梅张开嘴，想要吸一口气，却是血从口中溢了出来，止也止不住地喷洒出来。

小梅低下头，有些茫然，她看到一条自左边肩膀开到肚子的痕迹，清楚地看到裂成两半的心脏，也清楚地看到了藏在肉中，断裂得漂漂亮亮的骨头，更清楚地看到了因伤口而外翻的肤肉，颜色越来越鲜艳，从粉红色变成鲜红色，鲜血激涌而出。

“小梅！”

那一声，是杰克喊的吧？小梅神智模糊地想，杰克是不是在哭？好像是呢……原来大人也是会哭的啊……

Ｚ，你也会哭吗？也会为我哭吗？

记得那一天夜晚，月亮好圆、好圆，Ｚ就坐在窗边，迷人的淡黄色光晕照映，一片片的花瓣飘落在他乌黑柔软的头发上……

Ｚ将手中冒着白烟的杯子交给了她，对她露出微笑，目光温柔而又温暖，充满着关切。

好神奇。Ｚ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有种不可思议的魅力，好似集合了世界上所有的温柔与包容，只要被Ｚ注视着，不知为何，她就能很坦率地面对自己的卑微。

“很温暖吧？是热可可哦。”

她捧着杯子哭了，倔强地咬着唇不发出声音的流泪，Ｚ叹了一口气，一点也不在乎她脏乱的外表，发臭的体味，迳自把她拥入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不要哭，你笑起来比较可爱，乖，不要哭……”

Ｚ对她说，她不是没有人要的孩子。

Ｚ对她说，就算所有的人都不要她了，他也不会不要她。

Ｚ对她说，从今天开始，她就待在他的身边，直到她想离开为止。

“Ｚ……”小梅泪眼朦胧，伸出了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可却什么也抓不住，无力地垂下。

身体变得沉重，唯有血液不断地涌出喉咙，巨大而绝望的阴影，将小梅整个人给淹没了。

“小梅！小梅！小梅─”眼睁睁地看着小梅的身体倒落，杰克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地呼喊她的名字。

“罗天行，你这个混帐！”他用力过猛地咬破下唇，眼中浮现狰狞的血丝，手中的镰刀更加凌厉地挥舞，不顾一切的攻击！

Ｑ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在印象中小梅的综合实力虽比不上杰克，但也不是能够轻易解决的超能者，毕竟她是由Ｚ所亲自指导的，没想到在解除抑制的罗天行面前，竟是脆弱得有若风中残烛。

可是─不能退，绝对不能退！

Ｑ观察出罗天行的脸色已不如先前红润，反倒有些灰白，由此可知罗天行此时的力量虽是强盛，但这种强大却无助于他的受创，反而会消耗着他的体力。

以拖延时间为上策，罗天行这种状态持续不久的！

见杰克浑然失去冷静，豁出去似地狂攻猛打，Ｑ心急的扯喉怒吼道：“笨蛋！不要冲动，别和他硬拼！”

陷入疯狂的杰克哪听得进Ｑ的提醒，他满脑子只想杀死罗天行，好为小梅复仇，一招一式，越见凶狠，也越不要命，顷刻间，就已负伤累累，而成果却只是在罗天行身上留下几条浅浅的血痕。

“杰克你这个大白痴！”Ｑ气得跺脚大骂，可也知道不能放任杰克下去，只好示意闇影发针掩护，趁机挥鞭一甩，缠上杰克的腰部，手上一个使力，硬是将他拉回。

“Ｑ！”杰克怒气汹汹。

Ｑ额冒青筋道：“你吼什么吼啊？想找死拜托挑别的日子，到时我绝对不拦你！现在你要当敢死队的话，不是拖着我们陪你一块死吗？”

三个人围攻就已经很吃力了，若杰克再步小梅的后尘，精心排设的杀计就毁了！这是她绝不容许的事情！

杰克沉默了下来，恢复冷静的他，了解现下并非可以一意孤行的时机。

他干涩着声道歉：“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说着，他暗自握紧拳头，指甲深陷掌肉，用痛楚维持脑中的清明。

Ｑ睨他一眼，撇嘴道：“哼，你知道就好。”转眼盯视罗天行，不知为何，他竟毫无动作。

罗天行持剑而立，衣襬随风飘荡，他手一翻转，画出一道圆轮，银光璀璨耀眼。

“阁下既然来了，就请出来吧，我认为躲藏并不适合阁下这种强者。”

阁下指的是谁？这个疑问出现在杰克三人脑中。

很快地，他们的疑问就获得了解答。

一名剑眉星目，卓尔不凡，除去威严外，更有一番动人心弦、儒雅沉稳气息的男子负手于后，发丝在风中飘动，一步一步，自虚空走下，就像空中有道隐形的梯子。

看清男子的面目，罗天行瞬间露出困惑的表情，一逝即过，留存的，只余了然于心。

Ｑ惊喜道：“Ｓ！”

见强而有力的后援来到，杰克和闇影同样也是喜形于色，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天降奇兵。

“罗天行交给我，你们带着小梅离开这里。”Ｓ开口就是令人诧异万分的命令。

Ｑ张动嘴唇刚要反对，却听Ｓ一脸漠然地打断道：“我以君上的身分命令你们立刻离开，不准有所异议。”

“……遵命。”

都搬出身分压人了，Ｑ再不情愿，尚未说出口的话也只能硬吞回去，乖乖遵从。

杰克小心翼翼地抱起小梅尚存余温的尸体，哽着声说道：“Ｓ……替小梅报仇。”

“我会的。”他没有回头。

杰克朝Ｓ的背影深深地一鞠躬，才转身和其他两人一同离开。

凝然片刻，罗天行平举起刀，微光流转刀身，映辉出妖异的青白色，在他脸上形成冰冷的阴影。

“单打独斗？”

“单打独斗。”Ｓ的黑色眼眸中凝着一层冰霜，冷冷地说道：“你受了重伤，对你虽不公平，不过今天我一定得将你的命留下来。”

罗天行淡淡地问道：“可以告诉我理由吗？从你给我的感觉来看，你之所以执意杀我，不只是因为我阻碍了你们联盟的大计而已。”

Ｓ神色凛然道：“他太重视你了，总有一天，他也许会因你而死，我不能容忍他的身边有任何可能危害他的人、事、物，因此，”视线锐利如剑，冰冷无情。“你─必须铲除！”

雷霆乍响，两团影子冲破水泥建筑物，如闪电般在空中交错飞舞，在双双落地前，交手已过数十招。

一轮攻势战过，脚方踏上地面，罗天行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吐出，脸色却从容得像是那口血不是他吐出的一样，迳自注视着眼前的对手。

Ｓ右手的食指合并中指，罗天行感觉得出从他的两指尖，散发出一种莫名的力量─他的武器，无形的，却是如影随形的可怕。

一滴红色的血，沿着那莫名力量所构成的透明，直至尖端，滴下。

恍无所觉背后那一道从肩膀长至腰部的伤口，Ｓ冷冷地说道：“真正的强者，会在战斗时制造出对自己最为有利的情况……罗天行，你不愧让我耗那么大的一番力气，即使面对绝境，你依然不会死心。”

“人越老越是顽固。”

罗天行眼中波澜不兴，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恐惧或是焦躁，他抓稳自我步调，冷静地感觉Ｓ的一举一动，长刀迎风一抖，行云流水的一刀劈下，那一刀大起大落，无任何多余点缀的花巧，但威力却不容小觑，竟把周遭的所有都卷进了刀风之中。

和罗天行的呼吸同调，Ｓ身子微微一动，眨眼间潜入两人的空隙，每当长刀挥落，几乎同时Ｓ的右手拧转，长刀在空中就像碰撞到了什么似地，居然发出“嗤嗤嗤嗤……”的声响，将长刀的进击完美的隔挡住了。

罗天行皱眉，轻声低喃道：“‘风刃’……”

Ｓ悠悠一笑。“正确来说是风剑，多亏了你，那家伙还是第一次这么心甘情愿的把力量借给我使用。”

“那家伙？把力量借给你？”罗天行心头一颤，疑惑油然而生。

“你不懂吗？”

“的确不懂。”

罗天行身形一飘，当即出手，一道银色流线飒然击向Ｓ的右肩，Ｓ不急不躁，风剑一抖，去势轻柔又带刚猛，以力拼力化开长刀猛攻。

Ｓ心知狮子临死前的反扑总是特别惊人，尤其是游走于生死之间，仍保持自信与冷静的雄狮，因此不敢分心发动能力，要躲避罗天行威力全开的攻击虽不容易，但只要破坏他此时的节奏─一时间双方陷入胶着，谁也奈何不了谁，可是罗天行的压力越来越大，从伤口不断地流失血液，即使这对超能者来说并不造成性命之忧，但却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负担，更何况此刻战斗尚未停歇！

支撑了这么长的时间，罗天行明白自己已是强弩之末，身体快接近极限，好比是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随时都有翻覆的可能。

两道身影一错间，罗天行长刀一个反转，快速无比地往Ｓ的后颈劈下。

Ｓ面色沉然，身体转瞬下沉，却见他单掌支住地面，斜身出足，一招风扫落叶直往罗天行脚下横扫而去。

罗天行脚下发力一挣，陡地身轻如羽似地跃起，长刀犹如盘旋的银龙，张牙舞爪地当头罩下！

想要完全瓦解罗天行的自信，就只有趁这个机会，虽然危险，确有一拼的价值！

眼看闪动寒芒的刀尖逼近，在短短一瞬间，Ｓ脑中思虑千回百转，瞬间做出决定。

─谢辛，这种时候你可不要扯我后腿啊！

Ｓ不见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露出了一抹微笑，单手反转，竟然牢牢抓住了磅＠气势的长刀。

见状，罗天行心中一震，手中长刀无论如何也是进退难使。

惊愕难止的罗天行却不知直到刚刚，Ｓ自己也才是心中大定，暗道：“看来谢辛的确也是想要罗天行死的了……不晓得他到底是借出了多少力量？呵，就试试看吧。”

罗天行手下运力以抗，额间沁出密密冷汗，而Ｓ，微笑依旧。

“现在我能非常笃定的说─罗天行，你得死在我手上了。”

几声清脆声响，长刀居然迸出了一条一条细碎的裂痕，Ｓ笑着松开对长刀的禁箍，攻击却是不减半分！

一个转身，旋巧恰似飞舞，黑发吹扬荡起间，一股甚是霸道的压力，排山倒海袭向罗天行，气流迸射间隐卷无涛劲流。

罗天行抵受不住，踉跄向后连退几步，无力地以刀借力，单膝跪地，接着猛然一口鲜血喷吐而出，身上也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割裂伤，俨然成了个血人。

膝盖使不上力，已经狼狈到连站立的力量都失去了吗？罗天行暗自苦笑，表面仍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随手抹去嘴角的血迹，他淡然问道：“这次应该就是‘风刃’了。”

“没错，一直到刚才都还无法自由运用的能力，终于可以随心所欲的使用了，‘神风’果然不同凡响……”

Ｓ敞开双臂，刹那间风沙四起，吹动他的黑发散飞，只见他的身体脱离地心引力，缓缓地飘浮升起。

“原来我和他的力量融合，是整个实力获得质的飞跃性提升，突破最后的境界……我的身体、我的力量，再也没有拘束和限制，束缚灵魂的‘枷锁’消失了……呵呵，我感受得到那蕴藏在身体最深处的原始之力……

“罗天行，你也能感觉到我的力量吗？这种压倒性的强大，傲视一切的强大……”

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是开怀、是喜悦、是满足，隐约中却又包含了失落。

“可惜那家伙不肯借出太久……不过就算只有几分钟也就够了。”他凝视着罗天行笑了，笑得目空一切。“要杀了现在的你，不需要花太多时间，不是吗？”

“我很想说不是。”罗天行无奈地一笑。

“天要亮了，我想今天的天气会不错。”Ｓ微笑着，转眼眺望远方天际，语气轻松得像在跟朋友说话。

罗天行也笑道：“我记得早上看的天气预报，预测这个礼拜都是好天气。”

“要是下点雨就好了，为英雄的死亡落泪，是老天的工作。”

“世事总是不尽人意。”才说完，罗天行便痛苦地咳嗽，每一咳，都咳出了鲜艳的液体。

“是吗？我倒认为那种话只是失败者用来安慰自己的藉口。”Ｓ脸上浮现自傲及自信的光彩，笑道：“我想要做的，绝对没人能阻挡。”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谢辛。”罗天行望着面前流露出睥睨苍生般气势的男子，虽是问了，却也不奢求得到答案。

Ｓ笑出了声，像是听见了非常有趣的笑话，摸着自己的下巴说道：“谢辛？你把我当成谢辛了？哈，也对啊，这脸是他的，这身体是他的，可是意识却不是他的……”

罗天行讶异道：“你不是谢辛？”

难不成是有人“占据”了谢辛的身体？这个猜测虽太过诡异骇然，但以超能能力无法揣测的多样化，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陡然一寒，一时双肋如勒，难以呼吸。

“这个问题嘛……”Ｓ的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等你死了以后，我自然会告诉你答案。”

罗天行强撑着芦苇般无力的双脚站起，微微地扯动嘴角，虚弱地笑道：“不介意我做点垂死的挣扎吧。”

“乐意之至。”

长刀一翻，挽出朵朵银花，看着流转刀身的光芒，罗天行半掩的双眼异常沉重，他忽然发觉，那灿烂的光芒，好虚幻，虚幻得犹如梦一样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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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阿寻新游戏

“唉呀呀，不知不觉天都要亮了……”

杰司特眨眨干涩的眼睛，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靠着几杯黑咖啡熬过了一夜，太阳穴都有种不舒服的抽痛感。

“争气点，自称为某人的英雄不会因为一夜没睡就累垮了吧？这要是给我们的王医生知道了，英雄肯定变狗熊。”

叶心蓉不愧是军人出身，一点萎糜也不见，还相当有精神地打趣着杰司特，语末闲凉凉地加了一句：“当然了，找不出能在‘领域’中通讯的方法，我想狗熊可能就会退化一百万步，变成虫子也说不一定。”

杰司特头摇得跟波浪鼓没什么两样，接着无力地抱头哀嚎，五官都皱在一起地哭诉道：“别再说了啦，人家尽力了，呜呜呜……是这个‘领域’太变态了……”

叶心蓉两手环胸，声音分明是压抑着怨气的平静：“问题是，对方有办法在你口中变态的‘领域’使用通讯设备呢。”大有是你能力不足，就别再牵拖了的意思。

杰司特涨红着脸，努力替自己辩解道：“因为那是他们的‘领域’，他们当然了解，有自家的优势在嘛！”

他表情愤慨，握紧拳头，一字一字地郑重说道：“绝─对─不是本大爷比较差的关系！”

叶心蓉云淡风轻地说道：“败家犬理由总是特别多，而且通常怪来怪去都不是自己的错─我记得王医生似乎好像有说过这么一句话呢……”

闻言，杰司特心脏不由漏跳了一下，这句话他也是很有印象的，虽然已经过了好几年，但依然记忆犹新，是他永远的一处痛脚啊！杰司特脸色难得的沉了下来。

“亲亲叶小组长……你有必要在人家的伤痕上洒盐吗……”杰司特欲哭无泪中。

叶心蓉笑了笑，说道：“安长官说过，在伤口上洒盐有消毒杀菌的作用。何况我认为这时候与其鼓励你，不如刺激你比较有用。”

眼前的女人笑得是那种─你明明知道是陷阱，却不跳也不行的成竹在胸。

看着看着，杰司特打从心底觉得，她的笑容实在和某位拥有纯天然无敌微笑的长官在算计人时，有几分的相似。

大叹一口气，杰司特举双手投降，说道：“我了了，赌上我爷爷的名声加上我的名誉，绝对不负众人期望。”

叶心蓉的脸上这才浮现一抹温柔似水的微笑。

“那就有劳你了，杰司特组长。”

“与其说这位美丽的小姐是军方最闪耀的一颗星星，倒不如说她是一头狡猾的狐狸精来得贴切……唉，不愧是小罗的左右手啊……”杰司特咂咂嘴，既是感慨又是佩服。

正当杰司特重燃斗志，试图再和通讯问题交流交流一下感情时，自天空传来了一阵阵的轰隆声响。

叶心蓉微眯起眼，望向声响传来的逆光处，只见好几艘形状宛如鲸鱼的巨大飞船，伴随着众多的红点在天空飘浮着，怪异的风雷声想必是飞船运作时发出的声音，等她更进一步地看清，顿时脸色大变！

那些红点是一只只的鸟，虽然距离还有点远，但从目测上推算，就可以知道那些鸟的体积大得惊人。

叶心蓉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是罗长官在“游戏”中遇过的变种生物！

警铃在脑中猛地轰隆作响，叶心蓉抖着唇，脸色刷白，打开通讯器的全频道高喊道：“全体注意，敌人来袭！”

至于杰司特则是有种想拿冲锋枪扫射的欲望。

你个乖乖隆的咚，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打算振作时冲来，这不是存心和我唱反调吗？妈的，老子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吗？

越想，他的热血越发沸腾，十指在键盘上疯狂地移动了起来，把火灾现场的爆发力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飞船已经逼近到一定的距离，米白色的船身上，写了几个显眼的英文字母。

Man`s ？那个国际知名的贵族品牌？叶心蓉神色诧异，心情尚未平复时，从每一台飞船上，传出了相同的声音。

“喔喔，早安，阿啰哈！”

在这种令人神经紧绷的时刻，突然这样一句超级精力充沛，再加上明显听得出来装可爱的男声回荡天地，真叫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杰司特嘴角抽搐，哭笑不得地说道：“是那一位小杂鱼阿寻。”这种欠揍到不能再欠揍的声音，他一定、肯定、绝对、定然不会听错的。

叶心蓉却是不自觉地咬着下唇，满怀疑惑地思考道：“新人类联盟的运转资金……Man`s 那样一个世界有名的企业……是勾结？或是说Man`s 的经营者，本来就是新人类联盟的一分子？”

地面的人心思百转千回，而天空上，阿寻的声音再次传出。

“各位特防局的父老兄弟姐妹好，我是新人类联盟的小杂鱼阿寻！想必各位等待重头戏已经等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吧？唉呀呀，有道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停顿，然后传来了迟疑的问句：“那个谁，我能把这句成语用在这边吗？”

重点还没说到，主持人就先露馅了，地面的众人只有同一种感想─乌鸦从天空飞过，黑线啊……

似乎是得到了正面的回答，阿寻的语气轻快了起来，开口道：“非常感谢特防局以及国军、警方等英雄热烈参加敝盟这次活动，为了使除参加者外的各位也有参与感，敝盟临时追加余兴活动哦！

“是什么余兴活动呢？请各位相信我这尾小杂鱼阿寻，敝盟向来抱持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心态─”

说到这里时，主持人又顿言了，虚心〈心虚？〉地向某位工作人员询问成语用得对不对后，才继续说道：“所以这项余兴活动绝对绝对绝─对─不会令各位失望的！哈哈，各位准备好了吗？”

停顿三秒钟，接着传来了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各位女士先生，活─动─开─始！”

应声，飞船底部开启，连绵不绝的人影从天而降，大鸟们也发出此起彼落的鸣叫声，呼啸来袭！

叶心蓉瞳孔紧缩，浑身颤抖，额下滑落了一滴冷汗。下一瞬，她秀手高举，然后用力挥下─“攻击！”

新人类和旧人类的第一次交战，正式展开！

漫长的一夜过去了，浅浅的金红颜色，染上了白云飘飘的天空，早晨的雾气如同白色绢丝，轻柔柔地在城中流动，每一吸气，都是清新透凉的空气，直让人舒爽极了。

看着队伍由原先的三十来人扩增为近百人的数目，对这些劫后余生的人们，谢辰风却是有感而发地说了一句─“金鱼的大便……”

他身边的刘振维闻言露出了非常复杂的表情，没想到谢辰风会突然说了这么让人啼笑皆非的感想。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思想这种事，虽然位居高位，但果然还只是个少年啊。刘振维好笑地想。

看刘振维的样子也知道自己出糗了，谢辰风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干笑一声。

“长官的形容词很贴切呢。”

“嘿嘿……”谢辰风搔着头发，更不好意思了。

刘振维蓦地一震，背上一阵冷寒刺骨，转过头去，却见任历黑色的瞳孔中闪着凛冽的幽光，眼刀像是要将他大卸八块。

任历的嘴唇蠕动着，一字一字无声地说道：“再、调、侃、他、就、杀、了、你。”

“刘队长，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刘振维大汗直冒，僵硬地笑道：“没事、没事……”没事才怪。

是太累了吗？他们虽比一般人强，但却无法和超能者相提并论，一个晚上不眠不休地跑遍负责的区域救援民众，也难怪脸色会这么苍白了。

谢辰风皱了皱眉，提议道：“是太累了吗？刘队长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劳心劳力了一整晚，很辛苦吧。”

刘振维死命地摇头道：“不累，一点也不累，习惯严苛训练的我们哪会因为这点小事累垮？”把他神经逼到紧绷的，是后面那位不停抛出眼刀的长官！

“喔，那就好……任历，你过来一下。”

任历比风还快地移动到谢辰风面前，那令刘振维喘不过气的窒闷感瞬间消失。

擦掉额头冒出的冷汗，刘振维居然有种死里逃生的侥幸感，偷偷拍着胸脯，心道：“这位任长官太恐怖了，气势收发自如，前一秒还像只恶狼，下一秒就变成了绵羊，好一个双面人，可怕，可怕啊……”

谢辰风搭着任历的肩，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开始咬起耳朵。

“兄弟，打个商量。”

任历干脆地说道：“好。”

谢辰风愣住，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苦笑道：“我问都还没问你就说好？”带着坏笑，试探地问了一句：“难不成把你卖了也好吗？”

“好。”任历再一次毫不犹豫地回答，如果有需要，他也会帮忙数钞票。

“……我败给你了。”谢辰风认输，用力拍了一下任历的肩头，故作凶恶地说道：“要不是了解你的个性，我还会以为你皮痒欠Ｋ，他妈的在玩我咧。”

咬牙切齿了一番，他才接着说道：“我是想和你商量商量啦，虽然我们负责的区域差不多都搜寻结束了，可是那也是我们的区域而已。”

任历挑眉，用眼光督促他往下说。

“因此所以也就是呢，我打算分两路，一路带着目前搜救到的民众，先往聚集地点等待救援，另一路继续搜救其他区域的幸存者。”

谢辰风抓抓头，局促地解释道：“那个……不是我不信任前辈们哦，而是他们又不像我们手里有分布图，只能呆呆的一个一个地方的搜，既浪费时间又可能会漏掉某些地方，超级不符合经济效益，对吧？”

“嗯。”任历耿直地点头，不过对他而言，就算谢辰风指鹿为马也是对的没有错。

谢辰风两眼一亮，不掩喜色地说道：“这样说你是同意我的提议啰？”

“不是。”

没想到任历竟然摇头否定，让谢辰风差点脚底一个打滑跌倒─站着都会跌倒，这可爆笑了。

“你说的对，可是这件事，不同意。”

听此，谢辰风不由愕然问道：“为什么？你是认为我太鸡婆，不该插手其他前辈的任务吗？但是救人如救火啊，就算惹那几位大头生气也好，多救一个是一个。”

任历见状，连忙解释道：“不是不好，分开行动，危险，我不放心。”

不放心？这小子是把我当成花瓶还是玻璃，碰一下就碎，一定要靠人保护了是不是？

感觉自尊强烈遭受打击的谢辰风，气得抬脚踹了任历的屁股一脚，撇了撇嘴巴，黑着脸强硬地说道：“管你放不放心，特防队的任务有哪一次安全的你告诉我啊？总之就是这样决定了，除非你有更好的理由说服我。”

“阿风─”

谢辰风恶狠狠地瞪任历一眼，大有你再说我就把你大卸八块的气势，毫不理会他垮下的脸色，便迳自和刘振维说话去了。

任历也不敢追上去多说什么，他感觉得出来谢辰风是执意要分开行动了，而在他的执意中，还隐含着一种类似于赌气的意味。

是因为自己说错话了吗？任历自知口笨舌拙，又想谢辰风生气，绝对是有他生气的道理，因此他抱头努力地想。可想来想去，都想不出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另一方面，听到谢辰风的提议后，刘振维竟也出乎意外的蹙紧眉头，发表不赞成的感想。

刘振维条理分明地说道：“属下明白长官救人心急，但也必须考虑几个问题，首先是时间。

“距离直升机接应的时间不久了，一去一返，以长官的速度是来得及赶上，但是您有考虑到那些民众赶不赶得上吗？在无法通讯的情况下，直升机是不可能老是盘旋上空等着接应。

“另外就是人手的问题了，光是要维护现在救出民众的安全，就已经够让人头痛，那些变种者数量极多，神出鬼没，常常一转身，就能看见有变种者爬在墙壁上向我们打招呼问好。

“五位长官在防御上就已经很吃力了，如果再分出人手，那是相当危险的一件事，谁也不能保证在接应的直升机抵达之前，还会有什么突发状况，因此长官的提议虽好，可是请恕属下不能赞同。”

听着刘振维一条条地举出弊病，谢辰风心里五味杂陈，一时无语，他沮丧地想自己只是想多尽点能力而已，但给刘振维一说，俨然却成了好心变坏事。

似乎是察觉到谢辰风的沮丧，任历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不要紧，是经验的差别。”指着刘振维道：“他年纪大，老人家，有经验，”接着比着自己道：“我们，年轻。”

“……”刘振维眼角抽筋似地颤动着，什么老人家，他看起来是很老吗？不会吧，他这张看不出实际年龄的娃娃脸，可是队上公认最像是得到飞天御剑流真传的人呢！〈注一〉唉啊，不行不行，提到飞天御剑流不就暴露出他的真实年龄了吗？那可是一套列入怀旧等级的漫画了……

任历拙劣的安慰显然没起多大的作用，谢辰风是越想越郁闷，干脆躲到墙角耍自闭画圈圈去了。

见此，刘振维打了一个冷颤，有种不祥的预感，战战兢兢地一抬眼对上任历，果然又是一顿无声无形的刀光剑影，吓得他差点心脏病发。

刘振维多想大喊他比窦娥还冤啊！明明他是就事论事嘛……更何况先前看任历的样子，也是十分不愿意谢辰风分头行动的，这一转眼却又迁怒于他……

最后他还是只能无奈一叹，做人属下真是难啊。

谢辰风也没耍多久自闭，现下的情况是容不得他身为么子的任性火力全开，更何况刘振维句句说得切实，的确是他思虑不周，忘了顾全大局。

想开之后，谢辰风老样子用力拍了脸颊两下，重新振作起来。

见谢辰风恢复正常，任历和刘振维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前者是因为他不再生气难过，后者是因为那不停飞来的眼刀消弭散去，又一次幸运地捡回一条命。

就在这普天同庆〈？〉的时刻，忽然一阵熟悉的哔哔声响起，霎时谢辰风不禁瞪圆了眼，深怕是他听错了。

谢辰风和任历异口同声地讶异道：“通讯器！”

反应过后，谢辰风手忙脚乱地搜出不晓得被他塞到哪个口袋的通讯器，戴上后慌慌张张地说道：“是！我是谢辰风！”

另一端传来的是安廷的声音，他似乎相当匆忙的样子，谢辰风隐约听得见风的呼啸。

“谢队员你听好了，事情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演变到非常恶劣的情况，刚才杰司特联络我，外面我们的人已经和新人类联盟打起来了，战况非常不利─”

谢辰风的心脏像鼓声般地作响，直觉地认为安廷接下来要说的事会比之前的更加严重。

“更糟的是接下来的这几个消息，夏宇那个疯子干掉他那一队的所有人，只留下Ｄ１１和Ｄ１２后就消失了踪影……

“而队长和乔可琪、甄琳完全联系不上，那个阿寻说……他们都死了。”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劈下，谢辰风刷白了脸，阵阵心悸，不知名的战栗感从脚底窜上，几乎将内脏翻了一转。

“这……这是骗人的吧？”谢辰风艰涩地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安前辈，那群混帐说的话怎么可以相信？阿叔他们那么强，我这只菜鸟都活着了，他们也绝对没事的……”

安廷的声音再度传来，虽然依旧镇定，却听得出多了先前没有的干涩嘶哑。

“我根据杰司特遥控通讯器传出的讯号找去，确认乔可琪和甄琳……的确是战死了。”

这一次谢辰风整个身体大大地晃了一晃，惊骇欲绝，天与地似乎在一刹那间倒转，他的双腿莫名一软，险些踉跄地站不住脚，就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惴惴的浓烈不安揪紧谢辰风的心脏，他紧紧地握住通讯器，宛如是溺水的人想抓紧救命的稻草一样。

“阿叔、阿叔呢？阿叔他怎么样了？他没事的对不对？”

谢辰风的语气有着掩不住的担忧慌恐，比起甄琳和乔可琪，他更怕的是听到罗天行的死讯。

甄琳她们对他来说，最多只算是相处得来的前辈，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交情了，说来虽是无情，他会为她们的死感到难过，觉得就这样再也见不到，因此心中不免唏嘘，但也就只有这样而已。

但是罗天行就不一样了，罗天行于他亦师亦友、亦父亦兄，是继谢辛之后，世界上第二个最重视的人，要是罗天行死了……谢辰风连想像都不敢想像他的情绪会是怎样的起伏。

“你先别紧张，我现在就是正赶往队长的通讯器发出讯号的位置，等确认过后……会再联络你的。”

“那就麻烦你了，一有消息……无论好或坏……都请告诉我结果……”谢辰风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平复激荡的心情，虽是担心得想要冲过去看个究竟，他也只得暂时按下这份不安的焦急。

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他开口问了关于另外一个人的消息。

“安前辈，李大哥那边呢？”

“你说李岚那家伙啊……”安廷叹息了一声，晦暗地说道：“他没什么事，不过也是发生了一些事，详细状况你自己问他，他应该等会儿就会过去和你会合，你只要遵照他的指示行动就行了。”

谢辰风嘴才张开，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李岚要过来和他会合时，安廷已经自顾自地结束了通讯。

注一：飞天御剑流，出自某著名漫画，因学此技者都会变成不老怪物，故有此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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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守护

看到前来会合的李岚后，谢辰风总算了解安廷那一句“他没事不过也算发生了事”的含意了。

李岚那一队只幸存他一人，至于李岚本人，则是非常的憔悴。

不是那种外观上的，而是那种你一看见，就会自然而然地感觉到他低落不振的心情，一对深邃的眼底深处尽是化不开的浓浓忧郁。

谢辰风咽下一口口水，关切地问道：“李大哥，你怎么了吗？”

“什么怎么了？我没事，很好啊。”李岚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接着转头看了看那一群蓬头垢面的民众，说道：“呵呵，你做得很好嘛！比我好太多了，我不仅连一个人都没救到，反倒还赔上了我那一队的人……真没用啊我。”

说着说着，他低垂下了眼帘，那双苍茫的眼中，包含了说不出的创伤。

“李大哥！”谢辰风一把抓住李岚的肩膀，心中有着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皱紧着眉说道：“你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没事，难不成你认为我会笨到连人家的脸色都不会看的地步吗？我很担心你啊！”

“谢小弟……”李岚愣了一愣，觉得那双清澈眼神中所流露的哀戚，一点也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身上，但有些事并非那么容易就能说出口的。

许久，他慢条斯理说道：“不是我不想说，只是我自己心里也很乱，不晓得怎么说才好，我保证等想通了以后，会再和你谈的。”

谢辰风轻轻地摇了摇头，叹息道：“我没有想要逼你的意思，李大哥。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们都很关心你，无论过去、现在，或者是未来。”

“嗯嗯……”李岚沉吟了会儿，一脸郑重其事地点头说道：“谢小弟，你刚才说的话这句话很适合拿来泡妞哦。”语末，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谢辰风一张脸霎时风云变幻数度，各种脸色交替变换了一遍，最后他垮下肩膀，无力地说道：“……不感动也就算了，请你不要破坏我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气氛好吗？”

脸上黑线画三条─李大哥你强，Ｉ服了ＹＯＵ！

李岚的回答是嘿嘿干笑了两声。

对于李岚为何特意转移话题的原因，谢辰风也是心知肚明，故此，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他没有立场去要求被关心的人一定要回应他的关心。

“好了，谢小弟你也别烦了，你该重视的不是我的事情。”李岚暗示性地指了指那群因他们停留好一段时间，故而开始产生不安情绪的民众们。

意思也就是─闲话家常该结束了。

差点都要忘了！我这种个性真是……谢辰风用力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忙问道：“李大哥，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李岚两手抱胸道：“照杰司特的说法，他们都已经自顾不暇，直升机是没办法来接应我们了，所以安廷他的意思是……那个谁，把地图拿来。”他头也不转地朝某个方向勾勾手指。

所谓的那个谁，就是指刘振维。他反应极快地应了一声，动作迅速地摊开地图。

李岚指着地图的一处，说道：“安廷的意思是我们只能自力救济了，改在这里集合，然后靠你的能力腐蚀‘领域’冲出去。”

谢辰风皱起了眉头，犹疑道：“路途不会太远了吗？比原先的加长了两倍不止，这样的话可能产生的变故也就更多，危险度相对提高了。”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而且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虽然很残酷……”李岚停了一下，见谢辰风的注意力全放在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后，才开口道：“我们必须把民众暂时留下，出去支援叶小组长他们。”

谢辰风两眼顿时瞪大，倒抽了一口气，他无法置信刚刚听见的话，惊愕地吼道：“这是开玩笑的吧！怎么可以─”

话还没说完，李岚便赶紧捂住他的嘴巴，哭笑不得地说道：“谢小弟你的嗓门也太大了吧？能不能拜托你稍微小声一点，顺便冷静冷静啊？”

李岚偷偷地观察左右，那个刘队长只是浑身震了一下后就没有其他反应，看来是个素质优良的人才，值得建议上头把他网罗进来。

而那只大狗依旧站在谢辰风的背后不发一语，完美地发挥出沉默是金的最高境界─不过李岚本人更宁愿相信，是因为任历一点也不在意这件事。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这件事情很严重耶！我们进来不就是为了救他们出去吗？为什么现在又要丢下他们？不行，我绝对不同意！”谢辰风拉开李岚的手，气愤归气愤，声音倒也压低了，他可不想引起民众的恐慌。

“不是丢下他们，会让这三个机器人还有特种部队的人留下来保护他们，我们必须去支援叶组长他们才行。”

“可是─”

李岚黑漆漆的瞳眸微微眯起，以严肃的口吻说道：“谢队员，这是命令，没有你反驳的余地。”

不再是谢小弟，而是谢队员，特防队的一员。

谢辰风低下了头，攒紧拳头，咬着泛出血丝的唇，苦涩地回道：“……遵命。”

李岚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抚道：“别怪我们冷血，要是情况允许，我们当然也想把这些人一起带出去，但是现在我们得以最快的速度赶去支援叶组长他们，不然他们在新人类联盟的攻势下，支撑不了太长的时间。”

谢辰风眼光黯然地说道：“我明白的，生命也有……必须取舍孰轻孰重的时候。”

李岚欣慰地点头道：“你能明白就好。”

“我们该如何跟他们解释，为什么要将他们留下？”既然都决定遵从命令了，那些既无奈又悲哀的种种也只能狠心地不再理会，麻痹自己的感情。

“什么都不必解释，我们直接走就对了，这一位刘队长会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的。”

他瞥了刘振维一眼，后者立刻行了个标准的敬手礼，正色道：“请长官放心，属下等人即使豁出性命，也会保护好他们的！”

嘿嘿，这句话是说得很诚恳啦，可是基本上机器人才有那个能力护他们周全吧。李岚有些恶毒地想着，脸上却是露出大大的笑容，同样地回了一个礼道：“那些民众就有劳你们照应了。”

“遵命！”

向来尊奉拖泥带水为王道的李岚，一下达保护民众安全的命令给Ｄ１、Ｄ２和Ｄ３后，三人便疾快如电地往预定的集合地点赶去。〈注二〉这个时候应该适用雷厉风行这句成语吧？谢辰风一边追赶着李岚的脚步，一边胡思乱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东西。

“李岚、小风，是你们吗？我在这里！”

虽然浓厚的白雾遮掩了视野，连一公尺外的景象都很难看清，但托程志宏大嗓门的福，让他们能藉由声音轻易判断出他所在位置。

李岚望了望四周，可是他的肉眼不是Ｘ光，穿透不了白雾，便问道：“安廷还没过来吗？”

“我没听见他的脚步声。”

看程志宏摇头，李岚掏出通讯器就要联络安廷，却给谢辰风一把按住。

“谢小弟？”他露出困惑的表情。

“先不要……”谢辰风顿了一顿，漆黑眸中透露出复杂的色彩。“等安前辈主动联络我们好吗？我、我、我……”一连三个“我”字，他却仍说不出接着想说的话。

害怕，是在害怕，害怕安廷会传来不想听的消息，所以宁可抱着鸵鸟心态，懦弱地逃避，仿佛是越晚听到，就越不会有坏消息似的。

谢辰风明明一再地提醒着自己要信任罗天行才行，却依然没有缘由地恐惧。

隐约能理解谢辰风的感受，李岚善解人意地没有多问什么，对他笑了笑，然后将通讯器重新收回口袋。

“……谢谢你，李大哥。”谢辰风望着他，两眼满是感动。

李岚抛出了一记媚眼，笑呵呵地说道：“谢小弟，我知道我很帅啦，可是你也用不着这么含情脉脉地盯着我瞧吧？难不成你爱上我了吗？”

声调一转，他拍着谢辰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叹道：“现代人对同性恋虽然不像以前那样歧视了，不过还是有人无法赞同的。唉，李大哥为了你好才劝你的，你还年轻，趁没陷得太深时赶紧抽身吧。”

“……”谢辰风脸上浮现了非常微妙的表情。

一旁，程志宏手舞足蹈地哇哇大叫道：“你们不要自己聊得那么开心，都不理我啦！”他一脸“我被排挤了”的模样，好不可怜。

李岚一脸好笑，用着像在跟小孩子说话的语气道：“好好好，是我们不对，不应该冷落你哦。”不着痕迹地睨向始终保持缄默的任历，他暗自理出一个心得：会咬人的狗果然不会叫啊……

谢辰风问道：“李大哥，要先破坏‘领域’吗？”

“嗯……这个啊……”李岚也有点困扰了，不晓得该不该等安廷。

程志宏举手插嘴道：“安廷有跟我说过，说如果我们都到了他还没到的话，就不用等他了，以支援叶组长他们为先，只要扔下一支通讯器就可以了。”

李岚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说道：“好，听到了吧谢小弟？这项伟大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点了点头，谢辰风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闭眼边回忆着当初突破“领域”的情形，边将双手掌心贴在领域上，随着他的动作，可隐约发现“领域”激起了一圈复一圈由内而外扩散出去的浅银色涟漪。

“哈！”

谢辰风轻喝一声，掌心随之泛起若隐若现的微光，“侵蚀”有如饥饿已久的野兽，贪婪地啃食着饵食。

李岚喊道：“停！可以了！”

得到命令，谢辰风身体微微地一颤，停止“侵蚀”的发动。

虽然这一次同样是腐蚀出一个直径约一公尺的缺口，却比上一次轻松多了。谢辰风的呼吸虽是有些凌乱，但体力大约只耗费了三分之一左右，这可说是他总体实力明显增长的最佳见证。

任历关心地问道：“阿风，还好吗？”

“嘿嘿，好得不得了！”抬手挥去脸上的淋漓汗水，谢辰风浮出一抹灿烂的阳光笑容，开心着自己的进步。

随着“领域”被突破，震耳欲聋的打杀声源源不断地涌进，不时地还可以听见轰炸爆裂声，似乎光凭声音，就能想像出战况之激烈。

无需言语，四个人彼此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下一瞬，四道黑色闪电接连窜出“领域”的缺口。

一片只有黑色尘沙的景象。

安廷所站的地方，还是平整的柏油路，两旁是大大小小高低不一的建筑物，可是在他的前方是荒无的世界，放眼望去都是黑沙，目测约三公里之外，才又是建筑物高耸的都市景色。

─这种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的差异，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安廷抓起一把黑沙，触感很柔、很细，黑沙从指缝间如流水般流下，没有多久的时间，掌心上便只剩下些许。

“夏宇……为什么……”

眼一抬，安廷目光搜索着四处，看到一点蓝光在半里外一闪一闪的，连忙过去一看，果然是刻有罗天行编号的通讯器，旁边还有另一支碎裂成两半的通讯器，他从编号上确认出这是夏宇的没错。

如果罗天行还活着，夏宇就不会故意毁掉他的通讯器，而这片黑沙或许就是他盛怒之下的结果吧……

安廷用力地摇头，心中说服着自己：“不会的，像队长那样强的人，怎么可能有人杀得了他？夏宇那个强得变态的疯子都杀不了他了……只是我想太多了！对，是我想太多了……”

安廷的视线离不开手中一好一坏的通讯器，就好似着了魔般死死地钉在那里，一瞬也不能移。

黑沙、罗天行的通讯器、夏宇毁坏的通讯器……安廷痛苦地闭起了眼帘，不想相信，却不得不承认。

“队长……”

他揪着自己的胸口，感觉到全身的体温正急速流失，竟如结冰似地寒冷。想大喊，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音节也喊不出来，只有一种从腹部深处发出的空虚气音，断断续续地涌上喉头。

还清楚地记得初次和罗天行谈话的情形，那时候，罗天行脸上的笑，只能用苦涩到令人难以喘息来形容。

“短短的两年来，我杀过的人已经多到我不想去计算了。”

对面的男人露出了苦笑。

“我知道想要守护某一样东西，就得拥有相应的觉悟，不能被无谓的情感所拖累……可是杀人这种事，即使用多么华美正义的词汇所掩饰，它还是‘杀人’。”

男人低垂着眼，说道：“无论是好人、坏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我常常会想，我是非常残酷的人，即使我相信能力是为了让人们可以安稳的生活，仍然忍不住苛责自己，或许有更好的方法也说不定，我却选择了最残酷的方法。”

他平放在桌面的十指交叉，说道：“为什么？你做的是对的吧？你杀的每一个人，都是该死的，我所杀的人也都是该死的，至少我认为是这样。

“你知道我为什么下毒杀了我叔父全家吗？是因为我厌倦看他们老是用那种‘是我们领养了你，你该感恩’的嘴脸指使我。”

他轻蔑地笑着。“明明他们害死我的双亲，然后侵占了原本该属于我的遗产，却又摆出一副施恩者的模样，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对于那种畜生，我想我没必要把他们当人看。”

他耸耸肩膀说道：“不过显然白痴法官和笨蛋陪审团们并不这么想，所以我被判了死刑，然后辗转被你们买进来当白老鼠。”

男人聪明地听出了他话中的不满，竟然向他行了一个额头几乎要碰触到桌面的赔礼。

“虽然我没有立场请求你，可是还是希望你能原谅我们。”

他愣了一下，有些反应不太过来，他从没想过像男人这样一位高高在上的人物，会向他这个死刑犯道歉，即使是为了招揽他。

但说是为了招揽，男人的态度和言语却毫不让人感到一丝作伪，那是打从内心而发的真挚。

因复杂的情绪交混，他忘了习惯性地使用称不上好听的言语回应。

“不……我也没有立场说原不原谅你们之类的，毕竟是你们让我生存下来，还让我有了超乎常人的力量，说起来我还该谢谢你们才对。”

他停了一下，注视着男人说道：“而你们想要的报答方式就是要我加入你们，对吧？”

男人笑道：“在这个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请说。”

“你有想守护的东西吗？”

“很遗憾，没有。”干脆俐落。

“这就有点困扰了……”

他皱眉，问道：“要加入你们还得要有想守护的东西才行？这个规矩未免也太古怪了一点……该不会是你那位老是喜欢穿着玩偶装、到处乱晃的怪人长官规定的？”

“这不是规定，纯粹是我以个人的名义向你提问。”

“那我也以个人的名义再一次的回答你，很遗憾，没有。”

男人无奈地笑道：“我很希望你有，有了想守护的，就会有不想失去的，而为了不想失去的，就会努力的活着，守护想守护的。”

“……为什么你执着‘活着’？”明明活得那么矛盾又痛苦。

“因为我背负着不想死去的人的生命，只有活着贡献自己的力量，才对得起他们。”

“为别人而活吗？”他不屑地说道：“很烂俗的理由。”

男人好脾气地笑了笑，说道：“如果你还没找到，我诚恳的希望你在往后的日子里能够找到。”

“还是找不到呢？”

“那就继续找下去吧，为了寻找而活着，这也是一种守护的理由……”

安廷紧紧、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通讯器，宛如是要将它整个镶入手心。

“队长……你一定没事的，毕竟……你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那些死在你手上的人而活着……”

蓦地，安廷的眼眸瞬间精光闪过，他隐约发觉到了有陌生人的气息，不是在前方左右，也不是在后面，那就是在─鬼鬼祟祟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总之先打了再说！安廷的风衣一扬，只见一道银芒有如流星呼啸破空！

“什么人！”因担忧罗天行的下落，安廷已然是草木皆兵的状态，没了以往的从容镇定。

天空中，一名身材健硕、神采飞扬的中年男子不避不闪，在眼见银枪就要穿胸而过的那一刹那，利用掌底精准地拍向银枪尖端的下方，巧妙地卸去银枪的劲力。

劲力一卸，银枪顺着中年男子施力的方向往上方打了两个旋，便被他接在了手里。

男子说道：“看那套制服，你应该也是特防队的一员吧？我叫杨尘，不是你的敌人，是来找你们那位罗队长的。”

安廷望着杨尘，眼波不兴，凝神看着杨尘冷声道：“居高临下地和人说话，是你表达诚意的一种特殊方式吗？”

杨尘一愣，随即朗声大笑，说道：“哈哈，抱歉啊，是我没注意到，不是故意要耍大牌，见谅、见谅。”

脱离地心引力的身体轻飘飘地降下，左右张望，眼中既是惊叹又是赞赏。“能造成这种景象的神奇力量，应该是你们特防队的疯狂杀手吧。”

“不，”安廷看着沙尘上毁坏的通讯器，淡淡地说道：“夏宇他已经不是特防队的一员了。”

一刹那的迷茫，但杨尘很快地将这份迷茫压下，也没有因好奇而进一步地追究。他露出礼貌的微笑，问道：“请问罗队长在哪里？”

“你为什么要找我们队长？”安廷再度反问，仍是那种冷淡得不近人情的声调。

二度被钉软钉子，杨尘不仅不怒，反倒欣赏起了安廷，心下暗道：“拥有不可轻易撼动的意志，不愧是特防队的第二把交椅啊，难怪罗天行会那么倚重他了。”

他手一震，掌上的短杆银枪弹起，距离杨尘三步之遥的安廷一见，跟着摊开手掌，银枪就稳当当地落在他的手上。

杨尘笑道：“我先释出我的善意。”

安廷将银枪反手插回腰旁，冷冷地凝视着杨尘，静待下文。

“事情是这样的……”

杨尘笑了笑，将遇到罗天行和为何分开的来龙去脉简单地交代了一下，接着说道：“因为罗队长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我们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才来找他的，我……”说到这里时，杨尘欲言又止。

安廷微皱眉道：“有话就说完。”

杨尘的喉结上下滑动着，略显犹疑地说道：“我在来的路上发现了大量的变种者尸体，还有两具机器人的机骸……不过机器人都长得一模一样，也不一定是不是跟着罗队长的那两具……”

安廷的肩膀显而易见地震晃了一下，阳光底下他的脸色却是苍白得叫人不由心惊。

看着安廷的反应，杨尘不安了起来。

“罗队长他─”

“队长他没事！”安廷几乎是立刻打断他的话。

看安廷的反应，杨尘心里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如果不是意识到罗天行凶多吉少，安廷是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慌乱。

杨尘惴惴不安地想道：“可是像罗天行那样的强者居然也会……新人类联盟所潜藏的实力到底有多么惊人？”

越想，他却越是燃起了不服输的斗志，以弱胜强，这种充满危机的挑战才是身为男人所追求的浪漫，否则他也不会放弃本该属于自己的优渥生活，成为一名无所定居的流浪佣兵了。

“你刚刚说你们那边有三名超能者，对吗？”

拉回心绪，杨尘不知安廷是故意扯开话题还是其他的原因，可仍是点头说明道：“没错，可是他们目前的实力普遍都不强，硬要说能够和敌人对战的恐怕就只有沈仪宣了，她的实力虽弱，‘血咒’却能补其不足。

“至于许慧和许凡的超能能力是辅助型的，才刚进化不久，在战斗时派不上什么用场。”

“是吗……”

看安廷脸色顿时深沉，杨尘闻琴知雅意地问道：“你问这个是急需超能者的帮手吗？”

他毫不隐瞒地说道：“现在外面新人类联盟大军进攻，我们的人撑不了太久的。”

杨尘心头猛地一跳，想也不想地便说道：“那就让我帮忙吧，那层银色的怪墙对我来说不是困扰，飞过去就行了。”

安廷颔首道：“也好，你需要回去通知他们一声吗？”

事实上，杨尘本来还想要沈仪宣一起来的，但想想还是算了，留着她保护另外两名超能者比较妥当，虽然他们实力都还很弱，可是经过训练后，在未来的战役上也是值得期待的。

杨尘摇头道：“一来一往的太浪费时间了，还是直接过去吧。大概是在那个方向？”

安廷看了看他的通讯器上显示的座标，指着东方说道：“往那边走。”

“我带你过去。”

安廷冷眼瞪着杨尘伸来的手。

“你要怎么带我去？”

杨尘歪着头，一脸不解地说道：“抱你过去啊，不然怎么带你去？”

“……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杨尘好笑地说道：“干嘛那么害羞？我们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安廷一字一字地咬牙道：“我、不、是、害、羞！”这种恶劣玩笑一点也不有趣！

为老不尊的杨某人笑嘻嘻地说道：“不害羞，那让我抱过去又不会怎样，用飞的比较快，别想太多，反正过程不是重点。”

“……”

一时寂然。

再也受不了杨尘的安廷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屑和他继续没有营养的对话，身一转，脚步如飞地往东方而去。

“哈哈哈哈哈─”看着安廷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杨尘忍不住地捧腹大笑，笑到连眼泪都飙出来了。

注二：王道，源于日本，意即王者之道。王，第一、首选的意思；道，方式、方法。简单的解释，就是主流，最正确最棒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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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混战

风声低回，谢辰风身影犹如利箭，追云逐月般迅疾地在敌群中穿梭，银光好似流星飞泄不绝，每袭卷一处，不由分说，就是一片血雨挥洒。

谨记以最不费力的作法打击敌人的要害，匕首灵巧疾速地割落一颗又一颗的头颅，热腾腾的血喷到谢辰风脸上，冷然的眼，连眨眼也不曾有过。

“呱呱─”

一道红色巨影尖啸着俯冲而来，可惜还没靠近到谢辰风的十尺内，另一道银光回旋，轻悠悠地抹过大鸟的脖子，气势满满的大鸟顿时便应了那一句“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

能将攻击距离拉得如此之远，除了任历的钩镰戟还有别的吗？

也正是因为有任历在后方完美地掩护，谢辰风才能在枪林弹雨中畅行无阻，如入无人之境。

有了谢辰风等四名超能者的加入，特防局和国军终于不再是一面挨打的惨局，四名超能者形成铁三角，将大部分的敌人隔绝在三角之外，即使有变种者溜了进去或是大鸟闯入，在强烈的炮火轰击下，显然也讨不了什么好去。

局面总算获得了平衡。

有了四名超能者参战，叶心蓉绷紧的神经好不容易得以松懈，但是一想到新人类联盟至今尚未派出超能者，她的心中又是高高挂起好几颗巨石。

“呜呜，我看、我看、我也要看啦！”杰司特的魔爪，努力地往叶心蓉手上的超高倍数望远镜抓去。

叶心蓉一边用望远镜观察战况，一边巧妙地将杰司特的魔爪一挡再挡，冷凝着脸说道：“杰司特，请你一个大男人不要学女人装可爱好吗？这是一件非常恶心的事情。”

杰司特嘻皮笑脸地说道：“给我看我就不装可爱啰。”

“给你看？杰司特小组长，请让我郑重告诉你，我看不是因为好玩，而是因为我必、须、看！”叶心蓉一张脸色森寒彻骨，恫吓道：“难不成你会按战况调度指挥吗？我先说清楚，这和你玩ＣＳ不一样，没有删除重来这个选项！”

“呃……”杰司特缩缩脖子，给叶心蓉教训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心下再次确认，果然只有王璇才是他的命定天女，努努嘴嘀咕道：“凶女人母老虎，温柔点拒绝我不行吗？呜，还是我家的小璇璇好啊……”

这一番嘀咕，一字不漏地传进叶心蓉的耳朵里，但她也没心思和他计较，专心地注意着战况，随时发布因应各项状况的命令。

叶心蓉喜欢这种让她无法分散注意力的忙碌。

一旦空闲下来，她就会不自觉地想起生死不明的罗天行，而一想到罗天行，名为惶恐不安的怪兽，似乎就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将她整个人给吞食。

“咦？”叶心蓉讶异地喊了一声。

杰司特连忙凑了过去，充分展现出身为好奇宝宝的本色，问道：“什么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叶心蓉望向天空的某一点，微张着樱桃小嘴，喃喃道：“我看见有人在天上飞……”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杰司特皱眉眯眼，拼命地集中视线，简直都快成斗鸡眼了。

“真的有人在天上飞……”比叶心蓉更夸张，杰司特嘴张大得仿佛能塞进一颗鸵鸟蛋，愕然问道：“那个人手上是不是有扛着东西啊？我没看错的话，好像是─”

叶心蓉接口道：“是大炮！”

猛地，空中出现一道刺目的蓝白色光芒，紧接着一声雷霆霹雳乍然响起，好几只同一区块的变种者瞬间血肉横飞，支离破碎。

这声爆炸不比坦克的大炮响亮多少，因此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但看在叶心蓉等人的眼中，却是大大地吓了一跳。

杰司特瞪大了眼，失声喊道：“他妈的，那不是普通的大炮，是雷射炮！”

雷射炮是一种反坦克武器，可安装于前沿阵地，或是安装于坦克车上作远距离攻击，作用距离约为十公里左右，能有效把敌方坦克击穿。另外，雷射炮也可安装于舰艇以及战斗机上。

而一门雷射炮的体积与重量，都是相当惊人的，不是一人可独立肩负的武器─但那是在扛炮者并非是超能者的状况下。

“那个超能者是谁？”叶心蓉眼中绽放喜悦的光彩，多了一名生力军，也难怪她欢喜了。

杰司特指指她耳边的通讯器，笑道：“我帮你接上了，你自己问问安大先生吧，嘿嘿，那位仁兄应该是他拉过来的。”

“安长官好，属下是叶心蓉。”

“那该死的老家伙应该到了吧？”安廷冷漠平淡的声音缓缓地传来。

该死的老家伙？叶心蓉顿了一顿，略有犹疑地问道：“……您是指那位能在天空飞的超能者吗？”

“哼，看来是到了。”

“安长官，那一位是？”

“他叫杨尘，超能能力就如你们所见，可以在天空飞来飞去。”

除此之外，安廷不打算多说别的了，因为要是一解释起来，难免会牵扯到罗天行而影响众人的情绪。只要一天没有发现罗天行的尸体，那么安廷无论如何也不会去相信阿寻所说的蠢话。

─队长才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人！安廷在心中如此告诉着自己。

思绪虽是震荡不已，表面上他仍是不露一丝慌乱，淡漠地说道：“也不用想说要去指示他做些什么，我看那家伙精明得很，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对战况才是最有利的。”

目瞪口呆地看着猛轰敌群的杨尘，叶心蓉忍不住怀疑安廷是否有天眼通这项能力。

“正如您所说……那位杨先生的作法虽然有点夸张，不过不可否认，他的确是选择了非常有用的打击方式。”

“什么意思？”

叶心蓉苦笑道：“那位杨先生拿了一门雷射炮参战呢。”

像是特意要配合叶心蓉似地，轰隆一声，一记雷射炮火准确地击中了一架飞得较为低空的飞行船，不久，一阵此起彼落的爆炸声响起，然后是地面微震了一下，是飞行船掉落下来的关系。

透过收讯良好的通讯器，安廷清楚地接收到了声音，他沉吟了一会儿，才用很是复杂的语气说道：“……了不起的家伙。”

话说回来，那家伙是从哪里生出那门雷射炮的？记得刚才遇见他的时候，别说雷射炮了，他的手上明明什么东西也没有拿啊……安廷的疑问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将困惑抛诸脑后，安廷说道：“叶组长，我大约再过三分钟就会到了，请你利用这段时间，向我简单地说明一下最新的战况和敌我两方的优劣。”

“属下明白了……”

战场的一端，谢辰风自然也发现到搞得声势浩大的杨尘了。

“靠！那个人帅毙了！”

边说着，谢辰风两手边各转出一朵绚烂的银花，然后挥动。优美的流线仿佛有着属于自己的灵魂，行云流水般顺畅轻盈地于阳光下跃动，翩翩起舞─战场，是舞台的背景。血液，是服装的点缀。嚎叫，是客人的掌声。

再看他的身后，任历扬手一震，钩镰戟的镰刀伴随着“当啷……当啷……”的铁链声飞出，在前方画出半圆后，一气呵成地快速收回，下一瞬，便见血柱冲天，十来颗的头颅同一时刻飞起。

谢辰风趁隙一个抬头，上空不远处的飞行船正有秩序地移动着，从方向判断，他猜测可能是要飞到中央后再放出变种者，内外夹攻他们。

“任历！”

一声呼喊，一个眼神，任历便明白了谢辰风的打算，立刻扎稳马步，双手放低，一上一下地做出“Ｘ”状。

“啊啊啊啊啊啊─我是一只小小小鸟！”

谢辰风瞬间加快速度，三步并做两步，迅急如电地狂奔向任历，在极快的速度下，右脚精准地踏上任历的掌心！

“起！”任历手臂用力一抬，大喝一声，将谢辰风的身体高高抛起！

那一抛，少说抛了四、五百公尺之高，加上谢辰风于虚空中跨步打旋，来个空中飞人重现版，硬是再度拉长将近一百公尺的距离后，便恰好落在飞行船的气囊上。

气囊袋并不是橡胶布，而是另一种谢辰风不熟悉甚至是不知道的材质，非常地坚硬且厚，匕首整个刃身插进后依然没有触底的感觉。

“新人类联盟应该不会那么复古，还在用氢气那种危险的东东吧？”他心中略有不安地想着。

谢辰风之所以会说使用氢气是复古，是因为西元一九九０年德国的齐柏林伯爵所发明的新型硬式飞船，灌的便是氢气，但是飞船气囊内的氢气相当容易爆炸。

而最新的“齐柏林ＮＴ号”则改成使用氦气，氦气没有氢气那样的活泼性，因此相对的危险性也就降低了许多。

“算了，管他三七是不是等于二十一，看不对赶紧落跑就对了！反正之前没带降落伞的那一次也都没事了，这次也不会出差错吧？

“大概啦……唔……如果不幸发生意外，任历那小子应该会帮我才对……接不住我也会自动自发的当人体垫被……”谢辰风很心虚地在语尾加上了一个“吧”字。

右手一振，谢辰风发动“侵蚀”尝试蚀化气囊，想当然耳，连“领域”都能突破的“侵蚀”，又怎会奈何不了这层气囊？

“吱嘶嘶……”地一声一声，接连不断，空气中隐约可以闻到焦味，接着，谢辰风手掌周围的气囊表面开始变黑，焦黑的部分甚至有蔓延的趋势，然后是一颗又一颗的细小颗粒前仆后继地冒出，却又噗地一响立即破裂开来。

“侵蚀”宛如是身体的一部分，谢辰风不仅已能得心应手地控制，还能清楚地感觉到“侵蚀”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往气囊的底部蚀化，跟着是前后左右四方的蔓延，范围至少高达方圆二十公尺以上。

最后，一道冷风由下而上地吹过脸颊。

“嘿嘿，行啦！”谢辰风心中一喜，就势一个懒驴打滚沿着气囊的曲度，极快地翻身滚下。

遭“侵蚀”于气囊上腐蚀出一个大洞的飞行船过了几秒钟后，机体摇晃了一下，便开始往地面坠落。

猎猎风声中，谢辰风伸展四肢，强风如同无数根利针直直地刺向皮肤却不痛，反倒还觉得挺舒服的。

“有点像是在指压按摩呢……”谢辰风不由得佩服自己在战场上，居然还能不怕死地继续犯他恍神的老毛病。

然而，伟大的古人前辈有说过，所谓的乐极生悲，指的就是像谢辰风这种容易得意忘形的人。

“呱呱！”

四只大鸟似是看不惯悠闲自在地当个自由落体的谢辰风，同时群起而攻之！

谢辰风吓了一大跳，他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顾鸟怨，那四只大鸟夹带着一股像是被他干掉了它们祖宗八代的怨气，俯冲攻来！

在空中无借力点，谢辰风心下大急，他可不想被它们给四鸟分尸了，这种死法不只逊，还丑毙了，他坚决抵制！

“阿风！”

间不容发之际，任历一如以往及时伸出了援手，钩镰戟甩出，月牙状的镰刀霎时直往谢辰风的方向飞去。

“来得好！”谢辰风欢呼一声，睨准镰刀飞来的时机，腰身发劲一翻，足尖精准地一点镰刀的刀身，一个上空翻跃起，跳上一只距离他最近的大鸟身上。

“呱呱呱呱！”

谢辰风脚下的大鸟发出凄厉的怒鸣，拼命地拍动翅膀扭动身体，想把他给甩开。

奈何谢辰风下盘站的极稳，即使大鸟将身体倒转，他也会眼明手快地紧抓住大鸟的身体，因此不但甩不开他，反而还赔上它好几根宝贵的羽毛。

虽然很久前就有听罗天行说过关于大鸟的事情，实际接触到大鸟后，再想起沙漠中曾遭遇的巨蛇等怪物，谢辰风这才真正明白，为何罗天行会有不得不承认新人类联盟在基因转植，和核移植这两项基因工程的领域上，是多么杰出的感叹。〈注三〉见大鸟的挣扎减弱了不少，谢辰风嘴角一勾，手脚俐落地脱下大衣，将它缠上大鸟的脖子。

谢辰风嘿嘿奸笑道：“本少爷真是有创意啊，人家是骑马，我是骑鸟，帅呆了啦！”

不顾大鸟的意愿，他利用大衣所做成的简易缰绳控制大鸟的行进方向，当大鸟反抗时，他便一脚踩上大鸟的脑袋踏啊踏，死命的踏，不然就是一手抓上大鸟的羽毛拔啊拔，死命的拔，直到大鸟吃痛得受不了，乖乖听话为止。

“嘟嘟，上！”

抓着简易缰绳的左手一使劲，大鸟〈嘟嘟？〉鸣叫一声，终于阵前倒戈，拍动翅膀扑向它的同伴！

“呱？”被当成目标的大鸟顿时停滞在空中，它简单的脑袋，显然反应不过来同伴怎么会朝它这边飞过来？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方向白痴吗？

这只大鸟还在替它可怜的同伴默哀时，谢辰风已然手起刀落，匕首快速地擦过大鸟的脖子。

发出一声细微的惨啸，血流如注的大鸟便倒头栽了下去。

看着同伴死去，被谢辰风擅自叫做嘟嘟的大鸟也很无奈，它不想乖乖照背上人类所说的话去做，可是死道友总比死贫道好，这种在危急时只顾全自己的自私心态，哪怕是脑袋不太发达的大鸟们也是会有的。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简单的一句话却能道尽生物界的基本规则，同伴之间即使反目成仇也好，互相厮杀也好，能继续生存下去，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一击得逞，谢辰风将匕首在掌心转了一圈，喜不自禁地哈哈笑道：“干得好啊，嘟嘟，下一只！”

成为第二个目标的大鸟再笨也看得出来它的同伴有问题了，它尖啸一声，翅膀一振，锐利的脚爪电光石火间攻向它的同伴！

注三：基因转植为完全打破生物界线的一种技术，是将微生物、动物、植物的一段基因放进动植物的染色体中，可表现出那段基因应有的特性。

核移植技术是由西元一九三八年，荣获诺贝尔医学奖的德国发育生物学家Spemann 所提出的，简单来说就是取出Ａ的卵细胞的细胞核，再取出Ｂ的一个细胞的细胞核，把Ｂ的细胞核放进Ａ的卵子中，经由刺激形成胚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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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青白的手指，扶着雕琢细腻的白色栏杆，巨大的狂风，吹得他像丝绸一般光滑的长发飞舞，在这样的狂烈巨风下，他只是迳自眺望着远方的景物。

他张动着嘴唇，发出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快了，无数的绝望，即将坠落于愚昧无知的旧人类身上……再怎么膜拜祈祷，神也不会再次将恩惠降临。”

长扇般的睫毛轻扇，轻扇……那双诡美的紫色眼瞳中，流转的是浓浓的哀凄及淡淡的不舍，但更多的，是绝不回头的坚毅。

“Ken ，你说，我的愿望会实现吧？”

双眼蒙着一条细长的黑布，可是Ken 依旧把头正确无误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颔首躬身，恭敬地说道：“只要是您所希冀。”

他低回的美妙嗓音，以咏叹似地语调轻声说道：“死再多、再多的人也无所谓……”

他的眼中浮现冷厉的光芒，脸色却是沉静地说道：“只有被神所遴选者，才有资格迎接新世界的到来。”

“请不要担心，所有的事情都会照您希望的方向进行，神的代言者，将会成为新世界的领导。”Ken 单膝跪地，右手放置心口处。

他半阖起了眼，喃喃说道：“尽管会被无数的人憎恨，也永不退缩，我们所做的一切一切，都是为了迎接神的代言者诞生……”

Ken 说道：“我们做的一切努力，都不会白费，等待所有的要素齐全之后，神的代言者，将会觉醒。”

“真好，拥有无数希望的新世界……我也希望能够用自己的眼睛，亲眼见识那个美好的世界……”

Ken 的表情变得苦涩，随即低下了头，沉默不答，努力平息内心的激荡。

对于Ken 的沉默，他笑了，笑得幽冷。

“Ken ，别这样，我已经看开了，如果我的死，也是构成要素的必然，那么我将义无反顾。”

Ken 拧了拧眉：“我们……还需要您的领导，因为有您在，才聚集了这么多超能者，大家都是赞同您的理念，为了这个理念而流血奋战。”

他的眼神微微迷茫起来，说道：“我只是个传达者。”

Ken 摇头道：“但是不可否认，正因为有您的关系，我们这群人才能够聚集在一起，心悦诚服地追随您，再也没有比您更加出色的领导者了。”

他的薄唇勾起一抹美丽的笑纹，散发出一股平和宁静的恬淡气息。

“照你的‘梦知’来看，无庸置疑的，我们已经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只有顺着要素的条件，才能达成神的要求……我的死，是必然的要素，我愿意背负所有的罪恶死去，坠落到无尽的地狱深渊。”

“这对您……太不公平了。”

“这个世界原本就不存在公平，何况自从踏上这条路后，我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他笑出了声，毫不在意地说道：“死了也好，我累了，死亡，是神对我的哀怜，赐予我的永恒休眠……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他吧。”

Ken 的脸色一变，肃容道：“我无法认同他，打从一开始，他就不是因为认同您的理念才加入我们─”

他微侧着脸，吐出一声低叹，幽幽地说道：“可是由他替代我，也是要素构成的条件之一，没错吧？”

他别过头，发丝从他指尖缠绕而过，黑白分明。

“既然如此，你就专心地辅佐他，直到神的代言者觉醒的那一天为止。”

Ken 说道：“……如果这是您的命令，那么我将会遵从您的意志，尽管那不是我所愿意的。”

“Ken ，这是我的命令。”

“……遵命。”

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不久，便有一道磁性迷人的男声传入。

“Ｚ，是我。”

“进来吧。”

Ｓ打开门走了进来。

“君上，欢迎您的归来。”Ken 垂下头，躬身施礼。

熟知Ken 硬邦邦的性格，对于他不同于杰克等人，坚持尊卑之分的行为Ｓ只有一笑以对。

“那么，不打扰两位的谈话了，属下就先告退了。”Ken 再行一礼，熟练地倒退着身子，毫不停滞地退出门外，顺手带上了门。

Ｚ离开阳台回到房内，一边朝Ｓ笑道：“看你的表情，呵呵，是凯旋而归了吧。”

一边走到中央的长桌，桌面备有黑瓷茶具，釉面是兔毫条纹，桌旁还配置着风炉，滚着甘纯的山泉水随时以供使用。

“坐。”Ｚ笑着招呼Ｓ，问道：“来一杯吗？”

“麻烦你了。”

Ｚ微笑不语，将茶末倒入茶盏中，加入热水后用茶匙在盏中运力搅拌，直到茶汤呈现极小的白色泡沫，好似白花一般，水乳交融，茶水与茶盏相接处，更看不见一丝水痕浮动。

当Ｚ执瓢分茶入碗时，宽广的房中瞬间香气四溢。

“不管什么时候，看你泡茶都是一种视觉享受。”Ｓ执起茶碗，闻着那缭绕鼻间的淡雅茶香，抿了一口，味道微涩却又甘甜，唇齿留香，叹道：“而喝你的茶，更是人生一大享受。”

Ｚ笑道：“能够让我们的君上大人这么高兴，也不枉费我这一手不入流的技艺了。”

“谦虚是美德，过谦可就不太好了，如果你是不入流，那世界上也没有人堪得起入流两个字了。”

“那就多谢你的夸奖了。”Ｚ保持着清冷的淡笑，如柳薄唇轻轻地吐出话语，说道：“罗天行死了？”

Ｓ点了点头：“不可能不死，除非他像猫一样有九条命。心脏被‘风压’完全震碎，就算超能者的复原能力再好，”他指了指额头中间以及心口处，漠然道：“脑部和心脏仍脱不了生死要害。”

Ｚ的眼帘低垂，紫瞳里闪动复杂的粼光，低喃道：“终究是人啊……”

仿若未有所觉Ｚ的出神，Ｓ细长的手指无心似地轻敲桌面，说道：“要是谢辛那家伙别那么快收回力量，我想应该可以顺手解决那位疯狂杀手的……

“他的能力不明，留着他太危险了，虽然不太可能，但我有点担心他也许救得了……”他叹息一声：“时不予我，可惜了。”

Ｚ清淡如风地笑道：“知足常乐。能解决罗天行这个大敌，就少了一个心头之患，夏宇再强却也不足为惧，他太狂，也太傲了，他的自尊心不容许他成为一只听话的宠物。

“罗天行一死，夏宇就没了待在特防局的理由，特防局的那群人也没那个胆子留他下来，毕竟能够制约野兽的驯兽师都死了，他要一发起狂来，呵……那就精采啦。”

即使曾有温和柔顺，藏有尖利锐爪的野兽始终是野兽，无法永远豢养。

Ｓ苦笑道：“我说伟大的主上，说什么精采，你以为是在看戏吗？罗天行死在我们手上，夏宇绝对会报复，他会采取怎样的报复方式，我无迹可循……我看不透夏宇，而看不透的敌人，也是最恐怖的。”

“我相信我们的君上大人肯定会有办法。”Ｚ盯着Ｓ，俊美的容颜漾出狡猾的笑意。

Ｓ无奈地说道：“现世报啊，我压榨杰克，你就来压榨我是吧？”

Ｚ一笑，轻描淡写地回道：“呵呵，因为你有被压榨的价值。”

叹了一口气，Ｓ起身走向屋内一张铺着柔软毛毯的躺椅躺下，有些疲累地闭上了眼睛。

“Ｚ，吹首曲子来听听吧。”

闻言，Ｚ露出了复杂的笑容，不带半分怨怒地说道：“敢把我当成‘随身听’来支使的，也只有你这家伙了……”

摇了摇头，他取出了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笛，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极是潇洒地握笛横吹，下一秒，清音悠然回荡。

许久，Ｓ才说道：“……Ｚ，小梅死了，是死在和罗天行的那一战中。”

悠扬的笛声却是依旧，连个调子也没走掉，仿佛主人什么也没有听见。

Ｓ细不可闻地叹道：“为小梅的死哀伤一下吧，就算是装出来的也无所谓。”

笛声一停，Ｚ抬眼看向Ｓ，脸上浮出笑意，像是一袭明月清风，轻盈自在。

“人死灯灭，也就是这样而已。要装我宁愿装给其他人看，因为他们会认为我真的为小梅的死伤心，你的话就不用了。”

“你啊……”Ｓ无话可说，只能又是一叹。“算了，不和你说了，我得去看看‘他们’进行得怎么样了。”

Ｚ点头说道：“辛苦你了。”

“无所谓辛不辛苦，这次的计画如果成功了，至少会有一半以上的旧人类消失吧。”

Ｚ微笑。

“呵呵，只要是新世界不需要的，都必须消失……”

长长不见尽头的回廊中，两道脚步声一快一慢，过了几秒钟后，快的脚步追上了慢的脚步。

一把抓住Ken 的肩膀，杰克虽是神色憔悴，眼中仍燃烧着熊熊怒火，沉声问道：“Ken ，你老实告诉我，小梅的死是在你‘梦知’的范围里吗？”

Ken 沉吟了会儿，才开口说道：“……我只知道这一次的计画，你们之中会有一个人死。”

杰克竦然动容，抓住Ken 肩膀的手浮现青筋，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充满怒意。“既然知道，为什么你事先不跟我们说？为什么！”

“说了……有用吗？”

“啊？”杰克的大脑运作短暂的停摆。

Ken 的嘴唇阖动，说道：“都会有人死的，这是不可逃避的命运，告诉你们也只是让你们慌乱而已，既然如此，倒不如让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Ken 以平板的音调，冷漠不带感情地说道：“无知的死，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Ken ！”杰克不敢置信这样冷酷的话，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没有别的事情了吧？我还有事，得去筛选下一任的四上人选，先走一步了。”说完，便不再理会杰克，迳自转身离去。

望着Ken 的背影，一时间，杰克痛心与愤怒交织，心里百味齐集，双脚牢牢钉在地上，想冲上去狠狠揍他一顿，却又下不了手。

“他今天怪怪的。”破嗓般的嘶哑声音响起。

“闇影，不要玩这套神出鬼没的把戏。”

从杰克的影子里立即窜出了一道黑影。看着闇影绑着三角巾的右手，杰克语带关心地问道：“接上去了？”

“嗯，过半个月就可以正常行动了。”藏在黑袍底下的脸看不见表情。“Ken 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看他心情似乎不太好。”

杰克沉吟道：“……他刚刚去哪里了？”

闇影毫不犹豫地回答道：“Ｚ那边。”

“你跟踪他？”

闇影失笑道：“要是跟踪得了他，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

虽然Ken 的眼睛无法“使用”，但感受力相对的敏锐，“觅影”在他身上根本派不上用场。

闇影解释道：“我原本是想过去找Ｚ一趟，刚好碰见Ken 从那里出来……我看Ｓ他也在那里，不方便打扰，就先离开了。”

“是去告诉Ｚ罗天行的死讯吧？能有罗天行陪葬，小梅知道的话应该也会很开心吧。”杰克笑得苍凉，声音虽是喑哑，但总算还能自制。

“杰克─”

“……什么都不要说，拜托，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

比起安慰，杰克目前更需要的是能够好好抒解情绪的清静，因此闇影叹了一声，身影如来时般悄然消失。

杰克颓丧地靠在墙壁上，自言自语道：“革命是有代价的……Ｚ，我明白，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不应该是小梅啊……”

那么，该死的又是谁？

都是会有人死的，而未来死的同伴，会更多更多……既然杀了人，就要有总有一天也会被杀的觉悟。

心中压抑的悲伤像泄洪的水库一样地涌出，杰克无力地闭上眼眸，有种说不出的冷清凄凉─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Ｑ坐在无垠的原野，柔和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添加了一股朝气的光泽，而草地上，争妍斗艳的鲜花繁多，各色的蝴蝶在花丛中嬉戏飞舞，交织出一幅如梦似画的美景。

这样的景色下一秒却化为了碎片，因为Ｑ很无聊，所以她很没气质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连遮也不遮，硬生生地破坏美丽的画面。

“好想好想好想见Ｓ啊！”Ｑ在心中哀嚎着，可是也知道Ｓ在Ｚ那边，所以她只好辣手摧花，一脸委屈地编织花圈。

一阵徐徐的微风吹过，一双黑色靴子不知何时出现在Ｑ身后。

“女人，别谋杀我的花。”冷淡的声音，但更多的是包含了宠溺的无奈。

Ｑ头也不回地说道：“这哪是谋杀？有花堪折直须折听过没有？栽培得这么漂亮，简直是诱惑人家来当采花贼嘛。”

“……只准你再编一个花圈。”

“咯咯，就知道你对我好。”

不对你好又能对谁好？他却是把这句话咽下心底，迳自坐在她旁边，问道：“这趟出去，你的实力有明显上涨。”

Ｑ很开心，笑得眼角都弯了。

“看得出来？”

他摇头道：“看不出来，不过倒是猜得出来，Ｓ之前就说过要藉这次的机会好好磨练你……”微顿，他坦然直言道：“身为四上之一，你的实力的确非常需要加强。”

Ｑ一手托着腮帮子，扁起的嘴似是能吊起一斤猪肉，略带不快地说道：“四上的选定本来就是不看谁会打架的，怎么可以怨我的实力弱？”

觉得她这种模样实在是可爱到不行，他忍不住地揉揉她的秀发，温声安抚道：“可是还是强一点比较好吧？Ｓ也是这样希望的，你狠得下心违背他的期望吗？”

Ｑ转过头，斜斜地扫他一眼，眉眼间流露出难以形容的风情，既是娇嗔，又带性感。

“哼，要不是Ｓ的希望，你以为我会去做那种粗鲁鄙俗的事情吗？那和我优雅美丽、大方端庄的形象根本一点也不符合！”

老王卖瓜，自卖自夸，指的就是这种脸皮厚到连原子弹也打不穿的人了。

他莞尔一笑，却是不语，想来是不愿狠心否定，却也不愿违背良心说出善意的谎言。

“啊─不要那样笑嘛！”

Ｑ丢下花圈，饿虎扑羊般地扑倒他，把脸蛋埋在他的胸膛磨蹭，看在他的眼底，真是像极了一只猫咪。

他轻拍着Ｑ的背脊，故意板起一张脸说道：“好，我不笑，不再笑了。”

“不是不准你笑，是不准你取笑我啦。”Ｑ抬起脸，一缕阳光照得她整张脸明亮光润，透出迷人的色彩，鲜艳的红唇不由自主地往上翘起。“你笑起来最好看了，所以不笑很可惜呢！”

“那Ｓ呢？”

Ｑ难得在Ｓ的问题上犹豫，想了好几分钟，眉间皱得死紧，娇憨地笑道：“都好看，各有千秋啦。”

他展颜笑道：“这对我来说是最高的赞美了。”

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重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良久不语，他也没有开口，静静地陪伴着Ｑ。

“呐……小梅她死了……”

他无一丝情绪起伏，平然道：“我知道，我有收到消息了。”

“下一次不晓得我们之中死的人会是谁……”

语气漠然，他却敏感的察觉到当Ｑ说“死”这个字时，纤弱的肩膀微颤，但很快地平复。

他柔声安慰道：“不要担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死的。”

“还有……”Ｑ吞了吞口水，有些局促地说道：“还有Ｓ呢？”

“……”他静默无言。

片刻后，他发觉胸膛好像有点湿了，抬起Ｑ的下颚，是一张梨花带泪的脸庞。

叹息一声，最终他还是舍不得，手指一边温柔地抹去晶莹的泪珠，一边轻声说道：“别哭了，不是我不愿意，只是你也晓得，我的能力一生只能使用一次，比起Ｓ，我更在乎的是你。”

“唔，那这样好了，”Ｑ用娇憨撒懒的语气说道：“如果是Ｓ先死，你就救Ｓ，如果是我先死，就是救我。”

他失笑道：“如果是你们两个人同时死呢？”

Ｑ连想都不想的就说道：“那当然是救我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是吗……”

但在我心里，却是把你放在比我的命还重的位置上，你明明知道，却从不在意……我对你来说，顶多只是一件工具罢了。

心不是不痛，丝丝缕缕，却牵连不断，彻骨的痛。

可是爱了就是爱了，爱的难受也好，爱的辛酸也好，对他都是一种甜蜜的痛苦。因此，他凝视着Ｑ，唇边绽出一丝轻淡的笑。

“我答应你。”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得到他的答应，Ｑ开心的叫了一声，脸上的泪水立即止住，真可谓来得快去得也快。看见他调笑的眼神，Ｑ愣了一愣，接着嘿嘿一笑，微红着脸又躲进了他的怀里。

他紧搂着宛如一只不断往他怀里钻的撒娇猫咪，下巴轻轻地摩挲她的头发，心中想着：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你只是在利用我，我也心甘情愿。

请继续期待　Ｄ。异变　续集

《Ｄ。异变》访谈室

谢辰风篇狗龙：“那个……今天我们很欢迎请到《Ｄ。异变》中，最不像男主角的男主角─谢辰风来到转播现场！”

谢辰风〈泣〉：“……最不像男主角的男主角，这一句是多余的！”

狗龙〈装作没听见〉：“谢小弟啊谢同学，加入特防队以后，请问你有什么感想吗？”

谢辰风：“嗯，感想啊，生活变得很充实吧？不再像以前一样打混过日子，心态也转变了很多……有时候想想，都觉得自己很少年老成了呢。”

狗龙〈奸笑〉：“是啊，充实啊，好充实啊……”

谢辰风〈冒汗〉：“你干嘛一副笑得很奸的样子？”

狗龙：“呵呵呵呵……蔷薇的世界蔷薇朵朵开，蔷薇塞满了天与地，怎么会不充实咧！”

谢辰风：“什么跟什么啊？我怎么有听没有懂？”

狗龙〈感叹地拍拍小风的肩膀〉：“谢小弟，听不懂好啊！代表你还是很纯洁的，心灵还没受到污染，一朵纯洁的小花啊─”

谢辰风：“……”

狗龙：“嘿嘿，回归主题啦，谢同学，请问你在特防局中最尊敬的人是谁？”

谢辰风：“当然是阿叔啊。”

狗龙〈理解地点头〉：“嗯嗯，那请你用一句话来形容他。”

谢辰风：“阿叔对我来说，就像是冬天的温暖，夏天的冰淇淋，白天的太阳，夜晚的月亮……”

狗龙〈汗〉：“你确定要这样形容他？”

谢辰风〈用力点头〉：“确定！来之前我就问过阿叔了，他说他很开心我这样夸赞他，还说我形容得非常好呢！”

狗龙〈果然像极了爱子如命的笨爸爸一只……〉：“下一个问题，请问你在特防局中最看不透的是谁？”

谢辰风：“局长的老婆。”

狗龙：“为什么？”

谢辰风〈瞄了狗龙一眼〉：“因为写到第六集，她都还没出场过……我很期待她的登场说，愿意嫁给局长那种ＣＯＳ狂人，真不晓得是菩萨还是脑子有问题。”

狗龙〈汗〉：“那个……最后一个你也说得太狠了吧……下一个问题，请问你在特防局中最怕的是谁？”

谢辰风：“……”

狗龙：“怎么不说话啦？你嘛回答一下。”

谢辰风〈一脸哀怨〉：“这还需要问吗？我怕的人……啊啊！连说他的名字都让我觉得好可怕！好像一提到他，下一秒他就会从哪里蹦出来！”

狗龙：“所以说？”

谢辰风〈握拳，非常激动〉：“我死都不会提他的名字！”

狗龙：“有那么可怕吗？不过就是兵燹加西索再加豺狼医师的综合加强升级版……”

谢辰风：“呜，这样就很可怕了……〈哭〉”

狗龙〈拿出手帕〉：“乖喔，别哭，来，用手帕，不要用手擦眼睛，对眼睛不好的。”

谢辰风〈不客气地拿手帕擤鼻涕〉：“谢谢……”

狗龙：“好多了吗？好多的话我们要进行下一个问题喔。”

谢辰风〈点头〉。

狗龙：“请问你目前最想见的人是谁？”

谢辰风：“我家大哥。”

狗龙〈意料之中〉：“喔喔，那见到之后，你最想跟他说什么？”

谢辰风：“哥，上次我来不及跟你说，零用钱你欠了好几个月都没给我了！还有啊，过年的时候，红包你要记得邮寄到特防局给我喔！”

狗龙〈僵笑〉：“就这样？”

谢辰风〈歪歪头〉：“嗯……啊，对了！哥，你答应买给我的新版游戏机还没买给我呢！”

狗龙：“……”

对于这位不像主角的主角，狗龙深感无力，故此决定休稿半年，以示抗议─但前提是必须先经过回纹针老大的同意。〈哭〉编按：你想太多了……我会好好鞭策你的！

《Ｄ。异变》访谈室　预发通告：罗天行想要特别席位者，请及早订位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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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改变

第一章 改变的开始

快！

必须快！

紧追破空飞跃的黑色巨剑，夏宇穿梭在街道间，他不懂为何要去“那里”，而心中这种压抑不下的焦躁感，又是什么？

直到脚步乍然停下，夏宇终于看见了。

清晨的第一道曙光斜斜地照射在男人的身上，身体的线条透过晕澄澄的阳光，突显出一种朦胧的神秘感。

男人看似随意的靠坐在人行道的栏杆前，一头黑发散乱，偶尔被风调皮地吹起。他的身旁，是满地的银白色碎片，垂落在地的右手中，握的是失去刀身，孤零零的刀柄。

看着男人闭着眼安详的表情，如果忽略了那满身的血迹，也许会错以为他只是睡着了，沉沉地睡着了──“好……很好！非、常、好！”

夏宇随手一挥，飘浮空中的黑色巨剑霎时消失，他漆黑的眼眸，酝酿起恐怖的风暴，逐渐被深红血色所吞噬。

一手捂住脸，夏宇肩膀几不可见地颤动着，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郁笑声。

“呵呵、哈哈哈哈……你们很好、很好！他可是我最心爱、最心爱的人啊，我是那么珍惜，连动都舍不得动了……”

黑色气焰自夏宇身体各处的毛细孔猛然窜出，手指的细缝间，隐约可见血红色的眼眸，闪烁着冰冽的寒光。

蓦地，四周卷起一股诡异的黑色气流，凡是在气流范围内的景物，哪怕是高耸的建筑物也好，竟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地毁灭，没有泄出一丝丝声响，即被黑色气流灰化，散成难以计数的尘埃消失得一乾二净。

在黑色气流的肆虐下，就只有那彷佛睡着的男子，仍然继续他永无止境的沉眠……

直到一切重归平静，黑色气流席卷过的景物化为尘埃，这时，夏宇疯狂的大笑转变为低低的笑声，宛如高雅的水晶杯互相敲击时所发出的乐音，清脆、美丽，却毫无情感，直让人感到胆颤心惊的战栗。

直视着罗天行的目光不移，发泄过后的夏宇指尖微微颤动，眼眸闪动着醒目的暴虐。

“……筝，给我滚，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你玩。”

不知何时，夏宇的身后毫无预兆地出现了先前有过交流的来者──与罗天行长得一模一样的筝。

凝视着罗天行安详的神情，筝瞇细了眼睛，轻声说道：“活生生的肉体比较好吧？”

夏宇沉默不语。

“拥有生命，温暖的血液在体内流动，皮肤有着热度，会看着你，会对你笑，会对你说话……这样，比较好吧？”

“我要的，是‘罗天行’这个人，”夏宇丧失以往的优雅，一脸凝重地吼道：“不需要代替品！”

筝笑了。“你说的我当然知道，罗天行是你认定的唯一对手，他要死，也只能死在你的手上，绝不能是别人……”

夏宇的胸口难受地发疼，眼前所见的景象，使得他全身剧烈颤抖着。

记忆不停地涌了上来。

他仍清楚地记得在那充满光泽、富有弹性的肌肤上割裂出一道伤口时，所绽放出鲜红的血色，曾让他幸福得几乎晕厥。

而当肌肤的主人因伤口的疼痛而不自觉皱起眉头时，看在他的眼底，是如此的性感。

罗天行的表情，罗天行的眼神，一看到他，夏宇连呼吸都会觉得兴奋，一靠近他的身边，心脏彷佛就会碎裂，一听到他说话，就会全身发烫……夏宇已经被他迷得意乱情迷。

──极品！最顶级的极品！

想切割！

但，又舍不得！如此顶级的极品，必须运用最颠峰极致的切割手法，在切割的同时，完美地保留住活着时的美丽。而夏宇奉献一生所追求的，就是那颠峰极致的技巧！

在夏宇的技术还没达到他自己能完全满意前，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将罗天行收入他的珍藏品中。

因此，夏宇加入特防局唯一的理由，(奇'书'网)为的就是看好他最顶级的极品，绝不容许别人抢走！

夏宇的手紧紧地按住胸口，长长的眼帘低垂着，神色欲狂地说道：“我是那样地珍惜他啊……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融了……明知道放他自由地飞很危险，我还是不忍心折了他的翅膀，只敢陪着他一起飞，小心翼翼呵护着他……我还是第一次那么耐心地等待啊……”

眨眼间，夏宇眼中的悲戚一没，转瞬换上了贪婪血腥的表情，紧握的拳头格格作响，他一字一字，声音如从齿缝间迸出来，阴沉无比。

“新、人、类、联、盟！”

筝蹙起了眉头。“你想去找新人类联盟算帐吗？即使被抢走猎物，你也不该冲动行事，这不像你啊，夏宇。”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清晰地传入了筝的耳中。

瞬间，黑光一闪，夏宇头也不回，黑剑剑尖却准确地指向筝的右眼──距离眼球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后背沁出一层冷汗，筝清楚地感受到黑剑散发的凛冽寒气，恐惧的情感揪住心脏，快要无法呼吸了。

“筝，你是在对我说教吗？”

夏宇的语调好轻好轻，似雨丝般地轻柔……

轻柔的雨丝，却如寒冰，穿透了筝的身体，刺入他深沉的内心。

虽看不见夏宇此时的面孔，但轻悠悠的一句话，就令筝倍感压力了。深吸一口气，筝努力平复着有如鼓音一般的心跳声。

“……不是，没有人有资格可以指责你。”

夏宇忽然笑了几声，望向天际，沐浴着朝阳，俊美无瑕的脸庞散发出眩目的光芒，那景象很美，却感觉苍凉。

“姓罗的是我唯一的对手，我梦寐以求的珍藏品……我从来没想过他会死在别人的手上。”

夏宇脸色木然，用着没有情感起伏的声音说道：“姓罗的死了，那我追求到最颠峰的技术之后，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切割的次级品再多，也比不上一个最顶级的极品……”

“夏宇。”

筝一声的呼唤，唤起夏宇几近涣散的意识。

“如果你真的想，罗天行是有可能复生的。”

夏宇的身体大大地震动了一下，看向筝的一双深邃眼眸，猛地蓦然瞪大。

“──你说什么？”

呼吸紊乱，原本应该安静下来的心脏，这会儿再度急速地狂飙。筝将视线不着痕迹地调离，注视着夏宇，他会自然而然地感到一股异样的压迫感。

夏宇随手一挥，剑影随即无踪。

他探询似地微瞇起眼睛：“筝，乖，你是好孩子，把话说清楚，不要和我玩什么把戏。亲爱的筝，你懂的，我不喜欢人家这样对我，那样会让我很难过。”毫无感情的声音，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罗天行是有可能复活的，夏宇，只要你──”

夏宇轻笑一声，电光石火间彷佛一道黑色闪电掠至筝的眼前，太过接近的距离，使筝的心脏漏跳了一下。

虽是一张犹如上帝杰作的俊美脸庞，却令筝汗流浃背，眼球像被定住了似的直看着夏宇的特写。完全无法阖上眼睛，难以形容的强烈恐惧从筝意识的深处窜升而出。

夏宇的手指，好似情人缠绵般地温柔抚摸上筝的发间、额头、眼睛、脸颊……他轻轻地吐出了话语。

“你在和我谈条件吗？我好难过啊，筝……什么时候开始，你也变得这么市侩了？”

咕噜地一声，筝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嘴张了又张，才发出干哑的嗓音：“想要得到……就必须有所付出……”

“呵呵呵呵……有得必有失，好句子。”夏宇笑着，手指逐渐往下游移，抚过筝的脖子，来到了胸口。

一阵剧烈的痛楚蔓延开来，筝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哑呻吟，只因夏宇的指甲在他身上斜斜地划过，衬衫应声破裂，腹部上，淌出了鲜血。

“不过，我讨厌被威胁，非常、非常的讨厌。”

伤口的出血越发地严重，浓稠的血液覆盖了筝所站立的位置。筝的手心押着腹部，身体惯性地前倾，他苦笑地望着地上的血迹──对喜怒无常的夏宇来说，没直接杀了他，已经算是仁慈的表现了。

筝张动着失去血色的唇瓣，他的声音细微的几乎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那么……你的意思是拒绝？”

夏宇红润的舌尖慢慢地舔起食指上的血液，阳光下，他的表情有一剎那看起来非常的性感。

扬起灿烂的微笑，夏宇说道：“错了，我同意。为了心爱的人接受胁迫，也是一种爱情的表现啊，呵呵呵呵……”

此行的目的达到，筝不禁松了一口气，放下一颗悬挂已久的心。

脚步踏出，夏宇走到罗天行的身边，伸出优美线条、富有骨感却不又使人觉得柔弱的修长手指，触碰着被血液沾染，因而纠结在了一块的乱发。

“姓罗的。”

眼中的血色缓缓地沉淀了下来，夏宇用着从未有过的轻柔语气低声说道：“你累了，很想睡了吧？你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可是不能睡太久哦，不要忘记你还有一堆欠我的债没还呢。”

夏宇单膝跪地，手指擦拭着罗天行脸上的血污，然后开始梳理起罗天行散乱的头发。

他露出了如孩子般的天真微笑，说道：“姓罗的，你慢慢睡吧，在这段期间，我会让欠你的人，把该还的还得干干净净……

到时候你可要奖励我，陪我打个痛快，就像那一次。姓罗的，你还记得吧？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梦呓似地轻声呢喃，伴随着他的主人，在一阵风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最后，再无一人的寂静街道，空乏得只余尘埃。

随风，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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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四上之北· 久

静，小小的方室之中，仅有一片静寂。

一名男子，挺直着腰跪坐在实木铺成的地板上，在他的身边，平放着一把白色长剑。

阖闭着双眼的男子，穿着一身真丝棉材质的纯白唐服，布面上还绣有栩栩如生的双龙拱珠图案。

而男子的黑发，有着令人咋舌的长度，柔顺地在地板上铺陈开来，从长度判断，即使他站起来，发尾也绝对能够触及他的脚踝。

男子细长而又根根分明的睫毛像是扇子一般，白瓷似的脸庞，眉目如画，从他衣服中露出的皮肤，有如婴儿般白嫩细腻，隐隐可见淡淡的红晕在皮肤内流转，光泽动人──无论是谁，想必都会承认这是一名极好看的男子。

但无论是谁，都会更愿意承认他的冷，那种冷，是毫无情感的冷。

“本质。”

清冷的声音，冷得叫人心惊的声音，也恁是迷人的声音。

男子嗓音好听的程度，就宛如希腊神话中的海妖席伦丝〈Sirens〉，能用她凄美动人的歌声，媚惑往返大海的水手，使他们所搭乘的船只驶向礁石，撞个粉碎。

“凡为人，皆有属于自己的本质，只属于自己的本质，独一无二的本质。”令人甘心着迷、沉醉的声音，悠悠回荡。

“所谓本质，并不会轻易地表露于外像。所谓外像，只是一个人最肤浅的外在，可以改变，可以掩饰。

“只有本质，本质是深藏内心，有时候，就算是自己本人，也无法触摸了解……”

扇般的睫毛轻搧，轻搧……那双眼，睁开。

──黑如点漆。

黑宝石般的眸子，流溢着天际最为耀眼的星光，却深不见底，顾盼之间，隐隐光华，闪动。

“我的本质，又是什么呢……”

静静坐着的男子，视线一转，看向了纸门外的庭景。

经过细心剪裁的松树，富有历史感的小亭旁的池塘里，不时有色彩斑斓的鲤鱼跳出……在这里，虽然也有着优美的庭景，却看不见樱树。

在另一边的庭院中，那不断掉落的樱花，想必已化成地毯似的洒满整座庭园了吧。

明亮和煦的阳光，温暖着眼前的所有，周遭弥漫着氤氲的气息，彷佛一切的景物都模糊了。

他不禁想象起不存在于此的樱花，那飘零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满眼底，也落在他的心里。

“大人。”

一名穿着开岔到大腿，性感旗袍的女性站在纸门旁，向方室中的男子深深一鞠躬。

被打断思绪的男子无语，以眼神示意她开口。

“东君大人来了。”

Ken？男子心生疑惑。

看到男子的脸色，她立刻说道：“东君大人并无说明来意。大人，您要见他吗？”

虽然不解Ken 因何而来，男子依旧点了点头。

片刻过后，Ken 便在女子的带领下，来到男子的眼前。

“久夜，好久不见了。”

久夜即为男子举起剑拍拍对面的地板，特意让地板发出闷重的声响，方便眼不能视的Ken 分辨位置。

“谢谢。”

Ken 的脚步没有一丝的迟疑，行云流水地走至久夜指定的位置，屈膝一弯，和久夜一样地跪坐了下来。

久夜用剑鞘的尖端，在地板上沙沙地书写了起来。

你来，什么事？

Ken 侧着头，专心致志地听取着每一笔一画，说道：“小梅在诛杀罗天行的计划中丧生，这个消息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剑鞘在地板敲了一下，和久夜曾交流有一段时间的Ken，当然能够理解这是代表“Yes”的意思；敲两下，则是“No”的意思。

“四上的北，需要有人补替。”

久夜闻琴知雅意，写道：这就是你来的目的？

“你的代号也已经决定了。”

久夜毫不犹豫地写道：Ｍ的之后。

Ken 点头道：“没错，Ｍ的之后，久〈Ｎ〉，这就是你今后使用的代号了。”

久夜的脸上浮现一抹轻蔑的微笑，写道：了无新意，不过我明白了，从现在开始，再无总统领的久夜，只有北君的久。

Ken 面不改色地说道：“这只是一个代号而已，不需要什么新意。”

忽然，久的眉间微微地拧起，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虽只是瞬间的事情，Ken 却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情绪泛起了波动。

“怎么了？”

久写道：玉璃说，有几只小老鼠跑进了不该跑进的地方，我先过去处理一下。

不急不缓地起身，转瞬抚平的情绪再无丝毫波动，只有那轻轻地勾起的嘴角，有意似无意地泄漏出森冷的气息。

“啊──不行，我会死！我真的会死！就算不死，我也会去自杀死一死！”一道已然逼近歇斯底里的男声。

“雷，有必要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吗？你看看神崎，他一句话都没抱怨了。”一道饱含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声。

“那个……斐洛特-加龙省老大，”一道娇嫩得像极孩童的女声说道：“神崎他站着晕倒了耶……”说着，白嫩的食指还证明似地戳了戳身边的人几下，那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片刻的沉默后，最初的那道男声狂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我就在想神崎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这种景象？好样的！果然不负我的期望啊！”

“……请不要幸灾乐祸的如此明显好吗？”

雷很假的抱头哀嚎了一声，说道：“什么幸灾乐祸？我是为了寻找到同伴而开心啊！老大，我说我们就不能换条路走吗？”

娇嫩可爱的女声嘻嘻笑道：“你倒不如说要斐洛特-加龙省老大直接走大门口，光明正大的‘拜访’好了。”

雷抓抓头，说道：“安吉娜，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走下水道我是不反对啦，可是……可是也没必要走这种下水道吧！”

颤抖的食指一指，前方竟是布满了一堆又一堆成山般的尸体残骸，偶尔还可见几只肥硕的老鼠跑到尸堆中，啃噬着惨白骨头上的肉屑。老鼠撕咬时所发出的吞嚼声，更是为这阴暗潮湿的地下水道内，增添了一股阴森的气息。

安吉娜皱皱小巧的鼻子，说道：“人家一个女孩子都不介意了，你这个肌肉男还介意吗？”吐吐小舌，做了一个鬼脸：“羞羞脸啊你！”

雷吼道：“什么女孩子？你是人妖好不好！”

“雷。”眼见安吉娜扁起嘴，一脸要哭出来似地，斐洛特-加龙省不快地喊了雷一声，皱眉道：“安吉娜是个女孩子，还是一位非常可爱的女孩子，你必须向她道歉。”

“老大──”

“请你道歉。”斐洛特-加龙省板起脸孔。

身为贵族后裔的斐洛特-加龙省，那份经由好几代言传身教，在潜移默化中培养出的优雅气质，早已深植到他的骨髓里了，不管是在日常生活中的言谈举止，甚至是威胁人时，也会不自觉地流露。

但即使斐洛特-加龙省的态度谦和，言语有礼，也不会令人有他落居下风的感觉，反倒更觉得这样的他，有一种无法违逆的气势。

因此雷弯下腰，乖乖地依言向安吉娜行了一鞠躬。

“……对不起，我错了。”

眉开眼笑的安吉娜一溜烟地跑到斐洛特-加龙省身边，抓住他的袖子摇啊摇，笑嘻嘻地说道：“人家就知道斐洛特-加龙省老大对人家最好了！”

感觉到手臂传来的柔软触感，虽然明知那是“人工产物”，斐洛特-加龙省的小麦色脸颊依然泛起了羞赧的光泽。

“照设计图来看，穿过这里，应该就到达目标的下方了吧。”不着痕迹地挣开安吉娜的手，斐洛特-加龙省努力维持他严肃的脸皮。

“都快三十岁了，还这么纯情，呼呼，好可爱的斐洛特-加龙省老大啊！”安吉娜在心中激动地喊叫着。

“安吉娜？”

恍然回神的安吉娜忙应道：“啊？是！根据神崎的推测，应该是这样没错。”

斐洛特-加龙省转头望向杵在发愣的神崎圣，轻叹了一声。

“……雷，请你把神崎叫醒。”

雷打了一个寒颤，硬是挤出讨好的笑容，说道：“老大，不要找我当贡品吧？神崎的‘起床气’很差的……”

斐洛特-加龙省凉凉道：“你的伟大牺牲，我会永志心中。”

言下之意，就是说你活祭品当定了。

雷一张彪悍的脸顿时变得比苦瓜还苦，血泪往肚吞，战战兢兢地往神崎的方向靠了过去。

五秒钟后，只听到哗啦的一声，污黑的水花四溅，雷被神崎圣一记漂亮的入身摔轻松地撂倒。〈注一〉“雷，这里的水位太低，也很脏，不适合游泳的。”神崎圣眨巴眨巴地搧了几下眼皮，清秀的脸上尽是迷惘。

一身湿淋淋，吃进不少脏水的雷握紧拳头，发出一声低吼，冲上前去想揪住神崎圣的领子，猛地回想起神崎圣今天穿的是套头皮衣，哪来的领子让他揪啊？只好跳脚抓狂道：“什么游泳？谁会在这种地方游泳？我是被你摔的，被‘你’摔的！”

神崎圣满脸无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顿了一下，接着理直气壮地说道：“可是你也有不对，明明知道叫我醒来很危险，就不该叫我啊，应该等到我自然醒才对。”

“你以为我想叫你吗？”咬牙切齿，怒火烧上九重天。

“老大？”神崎圣歪歪头。

斐洛特-加龙省笑了笑，说道：“就是我。不好意思叫醒了你，我想我们可能没有多余的美国时间等到你自然醒。”

神崎圣傻笑了两声，为自己辩解道：“老大，我也不是故意想晕倒的，可是一想到要经过那里──”

神崎圣转眼看向尸堆，雷暗道一声不好，下一秒，果然他的两眼再度翻白，眼看又要晕过去了。

“不──要──晕──啊──”该死的神崎，你要是晕了，老子不就得再倒霉一次给你摔假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雷毫不顾同伴情谊，扬腿就是一脚飞踢了过去，安吉娜见状，抓起神崎圣的手臂巧劲一使，便让神崎圣的身体刚好侧开那来势汹汹的一腿，也顺带地扯回他游离的意识。

“大熊，你这一脚踢在神崎身上，他不死也重伤了。”安吉娜嘴角两旁浮现出可爱的小酒窝。

“哪有那么严重？顶多骨头断两根！”

安吉娜皮笑肉不笑：“骨头断两根还不严重吗？”

心存报复的某只大熊理直气壮地回道：“总比死人好多了。”

去你的死人啦，臭大熊！安吉娜嘴唇努了努，正打算效法泼妇骂街的狠劲时，却闻一声细小如蚊的低嚅。

“……子。”

“啊？你说什么？”

神崎圣两眼紧盯着安吉娜浑圆的胸部，口水差点就要流下来。

“肉包子，安吉娜……我饿了。”

安吉娜哭笑不得，但神崎圣真诚求“包”的表情，也令她发不起脾气。

斐洛特-加龙省眼中浮现难掩的笑意。“请稍微忍耐一下吧，神崎，等任务结束以后，我请你吃饭。”

“老大请客？可以吃烤肉吃到饱吗？”神崎圣大大的眼睛里闪动着耀眼的光芒。

斐洛特-加龙省点点头，笑道：“我请客，可以吃烤肉吃到饱。”

神崎圣高举双手欢呼道：“万岁！万岁！老大万岁！老大爱你爱你我爱你！比老鼠爱大米还爱你！”

安吉娜凑热闹地问道：“那人家呢？神崎没忘记吧？刚刚可是人家从雷的脚下救了你哦。”

“我也爱安吉娜！”

安吉娜指着自己的脸颊笑道：“那亲人家一个？”

神崎圣也不矫情，应声好后，捧住安吉娜的双颊就亲了下去，一旁的雷再也看不下去，赶紧在他亲下去前转开头，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

“啊啊，神崎，你好可爱啊，就跟小兔子一样！”

“安吉娜妳才可爱咧，比小兔子还要可爱！”

“呵，嘴巴打开我瞧瞧，看你是不是吃了糖，要不然怎么说话那么甜……”

“啊──”神崎似乎真的张开嘴给安吉娜检查了。

雷痛苦地捂住耳朵，强暴视觉也就算了，那两个人居然连他可怜的听觉也不放过……

“好了，你们两位，请不要再彼此互相恭维了。”

斐洛特-加龙省微笑着制止了他们两人的打情骂俏，施施然地说道：“神崎，不想看就闭上眼睛吧。”转向安吉娜笑道：“老样子，麻烦妳牵好他的手了。”

“没有问题！”安吉娜笑嘻嘻地握住了神崎圣的手。

走过既漫长又充满腐臭气味的路段后，四人来到一座约有一人半宽的墙壁面前。

斐洛特-加龙省仔细对照着地图说道：“就是这里没错了。”

神崎圣上前一步，解下背上的背包，拿出五个褐色小方块，分别黏贴上墙壁的四角以及中央处。

“老大。”

神崎圣把薄得有如纸片的遥控器递给了斐洛特-加龙省，将最后的步骤交由斐洛特-加龙省来做，这是他对斐洛特-加龙省的尊重。

斐洛特-加龙省接过遥控器，在突起处一按──只见墙壁微微地颤动，从每个褐色小方块处浮出了一条条龟裂的痕迹。

接着，斐洛特-加龙省的手掌在墙壁上那么一拍，墙壁便裂成了好几块，崩塌了下来。

一道墙壁，隔绝了两个不同的世界，一边是肮脏污秽的阴黑下水道，一边是整洁干净的明亮走廊。

斐洛特-加龙省放眼看去，略微打量了一下，这走廊不像一般的走廊一路通到底，而是目测每隔一百公尺左右，便有一处岔路。

正确的路只有一条，其它的，全都是用来迷惑人的烟雾弹。

安吉娜的大特写猛然出现在斐洛特-加龙省的眼前，她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庞嘻嘻笑道：“老大，别看啦，管他路怎么弯怎么拐，跟着人家走就对啦。”

“那就有劳美丽的小姐带路了。”

安吉娜笑出了声，毫不掩饰她很开心听到斐洛特-加龙省夸赞她美丽，就连脚步也轻快得要飞起来似的。

领在前头带路的安吉娜一步也无半分犹疑，遇到岔路时不弯则直，该弯则转，熟悉得彷佛这座错综复杂的走廊就是她家庭院。

世界上，并非只有超能者才拥有特殊的能力。

例如斐洛特-加龙省他们，虽然不是超能者，但也有着不同于平常人类的力量，也正因有特殊力量的帮助，他们才能在腥风血雨中打滚多年而仍然存活。

安吉娜的特殊力量，便是超乎一般范畴，从未出过差错的第六感。所以才由她领队，运用她的天生直觉，判断出正确的道路。

然而这一次，安吉娜的天生直觉似乎出了一点小小的差错。

他们走进一间挑高三层楼的宽广大厅，在大厅的正中央，站着一名穿着红色旗袍的漂亮女人，就像是在专程等待他们的到来。

雷吹了一声口哨，颇具暗示性地瞥了瞥安吉娜，又看向女人，啧声道：“哦，非人工产物，真正的女人啊，三十六Ｄ、二十四、三十六。”粗壮的熊爪装模作样地，擦擦嘴边根本不存在的口水。

“嘿嘿，身材也是一级棒。”

安吉娜气红了眼，但也心知此时此刻不是和雷拌嘴吵架的悠闲时机，那个女人虽只是站在那里，却叫她心惊不已──如果不是早知道他们的到来，那个女人是不会如此气定神闲地恭候他们的大驾。

相对于安吉娜显露于外的讶异，身为老大的斐洛特-加龙省倒是一副泰山崩于前不改其色的镇定。

“这位来自神秘东方的美丽小姐，妳是普通人类，还是立于进化顶端的超能者呢？”

女人疏远而有礼地一笑，说道：“蓝·贝纳森·赫尔莱因先生，很遗憾的，我只是一名拥有那么一点特殊能力的普通人类。”

心头一凛，斐洛特-加龙省平静的容颜有了些微的崩坏──蓝·贝纳森·赫尔莱因，他早已遗忘的姓名。

再一次听见有人称呼他这个名字，有种恍如隔世的陌生，但是，电流般的熟悉感却又在他体内升起窜动，每停留一秒，那种熟悉感便越发强烈。

需要多久才能遗忘？或是终其一生也无法忘却的过去？斐洛特-加龙省在心中苦笑。

“美丽的小姐，请妳称呼我为斐洛特-加龙省吧，蓝·贝纳森·赫尔莱因这个名字，在很久以前就被我抛弃了。”

“那么，斐洛特-加龙省先生。”女人保持着不变的微笑。“能请您告诉我，为何佣兵界中响负盛名的疾风旅团，要偷偷摸摸地来到这里呢？如果您送上拜帖，或者事先打通电话，敝公司将会十分乐意地打开大门迎接各位。”

斐洛特-加龙省笑道：“因为不偷偷摸摸的话，进不来这里吧？我们雇主所要的，并不是贵公司暴露在阳光下的假象，而是隐藏在黑暗处的真实。”

“黑暗处的真实吗？”

斐洛特-加龙省眼光一凝，说道：“是的，那份足以毁灭世界的真实。”

“Ｄ·Ｐ？”女人依旧笑着，眼中却掠过一丝寒冽，再无笑意。

“没错，Ｄ·Ｐ……”斐洛特-加龙省特意放慢语速，咬字清晰地念出最后两个英文单字：“Doomsday project〈末日计划〉。”

女人的身体重重一顿，脸上的微笑退去，换上冷若冰霜的表情。

“没想到疾风旅团的各位连Ｄ·Ｐ的事情也那么了解啊……看来，您们背后的那位雇主，不简单呢。”

斐洛特-加龙省也随之正色，眼中隐含骄傲自信：“能找上疾风旅团，并且让疾风旅团愿意接下委托的人，原本就不简单了。”

女人再度露出了微笑。

“不管简单与否，知道了不应该知道的事情，我想各位应该都做好不成功便成仁的心理准备了吧。”她说着，莲步轻移地倒退着身子，直到碰触到边缘的墙壁为止。

他们四人瞬间警戒起来，八只眼睛环视着周围的环境，似乎只要一个不注意，就会有什么怪物张牙舞爪地跑出来。

而在他们之中，拥有敏锐第六感的安吉娜最先发觉到不对的地方，她的视线移也不移地紧紧盯在某处，两眼瞪大，不自觉地倒抽了一口气。

安吉娜所注视的墙壁某处，有着不甚显眼的起伏，起伏的形状类似人体的痕迹，但不是相当明显，不聚精会神很难看出，然后下一瞬，墙壁中踏出一只布织的鞋履。

那双鞋子的样式，很像是安吉娜曾买过的中国古代女子所穿的绣花鞋，但没有那么花俏，比较古朴，颜色是纯白的。

布鞋的主人整个身体从墙壁里显露了出来，是一名年纪不大，穿着一身白色唐装的男子。第一眼就让人觉得男子长得相当好看，第二眼之后，则是越看越有味道。

男子全身上下，最受安吉娜瞩目的，就是那一头长得几乎可以用来拖地的头发了。

根据安吉娜的经验，头发是越长越难保养，但男子那一头长发却柔顺有光泽，发尾似是连一根分岔也没有。安吉娜敢打包票，要是拿把梳子往他的头上一放，绝对会像电视上播放的一样，毫无阻碍地一滑到底，直叫安吉娜羡慕得心里那个发酸啊。

穿过墙壁而来的男子慢慢走向女人先前所站的位置，奇异的，明明是和缓从容的步调，却让他们一行人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随着脚步声跳动。

男子站定，抽出腰间的白剑，那把剑的特殊，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斐洛特-加龙省等人，也不由得格外注意了起来。

白剑的剑身锋利，整把剑一体成形，透明犹如水晶，几可穿透而视，剑体白烟缭绕，宛如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男子一个反手，剑尖流畅地一插入地，他的双手按在剑柄上，一语不发地看着斐洛特-加龙省他们。

看到男子的那双眼睛，再次让斐洛特-加龙省等人暗吃了一惊。

那双眼，宛如敛尽了世上的光华璀璨，无掺和一点多余的杂质，却又在眼波流转间，以最反璞归真的样子夺人心魂。

一双只有纯粹的眼眸，一双纯粹的没有情感的眼眸。

尽管心知面前的是强大得非人类可敌的超能者，斐洛特-加龙省等人却毫不退惧，其中雷甚至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嘿嘿，这就是超能者吧？一副纤纤弱弱的女人样，却强得随手就可以打爆一台坦克啊……有趣！能和这么一个强人打上一架，这才叫人生乐事啊！”

勾着神崎圣手臂的安吉娜睨了雷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道：“大熊，克制点，可不要流口水了，不然我们疾风旅团的格调又要被你拉低了。”

“什么叫做‘又’要被我拉低格调啦？”雷如此不快地说着，手却心虚地擦了擦嘴角，每次一有架可打，他就活像是饿鬼见着了食物，嗯嗯……形象的确是有必要注意点才对。

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看得斐洛特-加龙省心里都发毛了，心道：“这个男人……非易与之辈！”

一般来说，当对方看到安吉娜和雷这样毫无顾忌的谈天说地打哈啦时，多少都会有点反应，生气也好，好笑也好，无可奈何也好……可是这个人，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是故意佯装的不在意，斐洛特-加龙省感觉得出来，男子是真正的毫不在乎！

“没办法从心理层面下手吗……”

斐洛特-加龙省暗自无奈地一叹，摆摆手，尚在拌嘴的安吉娜和雷立即停住嘴，明白了他们想让对方松懈的效果没有达到。

眼帘低垂，男子掌心下的白剑一震，一道气旋炸开，尘埃落定后，形成了一道直径一公尺的圆圈。

站在角落的女人张了张樱桃小嘴，开口说道：“请容我转达新任北君·久大人的话。北君大人说，只要各位在十分钟内，有办法逼得北君大人离开那个圈子，或是让北君大人不得不运剑以抗，各位就能够离开这里。无论您们怎么攻击，在这十分钟内，北君大人都不会反击的，若是北君大人反击的话，同样地也放您们离开。”

北君？斐洛特-加龙省颇是诧异地看了久一眼，根据委托人给的资料，新人类联盟的四上，又分称为东、西、南、北等四君，分别是Ken、杰克、Ｑ、小梅，可是北君的小梅是个小女孩才对吧？

虽是疑窦，斐洛特-加龙省却也不多问，光是女人抛出的难题就够他头痛的了。

“任何方法吗？围攻也无所谓？”

女人轻一颔首道：“是的，任何方法。”

──傲。但斐洛特-加龙省得承认，能在新人类联盟中脱颖而出，取代小梅成为北君的久，确实是有狂傲的本钱。

久，不是光靠气势和意志力就能打倒的敌人！

死马当活马医，拼了！斐洛特-加龙省一咬牙，足跟一点，率先冲向前去！

四人同时一动，其中，最快向久采取攻击的，却是外表看起来最不富有攻击力的神崎圣！

神崎圣快速地飞身抽出腰际两旁的双枪，对准目标，扣下扳机──两颗子弹划破风声，笔直射向一动也不动的久。

由于这次任务极有可能对上变种者和超能者，因此雇主为了让他们能有与这两者的一抗之力，特地交给他们几样武器。

例如神崎圣的双枪，所使用的淡蓝色子弹明显不同于一般，触感非但没有金属特有的冰冷，反倒还有种温润的感觉。

他们从雇主手上拿到的武器，似乎都运用了一种神秘的材质所制成，可以有效地打击变种者，甚至是超能者。

但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两颗射往久的子弹，竟然直接穿越久的身体，射进了遥遥一端的墙壁里，蓝光一闪，斐洛特-加龙省砍向他的一刀，也如之前，直接穿越了过去。

久，毫发无伤，疾风旅团，不敢置信。

作壁上观的女人像早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微微一笑，说道：“疾风旅团的各位，你们还有九分又三十秒的时间。”

“开什么玩笑啊……”雷看着方才轰向久胸膛的右拳，瞪大了眼。

他当然没妄想过只凭他的力气，足以带给久多大的打击，但借着雇主交给他的蓝色铁指环，至少也有伤到久的把握。

戴上铁指环后，雷可以一拳就轰破厚达五公分的超合金，但这样的攻击力打在久身上，别说一丁点的黑青还是红肿了，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那种感觉……好像向空气挥拳似地，一点也没有打中的触感……而且没看错的话，他的拳头，刚刚“穿”过了那个人的身体？不，不对，是那个人的身体，“穿”过了他的拳头！

“让人家来！”安吉娜不信邪，一声轻喝，曼妙的身影旋上空中，一道粉色流云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窜出她的腕中，如同毒蛇吐信地卷上久的身体。

“叮铃铃铃……”

系着铃铛的彩带，掉到地板上发出的清响，听在安吉娜的耳里，竟觉相当的刺耳。

安吉娜愣愣地看着铃铛在地板上滚了两圈，除了握在手上的部分，其它的彩带全掉落在久的“脚内”。

盯着眼前的景象，斐洛特-加龙省他们此时的表情只能用傻眼来形容了。

“疾风旅团的各位，你们还剩下八分钟的时间。”女人温婉的声线，再度传进每个人的耳中。“然后，请容我告诉各位，北君大人的能力为‘虚无’，能力的表现方式，我想各位都看得很清楚了。除非北君大人愿意让各位接触到他，否则不管用什么方法、什么武器，各位都伤害不了他的。”

“可恶！”安吉娜气得跳脚，啐骂道：“啊啊──那女的真讨厌！摆明她就是没事纳凉喝茶，成心看我们笑话！”

神崎圣苦笑道：“安吉娜，妳讲得我好心酸哦，她能纳凉喝茶说风凉话，是因为她有空，我们很忙！”

相对于疾风旅团的喧闹，久沉默着，双手仍置放在剑柄上，他的那双眼，也仍是目空着一切。

无欲，无求，无悔，无喜，无悲，无痴，无怨，无嗔，无情，无爱。任何人、事、物，皆撼动不了的“无”──这十无，就是久成为强者的起源。

比起“强”，久的“无”，才更使得斐洛特-加龙省等人为之心颤，非关超能者的身分，而是久那什么都不在乎，所以无懈可击的心理！

斐洛特-加龙省额际滑落一滴冷汗，心道：“无法突破的心理，加上类似穿越的能力吗？呵，麻烦了啊。”

久的超能能力，可以说是最强的防御，现在斐洛特-加龙省十分能了解他为何提出不运剑、不反击，只要能伤到他便愿意放他们安然离开的条件了。

别说打不打得到了，他们连摸都摸不到他，拥有如此特殊的能力，难怪久有恃无恐。

雷看向斐洛特-加龙省，勉强扯出一抹僵笑：“老大，怎么打也伤不了那个超能者，怎么办？我看我们干脆落跑好了……”

“雷，不像你喔，居然说要逃跑，未免太没骨气了吧？”神崎圣再次扣动扳机，依然一如先前，穿过久的身体，不能对他造成一丝一毫的损伤。

他苦中作乐道：“嘻嘻，我还是第一次这样浪费子弹，垂死挣扎的感觉还挺不赖的，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在死前反抗！”

雷没好气地说道：“有骨气的结果是当一堆骨头，和刚才看到的那些尸体和乐融融地做同伴！”

回想起下水道见到的尸堆，神崎圣脸色一变，苦着脸说道：“那我也不要有骨气了……”

斐洛特-加龙省看着始终维持相同姿势站立于圆圈中的久，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逃不逃得掉，这也是个很值得深思的问题吧。”

和超能者比赛赛跑，斐洛特-加龙省用膝盖想也猜得出来谁胜谁负。

安吉娜努了努嘴巴。“既然逃不掉，不如就贯彻骨气吧，在战斗中逃跑，对罗马人来说可是最为耻辱的一件事呢。”

女人笑着倒数时间：“疾风旅团的各位，请把握时间，你们还有六分又三十──”

“不用倒数了。”

斐洛特-加龙省示意其它三人放下手中的武器，虽对斐洛特-加龙省的指示感到困惑，可出于对斐洛特-加龙省的信任，雷等人没有什么异议，顿了一顿，便将各自的武器扔到了地上。

“我们认输。”

女人讶异地挑起了眉毛，问道：“斐洛特-加龙省先生，还有六分多钟呢，您不再努力试试看吗？或许……会有奇迹出现也说不一定呢。”

说到奇迹这个名词时，女人的嘴角微勾，嘲讽般地一笑，虽然不是很清楚，斐洛特-加龙省却刚好看见了。

“美丽的小姐，请不要说连妳自己都难以相信的话了。”斐洛特-加龙省右手横放胸前，做了一个典型的贵族问候礼，“聊了一段时间，尚未请教小姐芳名？”

女人下意识地望向久，见久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后，两手交握置于侧腰，两腿膝盖合并微曲，礼尚往来地回了个古代女子特有的行礼后，悠悠说道：“小女子玉璃拜见。”

斐洛特-加龙省语气诚挚：“很好听的名字。”

玉璃嘴唇一抿，巧笑倩兮地回道：“谢谢您的夸赞。”

她的笑容忽然一滞，几秒钟后才又露出微笑，“斐洛特-加龙省先生，北君大人想请教您，为什么认输了呢？就我们所知，疾风旅团向来心高气傲，从不折服于他人。”

斐洛特-加龙省也带着笑答道：“显然传言不可尽信，我们并不心高气傲，因应情况改变态度，也是一种人生哲学。”

“原来如此。但您可知您认输的下场吗？”

斐洛特-加龙省摇头道：“不知道，可是我猜测，我们认输的下场应该不是‘死’这么悲惨吧？要是我没记错，从头到尾小姐妳都没提到类似于要杀死我们之类的话。”

闻此，玉璃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等待着斐洛特-加龙省接下来的话，但斐洛特-加龙省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地忽略她的眼光，径自一笑，不予响应。

片刻后，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作的人，却在此时反手一收，将白剑收回腰际，起步踏离圆圈，走向了玉璃。

玉璃低下头，像是在恭迎久的归来，接着，换她踏前了一步。

“您相当聪明，能从支言词组中分辨出有用的讯息，果然不愧‘赫尔莱因’所拥有的骄傲和荣耀。另外，北君大人想告诉您，有些东西并不是说想抛弃就能抛弃，就如蓝·贝纳森·赫尔莱因这个名字，即使您舍弃了，过去也依然存在，抹煞不去。

而之所以放过您，是因为有资格决定您生死的，不是北君大人，您的性命将保留给过去的人来处理。”

“保留给过去的人？”斐洛特-加龙省的肩膀一颤，彷佛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的嘴唇蠕动，发出的声音嘶哑得有如气音，除他自己以外，恐怕再也没人能明白了。

抛弃的过去，竟在这短短的一剎那间，走马灯似地一幕幕放映在脑海里。每次斐洛特-加龙省一想起那个误认为自己被背叛而不甘死去的朋友，他的心都会隐隐绞痛，受着无法言喻的煎熬。

还活着吗？那个人，还活着吗？百感交集，斐洛特-加龙省努力压抑下心中既激动又复杂的情感，望着久的背影语气平静地问道：“既然不杀我们，北君大人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我们，而不是我。”玉璃笑了笑。“您真是狡猾啊，居然想利用文字陷阱骗北君大人做出承诺。”

被指出不轨意图的斐洛特-加龙省无奈地轻笑了一声，说道：“再狡猾也被玉璃小姐看穿了，不是吗？”他感慨道：“这让我想起了你们东方神话中，传说有只猴子无论怎么逃，也逃不出神的五指之中。”

“您谬夸了。”玉璃语气一停，寂然一段时间后，才复笑道：“北君大人说，看在您身为‘赫尔莱因’一分子的面子上，除了您之外，北君大人愿意保证您的同伴不会有危及生命的虞虑，只是得请您们暂时留在敝公司为各位准备的地方待个几天了。”

疾风旅团的四人，眼神彼此交流起同伴间才理解的含意，虽然其它三人非常担心所谓过去的人是指谁，但见斐洛特-加龙省一脸无所畏惧，反倒还有种期盼，也只能姑且按下忧虑，照他的打算行事。

最后，斐洛特-加龙省朝久的背影微微一欠身。

“那我们就叨扰了。”

注一：入身摔，合气道的基础八大技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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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披露

迈入春季，迷蒙的春雨毫无征兆，总是说来就来，从天空落下的雨丝细细长长地打在地面，飞溅起小小的水珠。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附设于大楼的电视墙前，伫立了许多撑着雨伞的路人。

“各位观众晚安。”

女主播露出了比以往严肃三分的面容。

“台北士林区不可思议的事件历经十天后，在外界的舆论下，于今日下午两点整，总统府终于召开记者会，以士林区所发生的事件为契机，发布了一项全世界历年来最玄奇的消息──台湾这几年来所遭受的恐怖攻击，其实非为恐怖分子所为，而是感染外星病毒的人类发狂所造成的结果。

“这种外星病毒，是由公元二０一二年坠落在台湾中部山区的一颗陨石所夹带，由去年殁世的生物学家杜文生博士于公元二０一五年发现，并定名为Death virus，简称Ｄ病毒。”

画面转换，屏幕上出现一只长相可怖的怪物，大约有两米高，硕大的头颅没有半根头发，只有一颗一颗大小不同的脓包，不断地流出恶心的脓水，长长的舌头从裂开的血盆大口中伸出，似乎卷起了什么，那被舌头卷起的东西打上了马赛克。

从马赛克处垂落的头发伴随着血水来看，答案已经相当明显了，观看着这一幕的人们不禁同时心头一跳，倒抽了一口气。

女主播置放在桌面的手指也颤动了一下，声音有了动摇。

“Ｄ病毒在一百人中平均感染一人，感染条件不明，而一旦感染，Ｄ病毒会潜伏于人体ＤＮＡ的染色体，潜伏期长短不一，病发过程称为‘异变’，异变过程中只有失败与成功……”

随着女主播的播报，停伫在电视墙前面的人群越来越多。

“政府秘密成立的国家安全特殊防卫局，早在军警界中略有所闻，私底下，军警界将他们称为‘太阳之眼’，国家安全特殊防卫局主要就是为了因应变种者的危害，以及历程者、超能者的管理，其中由超能者所组成的特防队……”

刚从警局下岗的陈智祺紧绷着一张脸，将视线专注地放在电视墙上，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发生在东区某栋大厦里的事件。

黑色箱型车……穿着铁灰色服装的女军官……印有太阳之眼图徽的证件……那名气质温雅，职位高得吓人，连警察局长也都得称呼他一声长官的青年男子……

对于当初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尸体惨状，如今得到合理的解释。

“日前造成士林区数十万人死伤，只有两百三十四名生还者的惨事，据发言人表示，这是由自称‘新人类联盟’的恐怖组织所为。该恐怖组织释放改良的Ｄ病毒于士林区中，使得士林区的居民产生异变……”

正当陈智祺听得入迷时，忽闻一阵叫唤从他的背后传来。

“陈智祺陈警官吗？”

转身，陈智祺看到了一名身材纤瘦的男子，虽然长得弱不经风，但他从男子身上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请问你是？”陈智祺敢肯定他从没见过这名男子。

男子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枚证件，很快地收了回去，虽只有匆匆一眼，陈智祺却将证件上的图徽看得非常清楚。

黑底上显目的红色太阳，红色太阳的正中央，印着一颗银色的眼睛。

“你是特──”

“可以耽误一点时间吗？”男子适时地打断陈智祺还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陈智祺忙不迭的点头：“当然可以！”

男子善意的笑了笑，带着陈智祺走进了一家距离最近的快餐店，因为正值晚餐时间，客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吵杂喧闹的环境中，不时可以听见有人纷纷议论着“病毒”、“历程者”、“变种者”、“超能者”……等等的关键词眼。

人心，惶惶不安。

男子低声问陈智祺吃过饭了吗？看他点头后，便只叫了两杯热咖啡，选择靠墙的位子坐下。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敝姓刘，名振维。”

“刘长……”想了想，陈智祺改口道：“刘先生您好。”

刘振维好笑地说道：“陈警官，不用您来您去地敬语来称呼我，听着感觉挺别扭的。”

陈智祺局促地点了点头。“好的，那我就逾越了……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刘振维的双手放在桌面上交叉，说道：“这几天来，陈警官对我们局里应该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吧？”

“如果是指新闻所播报的部分，是的。”

“那么有机会的话，陈警官愿意对我们局里更进一步的了解吗？”

他愕然道：“刘先生的意思是……”

刘振维神秘地一笑。

“招揽。”

招……招揽？

心里咯＠了一下，这两个字听在陈智祺耳里，犹如平地炸开一声轰雷，脑子差点就宣告停止运转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嗫嗫嚅嚅地问道：“你们要……是要招招、招、招揽我吗？”

天崩了地裂了，如来佛祖、玉皇大帝啊，他没有听错吧？

“没错。陈警官的答案呢？”

“我非常乐意！”陈智祺立刻跳了起来，挺直腰杆立正站好。

自己被特防局给招揽了？陈智祺不敢相信，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在做白日梦──但，这一切都是真的！

自从政府公布Ｄ病毒后，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可是国家安全特殊防卫局却已成为人们心中，拥有最崇高地位的英雄代表！

现在，他居然也有机会穿上那身铁灰色制服，与邪恶对抗，成为捍卫人民安全的一员？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世界上最高的荣耀了！

看着陈智祺激动得不能自己的样子，刘振维想起了一个礼拜前，当自己见到那位美艳的防卫组组长，并且由她口中听到了有三名特防队的长官联名举荐他加入时，他比起陈智祺的激动，可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明知特防局比起原先在特种部队的工作更加危险，刘振维却仍考虑也不考虑，直接一语应承了叶心蓉的招揽。

刘振维沉然地笑道：“陈警官，别太激动了，坐下来吧。”

发现快餐店里有一半以上的客人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陈智祺害臊的笑了两声，火速地重新坐回椅子上。

陈智祺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地问道：“虽然我很高兴……可是为什么会想招揽我呢？说起来，我正式当上警察不过才一年的时间而已，也没有什么突出表现……”

“关于这个问题嘛……”刘振维抿了一口咖啡入口，润润喉咙说道：“以我的权限没办法回答你，而且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但我想到了特防局之后，自然会有人告知你答案。”

陈智祺迫不及待地问道：“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到特防局报到？”

“现在。”

“现……现在？”

刘振维放下了冒着白烟的咖啡杯，笑道：“没错，就是现在。”

说风是风，说雨是雨，陈智祺连打通电话通知父母会晚点回家也来不及，就被刘振维塞进熟悉的黑色箱型车。

在特防局的外围，陈智祺最先看到的就是一面笼罩了整座山，有三层楼高的围墙，当他听见整面围墙被导进三十万伏特的高压电时，只有一个感想──光每个月的电费就吓死人了吧？与其花在这种吓阻器材上，政府怎么就不给警方多一点预算呢？

接着他们通过十二所警戒处后，抵达特殊防卫局本厅的大门口。

叶心蓉带着笑，和陈智祺握手道：“你好，陈警官，我是防卫组总组长叶心蓉，欢迎你加入我们。”

见叶心蓉全无上次所见的冷艳，反倒露出了真心的笑容，陈智祺只觉得眩目，连忙说道：“不不不，是我要谢谢你们给我机会才对。”

叶心蓉眼中的笑意更盛了，说道：“谢来谢去会谢个没完，不如我就先带你去见那位推荐你加入的重要人士吧，我想你一定非常好奇。”

“那就有劳叶组长了。”

“没有的事。请跟我往这边走。”

叶心蓉转身，带领着陈智祺步入了本厅的大厅后，向大厅柜台的两名女性职员打了几个手势。

两名女性职员一看到叶心蓉的手势，应了一声“是”，一左一右地分别走向大厅两边的柱子。

在陈智祺看不见的死角，女职员在柱子的某一点轻轻一拍，那一点立刻浮起一长方形的数字盘，两名女职员快速地按下了各自所掌握的密码。

无声无息地，大厅地板上印着的太阳之眼图徽往下降了约半公尺，然后慢慢地分裂开来，往两旁收拢过去，出现了一座向下延伸的阶梯。

陈智祺很快地收拾好惊讶的心情，跟随叶心蓉走下阶梯。

橐橐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中，格外地清晰。

“请问……”陈智祺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唾液，神情迟疑地问道：“叶组长，您要带我见的人，是不是特防局局长？”一开始就见局长，这对心脏的刺激也太大了。

叶心蓉笑道：“为什么你会这么问？”

陈智祺抓着头说道：“我看一路上有那么多的保护措施，难道不是为了局长吗？”

“局长是在本厅的顶楼，”叶心蓉指了指上方，笑道：“我们要见的虽然不是局长，但在特防局中，地位却比局长重要得多了。”

“比局长地位还要重要？”

叶心蓉但笑不语，那笑容看在陈智祺眼底，有种说不出的神秘和韵味。

等通过了最后一道密码验证，陈智祺才深刻地体会叶心蓉为何笑得如此神秘的含意了。

“这、这是……”

陈智祺环望四周，两眼发直，嘴张大得简直可以塞进一颗鸵鸟蛋。

叶心蓉笑着为他解答道：“这是控制特防局整体运作，被我们称为‘中枢心脏’的母脑系统。”

正中央的大屏幕前，置放着一张椭圆形长桌，总共坐着七个人，他们年纪相近，穿着形形色色的服饰，可是陈智祺看得出来，他们显然都是来自于军警界的人物。坐在主座上的，则是一名穿着陈智祺曾见过的黑色制服，但非同一人的男子。

而长桌还剩下最后一个空位，陈智祺想，那该不会就是他的座位吧？

“请去那里坐下吧。”叶心蓉的一句请坐，证实了他的想法。

“好的。”陈智祺战战兢兢地坐在最后的空位。

叶心蓉行敬手礼道：“安长官，陈智祺已经带到，如无其它吩咐，属下便先离开了。”

安廷点头说道：“嗯，暂时没妳的事了，妳先离开吧。”

“是。”

陈智祺依依不舍地瞧着叶心蓉的背影，直到厚重的防护匣门关上为止。

“陈警官，你看够了吗？”

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陈智祺记得，那是那位安长官的声音。

“啊！是！对不起！”

他慌慌张张地坐正，将视线投往安廷身上，再也不敢转移。

安廷一脸冰霜地盯着他，犀利恶毒地说道：“那么想女人的话，麻烦你去风化区，那里不仅能看，还随便你怎么做，环肥燕瘦随你挑。”

发觉到好几道不屑轻视的眼光，陈智祺困窘地低下了头，暗骂着自己。

安廷冷哼一声，说道：“以前的你们是怎样的人我不管，但是一进入特防局，就把那种散漫的性格全都给我收起来，否则不用敌人出手了，我宁可直接一枪毙了你们，也好过给特防局丢脸！听到了吗！”

他们精神一振，异口同声地回道：“听到了！长官！”

安廷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我先自我介绍，我是特防队的代理队长安廷，你们像叶组长一样，统称我为安长官就可以了。”

特防队──这位长官果然也是超能者，而在士林区浴血奋斗，救出众多生还者的，就是全由超能者所组成的特防队啊！

陈智祺心中兴奋得不能自己，全然忘了先前的不愉快，一双闪亮亮的眼睛不由得凝神看向安廷。

被救出的生还者里，有人活灵活现地描述特防队英勇的表现、强大的力量。不少的生还者还在事后供养起长生牌，诚心感谢他们义无反顾的援助呢！

虽然还有不少人恐惧着超能者，毕竟超能者和一般人类不同，但人们对于已被政府英雄化的特防队，可说是非常地信任。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需要英雄，而特防队即是彷徨不安的人们心中，最值得依赖的救星！

置众人钦羡、尊敬的目光于无物，安廷的态度一如以往的冷漠。

“我想在你们这些人里，肯定有着相同的疑问──为什么招揽你们加入特防局？”

安廷颇带轻视意味的一笑，数着手指说道：“论功绩，你们没有什么功绩；论表现，你们没有特别突出的表现；论年资，你们今年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八岁，里面菜鸟一大堆，哪有什么年资？”

他眉尾一挑，以平板的声调说道：“更何况，特防局本来就不是看年资收人的，不然岂不是成了养老机构吗？”

一连三个“论”，论得圆桌上的几人冷汗涔涔，多想拿出手帕擦擦汗啊！初次领教安廷毒舌的他们，只有种招架不住的无力感。

“之所以招揽你们七位进入特防局，是经母脑程序计算，预测出在军警界的新一代中，你们是最适合参与改造的人选。”

改造？除了安廷外，其余的七人面面相觑。

一名穿着迷彩服的士兵，规规矩矩地举手问道：“请问长官口中所说的改造，是指人体改造吗？是要将我们改造成生化人类吗？”

士兵的这句问话，在其它人的心湖里猛地激起了千重浪，众人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七个人十四只眼睛直直盯着安廷瞧，等待他的答案。

安廷将背往后一靠，嘴唇撩起，冷笑道：“如果是，你们想你们有拒绝的权力吗？”

轰地一声，陈智祺脑中只剩下一片的空白了。

“这并不公平！”另一名穿着便服的青年，握着拳头忿忿说道：“在招揽我们前，完全没有提到要改造我们的事情，长官，请容许我提醒您，这是违法的！”

安廷扭过头瞥了他一眼，语气淡然：“违法不违法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身为网中之鱼的你们，没有Say no 的权力。”

穿着迷彩服士兵的反应，是他们之中最冷静的一个了。

“这位朋友，不要太紧张了，长官是说‘如果’，并没有给予肯定的回复，激动的话，只是自乱阵脚。”

安廷赞赏地点了点头，说道：“你是三等兵的曾翔吧？很好，惊变中不慌不乱，可以冷静地撷取过滤信息，比这群杂碎好上许多了。”

曾翔脸色平静，宠辱不惊地敬礼回应道：“谢谢长官的夸奖！”

安廷扭头瞅了一眼方才发言的青年，以讥嘲讽刺的口气说道：“至于你的名字我也记住了，杜风，话都没听清楚，就敢质疑责骂长官，连最基本的上下之分也不懂得恪守，好一个有胆识没见识。

“呵，我会把你们两位引用为正反面教材，好好教导我手下的某只年轻小菜鸟，什么样的人该学，”他看看曾翔，接着又看看杜风，轻一抿笑。“什么样的人，又不该学。”

杜风脸上的颜色好不精采，黑青红白交错转换，一股怒火从他的胸口直窜喉头，嘴唇都气哆嗦了。

虽气得眼红，杜风却是学了乖，紧闭着嘴巴噤声不语，再也不敢贸然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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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扑朔迷离

深沉锐利的眼神扫过在场的七人，见自己的一番话语，成功地收取到应有的效果，安廷的眼中快速地闪过一抹满意的情绪，一闪而逝。

“刚刚曾翔说的，关于改造的这件事，也不能说全错，算是猜对了一半。”

七人的七颗心，再一次被吊得高高的，他们一瞬也不移地凝视着安廷，摒息以待。

安廷环视着众人，说道：“你们都应该知道，在杜博士提出的理论里，感染上Ｄ病毒而进化成功的超能者，大脑开发率可高达百分之三十以上。超能者的肉体强度和最快速度，可以增强到令人叹为观止的境界，并且还可获得无法以科学解释的特殊力量。”

说到这里时，安廷停了下来，似是在组织着接下来该怎么表达才好。

“而现在，母脑系统也研发出一种激素，能使得大脑开发率高达百分之十，甚至到达更高的数据。”

暗自观察着七人听到时的反应，安廷继续说道：“经由动物实验，这种激素非常的安全，即使失败了，也不会对你们的健康有所危害。”他冷冷地附加了一句：“另外事先做个提醒，我们会将失败者的部分记忆删除，失败者对于特防局没有任何的用处。”

曾翔再度举手问道：“长官，请问这种激素，确定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影响吗？”

“没错。”

“那能请问，为什么选上我们吗？嗯，我是想问更进一步的答案，母脑系统是根据什么样的计算，做出我们是最适合参与这项改造的预测？”

安廷颔首道：“这个问题切入了我们今天的重心。母脑系统做的预测当然不是无的放矢，更不是随机抽签选出流年不利的倒霉人。母脑系统做出人选的预测根据，是限定军警界中年龄低于三十岁以下，再参考各项身体数值，以及最重要的──全能性转写因子的全能性发展性质。”

听到这个几乎未有耳闻的专有名词，七人很有默契地同时一怔，呆呆地注视着安廷。

他解释道：“你们知道基因工程的物种革命吧？人类利用改造遗传因子追求完美物种，而无论是不是被创造的生物，其ＤＮＡ都具有独特的遗传讯息。可是，Ｄ病毒却能够抹灭ＤＮＡ的独特讯息，把一个人类彻彻底底地转变成另外一种生物。而全能性转写因子的全能性，是指能发展成任何一种类型细胞的性质，转写因子是扮演遗传因子总开关的一种细胞。”

叹息了一声，安廷沉吟道：“杜博士推断，Ｄ病毒可能就是藉全能性转写因子抹灭基因的独特讯息，不过也只是推断，Ｄ病毒太神秘了，不是目前的科技所能了解的。”

陈智祺心理挣扎了许久，才提起胆子，开口问道：“那等于说，母脑系统开发的激素，就是要改写这个全能性转写因子吗？”

安廷看着陈智祺点了点头，说道：“目前研发的激素数量极为稀少，相当的珍贵，所以我们必须采用经演算推论后，全能性转写因子对于激素接受度最高的七人来使用。”

一时之间塞进太多信息，七人皆默然了。

安廷也明白他们此时的心情有多么复杂，原以为只是成为特防局的一员，没想到却是上了贼船。无论激素是否拥有绝对的安全性，要挑战未知，本来就需要过人的勇气与气魄。

害怕、不安、犹豫、迟疑──人之常情。

安廷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想你们需要沉淀一下心情，要注射激素与否，我们并不强迫，只是希望你们好好考虑考虑，特防队的人手太少了，日后对上新人类联盟会相当的吃亏。而新人类联盟的宗旨你们也晓得的，打算顾全大局还是保护自己的性命，全由你们自行决定。”

言尽于此，安廷不再劝告，留下让他们考虑的话后，便地潇洒离去。

防护匣门外，叶心蓉一看到安廷，便立即迎接上去，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个敬手礼，显而易见，她是特地等候他出来的。

“安长官，他们的反应如何？”

安廷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里面我只看好两个人。”

叶心蓉好奇地问道：“请问是哪两位？”

“陈智祺和曾翔。”安廷淡漠道：“陈智祺虽然对注射激素有着明显的畏怯，却不排斥，看得出来他是这个时代将近绝种的热血警察，就跟刘振维那家伙同一种类型，一旦什么事情危及国家人民，他就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一径地往前冲冲冲了。

“至于曾翔，他则是最合格的士兵，无论长官下达的命令是对是错，他虽会思考，却不会怀疑，死板地遵守执行，果然就像数据上说的一样。”

叶心蓉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转为冰寒：“那么说，只有这两个人会同意施打激素了？”

“不。”安廷自信地一笑，褐色的眼眸中闪过莫名的光芒，“无论本来的意愿如何，最后他们都会同意的，一定……”

特防局科研组的每一位疯狂科学家都愿意拍胸脯保证，母脑系统是当今世界上最为杰出的ＡＩ人工智能科学结晶。

人性化的母脑系统，懂得自我思考、判断，连人类的情感也都被赋予了，但也因此在当初要将母脑系统导进特防局时，才面临了困境。

──母脑系统不愿意百分之一百的执行命令。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严重的问题，不能完全遵照命令行事的母脑系统，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危险，所以机械战队〈全灭〉的控制上，部分必须借助人为管理。

科研组的科学家们日也操瞑也操地，找寻着问题点究竟是出在哪里，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给他们找出来了。

因为有了情感，所以母脑系统也希望有名可以寄托“她”情感的对象。

听起来虽是离奇，却货真价实，科研组的科学家们还特地为此庆祝了三天三夜──身为人类，必有情感。母脑的这项要求，证实了母脑学习人类的情感，已突破ＡＩ人工智能中的现有境界，进入了另一种更为宽广的领域。

当然，比起科学家们的狂欢庆祝，我们伟大的局长大人只有用“头痛万分”四个字来形容了。要寄托母脑系统情感的对象，可不是到街上随便抓一个回来凑数就好，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啊！

经过一番寒彻骨，上至万人迷的罗天行，下至鬼见愁的夏宇，每一名人选都打包好只差系上蝴蝶结了〈基本上，我们的局长大人是不敢帮夏宇打包的〉，但一送到母脑系统那里，没多久又完整地给退了回来，直到后来，夏宇难得发表了具有建树的意见才告一段落。

有了情感寄托对象的母脑系统，正式入驻特防局，接管特防局的电子事务，而除此之外，母脑系统其实也参与一些无法上台面，俗称黑幕的工作。

例如现在。

陈智祺等七人各自沉思在自己的世界当中，他们不知道的是，自从他们进来之后，一直没有动作的母脑系统已经开始运作起某项功能──施放超音波。

人类的耳朵所能听到的音波范围，大约在二十至两万Hz〈2MHz〉左右，超过了人耳接收的最高界限后，即无法接收，而这种无法被人耳接收的高频率音波，则称之为超音波。

医学诊断常用的超音波频率，远远超出于人耳的承载范围，高达一至十MHz.〈注二〉不同的频率组合，可对人类脑部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而母脑系统也就是藉由超音波做下催眠的“暗示”。

不知不觉中，陈智祺等人清明的眼睛，逐渐地茫然无神，直至呆滞，他们将视线的方向缓缓地转向了中央的大屏幕。

大屏幕上悄然无息地浮现字迹。

“……喵个一声来听听？”

数十台微型摄影机从各个角度摄入七人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只观七人的身体微微一震，接着毫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喵。”

由此，母脑可知它的催眠成功了。

之所以选择“喵个一声”来当作测试，只是先前和谢辰风做深层交流时，母脑从中探知谢辰风对于夏宇养的那只小狗相当地喜爱，从此将“风儿爱猫”的这一点，深深地刻画进它的内存。

“命令，接受激素施打。”

七人眼神呆滞地重复道：“接受激素施打。”

“命令，忠实于特防局。”

“忠实于特防局。”

大屏幕忽然冒出无数个删节号“……”，母脑似乎正在思索着，许久后，大屏幕一连串地浮现出字迹。

“最高命令，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务必以保护谢辰风的生命安全为最高准则，胜过于其它一切。”

母脑的确很接近人类，甚至连人类的“私心”都懂得了。而对于母脑这项出自于“私心”的命令，已陷入催眠状态的七人自然照单全收。

“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以保护谢辰风的生命安全为最高准则，胜过于其它一切……”

特防局本厅，会议室。

三Ｄ立体投影机投射出一座雄伟的建筑物，杰司特手拿着文件，就特讯组和情报组整理出的数据，朝在座的安廷、杨尘以及谢辰风和任历等人报告。

李岚和程志宏，由于分别担任许慧、许凡、沈仪宣的指导员，故此次的会议缺席，专心投注于他们的训练课程。

“Man's，创建于公元二００九年，总公司位于英国，创建人为赫尔莱因家族族长索多亚斯·贝纳森·赫尔莱因，当时公司的资产额是五千万美金。

“Man's 集设计、生产、销售于一体，而Man's 当时的决策层高瞻远瞩，勇于开拓，大胆创新，采用特许经营模式开拓市场，建立自己的物流配送系统、门店管理系统、市场信息系统等等。

“在短短的五年间，奇迹似地以精锐新颖的设计、优质的产品、完善的营销体系，奠定Man's 此品牌在高级时装市场的地位，产品畅销英、美、法等地区……”

听完杰司特长达一整个小时的报告，安廷看着手上关于Man's 历年来的资料，眼角不住抽搐。

“就这样？”

杰司特喝了口水，稍微喘口气后，才点头道：“就这样。”

安廷将手中数据丢到桌上，说道：“杰司特，这只是一则有钱贵族如何成功开拓一家大公司的数据而已，我要的是Man's和新人类联盟究竟是否有什么牵扯。”

谢辰风忙点头附和道：“对啊，新人类联盟都乘着印他们Mark 的飞船了，要说他们之间没有关系，打死我，我也不相信！”

安廷两手揉着太阳穴说道：“这就是疑问了，为什么新人类联盟会光明正大的乘坐Man's 商标的飞船，来攻击我们？”

杨尘嘻皮笑脸地插嘴道：“新人类联盟无聊到想替他们打免费广告？”

安廷不快地斜瞪了他一眼，冷言冷语道：“请怪叔叔不要做无意义的发言。”

杨尘干笑了两声，说道：“安廷啊，用怪叔叔形容我，未免也太恶毒了吧……”

安廷直言不讳地坦白道：“个人认为这是最适合你的形容了，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谢队员。”

闻言，杨尘立即眼巴巴地盯着谢辰风看，谢辰风只觉满头大汗，一边是从他入队就谆谆教导他的安廷，一边是虽然身为后辈，成为超能者的时间却比他长，年纪也大他两轮不止的杨尘，好不两头为难啊。

“阿风？”任历担忧满溢的眸子盯紧着他。

“别吵，我需要好好想一下怎么说才能两全其美……”

“哈哈哈哈……”杰司特捧腹大笑了起来，差点笑岔了气，他随手擦擦眼角沁出的泪水道：“谢小弟弟你太认真了啦！没看出来安廷和老不修是在连手耍你玩吗？”

“普通人听也知道这没有思考的必要，聪明一点的人更会知道这不必回答。”安廷瞄了瞄谢辰风，说道：“会这么认真思考回答的，我想只有你这只笨蛋菜鸟了。”

他已经不能算是菜鸟了啦！谢辰风想躲到角落画圈圈了。

杨尘拍拍谢辰风的肩膀，捋着根本不存在的胡须笑道：“嘿嘿，年轻人不错啦！认真是一件好事，嗯，要保持下去哦！”

谢辰风皮笑肉不笑：“杨伯，我严重怀疑你是在调侃我。”

杨尘语重心长地说道：“年轻人，做人不要太多疑，这样你会活得很辛苦的……”

蓦地顿住，因为他看见任历在谢辰风看不见的死角，朝他射来一记惊心动魄的刀眼。他暗地擦着汗：“没想到还真有人的眼睛可以发射光线啊……强人！”

安廷一声击掌，提醒众人该将注意力转回此次的讨论了。

“透过英国官方，我们和Man's 的总裁索多亚斯·贝纳森·赫尔莱因取得了联系，但据他本人表示，他一点也不清楚为何新人类联盟会搭乘他们的飞船出现，英国方面也不敢采取强硬的态度去得罪索多亚斯，毕竟赫尔莱因家族在英国金融界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

谢辰风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心头蓦地泛起不豫，语气带着几丝的无奈和愤慨：“安前辈，这可是攸关全人类生死的大事耶！难道全人类的生死还比不上去他妈的混帐金融界吗？”

杨尘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其实英国的做法也在情理之中，虽然变种者的危害有目共睹，但发生最多起的是在台湾，组织性的杀戮，目前也只在台湾发生，欧、美等国的人民所感受到的恐惧，绝不比台湾这边深刻。如果英国政府没有确切的证据，就对Man's 这样一个大企业有过大的动作，光是赫尔莱因家族的成员在暗地操作，激发社会舆论攻击他们的政府，就可以搞得许多政府官员下不了台了。”

“可是──”

杨尘正色说道：“Ｄ病毒等的数据披露，会造成恐慌是一定的，但要说新人类联盟可以灭亡全人类，这就不一定了。新人类联盟的超能者再强，也不可能强得像是彗星撞地球，你以为新人类想要灭世是那么简单的一回事吗？人类的科技也不是好惹的，就好比我的一号爱人，只要肯花大钱买或砸钱研发重武器，装备国防！”

杨尘口中的一号爱人，即是指他那一门心爱的雷射炮，既然有一号爱人，想当然尔，也有二号、三号……等爱人了。

“英国国库中，恰好有很大一部分的收入都是来自于赫尔莱因家族的贡献，你说他们有可能会只凭新人类联盟搭乘Man's飞船这样摆明了栽赃的证据，就跑去得罪赫尔莱因家族的族长吗？”

安廷点头赞同道：“英国官方对于士林的惨况也相当重视，可是在没有真正确实的证据下，他们很难对索多亚斯·贝纳森·赫尔莱因做出大动作，况且最重要的是，新人类联盟为何要让我们怀疑到Man's 身上？他们是和Man's 有关连？还是和赫尔莱因家族有关连？”

谢辰风抱头苦思，眉头皱紧，想到似乎连脑袋都要想破后，他双手投降认输了。

“不懂不懂──我、不、懂啦！安前辈，新人类那群王八乌龟走这步棋，到底有什么用意啊？”语末，他不忘顺便问候了几句新人类联盟当事者他家母亲安好与否。

“这就是所谓的兵法吧？”某老不修摇头晃脑，不忘卖弄学识：“兵者，诡道也，似欺兵，或不然，或其然，诡也……”

“……”谢辰风和安廷相看两无言。

安廷翻翻白眼，早已宣布放弃让某老不修能规规矩矩地开完一场会议的奢望了。

咳了一声，他清清喉咙道：“以英国政府的立场，他们不敢轻易得罪赫尔莱因家族，但以赫尔莱因家族或索多亚斯·贝纳森·赫尔莱因个人也好，都有那个财务能力供养起新人类联盟整个组织的运作。”

谢辰风眨了眨眼：“所以？”

安廷露出了一抹难得不带任何贬义性质的微笑。

“所以你该复习一下英文，整理行李，准备出国了。”

注二：Hz，声音频率单位，又称赫芝，KHz 是千赫芝，MHz 是万赫芝，GHz 是兆赫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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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前往英国

就因为安廷的一句准备出国，十天后，谢辰风拖着王璇帮他细心整理好，加上李岚胡乱塞了一堆有的没的行李箱，并请程志宏好好照顾自上次战役就认他为主人的嘟嘟后，坐上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的飞机。

这次英国之旅的人员，安廷除指派杨尘、他与任历两人外，还加上了普通人类的杰司特，以及徐勇等五名护卫组组员。

坐在豪华的头等舱里，谢辰风显得有点局促不安，他脑子里都是英文满天飞，虽然明知杰司特和徐勇他们的英文一个比一个好，可是与其依靠别人不如充实自己，有备无患。

谢辰风戴上耳机，嘴唇微微蠕动着，喃喃念道：“Nice to meet you. My name is Hsieh， I appreciate for your kindly arrangement forme during the time in UK.〈你好，我是谢，在英国的这段时间就拜托你多照顾了。〉“Excuse me， could you tell me how can I go to XXX·〈请问XXX 怎么走？〉“Excuse me， how much is this·〈对不起，请问这个多少钱？〉”

一名眼尖看到谢辰风杯子几近见底的空姐走了过来，问道：“先生，请问您还需要饮料吗？”

脑袋还在和英文奋斗的谢辰风愣了一下，没想到空姐居然会主动过来帮他加饮料，不愧是头等舱，用钱砸出来的待遇果然只有一个好字。

“呃，好，麻烦妳帮我加满。”

空姐帮他将果汁倒至八分满，巧笑倩兮地回道：“请不用客气。”

等空姐离开后，谢辰风立刻一转头，压低声音，既期待又怕受伤害地问道：“杰司特，我刚刚念得那几句Ｏ不ＯＫ啊？发音会不会怪怪的？”

将手中看到一半的《日不落帝国巡礼》放下，杰司特拎了拎他的脸，笑呵呵地说道：“很ＯＫ啦！谢小弟弟啊，不就是去个英国吗？你别太紧张了，天塌下来都还有我给你撑着，别怕别怕，我给你壮胆！”

谢辰风苦着脸说道：“你是纯种金毛才能这样说，使用英文的国家对我来说简直是火星了，呜，我的火星语学得不好啦……”

“争气点吧谢小弟弟，可别都还没到火星就被火星语给打败了，安廷就是希望给你们多增长点见闻，才派你和任历参与这次的任务。”

谢辰风摸摸鼻子：“我知道啊，所以我才在努力念英文，只是习惯性的抱怨两句啦……”

杰司特和杨尘彼此交换一个哭笑不得的眼神──谢小弟弟果然是标准的么子个性啊！

伦敦时间下午五点二十分，谢辰风抵达希斯罗国际机场，正式登陆火星。

把行李箱丢给徐勇他们拖的谢辰风，拉着任历，两脚虽是乖乖地跟在杰司特及杨尘的身后，两只眼珠子却是很有精神地不停胡乱溜转，时差对他来说，有简直和没有似的。

谢辰风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像极了刘姥姥进大观园。

“杨柏、杰司特，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啊？”

杨尘挥一挥手上精美的传单，扬着笑脸说道：“我们要先去这里。”

谢辰风接过传单，有些愕然道：“呃……兰卡马酒店？”他自己胡乱拼出一个好记的中文店名。

“呵呵，年轻人，这可是一家五星级饭店，高级得很哦！”

杰司特也兴致勃勃地笑道：“没错、没错，这家饭店靠近白金汉宫、大英博物馆、牛津购物街、海德公园和哈洛斯购物中心，地理位置非常的好呢。饭店休闲设施也很完善，有泳池、ＳＰＡ、按摩水池、健身设备……”

“等……麻烦等等！”谢辰风忙抬起一手制止他们两人越演越烈的讨论，难以置信地说道：“两位老大，我们是来度假还是来探查敌情啊？这也太享受了吧？”

杰司特笑道：“反正横竖都是报公费，不花白不花嘛！你们出去例常巡视时，不也都是超高级享受？”

这是事实，所以虽然觉得这样太招摇过市了，谢辰风也只好沉默以对，任由他们浪费公费。心里，谢辰风却不免怀疑了起来，安廷将杰司特和杨尘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分配在这次的任务中，是不是做错啦？

阿叔要是还在的话，也会──

这个念头才萌起，谢辰风几乎是立刻中断继续想下去的心思，安廷代替失踪的罗天行，致力于特防局的用心，是特防局的每个人都能看到的，拿他们两位全然不同的作风来比较，无论对谁，都是相当的失礼。

“阿风，怎么了？”

谢辰风摇摇头，向任历笑道：“没什么……”

不欲多加谈论的他忙转移任历的注意力道：“啊啊，杨伯他们都走远了，快快快，我们快跟上去！”一把抓起任历的手，他匆匆忙忙地赶上远离的杨尘等人。

跳过出租车，谢辰风一行九人选择了地铁，只因为杰司特从机上看的那本《日不落帝国》的旅游导览中，有提到伦敦时常发生塞车。

不过谢辰风从杰司特本人口中探听到，其实他是想比较一下美国地铁和英国地铁有何差别……

谢辰风下意识地皱起眉尖，他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比的？

杰司特很认真的告诉他，因为英国佬老是嘲笑他们美国人没水平，而地铁文化最能表现出两国的差异，所以他一定要看看英国的地铁是不是比美国的干净。

可搭上地铁不久后，谢辰风就开始后悔了为什么他没有反对杰司特的主意……

一群外国人出现在地铁本来就很引人注目了，一群奇怪的外国人则更引人注目，甚至剎那间升级到错愕交加！

车厢里，只见杰司特两手交叉于胸前到处走动，一双火眼金睛睁得大大的，活像个恶婆婆检验着车厢有哪里不干净。

杨尘站在走道上，无视众多诧异的眼光，光明正大地扭腰摆臀、弯腰劈腿做起伸展操，顺便如数家珍般地呢喃念着伦敦有名的观光胜地；一脸迫不及待的表情搭上他做的伸展操，只有说不出的怪异。

任历虽然没有做奇怪的动作，可是他就那样直挺挺地站着，浑身散发生人勿近的气息……

顷刻间，车厢内投往他们身上的视线呈倍数成长，不少的窃窃私语四处流窜。

谢辰风努力地以眼神向大众传达出讯息：不认识他们，我不认识他们，请相信我纯洁无辜的双眼吧，我发誓我和他们一点也不熟……

这就叫做欲盖弥彰，徒劳无功。

“谢长官，您辛苦了。”徐勇苦笑着说，其“辛苦”所包含的意味，非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啊。

谢辰风勉强地扯出一笑：“徐组长，你也辛苦了。”他长叹了一声，暗道：“和一群太有个性的人相处，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呢……”

水深火热的地铁时间在谢辰风的殷殷期盼中宣告结束，他们在穿着一身笔挺制服的门僮迎接下，踏进了预计要停泊两个礼拜的兰卡马酒店。

杨尘真的将公费浪费得淋漓尽致，想当初谢辰风执行任务住的虽然也是高级饭店，但可是跟安廷他们住同一间啊，而杨尘竟然大方到给每个人定一间，一天要花上四万台币的单人房？40000X9X14=5040000！他的脑中迅速排出此项算式，高达五百万的住宿费，还是不包含他们在英国的其它花费！

“原来人民辛苦挣来的血汗钱，就是被尽情挥洒在这种地方啊……”谢辰风的心中，有感而发的做出此感叹。

简单地打量装潢得高雅富有品味的房间，谢辰风将行李箱中的衣物整理好后，他一边伸着懒腰，一边缓缓地步往洒满金色余晖的落地窗前，一抬起头，被夕阳晕染成朦胧的暖霞天空，瞬间跃进视界之中，眩惑了他的心灵。

“呃……偶尔浪费一下，当个败家子似乎也挺不错……”

是夜。

常听人说，外国的月亮特别大、特别圆，谢辰风观察了半天，只有“脖子很酸，可是月亮一样圆”的感想，不过，异国的夜晚别有风情倒是真的。

谢辰风低下头，欣赏着因距离而更添美感的景致，夜晚的庭园在不刺眼的舒适灯光照明下，另有一种白天所发现不了的味道。

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谢辰风忙收起他的闲情雅致，三步并做两步地跑去开门。

一开门，就见一身西装笔挺，容光焕发的杰司特扬起右手，笑着朝他打招呼道：“呦！谢小弟弟，肚子饿了吗？”

谢辰风摸了摸肚皮，笑道：“还好，不是很饿。你是要去哪啊？穿这么帅。”

杰司特俏皮地眨了一下右眼：“嘿嘿，半个小时后我们要去给人家请客，得穿正式一点，你去换上小璇璇给你收的那一套西装吧。”

谢辰风困惑地问道：“是要去给谁请客啊？”

杰司特神秘地一笑：“带你去认识不就知道啰？好了好了，别养乐多喝得多问题也多多，快点换衣服，我帮你打领带。”

他推着谢辰风走进房间，鸠占鹊巢，浑然一副他就是主人的模样，自动自发地打开谢辰风的衣柜搜出西装，吩咐道：“快去浴室换一换。”

才进浴室没几分钟，谢辰风就换好西装出来给杰司特打领带。

“这套是Man's 的？”

谢辰风将下巴抬高，方便杰司特的动作。“不是，是亚曼的，王姐说Man's 有可能是敌方的金援资助者，就联合李大哥帮我衣柜里那堆Man's 的衣服全都扔了。

“呜，那都是钱啊！他们不心疼，我都心疼了……”

“看开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我看这套西装也很不错。”打好领带，杰司特退了三步，两手抱着胸前，将他从头打量到尾，啧啧说道：“嗯，不只不错，是非常好！这套西装穿在你身上真的很适合。”

西装就像是男人的玻璃鞋，穿上西装后，再不怎么好看的痞子也能摇身一变，成为有模有样的英挺男人，提升周围观众的好印象。

而从谢辰风的这身得体西服，更能看出王璇果然很有品味。

光泽内敛的朴素花色，透露着极简的优雅，钮扣的排列、下襬的开线、甚至是腰线的收束，都完美地将谢辰风的身型映衬得更加挺拔，说不出的翩翩风采。

“小璇璇就是有眼光啊，这套西装的支纱数、版形、剪裁和配件，都是为了配合你的身材和气质挑上的，呜呜……小璇璇怎么就是没对我这么好过呢？”

语毕，杰司特异常哀怨地瞄了谢辰风一眼，后者只能傻笑，努力的敷衍过去。

杰司特再从衣柜中搜出一双黑袜和鞋盒，说道：“穿上，试着走几步路，看看感觉怎么样。”

“喔，好。”谢辰风迅速地穿好袜子套上崭新的皮鞋，在地板上来来回回地走着。

“怎么样？”

谢辰风开心地说道：“感觉很好，穿起来不会太紧，行动很自如，学校的烂制服穿久了，我都还以为穿西装就是很ㄍㄧㄥ，活受罪呢。鞋子的话，虽然是新的，可是走起路来却很舒服。”

杰司特点点头，笑道：“我一直觉得亚曼的剪裁相当精准，穿上他们的西装也不会行动不方便，这是很不容易的……哦哦，对了，差点忘了还有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圆盒。

“那什么啊？”

杰司特转动着盖子打开，一股清香弥漫开来。

“是发胶。小璇璇所以特地跑了好几家百货公司给你挑的，说这一款的不但不伤发质，还很滋养什么的……”

说着说着，杰司特看谢辰风的眼神夹杂了羡慕与嫉妒，语气怨叹：“小璇璇对你真是好啊，唉，年纪小就是吃香，要不是我非常非常非──常──了解小璇璇，我真会以为她是看上你，要真是这样，哼哼，就别怪我挥剑斩情敌了。”

还挥剑斩情敌咧……谢辰风暴汗。

杰司特哼着口哨，先拿吹风机帮谢辰风吹整头发，再用发胶抓头发造型、喷上造型喷雾，最后连男用香水也上场了。

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谢辰风迟疑地问道：“杰司特啊……你确定我们是去吃饭，不是去当牛郎？”

杰司特扬起一笑，不急不缓地回道：“这是基本的西装哲学，重视打扮是现代人应有的美德。”

他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呵呵，时间刚刚好，帅哥，我们出发吧，那位神秘人士在餐厅等着我们了吧。”

两人施施然地相偕走出房间时，走廊的另一侧，正站着同样装扮正式的杨尘和任历，也不晓得他们在那里站多久了。

杨尘吹了一声口哨，满脸笑嘻嘻：“人要衣装啊，小朋友穿上这身衣服看起来很稳重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本来的小朋友了。”

谢辰风装模作样地挺起胸膛：“看也知道，我本来就不是小朋友了。”他转头，握起拳头敲了一下任历的肩头，笑道：“兄弟，虽然不太想承认，不过你比我更帅。”

被谢辰风一夸，任历微微脸红了起来。

“好啦，众帅哥我们该走啦，别让客人久等了。”

杰司特回头一笑，便和任历领在前头，带着谢辰风两人搭上电梯，前往餐厅所在的楼层。

豪华却不失典雅的餐厅，到处充满英国独特的韵味，铺着白色桌巾的桌子、椅子都设计得非常精致，桌上摆饰的银制餐具，也被琢磨得发亮。

杨尘向前来迎接的服务生随口报了一个名字，谢辰风灵敏的听觉清楚地听见那个名字是叫做兰恩·维内·芬多利亚。

听到这长长一串名字的瞬间，谢辰风似乎恍然大悟了什么。

“芬多利亚先生已经到了，麻烦请各位跟我走。”

听到“芬多利亚”这个名字，服务生脸上的神情更加地恭敬，慎重万分地将他们带到餐厅另外分隔出的雅间。

雅间内，一名长相俊俏，身材颀长，浑身散发出一种非特异矫饰，浑然天成般贵气的青年，举止优雅地向他们行了一个问候礼。

“诸位夜安，希望英国的美丽，没有令诸位感到失望。”兰恩一开口，说的就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早已从安廷那里知道渊博的知识、多国的语言，是身为一名贵族接受特殊教育的成果，故此谢辰风听到兰恩说中文时并不惊讶，只是赞叹于他的发音之标准。

“夜安，尊贵的芬多利亚先生。”杨尘收起以往那老不修的模样，竟也有板有眼地回了他问候礼，每一个姿势还是眼神的落点，都毫无缺陷可言，看得谢辰风目瞪口呆。

兰恩含蓄地一笑，抬手道：“请坐，晚餐的餐点很快就会送上来了，在此之前，诸位应该不会介意喝一点开胃酒吧？”

无须多言，站在一旁等候着的服务生们立刻替他们拉开椅子，接着流利地将开胃的红酒分别倒入他们的杯中。

谢辰风盯着酒杯内透亮的暗红色液体，一颗纯纯的少年心被吸引了，很想不客气地抓起杯子就喝，但又怕给杨尘他们丢脸，所以，他下了一个聪明的决定。

──看别人怎么做，他就跟着怎么做。

学着杨尘拿酒杯的姿势，谢辰风捻着杯脚，小心地不让手的温度改变酒温，他微微摇动酒杯，让酒液的甜美醇香释放出来。

谢辰风轻啜一口，口感如同质地高级的绸缎般甘甜滑顺，不禁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品尝完开胃酒，一道道的餐点便像算好了时间，陆陆续续地送上每个人的桌前。

谢辰风慢慢咀嚼着口中的美味食物，虽然气氛有些拘束，但不影响他旺盛的食欲。

用餐到一半时，却见杨尘将手中的刀叉放下，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兰恩露出了微笑。

“芬多利亚先生，虽然很突兀，但我有件事想请教，不晓得台湾日前所发生的事情，您了解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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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芬多利亚的不老狐

赫尔莱因、芬多利亚，两者同为英国最古老的家族，他们有着世袭的爵位，高贵的身分，惊人的财富。政界、医界、学界……

几乎每一处，都有这两个家族成员活跃着。

英国人皆知，赫尔莱因家族与芬多利亚家族皆被神所眷顾，无论多少朝代更替，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几百年来，他们始终屹立不摇。

曾有某位政界的知名人物断言，当赫尔莱因以及芬多利亚这两个家族不存在时，也就是英国崩溃的开始。

兰恩眼中精光一闪，沉吟了好一段时间，然后挥退了雅房内的所有服务生，他的脸上，浮现平易近人的一笑。

“您指的是发生在士林那件举世为之震惊，轰动全世界的事件吧？我想，我了解的不多，至少没有在座的诸位了解。”

兰恩看出杨尘问这个问题的深意，显然并不想谈论赫尔莱因家族族长是非的他，聪明地立即转移话题，他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对了，杨先生，您似乎还没和我介绍这三位吧？您不觉得有必要该带我认识一下吗？”

狡猾的狐狸！心里由衷感谢着特意梳整过的浏海，挡住了额头冒出的青筋的杨尘，用着毫无破绽的笑容说道：“您不说，我都忘了，人一旦老了，记性好像也会跟着退化。”

“杨先生哪里会老？您还很年轻呢，请相信我，您的年纪看在我的几位长辈眼里，只能用小伙子来形容了……”

注意着他们一来一往的谈话，谢辰风当然察觉出两人间的暗潮汹涌，看似有礼谦卑的谈话中，早打起了无硝烟的战争。

“场面话的艺术就是这样子用的啊……嘿，学起来、学起来。”谢辰风暗暗整理出他的心得感想以及学习新目标。

杨尘照着座位的排序介绍着，他几句带过杰司特后，紧接着便轮到了谢辰风。

“这一位是谢辰风，等过了今年生日，就正式成年了。”

兰恩看着谢辰风，和善地笑道：“今年才成年？那也就是说，谢先生现在十七岁吗？”

谢辰风吞了口口水，点头说道：“嗯，对……”发觉自己的回答不太好，他忙改道：“是的，我还未满十八岁。”

兰恩笑了笑。“谢先生似乎有点紧张。”

谢辰风抓抓头，挺不好意思地咧开嘴笑道：“嘿嘿……你们的对话太有气质涵养了，我不习惯，想模仿，一时间也学不太来。”

对于他毫不修饰的直言，兰恩的神色间不仅没有表现出一丝的不悦，反倒还笑了起来。

“谢先生真是很坦率的一个人啊。”兰恩的眼中毫无虚伪作假的情感，他诚恳地说道：“即使不习惯，也请您多多包涵了。

我所生活的世界，无论面对什么样的人，就算是非常厌恶憎恨的人，也得装出礼貌的表象，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显露于外，更不能出口骂人……”

顿了顿，兰恩苦笑道：“不，正确来说，我们连怎么骂人也不会，因为这违背了我们的教养。”

连骂人也不会？谢辰风的观念里，一直认为贵族都是趾高气昂，一副天大地大我最大的人种。

他不禁讶异道：“面对讨厌的人也得装出笑脸，这样不会活得很辛苦吗？”

兰恩欷嘘道：“以我本人的立场，我认为这正是我们贵族的可悲，只能用虚假的面目来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即使想脱下那层虚假也做不到。我们从小就灌输得根深蒂固的‘贵族’观念，不允许我们这样做。”

谢辰风一脸的同情：“原来贵族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

相对于谢辰风的怜悯感慨，杨尘和杰司特彼此对望了一眼，心中同时想着：谢小弟弟〈小朋友〉，你也太好拐了吧？

兰恩依然笑着，那笑容看在杨尘眼里，说有多碍眼就有多碍眼。

“不老狐不愧是不老狐，三言两语轻轻松松地就把小朋友拉到他那边去。要是我把不老狐逼得太紧，唉唉，用膝盖想也猜得到小朋友肯定会帮这只狐狸说话了。”

杨尘很是无奈，如果不想徒劳无功，那他针对这次突如其来的餐聚所拟好之对策，看来是需要重新修改了。

而介绍到任历时，任历的表现，可让吃了闷亏的杨尘小小地出了一口气。

“我以为谢先生是你们之中最年轻的一位，没想到任先生才是最年轻的啊。”

“……”任历一声也不吭，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径自吃着自己的那一份餐点。

“干得好啊！”杨尘在心里不停摇旗吶喊着，他深深地觉得任历的选择性自闭，在此时竟是那么的可爱迷人。

精明的兰恩从任历仅仅一次的反应中，就大致明白了任历的个性。

虽然贵族的教养令兰恩无论喜、怒、哀、乐，都得以身为贵族的方式来应对，但他也没有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的自虐习惯，因此他微笑，驾轻就熟地用两、三句虚伪却不令人反感的场面话带了过去。

兰恩漫不经心般地轻轻摇晃手中的酒杯，晕黄的灯光透过杯中的液体，将他的手指染上了一层微红。

“诸位中，不知是否有‘超能者’在场呢？”一双有着天空颜色的眼眸，深沉地望向纹丝不动的杨尘。

正在运用某人华丽切割技法与牛排战斗的谢辰风，下意识地停下手中的刀叉。

杨尘笑道：“您希望有吗？”

兰恩摇头道：“杨先生，我希望没有，可是世事总不如人愿，”锐利的双眼直直地看着杨尘，像是要看进他的内心深处：“您认为我说的对吗？”

面不改色，杨尘依旧笑道：“您希望没有，是因为您的家族对于超能者抱有偏见……或者敌意吗？”

哦哦，再次擦到问题的重心了。啃着嘴里的牛肉，谢辰风颇感有趣地来回看着两人，静心等待主戏的揭幕。

兰恩笑了，笑得难以揣测。

“请容许我为我的家族稍做辩解。事实上，我的家族是个非常具有包容力的家族，我们看重的是实力而不是人种。

“对超能者，我得承认在我的家族，甚至是赫尔莱因家族中，的确都还有人感到惧怕，毕竟超能者的实力超乎了一般的世俗范畴，不过这种惧怕并非偏见，而是弱者对强者的敬畏。

“我的家族或是赫尔莱因家族，是不会对无法匹敌的强者持有敌意的，我们非常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否则难以在英国存活如此之久。”

谢辰风从兰恩的话里，或多或少的整理出了些许的信息，只是他不晓得这是兰恩无意间透露的，还是故意说给他们知道的。

另一方面，以杨尘对兰恩的了解，他当然知道这些隐晦的信息是兰恩故意透露出来的。

──八面玲珑的不老狐，只有想让对方知道而知道的聪慧，从来没有不想让对方知道而知道的愚笨。

但杨尘也更迷惘了。

从一到英国，兰恩就派人到酒店传达今晚要宴请他们的事情来看，兰恩想必老早就清楚他们要来到英国的消息，也应该多少调查过他们这几个人的背景。

至于宴请，则是兰恩要表明他自己的立场──杨尘是如此推敲的。

可是从方才到现在的对谈来看，兰恩很明显地表示出，他不想深入特防局欲调查索多亚斯·贝纳森·赫尔莱因与新人类联盟关系的这件事，却又总在有意无意之间，传达出讯息，将杨尘的一颗小心肝，挠得痒痒的……

杨尘单刀直入地问道：“既然如此，您又为何会说希望我们这些人当中，没有超能者？”

兰恩环视了众人一遍，低头叹息了一声，说道：“因为这样一来，我不坚定的决心，就会坚定了。”

这一席话，听得谢辰风脑中雾煞煞，浑然不解兰恩的语意。

杨尘怔了一怔，随之也苦笑道：“您说得太抽象了，我不明白，请您原谅。”

“杨尘，佣兵界中鼎鼎大名的‘孤狼’，价码在疾风旅团之下，但其实力公认为业界最高，行踪捉摸不定，所接下的委托全凭个人喜好，委托完成度百分之百，从不失手，被称为是佣兵界的不败神话。”

清澄的深蓝色眼眸波澜不起，兰恩嘴唇翕动，音调无一丝抑扬顿挫。

“台湾士林区的惨事之后，于日前正式加入台湾国家特殊防卫局，成为特防队一员，超能能力定名为‘飞行’，可摆脱地球重力，如飞鸟一般于空中自由飞行。”

他的视线转到杰司特身上。

“杰司特·菲，美国出生，十四岁时随离婚的母亲移居台湾，二十一岁因其优越过人的计算机能力而被台湾政府发掘，二十三岁加入特防局，担任情报组组长。”顿了一下，他笑道：“附注，追求特防局附设医院的王璇王医生整整三年以来，至今难越雷池一步，连手都没有牵过。”

眉一挑也不挑的杰司特听到最后几句时，脸色瞬时大变，惨嚎了一声，抱头哭道：“你这个附注也附注得太狠了吧？呜呜……

小璇璇，我丢脸丢到英国来了啦……可是我不会因为这样的挫折就熄灭我火热的心，不管前方道路有多么崎岖难行，请妳相信，即使海枯石烂，我爱妳的心始终不变……”

谢辰风心瞬间抽紧，脸上依然摆着镇定的笑容，他停下手中进攻牛排的动作，问道：“芬多利亚先生，你都调查过我们啦？”

兰恩颔首道：“是的，未经过诸位的同意便擅自调查，请原谅我的失礼，只是……”他凝神看向任历：“关于这位任先生的数据，我动用了手上所有的关系，却什么也查不到，就连贵局的档案上也没有记载，比另一位“夏宇先生”更神秘，彷佛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任历仍然不为所动地吃着他的餐点，就像兰恩谈及的人和他毫不相干似的。

移开视线，兰恩望着谢辰风笑道：“谢先生，您难道不好奇吗？对于您这位神秘的搭档。”

“说不好奇是骗人的。”谢辰风向任历微笑，却是对兰恩回答。“可是我不想去追究，任历不说自然是有他自己的道理，他是我的搭档，我只要知道我可以相信他就好了。”

任历手一顿，终于有了反应。

“阿风……”

像是觉得自己有点肉麻，谢辰风挠着头，羞涩地笑了笑，回看向兰恩说道：“总而言之，就是这样啦。”

杨尘的眼角余光，恰好捕捉到兰恩的手指几不可见地一颤，“是小朋友刚刚说的话，好死不死的击中他心里某一个地方吗？”

这疑惑剎那间浮现于杨尘的脑海。

兰恩开口，他的声调一如先前平稳：“我知道诸位特地远来英国的目的，我也敢保证在英国，无论哪一个家族或者哪一个人，都不会愿意冒犯赫尔莱因的族长，而我却愿意冒着被逐出家族的危险，提供线索给予诸位。”

杨尘一听，立即闻琴知雅意。“让您愿意提供线索的条件是什么？”

“原本我还在迟疑，还在害怕，因为以我的能力，付出一切也无法办到，可是你们却不同，你们拥有着我梦寐以求的强大力量，你们的到来，对我而言无疑是黑暗中的一丝曙光。”

兰恩垂下了眼帘，流转在他眼中的，是犹如细水流长般含蓄，却深远而真挚的光辉。

“一个人，”再抬起眼，只见无怨无悔的坚定，目光耀眼地令人不敢直视。“我要求的条件，是希望你们救一个人。”

──是谁能让芬多利亚家族的不老狐，不顾贵族的尊严，被逐出家族也要救出？又是谁能让芬多利亚家族的不老狐，即使付出一切也无法匹敌，不得不拉下颜面，藉助外来的力量？

杨尘胸中虽惊涛骤起，脸上却不透出半分异色：“请问您口中所说的那个人是？”

兰恩张了张嘴，说道：“蓝·贝纳森·赫尔莱因，我这一生无可取代的挚友。”

杰司特若有所思地喃喃念道：“蓝·贝纳森·赫尔莱因……这个人和索多亚斯·贝纳森·赫尔莱因同样都是赫尔莱因家族的人吧？”

因曾深入调查过的关系，杰司特很熟悉蓝的名字，可是想了半天又想不起来是在哪一份数据上看过。就如他以前所说的，他的脑袋里只装满了小璇璇，再也装不下其它的了。

兰恩点头道：“是的，他还拥有一个无与伦比的高贵身分，是赫尔莱因族长的长子。”

谢辰风愕道：“那怎么找我们？应该去找那索多亚斯什么的去救他才对吧？”

杨尘沉吟道：“……我记得没错的话，蓝·贝纳森·赫尔莱因早在好几年前就舍弃自己的名字，从此去向不明。”

“正如您所说，您也许不清楚，我的挚友舍弃他的名字后，改名为斐洛特-加龙省，投身佣兵界，成立了疾风旅团。”

杨尘身体一震，讶然道：“原来疾风旅团的团长，就是蓝·贝纳森·赫尔莱因？”

兰恩似是对于挚友的成就感到了骄傲，他眼中含笑道：“佣兵界中有不得探问别人过去这项不成文的规定，也难怪您不清楚了。”

谢辰风微微皱眉道：“呃……就算他抛弃名字变成斐洛特-加龙省也好，不管怎么样，血缘关系终究是抹煞不了的吧？儿子出了事，老子总不可能袖手旁观。索多利亚先生，你有去跟他老爸说他有危险的事情吗？”

兰恩转换眼光，苦笑一声，语气隐含着无奈：“赫尔莱因的族长──索多亚斯先生是一位非常高傲的人。他的高傲，即使是在与儿女相处时，也依然不改。”

他泄出了一声极低极低的叹息：“高傲的索多亚斯先生……非常不能体谅蓝的作法，他认为蓝舍弃他的名字，成为斐洛特-加龙省，是污辱了‘赫尔莱因’所拥有的尊严与荣耀，因此当他知道蓝陷入险境，危及生命的消息时，也不愿意施予任何援手。

“他还下了命令，要赫尔家族中的每一个人都不得干涉这件事……要不是蓝的弟弟私底下找我求救，我想，之后当我知道蓝居然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无声无息死去时，我将会后悔终生。”

杨尘调整了心绪，沉声问道：“索多利亚先生，关于斐洛特-加龙省团长的这件事，请问您是否清楚更详细一点的资料可以提供？”

“是的，这当然了，但请原谅我用口述的方式，因为我必须小心，不能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对于您的谨慎，我们都不会介意的。”杨尘微笑。

“根据我所查探到的，疾风旅团于两个月前接下了一件委托，可是他们的雇主就跟任先生一样，完全探查不到一丝一毫的相关资料。

“疾风旅团接下的委托，是从Man's 的总公司中，偷窃关于Ｄ·Ｐ的档案……而疾风旅团在半个月前潜入Man's 总公司后，从此便再也没有他们消息了。”

杰司特摸摸光滑的下巴，呢喃道：“Ｄ·Ｐ？是Digital Preservation〈数码保存〉吗？那种东西有什么好偷的……”

杨尘两手插胸，思考般地歪歪头，提醒道：“Ｄ·Ｐ的拼法有很多，不一定就是指Digital Preservation……我认为以疾风旅团选择委托的作风，比起容易完成的，他们更喜欢有挑战性的。

“如果只是偷取普通的计算机档案，由神崎圣那位黑客高手出马就够了，根本不需要动用到整团的力量，更何况还是到Man's──”

正当杨尘想说出他的疑问时，已经有另一人抢先发问了。

“有问题！芬多利亚先生。”谢辰风很规矩地举手发问：“Man's 不是斐洛特-加龙省的老爸开的吗？”

兰恩肃容道：“明显的，问题就是出在这里，我一开始也不明白为何葛雷斯，也就是蓝的弟弟会说他有危险……但是当我探查到更深入的消息后，我终于明白了。”

宛如预知到兰恩接下来要说的话，将有多惊为天人，谢辰风不由自主地摒息起呼吸，紧张地注视着兰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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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碧蓝的眼

修长的身影，高高地伫立在露台上，久穿着的服饰依旧不改，仍是一身白色唐装。

一阵夜风缓缓吹起，久身后的帷幕随夜风飘飞，发出“啪沙啪沙”的细碎声响……和徐的夜风也拂动着久瀑布一般的长发，黑色的发丝在身后撒开，飘飘荡荡。

凝视着眼前的景象，玉璃不由得有些痴了。

彷佛月亮星辰的光芒都只照射在他身上一样──美的好像一幅画，美的好不真实。

久偏过身，乌黑的淡定眼眸，看向了玉璃。

“大人。”玉璃微微欠身。“如东君大人所言，特防局的人果然出席了赫尔莱因家族的晚宴。”

久不必开口，玉璃的心灵感应便能得知他心中所想。

“是芬多利亚的不老狐为他们牵的线，以不老狐友人的身分出席。”

久的食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一下。

“不老狐是疾风旅团团长的挚友，他查到了我们身上。”

形状姣好的眉毛蹙起，表情不悦。

玉璃马上不慌不忙地应答道：“关于情报是从何处泄漏，属下已经着手调查，属下会在三天内将失职人员的名单提交给您。”

对于玉璃的回答感到满意，久闭起眼睛，全心感受着略带凉意的夜风。

见状，玉璃再一欠身后，便无声无息地离开，只是悄悄地，不为人知地，她将刚才所见的一幕，恋恋不舍的收进了她的记忆深处……

朦胧夜色里，一场豪华的宴会盛大地展开了。

金碧辉煌的大厅中，乐队演奏着欢乐的华尔兹，本来散在各个角落，三三两两的人群一听到音乐奏起，很快分成数对，走向中央聚拢。

华美的水晶吊灯照得整个大厅明亮得有如白昼，灯光下，衣香鬓影的人们尽情的旋转，随着音乐翩翩然地起舞。

穿着礼服的谢辰风和任历脚踏着厚软的地毯，肩并肩地站在落地窗前，年轻而又相貌出众的他们，吸引了在场年轻女孩迷恋的目光。

女孩们热情而又含蓄的视线，让原本紧张得手足无措的谢辰风不禁松下了一颗高悬的心，还有些自我陶醉起来。

他侧首看了看倒映在玻璃上的倒影，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好一个帅哥啊！虽然比起旁边的逊色了那么一丁点，不过也只是一丁点而已，总归来说还是优质帅哥一只的！谢辰风心里默默感谢着父母传承给他的优良基因。

“阿风，很开心？”

看着谢辰风雀跃的神情，任历脸上也不自觉地浮现一抹微笑，那微笑，电得众多注意着他们的女孩晕头转向，两眼直冒爱心了。

谢辰风用力地点点头，眉开眼笑地说道：“嘿嘿，来到英国后，我一直很ㄍㄧㄥ，ㄍㄧㄥ久了，紧绷的神经也该给我点弹性疲乏的权力，让我偶尔放松一下啊。”说着，他的一双眼珠四处溜转，竟看到了自称痴心绝对的杰司特，向一名绿发美女露出一记自以为风度翩翩的笑容，接着俯身握住美女微微举高的右手，在她的手背落下一吻后，轻托起她的细腰，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跳起了舞。

眼中名为邪恶的光芒一闪，谢辰风掩着嘴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坏笑声：“嘿嘿嘿嘿！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杰司特爬墙出轨泡妞！嘿嘿，等回去以后，我要去跟王姐打小报告！”

就因为谢辰风此时一闪而过的念头，任历便牢牢谨记着，一回台还不忘告知王璇，使得杰司特过了整整一个月痛不欲生的悲惨生活……

我们可由此推断，杰司特要是梦想实现，真和王璇结婚的话，那他肯定会光荣晋身为怕老婆俱乐部最忠实的会员之一了。

贼眼再转，视线穿越人群，谢辰风远远地望见兰恩与杨尘正和一名貌似二十五、六岁的男子说话，超能者卓越的视力，让他很清楚地打量那名男子的模样。

银灰色丝质衬衫外，是剪裁合身的黑色外套，下面是和外套同色的裤子，仔细看，能发现裤子的两侧绣着相当细巧的花纹，而脚上套的一双精致短靴，在灯光的辉映下闪耀着流动的光。

──一个长得相当出色好看的英国佬。

男子的样貌、体格皆属上乘，举手投足间无不散发着成熟的魅力，而最引起谢辰风注意的，是男子的眼睛。

明明是和兰恩相同的颜色，却觉得格外的碧蓝，就像是用最高贵无瑕的蓝宝石所精心琢磨的一样，光是注视，就有种想沉溺其中，再也不愿醒来的渴望。

蓦地，一双厚实的手挡住谢辰风的视线，那是任历的手。

任历望向那名男子的面色泛起不豫，他皱着眉，沉声说道：“……不要看，那个人，古怪。”

一被任历中断凝视男子眼眸，谢辰风猛然全身一颤，恍惚游离的意志瞬时回归大脑。

“刚刚那是……”谢辰风气血突然一阵翻涌，忍住内心的翻腾，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哆嗦。

任历摇头道：“不知道，可是，古怪，很古怪。”他说话的语气中，充满了少有的警惕与戒慎。

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谢辰风觉得自己准备充分，再不会被轻易迷惑后，又一次挑战地看向那名男子。却见那名男子举起手上的高脚杯，遥遥地朝他点头致敬，脸上抿成一条线般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很浅、很淡的一笑。

谢辰风嘴巴张了张，情不自禁地愕然道：“他妈的真是见鬼了……”

这也难怪他如此惊讶了。男子和他的距离，远得眼睛几乎只看得到小豆点，中间又隔了无数道的人墙，这种情况下，男子居然还能将目光准确地调向他，并且还朝他举杯致意？

谢辰风忙拉了拉任历的袖子，随口问道：“你看那家伙，该不会也是超能者吧？”

任历闭眼将精神集中，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说道：“不行，感觉，抓不到。”他顿了顿，多添上解释：“人太多，需要近一点，才好分辨。”

他赞同地点了点头：“我想也是……嗯嗯，还是等杨伯他回来再问问看好了。要那家伙是普通人类，未免也太神了点吧？

这样也知道我在看他，还回礼咧……”

十多分钟后，兰恩和杨尘回来了，带着那名令谢辰风大吃一惊的男子。

“两位，请容我的介绍，这一位是葛雷斯·贝纳森·赫尔莱因。葛雷斯，这两位和杨叔同样都是我来自东方的朋友，谢辰风以及任历。”

虽然不是超能者，但原来这家伙就是大魔王的次子──隐藏起心中的波动，谢辰风戴上微笑的面具，伸出代表友好的手。

“您好，赫尔莱因先生。”

葛雷斯握着谢辰风的手笑道：“请不要客气，和兰恩一样，叫我葛雷斯就可以了……如果你不介意，也请容许我称呼你为辰风。”

谢辰风也笑道：“当然不介意了。对了，任历的话也直接叫他的名字就好，他这个人有点小自闭，不太喜欢开口讲话。”

葛雷斯眉眼间笑意盈盈，毫不在意地笑道：“我从兰恩那里听说了。”

除了任历以外，其它几人宛如上辈子就认识了似的，气氛融洽地聊起闲话家常。

话题虽然无聊，不过谢辰风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应付，所谓的社交就是这么一回事。但他还是深深觉得，与其谈论英国最近这几天变化快速的气候，不如到餐桌那里研究一下那些琳琅满目的点心比较有趣。

“辰风，你对于我们的话题，似乎是在应付喔。”兰恩头微歪，责备的字句中却无不悦，还微带笑意。

重点来了！谢辰风两眼炯炯精光一闪，脸色乍然一变，换上局促不安的神情。

葛雷斯替他打着圆场道：“这不能怪他，他这种年纪感兴趣的话题，本来就不是我们现在所谈论的。兰恩，你得承认，我们老了，虽然远比杨叔年轻。”语末，促狭的眼神投向杨尘。

杨尘苦笑道：“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我是无辜的啊。”

“但是论年龄，不得否认，杨叔的确是我们之中最老的一位了。”葛雷斯轻声笑了笑，转头看向谢辰风以及任历：“既然闷了，就别勉强待在这里吧，反正主戏登场的时机还没到，不如我带你们去外面晃晃吧？虽然外面正飘着雨，但并不大，我们可以尝试雨中散步的浪漫。”

谢辰风装模作样地弯腰行礼：“葛雷斯，我和任历都太感谢你的体贴了。”

“哪里的话？请随我来吧。”

随着逐渐远离的喧闹宴会，走在羊肠小道上，竟感觉夜晚出奇地寂静，可以听见隐藏在草丛一角中的青蛙鸣叫，细细的雨滴打在森林中的回响。

葛雷斯一直没有说话，径自向前进，走在后头的谢辰风和任历两人也不开口，静静地跟随着他。

默默走着，谢辰风伸手无意识地摸上小径旁的低矮树丛，让一片片青葱的叶片从指尖滑过，每当沾着雨露的湿冷叶片碰触到他的指尖时，就会有好几颗水珠跳跃开来。

他们跨过小径的低矮树丛，走进树林一段时间后，终于踏上了一块青草绿地，而他们的面前，是一池四面围绕着树木的湖潭。湖面非常的美丽，波光粼粼，澄澈而碧绿。

下雨天的湖水，不时一阵一阵的微波荡漾，和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雨水的滴答声，交织成了自然的交响乐。

“我的兄长非常喜欢看着这潭湖水沉思，尤其是在清晨时分，淡淡的薄雾弥漫着青草香时，我的兄长说，这时的湖潭，总有种说不出的神秘魅惑。”

葛雷斯低沉的嗓音传出，伴随着绵长宁静的呼吸，轻悠悠地回荡在这片天地之中。

“详细的事情经过，你们应该从兰恩那边听说了，兰恩对于你们似乎抱了相当大的期待。”

他的语气，再无宴会中那般的亲近随和，反倒有种冷漠的高傲感。

“兰恩信任你们，我却无法信任……或者说，你们有什么值得我信任？”

葛雷斯露出狠厉的眼光，一瞬也不移地盯住谢辰风，一股慑人的气魄自他的周身蔓延：“既然有了被逐出家族的决心，我想找的帮手，一定要有能成功救出我兄长的实力，病急乱投医不是赫尔莱因家族的人会做的蠢事。”

葛雷斯说变脸就变脸，速度之外，实为惊人。谢辰风连不迭地踏前一步，开口解释道：“如果赫尔莱因先生是看我们年轻──”

“年龄等于实力，只有愚者才会有这种愚不可及的想法。”葛雷斯轻蔑地冷哼了一声。

“我知道你们和杨尘都是超能者，可是那又怎么样？抓走我兄长的也是超能者。而超能者之间也有强弱之分，就好比你们失踪的队长和疯狂杀手，其综合力量都是属于最一流的超能者……”他打量似地瞥向他们，“你们自认比得上他们吗？”

“这个……”谢辰风噤了声。

葛雷斯微昂起头，睨着他冷笑道：“连最基本的自信你都没有了，不相信自己能力的你，又要我如何相信你们？”

谢辰风作做个深呼吸，安抚下因不知所措而造成焦躁的情绪。

“我承认我们的力量远不如队长或是夏前辈，可是我们会全力搭救令兄的──”

“全力搭救不代表安全救出吧？”葛雷斯打断了他的话，挑眉说道：“我兄长的生命可比你们都高贵重要多了，我不能冒险。”

真想在那张骄傲的脸上狠狠揍他个一拳！心中不住地狂吼，谢辰风压抑着怒气说道：“那我们该怎么做，您才能满意？”

“你还不明白吗？我所无法信任的，就是不能相信自己的你。”

谢辰风气急败坏地吼道：“不能相信我，但我的同伴你可以相信啊！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

葛雷斯失望地摇头道：“你无法相信自己，却可以相信别人，你的‘信任’不会太廉价了吗？又要我怎么相信你廉价的信任？”

谢辰风被说得胸口血气一逆，涨红了脸，他想反驳，却又不知该从何反驳而起，隐隐之中，他似有所觉，葛雷斯的一番话，确确实实地刺中了他心中的脆弱。

“全心信任某个人，这种话听起来是很美好，可是在全心信任某个人之前，你该先学着相信自己，毕竟人都是不同的个体，再怎么相信别人，也没有相信自己来得绝对……”

碧蓝色的深邃眼眸掩去了尖锐，“还记得你第一次发掘出超能能力时的感觉吗？”

“第一次发掘出……”

葛雷斯的语气缓和下来：“最原始的自我，你已经遗忘了吗？”

当听到葛雷斯的话时，剎那间，谢辰风心中所有的愤怒不平全都不可思议地消失了，他怔怔地望着葛雷斯，直觉得还有非常重要的后续。

“无论最原始的自我有多么软弱丑恶，正视它，了解它，然后接受它。”

葛雷斯的手，直直地伸向谢辰风，按住他的心口：“不要让好不容易挣脱束缚，得到了自由的光，再一次被银黑的色彩禁锢。”

谢辰风垂下的眼帘轻轻颤动，神旋意迷，激荡得久久不能平静。另一方面，趁着谢辰风失神之际，葛雷斯看向了担心着同伴的任历。

“……为他好，并不是一味地保护，这只会让他习惯性的依赖别人，再也看不清道路的方向。”

任历浑身蓦然一震，拳头紧紧地攒起，随之松开，却又再一次地握紧。

“我……”

“特防局的局长、罗天行、安廷、王璇、李岚还有你，甚至是他那位失踪的大哥……你们对他的好，其实是编织成了一条温柔的锁炼，让他甘心自困于一小块天地，能飞，却飞不高，只能盘旋在同一个地方。”

“……”任历抿紧唇，无言以对。

“请好好想想吧，身为他搭档的你，比谁都有责任思考究竟该怎么做，才是对他真正的好。”

葛雷斯再度将视线转回已全然陷入自己世界中的谢辰风。

“谢辰风。”

明明在方才葛雷斯和任历之间的谈话也引不起他一丝一毫的注意，但这不轻不重的一声呼唤，居然将他从沉思的世界拉回。

“我期待你的改变。”葛雷斯微笑着，行了一个告别礼。

“请等等！”见成功地使葛雷斯停住离去的脚步，谢辰风连忙问道：“为什么你会知道？发掘‘原始’是每个超能者都会经历的过程，可是……”他吞吞口水：“可是银黑的色彩……我却从来没有对别人提过。”

“……还记得我这双迷惑你的眼睛吗？”葛雷斯的神情平然：“不管我想不想要，这双眼睛总是会让我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比如──人心。”

他柔和地一笑，“这里很宁静，通常不会人有什么来，是一处非常适合思考的地方，多待一下沉淀好心情对你们有益无害。

不过请记得半小时后务必回到宴会厅，千万别错过主戏登场了。”

留下眼神茫然的谢辰风及任历两人，葛雷斯潇洒却又极为优雅地挥挥手，头也不回地离开远去。

葛雷斯穿过茂密的树林，拨开遮挡视线的树叶，只见一抹身影随意地倚靠在树干上，似是正等待着他的出现。

看清人影的长相，葛雷斯挂上笑脸，打趣道：“杨叔，在这里吹风不好吧？虽然我得承认夜色下的你，富有神秘的魅力。”

杨尘神态轻松地笑道：“是在这里等你，好郑重的向你道谢。我们家里的两个小朋友劳你费心了。”

“杨叔说得我汗颜了。这么做，主要也是出于我的私心，他们的实力增强，也就多增添我兄长获救的把握。”

杨尘摇头道：“不管是什么心都好，想通了以后，那两个小朋友都会有质的飞越，只剩下时间的问题罢了。”

“其实那些话不该我来说，由你来说才更适当。”

“说得出来，但效果没这么好啊！你先令他们有危机感，再给予他们省思的契机，这是我做不到的，呵，我粗枝大叶惯了，心机没那么深。”

“请不要挖苦我了。”葛雷斯苦笑。

杨尘俏皮地眨眼笑道：“这是夸赞你呢。任历除了谢辰风以外，谁的话在他耳里听来都是放屁，不值一文。而谢辰风啊……”

他感慨地叹了一声：“就像你说的，他被保护得太好了，却很容易自卑，抗压性很弱，就像一朵温室里的小花，好看但经不起风吹雨打。

“我本来想好好地锻炼锻炼他的心理承受力，那在将来会对他有很大的帮助……唉，却被他的主治医生因为担心他的ＰＴＳＤ复发的理由，郑重地打了回票。

“就连安廷也不赞同，还在王医生的建议下联合我们宝贝局长，硬压下了他那位小女朋友的死讯，说什么最近事情一下子发生太多，再让他接受刺激反而不好……”

葛雷斯含笑道：“人就是这样，有时候总会因为太在乎，反而忽略了某些基本的事情。”

“唉，不说啦，反正谢谢你就是了，兰恩说得对，拿这种事来拜托你果然没错，你是最优秀的辅导老师了。”

“请无须客气，我兄长的事就有劳诸位了。”

眼里含着浓厚担忧，葛雷斯仍维持微笑的向杨尘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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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洗脑

舞动人心的欢乐华尔兹结束，乐队们在指挥棒的指示下，缓缓地演奏铿锵有力的进行曲。

此时无论是还沉溺于舞跃余韵的人们，或是站立于角落交谈的人们，又或是在挑选饮品餐点的人们全都放下了一切，集中到一座回旋楼梯的下方，楼梯上方的尽头，是一扇雕琢着古朴花纹的实木大门。

水晶吊灯的光线黯淡了下来，随后，是另一道明亮的光线投射在合拢的实木大门上。

算准时间和任历一起回到宴会场的谢辰风，正好赶上体验挤沙丁鱼罐的时候。他心想：大魔王要登场了。

伴着乐曲的节奏，两名长相俊秀的宴会服务生同时跨出脚，一步一步地走向实木大门前，他们先朝门内躬身行礼，右脚往后一踏，一个转身，再向聚集于梯下的人们鞠躬，然后再次转身，抬起手，戴着纯白手套的手指握住了大门的金色门把──拉动，开启。

乐曲演奏到了最高潮。

一抹浅浅的金光掠过，盛装打扮的老人于惊天动地的热烈鼓掌声中，神采奕奕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他就是索多亚斯·贝纳森·赫尔莱因──同样有着一双湛蓝如晴空的眼，看得出来索多亚斯在年轻时，定也曾是仪表出众的祸水。

而即使年华老去，他的风光却依旧存在，在场的中年妇女们里，有不少人用着一种暧昧眷恋的眼光注视着他。

哗然的人群，竟然在索多亚斯的一记无声的眼神中顿时缄默了下来。

索多亚斯将右手按在胸口，微微地一躬身。

“愿诸位今晚玩得愉快。”

声音苍劲而充满震慑力，不愧是赫尔莱因家族族长，一听就能知晓他是习惯了发号司令的人物。

语毕，索多亚斯再不多留，转身便走回门内，大门重新关合。

瞪着紧闭的大门，谢辰风不禁咋舌了，排出如此大的排场，却只是出来说这么一句话？

杨尘对着他挤眉弄眼，低声道：“小朋友，别发呆，该走了！”

“啊、是！”

一行人以兰恩带头，急急忙忙地穿过宴会厅，走进静谧的走廊，一名服务生立即迎了过来。

“请随我来。”

兰恩一声不坑地点点头，用手势示意众人这名服务生是他所安插的人手。

服务生带着众人进入一间客房，转动壁炉上的烛台，轰隆一声，壁炉竟整个陷入墙中，出现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暗道。

“为了避开那些人在路上安排的警卫，我们得走密道绕一下远路，路并不好走，请诸位小心脚下。”

由于没有光线，服务生掏出携带型手电筒，率先走在前头，暗道头顶上方的土壁严重地凹凸不平，有时还需要弯下腰才能通过。

只有前方有些微的光线照明，后方则是一片的漆黑，走在乌漆麻黑的暗道里，谢辰风有种类似于兴奋的紧张感，觉得这像是谍报电影中常有的情节。

黑暗中，兰恩的声音传来。

“葛雷斯呢？”

“葛雷斯先生已经先走一步，去拦下索多亚斯先生了。”

兰恩苦笑道：“太危险了，要是那些人在的话……”

杨尘说道：“再怎么样葛雷斯是索多亚斯的儿子，更是赫尔莱因直系中最后一位继承人，索多亚斯不会让他有事的。”

“我很担忧，不管是蓝还是葛雷斯的安全……”

越想，兰恩心中越是惆怅，长长地叹息一声，他语气消沉：“自从认识那些人以后，索多亚斯先生的变化非常大，连葛雷斯都‘看’不到他的内心，他们父子之间更是一个月也讲不到一次话。以前的索多亚斯先生即使高傲固执，总归也是个关心子女的好父亲……”

杨尘没有接口，暗暗揣测道：“照这样看来，或许索多亚斯极有可能是被新人类联盟给洗脑了……直接侵入脑部操控人心的超能者，我记得曾经在特防局的‘重霞’档案上，好像有看过这样的能力……”

杰司特大咧咧地说道：“一个月说不到一次话也不算什么啊，我和我那个在美国逍遥的爹地一年大多讲不到五句话，其中有三句话是每年过年时他会固定打电话来说：新年好、最近过得不错吧、再见。”

杨尘给了杰司特一记白眼，可惜太黑了，后者完全看不到。

“杰司特，你都叫你老爸叫爹地喔？那叫你老妈，该不会是叫妈咪吧？”谢辰风问着，脸上黑线画三条，心道：“杰司特老大，算我拜托你了，千万千万别说对啊……”

“是叫妈咪没错，怎么了吗？谢小弟弟，你声音怪怪的耶。”

寒！谢辰风浑身鸡皮疙瘩冒起，“杰司特，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你追了那么久，王姐却总没什么好脸色给你看了。”

“咦咦？为什么？”杰司特语气饱含着期待。

谢辰风唯唯诺诺道：“……因为你有恋母情结啊。”

石破天惊，场面一片鸦雀无声。

猛地，最不给杰司特面子的杨尘纵声大笑了起来，兰恩甚至连那名领路的服务生也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杰司特额冒青筋，吼了一声：“谢──辰──风！”

硬是压下过大的音量，他咬着牙，眼里冒着火花，皮笑肉不笑：“亲爱可爱的谢小弟弟，请你给我说清楚一点，我是哪里有恋母情结啦？”不要随便破坏他的清誉！

谢辰风有些想笑，却聪明地没让自己笑出声去刺激一头生气的狮子。他理所当然道：“你叫你妈妈叫妈咪，这在一般人的传统印象里，一个大男人会这样称呼妈妈，通常都是有恋母情结的，而我听我以前的女同学说过，女孩子对有恋母情结的男生最敬而远之了。”

杰司特气急败坏地吼道：“拜托！什么一般人的传统印象？这很正常好不好？”

“不太正常吧？”杨尘凉凉地打击他道：“至少我这辈子都没用那种恶心的称呼叫过我那死去的妈，要是我那样叫她，估计她会疯掉吧。”

兰恩也来了兴致，嘴角噙着笑，说道：“小时候，大概是在十岁之前吧，我会用妈咪来称呼母亲，但长大以后就改掉了这种称呼习惯。”

杨尘继续打击道：“听到一个小男孩叫妈咪，人家只会觉得他可爱天真，但一个大男人叫妈咪……”他啧啧有声地摇了摇头，有上文没下文，想象空间更是十足。

“你、你们……”杰司特努力地吸气呼气，说道：“不生气，我不生气，世界多么美好，空气多么清新……有位老人家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对，我是要做大事的伟人！我忍！你们的这点小刺激不算什么的，一点也不算什么的！”

“加油吧，有恋母情结的伟──人。”杨尘一脸笑咪咪，特意拖长了尾音，调笑似的说着。

“老不修，我一千万分的郑重警告你！”杰司特白皙的脸皮充血成鲜艳的红色，他的眼角抽搐，青筋乱暴。

“不、准、再、说、我、恋、母、情、结！”

谢辰风语重心长：“杰司特，还是改一下比较好吧？我看王姐的个性……应该是不太喜欢会叫妈咪的男人。”

提到王璇，杰司特涨满的气势剎那间就消弭无踪。

“我改掉这习惯，小璇璇就会喜欢我了吗？”

“嗯……”谢辰风歪歪头，很诚实地比着小拇指的一小节说道：“不太可能，但是至少机会多了那么一点点点。”

在黑暗中行走了很长的时间，一路上曲曲折折，忽高忽低，谢辰风等几个超能者还觉得无所谓，可是杰司特、兰恩却走到了四肢麻木，连聊天打趣的心思也没有了。

“兰恩先生，您还好吗？”前方的服务生敏锐地感觉到，兰恩的脚步比先前迟缓了许多。“就快到了，请您再稍微忍耐一下。”

“嗯，别在意我，虽比不上那几位，但我平时的锻炼也不是白做的。”兰恩顾不得劳累的身体，满心只牵挂着两位好友的安危。

随着一阵凉风吹来，通道突然变得宽阔豁达，也明亮多了。

“兰恩先生，再来请循着路直走就好了，请原谅属下还有工作在身，无法陪伴您前去。”

兰恩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发丝，点头道：“这次之后，我想你在赫尔莱因也待不了多久了，干脆就放弃卧底的工作，回来芬多利亚吧。”

服务生绽开了欢喜的笑容：“非常感谢您。”

走出漫长的暗道，外头是一片树林，雨丝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一滴牵着一滴，连绵不绝地从天空静静落下。

“这里是……”谢辰风看了看四周，皱起眉头：“听到了吗？好像有直升机螺旋桨旋转的声音。”

兰恩脸色大变，慌张道：“我们得快点！葛雷斯拖延不住索多亚斯先生了！”

“失礼了。”

距离兰恩最近的谢辰风道歉一声，一把将兰恩给抱起，脚跟一蹬，眨眼间如电光飞窜，生生带起一路狂砂，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急速奔跑中的强风，刺得兰恩面上隐隐发痛，但他仍张动几下嘴唇，尝试着开口。

“……不好意思，我可以要求换个姿势吗？”兰恩打从心底认为公主抱不太适合他，尤其是被比他小很多的少年，就算胃会不舒服，他也宁可谢辰风用扛的。

“一下子就到了，忍一下吧。”

虽觉得丢脸，但为了不影响谢辰风行进的速度，兰恩也只好哑巴吃黄莲了。

三道身影如脱弦之箭，顷刻飞掠过数公里的距离，这种极快的速度，让兰恩几乎遗忘心中的郁闷不快，陶醉在驾驭风中的快感。

即使是兰恩那一台法拉利，也无法达到这种速度，当然法律的限定也占了大部分的因素。

目的地抵达，谢辰风知情识趣地放下兰恩，他知道贵族最怕的就是丢脸。

直升机的螺旋桨快速转动着，猎猎风声中，只见葛雷斯不顾颜面的跪在地上，紧抓住他父亲的裤脚。

索多亚斯抬起他高贵的下巴，看向匆匆赶来的谢辰风等人，兰恩赶紧整整衣服的绉折，恭敬地向索多亚斯行礼。

“亲爱的孩子，我还在想着你究竟是为什么执意要我留下，原来是要我见这几个人啊……”

葛雷斯的声音带着哽咽：“父亲，请您再重新考虑吧！那个人是大哥，是您最骄傲的孩子，蓝·贝纳森·赫尔莱因啊！”

“我的孩子，你忘记了吗？”

索多亚斯将大拇指按上葛雷斯泛红的眼眶，眼中满怀慈爱：“那个孽子早已不是我的孩子了。他舍弃了他的荣誉，他的骄傲，就为了那名东方人……是他先舍弃，狠心舍弃了我们这群爱他的人。”

葛雷斯抬起头，情绪激动道：“但他的名字仍留在赫尔莱因的族谱之中，仍是我们赫尔莱因的一员，就算要处置，也该由‘赫尔莱因’来处置，而非毫不相干的外来者！”

索多亚斯责备地瞪着他：“孩子，我承认他们的确是和我们没有关系的外来者。但是，他们是神的使者，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神的旨意，我们不该干涉。”

葛雷斯瞪大了眼，表情哀伤：“父亲……这些日子来，您可照过镜子，好好看过您自己？您知道吗？您原来一双有如大海般清澄的蓝色眼眸，变得好混浊……混浊得我再也看不清您的心了。”

“孩子，你想太多了，你该回去睡个觉，休息一下，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索多亚斯拍拍他的肩膀笑着，笑得他心寒万分。

“父亲……”

杨尘击掌道：“好了，既然用说的已经确定说不通了，我们就换种比较直接了当的方式吧。”

因为他们的交谈从头到尾皆使用英文，所以谢辰风听得一头“雾煞煞”，直到杨尘开口讲中文为止，他才总算知道谈判破裂，该准备动手了。

葛雷斯站起，退开数步，用着复杂的眼光望着他的父亲，跟着使用中文。

“……看在家父的身分上，请诸位顾全他老人家的颜面，不要过于粗暴。”

杨尘说道：“放一百颗心吧，我们很敬老尊贤的……呵呵，虽然他比我老不了多少啦。”

两手按在顶端镶满宝石的手杖上，索多亚斯不失大家风度，气定神闲地打量谢辰风等人。

“Oriental people〈东方人〉……”再度开口，他换上一口流利的中文：“你们感觉上和平常人很不一样……超能者？”问句，但却是肯定了答案。

杨尘弯腰行礼道：“我们来自台湾。”

索多亚斯点了点头：“特防队。”眼中神光一闪，他犀利的视线在杨尘坦然的脸上探究着，半晌后，他沉声道：“……披着正义的外衣，神的敌人。”

“和现在的你怎么说也说不通，”杨尘蹙起眉头，说道：“我们的手法是粗鲁了一点，可是等你醒来以后，一定会很感谢我们的粗鲁。”

“很遗憾，对于你所说的手法，我敬谢不敏──萨鲁！”

应声，一条黑色人影从天蓦然而降。

一听到索多亚斯喊出的名字，再看到应声出现的人影，葛雷斯脸色乍然一变，惊骇大喊：“小心！捂住耳朵！”

众人立刻照着葛雷斯的话捂住耳朵，可是仍听得见那一声惊心动魄的高亢嘶鸣咆哮！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直升机的玻璃瞬间破裂，谢辰风清楚感觉到高亢的音量化做强大的气流，震破空气，如涟漪似地成圆荡漾散开，一波一波袭向他们！

阻挡不了！

无形的强烈音波直接侵袭耳膜，震荡他们的大脑，普通人的兰恩和葛雷斯最先忍不住的昏了过去。

突然出现的这人，谢辰风能感应出他并非是超能者，但他的特异能力，却可以将超能者灵敏的听觉变为要害，确实打击！

好痛苦！整颗头好像都快破裂了！隆隆的震撼声像一把巨槌狠狠打击着脑部，周遭的景色模糊，谢辰风一脸难受，终于站不住脚，狼狈地单膝跪下。

就在此时，高亢音贝的叫声忽然变成一声惨叫，之后一没，再无声响。

……得救了？

谢辰风摇晃着混沌的脑袋，犹带迟疑地抬眼看去──他擦了擦眼睛，用袖子很使劲地擦了擦。

一颗和保龄球差不多大小的白银色圆球，正围着神色紧张的索多亚斯蹦啊跳啊，而那名叫做萨鲁的人晕倒在地上，后脑还肿起一个圆滚滚的大包。

看清写在白银圆球上的红色字迹，瘫坐在地的谢辰风一手支在额上，嗤嗤笑了起来。

“正义女超人，妳出场的时机真是抓得太好了，太感恩啦！”

不满的嗓音从后方的树林里传来：“奇怪啰，怎么我听起来没有几分感恩，倒像是啼笑皆非占的成分比较多啊？”

“有吗？”

“绝对有！”

十公分高的细跟高跟鞋一脚踩破枯叶，一头集合了数种鲜艳色彩的短发，两只耳朵上不嫌重地挂着好几只耳环耳扣，露肩小背心搭上超迷你短裙，特防局最年轻最感性也最会在外观上搞怪的沈仪宣，俏丽登场了。

“沈学妹……妳又去染头发和打耳洞了？”谢辰风记得还没来英国前，沈仪宣的发色和耳环明明没那么多“样式”。

沈仪宣眨眨灵动的眼，漾出可爱一笑：“是李大哥带我去的，那设计师的技术很优喔！学长要是有兴趣，等回台湾我再带你去，我猜你也会喜欢的！”

谢辰风用极其复杂的眼光将沈仪宣从头打量到尾，最后勉强扯出一抹干笑。

“谢谢妳的好意……不过我想还是算了，那位设计师的品味……咳咳，估计和我不合吧……”

另一头，杨尘抚着头颅，脚步踉跄地走向被白银圆球困住的索多亚斯。

“你、你们……”指着杨尘，索多亚斯满脸慌张。

“索多亚斯先生，我想现在我们能够好好聊一聊了吧。”嘴角勾起，杨尘笑得阴森而奸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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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糖与鞭子

你说，宁愿天下人负我，也不愿我负天下人。

我相信了。

而事实证明，你何其聪明，我何其愚蠢？

恭喜你──你用你虚伪的友情，成功毁了我的一生。

缓缓睁开眼睛，斐洛特-加龙省发现自己是流着泪醒来的，他愣愣看着天花板，明明对面就是一个炉火烤得周围很温暖的壁炉，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身下躺着的也是触感毛茸茸的兽皮……

可是依然有点冷，那冷，是从心底深处无可抑制般升出的冷意。

斐洛特-加龙省从拥有百年历史的古董躺椅上坐起身，迷惘的飘忽眼神注视着落地窗。窗外，沉沉的夜色中，雨丝不停飘落。

不像同伴们被囚禁在阴冷潮湿，空气中散发着浓重腐败气息的牢房里，久待斐洛特-加龙省极其礼遇，住在高雅的客房，可以自由地行走，但他逃不了，重视同伴生命的他，哪里也不能去。

而斐洛特-加龙省心知肚明，就算没有拿同伴性命要挟他，他也不会逃走。

过去所亏欠的人──他找寻已久，始终找寻不到的人。

看着火光跳跃的壁炉，斐洛特-加龙省神色恍惚，张嘴呢喃道：“看起来拥有一切，明明是个天之骄子，但眼中只有一份孤独，愁闷、痛苦、无法跳脱的孤独……”

斐洛特-加龙省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抽噎着抖动肩膀，他的嘴唇动了几动，气息微弱至极。

想嚎啕痛哭，想放声咆哮，但为什么只有眼泪流下？涌出齿间的，为什么也只有语不成声的颤音？

“扣扣。”

两声清脆的响声，斐洛特-加龙省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却见一抹窈窕的背影撑着伞，默默伫立在落地窗外。

心知这是对方的体贴，斐洛特-加龙省连忙整理脸上的狼狈，但眼眶的红肿却是遮挡不了的。

斐洛特-加龙省打开落地窗的锁，用着还微带沙哑的声音笑道：“玉璃小姐，这么晚了，请问有什么事吗？”

玉璃一欠身，说道：“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好的，请带路。”虽然疑惑，可是斐洛特-加龙省没有拒绝。

“请随我来。”

脚尖点地，玉璃窈窕的身影灵巧地飞跃过半人高的扶手，画出一道半圆，行云流水似地跳下三层高的楼层，斐洛特-加龙省也紧随着身形一飘，动作流畅地落到地面。

“您要撑伞吗？”

斐洛特-加龙省轻轻一笑，谢绝了玉璃递给他的好意，说道：“不用了，雨中散步刚好可以抚平一下我乱糟糟的思绪。”

玉璃笑道：“我还以为您会说雨中散步是一件浪漫的事情，我的印象中，贵族们似乎都相当喜爱追求浪漫。”

关于雨的记忆——总是不好的，虽然有过快乐的回忆，但那快乐却很快被悲哀所掩盖。

深沉的悲哀，已经烙印在了体内，就像无法消失的伤痕。

斐洛特-加龙省敛去笑容，表情沉静，抿紧的嘴唇一言不发，沉吟了半晌后才说道：“……我已经不是贵族，很久以前就不是了，因此对于浪漫的追求，也就没有那么大的热忱。”

“对不起，是我失言了。”玉璃歉意地低下了头，脸色有些白，却带着微微的粉色，像极了初开的桃花。

斐洛特-加龙省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大老远的，斐洛特-加龙省就能看见那一株至少要三个人环抱才包围得起来的樱树，飘落的花瓣随着夜风而舞，看起来彷佛是粉红色的霞雾。

很美，很美。

如雪般的花瓣飘然飞舞，花瓣似乎夹带着寒气，使得周遭的温度明显地骤然下降。

一声清响，寒光闪没，白色的颀长人影舞起手中长剑，身影在雨中穿梭──久在跳舞，跳着剑舞。

久的剑舞，不像女子般柔弱，也不像男子般粗犷，光只是看着，就让人磁石一样地移不开目光。

一片花瓣飘下，流畅轻盈地反手一转，久手挽剑花，蓦然，樱色的小小花瓣无声无息地裂成十多块更细小的碎片。

久停下了剑，冷然无波的眼瞳沉默地凝视着斐洛特-加龙省。

接收到久意念的玉璃翕动着嘴唇，张口吟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随着玉璃的一字一句，久的眼中射出寒光，森冷的杀意几令人不敢对视。

“大人问说，您可曾有后悔？对于您背叛了那一位的事情。”

斐洛特-加龙省重重一顿，颤颤地开口道：“无论你们信或不信……我从来没有背叛他。”

缭绕冷烟的剑尖直直地指上斐洛特-加龙省，而斐洛特-加龙省脸色稍嫌苍白，但表情却毫无畏惧，一脸坦然。

玉璃低眉顺目，垂手立在一旁，看不清表情，却能感觉出她对久的恭谨。她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大人，属下明白您的气愤，可是请您息怒吧，斐洛特-加龙省团长和那一位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气愤？”斐洛特-加龙省一惊，自从成为俘虏以来，久都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怎么会突然气愤起来呢？

他紧张地看向玉璃：“请妳告诉我，是他发生什么事了吗？不是说他这几天……这几天会来处置我？”

玉璃看了看久的脸色，见他没有反对，才说道：“那一位今天传来了消息，说他……不打算来了。”

斐洛特-加龙省蓦然一震，好像倍受打击。他颤颤巍巍地倒退几步，堪堪站稳，喘了几口粗气，勉强自己硬是扯出微笑。

“不要紧，他有事吧？我可以等他……”

玉璃无奈地摇头道：“那一位……那一位说他不想再见到您了……那一位挣扎了很久的时间……说实话，他恨着您，比谁都恨将他曾有的一切所毁灭的您。”

斐洛特-加龙省握紧了拳，扯着喉咙大吼道：“既然那么恨我，他就该来杀了我啊！”

“他恨累了。”

斐洛特-加龙省眼神迷惘地看着玉璃。

“恨着一个人恨久了，也是会累的……往事如烟，就让它随风而散，那一位只愿黄泉碧落，再不相见。”

“哈哈……他已经连见我也不肯了吗？”斐洛特-加龙省抚着额角，苦涩地笑了，瞬间失去支撑的力量，颓然地靠在樱树上，手不停抖颤着。

久收剑回鞘，将空着的手心翻上，手掌摊开，稳稳地接住一片掉落的花瓣，握住。

“他也不愿我杀你。”

这些日子以来，斐洛特-加龙省第一次听见久开口，出乎意外的好听声音，像是可以迷惑人的心智……但心不在焉的斐洛特-加龙省，只是用空洞的双眼直视着久。

“等你的利用价值没了的时候，我会放你和你的同伴安全离开，这是他的愿望，虽然我并不赞成。”

斐洛特-加龙省瞇起了眼，幽幽说道：“……我不会走，在没有见到他之前，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走！”最后一句，蕴涵了必死的决心。

久淡淡地望了他一眼，没有再开口。

玉璃却是开口劝道：“斐洛特-加龙省先生，您又何必固执？请珍惜自己的生命吧。在那一位心中，您背叛他的事情已是定论，改变不了的事实。再怎么解释，那一位也不会相信，只会认为您在狡辩而已。”

“妳不会懂的。”斐洛特-加龙省哽咽了声音：“他不信也好，认为我在狡辩也罢……我只是想用这双眼睛……看看他……然后……我想亲口跟他说，我找他好久、好久了……也想跟他说我没有骗他……更没有背叛过他……他是我心中永远的好友、知己……”

回想起过往的记忆，斐洛特-加龙省脸上浮现既怀念又怅然的一笑：“他诚挚毫不参杂一丝虚伪的友情，曾在我无比脆弱时……拯救了我……让我变得更坚强……”

深深望着斐洛特-加龙省的眼瞳，玉璃心软了，那眼中的真诚和伤痛，不是能够伪装出来的。

“大人──”

久轻轻哼了声，“不是为了他。”抛下这句话，他整个人一掠，人已不见踪影。

“久他……”

玉璃漾开了笑容，欠身道：“恭喜您，大人会劝那一位过来一趟，如果再不行，大人还会请南君大人帮忙。”

“南君？啊……是指Ｑ吧？”

玉璃颔首道：“是的。您或许有所不知吧，南君大人同时也是大人的姊姊。”

“Ｑ？Ｑ是久的姊姊？”那两个人是姊弟？斐洛特-加龙省一脸错愕。

“我就猜您会吓一跳。”

“是啊，两姊弟居然同为四上……”

玉璃含笑道：“他们两位都是很有能力的人。”

“对了。”斐洛特-加龙省凝望着玉璃，有些迟疑地问道：“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只是出于我的好奇，妳不回答也没关系的……

“请问妳和久是什么关系？说是属下，但久对妳却和对其他人显然很不一样，说是恋人，你们之间又没那种暧昧的气氛……”

玉璃轻轻地笑出了声：“忠诚？喜欢？还是爱吗？很遗憾，都不是，我对大人所抱持的，从来不是那种时期性的感情。”

她闭上了眼，抚着胸口说道：“我的身体，我的血肉，我的眼睛，我的声音，我的感情，我的心……我‘玉璃’的全部，都是属于大人的东西，我是为了大人而诞生，也将为了大人而死去，无怨无悔。

“我并不怕死，但更想活着，因为我担心，如果没有我，大人要怎么生活呢？大人不爱说话，也不喜欢与人交际，呵，其实大人是个很笨拙的人呢，所以很多时候，都是由我去替大人处理那些事情的。”

“玉璃小姐──”玉璃沉溺的神态和语气中的虔诚以及宠溺，斐洛特-加龙省不由得怔然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一辈子都待在大人的身边，就这样一直陪伴着他，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说着这句话时，玉璃的眼，落下了泪水。

斐洛特-加龙省不明白她为何哭，却问不出口，只能默默地陪着她伫立雨中。

风，轻轻的叹息了。

是在为谁叹息？

──风，只是轻轻的叹息了……

楼下宴会场依旧热闹非凡，而楼上的某间客房里，谢辰风、任历和沈仪宣以及徐勇，正坐在地上玩牌打发时间中。

谢辰风大笑三声，将手举得高高的：“各、位、观、众──”啪地一把丢在地上。

“黑桃七！”

一屁股坐在那位被五花大绑的可怜萨鲁的背上，沈仪宣不敢置信地睁大眼，死死瞪着黑桃七，惨呼道：“原来黑桃七就在你那边？啊啊！太过分了吧？你怎么可以握得这么久？”

说着，她边用脚跟踢着不断挣扎的萨鲁，凶巴巴地啐骂道：“安静啦！都是你这扫把星带的霉运，害我输惨了！”

被布团塞住，外加好几层胶带牢牢黏住嘴巴的萨鲁，只能用呜呜声来代表他的抗议。

“还吵？再吵我抓你去玩没有安全措施的高空弹跳！哼哼，不要以为你不是超能者我就不敢狠狠虐你！”

徐勇在心底为这位惨遭沈仪宣毒手的萨鲁默哀着，可这也是因为他着实让谢辰风他们吃了很大的苦头，所以也难怪杨尘吩咐要对他“特殊礼遇”了。

一名普通的特异功能者，居然能让他们这群超能者如此警惕，萨鲁也该觉得骄傲了。

谢辰风奸笑道：“嘿，我牌好啊！我也是很想赶快把黑桃七送出去的，可是就一直有牌可以出，没办法，我只好忍耐不出啦……不过还好，总算能在剩下最后一张时把它给送出去了。”

将手中仅存的一张牌盖起来，沈仪宣咬着牙说道：“最好你是没办法啦……”她算着手上盖起的牌，哭道：“呜呜，我光是黑桃就盖了十五分……徐组长，你咧？”

徐勇数着手里的牌苦笑道：“我黑桃只盖了两张，九跟十一，加起来刚好二十。”

沈仪宣怔了一怔，盯着无表情的任历说道：“谢学长一张都没盖到，我盖了黑桃一、二还有十二，这样说来的话……”

任历沉默地点点头，光明正大地翻开地上的牌，除却其它花色的牌外，黑桃果然盖了一大堆。

“不用算了，看这状况，任学长肯定是输得最凄惨的一个。”

谢辰风仗义执言道：“这可不一定，又不是牌盖得多就输得惨，是算分数的好不好？任历牌给我，我帮你算。”

“谢学长你好虚伪喔，既然这样你就不该把黑桃七握得那么紧嘛！现在才在那边装好人……心机男！谢学长你绝对是千人指、万人骂的超级心机男！”

气愤的沈仪宣情不自禁，发泄似地拍了一下萨鲁的背部，禁受不起超能者看似轻轻一拍的萨鲁立即翻了白眼，昏迷过去。

谢辰风小拇指掏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鸟妳咧，这位大婶妳很吵耶，做人啊，输了就要老实承认，虚心接受。”

毫不在意曝光危机的沈仪宣在地上打着滚，喊道：“不管不管我不管啦！不玩排七了！我们这群善良纯朴的小市民，玩不过超级心机男的啦！”

“不过就是赢了妳几次而已，用得着那么仇视我吗？”

徐勇建议道：“不然换玩纸上大富翁？”

沈仪宣停止打滚，以不屑的眼光看着徐勇说道：“纸上大富翁？天啊，那什么年代的古老游戏啦？”

徐勇辩解道：“排七也很古老啊，反正最近流行复古，沈长官妳玩玩看，说不定会喜欢……”

“我倒是玩腻了。”谢辰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视线转向隔壁房间，说道：“徐组长，杨伯和杰司特他们还要搞多久啊？都快天亮了。”

“这不好说，要看索多亚斯先生被洗脑的程度，严重的话，搞不好等上个一整天也都有可能。”

“一整天……”谢辰风无言了。

徐勇沉吟道：“……不过应该不会花上那么长的时间吧。杰司特组长的方法，是联机上母脑系统，由母脑系统侵入索多亚斯先生的脑部，去搜寻新人类联盟到底是对他做了什么样的洗脑，如此一来，才能让杨长官用最快速的方法解除他的洗脑。”

难怪杰司特会搬一堆有的没的怪机器来。谢辰风忧心道：“如果解除不了呢？”

徐勇略微思考后回答：“那也只好让母脑直接搜寻索多亚斯先生的记忆，找出疾风团长被囚禁的地点后，暂时将他关起来，以免节外生枝。”

“这样对那位老伯，葛雷斯会同意吗？”

“我同意了。”

葛雷斯手托着托盘走了进来，将托盘上的餐点和饮料一一递给众人后，他接着说道：“对于某些不该呈现在阳光底下的东西，母脑系统不会记录的，计算机比人类诚实多了，因为它们不会说谎。”

谢辰风咽下口水，吞吞吐吐地说道：“喔……是这样喔……”

对于葛雷斯，谢辰风心底多少还是有些敬畏的，不是因为他的眼睛可以看透人心，身处于超能者光怪陆离的世界，谢辰风的心理承受度，当然也相对地大大提高。

之所以会对葛雷斯感到敬畏，主要是因为几个小时前被他的一顿鞭子加糖果给驯的。

那鞭子鞭得有理，那糖果也给得正是时候，谢辰风对葛雷斯的佩服，此时只在罗天行和安廷之下了。

葛雷斯微笑。“佩服可以，但不要相信我，在你还没完全相信你自己之前，就算你相信我，我也不要你的相信。”

谢辰风努了努嘴，讪讪地抓头道：“说得好像我的信任是买菜时送的烂葱，放着还嫌占空间……”

沈仪宣好奇地瞄瞄谢辰风又看看葛雷斯，问道：“什么相不相信啊？”

谢辰风不耐烦地挥手道：“去去去，小孩子不要问太多。”

沈仪宣嘟起嘴，委屈地说道：“不问就不问，把人家当狗一样的赶，真过分！”语毕，她朝谢辰风吐舌头做鬼脸，以泄心中不满。

理都不理沈仪宣的抗议，谢辰风问道：“葛雷斯，我有问题，可以问吗？”[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得到葛雷斯的回答后，他才问道：“你说要我完全相信自己，那样我不是就听不进别人的意见，变成独裁者了？”

任历的耳朵也竖了起来，经历先前的谈话，他知道葛雷斯说的话总是有道理。只要是对谢辰风好的，任历都想要知道。

葛雷斯笑了笑，也学着他们盘坐在地上。“我很开心你会问我这个问题，这代表你真的很认真在思考。”

顿了一顿，他整理着思绪：“相信自己并不等于骄傲自大，而是勇敢承担、接受真实的自己，坚持自己的理念。

“举个例子来说好了，之前你说你会全力搭救我的兄长，却不是说绝对会救出我的兄长……当然了，这个例子多少包含我的私心，但你可以想想──为什么你脱口而出的不是别的，却是全力呢？”

谢辰风低头沉思着，沈仪宣却抢着开口：“我知道！因为只要不说出明确的结果，就算失败了，也可以说‘我尽力了’！”

她腼腆地呵呵笑道：“每次考完数学的时候，我都是拿这句话来安慰自己，我尽力了，所以就算考差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的数学最多只能考到那种分数罢了。”

“是、是这样吗？”

葛雷斯赞赏地看了沈仪宣一眼，说道：“就像那位小姐说的一样，你可能是无心出口的，但其实你早已有了你无法成功的既定观念。全力以赴不是不好，但是你的全力，是建立在你设想好的失败之上。

“也许是由于特防局和新人类联盟的抗争过程中，失败多于胜利关系吧，那间接影响到你对于自己丧失了自信……不过这也只是我就我所‘看’见的，做出来的推测。”

“阿风，他说的有道理。”任历缓缓说道：“以前，你说过，记得吗？总是拖后腿，所以很难过。”

那是发生在谢辰风和任历第一次切磋前的事情。

“……我记得。”谢辰风茫然地盯着自己的一双手，心中迷惘着：“我一直认为我坚定着自己的理念，纵使那将是一条荆棘密布的道路，我仍不后悔、不回头……但其实我是很害怕的吧？

“我怀疑像这样老是失败的我，真的能够坚持着理念，持续往前迈进吗？”

看着谢辰风失意的表情，葛雷斯轻声说道：“我听说你们特防队的罗队长和现在的代理队长，都对你抱有很深的期待，杨叔同样也是。

“杨叔就曾告诉过我，说你非常能够善加利用他们教导给你的技巧，巧妙应用在实战之中，这种才能是相当难得的，许多人想要都要不到，所以你更该对自己更有自信一点。

“仁者不忧，勇者不惧。虽然每个人都会怀疑，也会害怕……但这只是一个过程，而不会是最终的终点。”

张了张嘴，谢辰风呓语似地说道：“别让好不容易得到自由的光，重新被银黑的色彩禁锢吗……”

见自己的苦口婆心没有白费，葛雷斯欣慰地笑道：“只要紧记着这一点，不要回顾过去，不要伫留原地，按照自己的步伐，一步一步慢慢前进，我相信，你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说起来虽然简单，但其实那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因为人总是容易作茧自缚，但重要的是，不管跌倒了多少次，都要有努力站起来的毅力，哪怕下一次还是会跌倒。”

“……嗯，我好像有点明白了。”谢辰风似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沈仪宣头微歪，眼角弯弯，稚嫩的脸上绽开一笑。“虽然听得不太懂，可是葛雷斯哥哥，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辅导老师？

我们学校辅导室的老师也都是这样谆谆开导学生的人生喔，只是他们都没你好看。

“要是让我选啊，嘻嘻，我宁愿给上你辅导课，比较赏心悦目！”

葛雷斯也跟着笑道：“我衷心感谢小姐的赏识。”

此时，任历偏过头，对着墙壁的耳朵抽动了两下，听见了隔壁开门的声音。

几秒钟后，杰司特一边敲着肩膀，一边有气无力地开门走了进来。

“唉……不好搞，果然不好搞……超能者全都是一堆强得有够变态的变态。”

一连几个变态，可想而知杰司特被打败得有多彻底了。

杨尘跟在他的身后走进，语气有些不满：“什么叫做强得有够变态的变态？杰司特，你说的这句话很有问题。”

一见两人，徐勇马上收拾起地上的狼籍，玩乐的时间结束了。

叹息了一声，杰司特虚脱地倒坐在柔软的沙发椅上，打发似地挥挥手道：“别在意啦，只是一句不是那么动听的形容，ＯＫ？”

转眼看看被沈仪宣坐在屁股下口吐白沫的萨鲁，他嘻皮笑脸道：“沈小妹，妳对他真好，竟然不介意让他吃妳的嫩豆腐。”

沈仪宣歪头望着他，天真无邪地笑道：“杰司特叔叔要想，也可以来试试看啊。”

“呃，谢了，不过叔叔已经有真命天女了，要吃也只能吃真命天女的豆腐，不然会天打雷劈的。”杰司特的反应是当下打了一个冷颤。

“杨叔，结果还是不行吗？解除不了洗脑？”

杨尘失望地摇头道：“那种直接入侵脑细胞的能力太强了，就像是在人的灵魂深植了一块印记，就连母脑也没办法把那块印记洗掉。”

葛雷斯颓丧地低下了头：“是吗……怎么样也不行吗……”

父亲……

杰司特硬是扯出一抹微笑，安慰道：“唉啊啊，气氛别那么悲嘛，虽然解除不了洗脑，可是不幸中的大幸，母脑成功从他的记忆区块里，找出了你大哥被囚禁的地方。”

闻言，葛雷斯悲容一敛，眼中浮现希望的光芒。

“他被关在什么地方？”

杨尘说道：“是Man's 总公司的地下建筑。”

“地下建筑……”葛雷斯困惑地说道：“我记得Man's 总公司是有三层的地下室没错……但那都是做为停车场……”

杨尘的脸色立即凝重起来。

“我说的不是像地下室，而是地下建筑，建筑在地底下的另一栋，作为实验用的建筑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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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潜入· 维其

Man's 隐藏在地下中的建筑物，总共高达十八层，主要是运用Ｄ病毒进行人类〈生物〉基因的改造。

根据索多亚斯的记忆，先前特防局遭窃的陨石，极有可能被藏于此处。

“那我们要把陨石顺便拿回来吗？可是我们又没Ｑ那种超大旅行箱的能力……”

当谢辰风提出以上疑虑时，杨尘思虑一段时间后，便透过长途电话和安廷联系。他们谈了很久，最后总算得出一个共同结论——

如果带不走，就务必把陨石毁灭，而那一座雄伟的地下建筑也在摧毁目标之列。

谢辰风听得愕然咋舌了，这样一来，死人绝对不是手指加脚指算得出来的数目──可是那些人都是敌人，妄想站立于人类顶端，统治全世界的一群疯子。

谢辰风想着，硬是刻意忽视隐隐发颤的手指。

带几颗小型核弹去，碰地一声全炸掉，连血肉喷飞的场面估计也看不到，感觉没有真实感，所以这不算什么的，一点也不算什么的。

两天后，出发前夕，谢辰风亲眼看着杨尘将三颗小型核弹放进一个方形箱子中，接着把那个方形盒子收入他的背包。

杨尘眼也不抬地淡淡问道：“会怕吗？我们可能会陪葬在那里喔。”

谢辰风摇头道：“我没想我们会死在那里，我只想那些人会死在那里，觉得不太忍心。”

杨尘露出了笑容，看着他说道：“你现在的眼神，非常的好。”

就为了杨尘的这句话，谢辰风不顾沈仪宣说他自恋的毁谤，拿着一面镜子打量许久，最后终究还是看不出他的眼神到底好在哪里。

一切准备就绪。

凌晨两点，人类生理时钟最容易感觉疲倦的时刻。

靠着葛雷斯提供的帮助，谢辰风等四人畅行无阻地进入Man's 的总公司，刷卡、输入密码，搭上只有总裁才可以搭乘的专用电梯。

搭上电梯，杨尘便在电梯键上，按照顺序，分别按下七Ｆ、十二Ｆ、一Ｆ、五Ｆ、二十一Ｆ、十八Ｆ等六个楼层。

一按下最后的十八Ｆ，顿时电梯猛然一震，紧接着快速地往下下降，到达根本不在电梯键上所记有的楼层。

叮铃一声，电梯门缓缓开启，映入他们眼帘的先是一阵不该于此时出现的阳光，之后，是非常具有中国风格的景观。

潺潺的流水声，一条清澈见底的河川，河边两旁皆围着木制的围篱，许多花卉沿篱由生，迎风招展，香味微传。

九曲桥跨越河川，连接着两边的平地，对岸，是一座提供休憩的小亭，以及一条向前绵延的曲径林道。

沈仪宣三步并做两步地跑到河边，兴奋得手舞足蹈。

“你们快来看！这河里有好多鱼耶！还‘真大尾’的哦！”她哇哇大叫着，两手比着所看到的鱼身大小。

谢辰风苦笑道：“学妹，拜托妳不要台湾国语混合着讲好不好？还发音发不准，让我这个听母语长大的乡下人听得很汗耶。”

“我爽故我讲！”沈仪宣做着鬼脸。

年轻人创造语汇的功力永远令人赞叹，要是笛卡儿泉下有知他举世传诵的名言“我思故我在”，转瞬间被沈仪宣改造得如此富有趣味，想必他老人家也会不由自主地会心一笑吧。〈注三〉“是是是，妳高兴就好……”他转头观察着四周，下了评论：“话说回来，在这里工作的人应该都挺享受的吧？看这装潢应该要花不少钱。”

沈仪宣哼了一声，鄙视地说道：“学长你也让我很汗啊！老是动不动就想到钱，难道就不能想想别的吗？你又不穷，账户里那么多钱是存假的喔！”

谢辰风理直气壮地说道：“做人啊，要懂得珍惜，看不起一块钱的人，总有一天会因为一块钱而哭泣。”

虽然他看到路上掉的一块钱也不会去捡，但为了和沈仪宣斗嘴，也是得搬出大道理来充充门面的。

杨尘一脸的哭笑不得，他们到哪里都可以这么热闹，也不怕打草惊蛇。

“不和妳吵了，正事要紧。”谢辰风收起和她拌嘴的心思，转头问道：“杨伯，按照原先排定的计划，我们该先去救出疾风团长吧？”

“计划有变更。”

杨尘拔下一根青草，随手一振，只见软趴趴的青草瞬时坚硬立起，这一手比任历当初将大衣拧成棍更加厉害，看得谢辰风目瞪口呆，任历的眼底也浮现精光，炯炯发亮。

“羡慕吧？嫉妒吧？套句李岚的话，这可是等级ＵＰ到一定程度才有的必杀绝技喔。”

谢辰风两眼发直地瞪着他手中的青草，说道：“这该不会就是武侠小说中提过的，利用真气传导的那种功夫吧？”

杨尘好笑地说道：“什么真气传导，这是一种巧劲的运用，就好像有人可以化叶为刃，只要把握住要诀，就很容易了。你们想学的话，等回去以后我再教你们。”

“好！说定啦！”谢辰风点头如捣蒜。

杨尘嘴角一歪，微微地一笑，拿着青草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根据索多亚斯的记忆，搭乘电梯下来后，果然是先抵达这座中国式的庭园。再来，我们过桥之后，沿着小径直走，穿过花房，不出意外就能看见另一座电梯。”

沈仪宣举手，疑惑地问道：“杨伯，为什么我们不先直接去救葛雷斯的哥哥，反倒还要绕这一大段远路啊？照你说的，我们是直接过去实验室的位置了吧。”

杨尘咳了咳，清清喉咙：“现在的新任务重点是夺回陨石，救出疾风团长固然重要，但陨石却更加重要。”

沈仪宣沉默了会儿，皱眉道：“可是我们不是和葛雷斯哥哥约定好了吗？我还跟他打了勾勾，说我们绝对绝对会帮他把他哥哥救出来的。”

杨尘还未回答，谢辰风却替他开口了：“不是不救他，只是先将救他的这件事压后而已。约定既然做下了，就要实现，更何况葛雷斯帮了我那么多，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沈仪宣抿了抿嘴，片刻后，才重重地一点头：“嗯！学长我信你！你绝对不会令葛雷斯哥哥失望的！你是罗叔叔教出来的好学生，自然也值得依赖。”

“还真要谢谢妳看在阿叔的面子上信我呢。”谢辰风莞尔失笑。

沟通结束，四人收拾好心情，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环境，一边迅如闪电地直奔另一座前往实验室的电梯。

在这一路上都很安静，没有监控摄影机，也没有陷阱，更没有变种者突然从路旁冲出。

暴风雨前的宁静——谢辰风直觉地想到了这句话。

沈仪宣却嫌他还不够刺激的说道：“搞不好我们搭上电梯没多久，电缆线就会突然断掉，我们就摔成一团烂糊糊的肉酱！

“嗯嗯……可是，以超能者的肉体强度，摔得死吗？”

其它三人很有默契地同时给她一记白眼，见状，她摸摸鼻子，很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

谢辰风没好气地说道：“不管摔不摔得死，再多嘴就别怪我把妳的那张乌鸦嘴缝起来了。”

“哼，当我没讲过嘛！”沈仪宣耸耸肩膀，噘着小嘴说道：“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我们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啦。”

“应该两个字是多余的……”谢辰风又一次地翻起了白眼。

杨尘从背包中拿出巴掌大的仪器，手脚利落地将仪器的传输线接上了电梯的密码锁。

没多久后，仪器的屏幕上的数字变动起来，最后出现了十二个数字。杨尘飞快地将数字输入进密码锁。

悦耳的音乐从密码锁中传出，下一秒厚重的电梯门往两旁收拢打开。

杨尘满脸笑容地捧着仪器，开心地说道：“杰司特给的东西真是好用，我不还给他了，嘿嘿。”

谢辰风泼他冷水道：“借了不还，这是犯了侵占罪喔，杨伯，小心被移送法办。”

“……”杨尘嘴角抽筋，心中几近抓狂地大吼：罗天行和安廷他们到底教小朋友什么东西啊！

就在杨尘游走于失控暴走的边缘时，四人到达实验室的外围区域，是一条走廊。

走廊的温度控制在人体感觉最舒适的温度，两侧的墙壁上，绵延不绝地刻着同样的直线凹槽，凹槽中透出照明用的光线，而每隔一百公尺，就会有一道超合金制的门扉，总共有五道门扉，走廊的最底部，则是通往另一层实验室的匣门。

索多亚斯的记忆中，只到之前的那座电梯，关于秘密实验室他就没太多的认识了。

杨尘将视线转向一脸轻松，丝毫看不出一点紧张的沈仪宣。

“沈小妹，妳用‘血咒’吧，我要看看这段时间妳的能力增长多少。”

“呵呵，‘血咒’发挥的速度快得超多的喔！”

沈仪宣掏出一把小刀，面色不改地在她的指尖划出一道伤痕，血珠沁出，她眨眼不及地用血在门扉签上了她的名字──等到宣字的最后一画写上时，“沈仪宣”这三个字急遽发出红色光芒，霎时呼地扩大，罩住了整面门扉。

罩住门扉的红色光芒呈现上下扭曲的波纹状态，接着“滋啊”一声，融入门扉，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沈仪宣”三字，随之也变成了黑色。

“咳，我是你的主人，我命令你马上打开，让我们进去。”

门扉轻轻一颤，应声开启。

见“血咒”发挥效用，沈仪宣回身，昂起头抬起胸，一副很了不起的模样看着谢辰风说道：“怎样？谢学长，我的‘血咒’很好用吧？我是不是很厉害啊？”

“是，好用，厉害，我甘拜下风，行吧？”谢辰风用指头很轻很轻地弹了她的头颅一下。

沈仪宣按着额头皱鼻道：“说归说，别又弹我额头啦，老是用这招，欺负我比你矮。”

“就是欺负妳比我矮。”他笑着，跟在杨尘的后头走进了实验室。

──脚步猛然一顿。

见到眼前的景象时，谢辰风只觉无法呼吸，浑身动弹不得，像被无数根针钉住了一般！

沈仪宣才一张嘴，来不及发出的尖叫声就硬是被杨尘的手给生生捂住，杨尘青着脸，压低声音说道：“别叫！”

透明的玻璃后，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女人全身赤裸地倒在地上，空荡的脖子处涌出鲜血，整个身体仍在微微颤抖。

满身是血的男人只穿着一件破旧的牛仔裤，他抓起滴着血的头颅，打开她的嘴握住上下颚，撕开。

男人将手伸进撕开处，抓起一把脑浆，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等脑浆吃到不再是用手抓得起来后，男人甚至用舌头舔食残留在头颅里的脑浆。

吃完脑浆，男人挖出她的眼睛，咕通地滚动喉头吞下后，男人把视线转往了身体。

男人伸出食指，忽地伸长，形状就像李岚的“利爪”，但只有增长十公分左右，颜色也非暗沉的深黑色，而是倾向灰色。

男人将女人的肚子切开，从胸部中央一直线地切到会阴部位，往两旁扒开，方便他清楚看见内部构造。

男人的食指又在小腹部位一划，用另一手抓出一个大约十五公分长，蜷缩成一团，颜色粉嫩的物体。

──是刚成形的婴儿！

谢辰风再也看不下去，急忙转过头，他呻吟一声，酸液从胃里反涌而出，喉间的作呕恶心感终于压抑不住，从捂住嘴唇的手指细缝间慢慢流溢出来。

另外一边，沈仪宣早就忍耐不住地跑去墙角，大吐特吐了起来。

感觉好多了以后，谢辰风才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

“阿风，这个。”任历递给他一本蓝色的本子，这本本子是他搜遍了整张桌子，最后在夹层里找到的。

“什么东西啊这个……”谢辰风怔了一怔：“日志？”

他好奇地翻开第一页，在书角的左下方签着“景”这个名字。

比起其它的实验体，维其显然很挑食。

其它的实验体都会乖乖的把食物都吃完，但维其不只挑着部位吃，还挑人。

女性的话，维其偏爱二十岁以下，除非是怀孕的妇女，他才不会那么计较，可是在孕妇中，他又不吃怀孕七个月以上的，通常他会直接撕掉那些食物，生气地跳脚怒吼。

男性的话，维其不太在意年龄，但必须是柔韧，而且没有太硬的肌肉他才喜欢吃。

肌肉过硬像健美先生那一种类型的，或者是脑满肠肥，长相像猪头，四肢像猪蹄，身体像猪身，全身上下都是软软肥肉的类型他也会闹别扭，宁愿饿肚子也不吃。

实在是拿他没有办法，明知不能太宠他，可是我……

对了，今天从同事口中得知，原来人的内脏有毒性，并不适合食用，难怪维其会不吃了。呵呵，维其还挺聪明的嘛。

中文，繁体字，用字遣词再再都显示出“景”可能也是个台湾人。

谢辰风继续翻动着书页，其它三人都聚集在他的身边，其中，沈仪宣像条离了水的鱼，只能喘气，不停地喘气。

因为维其的挑食，让我着实伤透了脑筋，每次都要和运输食物的人员交涉很长的时间，那些人怎么也不相信实验体会挑食，他们还气得指责我是出于特殊癖好的关系，才会如此为难他们──天啊！我要告他们毁谤！

我跟维其抱怨着今天发生的不愉快，隔着隔离窗，我知道他听不见，就算听了也听不懂，可是我总有向他发泄的权力吧？

都是因为他，才害我被误会的！我是苦主我怕谁啊我！

没想到维其竟然安慰我了！

维其拿起他平常最爱吃的婴儿，他想交给我。

我知道他想交给我，但有隔离窗的关系，他没办法交给我，他只能愤怒地敲打着隔离窗，焦急地看着我。

看着维其扭曲的愤怒表情，我不但不害怕，反而还笑了，维其这孩子以他的方式在关心着我呢。

维其看我笑了，他也很开心，他以为我是因为看他敲打隔离窗才笑的，所以他继续努力敲打，边打边对我笑着，直到两颗警示灯都亮起，他被麻醉气体迷晕为止。

我想，维其和其它的实验体很不一样，非常、非常的不一样。

谢辰风扯动嘴角，笑得极为复杂。“这位景先生还是小姐，别妄自菲薄了，你也很非比常人啊……”

沈仪宣拼命地点头赞同。

后面还记载了许多，但他们没再看下去，谢辰风随便翻了翻后，便让杨尘将日志收进背包。

“阿风……”

“嗯？”

“那个，在瞪我们。”

“那个？”他下意识地顺着任历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转头，谢辰风便看到了被称为维其〈Vicky〉的实验体正坐在地上，目眦欲裂地瞪着他们！

而当杨尘将背包重新背回背上时，维其忽地跳起，身子犹如闪电倏地冲向隔离窗，虽是听不见，却仍是可以知道维其撕心裂肺地吼叫了起来──隔离窗隐隐震动了！

维其发火了，他一边嘶吼，一边举起拳头，奋力击向隔离窗！

“怎、怎么了？那家伙怎么突然那么生气啊？”

杨尘思考道：“嗯……可能是因为他看到我们‘借’走那个景的日志，在不高兴吧。”

沈仪宣晃了晃脑袋，视线却是不敢往回调，不知为何压低声的问道：“看他那么生气的样子，我们要不要还给他啊？”

摇摇头，杨尘理直气壮地回答：“这本日志记载的一些实验数据对我们很有用，不能还，他生气就生气吧，反正他关在里面，咬也咬不到我们。”

任历看着暴怒的维其，若有所思。

“任历，干嘛一直看那家伙啊？”虽然外表比变种者甚至是一般男性好看，但龇牙裂嘴，一身是血，再好看的男人此时此刻也只能用吓人两个字来形容了。

“他，聪明。”任历示意谢辰风看向装置在隔离窗中间的警示灯，笨拙地解释道：“两颗灯，亮一颗，没事，两颗，气体会跑出来……”

谢辰风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脸上浮起一笑。“兄弟，我明白了，你不用说得那么累。”

两颗警示灯，亮一颗是代表警告，两颗都亮起的话，麻痹气体就会立刻释放。而维其一见到警示灯亮起了一颗，他便会停止敲打的动作，但是恶狠狠的目光依旧瞪着杨尘不放。

记取教训，不再重蹈覆辙，不像一味嗜血的变种者，满脑子只想着杀戮──维其懂得“学习”！

谢辰风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刚刚匆匆一瞥中，好像还有在日志看到一篇记载。

“杨伯，把那本日志拿出来一下，快！”

虽是疑惑着谢辰风的用意，但杨尘仍拿出了日志。

“我记得有看到……是在哪里……对，就是这一篇！”谢辰风凝神看起了日志上的记载。

维其有学习能力？

我笑着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外观再怎么像人，维其仍是经由“宿体”所孕育出来的实验变种者。

变种者是不懂得思考、学习的生物。

是的，我该笑自己太过异想天开了……但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想法不断地在我的脑中叫嚣呢？

维其会挑食，维其会安慰我，维其会为了想逗我开心而敲打隔离窗……

维其是特殊的。

我知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我没有将这个消息上报给组织。

如果让组织知道维其的特殊，维其将会一次又一次地被解剖研究，就为了创造出更完美的变种者。

组织不会让维其死，可是维其会生不如死。

──维其，我视若己出的孩子，我怎么忍心他活得如此痛苦？

我开始偷偷教导起维其，虽然有隔离窗阻碍，但这难不倒我，我的大学教授就曾说过我的小聪明特别的多。

我相信维其不会令我失望的，因为他是我最自豪的孩子。

杨尘懵了。“教导变种者知识……这种事……”真是难以置信！

谢辰风低下了头，沉吟道：“……试试看吧。”

沈仪宣眨眨眼：“试试？”

“嗯，隔着隔离窗，景能够教给维其知识的方式并不多，例如用有图的书籍那一类……但想吸收知识，‘文字’一定是必要的，而景教给维其的文字，很可能就是他的母语。”

“学长，你是说繁体中文？”

谢辰风不忘偏头问道：“杨伯，你觉得呢？”

杨尘笑道：“嗯嗯，你说得很有道理，就照你说的做吧。”

得到杨尘的同意后，谢辰风走到隔离窗前，将手里的日志拿高，成功地吸引了维其的注意力。

谢辰风用手指在隔离窗上写道：你的名字。

维其没有理他，只是直直地盯着日志看。见状，谢辰风晃了晃日志，接着将日志藏到身后──果不其然，维其顿时雷霆大怒。

谢辰风换了个问题，书写道：日志，谁的？不回答，不还。

维其整张脸皱在了一块，似乎很为难的样子，许久后，他看着谢辰风，像是下了决定。

维其，伸出了手，一字一笔画，脸色极为认真的写下一个字……

注三：笛卡儿，西洋近代哲学之父。

请继续期待Ｄ·异变续集

《Ｄ· 异变》访谈室

罗天行篇

狗龙拿出镜子努力照，把可爱的浏海拨得更可爱，顺便再用慕丝整理新烫的卷毛。

罗天行〈微笑〉：“对不起，这位小姐，能麻烦妳先稍微从镜子上移开注意力吗？”

狗龙〈惊，赶紧收起镜子〉：“啊啊！罗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啊？〈害羞〉”

罗天行：“才来不久，抱歉打断了妳的事情。”

狗龙〈用力摇头〉：“没有啦，呵呵！罗哥哥，在你‘睡觉’的时候还硬是把你给请了过来，真是不好意思呢。”

罗天行〈依然微笑〉：“不要紧的，妳客气了。”

狗龙：“咳，那我开始问问题了喔。”

罗天行：“好的。”

狗龙〈咬着笔杆〉：“这是李岚要我问的啦，那个，罗哥哥啊，你能够连续蝉联三年基地最有魅力的男人第一名，请问是不是有什么诀窍呢？”

罗天行〈表情困惑〉：“诀窍？很抱歉，我不太晓得，不知不觉事情就演变成了如此，不过我想大多是基地的人卖我一点面子吧。〈笑〉”

狗龙：“嗯嗯，罗哥哥太谦虚了，论长相加性格，你的确是最优的！”

罗天行：“夸奖了，没有的事。”

狗龙：“不管怎么样，李岚这辈子是打败不了你的啦……进入下个问题，罗哥哥，知道你的天然微笑对人们有多大的杀伤力吗？”

罗天行：“这个啊，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局长说我笑起来很好看，嗯……小风倒也有稍微提过，他说只要我笑着请人做任何事，通常都不会有人忍心拒绝的。”

狗龙〈歪头〉：“那你会不会因此比较少笑，免得尸横遍野吗？”

罗天行〈镜片后的一双眼睛流转着温柔的光芒，直视着狗龙，轻轻地勾起嘴角一笑〉：“不会，值得利用的东西，就要好好利用，不是吗？”

狗龙〈晕呼呼，两眼爱心满天飞〉：“是啊、是啊，罗哥哥说的没错！〈点头如捣蒜〉”

罗天行：“谢谢妳的赞同。”

狗龙〈傻笑〉：“呵呵……〈猛然回神〉那个，下一个问题，能请你给本书最不像男主角的男主角几句评语吗？”

罗天行：“小风现在虽然还不是很成熟，做事情也很躁进，可是这种现象会慢慢改善的，他的将来非常值得期待，我想，他应该会成为一名很有担当的男人吧。”

狗龙：“小雏鸟变成大男人？”

罗天行：“是很有担当，值得让人依靠的男人。”

狗龙〈扭扭手，害羞〉：“那如果小风真的长成那样的男人，罗哥哥你会去依靠──”

罗天行〈笑着打断〉：“很抱歉，我不触碰容易引起妳爱好的问题。”

狗龙：“呜，罗哥哥你好过分！〈打滚ing〉”

罗天行〈摸摸狗龙的头〉：“请妳原谅我的小小原则。”

狗龙〈头蹭过去〉：“罗哥哥，再多摸几下，脖子也要抓抓……”

罗天行〈微笑地任狗龙吃豆腐〉：“请问还有问题吗？”

狗龙〈得寸进尺的最佳代表，爬上罗天行的膝盖，坐大腿万岁〉：“罗哥哥对于夏宇老是喊着说要切割你的事情，有什么想法啊？”

罗天行：“这是他的兴趣，我不干涉，但如果牵扯到我个人安危时，我将会视情况反击。”

狗龙：“哦——罗哥哥，那个啊，说到夏宇啊……其实，下次我要访问夏宇，你能来坐镇一下吗？”

罗天行：“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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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龙：“就是第八集！”

罗天行〈微笑〉：“对不起，那时候我想我没有办法吧，但是我想妳不用太担心，上节目的话，夏队员应该多少都会收敛一点的。”

狗龙〈抖〉：“应该多少会收敛？”

罗天行：“应该多少会收敛。”

狗龙〈胆颤心惊〉：“那……是收敛多少啊？”

罗天行，微笑不语。

狗龙，欲哭无泪。

结论：不想访问夏宇，以免惨遭魔手切割的狗龙决定收拾行李，包袱款一款，遁入某处深山隐林……由于深山隐林没有计算机，没办法打字，故只好理所当然的拖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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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哈哈哈，今生今世，永不相见啦！

编按：等！〈拎住狗龙后领，丢入编辑部特别席〉写完！再走！

《Ｄ·异变》访谈室预发通告：夏宇

没有胆的请不要来占位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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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黑暗回归

第一章 夜谈

玉璃轻轻地推开了门，她所奉献一生的主人，依然一如往昔，沉默地伫立在阳台边，望着夜晚的天空。

没有月的夜晚，是一望无际的漆黑，玉璃有时看着这样的黑，就会彷徨不安；看不到该前进的方向，就有如短暂的人生，失去的指引的光明。

所以，必须跟好她的主人，她的主人是这漆黑中的唯一光明。

久转身，长得不可思议的长发，随风飘扬，在灯光的折射中，反射出耀眼的光泽。

蓦然回神，玉璃赶紧一个躬身，恭敬说道：“大人，君上大人已经到了，正在外头等候您。”

久的眼瞳一移，脸色淡漠。

……他过来了。

“过来了？”

听见久心声的玉璃才一疑惑，下一瞬，就见一条人影飞跃上了阳台，行云流水般地轻盈踏在扶手之上。

“君上大人！”玉璃不禁失声，她没想到Ｓ居然未经通报就擅自闯入，做出如此有失他身分的事情。

Ｓ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玉璃，不好意思，我直接闯了过来。”

她忙躬身说道：“不，您太客气了。”

久挥挥手，示意玉璃可以退下了。

“如有事，请拉门口边的绳子通知我，我会立刻过来的。”玉璃轻颦浅笑，倒退着脚步离开了房间。

久看了Ｓ一眼，一句招呼也不打的走进房里，Ｓ面带微笑，跟在他的后头走进，自动自发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椅上。

“没看到Ｑ， 很失望吗？”Ｓ一脸笑笑。

久只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看来毫无意愿接待客人，当个尽责的好主人──不过Ｓ倒也没指望过他会招待过他就是了。

“……闇影呢？”

Ｓ笑，该值得骄傲了，至少久在面对他时，不会吝啬他的言语。

“也许有偷偷跟来，也或许他说到做到，真的不来了，留在联盟里照顾那只不领情的笨狗。”

久挑眉。“你没找他谈谈？”

Ｓ完全不为久那可以迷惑人心智的声音所动，深邃的黑色眼眸看向久，笑道：“你懂的，闇影要想躲人，就很难找得到他。”

久摇晃着手中盛了半分满的高脚杯，说道：“可是如果是你的命令……他会听。”

“呵呵，我不强迫他，他和蓝·贝纳森·赫尔莱因的事情，我曾经答应过他绝不插手，我总不好食言而肥吧。”

久不悦地瞥了Ｓ一眼，也没在这个话题上打转，该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看闇影自己的决定。他转换话题道：“这一次有谁和你一起来？”

Ｓ说道：“海华，嗯，当然还有阿寻了。”

“你带海华来……”久两眼直直地凝视着Ｓ，颇不赞同的说道：“Ｓ，多少为海华想想，他是任性冲动了点，但总归是个好孩子。”

“呵，那不关我的事，我是个自私的人，我只想我重视的人活下来，其它的人怎么样也无所谓了。”Ｓ将背整个靠进了柔软的沙发中，笑着，眼中却是充满冰冷的光芒，那冷，冷得叫人心中发颤。

“她呢？”

即使久没有说明，一听也知道他是指Ｑ。

“不可否认，Ｑ和我的性格很像，但无论口头上说多少次的爱，Ｑ更重视的是她自己。”

久脸色一沉，眼神冷冽地说道：“别扯开话题，我只想知道，她也在你所重视的人之中吗？”

“这个啊……”Ｓ依然微笑，说着模糊不清的暧昧答案。“有时候，说出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答案，揭破最后一层的虚伪，是一件既无趣又残忍的事，你不这样觉得吗？”

久心中一震，扇般的睫毛低垂，出神似地喃喃说道：“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我们姐弟俩会决定站在你这一边？明明我们谁都不想追随……即使要追随，也不该是你……你是个危险的人。”

“因为，”他一笑，“你们想活下去，而你们知道，我，只有我，才是能让你们在这场战役，成为最后存活下来的人。”

自信，却非无缘由的自大。

也许就是这种似乎凌驾一切，站立于万物顶端的自信，改变了久和Ｑ原来的选择。

久的眼帘颤动，再次望向Ｓ时，那双黑宝石的眼眸再也没有迷惘了。

“你的计划进行到哪个阶段？”

“那等人是假使徒，行事诡诈，装作基督使徒的模样，这也不足为怪，因为连撒旦也装作光明的天使……”

吟念着这几句，Ｓ十指交叉，放置于下颚，气定神闲地说道：“多亏有卢华的叛出混淆了特防局，谢辛的心思全白费了，我预计中的全都完成，辰风的这条线可以收了。”

“……谢辛的弟弟？”

“请说是‘你的弟弟’，”久的说法，让Ｓ感到了不快，更正地说道：“虽然我不是他哥哥，但至少我认为他是我最疼爱的弟弟。”

久颇不赞同地冷笑：“会把弟弟的人格变成另一种人格，这不是一位疼爱弟弟的哥哥所会做的事情吧。”

Ｓ轻笑了一声，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也不是将辰风原来的人格抹杀，只是把他的黑暗面人格暂时保留起来而已，好让他能顺利融入特防局，毕竟一个目睹家庭惨剧，假装坚强实际上内心脆弱的少年，比较容易获取他们的同情、怜惜以及信任。

“我做的都是为了他好，想要改变命运的结果，就得在必要时采取强制手段才行，不然最后命运终将会回归到原来的轨道。”

“你要是能把刚刚说的话，一字不漏、理直气壮的转达给‘你的弟弟’知道，我就心服口服。”

“所以才要带海华来啊。”

“不管话说得多好听，说到底，你也知道你的做法对‘你的弟弟’有多么失当了。”久微歪过头，似乎欣赏着洒落在阳台的迷离月光。

“……命运吗？”

久若有所思地低叹道：“我们也只是在既定的命运洪流中挣扎，试图改变的渺小生物罢了。”

Ｓ的手指一颤，然后将视线转到阳台外，倒映着夜景的双瞳中，流转的是连他自己也说不出的心绪。

久注视着酒杯的液体。

“我听Ken 说过，命运的分歧点可以有很多很多，甚至多到连神本身都计算不了，但即使再多，始终都会走向既定的结局。”

他微微地笑了笑，苦涩、悲哀、无奈的笑。

“正因为如此，所以Ken 已经连挣扎都不想做了，他曾试着改变，最后却仍是什么也改变不了……死心了，心也死了。”

“会改变的。”Ｓ说的时候，眼中饱含着坚定。

久一怔，张动了嘴唇几下，才缓缓张开口，低声问道：“……你如此相信着吗？”

Ｓ摇了摇头，毫不犹豫的说道：“我不相信，但我会让命运改变的。就如同谢辛改变了我的初衷，而我改变了辰风早该死去的结局。”

“过度的自信啊……真是让人不得不讨厌的家伙。”

对于久的评语，Ｓ不言不语，只是唇边溢出一抹轻笑，伸出手，为自己倒了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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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意外之外

其实谢辰风在隔离窗上写字时，对维其的反应便暗暗心惊，惊愕的情绪便有如黄河即将泛滥似地蠢蠢涌动。

再当维其伸出手指，一字一笔画跟着他一样，有模有样地在隔离窗上移动起来时，他心中的惊愕程度已攀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景。

维其写下的，是一字笔画方整的景。

若非亲眼所见，谢辰风根本无法相信会有这种事，若之前有人跟他说变种者不只嗜血残虐，也会思考学习，他只会哈哈大笑三声，不是觉得那人疯了，就是认为他在说冷笑话……然而，现在事实就摆在他的眼前，绝非白日作梦。

──懂得思考、学习，甚至拥有情感的变种者！

也许是太过愕然的关系，一时间，众人皆是缄默无语，径自愣愣地盯着维其瞧。

沉默片刻，杨尘叹了一声，神情复杂，不知是感慨还是赞叹地说道：“……新人类联盟成功推翻了杜博士的理论，虽然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成功。”

沈仪宣略显迟疑地向谢辰风开口说道：“学长，你说这个超能者的变化……是不是和那个什么宿体有关系啊？”

“宿体？”

一语点醒梦中人，谢辰风一凛，认真地思索着：“那个景写说，维其是经由宿体所孕育出来的变种者，不是人类感染病毒后异变失败的变种者……这样说来，关键很可能就在宿体上了？”

谢辰风立刻推翻了自己的推测：“不，不对，关键若在宿体上，那也不会只有维其有学习能力。

“就算景瞒着其它人压下这个消息，看守宿体孕育出变种者的负责人，也该会发现他们看守的变种者，不同于一般进化失败的变种者才对，总不可能那些负责人都像景一样，刚好把他们看守的变种者当成自己的孩子吧？

“因此……这样说来，极有可能‘特殊’的只有维其了！”他在心中下了这个结论。

谢辰风沉默了一会儿，抬眼望向了杨尘：“杨伯，我有一个想法。”

杨尘轻一颔首道：“我大概猜得出来你想怎么做，说老实话，我也想那样做……”他发出苦笑。“可是如果那样做，会有一定的困难度。”

沈仪宣来来回回地看了看他们，那猜谜似的对话让她听不出个所以然来，故她不快地皱起了两道弯弯的眉毛，两手叉腰，鼓起双颊气嘟嘟，模样活像是塞满葵花子的天竺鼠，可爱得紧。

“什么这样那样的，你们很坏耶！就不能说得明白点吗？”

谢辰风抿唇笑道：“学妹啊，我是想把维其带走。”

沈仪宣懦懦地瞄了维其一眼，她怕死维其了，虽说在士林惨事发生时，她就曾目睹了无数的变种者将活人生吃，但吃法如此可怖变态的变种者她还是初次见到，也难怪她的小小心灵会受到打击。

沈仪宣勉强用着镇定的声音说道：“要带走就带走啊，难不成学长你还想要做一份借出登记吗？”

谢辰风看她还是不懂，便兴致勃勃地为她说明了起来。向来他总是负责听人说明，难得角色调换，想当然耳满足了他好一大把的虚荣心。

当然谢辰风满足归满足，还是有在注意时间的，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只是重点式带过，两三句话就解决，大意不外乎是说想带走维其，好提供实验组那群终日不见天日的白斩鸡，研究维其之所以特异的原因，但是又担心可能妨碍到任务的执行。

在最后一次的通话里，安廷慎重交代了四个字──任务至上。

任务如未达到安廷预想的目标，谢辰风一点也不怀疑安廷犀利的毒舌会把他骂到想挖个坑，将自己埋下去，这种心灵的惩罚，远比肉体的折磨可怕多了呢。

谢辰风挑起眉毛，一手搭上沈仪宣的细肩，一手比着维其，嘴角一勾，意味深远的笑了笑。

“我说学妹啊，妳打算怎么把他带走？”

“呃……这个……”沈仪宣看看维其，总算明白困难在哪里了。

维其是变种者，就算有感情会思考，但照日志看来，他只听景一个人的话。

她吞了一口唾液，用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心虚表情低声道：“打晕他带走？”

“要他半途醒了怎么办？继续打晕？”

沈仪宣用力的点点头，左手举到胸口握紧，帮自己呛声道：“对！没错！就打晕！干脆、爽快，还不拖泥带水！谢学长，是男人就把他一拳打晕打包带走谢谢不用找零不用送！”

“……”谢辰风尼加拉瓜瀑布汗，一拳打晕他带走和他是不是男人，有什么关系啊？

一旁的杨尘不语，可他的眼神毫不掩饰他的调笑，直看得沈仪宣涨红脸颊，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

“不打晕，不然你们打算怎么带走他啊？”沈仪宣嘟起嘴，不悦道：“维其又不是嘟嘟，给块肉就乖乖跟上来，连点忠心意识也没有，也不像传说中的那只小狗那样，只要看到漂亮的人，就会自动跟上去。”

不过小狗比嘟嘟好多了，因为全特防局再也找不出比牠的主人更好看的人了，所以偶尔虽有点小花心（例如偷看别人几眼），总归来说还是很忠心的，更重要的是牠也不敢不忠心……

谢辰风丧气的抓抓头，“就是不知道才烦恼啊！”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们怎么带走维其。”

一句问话，轻悠悠地从门口传来。

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一点声息都没察觉？

谢辰风大惊，同时身边一道黑影窜出，长发飞扬，不及眨眼间，任历泛着冷光的钩镰戟，早已横在来者的脖子上。

看清来者，谢辰风有种想揉眼睛的冲动。

那是一名小小的女孩，肉眼判断，身高明显不到一五五，鹅蛋脸，睫毛长长斜翘，两只眼睛黑亮黑亮的，俏鼻上还架着一支黑色蝴蝶花纹的眼镜；她的嘴，就只能用樱桃小嘴、不点而朱来形容，而她的肌肤，细致无瑕，白嫩得好似掐得出水。

特别的是她的打扮，简直就像一尊引人赞叹的人偶，曲卷波浪的头发上配戴了蕾丝头套，穿着一身黑白为主色，辅以大量的蔷薇、蕾丝和缎带为装饰的欧式华服。

在只到半大腿的蓬裙下，接着露出一小截细嫩大腿，点缀出些许的性感，然后就是长袜，连脚上穿的半统靴也是由蕾丝缎带系起。

她宛如是优雅华丽与阴森诡异的揉合体，散发着青涩纯真，却又致命般的吸引力。

“我是景，于景。”

于景的声音软软柔柔的，又带了点稚嫩的尖锐，而她说话的时候，两眼直视前方，面色平静，眉眼不动，彷佛钩镰戟不是抵在她的脖子上。

“于景……”杨尘从开始一剎那的惊疑冷静了下来，略带迟疑地问道：“小姐？”

于景视线对上了杨尘，直直地看进他的眼里，扬起一抹浅笑，她推了推眼镜答道：“以我的年纪，的确是要称呼小姐没错了。”

虽是她看起来还像个高中生，不过应该和刘振维一样，都属于娃娃脸，骗死人不偿命一派的会员。

杨尘不禁为她的平静自若、气定神闲暗赞了一声好字，这样外表看来柔弱惹人怜爱的于景，却有着超乎一般人的胆识。

于景慢慢拉下钩镰戟，含笑说道：“不用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只是个普通人。”

谢辰风一边不着痕迹的将左手移到了背后，握住匕首，一边一瞬也不移地瞪视着她，“为什么……到妳出声之前，我们都察觉不到妳？”

于景一脸神秘地笑道：“这得归功于我制造的一样小东西，今天第一次拿出来试用，没想到效果还真的挺不错的。”

“什么小东西？”

于景竖起食指移到她的小嘴上，模样俏皮地说道：“这是我的商业机密，恕不外泄。”

“还摆架子？喂，妳有没有搞错啊？我们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是超能者，超能者喔！”沈仪宣先是翻翻白眼，接着示威般地扬扬小拇指，横眉竖目，凶狠狠地说道：“所谓的超能者，就是随便一根小指头就能捏死妳啦！”

于景低低地笑了出声，眼神促狭，“这我当然知道啊！可是与其拘泥我做的小东西，你们现在应该比较需要我提供援手吧。”

沈仪宣眉毛一挑，貌似不屑地说道：“援手？哼，笑死人啦，就凭妳能给我们什么帮助？”

于景但笑不语，只是径自晃悠晃悠地走到隔离窗旁的控制区块，窗后的维其也跟着她亦步亦趋地移动，像是就算碰触不到，也想跟她更靠近一点。

转过头，于景注视着维其的眼中，闪动的是春风化雨般的温柔。

与她相视的维其，脸上刚毅的线条似乎也因此而柔和了下来，薄薄的唇微微上扬，形成好看的弧度。

“妳想做什么？”方才，于景一动，谢辰风就想制住她，以为她想动什么手脚，却给杨尘拦了下来，示意他静观其变。但忍了忍，他最终仍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个问题。

于景偏过头，对着谢辰风笑道：“我要放维其出来。好不容易才有这次机会，要错过了，就没有下一次。”

谢辰风还没反应，沈仪宣倒是先懵了。

“放……放他出来？”沈仪宣口气惊慌，不敢相信她刚刚听到了什么，更不敢相信于景说这句话时，两眼居然闪着期盼已久的小星星。

她夸张的表情让于景笑出了声，看对方面色不豫，又赶紧收敛起来，可说起话仍带着几分的笑意。“不用太紧张，有我在，维其不会随便攻击人的。”

沈仪宣捧着心，颤颤巍巍地追问道：“妳放出来过？”

“怎么可能？”于景笑得很灿烂。

“学……学长啊……救郎喔……”沈仪宣抽抽鼻子，眼里含着雾，求救似地望像谢辰风。

谢辰风好笑地拍拍她的头顶，一分无奈九分促狭地说道：“我没办法，妳求杨伯吧，他是老大呢。”

“杨伯……”可怜兮兮的转移目标。

杨尘耸了耸肩膀，恶劣地拿她先前说过的话回堵道：“嘿嘿，有什么好怕呢？沈小妹妳可是超能者啊！变种者算哪根葱啊？

妳高兴捏扁就捏扁，揉圆就揉圆──”

“杨伯！”沈仪宣气得跺脚。

杨尘见势不好，立刻脸色一正，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说道：“沈小妹，我们需要于小姐的帮助，她既然敢放出维其，就有一定的信心控制他。”

经杨尘一说，沈仪宣这才明白于景所说的援手原来就是这个。

“她真的行吗？”眼睛半瞇起，沈仪宣打量着面前小小的人影，依然抱持怀疑的态度。

于景淡然却又自信地说道：“行不行，结果看了就知道。”

伸手，于景的十指在控制台的键盘上飞跃，迅速地打下一连串的密码。就谢辰风所计数的，于景至少打下了将近两百多个数字，这么长的密码，又没用小抄，也不晓得于景到底是怎么记住的。

数十组的密码经过验证无误后，隔离窗一震，随着一声沉重的低鸣发出，整个窗面自下而上地慢慢开启。

一想到维其就要出来了，沈仪宣心里咯＠了一下，身子一闪就闪到了谢辰风的背后，充分运用了超能者的敏捷。

隔离窗完全开启。

于景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维其也没有动，他凝视着于景，深深地凝视着，要直达她心底似的凝视着。

在维其的眼里，有着谢辰风很熟悉的感情──欢喜、眷恋，以及思慕……

谢辰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疯狂地跳着，心里掀起一阵波涛，他没想过这样的眼神，竟然会出现在变种者身上。

维其终于动了，他两脚跪下，将于景紧紧的拥入了怀里，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颤动的手指抚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脸……

维其的眼底，尽是无限的柔情。

“笨维其……”于景柔情似水地笑着，然后环抱住维其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眼皮缓缓合闭起来。

看着这一幕，沈仪宣两只杏眼瞪得滚圆──这种气氛……不会吧？不可能有那种事吧？

“学长，他们──”

“喜欢……”

长似扇般的睫毛轻颤，于景重新睁开了双眼。

“也许你们会觉得不可思议，可是我真的喜欢，不……喜欢已经无法形容，我是爱惨了维其。”

沈仪宣重重地一顿，指着维其，结结巴巴地问道：“妳爱……爱上了一只变种者？”这个人的脑袋没有问题吧？

于景捧起维其的脸，专心的、出神的凝望着，好似这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维其，再也没有其它人的存在。

“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呢？呵，我都忘了，原本……我只是把他当成了我自己的孩子一样，虽然我没生过小孩。”

她自嘲地笑了笑，“维其傻，有时候却又精得很，常常像个大孩子，还很容易害羞……不知不觉，我想的念的都是维其、维其、维其……他的名字就像是我的命，离也离不开啦。”

于景含着温柔的笑意，指尖眷恋不舍般地在维其的脸庞上游移，维其闭着眼，似乎非常舒服的样子。

“我很怪吧？居然会喜欢上维其……不过爱了就是爱了，我不祈求他人能了解，也不祈求他人的赞同。

“即使爱维其的代价是我得抛弃一切，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陪伴着维其，我也不在乎，只要可以看到维其偶尔对我笑一笑，对我撒撒娇，呵呵，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爱是什么？要是可以解释，那就不叫做爱了吧。

爱，让人无法理解，却总能让人为它全心付出，无怨无悔，为它迷失本性，不再像是自己。

只是谢辰风无法理解于景为何会爱上维其，以谢辰风的观点来形容，这就跟人畜恋差不多，比禁忌之恋还禁忌，维其再怎么样也是变种者，根本不算是人类了。

但不管于景的爱给他们造成多大的思想冲击，这都并非谢辰风等人想关心的重点。

“于小姐，关于帮我们带走维其的这件事……妳有条件吧？”

听了于景说的肺腑之言，要说于景愿意毫无理由、不求代价的帮助他们，打死杨尘他也不会相信。

于景深吸一口气，平复激荡的心情后，离开维其的怀抱，但他们的手仍然交握在一起，不想与彼此分开。

“我的条件不会强人所难，相反的，还相当合理。”平静了情绪，于景小巧精致的脸蛋挂上一抹微笑，说道：“你们必须带我们安全离开这里，到特防局后，研究维其的事项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才能实行，我的条件就只有这样而已。”

杨尘笑道：“一件事换两个条件，这对我们似乎不太划算吧？”

闻言，于景面色不改地抿笑道：“既然觉得吃亏，那我也不占你们便宜，我愿意提供第二件帮助。”

杨尘将信将疑地说道：“说来听听？”

于景把玩着她蓬软的卷发，不回答杨尘的问题，反倒是先转到另一个话题，意有所指地说道：“你们从进来以后，都不觉得奇怪吗？除了变种者以外，就没有其它人了，连巡视的警卫也没有……”

见勾起了他们的注意，于景沉下了声，正色道：“不只这一层楼，所有的人员在昨天全都撤到另一个地方，留下这个空壳子，就是为了等你们自动上门来呢。”

谢辰风惊讶的睁大眼，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气，他看向杨尘，却见后者毫不为所动，似乎于景说的，他早已了然于胸。

见状，于景先是一怔，而后又复浅笑。“明知是陷阱，还是义无反顾地往下跳了吗？”

杨尘叹息了一声，无奈道：“没错，新人类联盟与Man · 之间，明摆着就是一个陷阱，可是对掌握线索太少的我们来说，这即使是陷阱，我们也得认命跳了……

“只是，自从芬多利亚的不老狐找上我们以后，事情的发展超乎我们原本所预估的太多太多了。”

“超乎你们所预估的，在某些人的算计里，这种结果却是符合他们所预估的。”

杨尘内心一震，罕有的失声惊道：“妳的意思是？”他强自压下心中那令自己恐慌不已的想法。

“我提供的第二件帮助，就是告诉你们，我所整理出的信息和调查到的情报。”

于景的浅笑敛起，一边在脑中快速地组织字句，一边条理分明地说道：“首先第一道饵，在士林事件以Man · 的飞船引起你们的注意，引诱你们前来英国。

“第二道饵，囚禁蓝·贝纳森·赫尔莱因，让兰恩·维内·芬多利亚为了营救挚友，主动找上你们。

“第三道饵，以陨石为诱，使得你们‘一定’会来到实验区。不过很遗憾，我能告诉你们，陨石根本就不在这栋地下楼层的任何一个地方。

“至于为何他们要引诱你们来到实验区的原因，我调查不出来，可总归来说不会是什么好事。”

“陨石不在实验区？不过根据索多亚斯的记忆──”说着说着，杨尘自己也愕然了，既然新人类联盟的超能者都能对索多亚斯进行洗脑了，难道就不能给他灌输假的记忆吗？

新人类联盟就是看准了他们急于找回陨石这一项弱点，安排了计划！

心脏不甘寂寞般地快速跳动，谢辰风越听越是心惊，看似凑巧的三件事，却叫他们化成了飞蛾，心甘情愿扑入烈火之中的陷阱。

虽然还不明白为何要将他们引诱到实验区，但设下这三道饵的人，只能用心机深沉四个字来形容了。

就在众人听于景的一番话听得各自怔忡出神时，谁也没注意到，谢辰风脚底下的地板缓缓浮出了白凝如玉的手指、手掌、手臂……

等到谢辰风意识到时，那双手臂已经牢牢地箍制住他的腿部！

透过布料，刺入骨髓般的冰冷，瞬间麻痹了谢辰风皮下的感觉神经，体内流动的血液彷佛都结成冰似的！他的脸色蓦然惨白到不见一丝血色，冷到连身体也遗忘颤抖的自然反应。

──好冷！这是谢辰风脑中唯一仅存的想法，他嘴唇蠕动着，却叫不出声，喉咙只能发出空虚的气音。

这也不过是才两秒钟不到的事情而已，等任历发觉，用比任何一次还快的速度想抓住谢辰风时，只差不到一公分的距离，后者整个人便被那双手拉进了地面，再不见踪影。

任历的手凝固在半空。

谢辰风被拉进地板前，那惊恐无助的表情深深烙印在他的脑中，这对任历来说，就是他没能救下谢辰风最痛苦的惩罚了。

任历知道，刚刚，就差那么一点，那么一点的距离，他就能从那双手上救下谢辰风了。

咫尺，已然天涯。

“啊啊啊啊啊啊──”

任历发出犹如受伤猛兽的悲鸣，他两眼充血，丢弃他的武器，跪在地上用着双手疯狂挖掘着谢辰风消失的地方。

从惊变中回神过来的沈仪宣脑中一片乱糟糟的，什么也无法思考，只晓得冲到任历的身旁，学着他的动作挖掘地面，想把谢辰风从地下给救出来。

“谢学长……谢学长你等等，你等等！我们马上就救你出来，你别怕！我们马上、马上、马上救你……”沈仪宣语难成声，红了眼眶，泪水像断线的珍珠，一串又一串源源不绝地滑落下来。

慌乱中，除了好似局外人的于景和维其外，就剩下杨尘还能冷静思考了。

“冷静点，不要乱了阵脚。”杨尘出声制止他们挖掘的动作。

沈仪宣抽抽噎噎地哭道：“杨伯，谢学长……呜呜……救救谢学长！他说不定会死……会死掉的啦……”

任历的反应则是铁青着脸，愤怒地瞪着杨尘吼道：“阻止，杀了你！”

“你杀了我也没用，救不出谢辰风的。”杨尘的眼光扫过于景，眼中有着探究的意味。

“妳有什么要解释的吗？景小姐。”

任历一听，自然知道谢辰风被擒，想必与于景脱不了关系，他的表情转瞬因愠怒而扭曲了起来。

任历整个人笼罩在一团浓重的杀气之中，剎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三公尺内的空气被烤得扭曲，层层热浪倾泄流转，酷热非常。

若非杨尘早先一步阻挡住任历，只怕后者现在已经冲上前去，将于景大撕八块！尽管如此，此时自任历身上散发出惊涛骇浪般的狂怒气息，也不是一般人类堪受得了的。

维其因感应任历猛烈的杀气，立即以身体护卫住于景，反倒是于景本人恍若毫无所觉，神态淡定地伸手拢了拢耳旁滑落的长发。

“因为我的话使得你们心情激荡，产生空隙，导致你们的同伴被捉走……你们会怀疑我也是理所当然的。”

哭得几近肝肠寸断的沈仪宣，瞪着景声嘶力竭地怒吼道：“妳有什么值得我们不怀疑？说！给我老实承认！妳就是故意引开我们的注意力，好让那个超能者抓走谢学长的！”

“我再怎么解释，你们也是不会相信我的……你们知道捉走你们同伴的那个超能者，是谁吗？”

不等杨尘等人的回应，于景径自往下说道：“他是接任新北君之位的久大人，能力是‘虚无’，他能改变身体的结构，自由自在的穿梭任何物体，也就是说，任何物理攻击对他而言都没有用。”

杨尘打断道：“比起介绍他的能力，我更希望妳告知我谢辰风的下落。”

于景想也不想地说道：“他不会有事的。”

杨尘皱眉，显然不信。

于景说道：“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为什么联盟会不惜以陨石为饵，让你们‘一定’会来到实验区呢？”

杨尘默然沉思了会儿，不久，他的目光已有了了然。“是为了谢辰风……可是，为什么？”

于景摇头道：“这我就不懂了，不过……也许，或者该说很有可能，等到下次你们见面时，他已经是你们的敌人了。”

“妳在开什么世纪大玩笑？”沈仪宣气得嘴都哆嗦了。她不是怀疑，而是肯定于景是在搞离间，还是很笨拙的离间。

“谢学长是我们特防队的一员，他恨死新人类联盟了，怎么可能会跟新人类联盟扯上关系？”

于景幽幽叹道：“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轻轻的一句话，无疑在杨尘心湖里投下一颗重量级炸弹，他强压心头惊震，问道：“是打算……将他洗脑吗？”

“洗脑？对谢学长洗脑？谢学长会变成……变成我们敌人的意思？”沈仪宣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声音发抖了，刚才爆发的怒气如被水泼熄的的火堆，连点余温也没了。

杨尘点头，随即又摇头道：“只是有这种可能。超能者要对超能者洗脑，前提是前者的能力必须大大地高于后者，不然会有遭到反扑的危险。”

言下之意，只要条件满足，谢辰风的确有可能被洗脑。

“我……我要去找阿风！”

任历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去，杨尘又岂会放他一人？连忙伸手挡住他的去路，温言劝道：“任历，冷静，这时候更需要冷静，不要冲动行事。”

“放开！”

任历咬牙，冷然的眸子转瞬怒火腾腾，语气却彷如大雪纷飞的寒冬，让人噤若寒蝉。

“不放，杀了你！”

杨尘暗自哀嚎一声，他也不想抓着暴走边缘的疯狗不放啊，又不是想自找苦吃！可要放了，用膝盖想也知道，任历绝对有本事让这个混乱的局面乱上加乱。

然，对向来只顾谢辰风不顾大局的任历而言，局面乱不乱关他什么事？现下对他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谢辰风！

因此杨尘的举止无疑令他火上加火，不由分说，右拳如矛一般快速地刺向杨尘的腰侧！

千钧一发之际，于景软软又柔柔的声音再度响起。

“想要救那个人，对上久大人是一定的。”

任历硬生生地停住原来差一公分就要轰上杨尘的拳头，只因他听出了于景的弦外之音。

“聪明，可惜容易冲动，唉啊啊，这可是很不好的致命伤呢。”

于景想着，见他有冷静下来的趋势，才继续说道：“试问，你们有办法对付一个可以随心所欲攻击你们，但你们无论如何也伤害不了他的对手吗？久大人可是拥有号称绝对无敌的防御能力呢……”说至此，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但是，就我来看，那也不过是‘号称’罢了。”

杨尘伸手按下任历微颤不止的拳头，他的目光闪烁，虽极力压制，终究还是泄漏出一丝柳暗花明的欣喜，“妳知道他的弱点？”疑问中却已带了七成以上的肯定。

“先将主题转回前面的谈话吧。我愿意吃亏一点，提供额外的第三件帮助，就是我带你们去找你们的那位同伴，我大概知道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他。”

她轻轻抚弄着维其那一头阳光颜色的金发，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眼眸彷佛有无尽的流光闪动。

“如何？以我提出的帮助，你们愿意交换条件吗？”

杨尘不由苦笑道：“妳的条件那么诱人，我不答应也不行了，呵呵，我可不想得狂犬病。”

“狂犬病？”于景一愣，随即意会过来，她望了望被指称带有狂犬病的任历──他一脸的无动于衷，满心只在意另一个人。

于景对这个说法感到好笑。“呵呵，再怎么样，他也不会咬人吧？”

杨尘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表情却是有着明显的笑意以及嘲弄，刻意拉长了话语的尾音。

“请相信我，为了饲主，某只德国狼犬会，而且是毫不犹豫呢。”

连去和杨尘生气计较的时间也不想浪费，任历眼带一抹清晰可见的着急担忧，用着几近质问的语气朝于景道：“哪里？在哪里？”

于景在脑中花了两秒钟才了解任历是在问什么，她指着脚底下，说道：“再下一层，有一部通往另一区域的电梯，我想这也是久大人之所以要选择在这里抓走他的理由。”

“通往另一区域的电梯？”杨尘皱眉道：“根据从索多亚斯那里得到的消息，下一层根本没有什么通到其它区域的电梯。”

于景歪了歪头，澄澈的眼眸浮现非恶意的调侃，“既然是故意要引你们来，怎么可能会好心的把正确方位全都告诉你们？”

她靠在维其的怀里，露出愉快的笑容，说道：“你们要感谢我哦！因为我可是私底下调查了很久，才将地下楼层摸了个清楚呢！现在，你们只管享受现成的结果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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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黑暗回归

地下楼层的另一块区域，气氛全然不同。

房内播放着悦耳的抒情钢琴曲，Ｓ坐在高背的椅子上，神情悠闲地读着一本英文诗集。

他对面的桌上铺着浆得没有丝毫皱折、平平整整的桌巾。桌巾上，琳琅满目地置放着手工饼干、香香软软的小蛋糕，以及种类丰富的水果切盘，等待客人的享用。

海华将沸滚过的热水注入银壶，再将银壶内的液体倒进茶杯，那是散发着浓郁芬芳的热红茶。

海华先将其中一杯端给Ｓ，接着再将第二杯端给正站在落地窗旁的男人。接过冒着袅袅白烟的茶杯，男人向海华一个颔首，表示感谢。

“Ｓ哥，你喝喝看这茶的味道怎么样？”

Ｓ对着海华微笑了一下，把茶杯端到唇边，慢慢啜饮了一口。

品味过后，Ｓ赞赏地笑道：“嗯……很不错，在无涩、无苦、无酸味之外，还有一种圆滑香醇的口感。”

这茶叶不是他种的，但好歹也是他亲手泡的，因此海华理所当然的将Ｓ的夸奖收起，脸上笑得很是得意，心情愉悦地劝着Ｓ吃吃点心。

Ｓ的微笑毫无改变，宠溺地任着海华不断往他盘里放上一堆点心。

“好了，够了，我吃不下那么多。”Ｓ微带歉意地笑道：“海华，你先下去好吗？我有点私人的事情想和他谈谈。”

海华停住正打算拿起新目标的手，看了看窗旁的男人，又看了看Ｓ，然后点头，转身开门离去。

男人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块饼干。

“……太甜了，亏你还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去。”

“我的一点小忍耐能让他对我更听话，何乐而不为？”Ｓ露出舒缓似的柔和表情。

“呵，那还真是委屈你了……”男人的声音隐隐透着几分的慵懒，极其惑人。

“说吧，”Ｓ脸色一正，单刀直入地说道：“不用拐弯抹角了，我知道你对我这次的做法很有意见。”

男人直直地对望着Ｓ，状似无奈地说道：“你做都做了，我事后再来抱怨也没什么意思了……只是，Ｓ啊，你不觉得你变得太多了吗？变得我都快要不认识你了。”

男人不禁低低地叹息了一声，续道：“谢辰风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他的利用价值完了，不舍弃也就算了，你还大费周章的想将他带回来……”

对于男人的话，Ｓ的回答是转开了眼，默然以对。

男人浮上一抹不真实的笑容，用着梦呓般地口吻说道：“Ｚ在想什么呢？居然会同意你的计划，这根本就是没有必要的事情啊。

“就我来看，谢辰风死了远比活着有用，他一死，呵，‘痛失爱子’的母脑肯定会因此系统混乱，方便我们的人侵入母脑进行Ｄ·Ｐ计划。”

Ｓ张了张口，冷漠地说道：“他知道许多特防局的机密……而且，他是我弟弟。”

“想要的机密不是从卢华那边拿到了吗？你的理由太牵强啦。更何况……”男人冷淡道：“他不是你的弟弟，从来不是。”

“他是！”

男人的步步进逼，让Ｓ真的发怒了，全身笼罩着冰冷的气息，周遭的温度急遽消退，寒冽得似冰如雪。注视着男人的眼神闪着莫名冷酷的光芒，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

男人不畏不惧地凝望着Ｓ，唇角扭曲地露出嘲讽的一笑。

“呵呵，Ｓ，你傻了，我从来不记得‘我’有弟弟。”

气氛瞬间变的的凝重。

Ｓ不语，面色阴沉地冻结在椅子上，再一次地沉默了。

良久，他调稳呼吸，开口缓缓说道：“寻……我和你是一样，却又不一样……你不像我……你能理解吗？被刻画在灵魂当中的孤独，只有一个人的寂寞──你能理解吗？你是无法理解的吧。”

他颤抖的手，比任何一次都还要来得用力地握起。

“不够，还是不够……我还想要更多不孤独的记忆，创造更多不寂寞的回忆……”

如果不曾拥有，那便什么也不知道，可是正因为懂得了，所以才比谁都渴求那份温暖，可以关怀人，也可以被关怀的温暖。

男人的大拇指扶上两侧的太阳穴轻轻按压，叹声道：“不跟你争这个了，再争下去也没有意义…….这一次就算了，你认为他是你的谁就你的谁吧，只是我希望你能记得，对我们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

“……我不会忘的。”

男人将茶杯放回了桌上，微笑。

“你记得就好。”

这时，就像算好了时间似的，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玉璃温婉的嗓音从门外传进。

“两位大人，很抱歉打扰了您们的谈话。”

Ｓ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往常，以平静的音调询问道：“玉璃，是久要妳过来的吗？”

“是的，大人要我请两位过去一趟，那位谢辰风，大人已经遵照君上大人的要求，将他带回来了。”

Ｓ回过头，静静凝视了男人片刻，而男人则是偏过头，看也不看Ｓ一眼。

“算我拜托你了……寻。”

男人，也就是一向笑称为自己为小杂鱼的阿寻嘴角一勾，露出了宛如影子般淡淡的笑容。

这是一间宽阔的房间，明亮的灯光洒落在了铺着白玉砖石的地板上，那反射的光线亮得令人着实有些晃眼。

Ｓ和海华默默地伫立于阿寻的身后，而在阿寻的面前，有一团两公尺多长，浑体流转着幽幽渺茫，却又异常清晰的紫色光芒。

光团是由无数的紫丝交织而成，每一根根的紫丝，都如同有生命似地活泼跳跃着，定眼一瞧，不难发现有一抹十分模糊的身影卷缩在紫光之中，若隐若现。

阿寻结印的手势一换，猛地双掌往前一推，轻喝一声：“进！”

转眼，数不清的紫丝听从他的指挥，自顶灌入光团内的身影里，由外至内，随着构成光团的紫丝不断地减少灌入，光团的光芒越来越是晦暗，同时，身影的形象也来越是鲜明。

终于，连最后一线紫丝也流入了身影之中，光团已然消失，显现出内中人的身影。

内中人静静地飘浮于半空横躺，以黑色为主调的特防队服，恰好地勾画出他清瘦略显单薄的身体，柔软的头发伴随着托起他身体的风旋舞动，别有一番飘逸出尘的味道。

谢辰风合着双眼，安详地沉睡着，似乎可以就如此沉睡，直至天荒地老。

蓦地，气流一个震动，托住谢辰风身体的风旋缓缓散开，同时，他的身体也随之慢慢降下，直至地面为止……

完成了这一切的阿寻，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浑身抖颤不已，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没事，只是有点脱力而已。”阿寻笑着推却了Ｓ过来扶他的好意，说道：“我已经将他被我夺走的部分人格还给他了，接下来记忆的更改，就不是我能负责的啦。”

“海华，麻烦你了。”

“……嗯。”海华努努嘴，敷衍似地应了一声，虽是一脸的不甘不愿，但仍是抬起脚步，走向前去。

海华伸出右手按上谢辰风的额头，闭起双眼，用全部的心力专注地发动他的能力。

健康的古铜色肌肤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银光，使得海华修长的身型看起来似真似幻，别有一番美感。

海华眉头紧蹙，自额流落一滴又一滴的汗水。

Ｓ语气紧张地问道：“更改不了他的记忆吗？”

海华睁开了眼，此时他的眼瞳因为能力发动的关系，变幻成相同的银色。他冷哼一声，眼中是轻蔑的神色。

“Ｓ哥，不要太低估我了，这家伙实力是增长了许多不错，但比起我来，还是差上了那么一截！”

海华说着，薄唇倔强的抿起，心中却是暗道：“这家伙的实力和我平分秋色……不，甚至还胜了我那么一点，可是，再怎么样，我死也不要在Ｓ哥面前丢脸，尤其还是因为这家伙的关系！”

海华一发狠，咬破舌尖，须臾之间，身上泛起的银光大放开来，如水气朦胧，又有如云雾缥缈围绕住他和谢辰风。

半刻过后，银光“滋”地一声消散无踪，海华大汗淋漓的移开手掌，只觉浑身都没了力气。

可为了顾全面子，海华凭着一股毅力支撑着摇摇欲晃的身体，强迫自己的脸上扯出一抹得意满满的笑容。

“好了，Ｓ哥，等他醒来，他就不再是特防队的小雏鸟了。”

Ｓ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欣慰地拍了拍海华的肩膀，柔声笑道：“谢谢，辛苦你了。”

“没有的事，一点也不辛苦。”

Ｓ细细地打量着海华，而后叹了一声，抬手用衣袖擦拭他脸上的汗水，宠溺而又无奈地说道：“还逞强？你的脸色可不像一点也不辛苦的样子……你和寻都先下去休息休息吧，不用陪着我了。”

“这……”他沉吟了一下，才缓缓点头道：“好吧。”

海华本来还想留下来的，好等谢辰风醒来后，确认记忆更改是否完美无缺，因为即使是丝毫的小差错，都可能会让谢辰风回复原本的记忆。

但海华也实在是累了，必须好好休息一下，不然到时真的出状况的话，他担心他会没有足够的体力再次发动能力。

广阔的房间内，只剩下了Ｓ和依旧沉睡的谢辰风。

为了打发等待的无聊时间，Ｓ拿出那本他之前看到一半的英文诗集翻了起来。

看完十几来页，Ｓ正打算继续翻到下一页时，他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气息。

那股气息如平稳的水波，水下却是暗潮汹涌，彷佛只要一个颤动，就将掀起足以吞噬天地的惊涛骇浪。

Ｓ不慌不乱地收起手中的诗集，微笑道：“睡够了，想起床了吗？”

话才说完，那强烈的气息转瞬消失无踪，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Ｓ的视线望去，却见那躺在地上的谢辰风指尖微微挑动、挑动……紧接着，他睁开了眼。

刚醒来的谢辰风眼神涣然，神智有些不清，他用力盘腿坐起，摇晃了几下脑袋，精神才完全清醒过来。

谢辰风怔怔地看向了Ｓ，他疑惑的表情带了点稚气。

“哥……哥吗？”

Ｓ温柔地凝视着谢辰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打趣地说道：“才一年不见，你就认不出我了吗？我这个弟弟真是无情得叫人寒心啊。”

谢辰风不悦地挥开了Ｓ的手，微怒道：“别老是揉我的头发，你把我当狗啊！”

Ｓ两手投降似地举起，笑咪咪地安抚道：“好、好，我不揉，免得大少爷你不开心了。”

谢辰风冷冷一哼，忽然，他猛地跳起，一把拎起Ｓ的领子，出色醒目的脸庞，露出可怕的表情瞪着Ｓ。

“对了！差点都忘了！我要狠狠的揍你一顿！”谢辰风流露情绪的眼中弥漫着怒意，愤怒得脸色泛白。“要我孤身一个人潜进特防局当卧底也就算了，你居然还叫人把我变成那么恶心的模样！”

Ｓ无奈地苦笑道：“不至于用恶心来形容吧？太过分了，那也是你，‘谢辰风’啊。”

谢辰风额露青筋，扯开喉咙大吼：“我才不是那样的咧！”

他啐了一口口水在地上，忿忿地说道：“他妈的，我要是那种软弱的性格，我们学校里的教官就不会天天追着我跑，你也不必三不五时的跑到学校去和我们导仔交流感情了！”

说到后来，他加上了好几句精粹的国骂，以表心中的不满。

Ｓ含笑道：“你自己察觉不到，虽然通常你的个性总叫人一个头两个大，但也是会显露出‘特防队的谢辰风’那种可爱的一面呢。”

Ｓ话语一顿，笑容变得诡异，“所以不要怀疑，‘特防队的谢辰风’的确也是货真价实的‘你’没有错，只是少掉了比较不良的部分。”

“……哥，你是在开玩笑的吧？你是说，那恶心的乖宝宝的的确确是我？”谢辰风一副难以置信，不，是根本不想承认的样子。

“你说呢？”

Ｓ调侃意味十分浓重的笑着，他的笑，在谢辰风看来很欠揍，所以，后者心动不如马上行动了。

谢辰风善用手腕和肩膀的回转力，手腕几乎弯曲成九十度，中指的第二指关节还特意突起，猛地轰向了Ｓ的腹部！

Ｓ一惊，没想到谢辰风招呼不打一声地就动起手来，来势汹汹，拳头的力道没有半分的保留！

尽管谢辰风打着先发制人的主意，可是当对象是整体实力高乎于他数倍的Ｓ时，这个主意显然就没能得到什么成果了。

“臭小子！”

Ｓ笑骂了一声，就在谢辰风的右拳要轰上他肝脏的那一瞬间，他身形一旋左闪，有惊无险地躲过了这一击。

一击不成，再接再厉！谢辰风就着拳势，身体一个回转，左手一曲，立刻改以手肘击向Ｓ的胸间！

Ｓ的脚步往旁横跨一步，扭腰一转，轻松化解这招肘击，紧接着反身移到谢辰风的侧面，看准他的空隙，电光石火间，Ｓ的手刀已经抵在他的下颚之下。

“还要打吗？”Ｓ一脸的似笑非笑。

谢辰风不服输地说道：“当然！”

“好，既然你想打，我就陪陪你吧，不过不能太久，等会儿还得带你去找久说点事情。”

放下手，Ｓ往后退了三步，让谢辰风重新调适呼吸的速率，并且给他时间思考进击的方式。

几个眨眼过后，谢辰风平静无波的双眼蓦然精光一闪，快如闪电地冲向Ｓ，抬脚就是一记瞄准Ｓ太阳穴的高踢。

Ｓ仍是保持微笑，细长有力的手指轻盈一点，时机抓得奇准，恰好就点在谢辰风的脚踝上，谢辰风只觉得Ｓ点在他脚踝上的手指蕴含着无比的力量，使得他怎么也无法突破。

“哥，这不公平！”

Ｓ问道：“不公平？有什么不公平？”

谢辰风既委屈又不满地说道：“我的肉体力量现在最多也才到Ｃ级上段，你少说都有ＡＡ级了吧？差这么多，你随便一招也能打趴我……”

“Ｃ级？ＡＡ级？”Ｓ想了想，才明白过来谢辰风说的，是特防队使用的对战虚拟机所划分的等级。他轻笑道：“呵，不是你说要打的吗？怎么还能怪我实力高？”

“可是你这样我打不起来啊！”

Ｓ放下了制住谢辰风脚踝的手，无奈地叹息道：“不然你要我怎么办？”

谢辰风低头抱胸想了想，说道：“嗯……你就自己衡量一下，反正要能打得痛快就对了。”

“打得痛快？”Ｓ挑了挑眉，失笑道：“是只有你自己能打得痛快吧？”

“反正不管啦，就是这样啦！”

谢辰风自顾自的下了决定，立即潜入两人间的间隙来到他近距离的下方，在他的出拳距离击出一招左直拳！

Ｓ心知对右撇子的谢辰风来说，这招左直拳只是用来干扰他注意力的幌子，做为强力攻击的前奏！

要化解进而反击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可Ｓ为了让谢辰风打得尽兴，决定保留一大部分的实力，以帮谢辰风练拳和增加实战经验为主。

Ｓ不紧不慢，身子微一侧开恰巧闪过，谢辰风的拳头险险擦过他的耳朵，同时，Ｓ借着攻击的时间差，以砸肘攻击！

活用柔软，谢辰风的腰部呈现了不可思议的扭转度闪过攻击，右腿一扬，发出呼啸风声，攻击Ｓ的侧胸死角。

虽抑制一半以上的实力，但Ｓ对战的临场反应毫不逊色，提膝担起防守，挡去谢辰风带劲十足的腿击。

攻势又一失利，谢辰风不仅不气馁，心中反倒燃起了一股雀跃的兴奋，他的血在沸腾，肉在跳跃，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着──痛快，要打得痛快，淋漓尽致的痛快！

第一次的踢击被挡，他运用腰部的回转，右腿连续踢击！

谢辰风看起来像是为了急于取胜的连续踢击，其实是为了下一招的攻击所做出的布局。他就着右脚踢击时，左脚脚底用力一蹬，身体悬空跳起，藉由离心力增加破坏力的回旋摆踢攻向Ｓ，准确无误地击中他的颈部！

可是即使Ｓ收敛实力，肉体的强度仍远于谢辰风，其防御力之高，竟让这招摆踢无法达到预期的效果，顶多让Ｓ吃痛一下，没有太大的伤害，仅此而已。

遭受打击的Ｓ在心中赞叹，谢辰风的这招摆踢是配合着战况，巧妙的抓准Ｓ因踢击而麻痹防御的惯性心理，攻击点也非常准确，不得不承认在特防队的那段日子里，罗天行和安廷等人真的将他教导得很好。

想到此，Ｓ暗自冷笑了一声──

不过教导得再好，那也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裳罢了，现在的谢辰风，经过海华的记忆更改后，已经成为新人类……不，该说是成为他阵营中的一员了。

十分钟之后，谢辰风虽是意犹未尽，但仍在Ｓ的一句“不打了，还有事该做”的话下，结束了一场打斗。

打斗一结束，气息有些不稳的谢辰风，便从Ｓ那里拿到一套同样黑色皮质，极富有设计感的服饰。

一拿到手，他就迫不及待地将特防队服换下，并且还搭配上了零零碎碎的银饰品，令他的整体造型更加出色。

等他打理完了外表，Ｓ才带着他离开了这间经历打斗，已然满目疮痍的房间。

走在古雅具有中国风味的走廊上，谢辰风一边打量着周遭的装潢，一边心不在焉地问道：“哥，你说的那个久，就是把我带回来的那个急冻人吗？”

“急冻人？”

Ｓ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似乎是觉得这个词汇相当适合用来形容久，他莞尔道：“你先前之所以会被冻着，是因为久随身带着的一把叫做寒凌的剑。

“用惯了寒凌的久，本人也许没有什么感觉，但那把剑本身散发的寒气可是相当惊人的，光是剑身一出鞘，四周的空气就会因低温结成了薄薄的霜状呢，更别提久去使用的时候了。”

谢辰风愕然咋舌道：“那么变态的剑，他居然还用得下去啊？不怕冻死自己吗？”

脚步一停，Ｓ抬手握上门把，回头笑道：“他还活着，不是吗？”

一打开门，面容娇艳穿着性感旗袍的玉璃已在此等候。

“君上大人，总统领大人。”她不失恭敬地一个揖身，说道：“久大人正在等着您们，请随我来。”

“总统领？我？”谢辰风抛给Ｓ一个疑惑的眼神。

Ｓ伸手揉着他的头顶笑道：“我的弟弟当然得有个合衬的身分才行啊，但也不是我擅自决定的，是经由Ｚ同意的，毕竟你可是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潜进特防局，为我们当卧底的。”

“我说过了！”谢辰风使劲地拍开Ｓ的魔手，“不准揉我的头发！要还敢再来一次，信不信我拿刀剁了它！”

“是是是，我信。唉，好可怕啊，你真是越来越暴力血腥了。”Ｓ的叹息带着笑音。

谢辰风狠瞪了他一眼，被瞪的Ｓ，脸上的笑容却越是有扩大的迹象。

从进门后的走道，便是从石砖改成实木，左边的墙壁还挂着一幅幅的墨宝和水墨画。可惜谢辰风对这些没有什么研究，自然不懂这些在行家的眼里会是多么贵重的宝物了。

经过了一段距离，左边不再被限制视野，谢辰风只觉视界豁然开朗。

风吹抚着，粉色的花瓣悠然嘻笑，眼前是漫天的樱花在空中飞舞，化成地毯似地铺满了庭院，极是惊人的美丽，叫人难以移开视线。

玉璃皓如白玉的手腕一扬，轻轻地推开了面对着庭院的纸门。

“两位大人，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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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银黑的色彩

踏进门内，便看见久端坐在实木的地板上，似是在此坐了有一段时间。

客随主便，Ｓ与谢辰风也盘腿坐下。

一坐下，Ｓ就开口笑道：“久，看在我的面子上，麻烦你用正常方式说话。”

久瞥了一眼谢辰风，拿起寒凌用剑鞘在地板上写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拒绝就显得我过于小气，只是我怕他会受不了我的声音。

感觉自己好像被瞧不起的谢辰风一蹙眉，说道：“你声音是有多难听吗？”

Ｓ摇头笑道：“久的声音不难听，相反的还非常……”他顿了顿，思索着用词：“嗯……好听动人。”

好听到令人受不了？谢辰风直盯着久俊美却无表情的脸庞，略带狐疑地说道：“真的假的？不然你说个几句来听听？”

久嘴微张，轻轻地吐出了话语。

“这就是我的声音。”

谢辰风傻眼怔然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声音，能令他如此为之惊艳，好听到他后脊一阵麻痒，两脚几乎要软了下来。

性感──久的声音，只有性感两个字足以表达，而且这种性感还是超越了十八禁以上的等级。

“我看……”谢辰风很困难地滚动喉头，咽下一口口水，嗫嗫说道：“你还是不要开口好了……你的声音我受不太了……”

Ｓ笑道：“呵呵，这样就受不了了，这代表你的锻炼还不够，得再多加磨练磨练才行了。”

谢辰风翻了翻白眼。“哥，这要怎么锻炼啊？”

Ｓ轻描淡写地说道：“多听啊，多听，习惯了就好。”

“那我会先吐血……啊啊，不对，是流鼻血流到死给你看……”

不想再和Ｓ谈论关于久的声音，谢辰风赶紧转移话题，“对啦，哥，你说有事情要谈，是指什么事啊？”

“你还记得葛雷斯·贝纳森·赫尔莱因跟你谈过，有关你超能能力的事情吗？”

“有关我超能能力？”

谢辰风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击掌说道：“是指那个吧？要我正视最原始的自我，不管它有多么软弱、丑恶，都要去接受它，还有，嗯……还有什么不要让挣脱了束缚，好不容易才得到自由的光，再一次被银黑的色彩禁箍。”

Ｓ确认地问道：“他就是这样跟你说的？”

谢辰风点头道：“是这样没错，总而言之，那家伙的意思是，只要我能更有自信，并且做到刚才说的那些，我的实力就能变强。”

他啐了一声，不屑道：“相信自己就能变强？那家伙的想法未免太可笑了，实力是要拼拳头打出来的，不可能靠那种屁话就会变强。”

“他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看谢辰风露出明显不信的表情，Ｓ浅抿一笑，说道：“也许目前的你还不能理解，实力是靠拳头打出来的没错，但是再强也会有一个极限。想要超越自身所能承载的范围，寻求更上一层楼的实力，那就得依靠──”

他指了指左胸：“这里，心的力量。”

心的力量？谢辰风头微歪了歪，不解道：“说得太抽象了，能具体一点的说明吗？”

Ｓ无奈地一笑，摇头道：“很遗憾，不能。超能者的实力增长和自我锻炼、战斗有关之外，就是剩下‘心’了。”

久以剑鞘敲了一下地板，引起谢辰风的注意，写道：有一种说法，是说超能者的实力再怎么努力增强，也有一个界线，因为“真实的力量”被某种东西束缚住了，只有突破那层束缚，实力才可以到达前所未有的境界。

谢辰风眼中一亮，“束缚住的东西？是指银黑的色彩吗？”

“型态似乎随着每个人而有所不同，依你的情况，应该十之八九就是指那个没有错了。”

“这样啊……”谢辰风好奇地问道：“哥，那你是怎样的型态？”

Ｓ怔了一怔，随即一脸神秘地笑道：“我要保密，不告诉你。”

谢辰风眼角抽搐，略有不快地嘟哝道：“这有什么好保密的啊？不说就算了，你以为我稀罕啊……”

Ｓ掩饰般地笑了笑，余角视线却见久抛给他一记意味深远的眼神，他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地恢复过来。

面容一正，Ｓ沉吟道：“葛雷斯之所以会针对增强你的自我信心这一点，主要是因为那时候的你不是完全的你……如果是现在的你，我想他就不会说你缺少的是自信这一番话了。”

谢辰风皮笑肉不笑，右手一举，拳头握起，接着故意很慢很慢地伸出了中指，来个标准的国际通用语。

“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你的话中话，我、亲、爱、的、哥、哥。”他一字一字，咬牙切齿地念完最后六个字，然后话锋一转，问道：“既然不是那个问题，那又是哪个问题啊？”

那个哪个，也真多亏Ｓ听得懂、厘得清谢辰风的意思，他将视线转向了一旁静坐无语的久，而久，则将视线转向了门口。

玉璃推开门走进，她自始至终都未离开过，静候于外等待着久的召唤。

玉璃逐一有礼地问候在场众人后，便走到谢辰风面前跪坐了下来。

“总统领大人，请将您的手给我。”

“左手、右手哪一只？”

玉璃轻颦浅笑道：“都可以的。”

谢辰风把右手递给了她。

玉璃两手一上一下，轻柔柔地合住谢辰风的手掌，“接下来请您遵照我的指示，首先请您闭上双眼，专心回想银黑色彩的型态。”

谢辰风依言合眼闭起，在脑海里回想着当初看到的一切。

那时，构成身体的无数细胞活跃着，带领他进入更深一层，或许是能称之为潜意识的地方，接着，他看见了一团光芒──被银黑色彩所包裹覆盖起的光团。

静静飘浮的光团也许就是久提到的“真实力量”，而银黑的色彩，便是拘束住它的枷锁。

玉璃柳眉皱起，语带颤音地说道：“那是很深沉的银黑色……让人有种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可是有好几道光芒穿透束缚，透射了出来……

“光团时不时地会产生震动，像是在和银黑的色彩对抗，却少了什么……少了什么，所以光团最多只能透射出光芒，本体始终脱离不了银黑的色彩。”

说完这几句话，玉璃已经香汗淋漓，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Ｓ追问道：“少了什么？可以探查得出来少的究竟是什么吗？”

“请稍等，我努力尝试看看……”

玉璃的双手隐隐颤抖，比最纯净的牛奶还要洁白的手背可见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涌出。

她贝齿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咬到连血丝渗出也毫未所觉，苍白的面容上，就只有唇瓣的那丝鲜血格外的鲜艳。

一只手，按住了玉璃剧烈抖动的纤细肩膀。

“够了。”

好听得令人全身酥麻的声音，是久。

闻言，玉璃松开了手，身体虚弱地晃了一晃，久手臂一伸扶住了她。靠在久的怀里，玉璃抱歉地望向久，因过于使用力量，她现在连接收久的意念传话也做不到了。

惭愧地低下了头，玉璃冒着虚汗，有气无力地说道：“大人，对不起，是我太没有用了……”

久摇了摇头，冷漠的神情难得出现一抹温柔：“不关妳的事，以一个异能者来说，妳做得非常好了，好好休息一下。”

“探查不了吗？”Ｓ轻微地叹气，说道：“虽然早就猜到大概会是这种结果，不过难免还是会感到沮丧啊……”

玉璃愧疚道：“是我的能力不足，真的非常抱歉，无法达成君上大人的期望……”

Ｓ摇头笑道：“是我该说抱歉才对，因为我存着侥幸心理，反而连累了妳。”他感慨地说道：“果然这是没有快捷方式好走的……外人帮不上忙，只能由超能者自己本身去探索、寻找，然后超越那个障碍才行。”

“哥，你是有找到你的那个障碍，所以才能变得那么强的吗？”谢辰风的眼底浮现好胜的光芒，既然他的大哥都做得到，没有理由他会做不到！

“我的障碍啊……怎么说好呢？”Ｓ困扰地一笑，说道：“我是知道我的障碍是什么，不过说要突破的话，却不是那么容易。”

唯一一次曾超越那层障碍，所获得那压倒性力量，至今仍让Ｓ回味不已。

正因为得到过，所以失去后会更想夺取回来，不过那却不是一件靠他自己就能成功的愿望。

──谢辛。

没有这个名字的主人配合，那他想重新获取那份力量，无疑是痴人说梦，难以实现了。

曾经想干脆吞噬掉谢辛的意识，却怎么也做不到，只要他一想吞噬谢辛的意识，他的意识便会受到一股强烈的攻击，而攻击的来处，竟然是源自于他自己的意识深处。

理由就是因为那份力量吧。

他和Ｓ就宛如各自持有一半钥匙，谁也不能强夺谁的，只要有一方消失，另一半的钥匙一定也会因此消失。

所以那份力量从潜意识制衡着他们，让他们两人与彼此紧紧相连，少了对方，也就少了开启那份力量的钥匙，只有合作才是办法。

合作对双方就更不可能了，谁也不愿意屈服听从于谁，现在是因为Ｓ的力量强于谢辛，所以谢辛的意识才无法主控身体，但等Ｓ的状况一不如谢辛时，那么就会像在士林那一次，由谢辛夺回身体的主控权了。

无法得知Ｓ复杂心思的谢辰风握起拳头，极有自信地说道：“不管怎么样，我肯定会找到那个障碍，然后唰唰唰的轻松解决掉他！”

Ｓ调侃笑道：“对吧？我就说你也许什么都缺，但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一点根据也没有的自信了……”

谢辰风的太阳穴青筋一暴，一边挥挥拳头，一边笑得很假地问道：“哥，你是不是皮很痒啊？我不介意揍你个几拳帮你止止痒的。”

久在地板上写道：他这种毫无根据的自信和你很像。

“哦，是吗？你真的这样觉得吗？”

谢辰风有点困惑地看了看Ｓ，原本以为被如此说，他就算不生气，最少也会反驳个几句……没想到他不仅没有反驳，反倒还心情相当愉快的模样。

“我和他像是理所当然的啊，因为他是我弟弟嘛……”

看着Ｓ越讲越开心，谢辰风却是越来越困惑了──“最不缺的是毫无根据的自信”，这样一句话他怎么想也是贬抑性居多，可为什么老哥还一脸的十分受用，巴不得再多来个几句啊……

看Ｓ侃侃而谈，一副欲罢不能的样子，谢辰风连忙抬腿踢了他一下。

“哥，你够了！别把这种无聊的事情讲得那么开心好不好？麻烦你换谈正事，ＯＫ？”

Ｓ揉着被他踢中的肩膀，“正事？你是指……”他收起笑脸，神色凝重起来，说道：“特防队那几个人的事情？”

“你们不会已经解决了吧？效率也太惊人啦。”

Ｓ冷笑道：“怎么可能？老鼠最厉害的特技就是躲来窜去了……玉璃，麻烦妳跟辰风说说。”

休息了会儿，气色明显好了许多的玉璃，毕恭毕敬地说道：“是的。直到一小时前，我都还能感应到特防队的气息，但是突然就在一瞬间，我失去了对于他们的感应……

“我重复搜查了好几次整栋地下楼层，却怎么也找不出他们。”

谢辰风低头沉吟道：“唔……感应不到他们的气息？”

想到了问题症结，他抬眼说道：“该不会是因为那个于景吧？那个于景是进驻这里的科学家之一，她说她做了一样东西，那样东西似乎能有效地将人的气息隐藏，连超能者在近距离内都无法发觉，除非能用肉眼看到。”

“于景？”

久立刻写道：不用看我，我也只是照着Ken 指示的话做，Ken 说在那个时间、那个位置，是特防队的警觉降到最低、是最能成功带回他的时机。

Ｓ点头道：“这我知道，所以我是按照Ken 所预知到的结果，排下这一连串的计划。唉，不过我真希望Ken 是连详细的经过都预知得到啊，这样就不会让我死那么多脑细胞了。”

久写道：Ken 也不是万能的，你和Ken 可以说是相辅相成，由Ken 预知结果，再由你去安排计划……只是这过程的顺序颠倒而已。

“那他们该不会逃走了吧？”

“这不可能，他们可以不救蓝·贝纳森·赫尔莱因，但是他们一定不会不救你。即使其它人都害怕危险而放弃救你，那只忠狗死也不会放弃。”

Ｓ满怀自信地笑道：“那个背叛者于景，事先所能探查到的通道也只有一条，所以我们只要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就好了。”

“哦……”谢辰风点了点头。

“怎么了？你表情怪怪的？”Ｓ一顿，眉头细微地折皱，略带迟疑地问道：“不会是和他们相处久了，不想和他们刀戎相对吧？”

他心念电转地想道：“海华失败了吗？如果成功，辰风是不可能会对他们怀有旧情的才是……”

谢辰风没好气地说道：“怎么可能？光是想起那一段跟特防局那群烂人和乐融融的日子，我就想吐！”

他的眼中一冷，恨恨地咬牙道：“我死也不会忘记爸妈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很好，看来的确成功了。Ｓ暗暗放下一颗悬挂的心。

谢辰风做了几次深呼吸，平复激动的心情，说道：“我刚才是在想那个任历的事情……我好像以前有在哪里见过他，但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说到此，他摇了摇头，有些气馁地说道：“怎么也想不起来，算了，不想了啦，再想下去我头会爆掉的。”

Ｓ温言安慰道：“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顿了一下，转而望向了久：“至于那几个特防队的，他们一定会找上门来……久，你那边事情都准备好了吗？”

久写下了正面的答案：都准备好了，该撤走的人员也都撤离了。

喔喔，他有要发生什么好玩的预感喔！谢辰风兴致勃勃地问道：“哥，是准备什么事情啊？”

Ｓ敲了他脑袋一下，取笑道：“什么事情都要问，你怎么问题这么多啊？就没见你以前读书有这么认真过。”

谢辰风两手按着被敲的地方，委屈地说道：“我讨厌读书嘛！而且我就是不知道才问啊，要知道还问你啊？你不说就算了，还对我人身攻击……”

“先说出来就不好玩了，不过我保证，一定会让你觉得有趣，玩得尽兴。”

“真的？”

“真的。”

“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

久手上端着一杯泡好的香片，看着两人不断真的来真的去，似乎短时间内还没有结束的打算。他抿了一口茶，怡情惬意地品味起来。

而他身旁的玉璃，则是终于忍不住偏过了头，手指掩着嘴唇，低低地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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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银咎

“以一个俘虏来说，你的待遇算是非常好了。”

坐在躺椅上，凝视着壁炉中跳跃的火光出神的斐洛特-加龙省，猛然一个惊醒，惊讶万分地看向了声音的方向。

无声无息出现的那个人，全身用黑布包裹得密不透风，几乎连他的一根头发也看不见。

“你是──”

他缓缓移动脚步，长长及地的黑布在他走路时，与地板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静谧的空间显得特别的诡异，直让人感到一股战栗的惊悚。

“你已经忘记我了吗？”他发出一声冷笑。

“我……认识你吗？”斐洛特-加龙省努力思索着，这种嘶哑却又刺耳的声音要曾经听过，就难以忘记……但在记忆里，他的确是没有听过。

他走到了斐洛特-加龙省的面前，站定。

“你不是找了我很久吗？甚至还对久威胁说在没有见到我之前，你怎么也不会离开的。”

斐洛特-加龙省抖动嘴唇，哽咽着声音，呼唤出挚友的名字。

“东若……”斐洛特-加龙省伸出了手，似乎是想掀开那层笼罩住友人面貌的黑布，“是东若吗？为什么你的声音……”

他的头一侧，躲开了斐洛特-加龙省的手，说道：“不要再叫我那个名字了，我现在的名字叫做闇影……只能生存在黑暗中的闇影。”

斐洛特-加龙省微愣，喃喃念道：“闇……影？”接着悻悻然地收回手，脸上一笑，轻声说道：“不管叫什么都好，只要我知道你是你，这样就够了。”

闇影语气阴鸷地说道：“不要用那种口气和我说话，谁都可以和我是朋友，但是就只有你──不行！”

闻言，斐洛特-加龙省整个身体重重一震，面色一变，他眼含悲怆地凝望着闇影，心里慢慢涌起的是绝望以及慌恐的感觉。

闇影语带讥讽，隐含怨恨地说道：“你怎么还能装出这一副，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我为了你们家族拼死拼活，最后甚至连累了我的家人被你们的对头绑走……

“而你……你这个好朋友却对那时上门求助的我避而不见，始终不愿意放弃那件案子！”

他自嘲地笑道：“是啊，你不肯放弃也是对的，我算什么？我的家人又算什么？不过都是你们家族养的一条狗，高兴就丢根骨头，不高兴扔了也不心疼……”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斐洛特-加龙省神情慌乱地一把抓住闇影的双肩，“那时候我想去见你的！可是……可是父亲不准我去见你，还让萨鲁制住我，把我关了起来──”

闇影却是冷笑了一声，“说得真好听，放马后炮谁不会？”

“是真的……不过我想我再怎么解释，你也不会相信……你不相信，那也就不会原谅我吧？”

斐洛特-加龙省凄然一笑，垂下了眼帘，虔诚地请求道：“呵呵，这也好，请你尽管恨我，永远都不原谅也无所谓，但是……

请你不要再一次的突然消失，请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让我留在你身边赎罪好吗？”

“何必那么麻烦？”

闇影的身体一动，斐洛特-加龙省猝不及防，耳边只听啸啸风声呼过，倏乎之间，天旋地转，下一瞬，他的后背撞击到坚硬的地板，肺部的空气彷佛全部被顶了出来似的，几乎是同时，闇影单膝跪地，右手紧紧掐制住了他的脖子！

“我直接杀了你，替我死去的家人们报仇不就好了吗？”闇影的音调平板得没有一丝抑扬顿挫。

“是吗？”缓过呼吸，斐洛特-加龙省不仅毫无挣扎的意愿，反倒平静地闭上了眼眸，微笑道：“这也是一个办法呢，只要你开心就好……”

“我怎么可能开心！”闇影用力地抓起斐洛特-加龙省的头发，咬牙说道：“时间是无法重来的，你后悔也太晚了，我的家人死了，现在即使杀了你，他们！他们也不会复生！

“同样的，已经对你失望透顶的我，也不会因为你的死，而对你的观感有任何的改变！”

“……那我该怎么做？”斐洛特-加龙省一瞬也不移地注视着根本看不见面孔的闇影，黯然道：“我该怎么做，你才会开心？”

“你不是说要赎罪吗？如果你死了，罪要怎么赎？”

斐洛特-加龙省的眼神从晦暗变得清明，紧接着急速地闪过喜悦的光彩，“那么说，你是愿意接受我的赎罪吗？”

闇影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道：“要怎么请求人你知道吗？依照我的方式，你必须跪下、要磕头，舍弃你的尊严，谦卑的恳求我接受你的赎罪。”

“……我知道了。”

斐洛特-加龙省的眼中包含了说不清的情绪，半晌的沉默，他从地上爬起，然后双膝跪下。他正打算遵照闇影的话磕下头时，却被制止了动作。

斐洛特-加龙省疑惑地抬起头。

“够了……这样就够了。”闇影眼中现出挣扎的神色，咬了咬牙，终究是无法狠下心肠，骄傲的斐洛特-加龙省愿意为他做到如此，说他不感动是骗人的。

但要原谅，却又无法──原谅了斐洛特-加龙省，便是对不起他死去的亲人。

闇影的举动显然令斐洛特-加龙省开心极了，但他仍摇摇头，真诚地说道：“我连家族都可以抛弃了，自尊这种东西又怎么会在意？从今以后我就是为你而活，只要是你所想的，我拼尽全力也会为你完成……所以这算不上什么的。”

不顾闇影的制止，斐洛特-加龙省一鼓作气，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你……”想说些什么，终究说不出口。

现在的闇影心情很是复杂，万种的情绪占据了思想与灵魂，交缠混乱，理不清也剪不断。

猛地，闇影蓦然一震。

“……我先离开了，千万别跟人说你有见过我。”

闇影极力压低了声音，若不是仔细凝神，斐洛特-加龙省难以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虽然不明白闇影为何要隐藏行踪，斐洛特-加龙省愣了一愣，随即扬起一抹微笑，点头答应了他的话。

眼看着闇影的身体在眨眼间，潜入了他自己的影子中消失无踪，心情逐渐稳定下来的斐洛特-加龙省略微整理自己的仪表，然后走向壁炉，拿起铁叉子拨弄着火堆。

过了一分钟之后，斐洛特-加龙省听见了细碎的脚步声，面容一正，有如晴空的碧蓝眼眸顿时冷然无波。

门一打开，一名斐洛特-加龙省从未见过的少年，一阵旋风似地冲了进来，满脸好奇不住地打量他全身上下。

“疾风旅团团长？”

斐洛特-加龙省镇定地笑道：“如果你指的是我所知道的那个疾风旅团，那么，我就是。”

“哦……原来你就长这副模样啊？”少年贼贼一笑，挺起胸膛昂起头，“是不错啦，可惜还差了我那么一点点。”

“全世界最帅的就是你谢辰风谢大少爷了。”伴随着声音，另一名男子脚步沉稳地走入房中。

这名男子斐洛特-加龙省并不陌生，曾经见过一次，被玉璃敬称为君上，当时斐洛特-加龙省对他只有一个感想──不简单的男人。

Ｓ走进房后，视线随即转向闇影消失的位置，深深地看了一眼。

啊啊……看来他知道了呢。斐洛特-加龙省在心中无奈地苦笑。

Ｓ看了看斐洛特-加龙省，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见过他了吧？呵呵，还说不来？这不是偷偷跑着来了吗？”最后几句像是自言自语，却又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楚。

斐洛特-加龙省一脸尴尬，Ｓ则是一脸好笑地说道：“下次他再来，你就跟他说不用躲了，玉璃早在他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他啦，只是顾着他的面子，不好意思把他揪出来而已。”

“他？哥，你说谁啊？”

“一个个性很别扭的人，下次介绍给你认识。”Ｓ转回主题，问道：“他原谅你了吗？”

斐洛特-加龙省摇头，像个孩子得到糖果般满足地笑道：“不过他愿意接受我的赎罪了。”

Ｓ点头说道：“他也早明白了之前的事不该恨你……只是不恨你，他便觉得对不起亲人……闇影的心底，毕竟还是忘不了过去和你一起度过的岁月。”

斐洛特-加龙省垂下了头，带着感伤和无限的自责说道：“无论如何，都是我不好，在他最需要我帮助的时候，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过去就过去了。”Ｓ感叹地说着，和蔼地拍了拍谢辰风的肩膀，笑道：“这是我弟弟，谢辰风。这小子缠人得很，一直死缠着我，要我带他来看看你。”

谢辰风？那不是特防队的……

斐洛特-加龙省眼中的困惑极快地一闪而逝，他很清楚这不是他能问的，也不是他能深究的问题，因此礼貌的一笑，说着很高兴认识你之类的公式化问候。

谢辰风眼神古怪地说道：“你知道吗？你挺受爱戴的耶，你家弟弟还有一只绰号叫老狐狸的，一听说你被抓的消息，都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没包含几分真心地说道：“真该让他们看看你在这边的生活，简直像度假，这样他们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弟弟和……老狐狸？斐洛特-加龙省差点笑出了声，但他忍！用力的忍！努力的忍！就算是在兰恩所不知道的角落偷笑，这对兰恩都是很失礼的──要笑，就要在兰恩的面前光明正大的笑才对！

“我都不晓得，这几年兰恩的绰号已经从不老狐升格变成老狐狸了？这倒是很适合他……”诚挚的语气，若不看斐洛特-加龙省强忍住笑意而扭曲的表情，就更有说服力了。

谢辰风像将自己当成主人似的，也不等斐洛特-加龙省招呼，就自动自发地往那张百年历史的躺椅上一坐，翘着二郎腿说道：

“你真无情无义，他们都担心得要死，你却还一副悠悠哉哉。”

斐洛特-加龙省脸色一变，黯然叹道：“你是在为他们不值吗？有我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哥哥、朋友。”

“也不是啦，只是我、无、聊。”

说到此，谢辰风直直地盯着斐洛特-加龙省，扬起一抹狡诈的微笑，他的笑，像极了斐洛特-加龙省印象中的某只狐狸。

“讲出你弟弟和老狐狸的事，也不过想看看你的反应……你的反应却一点也不有趣……唉啊，不有趣，就代表无聊呢。”

斐洛特-加龙省皱眉，无法理解谢辰风所谓的“无聊”有何含意，但出于佣兵对于危险事物的感受力总会特别的强，他有了不祥的预感。

数十根粗大交会的白色石柱按照着特定的排列方式，围绕在至少有一个国际比赛规定的足球场那般大的殿堂中，琉璃制成的石柱散放着明亮的光线。

除石柱之外，殿堂的所有建筑都是用一种黑亮的石材所筑，殿内的一梁一柱、一砖一瓦，无不是经过细心雕琢，美轮美奂到了极点，鬼斧神工这个形容词放在此处，当真无愧。

高台上，久眺望着眼前的景象，完美无双的脸庞微垂，他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有点无奈，有点悲哀。

“因为无聊？”Ｓ头靠着撑在椅把的手上，侧目缓缓一笑，毫不被那如同海妖席伦丝的嗓音所媚惑。

“嗯，因为无聊。”久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原本还以为他是和斐洛特-加龙省有仇。”

高台下，一座刑台上，斐洛特-加龙省双手被坚硬无摧的银炼高缚，身上的衣服因外力的伤害而碎裂，几乎全身皮肤都渗出了鲜血，没有一分完整。

Ｓ笑，为弟弟辩解道：“斐洛特-加龙省安然无事的话，特防队的那些人才会怀疑是不是有暗藏什么陷阱吧？辰风的做法是乱来了一点，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益处。

“何况斐洛特-加龙省只是外表看起来严重了点而已，其实都是些皮外伤，辰风对这种伤势很有心得，拿捏得很好。

“虽然不是超能者，但斐洛特-加龙省的身体锻炼有素，顶多休息个几天就没什么大碍了。”

以Ｓ的意思理解来，他是相当满意谢辰风所安排的这个舞台。

“……闇影呢？”

要说闇影会赞成谢辰风这样“打发无聊”的行为，久第一个不相信，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Ｓ动了什么手脚。

“天晓得他又躲到哪里去思想挣扎了？”

Ｓ耸了耸肩膀，一脸满不在乎地笑道：“闇影这个人啊，向来喜欢钻牛角尖。救，怕九泉之下的亲人们会不谅解他的行为，毕竟斐洛特-加龙省是仇人的儿子；可不救嘛，和斐洛特-加龙省相交多年的友情，又岂容他漠视下去？

“是要冲出来阻止的好呢？还是无视这一切，任其继续发展得好呢？呵，相信我，等到事情结束了，他说不定都还没想通。”

久远眺着斐洛特-加龙省无力垂下的头颅，血迹斑驳的脸，难以看出表情。

“就我的立场……我个人比较喜欢‘特防队的谢辰风’。”

“是吗？都是谢辰风啊。”Ｓ的笑容不变。

久冷漠地说道：“至少那个谢辰风不会因为一时的无聊，做出以伤害别人为乐的事情。”

“哦……”明显的敷衍后，Ｓ浅笑道；“辰风和我一样，只在乎该在乎的，在他眼里只有朋友和敌人，对他好的，他自然会回应十二分的好，对他不好的还是没有关系的嘛……”

Ｓ呵呵笑出了声，不说尽的话，是为了留下空白的想象空间。

久看不出情感的眼瞥了瞥Ｓ，视线移到刑台前五十公尺的空地。“你不去阻止好吗？”

一黑一蓝的身影在空地快速地交错，黑影瞅准蓝影一个破绽，旋身一脚踹中蓝影的胸口。

一道血线从蓝影的口中吐出，蓝影犹如断线的风筝飞起，甚至还在半空连翻了两个觔斗，重重地跌落在地面，强烈的重力撞击他的脊椎。

“为什么要阻止？”Ｓ面色柔和地一笑，眼神却很冷。“说要过招的是海华，那下场也只有他自己承受，不关我的事。

“更何况让他吃点苦头也好，省得老是想着一些不该想的。”

蓝影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随手抹去嘴角残余的血渍，他苍白的脸上一片狼狈，血迹凝固成一块块暗红色的污渍。

“阻止一下比较好吧。”久一边轻轻抚摸着他最忠实的战友寒凌，一边淡淡地说道：“他本来就对你弟弟很有意见了，继续让他这样敌视加深，对你弟弟有害无益。”

Ｓ冷静地分析道：“海华心高气傲，除非自己用实力打败辰风，不然他怎么也不会甘心，所以不用太担心他会因此生出什么大事来。”

Ｓ笑了笑，“况且经过上次强行替辰风更改记忆，他的实力减退了至少五分之一以上，以他如今的状况，根本无法和辰风匹敌。”

久深邃的眼中一闪难以言喻的情绪──全都在这个男人的预料中。

Ｓ的可怕，是他确实掌握、了解猎物的性格，进而一步一步地安排下最适合的陷阱，等到猎物发觉时，早已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Ｓ宛如是一名最顶尖的棋手，将他们随心所欲地把玩于棋盘之间，而海华的价值，也不过是一颗有用，但绝非必要的棋子。

不……除了Ｓ，还有另一个棋手。想到那个人，久的目光沉郁了下来。

“久，你什么也不用多想，只需要跟着我的脚步走。”Ｓ说这句话时，眼里迸出熠熠星光，浑身散发出异样的味道。

久沉默地点下了头。

Ｓ再回头看去，底下黑与蓝的战况已然接近了尾声。

似乎是对蓝影的纠缠感到了厌烦，黑影一个发狠，抓住蓝影的脖颈，脚下一蹬，连续跳起的膝盖，毫不留情地给予蓝影脆弱的颜面两次痛击！

蓝影身形再度晃了晃，似乎是想坚持住自己的骄傲，可最后仍是丧失了意识，笔直地倒落尘埃……

“自从真正的辰风回归之后，欠缺的部分补全，他的力量也非昔日同言了。”

凝望着黑影，Ｓ眼眸浮现的是深深的骄傲，彷佛黑影的胜利，就有如他的胜利一般。

空地。

一场战斗已然结束，身为胜利者的谢辰风粗暴地揪起海华的头发，强迫他看着自己。

“找我打架？臭小子，本少爷独自一个人撂倒三个人的时候，你还在你妈怀里吃奶咧！”他语带轻蔑地一字一字嘲笑道：“不、自、量、力！”

海华面色怨毒又含不甘：“你──”要不是自己遭到了力量反扑的危害，怎么可能输给眼前温室小花？

“我怎么了？哼，输了就输了，不要不干不脆、像个女人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干脆点认输，下次欢迎继续挑战，本少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等着你来复仇！”

谢辰风心里为自己暴汗着，原本还想继续用分钟和秒数呛下去的……不过数字太大，他心算算不过来……

下一次，要先背好全部的数字，以备不时之需才行！谢辰风暗暗下了以上的决定。

“辰风，适可而止了，要不是海华先前受了伤导致实力大幅下降，今天这一场谁输谁赢都还不一定。”

不知何时Ｓ已从高台之上飞掠了下来，他按住谢辰风的右手巧妙地一施力，竟让谢辰风揪住海华的手不受自我控制，霎时松了开来。

Ｓ扶起海华，检视了一下他的伤痕，发出一声轻叹，万般无奈地说道：“不是都说要你别打了吗？你的身体还没全好，你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就真的在眼前了。”

海华低下了头，他怎么好意思跟Ｓ说，他就是怎么也看不顺眼谢辰风的言行举止，即使明知现在的自己打不过，也依然开口挑衅，凭着一时之气和谢辰风打上了刚刚那一架呢？

但是，海华同时也非常开心，因为Ｓ一开口，关心的就是他。

谢辰风抓了抓头，一脸“我何其无辜”地嘟哝道：“啧，是他自己死缠着要和我打的，我又没拿着刀子逼他和我打，念我干嘛啊……”

Ｓ抡起拳头赏了他几记暴栗，笑骂道：“还敢顶嘴？你是闲着无聊胡乱找事做吧？”

“痛痛痛痛痛！哥！不要再敲啦！是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谢辰风一边唉唉叫着，一边保护着头部，慌张地躲避Ｓ的拳头。

教训完谢辰风，Ｓ转向海华，满怀歉意地说道：“海华，我送你回房里，顺便帮你包扎一下伤口。”

海华连忙摇头道：“Ｓ哥，不用那么麻烦的，反正很快就好了。”

Ｓ摇头笑道：“很快就好，但是你现在还没好啊。”他佯怒道：“听话，你再说不要，信不信我扛着你回去？”

“那……那就麻烦Ｓ哥了。”

海华只觉得心里暖呼呼的，本来以为谢辰风的来到，会让Ｓ不再分多余的心思给其它人──看来，是他自己太过担心了呢！

不需要时时刻刻，只需要偶尔的关心，就能让从未感受温情的少年心满意足。

谢辰风拉着Ｓ的胳膊问道：“哥，那你等一下还有要过来吗？”他心道：“有哥这个强人坐镇就像是有了定心丸，我怎么打都不用担心会被人打到趴下，有个强力靠山才叫爽啊！”

Ｓ反问道：“我不过来行吗？”

谢辰风想也不想地说道：“当然不行！”

Ｓ好气又好笑地回给他一个“那你还问”的表情，谢辰风又是抓了两下头，嘿嘿干笑。

空地上剩下了谢辰风独自一人，似乎是感觉无聊，他蹲下身，两手托着腮，仰头望着吊在刑台上的斐洛特-加龙省。

“喂，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来啊？没事做，我会无聊死的。”

斐洛特-加龙省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又怎么回答谢辰风？

倒是谢辰风自问自答，感慨道：“再久也不会超过这一、两个小时了，我家老哥没别的事厉害，就这种算计人的事情最聪明、算得最准啦，要不然从小学到大学，他也不会年年都被推出去当班代。”

这要是Ｓ还在场，估计也听不出来他的这一番话到底是褒多还是贬多。

但是，我们得为全天底下的班代郑重辩解一下，并不是当班代就表示很会算计人的。

“总统领大人。”玉璃站在距离谢辰风十公尺之外，双手捧着一把形如弯月的物体。

“这是您所指定的武器，因为时间有点短促，也许有哪里不臻完美，请您先委屈一下，暂且使用。”

“能这么快赶出来，效率很好啦！特防局那群笨蛋科学家都没办法这么快呢。”

谢辰风接过，一把将刀身抽出刀鞘，刀身线条简约，拥有流畅优美的弧度，浑体流转着柔和亮眼的淡淡银白光芒，漂亮得叫他移不开眼。

握住刀柄，谢辰风试着挥动，画出一条条银龙流线，令他讶异的是这刀彷若与他自身形成一体，水乳交融，运用起来得心应手，只可用“妙不可言”四字来赞赏。

“玉璃啊……”

“是。”

某位小说看太多的小孩傻愣愣地问道：“这是不是用我的精血淬炼过啊？”

玉璃嗤嗤笑出声，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她连忙躬身谢罪，但回答问题时，嘴角仍残留着暧昧的弧度。

“属下如果没记错，从大人回归直至现在，似乎都没受过伤，连一滴血也没流过吧？”

“这也是啦……可是……”谢辰风又挥舞了几下，兴奋得爱不释手，喜道：“这把刀感觉超好用的！光这手感就能知道砍起人来一定也不差，一点也不像是仓促之间赶出来的。”

玉璃抿笑道：“您能喜欢就太好了，等这场战役结束，属下会再为您调整细部。”

谢辰风用力地点点头，开心地问道：“这把刀有没有名字啊？”他想起久的剑还有取名，而且还取得挺帅的，心里多少有点羡慕，想跟着效法。

“我这人很好满足的，不用像寒凌那么酷，只要听起来好听，不是菜市名就好了。”

玉璃说道：“大人，也许您并不清楚，武器的名字，该由主人赋予才对。”她两手交握，微微瞇起眼，恍然出神般地说道：

“言语是很神奇的，当您为武器取上名字，‘言语’就会附着在武器上，成为您控制武器的力量。”

“言灵？”嗯，很好，继超能者之后，连简单的说话，都可以往光怪陆离的世界光荣迈进了。

“大人不相信吗？”

“不是不相信啦，只是很难相信。”谢辰风手指搔搔脸颊，直言不讳地嘿嘿笑道：“但不管相不相信都没差，那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给自己的刀取个帅到爆掉的名字，这也没什么坏处。”

“那么，大人有想好名字了吗？”

谢辰风嘴角扬得更高，灿烂地一笑，“就叫银咎吧。”

没有任何含意，谢辰风之所以取名银咎，纯粹是因为它听起来很有性格，而且最主要的是，这把刀好歹也算是银色的……

玉璃盈盈一笑。

“好名字。那么，此刀以后，名为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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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战端开启

高速的移动，牵引起呼啸的风声。

狭小只容一人通行的蜿蜒通道上，杨尘、任历以及沈仪宣紧随着前头的维其，而坐在维其肩上的于景，则是不时地附耳朝维其说着些什么。

身后的任历和沈仪宣都另有心事，思着念着的都是谢辰风此时安好与否，因此心神不放在其它事物之上。

但保持高度警戒的杨尘可就不一样了，每当于景低下头，他的注意力便转瞬凝起，专心致志地听清于景的每一句话。

“快到了……只有一条路，我没猜错的话，他们也许就在这条路上，等着恭候我们的大驾了。

“等一下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我们乖乖站在一边就好，估计他们也不会对我们这两个小人物下手。

“很危险，对你、对我……可是，你想要自由吧？我也想要，想要能和你一起站在阳光底下的自由……

“这是个赌博，赌你的未来，赌我的生命。”

杨尘心中百感交集，常听人说爱情没有道理，可于景会爱上一只变种者，甚至甘愿会他赌上生命，这让杨尘不晓得该说她痴好呢，还是笑她傻好呢。

不过无论如何，这是于景的选择，她选择爱上维其，选择为爱赌上生命。

又过了大约十多分钟之后，前方有明亮的光线射入，一见此，杨尘打起精神，脚下速度更快，却仍顾虑着后方的两人，深怕他们跟不上他的速度。

此时，他身后的任历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低吼一声，猛地将速度提升到令人叹为观止的高速，抛下了他们，独自一人率先向亮光飞冲过去。

“这只大笨狗！”

愕然过后，杨尘不禁骂了一声，回头嘱咐沈仪宣紧随跟上，速度再不保留，化为一道疾速黑雷。

前后不到两秒钟，杨尘便追上了任历，不是因为他的速度快，而是因为任历停了下来。

杨尘以眼角余光快速地打量四周，这里令人有种似乎身在某座宗教殿堂的错觉，每一处，无不散发着沉静、肃穆的庄重气息。

但前方那座刑台上吊的血人，显然破坏了这种气氛。

杨尘强压心头惊震，他原以为那被吊着的血人就是被捉走的谢辰风，却见任历浑然不将视线往那血人看去，只是径自瞪着高台上的两个人，似是与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由此可知，这个血人绝对不会是谢辰风了。杨尘再次感叹忠狗不愧为忠狗。

距离有些远，但杨尘一集中注意，仍是看了个分明，一男一女，样貌皆是出众，甚至用迷人来形容也不为过，尤其是那名穿着白色唐装的男人，更让他感受到了一股威胁。

接任北君的久。杨尘连想都不用想就明白了那个男人是谁。

“还回来……”

任历一移也不移地瞪着高台上的人，他皮肤表层散发出的热气，使得周身三公尺内的景物扭曲变形，那变态得可怕的热气，好像是从他体内的最深处，由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液猛地轰射开来！

目眦欲裂，任历双拳紧握，全身颤抖着，宛如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把他还给我！”

黑光一闪，任历已是抽出钩镰戟，借力高台的墙壁，快速地飞掠直上！

高台上，久伫立原地，表情毫无情绪波动，几撮墨黑的长长发丝飞起，衬着他的容颜更加飘逸出尘。

蓦然，久一动，手中的寒凌随意似地一挥，卷动了烈风，直奔来势汹汹的任历。

“任历，快退！”

即使没有杨尘的警讯，任历也心知久的这一击非是他能简单接下──非退不可！

但是，他不甘心！不甘心让这个捉走谢辰风的人在他面前大摇大摆！

任历足一轻点，整个身体飞离高台，于半空中再一个旋身，顺势甩出钩镰戟的镰刀！

清脆的铁链声响起时，闪着寒光的刀刃已经逼向了久，久不慌不乱，神色依旧镇定，他的心中早有把握，这匆忙一击，他绝对能阻挡得下。

攥住剑柄的手腕拧转，铿然一声过后，剑尖再度指地时，险险要刺进他头部的镰刀，被他有惊无险地格挡开了。

等到于景等人赶到时，任历已重新站在光亮的地砖上，与高台上的久遥遥对峙。

两击未成，任历心中的恨意、怒意与战意涨到了最高，数种意念相互冲击之下，他身上散出的热气，与之前截然不同，虽然他距离于景有几百公尺远，可那股强烈的热气，依然烧得于景皮肤泛红，火辣辣地生痛！

但叫于景惊奇的是，尽管任历散发出慑人的高温，全身的衣物却无一丝烧焦的痕迹，只是衣服上似爬满白色的火蛇，嗤嗤嗤不停发响的破气声，清晰地宛如随时会破空飞来。

“用火的超能者……这个人，以后还会变得更加厉害吧！”一边示意着维其往后退去，于景一边困难的喘了几口大气，努力压抑心中的惧怕，她感叹着难怪变种者力量再如何强大，也是难以超越超能者。

初觉醒的超能者也许会不敌一只初觉醒的变种者，不过超能者会随着时间和战役等不断变强，变种者的力量却早已固定，不可能会再有增长空间了。

“非常欢迎远来的各位莅临本公司。”玉璃的声音从高处清晰地传来。

杨尘脚步提起，走到浑身火蛇缠绕的任历身旁站定，那高温虽叫人难受，却也不是他无法承受的温度。

“我们的小朋友呢？”

高台上的玉璃一笑。“我还以为您会先问刑台上的人是谁。”

杨尘撇了撇嘴，无奈道：“我大概知道是谁。”虽然方才没能看清楚，但那血人的头发在灯光下反射的光亮，是金色的。

玉璃笑道：“葛雷斯先生会哭的吧，他大费周章，特地请您们前来搭救他的兄长，却没想到您们丝毫没有打算救下近在眼前的人。”

杨尘毫不心虚地说道：“救人随时都可以救，我只问，我们家的小朋友呢？”

“您想知道？”

“当然。”

“可惜我暂时无法回答您。”玉璃眼角向下一弯，嘴角向上一抿，浮现狡猾的一笑，却仍是那样动人心魂的美丽，她的美，却传达不进高台下的人眼中。

暂时？另有深意的两个字啊。数个念头快速掠过脑际，杨尘幽然叹道：“我很不想动手，这把老骨头了，还跟着打架那可是会散掉的……可是有些事，在某些时候必须去做。”

“您的一番话，我深有领会。的确有些事，在某些时候不得不做。”

“那就不用再客气了！”

沈仪宣娇喝一声，手掌使劲一拍系在腰旁的小皮包，十来颗白银色弹珠飞出皮包，环绕在她的身旁飘浮，呈预战姿态。

任历没有开口，冷硬的表情，眸子透出了凛然的寒光，周身越来越盛的火蛇无言地表达出他的想法。

“打算一个超能者对上我们三个吗？”杨尘两手负于后，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

“久先生是吧？你对你的‘虚无’，真的抱持了如此大的自信吗？认为能够以一敌三吗？难道……你就认为我们只能做出物理性的攻击？”

杨尘只是做个确认，确认先前所做的揣测，是不是符合。

虽然久的表情变也不变，杨尘却眼尖地看到了他攥住剑柄的手指轻轻地一颤，若不是杨尘自恃眼力比其它超能者优越，这一颤，他根本无法看见。

──十无的心，被撼动了！玉璃心中一惊，虽久那一抹情绪如昙花一现，但与久心灵相通的玉璃，确确实实地捕捉到那抹昙花一现！

玉璃连忙低声说道：“大人，万物相生相克，您的能力不是绝对无敌，可是那三个人的超能能力，却也不是您的克星，请不要自乱了阵脚。”

“……是我错了。”久叹了一声，眼帘低垂，悠悠说道：“武之一道，讲究的是精、气、神三者合一，非是单纯地依赖某一种力量。

“我在追求‘强’的道路上，偏移了方向。‘虚无’是我的力量，却不是我的全部，而我，竟总是依赖着它，自恃有它的存在，便立于不败之地……

“这对一名追求‘强’的武者，无疑是最大的失败了。”

玉璃说道：“现在醒悟还不晚，大人。”

久睥睨着底下众人，点头说道：“没错。我的胜利来自于我的自身，我的失败同样也来自于我的自身……玉璃，虽然他们的能力不能对我造成威胁，但我有个预感，我会败在那个叫杨尘的人手上。”

“大人，这是一件好事，经历了这次的失败，下次您再和他对上时，胜负会是未知之数了。”

“妳说的对，这一次的失败，会成为我最好的借镜。”久脸上出现一抹难得的微笑，为的，却是他已知的失败。

下一瞬，久一手抱住玉璃柔弱无骨的细腰，两人身影飞纵而出，轻飘飘地落在杨尘等人眼前。

久放开站稳的玉璃，寒凌在手上转了一圈，剑尖直指向杨尘，玉璃随即说道：“杨先生，久大人以一名身为武者的尊严，向您挑战。”

杨尘先是哦了一声，然后嘴角勾起，坏坏地一笑，就是一脸名副其实老子我油条的表情。

“三个打一个才不吃亏，不是吗？”

“这样好了，两位之间的一战如有第三者的插手，那各位便再也看不见那位谢队员啦。”玉璃不紧不慢的说着，语气依然是那样的娴静与优雅。

任历关切的眼神中还有克制的阴沉，牙一咬，他随即几不可见的退了一步──代表与条件妥协的一步。

沈仪宣则是大惊失色，彷徨地将视线在己方和敌方之间溜来转去，眼里尽是不知所措。

至少还有一个小鬼算有良心！杨尘越看沈仪宣是越可爱了，相反地，越看任历是越面目可憎……

杨尘提步向前，豪气万丈地说道：“你们都退开，让我和他单打独斗！我赢的话，就把我们家的小朋友还回来！”

“这个嘛……”

玉璃微笑，身边的久彷佛不动，飘忽之间，却已攻向杨尘！

久手腕拧动，手中的寒凌上下纷飞，宛如星光灿烂，眩目的白影，惊人的剑气，全部毫无保留地攻向了杨尘！

没有破绽，没有空隙，堪称零缺陷的攻击──久，追求“强”的武者！

杨尘在心中为自己的对手喝采，久才多大年纪？就算是力量超群的超能者，也使不出如此的攻击！

杨尘将全身重量置于双脚，提气沉喝，双手涌起重重拳浪，如黄河连绵，一浪高过一浪，用攻击代替防守，拳势连绵不绝地反攻回去。

当寒凌削中杨尘防御抬起的手臂时，发出了锵然声响，剑身颤动，那只手臂却是一点伤害也没承受。

观战的玉璃讶道：“藏在手臂的武器？”

虽隔了一段距离，超能者灵敏的耳力却让沈仪宣听得清楚，她哼声道：“那才不是武器，是防具！杨伯说他的武器就是他的双手，为了守护自己的存在，握紧拳头捍卫，这种表现是最单纯，却也是最接近人类本能的行为！”

玉璃的眼曈一亮，感慨地赞道：“说的真是贴切，为了守护自己的存在而握紧拳头吗……”

听了这句赞叹，沈仪宣得意地昂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母鸡一样。

暴风骤雨似的狂攻，使得久的进招被完美的的挡住，甚至更有一拳瞄准他因进攻失败而产生的空隙！

左拳穿过了久的身体，像打进了空气，一点实感也没有！然而就在一剎那间，杨尘化拳为掌，手臂一震，一连串的银圈滑出手臂，他不及眨眼地握住那串银圈，在最短的距离内银圈牵动流风，发出刺耳的啸音。

无形的音波，近距离打击久的听觉！

耳膜受到冲击，久的心神一个失守，发动“虚无”的专注力略微溃散，同为超能者的杨尘立即抓住了久暴露出的瞬间弱点，左拳的角度一变，狙击对手的下颚。

久踉跄地倒退数公尺，一丝艳丽的红，缓缓流下他的嘴角。

心脏，疯狂地狂飙着，不是为了久自己的狼狈，是为了杨尘那一拳！

该怎么形容好？

反璞归真？

是的，反璞归真。

毫无任何的花巧做作，只是以自己最单纯的力量，击向自己的敌人！

久的眼中乍然绽放喜悦的光芒，眼前的敌人也是一位武者，一位比他行得更远，爬得更高的武者！

只一拳，便能让他窥探到新视界的武者，只一拳，便让他明白现在的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赢不了的武者！

明知会输，但是久期待着，竟然期待到在心中发抖了，久想知道自己究竟能承受得了他多少招？输，并不可耻，可耻的是无法从输中领悟败因的失败！

感受着久传来的雀跃意念，玉璃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杨尘张开嘴，很夸张地打了个喷嚏，他揉着鼻子苦哈哈地说道：“你那什么怪剑，冰凉凉的，老人家要不是还有几把刷子哪受得了啊。”

沈仪宣在一旁摇旗吶喊道：“杨伯，你是老当益壮，刷子不只几把而是几千几百把！上啊！干掉那个小白脸！我给你精神上的支持与鼓励！”

周遭的吵杂视之无物，俊美的容颜再无丝毫波动，却已专心投注于眼前战斗之中。

剑微动，寒凌挥洒光芒，宛如虚空一点，一朵水漾漾的白花盛开，却听“吃……”地一响，小小的花朵忽然化做一道流星白光。

沈仪宣看着白色流星朝杨尘射去，她能体会出光中隐藏的是狂风暴雪的力量，明明不是攻击她，她确有种脖子凉凉的感觉。

“响应观众要求！”

杨尘双眸忽然精光大闪，面对蕴藏惊人力量的白光，他不退反进，化繁为简，看似无力的一拳击出，时机抓得奇准，恰好就轻盈地击在弦月白光的顶尖上，白光颜色一淡，蕴藏的力量倏忽化成了空气，居然消散无踪。

步步进逼，杨尘旋身出拳，连续两拳不偏不倚地轰在剑身，久差点握不住剑柄，惊人的力道逼得他后退半步！

眼见杨尘连连占据上风，丝毫不给久反扑的机会，沈仪宣开心的手舞足蹈，两颊红通通地兴奋道：“杨伯好厉害！杨伯呱呱叫！杨伯揍死他，往死里狠狠揍死他！看他下次还敢不敢捉走谢学长！”

久不语，冷冷的一眼睨向沈仪宣，后者立刻重重一顿，还打算呛声的字句哽在喉头，全身动弹不得。

那一眼让沈仪宣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了起来，明明久的气息很平静，可她就是好害怕……

是的，就是太平静了──没有懊恼，没有痛苦，没有愤恨，没有悲哀，什么感觉都没有的平静，好像被他看在眼里的一切都是死物。

剎那间，森冷的气息一没，却是久移开了视线。

感受到气氛的转变，压力顿消的沈仪宣只觉得和刚才相比，简直就是两个极端，鲜明的差异让她感到不可思议，就好像作了个梦似的。

不过一想起刚刚久带给她的鲜明恐惧感，沈仪宣冷汗一冒，两手压住嘴巴压得紧紧的，再也不敢开口多说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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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进退难取

久平复手腕的震动，薄唇轻抿，整个人看似平静得激不起一丝波澜，周身百骸协调自如，呼吸之间均是与周身气流相符相合。

杨尘将眼睛的注意力集中在久的剑上，只见久线条流畅的一个反手，剑光成圆，转瞬，白影再度窜出！

“铿！”

剑臂交击，寒凌的寒气如千里冰霜呼啸而来，侵入了杨尘的皮下神经──冷，却不是他无法承受的冷！

杨尘轻喝一声，铿的一声，剑臂再次交击，久只觉得剑尖一滑，杨尘的左拳已经擦过剑身向自己握剑的右手袭来。

久处变不惊，寒凌一转横开时，久抬脚踢向杨尘的膝盖；杨尘的反应极快，几乎就在同时，杨尘同样扬腿攻去！

脚影漫天，激起的劲气纵横四溢，异常猛烈的狂风咆哮，下一瞬，一道白影破开狂风，直直地倒飞了出去！.“啊！”玉璃心痛地惨呼一声，身影一动，快速地飞奔到久的身边。

唐服的心口多出一道刺目的脚印，虽是遭受重击，久一双深邃的眼眸并不因战败而出现一点气馁，他执拗地站立着，维持他的骄傲，这般地强撑，却是让他气血翻腾，吐出一口鲜血。

“大人！”

玉璃想伸手扶他，可这一扶，就是让久在对手面前示弱了，以久高傲的自尊，哪怕是死，也绝不容许自己在对手面前丢脸！

虽是明白久今日的一败无可避免，但是眼看久输得一败涂地，毫无还手之力，玉璃的美眸仍无可抑制地泛起一层薄雾。

久以眼神示意玉璃不用过于担心，他擦去残留嘴角的血迹，将寒凌收回剑鞘，转向杨尘，朝他深深地鞠躬一礼。

玉璃深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地呼出，强逼自己不能掉泪，丢了久的颜面。

“大人说，非常感激您的手下留情，也感谢您让他真正体会了何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大人自己不过是沧海一粟……”

可是玉璃内心相信，她最爱的主人，总有一天一定能够成为把大海填满的粟！

玉璃的思想有时候就跟小孩子一样，尤其是和久扯上关系时，固执的不得了。

杨尘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袖口，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气定神闲地笑道：“既然这样，该把小朋友还给我们了吧？还是说打算来个第二轮啊。”

闻言，玉璃询问似地望向脸色苍白的久，久轻轻地一颔首。

“既然大人认输，也就不会再纠缠下去……”突然，玉璃放开喉咙大声道：“君上大人，总统领大人，您们两位该上场了。”

还有两个？而且还是头目级的？杨尘大喊不妙，新人类联盟的制度他是背得清清楚楚，总统领还是久之下，但是君上──杨尘不认为，可以和新人类联盟首领平起平坐的人物，会有多好解决。

“哈哈哈哈，终于轮到我啦！”

一道猖狂的笑声回荡在众人的耳间，闻声，任历好似死水的眼神起了涟漪，马上抓住声音的来处。

构成殿堂的高耸墙壁打开一道两人大小的缺口，黑色身影纵身一跳，坠落的身子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姿态写意潇洒地降落于地。

颀长的身材，俊逸的脸庞，利落的剑眉下，是一双神采飞扬的眼睛，正放射出灼灼的光芒。秀挺鼻梁下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却带了几分桀骜不逊的味道。

“阿风……”

“谢学长！”

杨尘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连牵动嘴角苦笑的心思，也蓦地消失得一乾二净。

事态……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杨尘想都不用多想，他打算一拳打晕谢辰风，就像沈仪宣先前说的──直接打包带走了事！

要是谢辰风在半路上“不幸”醒来，哼哼，顶多继续打晕他，打到回特防局为止！

就在杨尘身一动，谢辰风立刻喊了一声：“任历，挡住他！”

在思考之前，任历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就已下意识地反应，去势如电地冲到杨尘的面前，一声清吟，钩镰戟破空化作千百道光影卷向杨尘！

早在谢辰风喊出任历的名字后，杨尘就有了心理准备，但仍是忍不住地骂了一字国骂，暗道这只披着狗皮的狼，在主人一声令下，一点也不犹豫地挥戟就攻，不顾情面不理对错，果然没良心得很！

任历无情，杨尘却不能无义，只能叹了一声，足一轻点，跃回原地。

“不要！”

沈仪宣凄厉地悲鸣，杨尘心里咯＠了一下，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去，却是看见一把闪动寒光的利刃，穿过了任历的左肩。

鲜血滴流。

任历颤颤地转过头，他注视着谢辰风的笑容，有些迷惘……是肩上传来的痛让他迷惘了。

缓缓地抽回陷入任历肉中的银咎，谢辰风一边为任历瞬间躲开致命处的反应讶异，一边歪头笑了笑。

“吶，任历，打个商量，你去死好不好？”

“阿风……想要我死？”

“嗯！”谢辰风笑着点头。

任历的眼中透着柔和的光，他也笑了。

“你的话，我听。”

若是说任历的反应极快，那杨尘更是快中之快了，他快如闪电地退回原地，同样的也是快如闪电外加十万火急地冲向任历，一把抓住任历欲往自己脖子上抹的钩镰戟，硬靠着力气将他生生地抓回原地。

杨尘气急败坏地吼道：“你疯了你！就算要把命给那小子，也得看时机！现在那小子被洗脑了，根本就不是原来的他，你还傻不隆咚的听他话！”

任历怔了一怔，“阿风……不是阿风？”

杨尘有种想扒开任历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脑浆还是浆糊的冲动了。

“废话！就说他被洗脑了！要不然谢小朋友怎么可能会叫你去死？你可是他的搭档，他最信任、最依赖的搭档！”

任历凝望着谢辰风，宛如是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对面的谢辰风歪了歪头，仍是满不在乎地笑道：“任历啊，你还去死不去死？我个人是比较希望你主动去死啦……”

一样的语气，但是，任历所熟悉的谢辰风是不会说出这样恶毒的话语，至少在面对同伴时。

所以，这个人是谢辰风，却又不是谢辰风！这个念头一浮现脑际，任历发怒了，无数的气焰再度从身体的毛细孔冲出，沸腾的杀意铺天盖地的压向久与玉璃两人！

“你们──”任历的身体因爆发的怒火而抖动着。

“喂喂喂，拜托一下，”谢辰风很不耐烦地说道：“你不去死就算了，对手别搞错，现在是轮到我上场，”眼睛瞥向一旁的久，他挥了挥手道：“伤兵麻烦退场了。”

玉璃无奈地苦笑，在久传来的一阵意念讯息后，朝谢辰风告退一声，跟在久的后头离开现场。

沈仪宣的眼眶慢慢泛红，她颤抖的手指覆盖住着嘴唇，不敢置信地说道：“不是谢学长……那个人不是谢学长……谢学长不会随便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她印象中的谢辰风很率性，虽然有点粗鲁，但心地善良、勇敢，又富有正义感……不像眼前的这个人，可以一脸若无其事的伤害别人。

杨尘面色严肃地沉吟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他捉回特防局，扔给安廷去伤脑筋。任历，这一次你可不能再乖乖听他话了。”

“是！”沈仪宣贝齿一咬，心道：“安队长那么聪明，肯定有办法的！”她单纯的心思，从没想过安廷也是有过即使有心，仍无能为力的时候。

任历默默地点头，那张脸，依旧冷俊如昔，握住钩镰戟的手却是握得更紧了。

谢辰风困扰地抓抓头，皱眉说道：“三个打一个？啧啧，这可不好玩了，我很有自知之明，我还没强到那种地步呢……”

诚实一点来说，他光是要对付任历一个就很吃力了。

他扭头回看上方，“哥，他们三个要打我一个，怎么办好啊？”

“你尽管和你想要对战的人打个痛快，其它的我会替你处理。”

闻声，不见人，传入众人耳中的声线低沉温和，却带不可违逆的强势与自信。

不服输的沈仪宣一听，才想回嘴说些什么，却觉四周空气一阵震荡，眼前紫光一冒，转瞬间，密密涟涟的紫色小球从四面八方将她和杨尘团团围住。

沈仪宣一愣。“什么……东西？”

紫色小球和她的白银色弹珠大小差不多，但是每颗小球中皆流转着异常清晰，彷若实质的紫色流光。

沈仪宣指挥着一颗弹珠对向一颗紫球，当两者相碰时，无声无息地，弹珠碰上紫球的那一部分凭空消失，剩下的是完整的紫球，和少掉一角的弹珠。

纵然沈仪宣胆子再大大，看见眼前景象也不由倒抽口气──她的弹珠是什么材质？小归小，却全是用被偷走的陨石所残留下来的特殊矿石，制造出来的啊！这种能对强到变态的超能者造成伤害的矿石，在紫球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不要动喔，别说我没有警告，这些宝宝看起来乖乖的，可是杀伤力却非常非常的强喔。”

一名穿着时髦的金发男子笑嘻嘻地出现，稳稳地站在刑台上的一支横杠上，男子手指转动着大拇指的戒指，隐约可见他的十指指尖流动着和紫球一样的颜色。

“虽然条件限制使得这些宝宝只能当木头人，但你们要妄想穿越这些宝宝，就算是强横如超能者的肉体，也会被这些宝宝穿出窟窿的。”

杨尘原来还在想又冒出一个新的超能者，但又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为了印证自己那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杨尘转眼间将全身感觉的敏锐度提升至高度状态。

像被当头一棒，杨尘整个人重重地一晃，喘了几口粗气后，他才重稳脚步。

沈仪宣想动，但又怕一动，会遭到和弹珠同样的下场。她气愤又难过地跺了跺脚，紧张道：“杨伯，怎么了？你还好吗？”

“那个人不是超能者……”

沈仪宣发怔了，小嘴成Ｏ字形地张开，表情看来有些好笑。

“不是超能者？”怎么可能！

杨尘瞪视着前方的金发男子，说道：“没错，他没有超能者的气息，一点也没有！”

不是超能者，难不成是异能者（特异功能者）？杨尘咂咂嘴巴，不过……这项异能未免也太强了吧？比起超能能力毫不逊色！

面对杨尘等人的惊异，男子仍维持着他的嘻皮笑脸，在他眼中一抹神秘的光彩跃动。

杨尘和沈仪宣惨遭围困，此时的任历只能独自一人对上谢辰风，这对任历无疑是一项大挑战。

虽然任历在肉体力量以及超能能力等方面，皆胜过谢辰风一筹，可是套一句谢辛的话──任历是谢辰风最忠实的一条狗。

对主人忠实的狗，又怎会反咬主人呢？

明知此时此刻的谢辰风，不再是任历所熟悉的谢辰风，任历却仍然无法和他反目动手。因此，局面只有一面倒的情形了。

谢辰风一心专注于攻击，几乎连防御都忽略掉，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不管任历受到多大的伤害，也不会反击，所以他乐得将任历当成超高效能的人体沙包来打，等到厌烦的时候，再解决任历也不迟。

勾拳、刺拳、闪击拳、腹击拳、挺击拳、连拳（注一）……谢辰风兴致勃勃地将所知的、所学习到的攻击招式一一使出，全然不保留的往任历身上招呼过去。

被动的任历只得一直重复地躲来躲去，好不容易潜入两人的间隙，来到他最佳的出拳距离，只要以强击轰中谢辰风的弱点，谢辰风所有的知觉一定会在那一瞬间被完全打断，到时想生擒谢辰风也不是一件难事。

但每当任历想挥出拳头，一想到他的拳头将会给谢辰风造成多大的打击时，那一拳便怎么也挥不出去了。

杨尘快要气死了，他多想冲出去给任历和谢辰风的两人头上，各自狠狠的一搥，却没失去理智到用肉体尝试紫色小球的破坏力。

紫色小球虽凝滞不动，很好闪躲，但坏就坏在数量过多，形成的包围网难以突破。

杨尘猜测，这种异能应该是运用空气中的某种成分转变而成，不适合用于攻击，但却非常适合用于防御己方和围困敌人。

只是有几个缺点：用于防御时，除非有道缺口，否则就会被困住，可一旦有缺口，敌人也会从缺口攻进；用于围困时，只要敌人不动，基本上紫色小球也无法给敌人造成打击。

再也看不下去，杨尘忍不住地破口大骂道：“任历！你这只死笨狗！就告诉过你不要留手，把他打晕省得麻烦了，你还在顾虑什么啊！死笨狗！什么时候不笨，偏偏现在才笨，还笨得那么彻底？

“要是可以，我真想把你这只笨狗塞回娘胎重新教育去！”

被骂的任历毫无反应，动作如行云似流水般地躲过谢辰风一记狠辣的中前踢，倒是同样被困的沈仪宣听得傻眼了。

她摇头晃脑，喃喃自语道：“笨狗？任学长不笨啊，只是不太常开口说话，外表不只不像狗，而且还帅得要死、酷得要命呢！要不是他老冷着一张脸，也不要老跟在谢学长的屁股后面跑，肯定会大受欢迎的……”

任历清楚地明白，绝不能放任谢辰风这样继续下去，可明白归明白，说他迂腐也好，说他不懂变通也好，他宁愿将刀子往自己脖子上抹，也不愿将刀口对着谢辰风。

谢辰风面带戏谑的笑容，眼眸中却是凝着一层冰霜，视线锐利如剑，陡地，他身形一旋，手肘曲起，从刁钻的角度直攻任历的面颚。

任历轻巧地以倒空翻一跃而起，才一落地，便又是谢辰风的鞭腿攻向他的右侧腹──这一次，任历没有躲，他左移半步，趁着这半步的空隙，单手反转，拽住了谢辰风磅＃气势的一踢。

任历硬是压下翻涌的思绪，从干涩的喉头挤出的声音略带抖颤：“阿风，还记得吗？那一次，我也是这样，捉住你。”

尽管被制住，谢辰风面色却无半点慌张失措，他还相当有闲情雅致地抱胸思考了起来。

片刻后，他恍然大悟地击掌说道：“啊啊！我记得，你还说过什么……什么是敌人你就会扭断，还有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之类的话，对吧？”

“你还记得？”任历的眼里浮现惊喜的光芒，如同绝处逢生。

谢辰风点头笑道：“当然记得啊，印象还很深刻呢！”他话锋一转，笑着问道：“那你是要扭断我的脚啰？”

“怎么……怎么可能？”任历嘴角牵动，露出极为苦涩地一笑，“就算杀了自己，我也不会伤害你。”

是誓言，也是约定。

也许谢辰风早已将这个约定遗忘于时间之河，任历却从未忘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个约定历久弥新地存在他的心中。

谢辰风却不被他包含真挚情感的话语所动摇，径自笑道：“呵呵，能听你这样说真是太好了。”

就着一脚被困的状况下，谢辰风的另一脚下发力一挣，悬空跳起，极具威力的高踢，毫无留情地踢向任历的太阳穴！

虽任历早有准备，但被这一踢重重轰中要害，一阵剧烈的痛觉直达大脑，全身肌肉不受控制，他的身体只能无力地崩落！

谢辰风一脚踩上任历的脖子，嘴角上扬，鄙夷地笑道：“嘿，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说得还真好听。可是任历啊任历，事到临头，怎么你竟狠不下心，违背了自己当初说过的话呢？”

喉间压抑的近乎呻吟的哽咽声，让沈仪宣再也控制不了，搧动的睫毛带着水珠，她的眼泪无法阻止地不停滑落。

沈仪宣跪坐了下来，她已经不在意环绕周围的紫球，被眼泪模糊的世界里，看着的只有那用着睥睨的神情俯视任历的谢辰风。

她胡乱地用手背擦拭掉落的泪水，新的泪水依然出现，到了最后，沈仪宣干脆就不管了，两手置在膝上死紧地握起，像是要把指甲戳进肉里一样。

“任学长！”沈仪宣流着泪哭喊道：“你这样，难过的还是谢学长！”

我会难过？说我会笑到死还差不多咧。谢辰风啼笑皆非地歪歪头，望向沈仪宣，好奇她打算说些什么来改变目前的局势。

沈仪宣眼泪滴答滴答地落在她握起的手背上，“谢学长和任学长的感情最好了，虽然谢学长有时候会对任学长你发脾气，可是过了段时间就会没事，谢学长还会开玩笑的说‘笨蛋才会跟任历耍认真’。

“我知道的，有一次谢学长对任学长发脾气以后，都会躲着王姐偷偷跑到树林里去抽烟，一边抽还一边骂‘任历你这个笨蛋，就不能偶尔有点主见，要不然表面敷衍我一下，背地里做另一套，还是和我来个意见不合，随便吵一架打一场也都好啊！’“任学长，谢学长很在意、很在意你的，等他回复原来的他，想起今天的事，谢学长一定会很难过的。”

她用力地抽了抽鼻子，泪眼汪汪地凝望着任历，说道：“任学长，我求求你，你不要让谢学长难过好不好？”

谢辰风失笑，他还以为沈仪宣会讲出什么有建设性的话，但别说建设性了，只能用幼稚无聊来做总结了。

原来的他？好笑！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谢辰风！取回失去的部分，回归最原本的自我！

沈仪宣的一番话被谢辰风嗤之以鼻，可听在任历耳里，有如平地乍响一声轰雷。

倏地，任历一把抓住谢辰风的脚踝，谢辰风一惊，尚未来得及反应，转瞬间，只听啸啸风声呼过，却是他的身体腾空飞起，再下一瞬，后背撞地，前胸又遭任历凌厉的一招肘击！

毫不保留，豁尽力量的一击！

谢辰风当场肋骨断了数根，他只觉胸郁气闷，噗哇一声吐出热血，几滴鲜血飞溅上了任历的脸。

任历抹去脸上的血，怔忡出神地注视着手上的血，然后，他扭曲了面孔，眼底浮现痛苦交杂无奈与悲哀。

看着任历的表情，谢辰风不由得疑惑，明明是他重伤了，怎么加害者却一副比他还难过的样子？

快哭了……那双眼睛有一层可疑的水气。

为什么要难过？已经是敌人了不是吗？还是依然顾念着旧情？不过是几个月的短短相处……

为什么好像连命都可以不要？就为了他、为了欺骗所伪装出来的虚假友情吗？

──头，好痛。

“任历……”

是谁？是谁发出了声音？好熟悉的声音……那是他，他自己──谢辰风的声音。

头，好痛，彷佛有人拚命抓住了他的头部，用力挤压一样的痛。

尽管觉得头部剧痛，可谢辰风神色呆滞，只有那蹙起紧皱的眉间泄漏出他的痛楚。

“任历……救我……”低沉沙哑，好似梦呓般的低语，却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任历顿了一顿，随即狂喜地喊道：“阿风？”

“啊！”谢辰风眼球一翻白，发出了野兽般的叫声，整个身体开始痉挛了起来。

“阿风！阿风！”

任历一见谢辰风状况不对，连忙伸手想扶起他，却听杨尘大喊：“小心后面！”

任历警觉时，已是慢了一瞬。

一阵强烈的痛感直击任历的侧肩，整个人被撞飞了出去，直直地撞上了五十公尺外的一根圆柱，圆柱的外层承受不了巨大的冲击，龟裂出细缝，细细碎碎的砖石与灰尘落下。

“哥……”谢辰风惨白的脸没有半点血色，他就像支撑的丝线被剪断了似的，虚弱地瘫在Ｓ的怀里。

Ｓ用着极为懊悔的口吻说道：“海华的力量果然不够，还是出了问题啊……”声调一变，Ｓ微笑，柔声低语道：“辰风，什么都别想，闭上眼睛好好的睡一觉，等你醒来以后就没事了。”

谢辰风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话，但Ｓ的手掌移到他的脑后轻轻一按时，黑暗便将他的意识都覆盖住了。

Ｓ的一击踢断了任历左肩的骨头，任历有些失去平衡，但硬是吞下嘴里的血水，强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愤恨地瞪着Ｓ，像头负了伤的野兽，一心想反扑敌人。

“谢辛！”

“你不是我的对手。”一手抱着昏迷的谢辰风，Ｓ笑，笑得轻蔑。

“就算不是……”任历仅剩的右手骨节抓得咯咯作响，咬牙切齿道：“我也要，杀了你！”

凭什么？这个人凭什么？

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无视阿风的意志，全凭他的喜好去任意决定，完全不在意阿风是不是会因此而痛苦难过！

不原谅，我不原谅──只有这个人，我绝不原谅！

使尽所有的全力，即使是一秒的差距，也要超越他！

任历快如闪电乍然似地冲向Ｓ，钩镰戟一振，直刺Ｓ！

轻笑一声，就在两人即将交错间，Ｓ身形往后一飘，躲开了这一击。

Ｓ静静地站在和任历相隔数百公尺的对面，周身没有一丝气势流露于表象，有如一潭沉静的水，又像极了随时会暴动的风，虚虚实实，不可捉摸。

找不到可以进攻的空隙。

这时，以往的任历，通常会采取和Ｓ同样的方式，敌不动我不动，细细地观察对手身体每一寸肌肉的动作，冷静地等待对手自曝弱点的时机。

但是，任历早已失去往常的理智与耐性，满脑子只想着杀死眼前的这个人，救回谢辰风。

一瞬也不移地盯视着任历攻来，Ｓ一双乌黑的漆眸中透露出残忍的厉芒──太令人失望了，要解决现在的任历，只需要一招！

Ｓ微微抬起另一手，衣袖中隐约闪耀冰冷的寒光，猛地，身上流露出惊人的气势，在他的周身三公尺内，形成了真空的气场。

任历有些愕然，手上却无半分迟疑，钩镰戟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向Ｓ，同时，Ｓ的眼神一冷──就是现在！

收割生命的手，动了。

然而，就在电光石火间，一道黑光破空袭来！

不好！Ｓ心中大惊，如他执意取任历的性命，他自己也必定会鲜血横飞，只有，退后！

在短短的一剎那，Ｓ的思虑百转千回，瞬间做出了这个正确的判断。

一柄黑色巨剑，约三分之一的剑身毫无罣碍地陷入地下，笔直地立在任历与Ｓ之间。

注一：

刺拳：惯用右手的话，则称之为左刺拳，左手直直地从肩膀挥出，并不断地施以连续攻击，最大的特征是只凭手肘的伸屈就能连续出拳。

闪击拳：由下往上，手腕有如弹簧般所击出的刺拳。

腹击拳：对着对手腹、胸等身体部位的攻击，藉由接连数次的有效攻击，剥夺对手的体力或让对手松懈防御都非常有效果。

挺击拳：一面挺腰背向后弯一面击出的拳。

连拳：以非常快的速度连续击出刺拳↓直拳，是拳击技巧中最基本的组合式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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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再现

“这个时候……呵呵呵呵，我该向各位亲爱的道声早安才对了。”

夏宇一个弯腰回手，优雅富有气质地行礼，他半昂起俊美依旧的容颜，缓缓地扬起微笑，使得容颜的主人更添了一抹邪恶的性感魅力。

“亲爱的任历，你想念我吗？我很想念你呢……我在无聊日子中的小小乐趣，就是回想当初你对我的那一番激烈热情的表白啊。”

夏宇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左胸，脸色一变，神色凄楚说道：“要是可以，我多想将我炙热的感情投注在你身上啊？只是可惜你的眼里、你的心底都只有可爱的小雏鸟，哪怕是一丝一毫，也都不肯分出来给我。”

任历冷冷地看了夏宇一眼，便将注意力重新投注于前方。

夏宇也不在乎他的冷漠以对，脸上的凄楚敛起，又是天真灿烂的笑容绽放。

“不过这样说起来，我和你也算是情敌了，我这个人贪心了一点，姓罗的我要，可爱的小雏鸟我也要……”

他难耐般地舔了舔唇，眼睛微瞇，彷佛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神眩意迷地说道：“最美好的肉体，最美味的鲜血，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杨尘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暗道闻名不如见面，疯狂杀手不只疯狂，就某方面来说还异常的变态。

他此时能稍微理解，为何每当特防局的人提到夏宇时，即使人都不在了，却还总是一副惊惧得快吓破胆的样子。

“好帅，好有型喔……”与杨尘的反应截然不同，沈仪宣十指交握在一块儿，两眼心心满天飞。

沈仪宣之所以会是这种反应，主要是她一见到夏宇的脸，就什么都忘了，只感觉眼前这个人真是帅得无以复加，已经到达不得不称之为罪恶的境界，天生就是生来迷倒天底下的万千众生。

因此，我们能初步推断，陷入花痴状态的沈仪宣应该没将夏宇说的话听进耳里，否则不该呈现出上述反应的。

惊见强敌忽现，Ｓ不禁皱眉想道：“夏宇怎么知道这里的？他不是离开了特防局？难不成他另外有什么消息管道？”

脑中灵光一现，Ｓ想起了雇佣疾风旅团的那位雇主，连联盟竟然也探查不到关于那位雇主的一点消息……

神秘，代表未知，代表无法预测的变故──Ｓ相当讨厌这种不被他所掌控的神秘。

夏宇头一转，姗姗然地朝Ｓ看去，“小雏鸟的哥哥？”

Ｓ收起思绪，点头说道：“我承认我是谢辰风的兄长。”言下之意，是指他并不承认谢辰风是小雏鸟。

弟弟是小雏鸟的话，哥哥又是什么？Ｓ可没有往鸟禽界发展的兴趣。

“问你两个问题，”夏宇目中无人地一笑，强硬得不容拒绝，“第一，你突破最后一层了？第二，姓罗的那件事是你干的吧？”

Ｓ一脸淡然地笑道：“第一，我‘曾经’突破了最后一层。第二，我不反驳，的确是我做的。”

夏宇修长的手指抚上了自己的下颚，轻轻摩挲，“我就知道是你，因为我在姓罗的身上闻到了你的味道。”

他眼帘半垂，幽怨地叹息了起来，说道：“真是讨厌啊，除了我以外，居然还有人能伤到姓罗的……姓罗的身上有着不属于我的味道，我好嫉妒啊。”

“你要为他复仇吗？”Ｓ用着开玩笑似的说着，却已将全身的知觉提升至极限，以防夏宇突来的攻势。

夏宇说道：“我很想，可是我不能。”

“哦？”Ｓ挑眉，不能而非不愿？有什么人或是什么理由，能阻挡住疯狂杀手的报复吗？

夏宇抿起一笑，开心地说道：“没办法，我被威胁了啊，他们用我心爱的人威胁我，痴情的我为了爱人，也只能乖乖地顺从了。”

看着他的表情，听着他的语气，却是丝毫未有被胁迫的不情不愿。

Ｓ脸色一变，目光凌厉地问道：“罗天行没死？”

一听，沈仪宣立刻从花痴状态中回神过来，生气地怒喊：“罗叔叔才不会死！你死了他都会活得好好的，活上一千年也不是问题！”

杨尘脸上布满黑线，心道：“活上一千年？沈小妹，敢情妳是把他当成了祸害是吧？”俗话说好人不长命，只有祸害才能活千年啊。

夏宇笑了笑，不答反道：“多亏了你的帮忙，姓罗的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呵呵呵呵，我本来是想趁他睡着的这段期间，帮他把他的债讨一讨的，可是啊，他们居然拿姓罗的威胁我三件事，不能杀你就是其中的一件。”他的表情看似遗憾。

Ｓ很快地从最初的震惊中回复过来，事情超出了他的预估太多，即使他慌乱也于事无补，只有冷静才是最好的办法。

眉眼间一抹难以察觉的杀意掠过，他肯定地说道：“那你来救他们，也是为那三件事。”

“聪明。”夏宇笑着，右手缓缓握上了剑柄，对上Ｓ的眼里有些期待，说道：“他们说了，要是你不愿意放人离开，那我就可以把小雏鸟抢回来，顺便切割你……只要不杀死你就好。

“以我高超的切割技巧，要不杀死你，却在你的身体妆点上蔷薇般的色泽，并不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夏宇维持着俊美的微笑，却有种要捕杀猎物的残忍兴奋。

“所以，亲爱的，我们打个商量好吗？你可不可以不要放这些人离开，让我好好切割你一下啊？”

Ｓ笑道：“我很想答应你的要求，但请恕我只能拒绝了，虽然在我的原订计划里，这几个人全都离不了一死……可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尤其当那变化是疯狂杀手的出现。”

对夏宇，Ｓ是深深地忌惮，因为夏宇的实力同样是无法探知的神秘，如果谢辛愿意配合……这却是不可能的。

为了伪造谢辰风的记忆一事，谢辛已经和Ｓ势不两立，要一有机会，谢辛一定会不再顾虑，向谢辰风坦白他所知道的一切。

“我，不走！”任历望着谢辰风，眼神坚定地说道：“没有阿风，不走！”

夏宇眉头轻蹙，佯装困扰地说道：“怎么办好呢？离不开母鸡的小鸡耍脾气了。”

Ｓ的眼睛里急速地闪过一丝精光，不慌不乱地笑道：“夏宇，我愿意放他们离开，可是留下来自找死路的，就不在你的条件范围了吧。”

夏宇用着咏叹似地口吻感慨道：“是这样没错……可惜了，不能向你展示我自傲的美学，既理智又聪明的人真是讨厌啊。”

Ｓ淡淡地笑道：“你不是第一位这样形容我的人了。”

“亲爱的任历，你确定你要留下来？”

任历毫不考虑地说道：“对！”

夏宇叹道：“亲爱的，我挺喜欢你的，能让像你这样拥有强悍意志的人，成为我的收藏品，那对我来说是多么的幸福？啊啊，我实在不忍心你死在别人的手里。”

任历冷冷地说道：“这是我的事。”

被冷落在一旁的杨尘心里着急的要死，他想劝任历，却又不晓得该从何劝起……

一旦扯到谢辰风，任历的脑子就会变得比粪坑的石头还硬上千百万倍，除了谢辰风本人，其它人就算劝到吐血也劝不听。

“这样啊……”

夏宇一声细碎的低语，手指宛如爱抚情人脸庞般，温柔地在剑柄上游移，忽然，他手指猛地一顿，笑意浮上他的嘴角。

“我想到了一个好方法。亲爱的，无论如何你都想要跟着小雏鸟吧？这样的话，你干脆加入新人类联盟好了。”

杨尘愕然，不敢相信他刚刚听见了什么。

“这哪门子的烂方法……”嘴里虽是这样说，他的心里却生出了非常不祥的预感。

沈仪宣立即高声反对道：“新人类联盟不是好人，都是一堆杀人不眨眼的坏蛋！任学长怎么可能加入他们啊！”

Ｓ也是一怔，他没想到夏宇居然会提出这种方法，更没想到的是，任历不仅没有拒绝的意思，反倒还异常认真地问了一句话。

“加入，就能跟着阿风？”

夏宇扬开笑容，“应该是这样没错。”

任历想也不想地回答道：“那，加入！”

杨尘的眼角抽了一抽，果然，他不祥的预感成真了，这只没良心的笨狗！杨尘心里决定了，以后“没良心的笨狗”就是任历的代号，他要把这个代号发扬光大，让每一个人都知道！

剧情直转急下，高潮迭起，一旁的金发男子看得大呼过瘾，他眨了眨眼，表情很是俏皮地问道：“唉啊啊，伟大的君上大人，您打算怎么办？收下他，可是多了一名具有潜力的生力军，却也是同样的……呵呵，麻烦呢。”

光影一闪，夏宇洒然地轻掠而出，待众人视线追上时，他已经出现在金发男子的身边，手一伸，动作无比自然的将手指按上男子的脸颊。

“呵呵呵呵……什么寻的，自从游戏之后，我也很久不见你了。”

阿寻僵住，冷汗一冒，后悔着他凑啥热闹？要是不开口，夏宇就不会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这边来了。

他硬着头皮打招呼道：“真的很久不见了夏大哥，你还是那么帅啊，哈哈。”

“哦，你是异能者？不……不对。”

夏宇将脸颊凑近，像在闻着什么味道。

太过接近的距离，阿寻清楚地感受到他呼吸时的热气，一股从脚底窜上脑际的惊悚，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眉一皱，夏宇的目光一闪不知名的情绪。

“以前竟然都没发现，你的身上虽然很淡……不过，确实有那、个、地、方的味道。”

阿寻脚步连连退开数公尺，保持距离以策安全，他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被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当成女人一样的“调戏”，说有多不对劲就有多不对劲。

阿寻干笑两声，敷衍似地说道：“吓我一大跳，夏大哥是内行人啊。”

夏宇脸色似笑非笑，宝石一样澄澈晶莹的黑色眼瞳暧昧地凝视着阿寻，直让阿寻心里冷飕飕的，不晓得夏宇在搞哪出戏，小生怕怕地又退了十几步。

夏宇语含隐晦地问道：“只有你一个人吗？”

阿寻举双手投降，苦笑道：“夏大哥，这是商业机密，你懂吗？商业机密啊！底牌都掀出来的话，还需要平等交易吗？等着被人压着打就好了。”

在场的人当中，恐怕只有Ｓ能够理解夏宇和阿寻之间的对话，他的一双眼阴郁得冷然无波，任是谁也看不懂、猜不透他的想法。

“也是呢，反正也不是我该理会的事情，等姓罗的醒来以后，再交给他去烦恼。”夏宇侧过脸，低低笑出了声，清冷的嗓音婉转轻柔，好比质料上好的绸缎，那样惑人的柔细，使人着迷的柔细……

他转过身，向Ｓ一个弯腰行礼，笑道：“很抱歉，我扯开了话题，我刚才的提议你有什么意见吗？”

Ｓ瞥了瞥面色不善的任历，轻描淡写地笑道：“他对我的敌意很深。”他的笑容似乎有点无奈。

夏宇笑了一声，按着心口，诚恳地说道：“请相信我，亲爱的，他对你的敌意，绝对没有他对小雏鸟的爱意来得深刻。”

Ｓ闻琴知雅意，只要以谢辰风为饵，任历便可以妥协……但，即使妥协了，任历仍是一颗危险的未爆弹，Ｓ可不希望今天发生在谢辰风身上的事情再重演一次。

Ｓ投以抱歉的笑容，“我还是得拒绝。”

夏宇挑了挑眉，嘴角上扬，意味不明地笑了。

Ｓ笑着解释道：“我好不容易才让我的弟弟回到我身边，怎么可能还会放任一个危险人物靠近他，造成他的痛苦？”

“说谎！”任历寒着脸，反手举起钩镰戟对准Ｓ，愤怒地说道：“让阿风痛苦，是你！”

视任历的指责于无物，Ｓ负手在后，看着夏宇说道：“总之，任历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是离开，二是自找死路，这是我最大限度的退让了。”

他笑， 眼中却无一点笑意，只有冰冷的杀意流泄。

夏宇摇了摇头，好似万般无奈地说道：“真是没办法，所以说啊，我最不喜欢讲不听的人。”

弹指作响。

一道夹带黑丝的疾风由无而生，极速朝任历飞去，任历急退数十公尺，举戟以抵抗疾风的来袭。

夏宇一笑，清淡如水地一笑。

只见疾风连个停顿也没有，灵巧地改变方向，毫无阻碍地窜进任历的眉心之间。

任历浑身颤抖，夏宇虽是看似随便的出手，但他很清楚，窜进他体内的那一道疾风，是压缩了多么庞大的力量！

“亲爱的，你得吃点小苦头，才能记住任性也是得看时候的，乖，记住我的话哦。”

又是清脆的弹指一响。

应声，任历宛如遭受到巨大的打击，脸色蓦地刷白，身体晃了一晃，两脚完全不听大脑使唤地瘫软了下来！

虽苦痛难耐，汗湿衣襟的任历却用力咬着牙，苦苦地忍住痛楚的侵袭，以钩镰戟为支撑，单膝跪在地上，恨恨地瞪着夏宇。

与任历相对直视，夏宇舔着唇说道：“很好的眼神……亲爱的，不要这样看着我，你会让我忍不住欲望的。”

“不要……”任历不停地流落冷汗，他握紧手中的钩镰戟，发狠地咬破下唇，用痛觉和鲜血来坚持自己的意识，“不要阻止我！”

夏宇浮现笑容。

“呵呵呵呵……你越说不要，我就越想做。”

第三次的弹指响起。

这一次，任历没有感到苦痛，取而代之的是脑袋一阵强烈的晕眩，任历用指甲抓破自己的手掌也无法阻止的晕眩，他的眼前猛然一黑。

“任学长！”

眼看着任历软软地倒落在地，沈仪宣紧张得心脏都快跳了出来。

杨尘嘴里安抚道：“不要紧张，他看来只是晕倒而已。”心里却惊骇着：“难怪扮装魔局长会说夏宇的超能力无法一言以蔽之，从体内生出的黑剑、黑丝，甚至是他的绝技十方绝杀……”

夏宇拥有超能者的气息，能力却不像其它超能者一样单一，反而多变；相反的，阿寻没有超能者的气息，却拥有着与超能者匹敌的异能──

夏宇，真的是超能者吗？

阿寻，真的是异能者吗？

夏宇口中的“那个地方”，和这些疑问有所关联吗？

杨尘越想头越痛了，最后，还是决定扔给安廷去烦，所谓能者多劳，不让安廷多点劳，怎么显示得出他是一位能者呢？

“什么寻的。”

“在！夏大哥，有什么是我小杂鱼阿寻能够为你服务的吗？”阿寻很没骨气的努力狗腿中。

夏宇形状优美的食指指往杨尘等人的方向，笑道：“把那些小东西收起来，准备送客人走吧。”

“这……”阿寻的眼角偷偷睨向Ｓ。

“照他的话做。”

“遵命，伟大的君上大人。”

阿寻十根手指微颤，指尖若有若无地振动着，接着，肤层表面泛起了十缕紫烟，紫烟突然一散，牵动空气，引发一阵涟涟细波。

伴随着“吃嘶嘶……”的低响，紫球化成了紫烟，彷佛融入空气之中，消失得一乾二净。

一无紫球的围禁，沈仪宣率先冲出，扶起任历，见他真的只是昏迷，并无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

夏宇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笑道：“嗯，虽然有许多意外，但是总算在预定时间内完成了。”

“预定……时间？”Ｓ半瞇起了眼。

夏宇似乎很讶异地问道：“我没提过吗？”

Ｓ点头笑道：“是没有。”

夏宇肩膀颤动，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那现在说还不晚，在过一段时间以后，这里就会……”他右手握成拳，又忽地一张，慢慢说了一字状声词：“碰！”

杨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背包，暗道：“不会吧？”

就像是故意和杨尘唱反调似地，夏宇一字一字，发音清晰地说道：“我、顺、手、装、了、定、时、炸、弹。”

顺手？你还真顺手啊！杨尘抓狂在心里，脚下却是忙碌了起来，他几个跨步弯腰扛起昏迷的任历，向沈仪宣说道：“沈小妹妹，我们快走！”

“可是……”沈仪宣犹豫地看向靠在Ｓ怀里的谢辰风。

“不要紧，谢小弟和他哥在一起会很安全，我们不必担心他。”

Ｓ淡定冷静地说道：“装了炸弹吗……想来你还是对罗天行的事情耿耿于怀。”

“我先替他收点利息，只是一点点的小利息而已，算不上什么的……你欠的可多了。”

杨尘插话问道：“夏宇，你设置的时间是多久？”

夏宇歪歪头，貌似思索：“呵呵呵呵，是多久呢……”语一顿，他看杨尘一副想生气又不敢生气的模样，似是感到相当有趣。

夏宇很开心地笑道：“还有一小时又四十分钟，时间很充足，不用太紧张。”

杨尘心中粗略地算了一下，扣去无谓浪费的时间，单纯以路程计算的话，一百分钟是非常的紧迫。

虽时间紧急，他不忘问道：“谢辛，疾风团长可以让我们带走吧？反正你们的目的都达到了。”

Ｓ不太满意被称呼为谢辛，但也没有解释的想法，他两手一摊，笑道：“我无所谓，但是你不问问他本人的意见吗？说不定……他很想留下来。”

“留下来？除非他是被虐狂。”杨尘嘴里嘀咕着，刚想朝斐洛特-加龙省的方向踏出一步──“别管我……我要留在……这里……”

看不见斐洛特-加龙省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只因他无力抬起头来，他硬是咽下一口血水湿润喉咙，才勉强发出了虚弱干哑的声音。

杨尘正色肃声：“你确定要留下来？你弟弟──”

“告诉葛雷斯……我找到……东若……他就会明白了……”

当事人自己都不愿离开了，他还能怎样？难道也要打晕外带吗？

杨尘叹息道：“我了解了，我会如实转达……希望你能好好保重你自己，我想你那群手下都在等着你的归去。”

斐洛特-加龙省不再开口，不知是没有余力了，又或是不知该如何启齿，因此沉默以对。

Ｓ笑道：“再见，不送了，很遗憾让你们白来一趟。”

他的话听起来有说不出的嘲讽，激得杨尘只想对Ｓ那高挺的鼻子砸上几拳，以泄心头之恨。

明白时机不对，杨尘冷哼一声，招呼于景跟上他们后，便飞也似地离开了殿堂。

Ｓ默默地放任他们离去，神情镇定，好像从未自夏宇口中得知此处有炸弹一样。

夏宇拨了拨额前的头发，诡异地一笑，“看你的表情，啧啧，感觉上似乎没这么简单就放他们走。”

Ｓ目光冷漠地笑道：“背叛者……不能放过。”

夏宇眉一挑，说道：“你要杀了那位可爱的哥德小萝莉？”

Ｓ摇头道：“说好了，我会放他们那些‘人’离开……但就算我不杀她，她也会自己找死。”

属于人以外的，就不在约定的范围内了。

“哦……”

“不信吗？”

“亲爱的，这个问题你问傻了，我相不相信对你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夏宇随手一挥，黑沉沉的巨剑从他手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指着谢辰风笑道：“你要的，是他的信任才对吧。”

“是的，你说的没错……”Ｓ莞尔微笑。

“维其，把我放下来。”

像对待易碎的玻璃般，维其小心翼翼地将于景放下。

于景落地后，立刻从她的黑蕾丝小包里先是拿出隐形眼镜、沾有指纹的透明手套分别戴上，以验证眼膜和指纹，接着再拿出迷你录放音机放出说着“MJQ1985677013AWE”的男声。

先前通过这里时，沈仪宣原来想说何必那么麻烦，直接发动她的“血咒”不就好了？

但却听于景说：“只是门开而不通过验证，不管是缺少了四道验证中的哪一道，隐藏在墙壁中的另一个系统会自动反应，两边信道的雷射枪便会在一秒间，同时发射一千七百五十四道雷射。

“要是妳自认为躲得过，不妨挑战看看，但请不要把我和维其算在内。”

那时，沈仪宣听得咋舌，杨尘则是摸摸鼻子，讪讪然地收回他打算解下背包的手。

于景掏出伪造的识别卡准备插入卡片阅读机，这是最后一道验证了。

“呜……”维其头向旁一侧，发出意义不明的叫声。

她停住手，疑惑道：“怎么了吗？”

维其的眼瞳染上了诡谲的深红，蓦然，他仰头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回头转身，脚步如飞地往来时路跑去！

“维其──”

于景不加思索地想追上去，杨尘眼捷手快地抓住她，肃容沉声道：“看清楚，太危险了！”

彷佛是特意要阻拦于景等人的追赶，一道又一道的雷射光只慢了维其半拍，滋地一声，从墙壁中发射出来，编织成了菱状网，光线闪耀，令人目不暇给，大叹灿烂。

于景哪有闲情雅致去想灿不灿烂、好不好看的？她的眼里倒映着维其越来越远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走了，离开了，她的维其离开她了！

“为什么他会──”

于景目光茫然地张动了几下嘴唇，喃喃说道：“是超音波……只有从宿体孕化出的变种者才听得见的特殊超音波……我们把这种针对宿体变种者的超音波，称为‘不可违逆的声音’……”

闻言，杨尘大概就能理解这个名字的意义，是用来控制宿体变种者的一种手段，他也大概猜得出来是谁控制了维其。

过了约五分钟，雷射枪才平息了下来。

“不要去，时间来不及了！”

于景凝望着早已无人影的走廊，下定了决心，转头朝杨尘说道：“你们……先走吧。”

沈仪宣惊呼道：“妳疯啦？会死的！”

“虽然我做的那些全都白费了……”于景垂下眼帘，露出一抹甜甜的微笑，“不过你们让我作了一场美梦，谢谢。”

杨尘沉吟道：“……妳决定了吗？”

于景无语地点下了头，将识别卡交到了杨尘手中，见状，杨尘一叹，松开了抓住她的手。

一得到自由，于景就像是渴望飞翔已久的笼中鸟，毫不迟疑，毫不眷恋地展开了她的翅膀。

“杨伯……”沈仪宣哽咽了声。

“走吧。”

沈仪宣回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最后一眼于景奔跑的背影。

小小的于景却拥有坚强意志，勇于付出，不求回报的于景。

──以后还能见到像她那样的人吗？沈仪宣黯然地想，或许不可能了吧？一定不可能了……

清晰可闻的脚步声回响在静谧的走道上。

汗水淋漓，双颊通红，于景呼吸急促地奔跑着，朝着维其早已远去的方向努力奔跑着。

忽然，她一个不小心绊到脚，整个人扑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悲鸣。

“痛……”不过，好险脚踝没有扭到。于景含着泪水，脱掉脚下的高跟半筒靴，这双靴子不适合现在的她。

于景扔开靴子站了起来，抹去脸上的汗水，喘了两口气，调稳呼吸的速率，再度提脚奔跑。

心脏好难过，就连喉咙也干燥得生痛，每次急促的呼吸让喉咙更痛，两脚也有好沉重的感觉。

但是比起再也见不到维其的恐惧，这些难过与痛苦就算不上什么了。

想见你，好想好想见你。

维其，你知道吗？我的心很简单的，对我而言，只要能陪着你，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不管你到哪里，我都会跟随你。

跑吧，我不会停下脚步，在没有见到你之前。

到底跑了有多久了？还要再跑多久？尽管疲累不已，于景依旧咬紧牙根，强迫着不断吶喊想要休息的脚步抬起，跑动。

“呜……啊呜……”

“维其……”

于景红了眼眶，嘴唇发抖，扯出一抹几乎快哭的难看笑容。

维其靠着墙壁坐在地上，两脚自膝盖以下的部分全都没了，只有一大滩的鲜血，伤处仍持续地汩汩流出血液。

断掉的小腿就在维其身前的不远处，从伤口来看，是被一股力量生生撕开……是维其自己撕开的。

──不可违逆的，声音。

“很痛吗？维其……”

于景颤颤巍巍的手抚上维其苍白的脸颊，维其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用着脸颊轻轻摩挲……

“君上大人……真是聪明呢。”于景说着，无声无息地掉下泪水，“他真的什么都算计得清清楚楚，不能离开的你，不能带你离开的我……”

“呜……”维其的另一手按上了她的眼角，温柔地擦拭去她的泪水，那双清澄的眼睛里，透露着浓浓不舍的悲伤。

“不哭，我不哭，至少我们还在一起，接下来也会一直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于景带着笑，两手环抱住维其，将脸埋入他的颈窝，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样，就很幸福了……”

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于景牢牢地拥进了怀中，就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似地密紧。

她与他的距离，是如此之近，她与他的气息，是如此相合，宛如融成了一体。

于景清楚地感受到维其胸口的心脏跳音，如同鼓声般的动魄。

泪水，又落下了……但，心被一股甜蜜包围。于景落泪，却扬起笑脸，很温柔，温柔似水，柔情万千的笑脸。

“我们永远不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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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任历· 片断的过往

希斯罗国际机场，机场大厅。

兰恩将手上的文件袋交给葛雷斯，略带不舍地说道：“你不再多考虑一下吗？”

接过文件袋，葛雷斯摇了摇头，说道：“到特防局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兰恩，你明白的，父亲的洗脑一天不解开，我一天就不能放心，这不仅是为了赫尔来茵一族，更为了他是我的父亲。”

兰恩叹息了一声，“蓝不在了，接着连你也要远走台湾……失去了你们两位好友，即使拥有再多的朋友，我也只剩下寂寞。”

葛雷斯微笑道：“现代科技发达，你寂寞的时候，我很欢迎你随时联络我，或是到台湾找我。”

兰恩点头道：“我会的。”顿了顿，他问道：“对了，萨鲁你就把他扔在英国好吗？”

葛雷斯说道：“萨鲁虽然说是我父亲的护卫，只听父亲的话，但是身为前任族长的爷爷，对萨鲁也是很有用的，所以不用担心他的。”

兰恩摇头呵呵笑道：“真多亏你，还能把那位在世界到处乱跑的老人家给找出来。”

葛雷斯想起自己的爷爷，也不由得笑了。“爷爷的那个护卫非常尽职，会固定每个月回报一次消息，想找到爷爷的行踪也不是那么困难了。”

“赫尔来茵先生，很不好意思打断两位的谈话。”

葛雷斯转头，礼貌地笑道：“徐先生，该准备登机了吗？”

徐勇说道：“是的。”

“时间过得真快，”葛雷斯向兰恩伸出右手，说道：“再见了，兰恩。”

“一路顺风，我会在英国为你祝福的。”

“谢谢。”

挥别兰恩，葛雷斯亦步亦趋地跟在徐勇身旁。

“徐先生，我可以问一件事情吗？”

“请您不用客气，叫我徐勇就可以了。”

葛雷斯抿笑说道：“那也请你称呼我葛雷斯就好，我不是你的长官，只是去特防局白吃白住的寄居人。”

徐勇摇头道：“不，杨长官说过了，您是客人，我必须尊敬您才行。”

碰了一记软钉子，葛雷斯只得无奈地笑了笑，问道：“我想请问那位洗脑辰风的人，真的是辰风的大哥吗？会不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徐勇沉吟了一下，说道：“当时我并不在现场，但是照杨长官和沈长官的描述来看，的确是谢辛没错。”

他一边回想着以前浏览过的档案，一边说道：“谢长官的大哥谢辛，今年二十一岁，从小聪明出众，不管是在学校、友人或是邻居间的评语都相当好，几乎挑不出什么缺点，硬要从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就是太过护短了。

“和谢辛相反，谢长官在还未加入特防队前，听说是学校有名的问题学生，时常闹事打架，每次一出状况，第一个赶去为他处理的几乎都是谢辛。

“对于这样老是出状况的弟弟，听说谢辛对他仍是非常地溺爱，还甚至为了买他要求的生日礼物，去打工赚钱。”

葛雷斯有些错愕，“我还以为我的兄长对我已经够好了，没想到谢辛竟然比他还好。”

徐勇笑了一下，说道：“让人更惊讶的在后头，别看谢长官一副精力充沛健康十足的样子，小时候的他身体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时常感冒发烧，挂急诊更是家常便饭。

“因此谢辛从小就被父母教导，必须好好保护自己的弟弟才行，这种观念直到谢长官的身体转好后也没变过，似乎已经根深蒂固了。”

“嗯……我似乎能理解为什么谢辛要将辰风洗脑的理由了，辰风在特防局，他却在新人类联盟，互相敌对下的局面，总有一天他们必须刀刃相对……为了避免这样的结果，他才会将辰风洗脑吧。”

徐勇不予置评地说道：“也许谢辛的本意是好的，但作法却是错的。”

“可是……”葛雷斯皱起了眉，说道：“有几个问题，你从来不会觉得奇怪吗？”

“什么问题？”

“既然谢辛很爱护他这个唯一的弟弟，当初为什么要当着辰风的面杀害他们的父母？如果是因为异变后造成他性情大变，又为什么放过了辰风，只因为辰风是历程者吗？那又为什么后来不带走辰风？”

徐勇迟疑地问道：“害怕谢长官进化失败，必须亲手杀死他？”

葛雷斯失笑道：“你们不都说谢辛性格大变了吗？连亲生父母都可以用那种残忍的手段杀害，还会害怕必须杀死辰风的这件事吗？”

徐勇无言了。

“而且，听仪宣的说法，谢辛对辰风还是很疼爱的样子……”

徐勇抓抓头，干笑道：“葛雷斯，你说的我脑袋都混乱了。这些事，我建议你可以和安队长说说，我想他应该可以给个比较好的说法吧。”

葛雷斯一怔，看出他的表情明显产生变化，徐勇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吗？”

“不，我只是在想，那位安队长是一位很不错的人吧。”葛雷斯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说道：“先前杨先生也才说，要把我父亲的事情托给安队长来想办法，虽然我从未和安队长见过面，但他应该是位相当值得尊敬的人。”

“的确没错，不过安队长也有一个小缺点，”徐勇缩缩脖子，附加了一句：“小小的缺点。”

葛雷斯笑道：“看你的样子那缺点好像不小吧？”他好奇了起来。

徐勇干涩地笑了两声，“呃……有句成语说得很好，人无完人，安长官的缺点就是那张嘴。”

葛雷斯思考了会儿，问道：“他讲话很粗俗吗？”

徐勇连忙摇头道：“不不不，不会粗俗，安队长就算是骂人也不会带一个脏字，可是啊……”

他吞了吞口水，压低声音道：“安队长讲话很毒，非常毒，毒到让人想挖个坑把自己活埋起来，恨不得从来没有出生过。”

“你似乎形容的有点夸张了。”

见状，徐勇也不甚在意地笑道：“反正到了特防局，您总是会有见识到的一天，安长官骂起人来的时候，就连一旁的人都会听得心惊胆跳。”

“我期待。”葛雷斯礼貌地说着，但他的心里其实是不太相信的。

到了登机口，徐勇和葛雷斯分别把机票交给空姐，空姐微笑地说了“感谢尊贵的客人搭乘敝公司的班机”后，十分礼貌地请他们登机。

“特防局的待遇很好。”葛雷斯看了一眼徐勇的机票。

徐勇说道：“这是托了长官们的福，如果是我们护卫组的任务，能搭商务舱就要偷笑了。”

葛雷斯扬扬手里的机票，笑道：“说起来，我也是沾了光呢，省了我一笔开销。”

听他说得市侩，徐勇一脸好笑地说道：“以您的身价，包机都算是小事一件了，一张头等舱机票又算得上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我的父亲常说，财富不是凭空得来，而是努力累积。”一提起父亲这两个字，葛雷斯的眼光黯沉了下来。

徐勇温声安慰道：“葛雷斯先生，请不必太担心，凡事有法必有解，我们一定能想出办法来解决的。”

葛雷斯勉强笑了笑，“说的也是，我现在再怎么担心，也是于事无补。”

“您能想开一点就好。”

“这里这里！徐组长，葛雷斯哥哥，在这里！”沈仪宣双脚跪在柔软的座椅上，一手抓的椅背，一手朝两人的方向挥舞。

杨尘貌似专注地看着报纸，头也不转地跟沈仪宣说道：“沈小妹，妳是个女孩子，有气质点。还有，妳不用特地叫他们，机票上有注明了座位，他们不会跑到喜马拉雅山去。”

“坏杨伯，你看你的报纸啦。”

杰斯特停住正在敲打无声键盘的手，笑道：“哈哈，我们可爱的沈小妹越来越凶了，当心以后嫁不出去哦。”

沈仪宣立刻反击回去，“哼，要你管，你该当心的是你变成七老八十的老公公之后，娶不娶得到王姐才重要。”

被狠狠刺中伤心事的杰斯特脸色瞬间一垮，差点就要飙泪了。

杨尘幸灾乐祸地笑道：“真惨啊，杰斯特，你竟然输给比你小了整整一轮的小孩子。”

沈仪宣不满道：“什么小孩子？我不小了！”

杰斯特哀凄地说道：“不管什么事，只要一提到小璇璇我就会完蛋……”他双手掩住脸，低泣道：“美人乡英雄冢，我宁可牡丹花下死……可是小璇璇连给我花下死的机会都不愿意啊！呜呜呜……”

看着众人吵吵闹闹，葛雷斯不自觉地勾起嘴角，视线一转，却看到了有个人完全没有融入热闹气氛之中，不仅如此，甚至浑身上下还散发出一股阴郁的沉闷感，再再警告着生人勿进。

是任历，也只有任历了。

自从任历醒来以后，就没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但葛雷斯偶尔会看见他出神似地凝视远方，给人很寂寥、很悲伤的感觉。

葛雷斯曾经也尝试着与任历对谈，但皆是无疾而终，任历根本理都不理，不是径自沉默，就是干脆扭头走掉，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他。

看着面无表情的任历，葛雷斯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移开了视线。

──再过一段时间吧，等他的心情平复一点以后……

“现在飞机即将起飞，请各位旅客系好安全带，并将行李置于你上方的行李箱或座位底下，飞行途中如有不适……”

飞机慢慢地滑动了。

任历眺望窗外流逝的景色，眼神深沉，当飞机离开地面，开始向天空飞行时，只见他眼中闪过一抹恨意，猛然用力地握起了拳头，一道鲜血从他紧咬的唇瓣流下。

抵达台湾后，杨尘很意外地看见李岚，他没想到李岚居然会这么热心跑来接机。

“谢小弟呢？”李岚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谢辰风。

杨尘讶道：“安廷没和你说过吗？”

“说过了……只是我以为他在开玩笑……虽然一点也不好笑。”就是因为期盼消息错误，李岚才跑来接机的。

杨尘苦笑道：“我也很希望这只是个笑话。”

李岚扯了扯嘴角，“谢辛这一招太毒了……多亏他，让我们这两天忙得要死要活，就为了变动局里的安全机制，那可是一项大工程啊。”

“我有听安廷大略讲过，他也头痛得很，谢小朋友掌握局里太多的机密了，还有母脑系统……”

李岚低垂了眼，用着咏叹似的语气说道：“因为队长很重视他啊……不晓得队长什么时候回来……”

杨尘眨了眨眼，呵呵笑道：“我们之中，最盼望罗队长回来的没有别人，肯定就是安廷了。”

“说得也是。”

“李大哥李大哥！亲爱亲爱好亲爱的李大哥！”

李岚大笑着抱起朝他飞扑过来的沈仪宣转了一圈，才放下她，拍拍她的脑袋说道：“唉啊，我说小宣啊，去了一趟英国，妳变胖了，英国的东西有那么好吃吗？”

沈仪宣气得抬脚踏向李岚，却被他灵巧地避过了。

“李、大、哥！”

李岚嘻皮笑脸地举手道：“我在！”

沈仪宣气红了脸，忽然又噗地笑出了声，晃头晃脑道：“我很大方，才不和你计较呢。”

李岚好笑地拍着她的头说道：“那我不就还要跟妳说谢谢？”

“当然！”

杨尘莞尔笑道：“好了，你们两个，要叙旧等回局里再叙也不迟，我们还有客人呢……”他脸色瞬变，喊道：“任历，等等，你要去哪里？任历！”

还以为会被漠视，却见任历真的停下，转头扔了一句。

“去一个地方。”

回头，径自地迈出他的脚步。

杨尘嘴角微微抽慉，傻眼道：“去一个地方？这什么答案啊？说了不等于没说吗？这只没良心的大笨狗……”

李岚安慰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一副我非常能够理解的表情。

黑色的身影走进了一动废弃已久的公寓。

这栋公寓已经很老旧了，墙壁的油漆痕掉得七七八八，地面上还有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所形成的褐色残迹，到处都散发着难闻的霉味。

任历走上四楼，站在一道门前，门牌上标示的名字已经看不清了，他轻轻推开破旧的木门。伴随着开启，木门发出了吱啊的声响。

房里空空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任历继续往里面走去，推开了最内间的门──也是什么都没有。

但他却能很清楚地回忆起这房里曾有的一切，只要闭起眼，那一幕幕的过往就好似在眼前重演……

房间的左边角落有一座铁笼，小时候的他就蜷缩在铁笼里，看着他的母亲坐在镜子前涂抹自己的脸。

“饿……”

他想喊得大声一点，可是他没有力气，所以母亲没有听到，所以母亲没有理会。

他努力地爬了几步，撑起身体抓着笼子的铁杆，希望让母亲注意到他，而母亲听到后，回头对他笑了笑。

母亲笑得好好看，可接下来她又转回去对着镜子，继续把她的脸涂得更漂亮。

母亲化好了妆，拿起梳子梳了几下头发，换上一件白色的裙子，那件裙子母亲从来不准他碰，因为很贵。

而他也是因为不小心碰到了那件裙子，惹得母亲生气，拿着一把刀子要割他，却让他躲过，只在眼角下割出一条伤痕。

母亲更生气了，拳打脚踢的打了他好几下后，便将他关进铁笼里作为惩罚。

母亲说，这个笼子是用来关狗的，他不乖，没有资格当她的小孩，只能当一只狗。

“饿……妈妈……”

他尽可能地想伸长他的手碰触母亲，但是母亲距离他太远了，他根本抓不到她。

母亲提着裙角在镜子面前转着圈圈，她笑得很开心，然后拿起一个包包，开始往包包里头塞东西，看都不看他一眼。

最后，母亲提起包包，嘴里哼着歌，又在镜子前面拨了拨头发，走出了门口。

他只能孤独一个人被锁在铁笼里，呆呆地注视着门口，期盼着母亲回来放他出去。

母亲却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任历坐在地上，他两脚曲起，环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藏进了手臂中，身体隐隐约约地颤抖着。

“阿风……我救不了你……你救了我……我却救不了你……”

细微的悲鸣，回荡在阴暗的房中，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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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被埋葬的心

温室里开满着艳红色的花朵，就连红叶部分，也是四季常红的红小袖等之类的品种。

久看着满目的红花，心里想着温室里的花所受到的照顾，一定比外头原野上的更加温柔细心，因为红色是Ｑ喜欢的颜色。

“给你。”他手捧绽放着紫色花朵的小花盆。

久没有接过那盆花，轻蹙了一下眉间：“什么花？”

“这是椰香天竺葵花，花语是‘决心’，花箴言是‘过于慎重的人，偶尔也需要轻率一些’。”

“……昭弘，我记得你好像连三百六十五天的花语也都背了下来吧。”

“这是我的兴趣之一。”

久轻碰了天竺葵的花瓣，略有所思地说道：“太娇弱了……禁不起大风大雨的花。”

陆昭弘想也不想地便说道：“天竺葵属可以栽培在光线充足的温室，室外栽植则要避免霜害，温度不能低于摄氏两度以下。”

久手指弹了一下花瓣，冷冷说道：“果然娇弱。”

陆昭弘失笑道：“这已经算是很好栽培的品种了，只要多注意一点，就不会轻易养死的。”

“我会放任它自生自灭。”

陆昭弘无奈，他总是对这个视若己出的弟弟没有办法。“你不想照顾就拜托玉璃，这是我送你的归来礼物，多少爱护一点吧。”

“我考虑。”久轻描淡写的一句。

“……你啊。”他苦笑。

久转移了话题，问道：“姐姐又出去了？”

“嗯，有任务下来。”语一停，陆昭弘关心地问道：“对了，这趟回来，你就不用再到国外驻留了吧？毕竟你都已经是北君了。”

久习惯性地轻抚寒凌的剑柄，感受着战友的寒意。

“这也不一定，虽然我继任北君，可是总统领的位置是由谢辰风所上任，Ｓ是不可能将谢辰风外放出去的。”

沉默了一会儿，陆昭弘不禁感叹道：“论假公济私，联盟里没有人比得上Ｓ了。”

“你说的很对。”久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和陆昭弘的感想心有戚戚焉。

两人话题中的主角Ｓ正在Ｚ的房间，向Ｚ回报着英国所发生的事情。

Ｚ一脸肃穆，青白的手指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在玻璃与黄铜制成的艺术风桌几上敲动。

“夏宇说罗天行没死？”Ｚ停止手指的敲动，皱起了好看的眉毛，说道：“不，我相信你的能力与判断力，你说罗天行已死，那他就确实是死了，不然夏宇也不可能离开特防局……这样想来，问题只有可能出在夏宇说的‘他们’身上。”

“死而复生？”

Ｚ点头沉声：“没错，也许在‘他们’之中，有人拥有着与陆昭弘类似的能力。”

Ｓ沉思道：“‘他们’……从‘他们’让夏宇来救特防队的那几个人来看，‘他们’和特防局有一定程度上的关系。”

Ｚ淡淡地接口说道：“或者说，正要建立关系。”

“……没错。”Ｓ沉下了脸色，“‘他们’这次的举动，很可能是在和特防局示好……但有件事我觉得很困惑。”

Ｚ笑道：“是‘他们’为什么不惜以一件事做为代价，让夏宇不能动手杀你吗？”

“是当敌人，朋友，还是想……两面讨好？但是，不是朋友就是敌人，我绝不容许暧昧的存在。”Ｓ的眼神深沉锐利，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说道：“‘他们’既然救了特防队的那些人一命，是敌是友，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Ｚ笑道：“你真是严格啊，敌人的增加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只会造成我们更大的阻力。”

Ｓ浅抿了一口茶，嘴唇撩起，露出一抹轻蔑的笑，“你是要我妥协？”

Ｚ的笑容却是云淡风轻，说道：“不是，我怎么可能要你妥协？你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相信你。”

Ｓ看了他好一会儿，吐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叹什么气？我有哪里说错了吗？”

“相信啊……这个词汇包含的意义可是很沉重的，重的我几乎快喘不过气了。”Ｓ很是无奈。

闻言，Ｚ笑出了声，说道：“呵呵，被你听出来了啊？”

Ｓ睨了他一眼，甚是不快地说道：“这么明显的暗示，我会听不出来吗？当初我真不该答应加入联盟的……

“你倒好，偶尔处理一些事情就好，清闲得不得了，我却得东奔西跑，忙得要死要活。”

“我说过了，你有被压榨的价值啊。”Ｚ抬眼看着Ｓ，露出愉快的笑容，说道：“很多人想要有这种价值都得不到，Ｓ，你该为此骄傲的。”

Ｓ面露苦笑，“这种价值我不介意让贤，考虑一下其它人吧。”

Ｚ理所当然地接口道：“可是能让我认同的贤人只有你啊，其它的人我不放心。”

他表情复杂地说道：“伟大的主上，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算了，一了百了，省得我麻烦……”

Ｚ再度笑出了声，摊手道：“随时欢迎你，要杀我的时候就说一声吧，我不会反抗的。”

“哦？”Ｓ挑眉，拉长了尾音。

Ｚ紫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情绪，笑容毫无改变，开玩笑似地说道：“对啊，我不会反抗。瞧，我对你多好？所以你不觉得替我分担这么一点工作，是很值得的吗？”

“……不，我不觉得。”

“好吧，你都不稀罕我对你的好了，那──”Ｚ在桌上敲了两下，停住，然后一笑，“谢辰风就留给你自己去伤脑筋吧。”

一提起谢辰风，Ｓ的脸色微微变了，“Ｚ……算我错了。”

Ｚ确认地问道：“‘算’你错了？”

海华的力量不够，若没有Ｚ的出手，他会很困扰的。因此Ｓ也只好屈服于恶势力，无奈地投降道：“确实是我错了。”

“你都承认你错了，我就大方地原谅你吧。”就等着Ｓ说出这句话的Ｚ，满意地笑了。

“辰风就拜托你了。”

Ｚ极有自信地说道：“放心吧，我会还给你一个你最想要的弟弟。”

“谢了。”放下茶杯，Ｓ表情柔和地笑了笑。“我另外还有事，就不和你多聊了。”

“呵呵，大忙人啊。”

“如果我记得没错，这些事情本来是某位人士该处里的。”

Ｚ清淡如水地笑道：“那位人士真不负责任啊。”

无言的Ｓ连叹气也懒得叹了，起身向Ｚ告退一声，离开了房间。

一开门，房外的走道上站着一个Ｓ预料中的人。

“闇影。”

“Ｓ，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Ｓ想也不想地摇头说道：“我拒绝。”

闇影藏在斗篷底下的身体一震，只听Ｓ接着说道：“逃避不是办法，真的原谅不了，就杀了他，我想那也是他的期盼。”

“我──”语音一没，却是说不出口。

Ｓ冷声道：“你要是下不了手，我可以替你动手。”

“我不想……”闇影咬了咬唇，苦涩地说道：“我从没想过要杀了他，错不在他身上，可是我……”

“我明白的，毕竟害你失去一切的是他的父亲，你无法原谅他也是在情理之中。”Ｓ理解似地点了点头，声调一转，语重心长地说道：“但你不是和他说决定接受他的赎罪了吗？

“既然接受了，又何必要我把他送回英国？还是说你觉得燃起他的希望后，又狠狠地打碎是种很痛快的报复？”

“不是！我没有这样想过！”闇影沉痛地说道：“我没有……”

Ｓ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暂时让他跟在你身边吧，就当作是我的命令。要不要送他走，等你心情整理好之后，再来找我谈这件事。”

闇影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下了头，同意Ｓ的提议。

谢辰风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躺在一张非常柔软的大床上，就连五星级饭店的超高级房间里，也没有如此舒适的床铺了。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有着一双很特别的紫色眼睛，神情温柔地看着他。

紫色眼睛？他记得哥有提过──

谢辰风撑起身体，半坐在床铺上，试探地叫道：“……Ｚ？”

Ｚ扬起嘴角浅浅一笑，他的笑让谢辰风觉得像是炙热的夏日里，忽然迎面吹送而来的一徐凉风，令人全身舒畅得不得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辰风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随后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记忆好像有点混乱掉了……”

“记忆混乱？”

“我记得杀了我爸妈的是特防队的罗天行，可是……又有哪里不对的样子……”谢辰风两手撑住着额头，有些痛苦地皱起眉头道：“不关罗天行的事，我的脑子里好像有人在这样大喊……

“还有任历，在我记忆里，他就是打着说要保护我的名义，却瞧不起我，认为我太弱了，要有人保护才行……但不是这样的，他只是……只是怎么样？”

谢辰风的眼里尽是迷惘与困惑，“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可是我不晓得是什么……”

他双手颤抖着，面色忽然沉静得不近乎正常，“我失去了一样东西，很重要的东西，这样的想法……占据了我整个思想。”

“辰风，我这样叫你可以吗？”

见谢辰风没有反对，Ｚ微笑道：“你知道吗？对你大哥来说，你是很重要的，是他在世界上唯一想保护的人。”

谢辰风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明白，因为我也是这样啊。”

“那你为什么还要疑惑？你根本不需要疑惑，你大哥有可能会伤害你，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吗？”

“当然不会……”

Ｚ一笑，说道：“是啊，他不会，无论如何你都不要怀疑，你只要选择相信他就好。”

注视着Ｚ，谢辰风竟缓缓产生了一种晕眩的恍惚感，他强撑着眼皮，嘴唇动了几动，目光茫然地喃喃念道：“我只要相信他就好……相信他……”

紫色的眼眸流转着异样的光芒，Ｚ温和的笑容，转瞬间变得迷离诡异了起来。

“对，相信，只要相信他就好，永远都不要怀疑……”

请继续期待Ｄ·异变续集

《Ｄ· 异变》访谈室

夏宇篇

狗龙（警戒地盯着坐在椅子上，露出微笑的夏宇）。

狗龙（超级小声地自言自语）：“呜呜，好可怕喔！今天要采访的是夏老大耶！万一他一个开心还是一个不爽，他都会切割人的，呜呜，人家还不想死啦！”

夏宇（笑容扬得更开）：“呵呵，小东西，妳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哦。”

狗龙（惊！）：“那……那个──”

夏宇：“小东西啊。”

狗龙（立正站好）：“是！”

夏宇（动作优雅地伸出了手）：“乖。”

狗龙（无法理解中）：“啊？”

夏宇（依旧笑着）：“握手。”

狗龙（不敢反抗，乖乖地爬过去，把手搭上夏宇摊开的手心）。

夏宇（状似满意地一笑）：“好乖。”

狗龙（吞吞口水）：“夏老大……请问我可以开始采访了吗？”

夏宇：“小东西，我从来没说妳不能采访啊。”

狗龙（松了一口气）：“喔，那我就开始──”

夏宇：“先等一下。小东西，我今天大老远的特地跑来让妳采访，很辛苦的，对不对？”

狗龙（不敢不点头）。

夏宇（扬起一笑）：“那么，为了慰劳这么辛苦的我，等到采访完以后，妳打算怎么报答我啊？”

狗龙（汗）：“这个嘛……”

夏宇（细长的手指挑起狗龙的下巴）：“以身相许怎么样？我啊，最近想换换口味，尝试一下切割非人类的生物……我想那过程会有另外一番的情趣，对吧？”

狗龙（四腿发抖，软脚了）：“夏老大您别开玩笑了……（笑得超级僵硬）”

夏宇：“这不是玩笑……小东西，妳说我刚刚说的主意怎么样啊？我愿意保证，我会将妳收录为我的珍藏品，呵呵呵呵，不是练习完就丢掉的消耗品，而是珍藏品哦！那可是非常光荣的一件事情呢。”

狗龙（抖、抖、我抖抖抖，讨好地一笑）：“夏老大，我可不可以不要这分光荣？”

夏宇（右手抚在胸口，一副悲伤欲绝的模样）：“小东西，妳伤到我的心了……我难得这样诚挚邀约……（忽然嘴角一勾，笑得灿烂无比）为了补偿我，妳就贡献出妳的身体，成为我追求极致美学的一项助力吧。”

狗龙（用力摇头，泪眼汪汪，痛哭打滚ing）：“我不要，我不要被切割啦！”

夏宇（一把抓住狗龙的脖子拎起，舔了舔嘴唇）：“小东西，别哭，妳哭得我心都疼了。吶，不要怕，这不会痛的，相信我的技术吧，我绝对不会令妳感到一丁点的痛楚，我向妳发誓。”

狗龙：“呜呜，呜呜，你不用发誓！只要不切割我就好了啦，求求你了，你切割我，我就没办法继续写异变宝宝了啦！”

夏宇（眉毛一挑，微笑）：“这样很好啊，得不到的最美丽，没有结局的故事总是最引人回味了。乖孩子，不要挣扎了，来，跟我走吧，我先带妳去看我的收藏品，细细地为妳解说我的美学，然后我们再一起迎向那快乐的高潮。”

狗龙（用力死力地挣扎）：“不要！我不要啦！呜呜！”

夏宇（拎起狗龙，带着满意的笑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呵呵，不要就是要了，这我能够理解的，别急，很快我就会给予妳最极致的快乐了……”

结论：访谈失败！狗龙努力逃离被切割的命运中，所以特此声明──拖稿是天意，没有办法的啦！

编按：想拖稿？那妳就在被他切割或被我切割中选一个吧！（邪笑）

《Ｄ·异变》访谈室预发通告：安廷

认真负责的代理队长安廷，要如何带领问题军团？敬请期待下期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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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 联盟易主

第一章 山雨欲来

“哥哥。”

范刚胤停下正为范以婷梳理一头红色秀发的手，温柔地笑道：“怎么了？难不成小猪的肚子又饿了吗？”

范以婷不满地嘟起嘴，说道：“小婷不是小猪。哥哥坏蛋。小婷不理哥哥了。”

范刚胤朗声一笑，亲了亲她的额头，求饶道：“好，是哥哥坏，不该说小婷是小猪，小婷别不理哥哥，那样哥哥会很难过的。”就算心爱的妹妹变成小猪，在范刚胤的心里，她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一只小猪了。

听范刚胤道歉，范以婷那高高嘟起的小嘴，才重新回复了原状。

“哥哥。小婷原谅哥哥。”

“好小婷。”范刚胤夸奖了她一句，接着柔声问道：“不是肚子饿，那小婷刚才叫哥哥做什么啊？”

范以婷的星目一转，瞥向了前方站在围墙上的背影。

今天的风很强，就连树枝都被强风吹打得劈里啪啦地作响，但站在高处上的那个人却丝毫不为强风所动，面无表情地眺望远方。

她皱眉说道：“那个怪怪的好人。今天。更怪了。”

范刚胤有意无意地看了看，那抹背影，沉默地透露着拒绝任何人靠近，勾起嘴角，缓缓一笑。

“小婷很在意他？”

“因为。那个人对小婷。很好。”

在新人类联盟里，就算有范刚胤的存在，仍阻止不了他人的鄙视。

虽然不会有人对范以婷持有敌意，但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毕竟范以婷怎么说都是个变种者，而在新人类联盟里，变种者不是消耗用的战斗品，便是作为实验品。

可是那抹背影的主人对待范以婷的方式却很平常，没有轻蔑，没有怜悯，只是当范以婷是一个普通人一样地对待。

然而，就是这种普通，让范以婷觉得他对她很好。

范刚胤爱怜的抚着妹妹的眉眼，说道：“那个人啊，前几天看见了一个很熟悉的陌生人。”

范以婷困惑地歪歪头，问道：“熟悉。为什么又是。陌生人。”

“是啊，这是为什么呢。”范刚胤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范以婷努努嘴，忿忿地咬上范刚胤胸口的衣服，生气地说道：“哥哥坏坏。坏坏啦。他是好人。是小婷的朋友。

哥哥不准看热闹。要帮忙。”

看着心爱的妹妹耍起脾气，范刚胤无奈地说道：“不然小婷要哥哥怎么做？”

“哥哥让他不怪怪。”

老天爷，他何德何能啊？范刚胤失笑道：“不行，这个哥哥没有办法。”

“哥哥。”范以婷一脸委屈。

“你们两兄妹聊完了吗？”

被谈论的主角不知何时转过头来，一张平凡的面容，在阳光的照耀下，让人不禁感到刺眼。

范以婷闻言，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把脸埋进了范刚胤的怀里，后者的表情却是不慌不乱，依旧镇定。

“好多了吗？小婷很担心你呢。”

“多谢关心。”

卢华灵巧地一跃回到地面，却只丢下了这一句，便径自头也不回地离去。

“哥哥。他跑掉了。”

范刚胤揉揉妹妹的头发，凝望卢华逐渐远去的背影，他似笑非笑地说道：“是啊，跑掉了。”

“哥哥。”范以婷尾音拉高了两度。

听这一声，范刚胤便知道妹妹要说什么了，他赶紧揉揉妹妹的头发，将话题转开。

离开范家兄妹不久，卢华跑动的脚步一缓，渐渐停了下来，因为他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就靠在大树上，看来是特地等他的。

卢华表情冷漠地问道：“Ｓ，你有什么事吗？”

Ｓ走向卢华，随手抓住一片落叶，一个用力捏碎，他笑着摊开手掌，只见一块又一块的碎片随风纷纷飘起，在空中飞舞。

随着沙沙的声音往地上看去，掉落的碎片竟然形成一道完整的圆，将卢华包围了起来。

“我听说这两天你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卢华暗暗心惊于Ｓ显露的这一手高超技巧，脸上却不透出半分异状，淡淡地说道：“没有的事，只是不太想说话而已。”

Ｓ看着卢华笑了笑，眼神闪动精芒。

“卢华，我一直都认为你是个很聪明的人，应该知道什么是能说的，什么是不能说的，对吧？”

卢华当然知道Ｓ指的是什么─谢辰风。

“光是我自己的事，就已经够我烦了，我没多余的精力，也没那个能力去插手你做的事情。”

Ｓ状似满意地一笑，说道：“呵呵，你明白就好了。”

即便心里清楚不能插手，但Ｓ无视谢辰风意志的作法仍让卢华不喜，因此，卢华暂时不想与Ｓ有太多的交谈。他直言道：“还有事吗？没有事的话，我就先走一步了。”

Ｓ却是拦住他的去路，笑道：“才聊几句就要走了吗？从你加入联盟以后，我很久没有和你好好说过话了，择日不如撞日，我们趁这次的机会好好聊一聊吧。”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卢华的语气平淡。

碰了个硬钉子，Ｓ依旧保持微笑，说道：“没什么好聊的，那我们就来谈谈你的新任务吧。”

卢华脸色一变，锁眉道：“新任务？”

Ｓ说道：“没错，希望这次你不要再令我失望了。”

上次在士林时，卢华没有遵照指示杀死李岚，已经令联盟里的某些人产生不满，为了压下这些不满的声音，Ｓ费了很大的力气。

关于这件事卢华自己也有所闻，所以他并不讶异Ｓ会说出这种近乎命令的字句。

Ｓ靠近卢华的耳边，张动着嘴唇说了几句话，随着Ｓ说的每一个字，卢华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双眼逐渐瞪大，情绪产生明显的变动。

“为、为什么要。”卢华心中凛然，一时双肋如勒，难以呼吸，他不敢相信他刚刚所听到的。

Ｓ的食指搭在自己的嘴唇前，又是一笑。

“不要问为什么，你只需要照着我说的话去做就对了，这是我们当初的协议，不是吗？”

很快地，卢华平复下自己汹涌的情绪，正色说道：“你要我做的就只有这件事？”

“这件事很重要，要是你不幸失败。那我想就算是你死了，也很理所当然，怨不得别人吧。”Ｓ幽深的眼瞳透露出一丝冷酷的寒光。

“我明白。”

Ｓ点头微笑道：“既然这样，等时机一到，我自然会再通知你。”

交代完任务，Ｓ便也不久留，无心多谈的卢华，任由他告别一声，毫不留恋地提步离开。

卢华走后，Ｓ仍是站在原地。

一阵风起之后，Ｓ的身后竟多了另一个人，金色的头发，新潮的流行服饰，不是阿寻又是谁呢？

阿寻姿态慵懒地靠在树干边，转了转左手大拇指上的戒指，心不在焉般地问道：“他行吗？我很怀疑。”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说道：“要不是档次根本不在同一等级，我也想和Ken 对打看看啊。我闷太久了，哪像你，之前还能和罗天行痛痛快快的打一场。”

Ｓ笑道：“你对上Ken，那就和大人欺负小孩没什么两样了，打起来还有什么意思？你也别太忧心了，卢华是个很能干的人，不然当初我又何必苦苦说服他离开特防局，加入我们？”

阿寻说道：“不管他能不能干，我比较看重久，以久的能力和实力，完全可以趁那个人不备时，直接一剑解决他。”

Ｓ心知他的疑虑，便解释道：“别小看那个人，那个人连闇影都能轻易发现，久的能力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所以倒不如让卢华去做，以卢华的智慧和出色的应变能力，我想一定没有问题的。”

阿寻看了看Ｓ，忽然闭上他的一双眼，似是陷入了思考。

见状，Ｓ嘴角扬起，一边享受微风吹抚，一边欣赏白云变化，静静等待阿寻的思考结束。

不久后，阿寻睁开了眼，用着梦呓般感叹口吻说道：“快了。我们等待已久的大风，终于要吹起了。”

Ｓ看向了阿寻，脸上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缓缓说道：“在这阵大风之后，新的命运，将由我们开创。”

阿寻低声笑道：“呵呵，命运这种太过遥远的东西，也正是因为遥不可及，所以才会那么的迷人呢。”

阿寻的笑容慢慢地诡异了起来，眼中闪动着不明的光芒。

“想要得到什么东西，就只有靠自己不断的努力，不断的变强，把遥不可及的距离一步一步的拉近。然后争夺，最后抢取。”

Ｓ朝天上的太阳伸出手，张开，紧紧一握。

“没错，我们必须牢牢的把想要的东西握在手里，把所有阻碍的一切，都要消灭。”

倏地，阿寻表情一变，恢复向来惯有的轻佻，他的视线转向了另一方向，满脸笑意地说道：“哈，你弟弟快来了。”

Ｓ转瞬微微的笑了。

才说完没有多久，只见一抹身影风驰电掣地奔了过来，还一路慌慌张张地喊着：“哥！哥！快救命啊！我快死了啦！”

谢辰风说自己快死了，却看他精神饱满，跑得比飞的还快，哪里像快死了的样子？

不由分说，谢辰风连看都没看阿寻一眼，一把抓起Ｓ的手臂，喊道：“快、快，哥快！”

Ｓ拍拍谢辰风的头顶，莞尔失笑道：“大少爷，你又怎么了？”

“他妈的，那只最终大魔王太强了，我的主角快要被牠干掉了啦！”

“那么急干嘛？你没按暂停吗？”

谢辰风白了他一眼，说道：“废话，当然有按了！唉啊！反正你快走就对了啦！那一招终极绝招攻击要按的钮太多了，我按下的时机老是抓不对。”

眼看Ｓ被谢辰风越拖越远，从头到尾皆被无视的阿寻，掩面哀嚎一声，蹲在树荫的阴影处。

他手指画着圈圈，好不委屈地喃喃哭诉道：“谢小弟弟，你太过分了，我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你居然还没看到我。呜呜呜呜。

“反正我这只小杂鱼就是纯粹用来跑跑龙套的小角色，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忽视。呜呜。我好可怜，好可怜啊。”

是夜，月亮高挂星空。

在一处崖壁上的平石，过了几天悠闲生活的谢辰风遵照着久的指示，闭上眼睛盘腿静坐。

轰隆隆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山谷之间持续不断吹送激烈的狂风，连两人合抱的树木都为此晃荡摇摆不已，谢辰风却是面色不改，沉稳如山。

一旁的久以全身感受着谢辰风的气息，冷漠的表情上浮出了一点笑意，他的心中暗暗点头称赞。

一开始，谢辰风心里一直想着要放空思绪，却不知就是因为他有一个念头在，始终无法一心专注。

可是在玉璃的一声提醒下，过了三、四个小时后，谢辰风终于屏弃了多余的想法，心中无其它妄念，澄澈而平静。

沉溺于思考中的久，仍敏感地发现到，身旁的玉璃，她纤细的肩膀隐隐地发着抖，脸色也有些苍白。

虽说时值夏季，不过山上的夜晚气温还是比较偏低的，体质强壮的超能者，或许不会有什么感觉，但以玉璃这样一位体质纤弱的普通人类，会感到冷也是理所当然。

玉璃的身体微微一震，接收到久传给她，要她先离开这里的意念讯息。

玉璃眼神温柔地看向久，颔首低声说道：“多谢大人关心，但是我不要紧的，这点冷我还可以忍耐。”

久看着玉璃许久，接着发出了一声无奈的轻叹，他将身上的外褂脱下，披在玉璃的肩膀上。

玉璃白瓷般的脸庞染上红霞，为了掩饰娇羞，她赶紧低下了头，嗫声说道：“谢谢大人。”

久也没注意到玉璃的神情，一个不用在意的摆摆手，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谢辰风身上。

─从开始到现在，时间快过了十二个小时了，久抬头，天色已然有些泛亮。

久心里衡量着，以谢辰风目前的实力，算一算差不多也快要到达极限了吧。

时间，在久与玉璃的默默等待中，又经过了两个小时，东方太阳升起，又是一个心旷神怡的清晨。

随着太阳升起，高山上氤氲的雾气逐渐消散，就在这时，平石上的谢辰风微微一震，正是他苏醒的前兆。

时时刻刻注意着谢辰风细节动作的久，当然不会遗漏谢辰风任何一点气息变化，他立即单手抱住玉璃，足一点地，身体轻如鸿毛似地，飞降于三十公尺下的平石。

谢辰风睁开了眼睛，劲挺的剑眉下，一双黑玉般深邃的眼眸炯亮，宛如璀璨的星河，熠熠地闪着光。

玉璃猛自一怔，发觉谢辰风的气质似乎有所改变，但要她说，她又不知该怎么形容才好。那是一种不甚明显的改变，虽说不明显，以她细腻的心思，却又能敏感地察觉到。

久用剑鞘敲了敲地，唤回玉璃游离的思维。

蓦然回神，玉璃忙说道：“大人，请问您现在感觉如何？”

谢辰风扭扭脖子，将右手举到眼前摊开随即握起，感受着身体每一处肌肉，甚至血液的流动。

“。怎么说好咧。怪怪的，但又不是不舒服。”谢辰风拧起眉头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像身体变得有点迟钝了，我脑里想着握拳，可拳头却慢了一瞬才握起。”

玉璃一边接收着久的意念，一边回答道：“这种情况会慢慢改善的，现在是因为动作的速度跟不上思考，才会有这种身体变得迟缓的感觉。”

谢辰风挑眉说道：“那晚点要追加其它的训练，好让身体跟上思考吗？”

玉璃点头道：“是的，下午开始追加新的训练，会辛苦一点，请大人稍微忍耐一下。”

谢辰风晃头晃脑地说道：“有付出才有收获，这道理我懂！”

玉璃柔声笑道：“您说的对。”

谢辰风站起身，面对着太阳的方向，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神情舒畅地说道：“明明一天都没睡觉，精神却好得不得了！

喂，我说急冻人啊，这也是那个冥想的功劳吗？”

久脸色变也不变地点了点头，倒是玉璃，听见主人被叫得那么难听，虽心知谢辰风没有恶意，仍忍不住说道：“大人，可不可以请您别那样叫久大人。”

谢辰风指着久，一脸理直气壮地说道：“可是形象很符合啊！”

哪里有符合啊！玉璃先是苦笑，小嘴一张，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久的一阵意念所阻止。

他喜欢怎么叫，就随他怎么叫吧，名字不过只是一种代号罢了。

久都发话了，玉璃也只好任谢辰风，将这难听的绰号发扬光大，但要说她心里没有一点不埋怨的话，那是骗人的，毕竟久在玉璃的心目中可是拥有无比崇高的地位。

故意不去理会略显怨怼的玉璃，谢辰风摸摸肚子，看着玉璃喊道：“我饿了，早饭有吗？”

听谢辰风这样一说，玉璃不满的心情顿时消去了一大半，她想，谢辰风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而已，自己又何必跟他斤斤计较呢？只是他对于大人的称呼，以后还是请他改一改比较好。

久扔给谢辰风一瓶五百毫升的矿泉水。

“。我期待已久的早饭，不会只有这个吧？”谢辰风垮下了脸，一副可怜的模样。

觉得谢辰风此时的表情非常地稚气可爱，玉璃不由露出了柔和的微笑，说道：“当然不是了，只是早上喝水有助于身体健康，同时这也是久大人的习惯，所以他希望您也这样做。”

谢辰风实在是不想喝这瓶水，比起喝水他比较想先吃饭，可不喝嘛，以他所认识的久，肯定就不会给他饭吃了。

为了早餐，谢辰风狠心一咬牙，转开瓶盖，大口地咕噜几声，就将一整瓶的水喝干。他随意地用一只手背擦擦嘴，一手朝玉璃伸出摊开，凶恶的表情像极了上门讨债的高利贷。

“饭，我的早饭！”

玉璃清脆的笑声溢出喉间，就连久的嘴角也有了松动的迹象。

“早饭放在上面，我想我们必须先上去才行。”

“那还等什么？”

语毕，谢辰风身形一跃，准确踏上岩壁的突起或凹陷，以脚下借力，风驰电掣般地跳回林中的地面，下一秒，久也随即带着玉璃跳了上来。

谢辰风灵活的眼珠子向四周观察着，嘴里还哼唱不成调的怪歌：“饭饭饭，我亲爱的早啊早啊早饭，你在哪里啊？”

“请让我先去准备。”

玉璃窈窕的身影朝一棵距离不过十来步的大树走去，树下放了一个竹篮和一块折迭起来的布巾，玉璃两三下就把布巾摊开来，大小正足够四个人坐在上面。

接着，玉璃将竹篮里的物品一一拿出，餐盘、汤匙、叉子、面包、果酱、牛奶、三明治。等等，谢辰风算了算，扣掉餐具，光吃的喝的玉璃少说拿出了有十来样。

谢辰风疑惑着，那个竹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装下那么多东西的样子。难不成这看来毫不起眼的竹篮，也另外搭载了“闇黑混沌”的功能吗？

─当然不可能了，竹篮之所以能放下那么多东西，全都得归功于玉璃神乎其技的收纳技术。

“谢大人，您要牛奶还是柳橙汁？”

“给我牛奶。”谢辰风心里不忘“身处发育期，牛奶要多喝”十个大字，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唯有不断的努力，才是成功的关键啊。

才不过十分钟左右，谢辰风已经吃了整整四份三明治，又将一杯三百多毫升的鲜奶喝完，这才摸了摸有点胀起的肚皮，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玉璃笑盈盈地问道：“大人要吃点水果吗？”

“不要，很饱了。”

谢辰风一脸慵懒地挥了挥手，嘿咻一声，身体往后一倒躺在地上。他闭上眼睛，呼吸着清新空气，感受着徐徐吹拂的凉风，听着草木繁茂的森林里，传出清脆的虫鸣声，他心想，这种心情的放松与惬意，也是人生的一种享受吧。

“等一下还要继续冥想的训练吗？”距离下午还有几个钟头，谢辰风不认为，久会放他闲闲度过这段时间。

玉璃说道：“在此之前，我想先探查一下大人的情形。”

“吶，给妳。”谢辰风干脆得很，二话不说就是右手一伸。

“失礼了。”

玉璃握住谢辰风的手掌，闭上眼，才不过几十秒的光景便已香汗淋漓。

谢辰风紧张兮兮地问道：“怎么样？”

玉璃先是调整了一下呼吸，虚弱地说道：“并没有多大的改变。还是一样的状态。”

“妳有没有看错？一点点都没变？”

玉璃肯定地说道：“是的，情况和我之前看的一样。”

谢辰风不禁有些丧气，但转念一想，也不过才刚开始训练而已，没什么进展倒也是在情理之中。

然而，谢辰风却没看见，久皱起的眉头，玉璃的一双眼眸，也浮现出了隐约的忧愁。

─经由Ｚ的心灵控制后，束缚谢辰风“真实力量”的枷锁，果然不会再有所改变，因为在联盟里，每个被心灵控制的超能者皆是同样的状况。

超能者的实力增长与自我锻炼以及战斗等等有关联外，最重要的却是“心”，当超能者的力量到达某个境界时，心灵的坚定与强大，更是决定了个人整体实力的要素。

但是，Ｚ的心灵控制却是操纵了这最重要的“心”，让受到心灵控制的超能者除了“真实力量”外，又多增加了一道名为控制的枷锁。

如果这道控制的枷锁无法除去，更别提想突破“真实力量”的枷锁了，也就是说，谢辰风再如何地努力，实力只能增强到某个界线而已。

Ｓ明知如此，却仍让Ｚ施行心灵控制，只为了让谢辰风成为他的弟弟。

而Ｓ之所以命令久教导谢辰风，也只是希望谢辰风的实力，能够多少再增强一点，在将来的战斗上有自保之力足矣。

久猜测着：也许谢辰风的这种状态，才是Ｓ最想要的吧？

Ｓ其实并不想让谢辰风，成为无须任何人保护的强者，而是想将谢辰风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保护，满足自己身为“兄长”

的虚荣心。

“自私的男人啊。”

久敛下了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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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封信

局长室的木质大门深锁，隔绝了室外的一切。

林秘书将泡好的奶茶递给葛雷斯，礼貌地笑道：“不好意思，还得等安长官向局长的例行报告做完，才能请您进去，得请您等一会儿了。”

“没有的事。”葛雷斯接过奶茶，因为是便宜的随身包冲泡的，所以香味并不是很浓。

他喝了一小口，有些讶异地说道：“虽然闻起来没什么味道，但是喝下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淡淡的甜味，口感滑润，不会让人有太过甜腻的感觉。很好喝。”

林秘书笑道：“您喜欢就好。”

葛雷斯感慨地说道：“没想到随身包也能这么好喝。”

他提议道：“要是您喜欢，我请人送一盒去您房间吧。”

葛雷斯也不客气，举高手中的茶杯，笑道：“那真是太感谢了。”

“请不用客气。”

葛雷斯视线一转，瞄到办公桌上的一张照片，两男一女，其中一个就是林秘书，背景是在一处公园内的样子。

“这是你的家人？”

林秘书点头笑道：“是的，我的妻子和大舅子。”

葛雷斯诚心地说道：“你的妻子很漂亮，从照片的感觉来看，似乎是一位很温柔体贴的女性。”

林秘书用着旁人都看得出来的温柔目光凝望照片，含笑说道：“谢谢你的夸奖，她听到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

“能让一位如此美好的女性开心是我的荣幸。”

内线电话声适时地响起，林秘书笑着道歉一声，接起了电话。

“局长室你好─”林秘书话还没说完，话筒的另一端就传来震天的吵杂声，他受不了地将话筒拿离耳朵，连一旁的葛雷斯也都清楚地听到了内容。

“林秘书快！快告诉我杨尘那老不修，有没有告诉你罗长官什么时候回来的消息？”看来老不修已经成为杨尘在特防局众所皆知的代名词了。

“罗长官伤得很重吗？要不要紧？”

“罗长官是在哪里养伤的？”

“夏长官到底是把罗长官拐到哪里去了！”

声音吵杂混乱，是好几名不同的女性，或者能说是一群女性的声音。

“让您见笑了。”林秘书朝葛雷斯抱歉地一笑，接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临大敌地重新将话筒置回耳边。

“各位小姐们，请稍微冷静一下，妳们这样我很难和妳们沟通。雅诗在吗？

“雅诗？妳先别急着问我问题，杨长官他们也才回来不久，正在局长室里和局长、安长官报告中，罗长官的消息最快也要等到他们出来才能询问─”

林秘书又将话筒拿远了，葛雷斯听见了近乎咆哮的女声。

“林国正林秘书！你不会冲进去问吗？冲啊！为了尽快让我们知道罗长官的消息！我们特讯组的全体女性组员都支持你冲冲冲─给我冲啊！”

虽然不认识雅诗，但葛雷斯能轻易地想象出她在咆哮这句话时，表情扭曲得有多么恐怖。

林秘书推了推眼镜，苦笑道：“冲也要看时候啊，我现在冲进去打扰会谈，就算局长不说什么，安长官也会把我叮得满头包。”

雅诗极其任性地威胁道：“我不管！总之十分钟以内，再没有罗长官的消息给我的话，我就发动整个后援会的会员，在今天晚上十二点集体钉草人诅咒你！”语一顿，她声调转换，阴森森地说道：“千万不要小看我们的怨念喔。”

─有杀气！林秘书背上一阵冷飕飕的寒风吹过，头皮发麻。

“雅诗，我从来没有小看过妳们后援会的怨念。”应该说，凡是特防局中，没有人胆敢小看。

“哼哼，那就好，总之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喔，逾时不候！”

“等等、等等啊雅诗─”林秘书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时，另一端的雅诗已经挂上了电话。

葛雷斯虽感兴趣，却也不好意思笑出来，含蓄地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林秘书无奈地笑了笑，低声轻喃道：“十分钟啊。”

抬眼看向深锁的大门，他摇头叹了一口气，是该选择硬着头皮被安长官训话好，还是被雅诗她们诅咒好？如果可以，这两个他都不想选啊。

救星忽现，就像是为了特地解救，陷于困窘状态的林秘书，安廷打开了局长室的大门。

“葛雷斯先生，抱歉让你久等了，请进。”

“安长官，请等一下。”

安廷看向林秘书，略带着疑惑问道：“有什么事吗？”

“刚刚特讯组的雅诗她们─”

一听到特讯组和雅诗这两个名词，不待林秘书说完，安廷便打断他的话，说道：“罗长官的事情都还不确定状况究竟如何，要是雅诗再打电话来问，你让她直接跟我联系，就说是我吩咐的，明白了吗？”

林秘书总算松了一口气，微笑道：“明白了。”

虽然他不确定雅诗是不是有那个胆量敢和安廷联系，但至少也算解决了问题。

“请坐。”进门后，虽然自己也觉得不礼貌，可葛雷斯却无法将视线从坐在桌后的奇怪物体上移开。

那是。什么东西？看得出来是人，因为至少还有一张脸露了出来。

安廷说道：“请不要太在意，那个东西是我们的局长。”

原来是特防局的局长。为什么局长要穿布偶装？虽然，那种样子的布偶他从没见过，但应该是某种卡通造型吧？

他没听错的话，那位安长官刚才似乎是用了。“那个东西”来称呼他们的局长？

局长大人非常热心的拿出一本杂志，兴致勃勃地说道：“这是龙猫，很可爱哦！你看你看，这一期的‘燃烧吧！扮装魔人’上也有写说，这一款布偶装是今年每个coser 都一定要有的一套复古怀旧装呢！”〈coser：指从事扮装活动的人〉“是、是这样啊。”微笑都变得勉强起来，除了这句话，葛雷斯也不晓得该接什么好了。

“葛雷斯先生，我诚心建议你可以无视局长说的话。”

局长一听，不满地抗议道：“安廷，你太不公道了，怎么可以叫人无视我？这是歧视！”

安廷淡淡地说道：“如果局长您说的话具有建设性，属下当然不会这样说了，但前提是─请具有建设性。”

局长趴在桌子上，可怜兮兮地嘟哝道：“安廷你不爱我。”

安廷一边将手里的文件递给葛雷斯，一边接口回答道：“因为局长您并不可爱，何况我对同为男性，又上了年纪的老人，一点也不感兴趣。”

“老人？你说我是老人？我才五十出头多一点耶！安廷你、你。枉费我还想把你当作我外遇的对象，你居然、居然这样欺负我─”

被狠狠打击的局长脸色一变，咬着不知打哪里生出来的手帕，眼中含泪光，委屈地控诉着安廷。

杨尘感同身受地说道：“局长啊，我可是比你更惨，他都是用为老不尊的老不修来形容我，他只说你是老人，待遇已经比我好上很多啦。”

局长眨眨眼，张开了双手：“好兄弟，来！为我们被欺压抱一个！”

“好兄弟！”只看两位历尽了大半风雨的老人家，惺惺相惜地抱住彼此，还是紧到没有一丝空隙的那种拥抱。

至于促使他们感情增进的原因─安廷本人则是完全无视，这副有强暴视觉嫌疑的画面，自顾自地和葛雷斯对谈了起来。

“关于你的父亲，索多亚斯先生，我们已经将他安置好了，今天晚上就会让局里的专家先为他做个初步诊断，再转交由母脑系统的本体去做解除洗脑的尝试，但是说老实话。并不乐观，超能者的能力和一般催眠洗脑的强度，就有如天壤之别。”

葛雷斯握了握拳，“没有希望让我父亲复原吗？”

安廷摇头说道：“不是没有希望，只是很渺茫，就我个人的意见，最好是能找到将你父亲洗脑的那名超能者，强迫他解除洗脑，或是找到另一个拥有类似能力的超能者。”

葛雷斯无奈地笑道：“前一个方法的成功率似乎不高，第二个方法也很有难度。”

“的确，不过我们可以先将目标放在第二个方法，至少比第一个方法有希望多了。”

“也只有如此，麻烦你们了。”更何况，虽然这样说有些羞耻，但待在特防局，的确比待在英国安全多了。

“总之尽人事，听天命。”安廷低叹了一声，问道：“请问你们家族，目前是由谁来代为主事？”

“是我爷爷。”

“有人保护他吗？”

葛雷斯点头道：“有的，是陪伴了我爷爷三十多年的护卫，在忠诚上没有顾虑，在能力上。那位护卫也是一名超能者。”

顿了一顿，葛雷斯接着说道：“另外，我兄长所召集成立的疾风旅团，自从知道我兄长自愿留在。”

他苦笑了一下，“他们几位便也决定暂时跟在我爷爷的身边保护他，说是要等到我兄长回来为止。”

“这样啊。”安廷脸色一正，问道：“再冒昧地请问一句，你确定疾风旅团的成员们，丝毫没有关于他们那位雇主的资料？

连你们赫尔莱因的情报系统也没有消息吗？”

安廷的问题在葛雷斯的预料之中，他并没停顿太久，一整理好思绪便答道：“是的，我和安吉娜他们三位一一仔细询问过了，那位雇主先是用一通没有地址来源的电子邮件联系他们，然后隔天他们便发现一个包裹放置在他们的屋前，任务费用也都汇到他们的户头里了。”

他将离开英国前，兰恩给他的文件袋拿了出来，脸色严肃地说道：“这是那位雇主收在包裹里的任务数据，也是因为这份数据，才让疾风旅团毫不考虑就接受了任务。

“请你过目，除了‘Man · ’地底实验室的地图以外，还有非常惊人的东西。”

安廷将资料拿出，随着一页一页的翻动，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局长，请看一下。”

局长一看之下，也不由失声道：“末日计划？这个。新人类联盟是打算玩真的吗？”

“原来Ｄ·Ｐ是在指灭世啊。”一贯的不正经语调，杨尘的眼神却黑凝了下来，“他们打算发射几颗核子弹？还是奇幻一点，使出禁忌魔法，召唤彗星来撞地球？”

葛雷斯摇头说道：“就这份资料来看，新人类联盟并不是想完全毁灭人类，而是想要筛选。”

局长抓抓他的龙猫头，“筛选？”

安廷低喃道：“被新世界所选择的人才有资格存活下来。他们的筛选，指的就是这个意思吧。”他嘲讽地笑了笑，“不过说到底，筛选的条件，应该也是由他们自行决定吧。”

葛雷斯微微讶异道：“你很清楚。”

安廷若有似无地扯了扯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多和几个新人类联盟的超能者对上后，你也能朗朗上口的。”

杨尘附和道：“没错没错，他们动不动就是口呼新人类万岁万岁万万岁，旧人类去死去死去去死之类的蠢话，好像不说就会要他们的命。”

葛雷斯有所感触地说道：“就像是被洗脑过了一样。”他想起了他的父亲，以及那个离他们远去的谢辰风。

“能将那么多实力非凡的超能者洗脑，妈妈咪啊，那实力也太恐怖了吧？”局长吐了吐舌头，一把年纪还努力装可爱中。

安廷不疾不徐地扔出一句：“局长，您该认真了，不然我想我也许会打个电话给您夫人，通知夫人为您整理整理您的COS服。”

局长的一张老脸垮了下来─这就是罗天行和安廷最大的不同，无论局长多么胡搞瞎搞，罗天行总是笑笑着带过去，耐心地包容，等待局长自己认真起来；安廷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他是直接击中局长的痛脚，让局长再不甘心也只能乖乖认真做事。

而安廷最近常用的一招就是联络局长的老婆大人，请她整理COS 服。

这整理不是普通的整理，是代表“扔”的意思，因为局长夫人看不太惯局长的几套衣服，例如说那件怪得超有性格的暴龙睡衣。

“局长？”安廷再一声叫唤，我们伟大的局长大人立刻端正坐好，那姿势说有多标准就有多标准，表情也是正经到不行。

真乖啊。杨尘在心里暗自给自己擦擦汗，幸好自己没有把柄给安廷捉到，不然眼前的宝贝局长就是最好的下场写照了。

局长用着一点也不符合现在装扮的冷峻语气说道：“其实我收到了一封信。”

杨尘困惑地看着局长，不明白怎么他一正经，反倒说出了和目前不相关的话题。

倒是安廷一点就通，“有关Ｄ·Ｐ计划？还是和那位神秘雇主有关联？”

局长仍是很死命地装着冷硬的表情，不过由眼角处看来有抽筋的疑虑。他拉开抽屉，将一封制式的白色信封扔到桌上。

“算是。”

“失礼了。”安廷礼貌性地说了一声，将已拆的信件拿出来看，杨尘不甘寂寞的脑袋也凑上前去。

信纸上并未洋洋洒洒，而是简简单单。

七日之后，将派使者前往贵局，烦请所有特防队员及贵局中重要人士于本厅一楼静候。

我们并无恶意，夏宇出现在英国救援，就是我们所释出的诚意。

杨尘状似欣赏地叹道：“好一手字，真是漂亮啊，这辈子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字了，秀气端庄，一看就知道是女人写的，很可能还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

安廷白了杨尘一眼，转向局长问道：“局长，这封信怎么来的？”

局长不自觉地搔着脸颊说道：“早上我一来，就看见它放在桌子上了，问林秘书，他也没看到有什么人进出过局长室。”

安廷脸色一沉，一看他的表情，局长连忙说道：“等等，安廷啊，你不会是在怀疑林秘书吧？他是我的亲密爱人，绝对不会吃里扒外，专情得很，他的真心比真金还真。”

“局长，我没怀疑林秘书，只是在想一些事。”

“你。没有怀疑我的亲密爱人？”

安廷冷声道：“虽然最近局里的事情很多，但还不至于让属下达到草木皆兵的地步。”

“喔。呵呵、呵呵、呵呵呵。我只是太过担心了那么一点点啦。”局长干笑了数声，在安廷的一记瞪视下，忙不迭地闭紧嘴巴。

安廷轻轻抚过信封上的几处奇怪的痕迹，自言自语似地说道：“咬痕？可能是。”眼中浮现出了然。

打量着安廷的表情，杨尘问道：“超能者？”

安廷眼里跳跃着光芒，意味不明地回答道：“嗯，可能，也许。”

这一番话说得不清不楚，却是将众人的好奇心引到最高，只是之后，就像是故意使坏，安廷却再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时间在庸庸碌碌中，度过了风平浪静的一个礼拜。

说风平浪静，却多少也发生了一些事情，而在这些事情中，唯一称得上大事的便是─李岚宣布异卵双胞胎的许家姐弟“职前训练”完工，可以正式参与特防队事务。

许家两姐弟的超能能力，是能活化生命体本身细胞痊愈速度，定名为“复愈之光”，在李岚的训练下〈正确来说是李岚照着安廷所安排的训练表〉，细胞痊愈的速度，大大地超出在士林时的表现。

即使是重伤濒死的患者，通过两人的超能能力合作下，可快速地在二十分钟内完全痊愈。

许家姐弟这种治疗系的超能者，恰好是特防局最为缺少的，有他们的加入，对特防局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不过许家姐弟的“复愈之光”也并非万能的，只能用于外来力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如果像是感冒、发烧、癌症。等，由身体自发性引起的疾病就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而许慧或许是因为“复愈之光”的关系，对于医疗护理这一方面产生了很大的兴趣，在特防局附设医院中，不时能看见她拿着一本笔记簿跟着王璇到处跑。

与姐姐不同，弟弟许凡最常做的则是和杨尘、李岚等人交流打斗的心得、经验与技巧，以求在将来的战役上能够保护许慧无恙─尽一切力量保护所爱的人，这也许就是男人的本能吧。

在附设医院的医师个人休息室中，王璇两手拿着弹性绷带缠上许慧的手臂，嘴里不忘说明着：“我现在包的是螺旋形包扎法，这种包扎方式适用于肢体粗细一致的部位，例如说手臂之类的。首先呢，先要作起头定带，接着将绷带以螺旋形方式向上包扎。”

她动作流利地环绕包扎着，把后一圈绷带盖住前一圈的二分之一至三分之二，直到完全覆盖伤处。

“这样明白了吗？另外，如果绷带不够长的时候，可以使用紧急螺旋法来做包扎处理。”

许慧将包着绷带的左手臂举到眼前，犹如看见一件出色的艺术品般，眼底流露出感动的赞叹。

“王医师，妳包得好漂亮哦！”

王璇谦虚地笑道：“这不算什么，熟能生巧，只要常常练习，久了以后妳也可以做到的。”

许慧感叹着王璇的包扎技术，她之前有看过别的护士用同样的包扎方法，却明显不如王璇这般，既快速又找不出半分缺点，简直堪称完美。

王璇一边整理着桌上残余的绷带，一边说道：“真不明白妳为什么连包扎都要学，要是外伤的话，以妳的超能能力应该就绰绰有余了吧。”

“这我来整理就好了，是我麻烦妳教我的，没道理还要妳帮忙善后。”

许慧从王璇的手里接过收拾的工作，话锋转回正题，说道：“怎么说呢？我从以前就对这方面的事情很有兴趣，也曾经想过当一位医生或是护士，只是到最后选择了报考应用日文，当个口译人员。”

王璇随意地接续话题，说道：“我记得没错的话，妳弟弟似乎也是一位口译人员吧？”

“他是专攻英文，说起来挺白痴的，他之所以那么拼命学英文，是因为他的梦想是要娶个Ｅ罩杯的金发美女。”许慧笑着说，一双明亮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儿似的。

王璇一听，手指掩嘴地笑了起来，“天啊，妳弟还真宝，但这好歹也算是一种学习动力吧。”

许慧也跟着笑道：“对啊，只是男人真奇怪，两团肥肉而已，搞不懂他们为什么会愿意为这两团肥肉‘出生入死’。”

王璇还是第一次听见有女人将自己的胸部形容成两团肥肉，她似乎对这个说法感到有趣，眼中的笑意越扩越大。

“对我们也许是两团肥肉，可是对男人来说就是一种浪漫了。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喜欢大胸部，有的男人喜欢大小适中，有的则是喜欢小胸部，不过呢，重要的是胸部形状要好看，握起来的手感也要舒服才行。”

王璇一脸正经地说完这段话，说的人没脸红，听的人倒是脸红了。

不知怎么搞的，话题扯到了完全不同的方向，王璇甚至还教起许慧，该怎么选择适合自己的内在美，和怎么穿内衣才是正确的方法。

许慧虽然有些害臊，却也是听得津津有味，王璇有她自己独特的一番见解，甚至比内衣专卖店的小姐，对内衣更有研究。

就当两人谈得兴高采烈，一道不适时的敲门声传入。

王璇和许慧连忙脸色一正，前者清咳两声，按下桌上遥控器的一个按钮。

“哪一位？”

“亲、爱、的、小、璇、璇─”

当隐藏式喇叭传来这近乎恶心的声音时，王璇手指一按，立刻切断了对话。

许慧语气暧昧地笑道：“呵呵，王医师，妳锲而不舍的忠心追求者好像又来报到了。”

不是好像，根本是事实。

对话一切断，没多久，礼貌性的敲门声顿时转变为夺命连环敲，显示出门外者焦急的心情。

许慧两手托住下巴，两眼闪亮闪亮的，“王医师，妳就听听杰司特想讲什么嘛！如果是舞会的那件事，我看杰司特他也真心忏悔了，妳就大发慈悲，好心点原谅他了嘛。”

“。”王璇一语不发。

许慧说的舞会那件事，指的就是杰司特在赫尔莱因舞会上，邀请一名美女跳舞的事情。

其实杰司特也没有做出什么特别越轨的举动，可是当打小报告的报马仔是任历时，事情就变得很大条了。

任历是这样说的─

“舞会上，杰司特亲一个女人，还抱她。”

任历并没有加油添醋的意思，可是出于寡言的个性，他抱持着反正少了几个字，也没有太大差别的这种想法，讲出以上的字句。

事实证明，当你在描述一件事，中间却省略掉许多字眼时，是很容易让人想歪的，任历所说的话就是最好的例子。

根据当时在场的某位特防局人员〈基于保护原则，证人的姓名保密〉表示，王璇在听到任历说完这句话后，周围的温度瞬间暴降，甚至让人感到了一股刺骨的森森阴寒。

虽然那时候王璇一副笑脸迎人的样子，但该人员愿意拿他的祖宗十八代郑重发誓，他绝对在王璇背后看见了狂风暴雪呼啸而来，彷佛要席卷整个世界的可怕景象。

回归主题。

许慧看王璇没有开口也没有其它动作的打算，嘴角一勾，眼捷手快地抢走遥控器。

王璇慌道：“小慧，妳做什─”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电动门已经喀拉一声，往旁一移，打开了。

“呜呜呜呜，小璇璇，妳终于愿意听悲哀、凄惨、可怜的我，解释了吗？”伴随着五子哭墓般的哭声，杰司特飞奔了进来，笔直地向王璇扑去。

“站住。”只听王璇的一声令下，杰司特竟然硬生生地停在要扑过去的可笑姿势。看着摆出怪异动作的杰司特，王璇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站好。”杰司特马上调整姿势，立正站好，比军人还标准，可惜他谄媚的表情破坏了整体形象。

“小璇璇，请妳不要不理我啦，我用我的生命发誓，除了妳，我对别人再也没有一点兴趣啦，我爱妳爱到连地球都为之撼动，请妳接受我这悲怜的人最真挚的爱意吧！

“如果妳愿意接受，我将把妳紧紧地搂在我的怀里，吻妳亿万次都不觉得厌倦，每一次的亲吻，妳都能感受得到我的爱，就有如赤道一般的炙热激烈。”

杰司特的情话轰炸比机关枪还来得厉害，他越说越陶醉，说到后来甚至手舞足蹈了起来。

但王璇却是听得一脸错愕，她没想到杰司特一开口就是劈里啪啦说个不停，脑筋有了短暂的空白。

而局外人的许慧则是听得津津有味，心里十分佩服杰司特一连串的情话说下来，竟然没有重复的形容词，真乃神人也。

杰司特按着胸口，满怀爱意地说道：“我愿意一生守在妳的身旁，冬天做妳的羽毛被，夏天做妳的电风扇。

“是的，小璇璇，我就好比是一只小狗躺在妳的脚下，摇尾乞怜地等待妳施舍给我爱─”

王璇额冒青筋地喊道：“给我停下！”

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神过来的王璇，脸色相当难看，眉眼间乌云笼罩，此时要是给她一把槌子，她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往杰司特头上轰过去。

杰司特不笨，当然能发现王璇面临暴走边缘了，他立刻紧紧闭住嘴巴，大气也不敢吐一口。

王璇皮笑肉不笑地朝许慧说道：“小慧，不好意思，能麻烦妳先离开吗？下次有空时，我再教妳ＣＰＲ。”〈ＣＰＲ，心肺复苏术〉

可惜，本来还想看热闹的说。许慧有些遗憾，不过听到王璇下次要教她ＣＰＲ，那点遗憾就算不上什么了。

杰司特击掌说道：“啊，许阿慧，有件事要通知妳！”

“杰司特组长，我的名字叫许慧，请不要叫我许阿慧。”许慧嘴角微微抽搐─许阿慧？这什么俗烂名啊？

“可是叫阿慧比较亲切啊！”

“那请你直接叫我阿慧，不要连着姓氏一起叫，因为这样很难听。”

杰司特眨眨眼，很无辜地说道：“会吗？我觉得不会啊！许阿慧听起来很可爱，超级有亲和力的耶！”

许慧放弃了与杰司特沟通“正名”的打算，叹了一口气，问道：“是什么事还要劳驾你过来通知我？”

杰司特食指搔了搔脸颊，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是我们特防局中，以严谨出名的安廷老师，要你们特防队全体队员紧急到本厅集合。”

“紧急？”许慧两眼一瞪，以强烈的视线责难着杰司特，她拉高嗓音失声叫道：“既然是紧急集合，你为什么不直接联络我的通讯器！而且还不一进来就说，偏偏要拖到现在才说，你是存心害我吗！你！”

慑于许慧的怒火，杰司特吞了吞口水，唯唯诺诺地说道：“用通讯联络的话，我就没理由过来找小璇璇啦。进来后不先说，也是因为我要向小璇璇阐述我最真挚的告白嘛。”天大地大，有情人最大啊。

“杰司特，你给我记住！”许慧指着杰司特，想教训教训他，又没时间了，她只好气愤地跺了跺脚，转身飞也似地跑出了休息室，但仍能听见她远远地传来一句话。

“王医师，就当我刚才没替杰司特说过好话！妳千万不要原谅他这个花花公子！”

杰司特愣愣地望着王璇，后者回给他一个灿烂得像是要发光的笑容。

“唉，真可怜，搞得众叛亲离，杰司特，我说你还真是不会做人啊。”

“。”我们可爱的杰司特，在今天终于明白了，女人是不能得罪的，要得罪了，那后果只能用李清照的一句“凄凄惨惨凄凄”来形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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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诡异的登场

当许慧火速赶到时，除了她以外的队员们已经全部到齐，安廷冷冷地睨了她一眼。

许慧心里咯＃了一下，硬着头皮敬礼道：“特防队队员许慧报到！队长，很抱歉我迟到了！”

安廷毫不因为许慧是女性而有所通融，一板一眼地沉声道：“妳的迟到，不是耽误我的时间，而是耽误大家的时间，说出妳迟到的理由，我再决定怎么处置妳。”

许慧埋怨着杰司特害她迟到，因此毫不保留地将她之所以迟到的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其中当然也不忘杰司特那一番动人心腑的情话。

若不是碍于安廷在场，特防队的某些人早就捧腹大笑了，虽然不能光明正大的笑，但暗地里偷偷摸摸的笑声还是行的。

听完许慧的“理由”，安廷挥挥手，示意许慧可以返回队伍后，他的两指合并着按上眉间，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他摇头道：“杰司特那个家伙，正事不好好做，脑子里净想着一些有的没的。哼，看来改天有时间，得再好好教育他一下了。”

好好教育一下？众人同时感到一阵冷风拂过背后。

安廷的教育可是特防局中众所皆知的恶梦，就算只是旁观，也会忍不住毛骨悚然，其排名只在夏宇切割美学之后。

这两大折磨有所不同的是─一个虐身〈夏宇〉，一个虐心〈安廷〉，同样叫人敬而远之。

“喔喔，大家们都到啦？”

穿着今年人人都该要有一套的龙猫玩偶装的局长，嘴角两边浮现大大的括号，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慢慢走来，他的身后，一左一右各自是林秘书和葛雷斯。

看到了局长，许慧才恍然想起，安廷曾经说过今天会有那所谓的“第三方势力”到来，但只说是今天，却没说是什么时间。

许慧的视线转到葛雷斯身上，她不明白为什么连葛雷斯这个外人都来了，林秘书来她还能理解，大概是局长要求的吧，原因不外乎是什么，我的亲密爱人也要在之类的浑话。

通常局长的这种小任性，安廷都会睁只眼闭只眼，而在大事上，局长自己本人一点也不会含糊，根本不用别人来操心。

身旁的许凡轻轻地碰了许慧的手背一下，只要一个小动作，无须言语，许慧便知道许凡的意思，她以眼角的余光瞥向许凡。

似乎是发现到许慧先前的困惑，许凡轻轻蠕动着嘴唇，用唇语无声地说：“赫尔莱因家族。”

经许凡一说，许慧恍然大悟，根据第三势力所送来的信件，上面有特别要求局里的重要人士也要到场─是重要“人士”而非重要“成员”，安廷和局长想必也是看出这两字之差，才会请葛雷斯到场。

葛雷斯身为英国、那具有举足轻重地位的赫尔莱因家族次子，实际上又是赫尔莱因家族，目前的掌权者，要有人敢说他不算重要人士，毫无疑问，那个人肯定是脑子有问题了。

正当许慧径自想得怔忡出神时，蓦地，空气中竟产生一道直径三公尺大小的涟漪！

涟漪一圈圈地外放开来，每个人都能清楚感受到涟漪外放时形成的震动气波，只闻滋滋数声，一楼大厅的景象开始扭曲！

许慧一脸愕然道：“怎、怎么回事？”

幻如薄雾的景象在众人眼前隐约而现，景象由模糊渐渐转变为清晰可见，过程看似缓慢，实际上不过在一剎那之间罢了。

众人似乎在瞬间被移动到了一片草原，绵延无垠的草原飘着薄薄的雾气，别有一种朦胧的美感，抬头，夜色的天空上，闪亮的繁星点点，几乎点缀了整片天空，星光璀璨辉煌。

许慧伸出手，像是想抓住天上的星星，她眼露沉醉，情不自禁喃喃说道：“好漂亮。”

在场的众人中，表情没有多大起伏的也就只有三个人─安廷、杨尘以及任历。

安廷半抬起手，心道：“有风。不对，这不是自然吹起的风，应该是中央空调用来调节室温的冷风。”

由此看来，他们并没有被“移动”，眼前的一切不过是虚构幻影，但能将幻影拟化得如此真实，不得不叫人佩服。

程志宏抓着安廷的手不停地摇晃，指着天空兴奋地喊道：“安廷，你看，是星星，星星耶！”

安廷拍开他的肥手，不耐地皱眉道：“死肥猪，别太高兴了，这些都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程志宏一脸傻乎乎地问着，他不愧是公认的好脾气，被安廷这样不客气的对待，却毫无一丝豫色。

安廷给了他一记白眼，“不要被表象迷惑，有时候眼睛所看见的现实，并不代表它就是真实。”

却看程志宏抓了抓头，呵呵笑了几声。

安廷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刚才说的话，某只猪是有听没有懂了。

不知是纯粹无奈还是恨铁不成钢，安廷低头叹息了一声，说道：“是我不该把你的脑子当作平常人的脑子，你的脑袋根本是用豆腐做的。不过有新陈代谢特别快的豆腐脑袋吗？算了。总之，不要用眼睛看，试着用感觉去体会。”

“喔。”程志宏应答一声，乖乖地把眼睛闭起。

安廷的视线快速地扫了一圈，其它几个人早在安廷的第一句话时，便察觉到了不对。

早就察觉到的杨尘像是闲闲没事做，蹲在地上拔着草打量着，评语道：“嗯嗯，了不起，这触感也活像是真的，”他凑近鼻子闻了闻，“唯一的破绽就是没有味道。”

至于任历，从头到尾只是抱着钩镰戟站在一旁冷凝着脸，一语不发─对于这一只自从主人离开后，就全然陷入自闭状态的忠狗，安廷是采取放任的态度。

安廷并不是不想管任历，而是他认为任历不需要他人无谓的开导、安慰，任历已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不然以任历的性格，早就离开特防局，独自一个人去找寻谢辰风的下落了。

比起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寻找，留在人手多、消息灵通的特防局，的确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眼见过了五分钟对方还是没有现身，安廷心想对方要想观察，也该观察够了。他咳了两声，清清喉咙说道：“既然人都来了，请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如果你还不想谈，那我想我们也就不用谈了。”

安廷说完没有多久，前方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奇怪声响。

许慧定眼看去，一看清发出奇怪声响的物体，顿时倒抽了一口大气，她苍白着脸，才张开嘴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另一个人已经快了她一步。

“老、老老、老鼠啊啊啊啊啊！”沈仪宣两手紧紧揪住自己的头发，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黑暗中闪动着青光的眼睛，几乎与黑夜融成一体的毛色，肥硕的身型，突出的门牙，短小的四足，长长而又不时抖动的尾巴，可以说是全女性甚至全人类的公敌─水沟鼠！

更可怕的是，突然出现的水沟鼠数量可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百只、两百只以上，其场面是另类的壮观，也是另类的恶心恐怖，难怪会让许慧和沈仪宣的情绪濒临崩溃了。

“杨伯！李大哥！快、快帮我把水沟鼠赶走啦！”

“凡！赶走这群该死的老鼠！不对！灭鼠剂、拿灭鼠剂来！我要代替ＷＨＯ消灭这群全民公敌！”〈WHO，World HealthOrganization，世界卫生组织的简称〉

就在其它人被她们搞得哭笑不得时，那数目成百的水沟鼠有组织性地集结起来，一只又一只的排列迭起，居然形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目瞪口呆之际，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原本蠕动个不停的水沟鼠们同时一顿，水沟鼠形成的黑色人形竟变成了一个女人─一个真真正正的女人！

更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由水沟鼠所变成的人，竟然漂亮得叫人难以置信！

那个女人的一头长发是鲜艳的红色，雪软白凝的肌肤隐约间好似还能看见皮肤下的血管，眉儿弯弯如弦月，眼眸中的水光盈盈流转，五官精致得彷佛艺术品一般，美丽得令人目眩。

过大的落差，使得他们一时间无法回神。

安廷看到那封送到局长桌上的信时，敏锐地发现到信封上有些许的咬痕，那时他便知道送来这封信的，有极大可能性并非为人类，只是那时他猜测是经由超能者操控的动物所送来的罢了，没想到却是。

出于超能者的特有直觉，安廷能感觉眼前的女人，有同为超能者的气息没错，但还有另一种怪异的气息，这种气息是。

猛然一震，安廷心中的警铃作响，他疾速地抽出腰际两旁的银枪。

“这个女人是变种者！”

原先恍惚的特防队众人闻言，瞬时一动，将局长等没有战斗力的普通人类保护于正中间，严阵以对。

见状，红发女人〈变种者〉却是一脸平静，微微地勾起嘴角，绽放出迷人的美态。

红发女人的视线一一看过在场的众人，轻一颔首说道：“各位好，我是雅，非常高兴能认识你们。”

在交际上属于很普通的一句问候，但听在众人的耳里，却犹如平地炸响一声轰雷。

这个变种者。说话了？

难不成这个女人不是变种者？可是感觉的确是变种者没错啊。

安廷心中困惑着，张了张口，迟疑地问道：“妳到底是。”

雅看着安廷，含笑道：“我是变种者，也是超能者，更是异能者。”

是变种者，也是超能者，更是异能者？

李岚都听懵了，茫然地自言自语道：“这是三合一浓缩咖啡的最新广告吗？真是有够创意啊。”

感染Ｄ病毒而产生的变种者和超能者，这两者的存在本就非常不可思议了，可一个人能同时是这两者再加上异能者，那是不可思议中更加超高等级的不可思议。

安廷一点也不怀疑雅说的话，如果雅是超能者，就不可能会有变种者的气息，如果是变种者，相对的也不可能会有超能者的气息。

可是，安廷同时也更迷惑了，感染Ｄ病毒，经历异变过程的结果只有一种，不是进化失败成为变种者，便是进化成功成为超能者，从没听说过有像雅这样的存在。

雅沉稳地笑道：“我是怪物。”

特防局的众人皆是一愣─怪物？有像她那么美丽的怪物吗？

“其实所谓的变种者、超能者还是异能者，在常人的眼光看来，都和怪物没什么不一样吧。”

雅举起自己的右手与两眼齐高，看着自己的右手缓缓说道：“不管是哪一种，我们都拥有着常人不该有的力量。

“现在，对于我们的这种力量，常人或许会羡慕，或许会嫉妒，或许会崇拜，但当危机度过，总有一天他们不再需要我们时，他们会远离我们，他们会害怕我们，他们会恐惧我们，最后我们就变成了他们口中的怪物。”

雅抬眼望向众人，轻笑道：“不过，呵呵，也许这种想法很傻吧？可是我们仍想保护人类，即使我们早已被人类所遗弃。”

─会成为强而有力的同伴。听着雅的一字一句，安廷肯定了心中的这个想法。

“妳的同伴。也都是像妳这样的人吗？”

雅点头道：“是的。但如果不是有意，超能者也很难发现到我们，因为我们这些怪物具有一种特别的能力。”

她说着，轻喝一声，眨眼间从她身上再也感受不到超能者，甚至变种者的气息了。

“消、消失了？”

除了局长和林秘书、葛雷斯这三个普通人类以外，特防队全员皆露出了诧异不已的神情。

安廷很快地稳定心绪，闭起眼，专心致志地感觉着雅身上的气息。

“。不是消失，而是她将气息压制到几乎让人无法察觉的地步，除非特别的注意，不然根本发现不到。”安廷也可以这样做，只是那必须耗费他很大的力气，而且效果也不如雅那样的好。

雅轻抿嘴角，优雅地笑道：“我们可以全部压制，也可以只压制一种，让自己的气息完全成为超能者或是变种者。”

杨尘脑中灵光一现，瞬间将雅所说的事和某些人连接了起来。

“难道。夏宇，还有那个新人类联盟阿寻，也是你们的一分子吗？”

众人同一时刻全将视线集中到雅的脸上，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屏息等待她的回答。

夏宇的神秘来历以及奇特的超能能力，向来是众人心中的一个大谜，也难怪他们如此渴望听到雅的答案了。

雅的眼瞳一片静谧。

“。正如你所说的，但是他们两位又和我们有所不同。”

安廷疑惑道：“不同？”一顿，他想起另一件非常在意的事情，赶忙改口说道：“在解释什么不同之前，可以请妳告诉我队长，也就是罗天行现在的状况吗？队长是在你们那里没错吧？”

雅苦笑道：“我很想回答你这个问题，可是实际上我也不太了解，因为在治疗罗队长这件事上，并非由我接手，而且在那之后，便是由夏宇。”她斟酌着用词，“寸步不离地保护罗天行，不允许我们其它人的接近。”

“只需要回答我，队长是不是还活着？”

雅露齿笑道：“我的回答是‘Yes’。”

得到了答案，几乎所有人都放心地展露微笑，局长大人更是激动得飙出泪水，嘴里还喃喃念着：“天行，等你回来我们就再结婚一次！这次我退一步，我当老婆，换你当老公。”

局长这一番自言自语音量虽小，却也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搞得众人啼笑皆非。

安廷懒得理会这位宝贝局长了，他脸色一正，对雅说道：“请妳继续之前的话题吧。”

雅点了点头，说道：“我们一般都和特防队的各位相同，超能能力只有一种，都是由我们原本的特异能力进化而来。”

安廷打断地问道：“等等，你们在还没感染Ｄ病毒前，全部都是异能者吗？”

令人讶异的，雅再度点头，表情平静地说道：“是的。我们也是经由政府实验产生，从胚胎开始于培养器中培养，一诞生便被作为实验体，时间大约比Ｄ病毒实验早了二十年左右。

“由于我们的特异能力不如政府当初所预想般的强大，甚至能说是弱小，因而被监禁。不，该说被遗弃到了孤岛上，放任我们这群异能者自生自灭。”

局长恍然击掌道：“我有印象！的确是有这个实验，要是我记得没错，应该是被列为一九八五六极密档案。

“档案毁损得很严重，只能拼凑片段的内容，唯一完整的结语又只注明了实验失败，完全没有提起实验体最后的处置。”

雅接口道：“我们这群异能者被各个参与实验的科学家分别培养训练，全都不认识彼此，直到被遗弃孤岛后，我陆陆续续地遇见了同伴，几年间我们彼此互相帮助，在孤岛上存活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这群异能者全都感染上了Ｄ病毒，也许是体质适合的关系，我们全都进化成功，只是我们那时不知道，我们所拥有的力量是Ｄ病毒带给我们的，而那时候，杜博士也还没有发现Ｄ病毒。

“后来有同伴离开孤岛，偷偷潜回台湾，备份了一九八五六档案。局长所说的毁损，便是出于那位同伴之手。

“因为档案中详细记载了我们这群异能者的资料，那位同伴觉得这对我们而言，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因此才自作主张，将档案破坏。”

安廷听到了重点。

“夏宇和阿寻的数据，也都记载在一九八五六档案上？”

雅说道：“对，我们也是看了档案后，才知道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别的异能者存在，他们被遗弃到另外两座孤岛，但距离我们不是很远，所以我们同伴间达成共识，离开我们所在的孤岛去找寻他们。”

她黯然地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首先，我们到了距离最近的第一座孤岛，可是那座岛上到处都有战斗过的痕迹，每处痕迹都有死状凄惨，不成人形的同伴，简直成了地狱。

“也许你们听到这里就猜到了，那座岛便是夏宇所在的孤岛。”

也只有夏宇有能力做出这种事了。

安廷苦笑，“你们后来遇到了夏宇？”

雅却是摇头，神色悲凉地说道：“当时我们不知道是谁做出那种事，我们努力找寻幸存的同伴，但岛上除了死尸残骸，再也没有活人了。

“接着我们到了第二座岛。幸运的，我们找到了其它几位同伴，你们口中的阿寻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后来他便离开了我们。”

“为什么他要离开你们？”

“也许是因为他比我们都还要憎恨吧。”

雅遥望向远方，像是在缅怀着过去，星夜般的眼眸有一瞬间的黯淡。

“我们之中后来分成了两派，一派是远离人群，留在岛上继续过着隐居的生活，另一派是想取得更强大的力量，报复当初制造我们出来，却又遗弃我们的政府。”

阿寻就是想报复的另一派？安廷才想问出，雅便已经说道：“寻是当时唯一没有做出任何表态的人，后来他甚么话也没有留下，独自离开了我们，我也是直到前几天才知道，原来他离开我们以后，加入了新人类联盟。”

雅低头叹息道：“虽然我们分成两派，但另一派也只是想报复政府而已，并不想将憎恨波及无辜的他人，制造我们出来的只是政府，而不是一般的常人。

“说到底，我们虽然不属于常人，却仍对常人抱持着一种向往和眷恋，要是可以，我们也想做为常人出生。

“而新人类联盟残忍的作法，使得我们两派同样震怒，促进了我们两派暂时抛弃分歧，重新联合了起来。”

雅看向了安廷，一瞬也不移地直直看着他，精致绝美的容颜浮现了令人为之目眩的微笑。

“想保护我们所珍爱的人类，这就是我们‘超异者’选择和你们特防局合作的理由。”

看着雅的笑容，安廷甚么话也说不出口，他从没遇见过像雅他们这样的人，虽然他在Ｄ病毒实验中进化成功，成为超能者。

要说安廷从未怨恨过，那是骗人的，后来也是和罗天行等特防局人员相处了好一段时间，才慢慢有了想要保护人类的想法。

可是雅他们却不同。

明明是被人类恣意地制造出来，又被恣意地抛弃，但当人类面临危机时，仍然义无反顾地奉献出自己的力量。

不待众人消化完心理所受到的冲击与震撼，雅笑着说道：“既然我们的起源说完了，那就回到之前关于夏宇和阿寻的问题吧。”

雅伸出了她的右手，手腕微微一振，顿时整个手臂的部分还原出，让特防队两位小姐尖叫十足的水沟鼠。

十几只的水沟鼠保持着手臂的形状，手指部分则是由五根尾巴所组成，水沟鼠与雅的身体紧紧相连，形成了一副诡异至极的画面。

“在还没感染Ｄ病毒前，我的能力是能一次操控二十只以内的鼠类，感染Ｄ病毒进化成功后，一开始，我的能力转变为，可将自己的身体转化成百只以内的鼠类，而且，每一只鼠类都是我，也都拥有我本身实力的百分之一。”

只见代表小拇指的尾巴一个抖动，雅的手掌心上多了一个十五公分大小的迷你小雅，迷你小雅还很有礼貌地朝众人笑了笑，但从她咧开微笑的嘴巴中，还是看得到鼠类特有的两颗大门牙。

“随着实力的增进，目前我能将身体所转化的鼠类数目达到千只左右。”

安廷大为惊骇，虽然每只分化出来的老鼠，本身只有百分之一的实力，但老鼠的数目可不是刚好一百只，而是上千只，这样一来，实力可是整整疯狂增长了十倍啊！

“寻的能力却不只一种，而是拥有复数以上，我曾经看过的就有两种，”雅依照着顺序比出手指，“第一种紫色圆球，称为‘紫囿’，体积虽小，数量可一次出现众多，本身无法移动，破坏力却极为强大。

“对于‘紫囿’的作用表现，在英国时，贵局的杨先生等人就应该认识得很清楚了吧？”

杨尘以及沈仪宣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

“第二种能力称为‘紫流’，它的作用效果相当神奇，我也很难解释清楚。”雅轻蹙眉头，停顿了一下，思索着该怎么用言语说明才好。

“‘紫流’是从寻的手指衍生，是一种丝状物，主要作用似乎是能控制，甚至是抽取脑部的记忆或是情感之类。”

许慧一脸不敢相信地问道：“抽取脑部的记忆或情感？这有可能吗？”

雅的脸色严肃，沉声说明道：“这并非不可能的，因为人类的脑部分成了大脑皮质、小脑、脑干、丘脑、丘脑下干、边缘系统、海马回、基底神经结以及中脑九个区域，又分别掌管着思考、运动、呼吸、记忆、情绪反应。等等的各类功能。

“‘紫流’便是能入侵脑部，随意控制抽取这九区块所掌握的功能，也就是说，假设寻要让一个人产生帕金森氏症〈注一〉，他只需要控制基底神经结产生病变，就可以做到了。”

许慧倒抽了一口气，不只是一般人，大脑也是超能者最重要、最毫无防备的部位，阿寻的“紫流”几乎是接近无敌的一种能力，可说是每个人〈包括超能者〉的恶梦。

但听到雅接下来的话，令众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但是寻如果要发动这个能力，就必须有足够的时间，而且从发动能力到结束的这段时间里，寻本人是完全无防御的状态，任何人都可以轻易杀死他。”

安廷问道：“那夏宇呢？”

雅歉意地一笑，说道：“对于夏宇，我的了解并不深，档案中关于他的数据也没有记载得很详细，但在主张向政府报复的那一派中，有位同伴曾经和他有过交集。

“那位同伴说不知道为什么，夏宇与寻同样拥有复合能力，综合实力远在我们每一个人之上，不过，更重要的是。”

她突然停住了话，拧起双眉，眼中竟浮现出名为痛苦的情感，张了张嘴，她像是下了极大决心般地说道：“更重要的是，拥有复数能力的夏宇和寻不像我们一样，存在着界限点的顾虑。”

突然又蹦出另一个甚少听闻的名词，安廷的眉心皱起，问道：“界限点？”

“界限点，是我们超异者最大的弊端，那就是我们解放力量超越某种程度时。”雅闭上了眼，表情像是忍受着极大的悲伤，一字一字地说道：“我们便会变成真正的怪物，比变种者还要来得丑陋、恐怖、嗜血的怪物。”

雅将略微紊乱的呼吸调整回正常，重新睁开眼时，她的眼中含着坚毅。

“你们可以看看我们超越界限点的后果，再详加考虑是否愿意与我们合作，共同对敌新人类联盟。”

雅抬头看向了天空，高声说道：“云，麻烦你了”

像是响应着雅的呼唤，距离雅右手边的三公尺处出现了一道漩涡般的气状波，只见漩涡慢慢扩大，然后扭曲变形。

漩涡奇异地变形为一只长得很像石蝇幼虫〈注二〉的生物，牠表面的皮肤像是蕴流着黑光的铜铁，但是更仔细一看，有些部位是已然腐烂的肉块，时不时地落下肉片，有的肉块中还夹杂白森森的骨头。

生物两公尺长得身体共分为五节，头部长着两根触角，中间三节的腹部左右各长了三只节肢状的细足，最后尾部的长度和三节腹部相等，左右也各有一只直直的细足，似乎无法弯曲。

“吓！”

胆子最小的沈仪宣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因为她看到了在生物头部的正中间，居然还有着一颗人头！

那颗人头的脖子和生物头部中间联系起来，相连接的部分，不断流落一种白色黏稠的液体。

人头还依稀看得出来是个长相清秀的女人，整颗头颅没有半根毛发，她的一双眼睛没有眼瞳，而眼白中布满血丝。

人头的脖子甩动了几下，然后抬起，仰望着夜空发出了一种类似于哀嚎的低鸣声。

“啊啊。呃啊啊啊。唔唔。”

安廷瞪圆了眼，直看着眼前的生物，脸色有着惊愕和骇然。

“这就是超异者超越了界限点之后。”

“。是的，她也曾是我们的同伴，也是第一名变成丧失神智，只会本能地一味追求鲜血、破坏一切的可怕怪物。”雅神色黯淡地伸出手，像是想抚摸生物，可在即将触摸到生物时，生生地停了下来。

雅垂下了眼，不让人看清她眼里所露出的深刻伤痛。

“我们超异者一旦超越了界限点，那么等待我们的就只有一条路─‘觉醒’，然后成为‘遗弃者’。”

注一：帕金森氏症为常见的神经性病变，患者因基底核的黑质遭受破坏，使得所制造的神经传导物质多巴胺耗竭，导致静止性的震颤、肌肉僵硬、运动迟缓、姿势不稳等症状。

注二：石蝇幼虫，环境指标生物，只要有石蝇幼虫栖息的河川，代表其河川的水质是相当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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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合作达成

众人面面相觑。

能有强大的合作伙伴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但是当合作伙伴身上背负着不定时炸弹时，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雅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最终的答案。

安廷将视线从遗弃者身上收回，向雅一个颔首说道：“不好意思，可以请妳稍微等候一下吗？”

“。好的。”

安廷笔直地朝局长走了过去。

“有合作的价值。”局长劈头就是这么一句话。

安廷心有顾忌地说道：“不过也有风险的疑虑，如果在战斗时，他们解放力量过大，突然变成了遗弃者。”他以眼角余光看了看遗弃者的方向，“那我们很可能变成腹背受敌的悲惨情况了。”

局长听完点了点头，安廷还以为局长打算重新考虑，没想到局长又说了一句：“你说得有道理，但我认为还是有和他们合作的价值。”

安廷怔了一怔，他一点也不认为，局长的任性会在这件事上发作，更重要的是局长的眼神很认真，前所未有的认真。

“局长，属下可以大胆请问，您之所以决定和他们合作的理由是。”

局长比出了两根手指，说道：“两个理由，一个是比起新人类联盟，我们局里确实非常缺少人手，一个是雅敢将超异者的弊端说出，想必他们也有一套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案。”

闻言，安廷若有所悟，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雅。

不出局长所料，一与安廷的视线对上，雅立即颔首说道：“是的，我们想了一个办法，可以制约我们，同时让贵局人员安心的办法。”

雅将右手伸出摊开，一道小小的漩涡出现在她的掌心，紧接着漩涡变成一个颈环。

“这和贵局的自动感应颈环功能类似，只是它不仅能随时感应体内细胞的状况，另外还搭载了遥控功能，可以远程操作，输入密码遥控爆破，爆炸威力是贵局颈环的一倍以上。”

雅宛如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一脸的平静无波。

“如果合作，那么我们每个超异者都会戴上这种颈环，并且将决定我们生死的遥控器和密码交给各位。”

─这个条件已经表现出超异者最无庸置疑的诚意了。

表面虽说是合作，但实际上，超异者却把他们自己的地位放在特防局之下，甚至还将他们的生死交给了特防局决定。

如此的条件下，安廷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雅问道：“合作接受吗？”

安廷看了一眼局长，局长毫不犹豫地点下了头。

“接受。”安廷回答。

雅安心似地笑了，说道：“既然决定合作，那么我也该将我的同伴介绍给各位，只是他们还未来到台湾，都在孤岛上等待着我传回去的消息。

“所以，我先请另一位和我一起来的同伴，云，用虚拟影像介绍我们的其它同伴。”

雅身边的生物无声无息地消失，取而代之出现的是十三道人影。安廷的眼睛快速地扫过人影，在看到第十三道人影时他不禁微微一顿。

前面十二个人有男有女，看起来年纪差不多，都在二十五、六岁左右，但第十三个人，却还只是个小男孩。

沈仪宣奇怪地问道：“咦，怎么没有夏宇王子啊？”

听到这个称呼，所有曾和夏宇有过交集的人都头皮发麻，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

李岚滚圆了眼，语带颤抖地重复道：“夏宇。王子？”

“对啊，夏宇王子！”

沈仪宣两手交握，一双大眼睛里充满心心，既兴奋又沉醉地说道：“难道李大哥不这样觉得吗？我从来没有看过像夏宇王子那么帅的人了，举手投足都散发着一种迷死人不偿命的优雅，他笑起来更好看！

“还有啊，他的声音超超超─级性感的！有点低沉，有点沙哑，还带着叫人骨头都快酥掉的磁性！

“听说他还有养一只很可爱的猫咪，对吧？会养宠物，也就代表他是个很温柔善良的人呢！

“虽然很多人都说他的坏话，但那一定是男人嫉妒他，女人恨得不到他，所以才会这样出言毁谤他的！”

沈仪宣死命地握起拳头，甚至还听得见骨头格格作响，她用着比起罗长官后援会还要来得炙热的眼神，振振有声地说道：“就算夏宇王子杀过很多人，那也一定是因为那些人不对，所以夏宇王子才会杀掉他们的！千错万错，都不是夏宇王子的错！”

乌鸦飞过，冷风飕、飕、飕地吹起了。

脸色僵硬的杨尘抖动着嘴角，勉强吐出了一句：“所以我说，迷恋果然可以掩盖所有的事实真相。”

李岚额头流落一滴冷汗，点头附和道：“无知真是一种幸福啊，就某方面来说，小宣也是个强人了，还是属于神经超级强韧的那种。”

“什么啊你们！”沈仪宣气愤地跺跺脚，手指指着李岚，眼睛瞪着杨尘，一脸凶恶道：“就是有你们这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乱说话，所以才会害夏宇王子被人误解的！”

基于和罗长官后援会打交道的经验丰富，李岚当然聪明地选择噤住声，不敢再发表任何言论，而老油条杨尘想当然尔，惹熊惹虎惹什么都好，就是不会笨到去惹一个已经狂热到丧失正常理智的粉丝〈fans〉。

雅似乎也被沈仪宣的发言给吓到了，久久才回过神来。

“无论夏宇曾杀了多少同伴，但在我们心中，夏宇也仍是我们的一分子。只是很遗憾，他并不这么想，他宁可选择和我们利益交换，也不愿意回到我们之中。”

沈仪宣两手捧住自己的脸颊，兴奋地尖叫了一声，雀跃地说道：“啊啊！帅毙了酷毙了！选择孤独，品尝寂寞的王子，夏宇！夏宇！我的夏宇王子！你真是忧郁得太迷人了！”

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堆黑线，连吐槽沈仪宣的欲望都没有了。

李岚摸了摸自己的脸，感慨地说道：“我明明长得也很帅啊。”心里暗叹：“老天不公平啊，怎么就没有人像迷罗队长还是迷夏宇那样的迷我呢？”

雅牵强地一笑，像是怕沈仪宣又发出什么惊人之语，连忙介绍起她右手边的第一位同伴。

“这位是云，他的能力是‘空间幻象’，能力表现诚如各位所见。另外，在他的‘空间幻象’中还有一个附加效果，那就是除了他自己以外，其它人都会被压制四分之一的力量。”

云是个面容清俊的男子，在雅介绍完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善意的微笑。

“非常高兴认识你们，很抱歉只能用虚拟人像和各位打招呼，因为贵局的防备森严，我没办法像雅一样，在不惊动警卫下进入，只能待在外面远控‘空间幻象’。”

雅介绍第二位女性，说道：“这位是凌，她的能力是‘蕴电’，她的身体可以无限制地吸收自然的雷电，或是非自然的电力，然后转换成另一种杀伤力强大的电能储藏于体内，供她自由调用。”

云所虚拟出的凌，一头利落的短发，长相偏向帅气。她抬起手，看似随意又潇洒地打了一记响指，顿时在她的大拇指和中指间出现了一条灰红色的线条，吃吃作响。

雅按照顺序介绍着，林秘书不愧是局长的亲密爱人〈？〉，虽然自始至终不发一言，但却很尽责地在手提电脑上记录着雅所说过的每一句话，还将之做了系统性的整理，以方便调阅。

有这么一位尽责的秘书，所以当其它人还在努力记住有的没的五四三时，我们的局长大人偷偷摸摸地将龙猫玩偶装后背的拉炼拉开，拿出最新一期的“燃烧吧！扮装魔人”，闲情雅致地研究了起来。

“哦哦，这件很不错的样子。‘永远的英雄，蝙蝠侠纪念版，size 从SSS 到5XL 通通一应俱全，让你没有顾虑地化身为正义的代表，惩罚邪恶！’

“哦哦哦哦！价格也很实惠啊！这个月剩下的零用钱还买得起！嗯，就决定这一套，我也要过过当英雄的瘾！”

局长说完这句话后，猛然发现不知为何，现场居然变得一片死寂，所以，他好奇地抬起了头。

所有人几十只眼睛全都看着局长，看得局长觉得皮肤隐隐有种刺痛感。

“哈、哈哈、哈哈哈。”局长一边傻笑着，一边以媲美超能者的速度将杂志塞回后背。

安廷两眼微微瞇起，用着听不出喜怒哀乐的声调说道：“局长，您一天不看这本杂志您会死吗？请您克制一点，如果您不能克制，我很乐意为您保管杂志。”

局长拼命地摇头，直要把脖子都给甩断，失措紧张地说道：“不用不用，我向月亮发誓，我可以克制，我绝对可以克制的，你放心！”

安廷带有强烈警告意味地看了局长一眼，移开目光转向雅，抱歉地说道：“很对不起，请妳继续吧。”

雅带着笑说道：“好的，第十三位，他是小树。”她的笑意忽然沉淀了下来，“这个无辜的孩子其实原本不该是我们的同伴，是我们另一派主张报复政府的同伴，所制造出来的新同伴。”

安廷皱眉，“可以解释一下吗？”

雅苦涩地笑道：“这非常的复杂，请容许我大略地解释。我们另一派的同伴们，从自己混合三者的基因中，提炼出一种名为‘Ｄ异体’的新型病毒，而小树就是另一派同伴找到能感染Ｄ异体，并且成功进行变化的适任体。”

似乎是怕安廷等人会为此反悔合作，雅既惶恐又真诚地说道：“由于这种作法非常的不人道，经由我们强力的反对下，我能保证，我们另一派的同伴已经不再做类似的实验了。”

在找到小树之前，雅的另一派同伴又找了多少人实验？

对于这样的问题安廷决定漠视，以大局为考虑才是最重要的，更何况他们也没有立场谴责超异者漠视人命的作法，因为政府的Ｄ病毒实验，又何尝不是牺牲了无数的人命？

而且，先前雅在介绍其它十二个人时，并没有另外说明是否为另一派的同伴，是害怕他们会对另一派的人，抱有敌意或是偏见等不利的想法。

既然雅担心，那么安廷就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打算了，施予小恩小惠换取雅等人的感激和忠心，于安廷来说，这可是一笔相当划得来的买卖。

但也由此可知，雅等一众特异者或许是同为实验所生，又同被遗弃孤岛的关系，彼此之间，似乎有着一种他人无法明白的羁绊，向心力相当强。不过，当然也有像夏宇和阿寻这两人的例外存在了。

今天听了雅的一席话后，以往一些针对于夏宇能力的疑惑，安廷终于有了解答，可新的疑惑又随之产生。

既然雅等人都是单一能力，还有着超越临界点就会变为遗弃者的危险，为什么就只有夏宇和阿寻这两个人特别的不同呢？

安廷心想，或许能从一九八五六档案上得到些许端倪，身为同盟，跟雅他们借阅一下档案，应该不是太大的问题吧。

雅轻轻抚摸着小树的头发，虽然面对的是虚拟人像，她的眼中仍有着慈爱和怜惜。

“虽然是Ｄ异体的关系，使得小树变成了和我们一样的怪物，但却也是因为Ｄ异体，小树才能从士林惨事中幸存下来。

命运真的是很奇妙啊。”

雅粗略地介绍完了各个同伴，又有了一定的合作共识后，谈话终于进入双方最重视的主题。

话锋一转，安廷正色问道：“关于Ｄ·Ｐ计划，你们了解多少？又是怎么知道这项计划的？”

雅说道：“不敢说全部了解，但至少有一定程度。这项计划，是我们四位同伴原本想要解救被人蛇集团卖到新人类联盟中的常人，却无意间发现到了这项计划。

“但也正是如此，不小心触动了警报。使得我们两位同伴不幸丧生在新人类联盟。

“那丧生的同伴之中。就有那位为了掩护其它同伴逃走，因而第一个变成‘遗弃者’的同伴。”

安廷一个躬身行礼道：“我感到很遗憾。”

雅的眼中有了泪光，她深呼吸几次，才恢复平静地说道：“两位同伴的死，是有价值的，因为他们的牺牲，才能让另外两位同伴逃脱。”

听到这里，葛雷斯终于忍不住地开口问道：“请问是不是你们发委托给疾风旅团，去窃取Ｄ·Ｐ计划的？”

葛雷斯此时的口气很差，可以说是丧失了他以往面对女性时该有的风度，他心想，竟然连超异者都丧生在新人类联盟了，那时如果不是斐洛特-加龙省〈蓝〉还有利用价值，斐洛特-加龙省也很可能会死在新人类联盟的手里。

如此一想起来，葛雷斯不由得为他的兄长担心不已。

“非常抱歉，那的确是我们之中某些同伴擅自决定的。不过，我那位同伴说当初之所以委托疾风旅团，是因为知道了疾风团长的背景来历，认为比起我们，显然由疾风旅团去窃取比较妥当，他们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才对，因此我那位同伴才会这样做的。

“可是，这也脱不了事后的辩解，总而言之，会牵连到原本无辜的疾风旅团，这全是我们的错，请你原谅我们。”

语毕，雅朝葛雷斯深深地一鞠躬，保持着腰部弯曲的姿势久久不起，等待着葛雷斯的回复。

看着雅许久，原本心有怨怼的葛雷斯慢慢冷静了下来，他明白这不能全怪雅他们，斐洛特-加龙省也是明白其中的凶险，却仍是答应了接受委托。

葛雷斯将右手放到了左胸，垂首说道：“不。这不是你们的错，是我不对，我太激动了，请妳原谅我的失言。”

杨尘拍了拍手，哈哈笑道：“太好了，彼此的心结也算解开了，阿弥陀佛，功德圆满啊，所以雅小姐，请妳接着说Ｄ·Ｐ的事情吧。”

“好的。”雅先是对葛雷斯感激地一笑，然后说道：“根据两位同伴带回来的情报，新人类联盟所策划的Ｄ·Ｐ计划，总共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个计划，追杀各国元首及重要官员，只要领导者一死，国家便会陷入混乱状态。

“第二个计划，制造出大量新型Ｄ病毒，将之扩散到世界各大都市，使得部分体质合适的人类变成听从他们命令的变种者，屠杀人类。

“第三个计划，这也是让我们最震惊的部分，新人类联盟中，居然有人预测出近年内温室效应，将会恶化到前所未有的地步，产生全球气候的连锁效应，同一时间在全球各地引发雹暴、暴风雨、大海啸、龙卷风等自然灾害。

“新人类联盟所要做的很简单，就只是添一把火，藉助超能者的能力，让大灾难威力加剧，提前降临。”

阵阵的心悸，安廷的心跳猛地急速飙快，就连呼吸都遗忘了。

过去，安廷曾看过美国五角大厦所提出的一份报告，内容主要是探讨全球的气候变迁，研究大气层中过多的二氧化碳，将对人类造成怎样的结果。

报告的结论不排除地球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可能发生突然性的大规模自然灾难。

如果新人类联盟的超能者中，真的有人能预测未来，那么新人类联盟的第三计划就能说是百分之百的可以成功─大自然的反扑是人力无法阻止的，那是最可怕的一种力量！

安廷的脸色异常凝重，沉声道：“也许我们阻止了前面两个计划，但是第三个计划，我们能做的只是制止新人类联盟提早引发大灾难，争取时间警告各国，做好迎接大灾难的准备。”

他的眉间拧紧，思索了一会儿，直视着雅说道：“新人类联盟要实施第一个计划，很有可能会集中在同一天或同一个礼拜，时间间隔不会太短，不然会使各国有了充足的戒备，甚至为了保护领导者而进入戒严时期。

“时间拖得太长，则是可能让国家有时间推举出临时领导者，我想这不利于他们后面两个计划的进行。”

他环视了众人一遍，将视线停在局长的身上。

“一个国家不可以没有领导者，这样的话，即使我们为第三个计划争取到了时间，陷入混乱状态的国家仍然无法有效准备迎接大灾难的降临。”

局长叹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新人类联盟所以将追杀国家领导者列为第一计划，想必也是预先考虑到了这点。林秘书。”

林秘书立即说道：“我已经将目前为止的数据整理好了，随时可以传送给高层。”

局长说道：“再加上一点，两个小时后召开紧急视讯会议。”

“明白。”林秘书瞄了瞄手表，敲击键盘打上会议时间。

局长低吟道：“。再来就是各国领导者的安全问题，就算派超能者或超异者去保护他们，他们愿不愿意接受我们的保护还是个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葛雷斯站了出来，说道：“我们赫尔莱因家族也许能够帮得上忙，赫尔莱因在各大国都有相当良好的政商关系，如果是由我们出面居中协调，我想这一点面子他们应该不至于不给。

“另外，我们还可以请求芬多利亚家族方面，我会转达兰恩，请他出面和他家族的长老细谈，协助特防局。”

葛雷斯知道这已经不是考虑家族利益的时候，要是大灾难真的降临，不只是赫尔莱因家族，很可能连整个人类文明都会毁之一旦。

雅说道：“人手方面，我们超异者听从特防局的调派。”

闻言，安廷点了点头，暗暗握紧拳头，肃容道：“剩下的就是时间，我们得赶在新人类联盟采取动作前，全部布置完成，如果可能，甚至还要给新人类联盟一记迎头痛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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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大风吹起

“呼、呼、呼。”短促而又急速的呼吸。

呼吸还没调稳，杰克便将衣服下襬撕开，以碎布将左手臂的伤口环绕一两圈，然后用嘴咬住碎布的一端，右手拉紧另一端，粗略地包扎起来。

处理完伤口，杰克吁出了长长的一口气。

“来到这里应该暂时可以放心了。”

这里是意大利郊处的一座废弃已久的小教堂。

教堂内，只剩下几张老旧的长椅，美丽的玻璃镶嵌画，碎裂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就连庄严而又慈爱的圣母像，也都有了裂痕，看起来似乎有随时会倒塌的危险。

“可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杰克骂了一声，随即低下了头，将脸埋进右掌。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前些日子，杰克收到了来自Ｚ的新任务，要他和Ｑ赶往梵帝冈，伺机狙杀教皇，可是他们到梵帝冈的第一天，就发现教皇身边的护卫人员中，多了一个不在数据上记载的成员。

明明气息上感觉不是超能者，而是普通人，但杰克对于这突然冒出来的成员不知为何感到了忌惮。

他们还是动手了，有Ｑ在，以二敌一，再不济也可以全身而退。

不出意外，那名新成员果然不简单，虽然杰克对他身上竟散发出超能者和变种者的气息非常讶异，对战时仍然没有半分的迟疑，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

杰克得承认那名新成员很强，但再强也没办法分身保护教皇，让Ｑ去刺杀教皇绰绰有余。

可是没想到，Ｑ最后刺杀的居然却是他！

要不是杰克看到了那名新成员瞬间的表情变化，警觉的跳开原地，他的脖子早就被Ｑ的银鞭给勒断了。

躲过Ｑ的一击，却没躲过那名新成员的攻势，杰克左手可见骨的伤口就是拜那名新成员所赐。

到底是怎么回事？杰克的脑袋混乱，他无法理解Ｑ为什么会中途倒戈。

Ｑ也毫不给他开口询问的机会，一扬鞭，毫不留情地攻击他，而那名新成员一看Ｑ倒戈，便也立刻配合起Ｑ的攻势！

杰克心想，要不是那两人初次合作，默契差到只能用“烂到爆掉”四个字来做总结，自己哪还能趁隙发动“领域”逃走？

这条命也许早就不幸挂在那里了吧。

─Ｑ为什么。杰克发出一声叹息，这问题的答案，让他想破头也想不出来吧？

飞机是没办法搭了。偷渡？很遗憾，他和这里的地头蛇不熟。

“唉，干脆游泳游回台湾算了。”

杰克烦躁地抓了抓头，他当然知道不可能游回台湾，比起回台，还是先传消息回去联盟比较重要。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扁扁的，什么也没有，这才想起他的国际漫游手机没带在身上，似乎是丢在饭店里了。

唉啊，这真是糟糕，好个天意啊。

伴随着一声颓然长叹，杰克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风的流动。很奇怪。

Ken 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周遭的声音─什么时候庭园的小径里多出了这么多的。摆饰？而且还没有一定的排序，像是随便的放置。

Ken 试探性地伸出手，由触感察觉出材质和小径铺满的泥土相同，只是变成了坚硬且锐利的石柱。

“‘化物’。卢华，负责解决我的人是你吗？”

从树林的阴暗处，无声无息地走出了一个人。虽然看不见，可是藉由呼吸声，Ken 仍能准确地将脸面向卢华。

Ken 带着嘲笑意味地说道：“才刚开始Ｄ·Ｐ的第一阶段计划而已，Ｓ的动作也太快了，他就那么急着想取代主上吗？”

卢华摇头道：“他的想法我不懂，我只要知道我该做好当初的交换条件就可以了。”

语落，卢华双手直直地拍向地面，只闻他提气暴喝一声，霎时整个地面剧烈晃动起来，伴随沉重的霍霍轰鸣，一根又一根的石柱从地面冒出疯狂增长，没几十秒的光景，面积三公里宽广的庭园，有将近一半都笼罩在石柱所形成的圆形镂空建筑物中。

建筑物内，郁郁葱葱的树林和专人培植的花草全被石柱所取代，放眼望去，简直就像是石柱的森林一样。

月亮表面罩着一层薄薄的云，但不阻碍凄迷的月光，从云间空隙流泄而下，充当着优美神秘的照明设备。

“这样就不怕有闲杂人等来打扰了。”发动能力布置好了一切，卢华却看似没有耗费多少的力气，脸不红气也不喘，淡然道：“Ken，我将会全力以赴，也希望你的力量不要有所保留。”

“你是个好人，卢华。”Ken 悠悠说道：“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选择叛出特防局而加入联盟？因为你想改变你自己，反抗你的命运吗？

“其实想改变的话，很容易的。亲手杀了你的父母和你的那个好朋友，你就可以真正的改变你自己。”

“。”卢华顿然无语。

“你做不到，对吧？”Ken 下了结语，平静地说道：“所以，你什么也改变不了的，直到死仍是如此。”

“。你废话太多了。”

卢华缓缓取下缠绕在手臂的软剑，随意一挥，剑身一振，发出一声清脆的吟啸。

“先说一声，Ken，我不认为你蒙着眼睛打得过我，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些日子里，我实力的进展有多么快速。”

Ken 手指摸上了蒙住眼睛的黑布，叹道：“我几乎都快忘了自己原来看得见，一旦让眼睛见光，那么‘梦知’便有整整三个月无法发动。”

而Ken 无法以“梦知”预测自己，每次的发动，他能看见的也不过是片段的短暂未来，但这就已耗费了他所有的力量。

明知“梦知”的弊端很多，可是为了确保“梦知”的发动，Ken 依然宁可蒙住自己的眼睛，让自己生活在黑暗的世界中。

剑尖直指上Ken，卢华冷冷地说道：“要是今天你死在这里，什么未来你都不必去预测了。”

“我想你说的对。”

Ken 脸上浮起一笑，一把抓上黑布扯下，露出他一双紧闭的眼睛，眼皮微微抖动，他慢慢睁开眼，看了看四周。

“。月光很适合。”日光的话就太刺眼了，不适合长久以来，不见光明的他。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闻言，卢华默默地反手一转，剑身在月光的辉映下，反射出美丽动人的银光流线。

望向远方，Ｚ扶着栏杆的手指有一剎那的颤动。

“。你来了。”他说着，没有回头。

“我来了。”

Ｓ的情绪藏得极深，只有嘴角流露出一抹，但不见痕的微笑。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摆饰把玩，彷佛心不在焉地说道：“你好像一点也不讶异，我这么晚还跑来找你。”

Ｚ转过了身，看向Ｓ笑道：“好吧，既然你都说了，我就问吧─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Ｓ嘲讽的笑了，以表情无言地传达着：你应该知道的。

两手分别扶在两侧的栏杆上，Ｚ望着Ｓ笑出了声，看着他沉稳的笑，Ｓ的笑容一敛，蹙起了眉头。

Ｚ故意说道：“我早就说过了不是吗？你想杀我的时候只要说一声就好了，我绝对不会反抗。”

Ｓ接触他眼光的时候重重一顿─是认真的，Ｚ说的这句话是认真的，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味。

是Ken“梦知”到的吗？如果是，Ｓ就更加困惑了，既然早就知道他想做什么，Ｚ又为何会束手待毙？

Ｚ笑道：“这是命运，必然的，逃脱不了的。”

Ｓ却是露出旋动心思的表情，沉吟道：“你是说。Ken 预测到的是你死亡的命运？”

Ｚ脸色平详地点下了头。

“不。不对！”Ｓ脸色乍变，用着几近于怒吼的音量高声吼道：“这绝不可能！”

“不可能？”Ｚ不解地歪歪头，用奇妙的眼神看着Ｓ。

Ｓ却像是没发觉Ｚ的疑问，眼神迷茫地说道：“怎么会？既定的命运原来就有Ｚ的死？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

相同的话语，Ｓ一遍又一遍，不断重复到令人耳根发痛的程度。忽然，Ｓ的身体一震，眼瞳转瞬阴郁得冷然无波，声音如从齿缝里迸出来似的问道：“你的死，也在要素构成之中？”

听见这一句问话，Ｚ愕然了，迟疑地问道：“你。你是从哪里知道要素的？”

Ｓ拳头一挥，巨响爆起，强烈的劲风不只击碎了他身边的家具摆饰，甚至还在墙上击出凹陷的裂痕。

“不要管我怎么知道，回答我！”

“。没错，我被你亲手杀死，这的确是属于要素之一。”

Ｚ愣愣地看着突然发怒的Ｓ，当他恍过神时，才发现他竟然不自觉地说出了答案。

Ｓ紧了紧拳头，像是陷入极大的愤怒之中，正当Ｚ毫不怀疑Ｓ的拳头要向他砸下时，Ｓ喘着激动的粗气，却说了一句─“你的命暂时保留。”

Ｚ揣摩着Ｓ的满腹思量，他不懂Ｓ为何突然放弃他本来的打算。

“虽然我暂时不能杀你，”Ｓ的笑就和平常一样地浮现嘴角，“不过联盟还是得换人接手。”

身影一动，才看Ｓ的手抚上Ｚ的右手，喀拉一声，手臂的骨头却已是断了。

“Ｓ，你─”Ｚ因痛楚微微地扭曲了脸孔。

“全都碎了比较不容易痊愈吧。”Ｓ淡淡地说着，电光石火间，将Ｚ四肢的骨头尽捏得粉碎。

Ｚ不让自己发出一声惨叫，硬是咬着嘴唇，但从唇瓣流出的血液和不断冒出的冷汗，显示出他所遭受到的剧烈痛苦。

Ｓ带着讥讽说道：“很少看到你这种表情呢，没想到这种表情出乎意外地挺适合你。”

Ｚ一语不发，瞪着Ｓ的双眼带着深刻的憎恨，见状，Ｓ只是露出了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怎么，不杀你，反倒你还恨起我来了呢？呵呵，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什么，士可杀不可辱的话吧？”

Ｓ也不在乎Ｚ的答复，掏出了手机熟练地按下几个号码，径自和另一端的人谈起话来。

“是我。不，我没有杀他。在电话讲不方便，总之那边的事情先交给闇影他们去处理，你先过来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和你说。”

说了这几句话后，Ｓ按下了通话结束键。

Ｚ盯着Ｓ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们杀了多少人？”

Ｓ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还以为你都不说话了呢。除了几个难搞的角色以外，其它不服从的人都只是暂时囚禁起来而已，要是以后仍然不决定归顺的话，通常会是怎样的下场，我不用说你也应该很明白吧？

“可是呢，我是个很善良的人，所以我打算请寻出手，保全他们的性命。”

Ｓ的回答在Ｚ的意料之中，他又问道：“Ken 他们呢？你打算怎么做？”

掌握着Ｚ的生杀大权，Ｓ的心情似乎不错，对于阶下囚的问题几乎是有问必答。

“他们两个出于真心追随你的人最难搞了，而且实力和寻只在伯仲之间，我估计寻的‘紫流’无法完美地改变他们的意志，所以。”他的脸上露出血腥的微笑，刻意一字一字地说道：“死、路、一、条。”

察觉到Ｚ的情绪波动有一剎那的动摇，Ｓ侧头，虽然仅是倾斜了一点点的角度，可注意力明显转向了Ｚ。

Ｓ一脸好笑地说道：“紧张吗？呵呵，放心吧，我还没收到消息，杰克这个人聪明得很，Ｑ一旦一击不成，他逃脱的机率就在八成以上。而且他如果无法联络到你，想必也就会猜到联盟出了问题，不会傻到回来自投罗网。

“Ken 的话就更棘手了，闇影和久的刺杀根本躲不过他灵敏的感觉，不过如果是卢华出手，应该能带给我满意的结果。”

Ｚ忙说道：“不要杀他们，我死了以后Ken 就会效忠你，他也会把我的命令转达给杰克，以他们两个人的能力和实力，对你很有帮助的。”

Ｓ挑起了眉毛，说道：“喔喔，你早就将一切都安排好啦？你真是尽心尽力呢。”Ｓ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为了神的代言者。”

Ｚ表情冷然而又平淡地说道：“这是我身为传达者必须做的，尽管我必须因此失去生命。”

“真是伟大啊。”

猛然，Ｓ粗暴地揪起Ｚ的头发，看着Ｚ因痛而皱起的双眉，冷笑道：“但是我不要他们因为你的命令而效忠我，这太不保险了，随时有被咬一口的危机，毕竟对Ken 来说，你才是他誓死追随的主上呢。

“至于你嘛。你死不死，还得由我来决定。”

Ｚ的心中一震，眼眸里盘旋的却仍是无怨无悔的坚定。

“。无论如何，我的死亡是既定命运，也是构成的要素之一，这是谁也更改不了的。”

“命运、命运、命运。”Ｓ右手的大拇指按上Ｚ的嘴角，轻轻抹去之前残留的血迹，一脸感慨地说道：“Ｚ，你知道吗？

其实我一直很讨厌‘命运’这两个字，这两个字，毁去我太多的东西了。”

“Ｓ。也许我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你。”Ｚ的脸上出现迷惘。

“我何必需要你了解？”

Ｓ的手抚上Ｚ的右眼，笑道：“要是被你了解，我想我也会像联盟里的那群人一样，为你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也在所不惜了。呵呵，那可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啊。”

一股疼痛从Ｚ的右眼传达至大脑，他倒抽一口气，脸色转瞬间变成了骇人的惨白，俊美而醒目的脸庞，露出可怕的表情瞪着Ｓ。

下一瞬，Ｓ的手指插进Ｚ的右眼中，白浊的液体混合着鲜血喷出，有几滴还沾上了Ｓ的脸。

Ｚ感觉得到Ｓ的手指在他的眼眶内转动，发出噗滋噗滋的声响，Ｚ扭曲了五官，紧咬的牙关发出无意义的嘶鸣，背脊忍无可忍地一阵又一阵激烈痉挛。

Ｓ的手指终于离开了，他的手里拎着血淋淋的圆状物体，Ｚ原本拥有着美丽眼瞳的右眼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窟窿，不断涌出浓稠的血流。

Ｚ仅剩的一只眼睛里，闪烁着仇恨的目光。

Ｓ浑然无视Ｚ眼中的恨意，手里一边把玩着丧失光芒，呈现灰暗浑浊的眼珠，一边说道：“要不是我比较特殊，和谢辛共同一个身体，不然我大概也早就被你迷惑了吧？”

他含着笑意的低语在Ｚ的耳边回响，语音轻柔，脸上一片温和，就好比如一泓春水般，却让人蓦地心慌。

“呵。‘天神的礼赞’，还真亏你敢取这名字啊，和你的超能力比起来，赫尔莱因的葛雷斯、玉璃的特异能力以及我‘真实的左眼’根本算不上什么了，至少我们的能力不会变态到在入侵他人的意识时，还将他人变为自己心灵的奴仆。

“在不自觉间，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不以你的意愿为前提，成了一只满心只想着讨好主人的宠物。”

Ｓ冷酷的笑着，“无数的旧人类、超能者因此臣服于你，为你建立起规模如此庞大的联盟。‘天神的礼赞’？哈，好一个‘天神的礼赞’啊。”

Ｚ抖动着嘴唇，带着颤音辩解道：“他们都是效忠于神的追随者，为了新的世界，义无反顾地贡献出生命。”

迸射出深沉而又阴暗的眼神，Ｓ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Ｚ，张口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骗子。”

Ｚ在听到这个词汇时，表情有了明显的紧绷，他屏息，无法呼吸，无法动弹，只有他的心，狂跳、狂跳、狂跳不止。

Ｓ一双漆黑的眼就像要望进他心中最脆弱不堪的地方，Ｚ害怕地想躲开，下颚却被Ｓ嵌制着。倏忽间，Ｚ的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随着呼吸，他的胸口也不由自主地激烈起伏着。

满意着自己对Ｚ造成的心理冲击，Ｓ邪佞地一笑，继续说道：“Ｚ，你是个最高明的骗子，因为你不只骗了所有人，还骗了你自己。我说的对吧？”

“不、不是的。”

Ｓ的眼中流动着诡异的色彩，“真实的左眼”早已发动，侵入到Ｚ动荡不安的心中，窥视Ｚ最不为人知的脆弱，然而，Ｚ本人却恍若未觉。

“什么神所选定的传达者，那都是你用来自欺欺人的，神根本就不存在这个世界，你自己也心知肚明。可是你为什么要执拗地打着神的名义，做出这一切？因为，只有用虚构的神，你才能感觉你被这个世界所需要。”

Ｓ笑了出声，说道：“Ｚ，你是个可怜人啊，从出生就被丢弃，被低下肮脏的老妓女捡回扶养，可她为了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最后也丢弃了你。”

“不是这样的。她没有办法。她不是故意不要我，她只是、只是想要幸福。”

Ｚ感到一股冰冷侵入他的内心深处，他的面色青白，喉咙发出空虚的气音，他的眼神也逐渐变得空茫，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渐渐渺远，模糊了形状。

“Ｚ，可怜的、可怜的Ｚ，你就是这样说服着自己的吗？”

Ｓ没有移动视线，笑容变得似水般地温柔，却是残忍地说道：“但无论是什么理由都好，事实的结果只有一个─你，又再一次的被舍弃了。

“可怜的Ｚ，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人需要你啊，你只是多余的，不应该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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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不得不说的故事

阿寻踏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一幕就是Ｓ坐在沙发椅上，他的右手里还滚动着一颗圆状物。是眼珠。

阿寻第一眼就看出那是Ｚ的眼珠，全联盟也就只有Ｚ拥有紫色的眼瞳，虽然此时那颗眼珠早已失去应有的光采。

移开眼，阿寻看向阳台，不出意料地看到倒在地上，犹如一滩烂泥似的Ｚ，以往的高贵和优雅全都不复，就连剩下的一只眼睛，也宛如失去了焦点。

阿寻走到了Ｚ的身边蹲下，仔细端详他许久后，站起身转头向Ｓ笑道：“看来你对他的积怨很深啊，感觉上像是堆积已久的怨恨一口气爆发出来。啧，可惜了，一个大美人居然给你弄成了这副德行。”

Ｓ将手里的眼珠收起，抽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

“你不问我为什么没有杀他？”

阿寻转动着拇指上的戒指，注视着Ｓ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声，说道：“唉，我们真没默契，心没灵犀半点不通啊，你看我这不就是在等你跟我解释了吗？”

“。”

Ｓ无言地睨了睨阿寻，见对方依然嘻皮笑脸，他心里清楚和对方计较简直就是浪费时间，自找罪受。

阿寻痞痞地笑道：“快说嘛，不要吊我胃口了，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说，你突然发现你爱上他，所以下不了手杀他？唉啊啊，由恨生爱的禁忌之恋啊！嘿嘿，这也很迷人呢。”

他说着，还拍了拍Ｓ的肩膀，一副我是你好兄弟的模样。

“不要担心，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反对你们在一起，我也是坚决支持到底的啦。”

Ｓ抿起嘴角，露出一抹富有魅力的微笑，声音却似从齿缝间硬挤出来，阴沉无比。

“寻，你活腻了吗？”

感觉到Ｓ由内散发出一股不形于外的怒气，阿寻赶忙两手高高举起，做出投降的姿势，脸上谄媚地笑道：“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嘛，何必那么认真？”

Ｓ点头笑道：“不好意思，我心胸狭窄，是属于开不起玩笑的人。”

阿寻摸摸鼻子，嘴里嘟哝道：“差别待遇，你弟怎么开你玩笑都行，换成了我就不行，人的心果然都是偏一边的啊。”

Ｓ斜瞪了阿寻一眼，说道：“好了，说正题吧。”

眼看着前方的Ｚ，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杀Ｚ，是因为他的死，似乎早被Ken 所预见，甚至是要素构成之一。”

“怎么可能！”阿寻瞪大双眼，马上变了脸色。

Ｓ沉下了声，言之凿凿地说道：“是真的，我发动‘真实的左眼’侵入他的内心，他说的都是真的，不是虚假的谎言。”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是不可能的。”阿寻不安地左右来回踱步，显示出他焦急的心情。

“不是不可能的。”Ｓ神情沉静地说道：“我们所知道的未来，确实改变了。”

“改变了。可是这没道理啊，我们之前确实是按照Ken 的话做，循着我们已知的未来前进，Ken 不可能会‘梦知’到Ｚ必死的命运。”说到这里，阿寻顿了一下，一脸恍然道：“对了，谢辰风和谢辛活下来了。”

Ｓ叹道：“没错，你果然也想到了。”

阿寻一脸郁闷地抓抓头，说道：“因为历史的脚步都是照着我们所知道的顺序发生，即使多了他们俩个人，似乎也没有太大的改变，所以我们都忽略了。”他苦笑，“他们的存活，就是历史改变的征兆。变量终究成为了影响。”

“你错了。”

“我错了？”阿寻指着自己高挺的鼻子。

Ｓ歪过了身，头侧靠着撑在沙发椅把上的左手，整个人看似平静得，认谁也激不起一丝波纹。

“历史从我的出现时，就有了改变，要不是有我的介入，谢辛和辰风早就死在他们进化失败，成为变种者的父母手上。”

“蝴蝶效应。”〈注三〉

阿寻的脑海里顿时出现这个专有名词。

“这也太强了吧？这么说，是因为你的出现造成Ｚ必死的命运成为要素了？我一直都以为命运的改变，是在我们占领新人类联盟之后才开始的。”

语未犹尽，阿寻自己又摆了摆手，垂下头，很颓丧地说道：“现在说这些都迟了，我还一直以为是我们把Ｚ他们耍在手掌心上玩呢，没想到事情的结果，居然是我们傻傻地照着他们的意思去布置这一切。”

“还是有转机的。”Ｓ转眼看向了Ｚ，眼中浮现复杂的光芒，“只要我们保护好Ｚ，不让要素构成发生就好了。”

“唉，太讽刺了，本来要杀的人变成了不得不保护的人。”阿寻说得很感慨。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阿寻话锋一转，说道：“对了对了，除了要保护他之外，还得防止他自杀才行。”他卷起衣袖就要往Ｚ走去。

“我没说过吗？Ｚ要被我亲手杀死的条件之下，才能成为要素的。更何况以他的性格来看，我想他也不会懦弱到选择自杀来逃避苦难。”

“。Ｓ，你话就不能先讲清楚吗？”

“我讲得很清楚了啊，就在刚刚说了不是吗？”Ｓ浮出无辜的笑脸。

阿寻看了看Ｓ，突然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句话，“Ｓ，我看你还是尽量和卢华少接触点好了。”

Ｓ困惑地问道：“怎么了吗？”

阿寻咽下一口唾液，揣揣不安地说道：“因为我很担心我会变成另一个李岚，非常、非常的担心啊。”

Ｓ笑了一声，说道：“你的担忧是有可能的吧，如果你继续装出小杂鱼阿寻的性格。”

阿寻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说道：“我挺喜欢现在这种性格，原来的和你太像了，虽然只有内在，但总觉得还是有种照镜子般的诡异感。”

Ｓ摇头笑道：“你说这种话真是叫人伤心啊。”

“嘿嘿，如果你会因为这种话难过，我想天都会下红雨了。”他的眼光飘向了外头，像是在确认天是不是真的下了红雨，嘴上却又是转到了别的话题。

“对啦，Ｑ的消息传回来了，杰克逃掉了。”

Ｓ不屑地笑道：“果然是这样，那女人当初话说得多满啊？什么绝对会为我杀了杰克。”

“别说得这么刻薄嘛，她也是为了讨你欢心，才硬是从闇影手上抢走杀死杰克的任务。”

“过程不论，理由我也不在乎，我注重的永远只有结果。”他眼中冷厉的光芒一闪而逝。

“呵，好严格啊。”

Ｓ站起了身，朝阿寻笑道：“别说这些话了，既然比预定中还要提早解决了Ｚ，空下来的这段时间，你有兴趣和我去看看热闹吗？”

看什么热闹？阿寻才想问，却倏地想了起来─Ｓ说的，不是卢华和Ken 又会有谁呢？

阿寻下巴挪了挪Ｚ的方向。

“他就丢在这里？”

“说的也是，我叫斐洛特-加龙省来看着他好了。”Ｓ说着，顺手发了一通简讯给斐洛特-加龙省。

阿寻眼色怪异地看着Ｓ，说道：“斐洛特-加龙省明明是为了当闇影的奴隶才加入联盟的，没想到最常使唤他的不是闇影，却是你，这什么世界啊。”

Ｓ整了整衣服的领口，理直气壮地笑道：“你不懂吗？我这叫做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阿寻低声道：“这叫做奸商的道理才对吧。”

Ｓ装作没有听见，脚下轻轻一跃，一道身影挥洒，瞬息间已站立在栏杆之上，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的身体线条彷佛散发着蓝白色的柔光。

Ｓ对着阿寻笑道：“你再不走，我就丢下你了。”

阿寻无奈地指着Ｚ说道：“我说老大，斐洛特-加龙省还没来耶。”

“他快来了。”

阿寻侧耳一听，没一会儿，果不其然听见了斐洛特-加龙省的脚步声正急急赶往这里而来。

他咋舌道：“动作还真快啊。”

“走了。”

当这两字传到阿寻耳中的时候，Ｓ的身影早从栏杆上消失，见状，阿寻嘴里不禁碎碎念着：“那么赶干嘛呢？赶着去投胎吗？”

抱怨归抱怨，阿寻仍是认命地跟了上去。

卢华和Ken 的战斗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两道人影如闪电般在空中交错飞舞，剑刃相触时激起电光石火。

空中对招才告一个段落，两人方落地，只闻卢华轻喝一声，挥剑一振，瞬间风驰电掣地再度冲向Ken，他的剑尖挑出了片片银色飘絮，宛如有着自己的灵魂，翩翩起舞。

Ken 的手中也握着一把和卢华样式相似的白色软剑。

足下一点，Ken 灵巧地一个跃起，同样朝卢华攻去，白色剑身迅疾似电，犹如直要破空而去。

剑身再度激撞，点点的星光从两剑的相击处飞跃开来，宛如漫天的碎钻。

─僵持不下。

眼见如此，卢华手腕顿时拧动迅速变招，剑走偏锋，斜削向Ken 持剑的手腕。后者也早有预料，不慌不乱地反手一转形成立剑，挡去卢华的斜削。

Ken 一个变招，直立变为横劈，卢华脸上闪出一丝赞许，反应也不慢，身体一侧，右肩微沉以剑护身，左手握紧便是挥拳击出！

这一拳来得巧妙，来得奇快，当Ken 意识到时，卢华的拳头已经轰上了他的脸颊。

大脑一接收到痛楚，Ken 立即飞脚向卢华踢去，卢华旋开身，还腿踢出，两人的双腿在半空相撞，同时两人只觉得钻心的剧痛。

尽管如此，谁也没有退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你来我往地互踢了起来，每一腿都呼啸而出，划破风声，叫人不难想象其凌厉劲道。

忽然，两人很有默契地一起收腿，足下一点，分隔开来了十多公尺的距离。

“呼、呼、呼。”

几声粗重的喘息过后，卢华和Ken 的呼吸频率恢复平稳，在调整呼吸的这一段期间里，虽然两人的身姿，看似十分沉静无有动作，却也找不到一丝空隙，无懈可击。

卢华的视线从Ken 身上移开，像是全然不害怕Ken 会趁人不备时突发攻击。抬头，他看向了上方，一脸淡漠地说道：“Ｓ，如果你是来帮忙的，我很乐意全都交给你。”

背对着夜空的月，Ｓ高高站在形成镂空建筑物的石柱之上，眼神睥睨着脚下的两人，嘴角牵起一笑，但眼睛所透射出的寒光，只让人感觉冰冷。

虽然Ｓ一动不动，但是他浑身似流动着巨大的力量，让人不敢轻忽。

“不了，这是你的工作，我怎么好意思抢呢？”更重要的是，Ｓ不容许自己与别人连手对敌，因为那会亵渎了他自己的骄傲。

Ｓ的眼神环绕了一遍底下的环境，点头赞道：“利用石柱改变地形，不只使得Ken 丧失熟悉地形之利，还能牵制Ken 的行动，果然不愧是卢华啊。”

石柱是由卢华所生成的，因此，石柱的排序卢华也必然十分清楚，卢华能利用石柱做出最妥善的防御与攻击。

反观Ken，却是因为石柱的阻扰，在攻防上显得碍手碍脚，在后退或前进时，还得先破坏石柱才能进行下一个动作。

虽然石柱并非坚不可摧，只能给予卢华零点一到零点二秒钟的缓冲时间，但在战斗时，这短短的时间，很有可能就是决定胜败的关键。

见Ｓ到来，Ken 脸色猛然一变，整个身体颤抖了起来，皮肤像玻璃一样冰冷。他张动着毫无血色的嘴唇问道：“主。主上、主上他死了吗？”

问这句话时，他紧张的手心都冒出了汗。

“你希望他死吗？”Ｓ的眼睛微微瞇起，笑道：“是了，你希望他死吧？他死了你就不用无谓的找死。因为他的命令。”

“Ｓ！”

Ken 的嘴唇都气得哆嗦了，他原来是个很冷静的人，可是现在事情一牵扯上Ｚ的生死时，他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

“这样就生气了？Ken，我记得你是修养不错的，不是吗？”宛如猫捉老鼠似地，Ｓ故意挑眉笑道：“呵呵，更何况你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是想恐吓我，还是想责问我啊？”

一瞬间，Ken 的眼光抬起，拳头握得死紧，像是想把指甲掐进肉里一般，然后他随即垂下了头，让谁也看不见他眼中的担忧。

“Ｓ，我求你。算我求你。”

Ｓ似乎很满意Ken 的反应，他淡淡的笑意不退，说道：“嗯嗯，这样还差不多呢，Ｚ他啊。”语气顿住，Ｓ察觉到Ken的呼吸明显地一停，这才揭晓出了答案。

“。还没死。”

Ken 松了一口气，可是马上又忍不住为Ｚ提心吊胆，他不认为Ｓ不杀Ｚ，是因为念旧情还是善心大发什么的─Ｓ的心，是冷酷的，纵然有情，也绝不会放在他们这些人身上。

看着Ken 欲言又止的表情，Ｓ当然知道他想问的问题，他从口袋掏出一样东西，往Ken 的方向扔了过去，后者立刻反射性地接住。

“对了，这是我特地留下来给你当礼物的。”

Ken 握着的手没有摊开，只有冷汗，一滴接着一滴从他的额头滑落，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害怕，Ken 在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呢？Ken 问着自己，但那手中传来的触感，让他懦弱地不敢张开手，隐隐约约中，已猜到了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没有看见，就代表没有伤害吗？

这是不可能的，也是最拙劣的逃避方法。

终于，Ken 摊开了手，看清手上的圆状物体，Ken 脸色的苍白更深了一层，变成宛如死人的肤色。

声音哽在喉头，Ken 万分艰难地张开口，语难成声地说道：“主上。”

“喜欢我送的礼物吗？”Ｓ的胸膛起伏，轻笑着，此时他的笑是那么地猖狂却又无情，“我费了很大一番工夫才弄出来的，就怕不小心碰坏了哪里。”

两手握起，紧握到指尖发白，Ken 彷佛用尽全力，却又像是想保护手中宝物般地珍惜，他的脸颊轻轻地摩挲着手背。

“主上，很痛吧？一定很痛。不要紧，不要怕，我会帮您报仇的，我会让使您难过痛苦的人，全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消失得一乾二净。”一句句的喃喃自语，近似于叹息。

Ken 小心翼翼地收起眼珠，然后眼一抬，发出一声怒吼，去势如电地往Ｓ的方向冲了过去。

就在Ken 有所动作时，卢华的脚下也随之一动，挡住了Ken 的去势！

“卢华，不要阻碍我！”Ken 抬手就是挥剑一劈！

反手以剑隔开Ken 的攻击，卢华漠然地说道：“打倒我，或杀了我，你就可以去为你的主上报仇了。”

Ken 血丝充眼，像极了一只受伤的野兽，他恨恨地瞪着卢华吼道：“好！那我就先杀了你！”

阿寻蹲在Ｓ的脚旁，两手手肘顶在大腿上，手掌捧住自己的脸颊，看热闹般兴致勃勃地望着底下。

卢华采取多方位的移动，一下子是左边的高飞踢对角线攻击，一下子又是窜到右边，直直地从肩膀挥出了刺拳。

之所以用刺拳攻击，不仅是卢华为了测定和对手之间距离之外，更为了能封住Ken 的攻击。

Ken 尽管怒火沸腾，可是他却没有丧失理智的一味狂打猛攻，他先是以上身后移避开卢华的打击，腰际正在后倒时，白色软剑仍看准间隙劈出。

而且，在软剑劈出之际，他不只转动手腕和手臂改变出剑的轨道走向，同时更以忽进忽退的脚步，让卢华不容易抓住距离感。

端详战况好一会儿的时间，阿寻凉凉地说道：“唉啊，就叫你别那样刺激他了，他是属于越激动，头脑就越冷静的那一型。

本来就很棘手了，他发飙起来的话就更难收拾了。”

一顿，他转望向Ｓ，将Ｓ从头打量到尾，以犹带怀疑的口吻问道：“难不成。你是故意的？”

“我像是那种人吗？”Ｓ微笑。

阿寻很不给Ｓ面子地直言道：“你百分之一百是那种人！”

Ｓ眉角轻挑，脸上的笑容扩大，柔声说道：“寻，你说什么？我刚刚没有听清楚。”

阿寻摸了摸鼻子，窝囊地闷声说道：“呃。我什么也没有说。”

Ｓ睨了他一眼，一脸的要笑不笑，说道：“其实你这种个性也蛮不错，挺可爱的。”

“什么可爱，你想说的是很好欺负，随你爱怎么搓圆揉扁都行，才对吧？”阿寻很是夸张地大大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头说道：“唉，反正我是拿来欺负用的，你家弟弟则是拿来宝贝用的，待遇差那么多。呜呜，我怎么那么可怜啊。”

“你这种个性天生就好欺负啊，要不甘心，就─”

阿寻没好气地打断道：“就恢复原来的个性吧？刚才就说了现在还提啊？最后一次告诉你，我就爱这种受虐型性格，因为你是Ｓ！”

Ｓ好笑地问道：“这关我什么事？”

阿寻用力地点点头，握起拳头斗志十足地说道：“谁叫你是Ｓ，既然你当了Ｓ，那我就要当Ｍ，好凑成ＳＭ！”

听到阿寻的理由，Ｓ的表情转瞬变得怪异，没几秒钟又笑了起来。

“你都这么努力了，那我也不好辜负你的一片苦心。”

他注视着阿寻，眼中的莫名光芒看得阿寻坐立难安─有不好的预感。

阿寻吞了吞口水，怯怯地问道：“Ｓ啊，你所谓的不辜负我的苦心是。”

“当然是当个尽责的‘Ｓ’啊！”Ｓ直盯着阿寻看，诡异地笑道：“放心吧，我不会顾此失彼的，我也会让你好好当个尽责的‘Ｍ’。”

闻言，阿寻不但不觉得高兴，反而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心中有种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的冲动─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啊。

注三：蝴蝶效应是由气象学家Lorenz 的一篇论文中所提出的疑问：“一只蝴蝶拍一下翅膀，会不会在Taxas 州引起龙卷风？”

文中叙述如果某系统初期条件差上一些，就会造成结果的不稳定，因此，他便将此种现象戏称为蝴蝶效应。

于公元二００四年所上映的一部电影“The Butterfly Effect”〈蝴蝶效应〉，就是在探讨相关的问题，其男主角拥有着可以回到过去的能力，而男主角于过去做的一个小动作，哪怕只是一句话，都会影响到了未来，些微的差异能够造成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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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Ｚ的逆袭

斐洛特-加龙省第一次看见Ｚ的时候，虽只远远地和他对视了一眼，竟就因此生出一股非常想要亲近他的感觉。

要不是闇影立刻遮住他的眼睛，斐洛特-加龙省想，或许他就会变成和联盟里的那些人一样，抱持着为Ｚ而生，也为Ｚ而死的想法了。

弟弟葛雷斯的能力和Ｚ比起来，用小巫见大巫都还嫌太过小觑Ｚ的超能力。

要斐洛特-加龙省比较的话，他会认为其实葛雷斯的能力和Ｓ的“真实之眼”较为类似，皆是侵入人心的深层之处。只是葛雷斯的能力又显然不如Ｓ，不像Ｓ只要锁定对象，纵使相隔千山万水，也依旧能窥探其内心。

虽然仅是匆匆一眼，可是斐洛特-加龙省至今仍清楚地记得，那时的Ｚ气质高贵、优雅，是个非常出色的男人，尊贵的地位，独一无二的权势。似乎天生就是站在顶端，俯视众生百态的人中之龙，谁也无法忽视他的耀眼光辉。

然，看着现在的Ｚ，斐洛特-加龙省只有英雄末路的凄凉与惆怅感，暗叹Ｓ的作法也着实太过分了，居然连一点旧情也不顾念。

斐洛特-加龙省想扶起Ｚ，就算只是让Ｚ靠着护栏坐着也好，但他也知道，以他“奴隶”的身分，是万万不能做出这种自作主张的决定─斐洛特-加龙省并非畏惧处罚，只害怕闇影会因此将他赶回英国。

“对不起了。必须让你维持这种丧失尊严的姿势。”斐洛特-加龙省愧疚地想着，为了稍微舒缓心中的歉意，他向Ｚ行了一礼。

虽然此时斐洛特-加龙省的歉意不一定能传进Ｚ的心里，但斐洛特-加龙省所求的不是Ｚ的原谅，而是他自己的心安理得罢了。

“斐洛特-加龙省先生。”

斐洛特-加龙省一惊，连忙回过头去，不知何时，玉璃已经悄然无声地站在他的身后，一看到玉璃，当然久也一定在她的身边了。

“玉璃小姐，请不要再称呼我先生了，这会让我感到非常的汗颜。”斐洛特-加龙省的嘴角微微牵动，他一直对玉璃这样温婉而又柔顺的女性很有好感。

他朝玉璃行礼道：“身为奴隶，是担不起先生这两个字的。”

玉璃柔柔一笑，说道：“您说从回来到现在，闇影大人可有把您当成一名奴隶过吗？奴隶这个身分，也就只有你自己耿耿于怀而已。”

斐洛特-加龙省苦涩地说道：“我宁可他把我当成奴隶，对我生气也好，对我拳打脚踢也好。他的视而不见，才叫我难过。”

发觉自己有些消沉了，斐洛特-加龙省甩了甩头，提振一下精神。他强笑道：“两位来是为了Ｚ主上吗？”他绝对不会自恋到认为玉璃他们是来找他套交情的。

“是的，可以请您将主上交给我们吗？”

“这个。”

玉璃一问，就是开门见山，斐洛特-加龙省脸色有着为难。

“君上大人那边的话，请不要担心，久大人自然会给他一个说法。”玉璃鞠躬行礼道：“虽然这个要求相当无理，可是我也只能拜托您了。”

“请不要这样。”眼见玉璃依旧不起，斐洛特-加龙省无奈地叹了一声，点头说道：“我明白了，就照两位的意思吧。”

“谢谢您。”玉璃露出了开怀的微笑。

“那我就先告退了。”

等到关门声响起，自进门后就静静无动作的久，蓦地一动，三步并做两步地奔至Ｚ的身边。

“Ｚ。”久小心地将Ｚ扶起，将Ｚ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眼中浮现了不忍及心痛。

“大人，主上他伤得不轻。”玉璃抿唇皱起眉头，脸色凝重地问道：“要为他处理伤势吗？”

“。不。”

“大人？”

“我们。已经做出选择了。”久逃避似地闭上了眼，说道：“选择了Ｓ。”

玉璃重重一震，随后，她一颤一颤的纤长睫毛，像是想遮掩心中震荡似的低垂了下来。

“Ｚ，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久问着，但Ｚ的眼神仍是空洞，见此，久不忍地敛下了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后才说道：“对你说了什么？Ｚ，他对你说了什么，才让你这么难过？

“我知道的，Ｚ，我一直都知道的，虽然你总是一副很坚强，彷佛所有的事都在你的掌握当中，但事实上你的心，却是脆弱的不堪一击。”

感受到久心中的哀凄，玉璃不知不觉也红了眼眶，难过得鼻酸。她忍住眼泪，拿出手帕为Ｚ擦拭脸上的血痕、脏污。

等打理完Ｚ的狼狈之后，玉璃拿出一卷绷带，轻轻缠绕上Ｚ丧失了右眼的眼眶。

“Ｚ，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一件事了─如果你想死，那我就杀了你。”

玉璃的视线转向了久，却见他的眼中没有一丝犹豫，她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觉得四周忽然间静谧得好像连一根针的掉落，都能听得分明。

玉璃心里明白，久杀了Ｚ，是为了Ｚ好，不希望Ｚ再遭受更多的折磨，虽然久与Ｚ并无太多的交集，可是在久的心中，却早已将Ｚ当成了同伴。所以事后久一定会为他杀了Ｚ的这件事而自责不已─因为，久，她的主人就是如此温柔的人。

Ｚ依然不言不语，无神眼眸的焦点不知落于何处。

久握了握拳，眼里闪烁着让人难以琢磨的光芒，几经挣扎后，他一个咬牙下了决定，右手攒上寒凌的剑柄，缓缓抽出。

“大人！”玉璃压住久的右手，表情慌张地说道：“请不要─”

“玉璃，放手。”

“大人，至少不该由您动手。”玉璃用着啜泣般的声音请求。

“放手。”久的语气，已是不容置驳的平静，但在光线的照耀下，冷然的表情隐约带着几丝裂痕。

已经。没有办法阻止了吗？玉璃脆弱的希冀在久坚毅的眼，紧握剑柄不放的手中崩塌，化成了残破的碎片。

玉璃敛下蓄满雾气的眼，颤颤巍巍的手，松开了对久的箝制。

一声清脆的剑吟，久抽剑出鞘，剑身周围的空气，因寒凌散发的低温剎那间，结成了薄薄的霜状。

久凝望着Ｚ，用咏叹似的口吻低声轻诉道：“死，不能改变什么，但是我衷心的希望，它能终结你的痛苦。”

凌厉的剑，瞄准的是Ｚ柔软的脖子，皮肤下清晰的血管，手微抬，剑身反射出一种入骨的阴寒光芒。

才欲挥落的剑，却又猛自一停。

“Ｚ？”

久敏锐的眼睛看到了Ｚ的嘴唇动了几动，他赶紧凑近了耳朵，Ｚ的声音极低极低，气息也相当微弱，但，还是能够听见。

“谢谢你的好意了，可是除了Ｓ以外。其它人谁也杀不了我。”

Ｚ说着久无法理解的话语，空茫的眼睛逐渐恢复了清明。

“和你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但凭印象，我就知道你和你的姐姐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久困惑地皱起眉头，不明白恢复神智的Ｚ为何要提起Ｑ？

就像是故意扰乱久的思绪般，Ｚ视线一转，看向了玉璃。

“妳叫玉璃吧？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妳本人，久把妳保护得很好呢。”说至此，Ｚ扬起嘴角笑了笑，“虽然妳的能力远远比不上我，但却也足够被我所控制的超能者的心灵凿出一个小细缝，实力够强大的超能者，便能藉由这小细缝，挣脱出我的心灵控制。

“那些跟随Ｓ反叛的超能者，都是因为有妳的帮助吧？”

玉璃低下头，惶恐地说道：“请主上恕罪。”

Ｚ从腹底深处空虚地笑出来。“不用对我装出这种脸，妳的心里真正尊敬、在意的，也只有久一个人了吧。”

“Ｚ，你在迁怒吗？这不像你。”久的眉间有了明显的皱折，他无法理解Ｚ此时为何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提起Ｑ，又忽然扯到玉璃。

是因为被Ｓ伤得太重的关系，导致脑袋混乱了吗？

“不像我？我是怎样的人，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Ｚ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说道：“久，你知道吗？我该死的，该死在Ｓ的手上，这是必然的要素构成，不可违逆的。可是为什么Ｓ没有杀了我呢？”

“我不知道。”久耿直地回答，眉间也皱得更紧了，他无法跟上Ｚ跳跃性的话题。

“Ｓ也知道要素，为什么他会知道？这明明只有我和Ken 才知道的秘密。而且我听Ｓ的说法，他似乎也知道未来的走向，只是他知道的未来和我所知道的，截然不同。”

“未来什么的，我不了解。”久的一双眼睛注视着玉璃(奇.书.网)，轻声说道：“我只知道把握住能把握的，守护该守护的人。”

玉璃的心跳猛地加快，虽明白久所说的话并未掺杂多余的男女情感，纯粹是阐述一件事情而已，两颊仍是不由自主地发热了起来。

Ｚ用奇妙的眼神看着久，说道：“你这个人比我们都聪明啊，在我们是很复杂的事情，对你而言却是那么的简单。”他淡淡地笑了，“我也想要简单，但是我做不到，我的过去，造就了我的现在。”

久和玉璃静静地听着，因为Ｚ的神情虽是安详，却给他们一种临死之人在交代遗言的感觉。

“我一直都相信命运，也遵循我该有的宿命。”Ｚ的眼眸浮出难以言喻的情感，平淡的音调开始有了高低起伏，“可是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Ken 不会骗我，Ｓ那激动的模样也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所谓的未来，其实没有既定的结果吗？”

久和玉璃两人彼此交换了眼神，皆是不解Ｚ的语意。

“我想知道答案。我想寻找答案。”

久终于看明了Ｚ眼中的情感，那是想继续生存下去的欲望！

“所以，久，玉璃，我只能对不起你们了。”

不好！久的脑中警铃大响，他蓦然间明白了Ｚ那些毫无头绪的话题是为了什么─全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

Ｚ表情平然地说道：“不要动，只要你一动，我怕刀子会不小心划伤了玉璃漂亮的脖子。”

冰冷的刀尖抵住了玉璃纤细白皙的脖子，久看到的是谢辰风那张依稀还带几分稚气的冷硬脸庞。

“‘天神的礼赞’。”久向来不轻易显露出情绪的眼中，此时已弥漫着怒意。

Ｚ半阖起了眼，自嘲地笑道：“虽然只剩下一只眼睛，不过想干扰你们，让你们‘看不见’谢辰风的潜入也不算太难。”

玉璃不敢置信地说道：“不可能。我探查过了，谢大人的心灵，应该没有受到您的控制才对。”

Ｚ脸部表情没动丝毫，维持着笑容道：“Ｓ就是仗着有妳的帮手，才敢放心让我对谢辰风使用‘天神的礼赞’，让谢辰风只在乎他，只重视他。Ｓ真是个愚蠢而又可怜的男人呢，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获取想要的温暖。”

越是愤怒，久的神情越是冷淡。

“你又比Ｓ好多少？不，你比Ｓ更加愚昧─”

还想说下去的久，却在看见玉璃的脖子上流下的鲜血后，乍然停止。

Ｚ笑着威胁道：“久，不要试图惹我生气，不然你重视的玉璃，可能会因为你的一句话，香消玉殒喔。”

谢辰风的银咎移也不移地抵着玉璃，空着的左手一伸，从久的怀里拉过无法动弹的Ｚ，只用左手便一气呵成地将Ｚ背上自己的后背，还用绳子牢牢绑紧，以免Ｚ的掉落。

“玉璃，妳探查不到是正常的，因为我根本没有控制谢辰风的心灵，只是对他做了一个小小的暗示，暗示不比控制来得霸道，更何况，如果没有关键词或是触发媒介，暗示便不会发生效用。

“我给予的触发媒介，便是要他在联盟的动乱开始后，过了两个小时再来找我，如果那时我死了，一切也就到此结束，如果我没死。那么，他就要竭尽所能的救我。”

Ｚ叹息着，脸色似哭又似笑地说道：“我必须被Ｓ杀死，这是一定的命运，我心知肚明。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

像是鬼使神差似的，我对谢辰风下了这个暗示。呵呵，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啊。”

Ｚ的眼睛不知是在看着夜空，还是在看着不知名的远方，悠悠说道：“说到底，也许。也许我还是有着眷恋吧。对这个世界。”

─只是，又是在眷恋着什么呢？这个问题，Ｚ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久瞪着Ｚ，冷冷地说道：“之前。你根本就是装的吧？”

聪明如Ｚ，当然知道久问的是什么了。他说道：“也不全算是。该说是半真半假吧？肉体的伤害，语言的刺激，自尊的崩毁，骄傲的殒落。

“Ｓ真的打击到我了，我也真的差点就疯了，不然他怎么可能放心把我丢下？只是我的心，出乎意外的比他估计中还要坚强了那么一点。”

闻言，久沉默了片刻，说道：“。Ｚ，你逃不了的，现在整个联盟都被Ｓ所控制。”

Ｚ却是不慌不忙地说道：“不，我逃得了，你相信吗？我还能带着Ken 一起逃走。”

久不懂Ｚ的自信与把握是从何而来。

“因为我的手上。”Ｚ瞥向谢辰风，露出一笑，好心地为久做了解答。“有着Ｓ最重视的人啊。”

“。Ｚ，谢辰风是无辜的，不要把他牵扯进去。”久的声音像玻璃一样地冰冷。

Ｚ将头靠上谢辰风的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

“无辜？久，你的思想真是单纯，无辜的人就可以安然置身事外了吗？哈，这是不可能的，你想得单纯，这世界却没有那么单纯。”

久面如寒霜地喊道：“Ｚ！”

“久，你的心太软了，多和你姐姐学习一下吧，虽然我个人比较欣赏你。”Ｚ的眼角余光瞄向房中的书柜，话题一转，笑道：“好了，不和你多说了，书柜的第三层有一个医药箱，里头放了针对超能者使用的肌肉迟缓剂。该怎么做，不需要我再教你了吧。”

久冷寒着脸，丝毫没有动作的打算，Ｚ则是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一笑，然后只见银咎的刀刃，再往玉璃的脖子推近了两公厘，玉璃因痛楚的产生，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气。

“不要伤害她！”久清冷的声音有了慌乱。

Ｚ的笑容如水淡然，说道：“那，就照我的话做吧。”

久再无二话，遵照着Ｚ的指示走向书柜，拿出医药箱，从箱子里拿出了针筒，毫不犹豫地往手臂扎下。

见久竟为了自己而妥协，玉璃心里既是自责又是难过，她泪眼迷蒙，任由豆大的泪珠放肆地坠落。

玉璃痛苦地皱起秀气的柳眉，说道：“大人，不要。”

久将施打完的针筒，放回了医药箱中，转头，和煦的眼神凝望着玉璃，柔声安抚道：“别哭，不会有事的，Ｚ不会杀我们的。”

Ｚ看了一眼神色自若的久，笑脸忽地一敛，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没错，看在久是为了想让我解脱，才傻傻送上门来的这一点，我不会杀他，也不会杀妳，”他顿了顿，沉声道：“除非你们不愿意配合，存心找我的麻烦。”

“大人才不傻！”

听见有人诋毁久，尽管性命受制于人，带着泪的玉璃仍是不顾一切，义愤填膺地为她的主人辩解。

Ｚ闻言一愣，随即重展像是快透出了光似炫目的微笑，轻声笑道：“妳真的很喜欢久呢。”

玉璃嗔怒道：“我对大人所拥有的，从来不是那种时期性的肤浅感情！”

Ｚ无视于玉璃的忿忿，自顾自地噙笑道：“真是有趣的女人啊。”他的眼，转向了因肌肉开始不受控制，缓缓倒坐在地上的久，颇带暗示性质地说道：“重要的人，希望你都能好好保护吧，久。”

久睨了Ｚ一眼，颤动着嘴唇，好不容易才从喉咙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这种。事情用不着。你告诉。我。”

“呵呵，那算我多事了。”

Ｚ一说完这句话，谢辰风眼中光芒闪过，持着银咎的手紧接着一动，迅如闪电地以刀柄击往玉璃的后脑。谢辰风的力道握得极好，只是让玉璃晕了过去，并无造成伤害。

谢辰风将晕倒的玉璃，轻轻地放倒在地上，看到这里，久心中的大石才总算落定，虽然他心知Ｚ没有杀害他们的意图，但多少还是会有点揣揣不安。

“等、等等。”

眼看谢辰风就要带着Ｚ离开，久勉力地喊出一声，止住谢辰风的脚步。

久瞪视着Ｚ，带有警告意味地说道：“不要。不要把你。和Ｓ的恩怨。牵扯到谢辰。风。”

Ｚ给他的回答，却是一抹暧昧的无语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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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峰回路转

注视底下战场的Ｓ，沉稳的表情突然一变，阿寻发觉到他的气息出现一剎那的混乱，不禁问道：“怎么了？你的气息刚刚很不稳定。”

Ｓ一副若有所思地说道：“有一股血腥味。很熟悉的味道。”

“是下面那两个人吧？”

“不对。”Ｓ心思一转，眸随心动，望向了主宅的方向，微微瞇细眼睛。“是个你跟我，都厌恶到恨不得杀了他，却又不能杀的人。”

阿寻轻佻的表情沉凝了下来。

“。不会是你搞错了吧？他不是连动都没办法动了？”

Ｓ眼中闪动着冷厉的寒光，怒气暗涌，说道：“看来。是我小觑了他，Ｚ，果然不简单啊。”

Ｓ的话才说完，月光下，一道黑色的影子以旋风般的速度，向Ｓ等两人的方向飞掠了过来，转眼间，便到了他们两人的位置下方。

随着黑色影子的接近，Ｓ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Ｓ的一双眼睛冒火，他彷佛是想发泄心中愤怒似地咬破舌尖，血味瞬间弥漫了他整个口腔。

他咬牙切齿，紧得都磨出了声音，却是怒极反笑地说道：“Ｚ。好个Ｚ，你实在是太令我惊讶了！”

Ｚ趴在谢辰风的肩膀上，嘴弧勾起，他笑道：“你难得的衷心夸奖，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Ｓ的视线移到谢辰风的身上，怨毒霎时变为担忧，同时似是自责的情感，也跟着漫上了他的眸子。

“你对辰风做了什么？”Ｓ问着Ｚ的语气怒火腾腾。

“只是给他一个小小的暗示而已。”

不行，失去冷静，便是先输了一半。Ｓ闭上眼，沉淀他起伏动荡的心情，片刻过后，当他再度睁眼时，眼中只剩一片透澈清明。

“说出让你放了辰风的条件。”

Ｚ望着Ｓ，笑容不减地说道：“有这么一个好人质在，如果换成你是我，你会放了他吗？”

“。Ｚ，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忍耐极限。”Ｓ话说得云淡风轻，眼中却是阴霾遍布，有一股大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直让人背脊发寒。

却见银咎在谢辰风的手心一转，刀尖抵上了脸颊，眨眼间就给自己划上了一道十公分长的伤口，鲜血淋漓。

Ｓ心下一慌，连忙说道：“我答应─”语未完，Ｓ的瞳孔猛地骤缩，丧失意识前，他的一双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阿寻的手臂稳稳地接住倒下的Ｓ，此时他轻佻的神情不见，换上了一张令人胆颤心寒的脸，脸上的阴冷让见者无不惊骇。

阿寻看向了Ｚ，正确来说，是看向了谢辰风。

“玩弄Ｓ很有趣吗？”

从谢辰风深邃的瞳孔看得到一瞬间剧烈的疼痛，而后，他全身僵硬，脸色更是苍白，好像要说什么似地嘴唇翕动。

“。你什么时候发现到的？”

“刚才。”阿寻手一伸，指向了Ｚ，“他的表情，泄漏出了你根本没有受到他控制的答案，也只有Ｓ那失去平常心的家伙才没有注意到。”

只是瞬间的事，当谢辰风将银咎抹上自己的脸时，Ｚ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却让一旁彷如局外人的阿寻，恰好捕捉到这一闪即逝的异样。

那是讶异。

如果谢辰风的自残，是出自Ｚ的指示，Ｚ为何会讶异？阿寻眼里出现一时的迷茫，却又在瞬间清晰起来。

─也只有一个理由说得通了，那就是谢辰风的神智是清醒的！

谢辰风一边擦去脸颊上不断沁出流出的血液，一边啐骂道：“去，死残废，原来是你出的纰漏，要不是你露馅，我早就可以狠狠地削Ｓ那混蛋一顿了。”

Ｚ苦笑道：“突然发现以为在自己掌握中的人质，其实却不在自己的掌握中，有点情绪反应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吧？”他心中虽是想问谢辰风为什么能恢复神智，但时机不对，也就将他的好奇心生生地压下了。

“呵呵，谢辰风，我到现在才知道，你是个心狠的人啊。”阿寻的眼里有着克制的阴沉，“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对自己狠，是因为这样才能让Ｓ答应放走我们，对别人狠，是因为那个别人─”谢辰风的血液瞬间以倍速在体内奔流起来，他怒目瞪向晕厥的Ｓ，一个字一个字从牙间挤出，“是、仇、人！”

阿寻眼中精光一现，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似乎。想起来了嘛，全部的事情。”

谢辰风咬住下唇，到血几乎要渗出来时才开口，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憎恨，“我大哥、我大哥到底是被你们这群混蛋怎么了？”

阿寻冷声道：“还能怎么了？在你面前的不就是你大哥了？你自己不会看吗？”

谢辰风情不自禁地破口大骂道：“放你他妈的臭屁！他是不是我大哥，我会分不出来吗？”

阿寻却是莞尔一笑，空着的另一只手，五指指尖隐约浮现一层紫光，下一瞬，无数颗紫球凭空冒出，形成牢不可破的包围网，困住了谢辰风两人。

“又是这一招！你就不能换点别的吗？”进退不得，谢辰风气得跳脚。

“换不换有差别吗？只要有用就够了。”

Ｚ一脸平然地问道：“你打算就把我们困在这里？”

阿寻戏谑的笑声响起，反问道：“不行吗？”

Ｚ也脸带嘲讽地回笑道：“要你真是打算这样做，何必打晕Ｓ？”

阿寻脸色遽变，表情沉凝地说道：“要是可以直接顺着我的意思做，你以为我还会放你们活着吗？”

重点出来了！谢辰风脸上笑着，心中却是没有半点笑意，“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是要就这样困着我，一直等到Ｓ醒来，然后告诉他，我没有受到Ｚ的控制，看他怎么处置我吗？”

阿寻嘴角一牵，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就算知道你没有受到Ｚ的控制，但只要你一拿自己的命威胁，Ｓ那家伙只怕什么都肯答应你了吧。”

“不然你打算怎么办？要命就两条，有胆子你就拿啊！”

“。谢辰风，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

“交易？”

谢辰风困惑地蹙起眉头，而阿寻依旧笑着，声音却是冷酷到了冰点，提出犹如天方夜谭一样的条件。

“也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情，你就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继续当Ｓ的好弟弟。”

这混帐是在开什么美国玩笑啊！谢辰风怒极，想也不想地便摇头回绝道：“三个字，不、可、能！”

阿寻露出一抹不露痕迹的笑，“拒绝的话，你只有死路一条了，不再考虑清楚点？”

谢辰风冷哼一声，说道：“杀了我，你打算怎么和Ｓ解释？”

“我不需要和他解释，”阿寻耸了耸肩膀，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形成淡淡的斑驳影子。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明显，进而邪异了起来，“谢辰风，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你以为我是依附在Ｓ之下吗？”

谢辰风心中一凛，摇了摇头，斟酌着字眼说道：“不。你们的地位应该是平等的。”

闻言，阿寻转动着拇指的戒指，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大笑了起来，乌黑的眼睛却是闪着炯炯精光。

“也错了，Ｓ是依附着我，才能生存的！所以我要做的事，又何必向他解释？”

依附的人，是Ｓ？

谢辰风瞪大了眼，胸中惊涛骤响，脑袋一片混乱─Ｓ的事，阿寻的事，他是知道的越多，不明白的却也越多了。

只闻Ｚ平静中略带冷淡地说道：“不用想，想再多也明白不了的。我曾经以为我想明白了一切，直到最后我才知道，原来我什么也不明白。”

谢辰风无奈地强笑道：“我也不想去想啊，可是一想到我哥。你要我怎么不想？”

怎么才能救大哥？

怎么才能让Ｓ离开大哥的身体？

怎么才能让谢辛变回本来的大哥？

谢辰风思考得头都发痛了，却仍制止不了自己继续思考下去。

“努力想吧，再不想，以后你就没机会想啦。”阿寻笑了，笑得虚幻而朦胧，真实却又飘渺。

谢辰风忽然发现，看着阿寻的笑，竟会觉得自己没有了未来。

─会死在这里吗？谢辰风恨恨地想着自己怎么就不早点清醒？偏偏到了这里遇上Ｓ他们两人后才清醒。

要是能早点清醒，他早就脚底抹油，一走了之了。可是那也只是想想罢了，谢辰风自己心知肚明，即使很早就清醒了，他也不可能逃跑，因为这里有谢辛，所以哪怕明知是飞蛾扑火般的傻事，他也会留下来。

或许只要看到自己，大哥就会回来─这样的想法，连谢辰风自己都觉得太天真了，如果谢辛能看到自己就夺回身体主控权的话，早在英国就夺回了，何必等到现在？

明知如此，但他就是忍不住会这样期盼。

“小心！”

Ｚ一声惊呼，沉思中的谢辰风一个激灵陡然惊醒，一道从阿寻手中发出的紫线破空而来。

来不及防御，因此谢辰风下意识地抬手一挡，那道紫线却顺着他推出的掌心没入，吓得谢辰风甩手不迭，拼命地想试着把那道紫线甩出来，结果只是徒劳无功。

谢辰风两眼瞪大，骇然道：“什么鬼东西？”

他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这一招，他曾经从Ｓ那里听说，某个变态男〈夏宇〉也使用过类似的能力，只是变态男那时的形态是黑丝，而阿寻则是紫线。

“不是鬼东西，是会要你生不如死的好东西。”阿寻轻笑出声，眼底闪烁着残忍的厉芒，接着，他的食指一动，画出一道圆。

“绞。”

阿寻悠悠地吐出一字，随后，谢辰风脸色遽然刷白，全身的力量如同决提的水库瞬间倾泄流失，他的双脚也如芦苇似地软弱无力，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Ｚ顺势也跟着他跌了下来，只差不到一公分的距离，他的脸就要印上“紫囿”，吓得他冷汗涔涔。

“谢辰风，你还好吗？”Ｚ动弹不得，连想转过头去看看谢辰风的状况也做不到，只能暗自焦急在心里。

─可以带Ｚ逃离这里的，目前看来也只有谢辰风了，所以Ｚ是万万不想谢辰风有事。

谢辰风面无血色，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涌出齿间的，只有断断续续的呻吟。他抱住头，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抖若筛糠。

从他痛苦难受的表情上，看得出他正苦苦忍受着一种非人的折磨。

谢辰风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硬绞成了一团，他不断从口中喷出鲜血，几乎快忍耐不住这份强得过火的痛楚。

“Ｚ，你暂时安静点吧。”

弹指，又是一条紫线射出，直直地射进Ｚ的额间，Ｚ的身体一个震颤，转眼便昏了过去。

随手似地处理好Ｚ，阿寻冷眼俯视着谢辰风，说道：“给点建议吧，你说我该怎么杀你好呢？谢小弟弟。”

随着阿寻的食指一圈复一圈地画着圆，谢辰风所承受的痛楚，更是一波比一波还来得剧烈。

“呵呵，绝对不能让你死得太痛快，你说对不对？”阿寻用着充满恶意的眼神和笑容说道：“我想做个实验，看一个超能者能承受痛苦的最大极限究竟能到哪种地步。谢小弟弟，像你这么热心的一个人，应该会很乐意帮我的吧？”

放屁！谢辰风想冲上前去，狠狠揍死阿寻，然而他却什么也做不到，只能悲惨地任人鱼肉。

“谢小弟弟，前菜吃过了，我们接下来该吃主餐了。”

阿寻语才落，谢辰风头部的剧痛立即消失，要不是浑身仍然因方才的剧痛而提不起一丝力气，谢辰风真会以为他只是做了一场太过真实的恶梦。

但是，酷刑到现在才算开始。

只见阿寻食指抬起，谢辰风的右手便不受控制地跟着抬起，然后往前直直伸去，缓缓放下。

“！”

谢辰风簌簌颤抖地张开嘴，却是发出无声惨叫，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一寸一寸地穿过紫色小球，无声无息地消融去他的血肉、他的骨头！

阿寻的手指一顿，谢辰风的手也随之停住，但尚未完全穿过紫色小球，依稀还能看见手背上有着一点紫光，就像是镶进去的一样。

血液，蜒流不止，滴滴答答地掉落。

阿寻歪了歪头，邪笑道：“就随便动一动吧，我不赶时间，不用太急的，慢慢来。”

就像是印证阿寻的话，谢辰风的右手慢慢地向后移动，而紫色小球也毫无窒碍地继续挑战谢辰风的忍痛极限。

谢辰风的嘴唇痛到由惨白转变成黯淡的紫，他拼命地告诉自己不痛，这一点也不痛─纵使遭受着酷刑，他拥有强烈意志的眼神也毫无一丝黯淡。

阿寻冷笑道：“你知道我打算让你怎么死吗？我要你自己将头穿过‘紫囿’，呵呵，很简单的死法对吧？

“可是呢，我偏爱短痛不如长痛，我要一秒隔着一秒，让你慢慢的痛，慢慢的死。”

“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谢辰风咧了咧嘴，声音试图强作稳定，却遮掩不去那忍痛的颤音。

阿寻开玩笑似地回问道：“想虐就虐，还需要理由吗？”

食指又是一动，谢辰风不由自主地伸长了脖子，眼见着他和一颗紫色小球的距离越来越近。

“真的死定了吗？”

谢辰风悲哀地想着，他闭上了眼，以消极的态度迎接那即将到来的痛楚和死亡，但是即使掩盖住世界可见的景象，却掩盖不去血腥的味道。

痛觉，却久久没有降临，他往前伸去的脖子，也停止不动。

“你怎么会─”风中，若有似无地传来阿寻诧异而又惊恐的声音。

是有人来救他吗？

眼睑颤动，谢辰风想睁开眼端详情况，但又害怕看到阿寻戏谑的笑容，将他从希望推落绝望。

身处黑暗之中，他听见了脚步声，朝他而来，熟悉的脚步，一步，一步，像是踏在他的心上。

“别怕，不要紧了。”

他的声音，是低沉的，是稳重的，让人听了心安，彷佛再也没有什么能危害得了自己。

从小时候直到长大，不管是生病也好，受伤也好，甚至是闯祸也好，这声音的主人总是会在他的身边，温声对他说：别怕，不要紧了。

颤颤地睁开眼眸，谢辰风看不见其它景物，只能看见世上唯一的亲人，凝望着他，对他露出了充满温暖的微笑。

“哥。”

“还活着吧？”谢辛劈头就是这么一句。

谢辰风有气无力地说道：“托福。你死了我都。还不会死。”

“不道谢也就算了，还损我啊？”谢辛叹息道：“唉，王子救王子，果然一点也没浪漫可言，我真该丢下你，跑去找找看有没有公主好救才对。”

“公主这里。也有啊。”没力气抬手，谢辰风将视线转向了Ｚ，说道：“吶，那不就是。公主了？还是个。大美人。便宜你了。”

看谢辰风死撑着身体也要和他抬杠，谢辛不由得失笑道：“好、好，别再说话了，你说得痛苦，我也听得难受。”

谢辰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以表不满，但也不再开口说话了，那对现在的他而言，的确是相当费力的一件事。

“阿寻，麻烦你把‘紫囿’解开吧。”

谢辛说这句话时，谢辰风这才发现到，他的大哥居然轻轻松松地以单手抓住阿寻的后颈要害，像拎小狗、小猫似地拎着阿寻。

这、这也太强了吧？谢辰风瞠目结舌，他当然知道他的大哥不可能会是个弱者，可也没想过，竟能强到短时间内制服阿寻，还将阿寻玩弄于股掌之间。

也不知谢辛是做了什么，身上看来无一处伤痕的阿寻却像一滩烂泥似地，连站也站不起，只能依靠谢辛抓着他脖子的那只手，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

阿寻扬起虚弱的微笑，虽受制于谢辛，竟还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想解开‘紫囿’不难啊，你杀了我，不就可以解开了吗？只是我一死，Ｓ就。你也。”

阿寻说得语焉不详，谢辰风却能由此判断出，阿寻如果死去，很可能带给谢辛很大的影响。

谢辰风的心情急速冷却，感觉阿寻所说的话，像泡沫一样地在他脑中膨胀起来，使得他既是头昏脑胀，又是忐忑不安。

顾不得疲累而疼痛的身体，谢辰风强打起精神，问道：“哥，他说的。是怎么回事？”

他仔细观察着谢辛脸部每一个的表情变化，哪怕细微也不放过。他龇牙咧嘴，一脸凶恶地警告道：“老实说，不要想。

随便掰个理由。唬弄我！”

谢辛先是对Ｚ说道：“你说的我当然知道，不到最后关头，我是不可能会杀他的。”

然后，他才转而向谢辰风看去，挂上无奈的苦笑，“不是我不说，而是这说起来很复杂，现在不是解释的好时机，我保证，以后我一定告诉你事情的来龙去脉。”

以后？天晓得你的以后是指公元几年了！谢辰风难以压抑不悦的心情，他还想死缠烂打，继续追问，可是当他看到谢辛的表情，声音哽在喉中，甚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风冰冷地吹着。

谢辰风从来没有看过自家大哥露出如此冷凝的脸色，眼神只能用错综迷离来形容，光只是看着，就让他感觉沉重得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弟弟，谢辛迅速地缓和情绪，向弟弟展现他温和的笑容。

“相信我，不是什么严重的大事，我从来没有骗过你的，不是吗？”

“嗯。”还能再说什么？谢辰风狠不下心强迫谢辛，因此也只有乖乖点头了。

觉得谢辰风此时的表情相当地孩子气，谢辛下意识伸出手，想象以前一样揉乱他的头发，却蓦地回想起“紫囿”的存在，只好悻悻然地收回了手。

凝目看向阿寻，谢辛脸色阴霾，冷着声说道：“阿寻，我再说一次，解开‘紫囿’。”

阿寻没有做出回答，只是一径笑得很挑衅。

“阿寻，你─”

看了身陷窘境的谢辰风一眼，谢辛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以后，他低下身，在阿寻的耳际说了几句话。

由于谢辛的声量小之又小，小到连超能者也无法辨听，又背对着月光，使得阴影巧妙地遮挡住他脸部的五官，因此谢辰风难以探得他说话的内容。

不过，阿寻的表情变化，谢辰风倒是清清楚楚地收进了眼底─从一开始困惑的皱眉，然后转为些微的讶异，最后缓缓显露出明显的喜悦。

大哥说了什么？虽不解，谢辰风终究没有询问，因为他心里清楚，谢辛就是不想让他知道，才故意压低了声量，还借着姿势造成视觉上的死角，让他看不到说话时的嘴型。

似乎是还有些怀疑，阿寻确认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谢辛嘴角咧开优美的弧度，淡淡一笑，“真或假，信不信，选择权握在你的手上，不是由我决定。”

“。我要的就只是一个保证而已，你就一定要模糊焦点，不能给我一个确实的答案吗？”顿了一顿，阿寻映照着月光的脸庞，浮现一丝不真实的笑容，皮肤好像变成透明的青白色。

阿寻耸了耸肩膀，说道：“但是如果你执意要拖时间的话，我也不反对继续和你磨下去，反正我这只小杂鱼什么都不多，就属时间最多啦。”

谢辛感慨地说道：“你真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

“嘿嘿，多谢夸奖了，小心驶得万年船嘛。”阿寻又恢复成一贯的轻佻笑脸。

“。我说的都是真的，绝不反悔，以我。”谢辛的视线瞥像谢辰风，叹道：“以我弟弟的生命起誓。”

阿寻的笑脸扩得更大，要是谢辛用自己的生命起誓，他还会有所怀疑，可要换成谢辰风就不同了。

谢辰风是Ｓ，同样也是谢辛的软肋，纵使只是一个单纯的誓言，没有任何的实质效力，谢辛也会有所忌讳。

“好，那就成交啦。”

阿寻干脆得很，五指轻颤，反手间便散去了“紫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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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冲突

脚有些打颤，膝盖使不太上力。不过不要紧，还是站得起来。谢辰风挥去谢辛想扶他一把的手，凭着自己的力量站起。

谢辛摇头苦笑道：“还是那么倔。”

“废话，你也不看看我是谁。”谢辰风挺直腰骨，昂起下巴，一副跩得七八万，很欠扁的样子。

说他倔，这也没什么值得好骄傲的吧？不过看着弟弟日趋成熟，却仍掩不去眉眼间稚气的脸庞，谢辛眼底心里，都是满满的疼惜。

“哥，帮我处理一下，我一个人弄不来。”

谢辰风将鲜血淋漓的右手抬向谢辛，后者可以清楚地看见，在谢辰风的掌心中央，有一个狰狞丑陋的空洞，还能看见藏在肉壁里的苍白骨头。

谢辛愤怒的眼睛冰冷地睨了阿寻一眼，以轻柔而又迅速的手法，替谢辰风包扎好手上的伤势。

“谢啦。”谢辰风笑了一下，接着又望着谢辛担心地问道：“这只手会废掉吗？连骨头都。”

谢辛安慰道：“不要小看超能者的恢复力，这伤会好的，只是骨头的再生得多花点时间而已。”

有了自家大哥的保证，谢辰风总算松了一口气，他转眼看向几乎是挂在谢辛手臂上的阿寻，脸色一变，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握拳就往阿寻的下颚轰去，红色的血液从阿寻的鼻腔中滴落下来。

谢辰风泄愤似地以单手持续暴打着一声也不吭的阿寻，拳头打在肉上的闷抑声，在所有人的耳间回响。

“够了。”

谢辛制止了谢辰风施虐的举动，此时阿寻原本一张英秀俊挺的脸，早给他打得血肉模糊。

谢辰风甩了甩手，将沾在拳头的血液甩去，恨恨地说道：“就这几下，算便宜你了！”

“只打这几拳就满意了吗？谢小弟弟你真不贪心啊。”阿寻吐去嘴里的血水，笑着，声音却比寒风还冷。

谢辰风挑眉一笑，刻意用着尖酸刻薄的语气回道：“因为做人要知、足、常、乐。”

谢辛揉揉谢辰风的头发，像是在摸一只猫似的，动作温柔。他无奈地说道：“好了好了，别再和他争了，争赢了也没用啊。”

虽然心里多少舒畅了点，谢辰风还是示威性地瞪了阿寻一眼，左手靠上右手肘，拳头握起，然后立起中指，比出一记国际通用语。

谢辛笑道：“看你这么有精神的样子，要离开这里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了吧？”

谢辰风皱起了眉，“你不和我一起走？”

“你知道的，我现在还没办法。”他拍了拍谢辰风的肩膀，笑道：“走吧，我会装成Ｓ，吩咐底下的人不要拦阻你。”

“哥。”

“走吧，不然等Ｓ出现，他又会不择手段，将你变成任他操控的人偶了，你不想这样的吧？”

“可是你。”谢辰风犹豫不决地看着谢辛。

“不用担心我，再怎么说，我的身体同时也是Ｓ的身体，他们不敢对我做什么的。”

牙一咬，下了决定的谢辰风猛地握住谢辛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哥，说好了，以后你绝对要把这一切的事情告诉我！”

“嗯，说好了。”谢辛应承地点下了头。

握住肩膀的手收紧，谢辰风像是要将谢辛烙进眼底一般，一瞬也不移地凝望着他。

“哥，我们。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留下这句话，谢辰风毅然地转身离去。

等到看不见谢辰风的背影时，谢辛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抓住阿寻的手松开，任由阿寻跌落。

“痛痛痛痛痛。”阿寻一边叫着痛，一边捂着自己最先着地的后腰。

谢辛单膝跪地，浅浅喘息着，前发掉落的额头有着细细的汗珠。

注视着一脸虚弱的谢辛，阿寻坐在地上咧开嘴，朝他比出了大拇指，脸上洋溢着敬佩的笑容。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谢辛，你还真是够气魄。”

他强笑道：“不这样做。怎么能在你措手不及的时候制住你？”

谢辛之所以能及时出现，这全要多亏了Ｓ。在Ｓ晕厥的前一瞬间，他果决地将意识的主控权交给了谢辛。

谢辛取回主控权后，并未马上清醒，而是继续以昏迷的假象观察情况，在谢辰风面临生命危险之际，趁阿寻一个不注意，如清风掠过原野般无声无息的一个反掌打上阿寻的心口。

阿寻也在谢辛的手刚一印上心口之时，便也立即本能反应地出手攻向因全力出击、毫无防备的谢辛，造成了两败俱伤，谁也不讨好的局面。

但是，谢辛为了让谢辰风安心离去，仍是忍住伤势，佯装出一脸无事的模样，而硬撑的结果，就是使得伤势重上加重。

阿寻笑道：“为了你弟弟，你还真敢拼啊。”

谢辛沙哑着声音，“拜你们所赐，他就只剩下我这个亲人可以依靠了。”

阿寻发出大笑，不小心笑到呛了自己。

“咳、咳、咳。你这话说得不公道，你明明晓得要不是Ｓ，你和谢辰风早死了，算起来我们可是你们的恩人呢。”

闻言，谢辛消沉地想道：“这我当然晓得，可虽然不是我做的，但是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凄惨地死在‘神风’之下。那不是和由我自己亲自动手的道理是一样的吗？”

尽管心中黯然不已，谢辛也没蠢到在阿寻面前流泄出真实的一面，他用着漠然看不出任何感情的神色说道：“不管前因，Ｓ杀了我的父母，你任意玩弄我弟弟的人格，这就是结果。”

“不过答应让Ｓ使用‘神风’的人，听说是你吧？因为你下不了手，所以Ｓ才会代替你动手的啊。”

“可是Ｓ也太过分了吧？居然用那种手法，而且还故意让辰风那小子看见。甚至联合了你，扭曲他的人格，只为了将他送进特防局后，能尽快获得那些人的信任和母脑的喜爱。”

谢辛脸色阴沉地皱起眉头，“你们还真担当得起‘恩人’这两个字啊。”

阿寻两手一摊，痞痞地坏笑道：“我脸皮厚嘛，所以‘恩人’这两个字我自然担当得起啊。

“对了，算算时间，你也该把身体还给Ｓ了吧？”

谢辛瞇起眼睛，冷冷地纠正道：“还？是借吧，我记得这身体的主人是我才对。”

阿寻讨好地笑道：“别在意这点小问题啦！吶，谢大帅哥，请主动把宝贝的身体借给Ｓ吧，不然到时你们又发生意识主控权的争夺战，那可是一件既伤脑又伤身的事情呢。”一顿，他笑嘻嘻地提醒道：“更何况，这也在我们的约定范围内吧。”

谢辛扭曲了一下嘴角，“我没有毁约的打算，可是，也不想让你们称心如意。”

“呵呵，你还想做什么？”阿寻的视线停在他的脸上，表情愉快地说道：“不对，应该问，你还能做什么？”

“我可以这样做。”谢辛眼睛深处闪着莫测高深的光芒。

忽然，谢辛绽开了一丝微笑，如同行云流水般挥动手掌，剎那间，一道疾风由无而生，径向阿寻迫去。

风剑蕴含惊人的威力，势不可当，要阿寻的身体是最佳状态，想破去这招也不困难，但这样会扯动伤口。阿寻不喜欢痛，所以他只有选择躲了。

可就在阿寻的身子偏了一偏时，风剑竟陡然回旋，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险险划过了阿寻的额头。

几缕黑发荡起，飘飞，缓缓地落在了地面。

阿寻的脸色阴郁，双眸充满红色的血丝，他的视线，紧紧地盯在地上，殷红的血宛如一条小河似地蜿蜒流动。

血河的来源，是Ｚ。

Ｚ的表情很安详，他是在沉眠中死去的，所以应该没有感觉到一点痛苦吧，只是他脖子上的那道艳丽的血线，在皎洁白皙的皮肤上显得非常突兀。

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死了？

─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死了。

“要是换成Ｓ，他先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确保Ｚ的安全，因为我的命和你们是悬在同一条在线，我不会冲动到为了泄恨而杀死‘自己’，所以危险的便只有Ｚ了。”

谢辛微笑，“就身处惊变中，是否还能保持冷静思考的这一点来看，你显然不如Ｓ。”

阿寻慢慢转动眼光，移向谢辛，语气异常平静地说道：“你会杀他，绝不只是单纯的想分析我哪里不如Ｓ吧，说出你的理由。”

谢辛保持着笑容，负在背后的手却是微微地颤抖着─他曾经杀死为数不少的变种者，但杀人，却还是第一次。

谢辛强迫自己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淡然道：“要素，必须构成。”

阿寻说道：“要构成要素就必须由Ｓ─”话语乍然停顿，阿寻蓦然瞪大了眼。

“你也想起来了吧。”谢辛注视着阿寻，“既然Ｚ被Ｓ杀死，是要素构成的条件，那么也就是说，除了Ｓ以外的人，谁也杀不了Ｚ，要素虽决定了Ｚ的死亡，却也保护着Ｚ的生命。”

谢辛抬起方才发动风剑的右手，说道：“可是我却能杀了Ｚ，这也就是代表─要素，认同我相等于Ｓ。”

阿寻讶然道：“怎么会？你和Ｓ是不一样的。”

“你跟Ｓ同源，可是在经历了这十几年的时间后，你们的‘本质’已经浑然不同；而Ｓ虽然是夺取我身体的外来者，可是他的记忆和意识，有很大一部分受到了我的影响，从对待谢辰风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得出来，Ｓ完全将自己当成了他的兄长。”

谢辛黯然地叹气出声。

“我很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我和Ｓ在某些部分真的太像了，像到密不可分的地步。”

阿寻锁眉沉声道：“即使如此，Ｓ仍是Ｓ，你仍是你，你们只是相像，并没有融合。”

“你说的没错，可是结果你也看见了，我的确能杀死Ｚ。要素认同我杀死Ｚ，让Ｚ的死，成为要素构成之一。”

阿寻觉得自己彷佛置身在一股狂涛骇浪里翻滚，迷失而找不到方向。他茫然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辛摇头道：“你问错人了，直到今天，我都还搞不明白你们嘴里说的‘既定命运’、‘要素构成’、‘条件’这些东西究竟是怎么产生的，又有何区别。”

阿寻挑眉道：“不过我听你刚刚说得头头是道，一副很有研究的样子啊。”

谢辛诚实地说道：“我也只是就我所得到的消息，推测出我最希望的结果，然后大胆动手罢了。”

阿寻单手掩脸，肩膀发颤，他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最希望的结果？你说得还真轻描淡写啊！”倏忽，他的笑声一敛，一脸阴森地说道：“谢、辛，你知道你选择的是怎样的一条路吗？”

“我知道。”谢辛无一丝犹豫地回答。

“你居然连你弟弟也不顾了？”阿寻冷冷瞪着谢辛，声音不大，语气却诡异的叫人毛骨悚然。

谢辛一震，身躯僵直。

“他会明白的。而且，我也会保护他的安全。”

“你的保护有用吗？”阿寻冷笑道：“等到所有的要素齐全之后，你认为会有人逃得过吗？谁也逃不了的，无论是你、是我、是他、还是任何人。”

谢辛痛苦地闭上了眼。

“我天真地寄望。奇迹的出现。”

然后，只见谢辛的眼帘抖动，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是一双深沉不见底的黑色眼眸。

“。Ｓ？”阿寻试探地叫了一声。

“对，是我。”

阿寻扭曲着嘴角笑道：“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

Ｓ淡淡地说道：“我没有选择。”

“你没有选择？”他自嘲般地笑了笑，说道：“我还真了不起啊，竟然能把伟大的君上大人逼到这种地步，哈，我该自傲了。”

“寻，如果不是你想动谢辰风，我也不会让谢辛出来。”

“辰风、辰风、辰风，每次都是因为这小子─Ｓ，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了！”阿寻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凶狠，“下一次，你要再为了这种无聊的感情耽误大事，就别怪我和你翻脸！”

“。不要威胁我。”Ｓ阴暗着眼，沉下嗓音。

“你也不要逼我翻脸不认人。”阿寻的目光狠厉无情。

对视许久，自知理亏的Ｓ率先移开了眼光，说道：“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争辩，我们不如想想该怎么阻止剩下的要素构成吧。”

阿寻冷哼了一声，习惯性地转动着拇指的戒指，调节心情。

“三个要素构成的条件中，已经有一个条件改变成Ｚ的死亡，其它的两个谁知道会不会也产生了变化？”

Ｓ沉吟道：“。不管有没有改变，总之我们能做的，就是阻止剩下的那两个要素构成。”

“就照你说的做，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阿寻的视线一转，“Ｚ的尸体怎么办？本人因公重伤，没体力也没意愿替他收尸。嗯嗯，不如直接丢给那群变种者当宵夜点心好了，也算废物利用。”

“我有更省时省力的办法。”

Ｓ喘了几口气，站起身走向Ｚ，脚下勾起Ｚ的腰部轻轻一挑，Ｚ的身体高高飞起，准确地落进了圆形镂空建筑物中。

不久，建筑物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绝望嘶吼。

怔了一怔，阿寻重展以往轻松笑容，宛如什么也不放在心上。

“果然是好办法，只是卢华要更费一番力气了，Ken 可是越愤怒，越难缠的对手啊。”

Ｓ的嘴角噙上一丝冷漠的笑意。

“呵呵，这全是为了让卢华的实力更上一层楼，我想他会理解我的用心良苦。”

阿寻瞥了Ｓ一眼，挖苦道：“这个笑话很好笑。”

Ｓ神色自若地点头说道：“谢谢，我也觉得很好笑。”

某人的厚脸皮直让阿寻不敢恭维，他受不了似地摇了摇头，将注意力转向了镂空建筑物。

─胜负，也快分出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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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中场落幕

任历愣愣地站在大火肆虐过的废墟，满脸恍惚。

今早看到新闻，任历一眼便认出了被纵火的公寓是他以前居住的旧居后，他脑袋一片空白，想也不想地就冲出了特防局。

在那个家里，他从来没有愉快的记忆，可是为什么会感到难过？明明只有痛苦的过去啊。

因为再怎么不愿意承认，这里都是他的“家”吧，他和那个女人住了十年的地方，他和谢辰风初次相遇的地方。

还是有着难舍的情感。

任历的手抚上烧得乌黑的脆弱残木，发出了一声若有似无的低叹。

以后，再也没有可以缅怀过去的地方了，就连脑中对于“母亲”的回忆，或许总有一天也会崩圮，化为尘埃。

可是在任历的心里，还是有无论如何也不会遗忘、毁坏的存在─成为谢辰风的狗，忠实地保护着他，直到死亡的降临，才宣告终结。

任历的手离开，不再留恋残木。

“我，不会再来了。”他的眼底盘旋着坚毅。

“我的眼睛，要看向前方，笔直的，不再往后回顾。”

告别了过去，任历转身，头也不回地移动脚步，他知道，以后他是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了。

“。有时候，一心只看着前面，会错失很多东西的。”

任历猛地停住脚步，连呼吸都遗忘了，他不敢相信他所听见的声音，只觉得心脏跳动的声音，居然清晰得传入自己的耳中。

“这火是我放的，你不会怪我吧？因为我想找你出来，但又不想去特防局。我发生了一些事，无法待在新人类联盟里，也没脸回特防局。

“我本来想说当天涯孤独一匹狼也挺帅的，可是一个人的话，太寂寞了，连想找个可以说话的对象也没有。”

任历既慌张而又狼狈的回过头，他看见了站在阳光下的那个人。

“我想了很多人，安廷、李岚、王璇。想到了最后，我发现我只能找你，因为只有你，会不计任何代价地跟着我，不会背叛我。”

一阵风吹乱那个人的前发，那个人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局促。

“之前对你那样，我向你道歉，可是那也不能怪我，都是Ｓ那家伙搞的鬼。啊啊！你晓得我的意思啦！”

说着说着，那个人烦躁地挠乱头发，然后朝他伸出了手。

“总之，我有一件想做的事，可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微弱了。任历，你愿不愿意帮我？”

他低头盯着那只摊开的手掌，一滴眼泪落在泥土地上，迅速被吸收无踪。

─隐隐颤抖的手，伸出。

请继续期待Ｄ·异变续集

《Ｄ· 异变》访谈室

安廷篇

狗龙〈擦汗，我擦我擦我擦擦擦〉

安廷〈冷冷地看着不停擦汗的狗龙〉：“怎么，我长得很恐怖吗？”

狗龙〈立刻用力摇头，陪笑〉：“不会，安廷哥哥长得挺帅的，哪里会恐怖啊─”

安廷〈打断狗龙的话〉：“对不起，我的亲人全都死了，我也不想要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妹妹。”

狗龙〈继续汗〉：“安廷哥哥，这只是一个习惯用语啦，感觉说起话来比较可爱，你其实可以不用计较那么多的。”

安廷：“请问妳几岁？”

狗龙：“嗯。〈吞吞口水〉今年ＸＸ岁了。”

安廷〈冷笑了一声〉：“都几岁了还想着装可爱？与其整天想着这种无聊的事情，我建议妳倒不如把心思放在妳的稿子上，我想这样妳的编辑也许会更高兴一点。”

狗龙〈顿言，狂冒汗〉：“呃。”

安廷〈十指交拢放置在膝盖上〉：“请妳问问题吧，我的时间不多，不能和一个整天闲闲没事做的大学生相比。”

狗龙〈不满地嘟哝〉：“大学生也不是整天都闲闲的啊，也是有人很忙的，而且我又不闲，还得忙稿子呢。”

安廷〈挑了挑眉〉：“如果妳忙稿子的话，我想妳的那位编辑也不会总是濒临崩溃的状态了，借口可以有很多，但是那都不构成理由。”

狗龙：“呜呜，人家、人家。〈眼泪打转中〉”

安廷〈面色不变〉：“请妳问问题吧，再不问，很抱歉，那我就要赶回特防局处理事务了。”

狗龙〈眼泪立刻停住，比关水龙头还快，接着快如闪电地掏出问卷〉狗龙：“首先第一个问题，是辰风小弟要人家问的─安廷哥。安廷先生能长得这么高，请问有什么诀窍还是秘方吗？”

安廷：“谢队员要妳问的？”

狗龙〈点头如捣蒜〉

安廷〈想了一下〉：“妳可以告诉他，这是体质的关系，当然后天的因素也在影响之中，他还在成长期，可以试着多加努力，但必须中规中矩，不要老想着偷懒走快捷方式。”

狗龙〈点点头，觉得这意见很中肯〉：“第二个问题，是最近戏分少得可怜的程志宏程阿肥要我问的。请问安廷，你怎么可以瘦得这么均匀好看？可以教教他吗？”

安廷〈笑了笑，谁都明显看得出来他在嘲笑〉：“妳跟他说，依他那种吃法，还有那种运动量，我连教的时间都不必浪费，他想瘦下来绝对是没有指望了，叫他不要妄想。”

狗龙〈尼加拉瓜瀑布汗，狠，绝对的狠，连一点表面上的安慰不屑给了啊〉：“呃，好，我们进入第三个问题。请用一句话表达出杨尘在你心中的印象。”

安廷〈眼微瞇，冷笑，绝对零度的冷笑〉：“还会有别的吗？为老不尊的老不修已经是他的注册商标了。”

狗龙〈愣住，又拿手帕狂擦汗〉：“那个。这样形容好吗？敬老尊贤是传统的美德。”

安廷〈淡淡地瞥了狗龙一眼〉：“那也要对方是个值得尊敬的人物才行，对于不值得尊敬的，为什么还要因为他的年龄而去尊敬？这不是太虚伪了吗？我个人觉得，当个真小人，总比当个伪君子来得坦荡。”

狗龙〈认输，投降了〉偷偷地小声说道：“杨阿桑啊，不是人家不帮你说好话，人家说不过安廷哥哥啦。”

安廷：“问题都问完了吗？”

狗龙〈一惊〉：“大致上都问完了。”

安廷〈眉一皱，脸色严厉〉：“妳是不懂中文吗？问完就问完，还有问题就还有问题，回答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是造成我的困扰。”

狗龙〈又想哭了〉：“问、问完了。”

安廷〈站起身〉：“既然这样，那我就回去了。〈转头看向缩在椅子上的狗龙〉妳笨到连怎么送客人走的话都不会吗？”

狗龙〈要哭了〉：“请、请慢走。回去的路上请小心。”

安廷〈状似还算勉强满意的点点头，干脆直接了当地转头就走〉某狗〈泪水终于劈里啪啦的掉下来了，趴在地上用力搥地〉：“所以我就说不要访问安廷嘛！我就说嘛！呜呜呜呜呜呜。”

结论：下次不要再找我访问了，这是折磨，活生生的折磨啊！不过、不过下次是访问夫妻档耶。呜呜，人家好犹豫喔。

Orz

《Ｄ·异变》访谈室预发通告：李岚与卢华

一个真性情，一个静如水，这两人组合有啥爆笑秘密？敬请期待，下期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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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集 两种未来

第一章 故人

“突然消失？”

对面的袭美和听到这一类神秘的事情，放下印有Ｍ字开头的饮料杯，表情明显地好奇了起来。

林晓蒨轻轻地点了点头：“对啊，听我们导师说谢辰风是转学了，可是转到哪间学校去却没有人晓得，连导师也不知道。

“我曾经偷偷去教务处查过。你相信吗？关于他的资料档案居然全都被Delete 掉了耶，没有一点点线索留下来。”

“好神奇喔，怎么会这样？照道理来说，就算是学生转学，学校也该留有学生的资料才对吧？这里面一定有内幕！”

袭美和激动地说完后，低头仔细地看着手里的照片，一脸花痴地说道：“话说回来，你这位谢同学长得好优喔！要是我男朋友也像他一样好看我就死而无憾了。”

林晓蒨手一伸，抽回袭美和手里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自己的皮夹里。

“你别看他外表长这样，他的脾气实际上很火爆，动不动就喜欢和人打架，跷课逃学、考试作弊是他最常做的，我们导师对他很头痛呢。”

袭美和露出了调侃的笑容，指着她的皮夹说道：“哦哦，既然是那么差劲的人，你干嘛那么宝贝他的相片啊？还把它放在皮夹里随身携带咧。”

林晓蒨脸色赧然地将皮夹收进了她的手提包。

“因为。他。我。”吞吞吐吐的就是说不出下面的话。

袭美和看着她，嘴角两边的酒窝更明显了。

“因为你喜欢他吧？对不对啊？”

“。嗯。”林晓蒨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整张脸却也几乎成了一颗熟透的蕃茄。

袭美和揉了揉她的头发，一脸怜爱地说道：“诚实又纯情的小孩，现今社会上还有你这样的人真是奇迹啊。”收回手，袭美和抿了一口冰凉的可乐，接着问道：“那你有找到关于他的线索了吗？”

“嗯，我的部落格放上了他的照片，还转到每个朋友的部落格请他们代为帮忙。有人曾经在台北、高雄看过他，之前甚至还有一名记者提供给我这样的消息。”

林晓蒨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Ａ四大小的牛皮纸袋，一脸严肃地说道：“美和，你看看这张照片。”

袭美和接过，照片里拍的是一些看似忙碌的军人，还有几台坦克之类的装甲车，她眯细了眼睛，终于发现令友人脸色变化的原因。

在一群军人的后方，虽然很小，还照得有些模糊，但从五官轮廓来看，的确是友人心心念念的单恋对象没错。

袭美和咋舌道：“他身上穿的这套衣服。跟新闻介绍过的特防队队服好像喔。”

听她说得含蓄，林晓蒨不由笑道：“不是好像，似乎是一模一样吧。”

袭美和吐了吐舌头，辩解道：“又没有下半身，而且照得这么小，又不一定就是特防队队服，也说不定是他有扮装癖，自己去做了这套衣服出来啊！”

自从特防队服被新闻介绍过后，有许多年轻人争相订制出类似的款式，有某家新闻曾经对那些订制特防队服的人们做过访问，而得到的不外乎是：“想幻想一下当英雄的滋味”、“这套衣服帅毙了”、“想做来当纪念”之类的答案。

“我也很希望是这样啊，可是。这张照片，是在士林惨事发生时照的，地点就在警戒圈那里，为了新闻，记者可都是不要命的守在那里啊！”林晓蒨的笑容变得苦涩。

袭美和当然有看见照片上的日期，以及照片中那即使人不在场，也都能感觉得到的压迫感─这张照片十有八九的确是真的。

再加上友人先前提起过学校消失的档案。成为特防队一员，那就是政府重点保护的对象，那些个人资料想必也都被作为机密了。

心里虽然已经承认如此，但她仍是说出连自己都觉得别脚的谎言。

“这肯定是哪个无聊的人，用电脑修改成的合成照。”

林晓蒨勉强提起嘴角笑了笑，没有说话。看着她僵硬的笑容，袭美和也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袭美和叹了一声，感慨地说道：“。你真的很喜欢他啊。”

“是啊，要是能早一点告诉他就好了，我不指望他能回应我的感情，我只是想将喜欢他的心情告诉他，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个女孩子喜欢他，可是。好像来不及了呢。”

林晓蒨笑了笑，转头看向透明窗外往来的人群，声音带着惆怅与伤感。

“我想，我应该再也见不到他了吧？我和他，已经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了。”

袭美和见友人失落不已，连忙安慰道：“你别这样悲观嘛！虽然这样说有点老气横秋，但人只要活着，总还有见面的机会啊。”

“希望吧。”

林晓蒨回了这句话后，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觉得冷场，袭美和想开口说点什么，好抒解抒解尴尬的气氛，但看到林晓蒨一副沉溺在回忆世界，难以打岔的样子，她也只好讪讪然地低下头努力啃着她的薯条。

“吶。美和，你说人为什么可以喜欢上另一个人啊？”

袭美和手指搔搔脸颊，微带困惑地说道：“因为想要喜欢就喜欢啦。”这答案连她自己也知道有回答等于没回答。

林晓蒨的眼帘低垂，若有所思地说道：“因为想要喜欢。我也是这样觉得呢。有人能够确切地说出喜欢对方的哪里，可是要我说的话，我真的不知道我怎么喜欢上他的。”

袭美和无所谓地说道：“喜欢就喜欢上了，想那么多干嘛？那不是自寻烦恼吗？”

“。你说的也对。”

袭美和喝光饮料，然后一边迅速地收拾起桌面，一边刻意用着精神饱满的语气说道：“唉啊，别说这些话了，我们是出来逛街的，就要尽情地逛，快乐地逛，其他的统统都别想了！”

见友人如此努力地想抚慰自己，林晓蒨也收拾起黯淡的心情，莞尔笑道：“那你要去哪里逛？我记得这附近有一家百货公司在换季大拍卖，好像最低打到五折。”

“那就去那家百货公司逛逛好了，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好买！”

两名女孩兴高采烈地聊着接下来的行程，离开了人声鼎沸的速食店。

在距离两名女孩原来所坐的座位不远距离的另一桌上，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少年张大口，将剩下的半个汉堡一次塞进嘴里，和着可乐嚼咀几下，狼吞虎咽地吞进了肚子。

少年的对面，是另一名同样戴着灰色鸭舌帽，看不清楚面孔的少年。

黑色鸭舌帽的少年将手指向对方吃到一半的薯条，说道：“任历，你还吃吗？不吃给我。”

一听到少年，也就是谢辰风的话，任历连忙把薯条推给他。

谢辰风心不在焉似地吃着薯条，压得低低的帽缘让人无法窥探到他真实的表情。

“我不记得那个女生了。”

任历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地说道：“刚刚，那个说喜欢你的？”

谢辰风的嘴角微微一扬，自讽似地说道：“明明才没过多久，我却都忘得差不多，学校、同学、朋友。感觉上，那都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了。”

任历不晓得这种时候他该怎么接话，因此只能保持缄默，在心底咒骂自己的口拙。

“要是能从不存在就好了。什么Ｄ病毒、进化异变、超能能力的。这些我都不要，我只想回到以前的生活。”谢辰风的语音带着压抑的颤动，如此强烈渴望的心情，快将他逼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阿风。”

“。别理我，我又在很没用的怨天尤人而已。”谢辰风烦躁地掏出烟盒，才将香烟叼入嘴里，便看到斜对面的年轻情侣朝他露出明显的指责目光。

在公共场所吸烟，可是一件相当不礼貌也不尊重他人的事情。

本来就心情不好的谢辰风，此时的心情更是坏得无以复加了，他以平静的脸色，说出毫无一丝抑扬顿挫的威胁。“看什么看？再看，信不信我宰了你们？”

不只年轻情侣，附近的人连忙也都把目光收了回来，就怕一个不小心和谢辰风对上。

虽只是被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眸匆匆扫过，但有一种深沉的恐惧，打自内心迸发而出。有种快要被挤压到窒息的感觉─那是，来自本能的警讯。

觉得世界终于清净的谢辰风点着烟，意兴阑珊地吸了几口，目光转回对面的任历身上。

无法清楚地看到任历的脸，但谢辰风却仍知道，任历对于他方才的举动，情绪没有出现半点的起伏。就好像，任历所认识的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谢辰风几不可见地笑了。

“要来一根吗？”

任历摇头拒绝，关心地说道：“那对身体，不好。”

谢辰风看了一眼叼在指头间的香烟，缓缓说道：“我知道，王姐还给我看过那些得肺癌的人的Ｘ光照和肺部模型。我现在也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抽，没像以前那样一天一包了。”想起王璇，他自然连带地想起曾在特防局的日子，不禁滞闷了呼吸。

“阿风，想回去？”

谢辰风将香烟捻熄，脸色复杂地说道：“想不想回去特防局？这问题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现在的我，根本不是他们所熟悉的‘我’啊。”他既黯然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要说我别扭也好，没胆子也好，总之呢，我很怕和他们对上面。要是看到现在的我，他们一定会觉得被骗了吧？”

他笑了两声，语带苦涩，“实际上他们也的确是被骗了，那个‘谢辰风’打从开始就不存在，那只是Ｓ为了夺得他们的信赖及母脑的喜爱，所制造出来的幻影。”

“阿风，就是阿风。”任历歪歪头。[奇书网 Www.qinkan.net]

“哈哈，也就只有你这家伙不会在意了，毕竟你是只忠心到无可救药的笨狗嘛。”谢辰风没有恶意地嘲笑着，不过即使他是抱着恶意讲出以上这番话，任历也不会有所不满。

“但是我也就是喜欢你这一点，无论我是怎样的人，只要我是谢辰风，你就不会背叛我。”

谢辰风很是顺手地再度点上一支香烟，吞云吐雾起来。

“唉，算啦，那些都别管啦，重要的是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掩人耳目潜回特防局才对。”

任历才张开口，谢辰风便抢过他的话，一脸没好气地说道：“你别告诉我，直接走进去就好这种蠢话。我要的是掩人耳目，也就是偷偷摸摸，不被人发现，要说话，就提出有建设性的意见，ＯＫ？”

闻言，任历吶吶地闭上了嘴。

见任历沉默不语，谢辰风给了他一记白眼，心想这家伙能说出口的果然就只有这种无三小路用的意见。

任历不解地看着谢辰风，不明白既然要回特防局，为什么要搞得如此麻烦，直接回去不就行了吗？安廷、李岚等人也都会非常欢迎他们的归回才对。

谢辰风调侃地笑道：“我知道我很帅，可是你也不必看得这么仔细认真吧。”

“。为什么，回去？”

虽然是一句没头没尾的问话，但熟悉任历的谢辰风，却立刻就明了前者的意思─回特防局，是为了什么？

“我没说过吗？”

“没有。”任历耿直地摇头。

谢辰风眨了眨眼，笑道：“我以为我说过了耶。”嘴上这样说着，他心中却是想道：“嘿嘿，说过才怪。”

任历清澄的眼眸笔直地看着谢辰风，后者被他看得很心虚。

谢辰风举高双手作投降貌，“好、好、好，是我错了，任历，我拜托你别用和小狗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了。”他撇了撇嘴，一脸感慨地说道：“谁说酷哥就装不来可爱的？你这长相做出这么无辜的脸，居然适合得要命，简直和诈欺没两样嘛。”

给任历看得没了抽烟的欲望，谢辰风毫不可惜地将抽不到一半的香烟弄熄。

“我必须先见母脑一面，跟它问一点事，才能接着去做想做的。”

“母脑？”任历眼中浮现的疑惑更深一层。

谢辰风点点头，给了一句“就是这样”后，便没有再开口，毫无进一步解释的意愿。

而任历也不追问，不仅因为不想说的人是谢辰风，更重要的是以任历的个性，也不会去打破沙锅问到底，直到自己的好奇心被满足为止。

谢辰风推开椅子站起，说道：“好了，吃饱喝足，我们回旅馆去吧。”先睡个午觉，他再来想该怎么秘密潜回特防局吧。

但老天爷似乎认为，该让吃饱饭的他们做点饭后运动才对。

刚推开速食店的玻璃门，谢辰风便发现，一群又一群慌张失措的人们跑过他们的眼前。

谢辰风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眼明手快地抓住一名急奔而过的年轻男子。

“发生什么事情了？”

“变、是变种者！三只、不对、是四只，它们杀了好多人！”年轻男子一脸的惊骇，活像是变种者就追在他后面似地，挥开谢辰风的手就跑。

谢辰风一听，视线转向人群急忙逃离的方向。

“那个方向。刚刚。”

林晓蒨她们好像就是往那边走去的吧？谢辰风眉一皱，招呼任历一声，旋即脚下轻点，身形化做一道流星般，疾速地向前奔去。

躲在更衣间里，林晓蒨与袭美和两人抱成一团，全身不断发抖着。

急促的呼吸以及疯狂跳动的心脏声音，在静谧的小小空间内，清晰地叫人害怕。

林晓蒨的胸中惊涛骤起，眼眸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移动不了，紧紧投注在更衣间的门上。

蓦地，门外传来了像是某种物体在地面爬行时，所发出的窸窸窣窣声响。

脸色苍白的两人一惊，同时倒抽一口气，身体更向墙角缩去，她们屏住呼吸，冷汗不断地流落。

林晓蒨发现袭美和忽然僵住了身体，定睛凝视着某一点，她心里咯＠了一下，缓缓移动脖子，顺着袭美和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东西就垂挂在天花板上，全身覆盖着一层青色的鳞片，可以看见它的嘴角流出大量污浊的黄色液体，那双瞪大得像是要掉出来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她们。

隔着一段距离，林晓蒨仍然可以感觉到，那个东西有着濡湿粘腻的恶心触感，让她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个东西的嘴角扭曲，露出了可怖的笑容，接着，它蠕动着手脚，以诡异至极且快速的动作爬向她们。

那一瞬间，林晓倩觉得自己的心跳似是停止了，强烈的恐惧占据她整个思想，她张动着嘴唇，想出声喊叫救命，却发现喉咙只能发出空洞的杂音。

沿着墙壁，那个东西距离她们只剩下不到五公尺的距离，袭美和僵硬的身体一震，猛地一个反身将林晓蒨护在她的身下。

几乎同一时间，那个东西也张开血盆大口，一跃跳向了她们，那个东西锐利的牙齿在灯光的照映下，反射出惨白的寒光。

林晓蒨终于发出了崩溃的惨叫。

─一声清啸，划破空间，划破时间。

“嘎啊啊啊！”

变种者惨烈的悲鸣着，它整个身体被一把银白色的长刀贯穿身体，钉入墙壁之中。

紧接着，一道修长的身影跃过林晓蒨和袭美和两人的头顶之上，身影的主人右手毫无滞碍地抓进墙壁，另一只朝变种者伸去的左手掌心，竟然闪烁着一层淡淡的蓝光。

当那只手碰触到变种者时，变种者的悲鸣越发地激烈了，下一瞬，只见变种者停止挣扎，它的身体各处冒出一颗颗气泡似的颗粒，又破裂开来，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随着身影的主人行云流水般地收回银刀，变种者的尸体掉到了地上，当尸体碰触到地板的那一瞬间，化成一滩绿色的血水。

“啊。”林晓蒨和袭美和慌慌张张地，远离那滩向她们蔓延过去的血水。

虽然身影的主人戴了一顶遮挡住他大半张脸的鸭舌帽，但林晓蒨不知为何，却仍能察觉到他好似看了她一眼。怀念的一眼。

他要离开了！林晓蒨油然而生这种感觉。

“等、请等一下！”

他无言地“看”向了她。

林晓蒨张了张嘴，万分诚恳地对他说道：“谢谢你救了我们，真的很谢谢你。”

“。不用客气。”

语落，他脚下一点墙壁借力，迅疾似电地消失在她们的眼前。

“真酷啊，那就是超能者吗？帅毙了的说。”袭美和感叹地说着，声音仍带有死里逃生的庆幸。

她回看向友人，却发现友人茫然地望着那个超能者消失的地方，眼眶流下一串串的泪水。

“晓蒨！你怎么、怎么哭了？”

林晓蒨用力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袭美和忙安抚道：“晓蒨，你先不要哭啊，你告诉我怎么了好吗。”

面对友人的关心，林晓蒨依然什么也不说地径自哭泣着。

是他，是他的声音。

虽然他只有说了短短四个字，可是她不会认错的。

此时，充斥林晓蒨心中的，只有那个让她欢喜甜蜜，却也让她难过悲伤的名字。

─谢辰风。

林晓蒨的泪水，无可抑制地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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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意外的协助

一名身穿铁灰色制服的特防局人员，向陈智祺行了一个敬礼。

“报告长官，根据生还者的证词，消灭变种者的是两名男性。”他恭恭敬敬地呈上两张速写的素描，说道：“很遗憾，由于服饰打扮的关系，无法确认这两位超能者的样貌。”

陈智祺接过一看，不由得露出苦笑，心想画这两张光鸭舌帽就占据一半颜面的素描应该很简单吧，不用花费太大的功夫。

但这两张画像中，有一个人留着一头的长发，男生会留如此长的头发倒是很少见，不失为一个线索。

陈智祺问道：“没有别的了吗？”

“有一名证人。属下建议长官或许可以亲自向她询问。”

陈智祺挑起了眉毛。

“怎么说？”

“那名证人说，救了她们的是特防队的一员。”他的语气有些迟疑。

“。我记得没错的话，几位长官都有别的任务吧？除了─”陈智祺的眼里急速地闪过一丝精光，忙问道：“那名证人在哪里？”

“请长官随我来。”

陈智祺点了点头，示意他带路。

入夜时分，城市依旧吵杂，五光十色的灯光将夜空辉映得有如白日一般明亮。

谢辰风从十二楼的窗户远望出去，也不能将城市的全貌收进眼底，因为在不远处的一栋大楼遮挡住了他的视野。

“行李，整理好了。”

任历将手提袋交给谢辰风，说是整理，但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不过是收拾几件新买的换洗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品罢了。

谢辰风收回远眺的视线，问道：“我们还剩下多少钱？”

比较重要的只有钱，只要有钱，自然能行遍天下，套一句俗话说的：钱不是万能，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

任历报出一个数目，谢辰风眉间出现了皱折。

“剩下这么少啊。有点危险了。”

任历说道：“没钱，领，有卡。”他指的是当初入队时，拿到的身分证明电子卡，那张卡片也具备着提款功能。

谢辰风抬脚踢了任历的小腿一下，满脸不快地说道：“不是说过了吗？用那张卡容易泄漏我们的行踪，提议驳回！”

谢辰风踢的这一下有些使力，任历觉得小腿微微发痛，但也不是无法忍耐的程度。

“卡不用，怎么做？”

“这个问题问得好啊。”谢辰风苦笑，“算了，等没钱的时候，我们再来想办法，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嗯。”

“走吧，我们先去吃个晚饭。”

谢辰风提着行李走出房间，和来人打了个照面。

“。我刚想要敲门。”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面孔─谢辰风完全楞住了，他怀疑自己发生了幻听和幻视。

是在作梦吗？

见谢辰风一脸呆滞，来人脸上浮现一抹柔和的笑容。

“打扰到你了吗？”

“不。没有。一点也不打扰。”谢辰风的双眼贪婪地望着来人，一移也不移。

“谢队员，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当然！”

谢辰风从恍惚中回神，急忙退开一步，好让来人进入房中。

“任历，快、快、快泡茶！不不不，这破旅馆没什么茶好泡，拿果汁、拿果汁出来！”

来人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对忙着指挥的谢辰风无奈笑道：“不用这么麻烦。”

谢辰风说道：“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

来人摇头笑道：“你先坐下吧。”

“哦、哦，好。”谢辰风依言乖乖坐在来人的对面，虽然坐了下来，可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嘴上仍不忘朝任历吩咐道：“顺便帮我拿一瓶可乐！”

任历将果汁和可乐分别放在两人的面前后，便在谢辰风的身边坐下。

谢辰风吞了一口口水，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阿、阿叔。你。你。那个你。”你了个好半天，他仍说不出下面的话。

罗天行笑了笑，接过他的话说道：“你想问我，是什么时候回到特防局的吗？”

谢辰风点头如捣蒜。

“昨天回来的。我受的伤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治愈。”

谢辰风低下了头，黯然道：“阿叔，对不起。”

罗天行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说道：“有什么好对不起？伤了我的人不是你，你不必担负责任。”

“可是、可是伤了你的那个人是─”

“是Ｓ，不是谢辛。”

谢辰风一楞，愕然道：“阿叔、阿叔你知道？”

“从雅那边听说的。”罗天行视线转向任历，说道：“任队员也应该有对你说过了吧？超异者的事。”

谢辰风点头，看着任历略带责备地说道：“是有提过啦。不过倒是没提过这件事。”害他傻傻地解释了老半天，之所以离开新人类联盟的来龙去脉。

任历用着毫无音调起伏的语气为自己辩解道：“那个女人，没说，不知道，当然。”

罗天行说道：“任历不知道也是自然，因为特防局里的人，雅只对我说过而已。”

谢辰风抓抓头，咋舌道：“那个雅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比Ken 的‘梦知’还厉害，真搞不懂她的消息是从哪里得到的。”

“对于超异者，我们知道的也就只有雅所提供的片面讯息，会有不了解的地方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谢辰风的脸色一变，正容问道：“阿叔，雅有说过。Ｓ为什么会选中了我大哥吗？”

罗天行摇头。

“果然没有吗。要找到答案，看来得靠自己才行呢。”谢辰风苦笑了一声，话题一转，问道：“阿叔，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是一位叫做林晓蒨的女性说是谢辰风救了她们的。她似乎是从声音和身形判断出来的。

“你能那么快就赶去解决变种者，想必当时人应该是在附近，所以我就派人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最后在这家商务旅馆的入宿名单上，发现了‘任风’这个名字，觉得应该是你们没错，便过来看看了。”语末罗天行笑着说自己的运气很不错啊。

谢辰风摸摸鼻子，干笑道：“这化名有化等于没化。下次我会想点较好的名字。”

“这样会让我很困扰。”

“阿叔，你来找我们，”顿了一顿，谢辰风才接着说道：“是要劝我们回特防局吗？”

“不是。”出乎意外的，罗天行的答案是否定。

“那─”是为什么？

罗天行镜片后的眼光柔和，“你不想回特防局，一定是有你的理由在，对吧？”

谢辰风咬着唇，满脸局促不安地说道：“是什么理由我、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

“不说也没关系。”他凝望着谢辰风，眼中流动着疼惜而又真挚的光芒，说道：“你只要记得，当你们累了，不想继续在外面飘荡的时候，特防局的大门永远为你们而开。”

“阿叔。”

谢辰风心中的感动快要溢满而出─无论何时，罗天行都依然是如此温柔地守护着他。

罗天行笑着问道：“这个城市是距离特防局最近的一处城市，你到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吧，而且和特防局有关。”

谢辰风击掌道：“对！阿叔你真聪明！”

罗天行无奈地笑道：“这只是很简单的逻辑推理。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谢辰风两眼放光，“阿叔你要帮我？”

罗天行开玩笑似地说道：“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违反社会道德与伦理正义。”

“放心，绝对不是，不会让阿叔你难为的！”能有阿叔帮忙的话，那事情就简单多了！谢辰风一想到此，心情更是雀跃了，“阿叔，我只是想见母脑，我一定、绝对要见到母脑！”

“要见母脑？我可以问为什么吗？”见谢辰风露出为难的表情，罗天行便不再勉强地说道：“你不肯说也没关系。只是要见母脑而已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我能够帮你，更何况，这些日子以来母脑一直很想念你，能见到你，它一定也会很开心的。”

“阿叔，可以帮我瞒着其他人吗？尤其是安前辈。”他就坐着的姿势向罗天行行了深深的一鞠躬，“造成阿叔的困扰，实在是非常非常的对不起。”

“这也不算什么。只是你确定吗？连安队员也要瞒着。”罗天行叹息了起来，劝说道：“你知道的，身为你的前任指导员，安廷对你的关心不下于我。归不归队无所谓，但要是可以，我诚心的希望你能见他一面。”

谢辰风在内心挣扎了许久，踌躇地说道：“再给我一段时间好吗？等我整理好心情，觉得可以面对的时候。”

罗天行握住谢辰风的手背，饱含着歉意说道：“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没考虑到你的心情。”

谢辰风低下脑袋，像罚站的学生等待着老师的教鞭挥落。

“阿叔没错，是我太胆小了，要道歉的是我才对。以后，我会跟安前辈好好赔罪的。”

罗天行轻轻拍了他的手背两下，转而问道：“你打算什么时间去见母脑？我来安排。”

“唔。如果说是今天会不会太赶啊？”谢辰风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发。

“是有点。”罗天行笑得很无奈。

“明天呢？明天晚上。”月黑风高杀人夜，晚上最是适合做偷鸡摸狗的事情了。

“可以，时间比较充裕，安排好后我再联络你。你还住这里吗？如果要换旅馆，最好能先留下联络方式给我。”

“本来想换到便宜点的旅馆，因为我们剩下的钱不多，可是又不想动用到电子卡。”谢辰风向罗天行露出期盼的眼神，仿佛还能看见他的屁股上有一条左右晃动的尾巴。

罗天行忍不住笑出了声，很干脆地掏出自己的皮夹，将所有的现金都交给谢辰风。

谢辰风目测这一迭厚厚的钞票，少说也有两万块以上。

“我身上的现金带得也不多，这些你先收起来吧。”他提议道：“等明天会合的时候，我再给你一张提款卡，另外办的，不用担心会和局里扯上关系。

“还是说你全部要现金？只是我怕你在携带上会不方便。”

谢辰风毫不客气地说道：“提款卡要，现金也要！”

“好，那就这两样一起给你。”罗天行浮出一抹溺爱的微笑，站起身离开沙发，嘱咐道：“明天晚上我会过来这里找你们，到时不要乱跑，以免我找不到人。”

“麻烦阿叔了。”

一送走罗天行，谢辰风便急急忙忙地抓住任历，问道：“你说，我刚才的表现怎么样？”

“表现？”任历的脑袋有些当机。

“就是我刚才的措辞啊、应对啊那些的，会不会让人觉得反感什么的？”

任历怔住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不会。”

谢辰风再次确认道：“真的不会？”

“嗯，不会。”

谢辰风这才呼出长长的一口气，庆幸似地说道：“太好了。我可是拼命学着那个‘谢辰风’的口吻在说话的呢。”

“为什么，要学？”任历不赞同地蹙起眉头，说道：“不学，队长也会，接受的，不会拿之前，比较。”

谢辰风颓丧地说道：“可是我怕阿叔会讨厌现在的我啊。别人怎么看我，怎么厌恶我都无所谓，可是我不想让特防局的人讨厌，尤其是阿叔和安前辈、李大哥他们。

“虽然和他们相处的是之前的‘谢辰风’，但在我心里，也很重视他们。因为重视，所以。更不想被讨厌。”

任历无法理解谢辰风的思考模式，为什么谢辰风会觉得现在的他，不会被特防局的人所接受？在任历来看，无论是哪个谢辰风都是一样。

但谢辰风本人显然并不这么想。越是重视，顾虑才会越多。

谢辰风的大拇指压上额间揉压，将手中的手提袋递给任历，神色略显疲倦地说道：“我累了，先去睡了，行李就麻烦你收拾了。”

任历默默地点了下头。

罗天行走出旅馆大门后的不久，便看见一道娉婷身影伫立在郁郁苍苍的人行树下，罗天行毫不犹豫地朝那抹身影走去。

“陈智祺他们那边怎么样？”

雅美丽的脸庞微微一笑，说道：“好险我们比他们早发现，云已经将他们引开了，他们不会把焦点放到这间旅馆上。”

“那就好。”

雅问道：“谢辰风有什么目的吗？”

罗天行说道：“他要见母脑。”

“母脑？”雅轻轻皱眉，“他有说出原因吗？”

“没有，我也不方便追问，毕竟我是‘罗天行’。”

“这倒也是。”

“不过我们还是有机会知道的。”罗天行扬起一抹莫测高深的微笑，将他和谢辰风明晚的约定告知雅。

雅说道：“要不惊动他人安排他和母脑会面，不是太大的问题，让云出手就可以了。”

罗天行问道：“但保护母脑的那一连串验证设备，该怎么处理？我终究不是罗天行本人，通过不了那些骨型、视网膜等的验证。”

雅说道：“这些你不用担心，我会替你处理好，你只需要扮演好罗天行的角色，不要让谢辰风他们起疑就好。”

雅拔下一根头发，用手帕小心地包好交给罗天行。“明天你看准机会，务必在谢辰风见到母脑以前，将我的这根头发放到他的身上。”

“我明白了。”他将手帕放入口袋。

雅顺了顺她那头鲜艳的红色秀发，随意似地询问道：“筝，正牌的罗天行情况如何？”

“罗天行”，也就是筝说道：“还是老样子，夏宇的等待似乎也快要到达极限了。”

雅沉吟道：“。翠那边怎么说？”

筝指着自己的心脏处说道：“翠说造成罗天行致命的伤口，在于被‘风压’完全震碎的心脏，想要‘修补’好他的心脏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完成的，而且就算‘修补’好，翠也不保证罗天行一定能醒得过来。”

雅垂下纤长的眼帘，感叹地说道：“请翠尽最大的努力吧，毕竟罗天行的复活，是夏宇的愿望啊。”

“这个翠也明白，不然他也不会那么拼命‘修补’了。”

“真是辛苦翠了。”雅的眼里有着心疼。

“对了，另外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小树的。”

“小树？”雅一个皱眉，既是担心又是无奈地说道：“他又跑去找夏· · · · · · · ·筝平静地转述夏宇的话，说道：“夏宇放话说事不过三，再有第三次，他很乐意让小树成为他的收藏品。”他微一停顿，眯细了眼睛，说道：“但能让疯狂杀手为我们忍耐两次，我们的面子也够大了。”

“你说错了，不是我们的面子大，是罗天行的面子大。”雅不经意偏过首，见到了筝深沉的眼神，不禁一怔。

“我不懂，罗天行何德何能？能让夏宇如此重视他。”筝缓缓地握紧拳头，眼中闪着寒光，“夏宇不该因任何一个人改变，他狂放自负，他桀骜不驯，他该是随心所欲，不将所有人看在眼底，高高在上地睥睨一切。这样，才是我所认识的夏宇。”

夏宇俊美得宛如艺术上最高杰作的脸庞，以及那带着残酷味道的笑容，深深烙印在筝的脑中，留下强烈的印象。

对筝来说，顺从自己的欲望而活的夏宇，好比如自由遨翔天际的苍鹰一般，令筝为他的强悍深深着迷─所以，筝才会如此仇视让夏宇一再妥协的罗天行。

罗天行，禁锢了筝心中的神。

雅平静地说道：“人总是会变的。”

筝嘴张了又张，声音干哑地说道：“会变的人，不应该包括夏宇。”

雅不发一语地注视着筝许久，一声轻轻的叹息。

冰封三尺，并非一日之寒，她明白筝的心结已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只好将话题转移开来。她说道：“帮我传消息回去吧，让小树过来这里，要是他不愿意，用绑的也要把他绑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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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密谈

夜幕低垂，星光点点，皎洁的月光流泄在山中的道路上，一道蓝光如流星似的穿梭在月光道路间，眨眼即逝。

“这好像是我第二次坐这台车了。”坐在后座的谢辰风将背部整个靠在符合人体工学的椅背上，舒服地叹出一口气。

坐在驾驶座的“罗天行”温和地笑道：“我记得上次你搭这台车，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想起几个月前做过的傻事，谢辰风尴尬地抓抓头，说道：“那时候要不是阿叔你帮忙，我不晓得要走到民国几年几月几日，才能从特防局走回我家咧。”

“罗天行”笑道：“当初我看见你沿着绳子从四楼爬到二楼，毫不畏惧地跳到地上时，我心里就想着你是个坚韧的孩子，没有我，距离再远你也不会放弃，一定会走回去的。”

谢辰风吐了吐舌，说道：“阿叔你记得好清楚喔。”

“罗天行”一边动作流畅地转动着方向盘，一边点头说道：“印象深刻，你让我见识了被单和窗帘的另类用途。”

“被单，窗帘，另类用途？”任历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谢辰风。

一脸赧然的谢辰风偏头望向窗外不语。

“罗天行”则是热心地为任历解答道：“就是可以拿来当绳子用，还挺牢固的。”

“啊─阿叔你别笑我了啦，你都不知道，隔天我给王姐教训得多惨，”谢辰风扳着手指一一数着：“胆大妄为、不懂得爱惜身体、任意破坏医院公物、留给后人不良示范。不过王姐说的后人是指哪位啊。”他心有余悸地说道：“总之，我给她骂得狗血淋头，连着好几天一看见她，我脆弱的心脏都会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呢！”

“王医生她也是担心你，才会那样念你啊。”

谢辰风摇头说道：“难怪杨伯会说惹熊惹虎就是别惹到女人啊，河东狮吼的杀伤力可不是盖的，我算是彻底领教了。”

“罗天行”闻言不由得莞尔一笑，说道：“你这样说，王医生要是听见了会很伤心的。”

谢辰风一脸奸笑道：“嘿嘿，反正她又不在，听不见的啦！”

就在三人〈实际是两人〉的闲谈中，跑车已经行到特防局的第一警戒处。

将跑车停下，“罗天行”心中虽有些忐忑，仍是维持着以假乱真的罗天行式招牌微笑。

“晚安，辛苦了。”

“长官晚安。”穿着警卫制服的男子恭谨地对罗天行行了一个敬手礼，微笑道：“例行公事，请长官出示证件。”

验过“罗天行”的证件，确定无误后，男子再行了一次礼。

“长官可以通过了。”

“谢谢。”

顺利通过第一道警戒处，“罗天行”悬挂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暗暗想着虽然不知道云让那些警卫看到什么幻象，可是其过程与结果臻至完美，接下来警戒处应该也没有问题才是。

谢辰风讶异地说道：“阿叔，那个警卫好像完全没看到我们耶。”

“是装作没有看到你们。”对于这个问题，“罗天行”早就想好了理由，只听他言语流利地说道：“我得先说声抱歉，虽然和你约好不让特防局的其他人知道，可是没有局长的协助，很多事情都无法办到。

“可是请你放心，我也跟局长说过，请他务必保密。”

现下谢辰风根本不可能会去问局长，更何况他对罗天行向来只有全然的信任，一点也不会怀疑。

谢辰风忙道：“阿叔，你不用道歉，说起来还是我麻烦你了。”停顿了一下，他甚是自责道：“我真没用，从认识以来，我好像老是给阿叔带来困扰，什么忙也没帮上。”

“怎么会？你想太多了，你帮了我很多，这不是客套话。”“罗天行”抬头，看着倒映在后照镜中的谢辰风，柔声说道：“你不要看不起自己，如果没有你，我才会很困扰，局长也是，整个特防局更是。

“对我们而言，你的存在是非常重要的，不信你可以问问任队员。”

任历连思考也不用，立刻点头道：“队长，对。”

“罗天行”给了谢辰风一记“你看吧”的眼神。

谢辰风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任历这家伙啊，即使说我是天上的神仙，他也会点头说对。”

“因为你对他很重要啊。”“罗天行”淡淡一笑，说道：“有个人比谁都还要来得重视你，这就代表你对某个人是无可取代的，所以这样的你，又怎么会是没有用的？”

“阿风，重要，非常、非常重要。”任历握上了谢辰风的手，简单的话语中，饱含着在真诚不过的情感。

“。嗯。”谢辰风用力地回握任历的手。

见状，后照镜中的“罗天行”，脸上浮现一抹温柔的微笑─完美地模仿出真正的罗天行在此时应该会有的反应。

一如“罗天行”所预料的一般，十二个警戒处皆是无惊无险地通过，开进特防局的大门，毫无一点会让谢、任两人起疑心的缺失。

“到了，下车吧。”“罗天行”将引擎熄火。

三人在前往特防局本厅，进入本厅地下楼层的一路上，也皆是畅行无阻，不仅没遭遇到半个巡逻人员，就连固守在本厅一楼柜台的女职员也都不见踪影。

对此，“罗天行”自然又把功劳推给伟大的局长大人。

进入地下楼层后，雅仿佛具备了通天之能，一连数道的密码检验，从指纹、声纹到视网膜等的验证，“罗天行”竟全都一一顺利通过。

验证完最后一道安全机制，占满整面墙壁的白金色铁门发出一声沉重的轰鸣声，往左右两边开启。

“罗天行”拍了拍谢辰风的肩膀，说道：“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阿叔。谢谢。”谢谢你什么也不问，只是默默的支持我。

“罗天行”微微一笑，伫立原地，默默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进门内，白金色铁门再次发出一声轰鸣，缓缓地重新闭合上了。

谢辰风和任历一前一后，毫不迟疑地走向中央的大萤幕站定。谢辰风扬声说道：“母脑，我是谢辰风，方不方便谈谈？我有些事情想请求你的帮助。”

原本呈现一片黑暗的大萤幕忽然泛起阵阵的微波，噗嗤地一道声响，整个空间内的所有萤幕发出了亮光，将室内照耀得犹如白昼般的光明。

见此不同于以往的异状，任历身影一晃，飘忽间移到谢辰风身前，戒备的眼神环视周遭的一切。

“不要紧，没事的。”

谢辰风示意任历别太紧张，任历却依旧保持警戒的态势。母脑系统本身虽不具备攻击能力，但任历仍是不敢大意─意外的发生，总是在人们松懈的那一剎那。

大萤幕上静静地浮出了几个字。

“风儿？”

─恶寒，这是谢辰风当下的第一个反应。他僵硬的牵动嘴角说道：“。母脑，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别那样叫我。我全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小风？”

你一定要加个儿还是小就对了是吧。谢辰风颓丧地挥挥手，说道：“算了，随便你怎么叫，你高兴就好。”

谢辰风一认命，大萤幕上立即浮现了新的字迹。

“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回来？我很想你，也很担心你，他们都不告诉我你发生了什么事，只说你很好。”

谢辰风知道自己是母脑系统的情感寄托对象，因此对母脑的这一番话，也没有太大的惊讶，一脸平静地说道：“只是发生一点小事，你不用太担心。”

“。”大萤幕冒出一连串的删节号。

“怎么了吗？”谢辰风皱了皱眉。

“这是实话，还是善意的谎言？罗天行以前对我说过，人类有时为了不让重要的人难过，会用谎言掩盖真实，这就是善意的谎言。”

听母脑问得直接，谢辰风失笑道：“这不该问我，而是该由你自己判断，看你想相信的是前者，还是后者。”

“。我想相信的，是后者，因为这样就代表我是你重要的人，我想成为你重要的人。”

谢辰风但笑不语，事实上他认为假的东西再如何像真的，终归是假的。

无论母脑系统怎样地拟人化，也不过是“拟人”，是一具冰冷的机器，而非真正的人─喜、怒、哀、乐，这些情感于母脑只是一堆数据，如此而已。

“母脑，我们先谈正事吧，我有点资料想请你帮我找找。”谢辰风不加思索地说道：“先帮我找出一九八五六极密档案。”

“请稍候。已搜寻到档案。因档案有所毁损，造成部分资料遗漏，是否进一步搜寻遗漏资料？”

谢辰风颔首，“继续。有多详细，就帮我找多详细，尤其是关于‘寻’这个实验体的资料。”

“了解，进一步搜寻中，请稍候。进一步搜寻已完成，关键字‘寻’、‘实验体’并列查找中，请稍候。全部搜寻已完成。”

一听全部完成，谢辰风心中一股郁闷才总算消除，连忙说道：“先将一九八五六这个档案调出来给我。”

“了解。”大萤幕上出现谢辰风想要的资料。

谢辰风的视线快速而又谨慎地将资料扫了一遍，大致上和任历那边听到的消息差不多，没有太大的区别。

“给我实验体‘寻’的个人资料。”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寻”的资料立即呈现在谢辰风的眼前，但由于档案遭到破坏的关系，很多资料都已消失，例如照片、年龄。等等。

谢辰风看了好一会儿后，请求道：“。母脑，可不可以备一份资料给我？一九八五六极密档案和所有实验体的资料。”

“好。”母脑连考虑也不用地便答应了下来。

让任历去拿取备份资料，谢辰风接着问道：“关于大灾难，队长他应该有来向你问过灾变症候，最初最有可能会在哪里发生吧？”

谢辰风这里所说的队长，指的是罗天行，但母脑却将之解读为代理队长的安廷。

“是的。”母脑语有但书地说道：“可是，我给予的只是根据统计过后，最有可能发生的地点，并不代表绝对。”

谢辰风点头道：“嗯，我知道。”

大萤幕上出现了母脑担忧的字句，“你要去吗？那个地方最近会变得非常危险。”

“我不会有事的。”

“这是善意的谎言，可是我现在不想听你说善意的谎言，我担心你，不希望你危险。”

“母脑，我非常谢谢你的关心，可是我必须去。”谢辰风的眼瞳流动着坚定的光采，诉说着谁也无法阻止的决心。“这件事虽然我能问队长，可是我不想再给他带来困扰，让他安排我来见你，已经够麻烦他的了。”

停顿了许久，大萤幕上浮现新的字句。

“。如果你真的必须去，就请给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谢辰风像是早预料到母脑会提出这个要求，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片巴掌大小的光碟片。“我的理由就在这里。”

盯着谢辰风手中的光碟片，任历冷峻木讷的神情浮起了几分的好奇，和谢辰风日夜相处的这几天里，他从来没有看到这张光碟片的存在，也难怪他会感到好奇。

将光碟片放入读取槽后，谢辰风眼带歉意地望向任历，跟他说，同时也是跟母脑说道：“对不起，这张光碟的内容，我只能给母脑知道。”

任历毫不介意地说道：“外面，我等？”

见他没有责怪的意思，谢辰风松了一口气，摇头笑道：“不用出去，母脑不放映出来就好了。”

语毕，再也无人开口，广大的空间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母脑系统运作的声响。

母脑读取完光碟内容，大萤幕上终于出现了字句。

“。我明白，也能理解你必须去的理由了，可是这个人的话，值得信任吗？”

谢辰风脸上慢慢浮出苦涩的微笑，无奈地说道：“信任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赌不起。”

“我该答应你吗？我希望你尽可能远离危险，但你却只想将自己陷入危险当中。”

“请你答应我。”谢辰风沉重地说道：“我明白你对我的好，可是在我心里，有比我的安全、生命更加重要的存在。”

大萤幕寂然片刻后，缓缓浮现了字迹。

“。到俄罗斯去吧。”接着，大萤幕显示了地名。

得到想要的消息，谢辰风心中一喜，兴奋地说道：“谢谢你，母脑！”

“愿你一路平安。”一句短短的话语，其中却无不表明了母脑系统想要的不是谢辰风的感谢，而是他的安全归来。

可是谢辰风感受不到母脑的关心，也不认为由１和０这两个数字所构成的母脑系统，真的会懂得去关心一个人，遂只是敷衍地回答了“我会小心”这句话。

“啊啊，对了。”谢辰风想起差点被他遗忘的事情，补充道：“母脑，可以请你再帮我一个忙吗？我和任历的身分证、护照都交给了安前辈保管，我们不方便去找安前辈拿回来，你能帮我们再分别申请一份吗？

“还有，关于今天我们来的事，麻烦也请你保密，不要给别人知道。”

“你说的我都会为你做到。”虽然母脑不明白谢辰风为什么要它保密，但既然出于谢辰风的请求，便很干脆地全答应了下来。

谢辰风又说了一句谢谢，礼貌的用词，明显地，也残酷地划开他与母脑之间的距离。

现在的谢辰风对于母脑，不像之前的谢辰风一般地亲近，说到底，之前的谢辰风会对母脑感觉亲近，也不过是阿寻所动的手脚罢了。

然而母脑并不晓得这其中的复杂关系，只是觉得谢辰风对它的态度好似变了，变得生疏、冷淡，令它对此仿徨疑惑。

“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这些证件？”此时，谢辰风只想尽快赶到欧洲去。

“留下一个联络地点，明天下午我会派人送去给你。”

谢辰风皱眉道：“什么人？”他怀疑母脑派的人嘴巴够不够牢靠。

母脑明白他的疑虑，回答：“不用担心，是使用激素的改造者，出于潜意识催眠的关系，他们绝对忠于我。”

谢辰风这才放心地报出他们目前入住的旅馆地址和房号，告别母脑。

东方的天空泛白之际，ＢＭＷ跑车缓缓降下速度，在一栋商务旅馆前停了下来。

下了车之后，谢辰风微微弯腰在驾驶座的车窗边说道：“阿叔，不好意思，今天麻烦你了。”

“罗天行”摇头笑道：“不会，你们快进去休息吧。”

“阿叔也要赶快回去休息喔！”

“罗天行”笑着点点头，向站在旅馆门前的谢、任两人挥手道别之后，发动引擎离开。

维持着不变的车速，“罗天行”收敛起脸上的笑容。“雅，妳在吧。”

“我在。”一个拇指大小的小小雅一脸笑盈盈，端正地坐在显示车速的仪表板之上。

“谢辰风和母脑谈了些什么？”

“他向母脑要了那份档案，以及我们的资料，还有最先显示大灾难预兆的地点。”雅将重点大致提过。

“罗天行”阴冷的目光越发地冰冷了一层，“他问这个做什么？”

小小雅笑靥如花地说道：“我比较想知道的是，他究竟是给母脑看了一片什么样的光碟。”

“光碟？”他脸上出现不解的情绪。

“谢辰风保密得很，只给母脑读取，所以我无法得知那片光碟的内容。”稍作停顿，整理了思绪后，小小雅半眯起眼，说道：“可是我猜测，那片光碟十有八九是Ｚ或是Ken 交给他的。”

“罗天行”眼中精光一闪，“和谢辛有关！”

小小雅的眼角向下一弯，讳莫如深地笑道：“没错，让自己置身危险，和让别人置身危险，这其中的道理是全然不同的。

“以谢辰风的性格，除非必要，他会宁可自己涉险就好，但这次他在不顾自身危险之余，甚至还找来任历帮忙，由此可见他要做的事对他来说意义重大，而且他没把握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

“对谢辰风重要的事，想来想去，也只有和他的大哥─谢辛有关了。”

“罗天行”错愕地说道：“难不成是Ｚ他们掌握到了能消灭Ｓ的方法？”

小小雅摇头否决道：“要消灭Ｓ只有一个方法，很简单也很困难，那就是杀死寻，本体的寻不死，Ｓ就不可能被消灭。”

“罗天行”问道：“如果。只是如果，如果杀死谢辛呢？”

“一旦谢辛死亡，Ｓ没有肉体便会回到主体的寻身上。”说到此，小小雅沉默了下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后，她缓缓开口说道：“可是不管怎么说，我们不会伤害寻，哪怕只是他的一个分身。”

闻言，“罗天行”脸色沉凝道：“雅，事到如今，你仍坚持寻是我们的同伴吗？他所选择的道路，明显和我们不同，相对的立场，必然会引发冲突。”

小小雅反问道：“那夏宇呢？夏宇也不算我们的同伴吗？”

提及夏宇，“罗天行”操控方向盘的双手重重一震，想说的话霎时全哽在了喉头间，心中顿起激荡，只能勉强以无表情作为掩饰。

小小雅面带微笑地说道：“你明知夏宇曾经杀了多少同伴，仍然一心崇拜着夏宇，都可以对夏宇如此了，为何要敌视选择和我们不同道路的寻呢？寻即使离开我们，他还是我们的同伴。”

虽然她笑得温柔美丽，但是“罗天行”却一点也没办法对她的笑容产生好感，反倒还升起一股郁闷的感觉。

他调整心绪，说道：“雅，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见到寻，我就没办法将寻视为我们的一员。总觉得寻似乎会给我们带来厄运。”他的声音到了最后，显得干涩沙哑。

小小雅带着调侃意味地笑道：“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有预知这项能力了？”

“罗天行”脸色严肃地说道：“雅，我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你看寻不是离开我们，加入新人类联盟，尽其所能地阻扰我们了吗？”

“你有你的顾虑，我懂。”她凝视着“罗天行”说道：“可是你的顾虑，改变不了寻是我们的同伴这一点。”

雅和大多数超异者固执的想法，并非三言两句就可简单扭转，“同伴”这两个字对数量稀少的超异者而言，有着特别非凡的意义。

尽管明白这一点，“罗天行”仍忍不住气愤地说道：“希望将来你不会为你的坚持后悔。”

“呵呵，我也这样希望啊。因为很多事，在后悔的时候，都已经无法挽回了。”小小雅转头望着车窗外飞快流逝的景色，水润的唇瓣，吐出了音量极低极低的喃喃自语。

是感慨，也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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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找寻

“唉。”

一抬眼，一片的翠绿树木充斥，一低头，满是遍地的青草绵延，虽然说绿色有益眼睛健康，但看久了他只会想吐。

“唉。”因此，又是一声哀怨不已的叹气。

李岚心里想，任务那么多，怎么他就这么衰，被分派来这种鸡不生蛋，鸟不拉屎，乌龟不上岸的蛮荒地带？不过当初争着要来这里的好像也是他自己。

“要是华仔在的话，他一定会丢给我一句‘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吧？”说完，李岚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又提起了卢华。

那已经是深刻入血肉之间，永远无法遗忘的人。

李岚停下了向前迈进的脚步。

就算一再地被伤害，李岚仍不能忘却他和卢华过去的点点滴滴，如果能够轻易忘却，这份情感又怎么会这般地折磨着他？

李岚抬手按住当初在Ｄ病毒研究所中，被卢华一剑刺穿的地方，脸上浮现苦涩的微笑。

“华仔，我肯定是上辈子欠你欠太多了。不过也好，我欠你总比你欠我好，我欠你，就能理直气壮地追着还你。”他喃喃自语地笑道：“但你欠我，我也能追着要你还我啊。总之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你甩掉我的，毕竟，我们可是最速配的搭档。”

李岚振作精神，重新提起脚步。

虽然一路上可见的除了树就只有草，但李岚向来很懂得如何自得其乐，他偶尔唱唱时下的流行歌曲，用噪音污染平和宁静的环境，偶尔在某棵倒楣的树干下洋洋洒洒地刻下“宇宙霹雳无敌大帅哥李岚到此一游”的字样。

得郑重声明，这是非常不可取的行为，身为现代公民，我们必须爱护树木，保护自然才行。

悠哉悠哉地走了半个钟头后，李岚一抬眼，终于看见了他此行的目的地─一座巍峨高山。

烈日阳光照耀下，山顶竟还笼罩着浓浓白雾，瑰美奇景中好似还披上一层幻色薄纱，看不见真实的原貌，更增添了一种扑朔迷离的朦胧美感。

眼见即将抵达目标，李岚反倒惴惴不安了起来。

“我得先做个心理建设，没错，心理建设。”李岚蹲在地上，两手抓耙着头发，“不过做心理建设有用吗？一点用也没有。真是害怕等一下会看到队长躺在一片蔷薇还是玫瑰花园里，虽然那也很适合队长啦。”

说着说着，李岚又用力地摇摇头，打翻前论说道：“不对！我在说什么？队长这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怎么可能会适合蔷薇玫瑰？像我这样的年轻美男子还比较适合！对对对，没错没错！”

李岚和自己辩论了整整半个钟头，得出“我比队长适合花”的结论后，才继续朝目标迈进。

越是往山内走，李岚心里燃起的怪异感觉也就越强烈。

从进山直到现在，别说鸟声虫声之类的，就连风声也没听到。李岚轻轻一舔食指，以些微湿润的指头去测试风的流动。

“哈哈，这真是太强了。”李岚笑得很僵硬。

没有风。这种开放的自然环境，竟然会没有风？李岚的头皮整个发麻了。

“变态不愧是变态，就连住的地方也变态啊。”这句话，李岚没胆说出口，只敢在心里想，因为他实在是很怕一说出口，就会有某位变态一脸笑容的出现在他眼前。

如果对象是夏宇，那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更正确一点来形容，发生了是正常，不发生才叫异常。

李岚拿出地形图观看，“我是在这个位置。队长他们是在这里。两点距离还满近的。”

确认好位置，李岚收起地形图，身形一动，只见他立即化为黑色闪电，以极快的速度在林中飞掠。

突然，一道破空之声从李岚的身后直扑而来，李岚急忙一转身，不明物体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的脸颊，然后连续贯穿两棵树木，镶进第三棵树木的木干之中。

那是一颗直径不过一公分大小的石头。

李岚脸色一正，出示身分地高喊道：“是超异者的翠吧？我是特防队的李岚！”

尽管出示了身分，但翠却明显没有停手的意愿，破空之声一道接着一道，每道几乎同时而发，从上而下、由左至右地呼啸而至，每颗石子的威力之强劲，宛如惊涛骇浪一般。

“还来？”

眼看对方死缠烂打，李岚也火了，两手转瞬发动“利爪”，听声辨位，脚步灵巧地轻挪换位，回身之际，再加一分力，将每颗袭来的石子切成两半，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只见李岚的四周满是切面平整的石子。

似是觉得如此下去也伤不了李岚，破空之声终于停下。

李岚一边在心里自满地想着，自己的切割技术也不比某位变态差，一边警戒地环视四周。

一声脚步踩上树枝的声响传入耳中，李岚随即将视线一转。

“你的身手不错。”

说话的是一名外貌清逸温文的年轻男子，一双眼睛神光清明，却又隐隐蕴含几分沉郁难解似的忧愁，为他添加了几分的沧桑之感。

李岚试探地问道：“翠？”

“我就是。”

李岚指了指地上的石子，似笑非笑地挖苦道：“你欢迎客人的方法满有火药味的。”

翠脸色不变地说道：“我听说特防队的成员身手都不错，”他淡淡地瞥了李岚一眼，说道：“要这样轻易受伤，就不是特防队的人了，死了也不能怪我。”

听起来像是在认同李岚的实力，但李岚总觉得有点不太爽。普通这时多多少少该说点场面话，像是不好意思、抱歉啦之类的，稍微安抚一下别人的心情才对吧？

李岚按下不快的情绪，说道：“我来是为了我们队长。虽然雅那边有提过状况，但不实际看一眼，我们怎么也无法放心。”

总之，他就是作为“看一眼”的代表前来。

翠挑了挑眉，“我听说特防队的人手严重不足，在这种紧急时刻，竟然还分得出人手来做这种事？”

李岚说道：“听别人怎么说，都比不上亲眼见一面来得安心。更何况正因为是队长，我们才会这么担心，如果说是夏宇，抬八人大轿请我们派人过来都还要考虑考虑了。”

翠眉不皱眼不动，手指一弹，又是一颗石子笔直地射向李岚，因他的袭击毫无预警，后者一惊之下，一个侧身堪堪躲过。

翠语气冰冷地说道：“雅难道没告诉过你，别在超异者的面前，抨击另一位超异者吗？”

差那么一点点，他帅得无以复加的脸蛋就得去整型外科挂诊了！李岚努力用力地腹诽了翠好一番，额露青筋地说道：“我刚刚说的应该不至于构成抨击吧？顶多算调侃而已。”

翠云淡风轻地说道：“每个人的认知与定义不同。”

李岚恨恨地在心中送给翠一记中指。

“你见不见得到罗天行，不是我可以决定的，这点你应该清楚吧。”

李岚点头，他可没忘记雅说过的话─夏宇寸步不离地保护罗天行，不允许其他人的接近。

不管几次，只要一回想起这句话，李岚都会有种背后吹过一阵飕飕冷风的错觉。

队长守护了三十五年的清白之身没有问题吧。

“我也是一样，除了‘修补’以外，夏宇根本不容许我的接近。”

猛兽就是猛兽，除了驯兽师以外，谁也别妄想靠近他的地盘啊。李岚不由自主地在脑中替夏宇想象起符合形象的猛兽。

翠问道：“你确定你真的要去吗？”

李岚笑道：“这是我的任务，更何况，以我本人的意愿来说，我也非常希望能见到队长。”

翠转身提步。

“啊？”李岚傻眼，翠就这样走了？

“等两个小时。”

“什么？”

翠头也不回地说道：“两个小时以后，是我要‘修补’的时间，你到时再和我一起去吧。”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李岚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这个人。是在担心他吗？

一想到此，李岚连忙扯开喉咙说道：“谢谢！”

两个小时，说久不久，说短不短，正好够李岚睡一个甜甜的午觉，补充体力，养足精神。

李岚醒来时，翠也正好来到他的眼前。

“走了。”

扔下这句，翠径自朝上山的方向而去，李岚赶紧匆匆跟上。

一路上，李岚想找点话来说，让气氛不那么沉闷，可翠显然毫无搭话的意愿，任着李岚自说自话，只是偶尔回了一、两句。

“。到了。”

穿越森林后，李岚的眼前一亮，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旁，可见一座由青竹搭建而成的竹屋，四周由竹篱围起，许多花草沿篱生长，却不让人感觉杂乱。

“喵呜呜呜呜呜呜！”

一团不明物体迎面向李岚扑来，一个反手，他稳稳地将物体抱入怀中。

“小狗！”一看清物体，李岚满脸惊喜。

“喵呜！”小狗欢喜地叫了一声。

“小狗，这么久不见，你好像变胖了，”李岚的手指轻轻掐上小狗的肚子，捏出一大团肉，他呵呵笑道：“你看，肥了这么多，再肥下去小心被当成猪了。”

“喵呜！”小狗将猫掌啪地印上李岚的脸颊，以表抗议。

李岚抓住小狗拍他的那只猫掌，压了压软软的肉蹼，调笑道：“这边的肉怎么好像也变多了。”

“喵喵喵喵喵！”

小狗气得使出它的绝招喵喵拳，可惜力道过小，李岚完全不痛不痒。

这时，翠拿出小鱼干放在小狗的眼前，一看到小鱼干，小狗顿时两眼放光，开心地忘了和李岚计较，一口咬下小鱼干吃进。

抱着吃得不亦乐乎的小狗，李岚看向翠，莞尔笑道：“你还有替它准备零食啊？”

“嗯。”翠将手里的小鱼干一只一只慢慢地喂给小狗，眼也不抬地应· · · ·“你要抱它吗？”

“不用，这样比较好喂。”

“说得也是。”说着说着，李岚蓦然感到一阵心悸。

这是─

李岚眼光抬起，果不其然，夏宇不知何时已站在竹屋的门口。

褪下特防队服的夏宇，换上了白衬衫加牛仔裤，轻便简单的服饰，穿在他身上却像是最顶级的礼服一般出众。

其中，最让李岚感到刺眼〈嫉妒〉的，就是夏宇并未将衬衫的扣子扣起，献宝似地展示出他腹部的六块肌，整体看起来非常的性感。

如果沈仪宣在场，李岚敢打包票保证她一定会立刻流出鼻血，尖叫一声，亢奋到晕倒。

现什么现？六块肌我也有，很稀奇吗？现个屁啊你？李岚暗暗鄙视了夏宇一番。

“啊啊，真是令人伤心啊。”

伤心？夏宇一开口，就搞得李岚莫名其妙。

“虽然这一幅阖家欢乐的场景很温馨，可是我却忍不住要为另一个人伤心啊。”夏宇拧起形状优美的双眉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摇头道：“没想到才这么短的时间，卢华已经变成下堂夫啦？”

“。我、才、是、丈、夫。”再对夏宇感到胆怯，李岚仍要誓死捍卫自己丈夫的身分。

“亲爱的李岚，我觉得以你的长相，比较适合妻子。”

你是说我长得像女人？我这叫做帅！帅懂不懂啊！李岚又一次地鄙视起夏宇的有眼无珠，但没胆子说，只能窝囊地在心中反驳。

夏宇手一伸，向李岚怀中的小狗绽放出一抹风靡众生的微笑。

“小狗，过来。”

“喵呜！”

听美人呼唤，贪吃的小狗连小鱼干也不要了，立即向夏宇飞扑过去，可迎接它的，却非美人的温暖怀抱。

小狗只感身体一痛，转眼间已被夏宇踩在脚底下蹂躏。

被美人踩在脚底下虽然也不错，但小狗更想要蹭蹭它垂涎已久的六块肌啊。只要有生之年能蹭到一次，小狗就可以死而无憾了。

夏宇看着李岚，开门见山地说道：“亲爱的，你来，我想是为了姓罗的吧。”

李岚点头说道：“我不是想带队长走，只是想看队长一面，确认队长的状况。”

“唔唔，没想到以安廷的个性，居然会这样做。”夏宇秋水般泓澄的眸子微微弯起。

“可以让我见见队长吗？”

“你大老远的跑来，如果说不让你见姓罗的一面，好像不太好呢。”李岚一听，才正要高兴道谢，下一秒夏宇却是一脸天真地笑道：“可是亲爱的，得不到的永远是最美好的啊。”

李岚嘴角歪了一边，差点抽筋，他此刻的心情好比坐了一趟云霄飞车。

从刚才就沉默不语的翠此时张了张嘴，问道：“夏宇，我可以进去了吗？”

夏宇嘴唇抿笑，右手放到心口处，行云流水般地向翠行了一个礼。

“当然，欢迎之至，请进。”

李岚一脸哀求地望着翠，而翠也没有令他失望。

“我要带他进去，你不介意吧。”

“哦。”夏宇看着李岚，看得李岚心里发寒后，又将视线转回翠的身上，俊美无瑕的脸上缓缓浮现骗死人不偿命的一笑，说道：“你难得的请求，我怎么会介意呢？”他的脚尖一挑，踢起小狗拎住，接着转身开门。

“进去吧。”

翠招呼了李岚一声，没想到夏宇竟会如此简单答应的李岚，慢了整整一拍才反应过来，跟在翠的后头走入竹屋。

竹屋内的摆设一目便可了然，只有一张竹桌以及两张竹椅，左手边则是一间卧室。

卧室一间而已？李岚在心里不禁再度为罗天行的清白捏了一把冷汗，毕竟和罗天行日夜相处的，可是一只欲望至上主义者的猛兽啊！更别说那只猛兽对罗天行觊觎已久了。

夏宇将小狗随手丢到桌上，“李岚，会挣扎反抗的人，对我来说才有征服的价值。”他说这句话时，笑得相当纯真无邪。

。看来暂时不必为队长的清白担心受怕了。听了夏宇的话之后，李岚得出以上结论。

翠往唯一的一间卧室走去，李岚也想跟着他去时，一把漆黑的巨剑蓦地横挡在他的眼前。

“你已经‘进来’了，做人不可以太贪心。”

“都已经进来了，你就不能让我看个一眼吗？”李岚除了干笑还是只能干笑。

夏宇啧啧两声，眼中有着像恶作剧得逞的小孩一样的喜悦。

“就是进来了，才更不能让你看啊，你想想，姓罗的就在那道门后而已喔，可是你却看不到，这种咫尺天涯的悲哀，你不觉得特别的惆怅美丽吗？”

惆怅美丽个头啦！李岚只觉得有股揍人的冲动，可一想起对象是夏宇，那股冲动又哧地一声，化为乌有。

“。你们慢慢沟通吧。”

李岚只能很哀怨地看着翠走进房里。

“人都进去了。说吧，除了查看姓罗的状况以外，捍卫小雏鸟的母鸡应该还有交代你别的任务吧。”夏宇拉开竹椅坐下，细长的眼睛半阖，撩向上方的李岚。

李岚从怀里掏出一纸信封。

夏宇拆开一看，唇轻轻一撩，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真是叫人兴奋啊。”他舔了舔唇，眼中充满血腥的红光，“安廷，亲爱的安廷，把主意动到我的头上了，呵呵呵呵，我有想将你收为珍藏品的兴趣了呢。”

“安廷要我转达，你提出的条件他都可以代队长答应。”那时当李岚从安廷口中听到这句话时，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好个死道友不死贫道。

夏宇往后一躺靠上椅背，右脚翘上了左脚，神态慵懒地笑道：“如果说。我要的是安廷他自己呢？”

“可以！”李岚想也不想，毫不犹豫地将安廷出卖。

夏宇修长的手指弹了弹信纸，悠悠叹道：“可是只能选择一个啊。安廷是不错，但我最想要的果然还是只有姓罗的。”他迅速地换上笑脸，满是欢喜地朝李岚说道：“吶，亲爱的，你说我是不是很痴情啊？姓罗的醒来以后，一定也会为我的痴情感动得痛哭流涕吧。”

“我看队长是会哭笑不得才对吧。”李岚在心里如此想着，嘴上不忘问道：“你的交换条件是？”

“你没有知道的必要，我自然会和姓罗的说，但是你记得跟安廷提醒，如果姓罗的拒绝我的条件，那就得由他来代替了。

不过姓罗的一定不忍心让安廷代替他的。”

他的脸色一变，眼光低垂，很是哀怨地说道：“唉，姓罗的温柔以及清高，真是让我不得不爱啊，所以我才会那么想将他独占，让他成为我一个人的东西呢。”

夏宇一番深情款款的告白，只听得李岚打了个冷颤，差点没被冻成冰块。

半小时以后，翠终于打开门走了出来，脸色有着明显的苍白。

“。得再‘修补’一次，最后一次。”翠擦拭去脸上的虚汗，说道：“至于能不能醒来，就得靠他自己了。”他说明道：“这次耗费太多力量了，下一次得等到半个月后，我才有办法发动‘修补’。”

夏宇轻轻颔首，表示他知道了，李岚则不同于夏宇的漠然，他三步并做两步地冲上前，一把握住翠的手用力地上下摇晃。

“谢谢！辛苦你了！”

“这没什么。”

“呵呵呵呵。两位，你们准备一下吧。”夏宇说着，将小狗抓到他的肩上。

李岚困惑地望着夏宇，反观翠，却是皱起了眉头，问道：“准备什么？”晚饭？想到晚饭，他还真的有点饿了。

“有客人。”夏宇的眼里闪动着异样的光芒，嘴角一勾，露出嗜血的微笑，“来拜访了。”

语方落，电光石火间，数道黑影撞破竹屋，迅雷地袭向夏宇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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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联盟的来袭

几乎就在黑影破屋而入的同时，夏宇一脚踢开卧室的房门，将躺在床上的那人背起，黑剑在棉被上反手一转，割出一条长状布条，他迅速地把布条往身上一系，牢牢地绑住背上的那人。

说起来虽是冗长，但实际上不过转眼之间，夏宇便一气呵成地将所有动作完成。

另一方面，李岚右手一振，袖口忽地大张，几十把飞刀以惊雷之势，铺天盖地般地攻向来袭者！

“夏宇，你带队长先走！”

李岚以眼角余光一看，这才发现夏宇早不在房内，消失得毫无踪影。

“夏宇，你还真是‘够’有情有义啊。”李岚在说到那字“够”时，说得异常咬牙切齿。

李岚发动“利爪”，手腕一翻，“利爪”卷上了来袭者的刀刃，他轻喝一声，锋锐无匹的“利爪”应声将刀刃切断。接着，李岚回身一踢，来袭者只觉胸口一阵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整个身体倒飞了出去。

是超能者！李岚大惊，来袭的超能者实力虽远不如他，不过蚁多咬死象，太大意的话，他的一条命今天就可能交代在这里了！

李岚全身一震，瞬间将力量逼发至极限！

一见李岚催发力量，偷袭者中的四人联手合击，同时攻向李岚！

“‘蛛丝’！”

一名超能者双掌一拍，无数道白丝从他掌中生出，去势疾如闪电，一圈又一圈地把李岚包捆起来。

李岚却不慌不乱，脚下点地，身体轻盈地倒飞而起，惊险地避开其他三人的攻击，再见跃于半空的他两手手臂一个发劲，随即挣断缠绕住他的白丝。

一落地，李岚的身形一移，飘忽之间已窜到发动“蛛丝”的超能者身旁─速度，决定了生死！“利爪”划过超能者的脖颈，切入皮肤，殷红的血液顿时喷洒而出，染红了李岚的脸庞。

“杀了他！”

眼见李岚倏忽间便取走一条人命，来袭者们却无半点恐惧，攻势越发猛烈！

李岚灵巧如鬼魅般地左右躲闪着，眼微眯，看准时机，旋身以“利爪”割向偷袭者持剑的手腕。

手腕落地，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利爪”倏然间增长一倍，更令来袭者措手不及的，是坚硬的“利爪”竟由坚硬变为丝绸般的柔软，画出一条弧形圆线，再次落地的，是惧一颗瞪大眼的头颅。

短短的三分钟内，来袭者已损失了两名人手，但下一秒，立即又有两名无所畏惧的来袭者弥补空位。

“为了新人类的世界！”

“为了新人类的未来！”

“消灭旧人类的走狗！”

来袭者一边呼喊着李岚耳熟能详的口号，一边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成合攻之势猛然进攻。

却见李岚身形一滞，攻势化繁为简，“利爪”似拙实巧划出一道流线向四把武器卷去，来袭者竟然不能躲闪！

铿然几声交击，四把武器给“利爪”劈得高高的荡起，来袭者们紧握住武器，不让武器脱手，但虎口却因剧烈的冲击力爆裂，指间鲜血渗出流下。

一名来袭者忽略痛楚，趁势将长刀往回一撤，接着抡将起来，呼啸着向李岚头顶挥去。

李岚反应及时，双手往上一架，长刀正砸在“利爪”之上，来袭者似是用了全身的力气使出这一击，由上而下以及重力加速度的劲力，即是李岚也不禁双手感到酸麻。

李岚一个弹腿向对方的膝盖踢去，对方将身一缩，后退一步，李岚的踢击落空，却是趁时将“利爪”往回一撤，俯身点地，弹跃跳起，借势回旋一刺，“利爪”深深刺入另一名身材高大的来袭者腹部。

李岚的眼光一冷，“利爪”向横一扯，鲜血飞溅，来袭者宛如被剪断线的木偶，全身不受控制地瘫软倒地。

慢慢转动着脖子，那名来袭者的视线看向被撕裂半边的身体，肠子和内脏流了一地，血腥味抢走了他仅剩的空气，他表情错愕，不敢相信自己转眼间便濒临死亡的状态。

森然凛冽的利风排山倒海般的逼来，却是其他三名来袭者见机攻击！

李岚先是后退半步，手腕一振，霎时一股庞大的威压感有如铜墙铁壁，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去，三名来袭者不由自主地心惊胆寒。

就是这一秒的空隙，李岚大喝出声，两手上翻，三名来袭者眼中只见眼前黑夜降临，“利爪”化做千重影般向他们罩下！

如狂风骤雨的凌厉进击，三名来袭者退无可退，纵掠迎上前，而他们的每一招出击，都为了攻敌，却非自救。身影交错，当能看清时，已是三道人影垂直地掉落。

存活下来的李岚肩窝处流淌出一片血迹，虽然负伤，但他平静的容颜，未因痛楚而有所变化。

李岚轻易制敌，反观翠，却是险象环生，才刚堪堪躲开无所不见的剑光，另一道剑锋又直逼他的喉头。

李岚右脚发力一挣，快如闪电地避开新的来袭者，直如刀锋似地生生插进来袭者与翠之间。

“哈啰，你缺帮手吗？”

与翠背靠背，李岚反手一转，轻松写意间以“利爪”挡去瞄准翠要害的剑尖。

李岚及时的帮助，让翠着实松了一口气，尽管如此，可他嘴上却是说道：“如果有人想要多事，我不反对。”

“哈哈，那就算我多事吧！”李岚手腕抖动，黑光一瞬，“利爪”柔软的缠上前方敌人的脖颈。

但李岚杀得再多，也比不上递补快速的来袭者们，见此，李岚高声喊道：“这里空间太狭小了，不利作战！我们出去！”

“好！”

李岚发出飞刀掩护翠，看准时机，翠纵身一掠，破开屋顶飞出，李岚紧接在后。

“别让他们跑了！”

李岚和翠不仅没逃，反倒在屋前不远的空地上，等着来袭者们的到来。

“你好像不擅长近身攻击喔？”

翠淡淡地回答道：“基本上，我是所有超异者中攻击力最低的一人，不过比起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一对一的话，我勉强还算登得上台面。”

该说这人诚实好还是谦虚好？李岚失笑道：“可是人家好像一点都没有一对一的打算。”

翠瞥了瞥他，说道：“那就二对多吧。”

“那就二对多吧。”李岚点点头，如此重复说着，却看他脚步轻移，将翠护在了身后，“你负责丢石头干扰他们，没问题吧？”

翠的嘴唇翕动，说道：“。那不叫做丢。”

“都差不多啦。”

李岚笑着扬手一振，“利爪”又一次增为两公尺之长，他操控着柔软的“利爪”不停地一平一起，如同黑龙在半空交缠飞舞，直攻那向他们攻来的敌人。

“差很多。”翠仍是淡淡地说着，可望着李岚的背影，他的嘴角，似乎露出了一个模糊的淡淡笑容。

“嗯嗯。你是在等我吗？”

冷冽的双眸凝视着站在前方路上的人，夏宇的脸上，却是扬起潇洒迷人的一抹笑。

“唉啊啊，我很怕如果说是，夏老大你马上就会扑上来把我压倒呢！”阿寻两手捧住自己红红的脸颊，羞赧地说道：“人家要为Ｓ保留自己的纯洁啦，不然会被Ｓ嫌弃的。”

夏宇笑道：“我喜欢纯情的人。”

阿寻的两边脸颊更红了，“讨厌啦，夏老大不能喜欢我，我心有所属，喜欢上我，夏老大就注定只能失恋收场了，为了夏老大你好，千万千万不能喜欢上我啊。”

身影一闪，夏宇眨眼间掠到阿寻身前，轻轻捉起阿寻耳边垂落的几撮金色发丝。

“以前竟然都没发现到你如此迷人，真是我的损失啊。”他低头，在那金色发丝上落下一吻。

阿寻勾起一笑，说道：“我再迷人，也比不上夏老大背上的人吧？”

“呵呵呵呵。什么寻的，你真是了解我啊。”

“嘿嘿，我当然了解你啦，从以前我就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人，虽然你一点都不晓得。”

夏宇的脚下一点，身姿飘然地跃回原位，仿佛他自始至终，从未有所移动过。他手指抚了抚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听起来像是你暗恋了我很久。”

“唉啊，夏老大，知道也不要说出来嘛，”阿寻跺跺脚，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人家我的Ｓ，独占欲是超、超、超─级强的，要是让他知道我曾经暗恋过你，他说不定会给我关禁闭。”

一抹灿烂的笑容在夏宇的面上绽开，“我非常能理解，这一切全是因为爱啊，所以才会想独占。”

看着阿寻的夏宇蓦地笑容一敛，声音犹如冰冻过的利刃，锋利尖刻。

“。我想独占的人，你想抢吗？”

阿寻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笑嘻嘻地说道：“不不不，我哪里敢抢？那一位可是夏老大你看中的人啊。”

夏宇手腕一转，黑色巨剑无声无息地出现手中，他的脸上再度浮起笑容，眼中却毫无半点笑意。他的视线缓缓移至阿寻的脸上，说道：“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站在这里，纯粹是在欣赏风景吧？”

阿寻耸耸肩，一脸无辜地说道：“这要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何况是英明神武的夏老大你咧？”

“那么，要打了？”

见夏宇深邃的眼眸微眯，持剑的右手稍稍荡了荡，阿寻赶紧摇头摆手地说道：“不是要打啦，我怎么可能会是夏老大的对手？夏老大你随便挥个一两下，我这只小杂鱼就变成生鱼片，等着沾哇沙米了。”

他两手高举，做出投降的姿势，笑道：“我啊，这次来可没想跟夏老大打架的，只是想请夏老大保持旁观，不要插手。”

“插手什么？”

“我想抓几个以前的同伴，”阿寻嘴角扬得高高，比出一记胜利手势说道：“两个是基本数，不过能越多当然就越好。”

夏宇问道：“什么寻的，你怎么认为我会插手？”

阿寻做出西子捧心状，说道：“因为夏老大你住这里啊，小的很害怕会冒犯到你呢。”

夏宇注视着阿寻的眼神意味深长，“呵呵呵呵。既然会害怕，闯进我亲手打造的温馨小竹屋里的那几个小东西，你打算怎么解释？”

“请原谅，那只是一个小之又小的小小ＢＵＧ，”阿寻一连用了四个小字，生怕夏宇会不相信似地解释道：“因为我给他们的命令是捕捉超异者，而夏老大和罗队长的sweet home 里，刚好那么不凑巧的就有一个超异者。”

夏宇点头说道：“哦，原来如此，是翠。”他低垂根根分明的睫毛，轻轻地蹙起眉，似是困扰地说道：“可是翠不能给你，他对我而言相当的重要。”言下之意，也就是其他的人夏宇不管，但如果牵扯到翠，他就一定会插手管。

阿寻醒悟过来地说道：“啊，对唷，翠的能力是‘修补’！”

“你要是坚持要翠。”夏宇修长的手指在剑柄上游移，给予人无尽的想象空间。

“我不坚持，绝对不坚持，我马上传消息给那几个人，要他们转移目标。”

夏宇弯弯如月的眼中有了笑意，“什么寻的，你真是懂情趣啊。”

阿寻动作夸张地行了一个深深的鞠躬，说道：“能得到夏老大的赞美，是我阿寻最大的荣幸啦。”

鞠完躬，阿寻立即拿出联络器，而夏宇的眉眼间虽是笑意盈盈，但眼光却紧随阿寻的一举一动，毫不松懈。

“。啊咧啊咧，我说夏老大，”等待许久依然无法取得属下联系的阿寻心中已有所悟，他眼一抬起，脸上露出苦笑，“翠不只有一个人，还有别人吧？”否则夏宇也不会丢下他，毕竟翠可是掌握罗天行复苏的关键人物。

而且，在翠身边的那个人，实力肯定不低，夏宇是判断以那个人的力量足以保护翠，才会放心地先带罗天行离开。

“是还有另一个人没错。”

“超异者？”

夏宇摇了摇食指，突然笑得很开心，说道：“错了，是超能者，特防队的李岚。”

闻言，阿寻笑脸僵硬，似是不敢相信地进一步问道：“就是那个‘利爪’李岚？”

夏宇笑着点了点头，反观阿寻，却是脸色瞬间一垮，连笑容也装不出来了。

阿寻一脸泫然欲泣，捶胸顿足地说道：“李岚、李岚，卢华的‘换帖’〈台语，意同于好兄弟〉啊，你怎么什么时候不来，偏偏我来抓人的时候跑来，你是存心和我作对吗你？

“呜呜呜呜，那十几个才刚完成的超能者虽然实力弱个半死，不过好歹也都是超能者，你就这样一个不留地把他们结果掉。我心酸、我心苦，我那个心痛啊！”

“全死了？”

“不然我干嘛哭得这么难过？”阿寻擦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眼眺远方，两手合十地说道：“呜呜，一点用场也派不上的废物失败品，现在我只能指望派去另一边的人了，老天保佑啊，希望他们有出息点。”

夏宇漾着微笑问道：“什么寻的，你捉超异者，是为了什么？”

“夏老大有兴趣知道？”看他点头，阿寻竟也不隐瞒，直截了当地说道：“呵呵，是为了让他们变成遗弃者。”

“喔？”他反手将黑色巨剑插入土中，有了探究的兴趣。

“夏老大，你应该知道当他们这些失败品越过界限点时，便会成为遗弃者这件事吧。”

“从那个女人那里听说过。”夏宇口中的那个女人是指雅。

“他们那些失败品远不如我们，只有我们才是真正的完成体，所以失败品才会有所缺陷，至于完成体，也就是我们，”阿寻的手掌握起，傲然笑道：“则远胜于超能者，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物种。”

“嗯嗯，然后呢？”夏宇心不在焉地点头。

他的反应让阿寻才刚抬头的气势瞬间弱掉了。后者一脸苦哈哈地说道：“夏老大，你、你、你也是完成体，就算不与有荣焉一下，也别给那种敷衍的反应好吗？”

夏宇睨了阿寻一眼，神态慵懒惬意地笑道：“这样说来，还是我错了？”

阿寻忙讨好地说道：“唉啊，夏老大哪会错呢？千错万错，夏老大都不会有错的。”

夏宇径笑不语，用眼光督促他往下继续说明。

阿寻咳了两声，清清喉咙说道：“不过他们这些失败品，一旦越过界限点成为遗弃者，其力量可是非比寻常的，即使是Ｓ全力以赴，也难以取胜。关于这一点，雅应该不敢向你说吧。”

夏宇爱怜地轻抚肩上一脸享受的小狗，眼中快速地闪过一抹寒光。

“你得用上多少实力，才能解决一只遗弃者？”

“全盛时期的七分实力。”阿寻观察着夏宇的表情，附加说明道：“而我目前的力量只有全盛时期的一半。”

手一紧握住，从天堂坠入地狱的小狗发出了悲鸣，被挤压的激烈痛楚让小狗连反抗的力气也没了。

夏宇仰起头，浑身颤动着，他的五官扭曲，脸上的笑容令人不禁毛骨悚然了起来。

“你说的都是真的？遗弃者。真的如此可爱迷人？”

果然激起了疯狂杀手的兴趣，好险我聪明，先老实供出了我现今的力量，不然他要发疯的对象就是我这只小杂鱼了。

额上冒出细汗的阿寻，一边暗自庆幸着自己的先见之明，一边颔首说道：“没错，他们那些失败品成为遗弃者后，整体实力会大幅上升，就连五感的敏锐度也都提升到叫人叹为观止的境界。

“当初那一只在联盟变身的遗弃者，是联合了Ｓ，以及杰克、小梅和两名实力高强的超能者才杀死的。更重要的是他们五个人的联合出手，却也无法生擒，只能杀死那只遗弃者。”

说到这里时，阿寻凝神看向夏宇，眉开眼笑地说道：“英明神武如夏老大，应该估测得出那只遗弃者的力量，到底是有多么的惊人了吧。”

“你说的话确实勾起我的兴趣了。”

“再送给夏老大两个消息吧，以表我对夏老大的敬意。”阿寻的眼光一冷，沉声道：“雅他们虽然救了罗天行，可是就算罗天行复活，我保证他也活不了多久。”

“。解释清楚。”夏宇皱了皱眉。

“那些失败品将会使得罗天行再次死去。对啦对啦，还有那只小雏鸟，夏老大难得看上眼的这两人都会彻彻底底的死亡，所以我奉劝夏老大，一旦罗天行复生，那些失败品势必不能留。”

阿寻重新露出了微笑，说道：“我口说无凭，夏老大也不会相信，但是事关心爱的人，夏老大，你可是要考虑清楚哦！反正那些失败品等罗天行一复生，也就没用了不是吗？

“是要用罗天行的命来赌，或是先提早一步将灾祸扼杀。这一切，全由夏老大自己来决定。”

“呵呵呵呵。”夏宇一手缓缓摸上了额际，挡住他的一双眼眸，“我讨厌被人威胁，可是最近，我常被人威胁呢，先是筝，再来则换成了你。”

阿寻敏感地察觉到夏宇隐隐散发的冷凝杀意，心中发寒，面上却不透出一点异色，仍是维持着笑脸说道：“天大的误会啊，我阿寻所说的绝非威胁，只是给夏老大的建议而已。”

“是吗？建议啊。”

阿寻点头如捣蒜地说道：“没错，建议！”

“你知道吗？除了被威胁以外，我还很讨厌一件事，那就是─”

夏宇的柔声絮语流泄风中，只见他来回抚摸剑柄的手停住，一根一根的指头，犹如慢动作般地握住了剑柄。

“被、人、利、用！”

语毕，血红色的眼眸，乍放出无穷无尽的杀意，短短的一剎那间，动人心魄的骇人气势扩散四周！

在如此猛然而又沉重的威势下，阿寻只觉得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显得异常困难，犹如有千万倍的重力直压得他喘不过气。

必须，开口！阿寻一个发狠，咬破舌尖，大声高喊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夏宇红润的舌尖慢慢地舔上了唇瓣，冷笑道：“呵呵呵呵。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威势不减反增，阿寻承受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上，他吃力地望向夏宇，冷汗一滴又一滴地落下。

“。因、因为雅他们、他们所选择的未来！”

“未来？”夏宇有了疑惑与不解。

“没错。未来，全都是因为未来。”阿寻勉力扯开一笑，才不到三十秒的光阴，他全身已是汗湿涔涔。

“Ｚ之所以成立新人类联盟，也全是因为Ken 所预见的‘未来’。”

“。说下去。”

“‘肃清腐败的旧人类，成立梦中的新世界’的这句标语，特防局的人都以为是Ｚ为了自己的野心，想要成为世界的掌控者，哈哈哈哈哈哈。错了，错了，全部的人都错了！”

阿寻大笑出声，一脸癫狂地说道：“Ｚ才是最伟大的救世主啊！他做的一切一切，全都是为了旧人类，我们不屑一顾，愚蠢又无用的旧人类们！

“世界，必然发生一次大灾难，而这次灾难爆发得越大，未来的数千年甚至数亿年间，将不会再发生浩大的自然灾害，这是Ken 所‘0 梦见’的未来，所以Ｚ才要让即将到来的灾难上加一把火，让它变得如此强猛！

“只有经历彻底的破坏，才能构筑期望中的未来，这次的大灾难后，幸存下来的旧人类就是构成新世界的基础，”阿寻的手指深深陷入土中，他眼色愤恨地说道：“至于变种者、超能者和超异者。我们这些人将会毁灭，全部死得一乾二净！”

夏宇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对他而言，阿寻所说的难以置信。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夏宇露出少见的沉凝神色，说道：“你说的毁灭，又是什么样的毁灭？”

连力量微弱的旧人类都能于大灾难后幸存下来，夏宇不认为如超能者、超异者这般强大的存在，会一个不留的死于大灾难之中。

阿寻摇了摇头，说道：“对于毁灭，我只是直接看见了结果，并不清楚其中的过程。不过，我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追杀超能者、超异者的人，那个人，被Ｚ称为‘神的代言者’。”

“那个人是谁？”

阿寻再次摇头说道：“我没看到他的长相，只看到他的背影。”

夏宇眉毛微动，眼中满是兴味浓厚，“从你的表情来看，那个背影似乎给了你许多的感触？”

阿寻半低垂下颤动的眼帘，说道：“虽然只是背影，不过却能感觉到。深沉的哀伤，以及无尽的孤寂。”

“呵呵呵呵。你挑起我听下去的兴趣了。”夏宇随手一抚，黑色巨剑无声无息的出现，也无声无息的消失。

不再被逼人的威势压迫，坐在地上的阿寻动动脖子甩甩手，脸上恢复以往戏谑轻佻的笑容。“你确定要听吗？这可是个不算短的故事。”

夏宇将绑系的布条解下，小心翼翼地扶着原本背在背上那人靠坐在树边后，一边撩起一小束那人的头发绕在指间把玩，一边向阿寻笑道：“什么寻的，我预备动作都做好了，你说我要听吗？”

阿寻摸摸鼻子笑道：“那我就说吧。更何况我这趟来，也是为了向你说这件事。”比起特防局那群以保护旧人类为己任，脑袋灌了一堆水泥的走狗，夏宇显然比较好沟通。只是这沟通过程稍微胆颤心惊了点。

沟通一成功，要拉拢就有希望。即使夏宇不加入他们这一方，但只要夏宇不插手，不援助特防局，他们的计画就少了一大阻力。

沉吟了些许时间，阿寻整理好脑中的思绪后，才缓缓地张开口，说道：“新人类联盟的Ken，超能能力是预测未来的‘梦知’，其实在那群失败品中，也有一个人的能力与Ken 相仿，他把自己的能力定名为‘命运之像’。

“他一生只发动过一次能力，在那之后，他便再也无法发动‘命运之像’。”他盯视着夏宇笑了笑，说道：“因为发动那次能力后没多久，他便死在夏老大的大屠杀之下。”

“真是遗憾啊。”夏宇笑得很纯洁，既无悔恨，也无自责，就像他只是从阿寻的嘴里听到一件寻常再不过的事。

阿寻的话中满是惋惜，“是很遗憾没错，他要活着，或许就能藉由‘命运之像’探查到更多的未来。

“‘梦知’的内容，只有Ken 自己一个人可以知道，但‘命运之像’，却能将未来化为如电影影像般地呈现。而我很幸运的，在他试验性地发动那唯一一次的‘命运之像’时刚好在场，当时除了发动的他以外，就只有我了。”

阿寻闭上了眼，往日所见的影像，至今仍历历在目，既鲜明而又强烈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特防局的成立、你和罗天行的一战、新人类联盟的崛起、特防局和新人类联盟的战争、大灾难的降临、逐渐步入安稳的新世界。

“最后，我看见的是一片的鲜血，还有伫立在血海中，一个人的背影。”

─黑色的发丝在狂乱的风中飞荡。

始终不曾回头的身影，就像是在表明自己的决心一般。

他的右手，紧紧掐制住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他的周遭，是满目疮痍的景象，是数之不尽的尸体。

满身是血的男人抖动着嘴唇，发出了绝望的声音。

“为。为什么。”

他无声。

“我们、我们都是同伴。为什、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明明得不到任何回应，满身是血的男人口中仍喃喃问道：“人类。我们也曾经是人类。我们还为了保护人类付出如此之多。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他依旧沉默。

满身是血的男人突然笑了起来，每一声笑，都伴随着鲜血咳出，而男人的眼神逐渐失焦，“我。我们要的。只是共存。

无论是我们，还是你。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满身是血的男人咽下了气息，一滴不甘愿的眼泪，从男人的眼角流下，落于地面的血滩之中，再不见踪迹。

直到男人死去，他仍是没有开口，只是垂下脸庞，淡淡地叹息一声后，放下了男人的尸体，伫立在原处很久很久。

然后，他从腰后拔出了一把匕首。

然后，他将那把匕首放到了自己的脖颈旁。

然后，他挥动了匕首。

“然后呢？”

“然后画面就没了。”

夏宇一脸失望地摇摇头，说道：“高潮不像高潮，刚觉得有趣就没有了，你真不会说故事啊。”

阿寻煞有其事地叹道：“谁叫我没学过怎么说好故事？学校没教这一科，只能请夏老大多多包涵，包涵了。”

“关于你的故事，我有几个疑问。”

阿寻搓搓手，很狗腿地笑道：“夏老大的问题我知无不答。”

“你说那时只有那个不幸早死的，以及你看到了‘命运之像’所显示的影像，那么雅他们怎么会有‘选择’的空间？”

阿寻一脸后悔地说道：“怪只怪当初我小杂鱼阿寻青春年少，在遇到了雅他们之后，忍不住嘴贱，跟他们讲了这个消息。

“虽然他们是失败品，可是由于那时的我并不知道，满心认为同样是被制造出来，又被随意丢弃的他们，想必对人类并没有好感，只有恨意，所以便想寻求他们的帮助，扭转未来，让新世界成为超能者及超异者的天下。”

他恨恨地啐骂道：“谁知道他们那群失败品，个个的脑袋都是水泥灌的！居然认为没有超能者、超异者的未来才是最美好的未来！”

与阿寻的激动截然相反，夏宇脸色似笑非笑，打量着阿寻的眼神，好似在欣赏他的失控一般。

“嗯嗯。第二个问题，你告诉我这些事情的用意。”

阿寻脸色瞬变，他两掌合起置于脸颊边，眨眨眼睛装着可爱说道：“夏老大也不想死吧？所以啰，我阿寻想请夏老大保持旁观的立场。

“罗天行复苏后，也请夏老大禁制他的行动，以罗天行那种保护苍生为己念的伟大性格，肯定宁愿死了，也要保护旧人类。

夏大哥也不想他再死一次吧，对不对？”说到最后一句疑问词时，阿寻眼睛眨得更用力，以示他内心的期盼。

“你倒是挺了解姓罗的。”夏宇抚着下巴笑了笑，“在问最后一个问题之前，你说要告诉我两个消息，说了一个，还剩一个。”

阿寻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说道：“啊啊啊，夏老大不提我还差点忘了，那消息就是如果夏老大想弄个遗弃者来玩玩的话，也不一定非得要他们的力量发挥到超越界限点，那太耗费功夫，也很难把握分寸，一个不小心用力过度，说不定他们还没超越界限点时，就被搞死了。

“要让他们成为遗弃者，其实还有另一个方法，只要他们的肉体或精神，遭受到本人无法忍耐的折磨与打击，那他们也会因此成为遗弃者。”

说到此，阿寻顿了片刻，两边的酒窝加深，眉飞色舞地说道：“嘿嘿，我想这夏老大应该很擅长吧？”

“哦，你很内行。”

“不好意思啦，过奖过奖。”

夏宇潇洒地一跃而起，一双如同婴儿般，通体透明而幽深的眼眸直勾勾地注视着阿寻。“最后的问题，你对我的了解，自认又有多深？”

阿寻按着自己的胸口，一副诚挚至极的模样。

“山深，海深，我对夏老大的了解。绝对没有那么深。”

夏宇满脸无害的微笑，但看着阿寻一瞬也不移的眼神，却是深沉而又阴暗。

“所以。亲爱的，你退场的时候到了。”

─强烈的杀气，森冷地如同最锋利的剑刃！

夏宇的手中黑光一闪，一道夹带凌厉气压的黑丝射出，阿寻连闪躲也来不及，那道黑丝毫无阻碍地割断了他与身体联系的脖子！但，就在阿寻的头颅飞起的那一瞬间，他整个身体竟然化成缕缕的紫色气烟，消散于空气之中。

夏宇的表情没有产生任何变化，像是早知会有这种结果，他手形一变，回旋的黑丝“嗤”的一声，和紫烟同样消散无踪。

“呵呵呵呵。果然只是一个替身，难怪会连一点小小的气势压迫都承受不住。”

“喵呜？”小狗看了看阿寻消失之地，又转眼看向夏宇，两只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它不明白好好一个人，怎么会变成一堆线，又怎么会不见？

“虽然说的话有真有假。不过重要的那一部分，应该不是谎言。一个足以毁灭所有超能者的人。那所谓的‘所有’中，也包括了我吗？”

夏宇静默沉思，顷刻后，他将视线移向始终没有睁开眼睛的那人，扬起灿烂耀眼的一笑。“姓罗的，你不觉得这的确是一个难题，却也是一个难以抗拒的诱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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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约定

“啊！热死了！”

李岚将扛在肩上的竹堆丢下，挥去汗水，两三下便将上身的特防队衣脱掉，露出他匀称的骨架，优美而结实的肌肉，肤色或许是长年不晒日光的关系，显得较为白晰。

看翠的视线在自己的身上来回，李岚甚是得意地一笑，做出一个在电视上常见的健美比赛姿势。

“哈哈，我身材锻炼得很好吧？我就是靠这副完美身材，征服众多女性，成为她们的梦中情人。”

翠将眼光转到地上的特防队服，淡淡说道：“。你确定你不把衣服穿回去？我怕你会后悔。”

李岚问道：“有什么好后悔的？”

翠的眼光再度一转，暗示李岚看向他的后方。

后面？李岚瞬间寒毛直立，他颤巍巍地往后一看，看见了那悠闲地倚坐在树下的洪水猛兽，向他露出一抹异常温和的微笑，温和得令他脊背生寒。

李岚立刻发挥超能者卓越的速度，把刚才脱掉的队服，眨眼不及地重新套回自己的身上。

“夏宇很喜欢美的东西，更喜欢切割他认为美的人体。”翠一脸漠然，就像在描述今天的天气好不好一样。

“你不觉得他这种兴趣很可怕吗？”尤其是夏宇还身怀变态般的恐怖实力。李岚蹲在地上，右手轻轻一震，一把飞刀从袖里滑到他的掌中。

李岚一边挥舞着飞刀，将竹子砍成一定的长度，一边说道：“真想知道他这种性格还有兴趣到底是怎么养成的。那肯定能拍成一部旷古绝伦的超级恐怖写实纪录片。”

挥舞的刀刃停顿，李岚一脸讶异地看向了翠，说道：“太神奇、太不可思议了，你这次居然没有拿石头丢我？”

“我说过了，那不是丢。”翠又一次纠正李岚的用词。

“那个随便啦！重要的是你刚刚没听见吗？我说的话。”李岚可是清楚地记得几个小时前，他不过说了一句不算抨击的抨击，便被翠以石头稍微“问候”了一下。

翠默默地把李岚断好的竹子每五至十支列成一排，绑成一片、一片的。

“喂喂喂，哈啰，有人在吗？三魂七魄归来喔。”李岚的右手在翠的眼前晃了一晃。

“。因为你的话我赞同。”翠淡淡地说道：“夏宇的性格和兴趣，虽然同为超异者，我却也无法不恐惧他，毕竟很多同伴都是死在他的手上，只为了他的一时之快。”

“你。你恨他吗？”翠平淡无一丝起伏的语气，叫李岚听不出其中蕴含的情绪。

翠讳莫如深地说道：“说不恨是骗人的，可是我不能恨。”

李岚难以理解地问道：“为什么不能恨？”

“因为他是我的同伴。”

“就因为这样？”李岚咋舌。

“嗯。”翠两手拿满竹排站起。

李岚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问道：“那，阿寻呢？”

从夏宇那边知道，这一次新人类联盟的来袭，是因为他们要抓超异者，捕捉超异者的理由，则是阿寻需要遗弃者。

李岚听到时，瞬间恍然大悟，难怪当时围攻他和翠的那十几名超能者，没一个人有去追夏宇的打算，反倒是集中攻击翠。

而新人类联盟派来的超能者，竟也不只那十几名，在岛的另一头，翠的同伴们所居住的地方，同时有数十名超能者和变种者袭击，攻其不备之下〈因为翠他们从来没想过阿寻会如此直截了当，丝毫不顾情面地背叛出卖他们〉，有两名超异者不幸被他们抓走。

翠淡然的表情有了明显的波动。

“。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李岚觉得眼前的翠的思考模式真的很奇怪，比他见过的雅等几个超异者都要来得奇怪。

翠瞥了瞥李岚，说道：“我听说你的兴趣好像不是追根究底。”

“不然你‘听说’我的兴趣是什么？”附加一点，那就是翠好似相当喜欢用听说这两个字。

翠毫不客气地回道：“听说是装帅、耍酷和自恋。”

李岚的额上冒出青筋，硬是按下想挥拳的冲动，他扭曲着嘴角问道：“这个‘听说’是你从谁那里听来的？”

“书面资料，还有我个人的理解。”

─所以说，“听说”也不过是他个人的习惯用语。

“你都是用这种方式转移话题的吗？”这家伙果然是白目帮的一员。李岚下了以上的结论。

翠仍是淡淡地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转移话题，只是说出事实而已。要说转移话题，应该是你才对，因为是你一直不停的追问。”

青筋再爆一条，李岚的笑容前所未有的僵硬，“。我说翠啊，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天然？”

“天然？”

“天然白目。”

队长是无敌的天然微笑，翠是无敌的天然白目，同样都是天然，李岚喜欢的倾向于前者。

“有。”

“谁？”李岚的语气情不自禁地带上了些激动，他觉得他找到了知音。

“你。”翠说得很认真。

“。”李岚气得想吐血了。

“不行不行，和天然白目生气，吃亏的只有自己啊。”李岚心里如此告诫着自己，他拍了拍前面的地面，示意翠坐下，“是我把话题转开，那就由我把话题转回来。”

翠拒绝道：“我们可以边做事，边说话，先重建好夏宇的房子比较重要。”

李岚一脸颓然地说道：“坏的是他的房子，为什么我们得帮他重建啊。”

翠干脆无比地回答：“因为他是夏宇。”径自无语。

李岚更颓丧了。

翠说道：“况且，我也很疑惑。”

“疑惑什么？”

翠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懂，为什么你会想知道我的想法。”

李岚咧开嘴笑道：“就好奇嘛！而且你不觉得聊点话，可以增进彼此的情感交流吗？”

“。我懂了你为什么想知道我的想法，可是我又有不懂的了。”

李岚一副老师开班授课的样子，“来，说吧说吧，有任何问题都欢迎提出，李老师会既热心又温柔地为你解答，直到你得到满意的答案为止。”

翠凝视着李岚，那双眼睛清澈地宛如可以见底。

“为什么你要那样笑？”

李岚不解地问道：“你说的那样是怎样？”

似是为了如何形容而烦恼，翠困扰地皱了皱眉，迟疑地说道：“明明是在笑，可是感觉一点也不开心。”

李岚一楞，勉强牵了牵嘴角，艰涩地扯出一抹微笑，“告诉你，这时用笑不由衷来形容就可以了。”

“笑不由衷。我会了。”盯着李岚的脸直瞧，翠神情平淡地说道：“你现在也是笑不由衷。”

“你是个学以致用的好学生。”李岚由强笑变成苦笑，他伸手摸摸自己的嘴边，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地步：“我一直以为我笑得就和以前一样，没有改变。到头来，也许华仔说的没错，我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笑，会变吗？”

李岚无语地点头。

“你的笑会变，是因为卢华？”翠想起曾在资料上看过，那个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而叛出特防局的背叛者。他无法明白，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怎么会比得上始终陪伴在身边的朋友和同伴来得重要？

“。我不想变，可是当我看着他毫不回头，远远的离开我的时候，有些东西。不想变，也会变了吧。”

翠问道：“会变回来吗？”

“我不知道，但要是华仔回来，我想也许会吧。”

翠漠然地说道：“。你其实和我一样，虽然是不同的问题，但都是相同的答案。”

李岚再度楞住，随后想起就在刚才不久前，他问翠恨不恨阿寻时，翠给的答案也是“我不知道”。

“雅对我说过，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没有答案，只能用不知道来回答。”翠遥想着从前，眼神恍惚地说道：“如果一生当中，遇到的每个问题都有答案可以解答，这样的人生或许是幸福的。”

“。应该吧。”

就在气氛陷入低迷之时，李岚忽然感到一股从内心迸发而出，传遍全身的寒意，就连鸡皮疙瘩也忍不住冒了出来。

似乎是。传说中的危险第六感又来报到了？李岚再次怯怯地转头一看，果不其然，夏宇正盯着他〈们〉看，俊美脸上所扬起的笑容灿烂到不能再灿烂，而黑色巨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夏宇的手里。

“亲爱的两位，天快黑了，可是房子的重建好像没什么进展呢。呵呵呵呵，难不成两位是想要我和姓罗的今天晚上没地方好睡吗？”

脸色迅速一变，夏宇的左手抚上心口，悲切地说道：“我是没关系啦，可是你们两位也知道，最近姓罗的身体不太好，山上天气冷，要一不小心姓罗的感冒，唉，我会很伤心，非常伤心的。”

─有些话，有些时候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好比此时此刻。

夏宇才一说完，李岚砍竹子的速度瞬间加快Ｎ倍，快得连手起刀落都看不清，只听咻咻的声响，竹子便整整齐齐地断成好几段。

而翠捆绑竹枝的速度，同样也是突破自我极限，快到连他自己也叹为观止的地步。

站在有如山中大雾般的蒸汽中，阿寻的心里多少是有些不平衡。

这混蛋绝对是故意要刺激我的！他两眼狠狠瞪着靠在温泉池边，闭目假寐的Ｓ。

晒成古铜色的肌肤，颀长的身材，结实的肩膀，挺直如钢骨般的脊背，精悍的容貌，微微上扬的薄唇。

性感。

阿寻不得不承认，Ｓ的身体真的是非常性感，那并非特意佯装出来的，而是在一举手，一投足间，自然而然就会流露出的性感。

Ｓ身体的主人─谢辛，是属于非常受欢迎的类型，反应敏捷，意志顽强，思考力明晰以及极富领导能力。

有着压倒性的强悍，却不让人感觉讨厌，反倒给人一种安全感，再加上引人注目的外表，难怪只要是认识谢辛的人，都会竖起大拇指，给他一个万人迷的称号。

Ｓ在潜藏于谢辛意识之中的那段日子，大量吸收了谢辛的人格以及记忆，因此Ｓ和谢辛两者的根本虽然不同，但在潜移默化之下，Ｓ和谢辛的本质，远比Ｓ和阿寻来得相似。

但，也只是相似。阿寻的眼神沉凝了下来，为什么要素会认同只是相似的本质〈谢辛〉呢。

人会犯错，要素也会吗？

“你在想什么？”一道慵懒中透露着低沉沙哑的声线传来。

收起复杂的思绪，阿寻心境已全然平静下来，面上一如往常地扬开痞痞的笑容说道：“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发现我。”

“骗人。”

“呵呵，你肯让我骗就好。”

睁开眼，笑音同时溢出了Ｓ的喉间，“你会这么快过来，交涉果然失败了吧。”

阿寻脸色一窘，他动动嘴部肌肉，有些不满地说道：“怎么听起来有点幸灾乐祸？”用“有点”还是倾向于含蓄的说法。

“有吗？”

“有。”阿寻使劲地点头。

Ｓ微侧过身，斜睨着阿寻，莞尔说道：“一开始我就劝你别和夏宇交涉了，你忘了吗？杀了罗天行的人是我。”

阿寻辩解道：“我认为夏宇是个聪明、懂得审时度势的人。更何况，我也不是想要求他妥协还是合作什么的，只是希望他保持旁观的立场而已。”

“夏宇的确聪明，也很懂得视情形办事，可是‘懂’，并不代表就一定会遵照着做。而且夏宇是个随心所欲，也有实力随心所欲的强者。”

阿寻沉吟片刻后，皱起眉头，阴沉地问道：“。要杀了他？”

Ｓ低声说道：“不是现在，但那是总有一天的事，不是吗？”话锋一转，他垂首瞧了瞧阿寻，问道：“你对夏宇说了多少？”

“真话一半假话一半。”阿寻将他的替身对夏宇所说的话，一字不漏地重述给Ｓ。

“唔。”Ｓ合上眼，指头下意识地敲着池边的铺石地板。

见Ｓ沉默了下来，阿寻也不催促，静静地等待他思索出一个结果。

时间的流逝，在一滴仿佛拥有生命力似的水珠，从Ｓ的发梢，亲吻着他的面颊，一路缓缓沿着颈项、锁骨，落入温泉水后，划下了终点。

“。如果换成是我，你的这一番说词，我至少会信三成。”

很低的数据。阿寻皱眉道：“才三成而已吗？”

Ｓ笑道：“做人别太贪心，你想想，我们之于夏宇，算是敌对的一方，又有杀害罗天行的旧仇在，他如果能信个一、两成，你就该偷笑了。”

“不会吧？”阿寻苦着脸说道：“我说了一半的真话，他却只信一、两成？这未免太不划算了吧？亏，亏，亏死了啊！”他一连说出三个亏字，以代表心中的怨怼不平。

Ｓ似有领悟地颔首说道：“幸好你没有往商界发展的兴趣。”

阿寻瞪了瞪Ｓ，扁起嘴抱怨道：“你不安慰我这个伤心断肠人也就算了，还有闲情雅致调侃我？”

“因为你没有在天涯啊。”

突然冒出天涯两字，阿寻楞了一楞，才反应过来地说道：“断肠人在天涯。你脑子转得还真快。”最后一句是他咬着牙，犹如从齿缝间硬挤出来的。

“谢谢夸奖。”Ｓ笑语燕燕。

“哼。”阿寻孩子气地撇过头，来个眼不见为净。

“帮我把衣服拿过来。”Ｓ指了指阿寻脚旁放在矮桌上，折迭整齐的衣物。

“嘿嘿，不帮，我想看美人裸体出浴。”阿寻嘴角扬起，两手抱胸，毫无动作的打算。

Ｓ浅浅一笑，一阵风吹起，只见放置于矮桌上的衣物，竟然随着风，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挑眉看了看恰好就落在Ｓ手上的衣物，阿寻笑道：“看来对于‘神风’的发动、应用，你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还远不如谢辛。”Ｓ谦虚地说着，浑然不在意阿寻的在场，起身离开温泉，穿好一身的衣服。

阿寻眼中的笑意未减反深，有几分的认真，也有几分的漫不经心。

“时间一久，那个不如也会变成超越。你Ｓ有多少本事，呵呵，我小杂鱼阿寻一清二楚。”

Ｓ略显遗憾地说道：“。但是，我也只是能使用‘神风’，如果想要发挥像上一次对敌罗天行的力量，还是必须有谢辛的配合才行。”

阿寻说道：“有一次的机会。”

闻言，Ｓ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沉声道：“这难得的一次，得要好好把握才行。”

“Ｓ，答应我一件事。”阿寻的微笑敛起，神色却是显得十分淡然平常，但在那平常之下，Ｓ无法猜出他的想法。

可看着阿寻，Ｓ竟觉得此时此刻的阿寻有些脆弱。

脆弱这个形容词，可以出现在任何人身上，哪怕是夏宇，但就是不该出现在阿寻的身上。

嘻皮笑脸也好、态度轻佻也好、胆小懦弱也好。这些，不过都是阿寻伪装的外表，真正的阿寻，比谁都来得坚强，无论何时何地，Ｓ从未看过阿寻露出他脆弱的一面。

现在Ｓ却看见了，因此，Ｓ更无法拒绝─不管阿寻流露的脆弱，是有意或无意。

“我答应你。”Ｓ的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听起来是轻飘飘的，却又能让人感觉他的话有说不出的分量。

“真豪气，不问我是什么事就胡乱答应，万一我是要你杀了你那个宝贝弟弟怎么办？”

Ｓ瞟了阿寻一眼，胸有成竹地说道：“你会这样说，就代表你要我答应的事和辰风没有关连。”

阿寻脸上堆满笑容，“我就喜欢你这一点。”顿了一顿，他说道：“我要你在用掉那一次机会前，必须和我商量，得到我的同意以后才能使用。”

Ｓ困惑地说道：“这好像不是一件必须让你那么慎重其事的事情。”

阿寻浮在嘴角的笑意仿佛带上了几丝的嘲讽，“这件事很重要，因为我怕万一谢辰风那小子一发生什么事的话，你又什么都不顾了。”

Ｓ蹙起浓密的眉宇，冷冷说道：“既然会什么都不顾，你想我还会在意和你的约定吗？”

阿寻想也不想地说道：“你会，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不轻易做出约定的人，但一旦约定，即使是死了也都会遵守。”

被阿寻一语道破，Ｓ心里有些恼怒，可无庸置疑，阿寻绝对是最了解Ｓ的人，只是一个眼神也好，他便能立刻明了Ｓ的心思。

凝望着阿寻许久，Ｓ脸色微妙地变化，发出一声浅浅的叹息。

“。无论如何，我已经答应你了。”就算你的脆弱，只是摆上赌桌的筹码。

阿寻见好就收，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淡笑道：“有没有兴趣陪我去囚室，欣赏一场真人秀？”

Ｓ颔首同意。

新人类联盟的囚室，说是囚室，却不像刻板印象中的阴暗狭窄、骯脏不堪，反倒是相当的宽阔整洁，日光灯是调整成使眼睛最舒适的亮度，地上还铺满地毯，地毯上放置了几台不知用途的仪器。

只要不将注意力放在房间中央，双手被捆索吊起了两人身上，完全不会令人联想到这处地方是间囚室。

“主上，寻大人，一切都布置妥当了。”秦力微微躬身。

阿寻瞥向Ｓ，笑道：“伟大的主上，你想，是先从肉体下手，还是直接跳到精神？”

Ｓ说道：“先从肉体方面下手好了，肉体比较好衡量，只要不弄死就无所谓。”

阿寻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你说得对”后，踏步向前，同时他身边的一名超能者恭敬地递给他一把细长的西洋剑。

“我记得你是漓吧。”

听到阿寻叫唤自己的名字，漓虚弱地抬起头来，“寻，你─”他咬了咬牙，眼中有着痛心和悲愤。

阿寻笑着打断他接下来想说的话，“呵呵，你不用说，我知道你一定是很老套的想问我，为什么出卖你们，对不对？”不等漓的回复，他耸了耸肩，自顾自地说道：“我不觉得我出卖你们，因为我从来不当你们是同伴。没有信任，又哪里会有背叛呢？”

“你！”

阿寻的脸倏地靠近漓，笑嘻嘻地说道：“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别横眉竖目的嘛，我会害怕的，我一害怕，手就会。拿不稳喔。”

西洋剑在阿寻手中转了一圈，接着，毫无滞碍地穿过了漓的肩膀，漓倒抽一口气，脸色猛然一白。

“下一把。”

“是。”

阿寻满脸微笑，两只眼睛仔细上下打量了漓一番。

“漓，这一把你希望我刺进哪里？”

脸色苍白的漓只是默默地瞪视着阿寻。

“不说话吗？”阿寻眉尾一挑，笑咪咪地说道：“你不说话，那我就自己决定啰。”

这一次，西洋剑直直地插入漓的腹部。

阿寻一用完手中的剑，旁边的超能者立即眼明手快地递上一把新的。

“只是看起来血流得多，我没伤到内脏的。应该啦，我昨天晚上可是恶补了整整三小时的人体器官分布图，就是为了今天呢！”

阿寻拍拍漓的脸颊，笑道：“现在才第二把，我估计至少得用上一、二十把。呵呵，漓，你可要争气一点，别让我失望哦。”

漓忍耐着痛楚，问道：“你、你到底。想做什么？要杀的话。就干脆一点！”

阿寻摇着食指，啧声道：“如果要杀的话，我又何必大费周章的抓你们来这里？牺牲了我们这么多人，好不容易才抓到你们两个，你们可是非常贵重的啊，我哪会舍得杀死你们？”说着说着，他再度反手把剑送入漓的大腿。

“不要。求求你。”被吊在另一边的玥红着眼眶，发出几近哭泣的嗓音。

阿寻的视线转向玥，被他注视着，玥纤细的身子不由得颤抖了起来。阿寻缓和表情，对她轻声细语道：“玥对吧？乖乖玥，不要哭哦，妳看妳一哭，漓的脸色更不好了。”

玥的眼泪流出眼眶，她恳求道：“不要伤害漓。我求你。不要伤害他。”

阿寻感慨地说道：“听说漓之所以被抓，好像就是为了要救你对吧？好感人的舍身之爱啊，你说对吧？Ｓ。”

Ｓ不屑地笑了一声，“不自量力，那叫做愚蠢吧？”

阿寻摇摇头，叹道：“你真是一点也没有罗曼蒂克的细胞。”

“那种细胞我也不想要。”Ｓ尖锐的目光来回巡视了漓和玥，说道：“你就打算用几把破剑慢慢来吗？”

阿寻问道：“不好吗？”

Ｓ毫不留情面地下了评语，“这样看下去，是浪费我的时间。”

“这本来就是慢慢来才有感觉啊，太快的话就没什么意思了。”阿寻抿嘴笑了笑，一边将另一把剑刺穿漓的小腿，一边解释着。

眼看阿寻平静地将一把又一把的西洋剑刺穿漓的身体，玥刷白了脸，泪珠越是滚落不停。

“不要，不要啊！求求你。”

阿寻像是没听见玥的哀求，咧开嘴朝Ｓ笑道：“伟大的主上，要不要来打赌？赌他挨得了几剑。”

Ｓ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要赌什么？”

阿寻数个念头掠过脑际，说道：“嘿嘿，亲手做今天的晚餐，大手笔一点，八菜两汤吧，菜肴由胜利者决定。”

Ｓ问道：“做菜我是没问题，不过你会吗？”

阿寻一副理所当然地说道：“不会就照着食谱作就行啦。”

Ｓ长长地叹了口气，摇头道：“这样我不是很吃亏？要当你的第一号实验牺牲者。”

阿寻的两颊鼓起，气嘟嘟地说道：“别说得那么肯定，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咧，怎样？赌不赌啊？”

Ｓ佯装思考片刻，然后缓缓露出笑容，点下了头。

“嗯，我看看，有四把了。”阿寻数了数漓身上目前总共插了几把剑后，决定道：“再七把，幸运数字七！”

Ｓ哦了一声，问道：“十一把吗？你确定？”

“确定，不后悔！”

得到阿寻的确认之后，Ｓ的眼光在漓脸上转了转，自信地笑道：“我赌他再过十把、二十把，到死也不会变成遗弃者。”

当听到Ｓ说出遗弃者时，漓染血的身躯重重一震，玥则是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她听到了什么。

阿寻蹙眉道：“你是认为肉体的伤害，不足以使他们变成遗弃者？”

“不，假设换成那个女人，我判断顶多十把就足够了，但这个男的就不同，他的意志力相当坚强，肉体的伤害对他而言只是痛，不是苦。”

阿寻满脸怀疑，“你和他们是很熟吗？”

Ｓ笑容不变地回答道：“打招呼的话，我得说‘初次见面，你们好’才对。”也就是他之所以如此说，纯粹完全是凭直觉和自我判断。

“。哼哼，我就不信你有那么神。”

Ｓ难掩笑意地叮嘱道：“随便你，不过你记得只能插七把，七把过后他要是还没有变化，就换那个女的。”

一听Ｓ提到自己，玥害怕地颤抖起来，漓则是咬着牙，愤恨地说道：“不准你们。碰她！”

“呵呵，你还真够英雄。”阿寻挽起剑，细长的剑身在日光灯的辉映下反射出点点的寒光，他眼里浮现的笑意，犹如手中的剑一样地冰冷。他阴森地说道：“可是你知道吗？通常早死的都是英雄那一类的人物。”

“不准。碰她！”

见漓全然不为自己的威胁所动，阿寻扁起了嘴，颇不开心地说道：“讨厌、讨厌、讨厌啦！你这时候要求饶才对啊！一点也不懂得配合，没情趣的家伙。”

漓仍是一径地说着不准碰玥的话，而玥的眼泪就像泄洪的水库，流个不停。

“无聊的戏我不想看了，这里就交给你，有了结果再来告诉我。”Ｓ轻蔑地看了玥一眼，转过身，挥挥手说道：“秦力，看着寻，别让他耍赖了。”

阿寻指着自己的鼻头说道：“喂、喂，你看我这光明磊落的帅样，像是会给你耍赖吗？”

Ｓ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之际，隐约传来了一声“会”字，顿时气得阿寻趴在了地上，不平地捶地打滚。

“Ｓ欺负我，又欺负我这只可怜的小杂鱼啦，呜呜呜呜。”

秦力看着在地上滚来滚去的阿寻，哭笑不得地问道：“大人，恕属下冒昧地请问，您何时才打算重新开始？”

“现在。”阿寻也干脆，秦力一说他马上一个鲤鱼打挺跳起，向身边最近的一名超能者摊开他的手掌，命令道：“拿一把钳子来。”

“是。”

秦力问道：“您拿钳子是要？”

阿寻两边嘴角高高勾起，做出一个奸得不能再奸的奸笑，说道：“嘿嘿嘿嘿，Ｓ又没说我不能用别的刑具，所以我先用钳子拔他的手指甲，拔完手指甲换脚指甲，指甲拔完换皮鞭蜡烛上场！”

总而言之，那七把西洋剑，阿寻是打定了绝对不动的主意。

一想到可以吃到失败者的Ｓ苦着一张脸做晚餐的场面，阿寻是越幻想越兴奋，到了最后不由得手掩着嘴角，高声狂笑了起来。

“Ladies and Gentleman，从今天开始，就请尊称我为奸诈鱼阿寻吧，喔呵呵呵呵。”

旁观的数名超能者听着那一阵阵刺激耳膜的狂笑，除了额头冒黑线，还是只能让额头继续冒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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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三项要素

俄罗斯联邦，简称俄罗斯或俄国。

西元一九九一年，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继承苏联，成为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常任理事国，并对议案拥有否决权。

俄罗斯其地域跨越欧亚两个大洲，是世界上面积最大的国家。

俄罗斯西伯利亚铁路

当火车以快得不及眨眼的速度，通过大河上长长的铁桥时，发出了一阵轰隆震耳的巨响，吵得正在假寐的谢辰风无奈地睁开了眼睛，把有用等于没用的耳塞拿出耳朵。

“杀了我吧。这种噪音污染，叫人怎么睡啊。”

相对于濒临暴走状态的谢辰风，任历的情绪依然是一如往常，没有太大的起伏。

“忍耐，很快没有。”

似乎是压力累积过重，谢辰风哀嚎道：“很快没有，可是一到下一条桥，这声音又会一二三四再来一次。晚上根本睡也睡不着嘛。

“而且头等车厢居然也没有附设浴室，还得和整台车的人去抢唯二的两间浴室，这算什么头等啊？

“餐车的餐点虽然不贵，可是那味道真是有够。啊啊，我有一股想翻桌的冲动！”

原来谢辰风是想搭飞机的，省时又方便，但最近这两个月俄罗斯的气候异常不稳定，常有乱流发生，造成多起飞机事故，因此各个航空站的飞机都停止飞行。

谢辰风和任历两人也是从飞机、船只到汽车、十一号公车〈注：等于走路，因为走路是用两条腿，看起来就像数字的十一〉。

等，海陆空的交通工具全都用上，历经一番寒彻骨，才抵达俄罗斯的首都─莫斯科。

谢辰风对俄罗斯基本上完全不了解，连俄语也不会，就凭着三流的英文和当地人沟通，搭上了西伯利亚铁路。〈注：西伯利亚铁路，总长度为九千二百九十七公里，起始于首都莫斯科，途经窝瓦河、乌拉山的南麓与西伯利亚南部山脉，结束于太平洋岸。〉

搭上火车的两天后，谢辰风的感想是既痛苦又沉闷，因为火车上没有可供打发时间的玩乐设施，无聊得要命，睡觉时还会被火车经过铁桥时的噪音惊醒，要不是为了节省体力，他宁可跳下车用跑的跑去西伯利亚。

“下一站，买东西？”

谢辰风想了想，同意道：“唔唔，也好，我想吃腊肠和沙拉，不晓得下一站有没有卖。”他随手推开厢门，正巧看到一名男服务生〈provodnik〉走了过来。

由于列车靠站停留的时间不一，谢辰风便用着自己都觉得汗颜的英文，向男服务生问下一站的停留时间会有多久，并得到了十五分钟的答案。

列车在经过一大片仿佛无边无际的田野之后，在还没看得见车站的踪影时，便慢慢降下了速度。

列车一靠站，谢辰风迫不及待地跳上月台，直往月台上的杂货亭冲去。

一边说着七拼八凑的破英文，一边比手划脚地努力沟通，当谢辰风成功买到饼干零食和饮料时，不禁深深有感肢体语言果然是世界共通语言啊。

将手上的东西丢给任历拿，谢辰风向车站兜售各种手制食物的老婆婆买了心心念念的腊肠、沙拉以外，还买了一些当地的小菜。

“买这么多，你们两个人吃得完吗？要放到明天，可能会坏掉喔。”

“当然吃得完。”谢辰风说完猛然一楞，中文？可不是任历的声音。他错愕地偏过头，看到了一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物。

“呦，好久不见了。”

仿佛受到惊吓似的，谢辰风蓦地瞪大了眼─混血儿般深邃立体的轮廓，一头蓄起的绿色头发。

“杰克？”

杰克笑笑，看了一下他身后的任历，说道：“看你和他在一起，也就是说你全部的记忆都恢复了吧。”

“嗯，是这样没错。”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杰克，太过惊讶的谢辰风脑袋有些转不过来，只能楞楞地回答他的问题。谢辰风的视线往下一移，发现到了一件更令他惊讶到眼睛都快跳出来的事情。

杰克的身边竟然带着一名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大，褐发蓝眼的小女孩，小女孩似乎非常依赖杰克，两只小手紧紧揪住杰克的裤子不放。

谢辰风指着小女孩愕然问道：“这个。你生的？”

杰克无奈地说道：“不是，路上捡的，本来有找到一户人家愿意收养她，可是她一直哭个不停，还从那户人家那里偷跑出来。我放心不下，只好暂时带着她了。”

“捡钱捡猫捡狗都好，可是你居然连人也捡啊，太强了，我佩服你啊。”谢辰风蹲下身，看着小女孩露出一抹自认和善的微笑，但小女孩很不捧场地躲到了杰克后面，看也不看他。

他也不在意小女孩的举动，向杰克问道：“她好像很粘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叫吉娜。”杰克拍了拍吉娜的头顶，吉娜仰起头，脸上浮现腼腆可爱的笑容。

谢辰风还想说些什么时，传来了列车即将发动的通知。

“先上车吧，我也是要搭这一班。”

“抱。”吉娜拉拉杰克的裤子。

杰克苦笑道：“我说大小姐，就上个火车而已，不用抱你吧？”

“要抱抱。”吉娜张开双臂，望着杰克的一双大大而又水亮的眼睛里满是期盼。

杰克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认命地弯腰，一把抱起吉娜走向列车。在他怀里的吉娜咯咯笑出了声，两只手臂牢牢抓住他的肩头，一张稚气的小脸蛋上露出了很是心满意足的表情。

“会在这里碰见你，那你应该也是要去那里的？”谢辰风问着，递给吉娜一瓶冰凉的果汁，可吉娜只是看着果汁，丝毫没有伸手收下的意愿。

杰克接过那瓶果汁放到吉娜的手里，说道：“对。我想你应该不介意我掺上一脚吧。”

“这。这和你无关吧？你没有必要牵扯进来。”谢辰风的嗓音低沉了下来，带着形容不出的情绪。

“Ken 和Ｚ都死了。Ken 是我的好友，Ｚ曾经救我一命。怎么会是和我无关？”

杰克的笑变得有些惨淡，翕动着嘴唇说道：“我知道以我的实力，杀不了Ｓ也杀不了寻，但就算是捣点乱也好，我不想让他们称心如意。”

谢辰风直直地盯着杰克的脸，开口问道：“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而去那里的吗？”

杰克不答反问道：“小王子，你对当英雄有兴趣吗？”

他沉吟道：“不能否认，我曾经有。可是在历经这么多风风雨雨以后，我知道我根本不适合英雄这个伟大的职业，我不过是个自私的平凡人。”

“说的没错，我和你一样，也不过是个自私的平凡人。”杰克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我们这种人的心很小，只容纳得下对自己重要的人事物，对你来说，你重要的人除了罗天行、任历这几个人之外，就是谢辛了。

“所以你会想去那里，很有可能就是为了谢辛吧，虽然我并不知道谢辛和那里有什么关连。”

“。是Ken 告诉我的。他在我衣服里藏了一片光碟，是我离开新人类联盟以后才发现到的。”

“方便让我看一下内容吗？”

谢辰风默默地点下了头，任历随即站了起来，就要开门出去，前者忙挽留道：“任历，你不用出去，都拉着你一起来这里了，你也有权利知道内容。”

任历歪歪头，问道：“你希望我，知道吗？”如果谢辰风不希望他知道内容，那么他愿意放弃那项权利。

谢辰风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希望你知道。”

听到肯定的答复，任历嗯了一声，坐回原位。

向服务生借了一台手提电脑，谢辰风将光碟放入读取槽中，几秒钟后萤幕上便出现一个影像档。

谢辰风将游标移到影像档，开启。

“当你看到这片光碟，我想你应该离开新人类联盟了。”

看到Ken 的影像，杰克的肩膀几不可见地一颤，这轻微的情绪波动，只有坐在他身边的吉娜察觉到。

萤幕上的Ken 以毫无高低起伏的音调说道：“你有很多问题吧，但在那许多的问题中，最困扰你的应该是关于你大哥谢辛的事。

“其实在那一天早晨，原本死去的该是你和谢辛，而不是你的父母。”

任历的呼吸瞬间停滞，谢辰风轻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强笑道：“别紧张，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但，那是‘原本’。”Ken 加重了那两字的语气，然后说道：“接下来我说的一切，相不相信，全凭你自己决定。”

Ken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缓和自己的心情。

“我至今所预知的未来，事实上有两个，虽然说是两个，可只是过程不同，结果却是相同的。

“当我第一次成功发动‘梦知’时，我看到的是两只变种者撕裂了两个人，那时我并不明白我为何会预知到那副景象，被撕裂的那两个人我从不认识，不明白为何会看到那样的预知景象。

“直到很久以后我认识了Ｓ，我才知道那副预知景象，是扭转未来的重要关键，因为Ｓ所夺取的身体原主人谢辛，是当时被变种者撕裂的两个人之一，而另一个人我不用说，你也猜到了吧。”

Ken 的手抚上被布条包覆起来的双眼，用着梦呓般的语调说道：“在认识Ｓ之前，我所预知到的第一种未来，没有你、没有谢辛。三项构成要素被满足后，大灾难发生。

“跟着是变种者以惊人的数量疯狂涌现。然后超能者杀尽了变种者，最后是超能者的灭绝。”

说至此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很不可思议对吧？强如超能者，居然会灭绝，而且灭绝的原因是出自于一个人的屠杀。这却是事实，超能者的存在，不过是为了杀尽大灾难后出现的变种者。

“当变种者从地球上消失，超能者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因为超能者的存在，会破坏世界的均衡。

“我不明白均衡是谁所决定的，也许就像Ｚ说的，这全是由神决定的，我们再强，也敌不过神，只能顺着神所安排的道路走下去。

“所以，Ｚ遵从着我所预知到的第一种未来，创立了新人类联盟，网罗超能者，灌输他们偏执的想法，让他们认为自己是列于万物顶端的优越物种。

“这样一来，当变种者大量涌现时，他们便会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致力消灭变种者，以确保自己的地位。”

越听，杰克的眼神越是错综复杂，他也被Ｚ灌输了同样的思想，认为旧人类该被淘汰，只有超能者才是未来新世界的主宰。

没想到这全是谎言。杰克暗暗地叹息一声，心里百味杂陈，但即使Ｚ说的是谎言，他也丝毫没有责怪Ｚ或Ken 的想法。

不仅是杰克相信Ｚ对他的好不是伪装出来的假象，更重要的是早在很久以前，Ｚ救了他的时候，他就决定将他的一条命交给Ｚ了。

只是他的心里多少还是有点郁闷，谁都不喜欢被欺骗。

“第一种未来中的三项构成要素我并不清楚，只知道顺着未来，它们便会自然而然地发生。

“但看到Ｓ，认出谢辛以后。我就知道未来被改变了，被Ｓ和阿寻强硬地扭转了。

“我预知到了第二种未来，就连三项要素也都预知到了，而那三项要素也不再是自然发生，需要由人力来完成。

“这三项构成要素虽然是‘必然’发生，但却不像第一种未来中的三项要素，时间一到便自然发生，而是人力什么时候去满足条件，要素才会被构成。

“第一项要素，就是Ｓ和谢辛。Ｓ占据谢辛身体，让谢辛以及你存活下来，从那时开始，产生了第二种未来。

“第二项要素─”Ken 的话语一滞，可以清楚看到他的脸上瞬间消失血色，半晌过后，他缓缓张开口，说出每一字一句，都带着颤音。

“第二项要素，是。Ｚ的死亡。死于Ｓ的手下。”

杰克听不见声音，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在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Ｚ会死于Ｓ的手下。

“怎么可能！”杰克悚然动容，大吼一声，激动地说道：“明知道自己会被Ｓ杀死，Ｚ怎么可能会留下Ｓ在他的身边，还赋予他那么多的权力？”

吉娜被脸色阴沉的杰克一吓，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而杰克激动归激动，却仍不忘身边还有个小孩，但见他反应极快地伸手一捞，吉娜便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只是一脸的惊魂未定。

谢辰风按下暂停，无奈地说道：“冷静一点，你在这边吼也没用，他听不见，更何况虽然很难相信，但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我认识Ｚ的时间不久，可就我所知道，Ｚ好像是一个很服从命运的人。”他在这里特别强调道：“我说的是服从，不是顺从。Ｚ不只从来没有试着反抗、改变过，反倒是一心一意地让事情照着Ken 预知到的未来方向走。”

杰克紧闭着嘴，双手相握，他深呼吸了几次，才说道：“Ｚ的确是个服从命运的人。他曾经说命运不会遗弃、背叛任何人，因为每个人都是顺着命运诞生、成长、最终迎接死亡。

“每个人一诞生就被命运赋予了使命，那使命或许渺小也或许伟大，而将使命完成，就是其诞生的意义。”

谢辰风微低下了头，一副若有所思地说道：“Ｚ认为命运赋予每个人使命，坚信完成使命就是人诞生的意义，所以他就算早知道自己会死，但如果为了完成那个莫名其妙的要素。”

杰克的脸上浮出苍凉的笑容，声音喑哑地说道：“。他会笨到放弃挣扎，毫不犹豫的选择死亡，遵循他的宿命。”他无力地闭上眼眸，一手抚上他的前额，遮挡住他此刻的表情。

这时，谢辰风才发现，杰克两手的手背上，都留下了另一只手清晰的指印。嘴唇一动，谢辰风方要说些什么，可随即又闭上了嘴。

─Ｚ其实还是有想反抗命运过的，不然也不会对他下了暗示，让他在联盟的动乱开始后的两个小时去找他。

但是，结局却仍然没有改变，Ｚ最后依然还是死了，因此谢辰风想，现在再说Ｚ也不想死之类的话，似乎也没什么用，只是让杰克更难过罢了。

“那个。你还好吧？要继续看下去吗？”

杰克无言地点头。

“超能者会灭绝。所以我和Ｚ都知道我们也逃不了一死，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罢了。

“明知道会死，可是Ｚ从来没有后悔他选择的路，因为他只有在遵照着命运而行时，才找得到他的存在价值。”

Ken 吐出因悲伤而颤抖的音节，好似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啃蚀着他的生命。

“所以。我隐瞒我看到了第二种未来这件事，只告诉他，我突然能看见了三项构成要素的条件。

“我没办法、没办法告诉他，你们兄弟居然能从死亡的命运逃脱。造成了他‘必然’死亡的命运。

“Ｚ一直相信着命运不会背叛他。相信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改变不了的命运。

“他相信他曾受过的伤害、痛苦都是命运为了磨练他，为了让他能够拯救人类，成就更美好的新世界。

“相信命运，是Ｚ唯一觉得幸福的事。既然‘必然’死亡，我想至少。至少能让他怀抱着他所坚持的幸福死去。”

萤幕上的Ken 沉默了下来，漠然的神色看不出任何感情，就在沉默的时间久到让人几乎以为这张光碟到此结束时，他终于再次开口。

“最后一项构成要素，则是。谢辛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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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加入，分别

当初谢辰风听见这句话时，只感觉犹如落雷碰的一声直击地面，震撼着他每一根神经，他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什么也无法思考。

回过神来后，他的反应以及冲出口的第一句话，和杰克如出一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时候的他，迫切地希望有人拿着整人大爆笑的牌子跳出来，告诉他这一切统统都是假的，结果，没有半个人跳出来，只有好似要凝固般的沉闷空气陪伴着他。

而现在的他，在听到同一个人说同样不变的话后，心跳仍是会不受控制地漏跳一下。

“谢辛会在大灾难的灾变症候最初发生之地死去，可是他的死因我不清楚，我看到的景象，是他躺在一片血泊当中死去，周围是一片冰天雪地。”

Ken 口气淡然地说道：“我说的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但如果你相信，想试着救谢辛的话，就去找母脑吧，母脑应该能指引你一个正确的方向。

“不过我得跟你事先说明一点，‘必然’之所以是‘必然’，就代表一定会发生，你的努力很可能都是白费的。

“就算成功，到了最后我们依然都会死，被Ｄ病毒感染，成为特殊存在，破坏世界均衡的都会死，除非。除非未来。

再一次的改变。”

他牵动嘴角微笑了起来，声音明显地变得柔和。

“如果能改变。那是最好的。这样杰克也许就能活下来，代替我和Ｚ，活下来。”

Ken 说完这句话后，萤幕上的影像顿时消失，到此完全结束。

“笨蛋。笨蛋。”杰克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动着嘴唇，低声喃喃道：“笨得要命，你们两个都一样。笨得无药可救。”他低笑了一声，一滴眼泪无声无息地从他眼角滑落。

“杰克─”

“。你要救谢辛吧？”杰克打断谢辰风未来得及说出口的安慰，一边用手掌抹上脸颊，一边用平板的声调说道：“我帮你。”

话题跳跃的速度过快，谢辰风一怔，随后才不太敢相信地问道：“你是说真的吗？”

杰克点头，他的眼里透露着坚定，言之凿凿地说道：“Ken 之所以会告诉你这么多，最主要的也是想引发你改变未来的决心。

既然都能改变一次了，我就不信不能再创造第三种未来。”

谢辰风不发一语地凝视着杰克片刻，站起身，朝杰克行了深深的一鞠躬。

收下谢辰风无言的感谢，杰克说道：“在去那里之前，得先找户人家，安顿好吉娜才行。”

听到自己的名字，玩着自己手指的吉娜头一抬，疑惑地眨眨眼，杰克只教会她一些简单的中文单字而已，所以从头到尾他们的谈话，她都是有听没有懂。

谢辰风坐回椅上，视线转向吉娜又转回杰克脸上，笑着调侃道：“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任务，她不是有为了找你而偷跑的不良纪录吗？”

杰克叹息了起来，无奈道：“我也是担心她会不会又偷跑，不过总不能带着她去那里吧？”

“带着是累赘，不带又担心啊。”皱起了眉间，谢辰风抓抓头发，问道：“你是在哪里捡到她的？她的父母还是亲人呢？”

杰克的脸色微微一变，细不可闻地叹道：“。死了，她的父母被卷入我和追杀者的一场战斗里。我知道她是累赘，我不该管她，甚至该杀了她才对。可是我竟然下不了手。”

他的口气带上了淡淡的嘲讽，“呵，可能是突如其来的善良在作祟吧。对一个我不屑一顾的旧人类大发好心啊。”

谢辰风轻描淡写地笑道：“你对敌人可以心狠手辣，但对女人和小孩向来都比较心软，这是你的优点。”

杰克摇头叹道：“这算什么优点？我倒觉得是缺点。”

“优点还是缺点，我们等以后再来讨论吧，”谢辰风指了指紧腻着杰克不放的吉娜，笑道：“现在我们要讨论的，是她。”

“抱、要坐腿腿。”吉娜向杰克伸出双手，一脸期盼地望着他。

“杰克，你还不快点给她抱抱？她还要坐腿腿喔！”谢辰风凑热闹地说着，眼中尽是戏谑。

杰克哀嚎了一声，求饶道：“我说吉娜小姐，坐椅子不就行了？还坐什么腿腿啊。”

杰克不给抱，吉娜便执拗地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不断地说着：“要抱抱、要坐腿腿。”不达目的死不罢休，无奈之下，杰克在谢辰风促狭的目光之下，厚着脸皮将吉娜抱起，让她坐上他的大腿。

杰克用俄语问道：“满意了没？大小姐。”

吉娜用力地点点头，高兴地笑个不停。

虽然听不懂俄语，但是看杰克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和吉娜开心得直拍手的样子，谢辰风大概也猜得出来了。

他笑着摇头道：“看她那么喜欢你，要她离开你，我想很困难了。”他两眼一亮，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提议道：“要不然找到人家愿意暂时替你照顾她时，干脆叫人拿一条绳子把她绑住，绑到你回去接她为止。”

杰克的眼角微微抽搐，“你当她狗啊？换别的方法吧。”

谢辰风习惯性地搔了搔头，问道：“你不是会说俄语吗？好好跟她说不行吗？告诉她你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接她了。”

杰克轻叹一声，摇头说道：“我说过了，可是她只是一直哭。唉，怎么说也说不听。”

谢辰风啧啧称奇道：“看她粘你粘成这样，要不是我知道，还真会以为她是你的女儿咧。”

“与其有空开我玩笑，倒不如努力想想该拿她怎么办好吧。”

“她，麻烦，杀了，不麻烦。”任历精简到不行的话语中，处处透露出无情的肃杀之意。

翻了翻白眼，杰克拍额无力地说道：“小王子，拜托你好好教育你这只忠狗，在教育好他之前，别随便放他出来外面乱跑。”

杰克相信一旦谢辰风举手赞同，任历将所说的话实行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

“不好意思，他就是这种个性，我会好好念他一顿的。”谢辰风脸上浮现歉意的一笑，但他话锋一转，摸着下巴说道：“不过任历说得也不错，她要一直粘着你不放，你又顾虑着她，这的确很麻烦啊。”

说者状似无意，听者却是有意，任历冷冽无情的双眸注视着吉娜，杰克只感觉有如撕裂空气般的冰冷气息，瞬间从任历的周身散发而出。

“我说任历，麻烦也不代表就要杀了她。”谢辰风笑着拍了拍任历的肩头，后者瞬息间收敛起所有的杀意。

杰克松了一口气，一边安抚着被任历吓得缩在他怀里的吉娜，一边对谢辰风苦笑道：“小王子，你别乱吓人啊，我的心脏很脆弱，惊不起吓的。”

“下一站下车，在城镇停留个几天，找到一户适合的人家以后，”谢辰风睨了吉娜一眼，说道：“打晕她就走，她醒来以后不知道你去哪里，要找你也没个方向好找，应该就会乖乖地等你回去接她了。

“可以的话，最好再留下一个你的信物，让她有个心理依靠。”

由于行驶在西伯利亚铁路上的列车走的大都同一条路线，即使在半途临时中断旅程，找个地方停留几天，然后再搭上另一班车继续旅程也是可行。

“。”杰克默然思索，这的确是当下想得到的最好办法了，遂同意谢辰风的提议。

到了傍晚，在去餐车吃晚餐的时候，杰克顺便以流利的俄语询问女服务生〈provodnitsa〉何时会抵达下一站，得到回答后，不忘礼貌地道谢一声。

谢辰风打包票保证，他看到那名女服务生在回答杰克时，脸上绝对浮现了一层绯色的晕红。

“明天早上九点半会靠站，车站附近有一处小城镇，我们可以去那里试试。”杰克说着，动作流利地帮吉娜系上儿童围巾。

谢辰风越看越觉得杰克像是保母了，心里暗自偷笑着，嘴上却是很正经地说道：“那就到那城镇看看吧，我想没问题才对，城镇一般都有类似托儿所的设施，再给他们一大笔钱，不怕他们不尽心竭力地照顾吉娜。”

“。你有钱吗？”自从杰克被新人类联盟追杀以后，便陷入了没有金主提供金钱，阮囊羞涩的窘境。

谢辰风奸笑两声，拿出“罗天行”给他的卡片，献宝似地说道：“嘿嘿，这是全世界通用的信用卡，也可以当作提款卡使用，每个月都有二十万美金的额度。”

杰克好奇地问道：“你不是离开特防局了，怎么还在用特防局的电子卡？不怕被找到行踪吗？”

谢辰风发出啧啧声，摇摇食指说道：“看清楚，这不是特防局的电子卡，这是另外办的卡，不会泄漏行踪的。”

杰克还以为是谢辰风早先为自己准备的，故也没有追问下去，颔首说道：“那钱的问题就交给你了。”

“没有问题！”他很阿沙力地答应下来。

吃完晚餐，杰克还招来服务生，将原本住的二等舱改为头等舱，选住在谢辰风他们的隔壁舱房，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所以杰克花得毫不手软。

隔天一早起来，吃过简单的早餐，没有多久，列车便靠站停车了。

杰克问过车站的服务人员，幸运得知城镇上有一所名声颇佳的托儿所，决定将吉娜带去那里。

靠站前，服务生有来跟他们说过这次靠站的时间有一个小时，谢辰风想了想，要杰克带着吉娜，将他们的四张票拿去退掉。

吉娜看他们手提行李，又看杰克退票，还以为他们临时决定要在这城镇停留几天，但一出车站，谢辰风便以手势，暗示任历回车站买票─同一班列车，买三张票。

什么也不知道的吉娜，只是一如往常地向杰克撒娇，要杰克抱她。

意识到分离在即，所以这次杰克一句也没有抱怨，弯下腰将吉娜抱起，还让她坐在他的脖子上，乐得她手舞足蹈。

走入小镇，谢辰风他们发现小镇的房舍建筑、街道等，都散发着浓郁的中世纪般的气息，处处具有独特的风格。

欣赏、赞叹了小镇的风景一番后，谢辰风向杰克问道：“那个站员说的托儿所在哪里？”

杰克拦下一名路人，交谈了几句，挥手谢别那位路人。

“下一条路口右转，看到十字交叉口后左转，大约走五分钟，就能在左边看见一座天主教堂，那座教堂就是托儿所了。”

谢辰风眉毛微动，甚觉有趣地说道：“教堂是托儿所？”

杰克笑道：“那座教堂的修女们，听说很喜欢小孩，所以镇上的人们有事情无法照顾小孩时，都会把孩子送到教堂去，只需要捐赠一点卢布，当作给教堂的贡献金就好了。”〈卢布，俄罗斯货币〉“原来是这样啊。”谢辰风理解地点了点头。

吉娜像是发现到什么东西，两手兴奋地拍着杰克的头顶，指着前方不远的商店喊道：“冰、冰、吉娜、冰！”

杰克连忙抓住她的手，无奈说道：“好，买冰给你，别打了。”他叹了一声，心里想着真是上辈子欠她的。

一分钟过后，吉娜心满意足地拿着谢辰风这个活动钱包买来的冰棒舔来舔去。

依照路人指示的路径走了不久，果然看到一座颇具历史感的木制教堂。

在距离教堂的十公尺外，杰克把吉娜从他的脖子上抓下，将她交给谢辰风， 用俄语嘱咐道：“我等一下就回来，乖乖的，不准惹麻烦。”

杰克用俄语，吉娜却是用生疏的中文回道：“乖，吉娜乖，吉娜等，杰克快回来。”她知道谢辰风他们和杰克是朋友，要一起旅行，所以她不怕杰克会跑走。

“我很快就回来。”

吉娜的视线一瞬也不移地定在杰克的背影上，看着他走向教堂，看着他进入教堂。

当杰克走出教堂时，吉娜的脸上瞬间绽放笑容，挣脱谢辰风的手冲向了他。

拍拍吉娜的头发，杰克向年轻修女说道：“吉娜有时候虽然很淘气，不过是个很乖的小孩。”

吉娜的笑容一僵，脸色骤然发白，两只眼睛怔怔地望着杰克，似是不愿相信他又要丢下她了。

空气忽然间变得好冷，冷得让吉娜想发抖。

修女一脸慈祥和蔼地笑道：“请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她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我想我们会相处得很好。”

“麻烦你了。”杰克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眼明手快地往吉娜后颈劈了一记手刀。

见状，修女立即抢过杰克手里的吉娜，对他怒目而视，愠怒不已地说道：“你做什么？居然伤害这个孩子！”

杰克道歉道：“对不起，可是不这样做的话，事情会变得很麻烦。我力道把握得很好，她大概两个小时以后就会醒来了。”

修女瞪着杰克，指责道：“无论如何，伤害孩子就是一件不对的事情，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出这样的行为了！”

“我明白。”杰克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迭小刀。

修女倒抽一口气，抱着吉娜连退了两、三步，满是敌意地问道：“你、你想做什么？”

杰克但笑不语，只见他一手握起脑后头发的系起处，另一手手起刀落，将他的头发割下。

“吉娜醒来以后，把这个交给她。”

修女接过杰克递来的头发，表情呆楞地问道：“为什么。”

杰克以自己都不知道的疼惜眼神看着吉娜，说道：“请帮我转达，这是我一定会回来接她的信物，要她乖乖地待在这里，不要乱跑，不然等我回来接她时会找不到她的。”

“。我明白了。也请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修女信誓旦旦地说出了保证。

听不懂俄文，但谢辰风看情况也知道事情解决了，赶紧上前，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给善良的修女。

“这个是。”

杰克解释道：“这是给教堂的贡献金，代表我们一点感谢的心意。”

以手中的重量感觉，似乎是一笔不小的金额。修女想将牛皮纸袋还给谢辰风，却被谢辰风笑嘻嘻地躲了过去。

杰克一脸诚恳地说道：“只是重了点，但币值不同，换算成卢布其实也没多少钱，就请修女收下吧。”

实际上，那纸袋里装了整整五万美金，但那笔钱对谢辰风犹如九牛一毛，因此杰克也不算说谎。

修女闻言才将纸袋收下，说道：“愿神保佑你们的旅程一路平安。”她的手自额头开始、移至胸膛、左肩，然后右肩，画了一个十字。

“谢谢你的祝福。”

时间计算得很准，当谢辰风他们回到车站，刚好是列车预备发动的时间。

各自回到舱房，谢辰风把他的行李扔给任历整理，自己则是大模大样地躺上舒适柔软的床铺。

“任历。”

“嗯？”任历正在将两人常穿的衣物吊进衣柜里。

“我在想。那个吉娜，应该真的真的很喜欢杰克吧。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任历停下手，视线移向谢辰风。

“不是，早知道了？”

“不一样啦，之前我以为吉娜只是很粘杰克，舍不得和他分开而已。”谢辰风两手交叉迭在脑后，说明道：“可是啊，我刚才才发现，就算杰克用俄语和吉娜说话，吉娜也一定是用中文回答他。

“这样一回想起来，从昨天见面开始，吉娜都没说过一句俄语，你不觉得这是很奇怪的事吗？”

任历一脸的深思，良久后，缓缓说道：“。大概，她的感觉，明白。”

谢辰风问道：“你大概明白吉娜的感觉吗？说给我听听看。”

皱起眉，不善言语的任历拼命思索着用字，想了一段时间后才组织好想表达的句子。

“她想被，喜欢，说中文，觉得杰克，会高兴，高兴，就会喜欢，喜欢，就不会离开。”

谢辰风恍然道：“对对对，就像你说的一样。”他稍作停顿，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任历，以低低的音量自言自语道：“不过她才几岁啊？一个小孩子可能会有这么细腻的想法吗？”

任历抿着唇摇了摇头，“不是细腻，是单纯，单纯的，想被喜欢。”

就好像以前年幼的他，以为只要变得强大，就能够保护谢辰风一样。到了现在，他仍是抱着相同的想法。

他暗自握起拳头─更强，还得变得，更强！强到任何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强到足以实现谢辰风所有的愿望为止！

丝毫没有感受到任历沸腾的斗志，谢辰风陷入自我思绪的世界中，径自嘀咕道：“单纯想被喜欢啊。这样倒是说得通了。

杰克虽然是混血儿，不过是在台湾土生土长，所以中文是他的母语，其他英、法、日、俄的语言，都只算是他另外学的外文。”

人比人气死人，谢辰风想到自己连第二外文都说不好了，更遑论会第三、第四外文，他在心里既羡慕又嫉妒杰克怎么可以会这么多的外文。

“所以吉娜认为，只要她学会杰克的母语，杰克就不会丢下她了，才一直用中文说话。”他在心里感叹着：“果然是一个小孩子会有的单纯想法啊。”

舱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中，过了几分钟，谢辰风重新张开了口，璀璨的眼眸里，透露出难以形容的情感。

“等事情结束以后，得记得提醒杰克，让他回去接吉娜。绝对，绝对不能失约。”

所以，必须活下来才行。

因为，还有人在等待他的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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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抵达，再次出发

风声飕飕。

从天空俯瞰，该是一片雪白世界的冰原上，多了数十台黑幢幢的车辆，车种繁多，另外还有好几台直升机停在临时规划的停机坪上。

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仿佛无边无际的白色冰原上，铁灰色的大衣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寒风刺骨，就连锻炼有素的男性都不禁颤颤发抖，可是叶心蓉好似完全没有感受到冰冷的寒意般，迷蒙的眼眸眺望着不知名的远方，冷艳的脸庞，恍惚间竟让人觉得此时此刻的她，像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报告！”一名特防局人员向她敬礼道：“组长，局长的直升机即将在半小时内抵达。”

叶心蓉点头说道：“通知特防队的各位长官，请他们准备迎接局长。”

“是！”

“叶组长！”

转头一看是程志宏，叶心蓉行了一个敬礼。

“程长官，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程志宏一手抱着一个长宽约二十公分的铁盒，一手搔了搔头，憨笑道：“是这样啦，安廷要我拿这个铁盒给嘟嘟，叫它去送货，可是我找遍了基地都找不到嘟嘟，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叶心蓉豪不吝啬地绽放绝美的一笑，“回长官，嘟嘟现在在医护区，王医生那里。”

有了嘟嘟的行踪，程志宏开心地谢过叶心蓉，转头就要去找王璇，叶心蓉见状，连忙扬声说道：“程长官，局长预计半个小时内到达基地，请您务必随时注意通讯器的联络。”

“好，妳放心，我知道了！”他憨笑着挥了挥他的白胖手臂，一溜烟地跑去找王璇。

就在程志宏越来越接近医护区时，果然在王璇专用的医护车外，看见了一只羽毛流动着红光，白嘴绿脚的巨大怪鸟，正乐不可支地从王璇手里吃下一条又一条的鲜鱼。

“王医生！”

程志宏眯起绿豆小眼，露出笑脸跑向了王璇。

王璇一见是他，也笑了出来，问道：“程长官，怎么过来这里了？”

程志宏晃头晃脑地笑道：“安廷有信要嘟嘟去送。”

听到安廷的名字，王璇笑容一僵，微微变了脸色，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

“安长官也太过分了吧？之前才要嘟嘟送来一堆仪器而已，才休息没半天，又要它去送信？”她毫不留情地指责道：“这和虐待动物有什么两样吗！”

程志宏抓抓头，脸色尴尬地笑道：“王医生，不是这样啦。安廷担心用电话还是无线电什么的会有被窃听的危险，交给嘟嘟送他比较安心。”

王璇表情冷漠地瞄了瞄铁盒，问道：“那是要送给谁的？”

程志宏满怀歉意地说道：“嗯。对不起，这是机密，不能说耶，我只能跟嘟嘟讲。”

“。算了，是我不对，不该将对安长官的偏见，牵扯到局里的事情。”王璇很讨厌如此容易受偏见影响的自己，假如换成是罗天行，她会全无二话，可因为是安廷，她才会这样生气愤慨。

程志宏暗暗擦去冷汗，“那我要嘟嘟去送了喔？”

王璇收敛起自责的心思，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绑好铁盒后，程志宏还重复检查了两次，深怕绑得不牢靠，确定一切没问题后，他以旁人听不清的音量跟嘟嘟交代了几句话，最后才拍了拍嘟嘟的翅膀。

“嘟嘟，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了，我保证等你回来以后，一定准备一大山的鲜鱼给你吃。”

大鸟讨好地蹭了蹭程志宏，仰长脖子长啸一声，拍动翅膀，缓缓飞向天空。

时间转回两天前。

虽说是夏季，但谢辰风他们要去的地区，温度低到不像夏季，故他们在中途购买了几件保暖的外套和冬季服饰。

到达一处颇靠近目的地的小镇时，温度低到谢辰风难以相信的地步。

坐在镇上的一间咖啡厅里，杰克喝了一口热热的咖啡，说道：“去年冬天，西伯利亚这个地区的寒冷创造了新的历史纪录，气温降到摄氏零下七十度以上，所有的江河湖泊全部都结冰。”

谢辰风咋舌道：“零下七十度以上？”

“对，当时据说有学者警告，这将会使得明年，也就是今年春天的凌汛超过以往。”

“凌迅？”谢辰风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杰克思索着适当而又简单的形容，说道：“我这边指的是因为冰块卡塞，形成冰坝，造成洪水泛滥。”

谢辰风点头表示明白，示意杰克继续说下去。

“可是进入今年春天以后，西伯利亚地区的气温依旧平稳，学者预测的洪水并没有引发。但是上个月开始，气温却骤然攀升。

“气温上升，纬度较低地区的积雪照道理来说会溶化，雪水涌入河流才对，但是许多河段的水位依然保持在安全水位内，甚至一点变化也没有。”

谢辰风皱眉道：“难不成。是Ｓ他们搞的鬼？”

杰克神色肃然道：“联盟里，的确有掌握自然能力的超能者。但人数并不多。除非之前的实验成功。”

“实验？什么样的实验？”

“你知道母脑系统有研发出一种，能使大脑开发率高达百分之十以上的激素吧？”

“是知道没错。”

杰克手持小汤匙，轻轻搅动咖啡杯内的液体，“母脑系统都能开发出那种神奇的激素了，而联盟在Ｚ的时期里，除了改良Ｄ病毒，创造出攻击力更强，并且效忠于联盟的变种者之外，当然还有致力于创造超能者的实验。

“只是在我离开联盟前，都没有听到成功的例子出现，那个实验。Ｚ是交由Ｓ开发，所以我想就算实验成功，Ｓ也不会老实告诉Ｚ。”

谢辰风沉吟道：“。从Ken 的话来分析，他说‘未来被Ｓ和阿寻强硬地扭转了’，这是不是说，Ｓ和阿寻他们知道第一种未来？”

杰克同意地说道：“很有可能，因为Ken 用了强硬这两个字。”

谢辰风沉默。

看他的脸色凝重了起来，杰克奇怪地问道：“怎么了吗？”

谢辰风嘴唇翕动，很是缓慢地说道：“我只是在想。对和错真的很难分辨得清楚。要不是Ｓ和阿寻，我和我大哥应该早就死了。而他们做的，似乎是为了想改变未来。改变超能者被毁灭的未来。”虽然他并不知道Ｓ他们为何要让手下的超能者，做出这种奇怪的现象。

“。也许是这样吧。”杰克将小汤匙放下，吐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如果知道会死，想改变未来也是很当然的了。”

谢辰风低头以吸管搅动他的果汁，眼中尽是迷惑，他想道：“我本来是恨着Ｓ他们的，可是在听了Ken 说的话以后，对他们的恨意好像有日渐减少的趋势，我自己都快搞不懂到底是该感谢他们好，还是该继续恨他们好了。”想着想着，他蓦地用力拍了拍脸颊，这突来的举动，看得他对面的杰克一头雾水。

“比起悲秋伤春，现在重要的是找到我大哥！”

“。虽然不知道你刚才在悲秋伤春什么，不过，总而言之，有干劲是好事。”杰克一脸的好笑。

谢辰风拿出笔记本，他有将Ken 说过的重点记录下来，快速地浏览过笔记，他找到了一句关键。

“Ken 说我大哥是在灾变症候最初发生之地死去，躺在一片血泊中，周围是冰天雪地，而母脑指示的地点则是勒拿河流域。”

杰克用听不出任何一丝情绪的语气道：“母脑提供的地点的确和Ken 说的符合。”他拿出一本小册子，从书皮看来像是导览书的样子，逐字念道：“勒拿河全长四千三百四十四公里，出口在北冰洋。

“因下游地区温度偏低，许多冰块会在往下游移动的过程中重新冻结，形成巨大的冰坝，最长的冰坝长达数十英里。”

念到这里，杰克挑眉笑了笑，说道：“冰坝的冰块有些厚达十四甚至二十公尺，而且长度又长，派轰炸机去那里投下半吨炸药，顶多也只能炸个小洞，刚好拿来钓鱼。”他做了一个甩钓竿的姿势。

谢辰风眼珠转了一转，发问道：“既然出口是在北冰洋，那么雪水溶解流进河里，也会重新冻结，怎么会引发洪水？”

杰克解释道：“不是说冻结就没事，冻结形成冰坝才危险，冰坝会阻挡河水的流动，导致河水水位不断上涨，一旦水位超过安全范围，就会引发洪水。”

“哦哦，我了解了。”

解释完好奇宝宝的问题，杰克的视线继续往下看着小册子。

“沿着北冰洋那一地区都是荒芜的冻原带，一整年除了夏季的生长期外，一直都是在封冻的状态，而且在六到八个礼拜的生长期阶段，太阳不会落下，就是说没有夜晚。”他颇感有趣地说道：“我们很幸运，刚好赶上了生长期。”

与兴致勃勃的杰克相反，谢辰风困扰地说道：“勒拿河流域、北冰洋的冻原带。这范围太大了，要怎么从这么大的范围里，正确地找到我大哥？”

“这个问题很简单。”

谢辰风眼睛一亮，忙问道：“你有方法？”

杰克一本正经地说道：“是最笨也是最有效的方法，那就是─问！只要能问到最近有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就可以了。”

谢辰风语带质疑地问道：“你确定这个方法行吗？”

“行不行，试过不就有答案了？”

“喔。”谢辰风睨了杰克一眼，催促道：“那你还坐在这里干嘛？快点去问啊。”

· · · · · · · · ·

谢辰风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会俄文，当然就是你去啦，我们这边可是连英文都说不好，怎么问啊？就算会问，听不听得懂回答，还是一件值得探讨的问题咧。”

“那你们做什么？”他半眯着眼，语气变得有些不善。

谢辰风手按上后颈左右动了动，“还能做什么？回旅馆等你啊，顺便小睡一下，搭火车的那几天我都没睡好。”他朝杰克露出大大的笑容，“不要说我压榨你，这很公平的，我出钱你出力嘛。”

杰克额冒青筋，想发火，但谢辰风说得又确实有道理。一番心理挣扎后，他终是无奈地认命道：“小王子，我小看你了，你还真是会打算盘啊。”

谢辰风拱手笑道：“过奖过奖，那我们就先回旅馆等你啦，希望你能带好消息回来。”

语毕，他招来服务生结完帐，潇洒地挥一挥手，带着任历离开咖啡厅。

到了下午，不负谢辰风期待，杰克带着打听到的消息返回旅馆。

“是我在酒馆向一名旅客问到的，他说他驾着雪橇到处旅游时，在冻原带南面的泰加林带看到了非常特殊的景象。”

这次不待好奇宝宝发问，杰克便先主动解释泰加林带即为泰加森林，是四个植被区中最大的一个，占世界森林总面积的五分之一。

杰克摊开地图，指着泰加森林的其中一点说道：“那名旅客说泰加森林的这块区域，像是经历了一场战争，他看见不少树木碎成好几段，几乎成了碎片。

“其中最让他讶异的，是那些树木是被连根拔起，有的甚至是被拔起后，再被移动到几百公尺外的地方。”

谢辰风当下说出了一个名字：“操控树木的超能能力，是范刚胤，那个恋妹成狂的家伙。”

“那名旅客另外还看到了不少在此之前，从未存在的石柱。”

“。卢大哥的‘化物’。”谢辰风的睫毛慢慢下垂。

杰克说道：“范刚胤和卢华直属于Ｓ，因此我们只要找到他们，就可以由此知道Ｓ的下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谢辰风问道：“那个泰加森林距离这里有多远？”

杰克在心里计算过后，说道：“以我们的脚程，大概一到两天，还是在日夜兼程的情况下。”

“。今天就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不过，虽然说要好好休息，但还要有物资需要准备。

在杰克的建议下，他们去街上买了罐头、干粮饼干、能保存较久的干肉片，以及携带式热水瓶，另外还买了太阳眼镜、指南针。

准备好所需物资，又充分休息了一晚，翌日清晨，谢辰风他们背起行囊，精神饱满地上路。

这一赶路，可是不舍昼夜、披星戴月，连稍做休息也没有，于第二天的中午，他们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那名旅客所说的地点。

果然就如那名旅客所说的，森林的雪地中四处都是残木碎片，和大量从地下窜出的石柱。

杰克看着眼前的景象说道：“从现场的痕迹来判断，他们似乎经历了一场相当激烈的战斗，不过应该没有人死亡。”

谢辰风两眼环视着周遭，四面八方都是广阔的森林，“杰克侦探，请问你觉得他们会往那边走？”

“过了一段时间，脚印什么的都消失了。”杰克下意识地蹙起眉头啊啊，陷入困境了。谢辰风一屁股坐在地上，右手撑着下颚，一双骨溜溜的眼睛看天看地看杰克。

蓦然，杰克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线索。

“对了！尸体，找尸体！”

“尸体？你不是说没有人死掉吗？”没有人死，又哪里会有尸体？

“我说的是被吸干血的尸体，范刚胤每次出任务，都一定会带着他妹妹同行。短时间还无所谓，可是如果时间一长，她妹妹‘肚子饿’，就得补充‘食物’给她。”

谢辰风仰头望着杰克说道：“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随时随地帮范以婷找到‘食物’啊？”

他一愕，拍了一下大腿，醒悟过来地叫道：“对了，Ｑ，Ｑ的‘暗黑混沌’！有Ｑ在，就解决这个问题了！”

杰克补充道：“所以只要我们找到尸体，顺着尸体走，要找到他们就不是问题了。”

有了线索，谢辰风兴奋地跳了起来，笑逐颜开地说道：“快，我们分开来，仔细在这附近找找看！”

也许是老天眷顾，任历在北面的三公里处，找到了一具成了干扁萎缩，几乎快和木乃伊没两样的尸体。

然后接着在同一方向的五公里处，发现被某种力量劈成两半的老虎。

老虎的毛色是鲜明的黄栗色，额头上有“王”字的黑纹，背上有二十四条黑条纹，尾巴也有八个明显的黑环，由这些特点来判断，这是一只货真价实的西伯利亚虎。

杰克审视过它的致命伤后，肯定道：“伤口是鞭子造成的，Ｑ果然也和他们一起。”他抬头，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他们应该是往冻原带的方向过去，只是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但顺着他们留下来的线索走下去，一定能找到他们。”

谢辰风蹲下身摸了摸它已然冰冷的毛皮，它的毛色是鲜明的黄栗色，花纹非常的美丽。

“这么漂亮的一只老虎，就这样被Ｑ一个挥鞭给解决了。”他感叹着这只西伯利亚虎时运不济，居然会倒楣到碰上Ｑ那个女煞星。

杰克一脸神秘兮兮地笑道：“小王子，你猜猜看，为什么Ｑ会杀了这只西伯利亚虎？”

“。因为它攻击他们？”

“不对。”

谢辰风受不了地翻翻白眼，“我懒得猜，你直接告诉我答案好了。”

杰克比出二的手势，笑道：“给你两个提示，一，这只西伯利亚虎是公的；二，它少掉了某个很重要的部分。”

“。不会吧？”因错愕过大，谢辰风的下巴差点掉到了地上，骇然道：“Ｑ拿、拿、拿那种东西做什么啊？”

“我敢打包票，她会拿去做虎鞭酒，然后送给Ｓ。”杰克露出一抹在谢辰风看来邪恶万分的微笑，“这是Ｑ的一种性暗示，暗示Ｓ，如果Ｓ想要她，喝下酒，她就会主动爬上Ｓ的床了。

“Ｑ对Ｓ做过的性暗示十根手指都数不清了，但都会被Ｓ轻描淡写地带过去。Ｓ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一旦沾上Ｑ这只母蜘蛛，那可是会连骨头都被啃得干干净净呢。”语末，杰克呵呵地笑出了声，似乎非常期待着Ｑ再一次的吃瘪。

与态度轻松的杰克截然相反，谢辰风的心中一时间风起云涌，他攒紧了双拳，将手上骨节抓得咯咯作响。

谢辰风发誓，要是Ｓ要敢用谢辛的身体喝下那种东西，或是敢用谢辛的身体和Ｑ那个只有外表能看的疯女人做出什么十八禁的事情，他就和Ｓ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自始至终都保持一贯沉默的任历突然眯细了眼睛，抬手指向天空说道：“那里，有东西。”

“啊？”

谢辰风和杰克默契十足，同时发出一声疑惑，又同时将视线顺着任历的手指看去。

碧蓝的天空上，出现了一点格外醒目的红点，距离虽有点远，但以超能者的眼力，不难看出是一只体积相当庞大的鸟类。

“啊！”这一声，是谢辰风叫出来的，他指着那点逐渐靠近的红点，一脸惊讶地说道：“是嘟嘟，是嘟嘟没错，它脖子上戴着的是王姐帮它做的项圈！”

“嘟嘟？”好像有听说过啊。杰克回想起之前在士林的那场战役里，的确有一只实验鸟背叛联盟，投靠了特防局。

而对于这只“背叛鸟”，Ｓ在知道驯服它的是谢辰风以后，不但没有发怒，反倒还很高兴，不断夸说他的弟弟就是了不起，整一个傻哥哥的模样。

“任历，把嘟嘟给弄下来！”

谢辰风一声令下，任历掏出腰后的三段式钩镰戟，快速地连接组成，他反手将钩镰戟一甩，月牙状的镰刀霎时飞出，直往天空的大鸟而去。

飞出的镰刀连接着炼索，宛如绳索一般，将大鸟一圈复一圈地捆绑起来。

“嘎啊！”

大鸟发出凄厉的悲鸣，拼命扭动身体想挣脱炼索，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来，巨大的身体瞬间垂直地掉落了下来，眼看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

此时，任历手腕微振，巧劲一施，只见在距离地面五公尺前，大鸟坠落的巨大身体竟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秒钟，大大地缓冲掉坠落的力道后，才跌到了地面。

“呱呱呱呱。”虽然任历缓冲了力道，但大鸟仍忍不住吃痛地呻吟几声。

谢辰风两手负后，很是悠闲地漫步踱到大鸟面前，一脚踏上它的头颅，笑嘻嘻地说道：“嘟嘟，有一段日子不见啦，你还记得我吧。”

大鸟一看是谢辰风，直截了当地放弃挣扎的动作，它可是牢牢记得以前谢辰风是怎样惨无“鸟”道地虐待它，想当然耳对他也就怕得要死了。

谢辰风的眼珠子转了转，在大鸟的背上发现了一个铁盒。

“里面是放什么？”信奉心动不如马上行动的谢辰风，一点也不犹豫地将铁盒从大鸟的背上解下。

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里头放着一封信件，而信件的封口并未沾粘，只是折起，可看出寄件人似是相当放心大鸟的能力。

“嘎！”看谢辰风要拆开信件，大鸟急得叫了一声。

谢辰风瞪着它恶狠狠地威胁道：“嘎什么嘎？再嘎小心我拔了你全身的毛，让你做只无毛鸡！”

这个威胁对视毛如命的大鸟具有十分的震慑力，顿时吓得它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发出抗议了。

拿出信纸，谢辰风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

杰克好奇地问道：“信上写了些什么？”

“这封信是安前辈写给变态男的。”

谢辰风简单地提了一下，并未将信的内容说出，对于杰克，他还是有着顾忌，而杰克也能理解他的顾忌，故只是轻轻点下头，并未追问。

谢辰风叹了一声，边说边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

“我好失望啊，还以为会是什么有用的消息呢。”他心中暗暗困惑道：“不过怎么会是安前辈写给变态男？这种事情照理来说该由阿叔出面才对，毕竟阿叔是那只猛兽的驯兽师呢。”

尽管困惑，谢辰风却也没多想，径自猜测或许是因为罗天行太过忙碌了，才会由安廷代笔，很快将问题抛诸脑后。

把铁盒重新绑回大鸟身上，谢辰风抬脚踢了踢它巨大的身体，脸色阴森地笑道：“嘟嘟，我警告你，绝对要把这封信安全送到指定的人手上，如果半途出了什么问题，就给我小心你的羽毛了。”

“嘎嘎。”大鸟很是委屈地答应了下来。

“好，去吧。”

一得到放行，大鸟用着比光速还快的速度，瞬间飞离他们，就怕慢个零点零一秒，就会被谢辰风这个极恶煞星给抓回去拔毛似的。

谢辰风提振精神，用力地拍拍自己的双颊。

“好！我们走！顺着线索找下去，一定要尽快找到他们，找到Ｓ！”

请继续期待Ｄ·异变续集

《Ｄ· 异变》访谈室

李岚＆卢华篇

狗龙〈看着眼前的夫妻档搭档，心花朵朵开〉：“李哥哥好帅，卢哥哥好酷喔，两个人站在一起是最适合的了啦。”

李岚〈一脸笑嘻嘻〉：“狗妹啊，你说得不太对喔，我不是好帅，是很帅，超级帅！〈脸色瞬间一变，愤慨地指向卢华〉至于华仔这家伙，不是好酷，他是好闷骚，超级闷骚男一个！”

卢华〈轻轻压下李岚指向他的手背，语气淡然〉：“用手指指人很不礼貌。”

李岚〈皮笑肉不笑〉：“你看，他都是这一副死德行，动不动就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不是闷骚是什么啊？”

狗龙〈疑惑ｉｎｇ〉：“这样就叫闷骚哦？李哥哥，你对闷骚的定义会不会太奇怪了一点？”

李岚〈两手叉胸，理直气壮〉：“不管奇不奇怪，反正我说华仔闷骚，他就是闷骚！他自己也默认了啊！”

卢华〈脸色淡漠〉：“疯狗咬了我一口，我不需要反咬它一口吧。”

李岚〈气得跳了起来，死命地瞪着卢华〉：“你你你你你！你个死华仔！你说谁是疯狗啊你？”

卢华〈声调毫无起伏〉：“谁的反应大就是指谁。”

李岚〈气势一灭，摸摸鼻子立刻坐回椅子上〉：“呵呵，不是指我，不是指我喔，我没反应的。要说谁是狗，也就只有对面的狗妹啦。”

狗龙〈双颊涨起气噗噗〉：“我承认我是狗，但绝对不是疯狗！疯狗会乱咬人，我这只乖狗从来不咬人！”

卢华〈一脸淡淡然〉：“虽然你不是疯狗，但比疯狗还可怕。听说你一看到单身帅哥就会马上扑过去，看到两个帅哥，就会叫其中一个扑倒另一个，看到三个帅哥就会大叫一声３Ｐ万岁。我说的没错吧？”

狗龙：“呵、呵呵、呵呵呵呵。〈笑得超牵强，甚么话也辩解不出口，事实胜于雄辩啊〉”

李岚〈两眼一闪一闪亮晶晶〉：“华仔，你好神喔，你从那里知道的啊？”

卢华：“内幕消息。”

狗龙〈怒火沸腾，化身为疯狗自打嘴巴中〉：“谁、谁、谁提供你的内幕消息？告诉我！我去咬死他！”

卢华〈看了狗龙一眼〉：“我有责任保护证人，所以关于证人的消息，我不会外泄。”

狗龙〈在地上打滚〉：“不管不管不管啦！告诉我嘛！卢哥哥你最好了告诉我啦！”

卢华〈自顾自地喝着茶，理也不理狗龙〉。

李岚〈眨眨眼，忽然一脸的兴致盎然〉：“狗妹啊，你说你的兴趣，是看到两个帅哥就会叫其中一个扑倒另一个？”

狗龙〈从地上爬回座位，用力地点点头〉：“对啊，这是我人生的使命！”

李岚〈指着自己〉：“那你说我跟华仔，你会叫谁扑倒谁？”

狗龙〈好害羞〉：“李哥哥好讨厌喔，居然问人家这种问题。当然是叫你扑倒卢哥哥啊！”

李岚〈满脸笑容，用力地拍拍狗龙的肩膀〉：“好狗妹！我就知道妳有眼光！”

卢华〈无言地站了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李岚〈困惑地看向卢华〉：“华仔，你要去哪里？我们的访问还没结束耶！”

卢华〈回头，冷冷地看着李岚〉：“我要回联盟去了。”

李岚〈表情瞬变，一副仿佛世界末日降临的样子，下一刻飞扑过去抱住卢华的大腿痛哭〉：“不要啦华仔！你不要回去新人类联盟啦！我们这么久才又见一次面的，你怎么忍心抛下我？不要啦，我不要啦。”

卢华：“我问你，狗龙小姐有眼光吗？”

李岚〈摇头摇头再摇头，泪眼盈眶地望着卢华〉：“没有！狗妹一点都没眼光！怎么可能是我扑倒你呢？是你扑倒我才对，你不扑倒我，我就自己倒下来让你扑。

“华仔，我让你扑，所以你不要回去新人类联盟好不好？”

卢华〈视线转向狗龙，露出一抹胜利的笑容〉：“狗龙小姐，你看像他这样的人，会是能扑倒我的料子吗？”

狗龙〈我汗，我狂汗，我暴汗，我尼加拉瓜瀑布汗〉。

结论：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喔？是什么事呢？啊。我忘记访问了！啊啊啊啊！我怎么会忘了？我明明准备了好几个问题问的说！居然、居然忘记了？呜呜呜呜，人家要求重来，让人家再重新访问一次啦〈捶地大哭中〉。

编按：是想看他们多扑倒对方几次吧。不过没有访谈的访谈室，我是不是应该也好好让你重写一次呢？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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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 谎言与骗局

第一章 心计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

温暖和煦的春日，徐风一阵一阵地吹抚。

Ｚ的手扶上雕琢细腻的白色栏杆，眺望远方秀丽的风景，一片青山绿树，千峰迭翠。

随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发丝，Ｚ满脸笑盈盈地看向了他。

“杰克，你不觉得春天是一年四季当中，最美的季节吗？”

杰克仔细品味着口中香醇的咖啡，心不在焉地点头答道：“嗯。也许吧。”

Ｚ莞尔失笑道：“也许？这答案真是敷衍。”

“主上，您的巧克力牛奶。”Ken 恭敬地呈上冒着热气的杯子。

“谢谢，我最喜欢喝你泡的巧克力牛奶了。”Ｚ高兴地接过，毫不觉得以他这样一个年纪的男人，喝这种饮料似乎挺奇怪的。

喝了一口甜而不腻的巧克力牛奶，他整整脸色，略带责备地说道：“肯特，我都跟你说多少次了，你不必用主上来称呼我，也不必对我用敬语，你看，连杰克都没那样跟我说话了。”

Ken 面无表情地说道：“礼不可废，既然联盟已经成立，用主上来称呼您，用敬语和您说话，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

“另外，请您此后以Ken 这个代号来叫唤属下即可。”

Ｚ皱皱眉，“肯特。”

Ken 仍是恭敬又平静地更正道：“主上，是Ken 才对。”

Ｚ像生气似地瞪着Ken，故意将上下两排的牙齿咬得很用力，咬到腮肉都鼓了起来，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

杰克毫不给面子地笑道：“哈哈，Ｚ，别装了，你那张脸再怎么装狠装凶，都只能以赏心悦目来形容。”

闻言，Ｚ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颓丧地摇头说道：“听你这样说，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杰克笑道：“什么伤心？高兴点嘛，我这可是夸奖你。”

Ｚ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副认真地说道：“我该去整型，整得凶恶一点，看起来比较有威严。”

一点也不怀疑话中的真伪，因为杰克知道Ｚ是不开玩笑的，即使他常常会将话说得很像在开玩笑，但其实他比谁都认真，因此杰克赶紧劝道：“Ｚ，你要是这样做，你头上三尺的神明一定会哭的，说你暴殄天物，破坏世界美观。”

他的视线看向另一个朋友，寻求赞同地问道：“Ken，你说我说的对吧？”

Ken 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说出了一句中肯的评论，“主上的脸，是吸引成员加入的最佳优势。”

“说得好像我除了脸，就没有其他的用处一样。”

看着Ｚ想生气却又无法生气的样子，杰克忍不住瞪大眼睛夸张地笑了。

“哈哈哈哈。Ｚ，你除了脸以外，还有很多用处啦，只是那些用处还没被我们发现到而已。”他一边擦去笑到渗出眼角的泪水，一边说着。

Ｚ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杰克，你不说话，我想我也不会认为你是哑巴。”

杰克挑眉笑道：“你生气了？”

“才没有，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Ｚ掩饰般地喝了一口饮料。

“哦，建、议、啊。”

“杰克，别老是闹主上玩，主上除了脸，还是有很多优点的。”Ken 轻轻敲了敲杰克的头顶，以示惩戒。

“那你举例来听听？”

“。”Ken 重重一顿，宛如被按下了暂停钮似地，一动也不动。

“Ken，你太过分了，连一个也想不出来吗。”Ｚ哀嚎了一声，无力地趴在栏杆上。

“哈哈哈哈。”

杰克笑倒在了地上，Ken 的脸上也浮现了一抹淡之又淡的笑容，而看着他们，Ｚ自己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杰克？杰克、杰克。你睡着了吗？杰克？”

谢辰风叫唤了许多声后，杰克才像听到似的，肩膀下意识地微微一震，眼神朦胧地看向了他，像是还有一部分的意识尚未清醒，还停留在自我世界中。

见状，谢辰风不由拍额失笑道：“我说这位杰克大哥啊，你刚刚不会真的睁着眼睛睡着了吧？”

这时杰克才像是完全清醒过来，说道：“我没那种神奇的特技，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

“想你这小子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问题。”杰克给了他一记白眼。

“去，稀奇啊，不问就不问。”有来有往，谢辰风也送了他一记“我鄙视你”的手势。

而一向捍卫主人的忠犬，也以眼刀劈哩啪啦地砍了过去，但杰克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忠犬向来无往不利的眼刀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趴下！”

杰克脸色瞬间一变，用力压下谢辰风的头，后者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仍顺着杰克的动作，整个人趴在地上。

他们三个人都穿着一身白色衣服，这是在选购时，杰克特别吩咐的，有助于在雪地中隐蔽行踪。

谢辰风压低声量问道：“怎么了吗？”

杰克示意他往下方看去，他顺着杰克的指示往下一看，看见了雪丘下，大约距离三百公尺的远处，有几十个小小的人影缓缓移动。

为了能看得更清楚一点，他眯细眼睛，集中专注力察看。

“那是。海华？”看到熟悉的面孔，谢辰风的语气有着明显的讶异。

杰克一副若有所思地说道：“是他没错。不晓得他带着那群全副武装的人要干什么。”

“该不会是要去攻打特防局的驻地吧？不对。要攻打特防局的话，不可能只带这一群人。看起来还是普通人的样子。”

如果是新人类联盟的超能者，他们是不会带武器的，他们觉得使用旧人类的武器是侮辱他们的力量。

谢辰风低头想了想，咬牙说道：“海华几乎都是跟在Ｓ身边，除了任务以外。我们去抓他，叫他把Ｓ的下落交代出来！”

杰克连忙抓住说了就要冲的谢辰风，劝道：“等等，你先不要急，看他们行进的方向，应该是往勒拿河那边去，我们先跟着他们走，等确定他不是要去找Ｓ后，我们再动手抓他。

“不然以海华的硬脾气，我怕你就算是活活打死他，他也不会泄漏出Ｓ的所在地。”

心知杰克说得有理，谢辰风赞同道：“就照你说的做好了。”

可是谢辰风不知道的是，杰克口头上虽说得镇定，此时的心绪却是乱得像找不到线头的线团一样。

“海华。连你也背叛Ｚ了吗？Ｑ、久、暗影、甚至是最亲近Ｚ的你。全都背叛了Ｚ。”杰克闭上了眼，哀凄地想着。

海华带领着普通人类，直往勒拿河而去，谢辰风等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远远跟在他们的后头。

从开始跟踪至今，已经将近十四个小时了，途中全无休息，但不只是海华，就连那群普通人类的脚步也没有丝毫慢下，就好似他们不懂何谓疲惫一样。

随着海华他们进入了勒拿河，谢辰风心中不由得兴奋了，他认为海华是出完任务，要返回新人类联盟在勒拿河基地的途中。

而就像是为了印证谢辰风等人的决定是正确似的，进入勒拿河的三小时后，谢辰风等人看见了手抱范以婷的范刚胤，以及妖媚逼人的Ｑ。

虽身处零下温度的冰天雪地中，Ｑ仿佛不觉寒冷，竟穿着一袭只及大腿的短洋装、肩披貂皮披肩、脚套大红色的长靴，将她凹凸有致的性感身材完完全全地突显出来。

但比起赞叹Ｑ的身材，谢辰风其实更想问一句─“天啊，你穿这样难道不冷吗？”

在Ｑ的身上，着实让谢辰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女人为了美丽，即使自虐也在所不惜的真谛。

“看不见卢大哥。奇怪，他们该在一起的。”

杰克说道：“你们都先别说话，我看能不能看到他们的谈话。”

谢辰风咋舌道：“‘看’他们说话？”话还能用看的啊？

杰克叹道：“看唇语啊，特防队有教过的吧。小王子，你问题真的很多耶。”

安前辈说过，不懂就不要装懂，有问题就要发问，不然只是更突显出自己的愚笨无知，更何况他刚刚只是没反应过来而已嘛。

谢辰风努努嘴，实在是很想把以上的这几句话说出来反驳一下，可看杰克已经睁大双眼，似乎正专心致志“看”前方的海华他们在说些什么，因此，他也只好很郁闷地把卡在喉间的话，硬是吞回了肚子里。

杰克张动着嘴唇，发出低低的音量做实况转播。

“怎么只有你们？卢华呢？”

“咯咯，那位酷哥跑掉了，我们怎么拉也拉不住他。”这种说话方式，毫无疑问绝对是Ｑ。

“跑掉了？Ｑ，把话说清楚点，卢华跑掉了是什么意思？”

“还有什么意思呢？不就是跑掉啰，用两只脚跑掉。”

“范刚胤─”

“海华，你问他也没用，咯咯，酷哥只丢了一句他会回临时基地和我们会合，就一溜烟的跑了，想拦也来不及。”

“这真是奇怪，卢华一向很有分寸的。”

“卢华既然说回基地会合了，那他就会回去，与其待在这里苦思原因，倒不如等他回基地后，再问他理由。”这句是范刚胤说的。

“海华，你带着这群人干什么？”

“寻大人叫我带的，他说人带得多，这样来迎接你们才有气势，你们感觉也比较有派头。”

“唉啊，寻大人还是那么幽默有趣。”

他们又闲聊了几句后，终于开始前进，见状，谢辰风和杰克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也小心翼翼地继续跟踪下去。

虽明知这种距离下，前方被跟踪的人根本听不见，杰克仍是压低声音说道：“海华刚刚说谎了。”

谢辰风微微一楞，问道：“说什么谎？”

“他说带着那群人是为了迎接Ｑ他们，但是方向根本不一样。”

经杰克这一说起，谢辰风立即想到海华是从外面进来，而非从勒拿河里面出来的。

杰克一脸凝重道：“Ｑ和范刚胤不可能没发现到这么明显的破绽，可是他们问都不问。”

谢辰风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想也不想地说道：“或许是Ｓ交代给海华什么秘密任务啊，所以海华才会说谎，Ｑ他们才不追问，这在特防队里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杰克摇了摇头，解释道：“如果是被交代了秘密任务，海华不会用谎言打混过去，他会直接回答被交代了任务，但出于保密，不能对Ｑ他们说明，Ｑ他们也就不会去好奇追问。”

谢辰风问道：“如果不是任务，那海华为什么说谎？Ｑ他们明明发现问题，又为什么一个字都不问？”

“。”杰克沉默了下来。

谢辰风喃喃说道：“知道会被拆穿的谎言依然说，知道有问题却不问。”蓦地，他表情一变，愕然失声道：“海华发现了！”

杰克的身体重重一顿，随即醒悟了谢辰风话中的意思，沉声道：“对，我们被海华发现了，所以海华是透过那个谎言的破绽，暗示Ｑ他们‘有问题’！”

还要跟下去吗？

这个疑问瞬间出现在谢辰风的脑中，但随即便被他抹消─不需要仿徨，因为再怎么想，答案依然不会改变。

“不管怎么样，跟着他们，是找到Ｓ的最快方法。”谢辰风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他的决定。

“。龙潭虎穴也要硬闯了吗？”对于谢辰风不顾自身安危的执着，杰克只能报以苦笑。

谢辰风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你还来得及抽身。”

杰克耸耸肩，笑道：“跳都跳下海了，当然要奉陪到底。”

闻言，谢辰风用着不可思议的眼神，一瞬也不移地看着杰克，片刻过后，他的脸上渐渐浮现一抹微笑。

“杰克。常常有人说你是滥好人吧？”

杰克显得有些无力，“小王子，这种时候，你应该直率的说一声‘谢谢’吧。”

谢辰风理直气壮地回答：“说太多次谢谢，这两个字就变成俗俗大拍卖，丧失宝贵的意义啦。”

杰克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道：“哪门子的歪理啊。”他也不是真的在意道谢不谢的，纯粹抱怨抱怨罢了。

说完歪理的谢辰风脸色一正，肃声道：“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分两批行动好了，我打头阵，你们跟在我后面，保持一公里左右的距离，这样我被发现了话，你们也还来得及逃跑。”

这个方案，先别说任历会反对了，就连杰克也不赞成。

对此，谢辰风也没太多意外，只是说出了自己之所以提出这个方案的解释：“以Ｓ对我的重视，他们绝对不可能杀我，所以我没有生命的危险，可是你们就不同了。”

他先是对杰克说道：“你被下了格杀令，他们要一见到你，尤其是Ｑ，不杀了你绝不甘心，毕竟杀你是她的任务。”

他的视线转向任历，“而你和新人类联盟虽然没有什么利害关系，但他们对你也不会手下留情。

“基于以上理由，你们还是跟在后面吧。”他做了总结。

“我，你，旁边。”简短的话语，坚毅的面孔，无不显示出任历的决心。

杰克也说道：“小王子，我很感谢你顾虑我们的想法，可是感谢归感谢，我还是反对。旧人类可以无视，他们三个超能者，我们这边也同样三个，这是势均力敌的状况，要是力量分散了，反倒危险。

“更何况，我认为在他们三人之中，真正算得上是对手的，也只有范刚胤一个人。”

真是不捧场，连点面子也不给啊！

谢辰风一边心中哀叹，一边略带迟疑地说道：“不然这样好了。任历跟着我，但是你还是跟在后面。虽然集中力量比较好，但我认为你的存在，最好不要太早暴露，因为Ｓ他们应该还不知道你现在和我们在一起。”

杰克一点就通，“你是让我当天降奇兵？”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他沉吟了一会儿，同意道：“嗯。这倒是个不错的方法，他们看你们只有两个人，也就容易松懈下来。”

见终于得到同意，谢辰风喜不自禁地忙点头道：“那就这么决定啦。”

结束聊天，小队人马重新开始移动，借着人群的掩蔽，Ｑ向海华问道：“跟踪的人你打算杀掉吗？”

海华摇摇头，回答：“不行，跟踪的人是谢辰风，你不怕Ｓ报复，就尽管动手吧。”

Ｑ以奇怪的眼神直盯着他。

“小王子？人都没看到，你怎么能肯定是他？”

海华撇了撇嘴，不屑地回答道：“我有一种很厌恶的感觉，这种感觉会产生的对象就只有谢辰风了。”

Ｑ咯咯地笑了出来，调侃道：“Ｓ会嫉妒你喔，他都没有这种神奇的能力了，这是不是就叫做爱的感应啊？”

海华说道：“笑够了没？比起嘲笑我，更重要的是想个办法吧，谢辰风跟踪我们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更不晓得是只有他一个人还是另外有帮手。”

Ｑ水润润的眼珠子转了一转，娇笑道：“小王子虽离开了联盟，却也不可能回特防局，所以就算有帮手，人数也很有限，安插在特防局的探子，之前不是有传回消息吗？忠心于小王子的任历行踪不明。”

海华皱起了眉头，“我真不懂谢辰风到底有哪里好？能让任历对他那么忠心，让Ｓ哥对他那么重视。”

咯咯，你最看不过的，其实只有后面那一项吧？Ｑ在心里嘲笑了一下海华，面上却不露出半点痕迹，满脸笑盈盈地说道：“任历对小王子忠心，是因为小王子救过他一命不是吗？

“而Ｓ重视小王子的原因就更简单啦，因为小王子是他的弟弟，他唯一最宝贝的弟弟。”

海华不甘地抿紧了嘴，心道：“因为是弟弟吗。只因为是弟弟，所以不管做什么都不会被Ｓ哥责备，所以理所当然的可以受到Ｓ哥毫无保留的喜爱。谢辰风，要是可以，我真想、真想杀了你！”

“Ｑ。”

Ｑ笑道：“范哥哥，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Ｓ刚刚发送了一个新任务给我，”范刚胤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范以婷交给Ｑ，拜托道：“小婷就暂时交给你照顾了。”

范以婷死咬着范刚胤的袖子不放，口语模糊不清地说道：“不要。哥哥。小婷不要。她坏坏。会欺负小婷。”

Ｑ一脸委屈，纤纤细指还抚上了根本没有眼泪流下的眼角，做出擦拭的动作。

“好妹妹，你怎么可以说谎呢？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啦？每次范哥哥把你交给我照顾，我有哪一次没把你照顾好吗？”

范以婷松开了柚子，雾气盈满眼眸，她抽抽鼻子，说道：“小婷不要。不要离开哥哥。”

“小婷。”

范刚胤心中尽是对妹妹的爱怜，他俯身亲了亲妹妹白晰的额头，柔情似水地说道：“小婷乖，哥哥很快就回来了，你乖乖的等哥哥，好不好？”

范以婷望着那刚毅却又温柔的脸庞许久，扁了扁嘴，说道：“小婷乖。小婷等哥哥。哥哥要快点。快点回来接小婷。”

范刚胤顺了顺她有些乱掉的发丝，笑道：“好，哥哥会快点回来的。”

眼见范刚胤独自离开了队伍，任历便问道：“一个，超能者，跟踪？”

谢辰风一边咽下嘴里的肉干，一边苦苦思索着，“怪了，恋妹狂怎么会突然离开？而且是还没带着那只变种者。”

该不会是要绕到我们后方，趁我们不注意时攻击我们吧？不过后头有杰克在，倒也不必太担心。

蓦地，谢辰风想到了另一个可能，说道：“任务，他或许接到了任务！”

对于范刚胤〈可能〉接到的任务，谢辰风说不好奇是骗人的，在他看来，范刚胤可是新人类联盟的主要战力之一，其实力远超于Ｑ等只有头衔比较好听的超能者，会需要范刚胤出马的任务肯定非比寻常。

“我，跟踪？”

谢辰风摇头说道：“。不必，管他是为了什么事，如果真是为了任务离开，他不在更好，这样就算打起来，我们可以说是稳操胜券了。”

说完，他做了几个手势，暗示后方的杰克警戒范刚胤可能的突袭。

Ｑ把哭累而睡着的范以婷交给手下照顾后，满脸笑盈盈地问道：“范哥哥的离开，小王子那边有没有怀疑什么而放弃跟踪啊？”

“。没有，那种讨厌的感觉，还是如影随形似的存在。”

Ｑ抛给他一记媚眼，笑道：“真讨厌啦，怎么对小王子有那种奇异的感应，对我就没有了呢？海华你好偏心喔。”

“。”海华是彻底无语了。

海华的沉默让Ｑ得意地笑了笑，话锋一转，说道：“对了，海华啊，你不觉得我们好像忘了一件事情吗？得联络Ｓ才行呢。

关于谢辰风。还是你就打算这样带他回临时基地去，给Ｓ一个大惊喜啊？”

闻言，海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Ｑ得意的笑容则是越扬越开，眼中浮起算计的精光。

“海华，很不甘心对不对？凭什么是小王子呢？严格说起来，小王子和Ｓ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啊，Ｓ虽然老说着小王子是他的弟弟，可是会这样认为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她长叹了一声，很是无奈道：“你不觉得小王子好过分吗？仗着Ｓ对他的重视，仗着Ｓ对他的宠爱，就任意妄为地把Ｓ耍在手掌心上玩。

“而Ｓ明知小王子只是耍着他玩，却只能顺着小王子的意思做。呜呜，好可怜、好可怜的Ｓ啊。”

她一边拭去虚假的眼泪，一边偷觑着海华越来越黑凝的眼色。

咯咯，只要再推他一把就够了。真是简单呢，要煽动海华。

水润泛着樱色光泽的唇瓣，缓缓靠近海华的耳旁，吐出了有如恶魔诱惑般的话语。

“谢辰风要是从来不存在就好了，Ｓ会关心的‘弟弟’也就只有你了。这样Ｓ也才会幸福吧？因为谢辰风只想着利用Ｓ，只有你，你才是真心会Ｓ着想，真心希望Ｓ快乐的人啊。

“不如就趁这次小王子主动送上门的机会吧，反正只要事后处理好，不让Ｓ知道就好了。

“一旦小王子消失，你就能当Ｓ唯一的‘弟弟’，独得他全部的宠爱了不是吗？”

难以抗拒的，诱惑。

希望成为某个人心中无法取代的唯一，希望某个人重视的“特别”只有自己─这种愿望，会太过贪心吗？

深藏于心中的野兽，激烈地挣扎着，想逃脱捆绑它的锁炼，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凄厉咆哮。

海华眼瞳一缩，他的全身像是因恐惧而颤抖不已，却看他的手猛地握起，双眼闪耀着有所觉悟的坚定光辉。

抬手，紧接着海华一个用力挥下，整个队伍人员顿时一齐停下脚步。

“谢辰风，你打算当只缩头乌龟当多久？”

海华冷冽得直逼零度冰点的声音，响彻在这片冰天雪地之下，听他挑明了话，谢辰风也不畏不惧地站起，将身形暴露于他们的视线中。

“我要是缩头乌龟，那你是什么？”谢辰风浮出一个极为轻蔑的笑，说道：“娘娘腔吧，比女人还小心眼，比女人还会嫉妒。

“海华，你不觉得你爸妈把你生错性别了吗？”

他击了一下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感叹道：“一定是被生错了性别，所以你爸妈才会把你丢掉吧？真可怜啊，被生错性别，又没人要的小孩。”

“谢、辰、风！”

愤怒与焦躁开始在他的脸上堆积─谢辰风，这三个字在舌尖不停翻转来回，他恨不得将名字的主人千刀万剐。

见海华的脸孔扭曲，气到青筋暴露，谢辰风的笑容越发地灿烂了。

“嗯嗯，你可以再多叫几次没关系，我的名字是谢辰风，谢是我的姓，辰风是我的名字，虽然很菜市场，不过啊，听说这可是我家老爸想了好几天才替我想到的名字。

“而你呢？海华，你有姓吗？海华这个名字，又是谁帮你取的？”

海华咬牙切齿地瞪着谢辰风的笑脸，忿忿道：“谢辰风。你不要太得意了！”

谢辰风耸了耸肩膀，满脸无辜道：“得意？我哪有？我是在─可、怜、你呢，可怜一个被抛弃，连名字都只能自己取的人。”

谢辰风激海华激得正开心的时候，一道银光发出劈哩啪啦的声响，以惊天之势，破空向他袭来！

他却是毫无闪躲的打算，不为所动地站在原地，等待着超越音速的银光。

“铿！”

银光，也就是Ｑ的武器被钩镰戟远远地击飞出去，任历手中的三段式钩镰戟快速地连接组成，凛然护卫在谢辰风的身前，眼带强烈警告地注视着Ｑ。

Ｑ拍着胸脯，做出惊吓貌，她娇声抱怨道：“吓死我了，小王子，你家忠狗的眼神好恐怖啊，就像是想把我吃下去一样。”

谢辰风笑道：“放心，这只狗不会吃你，他知道吃了你一定会消化不良，闹肚子痛的，所以他最多把你分尸罢了。”

Ｑ僵硬地笑道：“小王子，一段时间不见，你还是那么幽默啊。”

他也笑容可掬地说道：“Ｑ，一段时间不见，你还是那么花痴啊。”

“咯咯，小王子，你真的很想找死的样子，难道你以为有Ｓ做你的靠山，我们就不敢杀你了吗？”

谢辰风哼了一声，说道：“话别说得太满，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Ｑ，谢辰风交给我来！”

Ｑ一记媚眼抛向任历，“那么酷酷的忠狗就给我吧，比起可爱的小王子，我喜欢的还是像忠狗这种类型的帅哥。”

“海华大人，那我们。”

海华睨了那人一眼，说道：“你们退开，待在一旁什么都别做，这是超能者的战斗，你们普通人类帮不上忙的。”

“需要回报主上吗？属下记得，主上有说过一有谢辰风的─”

那人话都还来不及说完，只见寒光一闪，他的头颅便滚到了地上，鲜血像喷泉一样地从空荡荡的脖子飙射而出。

置众人惊骇的目光于无物，海华自顾自地将沾上剑的血甩去后，脸色阴沉地说道：“我要你们‘什么都别做’，这么简单的命令都有疑问，或者做不到的人，活着也没有用了！”

众人害怕地倒抽了一口气，同时单膝跪下。

“谨遵大人命令！”

谢辰风迅速地抽出腰后的银咎，在手中一个反转，划出一圈漂亮的银色流线。

他咧嘴一笑，一副很瞧不起人的表情说道：“海华，你这个手下败将还敢向我挑战，我不得不夸你真是有勇气啊。”

“谢辰风，要说大话，等你这次赢了我以后再说吧！”

海华长啸一声，身影猛地一动，率先冲向了谢辰风，Ｑ劲力一使，银鞭紧接在后，划破风声地攻击任历！

谢辰风嘴唇一撩，银咎的刀身一翻，直攻海华的颜面，海华微一侧开身，反手，剑走偏锋，斜削向谢辰风的手腕。

见状，谢辰风轻喝一声，不慌不忙的变招，只见他刀尖转动，看似刺向海华的腋下，刀身一倾，以大幅度的半弧挥出，接着刀身轻弹出一声清吟，乍破银光，攻势却又是再度一变，改直刺为上砍！

神情乍然变色，海华连忙撤回剑，将身往后一退，要是谢辰风的这一刀他没避过，即使他的攻击得手，让谢辰风失了手腕，但他也会同样被砍下一条手臂！

谢辰风发出一声冷笑，他就知道海华不可能会有两败俱伤的决心，其实，如果海华硬是不撤剑，那么剑将会先砍下他的手腕，而他很可能会因剧痛而瞬间减缓刀势，让海华有可避之机。

但可惜的是，海华没有那种即使拼着自己会死，也要杀了他的狠决。

─温室里的小花，究竟是谁呢？

趁海华退缩的这一剎那，谢辰风黑亮的眼睛迸射光芒，他的脚尖一个打旋，将身一回拉近距离，曲起手肘，以身体最有力的部位，狠狠击向海华的脖子！

海华的反应也算快了，在谢辰风叫人难以喘息的连番攻势下，他上身的重心后移，身子在半空打了个旋，略显狼狈地躲开肘击，同时快如闪电地反手挥动他的武器，而谢辰风眼凝心静，银咎一颤，便转到了眼前，挡住寒剑的推进！

空气震动！剑与刀的撞击，星点般的火星油然激起，引发狂乱奔放的气流，刺得两人的皮肤隐约作痛。

刀剑相抵，互不退让，谢辰风和海华都将力量催发至最大，握紧武器的双手不停颤动！

额际滑落一滴汗水，谢辰风眼露森寒目光，嗤嗤地冷笑道：“没想到才不见一些日子，你进步得真多啊，海华。”

海华不可抑制地愤怒了起来，咬牙说道：“上次是我太大意了才会输给你，空手搏击不是我的专长，剑才是我用惯的武器─这一次，我不会再输给你了！”

“比起剑，耍嘴皮子才更是你的专长吧？”

谢辰风笑着说，手一拧，刀微动，与剑错开了一发不到的距离后，攻势猛然再起，刀影上下晃动，凌厉且多变，有如风起云涌，连绵不绝。

“只会耍嘴皮子的，还不晓得是谁呢！”

海华也不逊色，脚步一蹬，以快打快，剑光蓦然间如狂风骤雨般挥洒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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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信念

战场的另一边，Ｑ随意似地挥动手上的银鞭两下，美艳绝伦的面孔浮现一抹倾城倾国的微笑，她媚眼如丝，情意缠绵地凝视着任历。

“任弟弟，你笑一笑嘛，不要老装酷，好浪费你那张那么帅的脸喔，夏宇就很有自知之明啦，知道他长得帅，所以很爱笑，还是那种电死人不偿命、超级有魅力的笑呢。”

“。”任历不语，表情冷漠。

Ｑ眨眨眼，呜咽两声，好不可怜地说道：“任弟弟，你笑一个嘛，难不成你只会对小王子笑吗？小王子充其量只是长得可爱了一点，要身材没身材，性格也不好，一点也不居家，我比较好呢。”

她扳着手指细数道：“我可是个好妻子哦，长得漂亮身材又好，会扫地、煮饭、洗衣服，你累了的时候我还会帮你按摩纾解疲累，只要有我在，家里的事情你都不必担心，可以专心的在外面努力打拼。”

她娇羞地两手捂着脸颊说道：“更重要的是你性欲一来，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愿意奉陪哦，不管是客厅、厨房还是浴室，室内还是野外，保证伺候得你服服贴贴。

“这些小王子都做不到吧？而且小王子是被人伺候惯了的，又任性又不懂情趣，还是我比较好，任弟弟，你就考虑考虑我嘛。”

听完Ｑ的惊人言论，任历冷漠的表情不变，就连眉毛一挑也不挑。

Ｑ嗔道：“任弟弟，我都那么不害臊了，你好歹也说句话嘛。”

“我─”任历嘴唇终于动了动。

她心里一喜，鼓励地说道：“任弟弟别怕，说吧，要是小王子生气，我一定帮你！”

“。我讨厌乳牛。”任历的声音如同速度一定的打字机，平缓无波。

剎那间无声蔓延，Ｑ的嘴唇张合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再度说出了话。

“任弟弟，你说什么啊？我刚刚没听清楚。”

“我讨厌乳牛。”

“。”

Ｑ的嘴角抽搐，愠怒的情绪在她雄伟的胸部上起伏，她握住鞭柄的手更加用力了。

“任弟弟啊，有没有人告诉你，毁谤一个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有多罪不可恕？那可是你付出生命，也不能偿还的罪愆。”

任历看着Ｑ，依旧一脸冷漠地说道：“你，漂亮，可是漂亮，还是乳牛，我讨厌乳牛。”

“乳牛乳牛的，你乳牛够了没！”

Ｑ愤怒得额冒青筋，激动得颧骨泛红，她两手捧着胸部，冲着任历咆哮道：“这是胸部，懂不懂？有多少女人想要像我这种胸部都没有，有多少男人渴望摸上一把我的胸部，而你这只不懂欣赏的笨狗，居然、居然敢说我是乳牛？”

任历顿了一顿，辩解道：“欣赏，我懂，你是一头，漂亮乳牛。”

“你你你、你还在乳牛！而且还给我加上了数量词！”

Ｑ歇斯底里地抓耙着她细心保养的头发，在任历的诚实回答下，她不负众所期待〈？〉，气势磅礡的发飙了！

鞭影翻窜飞舞，走势变幻莫测，有如无数凶厉的银蛇，张开血盆大口，扑向任历！

任历身形晃动，脚下灵动飘忽地避开银蛇，又或是顺着鞭势而走，在鞭影中翻翻滚滚，见此，Ｑ柔弱无骨的手腕巧劲一施，鞭势一变，轨道由直走变为弹跳，尾端直击任历的头顶！

“你这只笨狗！不要躲！乖乖的让我杀了你！”Ｑ眼里充斥着可怖的血丝。

─就像杰克所说，Ｑ是一发飙就无法冷静思考的类型。

面对暴怒的Ｑ，任历无语，冷漠的神情仍是不变，手上的钩镰戟疾快地往上一挑，击开银鞭。

见自己的攻击被任历轻松写意地化解，Ｑ更是愤怒，她怒喝一声，甩动银鞭，炫丽的鞭影霎时化做千重万道，不绝于耳的音爆声接连响起，银鞭好似水银泻地般，向任历猛击过去！

只见任历冷然无波的眼瞳光芒一闪，肩膀微微一动，下一瞬，他已是迅雷不及掩耳地一把握住了银鞭。

“撤。”

任历冷冷地说出了这一字，无数的白色气焰从他握住银鞭的手臂冲出！

好烫！Ｑ大惊失色，只觉一股炙热传上右手，剧痛非常，下意识地松开了鞭柄，就在她右手松开的那一剎那，任历握住银鞭的手用力一拽，将银鞭整个拽离Ｑ的控制！

“你，只有这样？”

他的眼里没有一丝温度，握紧银鞭的拳头冒出了好几簇白色火焰，火花四射，就在转眼之间，整条银鞭溶成了银白液体，在寒冷的温度下，重新凝结成了奇怪的形状。

亲眼目睹“火王”绝对强悍的震撼，让发飙中的Ｑ也忍不住傻眼，瞪着那堆已不是银鞭的物体，双目都快凸出来。

Ｑ阵阵心悸，心跳暴增，全身微微发热，呼吸也急速了起来。

─恐惧。

那是察觉到自己是弱者，面对着操纵自己生死的强者时，所产生的恐惧。

“要形容任历这个人，五个字就够了。”Ｓ的头靠着撑在椅把上的左手，一笑。

Ｑ拨了拨头发，露出一抹风情万种的媚笑。

“咯咯，超级大忠狗吗？”

出乎她意外的，Ｓ摇了摇头还未开口，在一旁卡哩卡哩地吃着洋芋片的阿寻，便抢过了他的话，说道：“嘿嘿，与其说任历是一条超级大忠狗，倒不如说他是─变态偏执狂。”

“变、变态偏执狂？”Ｑ明显一怔。

“没错，变态偏执狂！”把吃完的空袋随手一丢，阿寻笑嘻嘻地说道：“任历很听话，是人都会惊叹于他无可救药的盲目愚忠，这不是偏执狂是什么？

“而且啊，他很喜欢被谢辰风命令，也喜欢被他打，更喜欢被他骂，普通人哪会这样啊？这就叫做变态，两个词合在一起，顺口的说法就是变态偏执狂！”

Ｓ淡淡地瞥了阿寻一眼，低头叹道：“寻，现在的你，真是有让我哭笑不得的潜质啊。”

阿寻仰头四十五度角，胸膛挺起，一副了不起的模样说道：“因为我是史上霹雳无敌厉害的奸诈鱼阿寻啊！”

Ｓ无奈地摇头，转向Ｑ，歉意地一笑，“别理他，他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就好，不用当真。”

阿寻脸色垮下，哭道：“太过分了，要排挤我，至少也等我不在再说啊！还是你已经直接把我当作不存在了？呜呜，Ｓ，你好没良心喔。”

Ｑ可是把Ｓ的话当成了圣旨，照单全收，立刻贯彻，当阿寻从不存在这个房间里，全然无视阿寻黑掉的脸色。

“Ｓ，你话不能只说一半啊，任历是用哪五个字来形容？”

Ｓ浅浅地笑了，“用五个字形容任历，那就是，信念的强者。”

要说阿寻对于任历的形容，是让Ｑ楞了，那Ｓ对于任历的形容，则是让她懵了。

Ｓ笑着进一步地说明道：“寻刚才说的，虽然大部分都是废话，但还是有一些地方确实切进了。

“对任历来说，出生如果也具有某种意义，那么就一定是为了在这个世界上遇见辰风，为了他而活，为了他而死，为了他付出一切。哪怕是自己的死亡，只要是为了辰风，他也欣于接受。

“这个就是任历的信念，‘守护’的信念。”

Ｑ眨眨眼，纤纤素手握住了Ｓ的手背，咯咯笑道：“那不就和我一样了吗？我为了你，也是什么都做得到喔。”

“是吗？”Ｓ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温柔得叫她心跳加快，“不过Ｑ，要是有一天你对上任历，可以的话，你还是尽可能的逃跑吧。”

她认为Ｓ是在担心她，心中不免窃喜，但还是跺了跺脚，佯装嗔怒道：“什么嘛！Ｓ，你是认为我打不赢他？未免太瞧不起我了。”

Ｓ笑道：“实力暂且不提，是你们的信念强度，信念，会让一个人变得强大，会让一个人勇于面对比自己更强大的敌人，会让一个人就算是死也在所不惜。

“我这样说，你绝对不会相信的吧？也许等到有一天你对上任历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了。”

Ｓ，你那时候说的“就会明白”，指的是这个意思吗？是因为我自己的“信念”不够坚定，所以才会害怕，才会想要逃跑吗？

这根本不关什么信念不信念的问题，会害怕、会想逃跑，这都是理所当然的吧？我还不想死啊！

心乱如麻的Ｑ退怯了，她发现自己为什么要无聊地去激海华？就只因为她嫉妒谢辰风吗？只有自己喜欢对方，心情会苦涩，免不了羡慕然后嫉妒，但再怎么样，嫉妒都没有比生命来得重要！

虽然她死了以后，陆昭弘会愿意以他的生命“代替”她的死，可也只有一次复生的机会啊！她才不要把仅有的一次宝贵机会，在这种地方浪费掉呢！

─逃跑吧！装作要攻击谢辰风的样子，引开任历的注意力，再趁机逃跑！

在短短的一剎那，Ｑ眼波流转，思虑千回百转，做出了这个判断。

“Ｑ，不要动。”

羊脂般凝白的镰刀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搁上她的脖子，只见咽喉一条血痕从无到有，阳光照映在白色镰刀上，反射出调皮跳跃的光点。

“杰克─”她脸色遽然发白，滚动喉头，吞了吞口水。

杰克脸色沉凝地说道：“你失神了，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让我猜猜看你在想什么，应该是你知道了任历远远强过你，你打不过他，所以想要逃跑之类的吧？”

看来杰克加入了特防。不，是成为谢辰风的同伴了。

Ｑ牵牵嘴角，强笑道：“咯咯，杰克，好险我看不到你的脸，你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可怕呢，不就是上次不小心伤了你吗？

你就原谅我嘛，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杰克音调毫无起伏地说道：“Ｑ，同为联盟的四上，你的实力远不如我，可是你知道你的攻击为什么会得逞吗？”

“因为你背对着我啊。”

“没错，我背对着你，因为我信任你。”

Ｑ尽量调整呼吸，讨好地笑道：“杰克，别用这种沉重的语气嘛，你不是没有死？这代表我可是有手下留情呢。”

杰克的语气更冷了一层，“Ｑ，你要是有手下留情，那真是世纪大笑话了，我能活着，全归功于运气。”

“咯咯，别这样说嘛。”Ｑ的笑容变得很难堪。

“死了也好，活着也罢，我会变得怎么样其实无所谓，要不是Ｚ救了我，我早就死了。Ｑ，你想杀我，我不在意，你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吗？”杰克的眼神，随着他的一字一字，越发显得尖锐、深刻。

“为什么你、久、海华。为什么你们全都要背叛Ｚ？难道Ｓ对你们真的就那么好，好到让你们不惜背叛Ｚ吗？！”

听着他的责备话语，Ｑ脸上也浮现了毫不掩饰的怒气，那是埋藏已久的怨恨和憎恶。

“杰克，我才想问问你呢，Ｚ不就是救你一条命而已吗？这就值得你为他要死要活啦？你为他付出的早就足够抵偿了！更何况Ｚ他对我们好，那都是假的、装出来的，你知不知道！

“他只是把我们当成工具，只为了让他成就他伟大的牺牲！小梅的死，还不足够让你看透吗？”

她撇过头，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既然同样都是工具，那我宁可选择Ｓ，至少他是想让我们存活下来！”

“。就算Ｚ做的一切都是假的，都只是为了利用我也不要紧，”杰克嗓音喑哑，无力地闭上眼眸，凄楚地笑着，“只要我相信不是假的。那么对我而言，这就是真实。”

Ｑ惊愕地瞪大双眼，随即扭曲五官，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咯咯咯咯。杰克啊杰克，你真是死心眼，都知道被骗了，还说什么只要你相信就不是假的？笨死了，你和那只忠狗有得拼啦，自欺欺人这四个字根本是为你而存在的！”

杰克垂下眼帘，眼中的光彩被睫毛剪成了细碎的星点，他的手腕一个略转，像是自言自语，但却清晰地传入Ｑ的耳中。

“你不会懂的，你虽然嘴里说着你比谁都爱Ｓ，可一旦发生事情，你所顾及的优先都是自己吧？你爱的只有你自己，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虽然看不见杰克的脸，但Ｑ能从他的目光中感到媲美零下温度的寒气，以及让人胆战心惊的威慑力。

她的心里咯＃了一下，脸色刷的惨白一片，慌忙说道：“杰克，你不会是想杀我吧？你不会的，对吧？我知道我刚才说的话是过分了点，我只是情绪失控而已，你不会那么小气吧？

“再怎么样，我们以前也有过快乐的日子，你还记得吗？你、我还有小梅三个人─要不然这样好不好？你们跟踪是想知道联盟的临时基地在哪里吧？我带你们去。”

杰克只是冷眼看着一脸慌张求饶、花容失色的Ｑ，心想：你最爱的果然只有你自己，所以你能毫不在乎地背叛任何人，只要是为了保护自己。

流露无疑的杀意，让周围的气温更遽降了好几度。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却在逼命的一瞬间迅不及眼地抓住了镰刀，而手掌的主人眼带警告地看着杰克。

“她，活着，阿风，需要。”

任历，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杰克几乎都忘了他的存在。

杰克冷酷地说道：“Ｑ不是那种会乖乖招出一切的人，与其留下她耍手段，倒不如杀了她。”

Ｑ闻言，只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迸出胸口。

任历的坚定毫不动摇，“杀，不杀，阿风决定。”

“。”

沉默对视许久后，杰克认输地叹了口气，说道：“你赢了，不过要我就这样制着Ｑ不动吗？还是用‘领域’困住她？我怕她可能会耍什么诡计。”

任历用余光瞥了瞥正努力对他递送秋波的Ｑ，以非常快的速度击出数拳。

Ｑ听见了被击中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哀嚎，喀地断裂，未消的余劲四散，不断粉碎着所到之处的骨头，破碎的骨胳再也负担不起肌肉的力量，她发出凄厉的哀嚎，整个身体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这样，比较快。”

“你还真是直接了当。”看着地上发出断断续续哀嚎的Ｑ，杰克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复杂得连自己也理不清头绪。

甩甩头，杰克抛去那不知是悲哀还是感伤的心情，轻声喝道：“凝！凝！”

瞬间只见两道稀微银光形成一大一小的正方形，分别困住了一旁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人类，与无法行动的Ｑ。

“保险一点更好。”杰克笑了笑，接着话锋一转：“你不去帮帮小王子吗？”

任历摇头，“插手，阿风生气。”

杰克笑道：“根据调查资料，以前就算是小王子生气，你还是会插手的。”

“以前，现在，不同。”

没有小王子翻译，要理解任历的话，还真是伤脑筋啊。杰克苦笑了一下，说道：“以前的小王子和现在的小王子，真的有很大的不同。”

任历面无表情地说道：“不同，但都是，阿风。”

“是啊。”杰克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暗地里，却是悄悄地握紧了双拳。

门后的恶魔在微笑，而他，明明知道恶魔微笑的含意，却什么也没有说，这是他的罪，他心甘情愿犯下的罪。

─Ken，你懂我，正如同我懂你。为了Ｚ，一切，全都是为了Ｚ。

所以，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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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遥远的过往

“海华，你认为死亡是什么？”

“我不知道。连想都没有想过，我觉得那距离我很遥远。”

“是吗？也对，你才几岁而已。”

“那Ｓ哥你呢？你认为死亡是什么？”

“我认为啊。我认为，死亡是什么都没有，不懂得哭，不懂得笑，不懂得喜怒哀乐，什么都不懂，只是遵照他人的命令，单纯的活着。”

Ｓ对迷惑的他露出了一抹温柔的微笑。

“我，就曾经身处于‘死亡’，连自己是不是‘活着’，都不晓得的死亡。”

已臻白热化的战斗，令谢辰风与海华两人浑然未觉另一边相隔不远的战场，早已熄灭硝烟。

两人交击产生了冲击波，因冲击波而激荡的气流，可说到达了飓风的恐怖威力，掀飞了不少的冰块。

身子一侧，谢辰风险而又险地避过海华杀气凛然的剑招后，只见他手腕翻动，就势将银咎一抖反转，顿时刀锋划出一道空气被高速劈开的气墙，逼人锐气破空而出，森然的杀气似乎要将海华整个人吞没一般！

不容小觑的攻击，逼得海华连忙举剑格挡，当银咎撞击在剑身之上时，一股强大的力道炸开，海华闷哼一声，握剑的右手虎口同时爆裂。

对于自己的实力不如谢辰风的结果，海华心中大骇，比起上次交手，谢辰风的实力明显更加精进了！

若不是强行替谢辰风更改记忆，让实力倒退五分之一，海华认为上次决斗胜出的就算不是自己，也能打成平手，不至于输得如此凄惨。

而现在，海华的实力不仅恢复了原有水准，甚至还有所提升，但短短时间内，谢辰风的实力精进之快，却超乎了海华的预测！

或许是因为阿寻解除“紫流”，归还谢辰风原本的性格有关，谢辰风实力进展快得惊人，虽然先有海华强行更改他的记忆，以及后来Ｚ的“天神的礼赞”操控他的心灵，强制束缚住的“真实力量”，但不知为何，海华和Ｚ的超能能力，居然丧失了无往不利的效用，被他自行解开。

而谢辰风一解开种种束缚的结果，就好像打ＲＰＧ游戏，角色被下了诅咒，令等级停留原地，只有经验值不断累积再累积一样，虽然无论经历多少战斗，都无法提升等级，可是诅咒一解除，角色的等级就会因经验值累积的多少而猛然窜升。

但是，比起讶异于谢辰风实力的精进，更让海华不甘的，是自己竟不如他的事实！

看着脸色铁青、喘息不止的海华，谢辰风把银咎在掌中转了一圈，嘴角一勾，调笑道：“需要给你点时间处理伤口吗？还是说你要联络Ｓ，叫他来帮你报仇啊？不管是哪一种，我都很欢迎的。”他暗暗加了一句，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更好了。

“谢、辰、风！”海华像只发狂的狗吼叫道，愤恨地瞪着眼前可恨的笑脸，只想冲上前去把他大卸八块。

“不行，冷静，我必须冷静，Ｓ哥说过不管做任何事，只要失去冷静，就先失败了一半。”海华按着胸口，不停在心中重复告诫着自己。

忆起Ｓ曾经的殷殷教导，海华试图让不止的喘息和急促的鼓声，恢复成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虽只有短短几个眨眼，但也足以让谢辰风对海华发动攻势了，可前者却只是将银咎在手心上转了又转，再无所动作。

他的行为让海华安心了一下，可随即又愤恨不甘了起来。

察觉到海华的怒气，谢辰风啧啧两声，笑着羞辱道：“别生气啊，你一生气，我不就又得浪费时间等你平静了吗？”

“谢辰风，你不要太狂了！”

额头青筋暴现，海华好不容易复得的冷静再失，只见他脚步一蹬，寒芒再起，利用腰力使出了连续攻击，森然的剑气宛如排山倒海，攻向谢辰风！

谢辰风身影灵巧轻盈，矮身低头，接着单腿回扫，精准地踢向海华所握住的剑柄，海华只觉手臂一震，差点握不住地让剑飞了出去。

趁海华将注意力放在剑上之际，谢辰风左手一拳，直直地从肩膀挥出，向他的脸上轰了过去！

握剑未稳，海华匆忙下只好左手一个上翻，直抓谢辰风的腕处，想借此令后者收回攻势，没想到谢辰风却是不躲不退地任他扣住自己的手腕，接着使劲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拖，这一举动更大出海华意料，站立不定的身体只能顺着谢辰风的力道向前急冲。

“你差我太多了，海华。”

轻悠悠地丢出了这句，谢辰风眼神一冷，膝盖曲起，以膝击撞击海华的腹部！

海华的身体本该因剧烈的冲击而倒飞出去，但由于他的手腕被谢辰风紧抓在手，因此他的身体形成弓形，整个悬飞了起来，紧接着一股巨力撞击脊椎，重重地跌在冰面。

海华脸色异常潮红，深入骨髓的疼痛，犹如潮水地快将他淹没，嘴一张，便是不断地咳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像是想耗尽身体内所有血液。

海华抖动着双手，想站起来，无奈受创严重，如何努力也无法站起。

谢辰风低下身，在海华的耳边低声说道：“感觉到了吗？你的脊椎断了，所以下半身没有知觉反应，脾脏也受到伤害了，所以血才会吐个不停。”

海华艰辛地转动脖子，光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就让他喘息了半天，朝谢辰风吐出一口血沫，拼命用着既凶狠又厌恶的眼神凌迟他。

“不知死活的家伙。”

平静的语气似乎没有一点发怒的迹象，谢辰风只是面无表情地擦去脸上的唾液，一手抓起海华的头发，拖着他往任历等人的方向走去。

杰克看了看Ｑ，又看了看被谢辰风抓住头发拖行海华，苦笑道：“看来你们两个很有默契，都喜欢让对手失去行动能力。”

谢辰风随手一抛，将海华和Ｑ摔在一块儿后，掏出香烟点上，一边吐出烟雾，一边说道：“我比较想直接杀了了事，可惜不行。”

话题一转，他看着杰克问道：“你能从他们嘴里问出我们需要的消息吗？”

杰克点头说道：“嗯，我先从海华开始。”

他会先选择海华，是因为虽然海华嘴硬，不过Ｑ的心理承受能力较低，所以只要让Ｑ亲眼见识海华的惨状，就不怕撬不开她的嘴了。

谢辰风手上叼着烟，问道：“对了，你留着那群人干嘛？”

杰克笑道：“等你回来决定处置啊。”

“还有什么好决定的？杀了不就好了。”他蹙起眉头，猜测道：“难不成他们知道Ｓ的下落，或是他们也能带我们去联盟设在这里的临时基地？”

杰克想也不想地摇头，否决了谢辰风的猜测。

“在联盟里普通人类只是消耗品而已，不会知道什么机密，所以他们不可能会知道Ｓ的下落，更不可能带我们到临时基地，基地的正确位置，只有超能者晓得。”

听完他的话，谢辰风毫不多加考虑，用着如同只是杀了几只鸡似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口气说道：“那就杀了他们吧，反正留着也没用不是吗？”

杰克示意谢辰风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去，“范以婷也不留着吗？留下她可以用来威胁范刚胤，是一个有力的筹码。”

一看见范以婷，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谢辰风的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他可是牢牢记得几个月前范以婷留给他的惨痛回忆。

他忍着怒气，不耐地挥挥手说道：“不用，留着还要照顾她，挺麻烦的，顺便杀了吧，省得我看了心烦。”

像是早猜到了谢辰风的答案，杰克表情以及语气没有半点讶异。

“小王子，你确定吗？范刚胤可不好对付喔。”

“很确定，留着她我怕我会掐死她，至于范刚胤那家伙，我还巴不得他找上门来呢。也许光我一个，还不够格当范刚胤的对手，但是他再强，也不是夏宇或者阿叔那种变态等级的强者，合我们三人之力，我就不信不能把他打到趴下！”

语末，谢辰风哼了一声，一点都不觉得以多欺少是一种卑鄙的行为。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杰克也不再多说，合起双掌，张动嘴唇，就要发动能力，将“领域”内的人群活生生地切成几段─

“等等。”谢辰风突然出声制止了杰克，问道：“杰克，你有没有能让范以婷痛苦一点的死法？”

杰克顿了顿，茫然地反问道：“痛苦一点？你是指什么样的？”

他以充满恶意的眼神和笑容提议道：“例如说把你的‘领域’慢慢缩小，把她挤压到死，鲜血脑浆乱爆之类的。”

谢辰风一说，杰克就知道他是想报复在“重霞”时，被范刚胤的藤蔓压碎全身骨头，又被范以婷吸光血的仇恨了，不由笑道：“小王子，你也太记仇了吧？更何况你要报复的话，我觉得是报复范刚胤才对吧？”

他理直气壮地说道：“有恩要报恩，有仇就更要报仇了，而且要十倍、百倍的报复回去才行。虽然是范刚胤硬让范以婷以变种者的型态存活在世界上的，但不管怎么说，她总是他的妹妹，而且也是她让我变成人干，我报复她有什么不对吗？”

对谢辰风这番强词夺理，杰克也不想反驳，毕竟他是一名超能者，而范以婷不过是一只变种者罢了，没必要为了她和谢辰风争辩什么。

“是、是，你说的都有理，可是很遗憾，我的‘领域’没办法做到你要求的那种效果，我能做到的顶多是用最小尺寸的‘领域’，一块一块切去她的皮肤、肌肉，慢慢折磨她到死。”

谢辰风无可无不可地叹道：“没鱼虾也好啦，就照你说的做吧，反正也没别的方法好用了。”

“同意得还真勉强啊。”

杰克无奈地笑了笑，双掌一合，重新发动“领域”。

转瞬之间，关着人群的“领域”中凝出了更多较小的“领域”，他们连惨叫声都传不出隔音效果良好的“领域”，只有大片的鲜血如下雨一般洒落，将脚下的冰面变成血滩，其中还混合着器官组织和切面整齐的白森森碎骨。

而范以婷得到的更是优遇中的优遇，剧烈到难以忍受的痛楚，让沉睡的她扭曲着脸大张着嘴，似乎是尖叫着醒来。

体积不过一公分大小的“领域”，纵切着她小小的身体〈头颅〉，她面露痛苦，冷汗冒出，两颊却是浮起了不正常的红潮，整个身体〈头〉抖若筛糠，变种者强横的肉体，此时不但不是范以婷的助力，反倒成了折磨她的最佳利器。

折磨范以婷的痛苦，持续了整整半小时，杰克凝出两百七十多个“领域”，将她彻底变成一堆碎肉后，才宣告终结。

目睹“领域”中这恐怖的一幕，海华心中虽是无比恐慌，但面上依旧强装镇定；Ｑ早就张嘴结舌说不出话来了，她的目光满是惊惧，浑身哆哆嗦嗦，若非无法动弹，只怕早就缩成了一团。

杰克神色漠然地说道：“虽然你们背叛Ｚ，我们终归同伴一场，如果肯说出临时基地的所在，就不用受太多折磨了。”

心下惶然恐惧的Ｑ嘴才一张，海华便知不好，连忙抢先开口，讥讽笑道：“不用受。折磨。可是还是。得死。对吧？”

一听到死字，Ｑ纤细的身体大大一震，嘴唇哆嗦到说不出话来了，眼见她的反应，杰克淡然如水地笑了一笑。

“死也有分很多种，一种是痛快的死，一种是痛苦的死，Ｑ，你要想明白其中的分别，我非常乐意替你示范。”

向谢辰风点头示意了一下，杰克毫不费力地抓着海华和Ｑ的后颈，就打算另外找一个地方进行拷问去了。

“等。等等！”海华像是拼尽着仅存的力气般，向谢辰风说道：“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

谢辰风挑挑眉，心里尽是不可思议，既疑惑又是好奇地说道：“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吗？”

海华一边难受地喘着气，一边说道：“这件事。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关于Ｓ哥。”

“。任历，杰克，你们走开一下，但不要距离我太远。”

谢辰风和任历对望了一眼，后者默默地点了头，转身和拎着Ｑ的杰克快速离开。

三人远去后，谢辰风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说道：“好了，他们人都走了，你要说的就说吧。”

就像被人丢弃的破烂垃圾一样，海华狼狈不堪地倒卧在地，嘴角抿起一抹难以形容的笑意，“Ｓ哥。不，谢辛。谢辛果然是你的。软肋。不管是你。还是之前的。你。”

谢辰风冷冷地笑道：“你就只是为了要说这种无聊的事情吗？为了报答你，我看我就割下你的手指头，然后再逼你把自己的手指生吞下去好了。”

“我要你。听我说几句。话。听完以后。你也不用再费。什么心思。我会。告诉你所有。你想要的消息。”

他神情古怪的看着海华，眼睛里暗光流转，明明又灭灭，好半晌后，才很是不信地问道：“你会有这么好心吗？不会是打算随便瞎掰唬弄我吧？”

向来暴躁善妒的海华，这时却大反常态，全然不为谢辰风故意显露的轻蔑所恼，海华只是用着置生死于度外的坚决眼神，直勾勾地注视他。

心中一颤，香烟灼到了谢辰风的手，他把烟丢开，搔了几下头，一屁股坐在冰上，两手抱胸，没好气地说道：“我就勉强信你这一次，说吧！”

他稍微停了停，手掌一张，手指根根分明，补充道：“长话短说是美德，我给你五分钟。”

海华的眼帘低垂，表情犹如沉溺在往事中，恍然出神道：“Ｓ哥对我说过。他曾经在一段时间里。身处连自己是不是活着。都不明白的死亡。是你。你赋予了他存在的意义。”

谢辰风啼笑皆非地说道：“我有那么伟大吗？怎么我自己都不晓得。”

海华望了谢辰风一眼，抖着肩膀，从腹部深处空虚地笑出了声，他幽幽呢喃道：“有的时候。虽然只是一句。不经心的话。却可以。杀死一个人。同理。一句不经心的话。也能救活一个人。

“那句话。对你来说。或许没什么大不了。可是。就是那句话。让Ｓ哥把你。放在他的心上。让Ｓ哥把你当成了。他真正的。也是唯一的亲人。”

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在一个名叫“谢辛”的大脑〈灵魂〉深处，静静沉眠。然后有一天，他“醒来”了，透过谢辛的双眼，凝视这个世界。

一开始，他只知道他存在于世界上的这件事。

高兴快乐、伤心难过、悲伤欢愉、流泪哭泣。这些人类该有的情感，他全不知道，也不认为他该知道，他只是存在，就像是一具人偶，单纯的存在于世界上，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就算透过谢辛，看见了这个缤纷多彩的世界，他也不觉得有趣，只是冷静地看着，疯狂地学习着。

他还很弱，弱小得不堪一击，所以他要变得强大才行，为了夺取谢辛的身体，以及谢辛未来将得到的力量。这是创造出他的“本体”，交代给他的任务。

偶尔他也会趁着谢辛睡着，意识放松的时候，借用谢辛的身体四处走动，偷偷的，不被任何人发现的，他只是想要熟悉谢辛的身体，以备将来夺取后的使用，如此而已。

可是，在某个万籁俱寂的深夜中，一切都改变了。

“。哥？”

从漆黑客厅中，传来了少年人特有的稚嫩而青涩的嗓音，让没想到还有人在的他重重一顿，但很快地恢复镇定。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他问着，打开客厅的电灯，故意皱起眉，状似有些不悦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

那个人是小谢辛几岁的弟弟，今年才刚上高中的谢辰风。

“睡不着。”谢辰风一边小心地觑着他的脸色说着，一边右手偷偷摸摸地正做着什么。

他完美地诠释出谢辛该有的反应，语带责备却又含着关心地说道：“不用藏了，闻都闻得到，你又抽烟了？”

谢辰风嘿嘿干笑了两声，虽然很想抽完这根烟，但在恶势力的压迫下，他也只能很无奈不舍地把烟头捻熄。

“这个年纪就抽烟，小心长不高啊你。”他惩罚似地把谢辰风的头发乱揉成一团鸟窝，接着将手张开，“不用我说，全部交出来，要是有私藏的话，下个月看我分不分你零用钱。”

谢辰风一向很听谢辛的话，因此只是口头上抱怨了两三句，便把口袋里的烟盒，甚至连打火机全都乖乖的掏出来了。

他一瞬也不移地盯着谢辰风一脸愧疚的交出所有违禁品后，假意叹道：“爸跟妈都不抽烟，我也不抽，怎么你就学会抽烟了？你才多大啊？香烟里的有害成分会影响发育的你知不知道？”

谢辰风低垂着头嗫嗫道：“我、我心情不好。听同学说抽烟可以让心情好。所以才。”

“别信你那些同学的话，他们抽烟是想装大人，其实都还只是很不成熟的小孩子而已。”他在谢辰风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你心情不好，是为了今天。不，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午夜十二点了，所以得用昨天这个词汇。

谢辰风本来明亮温存的眼眸，笼罩上薄薄的氤氲，头靠在曲起的膝盖上，细瘦的肩背轻轻颤动。

“哥，你真的打算到外地去吗？我们这里又不是没有大学，家花虽然没有野花香，不过家花就种在家里，方便采，不用大老远的跑到外面摘啊。”

他好气又好笑地赏给谢辰风一记暴栗，笑骂道：“什么家花野花，不懂就不要乱比喻，你们国文老师一定常常被你气到头顶冒烟。”

谢辰风揉揉发疼的头顶，眸子直勾勾地望着他，恳求道：“我的意思你懂就好了。哥，你就不能选县大学吗？”

他好像被这双眼睛震慑住一样─完全的信任、依赖，没有参杂一点虚伪的情感。

“不要撒娇。”他逼迫着自己忽视心中的震荡，以极为淡然的口气说道：“你总是要学着长大，负担起该有的责任。而且我也不是就不回来了，坐火车来回也才两个钟头，每个礼拜放假我都会回来的。”

“哦。”谢辰风头垂得低低的，像极了被主人责骂的小狗，“哥。说好了喔，每个礼拜你都要回来，要不然我一堆习题作业谁帮忙？还有啊，考前谁帮我冲刺。”

“你啊。”他无奈地笑道：“有不会的，可以去问老师或是爸妈，不一定要我才行吧？”

谢辰风嘟起嘴甩过头，“不要，我只要哥。”

明知道不该问出口，但一股冲动却从心中的深处猛然窜出，他有些激动地问道：“因为。我是你哥，所以你才相信我吗？

我不是你哥的话，你还会、还会这样相信我吗？”

谢辰风歪了歪头，似乎对他突来的激动感到困惑，说道：“可是，你就是我哥了啊。”

“我是指如果。”说这句话时，不知为何，他居然产生了一种叫做“心虚”的感觉。

谢辰风眼里的困惑宛如朝霞遇见白日，瞬间消散，“没有如果，你是我哥哥，我是你弟弟了，不是吗？”

他的指尖隐隐颤抖─不对，他不是“谢辛”，从来不是，他只是“本体”所分裂出，寄宿在谢辛脑中，等待机会夺取谢辛身体控制权的一缕精神体。

谢辰风身子一斜，整个人靠在了他的身上。

“哥，我叫你一声哥，一辈子你都是我哥，不管将来会怎么样。就算你以后去抢劫、去杀人、去犯下什么滔天大罪，你还是我哥。

“哥，你也是一样的，对吧？”

他低声说道：“就算我不是你哥─”

虽然觉得今天谢辛有点奇怪，谢辰风仍是笑道：“好啦，就算你真的不是我哥好了，可是我都叫你哥了，所以你已经是我哥啦。”

“我已经。是你哥了？”他痴痴地重复说着同样的话。

凝视着少年的脸孔，弯成月牙似的眼，属于谢辛的心脏忽然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他为什么存在？

他的存在，只是为了那个残留在他记忆中，犹如命令的言语。

“你是我，也不是我，你将拥有意识，成为独立的另一个‘自己’。

“寄宿在这个人的脑中，学习，然后变得强大，等待时机来临，夺取这个人的身体，成为我的帮手。

“这是你存在的意义。”

长久以来，他一直坚信着，“言语”所诉说的就是他之所以存在的意义，唯一的使命。

可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现在会为了几句话语而撼动不已？只是几句天真到不行的话而已，他却深深觉得，这几句话比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都来得动听，渗进了他荒芜的心田。

那些话，好像化成他的血液，然后成为他的骨肉，最后融合、构筑出他整个人。

胸口，有点闷痛，泪意，不断上冲，可比起那些，他却更想要露出笑容。

“哥？”

他伸出手，抱住了身旁满脸疑惑的少年，他感到有手指轻触自己的背脊，那不是错觉，在仿佛试探的轻触后，少年也轻轻地回抱住自己，他想着或许此时此刻，少年的世界里只存在自己。

“再叫一次。”

少年不解，但是依然遵循他的请求。

“哥。”

“再叫一次。”

“哥。”

“再叫一次。”

“哥。”

─你说的，叫我一声哥，我一辈子都是你哥。

不管将来你是不是还愿意保持这个想法，但既然你说了，我就不给你反悔的机会。

让我知道我的存在，原来还可以拥有第二种意义的你。

我的弟弟。

我的，是我的，唯一的弟弟。

沉默了许久后，谢辰风凝视着海华，缓缓说道：“你一副要死不死的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跟我说这么一个白烂又无聊的故事吗？”

海华咬紧牙齿，他从小就被父母讨厌，但他做了什么？他是做了什么而非得被抛弃？为什么非得被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家庭领养然后再被抛弃，一个人流浪在街头？

不管是读书还是做家事，他已经很努力的在讨那些人的欢心了，但为什么他们都不要他？而这个人，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备受父母疼爱、兄长宠溺，甚至连Ｓ哥都对他那么好。

越想，海华越感到悲哀，而最悲哀的是他居然得求这个人，这个他一向厌恶不已的人。

既然终归难逃一死，海华希望在死前至少还能帮上Ｓ的忙，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

“我并不怕死。我怕的是Ｓ哥难过。Ｓ哥难过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因为他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脆弱。”

他注视着谢辰风，话语伴随着压抑的哽咽声，“我从来没。求过人。谢辰风。我现在求你。就算是装出来的也好。把Ｓ哥。当作谢辛一样的看待。不要让Ｓ哥。难过。”

刚想回答不可能，思绪一转，谢辰风问道：“我要是不答应，你就不会告诉我消息了吧？”

海华凄楚地一笑，他的笑容已说出了答案。

“我明白了，我答应你。”谢辰风心不甘情不愿地说。

“这样不够。我要你。发誓。”海华喘着气，溢出嘴边的鲜血，仍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发誓就发誓，反正发誓要是有用，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一大堆的负心汉了，发誓也只是心理作用罢了，说白一点，对于不信的人，发誓要是有用，母猪也会爬上树了。

心里决定要过河拆桥的谢辰风翻翻白眼，举起右手，才想要开口，海华却说道：“不要用右手。右手的发誓。是无效的。”

“左手还是右手有什么差别吗？你很麻烦耶。”比女人还女人的家伙。

谢辰风换举起左手，五指并拢，他望向天空的表情虔诚肃穆，发音清晰地说道：“天地鬼神共明鉴，我谢辰风发誓，会把Ｓ当成我自己哥哥一样的看待，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语毕，他的视线转到海华脸上，“这样行了吧？你要求的我都做到了。”

“谢辰风。你一定得说到。做到。”

“我说到做到！”谢辰风火气又窜升了一截，他的耐性已到达极限了，他一把揪起海华的领子，语气凶狠地问道：“海华，你快点把Ｓ的所在位置告诉我！”

或许是终于满意了，海华嘴一张，报出了一连◇的数字，谢辰风担心他使诈，暗记下数字后，要他再重述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才放下心来。

“海华，为了谢谢你提供的消息，你现在有三个选择。”得到Ｓ的下落，心情非常愉快的谢辰风，笑吟吟地说道：“一、我杀死你。二、杰克杀死你。三、任历杀死你。选一个吧。”

海华并不回答，只是一径地瞪着眼睛看他。

谢辰风毫不怀疑这短短的时间里，海华在心里至少问候了他老妈成千上百次。

“你不说话，我就替你做决定了。”

谢辰风一说完，便迅速地扭断海华的脖子，为保险起见，还用银咎刺穿海华的心脏。

做这些动作时，他一点也没有迟疑的迹象，下手干净俐落，毫不手软。

解决了海华，谢辰风站起身来，朝任历等人离开的方向做了几个手势，几个眨眼的时间，任历等人便出现在他的眼前。

瞥了被杰克丢在地上、像是痉挛般发抖不止的Ｑ一眼，谢辰风淡然道：“Ｑ没用了，我已经拿到想要的消息。”

闻言，Ｑ苍白的脸色更是白了一层，而杰克则是有些讶异地说道：“海华居然会跟你说？天啊，这真是太神奇了！”

谢辰风好笑地说道：“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哦，杰克，这真是太神奇了！”

听见自己的名字又被拿来开玩笑，杰克挫败的嘟囔道：“小王子，我知道这句广告词很有名，虽然已经过了好几年了，它依旧历久弥新，所以你可以不用那么热心的替它打知名度了。”

谢辰风随意的挥挥手，也不晓得他是不是有听进去，“海华会提供消息，是出于条件交换。”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杰克也不例外。

“是什么条件？”

谢辰风挂着笑容，眼神却很冷漠，“他要我把Ｓ当成亲生哥哥一样的看待。”

杰克抚着下巴说道：“很意外但也叫人不意外的条件。”

虽然是Ｚ将流浪街头的海华带进了新人类联盟，可是海华加入联盟后，几乎都是Ｓ在负责照顾他，明知Ｓ只是将他当成谢辰风的替代品，但对他来说，Ｓ仍是无可取代的重要存在。

因此，比谁都憎恨谢辰风的海华，在明白难逃一死时会开出这种条件，也不会太令杰克诧异了。

“小王子，我看你的样子，似乎没有履行条件的打算。”

“呵，怎么可能，我当然没有那个打算了。”谢辰风的声音轻得就像是微风吹过。

能把毁约这种事情说得那么云淡风轻，毫不羞愧，这也算是小王子的才能了吧。杰克一边如此想着，一边睨着Ｑ说道：“要再确认一次吗？海华虽当不了示范，我还是有把握让Ｑ乖乖吐出我们所要的消息。”

谢辰风却是摇头道：“不需要，海华很重视Ｓ，我想他也满信教的，虽然不晓得信什么教。”

海华纠正了他的发誓方法，不难看出海华对这方面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而且深信不已，那也就代表他是有着信仰。

“海华既然要求我发誓，那么他就不会提供错误的消息。”

杰克下结论道：“那Ｑ也没用了。”

Ｑ失声痛哭，“不、不要，杰克！我们是同伴不是吗？留着我有用的，我可以帮你们，我愿意说出所有知道的事，我不想死、我一点都不想死啊！”

她努力挪动着身体，拼命地想从死神手中逃离─却是徒劳无功。

她的挣扎，她的不甘，随着镰刀的挥落戛然而止，一片沉寂，残留刺鼻的血腥气息弥漫。

杰克的雷厉风行，让谢辰风不禁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至少会犹豫个三秒钟。”

杰克也笑了笑，“小王子，我对Ｑ的最后一点怜惜和好感，早在她背叛Ｚ的那时候，便消失得一乾二净了。”

谢辰风肆无忌惮地笑道：“嘿嘿，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只喜欢萝莉，不喜欢御姐的关系呢！”〈御姐：泛指二十至三十岁的女性〉

把杰克调侃得哑口无言，谢辰风话锋转回正题上，报出了海华提供的数字，说道：“杰克，你看一下这个位置离我们有多远。”

杰克将数字输入导航器，“排除其他因素，直线距离是两百七十八点五二公里。小王子，你有想好怎么潜入基地，对付Ｓ了吗？”

“嗯，这是个好问题。”谢辰风低头沉吟，许久后，他抬头，露齿一笑，“我想好计画了，别问我是什么样的计画，我要保持神秘感，反正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你确定不说出来参考、修改一下？”杰克的目光饱含怀疑和审视。

“我确定，这计画绝对没问题的，安全系数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不过你要是还有问题，我非常欢迎你向任历提出。”

谢辰风拍拍任历的肩膀，笑得很诚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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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他的死亡

我从不相信世界上会有奇迹，如果真的有奇迹，那一定是可以阻止我的你吧─我曾经是这样想的。

但我终于明白，其实世界上是有奇迹的，其实奇迹早就在我身上发生了。

与你的相遇，就是我的奇迹。

“好冷。”李岚向手掌吹一口气，两手用力地摩擦生热。

坐在夏宇肩膀上的小狗，很是鄙视地看了李岚一眼─都已经穿得圆滚滚，几乎连脸都快看不见了，这样还叫冷？

李岚也看出小狗眼神的含意，笑呵呵地说道：“小狗啊，你也别五十步笑百步了，你自己都一身毛了，居然还穿另一层毛，丢不丢毛皮动物的脸啊。”

“喵呜！”小狗抗议着，它才不是怕冷呢，这可是翠买给它的，不穿就太对不起翠了！

饶是李岚再厉害，也听不懂小狗的喵语，故笑道：“恼羞成怒啦？小狗，你脾气不太好，要再多加磨练磨练。”

“喵！”它才没有恼羞成怒咧！

无法沟通，小狗索性甩过头，再也不理李岚了。

夏宇却像是浑然没有听见这一人一猫所制造的噪音，径自沉思了起来。

“唔。姓罗的果然说错了。”

李岚问都不想问是什么事情说错了，因为他看见夏宇面露微笑，他敢保证他要一问，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亲爱的李岚。”

听到这一声亲腻到不行的呼唤，李岚整个身体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他勉强扯动嘴角，僵硬地笑道：“呃，有什么事？”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

一个欲言又止，一个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就像是故意吊李岚的胃口般，夏宇停顿了十秒钟后，俊美无瑕的脸上绽放出花朵盛开似的灿烂笑容。

“我、迷、路、了。”

“。啊？什么？”

“我迷路了，在三个小时前。”

“。”李岚顿时无语问苍天。

夏宇看着久久未能从呆滞状态中清醒过来的李岚，笑道：“怎么办呢？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耶。”嘴里说着，他的表情却看不出一丝惶恐。

李岚的嘴角抽搐，好不容易挤出了声，“安廷不是有给座标吗？而且，既然三个小时前就迷路了，你一句也不说就算了，还继续走？”

他看夏宇只看了一次卫星导航就没再看了，还以为夏宇是记下了路径的说！

夏宇毫不感到窘迫地说道：“其实我不会看座标。”

李岚瞪大了眼，过大的震惊让他暂时忘了对夏宇的畏惧，不敢相信地说道：“那、那你怎么不说？你不会看，我会看啊！”

他天真地笑道：“姓罗的说我有野性的直觉，我就想稍微试一试，事实证明姓罗的说错了，等他醒来，我要他向我认错。”

“。麻烦把安廷写的信给我。”

─他还能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对于犯下这种天大乌龙竟然还能那么高兴的夏宇，李岚除了这句话以外，无话可说了。

像是知道自己多少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对，夏宇也没刁难李岚，很干脆地把信递给了他。

从背包里拿出卫星导航器，李岚一边暗自抱怨〈诅咒〉着夏宇，一边认命地找寻目前的所在地，和安廷所指定的地点。

“好险误差不大。赶一下路，应该来得及在约定时间内和安廷会合。”

夏宇云淡风轻地笑道：“这样啊。”

李岚实在是很想送夏宇一记白眼，回他一句“不然你还想怎么样”，但为生命安全起见，李岚还是选择了缄默无语，只在心底以最虔诚的态度，问候了夏宇几句。

“把卫星导航给我，我就不等你了。”

李岚楞住了，因此没发现到夏宇这句话中的破绽─如果夏宇真不懂座标，那给他卫星导航也没用。

“不等我？”

虽然李岚本人非常之不愿意和夏宇一起走，但安廷给他的任务，可是得将夏宇带到指定地点才行的。

夏宇的视线落向李岚的后方。“你确定要走？不和他聊聊天？”

“丢下他？”越发困惑的李岚，顺着夏宇的视线转身往后看去，可是却什么人也没看见。

“他在更后面的地方。”

微微眯起了眼，李岚果然看见一道身影站在远处。

李岚有些恍然梦中的感觉，他宛如一尊雕塑似的立在原地，痴痴看着那道身影，被磁石所吸引一样地无法移动眼睛。

耳朵再也听不见其他的了，他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是那样地清晰，心脏的跳声好似奔腾的海浪，他感觉自己沉沦在那股狂涛之中，无法得救，也不愿被救。

在做梦吗？他是在做梦吧。

看着怔忡出神的李岚，夏宇浮出浅浅一笑，从他手上拿过卫星导航器后，动作顺畅得有如行云流水般，向他行了一个道别礼。

“妨碍别人谈情说爱会被马踢的，所以，请容许我先走一步了。”

李岚连夏宇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晓得，他只知道他回过神来时，早就看不见夏宇的踪影，而那个身影的主人，已来到了他的面前。

李岚抬头看他，逆着光，阳光在他脸上形成了阴影，李岚难以看清他的表情。

颤抖。

一看清那个人的脸后，李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一滴透明的液体缓缓滑落脸颊。

“你的眼睛。怎么了？”

李岚发抖的手摸上卢华的右眼，很轻很轻的，深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弄痛他似的。

一条深长而又狰狞的伤痕，从卢华的右眼上方直划下脸颊，光只是看着，就叫人怵目惊心。

“不小心伤到的。”卢华的口气淡淡的，就像根本不关自己的事情一样。

李岚勉强扯出笑容，问道：“还看得见吗？”

他摇了摇头，“看不见了，不过我还有左眼，没有全瞎。”

“。谁做的？我替你报仇。”

他仍是摇头，用着依旧淡然的口气说道：“不用，Ken 已经死了。”

听到伤卢华的人死了，李岚的心情这才稍微平稳了一点，可是他的表情难受得仿佛受伤的人是他。

“还痛吗？”

卢华白他一眼，无奈地说道：“都已经好了，你说还会痛吗？”

“哈哈。说得也对。”他开心地笑了两声，被卢华毫不留情地吐槽，让他觉得好像回到了从前的日子，似乎那些风风雨雨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收回手，关心地问道：“这伤口好不了吗？以超能者的复原力，不可能会留下痕迹的。”

“是我让医生用药物帮我留下来的。”

李岚既是惊讶又是不解，“留下来干嘛？当纪念啊？”

本来只是随便说说而已的，卢华却是认真地回道：“嗯，算是我对他的敬意。”

敬意？用破相代表敬意？李岚不知该说卢华是耿直过头好，还是说他真是笨到叫人叹为观止的地步好了。

李岚怒指着卢华，满脸吃味地说道：“华仔，你、你对那个蒙眼的见光死未免也太够意思了吧？本来就长得不算好看了，现在竟然还为了他把自己变得更不好看了！”

对于某位妒夫〈妇？〉的指责，卢华只是语气平淡地解释道：“我不像你一样靠脸吃饭，所以多一道伤也不算什么。

“更何况，我不是为了Ken 这个人，而是为了他的忠心，直到他死的时候，他手上仍然紧握着Ｚ的─”

最后的几字，卢华不知为何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摸着那道只能用可怖来形容的伤痕，说道：“这道伤是Ken 死前为了替Ｚ报复，拼死留下的。Ken 可以投降，但他没有，抱着对Ｚ的忠诚死去。

“我打从心底认为，他是个值得我尊敬的对手，所以才会以这种方式缅怀他。”

“你─算了。念你也没用，你是笨到没得救了。”李岚抱怨地说着，却眉眼弯弯，水一样温柔的微笑。

“有空吗？陪我随便走走。”[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巴不得把卢华绑在身边的李岚，把什么任务命令全都抛诸脑后，点头如捣蒜地说道：“有空有空，非常有空，你想的话，我一生的时间都送给你也无所谓！”

卢华睨了睨他，说道：“这种东西你送给我，我也不要。”

李岚一听，顿时垮下了脸，挥舞着双手不满地哀叫道：“什么叫做‘这种东西’啊？我宝贵的一生耶！有多少女人抢着要我还不给呢，华仔，你真是太不识货了你。”

“我非常庆幸我不识货。”卢华说着，还慎重其事地点了下头“。”死华仔，你犯得着特地用上“非常”这个词汇吗？李岚骂在心底口难开。

“我们走吧。”卢华扔下了这一句，率先移动脚步，以一定的步调，不快不慢地向前走着。

听到了卢华说“我们”，也就是将他和他视为一同。原本心中不快的李岚瞬间一扫阴霾，展露笑颜。

“嗯，我们走！”

卢华说是随便走走，还真的是毫无目的地的随便走走，但李岚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情绪，甚至是兴高采烈地陪卢华到处乱逛。

李岚心花朵朵开，看什么都只觉得漂亮，就算是一块平凡无奇的冰块，在他眼里也成为大师级的艺术作品了。

凝视着李岚笑容不减、兴奋雀跃的模样，不知不觉间，卢华的笑意也浮上了眼瞳。

“很久没和你这样了。”抬头仰望碧蓝的天空，卢华如此说着。

“是啊，很久了。”

“以前每次一结束完任务，你就会拉着我四处乱跑。大街小巷，上山下海，几乎全台湾都被我们逛遍了。”

卢华的眼神迷离，一边回想着，一边说道：“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在山里迷路了，我想打电话回局里求救，可是你怎么也不肯，还把我的手机和通讯器都抢走。

“你的理由是长这么大还迷路，太丢脸了，所以死死抱着手机和通讯器不放，说什么要联络局里就要先踩过你的尸体才行。”

他说到这里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被搬出糗事，李岚很是窘迫地说道：“迷路了还打电话求救真的挺丢脸的啊。我们都几岁的人啦！”

“你知道在山里迷路的另一种说法吗？”见李岚一脸茫然，卢华摇头叹道：“就叫做山难。”

李岚闻言，强辩道：“反正最后我们不也是靠自己的力量，安全走出山了吗？哪算什么山难啊。”

卢华斜瞪着他，“又饿又渴地花了一天半的时间才走出来，某人当初出来的时候，好像还倒坐在地上，庆幸地说了一句‘捡回一条命’了吧？要是我们没走出来，说不定早死在山里，成为有史以来死得最冤枉、最没价值的超能者了。”

李岚摆手说道：“不会啦，我们可是超能者耶，就算不吃不喝，至少也撑得了一个礼拜！”

他还以为卢华会说些什么反驳，但卢华却是蓦地沉默下来，一语不发地看着他。

像预料到了什么，李岚有种被人掐住了喉管般的窒息感，如潮水似地淹没心脏般的慌乱，一股深深的恐惧从他的身体内部升起。

“不要说话！”

李岚猛地一把抱住卢华，宛如要把他嵌进身体里地勒紧他，让两人的距离完完全全地消失，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李岚低声恳求道：“不要说话。华仔。再让我做一下梦，不要让我太快醒来。好不好？”

“李岚。”

李岚闭起眼睛，声音有着压抑的痛苦。“我不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想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我只知道，现在你就在我身边。”

“。”卢华没有说话，他低垂下了眼帘，静静地任由李岚抱着他，心口却慌得厉害。

“之前啊。我认识了一个天然白目，说他白目，出乎意外的他似乎又很纤细敏感。他问我，为什么不开心，还要一直笑。”

李岚的音量很低很轻，就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被他抱住的卢华，每一字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以为我笑得就跟以前。你还没离开以前一样。可是不对。你走了，走得那么决绝，我怎么可能还像以前一样的笑？”嘴角微微勾起，他露出自嘲似的苦笑。

卢华颓然一声长叹，抬起手，轻轻压住李岚的后脑。

“我该怎么办好？李岚，我该怎么办好。我背叛你、背叛特防局、背叛所有信任我的人。就是为了想改变我自己。

却什么也没有改变。是我的决心不够，还是我不够狠吗？

“。有个人告诉我，想改变我自己，就得杀了那生我养我，却不爱我的父母。就得杀了即使被我背叛、也依然信任着我的你。”

卢华的眼神不起一丝波澜，语气也同样平静，但李岚却敏感地发觉到，卢华压住他的手，几不可察地发抖着。

“我怎么可能做得到！所以我改变不了，到头来，原来我想改变的决心，就只有这样。哈哈，真是笑话一场。可笑的，笑话一场！”

“华仔，我知道你很努力了，所以不要再逼你自己做你不想做的事了。”

李岚用力收紧了双臂，低声倾诉道：“我笨，我没有你聪明，我不知道你到底想改变你自己的什么。不过没关系啊，我们可以一步一步慢慢来。就算得花很长、很长的时间也没关系，我会陪着你。一直一直陪着你。”

卢华重重一顿，他的双眼一瞬也不移，直勾勾地凝望着李岚，无起伏的表情下，是激荡不已的心情。

“李岚。你真是笨。笨到无药可救的是你才对。”

李岚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眼中闪动着水光，说道：“我们都很笨，所以才会是搭档啊。全世界最笨的一对搭档。”

“。不对，笨的只有你。”

“是是是，最笨的是─”笑容凝固在李岚的嘴唇上，他猛然睁大了眼，错愕似地瞪视着眼前的人。

眼前的卢华依然笑着，嘴角的弧度扬得很开，可那眼中一点笑意也没有，睫毛在眼下，映出了一小圈诡异的阴影。

卢华的眼睛很黑，犹如冷冷窥视猎物的猛兽，再看第二眼，却又似铺天盖地的黑夜，像是要夺走呼吸般的极致美丽。

李岚嘴唇哆嗦，瞳孔几乎缩成针尖般的大小，他颤颤地张开口，鲜红的血液不断地从嘴角流出，他张动着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冰冷的凉意从他的脚底窜起，像藤蔓一样，爬满他的四肢百骸，进入他的心脏。

“所以我说你笨，同意我的话吗？李大哥。”卢华抽出穿过李岚腹部，满是鲜血的手。

李岚倒退了好几步，脚步一个踉跄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痛不痛啊？李大哥。”他走向跪在地上的李岚，弯下腰笑道：“肚子破了一个大洞，一定很痛吧？需要我给你呼呼，安慰安慰吗？”

喷勃的鲜血染透黑色队服，李岚痛苦地咳了几声，剧痛使他的思绪有短暂的空白。

捂住伤处，回过神来的李岚脸上血色尽褪，两眼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他瞪着眼前的人，咬牙咬得太过用力，两颊的肉都鼓了起来，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你不是。你不是华仔！”

“我当然是啊，这个身体是。”

“卢华”歪了歪头，有些恶质地笑道：“呵呵，还是你想见卢大哥？我这人很随和也很好沟通的，你想见，我便让你见吧，免得你死不瞑目。

“李大哥，你可得好好的看，用力的看，因为错过了这一次，我想你就再也没有下次的机会啦。”

他闭上眼眸，随即又睁开，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可是表情却能明显看出不同。

“华仔。”

卢华的眼睛大睁着，牙齿狠狠咬紧发白的双唇，五官痛苦地扭曲，李岚从没见过他有过如此难过而又绝望的表情，似乎下一秒就会整个人完全崩溃一般。

“华仔，不是你的错。”

伤口很痛，血流个不停，李岚有种认为自己或许就会这样死去的错觉，他仍逼着自己装出没什么大不了的笑脸，安慰道：“只是看起来很严重，血流得多了点而已，其实不要紧的。”

卢华平静的表情不再，他紧闭住双眼，却无法阻止泪水的流落。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一句话也不责怪我。李岚。”

一滴透明的液体掉到李岚的脸颊上，缓慢地流落，还有些温暖。

那是卢华的泪，一向坚强，似乎永远不懂落泪的卢华的泪。

李岚抬起手，轻轻擦去卢华落下的液体，笑道：“华仔，你哭起来脸变得更难看了。比起哭，我宁愿你对我笑一笑。

“别担心，我死不了的，我是个超级大祸害啊，人家说，祸害遗千年。”

卢华没有回嘴也没有拒绝，却是牵了牵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难看笑容，但那抹笑容也维持不到三秒，很快地隐去无踪。

卢华把脸埋进李岚的颈窝，努力地抑制住声音，可是从颤抖的身体，以及脖子周围的湿润感，李岚知道，他正在哭泣着。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做的手脚。我居然一点。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卢华低哑干涩地说着，声线些微颤抖，发出了好似抽气困难的声音，他发现自己最终原来是为了被人当成一具傀儡。

错了吗？他真的错了吗？他不过是想要改变在出生前就被反复规划、只能顺着安排走哪条道路的命运罢了。

卢华嚅动着嘴唇，用着近乎哀求的口气艰涩说道：“李岚，告诉我。说你会活着，活下去。”

心知现下的卢华需要一个保证，因此李岚故意忽视在身体叫嚣的痛楚，大咧咧的笑着回道：“放心吧，我是大祸害，一定会活着的。”

听到了李岚的回答，卢华淡淡的一笑，真挚的一笑，可随即勃然色变，他的视界景象变得一片杂乱，脑袋也开始混沌不清起来。

卢华心知，这是“另一个人”正试图抢走他的意识主控权，连忙脚下一点，拉开他与李岚之间的距离，以确保李岚的安全。

“华仔！”

卢华身体晃了一晃，冷汗从额际点点渗出，他艰苦地抬眼，看向一脸担忧的李岚，虽只过短短数秒，他的额头却已布满虚汗，脑中像被无数根锐利的针头刺进。

他微笑着，想让李岚放心，竟吐出了一口血，从大脑内部渗出侵蚀全身的剧烈痛觉，令他难受地想放弃挣扎。

不能放弃！他愤恨地咬紧牙根，他不能再让那个人随心所欲的玩弄他了！

卢华血红了眼，说道：“你想要我的身体吗？好，给你，你要这具身体，我就给你！”

─佛云，剎那间可分为六十瞬，每一瞬，自成一圈轮回。

当卢华将右手插入心口的剎那，脑中闪过了一幕一幕的回忆，总是眼中追随着父亲的母亲。总是对他冷颜以对的父亲。然后，还有那当他回头时，总是能看见的温暖微笑。

“华仔，你有想过我们的将来吗？”

“。不就一直待在特防局吗？”

“怎么可能会一直待在特防局啊！我们算是公务人员，也是享有‘退休’这项制度的！总不可能到了七老八十，还叫我们出去拼死拼活吧？”

“这倒也是。”

“嘿嘿，我跟你讲，我早就规划好我们的将来了喔，我们会先环游世界一周，玩遍所有想玩的以后回来台湾，在某个乡下地方买间屋子，然后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到附近的公园打打太极啊、做做运动啊，不然坐在树下喝茶聊天也好。”

“。为什么我退休后，还得跟你在一起？”

“唉啊，别这样嘛，我们可是一辈子的好搭档、好朋友呢！”

漫天的，血雾。

洒落在雪白世界中的红，映在李岚的眼中，是刺目的凄美，刺目的艳丽。

“华仔！”

李岚目眦欲裂，心神俱丧的叫着，仿佛濒死的野兽，丧尽仅存的力量般冲向卢华。

卢华看见飞奔过来的李岚，脸上淌满了和他同样的泪水。

不要哭，李岚，就像你说过的，比起哭，我更宁愿你对我笑。他想开口，却再也挤不出一丝力气。

最后，他疲倦地合上双眼，迎接他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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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李岚的愤怒

“华仔，不要吓我，张开眼睛！你张开眼睛。”

神情慌乱的李岚一手扶起卢华，却看到一滴鲜血凝在他的睫毛上，轻轻晃动，在白日下倒映出残酷的光芒。

脸色有如死灰，李岚连嘴唇都没了光泽，他颤抖的手指抹起那滴血珠，含入口中。

“好咸。就跟眼泪一样的咸。”李岚从喉咙深处，挤出颤抖的声音，双眼丧失焦距，一脸茫然地说着。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没有心跳。就连身体的温度，也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失，直至皮肤像玻璃一样冰冷。

这便是死。

李岚摩挲着卢华的脸，发出一声声轻笑，眼眶也不停地涌出温热的泪水，而凝视着卢华的眼眸以及神态，如朝圣者在朝奉尊敬的神明。

“华仔，你赢了，这一次我没办法原谅你了。

“华仔，你这算什么？吶，你比我聪明，你告诉我你这算什么？要我活着，你却笨到找死。

“你以前说过，为了某个人死，听起来很好听，其实是最自私的作法，因为人死了就死了，什么都不用想了，可是活着的人，却得背负是自己害死另一个人的责任。”

李岚脸色一变，揪起卢华的领子，表情失控地吼道：“你告诉我，你现在做的又是什么啊？！”

活着的人愤怒，死去的人无语─没有，答案。

“华仔，你告诉我啊。”将脸埋进卢华的颈窝里，怀中的身体渐渐失去温暖，李岚的胸口闷的无法呼吸，宛如被活生生扼住喉管。

他困难地吸着气，流泄出齿间的是痛彻心扉的低低悲鸣，在空气中裂成了无法复原的碎片。

李岚感觉到了孤独，一种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存在的孤独。

不知沉默多久，李岚恍惚的眼中忽现光芒，他抬起头，眺望着来时的方向，喃喃呓语道：“对了，翠。我还不能放弃。

翠。华仔，我现在就带你去找翠，他很厉害的，连队长都能救活了，你一定也可以。”

想起翠的存在，李岚心中顿时一扫阴霾，充满希望。

“在去找翠之前，华仔，你就好好看我如何杀了那些只想着来捡便宜的人！”

李岚眉眼弥漫一股凌厉锐气，袖口一震，飞刀划破风声射出，迅疾似电，只闻铿然一声，飞刀直直切过尚在百公尺外的子弹后，去势依旧不减，如有生命般顺着弹道，击向雪丘上埋伏的身影。

雪丘之上，斐洛特上一刻，只知道他的暗袭失败，下一瞬间，便看到一把飞刀停在他的眼前，刀身散发的冰冽寒气，叫他头皮忍不住发麻。

“东若。”

那把原本该射进他的额间，夺走他性命的飞刀，被硬生生地截住，暗影徒手接刀，可同时也付出了相对的代价。

以陨石所蕴含特殊材质制造的刀身，深深陷进暗影的掌中，血肉翻开，几可见骨。

随手丢开飞刀，暗影以破嗓般的声音冷冷说道：“你待在这里，别再轻举妄动了，我不需要你帮忙，你也没那个能力帮忙。”

人类，无法插足超能者的战斗，那是完全不同的领域，无法触摸的世界。

看着暗影负伤的右手，斐洛特满心的自责与懊悔。

“东若，你的伤─”

“我不用你管，你顾好自己就行了。”

丢下这句，暗影身形如风般飘移一动，转眼间便出现在李岚的面前。他看了李岚怀中的卢华一眼，发出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我只认识在联盟的卢华，他总是一副旁人勿近的冷淡表情。不过，他是个很温柔的人，范刚胤的妹妹，整个联盟里除了范刚胤以外，最喜欢亲近的人就是他了。”

轻柔地放下卢华，让他在冰面上躺平后，李岚凝视着他的脸，柔声说道：“华仔以前老是装着一张冰块脸，拒绝任何人的靠近，但我知道那只是他伪装出来，保护自己的外表而已。我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让他接受我的。”

暗影藏在黑袍底下的脸虽看不见表情，但由他的语气，明显听得出其中的感慨万千。

“我一直很羡慕卢华能有你这样一个朋友。不管他伤得你多深多重，你依然没有放弃他，也难怪他会那么重视你，宁可杀了自己，也不愿杀了你。”

李岚表情沉静地慢慢站起，右手手指忽地伸长，漆黑的“利爪”在雪白的天地中，颜色格外地鲜明。

“人的一生，很长，也很短，在这一生当中，想找到一名真正知心的朋友很难、很难。我很幸运，遇见了华仔，他是我这辈子唯一认同的人，我知道他也是相同的想法。

“虽然有过伤害，有过背叛，但那都不算什么。我相信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分开我们。我和他，彼此都是对方的唯一。”

暗影反手轻挥，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回响，一条长约一公尺的银白色铁链，在半空舞动，划出圆滑的弧度。

铁链的头部环绕在暗影的手腕上，就像一条精致的手炼，而铁链尾部形成尖椎状，在逆光下，闪烁出炫目的光芒。

“李岚，我敬佩你，也非常羡慕你和卢华的羁绊之深。”

伴随铮铮之声，于空中飞舞的铁链越来越长，划出的每一道线条，似行云流水般地顺畅轻盈。

对于暗影的话，李岚却是嘲讽似地一笑，随着面部肌肉的动作，他的嘴角蜿蜒流出鲜血。他状似不在意地抹去嘴边的鲜血，说道：“我重伤在前，大大减低了战斗力，真是不公平的一战啊。”

“会公平的。”暗影说着，五指变爪，探向自己的胸间，生生刨去自己好大一块血肉。

眼见暗影竟采取如此做法，李岚只能瞠目以对。“你─”

暗影的视线笔直地对上李岚的双眼，声音不带一点痛楚，“为了表示对你以及卢华的敬意，这会是公平的一战。”

“。你的名字。”

“闇影，生存在黑暗中的闇影。”

“暗影吗。”李岚看着他，有感而发地说道：“华仔不适合待在新人类联盟，我想你也不适合。”

“路从来只有想走与不想走，没有适合不适合。”

李岚微楞，接着缓然一笑。

“你说得很对。”

雪白天地中对立的两道黑色身影，同时一动，如闪电般快速交错。

剑花恍现。

比黑夜更加墨黑深邃的眼眸，倒映出满天的血光，他的拇指将沾上脸颊的血迹拭起，然后，殷红的舌头在拇指上轻轻一舔。他似乎满意这个味道，薄唇微微扬起，好似花般绽了开来。

品尝许久后，喉头滚动，他咽下了口中香甜的血液，纤长的睫毛下眼波流转，衬着无瑕的五官、似笑非笑的神情─美的虚幻，叫人无法不为他神旋意迷，只想就此沉醉不醒。

额前，几搓被鲜血染红的发丝，流落下一涟涟的血珠，他摊开掌心，接住那从发上掉落的血，他深情地凝视掌中的鲜血，嘴角的笑意温柔到似乎能将人融化。

“好美。这个颜色，果然是世界上是最美的颜色。”夏宇抬头，眼中含笑地看向另一个人，他低柔的嗓音就像无形的爱抚，令人全身轻颤。

“亲爱的，你不这样觉得吗？美得令我不得不为它疯狂的颜色。”

听着如此温柔的声音，凯伊却感到一股浓浓的恐惧从脚底窜上，将大脑翻了一转，什么也无法思考。

一步一步，夏宇逐渐向凯伊靠近。

无视一切生命的杀戮气息，压迫着凯伊的神经，他想转身逃跑，脚步却像被钉住了似的不能移动，只能惊惶地瞪大眼，看着夏宇来到眼前。

夏宇伸出手，指尖滑过他的面颊，细细地描绘他脸部线条。最后停在他的眼窝，抚摸。

“你的眼睛是蓝色的，就像是冰雪消融的湖水颜色一样，勉强也算漂亮了，只是比红色差，也比那个人差。

“你知道吗？姓罗的眼睛是掺杂褐色，不属于纯色的黑，这种颜色我看过很多，都不喜欢，可是不晓得为什么，我却喜欢他的颜色，只喜欢他的。

“他的眼睛特别清澈明净，又有种深不见底的神秘，无论看过多少次，每一次都会带给我不同的感觉。”

凯伊全身冒出冷汗─逃，要逃！强烈的恐惧让他的心脏狂跳，可明明知道必须逃跑，他却无法动弹，无法从噩梦中醒来。

夏宇一脸痴迷地说道：“这可能也是情人眼底出西施吧？在我看来，姓罗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不管是清瘦的身体，轮廓清晰的五官，还是低低的温醇嗓音。

“他清瘦的身体，最适合肌肉绽开，妆点上如蔷薇般美丽的颜色；他轮廓清晰的五官，最适合因痛楚而扭曲，露出叫人心痒难耐的表情；他低低的温醇嗓音，最适合在挣扎生死之间时，发出破碎的呻吟声。

“这种最顶级极致的声色快感，就只有姓罗的能给我了。”

却见他的脸色蓦然一变，眉间蹙起，神情戚然地注视着凯伊，语气带着满满的悲伤与苦涩。

“可是，姓罗的却被你们。亲爱的，我小心呵护在掌心的人，你们怎么舍得伤他，让我为他伤心难过，劳碌奔波？”

凯伊的嘴唇翕动，艰难地从干燥的喉咙挤出低嗄的难听声音：“不是我。是主上，Ｓ做的。不是我。”

夏宇的细长双眼微眯，伴着忧郁与逼近零下一百度的寒气，凝视着凯伊。

“Ｓ，原来是他啊，呵呵呵呵。我终于找到了。亲爱的，谢谢你提供的消息啊。”

虚空一抓，只见黑色巨剑凭空现出，牢牢握在夏宇的手中，巨剑的出现，对凯伊而言无疑是死亡的宣告。

凯伊惊骇地摇头说道：“不要杀我，杀罗天行的不是我─”

夏宇脸上是一抹无法以言语形容的诡异微笑。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亲爱的，我杀你，也只是纯粹在迁怒而已。”

寒光一闪，巨剑从因过度恐惧而遗忘垂死挣扎的凯伊头顶，毫无停碍地直切而下，将他整个人分成了两半，大量的鲜血从他被分成两边的身体迸发而出，犹如天降血雨。

沐浴在血雨中，夏宇浮现了阴森的笑容，让人战栗得头皮发麻，只感毛骨悚然。

吐出如释重负的一口气，阿寻缓缓张开眼，向保护了他好几个小时的秦力笑了一笑。

“寻大人，辛苦您了。”秦力一个弯腰低身，以双手恭恭敬敬地呈上毛巾。

接过毛巾，阿寻略微擦去额上的汗水后，随口问道：“Ｓ呢？他之前不是还在吗？”

“主上去看那两只遗弃者的情况。”

阿寻疑惑地问道：“那两只遗弃者怎么了吗？”

秦力摇头道：“并没发生异常，只是主上说还得多加训练一下，让它们在战斗时能互相配合，攻守兼具，整体实力将会大大提高。”

阿寻轻笑一声，“Ｓ就是要求高啊。不过照这样看来，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他厌恶地看了一眼被汗水濡湿的上衣，说道：“帮我端盆水，还有拿件新衣服过来。”

“是。”

粗略地擦去身上的汗水，又换上新衣服，阿寻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

而当阿寻打理好，Ｓ也回来了，看到一脸笑嘻嘻的他，Ｓ的眉头却是轻轻皱起。

“你的‘傀儡玩偶’失败了？”

一旁低眉顺目的秦力听到Ｓ说的话，不禁讶异了起来，他还以为阿寻成功了，否则怎么会一醒来就朝他面露微笑？

阿寻脸色一变，笑容敛起，忧容换上，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没想到卢华居然拥有压抑下意识体的力量。”

Ｓ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以眼神光示意秦力退出帐棚。

“你分出了多少力量？”

“现在力量的三分之二。”

Ｓ沉吟道：“三分之二。已经超乎卢华的实力了，他不可能赢得过。”

阿寻抓抓头，像做错事的小孩似地嗫嗫说道：“我也是这样想，所以还很大方的让卢华出现，和李岚做告别呢。

“当我想重新夺走意识主控权时，却出乎意料的被卢华死死压制住，我只好不断刺激他的大脑，让他全身产生激烈剧痛。

“就在我以为他终于要屈服时，他却毫不犹豫的杀了他自己。”

一回想起卢华徒手刺入胸口，击碎心脏的惨烈画面，阿寻也不得不打从心底叫服一声。顿了一顿，阿寻口气一变，拍拍胸膛自信满满地说道：“可是李岚逃不了的啦，为保险起见，我可是另外还派了凯伊他们跟在卢华后头呢。”

“。凯伊他们死了。”

“死了？”阿寻眨眨眼，表情呆滞。

“你知道凯伊传回来的最后讯息是什么吗？”Ｓ表情似笑非笑，咬字清晰的说道：“短短的三个字─疯狂杀。”

疯狂杀？还用猜吗？用膝盖想也知道，当然是指疯狂杀手的夏宇了！

阿寻愕然道：“这意思是说。”

Ｓ颔首道：“夏宇早就发现我们派人跟踪他们了。”

阿寻咽了一口口水。

“可是没道理啊，他要是早发现有人跟踪，为什么不先解决跟踪的人，反而还故意闹了一出‘迷路’？”

Ｓ嘴唇轻轻一撩，讳莫如深地笑道：“疯狂杀手的心思多变，不过换成我是他，我也会故意乱绕一大圈。”

他抬眼注视着阿寻，“我想原本性格的你，也会选择这样做的。”

“原本性格的我。”阿寻呢喃着这句话，随后眼中浮现了然，呵呵笑道：“有实力的人，自然有自信高傲的本钱啊。”

Ｓ的手指习惯性的在桌面上，有节奏性地一敲、一敲，闷重的声响回荡在温暖的帐棚中。

“没错，夏宇的‘迷路’，只是想看看我们派去的人，究竟是单纯跟踪，或另有所图。

“当潜伏在卢华脑中的‘你’，带领卢华找到李岚后，夏宇虽然清楚卢华的出现肯定是个阴谋，可是他更清楚李岚对卢华有多么的执着，所以他很干脆的离开，让李岚和卢华的结局，由他们自己决定。”

说至此，Ｓ的笑音溢出喉间。

“但疯狂杀手毕竟是疯狂杀手，没有驯兽师在，一心追求鲜血的狂兽，又怎么奢求他会乖乖退场？”

阿寻嘟起嘴，略显不满地说道：“我看谢辛给的那次机会，就用来杀了夏宇算了，我好声好气的劝他别来趟这趟浑水，他竟然还跑了过来！”

Ｓ笑道：“夏宇跑来，有很大的原因也出在你的身上，你明知他是那么的喜欢强者，还傻到告诉他会有一名拥有杀了全部超能者、超异者实力的神之使者，他要不来凑热闹，我才觉得奇怪。”

阿寻两手半举，虽是做出投降姿势，嘴上却碎碎念道：“是、是，千错万错，都是我奸诈鱼阿寻的错，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Ｓ一听，不但不安慰，甚至还满意地点点头。

“你知道错了就好，我就说你现在这性格不好，很多事虽然想得久远，计画的安排却过于轻率。”他感慨道：“寻，麻烦你别再使用这种性格了，你知道每次忙着帮你计画漏洞收尾的我，有多辛苦吗？”

阿寻咻地一声跑到Ｓ面前，先是做出一脚跪地的求婚标准动作，然后两手交握，巴巴地望着Ｓ的眼中一闪一闪亮晶晶，直比天上的星星还耀眼。

“Ｓ，Ｓ，最最亲爱的Ｓ啊！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会这样说，一定是你把我计画的漏洞都补上了对不对？”

一张大得吓死人的特写猛然逼近，可Ｓ不愧为Ｓ，毫不为所动地将阿寻拼命凑过来的大头推开，淡淡然地说道：“也只是亡羊补牢罢了，至于能不能收到理想的成效，我也不确定。”

阿寻立刻跳起，用力拍了Ｓ的肩膀两下，说道：“行的啦，绝对没问题，我对你很有信心，你是运筹帷幄的Ｓ嘛！”

Ｓ笑道：“要是不行，你就等着负责收拾残局吧，毕竟这都是你太小觑对手的错。”

“Ｓ，不要这样嘛，我不想出去啦。外面好冷喔。”

“别担心，有大衣，有围巾，有手套，有毛袜，有暖暖包，什么都有，冷不到你的。”

“呜呜，Ｓ，人家不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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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不再后悔

白色寒冷的大地上，两道黑色身影迅速交击，漆黑的“利爪”和银白的铁链对撞，短兵相接，星点火花飞溅四处，发出刺耳声响，而因激烈交击产生的震动气波，划成一圈圈地外放，就连他们脚下的冰面也禁受不住冲击，喀啦一声，以两人为中心点，形成放射状地延伸向外龟裂。

李岚心中一动，回身一转，左手曲起手肘向暗影的脸上猛击过去，暗影立刻左手上翻，稳当当地挡住凶猛的肘击！

这时，李岚左脚微退，右腿藉势踢向暗影的小腿，这一腿若是踢实了，暗影的小腿骨极有可能碎裂，因此暗影急忙后退，躲去这一踢击！

但李岚却是藉势再顺势，看似踢击失败的右脚一个转向变招，脚尖点地，借力一蹬跃起，疾如旋风地踢出了一记回旋踢！

躲避不及，暗影下意识地抬起双手交十防御，转瞬一股庞大的压力撞上他的手臂，强大的力道让他整个人被击飞了出去。

重重地跌在地上，暗影一阵胸郁气闷，张口吐出热血，而遭受冲击的冰面迸出大团碎冰四溢，混合着血色，染成片片红雪洒落。

“再来。”李岚没有趁胜追击，只是站在原地，朝他勾勾食指。

暗影一个跃身弹起，同时右手蓦地一振，铁链从手中延伸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弧，直逼李岚眉睫的尖椎，闪动着冰冷的寒光。

铮然一声，银白尖椎遭“利爪”击飞，只见暗影手腕柔软翻动，沉重的铁链竟是轻盈旋转，好似蝴蝶翩翩飞舞空中。

随着暗影手腕的每一翻动，旋飞的铁链划出的线条优美流畅，可攻向李岚的攻势，极快而风声悄然，多变而诡异难测，又因铁链的颜色与雪地十分接近，更叫李岚防御得左支右绌，头疼不已。

“看不见的东西。只要让它变成看得见就可以了！”

李岚脑中灵光一现，抓准时机，张口喷出血雾，部分染上血雾的铁链，颜色变得突出，行踪不再难以捉摸。

见状，暗影手腕轻荡，银炼呼啸直袭李岚而去，卷动一袭烈风，李岚见招拆招，“利爪”直刺，卷上了铁链。

两人各自用力一扯，武器却交缠难分，局面僵持不下，李岚立即轻喝一声，左手以快如闪电的速度发动“利爪”，自暗影的头部横劈了过去！

暗影的反应也是极快，腰杆迅速往下一弯，在翻了个后空翻躲过“利爪”逼命的同时，右手一震，让缠绕在“利爪”上的铁链产生些微的空隙，接着他反手一扬，让铁链脱离“利爪”的箍制。

“呼。呼。”

两人喘着沉重的呼吸，彼此紧盯对方全身，而距离几百公尺外，雪丘上的斐洛特则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地看着这场战斗。

“东若。”

斐洛特握着枪枝的手，泛起用力过度的青筋，他痛恨只能眼睁睁看着暗影浴血而战，却什么也不能做，如此无力的自己。

可是人类的力量怎么也不能和超能者相提并论，那是不同的两个世界，但他若轻举妄动，又很可能会像刚才一样，给暗影造成麻烦。

脸上浮出无奈的苦笑，他低声嘲讽着自己。

“结果。我能做的就只是待在这里，向虚无缥缈的神祈祷吗？像我这样丝毫派不上用场的人，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说什么要帮助东若。”

眼瞳一转，斐洛特的视线移到了静静躺在白色冰地上，不会再睁开眼睛的卢华身上。

“。用他来威胁的话呢？虽然他已经死了，不过照那个李岚重视他的程度，就算是尸体，也能起到一定程度的威胁。”

斐洛特心里清楚，他所想的事有多么卑鄙低劣，但如果可以帮上暗影，那无论是多卑鄙多低劣的事情，他都愿意去做。

下了决定，斐洛特压低身体，以不惹人注目却又快速的速度，窜向了他的目标，可还不到百来公尺，斐洛特便听到了一阵如要震破耳膜般的怒吼。

“我说过什么，你忘记了吗！”

斐洛特的身体大大一震，他讶异，更没想到暗影在战斗之余，竟然还将注意力分散到他这里！

分散注意力，无疑是战斗的一种大忌，果不其然暗影才一略微分神，李岚的一记后扫拳便狠狠击中他的侧脸！

暗影的脚不听使唤地跪倒在了地上，因为头部受到强力冲击，即使意识没有丧失，但他的双脚却感觉麻痹，无法自由动弹！

“你─”

李岚停下了想要继续追击的打算，眼中尽是疑惑地看着暗影，接着突然明白了暗影分心的原因，他转看向了斐洛特。

虽然还有好一大段距离，但从方向不难判断出斐洛特的目标就是卢华，李岚的脸色剎那间沉凝了下来，手微一抬起，一道气旋炸开，飞刀搅动风雪，划开空间与时间，夹带惊人的威势刺向了斐洛特！

暗影心知卢华之于李岚的重要性，因此在李岚望向斐洛特时，他便试图唤醒右手的知觉，当飞刀射出之后，慢它一瞬的铁链立即紧追而去！

铿然一声，飞刀被铁链击偏轨道，紧接着斐洛特只觉右肩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飞刀已经撕裂他的肌肤，穿透他的骨头！

暗影呼吸急促地喘着气，用手撑地慢慢站起，朝李岚说道：“我为他的擅自行动向你道歉。”

“。”

李岚一语不发，可是暗影能察觉到，在李岚周身的空气流动得异常缓慢，宛如要凝固了似的。

杀意─仿佛实质般，直要将空气凝固的幽冷杀意。

只要是和李岚稍有交情的人，谁都不会相信他居然会散发出如此可怕惧人的杀意。

暗影心中一紧，连忙扬声吼道：“蓝·贝纳森·赫尔莱因！你还想给我添多少麻烦？再随便妄动，就回你的英国去，我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奴隶！”

一听暗影发出最后的通牒，远方斐洛特的身形踉跄地晃荡了一下，虽没有回音传来，但暗影知道他是不会再做出什么事了。

还未射出的第二柄飞刀在手心转了一圈，重新收回袖里，李岚冷声道：“蓝·贝纳森·赫尔莱因，葛雷斯的哥哥。可是和葛雷斯形容的一点也不像，就葛雷斯的形容，他的哥哥应该是个行事光明磊落的人。”

顿了一顿，他的语气满怀感慨地说道：“但是我能理解他的想法，他一定很重视你。”

暗影说道：“听你这样说，我也不会觉得高兴，他只会尽做些给我添乱的事情而已。”

李岚扯动嘴角，轻轻地笑了笑，“骗人，你很高兴的吧？暗影。不，不对，叫你东若，林东若才对。”

“你知道我的名字？”听到许久不曾听闻的全名，暗影先是一楞，然后由惊愕慢慢趋于平和。

他音调毫无抑扬顿挫地问道：“对了，葛雷斯，是葛雷斯说的吧？”

李岚一瞬也不移地盯着暗影，说道：“你们的过去，就像是八点档的经典狗血连续剧一样，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却因为长辈渴求利益的关系，牺牲了你以及你的家人，然后他知道真相后脱离他的家族，成为在生死间游斗的佣兵，坚信着你没有死去，靠自己的力量找寻你─”

暗影打断李岚的话，语带愤慨地说道：“所以这样我就该觉得开心？忘记我的仇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一样和他在一起吗？李岚，我不是你，我的心胸也没有你那样宽大。”

李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发生的事，我不能告诉你那只是误会，也不能要你轻易原谅，可是不管怎么样，至少你和他都还活着，这不就够了吗？你还在闹什么别扭？”

说到后来，李岚似乎有些生气，连声音都忍不住高扬了起来。

暗影怔怔地重复说道：“我。闹别扭？”

“你这难道不叫闹别扭吗？你要是真的恨他，早就杀了他了不是吗？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救他？你根本不恨他，你自己也心知肚明，可是既然不恨，就干脆点，快快乐乐的跟他和好啊！不要等到失去以后，才知道后悔！

“你明明就想和他和好的对吧？可是又想着根本不关他屁事的仇恨，搞成现在这样要活不活、要死不死的，他难过你也不好受。

“说穿了，你只是一个性格恶劣到了极点，比安廷还别扭，喜欢折磨自己和折磨别人，身体长大心理却一点也不成熟的小孩子！”

死一般的寂静，暗影怔怔地看着情绪激动、不停喘息的李岚，脑袋因李岚的冲击性发言而一片空白─他是在闹别扭？他性格恶劣？他别扭？他一点也不成熟？

闇影怒道：“你、你─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李岚也生气地吼道：“我哪里说错了你说啊！你真的恨他吗？要是真的恨，为什么不让我杀他？还是说你想留着他当奴隶折磨？但一个奴隶而已，你为什么伤了自己的手也要救下他？”

“我只是、只是。”暗影努力寻找着理由。

“你继续‘只是’下去，努力说服自己吧，等到我杀了他以后，看你会有多后悔！”语落，李岚眼光一凝，袖中寒光乍现，三柄飞刀由上至下排成了一条直线，朝斐洛特直扑。

“蓝！”

李岚的发招就像草原中突然刮起的一阵狂风，令人措手不及，暗影心慌意乱之下，连手中的铁链都忘记使用，急追飞刀而去，可令暗影更为之惊讶的是才到了中途，飞刀便如同没了力气，同时掉落在地上。

暗影瞪大着眼，看了地上的飞刀一眼，又回头看向了李岚，后者朝他吐了吐舌头，做出一张标准鬼脸。

“我开玩笑的。”

暗影还是直直地看着李岚。就算看不到暗影藏在黑布下的脸，仍是不难猜出他此时的表情有多么呆滞。

李岚右手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划，笑着说道：“你刚才为了他，背后整个空门大开，要是我想杀你，轻而易举，你肯定连防御都来不及的。”

为了他。空门大开？暗影又一次地回头，看向了那因担心他而猛然站起，暴露自己位置的斐洛特。

“别扭的人与其听他说话，倒不如仔细观察他的行动过后，再来评断他这个人。

“这句话是罗队长说的，那时由于安廷才刚加入特防队没多久，我对他没什么好感，也常常被他说的话气到想和他翻脸，这时候，队长就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了这样的话。

“当他遭遇危险时，你所采取的行动，已经诚实的反映出你最深层的内心了。”

暗影眼中现出挣扎的神色。

“我只是─”

快被这家伙给气死了！李岚火大了，指着暗影，额冒青筋地跳脚怒吼：“我嘴巴都快说破了，你还有什么好‘只是’的？

难不成真要等他死了，你才懂得后悔莫及吗？”

“我不会后悔！”被说中内心真实的暗影恼羞成怒，蓦然向斐洛特冲了过去，掌化成爪，做出攻击的凛冽姿态！

暗影血红着眼，一脸疯狂─杀了他，杀了他！绝对不能再让他干扰自己的情绪起伏！他不能，也没有那个资格！

生死一瞬，斐洛特的心思却是非常的平静，就连呼吸也没有趋乱，他唯一做的，是慢慢闭紧他的双眼。

夺命的爪，在逼向斐洛特面门的那一剎那，硬是改变了轨道，生生地擦过他的脸颊，锐利的风压，割断了斐洛特的几根发丝，脸颊上也出现一道被刀子割过似的血痕，渗出血珠。

“啊。啊啊啊啊！”暗影嘶哑的嗓子不断发出悲鸣，他重新握爪成拳，打上了斐洛特的腹部。

斐洛特整个身体被打得悬飞了起来，接着又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噗哇一声，张口就吐出鲜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暗影一把狠狠抓起斐洛特的头发，一拳接着一拳地轰在他的脸上，飞喷的鲜血溅上他的拳头，斐洛特原来的一张脸，让他几拳下来打得血肉模糊。

可是暗影却是无意识地大幅抑制他的力道，要是身为超能者的暗影，真的想杀斐洛特─只需要一拳。

“我要杀了你。”

他再度举起的拳头，却在看到连一声痛鸣都没有，脸部肿胀变形，如一块调色盘般五颜六色，只能用凄惨来形容的斐洛特时，停在了空中，久久难以挥下。

斐洛特艰难地抬起他的手，轻按握住暗影的拳头。

“东若。冷静下来，你上当了。”

“我上当了？”暗影的眼神恍惚迷离，思绪混杂错乱，无法及时反应斐洛特所说的话。

斐洛特点了点头，“李岚逃走了，带着卢华的尸体。”

暗影一听，眼神的焦点重聚，猛然转回头看向李岚原本所在的位置，果然李岚早已不在，连卢华的尸体都不见了踪影。

可眼见如此，跪坐在地上的暗影，却似乎一点都没有去追赶的打算。

斐洛特不解地问道：“东若，你不追上去吗？你的任务─”

暗影抿紧着嘴唇一言不发，沉吟了半晌，他才颤颤地开口反问道：“。你认为我该追上去吗？你也看得出来吧？刚才我出现了有多少个致命的破绽。可是李岚没有取我的性命。

“他洞悉了我心里的脆弱和迷惘，可以很简单杀死我的，却只是带走卢华的尸体。”

风轻轻的吹起，掺入雪花的冷风，频频拍击着暗影的黑袍，依稀可见藏在黑袍下他那张遮掩住脸孔、布满红色诡异花纹的面具。

那叫人看了心生寒颤的面具，在斐洛特看来，只是暗影用来掩盖真心的盾牌罢了。

“东若。”斐洛特的眼中包含了说不清的情绪，但占据最多的，是喜悦的色彩。

暗影的声音有些倦怠疲累，“我不想要再后悔了，失去重要的人。这种痛苦的经验，的确一次就够了。”

闻言，斐洛特的嘴唇微微张开，可没有声音发出，他只是一径地盯着暗影，就像是想看穿面具，看清暗影究竟是以何种表情说出了这句话。

暗影蓦地沉下了声，“你别搞错了，我原谅你，并不代表我原谅你的父亲，虽然不是他动的手，但他是真正的幕后凶手，要不是他的命令，我的家人就不会葬身火窟，我的脸、我的声音。也就不会变成这样。”

他的手指在脸上的面具游移来回。

斐洛特说道：“我明白，我也同样无法原谅他，为了家族的利益居然不惜牺牲别人。”他苦笑了起来，满是无奈道：“只是他毕竟是生我养我的父亲啊，我能做的反抗，就是放弃继承家主的位置，放弃赫尔莱因的一切一切。”

“如果我说我要杀了他，你打算怎么办？”暗影口吻淡漠地问着。

斐洛特咬了咬唇，嗓音干涩地说道：“我不会帮助你。也不会阻止你，因为你比谁都有复仇的权利。”

暗影冷笑了一声，“就这么杀死他太便宜他了，我要他活下来见证‘重整’的世界，让他亲眼看着费尽心机努力维持的赫尔莱因家族，如何在这次的大灾难毁灭殆尽，我期待到时他会露出怎样绝望崩溃的表情！”

听着暗影声音中包含的浓浓仇恨，斐洛特能做的，只是为父亲暗暗叹息一声。

让一生都在追求家族利益的父亲见证家族的灭亡，也许这会比直接杀了他都还叫他痛苦吧？可是能活下来就很好了，活着，就还有希望。

斐洛特担心地问道：“东若，你不去追李岚，那要回去联盟吗？没有杀死李岚，任务也就失败了。不要紧吗？”

“不回去难不成逃跑吗？”暗影摇头道：“对我来说，联盟就等于我第二个家，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舍弃联盟的。

“况且任务虽然失败了，但Ｓ也不会因为我任务失败杀了我，顶多受点小惩罚，再给阿寻念一念就没事了。”

说是这样说，隐藏在面具下的双眉却是轻轻蹙起─Ｓ那边应该不会说什么，困扰的是阿寻。因为Ｓ之前就有说他失败也没关系，顶多让阿寻去收尾就好。

阿寻可是最怕冷了，来到这里以后，几乎都窝在帐棚里不肯出来，唉，看来他得有被阿寻念到头昏眼花、耳朵生茧的心理准备了。明明是这样想着，暗影面具下的嘴角却是愉悦地勾起。

“蓝。”

“我在。”

“你现在还来得及离开，我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的东若，而是新人类联盟的‘闇影’，以屠杀旧人类为己任的‘闇影’─”

斐洛特毫不考虑的回答：“我不会离开你的，既然你要留在联盟，我就陪着你，你要杀人，我愿意成为你手中的利器。”

闇影沉吟道：“。即使那违反了你以往所认知的正义？”

斐洛特摇头，脸色沉凝地说道：“离开家族成为佣兵之后，我才明白以前的我有多么天真，所谓的‘正义’，不过是一个被多数人过度美化，其实完全不具有意义的词藻而已。”

讶异于斐洛特说出的言语，暗影下意识地挑了挑眉，却没有探讨斐洛特心理转变历程的兴趣。

而斐洛特显然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只是温柔地笑着，默默跟随暗影的脚步，离开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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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谎言与骗局

当杰克胆战心惊地踏进温暖的帐棚时，终于明白谢辰风口中的“好”计画，究竟是有多么的好了。

谢辰风的好计画，就是一抵达新人类联盟的临时基地，便放声大喊一句：“我谢辰风谢大少爷来了，你们全都死光了吗？

还不派人出来迎接本大少爷！”

在杰克的心情尚沉溺在孟克的吶喊世界之时，他们便被秦力恭恭敬敬地请进这座帐棚。

“曾经有一个正确的选择摆在我面前，可是我没有好好的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如果上天愿意再给我一次的机会的话，我会说─小王子，就算得被你家忠狗的眼刀砍死，我也一定要你把你的‘好’计画说出来才行。”杰克如此悲哀地想着，但已挽回不了他那时的错误了。

更让杰克彻底无言的，是谢辰风进到帐棚后，居然就跟回到家里一样轻松自在，大摇大摆地坐上铺着毛皮的沙发，甚至还脸不红气不喘地，催促秦力赶快端上热茶和糕点饼干招待他们。

谢辰风挥着手招呼道：“杰克，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快找个地方坐下啊。”

杰克扭曲着嘴角暗叹一声，连任历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坐在谢辰风旁边的位置，看来他们三人之中，就只有他仍有一颗纤细的男人心了。

手里捧着热呼呼的奶茶，嘴里吃着甜度适中的膨软蛋糕，杰克真无法相信十分钟前，他还在一片冰天雪地里东奔西跑。

又过了几分钟后，Ｓ如一阵风似地进到了帐棚，四处张望，一发现坐在沙发上的谢辰风后，他的眼瞳霍然炯亮，宛如夜空流泄的银河。

“辰风！”

谢辰风转头望着Ｓ，竟也笑逐颜开地说道：“哥，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过来呢。”

对于谢辰风的举动，任历只是歪了歪头，眼里出现片刻的迷茫，却又在瞬间清晰起来，除此以外再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了；而杰克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耳朵也绝对出问题了，不然他怎么会看到小王子对Ｓ笑得如此灿烂，甚至还喊了Ｓ一声哥？

Ｓ同样讶异，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辰风，你、你刚刚叫我什么？”

“哥。”谢辰风笑着再度呼唤一声。

Ｓ无声地凝视着他许久，然后脚步声打破沉默，Ｓ走到他的面前，给他一个轻轻的拥抱。

这个不是自己真正兄长的男人身上，闻得到寒冷的味道─谢辰风的胸口一阵刺痛。

他很清楚，Ｓ并不是谢辛，只是阿寻所分化出占据谢辛身体的意识体罢了，但他更清楚，Ｓ对他的关爱毫不逊色于谢辛。

不能犹豫。谢辰风握紧了自己的手指，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诫着自己，就算他已不再对Ｓ杀死双亲一事抱有强烈的憎恨，可是不管怎么说，Ｓ抢走谢辛身体的这件事依旧是无庸置疑的。

“哥，阿寻那家伙呢？”谢辰风拉着Ｓ坐到他的旁边。

Ｓ摇头无奈道：“在距离这里最远的帐棚，我让他去做点事情，省得跑来捣乱。”

原来是忙着支开阿寻，所以才会晚来啊，哼哼，他不在最好了。谢辰风想着，面上不透出一点异色，“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说。”

他暗示地瞥了瞥站在门口的秦力和另外几名超能者，语带恳求地问道：“方便吗？”

Ｓ点了点头，示意秦力等超能者离开帐棚。

秦力以眼角余光瞄了瞄杰克和任历，虽有顾虑，但一想到Ｓ的实力之强，也就放心退下了。

“闲杂人等都不在了，你有什么事就说吧。”他的视线转向自他进来后，就局促不安的杰克，微微一笑，说道：“杰克，一段日子不见了，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杰克攒起拳头，努力的克制想一刀砍下Ｓ头颅的冲动，他勉强地扬起嘴角，说道：“托福，看起来你似乎也过得不错，不过我满奇怪的，怎么你问也不问我们是怎么找来这里的？”

Ｓ心不在焉似地笑道：“你们路上应该是遇到了海华还是Ｑ吧？又或许是机缘巧合之下同时遇到他们几个人。我之前有和范刚胤取得联络，交给他一个任务，而在这之后，海华和Ｑ他们在规定的时间内，就都没有固定回报行踪了。

“所以，想必你们是一等到范刚胤离开，便采取了行动，你们的行动也收到了预期的结果，至于他们的生死问题。”

Ｓ微笑的表情好像在说：即使我不说，也很明白了吧。

杰克嚅动嘴唇，才想丢出一句“无情的人”，谢辰风却抢先开口道：“你们要叙旧还是斗嘴什么的，都等我说完以后再继续吧。”

他脸色蓦地一变，凝重万分地说道：“哥，你不能待在这里，要你真把我当弟弟看待，现在、立刻、马上和我离开这里！”

专注聆听的Ｓ，这时稍稍皱起了眉头，说道：“为什么？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离开的理由吗？”

“待在这里。会死的。”

躲开Ｓ的视线，谢辰风的声音变得非常小，有如低喃一般。

“留在这里。我哥。谢辛会死的。”

他将Ken 所说过的话，从头到尾全对Ｓ说了。

“。”

Ｓ再度默然不语，不同之前，他此时的表情阴暗沉郁，谢辰风似乎想开口呼唤他，喉咙不知为何却干燥得什么声音也无法发出。

“。把那片光碟给我。”

接过光碟，Ｓ将它放进帐棚内的电脑读取，光碟播放完毕后，整个帐棚内又陷入了沉默，像是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不过帐棚内都铺着毛皮地毯，就算真的有根针掉了，也不会有声音发出〉。

为什么Ｓ一直都不说话？像虫爬满身体的焦躁感让谢辰风不快了起来，但看Ｓ的神情，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因此不爽归不爽，他只是发泄似地撩撩前发。

蓦地，Ｓ全身猛然一震，像思考出了非常之负面的结果，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深黑的眸子也染上冷酷的色彩。

“杰克。”Ｓ开口，却是针对着杰克的明显怒意，嘶哑低沉的声音既狰狞又沉重。

“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对吧？”

谢辰风看了看Ｓ，又转头望向杰克，他惊讶于Ｓ的问话，不懂Ｓ怎么会将话题转到杰克身上，而且还十分愤怒的样子。

杰克心中惊讶Ｓ居然能从短短的只字片语中就推测出前因后果，他满怀苦涩地看了谢辰风一眼，接着闭上青白的眼睑，说出了似曾相识的熟悉话语。

“都会有人死的，这是不可逃避的命运。既然早已注定，那么无知的死亡，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Ｓ的眼神近乎恐怖，愤怒到连十指指尖都颤抖了！

“杰、克！”

就在谢辰风来不及反应中，Ｓ身便如闪电般冲向杰克，一记蕴含全身力量的勾拳，笔直地轰中了他！

轰然一声，杰克整个人被Ｓ的一拳轰出帐棚，从高处重重地跌下，他掉落的力道竟让坚硬的冰面炸碎了三米之深！

杰克视线变得模糊，依稀可见自己口中吐出的鲜血染红了上衣前襟，感觉全身的骨头好像都断了，连根手指也无法移动。

一道身影突然掠出，轻巧灵敏的动作如同一只美丽的猎豹，无畏地挡在Ｓ的面前，Ｓ看清这道身影的面孔时，愤怒的情绪有了些微的缓和。

“辰风，你让开。”

谢辰风摇头，“你为什么生气？告诉我。”

Ｓ将闷在胸口的气缓缓呼出，以他那有如大提琴般低沉又柔和的声音说道：“辰风。你被骗了，被Ken 骗了，而杰克是共犯，明知道Ken 是在说谎，他却保持沉默，不将Ken 的谎言说破。”

谢辰风不敢相信杰克会帮着Ken 骗他，但回头想想，Ken 和杰克是挚友，而他和杰克其实什么关系都不是。

“Ken 说谎？难不成光碟的内容全是一场骗局？”

“Ken 记录在光碟中的话有真有假，真话占了八成以上，最后的两成就是假话，为了引诱你来这里。”

“你越说我越不明白了，为了引诱我来这里？为什么Ken 和杰克要这么做？这对他们没有好处吧？”

Ｓ像安抚受惊的小猫似地，梳理谢辰风略微散乱的头发，温声说道：“那些事情你不用知道，我会处理好一切的。你现在该做的，就是离开这里、离开勒拿河、离开俄罗斯，回去台湾，好吗？”

他是来叫Ｓ离开的，怎么反倒变成Ｓ劝他离开了呢？谢辰风油然而生一种既荒唐又好笑的感受。

“好什么好？这他妈的一点都不好！事情既然牵扯到我，那我也有知道内情的权力！”

Ｓ语气无奈却坚决地说道：“不让你知道是为了你好，听话，我派人送你回去。”

谢辰风将近失控的指着Ｓ的鼻子跳脚骂道：“去你的听话！Ｓ，你不老实跟我说，别怪我翻脸了！”

静默了好一会儿，Ｓ缓缓开口说道：“。那就翻脸吧。”

谢辰风闻言楞了一楞，他没想到Ｓ居然会这样说，后者却是趁这个空隙迅速抓起他的手腕，眼明手快的拿某样东西往他的手腕刺去。

谢辰风只感觉有种尖锐物刺进他的皮肤，产生了些微的痛楚，他惊愕的瞪大双眼，紧随而来的便是全身肌肉一阵酸软，双脚无法支撑自己，活像一滩烂泥地倒在Ｓ怀里。

“肌肉松弛剂。”谢辰风咬了咬牙。

“阿风！”

任历想冲到谢辰风的身边，数名超能者立即挡到他的身前，见状，他怒意疯狂涌至，双目赤红，全身猛地发散炽烈的热气。

“你们退下，让他过来。”

障碍物一退开，任离便冲向谢辰风，可却被Ｓ一个侧身躲开，任历更加愤怒了，但碍于谢辰风在Ｓ手上，他什么都不敢做，只有皮肤表层窜发的热气，诚实地反映出他此时的心情犹如暴风雨降临的大海，一波高过一波，凶猛异常。

“我应该杀了你的，任历。”

任历毫不为Ｓ的浓厚杀意所慑，肌肉因愤怒而痉挛般的收缩，那是强烈得似乎要将骨头拉断般的力道。

“把阿风，放开！”

“。我应该马上杀了你，因为我终于将线索厘清，全部明白了。”Ｓ冷冷的嗓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感情。

谢辰风哪管Ｓ是明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你敢动他试试看！”

Ｓ叹口气，揉揉谢辰风的头顶，低声说了“放心”两字后，又抬眼向任历说道：“但是又因为是你，所以我不杀你，让你活着保护辰风。”

“保护，不用你说！”

Ｓ看着任历，淡淡说道：“你想保护他，就让他离开这里，回台湾去，不管他说什么，都别让他回来。”

Ｓ说的话让任历很疑惑也很不解，但他明白眼前的男人虽是敌人，对谢辰风却是真心的好，不会伤害谢辰风。

谢辰风怒道：“我不回去！要我回去，除非让我大哥和我一起回去，否则我死都不会走！”

向来在乎谢辰风一言一行的Ｓ大反常态，浑然漠视谢辰风，径自向任历说道：“为了辰风好，为了保护他，就把他带回台湾，任历，你能做到吗？”

“。能。”

谢辰风气到怒发冲冠火烧九重天了，“任历！你这混帐！你听他话做什么？你这条吃里扒外、胳臂向外弯的死狗！”

Ｓ满意地笑道：“很好，我派人送你们离开这里。秦力。”

“属下在。”

“准备一台车，派两名超能者护送他们离开这里。”

“是。”秦力立刻着手处理Ｓ的命令。

眼见事态往自己完全不希望的方向飞快进行，谢辰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快把臼齿给咬碎了。

“要我离开可以，杰克也得和我一起，不然我就算是用爬的也会爬回来！”他提出条件。

─Ｓ不告诉他，他就想办法从杰克嘴里撬出来！

Ｓ考虑了一下，同意道：“你可以带他走。可是辰风，你要记得，杰克说的话不能够相信。”他加强语气，“哪怕只是一个字，也不能够相信。”

“好！”

秦力向Ｓ一个行礼，说道：“回禀主上，全都准备好了，另外保护总统领大人的超能者，属下指派了沐一和白水。”

从秦力对谢辰风的敬称判断，谢辰风虽离开联盟，Ｓ仍为他保留着位置。

“沐一的‘水帘’负责防御，白水的‘条件’负责辅助攻击，主攻就交给任历。你选择得很好。”Ｓ点了点头，大战在即，分出两名超能者保护谢辰风已经是极限了。

“多谢主上夸奖。”

由于还有杰克这名重伤患在，秦力准备的是一台箱型车，除四个固定座位以外，还有空间宽敞的行李区，只是这行李区如今被拿来安置杰克以及车窗清除器、盐袋和起动电缆等雪地用随车携带物品。

驾驶座和助手座则是白水和沐一，剩下的两个位置当然就是谢辰风和任历的了。

将谢辰风抱到座位上安置好，Ｓ拉上车门前，仍不忘对两名联盟的超能者郑重嘱咐道：“无论发生什么事，辰风的安危永远是第一优先，我要他安好无缺的回到台湾。”

言下之意，就是即使他们全死了，谢辰风也不能有事。

两名超能者齐声回应道：“是！”

Ｓ再看了弟弟一眼，随即拉上车门，站在原地，目送车子离去，直至完全看不见车子为止。

“任历你这个进化不完全、异变到中途的四不像！像你这种人生来只是浪费食物、浪费氧气！就算你死都觉得留着尸体浪费空间、污染环境，烧成灰又觉得浪费柴火、污染空气！猪骂你都觉得猪可怜！

“虽然你的脑袋里有脑浆，但你新陈代谢的代谢速率连一只蚂蚁都不如，你大脑皮质的折折用五根手指来数都嫌太多！”

谢辰风一个大气也不喘的骂完任历后，调整一下呼吸，颐指气使道：“喂，我渴了，拿水给我喝！”

任历将矿泉水的瓶盖扭开，插上一支吸管，将吸管小心翼翼地放进谢辰风的嘴里，没几下子那瓶矿泉水就让谢辰风给吸光了。

“不够，我还要！”

被丢在后头，简单处理过伤势的杰克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他不笑还好，一笑又牵动伤势，痛得他龇牙咧嘴。

谢辰风无法转头，只好没好气地说道：“笑，再笑啊你，把你笑死最好了！”

杰克苦笑道：“我也不想笑啊，可是你和忠狗太有趣了。小王子，你这些话是从哪里学来的啊？不仅骂人不带一个脏字，还从环境、科学两个角度双向出发，了不起啊。”

谢辰风冷哼了一声，说道：“这哪有什么了不起？比起安前辈，我这是小巫见大巫呢！”

挂伤号的杰克能动却也不想动，索性和同样无法动弹的谢辰风聊了起来。

“安前辈？哦，是指安廷吧，那个Ｓ国的死囚，你的前任指导员。我记得他原来好像是一所世界知名大学的学生，对骂人的艺术也这么有研究啊。”

谢辰风挺得意地说道：“他是我的前任指导员，当然厉害啦，哼哼，还用你夸吗！”顿住，他话锋一转，恶狠狠道：“杰克，你这混帐王八乌龟蛋，亏你还敢跟我说话？你给我老实说，Ken 到底是对我说了什么谎？”

“小王子，你别问了。这样就好了，你乖乖听Ｓ的话吧。”杰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感慨道：“不过Ｓ真是了解Ken 和我，只是那么小的一个破绽，他竟然也发现到了。”

谢辰风气愤道：“我不要听你夸Ｓ，耳朵会烂掉！我只要你告诉我一切，告诉我真相，其他的废话就免了！”

“。”杰克不发一语，似乎打定主意保持缄默。

“杰克，你有胆，给我走着瞧！”他恨恨地啐了一口。

前座的白水和沐一对后方的吵闹完全不放在心上，白水依旧平稳地驾驶他的车，沐一依旧照卫星导航指示白水行进方向。

在雪地开车不如平常，必须降低车速，一般车辆都是用低速档行驶，而且不能紧急煞车和急转弯，转弯时还得要减速，用踩放煞车踏板方式控制车速─所以，速度虽说不慢，但也不算快。

这时，白水忽然又将车速放慢了。

“沐一，你看见了吗？”

沐一脸色凝重地点头，“讨厌的黑色，讨厌的车款。距离太远，没办法感觉对方是不是有超能者。总之安全起见，别和他们对上。白水，你能避开他们吗？”

白水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说道：“来不及了，对方也发现我们了。”

“甩开他们呢？”沐一心想事情变得麻烦了。

“都是普通的雪地改装车，马力差不多，我想可以试试，只是得请几位坐稳了。”

“哦哦，要飚车了吗？”

谢辰风兴奋得两眼大放光芒，他法定年龄不到，无法考驾照，但是以前他曾偷偷骑过五十ＣＣ的小绵羊，可惜小绵羊马力有限，想飙也飙不起来，所以他特别羡慕国外十六岁就能考领驾照〈注一〉的美好制度。

虽然超能者的脚程已经快得惊人，可谢辰风仍憧憬着能开外型酷炫的跑车，在无人的大马路或是高速公路奔驰的快感。

白水不清楚谢辰风是在兴奋什么，只能一边调整着后照镜，一边恭敬地笑道：“是的，总统领大人。任。”

他语音一没，像在苦恼该如何称呼任历好，称呼大人嘛，可任历不是联盟的人，称呼先生嘛，总觉得怪怪的，任历也才十七岁，还比谢辰风小了几个月─只是外表一点也看不出来。

“任历，麻烦帮总统领大人系上安全带。”思考了三秒，他决定直接叫任历的名字。

助手座的沐一非但没系上安全带，反倒穿过座位的空隙，爬到杰克身边，一手压制着杰克没受伤的部位，一手牢牢抓着旁边的把手。

沐一的表情不太好看，“真不想管你。”

杰克笑了笑，“你可以不管，只要你确定我不会被甩出车子什么的，否则我有事的话。呵呵，小王子的告状功夫一流，你如果不怕你们伟大英明睿智的主上生气，就放着我不管吧。”

谢辰风不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什么叫做我的告状功夫一流？杰克，你这是毁谤！而且我警告你，别再把我和Ｓ那只王八乌龟扯上了！”

一听谢辰风将Ｓ形容得那么难听，沐一和白水的脸色同时一僵。

杰克故意说道：“两位Ｓ的忠实拥护者，别觉得不舒服嘛，小王子可是在夸奖Ｓ呢，没听过‘千年王八万年龟’吗？人家乌龟的生命力强，寿命也很长，听说乌龟可以在结冰的冰河当中进行冬眠，并且苏醒过来呢。”

沐一的脸色变得更精采万分了，白水则勉强从喉间挤出了一句话：“。请各位小心，我要开始加速了。”

油门一踩，速度瞬间变快，看来像是要与黑色箱型车正面冲撞，但就在即将接触的两百公尺前，白水猛然煞车，车身一个回转，在过弯中后轮打滑向外滑出，在将近失控状态中，快速掉转车身的行进方向。

“甩尾，是甩尾耶！竟然拿用这种车甩尾，白水你太帅了！这是不是用一种惯性滑胎的技巧啊？”虽然车尾只滑出小角度，在谢辰风看来已经很厉害了。

专注于驾驶，白水无暇分心说话，但又不能不满足谢辰风的求知心，只好由沐一充当解说员了。

“回禀总统领大人，这是煞车滑胎，也叫breaking drift，是利用瞬间煞车锁死轮胎，造成打滑现象的技巧。”

后方的黑色箱型车见他们掉头，车速也瞬间加快了起来，沐一回头看去，只见在极快的车速中，黑色箱型车的车门拉开了。

“该死！是特防队！”

一听见特防队三个字，谢辰风急忙问道：“谁？是谁？”

任历回头看去，“安前辈。”

“安、安前辈？停车！你们给我停车！”

谢辰风的怒吼完全不被接受，白水的油门踩到底，时速表飙到极限，车窗外的景色飞快流逝。

─乍然，一个停顿。

这太快太急的短暂时间，一般人也许发现不了，但车中的谢辰风等五名超能者都确确实实地感受到时间停止了。

停止，一秒钟的时间。

一秒过后，本该落后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安廷，已经稳稳站在高速行进的车盖上，抬脚踢破挡风玻璃了。

白水左手操纵方向盘，右手拿出一支造型奇特的手枪，想往安廷的膝盖射去，电光石火间，他的右手反被安廷踩在脚下。

“我只说一次，停车。”安廷半跪下身，冷冷地说着，他的语气在看到谢辰风和任历后有了明显的波动。

“你们两个人怎么也在这里？”

我也不想在这里啊！谢辰风苦笑以对。

白水咬着牙，再一次的紧急煞车，他原本是想利用煞车时产生的力量破坏安廷的平衡，藉此将安廷甩下车子，安廷却只是身子晃了一晃，其平衡感好的令人咋舌。

安廷反手一转，短杆银枪逼上白水的喉间，“好了，你们下车吧，不要想耍花招。”

黑色箱型车缓缓在他们车旁停下，如果说白水和沐一在看到只有安廷一人，还想着有一拼之力时，但当他们看到穿着特防队服的夏宇施施然地从车上走下时，他们的脸色霎时刷白，连最后的希冀都丧失了。

谢辰风本来看见安廷所产生的喜悦，也因为夏宇的出现，转眼消散得一乾二净。

与谢辰风截然相反，夏宇的脸上露出了无比灿烂开朗的笑容，“我可爱的小雏鸟，你是知道我在想你，所以特地来见我的吗？”

“夏前辈好。”头皮发麻的谢辰风，硬逼着自己打招呼。

夏宇舔舔唇，异常温柔地笑道：“小雏鸟，你看起来好像不方便行动，需要我帮你的忙吗？”

谢辰风吞了一口口水，强笑道：“谢谢夏前辈的好意，我有需要的话，让任历帮忙就行了。”

虽是还在生任历阵前倒戈的气，但比起变态男，任历的安全系数还是比较高的。

夏宇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抚着心口说道：“小雏鸟你还是这么害羞啊。不过我也很喜欢你这种欲拒还迎的诱惑方式。”

谢辰风眼角抽搐─谁在跟你欲拒还迎啊。

任历下车，拉开谢辰风那边的车门，方便他们之间的对谈，安廷看了看谢辰风，皱眉道：“你被打了肌肉松弛剂？”

和“特防队的谢辰风”相同，现在的谢辰风也对安廷这种表情感到敬畏。

“嗯。Ｓ做的。”

“这段日子不见，我以为你多少该有点长进了，没想到一见面你就给我这么大的惊喜。”

谢辰风瞬间汗流浃背，“我、我也不想，我又不是故意的。”

安廷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如果是故意的，我就得安排你给王医生检查一下，看看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

不安慰也就算了，还句句带刺，净往他的伤口上洒盐。谢辰风想起了初次见面，安廷也是这样做，只是那时不是比喻，而是真的在他的伤口上洒盐，美其名消毒杀菌。

安廷说道：“任队员，麻烦你把这位带给我天大惊喜的谢队员，扶到我们车上。”

装作看不见谢辰风哭丧的脸，视线一转，安廷看向车旁被夏宇镇得连一口大气也不敢喘的白水和沐一，以及依然躺在车中的杰克。

“安前辈，那个重伤的人是杰克，那个。”谢辰风很隐晦地瞥了瞥一旁笑得恁是天真无邪的夏宇。

“我明白了。”

谢辰风松了一口气，他很害怕夏宇要兴致突然一来，连杰克都拿来切割，那他从Ｓ手中保下杰克的苦心就白费了。

而在放下心的同时，谢辰风心中也泛起了对安廷的感激─安廷什么都没有问。

不问他怎么会和任历出现在这里，不问他怎么会遇上Ｓ，也不问他留下杰克是要做什么，安廷只是一句淡淡的“我明白了”。

这短短的四个字里，他却深深感受得到其中包含了安廷多少的信任。

─谢辰风想，自己能被安廷指导过，自己能有机会了解安廷，实在是太好了。

待任历将谢辰风带离，安廷向杰克说道：“‘领域’的杰克？我们有好几名队员受你照顾了，包括我。”

杰克笑道：“礼尚往来，现在换成我要受你们照顾了，接下来的日子，请多指教啊。”

安廷说道：“根据我们的消息，在新人类联盟易主后，你便叛出新人类联盟，不断遭受追杀。”

杰克轻轻地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你好奇吗？我这个联盟背叛者怎么会和小王子，呃，就是你们的谢队员扯上关系。”

“说不好奇是骗人的，不过我想追问也没用，等谢队员以后想说的时候，我就会知道了。”安廷结束这个话题，专心地调查车内的卫星导航。

“你不用查了，里面不会记录临时基地的所在，不过我记得从基地开到这里，花了将近八个钟头。”

“车速呢？”

杰克老实说道：“我看不见时速表，就我的感觉判断，车速大约在六、七十公里左右。”

安廷低头沉吟道：“时速六、七十公里，八个钟头的时间，这样范围缩小很多了。”他开启通讯器，“杰司特，是我，你通知一下王璇，让她清出一张病床。”

通讯器的另一端传来杰司特戏谑的口吻，“呵呵，安廷，你不会是被那个人看上，惨遭魔手了吧。”

“杰司特，要我帮你转达你的话吗？”

杰司特的语气迅速一变，“呜呜，我错了，你千万不要这么做啊。”

安廷冷然道：“记得尽快传话给王医生，你也只有这项用处了，如果连这个你都做不好，我会考虑把你辞退。”

杰司特泣血指控，“太严肃了，你一点都不懂得开玩笑。”他转换话题，问道：“对了，你不是去和那个人会合吗？怎么会受伤？还是说是徐勇受伤啦？他真倒楣，开个车也会被那个人看上。”

杰司特绝对不会直接叫出夏宇的名字，因为他和李岚一样，很怕一提起夏宇的名字，夏宇就会从某个角落出现。

“是杰克，‘领域’的杰克，还有，你顺便转达一下众人，我找到谢队员和任队员了。”

“咦咦！真的吗？”微微一个停顿，杰司特揣揣不安地问道：“可是谢小弟弟。他的情况正常吗？我是指他之前不是被洗脑了？”

安廷说道：“好像恢复正常了。”

“呀呼！太好了，我去跟小璇璇说这个好消息，她一直很担心谢小弟弟的事情。”最后一句话杰司特说得有点嫉妒。

“你别忘了我吩咐的事情。”再提醒了一次，安廷便结束通话，重新看向杰克，“你能自己走吗？”

“会牵动伤势。”

安廷点点头，说道：“也就是能自己走吧，那就请你换车，我们那台车上虽然没有这么大的空间，可是椅子放平的话，勉强也算舒适。”

杰克一楞，“我重伤耶，你还要我自己走？”

安廷语气平淡地说道：“只是会牵动伤势，不是不能走，等你不能走的时候再来和我讨价还价。”

差别待遇，这是差别待遇！安廷肯定是趁机报复之前在台北的事情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杰克，一边在心中抗议，一边忍着痛楚走向黑色箱型车。

安廷走向脸色苍白的白水和沐一，虽觉得机会渺茫，仍是开口说道：“你们愿意提供一些消息吗？”

不出乎预料，慑于夏宇存在的两人出现挣扎，最后握了握拳，坚定的摇头拒绝，他们接到的任务是保护谢辰风回到台湾，但由于对夏宇深植内心的恐惧，令他们连反抗也没有地便搞砸了任务，因此，他们本来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新人类联盟了。

安廷面无表情地说道：“那就很抱歉了。”

注一：台湾交通部规定，考领汽机车驾驶执照须年满十八岁。另，台湾十六岁可考领的是“小型轻型机车”驾驶执照，这边的小型轻型机车指的是二轮的电动休闲代步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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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空间幻象

翠坐在邻近窗边的椅子上，眺望着乡村风格强烈的小镇景色，以及在街上往来稀疏的居民。

他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始终没有动静的那人，然后轻轻的吐出一声叹息，手指抚上因过度疲倦而微微发痛的太阳穴。

喀啦一声，一道身影推开门走了进来。

“翠，你别担心了，先过来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吧，你已经一整天都没吃了。”凌关心地说着，将手里的托盘放到桌上。

翠勉强扬了扬嘴角，说道：“凌，谢谢你，可是我吃不下。”

凌两手捧起翠的脸庞，偏向中性的长相露出一抹帅气的微笑，“翠，你想要我喂你，还是自己动手啊？”她的语气温柔又轻佻。

“我自己动手。”

翠一点都不怀疑凌说到做到的可能性有多高，他慢悠悠地离开窗边坐到餐桌旁。拿起汤匙，喝了一口浓汤后，抬头问道：“对了，你刚刚的行为，是不是就叫做调戏？”

“嘻嘻，没错，这个就叫做调戏！”凌打了一个响指，顺带抛给翠一记赞赏有加的眼神。

“听说调戏不都是男的在用吗？”

凌摇着食指说道：“不对不对，调戏不是男人的专利，女人也是可以用的。”

见翠浮现恍然大悟的神情，她的眼中光芒一闪，笑道：“翠啊，你不只要记住这些字汇，有空的时候也得身体力行喔。”

翠理解地点点头，“身体力行？我懂了，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吧？还是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可是凌，我要调戏谁？又该怎么调戏？”

啊，我真是太喜欢翠求知欲旺盛的这一点了！ 凌的心里已经笑翻了天，可面上却装出一副极其正经的模样，“没错，没有实际去做过，你又怎么会知道简单的几个字中，所蕴含的意义之广？对象的话也很好找的，就找云啊。”

翠不解地皱眉道：“云？他是男的不是吗？调戏不是只能用在异性身上？”

凌一脸纯洁地笑道：“也能用在同性身上的，而且你们还是朋友，朋友之间偶尔也会彼此调戏，这是证明友情的一种方法，我不就常常调戏雅了？”

“原来如此。那我要怎么调戏？”翠毫不怀疑地相信了。

凌奸计得逞，左右晃着脑袋，煞有其事地说道：“所谓的调戏呢，是一门很广大深奥的学问，不入流的调戏不仅会使得被调戏的对象感到厌恶，就连旁观者也会反感，所以你必须记得，所谓的调戏是多情但不滥情、风流但不下流、低调但不低级─“啊！好痛！”

被一本厚达五公分的书籍以超音速加重量下击中脑后，饶是凌这个超异者，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按着伤处痛得说不出话来了。

一名清俊的男子走进房，捡起掉在地板上的书拍了拍，平静的表情像是这本“凶器”只是掉到地上，然后他捡起来而已。

“凌，我说过多少次了，请不要乱教给翠一些错误的知识。翠，你也是，不要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要学着自己判断，懂吗？”

云将手上的书递给翠，书皮上印着“国语辞典”四个大字，“你查过之后，还有不懂的就来问我，不要问凌，她会把你教坏的。要是可以，你尽量远离她三公尺以上，不要和她太过接近。”

凌委屈地哭道：“好过分喔，说得好像我是什么传染病一样。”

“调戏，用轻佻的言语行为调引戏弄。”翠合起辞典，说道：“云，这边就只有解释这样而已，没说调戏是用在哪里，也没教人该怎么调戏。”

云的脸色剎那间变了几变，最后，他僵着笑脸温声道：“翠，你只要知道调戏的意思就好，不用学怎么调戏人。”

翠问道：“为什么不用学？雅说过要学以致用的。”

云觉得他的额头沁出了冷汗，“你不适合调戏人。”

他才说到一半，凌便忙抢过他的话笑道：“因为你生来就是给人调戏的！”

听见他一个大男人，居然适合被调戏，翠也没表现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与凌的暗自偷笑相反，云无奈地想，都是在同样的环境下成长，年纪也差不多，但为什么翠会是这样？是因为他之前都是一个人生活的关系吗？他这种个性，真是叫人放不下心啊。

暗叹一声，云走到床旁，看着仍是紧闭双眼的那人。

“他什么时候会醒？”

翠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的‘修补’重建了他每一个死去的细胞、血管、和受损的脏器，以及重新激活他的脑部，因此他不可能会出现脑死之类的情况，按理来说他早该醒来了。”

云沉吟了一下，问道：“。夏宇对这种情况有说什么吗？”

翠淡淡地说道：“夏宇只说他回来以后，罗天行如果还没醒，他会很乐意和我仔细分享他的切割美学的心得。”

云苦笑道：“非常有力的威胁，看来这是夏宇的最后通牒了。”

凌右手摩擦着左手手臂，脸色古怪地说道：“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毛喔。”她也走到床旁，端详着那人已不再苍白的脸色，“该不会是需要王子的亲吻才能醒来吧？嗯嗯，我牺牲一下，试试看好了。”

云眼明手快地挡住她，哭笑不得地说道：“凌，你难道连昏迷不醒的人也不放过吗？”

没有亲到那人的凌，眼中是明显的可惜，“不要那么小气嘛！亲个嘴又不会怎样，他可是特防局年年荣登最佳好男人宝座的罗天行耶！不趁这次亲一个，不晓得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亲到他呢。

“啧啧，我以前一直很疑惑，为什么会有人说中年男人比较好，看到罗天行以后我才明白，这根本不是比较好，而是超级的好！”

她一脸垂涎不已，像是大野狼看见了小红帽，“光只是看他的睡脸，就感觉有种成熟的魅力，要是他张开眼睛醒来，杀伤力肯定无法衡量，绝对诱人犯罪啊！我可以明白，为什么特防局的人会不分男女的对他那么狂热了。”

云眼角抽搐，平静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凌，请你稍微克制一点，你是位女性，矜持是你必修的美德。”

翠语气淡然地反驳道：“云，听说凌只有生理符合女性特征，心理则偏为男性方向，所以她或许不需要矜持这项美德。”

“嘻嘻，翠，你真是了解我，不愧是我的好哥儿们。”凌用力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露出大大的笑脸。

这对“哥俩好”，让云颇无奈地摇了摇头，突然，他感到脚下的地板传来强劲的震动，随之而来的是外头街上嘈杂的人声和惊呼。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几个跨步，他踱到窗边，翠和凌也随之跟上，同时映入他们视界的是一幅令人咋舌的景象。

成千上百的树怪逼近小镇，它们的树根和树枝被赋予关节，以供它们做出灵活的动作，它们就像是声势浩大的军队，横扫所有阻挡它们前进的敌人！

小镇的居民瞠目结舌，但没多久，当树怪军队破坏小镇边缘的建筑物、践踏它们脚下的生灵后，居民们便开始失声尖叫，惊慌地四处逃窜。

一从眼前的震撼回过神，云立刻迅速地下了指示，“翠，你带着罗天行先走。凌，请你负责他们的安全！”

翠一把抓住刚想跳下窗户的云，一脸凝重地问道：“那你呢？”

云沉声道：“范刚胤实力高强，再加上他操控植物的能力。罗天行还没醒，你不习惯战斗，先走一步比较安全，有凌保护，我就放心了。”

“我。是累赘吗？”翠说着，低下了头，要不是还有他在，就算得背着罗天行战斗，对云和凌来说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想到是自己拖累他们，翠不禁悲哀了起来。

“看着我，翠。”他强迫翠直视他的双眼，“你绝对不是累赘，明白吗？”

“。嗯。”

虽知道翠有心结，可眼下不是开解他的好时机，云只能在暗自低叹一声，转向凌说道：“他们就拜托你了。”

凌点头一笑，“交给我你尽管放心就好。”

飞身一跃，云身手俐落地跳下窗户。

在风声呼啸中，他双掌合起，然后做出拉开的动作，只见在他的双掌之间，产生了一道好似实质的橙白色气体，却又有如水波般荡漾，接着他轻喝一声，那道怪异气体瞬间化身成了野兽，张开它的大口，吞噬了前方由树怪所组成的军队！

湛蓝的天空，几缕白云飘飘，以及温柔的微风吹抚，抬眼望去，是绵延起伏的山谷，蜿蜒登峰，如此美丽景观，哪怕只是一秒，都叫人不忍移开视线。

坐在树头上，奉命来猎杀超异者的范刚胤，却丝毫不为美景所惑，他握了握拳，试着感应体内的状况，发现他竟是无法使出以往的全力。

“‘空间幻象’果然能压制空间主人以外的力量。”

范刚胤感叹完其神奇后，便环视四周，陷入思考：“似真非真，似假非假。阿寻的理解要是没错，‘空间幻象’虽然是虚拟出场景，但却拥有真实效果。

“也就是说，如果我掉下这个不见底的山谷，那么我得到的下场将和现实世界中没有两样，摔死，或是重伤。只是不晓得这种真实效果，是只作用在外来者身上，还是一律平等待遇了。”

范刚胤想着，决定将最糟状况列入优先考虑─并无法对空间主人发生作用。

范刚胤踏上地面，以掌心接触地面茂盛的青草，想道：“没有对我的呼唤产生回应。我的记忆没出错的话，这边应该是柏油路。”

不属于植物的柏油路没有回应，也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空间幻象”虽然可以远距离发动，但一经发动，操控者只能待在原地，想要自由行动，便得进入幻境之中才行，而他的来袭操控者事先肯定不知情，所以─

“有两个选择。”范刚胤的语气毫不犹疑。

第一个选择，先逃出一段距离后再发动“空间幻象”。

这个选择风险却是极高的，因为操控者就只能在原地无法离开，若来袭的超能者是两人以上，经由不同方向来袭的话，自由受限的操控者便是任人鱼肉了。而操控者一死，“空间幻象”自然也就瓦解。

第二个选择，便是操控者自己也身处“空间幻象”，除操控者以外的人实力全都将减少四分之一，操控者也不受限于只能待在发动能力时地点的条件，而且这样一来，即使来袭者分头行动，操控者至少可以拖住部分来袭者的脚步，减少逃走同伴的压力。

范刚胤顺着思绪想道：“第二个选择还有一项极大的优势，操控者可藉由‘空间幻象’随心所欲的隐藏行踪。”

心念一转，他下了要树怪护卫他安全的指令后，合上双眼屏气凝神，下一瞬他周身发散出莹莹绿光，仔细看去，那是一条条如活物般的绿光丝，从他身体的毛细孔绵延生出，看起来诡异非常。

那无数条青光丝不断地伸长、伸长、再伸长，就像是没有界限的无止尽伸长，转眼间充满整个“空间幻象”，定眼看去，可见有些青光丝猛然颤动，紧接着做出刺入的动作，随即消失无踪。

范刚胤身躯一震，剩余的青丝剎那间收回体内，他睁开了眼，黑沉沉的眼睛带着自信的光辉。

这种乡下地方虽然落后，远远比不上都市，但到处都充斥着植物，很适合范刚胤的能力发挥，所有的植物，哪怕是一根不起眼的杂草，也都能成为他的另一双眼睛。

透过它们，范刚胤“看见”的再也不是幻境，他“看见”镇上的居民几乎逃得差不多了，可是还有人留在他们的房子里，他“看见”他们瑟瑟发抖，向他们的神祷告着，祈求拯救。

范刚胤脑中整理着他所得到的线索进行判断。

“从他们的反应来看，他们在‘空间幻象’的范围内，却没有被卷入幻境，那就代表了‘空间幻象’可依照操控者本身的意愿选择对象，由此可知，操控者本身也在对象之中，除非操控者愿意进入‘空间幻象’，否则就会留在现实世界，遵守自由受限这个条件。”

他皱了皱眉，看似困扰，孤冷的眼眸却浮现隐约的赞赏。

“有第三个选择了。”

留在小镇里发动“空间幻象”，却不进入幻境中，让身处幻境的敌人推测出之前的两个选择，照常理都会排除第一选择，在第二选择的限定之下，敌人都会以找出操控者为目的─但实际上，操控者根本就不存在幻境之中，所谓的找出操控者，只是无意义的浪费时间。

人一旦从原本所在地，在毫无预警的状况下被移送到另一处异地，会有惊慌、失措等等的负面情绪，都是很正常的一件事，第三选择便是利用范刚胤并不熟悉“空间幻象”这项能力，试图令范刚胤自己创造出思考上的盲点。

“空间幻象”是如此的拟真，在虚假中又含有真实，很容易叫人混乱，难以冷静思考。

若是范刚胤一开始便因幻境失去冷静，一心只想找出操控者尽快解除“空间幻象”，那么他就会产生想离开“空间幻象”

∥找出隐藏在幻境中的操控者〈杀死〉的既定观念，将不会发动能力操控植物成为他的眼睛，找寻线索，厘清“空间幻象”，进而判断出第三选择。

范刚胤眼中的赞赏，是出于对操控者的智慧，他的困扰则是该如何离开“空间幻象”。

虽然他能以植物代替他的耳目，但缺点就是无法分辨出平常人与超能者、超异者的不同，而找不出这名超异者，他便无法离开“空间幻象”。

“这种非攻击性能力的发动，一定都有必须条件，例如阿寻的‘紫流’还是‘傀儡玩偶’，在发动时阿寻都需专心致志，无法分心。

“超异者的年纪都与阿寻差不多，再照阿寻所说，拥有‘空间幻象’这项能力的超异者叫做云，是名男性。”

范刚胤想到这里时，被不算浓密的落腮胡所掩盖的嘴角，非常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阿寻在描述几名超异者的时候，唯一能让人清楚的只有性别这一项了。不，该说连性别都描述得不清不楚。

在描述一名能从自身产生电流并加以操纵的超异者时，阿寻的描述是：“看起来是女的，可是照我看是男的才对，不过说是男的又不对，毕竟那个失败品勉强也算是女的。”

最后，还是Ｓ平静的一句：“寻，不管你的看法，你只要就生理上的迹象来说明性别就可以了”，才结束众人耳朵和脑袋被阿寻苛毒的噩梦。

而在描述这名云时，阿寻继续发挥他那兜来转去，却依然说不到重点的神奇功力。

“这个失败品有掺杂外国人的血统，简单来说就是杂种。长相有点帅，可是没有我帅，身高挺高的，可是也没有高我多少；“听另一个失败品说，他的一双眼睛好像会电人，可是我从来没有被电过；声音低沉还带了那么一点点的磁性，可是我敢发誓，绝对没有我奸诈鱼的声音吸引人。”

听阿寻说了将近三分钟的废话后，Ｓ再度以平静的表情说了一句：“寻，我明白那个云有多么不如你了，现在麻烦你简洁地说出他的长相特征。”

阿寻眨眨眼，表情先是明显地发懵，接着他肩膀颤抖，嘴唇抿成一条线，经过几秒扭曲表情之后，终于忍不住仰天放声大笑了出来。

“特征？对一个长相不如我、实力不如我、魅力不如我、重点是不管哪一方面统统不如我的失败品，我怎么可能有兴趣记得他有什么特征啊？”

那时的Ｓ凝视着阿寻笑了，微笑的眼角柔和地垂下。

“一只猪都比你有用。”

─很恶毒的评语，但获得了当时除阿寻以外所有人的一致认同。

范刚胤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托阿寻的福，他目前所能掌握到关于“云”的线索，就是─男性，混血儿，年纪与阿寻相仿，相貌应该非常出类拔萃。

想着想着，范刚胤的眼光蓦地一沉。

“。算了。”

单手平举，使之与肩膀同高，他一脸冷然地说道：“看来我还不够成熟。虽然我已经知道‘空间幻象’中不存在操控者，可是我的思考依然没跳跃出想离开‘空间幻象’等于找出操控者的观念。

“这种时候，根本不必花无谓的时间去找出小镇中的操控者。”

他锐利的眼中，闪烁着无情与冷酷，嘴唇却是缓缓撩起。

“直接把所有人杀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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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归来

注视着直如刀锋般冲破水泥墙壁、比腰还粗大的藤蔓，云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深深感谢着成为超异者后，所得到的灵敏听觉和超越平常人类的反应。

刚刚那一瞬间，要是他没听见传递空气中的细微啸声，或是反应慢了十分之一秒，放弃维持“空间幻象”，那么他现在已经被藤蔓整个打进了地板。

一发动“空间幻象”，除非他自己也待在幻境，否则便是空门大开，全然无防御之力，要是被藤蔓打中，以超异者不输超能者的强横肉体，纵然不会因此死亡，但骨头至少得断个十几二十根了。

脚底下传来一阵震荡，云全身随着震荡摇晃不定，难以保持平衡，云才暗叫不好，墙壁倏地轰然破碎，数条藤蔓夹带惊天之势，精准地轰向他的所在！

云身体好似无重量一样，轻盈地回转跳跃，躲避着藤蔓的攻势和崩落的土块碎片，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三层楼高的小旅馆便被藤蔓捣毁，成了一座废墟。

得离开这里！心念一转，云浅褐色的眼睛迸射光芒，身子猛地向上跳起，在空中倒转一圈画出一道圆弧后，才落在其中一根藤蔓上，他借藤蔓为踏板，瞬间将速度提升至极限，远离这栋摇摇欲坠的旅馆。

脚尖一点，云跳离扭动的藤蔓，跃上对面民家的屋顶，藤蔓们有如聪颖的猎狗，如影随形地紧追在后。

一道怪异的风声响起，云连想也不想，反应极快地一个侧身回转，跳到另一座屋檐，下一瞬，树怪的巨大拳头便击碎他原来所站之处，如遭炸弹攻击的瓦砾，裂成无数碎片四处轰射，有的碎片险险擦过了他的脸颊和手臂，留下几道细微的血痕。

云微微战栗着，一滴、两滴。冷汗自他的额头滴落着，树怪军队早已将他层层包围起来，藤蔓则分散四面八方，蠕动它们柔软的身体，活像是吐信的毒蛇，等待将猎物一击毙杀的时机。

怦怦。怦怦。云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竟如此清晰如此快速，是恐惧死亡的降临吗？

虽然身体诚实地恐惧着，但云脑子里充满的却只有对于同伴的担心、歉意和内疚。

“凌现在应该带着翠走得远远了吧？希望来袭者只有范刚胤而已。翠不晓得要不要紧？他那个人就是容易胡思乱想。

“但这都是我的错，时间不管再紧急，我都不该用那种说法，伤害他的自尊。要是还能回得去，我得郑重地和翠道歉才行。”

要是，还能回得去。

可事实上，当云发现来袭的人是范刚胤时，他便有了牺牲自己的最坏打算。

如果只有他和凌两人，就算杀不了范刚胤，至少也能打平战况，但遗憾的是他们还带着迟迟不醒的罗天行，以及不擅战斗的翠，这便足以扭转战局了，因为他和凌势必会因担忧他们而分散了注意力，无法专心战斗，在这种情况下的结果只有一种─被范刚胤掐住弱点利用，个个击破。

云当机立断，指示凌保护翠他们先走，面对危险，他一个人就够了。

蝼蚁尚且偷生，云也不是坐着等死的类型，他将付出他的全心全力，面对这一场恶战，若是幸运的话，说不定他还能顺利击杀范刚胤，消灭新人类联盟的一员大将。

环视植物所组成的包围网，云不明白范刚胤为何迟迟不命令这些植物攻击。

这种状态要是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他若能专心积蓄体力，只要一个小时便能再次发动“空间幻象”。

云想归想，却不会怀抱期待，任何聪明人都不会放过这么一个趁胜追击的好机会，而范刚胤绝对不笨。

过了五分钟后，情况依旧，双方皆无明显的动作，气氛就像暴风雨前夕般的安静。

云忍不住疑惑了起来，若非时间、对象、环境全部不对，他可能会很恶质地猜测，认为对方是不是不小心睡着了。

范刚胤是在等待什么？

这个想法一浮上云脑中的同时，也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云不停祈祷只是他在多想，但老天爷就像专门在和他作对一样，才过了没有多久，一阵又一阵隆隆宛如气爆的声响，便从他的左后方传来。

那个方向是。不，是我想多了，不可能会是。

云抱着最后残存的一点侥幸之心，回头看去。

平地炸开一声轰雷。

非用于惊讶的形容，而是确确实实的发生了，就在云视线可及之处，一条宽约两米，长约七米，状似龙形的灰红色电柱噗吱作响，不时地喷洒出小小的花火，在密密麻麻的树怪军队中，仿佛活物般的急速舞动，呼啸翻滚。

高温的电流所到之处，无不在地上留下焦黑的痕迹，每个接触到电柱的树怪瞬间冒出白烟，转眼化成了一堆木炭。

看着肆虐无阻的电柱，云总算亲身体验到，何谓遭遇意料之外的状况，因而造成脑袋一片空白的感觉了。

他一脸愕然地喃喃说道：“凌。为什么回来了？不是要你保护翠他们的吗？”

“来救你的不只一个人。”范刚胤脚踏藤蔓的顶端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云，轻轻地笑了笑，笑声含着讥嘲讽刺。

“超异者果然非常重视同伴，你为了掩护他们先逃而留下，而他们为了救你，所以回来。”

云的耳中，回荡的是越来越近的吃吃电流声，眼中，看的是范刚胤未减一分的笑意。

“让同伴带着不得不保护的累赘先逃，你留下来拖延我，这个决定十分正确，与其心有顾忌，倒不如放手一搏，可惜你的同伴们似乎无法体会你的用心良苦。”

警戒地瞪视着站立高处的敌人，云攒起拳头，指尖紧握得发白，他虽然开心于同伴的重视，但比起前者，他更宁可同伴平安就好。

两人相互对峙，另一方面，电柱如入无人之境，为早该离去的同伴杀出一条通道，来到云的身边。

“为什么回来？不是叫你们先走了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想害死他们吗？！”

云一把扯过凌的手臂，虽是嘴唇都气得哆嗦，却仍不忘全神戒备着那位于高处的敌人，与四周蠢蠢欲动的噬血植物。

凌喘着气，发出那一道巨大的电柱，不仅消耗了她不少体力，储存体内的宝贵电能也用掉了将近三分之二，尽管脸色疲累，她乌黑的眼睛里却是急速地闪过一抹异常有神的精光，又隐晦地打出了只有他们同伴间才了解的手势。

与凌相隔不到半米距离的云，当然捕捉到了她眼中这一闪而逝的光芒与手势，他面露不解，但一发现某个不自然之处后，便立刻会意凌的暗示。

凌嘟嘴委屈道：“你教训错人了，不是我要回来，是翠！我们走到一半的时候，翠突然一句话也不说的掉头就往回跑，我当然也只能追着他跑回来啦！”

听完她的解释，云诧异地看向了翠，或许是疲于奔命的关系，翠看起来有些狼狈，脸颊上还沾着些许的风沙。

“翠，你。”

翠移开目光后又迅速抬起头来，表情淡漠地说道：“不能丢下你一个人，牺牲你，我们得救，这种作法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可是你们回来，情势反而会变得更危险啊！翠单纯而执拗的眼神，令云怎么也说不出责备的话语。

翠的眉不皱眼不动，语气淡得像在说另一个人的故事，“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我应该照你说的去做，我也很努力的说服我自己‘就这样离开吧，不能辜负你的好意’，但是当我回神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往回跑了。”

翠根本不理会云的反应，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凝望云，一径地说着自己想说的话。

“雅说过，人类是种奇怪的动物，有时候明明知道是一件错误的事情，却还是去做，那时候我无法明白，为什么都知道是错的还要去做？现在，我隐约可以明白那种明知是错，却仍然去做的感受了。”

云表情很是无可奈何地注视着他，“。你这样做，很可能会害我们都死在这里，你有承受这种后果的觉悟吗？”

翠干脆无比地回道：“有。”

云说道：“你可能会把凌害死，这一点你也明白吗？”

“明白。”

云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般说道：“既然你都明白，那当你连累别人的时候，要向对方说什么？”

“对不起。”翠耿直地行了一个鞠躬。

凌拍拍翠的肩膀，豪爽地笑了笑，“我们都是同伴，何必说什么对不起？更何况你做的正好也是我想做的，丢下同伴逃跑，我的余生都会为此感到罪恶的呢！”

静默许久的范刚胤有了动作，他拍手笑道：“很感人的一出戏码，不枉费我的等待，而且一点点的等待时间换来了你们自动自发地齐聚一堂，免得我东奔西跑，可以说是相当划算的交易。”

凌单手画圆，一条细长的灰红色电弧随之产生，她用词粗鲁地说道：“要呛声也该是我们这一边才对吧？我们三个揍你一个，一人一拳，还不把你揍得连亲生老母都看不出来！”

范刚胤脸色一变也不变，“你们是我的顺便目标，却不是主要目标。你们把罗天行藏在哪里？”

凌挑衅地拍拍屁股，说道：“你问就得告诉你吗？我就是不说，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看来得用粗暴一点的手段，你们才会老实交代出罗天行的下落了。”

范刚胤的眼神一冷，一股巨大气劲顿时猛然外放，几声脆响，他脚下的冰面裂出放射状的痕迹，强悍的威压使得翠等人双脚难以站稳，身形踉跄地倒退数步！

如此实力，难怪新人类联盟会强力拉拢他了！

就在云倍感压力，怀疑是不是自己理解错凌的暗示，想要开始采取反击的同时，却觉压力蓦地一轻，范刚胤特意释放的威压像梦醒似地消失散尽。

云抬眼看去，只见前方轻飘飘地落下一道背影，无形的风流以他为中心散出，皮质的黑色大衣随风飞扬，猎猎作响。

云感觉到在那个人的周围，似乎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环绕，一种绝对强势的压倒性力量。

像注意到云的视线，那个人转过身，缓缓朝他们扬起一抹微笑。

那个人的微笑，犹如初生嫩叶，温和而又柔软，他沉静平稳的声音，散发着安定人心的神奇力量。

“对不起，我来迟了，还有，这段时间谢谢你们的照顾了。”

─罗天行。

特防局最可靠、最值得放心依赖的强力后盾。

请继续期待Ｄ·异变续集

D 《Ｄ· 异变》访谈室

任历篇

狗龙〈手舞足蹈，很努力地试图炒热气氛〉：“各位观众大家好，终于到了访问特防局最后一位采访对象，品种德国狼犬，别号忠狗的─任历！请大家掌声欢迎！”

任历〈冰块脸状态ing〉：“。”

狗龙〈拿出手帕擦汗〉：“那个。任历啊〈看着他的老头脸，怎么都无法称呼他一声弟弟〉，对于大家这么热烈欢迎你，你有什么想法吗？不要总是无声胜有声嘛。”

任历〈继续沉默ing〉：“。”

狗龙〈猛地站起，扯开喉咙大喊〉：“那个谁谁谁！谢小弟咧？没谢小弟在，这个采访根本采访不起来啊！”

〈谢辰风从休息室慢慢地踱步踱出来，走到采访台上，大摇大摆地坐下，大摇大摆地跷起二郎腿，大摇大摆地拿出烟叼在嘴上。〉

狗龙〈额头一道青筋冒起，皮笑肉不笑〉：“谢小弟，不是跟你发过通告，要你跟着任历一起来做采访吗？”

谢辰风〈仰头四十五度角的道歉〉：“我刚刚在休息室睡着了，对不起。”

狗龙〈青筋劈哩啪啦冒出，我忍！我忍！我忍忍忍！〉谢辰风〈瞥了任历一眼〉：“任历的眼神说，他很谢谢大家那么欢迎他，也很荣幸能来上节目，不过比起上节目，他宁可帮我按摩抓龙，对社会、对国家、对世界还比较有贡献。”

狗龙〈黑线，嘴角抽筋〉：“我怎么看不出来他的眼神有表达出这么多东西。”

谢辰风〈吸一口烟，还很故意地把烟雾吹到狗龙的脸上〉：“废话，你比小白还小白了，要是你看得出来，还用找我来吗？”

狗龙〈面临抓狂边缘〉：“人人都有拒吸二手烟的权力。”

谢辰风〈用着很不屑的眼神把狗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露出嘲笑的表情〉：“你要有意见，跟他说去〈指指任历〉，主角都没说话了，你抱怨个屁啊。”

狗龙：“这个世界是多么美丽，空气是多么清新，冷静，我必须冷静。我们直接进入采访吧。首先第一个问题，任历你的头发留这么长，会不会很不方便？有没有想过要剪掉？”

任历〈死都不肯说话ing〉：“。”

谢辰风：“任历的眼神说，你每天都要吃饭，天天吃，会不会很烦？有没有想过不吃饭？”

狗龙〈忍耐住想翻桌的冲动，脸部扯出僵硬的一笑〉：“谢小弟，做人要实在，翻译不要乱翻，会教坏小孩的。”

谢辰风〈挑眉〉：“你是不信我的话啰？任历，你说，我刚才翻译你眼神的话，翻译得对不对？”

任历〈想也不想地用力点头，终于开口说出今天来到节目的第一句话〉：“阿风说的，对，没错。”

狗龙〈瞪着谢辰风〉：“你叫他去死他都会真的去死了，你乱说一通他当然也不会说你错了，就算你说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他也会说对。”

谢辰风〈开始不爽起来了〉：“你很烦耶！要我来翻译，又碎碎念个不停，你不相信我翻的就算了！任历，我们走！”

狗龙〈错愕，慌慌张张站起来〉：“等、等、等一下！”

谢辰风：“等你个头啦！”

〈谢辰风头也不回地走出摄影棚，任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后头。〉狗龙〈呆呆站在原地许久后，泪水劈哩啪啦的掉了下来，趴在地上痛哭失声〉：“说走就走。我采访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结束得这么快，第一次看到这种完全不给一点面子的。呜呜，我怀念小雏鸟，我不要黑风，我讨厌黑风啦。”

结论：我还能有什么结论？有史以来气氛最火爆的一次采访，最悲哀的是我都还来不及生气，某只就干脆俐落的带着采访对象扬长而去。

果然还是小雏鸟好啊，又可爱，又窝心，又惹人疼爱。

小雏鸟，我好怀念你啊！你回来啊！呜呜呜呜。

编按：依这情形看来，难不成下次要请杰克和小阿寻来热闹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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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集 第三项要素

第一章悲哀的胜利

背上背着卢华，李岚满是错愕地看着眼前几乎已成废墟的小城镇，举目望去，除了毁坏的建筑物跟尸体之外，就只有破碎的树干和断裂的藤蔓。

心下惶然的李岚转动着脖子，不停呼喊翠等人的名字，但回应他的，就只有萧萧的风声。

忽然感觉到所有的希望皆已远去，李岚再也忍不住心中剧烈的悲伤，双脚一软，跪倒在地上，喉间苦苦压抑的悲鸣流泄而出，泪水也不断地流下。

李岚嘶哑着嗓子，吐出消逝于空气中的话语：“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翠……你在哪里……救救华仔……请你出来救救华仔啊…….”

距离现在数个小时前——

“罗天行……”范刚胤一瞬不移地注视着眼前温和微笑的中年男子。

说范刚胤不觉得意外是骗人的，早已死去的人居然能再度复活，这该归功于超能者的生命力强韧，抑或是超异者的能力果然不凡？

虽然眼前的人，是新人类联盟继夏宇后的第二大敌，但此时面对他，范刚胤不仅没有一点害怕，反而更是觉得跃跃欲试。

强者，总在追求与另一名强者的战斗。

罗天行将视线移向范刚胤，说道：“范先生，我们是初次见面，不过你的大名我很早就听说过了，操控植物的超能者，新人类联盟的大将。”

范刚胤沉稳一笑：“彼此彼此，罗队长的大名我也是如雷贯耳，能和罗队长交手，可是我梦寐以求的事。”

“屁啦！你现在一定怕得要死！好心告诉你，要是怕的话，就快点夹起尾巴逃走吧你！省得丢脸！啊，不对，丢脸还不要紧，丢掉一条小命就不好啦！我劝你还是脚底抹油赶快溜吧！”有了强力靠山，凌也呛声得更有底气了。

“凌……”云甚感羞愧，雅为他们超异者所建立出的形象，几乎都快被凌给破坏光了。

范刚胤毫不理会凌无意义的骚乱，心神皆专注于和罗天行之间的对话。

“你刚刚出现时，虽然无法以肉眼看见，不过我确实感觉到一种无法忽视的力量……似乎是一种圆形物体，我想那是你‘控氧’的具体化型态之一吧？”

果不出意外，罗天行点头承认了范刚胤的猜测。

与杰克上次在“游戏”对战时不同，透明小球出现了四颗，两两成双，其中两颗绕着另外两颗打转，而另外两颗则保持着距离，在罗天行身边呈圆弧状飞旋。

罗天行习惯性地想推推镜架，才恍然想起，他的眼镜早在士林那一役时，不见了踪影。

“看得太清楚了……”他歉意一笑：“没有眼镜作为抑制，我无法像夏队员那样完美地掌控体内的力量，因此必须请范先生你多加小心了。”

之所以无法完美掌控体内的力量，是由于力量太过庞大的关系——范刚胤理出了这个隐晦的讯息。

这个讯息有两种解释，一种是罗天行对于自己强大力量的夸耀，一种则是罗天行真的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力量。

以罗天行的为人，不可能是第一种解释。范刚胤立刻排除了前者，至于后者，有利也有弊。

利，范刚胤可趁罗天行的力量无法随心所欲发挥之际，杀死罗天行完成他的任务；弊则是罗天行可能会一个不小心全力发挥，将他杀死。

“人生总有几场逃不了的赌局啊……”范刚胤喃喃说着，这是心爱的妹妹曾对他说过的话。

一个摆手，支撑着范刚胤的藤蔓慢慢降到屋顶，抽出腰后两把各半米长的弯刀拴合，形成了刚好一米长的Ｓ形状。他握着中央的把手处，说道：

“这是我的武器双月，罗队长，你呢？”

罗天行微微苦笑：“看来我得空手了。”

“等一下。”

翠说了这一句后，也不等其他人的反应如何，迳自转身，沿着屋檐，跳到倒塌的小旅馆废墟中，丢开柱子扔开石块，似乎在努力找寻着什么。

过了没多久，他两手捧着被布条紧紧缠绕的长条物回来，将它交给罗天行。

“这是夏宇要我等你醒来后，交给你的。”

随着布条一圈圈地解开，映现在罗天行眼中的，是一把长刀——是他的那把长刀。

罗天行很讶异，在他的记忆中，那把长刀早在和Ｓ对决中毁坏，可是这把刀的外型和他的长刀一模一样，握在刀柄的感觉也没有任何不同。

长刀拔出，只有三指宽度，如蝉翼般薄之又薄的刀身，以及细腻精致的花纹……

这的的确确是他的长刀。

注视着手中这把犹如艺术品的长刀许久，罗天行的脸上，漾开了一抹如能化开千年冰封的温柔微笑。

“……我会和夏队员说谢谢的。”

翠淡淡地说道：“夏宇也有交代几句话要我转达——‘比起你的谢谢，我比较想把你裸身绑在白色的床单上，然后跨坐在你曲线美好的腰上，在你身体上留下属于我的切割痕迹，让你的鲜血如蔷薇般绽放在纯白的世界中，这是我对你最极致的爱的表现了。’“以上是他要我转达的。”

云和凌听得直冒汗，夏宇的“告白”已经非常可怕了，但翠也同样可怕，这样的话，他居然能表情如常、语气平淡的转述出来，只一个强字可说！

闻言，罗天行无奈地笑了笑，似是怀念又似无可奈何般地说道：“过了这些日子，夏队员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可以开始了吗？”范刚胤问。

手中的长刀随意划出一条冷冽的弧形刀光，罗天行收起了笑容。

“可以了。”

语一落，两人同时窜出，罗天行一个反手，倏忽之间，柔似行云流水的刀芒攻向范刚胤，范刚胤眼中精光一闪，手中双月随之而出，将罗天行的刀势一一格开挡去。

虽将罗天行的攻击给化开，但范刚胤却倍感吃力，双月一接触到长刀，就会有一股极其惊人的震动，自双月间传到他的手腕，让他得花费更大的力气，才能将双月稳稳握在手中。

罗天行具备卓越的速度、机动性，以及出神入化的对打技巧，就武器交击时所产生的力道判断，他的杀伤力也非是一般超能者可以匹敌的……

范刚胤估计，他的抗打能力想必也相当出众。

“特防队最强而有力的后盾，果然名副其实。”范刚胤暗暗惊叹。

一方面除了全神投注于战斗之外，另一方面，范刚胤还得防备罗天行的无形“控氧”，随时注意所吸入的氧气浓度，以防杰克的失败在他身上重演。

这时，就像是为了呼应范刚胤的小心防范，四颗透明小球旋转的速度猛然加快，大量抽取着氧气，只用了不到零点零一秒的时间，便将范刚胤周身的氧气全部抽光。

在这种速度下，即使范刚胤不断地变换位置，也无法及时补充脑部所需的氧气。

氧气在空气中的比例约占百分之二十一，这种浓度对普通人绰绰有余，而超能者需要的便更少了。

但是虽然少，超能者依然需要氧气才能生存，毕竟超能者还是人类。

氧气是生物及人类生存不可或缺的重要物质，而人类主管中枢神经的大脑无法贮存氧气，因此对于氧气的需求是直接而敏感的。

范刚胤屏息的最长时间大约可达一小时左右，但皮肤仍照常呼吸，而此时他连皮肤的呼吸也停止，屏息时间将因此缩短，过了一定时间，将会造成缺氧。（注一）

意识到其严重性，范刚胤立刻决定好了对策，转眼奔向战场外的翠——

范刚胤呼啸而至，提掌便往翠的胸口击去，见翠遇危，云心下大惊，随即也出掌攻向范刚胤，却是落空，因为范刚胤只是在翠胸前轻轻拍击一掌，便立即退开身去。

翠眨眨眼，一脸茫然，一副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模样，只觉得被范刚胤拍了一下的地方有些痒痒的。

由于缺氧，范刚胤喘了几口气后，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笑道：“罗队长，我们来个君子的约定吧，我和你都不使用超能能力，单纯地以肉体力量分胜负如何？”

罗天行略显诧异，侧头仔细打量了一下犹在云端雾里的翠之后，眼中闪过惊疑之色，显然是明白了范刚胤方才拍翠的那一掌，一定是趁机对翠做了什么手脚，脸色不由得严肃了起来。

有了筹码在手，范刚胤轻吁口气，也没想瞒罗天行的意思。

“罗队长的超能能力防不胜防，实在令人顾忌，所以我刚刚把一颗小种子植入那个人的胸口里，没有意外的话，那颗种子现在应该已经长出根茎，缠绕住那个人的心脏了。

“如果我不发动能力，根茎自然会安静的蛰伏，一旦我发动了能力，那个人的心脏会在瞬间被根茎挤碎，然后整个人都成为一棵大树的养分。”

翠听了，也没太大的反应，只是好奇的看着胸口，思索着明明只是轻轻一拍而已，连衣服都没破，范刚胤到底是用什么手法将种子植入的？

至于云，先是面色一白，转眼又忿忿发红，种种怒意因翠的性命受制于他人，如潮水似地席卷而来，直令云无法呼吸，满脑子只想把范刚胤大卸八块、挫骨扬灰，将他从这个世界上抹杀掉，好为翠泄愤。

可是，又因翠的性命操控在范刚胤手里，所以云什么都不敢做，只能提起全部的心神，小心注意范刚胤的动态。

凌倒不像云一般多所顾忌，一听到范刚胤为了牵制罗天行，便把主意打到翠的头上，立即怒火烧尽九重天，指着范刚胤跳脚怒骂：“你这个下三滥！不要脸的东西！打不过人就用这种卑鄙的方法，你不觉得丢脸吗？”

“我算很君子了。”范刚胤盯着罗天行，大笑了起来：“罗队长应该也会认同我说的这句话吧。”

罗天行此时的表情已经缓和了下来，神色不动地点头道：“手握有力的筹码，却只开出这样的条件，范先生的确算是君子。”

范刚胤将双月在手中转了一圈，说道：“罗队长请小心了，接下来的这一局，将是不死不休。”

“也请范先生小心。”

长刀一挽，顿时划破虚空，闪电般砍向范刚胤，长刀过快的速度摩擦着空气，发出高温的热气，令长刀周围的空气产生波纹痕迹，使得长刀看起来竟像扭曲了一样。

范刚胤集中精神注意罗天行的攻势，运转双月正面迎上长刀，两者相接，强大的震波随之涌出，两人脚下的冰面隐隐震动，无数裂痕如蜘蛛网般在冰面上蔓延开来。

云观察着两人的每一动作，从两人的眼神到肌肉，云就知道这一击范刚胤已是豁出全力，而罗天行则还保留着实力，但保留了多少，云却难以判断。

凌小心靠向云，在云的耳边担心地问道：“云，你看罗天行能赢吗？

那卑鄙小人很强耶……”她自知没有云那锐利的眼力，又按捺不下好奇，才会开口询问。

云冷笑起来：“他强，罗天行更强。凌，你忘了罗天行可是夏宇青睐有加的人物吗？能让夏宇重视，不仅外表要优秀，就连实力也得非常人可比。”

望着攻势有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自然的罗天行，云补充道：“而且我觉得从他复苏之后，力量好像又有所增长。之前在雅的评估里，他的实力顶多胜过范刚胤两分不到，可是我看他现在的实力，不只胜过范刚胤两分，甚至还远远的超过。”

凌瞪圆了眼，咋舌道：“真的假的？死一次就能变得那么强，那我也要去死一死！”她抓起翠的手臂，讨好地笑道：“翠，我去自杀死个一次，然后你再用‘修补’救我，让我也变强，你说好不好？”

翠微微一愣，随即说道：“如果你想，就去死吧，你死了以后我会努力用‘修补’救你的。不过你要死的话，最好等一个月以后，因为之前我‘修补’罗天行耗费太多力量了，至少得一个月才补得回来。”

满心想着要变强的凌忙不迭地点头道：“好好好，没问题，一个月而已，我等！”

云哭笑不得地说道：“凌，你想得未免也太简单了，哪有死一次就能变强的？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罗天行之所以会变强，并不是因为死了一次。我猜测应该是他死前那一战的关系，可能是因为逼近死亡的一战让他增进力量，也很可能是因为那一战让他想通了什么，进而再度突破心灵枷锁。”

凌啊了一声，脸上阴晴不定，最终好不沮丧的低下头说道：“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真有那么好的事情……”

虽然失望，凌依然打起精神，回头继续观察战况。

这时，范刚胤的双月早被他一分为二，一把在手抗衡长刀，另一把在罗天行周围不停飞转盘旋，弯刀欲刺向罗天行，却被无形的力量挡在身外，无法前进分毫，只能发出一声声好似不甘的啸声。

范刚胤骇然，那无形的力量不是“控氧”的作用，而是罗天行在一举一动间，都牵动了气流，在他的周身形成一道防护罩。

“光是以肉体的力量，就能达到这种程度？”

范刚胤不觉骇然，要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无法相信超能者的肉体力量，居然能进化到如此强大的程度。

而随着兵器一次又一次的交击，范刚胤发现，罗天行的力道慢慢加重，到了后来，他手中的弯刀接触到长刀时，刀身都会如风中残烛般地抖动。

罗天行眼中一凝，长刀再度砍在弯刀刀身，只见刀身浮现一条条的裂纹，紧接着砰地一声脆响，弯刀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完全崩溃。

弯刀碎裂，范刚胤身一侧避开罗天行，然后手腕一转，准确地握住飞旋的弯刀刀柄。

“范先生，胜负已分，你还要再战吗？”罗天行温和的声音在范刚胤的耳中乍响。

范刚胤握紧手里的刀，手背上浮现青筋，想是范刚胤用足了全力。

见状，罗天行不疾不徐地说道：“范先生，你真的不愿意放弃吗？我和你之间，并没有化不开的仇怨——”

范刚胤截断他的话，说道：“但是我和你之间的立场不同。”

罗天行点点头：“是的，你说的没错。以我的立场来说，我杀了你，特防局便减少一名敌人，但……对林秘书而言，却是我杀了他仅存的亲人。”

听见他提起了林秘书，范刚胤的身体明显一震。

罗天行澄澈的双眸，犹如沉静的水面般柔和。

“范先生，你为了妹妹，甘愿放弃所有，毅然加入新人类联盟……可是你知道吗？在你一个人承担起这一切时，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你，关心着你，每日每夜祈祷着你的平安。”

“他……他还好吗？”

“还好，只是有时候林秘书会整天看着你们的照片。”罗天行轻轻叹息一声：“林秘书的左手无名指上，戴上了一枚银戒，而另外一枚他收藏在自己的抽屉里。”

范刚胤微微一怔，满怀哀伤地说道：“他还是那么傻……明明知道都已经没有可能了，还是不放弃。”

罗天行叹道：“林秘书说，如果范小姐是鱼，那么他就是水，离了水的鱼或许会死，但少了鱼的水，却是失去了灵魂。”

范刚胤低下头，垂落的头发遮盖住他的脸庞，叫人难以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我这个外人也看得出来，林秘书很爱范小姐，可是当他知道范小姐还活着时，不但不高兴，反而很难过的流下眼泪……

“林秘书说，他身为范小姐的爱人，应该要为范小姐还活着的消息高兴才对，可是他却开心不起来……

“他说，范小姐虽然偶尔会任性，但是个很善良的人，连看到路边有小狗小猫死掉，都会忍不住流泪……这样的范小姐，会希望成为变种者，靠着吃食人类活下来吗？或者，变成变种者的范小姐还会是范小姐吗？”

“我只要小婷活下来就够了！”范刚胤眼一红，瞪着罗天行急不可耐地大吼出声，像在说服他，更像在说服自己。

罗天行凝望着满脸暴戾的他，说道：“……范先生，你认为活下来的，真的是范小姐吗？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罗天行的问题，宛如一颗炸弹在范刚胤耳边轰隆一声地炸开，震得他耳中嗡嗡作响，什么也不能思考，他面色青白，彷佛一尊雕像，动也不动地冻结在原地。

金黄的阳光洒落在罗天行身上，为他染上一层柔和的光芒，他的表情是那么的平静，眼中的哀伤却让见者无不心酸。

“范先生，你继续沉溺在虚构的世界里，只会造成更多的悲剧，让更多人和你一样，承受至亲死去的痛苦……你的心里应该早就明白了，只是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范小姐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事实。”

范刚胤默然而立，脸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痕迹，只有握住刀柄的右手，用力过度到连指尖都发白了。

“范先生——”

“什么都不要再说了。”

范刚胤眼中透出坚毅的光芒，他右手微抬，做出预备攻击的态势：“罗队长，如果你想阻止悲剧继续发生，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杀了我，不然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都会保护我的妹妹。”

罗天行无奈地一叹：“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为了她，我心甘情愿将自己逼入死路。”

范刚胤长啸一声，飞蛾扑火般冲向罗天行，弯刀眨眼便刺向对方，逼命在即，罗天行反手一转，长刀电光石火间向弯刀斩去！

当长刀斩击在弯刀的刀身之上时，居然毫无窒碍地将弯刀砍成两半，以范刚胤的实力，尽管罗天行的这一击石破天惊，应该来得及闪避才对，却见他不躲不避，甚至将身体迎面扑上长刀！

“范刚胤！”罗天行瞠目，惊呼一声，却已来不及撤手！

当长刀划过范刚胤的身体时，鲜血四处喷散，与范刚胤相对的罗天行，脸上身上也沾上了鲜血，罗天行从来没发现过，原来鲜血的温度竟是这么的炙热。

罗天行伸手抱住范刚胤倒落的身躯。

“范刚胤……为什么……”

“这样就好……”范刚胤口中不断溢出鲜血，注视着罗天行缓缓笑道：“杀了我吧……”

罗天行的眼眶泛红：“死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活着才能找到新的希望……”

范刚胤望向碧蓝的天空，轻声说道：“国正比我这个哥哥还了解小婷……那时候在‘重霞’，我亲手杀了小婷时，小婷露出了好像解脱一样的笑容……只是我没办法接受……”痛苦地咳了一口血，他的脸上浮现干涩的笑容。

“小婷……小婷是我的全部，我的人生可以说都是为她而活……她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就算能找到新的希望我也不要……

“我要的，就只有那个会笑着喊我哥哥的女孩……所以我接受了新人类联盟的条件，只为了我的私心……”

罗天行静静的听着，在他怀中的这个男人，只是一个为了妹妹愿意付出一切的哥哥。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那已经不是小婷了，小婷早就死了……可是当它叫我‘哥哥’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我不停的欺骗自己，这是小婷、这是小婷、我唯一的、心爱的妹妹……

“呵，我很傻吧？傻到连自己都可以欺骗自己……”

罗天行逼迫自己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你不傻，你是个好哥哥，范小姐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罗队长，我累了，一直不断欺骗着自己……我真的已经很累很累了。”

“范先生……”

范刚胤的视线依然盯着天空，突然笑出声，说道：“罗队长，你说我见到小婷的时候，该怎么请求她的原谅？她一定很生气……气我把一个变种者当成她一样的爱护，还为了它害死那么多人。”

罗天行的嘴唇动了一动，明白范刚胤已生无可恋，语带哽咽地强笑道：“就算范小姐很生气，不原谅你……你也可以一直跟着她，一直跟她道歉……总有一天她会原谅你的，毕竟你是她的哥哥啊……”

“你说的没错……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她了……”范刚胤缓缓闭上了眼：“罗队长，我的尸体放着就好……我喜欢面对天空……拜托你了……”

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罗天行举起长刀对准范刚胤的心脏。

“范先生……你有没有甚么话，想让我转达……转达给那个担心着你的人。”

“请你告诉那几个超异者，我死了，缠绕那个人的根茎也会跟着枯死，不用担心……”

闭着眼，范刚胤的嘴角隐约勾起：“帮我告诉国正，我和小婷都不想太早看见他……如果他太早让我们看见，就算小婷不生气，我也会狠狠打他一顿……”

“……我知道了，我会确实转达的。”

罗天行很想为范刚胤玩笑似的话而笑一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只能跟着闭起眼，万分艰难地吐出了话语。

“范先生……愿你一路好走……”

虽然早就看出范刚胤非是罗天行的对手，可是云没想到，范刚胤竟会采取和自杀没有两样的举动。

亲眼看着范刚胤的死去，翠眼中浮起困惑的光，很不明白范刚胤为什么要自寻死路？而罗天行看起来明明不想杀范刚胤的，为什么现在又要杀死他？

满怀不解的翠，一如以往的看向云，希望云可以给他一个答案，但他失望了，因为云只是看着他摇了摇头，代表这个问题他也无法回答，或是此时难以回答。

在三人之中属于领导者的云，走向黯然神伤的罗天行，关心地问道：

“罗队长……你还好吗？”

罗天行苦涩地笑了笑，将范刚胤的尸体轻轻放下，说道：“范先生说他一死，翠先生体内的种子也就会跟着枯死。”

“我有听见……”身为超异者的云，听觉当然是异常敏锐。

“罗队长，你真的不要紧吗？”

“我不要紧的，我已经看过很多生离死别了……”只是一直没办法习惯。再看了范刚胤苍白的脸孔一眼，罗天行暗暗一叹，然后转开视线，朝云说道：“云先生，你知道怎么到设置在勒拿河的基地吗？”

云点头道：“我有卫星导航和座标，你现在就要出发吗？刚经历了一场战斗，休息一下比较好。”

他拒绝了云善意的建议，说道：“谢谢你的关心，不过事不宜迟，即使是早一刻也好，我想尽快赶到基地。”

“既然罗队长都这样决定了……不过，范刚胤的尸体就这样放着好吗？”云脸色迟疑地问。

“……这是他的要求。”

忽然一道女声喊道：“要到基地会有很长的一段路，光用走的太累了，我有吉普车！”

神经大条的凌浑然无视（或者是根本没有察觉）沉凝郁闷的气氛，一开口就是大呼小叫，但给她这么一闹，着实冲淡不少罗天行心中的哀恸，他露出微笑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开车吧，节省体力。”

云皱眉说道：“凌，你那台车不是快没油了？”

凌故意发出几声奸笑：“嘿嘿，别担心，我看这镇上还有几台车没被毁掉，就抽那几台车的油来用好了，如果真不够，顶多改用双腿嘛！”

“那你那台车怎么办？”

“丢了就好啦，反正那台车是雅出的钱，她不会跟我计较的，翠，你说对不对？”

“好像对吧？听说雅和你是好朋友，好朋友是不会和对方计较的。”

云一脸无奈地说道：“翠，不是不计较就算好朋友，友情不应该用这样的理由来判断……”

凌豪气地拍了拍云的背部，说道：“唉啊，不要这样子嘛，一点小钱而已……罗队长，从这边走吧，我车子停在镇外，离这里有段路，不过也多亏这样才没有遭受波及。”

罗天行一边有感于这三名超异者之间的感情深厚，一边跟上他们，离开了这里。可是罗天行不知道，就在他们四人驾车离开后不久，李岚便赶到了这座城镇。

——这一失之交臂，却是再也无法相见的永别。

背上背着卢华，李岚满是错愕地看着眼前几乎已成废墟的小城镇，举目望去，除了毁坏的建筑物跟人类的尸体之外，就是破碎的树干和断裂的藤蔓。

心下惶然的李岚转动着脖子，不停呼喊翠等人的名字，但回应他的，就只有萧萧的风声。

忽然感觉到所有的希望皆已远去，李岚再也忍不住心中剧烈的悲伤，双脚一软跪倒在地上，喉间苦苦压抑的悲鸣流泄出口中，双眼的泪水不断溢出。

李岚嘶哑着嗓音，吐出消逝于空气中的话语。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翠……你在哪里……救救华仔……请你出来救救华仔啊…….”

终究，一切只是徒劳罢了吗？李岚的眼角发热，脸颊被悲惨的泪水润湿——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华仔的选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华仔落入绝望的深渊，眼睁睁地看着华仔掏出自己的心脏……

“我不要啊……华仔，我不要你死……”

呼吸艰困的李岚两眼空洞，直直地看向前方，断断续续地说着：“我绝对不要你抱着这样的绝望死掉……我要陪你去狠狠揍你爸妈一顿……

我要你笑得开开心心的，就像那一天，你坐在窗户旁边，对我开心的笑一样……”

李岚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点一点的紫色光点，随即紫色光点迅速占满了他的眼瞳，然后，只见一只青白的手慢慢地抚上他浸满泪水的脸颊，而他却像失了神一般，盯着渺茫的远方，一迳地喃喃自语。

“他不是抱着绝望死去的……你有看见吗？他笑了……因为他最后，有你陪着。”

“可是我救不了他……”

“不，你已经救了他，救了他的心……你让他在死前，终于找到了一生之中最渴求的奇迹。”

李岚一脸茫然地问道：“他最……渴求的奇迹？”

“是的，你就是他的奇迹……因为你没有放弃他，无论他对你做了多残酷的事情，你始终都没有离开他，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未来……”

李岚轻轻地笑了。

“……我不会离开华仔的，我会一直陪着他，他到哪里，我就会死皮赖脸的跟到哪里……不然华仔又会开始钻牛角尖乱想了……”

青白的手指离开了李岚的脸颊，传来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犹如挽歌。

“永别了，李岚。”

男人站了起身，如丝绸一般光滑的长发在风中飘动，他那双诡美的紫色眼瞳中，流转着浓浓的哀凄。

男人身后的忠心部下上前一步，为男人披上一件披风，男人回头向细心的部下报以微微一笑。

“走吧，Ken .”

“是。”

注一：身体摄取氧气的方法大略分为三种：一、经由肺部呼吸，与血液交换氧气；二、经由皮肤呼吸；三、在吞咽食物时，同时摄取氧气进入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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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归队

谢辰风很高兴，表情很高兴，心情也很高兴，就连驾驶座上的徐勇，都能感受到他的愉悦。

明确一点的形容，那是一种类似幸灾乐祸的高兴。

“所以说啊，这就是所谓天意呢！我还是第一次打从心底这么感谢老天爷的帮忙。”谢辰风说着，要不是肌肉松弛剂的药效未退，他可能早就站到车外，两手叉腰仰天哈哈大笑三声了。

徐勇抬手调整一下后照镜，含蓄地说道：“长官，您看起来似乎非常愉快的样子。”

“哈，我当然愉快啦！任历，你这只死狗，我让你听Ｓ的话，我让你把我带回台湾去啊，哼哼……”

徐勇搞不太懂，只好保持缄默，却想着：“听谢长官的语意，似乎任长官和新人类联盟的人是一伙的，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套句李长官说的‘任历对谢小弟弟的心比真金还纯，比太阳还热’……不过这句话听着听着，怎么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啊……”

被责骂调侃的任历丝毫没有不悦的迹象，面色如常地从椅座下拿出一条毛毯盖在谢辰风膝盖上后，只见任历蓦地低垂下了眼帘，根根分明的睫毛让人无法看清他眼中的情绪。

“Ｓ，想保护你，不像说谎。”所以他才会答应Ｓ。

谢辰风一脸不悦道：“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该听他的话不是吗？他算哪根葱啊？”

“Ｓ，想保护你，所以我听。”

“你这只死狗……”就只会说这句吗？

Ken 说谎，杰克不但对其中的谎言保持沉默，还主动陪他来到勒拿河……他不如Ｓ聪明，釐不清前因，可后果也猜得出来——他继续留在勒拿河，很可能会有危及生命的危险，否则Ｓ是不会急着把他送回台湾的。

虽然谢辰风不想承认，可是就如任历所说，Ｓ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基于保护他的出发点上，如果换成谢辛的话，想必一知道他待在勒拿河会发生危险，那么即使是五花大绑，也会把他绑回台湾。

谢辰风一边想着，一边转转眼珠子，对上后照镜中徐勇的视线。

“徐组长，麻烦你先到车外等着，这边需要一点隐私权。”

“是，长官。”徐勇二话不说，遵从命令，下车关门，将车内的空间留给两人。

“那我呢？”躺在后方的杰克问。

“重伤的人就继续躺着吧，只要保持安静就好……反正我们要讲的你也都知道。”

“我会跟个死人一样安静的。”杰克松了一口气，重伤的他最需要的是多多休息，能不动就不动。

谢辰风以眼角余光瞥了瞥车外的徐勇，意有所指地感叹道：“我就是喜欢军人这一点，上级的命令永远第一，比狗还听话……”

任历难得的反驳道：“阿风安全，永远第一。”

“又是这一套，你就没别的好说了吗！”

谢辰风烦躁地想抓几下头发，这才想起自己还不能动，心中更是郁闷了，连带的口气也差了起来。

“你们都觉得我的安全才是第一，可怎么都没人考虑一下我的想法？

我也不是在自找死路，会想留在这里，是因为我有想保护的人！任历，你明白吗？你想保护我，可是我也想保护我大哥啊！”

“说不定，假的。”

“也说不定是真的。”谢辰风神色凝重地说道：“不管是真是假，任历，我说过了，我赌不起，也不可能会拿我哥的生命去赌。”

任历努力表达着自己想说的话：“可是，怎么做？Ｓ，不会听，只会，叫你回去。”

谢辰风明显地一顿，因为任历说到问题的症结点了，想了想，他一脸执拗地说道：“不管那些杂七杂八的啦！总之我要待在这里就是要待在这里，只要待着，就有机会的。”

“可是——”

谢辰风不耐地打断道：“没有什么可是了，我就是要这么做！你要是不赞成，就自己滚回台湾！”

“……”

车内变得沉默，任历不开口，谢辰风也赌气似地紧闭着嘴。

这时，喀啦一声，却是安廷拉开车门，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还是老样子地带给谢辰风不小的压迫感。

“你们谈完了吗？”

“嗯……勉强算是告一段落了，可是没有得出共识，不过得不出共识也是意料中的事啦，他是狗我是人，种族不同，语言理所当然会不通嘛。”

谢辰风泄愤似地哼了一声。

任历认真地看着安廷说道：“阿风，得回台湾。”

安廷明显一愣，他实在没想到任历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另一边，谢辰风则是反应激烈地吼道：“我就说了，要回去你自己滚回去，我是不会走的！”

任历回头看向怒气腾腾的谢辰风，坚持道：“你，要回去。”

安廷有些惊讶地看着任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任历会这么固执己见地反对谢辰风，那不是稀奇，而是非常非常稀奇的事情了。

任历直直地凝视着安廷，咬字清晰的重复道：“阿风，得回台湾，必须，送他回去。”

“……在公事上，我可以对谢队员使用命令，但在私人的事情上，我也不能强迫他，除非他本人愿意回去。”

停了一停，安廷缓缓说道：“谢队员如果留在勒拿河，在特防局的考量上是增加了战力，于公有益，于私则是他自己的决定，我没有反对的理由。”

任历还想继续反对，谢辰风便抢先开口说道：“对嘛对嘛！安前辈都这样说了，为什么你还要用留在勒拿河也许会很危险这种怪藉口让我回台湾呢？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不是吗？

“搞不好我在回台湾的路上，船不小心沉了、飞机不小心掉了，我不小心就死翘翘了啊。”

“不对，是很可能，留着，危险，Ｓ，警告，他关心的，虽然敌人，可是，要相信——”

任历明白谢辰风是故意使用“也许”这两个字，还特地略过了Ｓ的警告不提，口拙的他想反驳，却怎么也很难从口中吐露出辞达意尽的句子，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在场的也只有谢辰风才能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

但谢辰风又哪里肯帮他“翻译”呢？

而安廷认为，谢辰风此刻不帮着任历解释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他们两个人正在吵架，因此他也只能靠自己将任历破碎且不完全的话语重新拼凑、组织之后，才做出了回答。

“虽然我们两方敌对，但Ｓ关心谢队员这点却是无庸置疑的，勒拿河这几天确实会变得相当危险……

“以前我们都太过保护他，忽略了他自己本身的想法，虽然我们都觉得这样做是为了他好，不过这也只是我们单方面的想法，我们必须尊重谢队员的选择才对。”

安廷试图对紧皱双眉，明显无法接受的任历劝之以理。

“我明白你不想让谢队员发生危险的心情，可是你还记得葛雷斯曾经说过的话吗？他说的我也认为很有道理，我们对他的好，其实是一条炼子，把他绑在一小块天地里，这样反而是害了他。

“你身为谢队员的搭档，比谁都更有责任去思考，怎么做对他才是真正的好，并不是只要保护好他就行的。

“我觉得你该做的，是给他意见，让他做出自己的选择，而他一旦做出了选择，便得由他自己承担相对的责任与结果。”

听完安廷这一番语重心长，任历浑身蓦然一震，他当然记得葛雷斯说过的话，可是如果这次真让谢辰风留在勒拿河，后果恐怕不堪设想，甚至极有可能会丧失性命啊！

任历的拳头紧紧地攒起，眉间皱得更紧更深，嘴巴也抿成了一条线，从他的表情，便可看出他此时有多么苦恼挣扎。

心知任历需要好好想想，安廷转开视线，狠狠地瞪着谢辰风看，后者给他瞪得心脏漏跳了一下。

“安、安前辈，你干嘛用这种表情看我……”

安廷冷着脸，手一握拳抬起，不由分说就是一记毫不留情的爆栗，往谢辰风的头顶砸下，顿时让谢辰风痛得死去活来，活来又死去。

“安前辈，你为什么打我……”谢辰风很是委屈的问着，要换成其他人，他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对方祖宗十八代的女性从头问候到尾了，可是现在揍他的人是安廷，他哪敢问候呢……

“现在的谢辰风”虽说不像“特防队的谢辰风”，对安廷既尊敬又畏惧，但他对安廷也仍抱持着一份打从内心而发的尊敬。

“谢队员。”安廷的口气凝重严肃。

“……是？”

谢辰风胆战心惊地应了一声，头顶随即而来的，又是一记只重不轻的拳头。

“痛痛痛痛痛……”

“谢队员。”

又是同样的口气，平仄起伏、抑扬顿挫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可这次谢辰风却不敢再有半点迟疑犹豫了。

“是！”

安廷满意地点点头，道：“很好，特防队员就该有特防队员的样子。”

只是一句小小的称赞而已，却因为出自安廷的口中，这就足够让谢辰风高兴得半死了，要不是肌肉松弛剂的药效未退，他早就昂起脖子挺起胸膛，把尾巴翘得高上天去了。

安廷淡淡地问道：“谢队员，知道我刚刚为什么打你吗？”

谢辰风一板一眼地认真回答道：“报告队长，属下不知道！”

“虽然任队员不会责怪你，可是任队员怎么说都是特防队的一员，你就算不把他当朋友，也得要有他是同伴的自觉，你不该辱骂他的，再有下一次，你的惩罚就不是这样而已了，了解吗？”

任历也不介意的啊，说不定还会很高兴……虽然想是这样想，不过谢辰风胆子也没大到敢违逆安廷，接受特防局名产“毒舌”的虐心洗礼，又不是嫌活腻了。

“是！队长！”

“还有，你会变成现在这副动弹不得的模样，有很大的原因是在于你的反应不够迅速……到基地以后，我会另外为你安排一份训练表，好好重新锻炼你。”

“遵命……”谢辰风心中不禁崩溃哀嚎。

安廷一个挑眉，谢辰风见状连忙扯开喉咙，再次回了一次毫不犹豫、中气十足的“遵命”。

而当谢辰风被安廷教训得“金光闪闪”时，任历也做出了他的选择。

“阿风留，我留，帮忙，不让阿风，危险。”

任历没说出口的是，不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都会为谢辰风一肩担下，就算是死，也要让谢辰风平安无事。

谢辰风讶异地注视着任历许久后，讪讪地垂下眼帘，虽然觉得感动，嘴上仍然言不由衷地说道：“早知如此，之前干脆点答应不就好了吗？何必还让我浪费时间浪费口水和你吵架……”

这一次，安廷却没开口责备谢辰风，因为光看他的表情，就能知道他此时的心情了。因此，安廷话题一转，说道：“我们差不多也该回去基地了，回到基地后，还有你们忙的。”

他刻意以眼角睨了睨谢辰风，说道：“尤其是你，听说王医生为了你，叫肥猪帮忙准备了一堆食材，似乎准备做一顿满汉大餐欢迎你的归队了。”

谢辰风一听，顿时冒了尼加拉瓜瀑布汗，颤声道：“呃……王姐其实可以不必那么客气的，我们都这么熟了……”

安廷冷冷道：“她不是跟你客气，对她来说，你就像是她弟弟一样，对你好也是当然的。”

以前王璇都可以为了谢辰风ＰＴＳＤ的问题，和职位比她高上不只一阶的安廷翻脸贡上了，这次安廷自然也不会怀疑她可以为了谢辰风，不惜千辛万苦地做出一顿丰盛的满汉大餐。

谢辰风眨眨眼睛，努力地向任历传达求救讯号。

“任历，我们一起吃吧，常言道好东西要和好朋友分享的，你就不用客气了。”他暗暗想道：“不然我怕我会吃到撑死啊……谢家家训第一条，就算是死，也要抓个人一起死，这样比较有伴……”

要是让谢辛知道他弟弟居然能在一时之间，凭空创造出一套之前根本不存在的家训，藉此说服自己拖人下水，只怕会哭笑不得吧。

安廷冷笑一声，提醒道：“那是王医生特地为你做的，再怎么撑，你都得吃完，否则就是枉费王医生的好意和苦心了，你不会连这点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吧。”

“这已经不是人情世故的问题，而是胃容量的问题了吧？安前辈，我不是阿肥前辈，没那么能吃的啊……”谢辰风如此想着，但还是硬着头皮答应道：“为了不枉费王医生的好意和苦心，属下会努力做到的。”

“很好。”安廷点点头，接着向谢辰风伸出手，摊开手掌，命令道：

“交出来，香菸，虽然很淡，不过我还是闻得到你身上的烟味。”

“是。”谢辰风苦着脸让任历掏出他口袋里的菸盒，交到无法违逆的长官手中。

接过菸盒，安廷挑了挑眉，冷笑道：“整个特防队里就只有你抽菸了，你要是想试试超能者的心肺血管禁不禁得起烟草的考验，不必采取那么迂回的作法，直接来找我就可以了。”

毒舌等级尚在学徒阶段，远远不及安廷可怕的谢辰风，心虚地吞了吞口水，嗫嗫嚅嚅地说道：“报告队长，香菸内的尼古丁可以安定情绪……”

“有好处，不过更多的是害处吧？”安廷微微眯起眼。

“是……”谢辰风越来越心虚。

安廷当着他的面，把菸盒丢到脚下，一脚踩上，还特意左右磨了磨。

“谢队员，抽菸还有另一种好处，就是可以使人永远年轻……

“吸菸者的内脏功能都遭受菸害，相当容易罹患肺气肿、癌症、心血管相关疾病等等，所以很少人能活到老，因此使人永远保持年轻。”

安廷看着他，又是一抹冷笑，嘲讽道：“这种保养方法很不错也很有效，难怪你会这么喜欢了。”

“……”谢辰风额头狂冒出汗水，已经说不出话来反驳了。

安廷警告意味浓厚的瞪了谢辰风一眼，看他露出再也不敢的表情后，才转身吩咐了徐勇几句，准备返回特防局的基地。

一道修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安廷的身边，夏宇的手臂抵在拉开的车门边，俊美无瑕的容颜上，绽开一抹风靡万千的微笑。

“呵呵呵呵……姓罗的是这样，你也是这样，认真的人通常最劳累呢。”夏宇头一转，移动的目光停留在全身僵直的谢辰风脸上，他嘴角微扬，温柔无比地笑道：“小雏鸟，要乖乖的，不可以让妈妈太辛苦喔。”

这个时候，他应该吐槽吗？妈妈……安前辈被变态男形容成了妈妈……

给夏宇一说，想像力丰富的谢辰风，居然开始在脑中幻想起身高近一九０的安廷穿着围裙，贤慧地在厨房煮饭做菜的画面了，这该说是适合得可怕好，还是不搭得可怕好……

安廷的反应则是直接漠视夏宇，当夏宇不存在——惹不起、打不过，他躲总躲得起吧？

丢出爆炸性发言后，夏宇忽然转开话题，一脸和善地笑道：“呐，小雏鸟，不能动很难过对不对？只能这样坐着，想换个姿势都不行。”

看着夏宇，谢辰风有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迟疑道：“……还好，不会很难过。”

“小雏鸟，你和我关系那么好，不用和我客气的，不如让我当你的人肉椅子吧，温暖又柔软，而且要是你想换个姿势坐，只要说一声就行了，抱着你的我，马上就能帮你调整的。”

夏宇说着说着，笑容也越发灿烂，还张开了手臂，做出随时欢迎谢辰风飞奔入怀的预备姿势。

——这是变态进化吗？

谢辰风眼角抽搐得越加厉害，几乎快到达抽筋的程度了，上次夏宇说的还只是坐大腿，现在却变成了人肉椅子……他终于醒悟，原来不只超能者会进化，变态也是会进化的啊……

返回特防局基地的路上，车内非常的寂静。

谢辰风并不是不想开口聊聊，可是一想到变态进化，已经变得比洪水猛兽更加可怕的夏宇就坐在他的背后，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沉默是金啊。

“喵呜？”

躺在谢辰风大腿上的小狗似乎感觉到他此时的郁闷，两只大眼睛对他眨了一眨，然后翻个身，露出肚皮，小嘴巴咬着猫掌，对他露出了非常无辜、极其可爱的表情。

“……任历。”谢辰风嘴唇蠕动，以轻而又轻的音量叫了旁边的任历一声，身旁的任历立即转头看向他。

“把这只装可爱的笨猫从我脚上拎开，看了就恶心。”

“喵喵喵喵喵喵呜！”小狗勃然大怒！

什么装可爱的笨猫？它不用装就很可爱了！而且，虽然它被新人类联盟归为实验的失败品，不过它却不笨，还很聪明的！

小狗动作敏捷的躲开任历要抓它的手，后腿用力一蹬跳起，扭动腰部回身一踢！

“喵呜！”

喵喵踢果然不负期待，准确地击中谢辰风的右边脸颊！

一击得手，小狗落地后也不向谢辰风摆个胜利手势稍微得意一下，身影一窜，转眼就躲进了夏宇的口袋里。

“……很好，小狗，你很好。”沉默了几秒钟后，谢辰风怒极反笑，咬牙切齿地说道：“任历，把小狗给我抓来，扒皮！剁碎！煮一盆猫肉火锅给我今天晚餐加菜！”

下一秒，又是一记声势浩荡的爆栗砸在谢辰风的头上！

“安前辈、不、那个、队长……”谢辰风委屈地看着坐在前座，朝他冷眼以对的安廷。

“想要报仇，就等药效过后自己动手，不要老叫任队员帮你出头！”

安廷皱了皱眉，又说道：“还有，你和一只猫斤斤计较些什么？难不成你也把自己当成畜生了吗？”

“可是那只笨猫踢我——”

“小狗再踢你个几百下也不会怎么样，你是超能者，皮粗肉厚，死不了的……任队员你做什么？把钩镰戟收回去！不要每次谢队员说什么你就乖乖的做什么！”

“小雏鸟，如果你改变主意，愿意让我给你当人肉椅子，我就把小狗送给你，呵呵呵呵，你说好不好？”

“夏队员，请你不要每次都故意捉弄谢队员好吗？”

“喔喔，安廷，你在为我的冷落而不平吗？你应该早说的……不，是我错了，是我不应该疏忽你的，幸好现在还来得及，我可以先当你的人肉椅子，等你坐够了，我再去当小雏鸟的人肉椅子……”

“……”

徐勇拼命压抑着自己抬头看后照镜的冲动（他承认是自己怕会对上夏宇的视线），心里暗暗发笑——夏长官说的的确有道理啊，认真的人果然通常是最劳累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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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不变的日常

奔驰在白色大地上的黑色箱型车，就在这样热热闹闹的气氛中，抵达了特防局设置在勒拿河的临时基地。

车子通过了数道临时基地架设的防卫措施后，凭着超能者优越的视觉，谢辰风一眼就看见了那只怪异至极的显眼生物。

“局、局、那是局长吧……”谢辰风的嘴角抽搐了好几下，终于硬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局长今天，企鹅。”任历肯定地补充。

谢辰风咋舌道：“局长果然是ＣＯＳ魔人啊……在这种环境、这种状态下，他老人家竟然还有心情玩ＣＯＳ……”

安廷说道：“也就是在这种环境、这种状态下，局长的作法，更有助于人员的心情放松，以及适当抒解压力，免于过度紧张。”

改变严肃的话题，调节沉闷的气氛，向来是他们这位宝贝局长最擅长做的事情了。

行驶中的黑色箱型车在临时基地的入口缓缓停下，局长撑着庞大的企鹅身躯，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将车门一把拉开。

“哈哈！好消息接二连三，今天是特防局好运旺旺来，挡也挡不住的日子！”局长手舞足蹈地说着，他满脸红通通的，开心到连夏宇也不放在眼里。

安廷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虽然局长的个性就是这样，老没个正经样，但他仍然希望，局长多多少少也要有点“我是局长，是统领特防局重要人物”的自觉。

“局长，属下知道谢队员和任队员的归队，的确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请您收敛一下——”

“不只这样而已！”局长迫不及待地打断安廷的训话，兴奋地喊道：

“刚刚收到天行传来的消息，他、天行他正在赶往基地的路上！”

安廷明显地一愣。

“队长？队长……他要回来了？”话甫出口，安廷才发现自己全身颤抖，就连手指也都因这叫人狂喜的消息而隐隐颤动。

罗天行，是特防局的重要支柱，也是特防队最值得信赖的后盾，更是特防队的灵魂人物。对安廷来说，他之所以会如此尽心尽力地担任代理队长到现在，都是因为他始终坚信着，只要特防队存在，总有一天，罗天行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他的坚持，终于得到了回报。

谢辰风同样狂喜难抑地追问道：“局长，阿叔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会到啊？”

局长脸色明显一滞，随后用他的翅膀（？）抓抓自己的脸颊，困窘地说道：“这个……我忘记问了耶……嘿嘿……”

看到局长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还在那边努力装可爱，谢辰风只觉得一股剧烈的呕吐欲望从脚底窜起，几乎将他的内脏全翻了一转。

“小罗也不确定，不过他说会尽量在一天之内赶过来的……对了对了，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超异者的云等三人喔。”杰司特的脑袋从局长庞大的身躯后冒了出来。

“太好了，队长……”安廷不住的喃喃低语，他的眼中有着藏不住的喜悦与激动。

“呵呵呵呵……好久不见了，我亲爱的杰司特。”夏宇扬起手打招呼，脸上露出了无比灿烂开朗的笑容。

一见到夏宇，杰司特的嘴巴呆愕地张开到下巴要脱臼的程度，两眼也瞬间瞪大，像是要掉出眼眶一样，这种状态持续了两秒钟后，他猛然回神，头仰四十五度角背打直胸挺起，啪地一声，两手紧贴大腿，双脚立正站好。

“罗长官尚未确定时间，不过罗长官说他会尽快赶过来的！”

刚才那一幕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样子……谢辰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可怕。

夏宇动作不急不缓，行云流水般优雅地走下车，见状，我们伟大的局长大人一边擦擦额头的汗水，一边非常贴心地移动他庞大的身躯，让杰司特完全暴露于夏宇的眼前。

走到距离杰司特只有半步之遥的距离，夏宇歪歪头，眼神温柔地凝视着他，缓缓一笑。

“……亲爱的杰司特，我比较喜欢听你称呼姓罗的‘长官’，你也喜欢这样的，对吧？”

“是的！”

“亲爱的，既然你也喜欢这样叫，那就不要再叫错了哦，不然……”

夏宇舔舔唇，诡异地笑道：“我就会不客气了。”

不客气什么？

这个困惑谢辰风连想都不用想，因为还会有什么？夏宇他最大的爱好，不就只有那一样而已吗？

“我就会不客气的把你切割了”——这便是谢辰风替夏宇所翻译的一刀未剪完整版。

收敛起激荡的心情，恢复一脸淡漠的安廷，视线四处飘移，随口问道：

“王医生没有过来吗？怪了……我还以为她会是第一个冲出来的人。”

一提到意中人，杰司特挺直的胸膛转眼又萎缩了下去，他满怀哀怨地看向谢辰风，嘴里咬着不知打哪里生出来的手帕说道：“小璇璇还在帮谢小弟弟准备那桌满汉全席……呜呜，小璇璇只顾着做菜，理都不理我，呜呜呜呜……”

看着杰司特眼神是如此之哀怨，谢辰风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满脸黑线地说道：“那真是抱歉了，让王姐这样忽视你……”

爱情果然是伟大的，杰司特对王璇的爱意战胜了他对夏宇的恐惧（或者该说他的脑容量之小，一次只容纳得下一人），他居然胆敢越过夏宇，直接冲到谢辰风面前，抓起谢辰风的两手交握，满是期待地注视着谢辰风。

“谢小弟弟，可爱又英俊、聪明又有智慧的谢小弟弟，我对你还算不错的吧？所以啦，要是可以，就麻烦你向小璇璇说我几句好话吧？也不用太多啦，顶多十句里提到个七八九句就行了。”

“你干脆说全部都说你好话算了。”

谢辰风翻了翻白眼，才想拒绝，但看杰司特两眼都是小星星闪啊闪的，刹那之间，他突然一股恶意丛生，眼角一弯，别有用心地问道：“要帮忙你说好话当然是没问题的了……不过，杰司特，你那个习惯有改过来了吗？”

“什么习惯？”迷惘的小羊无辜地眨了眨眼。

谢辰风的笑容，任谁也看得出其不怀好意。

“就是你那个喜欢叫妈咪的习惯啊！外国人或许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可是台湾人听到一个大男人叫妈咪，通常会认为这个男人不是有病，就是有恋母情结……”

杰司特白皙的脸皮瞬间充血成鲜艳的红色，再由红转青，又从青转回红，真可谓是变幻迅速，叫人为之惊叹。

“谢小弟弟，你、你——”食指颤抖地指着谢辰风，杰司特的眼角抽搐，青筋乱暴。

像要存心气杰司特似的，谢辰风装模作样地吐出了长长一口闷气，很是畅快地说道：“太好了，我的心情好多了，别人的不幸就是我的快乐啊！”

杰司特当场气结。

这时，安廷看着夏宇，神色淡漠地问道：“夏队员，你要先离开去找队长吗？”

夏宇潇洒地把头发往后一拨，扬起骗死人不偿命的一抹迷人微笑。

“亲爱的安廷，开战时刻尚未来临，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我暂时离开一下吧？我会和姓罗的一起回来的。”

淡漠依旧的安廷与心情看来十分愉快的夏宇，形成明显的对比。

“我希望你不会耽搁到队长归队的时间。”

夏宇敛起笑容，颇是幽怨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唉，就算我想，姓罗的也不会肯的……在姓罗的心目中，第一优先的永远都是你们这些人……”

他眼帘半垂，右手按着心口，用着咏叹似的语调低低说道：“姓罗的啊，明明知道我已经被他迷得意乱情迷了，却仍然不肯分出一点点的注意力给我，只有在有事时才会想起有我夏宇这么一个人在呢……”

这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现代版吗？这么说来……阿叔不就是那个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齐宣王了？谢辰风满头黑线地想着。

“你这个小屁孩又在乱想些什么？”连辩解的时间也不给，安廷板起了脸，不由分说又是一拳敲在谢辰风的头上。

“每次都是打头……安前辈，下次换个地方打吧，再这样给你打下去，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被你给打笨的……”

“等你变笨了以后再来和我探讨这个问题。”

“……”

安廷从大衣的内侧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递到夏宇的手中。

“这个，麻烦你看到队长后交给他，没有这个，我想队长应该会满困扰的。”

夏宇笑道：“你真是细心，不过……你确定不亲自交给姓罗的吗？”

问归问，他却先将盒子收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

“我确定。”

“亲爱的安廷，你不亲自交给姓罗的，是因为你在……”夏宇讳莫如深的冲着安廷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吗？”

安廷显然动摇了，只听他以如齿缝硬挤出来般阴沉无比的声音说道：

“如果你不愿意帮我转交的话，我可以自己交给队长……”

“还是我来吧，让姓罗的先对我感激得痛哭流涕一下，我再告诉他，那其实是你要交给他的，呵呵呵呵……我想姓罗的表情一定会很精采。”

一个弯腰回手，夏宇优雅地行礼道：“各位，先暂别了，我会和姓罗的一起回来的。”

语落，众人只见一道黑色闪电以眼目难及的速度，极快地飞掠离去，几个转眼，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界之外了。

谢辰风怔怔然地说道：“变态男就这样走了？他连阿叔是从哪个方向回来的都没问……”

安廷哼了一声，脸色不善地说道：“不用替他担心，他可是一只有着野性直觉的猛兽。”

“我不是在替他担心，只是奇怪一下而已，谁会为他担心啊……变态男要是需要人担心，天会塌下来的……”

安廷向徐勇说道：“徐组长，先把谢队员他们带到医护组那边去，请医护组的人想办法解决肌肉松弛剂的问题，不然只怕等会儿的迎接会上，谢队员得继续用无法动弹的身体出席了。”

“是的，长官。”

车门一拉上，徐勇便发动车子，直往医护组的所在开去。

行了一个敬手礼，安廷正容说道：“局长，有件事属下必须向您报告，属下有了关于新人类联盟位于勒拿河何处的推测，请局长同意属下与母脑系统取得联系。”

局长张张嘴，刚想回话，却不小心打了一个口水乱喷的喷嚏，像为了掩饰尴尬般，局长傻笑两声，用翅膀搔了搔被寒风吹得冰透的脸颊。

“咳、咳，可以说明一下关于你的推测和根据吗？”

安廷毫不动容地回答：“是的，只是外头天气严寒，局长是否需要换个地方谈？”

局长连忙颔首笑道：“呵呵，当然需要，这当然需要了……”

在温暖宜人，布局舒适的室内，令人难以联想外头酷寒，我们的局长大人一脸惬意地躺在毛茸茸的毛毯上，在他的身前，还有一张矮桌，桌上放了几碟小盘装的精巧点心，以及才刚送上不久，还热呼呼的茶水。

杰司特拉下挂在头上的护目镜，移动鼠标解开萤幕保护程序，一开始是一般的电脑桌面，可等他的十指飞快地敲击键盘，输入一连串的英文和数字后，画面一变，一名相貌清秀，身着白衣的女人出现在萤幕上——正是掳走杰司特一颗纯情男人心的王璇。

萤幕上的王璇，朝杰司特露出了一抹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对他出现，温柔似水的笑容，出声说道：“请输入远端联系密码，与联系系统代号。”

杰司特呆呆地看着“王璇”好一阵子后，才恍然回神，擦擦嘴角流出来的口水，输入“王璇”要求的步骤。

“远端联系中，请稍候……已成功联系，您所联系的系统要求输入使用人编号以及个人密码。”

杰司特抬头，说道：“安廷，轮到你上场了。”

安廷走到杰司特旁边，输入他的编号、个人密码。

“编号以及密码验证中，请稍候……验证结束。目前正切换系统，请稍候……切换结束。”

随着“王璇”的语音一落，画面瞬间全黑，大约两秒过后，画面再度恢复光明，而萤幕上的“王璇”已变为一名年约三、四十岁左右，风姿绰约的妇人。

妇人的嘴唇律动，发出了和婉的嗓音，“最高权限一级，最低权限四级，使用人安廷代理队长，拥有无限期暂时二级使用权限。”

安廷一边以眼神示意杰司特将电脑的画面，转移至壁上的一百寸萤幕，一边戴上无线耳机。

“母脑系统，请帮我计算以基地东西面出发，锁定勒拿河区域，距离约十二至十三个小时所涵盖的范围有多广？”

“计算中……请问要以数字显示或者地图显示？建议地图显示。”

“地图显示。”

一百寸的大萤幕上立刻显示出一块区域地图，这是根据母脑系统计算过后所显示的结果。

局长一口吞进饼干，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泽和一黑四替拔勒，妹八……”

安廷一个冷眼抛给局长，说道：“局长，吃东西和说话，请您选一个。”

局长赶紧把嘴里的饼干咽下肚子里，喝了一口热茶后说道：“我说，这范围还是太大了，我方的侦查资源有限，没办法再缩小一点吗？”

安廷烦恼地皱了皱眉，说道：“资料太少了……新人类联盟也不晓得是用了什么办法躲过卫星侦测……”

杰司特举手提议道：“要不把谢小朋友他们几个叫来问问怎么样？他们应该有纪录座标之类的吧。”

“在回程时我已经问过了，谢队员说当时他们有将座标纪录进卫星导航里，可是他们的卫星导航和指南针都被Ｓ收走了。”

杰司特两手抱胸，晃头晃脑道：“那他们走过的路总该有印象吧？”

安廷揉了揉紧皱的眉间，语气满是无奈：“他们唯一的印象，就是一片雪白，不过这也在我的预料之中，在勒拿河这种地带，又时值生长期，要是没有指南针、座标之类的指示方向，根本是寸步难行。”

杰司特叹了一口大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吊着眼睛看着上面的大萤幕说道：“那也就是说，这是我们找出新人类联盟的唯一希望啰？”

“在新人类联盟的位置以外，我还很担心一件事情……”安廷眼中浮现忧虑。

“基地虽然有安装反侦测系统，但是我担心新人类联盟超能者人多势众，当中如果有超能者的能力可以用于大范围搜寻……反侦测系统说不定对超能能力无法起到作用。”

一听到安廷的顾虑，本来躺在毛毯上的局长立刻翻身坐起，惊慌地道：“不会刚好这么倒楣吧？”

杰司特苦哈哈地说道：“或许就刚好这么倒楣，所以我才说讨厌超能者，总是仗着超越人类的力量和能力为所欲为……”

忽然，杰司特感觉到一股寒意直直地刺入背脊，他扭头看去，恰好和安廷冰冷的视线对上，他神色一变，忙摇着手补充道：“呃，那个，我是单指新人类联盟的坏超能者啦，绝对不是说我们家的特防队喔！

“我们家的特防队员啊，每一个都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国家公理、社会正义而付出心力的好超能者。”说到最后一句时，他比出大拇指，做出赞扬的手势。

安廷收回目光，面色一沉，向局长说道：“防患未然起见，属下想调动超异者中的云，重新安排基地目前的防护措施，以及空中防御系统。”

局长点点头，说道：“没有问题，等云一回来报到，就任由你指挥，只是关于新人类联盟的具体位置……”

安廷说道：“虽然广阔，可是比起整个勒拿河流域，这其实已算是大幅度的缩小了我们的搜索范围。”

沉吟了一会儿，局长说道：“……我明白了，空、陆侦察系统由你调配，能多快就多快给我消息。”

“是！”

华医生弹了弹针头，脸上绽出一抹安抚的微笑，柔声道：“谢长官，这一针打下去可能会有点痛，不过只要几分钟的时间，等药剂在血液中流通后，就可以恢复行动了。”

躺在床上的谢辰风脸色沉静地说道：“嗯，你打吧。”

针头刺入，药剂压进，然后拔出针头，华医生的动作既迅速又流畅，显示出其专业水准。

华医生将酒精棉花压在谢辰风的手臂上轻轻按揉，朝一旁的任历拜托道：“任长官，可以麻烦你帮谢长官按摩吗？不需要太用力，大概按个五分钟左右就可以了，我得收拾一下这些东西。”

任历当然不会拒绝了。

“华医生，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也跑来这里凑热闹啊？”闲着无聊，谢辰风试图和忙碌于收拾的华医生搭话。

华医生将用过的针筒丢进医疗专用的垃圾袋后，和蔼笑道：“就是一大把年纪，再活也没多少年了，我这老头子才会不怕死的跑来凑热闹啊，要是年轻个二、三十岁，我可能就躲在台湾享乐了吧。”

谢辰风笑道：“骗人，王姐对我说过，华医生你年轻的时候，都跑去非洲那些医疗设备不先进的地区帮忙救治病人，几次死亡率极高的大型传染病疫里，你也都嘛是跑第一个去传染区的。”

被谢辰风揭发谎言的华医生见见地笑道：“因为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啊，满脑子只想着学医就是为了救人，其他的什么也没想，才会到现在都是光棍一个。”

“华医生你到现在都没结过婚啊？”谢辰风一脸惊奇又惊讶。

“嗯，不过我倒是有三个孩子，都是男的。”一提起孩子，华医生脸上微微流泄出骄傲的神情。

谢辰风有点傻眼了，问道：“没有老婆却先有了孩子？而且还有三个？”

华医生一脸欣慰地说道：“他们三个都是我在孤儿院收养的，老三还在念大学，老二走我的老路当医生，只是没给别人知道我就是他爸爸，老大则是一名电脑工程师，他们都很争气，也都很孝顺。”

原来都是收养的啊……谢辰风这才明白了过来。

将器具整理好，华医生抬头看了一下时钟，笑道：“好了，谢长官，你现在应该可以试着动动手指了。”

“嗯……”他依言努力使手指动弹。

“感觉如何？”

“可以动，只是感觉麻麻的……”

华医生笑道：“这是正常现象，再过一段时间，这种麻痹感就会逐渐消散的。”

谢辰风皱着眉头，不悦地说道：“我记得那时候Ｓ一针给我下去，我的肌肉当场就麻痹了。现在同样也是一针下来，可是效果怎么差这么多啊？”他在心中暗暗加了一句：“根本是百分之百的天壤之别嘛。”

华医生摇头说道：“有没有听过一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这种事啊，急不来的。”

“我不是生病，而是被打了肌肉松弛剂，哪能够相提并论啊？”他不服气地更正。

华医生摸摸他下巴的山羊胡，呵呵笑道：“这都差不多、差不多的，所以不用太计较。”

谢辰风悻悻然地嘟哝道：“什么差不多，明明差很多……”

又过了一小段时间，那种令人不适的麻痹感终于消退，谢辰风迫不及待地从病床上一跃而起，扭扭脖子，动动手脚，做了几个伸展操，确定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能做得顺畅俐落、毫无窒碍后，他不禁得意地大笑道：“哈哈，我总算重获自由，可以动啦！”

华医生感慨地叹道：“不愧是超能者，身体素质果然强得惊人啊！要换成普通人，至少得过三到四个小时，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让药效完全发挥作用。”

“我也就只有受伤的时候，才会觉得这种强健到只能用变态来形容的身体，其实勉强也应该算是有那么一点好处的了。”谢辰风漂亮的唇角微微抿着，这让他的面容带了一点孩子气的倔强。

“说得那么心不甘情不愿……看来你真的一点也不觉得成为超能者有什么好骄傲的啰——”

华医生的话蓦地戛然而止，他忽然想起谢辰风的遭遇，父母双亡，唯一的亲人又在敌对的新人类联盟，Ｄ病毒可以说是造成谢辰风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就在华医生绞尽脑汁，苦苦想着该如何安慰谢辰风时，门碰地一声打开，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谢——弟——弟！”

“雅、雅诗小姐？”

雅诗眨眨眼，握着粉拳撑在下巴，拉长声音娇嗔道：“谢弟弟你还是那么可爱呢，全特防局也就只有你能把小姐这一句话叫得这么可爱了！”

谢辰风目瞪口呆，顺便冒出一身的冷汗，兼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个可怕的女人为何会知道他在这里？视线一转，谢辰风看见了林秘书站在门口，对他做出了代表抱歉的手势。

林秘书，你行，真是够义气啊，又出卖我一次了！

一想起之前林秘书把他独自一个人丢在特讯组，遭受罗长官后援会那群疯狂粉丝的折磨，谢辰风不禁气得忿忿咬牙。

雅诗的魔掌捏上谢辰风的脸颊，用力的左拧再右转，笑道：“谢弟弟在外奔波的这一段日子里，一定吃不好睡不好吧？原本那么滑嫩有弹性的皮肤，都变得粗粗糙糙的，一点也不好捏了，天啊！你看看你看看，这里还脱皮了，叫雅诗姐姐好心疼啊！”

你再怎么心疼都比不上我的肉疼！谢辰风异常艰难地，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雅诗小姐，非常谢谢你的关心，可是能先请你放开玉手吗？”

雅诗倒也干脆，说放就放。她叹了一声，不知是嫉妒还是抱怨地说道：

“谢弟弟，你真是受欢迎，我刚刚从王璇那边过来，看见了一堆山珍海味把五张大圆桌排得满满的，好壮观啊！而且那香味扑鼻叫人食指大动，可是想偷吃一点都不行……

“你都不知道，你家那只嘟嘟的眼睛毒得很，谁想偷吃，它就立刻大叫示警，让王璇拿菜刀出来砍人。”

谢辰风苦笑道：“雅诗小姐，你说得太夸张了，王姐怎么可能会这样做。”他暗暗加了一句：“人家王姐的档次可是和你完全不同的。”

雅诗笑道：“怎么不可能？我不就是被她拿刀子胁迫来抓你去吃好料了吗？好啦，别拖时间了，我们快点走。”

“等一下！你好歹也让我先穿个鞋子——”

“还等？再等下去就太阳下山天黑了。”

他一边穿鞋子，一边不忘订正道：“勒拿河现在时值生长期，是不会天黑的……”

雅诗横了他一眼，不满道：“这只是一种形容，你对我的形容有意见吗？”

“不敢不敢……任历，你也一起去吧。”

“好。”

华医生抚着胡子笑道：“雅诗啊，我这老头子也可以去凑个热闹吗？”

一听华医生问话，雅诗连忙堆起笑脸说道：“是我失礼了，华医生当然也要一起去吃好料的啦！人多热闹，而且您去，王璇她一定也会很欢迎。”

谢辰风插嘴道：“那就再多捉几个人一起去吧。”

雅诗轻拧了一下他的脸颊，笑骂道：“知道你这小子怕被撑死，好，就多捉几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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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驯兽师与猛兽

举目望去，在一片雪白不见尽头的冰天雪地中，一道修长的黑色身影静静伫立。

他逆光站着，在日光的照耀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魅力，优美的脸部弧线、精致如人偶的五官……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勾心动魄的美丽。

几分钟前，在一阵风驰雷掣的奔跑过后，夏宇停下了脚步，视线稍微在四周观察了一下，接着他薄薄的嘴唇缓缓勾起，一抹微笑浮现。

“就在这里等吧。”

语毕，夏宇走到一块与他差不多大小的冰块前，右手轻轻一振，黑色巨剑倏地出现在他的手中，只见他随意地的挥动巨剑，快不及眼的剑光闪没，刹那间，那块冰块变成了一张造型华丽、雕刻细腻的躺椅。

夏宇一向是个很会自得其乐的人，尽管他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等多久，才能等到想见的人，可是他毫无半点烦躁不耐。

他慢悠悠地躺到了躺椅上，像一只慵懒的野豹，从大衣的口袋里抽出了一本口袋书，正是他那本特防局众人闻知色变的《切割的美学》。

“好久没碰这本书了……姓罗的，为了你的事情，我连自己这个小小喜好都耽搁下来了呢……唉，没办法，谁叫我这么迷恋你呢？”

他颇是幽怨地叹了一声，随即又无缘无故地笑了起来，叫人难以揣摩他的心思。

冷风，千年如一日般地吹抚。

不知过了多久，在夏宇的视线中，出现了一道颀长的黑色身影。其实，还有另外三人，只是那三个人被他的目光自动排除在外。

近乎痴迷似地看着那道身影，夏宇突然想起了那一天，那是个令他心情相当愉快的一天。

那一天，灰色的雨云让天空看起来非常阴暗，天气却很燥热，要是可以下场雨，或许就会爽快多了，可是老天就是不顺人意，非但不下雨，就连气温也反升不降，闷热得叫人躁郁不已。

本该是生机勃勃的森林里，感觉却出奇地寂静，连一声鸟叫都没有，就只有雨声。

雨声，森林响起了雨滴打在枝叶的声音，哗啦哗啦，好似下起了倾盆大雨。

的确是下雨了，猩红色的雨，滴落的雨，染红了地，汇聚成河，怵目惊心的血河。

夏宇微笑着，优雅无比的漫步在漫天的血雨之中，直到一道划破空气的清啸，直到一把长刀破空横出，硬是阻挡住了夏宇的去路。

“呵呵呵呵……姓罗的，你动怒了吗？你生气的表情，也依然是那么的迷人呢……”

凝视着踏步而来的罗天行，夏宇一脸兴味盎然，手腕一转，黑色巨剑赫然在手。

罗天行眼光沉凝地环视四周，入目的尽是不成形状的无数尸块，满地鲜血横流，夹杂着破碎的内脏，形成犹如地狱一般的景象。

“……夏队员，关于这里的事情，可以请你给我一个解释吗？”罗天行攒紧刀柄，露出少有的冷峻，已是怒上眉山之势。

“解释啊……”夏宇先是垂首低眉，下一瞬，他旋即抬眼，微笑道：

“There are no facts， only interpretations.对于你看到的事实，我有很多种解释，就不知道姓罗的你比较想听哪一种了。”（注二）

罗天行再一次的开口，镜片后的眼神更冷三分。

“夏队员，世界上或许真的没有事实，只有对事实的解释，但只要你解释得妥当，那么，我就会将它接受为我可以相信的事实。”

夏宇倒抽了一口气，一脸的惊讶又惊喜，说道：“只要我解释得妥，你就愿意接受为事实……姓罗的，我可以理解成这是你对我的情深意重吗？我一直以为这只是我单方面的爱恋……”

罗天行冷峻的脸色不变，毫不为夏宇暧昧的话语所动，刀尖直指夏宇的面门，沉声道：“夏队员，请你不要扯开话题。”

闻言，让夏宇全身隐隐颤抖，一副欲望难耐似地说道：“姓罗的，你现在的表情，现在的眼神，现在所说的每一字一句，都叫我全身发烫啊，姓罗的，你说为什么？为什么你的一切，都能好像罂粟的汁液那般甜美呢？只要尝过了一次，就再也无法逃离了……”

反手一转，巨剑挽出片片闪烁夜色的色彩，剑身随之激动震动，诚实的反映出主人渴求一战的热切。

夏宇一个躬身行礼，说道：“姓罗的，拿出你的实力，让我们尽情一战好吗？我保证，我将付出我的全部，让你好好看看我对你的情，我对你的爱，究竟是有多么的深厚，多么的激烈。”

“……如果这是你的希望。”

罗天行话语一落，右脚踏前左脚为后，单手擎刀，刀尖于头顶之上，做出了备战姿态。

见心倾已久的对手终于再度有和自己对战的意愿，夏宇本该愉悦万分的，但此时他不但感受不到一丝喜悦，甚至眼里还出现了疑惑不解的迷茫。

——这不像是罗天行的作风。

自从夏宇为了“追求”罗天行而加入特防局后，便再没和罗天行交过手了，即使夏宇想战，罗天行却顾虑着同袍之情，不愿意拿出实力和他一战，最多来个几招敷衍了事。

而夏宇也因为觉得自己的切割技术未臻登峰造极，深怕自己无法将这最顶级的极品，切割成完美无缺的艺术品，所以也只好暂且按下蠢蠢欲动的心，加入特防局，一方面在旁守护着他最爱的素材。

另外一方面，他也继续努力不懈地精进自己的技术，直到自己满意的那一天为止，只有在某些时候，偶尔和罗天行对打个几招，以抒解心中的欲望。

但是，即使他想和罗天行打上个几招，也不是一件易事，只有在条件交换的状况下，他才能如愿。

但现在，罗天行居然连几句推托也没有，开口就是愿意和他一战了？

就在夏宇越想越困惑的同时，却见罗天行的身影一动，夏宇见状立即一个抬手，下一瞬，只闻铿然一声，长刀已由上往下地劈在巨剑之上，刹那间的短兵相接，竟引起剧烈的气流产生，狂风将两人的大衣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刀剑相抵，久久僵持不下，罗天行霎时回身一转，刀声四面呼啸而来，刀影挥落的角度诡异莫测，叫人难以摸清他的刀势！

尽管罗天行的攻势猛烈，但夏宇定眼凝神，一一将长刀格挡开来，只见每一次刀剑交击，引发的气流都犹如山洪爆发般的可怕惊人，几次的交击过后，两人周遭的景物已是毁坏殆尽，再不见原貌！

罗天行显是为夏宇的无故屠杀气愤难当，长刀一转，去势忽然再变，抖出银光烁烁，顺着巨剑剑身向夏宇持剑的右手袭去。

夏宇也模仿罗天行的攻击，手腕一拧，剑势轨道乍变，巨大的黑剑竟也顺着细长的刀身逆袭，刀剑再次相抵，却是刀柄与剑柄的僵持！

“夏队员，”罗天行趁隙开口，手下的力道却是不减反增，冷眼道：

“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今日过后，你便不再是特防队的一员，我认为特防局留你不起！”

“姓罗的，你这是什么意思？”饶是被激起对战欲望的夏宇，听见罗天行这般厉语，也不禁一愣。

“夏宇，你还记得当初那一战之后，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夏宇皱眉，比起“夏宇”，他更习惯罗天行称呼他“夏队员”。

“呵呵呵呵……姓罗的，你在考验我的记性吗？对你的山盟海誓，我永远记得呢……我答应你，只要你不泄漏我的来处，让我陪在你身边，我便愿意成为特防队的一员，为你的特防局尽心尽力。”

罗天行语气平静，但是其中隐晦的怒气，任谁也可以听出，“既然你都还记得，我也相信了你……那么你现在做的又是什么？屠杀协助你歼灭变种者的防卫组组员，这就是对于我信任你的回报吗？”

夏宇一脸无辜地说道：“姓罗的，这不能怪我，今天的天气太热了……

你不觉得下场雨会比较凉快吗？不然像他们这样品质低下的劣等品，跪下来请我切割他们，我都还不愿意呢。”

“夏、宇！”罗天行怒意更炽！

“我好伤心啊……姓罗的，不过就是几个不相干的人罢了，你居然为了他们动那么大的肝火……”夏宇悲痛欲绝般地说道：“姓罗的，在我心底，你永远是我的最爱，可是要到何时，你才能爱我那么一点？我要求不多的，只要那么一点点就好……”

“……看来我和你是无法沟通了。”

语毕，罗天行身形倒退数步，他缓缓取下眼镜，完整地露出那张清俊的容颜，而他的一双眼眸，竟呈现深沉的漆黑，让人寒透脊髓的森冷漆黑。

罗天行一个反手，冷冷说道：“夏宇，这一次，将是不死不休的一战。”

但见巨剑的剑尖朝地，夏宇手抚下颚，甚是困扰地说道：“不死不休？

啊啊，多么缠绵的一句话？要是我的切割技术已经到达令我满意的境界，姓罗的，我会很乐意和你如此抵死缠绵，可是现在我还不满意自己的技术，所以我不想杀你，也不想被你杀……

“姓罗的，我们不如换个方式吧？激情只是短暂，细水才能长流啊。”

罗天行面色不改，依旧漠然道：“我和你已经无话可说了。”

夏宇笑得风靡万千，“姓罗的，所谓不知者不罪，我不知道这些人不可以杀，你又没事先和我说明。你知道的，对你们来说应该是常识的事情，但对我来说却不一定是常识。”

“……”罗天行无语，神色微微一变。

特防局的其他人并不晓得，但他很清楚，夏宇是经由实验诞生的人工生命体，自小与世隔绝，接受到的资讯与常人不同，世俗道德等等的规范，对夏宇完全不适用。

就好似夏宇先前所说的“世上没有事实，只有对事实的解释（Thereare no facts， only interpretations.）”。一个人的价值观的存在，并非天生就俱有的，都是先透过教育，再经由各种资讯（网络、电视、音乐、电影、书籍等，已经由他人编辑好的情报）建立。

而在夏宇所建立的价值观中，满足自我私欲便是一切，哪怕为此与世界为敌，他也能一笑置之。

一味地追求血腥，并不是夏宇的错。真要说错，也是将夏宇制造出来后，故意赋予他如此偏差价值观的科学家之错。

仔细观察着罗天行的一举一动，夏宇心中自然明白，罗天行已经接受了他的解释。

“既然姓罗的你不喜欢我杀特防局的人，那么以后我就不杀了吧，只要他们不惹我生气……不过呢，偶尔一点小小的调戏，应该还在容许范围吧。”为了他的最爱，夏宇愿意一退再退，以表真心。

“……我相信你。”罗天行回刀入鞘，将眼镜重新戴上，朝夏宇行了一个鞠躬，“夏队员，我必须向你道歉，这次的事情是我的失误，没有妥善考虑到你的背景。”

夏宇心绪一动，面上却不透痕迹地摇头说道：“姓罗的，我和你都什么关系了？你越客气，越教我难过啊。”

罗天行沉着地笑道：“我是队长，你是队员，这就是我们的关系。”

夏宇啧了一声，貌似不快地说道：“还是那么不解风情，枉费我的一片真心啊。”

罗天行笑道：“夏队员，我不介意你把真心收回去。”

“姓罗的，要是能说收就收，那就不叫做真心了。”

“是这样吗？”

夏宇挑眉，“姓罗的，你敷衍得未免太明显了……”

罗天行却像没听见似地，迳自环顾四周的残肢断骸，怔然片刻，他发出一声幽幽叹息，以通讯器联络杰司特派人来收殓尸体。

虽然夏宇觉得他将每一具试验品都切割得相当出色，将之收殓只会破坏它们的美，不过他也知道此时不适合讲出口，他可不想在好不容易“挽回”了罗天行的心之后，又笨到把罗天行远远推开。

单方面的爱恋，可是一条艰辛的追求之路呢……

通讯结束，罗天行看向夏宇，委婉地问道：“夏队员，你有空吗？如果有，我们换个地方聊一聊好吗？”

夏宇颇感有趣地笑道：“你这是在向我邀约吗？姓罗的。”

“我不介意你这样理解。”

“啧啧，我是很想这样理解，不过一想到对方是你……”语末，他气馁地摇了摇头。

“所以？”罗天行脸上浮现柔和如水的一抹微笑。

“所以就算不是邀约，能多点时间和你单独相处，我也就很高兴了。”

夏宇一笑，右手放在胸口，彬彬有礼地说道：“姓罗的，不管天涯或是海角，只要有你陪伴，哪里我都愿意去。”

罗天行一脸无奈地笑道：“夏队员，你想太多了，只是在这附近而已。”

由于这里的血腥味过于浓厚，且遍地尸骸，尽管罗天行心理接受程度远高于一般人，也很难在这样的环境下，与夏宇促膝长谈。

夏宇说道：“带路吧，姓罗的。”

两人一前一后，悠悠地慢行在森林中的羊肠小径上，虽然还是有些闷热，但徐徐的风，仍是带来叶片沙沙声响，山间树木亦轻声唱和，若非方才的血腥景象深深刻印于罗天行的脑中，也许此时此刻的他，便能放宽心，尽情享受这属于大自然的美好。

一想起之前的景象，罗天行整个人陷入了自责的沉默之中，阳光透过树叶间隙，照在他低垂的眼睑上，倒映出一份朦胧的幻惑。

“姓罗的，你还在难过吗？啧啧……你真是温柔呢，可是怎么都不把你的温柔，放那么一点在我身上？”夏宇不知是嫉妒还是羡慕的说着。

罗天行神色有些恍惚，眼光也越见迷离，“温柔又有什么用？我的温柔，有办法解救那些人吗？想帮助别人，并不是只靠温柔就可以的……”

夏宇俊美得不像是人类所能拥有的容颜，露出了似张狂又似嘲讽的微笑。

“生命这种东西跟玻璃没有分别，脆弱的一捏就碎了，既然都是会毁灭的东西，你那么在意要做什么呢？”

“你不懂的……”罗天行眼中透露着深沉的哀伤，说道：“想保护某个人，却再也做不到的痛苦，你是不会懂的。”

每当午夜梦回，罗天行总是幻想，幻想着时光倒转，幻想着他坚决拒绝弟弟与他一同参加Ｄ病毒实验……

“夏队员，你知道吗？当我听见弟弟死讯的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是死了，什么都结束了……

“我想成为强者，一个能够保护他人，贡献自我力量于世界的强者。

还认为我弟弟也该像我一样，所以当他说也要参加Ｄ病毒实验时，我明明知道非常危险，却仍然……”

一滴透明的液体，从罗天行的眼眶滑下，顺着脸颊滴落，那滴眼泪，是他的悔恨，他的悲痛。

夏宇伸出手，以大拇指抹去罗天行的那滴泪水，然后他将那滴泪舔入口中，轻轻笑出了声。

“呵呵呵呵……我是不懂啊，但是我知道，人死都死了，你就算是死了，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所以啊，你就只能活下去，背负着这个罪愆，继续痛苦的活下去，难道不是这样吗？”

罗天行神色苦涩地说道：“是这样没错……我还在呼吸、还在流泪、还在难过……我的确是活着，还好好的活着……”

夏宇笑道：“为了选择的正义，尽管痛苦却坚持地活着……听起来真是楚楚可怜啊！姓罗的，你的人、你的心、你的生活方式都在在撩拨着我的心，让我的心，不停为你隐隐作痛着呢。”

罗天行叹了一声，摇头苦笑道：“夏队员，这是你安慰人的方法吗？

还真是特别。”

夏宇头微低垂，一副虔诚至极的模样说道：“姓罗的，请相信我，如果不是因为我对你的爱，我怎么会去做安慰人这种麻烦的事情？如果可以，真希望剖开我的胸口，让你看看我的真心真意。”

罗天行脸上终于浮现了往日的温和微笑，但却是话锋忽转。

“夏队员，我相信你所说的一切，既然你那么的真心真意，那么我也愿意相信你先前所说的，从今以后你一定不会再胡乱的大开杀戒了。”

“……”

夏宇微微错愕，随即反应过来，一脸有所思的看着罗天行，眼神像针似地。然后，他灿烂地笑了起来，用无比开朗的语气说道：“姓罗的，你不愧是我的最爱，我越来越渴望欣赏你辉映了濒临死亡时的惨白肌肤了，那该是有多么的美丽啊！”

罗天行推了推眼镜，语带歉意地笑道：“夏队员，我明白让你抑制杀意，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只能委屈你了。”

夏宇眼中的笑意未减反深，“只要那些人乖乖的，不故意惹我生气，我就不会拿他们练习，顶多偶尔和他们玩一玩而已……姓罗的，你看，我为了你，可是牺牲良多啊，就不能稍微表示一下吗？”

罗天行也依旧笑道：“你希望我如何表示？”

夏宇的视线宛如被磁石吸引，一瞬也不离罗天行地说道：“呵呵呵呵……看你的诚意啊，那怕只有一点诚意，只要你肯回应，就足够叫我喜极落泪了。”

“我的诚意吗……”罗天行轻轻一笑，望着夏宇说道：“……如果有一天，我会死，那么我也只会死于你的手中。”

夏宇闻言重重一震，全身血脉贲张，看着罗天行的双眼，透露出他此时的狂喜雀跃，罗天行的誓言，对他来说，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甜言蜜语了！

转瞬之间，夏宇将心中的激动尽敛，如平静的水面再不现一丝波痕，一个优雅的行礼说道：“姓罗的，你的诚意，我确实收到了，也请你放心，我是个很温柔的男人，而为了最爱的你，我会更加温柔，一定会让你宝贵的第一次，有个美好回忆……”

罗天行笑着微微鞠躬，云淡风轻地回道：“那么，我就先谢谢你将来的温柔以对了。”

夏宇一脸诚恳地说道：“我对你温柔，全都是因为我爱你啊！爱，是无私的奉献，姓罗的你又何必和我客气？”

罗天行蓦地却又沉默了下来，抬头眺望天际风云。

他无语，夏宇也不开口，任由寂静蔓延。

过了许久，罗天行张了张口，缓缓说道：“夏队员……谢谢你。”谢谢你明知我只是用拙劣的藉口转开话题，却佯装不知。

夏宇也不问罗天行为何再次道谢，只是凝视着对方，罗天行也同样凝视着但笑不语的夏宇，他心中有个认知——夏宇一定知道他是在谢什么。

不必多说，不必言谢，只需要一个眼神交集，这，便是他们的默契——彼此之间的信赖。

巧遇夏宇，罗天行一点也没有如后方云等三人的疑惑，或是讶异的情绪，他步调依旧地走到夏宇的面前，脸上浮现了一如以往的温和微笑。

“等很久了吗？”

夏宇摸着下巴，像在思考般地说道：“嗯嗯……好像是一瞬千年，又好像是千年一瞬，姓罗的，你说这到底是算久，还是不久？”顿了一下，他笑道：“不过不管久不久，我终究是等到你了呢，我的等待，总算是有价值的了。”

罗天行瞄了一眼那张冰椅，虽是短暂的一眼，他仍将那只能用鬼斧神工来表达的雕刻图样看得清楚分明。他含笑说道：“你的技术越来越好了。”

夏宇舔了舔嘴角，表情暧昧地说道：“姓罗的，我的技术绝对比你想像中的进步更多，你想不想体验一下？我已经快按捺不住，都这么久没见你了……

“真想现在就压倒你，亲手把你的全身衣服脱光，在你身上的每个地方，烙印下属于我的痕迹……”

罗天行笑着，轻描淡写地回道：“夏队员，我记得之前好像有说过了，比起被压倒，我比较喜欢压倒人。”

“我记得的，姓罗的，但是选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就趁今天来试试，看谁适合在上，谁适合在下吧。”夏宇异常灿烂地一笑。

“今天不是时候，还是等下一次吧。”罗天行一个笑容将话题敷衍，也不理会夏宇的反应，迳自回头望向远远待在后方的三人，“不好意思，让三位久候了。”

一听见罗天行的道歉，云赶忙上前，摇头摆手地说道：“不，没有的事，罗队长太客气了。”

翠慢悠悠地跟在云的后头走了过来，指了指夏宇，疑惑地说道：“罗队长，你不是要向他说谢谢吗？关于那把刀的事情。”

罗天行怔然，他好不容易才把话题转开，没想到翠一开口，又把话题兜回了原路。

夏宇开心地笑出了声，“呵呵呵呵……姓罗的，比起你的谢谢，我比较希望你——”

罗天行当机立断，不待夏宇说完他的“希望”，便笑着截断他的话语，说道：“夏队员，总是有机会的，但不是现在，我想现在该做的是尽快赶到临时基地，以免耽误了时间，让局长他们担心。”

夏宇眯细眼睛，不满地瞅着罗天行看，很是不快地说道：“姓罗的，这是你今天第二次敷衍我了……”

罗天行说道：“夏队员，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谢队员说过的几句话很对，那就是无三不成礼，习惯成自然。”

“姓罗的……”夏宇的瞳孔深处酝酿起嗜血的红光，刹那间满满充斥了他的一双眼。

“夏队员，等到了基地之后，我们再打个几招吧？我很久没有和你对打了，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抽出时间，陪陪我这个老男人？”罗天行与夏宇的四目相对，缓缓露出一抹似水般的温柔微笑。

夏宇的脸色瞬间一变，有如被阴霾乌云遮住的天空，终于阳光重现，照耀大地。他风度翩翩地一个行礼，笑道：“姓罗的，我当然乐意了，只要你想，不管几百招几千招，我都愿意奉陪。”

罗天行笑道：“那真是太好了。”

一旁的云和凌，光是听罗天行和夏宇肆无忌惮的对话，就听得他们流了满头大汗——被牵着走了……那个夏宇，居然被人牵着走了……而且看夏宇的样子，好像就算被这个人卖了，还会乐得帮他数钞票……

云心想，曾经听特防局的人提起，如果夏宇是猛兽，那么罗天行就是专门克制猛兽的驯兽师。

那时听了，云只觉得太过夸张了，夏宇是什么人啊？他可是追求切割美学极致的疯狂杀手，而且实力惊人、心机深沉，这样的夏宇，又有谁压制得了他？但现在一看，不只不夸张，反倒是形容的十分贴切……

“这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还是……”云胆战心惊地偷瞄了神色温和的罗天行一眼，想着：“还是说这个罗天行，其实比夏宇还要来得可怕？”

“对了，姓罗的，你们家的好安廷因为太害羞了，怕见了你会不好意思，所以特地托我拿了一件东西转交给你。”

“这是——”罗天行将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副银框细边眼镜，样式和他之前的那一副相同。

看着手中的眼镜，罗天行的眼眶隐隐泛红，心中的感动犹如狂涌急袭的潮水，几乎快将他整个人淹没。

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将眼镜戴上，然后尝试般地推了一下镜架，戴起来的感觉非常舒适。

“嗯……”夏宇将罗天行从头打量到尾，颇有所感地说道：“姓罗的，虽然你不戴眼镜很美，很迷人，可是我比较习惯看你戴眼镜……不过你偶而也可以把眼镜脱下来，让我保养保养眼睛。”

“夏队员，谢谢你的夸奖。”

罗天行浅浅一笑，便移开了目光，只见他以怀念的眼神看着某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是他迫不及待地想归去的地方。

他，就好似那飘零的落叶，而飘零的落叶，几经辗转，终要归根。

注二：There are no facts， only interpretations.语出尼采《Friedrich NietＺsche》，德国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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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捕食者

久站在帐棚前，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迟迟无法前进。

见状，他身后的玉璃踏前一步，说道：“大人，还是由我——”

久摇头拒绝玉璃的好意，终于推开了那道门，他进去时，以眼神示意她在外面等候。

温度适中的帐棚里，到处都摆满了红色的花朵盆栽，久找寻的那个人，正站在桌前，一脸温柔地触碰纤弱的花瓣。

这个男人应该不知道自己在面对这些花时，是怎样的表情吧？

男人在面对这些花时，简直像是从童话故事中，向公主宣示效忠的骑士一般……或许对男人来说，这些花就是男人所爱的女人之化身。

“昭弘。”

“久，你怎么来了？”男人讶异久的造访，眼中却有藏不住的喜悦。

久扇般的长长睫毛低垂，不敢正视男人的双眼，他的肩膀几不可见地微微颤抖着，神情痛苦的说出了悲讯。

“姐姐死了……”

陆昭弘的手一顿，问道：“……她的尸体呢？”

“已经送回来了。”

“带我过去。”陆昭弘漠然的眼神看不出此时的情绪。

“昭弘……”

“久，不要难过。”陆昭弘的大拇指轻轻按上久发红的眼角，“我爱她，以我的生命、我的全部，深深的爱着她……能够为她而死，就是我一生最渴望的幸福了。”

陆昭弘知道，认识他的每个人都对他为何会如此迷恋Ｑ感到讶异，久虽然从未问过，但久或许多少也抱着疑惑。

Ｑ性格多疑、自私任性、恣意妄为，无时无刻不想着算计别人，想着从别人身上得到好处……

说老实话，他也清楚Ｑ并不是一个值得他爱的女人，可是他却爱上了。

Ｓ曾说，他会爱上Ｑ，只是心理补偿作用（注三），因为他自己本身太过压抑，太过在意别人的目光和想法，所以才会爱上和他截然不同的Ｑ。

不管是否源于心理补偿，结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爱上了Ｑ，爱得难以挽回、无可自拔。

凝望着眼前的好友，久的心中挣扎不已——是否该让死去的人就此长眠，或是牺牲朋友救回亲人？

痛苦的，抉择。

久张动嘴唇，干涩的喉咙只能发出沙哑的嗓音，“牺牲，只是一种自我满足的虚伪……”

陆昭弘明白久心中的痛苦，柔声道：“或许是这样吧，但是Ｑ一定不想死，你也不想她死的，不是吗？”

久闭上他的眼睛，哽咽道：“我也……不想你死……我也不想的……

对不起……”可是他更不想Ｑ死。

“我懂的，久，谢谢你为我这么难过……”陆昭弘脸上浮现浅浅如影的微笑，说道：“带我去她那里吧，我不想让她等太久。”

“……好。”

久答应陆昭弘的要求时，心中隐隐作痛。

虽然痛苦，虽然挣扎，但当他来找眼前的好友时，其实在他的内心早就已经有所决定了。

久终于明白他苦苦探究，深藏内心的本质了——真实的他，原来不过是一名卑鄙得可以牺牲朋友，换取亲人复生的自私小人……

玉璃看见久踏出帐棚时，他的脸色苍白到不见一丝血色，陆昭弘则是挂着一抹微笑，在他的眼中盘旋的却非笑意，而是无怨无悔的坚定。

陆昭弘果然选择了代替Ｑ……死去。

玉璃为她的主人感到了心痛，久不似Ｑ那般多疑，可是他的防备心很重，又因他的声音与生俱来便有诱惑人心的力量，除非对方有足够的意志抗拒，不然大多时候，久都是保持沉默寡言，只透过玉璃间接传话。

对久而言，联盟的其他人充其量只是同伴，至于她，也不过是久信任的一名属下，只有陆昭弘才是久唯一认可的朋友，也只有在和陆昭弘相处时，久才会卸下他所有的防备，尽情地畅所欲言。

“玉璃。”

玉璃接收到久传来的意念讯息，从思绪中清醒过来，连忙一个揖身，恭敬道：“大人，请吩咐。”

“带路吧。”

“遵命。”

新人类联盟在勒拿河的临时基地，范围相当广大，从高处望去，视线所及之处，尽是颜色与雪地相近的白色帐棚，以及数目可观的车辆。

而临时基地的上空，是一片熟悉的迷蒙白雾，那与台北士林惨案发生时，笼罩士林全区阻隔外界的白雾，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临时基地只将白雾散播于上空，薄薄如纸的一层，不阻碍日光的照射，藉此躲过卫星侦察，避免基地位置暴露。

玉璃在前方为久与陆昭弘两人引路，不少人员在经过他们时都不忘抬手行礼。

“我现在才发现，这里似乎多了不少的实验超能者，实力好像弱得惊人，顶多和变种者差不多。”

久心知陆昭弘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不希望他把心思都放在那件事上。久目光瞬间黯然，哀伤地想，就连这种时候，好友也都不忘顾虑他的感受，一如以往的体贴……而他，不仅无法为好友帮上什么忙，反而要亲手将好友送上死路。

久暗暗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的表情和语气都必须平淡以对，不能透露出他真实的感情波动，以免让好友在最后仍为他牵挂担忧，放心不下。

“……最后的战争即将到来，超能者的存亡视这场战争的结局而定，Ｓ和阿寻会将所有的战力都投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陆昭弘开玩笑似地说道：“看来我远离尘嚣太久，消息闭塞了。”

“因为你对这方面的事情没有什么兴趣啊。”你的心里眼底，都只装得进姐姐一个人而已。

就在两人彼此顾忌对方心情的谈话下，前方负责领路的玉璃一个转弯后，在一座帐棚外停了下来。

一见目的地抵达，久瞬间沉默了下来，脚步也停止迈进，像是被钉子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玉璃担心道：“大人……”

见状，陆昭弘微微一笑，拍了拍久的肩膀，随后几个步伐越过了他。

“昭弘！”久向前抓住陆昭弘的手臂，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的双眼说道：“我和你一起进去，毕竟……这也是我的责任。”

语毕，久特意不理会玉璃欲言又止的踌躇表情，迳自进入帐棚之内。

“呦！你们来啦！”

久和陆昭弘同时愣了一愣，他们没想到一进帐棚，居然会见到阿寻很不雅观地坐在桌上，跷着二郎腿，一脸笑嘻嘻地朝他们打着招呼。

更令他们诧异的，是阿寻将向来自傲的一头金发染回了正常的黑色，身上穿的也不再是新潮流行的服饰，而是剪裁合体、简单轻便，却又处处流露出非凡品味的休闲服。

阿寻甚至把脖子和手指上最爱佩戴的粗状项炼和戒指，全部换成了线条优雅的银色饰品，整个人看起来焕然一新，像是一名上流社会的贵族绅士，只是他脸上大喇喇的笑容，破坏了这美好的皮相。

“你——”

阿寻转眼间窜到久的面前，捂住他的嘴，笑道：“啧啧，先别急着说话，我意志力不坚，好怕一听清楚你的声音，会不小心把你扑倒呢。”他放开声音喊道：“玉璃美人，麻烦你进来一下，没有你在，我和你家大人沟通不了的。”

帐棚外的玉璃一听见阿寻的叫唤，连忙走了进来。

“寻大人，您怎么——”

阿寻咧着痞痞的笑容接过玉璃的话，笑道：“怎么会在这里？唉啊，玉璃美人，你问这个问题就问傻了啦，我会在这里的原因还需要问吗？不就是为了陆大哥的事情啰。”

“我的事？”陆昭弘有些疑惑，接着他像是联想起了什么，双眼在帐棚内环视了一圈，终于找到答案。

“……Ｑ呢？阿寻，Ｑ的尸体在哪里？”

阿寻两手摊开，很干脆地回答：“我丢掉了。”

这个答案令玉璃不禁瞪大了双眼，要不是久和陆昭弘的脸色都黑凝得吓人，她还以为阿寻是在开玩笑。玉璃红润的双唇动了一动，勉强挤出声音。

“寻大人……请您不要开玩笑了……”

“玉璃姐姐啊，我没有骗你们的。”阿寻头一转，看向玉璃，戏谑不正经的笑脸中，只有那双眼睛散发着不容怀疑的锐利，格外的慑人心魂，“至少现在，我没有骗你们，Ｑ的尸体我确实已经丢掉了。”

“阿寻，把姐姐的尸体还给我。”

久没有愤怒，连声音也没出现一点情绪起伏，但帐棚里的人却能感受到一股森冷的寒气遽然爆发，如千里风暴席卷而来。

阿寻右手支在下巴，依旧是那张不变的笑脸，“还给你，然后让陆大哥为了你心爱的姐姐而死？久，你好冷酷、好无情、好狠心啊，竟然要让唯一的朋友为了Ｑ死掉。”

阿寻的控诉，叫久整个身体重重一震，整张脸有如死灰般惨白，眼中充满了深刻无比的痛苦与自责。

“请您不要欺负大人！”

玉璃挡到久的面前，尽管害怕性格多变的阿寻，但她为了心爱的主人，仍然毫不畏惧，笔直地怒瞪着阿寻。

“大人也是很痛苦的，你根本什么也不了解，我不准你这样说大人！”或许是太过生气所致，一向注重礼节的玉璃，在此刻浑然忘了对阿寻使用敬语。

阿寻颇感有趣地挑了挑眉毛，笑道：“玉璃美人真的生气了耶！不过美人就是美人，生起气来也是别有风情，白皙的脸颊上浮现的一抹微红，让奸诈鱼的我心跳不已，啊啊，只能用赏心悦目四个字来形容呢。”

“阿寻，不要转移焦点。”陆昭弘眼神深沉，任谁也能看出他正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他沉声道：“我再问你一次，Ｑ的尸体在哪里？”

阿寻夸张地叹了一口大气，无奈说道：“你们耳朵要去检查检查了，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把尸体丢掉了，像是丢垃圾一样的丢掉。

“要是我估计得没错，她的尸体现在应该已经沉进冰河里，或许变成人形冰棒了吧。”

顿了一下，他像是嫌不够刺激几人似地补充道：“变成冰棒也好，绝对有效防止尸体腐化，以免污染这片宁静美丽的冰河，你们说对不对啊？”

“阿、寻——”陆昭弘一把揪起阿寻的领子，不可遏抑的怒气终于爆发出来，吼道：“你竟然、竟然敢——”

阿寻笑着，右手放上陆昭弘揪住他领子的手，看似轻而又轻的一放，却让陆昭弘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霎时松了开来。

“我怎么不敢？”阿寻整理了一下有些皱乱的衣服，无视如芒刺背的目光，走向帐棚内唯一的高背椅子坐下。

看着阿寻此刻的笑，玉璃心中竟产生了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寻大人是像以前那样的笑着没错，可是……不对，有哪里不对……寻大人的笑，就和主上的笑一模一样，只是笑着，仅止于此……

一副，面具。

玉璃讶然地指着阿寻，嗓音颤颤地开口说道：“您不是寻大人……感觉完全不一样……”对眼前的这个人，她感到深深的恐惧，无可抹灭的恐惧，那是连Ｓ都无法带给她的恐惧。

恐惧，来自生物本能的警讯，警告必须远离某种危险。

“阿寻”收敛起过度张扬的笑容，说道：“感觉到了吗？我的伪装果然对你没用……虽然你是旧人类，但你的实力远胜于一般特异功能者了。”

“玉璃，怎么了？”久也察觉有所不对，玉璃此时表现出的恐惧太不寻常了。

“阿寻”的脸上再度浮出一笑，气质却与先前浑然不同，有如琉璃似地晶莹剔透，又让人隐隐觉得有种与人疏离的清冷。

“阿寻”嘴角轻抿，在玉璃回答前便抢先说道：“问她是怎么了……

答案是，她感觉像到了食物链中，那种被食者对于捕食者的恐惧……所以，她只是非常诚实地表现出她该有的反应……”

久不由得愕然，听“阿寻”的话，像是“阿寻”可以读取他传给玉璃的心灵讯息。

见得久的反应，“阿寻”笑道：“呵呵……你不需要这样看我……我也只是用猜的而已。”

久观察玉璃的恐惧有增无减，若非基于对他的忠诚深植，早就失控夺门而出了，因此他只好自己开口问道：“你是谁？”

“阿寻”就着坐在椅上的姿势一颔首，有礼地说道：“我是寻……你们应该有从Ｓ那里知道我的存在吧？毕竟他一天到晚都叫着我的名字……玉璃刚刚也在叫，只是加了大人两个字。”

“寻？”久不可置信地注视着寻，说道：“你……原来你真的存在……可是为什么你会出现？”

寻维持着不变的清冷笑容，黑色结晶般的瞳孔没有一丝感情，“因为某个人一听见自己的心头肉来了，就急急忙忙的把阿寻支开，使得阿寻对此非常、非常的生气……因为阿寻的性格不方便处理，也不想再忍耐下去……所以我就出来了。”

陆昭弘冷冷地说道：“不管是你还是阿寻，快点把Ｑ还来！”

寻的背靠在椅背上，两手十指交插置于叠起的膝上，轻声笑道：“陆昭弘……你的命不能浪费在Ｑ那种没用的女人身上，要用也得用在久身上……或是其他更有用的战力。”

陆昭弘怒道：“这种事不是由你决定的吧！”

“是由我决定的……”寻的口吻宛如在描述一件既定的事实，轻笑道：“如果你不愿意，我现在就杀了你……虽然可惜，但是我不需要不听话的下属。

“选择吧，陆昭弘，是要现在无意义的死去……还是留着有用之身，以备将来拿来救你的好友……”

陆昭弘一个字也反驳不出，他知道寻不是在吓唬他，对寻来说，他们这些人只是工具，而没有用的工具——就不需要存在。

“昭弘……”久担心地望着好友，而好友表情凝重，一言不发。

“如何，陆昭弘……你，想好了吗？”

“……”

陆昭弘不答，只是一迳地怒瞪着寻，对于他的瞪视，寻却是淡淡地一笑，从椅子上站起。

“你的选择很明智。”他微微点头示歉，“现在，请容许我的离开……

我该去找让我生气的源头了。”

丢下这句，寻便走出帐棚，留下三人停伫原地。

一股气在陆昭弘的胸中徘徊不去，他咬牙紧握住拳头，指甲掐到了肉里，因无法抑制的愤怒而抖颤的身体，像是狂风中的杏叶一般。

再怎么不甘心，也无法否认他的屈服……他可以为了Ｑ而死，可以为了久而死，就是不会为自己的一时之气而死，那太愚蠢了。

“久，你知道吗？我现在很恨……恨我自己的理智……”

久看了他一眼，移动脚步靠近他的身边，以无言的肢体动作，传达出最真挚的关怀。

“陆大人，您错了……您得感谢自己的理智才对……那个人根本不把我们当成和他一样的‘人’来看待，在那个人眼中，除了他所认可的人之外，其他的不管是谁，都不过是蝼蚁罢了……”

玉璃余悸犹存，她双手环抱住自己，既恐慌又害怕地说道：“那个人很像主上……可是那个人的可怕，远远、远远超出了主上……我感觉得到……那个人……那个人是真正位于顶端之上，无法匹敌的存在……”

三人之间，再也没有人开口，只剩下粗浅不一的呼吸声，在静谧的空间内无止尽地蔓延。

注三：补偿作用（compensation），经由强调其希望的特质，来掩饰自己的缺陷，或是因为想补偿在某领域所遭受的挫折，便在另一个领域求得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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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三项构成要素

当Ｓ一进入帐棚，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寻时，他便直觉地知道，眼前的人不是阿寻，而是寻——“真实人格”的寻。

“范刚胤和暗影有消息传回吗……”

清冷的嗓音在Ｓ的耳中飘飘荡荡，好一会儿后，Ｓ才收敛心神，露出略显僵硬的笑容，“暗影之前才传回消息，他失败了，至于范刚胤则是一直没有消息传回……

“都过这么久了，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照这个情况来看，不出意外，罗天行应该已经复苏了吧。”

寻哦了一声，头靠着撑在椅把上的右手，侧目缓缓一笑。

“Ｓ，你嘴里虽然说一直在等着我，可是其实你很不希望我出现……

我说的对吗？”

他发出清冷的低笑声，无奈的询问中，一双眼里却透出令人冷入心腑的寒光。

Ｓ努力压抑心中遽起的惊涛，面上不露半点异色地说道：“没有的事，你的出现会带给我很大的帮助。”

寻低头叹息了起来，说道：“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可惜不是啊。”

“你多疑了。”

寻站起，长及脚踝的褐色外套突显出他修长的身形，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向Ｓ，俊秀的容颜漾出笑意，轻轻地扬起笑容。

“Ｓ……你是我的东西，你的想法、思考、行动，只要我想知道的，便会无一不在我的掌握之中……所以不要再试图欺骗我了，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像阿寻那样，尽管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触及底线，仍然善良的放过你。

“当我觉得你太不听话，我无法忍受时……你就只有一种结果——被抹消记忆、感情、思考，变回原本最单纯的‘意识体’，回归于我……”

被寻的眼眸凝视，Ｓ有种即将死亡的错觉，尽管他根本没有“死亡”

这一回事，因为他只是一缕缥缈的意识体，他的结果只有被抹消一切，收回本体一途。

寻深深地望着Ｓ，他的眼底是一层淡淡的冷酷，稍纵即逝，就像月华下的一片幻影。

“Ｓ，你几近完美……虽然具有我分出的力量，可是你一开始也只是盲从命令的意识体罢了，却能成长到如此完美的状态……

“说实话，我也非常不想消除你的……所以不要逼我，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

寻状似满意地笑了笑，再次坐回了椅上，“我们来讨论吧……关于那位总是引发你和阿寻冲突的人物，也是我出现的主要原因……你最宝贝的弟弟。”

Ｓ说道：“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讨论的，我和阿寻之前就有过协议。”

“协议？也许是我的用字不当吧……我不该使用‘讨论’这一词，让你有了我们是平等的错误观念。”寻望着Ｓ，淡淡地笑道：“Ｓ，我和你之间……根本不存在着平等。”

Ｓ暗暗攒紧拳头，随之又松了开来，他没资格不满，虽然他是新人类联盟的最高领导者，但寻却是他的本体，他之于寻的关系，就宛如联盟改造的变种者之于“不可违逆的声音”。

“……你想怎么做？”

寻的视线不移，微笑不变，只是牵了丝冷意，“他让你情感变得丰富，让你产生自我人格，是你之所以能变得如此贴近完美的最大助力……就这一方面，我得感谢他才行……可是让你无法成为真正完美，而有所缺陷的，也同样是他。”

Ｓ说道：“铭印行为……”

“没错，铭印行为……就好比如刚孵出的幼鸟，会将第一眼看见的东西视为母亲……看来你自己也很清楚，为什么谢辰风对你如此特殊而重要了。”

“既然知道辰风对我的重要性……”他的嘴唇动了几动，吐出的声音微弱之极，“就不要逼我。”

寻右手支于额旁，慢慢转动眼光，表情慵懒地一笑，说道：“Ｓ，我不打算逼你对谢辰风做什么，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想，放着你的心头肉在外面四处乱跑，似乎不是一件好事吧……”

Ｓ松了一口气，脸色也好看了许多，说道：“几个小时前，我已经派人把辰风送回台湾去了。”

寻笑道：“Ｓ，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么又搞错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重要的东西就得放在眼前，你才不用为他牵挂……”

Ｓ的心猛地悬了起来，阵阵心悸，他知道不能透出一点异状，以免引起寻的怀疑，进而对他采取记忆搜查，一旦让寻得知之前的事情——必须表现出适当的犹豫，但不可以过于坚持反对。

Ｓ心想：“虽然辰风待在勒拿河会有生命危险，可自己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只要做好一切防范，应该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

“但如果让寻知道这件事，以寻的个性，必定是将所有要素形成的可能原因，全部毁灭……”

一瞬间的百转千回，Ｓ做下了抉择，不动声色地说道：“你说的我也想过，可是我怕我会分心，因此才逼辰风回台湾。”

寻点头笑道：“依照目前这种情势……你的作法很对。”

闻言，Ｓ非但没有因此放松，全身肌肉反倒微微紧绷了起来，自然垂下的手臂，也有种僵硬的错觉。

冷静，不能表现出一点不对劲的征兆……Ｓ一次又一次地告诫着自己。

他的神情如往常般的平静，以略带强势又含几分商量的语气说道：

“既然你也觉得我采取的作法正确，那就没必要叫他们回来了吧，虽然我也希望辰风可以待在我的身边，但此时的局势却不容许我这么做。”

“嗯，你说得很对……”

“……”Ｓ冷下了眼，无言地凝视着寻。

“怎么不再继续说下去了？我都快被你说服了……”寻的嗓音夹杂着笑意，如同幽幽低回的乐曲，传入了Ｓ的耳中，纠缠不去。

Ｓ神色阴沉地说道：“你知道了，对吧？”

尽管Ｓ对他怒目而视，寻仍然不改其态度，和善地笑道：“不愧是睿智无双的主上，短短的几句……就看穿了一切。”

Ｓ的眼瞳漆黑阴郁，声音如同玻璃一样冰冷，说道：“你都故意把破绽透露得那么明显了，我能不看穿吗？

“你说我们之间，不存在着平等，后来却不直接命令，反倒用迂回式的问答，关心起我的看法……这不像你，你是主宰我的寻，不是和我平等的阿寻。”

寻幽幽一叹，眼中却依旧充满笑意，“看来被人了解并不是一件好事啊……杰克和我，都是因为太过被你了解，谎言才会被你揭穿的呢……”

“我是哪里露出了破绽？”Ｓ眼里浮现片刻的迷茫，他思前想后，都想不出有何失败，无论是表情、口气还是动作，皆因应着情况而表现出他该有的样子。

“Ｓ，我几近完美的Ｓ……你是如此的优秀，所以就算是在我的面前，你也该对自己抱持不变的自信。”

寻起身抬手，伸出的右手探向了Ｓ，先是触摸他的颈边，然后沿着脖子缓缓往上滑去，轻轻地插入他的发中按抚。

“你的表现没有破绽……我之所以发现你不想我知道的事情，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你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寻收回手，食指搭上自己的嘴唇，以唇形无声地笑道：“封口。”

Ｓ的困惑瞬间清晰明白了，朗朗乾坤中他感受到了汗湿衣襟的惊栗。

是的，他没想到寻会那么快就出来，如果是阿寻，一定是会只顾着气愤支开他的事情，完全不会想去探究别的。

寻便不同了，当寻知道了他没将谢辰风留下来时，一定会心生疑惑，向当时在场的人套取消息。

由于阿寻在联盟的地位只在他一人之下，虽无明言地位，性质却类同于“君上”，因此他如果未下达封口令，只要寻一开口询问……后面的便可想而知。

这时，Ｓ又听见了寻清冷的声音悠悠传来。

“Ｓ……换谢辛和我谈谈吧。”

让谢辛出来？

Ｓ怔然，下意识地抬眼，触及寻眼光的时候重重一顿。

“现在的你……不适合和我谈这件事，你自己也清楚为什么……造成你不完美的缺憾，使你无法冷静的原因……”寻淡淡的笑意不退，眼中却是寒光闪没。

“我明白了。”

Ｓ沉吟了一下，便答应寻的要求。

Ｓ双目闭起，将自己的意识与谢辛的意识交换，再度睁开眼时，已是谢辛与寻的对视。

寻向谢辛友好的点了点头，笑道：“我记得你上次出现时，说了‘要素必须构成’这样的话……现在，你也该从Ｓ那里，知道最后一项要素构成的条件了……谢辛，你依然坚持同样的决定吗？”

谢辛一语不发，不过寻也不介意他的沉默，以他那一贯清冷的声音说道：“我出现之后，就不断想着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会坚持构成所有的要素？明明你知道一旦要素构成，那位‘救世主’便不会放过任何一名因感染Ｄ病毒而变异的人……

“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

一个停顿，寻凝视着谢辛，嘴角轻轻扬起。

“你是因为憎恨吧。”

谢辛心中一震，看向寻的目光，已不再漠然无波，“你果然厉害，难怪Ｓ会那么顾忌你这个本体，不仅仅是因为你操纵着他的‘存在’与否，更因为你实在聪明得可怕。”

寻谦虚地摇了摇头，笑道：“我不是聪明，只是想得比较多罢了……”

“光用‘想’的，就想到我所以坚持构成要素的理由，那已经不能用想得多来形容了。”

谢辛说着，手掌一上一下，密闭的帐棚空间忽然狂风大作，刹那间狂风又乍然平息，接着他将上方的右掌移开，却见他的左手手掌之中，不知何时有了一道漩涡状的气圈静静飘浮。

这让Ｓ万分吃力才形成的气圈，在谢辛做来却犹如信手拈来，轻而易举。

寻赞赏道：“可以将庞大的自然力量，压缩到这种风漩状态……看来你的实力现在应该和Ｓ不分轩轾了吧？只是碍于当初的条件交换，你才没有和Ｓ争夺身体的主控权……”

“为了我家那个不成材的任性弟弟，身为兄长的我，牺牲一点也无所谓。”

谢辛注视着手心旋转不停的风漩，他的睫毛微垂，好像被引发了什么感触似地，表情在晕黄的灯光映照下，看来有些恍惚落寞。

彷佛自言自语般，谢辛低声说道：“超能者所掌握的强大力量，应该是每个人类都梦寐以求的。不可否认，我也曾经梦想过得到这样的力量，即使强大的力量通常会伴随着相对的责任，我也愿意一肩担起。”

他双眼微闭，像沉浸在心事之中，用着梦呓似的声调说着：“但是，如果得到这种力量的代价是家破人亡、兄弟分散，那我宁愿从来没有得到过……”

手掌用力握起，掌中那蕴含庞大力量的气漩，瞬间无声无息的消失，彷佛从未出现过。

寻不遮掩的淡淡笑意，就那样肆无忌惮地挂在他的眉梢眼角和嘴边。

“得到就必有失去……但你不甘心失去的挽不回，因此只能憎恨你得到的源由……真是非常有趣的观点。”

颓然一声长叹，谢辛收敛起回忆往事的怀念，正容说道：“你让我出来，不只是为了研究我的观点吧。”

“当然不只了……”寻淡淡一笑，“上次你可以为了谢辰风，主动放弃身体的主控权，那我想……你或许也会答应合作吧。”

视线紧紧盯在寻的脸上，谢辛眉头蹙起，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过了好半晌，他终于开口。

“……你也肯定了Ｓ的猜测吗？”谢辛的声音中，似乎充满了揪心的痛苦。

寻直视着谢辛的双眼，笑道：“之前只是揣测……如果你愿意告诉我，Ｓ和谢辰风他们待在帐棚时究竟谈了些什么，我才能真正肯定……”

谢辛挑眉，带着些微讶异说道：“我还以为你全都一清二楚了。”

“以下的这几句话……麻烦你让Ｓ听见。”

寻仍旧面不改色地微笑，“Ｓ很聪明，而且心思缜密……尽管我是他的本体，但对于他，我也不可以露出半点犹疑，否则我的犹疑便会被他所用……反过来成为欺骗我的利器。”

谢辛沉默片刻，问道：“只要你想，随时随地都可以轻易知道他的想法，不是吗？”

“这样，就不有趣了……”

“不有趣？”这个词汇令谢辛皱起双眉。

寻笑着，口气像在陈述一件单纯的事情，既不张扬也不傲慢，“用这种方法掌握住Ｓ每一个思考、行动……就算赢了，也理所当然，一点也不会有经历过刺激、挫折和困境后所得到的成就感……非常的无趣啊。”

换成旁人来说这些话，谢辛可能会觉得反感，但由寻来说这些话，不但不会反感，反倒令人觉得心服，毫不突兀。

张了张嘴，谢辛说道：“他们也没谈什么，主要是观看一片光碟的内容……那片光碟在一阵混乱后，我弟弟他忘了带走，Ｓ也没拿出来，所以还留在电脑里，你可以看看。”

寻点头笑道：“谢谢。”

“就算成功，到了最后我们依然都会死，被Ｄ病毒感染，成为特殊存在，破坏世界均衡的都会死，除非……除非未来……再一次的改变。

“如果能改变……那是最好的……这样杰克也许就能活下来，代替我和Ｚ，活下来……”

影像消失，光碟的内容播放结束，寻将光碟退出，视线转向谢辛，低低地笑出了声。

“谢辛……再看过一次，你发现到Ken 这场骗局的破绽在哪里了吗？”

谢辛缓缓地摇了摇头，但这个答案也早在寻的意料中。

只见寻的指头一边轻敲着桌面，一边含笑说道：“Ken 对Ｚ的忠心无可比拟……Ｚ的愿望如果是为了新世界而死，那么……他也会心甘情愿地为了Ｚ的愿望付出一切，杰克也是同样的想法……

“Ken 说，‘相信命运，是Ｚ唯一觉得幸福的事，既然必会死亡，至少能让他怀抱着他所坚持的幸福死去’……

“你仔细想想，即使Ｚ可以怀抱着幸福死去，对他如此忠心的Ken，会让他的死……变成一场毫无意义的笑话吗？”

脑中灵光一闪，谢辛突然间醒悟了过来，“不，他会尽其所能……让Ｚ的愿望实现。”

寻悠然笑道：“没错……Ken 根本不可能会说，要是杰克能代替他们在新世界活下来之类的话……

“这句话，比较有可能是Ken 预知杰克也会看到这张光碟……他以最后一句看似心愿，实为只有同样忠心的杰克才能明白的暗示，让杰克伺机配合他的话做……”

随着寻的抽丝剥茧，谢辛越听越是心惊胆跳，因为他想到了一个足以令他的世界崩坏的结果。

“而Ken 需要杰克做出什么配合……就是让他‘帮助’一心想救兄长性命的谢辰风……来到‘这里’。”

谢辛骇然地瞪大了眼，嗓音颤颤地说道：“第三项构成要素，根本就不是我的死亡……那只是一个饵……”

寻清冷地笑了。

“真正的第三项构成要素……其实是谢辰风的死亡才对。”

身体，在颤抖。

思潮，在沸腾。

“他的死，是构成要素……”谢辛喃喃地重复说着，一脸痛苦地闭上眼，像是不想面对这残酷的事实。

寻的指头依然有节奏地敲击桌面，脸上，露出莞尔一笑，轻声说道：

“谢辛，你还要继续坚持你的决定吗？

“或是说……你可以为了自己的憎恨，牺牲你一直以来宝贝不已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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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能量

帐棚内的时钟，滴滴答答的持续走动，象征那好似流水滚滚，一去便再也不回头的时间。

而谢辛，久久没有回应。

寻不焦不躁，听着指针的走动声，将谢辛的表情变化一一看在眼底，旁人觉得枯燥乏味的事情，对寻而言，却彷佛是在欣赏一出内容有趣的故事般。

寻的唇边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等待着对方即将做出的选择。

蓦地，谢辛抬起头来，对上寻的视线，他的目光耀眼得令人不敢逼视，闪烁着绝不回头的坚定。

“我要他活下来。”

寻轻轻地拍了拍手，微笑道：“明智的抉择……‘憎恨’再重要，也绝对比不上亲人的生命……”

谢辛沉声说道：“光是将我弟弟送回台湾……是无法阻止要素构成的吧。”

“Ｓ本来也该清楚这一点，但是他关心则乱……”

寻黑色的深邃眼眸中，透露出晦暗莫名的色彩，笑道：“这也不能怪他……谢辰风之于他的意义，就像是支撑他的另一个半身……没有谢辰风，Ｓ自然也就没有存在的理由了……”

谢辛看了寻一眼，“所以你才让Ｓ换我出来？你怎么能肯定我可以冷静的和你沟通？”

寻颔首一笑，不知是认真还是调侃地说道：“我对你的评价比之Ｓ，只高不低……牵扯到谢辰风安危时，你虽然也会激动失控，但不至于像Ｓ那么严重，沟通的可能性远比Ｓ高多了……”

“真是令我感到万分荣幸。”谢辛的道谢，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言不由衷。

寻像是有些疲倦的阖上眼睛，但从脸上那一丝淡淡的笑意来看，该说他更像是在沉思。

“既定命运是非常狡猾可恶的……既然谢辰风为构成要素的最后一项……那么无论怎么做，他都会‘被’留在这里，直到‘那个时刻’来临……”

谢辛皱眉沉吟道：“你说的‘那个时刻’是指——”

寻右手成刀，缓慢地挥下，说道：“死神的镰刀，收取他性命，也就是……最后一项要素的……构成时刻。”

“那如果杀了——”谢辛脸色阴沉，眼中急速地闪过深沉浓厚的杀机。

“这是不可能的。”

寻微笑，清冷的嗓音缓缓说明道：“就如同第二项构成要素是Ｓ杀死Ｚ一样……除了Ｓ以外，没有人能杀得死Ｚ……要素决定了Ｚ的死，但也保护着Ｚ的生命……”

谢辛头一偏，眉一皱，眼神锐利地问道：“可是那个人不属于构成要素的任何一项吧？”

寻的薄唇轻抿淡笑，整个人看似依旧平静，彷佛死水一般，激不起一丝波澜，可是谢辛却能敏锐地感觉到寻周身弥漫着一股不形于外的冰冷。

“是的……他不属于任何一项，但是……他却是‘结果’。”

谢辛将信将疑地追问道：“那又怎么样？为什么不可能杀死他？”

寻慢慢抬起眼来，望着谢辛低声笑道：“你曾经算过……无论用什么方法解题，解来解去……却都只能得到相同答案的数学问题吗？”

低下了头，谢辛思考着寻提出的问题，隐约之中好像明白了寻所想表达的事情。

“这之间的道理……非常的相像……无论用什么手段，那个人都不会被我们杀死……因为想杀那个人的手段，就像是苦苦想找出不同答案的解题方法……但过程再如何改变，结果都是一样的……”

寻的话如轰雷贯耳般地在谢辛的脑中回荡不去，他怔怔然地说道：

“要素是必然实现的，结果是无法改变的……那该怎么做？究竟该怎么做！”

他一把抓起寻的领口，双眼赤红地瞪视着寻，几近失控地怒吼道：“究竟该怎么做，我弟弟才不会死？对我来说，他比全世界都重要！就算这个世界会毁灭也好，我要我弟弟活下来！”

寻右手轻轻按上谢辛的手背，如往常般平静而清冷地笑道：“一定会有办法的……”

清冷的嗓音在空气中荡漾，飘忽不定，竟不可思议地安抚下谢辛此时动荡难平的心情。

“……办法？有什么办法？”怔怔地看着寻，谢辛一脸茫然地说道：

“有什么办法你告诉我啊？他是我弟弟，我愿意为了他做任何事，不管双手得沾满多少人的鲜血……甚至是死我都愿意……”

谢辛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想试着在夕阳落下之前，将最后的那一点点温暖紧紧抓住在掌心，结果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抓不住般的绝望。

寻缓缓说道：“你有这个决心，就有改变的希望……谢辛，你还记得吗？之前你杀了Ｚ的那件事情……明明该是Ｓ由杀死Ｚ，才能构成要素成立的条件，但最后要素却认同你相等于Ｓ……

“不管Ｓ和你再如何像到不可密分的地步……Ｓ始终是Ｓ，你始终是你，你们不可能相提并论。”

谢辛不自觉地放开了箍住寻领口的手，锁眉道：“可是的确是我杀了Ｚ，除非——”

“除非你杀死的那个人……根本不是Ｚ。”寻整了整凌乱的衣襟，接过他的话，说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以谢辰风那时的实力……他根本不可能靠自己解除‘天神的礼赞’……

“那么，谢辰风会醒过来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Ｚ自己解除了‘天神的礼赞’。”

胸中惊涛骤响，谢辛难以置信地问道：“那我杀死的那个‘Ｚ’又是谁？”

寻笑道：“谁知道呢？总之，那个‘Ｚ’，也是一名超能者，不是经过整型，便是超能能力的效果了……而那个‘Ｚ’似乎真的认为自己就是Ｚ本人，这也就不难推断出‘天神的礼赞’被真正的Ｚ……用在那个‘Ｚ’身上了。”

谢辛刹那间醒悟了过来，呼吸明显地一停。

“混淆，那一切都是为了混淆……”

“是的，为了混淆你、混淆Ｓ、混淆阿寻……因此很有可能连卢华杀死的Ken，都不是真正的Ken……如果Ken 的‘梦知’早就预料到了那一晚的事情……”

寻眼光低垂，手指再次敲击桌面，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闷重声响，突然，他的话锋一转。

“谢辛，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说不明白‘既定命运’、‘要素’构成、‘条件’这些东西究竟是怎么产生的，又有何区别，你只是就所得到的消息，综合、整理、分辨，然后推测出结果……”

谢辛点头，说道：“的确是这样没错。”

“你知道吗？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你若愿意，命运推着你走；你若不愿意，命运拖着你走’……命运，是早已预定好的，再不愿意，也无法违背……

“但是我们所说的‘既定命运’发生，似乎是必须先满足每一样‘条件’，构成‘要素’……”寻的眼中急速地闪过一丝精光，“要素构成……则必定遵照着顺序发生。”

“你是说——”谢辛的语气，迫切得有如溺水的人，想抓住那漂浮在水面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不可能改变的命运改变了……第一次的改变，是由于我和Ｓ的强力介入……然后，改变的命运为了得到与原来命运相同的结果，所以修改了‘要素’的构成条件……

“既定命运就像是中了蛊的痴人一样，一迳地坚持让三项要素按照顺序构成，才能得到最后的结果……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让命运再次改动要素的构成条件？”

谢辛双眼凝神地看着寻，开口说道：“你这句话和之前说的有了矛盾。你之前说，要素，是必然的；结果，是无法改变的……”

寻清冷地一笑，“没错，我的确说过……要素的构成是无法改变的……”微微一停，他笑道：“但是，我们却可以改变命运的本身……”

寻的话语，就如同小水滴般，一滴一滴落下，慢慢地累积在谢辛的脑中，终于水到渠成。

“利用Ｚ可能没死的这件事情？”

寻意味深远地笑了笑，“正确来说……是利用Ｚ没死的这件事，当作一个缓冲点……”他毫不犹豫地断言道：“Ｚ应该也来到勒拿河这里了……为了让Ｓ杀死他……那怕Ｓ是错手也好，不小心也好……总之，只要是由Ｓ杀死他，要素的条件就算构成了。”

他看见谢辛的脸色震惊，似是不相信Ｚ会大老远的跑来找死，笑着解释道：“以Ｚ的个性，就算他早从Ken 那里知道，是先有命运被强制改变，才后有要素，构成的条件是他的死亡……

“我想，Ｚ一点也不会觉得命运背叛了他，反倒还很可能会觉得命运居然肯让他担此伟大的重责大任，他一定得想办法让Ｓ杀死，以便达到命运所想要的结果……”

“我了解了，只要不让Ｓ杀死Ｚ——”谢辛头微微低下，迷蒙的眼光看向地面，思绪飞快地运转了起来。

三项要素必定在大灾难发生之前，按照发生顺序，全部构成完毕才行——无论是第一个未来，或是第二个未来皆是如此显示。

可是，Ｚ至今却仍未死去，只要Ｚ不死，排在Ｚ之后的谢辰风，自然也就不会死亡。

如果他们两人又或者Ｚ死了，但谢辰风不在大灾难发生前死去，改变过的第二次既定命运所要求的三项要素自然无法齐聚，那么，命运是否就会有第三次的改变呢？

但无论结果是否会改变，至少三项要素的构成必将有所变动。

不过，无论既定命运是否会再发生改变，大灾难依旧会发生，躲避不了的，因为这是人类自身必须承担的恶果。

人类造成了全球暖化，而全球暖化造成了极端的气候变化，导致威力强大的暴风雨形成、加强飓风的强度，和旱灾、冰河融化以及海平线上升、气候骤变与流行性的传染病散播——

这些灾难在新人类联盟的特意为之下，将同时爆发，灾情将是无法想像的严重，数千万人甚至地球一半以上的人口，都将因为大灾难而死去。

谢辛面容一正，两眼直直地与寻的视线对望。

“接下来的这一段日子，Ｓ都不会再出现了，直到一切都结束为止。”

寻扬起嘴角，浅浅微笑，“和你这样的聪明人交谈，果然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不需要解释得太清楚，你就能明白……”

他施施然地站了起来，向谢辛笑道：“既然达成了合作协议，有些事情也该让你知道了……你有兴趣看看我们至今的努力成果吗？我想Ｓ之前应该都瞒着你，没让你知道吧。”

“是你和Ｓ，不是我们。”谢辛一脸淡然地更正。

寻不改清冷的微笑，更正说道：“谢辛……你有兴趣去看看我和Ｓ至今的努力成果吗？”

“请带路。”

如非亲眼所见，谢辛恐怕很难相信，在数米深的冰层之下，竟然会有如此壮观而又惊人的景象。

一眼望去，无法将全部景象尽收眼底，而光是由冰所雕刻出的雄伟建筑物、由冰为土所生长出的令人眼花撩乱的繁花绿叶，以及各式各样谢辛从未看过的现代化机器等等，就足以让谢辛明白，今日所见的一切，绝不是一朝一夕短短时间内就能造成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看来你们在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了。”

站在高处，谢辛手扶冰所雕刻出的栏杆，冷眼看着底下完整而自然的视觉空间，缓缓说道：“……这种四方形分隔为九区域的排列方式，是采取曼陀罗思考法的图形吧。”

寻点头笑道：“法国的雨果曾经说过，‘有一个比大海更壮观的景象，那就是天际；有一个比天堂更壮观的景象，那就是人类的心灵。’“人类的心灵，也就是人类的本质……曼陀罗的意思说白了就是‘获得本质’，或者‘具有本质之物’……

“而超能者和人类最大的不同，并不是超能者强过人类的力量，而是人类的本质等于人类的灵魂，但超能者的本质却是其强大力量的来源。

“每个追求强大力量的超能者，同时也就是在追求自己的本质……只要突破了心中的束缚，便能明白自我本质，让自我的‘真实力量’获得解放……”

说至此时，寻的话语一停，发出一声清冷的笑音，不知是轻蔑抑或是感慨的笑音。

“许多超能者都不明白，追求自我的本质是一条非常残酷、艰辛又可悲的道路……因为就是不明白真正的自己，所以才能不断欺骗自己，告诉自己，自己是善良的、是正义的，即使做了什么错事，也还能欺骗自己是无奈的、是不得已的……

“可一旦明白真正的自己，再怎么努力自我欺骗，都是枉然了，因为唯一的答案，早就在自己的心中……”

谢辛不冷不热地问道：“你寻求到自己的‘本质’了吗？”

寻淡淡笑道：“就我所知……我和夏宇都是解除了灵魂束缚，寻求到‘本质’的人了……而重生后的罗天行，很有可能也和我们一样。”

谢辛看了寻一眼，将视线转回前方，“照你所说，寻求到‘本质’好像不是一件好事，但我看你们的样子……”

寻摇摇头，莞尔笑着解释道：“寻求到本质，并不是一件坏事……只是有些人无法承受‘真实自我’的丑陋……承受得了的，就能像我们这样，可是承受不了的，便只有力量崩溃，自我毁灭一途……”

谢辛冷笑一声，“这就是所谓‘真相是残酷’的吧？”

“但即使残酷得无法接受，仍是有许多超能者趋之若鹜……就是为了得到力量。”

寻笑了笑，转过身走向由冰雕成的楼梯，“不说那些无聊的事情了，我带你到那个地方看看吧……”

“那个地方？”谢辛敏锐地听出寻的语气中，包含着少有的情感波动。

——欣喜，与满意。

寻头也不回地笑道：“到了，你自然就知道……”

谢辛望着寻的背影皱了皱眉，虽是感到困惑，不过最后他仍是提起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寻的后头。

虽然位于冰层之中，气温却维持在人体舒适的温度，可是冰块又没一点溶解的迹象，这一定也是出于超能者的手笔吧？谢辛一边观察着周遭环境，一边暗暗思索着。

穿过一个又一个的区域，谢辛发现，有不少的人类科学家与超能者来来去去，每个人看见他们，都只是微微一颔首，便又各自忙碌于自己的事情，甚至有的人明明看见他们了，却连点个头示意一下也没有，完全没有如冰层上的那些人般，会立刻放下手上的工作，忙不迭地恭敬行礼。

寻用眼角余光看了看谢辛，笑道：“这里的工作很重要……一点点的小差错也不容许出现，所以他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谢辛说道：“既然下面的都这样了，为什么不连上面的都废除那种遇上位者必须行礼的规条，那种规条一点实质用处都没有。”

寻眼中精芒一闪，“呵呵……因为那个规条可以潜移默化，让他们感觉自己低人一等，久而久之，自然会产生奴性，方便掌控……”

“有你的‘紫流’还不够吗？”

寻说道：“能多一道保险……为什么不多一道保险？一次将‘紫流’用在这么多人身上……‘紫流’的力量多少会被分散的。”

谢辛有些惊讶地看着寻好一会儿后，眼睛微微眯起，貌似轻蔑地笑道：“突破心灵枷锁所获得的力量，不是所向无敌的吗？”

“怎么可能？”寻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地笑出了声，“根本不可能会有什么所向无敌，神也不可能做到……而且即使突破了心灵枷锁，每个人所获得的力量强度也不尽相同……”

闻言，谢辛眼角跳动，丝毫踟蹰也没有，直接挑明问道：“略去罗天行不提，你和夏宇之间，孰强孰弱？”

寻的眉间隐约蹙起，以他那一贯清冷的嗓音无奈叹道：“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我和他对上的几次里，他都没有使出真正的实力……而在他未加入特防队前，和罗天行的那一战中也压制了力量，并没有全力以赴……”

谢辛换了个方式问道：“……你认为夏宇至今所显示出的实力，最多有几成？”

仔细回忆着脑中的资料，寻低头沉吟了片刻，才回答：“保守估计应该不超过六成。”

在听完寻的分析后，谢辛一时沉默无语，面无表情，只是他的那一双眸子，蓦地沉凝了下来，宛如最深沉的漆黑。

寻甚感有趣地问道：“呵呵……觉得前途坎坷了吗？”

“是觉得坎坷，不过即使要操心，”谢辛斜睨着寻，冷冷笑道：“也轮不到我来操心吧。”

唇角抿着一抹笑，寻说道：“我们搭在同一条船上了……应该同舟共济的，不是吗？”

谢辛隐隐透着稳重成熟的眼瞳，在静谧中掺杂了几丝漠然。

“天塌下来，总是还有个有能者顶着，我自认能力有限，你就不同了，你要是自认无能，恐怕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有能者了。”他虽说得冷漠，但话中却无不透露出对于寻能力的认同。

只听寻笑道：“很感谢你如此看得起我……只是我要对付夏宇的方法很笨，怕说出来会让你笑话。”

“什么方法？”

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面上却露出清冷依旧的微笑，“都说了怕让你笑话……你认为我还会说出来吗？”

谢辛还在琢磨着如寻这般聪明的人，到底是会用什么笨方法对付夏宇时，随着寻走过一个转角后，眼前所看见的一切，让他瞬间遗忘了脑中所想。

谢辛看见的，是一座由十三根巨大冰柱支撑着的巍峨殿堂，殿堂前还有一座水池，以水池为始，呈放射状的弧形柱群向四面扩散，围绕了整个区域。

水池、弧形柱群、殿堂等建筑彷佛融为一体，呈现出和谐的景致，充满了中世纪古典风情，居然能以单调的冰块规划出如诗如画的景致，这般鬼斧神工的技巧，直让谢辛惊叹不已。

将谢辛毫不遮掩的赞赏收入眼底，寻微微一笑，招呼了恍然出神的谢辛一声，便迳自踏上由冰块铺砌而成的阶梯，慢慢步入殿堂之内。

回过神来，赶忙提步跟上寻的谢辛，这时才发现到就连构成地板的冰块，表面也都刻满典雅细致的圆状花纹。

“这个区域花了不少时间建造吧？”

寻点头承认了谢辛的猜测，说道：“这个区域是曼陀罗图形的中央区域，也就是基础点，更是压抑大灾难爆发的控制点……最重要的地方当然马虎不得了，因此出于我的小小兴趣……便建造成你眼前的模样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谢辛注视着寻，褒贬难猜地说道：“……你也许比较适合担任一名建筑设计师。”

寻眼一眯，似笑非笑地说道：“有人认为兴趣要与工作结合才好，不过对我来说……兴趣如果变成了工作，那就一点乐趣也没有了……”

殿堂内的通道并不复杂，只有一条直往前走的道路而已，寻带领着谢辛大概走了十四、五分钟左右，终于到达此行的重点。

谢辛心下猜测，寻应该是将他带到殿堂的中央地带，这是个极大的广场，至少有两个国际比赛规格的足球场那般的大。

如此广阔的广场里聚集了成千上百人，这许许多多的人面色皆是苍白，额上隐隐透出汗滴，发颤不止的双手都捏着一个怪异的手印，像是用力过度似地，从手臂到每一根手指，都迸现分明的青筋。

他们一个个地分别站开，每个人的距离间隔约半公尺，围成一个圆圈，而在圆圈的中央处有一团巨大的黑云。

黑云剧烈地翻滚着，像是被捕获的猛兽极力想逃出囚禁它的牢笼，黑云周围的空间随着黑云的挣扎而震荡不停，还有一股庞大到让谢辛忍不住浑身战栗的压力，以黑云为中心，一波又一波地向四面八方扩散，最终被另一股力量压制了下来。

虽与黑云有一段很长的距离，但以超能者优越的视力，谢辛仍可以看见无数条细如发丝的黑线从黑云中绵延生出，然后迅速消失不见，接着又再度绵延生出……

谢辛见状，瞬间便明白他所感受到的压力是来自于黑线，而那些黑线，只是代表黑云极小一部分的力量。

谢辛脸色大变，惊骇地想，那么一点力量便如此可怕了，那么黑云本身所蕴含的力量，岂不就能毁天灭地了？

寻遥指着中央的黑云，露出清冷冷的一笑，漆黑的双眸却沉静得看不出一丝情绪，“这就是实体化后，被强硬压制的大灾难能量……如何？很叫人惊骇欲绝的能量吧……”

谢辛面色一正，收敛起显现于眼中的诧异，淡然道：“不得不承认，这股能量要释放出去，绝对会造成一场空前浩劫。”

寻说道：“压制得越久，能量的累积相对会越大……虽然我不赞同Ｚ的某些理念，但为了将来能生活得更好……破坏的确是必须的。”

谢辛沉吟问道：“……Ｚ是用什么方法将这股本该无形爆发的能量，化为我所能看见的黑云？”

“花费了一千多名实验超能者的性命……我很庆幸Ｚ的动作快，因为那时候这股能量强度还远远不到此时的一半……”

听到这惊人的数目，再看向眼前成千上百的实验超能者，谢辛心中大惊，这都是他所不清楚的，无论是他还是Ｓ掌控身体时，除非是特意想让对方知道，否则都无法清楚对方的活动。

“Ｚ到底制造了多少实验超能者出来？有这么多实验超能者，联盟还有必要忌惮特防局的存在吗？”

寻摇头一笑，无奈道：“一开始，实验超能者是为了因应大灾难而大批制造出来的，他们其实和一般人没什么两样……只是多了专门能将这股能量化形、压制的超能能力……

“后来在Ｓ的努力之下，将极少一部分体质难得的人，改造成赋予具攻击性能力的超能者……不过赋予的过程一旦有所失误，便会成为人形变种者，只能以超音波作为操控手段……

“但即使赋予的过程成功，这群实验超能者的力量有限……根本比不上经由正常程序进化而来的超能者……”

话语一顿，寻的一双黑眸冷漠淡然，“况且这群实验超能者本来就是消耗用品，寿命有限……当大灾难爆发之时，也就是他们丧命之刻……他们的生命就像那夜里的昙花，一现过后便将迎接凋谢。”

谢辛恍然大悟，Ｚ原本就没有让实验超能者活太久的打算，而Ｓ和寻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实验超能者在被改造的同时，便也被限定了寿命，当他们一死，获得解放的大灾难能量也将会随之爆发。

谢辛又问道：“这股力量会被压制多久？”

凝视着谢辛，寻俊秀的脸庞绽开神秘一笑。

“……时候一到，你就知道了。”

谢辛神情沉凝地瞅着寻，不满道：“这个回答很扫兴。”

寻轻描淡写地回道：“提早揭晓谜底，谜题本身就丧失乐趣了……”

他轻轻哼了哼，神色不变地说道：“算了，我就慢慢等吧，希望你口中的乐趣不会令我失望。”

寻笑了笑，没有回话，而谢辛蓦地眼神一沉，看着寻的双瞳变得如墨水似的漆黑，不显一丝光泽。

“为了表示合作的诚心，寻，你不觉得也该把接下来的计划，钜细靡遗的告诉我吗？我担心如果不全盘了解计划，很可能会在某些时候不小心扯了你的后腿。”

这是非常直接的威胁了，却见寻的脸色变也不变，一如往常地微笑着。

“钜细靡遗吗……也是，我们是合作伙伴，释出诚意的确是必要的……更何况我的计划很简单，说明起来不会费多少力气。”

谢辛冷冷地说道：“那真是太好了，我洗耳恭听。”

“你的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好……”

寻摇了摇头，颇是无奈地笑道：“不过我能理解，事关你那位可爱的弟弟生死……你会这么严肃，也是情有可原的……我们找个可以坐下来的地方谈吧……我这个人有点懒，能坐就绝对不站，能躺就绝对不坐……”

谢辛不悦地瞪了寻一眼，寻则是神态慵懒地回他一笑，接着迳自掉头就走，谢辛虽是心生怒气，却也只能随寻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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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失控

谢辰风享用完了极其丰盛奢华的一餐，被王璇揪着耳朵念了一顿，然后又和沈仪宣等人打闹了一阵子后，拖着疲惫的身躯，一进到安廷为他和任历安排的帐棚，就甩开了鞋子，将自己整个人埋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好饱……好累……好想睡……”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几次，谢辰风却爬了起来，坐在床边揉揉脸颊，试图藉此打起精神。

“任历，帮我泡一杯咖啡，糖和奶精都不要加。”

几分钟后，一杯热腾腾的咖啡送到他的手上，他一仰头，杯子便见了底。

“再坐一下……然后我们就去找他。”

任历问也没有问谢辰风说的“他”是指谁，只是静静地点下了头。一小时过后，他们两人相偕走出帐棚，直往基地的医疗区走去。

“谢长官、任长官好！”两名手持步枪的守卫啪地一声立正，恭谨地朝他们行了一个问候礼。

“你们也好。”谢辰风敷衍似地点点头，指指医疗车车门，问了一个已知答案的问题，“我们可以进去看看他吗？还是需要另外申请许可？”

站立右边的守卫笑道：“谢长官您说笑了，这位先生并不是犯人，而且安长官也吩咐过了，如果谢长官您来探望，直接进去就可以了。”

“唔，谢了。”

谢辰风向任历招呼了一声，在两名守卫的注目下，走进了医疗车内。

“哈，这未免也太享受了吧，安前辈对你很好嘛。”环顾了一下四周，谢辰风不由得吹了一声口哨，立场环绕音响、四十寸液晶电视、King size的床铺、高级床具、毛皮地毯……总统套房级的病房啊！

杰克撑起身体靠在床头，一脸虚弱地苦笑道：“对我这么好，反而很恐怖，很像是在杀猪之前，拼命把猪养肥一样。”

谢辰风随手拉过一张椅子，调笑道：“你想太多了，而且也比喻得不好，世界上哪有像你这么帅的猪啊？”他话锋一转，说道：“才过了十个小时不到，看你的样子已经好很多了，复原得很快。”

“嗯，多亏了你们特防队的那对兄妹，我断掉的骨头、受伤的内脏，都复原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点脱力，不过这只需要休息几个小时就没有问题了。”

“这样啊。”

杰克看了谢辰风许久后，幽幽一叹，“说吧，小王子，你来找我不是好心想问候我的状况吧？只是如果你要问我Ken 对你说了什么谎……我也只能对你说抱歉。”

听杰克开门见山，谢辰风也不推托，霎时收起笑容，一脸漠然地说道：

“杰克，你看我的样子像智障吗？还是说，我脸上有写‘我是智障’这四个字？”

“你当然不是了。”杰克失笑。

“虽然还有很多我不明白的地方，但从Ｓ的反应来看，第三项构成要素不是我哥的死吧？或者应该说……是我的死才对？”

在说这句话时，谢辰风视线紧紧地钉在杰克脸上，不放过任何一点情绪波动，只见杰克先是明显一愣，接着困惑般的眨了眨眼，然后吞了一口唾液，露出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小王子……你是怎么归纳出这个答案的？”

难道我猜错了？心里虽是如此想着，谢辰风面上却不露半点痕迹地说道：“因为Ｓ的反应和他说的话……当Ｓ看完那片光碟后，他说Ken 是故意将我引诱来这里的，而什么诱饵最有效？当然就是关系我哥的事情。

“又为什么要把我引诱来这里？很可能是和第三项要素有关……”

说着说着，谢辰风又有些不确定。

一旦三项要素构成，照Ken 的预言，可是全部的超能者都难逃一死的，杰克总不会是嫌活得太腻了，想构成三项要素，来个轰轰烈烈、旷古绝今的自杀方式吧？这不可能的，杰克和吉娜还有约定……

谢辰风怎么也没想过，杰克对Ｚ的忠心，早已超越自己的生死。

“小王子……告诉你一件事吧，我保证，这件事没有欺骗你。”张了张嘴，杰克缓缓说道：“……第三项要素的构成，绝对和谢辛的死有关。”

谢辰风浑身一震，似有醒悟却又同时衍生更多疑惑，“和我哥的死有关……却又不是完全有关吗？”

杰克摇头，“对不起，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其他的，我就不能帮你了。”

“我明白了，谢谢你。”

“小王子。”杰克叫住了欲离开的谢辰风，“虽然有时候觉得你很欠揍，不过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谢辰风怔然，随后反应过来，向杰克露出了笑脸。

“我一直觉得你很欠揍，不过我也还是挺喜欢你的，尤其是你的那颗草头。”语毕，他哈哈大笑的离开。

“什么草头，只是颜色绿了点……”

凝视着紧闭的车门，杰克的笑容慢慢从脸上失去，他藏在羽毛被下的双手用力揪紧了床单……

回到帐棚，一路上保持缄默的任历脸色突然一变，神情慌张地伸手抓住了谢辰风的手臂。

“阿风，要素，是你吗？”

虽然任历话说得不清不楚，谢辰风瞬间便明白他的意思，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摇头笑道：“我也只是猜猜，你不要紧张，因为我没猜中，看杰克的反应，第三要素的构成和我没关系才对。”

任历这才放下了心。

“不过……依旧和我哥有关。”谢辰风眼中一暗，沉声说道：“我想，很有可能是藉由我哥的死，引发另一件事情，进而构成第三要素……”

“你的，打算？”

谢辰风颤抖着嗓音说道：“我不知道……我哥会怎么死？又会在哪里死？这些我全不知道……只知道他会死……任历，你能明白我的感觉吗？

好无力……好绝望……”

“阿风，不要难过……我，会帮忙！”

谢辰风抬起头，冰冷的双眼一瞬也不移地瞪着任历，轻蔑地笑了起来。

“你要怎么帮忙？告诉我，你要怎么帮忙，我哥才不会死，你告诉我啊！”

说到后来，他激动地抓紧任历的领子，吼道：“你以为我不想有人帮忙吗？可是该怎么帮？从何帮起？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会死……我只知道他会死！”

“阿风……”任历不安地看着濒临失控的谢辰风，他知道他必须说点什么，可是口拙的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谢辰风。

谢辰风急促地喘着气，许久过后，他松开手，一脸颓丧地倒坐在床边，将脸埋入湿冷的手掌。

“任历，对不起……你没有错……是我太过分了……”

任历单膝跪地，视线和谢辰风平视，慌张地摇头道：“阿风没错，我不好。”

“这种事有什么好和我争的？”谢辰风勉强提了提嘴角，像在安慰自己般地对任历说道：“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可是一定没有问题的吧？

我哥一定不会有事的吧？”

“嗯，放心，不会有事。”

“……任历，我想睡了。”

“好，你休息。”

任历走到桌边，将台灯关上，帐棚内顿时变得一片漆黑，谢辰风轻轻闭上眼，心里想：“睡吧，睡一觉起来，让精神好一点，说不定就能想到方法了……”

谢辰风是睡到自然醒的，他醒来时，手表上的萤光显示，他这一觉睡了长达十四个小时。

从床上爬起，他伸了一个懒腰，左右看了看，很稀奇的，他发现任历并不在帐棚里。

“跑到哪里去了……”

谢辰风看到桌上有一张纸条和一套特防队服，是任历留下来的，他拿起纸条一看，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我还以为逃过一劫的说……安前辈的记性干嘛那么好啊。”他不满地嘟哝着，换上特防队服，走出了帐棚。

刺眼的阳光让谢辰风下意识地低下头闭紧眼，等到习惯之后，他才睁开眼睛，由于对临时基地的区域分布还不了解，他正盘算着随便抓住一名特防局人员，问一下安廷指定的位置该如何走去时，就听见了沈仪宣叫他的声音。

“学长你终于醒来啦？你睡了好久喔！”

谢辰风给了她一记白眼，“废话，你试试像我一样数日操劳外加睡眠不足，我包准你也会睡到昏天暗地。”

沈仪宣吐吐舌头，连忙转变话题，“学长，你现在要去哪里啊？要吃饭的话，餐厅是往那边走喔。”她指了个方向。

“饭晚点再吃，不然我担心会吐出来。”

看她满脸不解，谢辰风很是无奈地说道：“安前辈排了训练，我一醒来就得立刻去向杨伯报到。”

“不会吧？训练？还是队长给你排的？”沈仪宣瞪大了眼，像看见尼斯湖水怪向她say hello 一样。

“很悲惨吧？”

“比悲惨世界还悲惨。”她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谢辰风无奈地挥挥手，“算了，别研究我有多悲惨了。小学妹，训练区怎么走？”

“训练区啊，很简单的，学长从这条直走，过两个路口后左弯继续直走，就可以看见一个空地，那里就是训练场了。”

“好，大恩不言谢，我会记得请安前辈也帮你排点训练，让你增加实力的。”

“等、等等！学长！你不要跑！给我回来啊！”

整过了沈仪宣，心情很好的谢辰风嘴里哼着歌，照着沈仪宣的指示来到了训练区，只看见两道黑影如闪电般快速地在场中闪动。

发现了谢辰风的到来，杨尘发出一声轻啸，任历马上停下了攻击。

杨尘咧嘴一笑，说道：“谢小朋友，你先在十五分钟内做满一千个伏地挺身，做完之后就轮到你了。”

“十五分钟做满一千个？”谢辰风眼珠子差点从眼眶掉出来，是他听错还是杨尘说错了？

杨尘幸灾乐祸地笑道：“谢小朋友，你是在怀疑安廷的命令吗？虽然他很忙，不过我想他还是能拨出点时间，和你好好聊一聊的。”

“没有没有！我怎么好意思拿这点小事去烦安前辈？我现在就做……”

谢辰风一边在心里哀叹着自己的命苦，一边趴在地上，迅速做起伏地挺身，极力争取在十五分钟内做满一千个。

见状，杨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任历。”

“……”任历无语地看着杨尘。

杨尘沉吟道：“……攻击固然是最有效的防备没错，但是你很容易在攻击的时候忽略死角的防御，这是一个很大的致命伤。”

任历说道：“敌人，杀我之前，我，先杀掉。”

“如果是强到你无法杀死的敌人呢？”

“……”

杨尘循循善诱，“敌人最容易进攻的时候，就是你全力专注攻击，忽略防守的时候。当你采取攻势，最好只出九分力，剩下的一分力用来随机应变，这样当敌人攻击你死角时，你才有余力保护自己。”

闻言，任历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在他的观念中，如果想杀了敌人，就必须不顾一切的全力攻击，不然非但杀不了敌人，自己反而会被敌人杀死。

观察着任历的表情变化，杨尘暗自叹息，看来任历是不会采用他的建议了。

“这个年轻人真是叫人伤脑筋啊……有空得和谢小朋友聊一聊了，毕竟任历只听他的话啊。”

杨尘这样想着，另一边努力做着伏地挺身的谢辰风，很配合地打了一个喷嚏！

“再打个几招以后，你就可以休息半个小时了。”

任历一颔首，一言不发地凌空跳了起来，直直的一拳轰向杨尘，拳头划过空气，撕扯出骇人的破空声。

杨尘的目光相当锐利，瞬间便捕捉到任历右拳的轨道，于是双手手掌交叉胸前，稳稳地架住任历的拳头，顺势用旁边一扭，顿时任历整个身体凌空翻转了一圈。

任历尚未站稳，杨尘捉着他的手腕用力一拉，电光石火间就是俐落的膝蹴击向他的下颚！只见任历也反应极快地以另一只手压下杨尘的膝盖，一记头锤狠狠地撞在杨尘的额头上，同时将他的右手从杨尘的箍制中巧妙地挣脱开来。

给任历这么一撞，杨尘有些头晕目眩，却没有大碍，他手肘一伸一曲，善用了手腕和肩膀的回转力，以非常快的速度击出勾拳，准确地打击在任历左侧边的脖子！

深深陷进肌肉中的拳头也间接打击到了颈椎，任历听见了骨头呻吟的声音，但他感觉骨头没有断，顶多有些移位，他还可以继续战斗——如果换成谢辰风挨上这一拳，早就喊着要去医疗部“整骨”了，但任历不仅抗打击能力优越，就连对痛楚的忍耐力，也非常人可比。

任历心念一动，侧步反身，一个回腿带起凌厉的破空声踢向杨尘后，间不容发地又是同样气势汹汹的一踢，运腿如鞭，显示出他超强的腿力。

杨尘则舞动着双手，以手代盾，织起一片防御网，把全身保护得滴水不漏，而且还有反击的能力，时不时地轰出角度刁钻的一拳，扰乱任历的注意力。

眼神一冷，任历在一记左下踢之后，将手腕弯曲成拉弓般的形状，回身一转，旋转时所产生的力道，高速轰出瞄准杨尘腹部的腹击拳。

杨尘以手挡下，强大的冲击力却将他轰得像被炮弹正面炸到似的，身体往后一飞，接着撞破冰面，激起一片汹涌的冰花四射，他整个人没进了里面。

躺在“冰洞”之中，杨尘感受着手臂传至大脑的剧痛，他惊讶，更激赏，任历的打斗技巧卓越，力量也绝对惊人，如果任历能在防御技巧方面多加精进的话，今天指导者与被指导者的身分，恐怕就得调换过来了。

“靠，你们也打得太拼命了吧？要不是我知道，还会以为是任历抢了你老婆或是你抢了任历他老婆，否则干嘛这么拼咧？”谢辰风朝躺在“冰洞”中的杨尘一脸咋舌地说着，右手做扇地搧着风。

嘿咻一声，杨尘撑起身体爬出洞外，一边将头发和衣服上的冰屑拍去，一边侧头说道：“你一千下做完了吗？”

谢辰风挺起胸膛骄傲说道：“哈哈，十三分又二十四秒完成。”

“哦，这么快啊，很不错嘛！下次缩短成十分钟好了。”

“杨伯……”谢辰风表情一垮，嘴角抽搐。

杨尘转动着还有些隐隐作痛的手臂，说道：“既然你做完了，那任历休息，换你上来接受战斗练习。”

谢辰风顿了一下，迟疑道：“杨伯，你不休息吗？刚刚你那么拼……”

杨尘豪气地摆摆手，“不用不用，你没看我还这么生龙活虎吗？”

“杨伯，我的手臂还有点酸……”

“不要紧，我的手臂也有点痛，很公平。”

看着满脸笑容的杨尘，谢辰风叹了一口气，在心里祈祷杨尘千万别把他和任历一视同仁，用同样拼命的方式来和他对打……

“既然杨伯你都这样说了……”

谢辰风眼光闪烁，脚下偷偷地将一块冰块踩成冰屑，然后脚尖插入冰屑中，趁杨尘一个不注意，扬起一堆冰屑罩向杨尘！

他趁隙几个大步冲近杨尘，霍地一拳砸在杨尘的鼻上，杨尘鼻子一酸，连带地后退两三步。杨尘才稳住脚步，他马上挺身再攻，踢出阴险的扫阴腿，杨尘将腰往后一缩，牢牢抓住了他的脚踝。

杨尘吹须瞪眼，气得直跳脚，“谢小朋友，你太卑鄙了！怎么可以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谢辰风歪头笑道：“为什么我不可以用这种招数？”

“太卑鄙了！”

“只要能打赢，从战斗中活下来，再怎么卑鄙都无所谓吧？‘必须比狮子更加凶猛，比狐狸更加狡诈’，这是安前辈教导我的，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敌人，卑鄙是必要的手段。”

杨尘给谢辰风说得发愣，用卑鄙的手段对付比自己强大的敌人不是不对，要是他，应该也会这样做，只是……

只是有必要把这种手段运用在他身上吗？那一记狠毒的扫阴腿他要是没避过，很有可能就得去做心理重建——如何以五十岁的高龄适应人妖生活的心理重建！

观察着杨尘的表情，谢辰风忍俊不住，脸上的笑容越扩越大。

“嘿嘿，杨伯，你还要继续吗？我还有很多手段没使出来喔。”

杨尘无力地摇了摇头，说道：“不了，你这小子太毒了，我可不想自讨苦吃……我让安廷另请高明吧。”

“哔……哔……”

杨尘放在暗袋里的通讯器发出了讯息，他立刻将通讯器戴上，“什么事……好，我们现在就过去。”

“杨伯，怎么了吗？”

“安廷要我们中止训练，立刻赶到局长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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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计划

谢辰风一行三人急急地走在前往局长帐棚的路上。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终止训练，要我们赶到局长那边？杨伯，安前辈没跟你稍微提一下吗？”

杨尘说道：“没有，只是要我们尽快赶过去，听他的语气好像很急的样子。”

谢辰风困惑地皱起眉头，他发现随着越走近局长帐棚，周遭的特防局人员越是多了起来，而且那些人的一双眼睛都不时地往同一个方向瞟过去……那是局长帐棚的方向。

霍地，他在那些人之中发现了雅诗的踪影，还眼尖地发现到，雅诗的视线专注地放在局长帐棚紧闭的门口，双颊潮红，满脸的羞涩难抑，宛如一名情窦初开的少女。

心念电转之间，谢辰风明白了安廷为什么急着将他们叫过来的原因了。

“快！走快点！”

他出声催促着两人，自己更是迫不及待地三步并作两步，率先冲进了局长帐棚。

“阿叔！”

一道正被身穿暴龙睡衣的局长抱着哭个不停的背影，轻轻一震，然后转过头来，原本讶异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谢辰风熟悉的温柔微笑。

“小风。”

“阿叔！”

谢辰风脚步一提，正想冲上前去抱一下罗天行时，却猛地停住了身形，他突然想到如果自己也抱住罗天行痛哭，自己的等级岂不就和局长一样了吗？这是万万不可以发生的事情！

杨尘和任历在谢辰风之后走进，一看见罗天行，虽然早知道罗天行会回来，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接获消息后才不到两天而已，因此两人都是一脸同样的惊讶。

罗天行回过头，看到仍抱着自己哭嚎的局长，很是无奈地笑道：“局长，请您先放开属下，这样不方便谈话。”

“不要，我要多抱你一下，呜呜，天行啊，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担心到吃不好睡不好，担心到我家的河东狮怀疑我精神出轨，差点把我扫地出门……”

“很抱歉让局长您担心了。”

“呜呜，天行啊，我的心肝宝贝啊……”

拿局长没办法的罗天行只好再度转头看向谢辰风等人，内疚地笑道：

“让你们见丑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啦，局长大人是真情流露，我可以理解的。”杨尘一脸好笑的说。

平息下心中的激荡，谢辰风环顾了一下室内，问道：“队长，怎么只有你？你路上没遇见变态……嗯，夏前辈吗？”

“我有在路上遇到夏队员，我们是一起回来的，只是回来基地以后，他不晓得又跑到哪里去了。”

“这样啊。”谢辰风哦了一声，反正他也是看夏宇不在，随口问问而已，他比较关心的是接下来的这个问题，“安前辈怎么也不在？是他联络我们过来的。”

“安队员等等就回来了，等他回来以后，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大家商量。”

在等待安廷回来的时间里，程志宏、沈仪宣和许家兄妹也都陆续赶来，看见这几名从士林惨事中幸存下来的超能者，都成为特防队的一员，罗天行既是高兴又是感慨。

不久后，安廷终于也回到了帐棚，看到局长还死抱着罗天行不放，他的眉头隐隐皱起，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安队员，云先生怎么说？”

安廷摇了摇头，“他目前还在评估，至少得过一个钟头以后才能知道结果。”

“希望可以有一个好结果。”

“罗叔叔……啊，不对，是队长。”沈仪宣困窘地吐吐舌头，然后神色好奇地问道：“队长，那个超异者是在评估什么啊？”

即使记住了云等人的名字，如非必要，她都只用超异者来称呼他们，因为她很不喜欢他们，总觉得他们只是挂着一副悲天悯人嘴脸的伪善者。

罗天行沉着地解释道：“是在设置基地的防备措施。基地的位置极有可能已经被新人类联盟掌握，所以我们必须尽可能将防备措施达到完善，一旦敌人发起攻击，便可以将损失减少至最低。”

“那那个超异者是？”

收到罗天行的眼神指示，安廷在白板上，简单几笔的画下临时基地的区域配置图，又特别将几个区域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标示出来。

“这几个地方比起其他区域，是防守较为薄弱的地方，云将在这几个区域设下触发式的‘空间幻象’，只是由于区域过于分散，而且又相当广阔，云必须评估完各个区域后，才能回覆我们‘空间幻象’在这样的条件下，能发挥几成的作用。”

安廷说着，将视线转向一旁叉胸而立的杨尘，“当然空中也是，虽然我们有调来二十台战斗机，可是新人类的变种生物数量绝非少数，一旦它们采取强攻……”

杨尘闻琴音知雅意，说道：“空中方面就交给我吧，那些变种生物来多少，我都会把它们统统轰回老家。”

谢辰风举手说道：“安前辈，听你们的意思……你们似乎认为新人类联盟在近期就会对我们发动攻击了？”

安廷脸色凝重地点头说道：“对，很可能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众人的眼中皆浮现疑惑，安廷却没有马上回答，转向谢辰风问道：“谢队员，从你们来到勒拿河直到现在，有没有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奇怪的现象？”谢辰风皱起眉头努力回想，却想不起有哪里奇怪。

“……问你是我的错。”

安廷眼光冷漠地瞥了一眼谢辰风，后者缩了缩脖子，心想的确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现象啊。

“你们一路上有没有看到动物？”

“动物？”谢辰风听完脸色一变，这样回想起来，先不提其他的，就先说在泰加森林里，除了一只倒楣被Ｑ鞭死的西伯利亚虎以外，他就没看到其他的动物了……

而再仔细一想，在泰加森林里，他似乎一次也没听过动物还是昆虫的鸣叫声，只有风吹过，拂动树叶时的沙沙作响……

看到谢辰风的表情骇然，安廷便知道了答案，淡漠地说道：“我们处在这里所以无法发现，但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勒拿河的生物正在进行集体大迁移，就连勒拿河周遭的城镇，也都有老鼠集体迁移的现象。

“现在的勒拿河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有爆发的可能。”

谢辰风期期艾艾地问道：“随时有爆发的可能……安前辈，你是指大灾难吗？”

安廷抛给他一记“你在说废话”的眼神后，才继续说道：“为了确保威力加遽的大灾难能提前降临，新人类联盟为免夜长梦多，一定会在大灾难降临前对我们发动总攻击，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什么机会？找出新人类联盟的隐藏基地，然后想办法破解掉他们让大灾难威力加遽的方法吗？谢辰风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安廷露出了难得没有包含其他意味的笑容，“在这之前，找出新人类联盟基地一直是我最挂怀的事情，不过经过队长一说，我才恍然大悟，我们根本不需要浪费时间去找……”他眼中精光一闪，说道：“因为我们有夏宇。”

在谢辰风发问前，罗天行便先回答道：“没错，只要是夏队员见过，哪怕只有一次，夏队员便可以运用他的特殊能力，追查对方的下落。

“而夏队员锁定的对象……便是那位自称小杂鱼，却在新人类联盟拥有举足轻重地位的阿寻了。”

想起那个曾经让自己吃足了苦头的阿寻，谢辰风不禁咬牙切齿，却还没因愤怒丧失理智。

他提醒道：“虽然那家伙老是一副玩世不恭、没有大脑的样子，不过那家伙的心机很深，也很聪明，他应该不可能不知道变……夏前辈的特殊能力吧？如果他故意安排陷阱，或者误导我们怎么办？”

“这是不可能的……”

带着独特磁性的嗓音，轻轻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夏宇姿态随意而潇洒地倚靠在门边，俊美的脸庞扬开花朵盛开似的微笑。

位于门口最近的杨尘心下大惊，他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夏宇是何时进来的，要是夏宇不开口，他可能直到会议结束，都无法发现。

一看见夏宇，局长大人立刻放开紧抱罗天行的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夏宇慢悠悠地走到局长专用的单人沙发椅上坐下，双手很是自然地分别放在椅把上，接着右腿跷到左腿上，全然不把局长的存在放进眼底。

“他的味道改变了。”

只听夏宇没头没尾地丢出了这一句，搞得众人一头雾水，但罗天行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微微一变。

“任历，你有小雏鸟给你当翻译，我有姓罗的和我心灵相通呢。”夏宇以眼角余光睨向任历，像个天真的小孩般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好比的？谢辰风暗地里翻了翻白眼。

“夏队员，你的意思是……他不再是本来的那个阿寻了吗？”罗天行的目光沉凝。

夏宇啧啧两声，轻轻摇晃着食指说道：“与其说不再是他，倒不如说他是变回真正的他，不要问我什么叫做变回真正的他，解释起来很麻烦，会让我的心情变差。”

罗天行轻推眼镜，淡淡笑道：“夏队员，和你心灵相通的不是我，是阿寻才对吧。”

闻言，夏宇双眼血光大盛，像极了燃烧的火焰，但那两团火焰很快地便消失无踪。他冷哼道：“姓罗的，你别想激我，你这一招已经用过很多次，对我没用了。”

罗天行面色不改地微笑道：“夏队员，我不是想激你，只是我必须确认一下……那位阿寻，是多重人格患者吗？还是说跟谢队员的哥哥谢辛，是同样的状况？”

夏宇拨了拨掉落到额前的头发，说道：“姓罗的，看在你对我笑得这么迷人的分上，我就勉为其难的解释一下好了。

“那只鱼不是多重人格，和小雏鸟哥哥的状况也不一样，他是可以随心所欲的改变自己的性格，今天高兴当只鱼就当只鱼，高兴当只狮子……

就当只狮子。”

罗天行眼中快速地闪过一抹寒光，皱眉道：“和他的超能能力有关是吗？改变自身的性格……欺瞒敌人，降低敌人警戒的同时也是欺瞒了同伴……他的心机果然深沉。”

“队长，我有问题。”谢辰风回避着夏宇的视线，直看着罗天行问道：

“那家伙恢复成原来的性格，和他会不会安排陷阱有什么关系吗？”

“小雏鸟，这个问题你该问我才对吧？怎么跑去问姓罗的了呢？难道姓罗的真的那么好吗？好到你的眼里只能看见他一个人的存在……”夏宇右手捂胸，脸色黯然地低下了头，一副哀伤的模样。

罗天行露出温和微笑，像是全然没听见夏宇说的话般，又重复了一次谢辰风的问题问道：“对啊，夏队员，那位阿寻恢复成原来性格，和他不会安排陷阱有什么关系？”

夏宇慢慢抬起头，一点一点的望进罗天行的眼中，镜片之后，那双温和而柔软的双眸诚实地倒映出他的身影，视线纠缠中，夏宇笑了，恁是叫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愉悦一笑。

“……五招。”夏宇椅子往后一推，很是嚣张地将双脚抬上桌面交叉。

“折半吧，然后我吃亏点四舍五入，三招如何？”

商人开始趁机哄抬价钱，顾客则是不肯吃亏地压价，简单的几句交锋，买卖成交，商人交出他的货物。

“骄傲的狮子视所有的生物为他的猎物，当猎物上门挑战时……呵呵呵呵，姓罗的，你说那只狮子是会胆怯的逃跑，还是会勇敢的接战？”

谢辰风暂时选择性遗忘他对夏宇的顾忌，反驳道：“可是那家伙还很聪明啊，他可能会为了他的骄傲，而不顾大局吗？”

夏宇斜着眼睛睨着他，调侃似地笑道：“可爱的小雏鸟，就是因为他既骄傲又聪明，所以才会选择勇敢的接战啊。”

谢辰风蹙紧了眉，他是越听越不明白了，这时却听罗天行说道：“狮子的骄傲和聪明……夏队员，所以他不会误导你的原因，也是因为你的关系吧。”

但笑不语，夏宇以沉默代替了他的回答。

夏宇和寻，是世界上唯二的超异者完成体，同时是最完美优秀的人工物种，像他们这样完美优秀的物种，皆有着与生俱来的骄傲——那就是他们绝对不会容许有比自己更加优越，进而威胁到自己的存在，哪怕是同根而生的同伴。

夏宇以切割美学为其藉口，处心积虑地追寻与强者一战，这是为追求战斗的快感，也是为铲除可能威胁到他的存在。

寻虽无如夏宇一般的暴虐嗜血，但寻将除了他以外的人，哪怕是他的分身Ｓ，都当作是一种工具，只能利用，只能踩在脚底，却无法与他自己相提并论。

他们是世界上最为接近彼此的存在，却也因为如此，他们绝对无法共存，位于顶端的人，只能是独一无二。

他们的骄傲，令他们最终必将一战；他们的骄傲，也令他们追求与对方真正平等的一战；他们的骄傲，令他们要求他们的一战，必须在最适合的地点，最适合的时间。

最适合的地点是哪里？

世界末日的爆发之处，便是最适合的地点。

最适合的时间是何时？

世界末日降临的关键之日，便是最适合的时间。

所以尽管寻知道夏宇拥有着特殊能力，寻也不会逃避，更不会安排陷阱，因为这一战同样是他所渴求的一战，他会希望他和夏宇都能在状况最完美的状态下，进行这宿命的一战。

“呵呵呵呵……姓罗的，你可不要忘记了，想破坏那只鱼的计划，可不是只有我和那只鱼打一场架就能破坏的。”

“这是当然的，所以接下来便是分配任务。”罗天行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安廷公布任务分配。

见状，安廷立刻开口说道：“我们将分两头进行，由我、程队员、杨队员以及沈队员和云等十名超异者，协助其他人员保护基地。”

他眼光一转，看向许家姐弟，“由于你们的超能能力特殊，请你们和超异者的翠负责医疗区。

“队长以及夏队员和谢队员、任队员与超异者的雅、筝两位，于两小时后整顿出发，抵达新人类联盟的基地后，暂时隐匿起来，不要暴露行踪，直到新人类联盟调动人员发起总攻击时，再行潜入。”

“我、我也可以去吗？”谢辰风讶异地指着自己问道，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安排留守基地，还在想说要不要偷偷离开基地……

安廷点头，“这是队长和我的意思，队长和我都认为Ｓ会留在隐藏基地中，如果想救回谢辛……错过了这一次，很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至于任历向来和谢辰风寸步不离，所以也只好将他排进名单了。

罗天行柔声说道：“谢队员，想唤起谢辛的意识将他救回，只能靠你自己了，我们这些外人很难帮得上忙。”

“这样就够了……谢谢。”谢辰风抿紧了唇。

注视着眼前气质有些变化，却仍然不脱稚气的少年，罗天行叹息了一声，怜惜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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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暗语

“大概是这个方向吧……”

紫色的眼眸微眯，他将手上的物体轻轻送出，便见一道紫色的影子顺着风向，慢慢地飘进特防局的基地之中。

他目送着那抹紫色，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他的嘴中，喃喃重复着一个相同的名字。

“杰克……杰克……”

豪华舒适的病房内，躺在病床上休息的杰克一脸出神地盯着窗户，心中思绪翻转不停。

半个小时前，罗天行才来见过他一面。

面对着他这个曾经算计过他，把他逼入死路的敌人，罗天行并未表示出反感，还以礼相待，只是罗天行越礼貌，他的心里越忐忑不安，他甚至器量狭小地怀疑，罗天行是故意来加重他心理负担的。

“谢队员跟我说过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在杰克的耳中，却似平地突然炸开一声响雷。内心一震，杰克面上依旧强做镇定地淡淡说道：“是吗？”

站在病床边的罗天行瞬也不瞬地盯着杰克看，许久后，他转过了头，望着窗外的景色说道：“杰克先生，你既然选择隐瞒，我想我再怎么问，你也不会告诉我，谢队员也不会因此放弃救出他的兄长。”

“……”深知说越多错越多的杰克，此时保持缄默。

“很多事情与其逃避，不如面对，所以尽管我知道会有危险，我还是决定让谢队员和我们一起行动，潜入新人类联盟。”

杰克惊讶地看了一眼罗天行，旋即垂下了目光，依然不语。

“杰克先生，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镜片后，劲挺剑眉下，那双如黑玉般深邃的眼眸静静地注视杰克，“……你，会后悔吗？”

“……也许吧。”

也许会，也许不会，连杰克自己都无法说清，也难以辨清答案。

罗天行离开后，杰克就一直失神般地凝望着窗户，心中五味杂陈，忽然间，他看见了一只紫色的摺纸飞机，从窗户间飘过。

全身一颤。

杰克从床上勉力爬起，一打开门，他便看见那只摺纸飞机正被负责看守他的一名守卫，拿在手里把玩，他露出了一抹完全找不出破绽的亲切笑容。

“看来负责看守我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

右边，也就是拿着摺纸飞机的守卫连忙摇头，“杰克先生，这个不是我的，它就突然飞到我的面前……”

左边的守卫也忙着为他澄清说道：“是的，这只纸飞机也不晓得是从哪里飞过来的。”

杰克挑了挑眉，笑道：“这只纸飞机看起来做得不错，好像可以飞得很远的样子。”

右边的守卫说道：“应该吧，闲着没事的时候，我也会做这种小玩意儿来玩玩，打发一下时间，照我看来，如果顺着风向，这只纸飞机肯定能飞到五十公尺以上的距离。”

“五十公尺？有那么厉害吗？不就是纸飞机。”左边的守卫不信地看着他手里的纸飞机。

右边的守卫哼了一声，“你要是不信，下次我们没有轮班时，我做一个给你看看，你就知道了。”

杰克颇感兴趣地问道：“基地里有这种色纸吗？我想试着摺摺看。整天待在这里，我无聊得要死。”

右边的守卫听杰克对摺纸也有兴趣，笑着点头说道：“基地没有，不过我自己有带来，杰克先生要是有兴趣，我马上请没有轮班的同仁到我帐棚里拿一些过来。”

“那就麻烦你了……”

杰克指着他手里的摺纸飞机问道：“对了，这只纸飞机能给我吗？我想研究它的对折线，听说纸飞机要能飞得远，和对折线很有关系。”

“当然没有问题，只是我得按照规矩检查一下，请杰克先生放心，我检查完后，会照原样摺回去，不会破坏到对折线的。”

“好。”

杰克嘴里虽然这样说，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好似猛然加快了起来。

右边的守卫将摺纸飞机小心翼翼地拆开，确认没有问题后，又小心翼翼地摺回去，将它交给了杰克。

接过摺纸飞机，杰克笑道：“谢谢，那些色纸也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

将门扉重新关上后，杰克将摺纸飞机打开在桌上铺平，接着用铅笔将色纸的空白面上涂黑，几个字迹缓缓浮现。

“愿与君，殊途同归。”

杰克看着这短短的七个字，眼眶渐渐泛红，他的犹豫、迟疑，在见到这一句话后，全都烟消云散。

——他，不会后悔，不再后悔。

请继续期待Ｄ·异变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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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集 染血的选择

第零章忠诚

Ｚ，这个代号其实有另一层意思─Zero，数字的零，代表开始，代表结束。

“杰克，你猜猜看，我的Ｚ，是代表开始还是结束？”Ｚ笑着问，执起瓢，将香气四溢的茶水分入杰克桌前的茶碗。

“嗯..代表开始？”

“不对。”

“那就是结束的意思了？”

“也不对。”

“Ｚ..你在玩我吗？”

“没有啊。”Ｚ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还说没有..”杰克一脸哀怨。

“是真的没有啊，不信你问Ken.”Ｚ微笑着抿了一口茶水，轻轻松松地把问题丢给站在他身后的Ken.蒙着双眼的Ken 将脸庞准确对往杰克的方位，嘴角浮现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

“主上早就将答案告诉你了。主上的Ｚ是代表开始，同时也是结束。”

杰克感觉自己的左眼角抽搐了一下，抗议道：“早就把答案说出来了，还故意提出单选项的问题问我..Ｚ，这不就是玩我吗？”

Ｚ的微笑很优雅，“这是在促进我们之间的情感交流，另外顺便帮你脑力激荡一下。”

杰克瞪圆了眼，手指颤颤地指着Ｚ，失声说道：“Ｚ，你、你居然说了冷笑话..”

Ｚ笑容一僵，颇不满地横了杰克一眼，说道：“难道我说冷笑话很奇怪吗？”

杰克点头如捣蒜，“很奇怪，非常奇怪！以你的长相还有气质都不适合讲冷笑话！超级不搭！你要是不信，下次可以问小梅！”

“..Ken，你也是这样觉得吗？”Ｚ偏过头，带着期待的目光看着忠心的属下。

“主上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

看到Ｚ一脸像是为了掩饰尴尬般地喝着茶水，杰克已经忍不住笑趴在桌子上了。

Ken 没几分真心诚意地提醒道：“杰克，你笑得太过分了，小心主上惩罚你。”

“哈哈哈..”杰克拭去流出来的泪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要惩罚就惩罚吧，能有荣幸让伟大的主上为我提供这么好的笑料，我死也甘心！”杰克笑到肚子都发痛了，可他无法不笑，这可以让他笑整整一个礼拜了！

Ken 面无表情，声中却带着笑音，“主上，看来您相当精准地击中了杰克的笑穴。”

Ｚ很是无奈地摇头说道：“Ken，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高兴..”

Ken 的脸上出现了微笑，“主上，很抱歉，我也不是说来想让您高兴的，只是在阐述事实。”

“..”

Ｚ再次无言，杰克再次笑趴，边笑还边搥着桌子。

“杰克，请你给我一点面子，不要笑得这么夸张..至少不要搥桌子，你看，茶水都溢出来了..”Ｚ认输般地叹息。

“咳、咳，对不起，我的错，我马上擦干净。”杰克笑岔了气，咳了几声后，连忙拿起桌旁折迭整齐的抹布，把溢出的茶水擦去，在这整个过程中，他仍是不时地偷笑几声。

Ｚ摇了摇头，将茶水分几次喝完，抬眼正视杰克。

感受到气氛明显不同，杰克的笑容旋即一敛，正襟危坐，等待Ｚ导入正题。

“杰克，我一直在想..也许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杰克脸色微微一变，语气难以控制地带上了几分激动，“Ｚ，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觉得我的实力不足以帮你达成心愿吗？”

“当然不是，只是..我该怎么说跟你好..”Ｚ困扰地皱起了眉。

这时，Ken 向前踏出一步，一个微微躬身：“主上，如果您难以开口，就由我来说明吧。”

“我不听！”杰克眼中充满怒意，说道：“Ｚ，除非你自己说，否则我不听，如果你说不出口，就当作没这一回事，以后也不要再提了！”

“杰克..”Ｚ凝视着不容妥协的杰克，轻叹了一声，说道：“杰克，虽然我曾经救过你，但是这些年来，你付出的已经远远超出你所该回报的了..接下来的事情，你不需要参与。”

看着Ｚ，杰克能感受到一种含蓄的爱护之情，犹如潺潺流水，深远而真挚。心知Ｚ是出自关心，才有此一说，并非特意想撇开他，杰克阴霾重重的脸色才好看许多，连带的缓和了语气。

“Ｚ，我说过，我这条命是你的，没有所谓什么回报..而且我那也算不上是回报，从我将我的命奉献给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做的一切就不再是为了偿还你的恩情。”

“杰克..”Ｚ的嘴唇翕动，眼睛里急速地闪过一丝痛楚，“你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杰克淡淡地说道：“这不关有没有必要的问题，‘有没有必要’不存在我跟你之间。”

这时，他忽然推开椅子站起，指着室内并排着椅垫的长椅，“Ｚ，麻烦你坐过去那张椅子。”

Ｚ虽然困惑，不过仍是照杰克的话，移动脚步坐上指定的长椅。

杰克走到Ｚ的跟前，单膝跪地，头微低垂，右手按在左边胸口，宛如古代欧洲的骑士对国王宣示效忠般。

“Ｚ，你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我愿意成为你手上捍卫的刀，守护的盾。我不会将我的忠诚奉献给你，因为我的身体，我的灵魂全都属于你。”语落，杰克俯低身体，卑微地亲吻Ｚ的脚背。

“杰克..”

低沉的声线颤颤，似乎蕴藏着无尽的痛苦。

“你确定吗？零，是新世界的开始..但是在构筑新世界的过程中，势必会让无数人的生命，甚至包括你我，迎接结束..”

微微一顿，Ｚ半阖起了眼，说道：“况且在某些关于新世界的事情上，我其实欺骗了你..你将你的一切交付予我了，但我却无法回报相对的信任给你，这样，你也愿意吗？”

翡翠般的绿色眼眸有一瞬间的黯淡，随即恢复清明透彻，再无丝毫隐晦之色。

“被你欺骗，我当然不会开心，可是你说的都是谎言，全是骗局也好，我还是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凝视着杰克许久，Ｚ长扇般的睫毛颤颤轻搧..最后，他张动嘴唇，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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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战前的小插曲

安廷一进到医疗车里，便看到杰克靠坐在床头，十分悠闲地做着折纸艺术，而在床边的小桌子上，放置着好几只他的完成作品。

“做得很好，你的手挺灵巧的。”安廷随手拿起一只纸鹤。

“电视看腻了，又没有别的事情做，我可以战死，却不能无聊死。”

杰克一边笑着说，一边将新完成的作品放到小桌子上，“这个还满有趣的，按照步骤将各种几何图案折迭起来，将一张普普通通的纸变成另一种不同的样子，能让人产生成就感，还可以有效训练脑部跟手部，不分男女老幼都很适合玩。”

看着那熟悉的形状，安廷的眉尾轻挑，问道：“这是狮子？”

杰克的语气隐隐带上自豪，“对啊，做得不错吧？是我照著书一步一步做的，下一个我想挑战孔雀。”

“看来你适应的很好。”安廷一脸淡然地说道：“我本来还以为你会坐立不安，吃不好睡不好，担心我对你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诡计，不过看来是我太小看你的神经粗细了，我向你道歉。”

杰克闻言露出无奈的苦笑，“安廷安大长官，我真是佩服你，我第一次听到这么别出心裁的道歉。”

“希望我的别出心裁能让你的心情更愉快。”安廷拉开床边的椅子，说道：“听说你伤势复原的情况非常良好。”

杰克点头，“托贵局的福，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

“既然知道是托我们的福，你打算怎么报答？”安廷问这句话时理直气壮，一点困窘之色也没有。

杰克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什么叫做顺着竿子往上爬？这里就有活生生的真人教学体验版！

他目瞪口呆，安廷的表情却是依旧平淡如水。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没有比免费更贵的价钱，这个道理杰克先生应该很清楚吧。”

杰克认输地叹一口气，高高举起双手。

“..好吧，安长官，请问有我能为您服务的地方吗？”

安廷反问道：“这个问题要等你先告诉我，你服务所涵盖的范围，我才能回答。”

他耸了耸肩，回道：“安长官，我的服务范围可以很广，也可以很窄，就看您是要哪一方面的服务？”

“例如..”安廷眼中闪过精光，“队长没跟你追问到底的问题？”

杰克的脸色一变，但他很快地将这急遽的情绪波动收敛起来，犹如昙花一现，转眼消逝无踪。嘴角微扬，他笑道：“安长官，很对不起，您要求的这一点，正好不在我的服务范围之内，请改换别种服务吧。”

他的答案像是早在安廷的预料之中，因此安廷也只是表情淡漠地说了一句“真是遗憾”后，便又说道：“杰克先生，我想你也知道，队长他们准备出发前往新人类联盟的基地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们预估这几天，新人类联盟便会针对特防局发动攻击。”

杰克闻弦琴便知雅意，“呵，你是想让我帮忙吗？”

“没错。”安廷颔首。

“这是在服务范围内没错..”杰克斟酌了一下，神色迟疑道：“可是你放心吗？怎么说我也曾是联盟的一员，你就不怕我是来搞无间的吗？”

安廷面无表情地回答：“队长出发前告诉过我，说你虽然隐瞒了部分的事实，但是在对抗新人类联盟的立场，和我们是相同的。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既然你能派上用场，我当然就得好好利用，以免浪费资源。”

杰克满脸哭笑不得，“我很想谢谢你对我实力的肯定，但是你这种说法让我更想揍你一顿..安大长官，我说你就不能把话说得好听还是委婉一点吗？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

“要好听委婉吗？”安廷思考了五秒钟，开口说道：“那我换个说法好了，杰克先生你的实力有目共睹，恰巧又逢世界危机之刻，请杰克先生为世界和平贡献一份力量。

“如果你能活下来，特防局会拨出一笔款项让你后半生无忧无虑，闲着无聊还能拿钱去填海造地。

“万一你不幸在为捍卫正义的奋斗过程中牺牲，请不用担心，特防局也会拨出一笔巨款，为你在世界各国都打造一座个人专属的英烈祠，当然也不会忘记采用当地语言介绍说明，以供后人感念你的伟大、牺牲与奉献。”

某人的嘴角剧烈抽搐。

安廷不由分说地伸出了手，“那么，杰克先生，我谨代表特防局谢谢你，为世界和平社会正义贡献力量。”

“喂喂，老大，我都还没答应啊..”杰克表情既无奈又委屈，但仍是和安廷握了握手，表示合作关系达成。

“为了方便起见，杰克，从现在开始我就不客气，直接称呼你的名字了。”

“随便。”他已经连小小的反抗也不想做了。

“杰克，既然你的伤都好了，也不需要继续待在医疗区占位置，我会给你另外安排房间。”

“唉..人在屋檐下，低头很自然。”

安廷完全无视杰克的感慨，径自站起身说道：“现在我先带你到几个重点区域看看，一边走，一边另外告诉你大致的防御措施。”

大致？意思也就是部分保留吧。杰克想着，面上不露一丝痕迹地跟着安廷，离开了医疗车，慢慢往特防局外围区域行去。

一路上，安廷也不忘和杰克讲解特防局的区域分布，因为杰克一来到基地后，便直接送到医疗车内看守起来。

“那个..安长官，我的长相很奇怪吗？不然怎么经过的贵局人员都会..那么注意我？”

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杰克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但也不至于帅到像罗天行还是夏宇那样男女通吃的地步，但是为什么每个经过的人一定都会回头？而且个个都还紧盯着他的头不放？

虽然能呼吸自由的新鲜空气很令人开心，但如果代价是成为动物园里被观赏的动物，那杰克宁可回去待在他的牢笼里。

安廷淡淡地说道：“别在意，你的长相不奇怪，只是你的小名特殊，又很符合形象，大家难免会关注了点。”

“小名？”杰克不解，他什么时候有小名了？不管姓名、绰号、代号，都是原来的名字啊。

“你不知道吗？”安廷问，但脸色却告诉杰克这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我都待在医疗车里，会知道就真的要来一句‘杰克，这真是太神奇了’，所以就有劳安大长官为小的解释一下了。”杰克抿着嘴巴，嘴角微微翘起，一脸的虚心求教。

偏头看了看他，安廷难得的露出笑容，却笑得人背脊隐隐发寒。

“你的小名，是谢队员帮你推广的，谢队员的效率很快，要是他读书也有这种效率我就满足了。”

“小王子？”想起了最后一次见面时谢辰风丢给他的形容，他的脸色瞬间僵硬了起来，“该不会是..草头吧？”

“原来你知道啊。”

“果然是这个..”杰克无力地垂下肩膀，显得无奈至极。

安廷笑得很恶质，“的确很符合你的特征，不是吗？”

“..”

就在安廷带着杰克熟悉基地内的配置时，罗天行等人也正准备离开，前往找寻新人类联盟的基地。

黑色箱型车里，夏宇单手支着下颚，一脸似笑非笑地望着窗外。

“夏队员，你在看什么？”

听到这平缓而温和的声音，夏宇偏过头，将目光慢慢移向身旁的男人。

“在看我想看的啊..姓罗的，虽然很废话，不过我还是好心提醒你一下，不要太相信那些超异者，他们的真心禁不起淬炼。”

镜片后的眼眸闪过一丝炯炯精光，罗天行的表情却是不起波澜，一如既往的露出了微笑，“合作的基础在于信任。”

夏宇挑了挑眉，嘴角勾起，“姓罗的，信任有分两种，有保留的信任，以及毫无保留的信任。”

罗天行看着手上的卫星导航地图，淡淡地笑道：“夏队员，我只会把我的背后托付给你。”

夏宇用他那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眼神，凝视着罗天行的侧脸，许久后，无法抑制般地抖动肩膀笑出了声。

“呵呵呵呵..怎么办？姓罗的，我突然很想压倒你。”

“下次吧，夏队员，总有机会的。”

对夏宇暧昧的口气，罗天行仍是以不变的天然微笑应付了过去，只是坐在后座的谢辰风早就听得背后冷汗涔涔，却又暗暗佩服不已，阿叔不愧是阿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视变态如无物..

“对不起，让诸位久等了。”

突来的女声打断了谢辰风的思绪，他偏头一看，一名美丽得令人目眩的红发女人和一名俊秀文雅的男人坐进了最后座。

“哼。”一声突如其来的冷哼，出自筝的口中。

谢辰风讶异地发现，这是筝对罗天行故意显露的敌意，而罗天行却像没感觉似的，始终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导航器上。

“筝。”

雅皱眉指责筝的不该，后者撇了撇嘴，也不道歉，甩头看向窗外。

雅连忙替筝向罗天行道歉：“罗队长，真是对不起，筝没有恶意。”

罗天行抬起头，向雅笑道：“雅小姐，请不用在意，我明白。”

夏宇抖动着肩膀笑出了声，“呵呵呵呵..亲爱的筝，怎么不用姓罗的那张脸了？虽然现在这张脸也不错。”

“这张脸不错？夏宇，你喜欢吗？”听夏宇主动和自己搭话，筝的表情和语气都显得有些激动。

夏宇耸肩笑道：“虽然不错，不过比起姓罗的和小雏鸟..啧啧，就差了许多了。”

谢辰风立刻感到一股锐利的目光扫向自己的后背，顿时冷笑了两声，说道：“赝品仿制得再怎么好，始终都是假货，比不上真品，我真是搞不懂，怎么有人会那么喜欢当赝品。”

“你─”

一声划破空气的清啸，任历眨眼间拔出腰侧的匕首，刀尖直直地对上筝的脖子，无情冷漠的视线一瞬也不移地盯在筝的脸上。

“任队员，请你把刀子放下。”罗天行的语气平缓而温和，宛如一阵徐风，柔柔地吹过每个人的心湖。

任历略带犹豫地望向谢辰风，见主人没有反对，忠狗这才收回他的爪牙。

“雅小姐，请妳原谅任队员的失礼。”由于身处车内，空间有限，罗天行也只能侧头向雅微微颔首赔礼。

“不，您太客气了，话说回来还是筝故意挑衅的错..”

顿了一顿，雅却是忽然笑了起来，“怎么搞的？刚刚是我道歉，现在换成了罗队长..罗队长，我有个提议，既然特防局和超异者两方都已经合作了，也许我们在相处上，不必这么小心翼翼，您觉得如何？”

“我非常赞成。”罗天行也笑了。

“我不赞成。”夏宇透过后照镜注视着雅，笑道：“有冲突才有激情，雅，难道不是这样吗？”

雅垂下了眼帘，面无表情，叫人无法明白她的真实情绪。

“你说的自然有道理..但是这时候不应该有冲突发生，任何一点小差错都会影响整体计划的。”

夏宇叹气，一脸委屈地说道：“雅就是会说话，嘴拙的我辩不过呢，哎呀呀，我的小小乐趣啊..”

谢辰风看了看夏宇，又扭头看了看雅，不知道是不是他太敏感了，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暗潮汹涌，肯定有内幕。

“徐组长，麻烦你可以开车了。”罗天行笑着说。

“是的，长官。”

徐勇一听，连忙转动钥匙发动引擎。

车子开出特防局临时基地的一个小时之后，徐勇便发现一辆同样为特防局所有的黑色箱型车，如影随形般紧紧跟在距离他们一百公尺处。

“长官，有一台车跟在我们后方。”

罗天行看了一眼后照镜。

“..徐组长，请你把车停下。”

“是。”

车子一停下，后方的箱型车便跟着停了下来，从车中走出了两人。

“曾翔、陈智祺，请求长官让属下两人参与这次的任务！”

罗天行难得地皱起了眉头，先不论陈智祺，就之前安廷给他看过的数据里，参与激素改造的曾翔可以说是最合格的士兵，无论长官下达的命令对或错，只会死板地遵守执行..

可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给予改造人的命令是留守基地，为何曾翔和陈智祺会突然跑出来，要求参与任务？

罗天行看着始终保持敬手礼姿势的曾翔，问道：“曾少尉，能请你告诉我，你们执意参与这次任务的理由吗？”

曾翔说道：“请长官原谅，这是来自母脑的最高命令，命令内容必须保密。”

来自母脑的最高命令？罗天行更加困惑了，但是他不动半点声色，将心中的疑虑隐藏得很好，沉吟说道：“..我明白。

不过在执行任务中，希望你们能配合我的指示。”

曾翔表情严肃地回答：“回答长官，只要不与最高命令冲突，我们理当配合长官的指示行动！”

罗天行继续问道：“另外五位也收到了母脑的命令吗？”

曾翔否定了他的猜测，“不，他们五人没有收到命令，只有杜风负责开车送我们过来而已，之后他会回去和其它人留守基地，协助安长官防御事项。”

罗天行点点头，又吩咐了几件注意事项，才坐回车里，示意徐勇重新发动车子。

而他才刚坐下不久，某位好奇宝宝便忍耐不住的打开话匣子，劈哩啪啦丢出一堆问题。

“阿叔，这是怎么一回事？什么叫做来自母脑系统的最高命令？母脑系统可以自行发布命令吗？那不过是一台计算机吧，不会太嚣张了吗？”

“我要是知道怎么一回事就好了。”罗天行露出了表情微妙的苦笑。

谢辰风看了一眼后方的车辆，既迷惑又担心地说道：“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罗天行安抚道：“换个方向想，我们多了两份力量；改造人的个体力量虽然比不上超能者，但他们的强项是两人战技，在战斗中以默契配合攻击敌人，这样所发挥出的力量并非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要是真能像阿叔说得那么好就好了..我可不希望到时候还得分心照料他们。”他不屑地努了努嘴。

两抹黑点在白色大地上疾速奔驰。

每开三个小时，罗天行会让徐勇短暂休息个十分钟，而由于正值生长期，没有白日黑夜之分，一满十八个小时，罗天行便会强制众人睡眠四至六个钟头。

时间就这样流逝了三天，而在第四天的中午时分，夏宇忽然慢条斯理地将一路上都没阖起的“切割美学”收回口袋。

见状，罗天行便朝徐勇说道：“徐组长，到这里就好，请把车停下。”

“遵命。”

虽有休息，但毕竟开了长时间的车子，饶是训练有素的徐勇面上也浮现了一丝的疲惫，他只是个普通人类，没有超能者那样变态强横的体质。

六人陆续下车后，罗天行不忘向徐勇嘱咐道：“回去的路上小心，如果累了的话，不要硬撑。”

知道这是罗天行的关心，徐勇笑道：“是的，长官，也请长官们小心。”

“谢谢，我们会的。”

罗天行走到夏宇的身旁，推了推鼻翼上的镜架。

“夏队员，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

“嗯，这个方向。”夏宇抬起形状优美的修长手指，状似随意地指往某一个方向，然后，手指的方向蓦地一变，竟是指向超异者的雅。

夏宇露出了一抹极其惑人的微笑，缓缓说道：“..雅，妳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

被指名的雅明显一愣，强笑道：“夏宇，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那我就说明白一点吧..”他的笑容越发地灿烂了，“雅，乖乖把妳那些探路的小分身收回去，不然我可是会很伤心的认为，妳是不是在怀疑我的能力，故意向我挑衅呢。”

谢辰风下意识地低头一看，便看到三只迷你版的“小小雅”瑟缩在雅的脚边，似乎非常害怕夏宇的样子。

像是不敢与夏宇对视，雅逃避似地偏过了头，鲜长浓密的睫毛低垂，在眼窝处形成蜘蛛结网般的黑影。

“是我错了。”语落，她随手一挥，脚边的“小小雅”剎那间变回三根细长的红色发丝。

观察着雅的表情变化，谢辰风皱了皱眉，轻蔑地想着：“不是说雅是超异者的领导者吗？可是看雅的样子，怎么像是在..

‘恐惧’变态男？虽然说变态男叫人不得不怕，不过既然雅身为超异者的领导，就多少该有领导的样子啊。

“就算没办法像阿叔这样，对变态男游刃有余，至少也应该像阿寻还是Ｓ那样吧？”

见夏宇和雅之间的气氛尴尬，筝开口说道：“夏宇，不要怪雅，她也只是担心─”

黑光一闪，在众人尚未回神之际，无声无息出现的黑色巨剑已架在筝的肩膀上，手握巨剑的夏宇依旧笑着，笑得令人胆寒。

“筝，筝，亲爱的筝，你总是喜欢说一些让我心情不快的话..”

冷冷的一眼，让筝立刻不能动了，感受到巨剑隐隐散发的凛冽气息，他张了张嘴，想说些话，却慑于夏宇残虐嗜血的眼神，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总是奢想着他能在夏宇心中占有一点地位，毕竟之前在岛上他和夏宇的相处时间是最久的，但夏宇的态度却一再无情地证明了他的奢想终归是奢想，永远不可能成真。

筝很清楚，那时候夏宇之所以不杀他，只是认为他的“变脸”还挺有趣的，勉强可以解闷才允许他跟在身边。

夏宇很任性，但是筝连夏宇的任性都十分憧憬，强悍的实力、无瑕的容姿以及唯我独尊的气势，夏宇比谁都无庸置疑拥有可以任性的权力。

─只要剑落下。筝的额头沁出一层冷汗，只要夏宇挥剑落下，他的生命便就此结束。

“夏队员，筝先生是我们的同伴。”罗天行的右手按上巨剑剑身，凝视着夏宇温声笑道。

夏宇移动视线，对上罗天行毫不退却的目光，短促但又让人觉得漫长的几秒钟过后，夏宇反手一转，巨剑一如之前出现般，无声无息地消失。

“姓罗的，算你又欠我一次。”

罗天行不由无奈道：“这样也算欠一次吗？夏队员。”

“当然算一次，姓罗的，你欠我的越来越多了，呵呵呵呵，当债主的感觉真好。”夏宇说着，像个孩子似地开心的笑了起来。

闻言，罗天行也只能摇头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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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觉醒”

寻把手中漂浮着柠檬片的热咖啡端给谢辛，虽然还没入口，可光是闻，谢辛就能闻到那股香气─纯正的浓咖啡，隐隐还有着柠檬酸味，很苦，很涩，但也正是因为这种苦涩，才叫人难以忘怀。

“没想到答应合作，还能得到这种优裕招待。”

谢辛将喝了一口咖啡的杯子捧在手里，一双没有情绪起伏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寻。

“我弟弟他们到了？”

寻失笑道：“谢辛，我没有千里眼这种能力..”

谢辛却是没有理会，也或许他根本不在意寻的答案，只是径自漠然道：“他们到了吧，就算还没到，也快到了。”

“呵呵，你把话都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寻凝视着谢辛轻声笑道：“不过，你很想见他吧..心爱的宝贝弟弟不畏艰辛，千里迢迢的找了过来，真是叫人感动的情谊啊。”

谢辛冷冷笑了一声，说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谢辛，我们是合作伙伴，何必这么针锋相对？”寻姿态优雅地坐在沙发上，微微一笑。

“我和你的合作契约上，有‘必须和平共处’这一条吗？没有这一条。所以即使我和你针锋相对，也仍然算是合作伙伴，你如果不高兴，可以尽管表达你的不满。”

寻摇头，好脾气地笑道：“我没有不满。”

谢辛横了寻一眼，面无表情地站起。

“和你待在同一个地方太久会让人呼吸困难，我出去外头走走。”

“请。”

谢辛一离开帐棚，角落的阴暗处即窜出了一道黑影。

“寻大人，请问有什么吩咐？”

“闇影，我只是突然很有兴致的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在谢辛身上，有看见什么吗？”

像是不明白寻为何突然问出这个问题，面具后的眉间蹙起，颇不确定地回答：“自愿染满双手的血腥？”

“是吗？很不错..但却有点无趣的答案呢。”寻一双微微瞇起的眼眸，散发出诡异又绝美的光芒，“我看到了..‘自私’。”

“自私？”闇影不解。

“是啊，‘自私’。极端执着的‘自私’。”

“请恕属下愚笨，无法明白寻大人口中的自私是指什么意思。”

寻看着闇影，轻轻笑出了声，说道：“闇影，谢辰风有谢辛这样一个哥哥，这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

闇影越来越疑惑了，不过有一点闇影是十分确定的，那就是寻的心情似乎很好，否则也不会有兴致说这些话。

“回大人，能有谢辛这样一个愿意为弟弟付出所有的哥哥，属下想，是幸运的吧。”他诚实说出感受。

寻慢慢摇头，笑意未减反深，“幸运吗？呵，我倒觉得是不幸才对..谢辰风是谢辛的弟弟，所以不幸..谢辛以他的‘自私’，塑造出一个心目中理想的弟弟..”

闇影更无法理解寻的意思了，但寻却不再开口解释，只有唇边抿着一抹不变的笑。

─谢辛，让我见识看看吧..让我看看，你的‘自私’究竟能到达什么样的地步..千万、千万不要让我失望了。

寻闭起了深邃的眼，静静沉溺于他的世界。

见状，闇影躬身行礼后，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帐棚。

“东若！”在帐棚外等待的斐洛特-加龙省一见到闇影出现，便赶忙迎了上来。

“不是让你先回去休息吗？”边走，闇影边说。

斐洛特-加龙省听得出来，指责的语句带着含蓄的关心，因此他不由得心中欢喜，眸光柔和地露出浅浅的笑容。

“我不累。”

闇影侧头睨着他，叹了口气，“你不累，我累了。一回来，就被寻大人吩咐去处理那两只遗弃者..这原本是Ｓ该做的事情。”

斐洛特-加龙省脸色忽青忽白，说道：“寻大人..我总觉得没办法像对阿寻大人那样。”顿了一顿，他微微苦笑了起来，“真奇怪，明明是同一个人，但面对寻大人时，我却会打从心底惊惶害怕。”

“因为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斐洛特-加龙省顿时一愕，他没想到闇影会这样说，还以为闇影会说寻和阿寻都是同样的一个人，有什么好害怕之类云云的。

“不只有你害怕，我也是一样。对于那位寻大人，我想联盟大部分的人都是抱持着相同的情绪。”

闇影走着，不快不慢的步调始终如一，说道：“一回来，发现Ｓ变成了谢辛，一向随和的阿寻变成高高在上的寻大人..

熟悉的‘家’，成了陌生的‘联盟’..我想逃避现实离开这里的心都有了。”

斐洛特-加龙省凝视着闇影的面具，请求道：“如果你想走，记得提醒我一声，我和你一起走。”

“我只是说说而已，你那么认真干嘛？不过..”闇影冷笑了下，说道：“不过要是逃走，等同于背叛联盟，要被追杀到死的，我是无所谓，你不怕吗？你不过是个普通人类罢了。”

斐洛特-加龙省但笑不语，闇影不明白他在笑什么，但看着那双碧蓝色的眼瞳，彷佛之中，又好似能隐约明白他微笑的含意。

沉默了好一会儿，闇影才再度开口说道：“..蓝，我不会离开联盟的，纵使Ｓ不在，寻大人只将我视作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我还是不会离开。”

再怎么样的陌生，这里终究是他的“家”。

“我知道。”斐洛特-加龙省笑着说，口气很微妙。

“蓝，我讨厌你这样笑。”

“那我不笑了。”

斐洛特-加龙省收敛起笑容，但藏不起他眼中的笑意。

─好像回到了从前。

虽然时光不可能倒流，发生的悲剧无法挽回，可是只要现在他们都还活着，还在一起，就够了。

“呜..”

脸色猛然一变，斐洛特-加龙省弯腰摀着腹部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指缝间流落一滴又一滴的鲜血，在冰面淌出刺目的红点。

“蓝？”

斐洛特-加龙省向闇影牵强地笑了笑，“我不要紧..”

“伤成这样，哪里不要紧了！”瞪着斐洛特-加龙省如雪般惨白的脸孔，闇影伸手扶住他，心急如焚地喊道：“来人！快来人！”

抬头四处张望，闇影却发现到除了他们两人，附近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也没有一个人过来查看。

这是不可能的，他们还在基地的范围内，而且刚才明明还有几个人经过，怎么现在一个人也没有了？一股莫名的惊悚充斥心中，他扶住斐洛特-加龙省的双手不禁发抖了起来。

“害怕吗？”

沉稳浑厚的男声从身后传来，闇影全身一震，连忙转身护住斐洛特-加龙省，警惕地望向来者。

“谢辛..”

谢辛一言不发，弹指作响。

下一瞬，一道细长风刃避无可避地划破面具，闇影只觉脸颊微微生痛。

这是在震慑。闇影冷汗涔涔地想着，只是他不懂，不懂谢辛为何会无缘无故找上他们。

“我把人都遣走了，还下了命令，要他们在一个小时以内都不得靠近这里。”话语一停，谢辛的嘴角浮上冷笑，浑身散发出残忍的味道，“‘主上’的身分满好用的，虽然我并不是Ｓ，但是我乐意享受这种权力。”

又是一记弹指，斐洛特-加龙省随即痛哼一声，单膝跪倒在了地上，急速流出的鲜血不过短短的几秒钟便形成了一滩水洼。

眼见斐洛特-加龙省再度受创，闇影又急又怒，吼道：“谢辛，你究竟想做什么！”

谢辛轻轻扬起嘴角一笑，“寻和你刚才的谈话。他有要你瞒着我去做什么事情吗？”

居然是为了这种小事？闇影讶异地想，看来谢辛口头上虽说与寻合作，实际上仍然不信任寻，否则也不会采取这种举动。

“谈话的内容，你应该可以自己去问寻大人，我想寻大人不会瞒你─”声音戛然而止，闇影怒瞪着谢辛，只因谢辛冷笑着抬起手，做出了弹指的姿势。

谢辛淡淡笑道：“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其它的废话我不需要。”不愧是Ｓ意识的寄宿者，他的性格和Ｓ果然非常相似，如出一辙..

或者该说，Ｓ的性格和他非常相似。

忿忿咬牙，但即使愤怒，闇影却也拿谢辛无可奈何，除非他能狠得下心，无视斐洛特-加龙省的死活─他狠不下心，所以，他只能说出谢辛想得到的答案。

“寻大人问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什么..”

闇影将先前和寻所谈的对话全盘托出，反正这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如果需要保密，寻自然会下达命令。

“..就是这样。谢大人，我们可以离开了吗？”闇影仔细观察着谢辛的一举一动，哪怕是指尖末稍也没放过，如果谢辛还想动手，撕破脸也罢，闇影会选择保住斐洛特-加龙省的性命。

谢辛沉默不语，只是冷冷地看了闇影一眼，那阴暗冰冷的目光，让人心不禁为之一震。

然后，只见谢辛的双手掌心朝下轻轻一震，瞬间周遭的气流疯狂涌聚，他整个人轻飘飘的飘浮起来，白毫一瞬风驰电掣地破空离去。

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得以放下，松了一口气的闇影忙转身扶起斐洛特-加龙省。

“只是血看起来流得多了点而已，其实并不是很严重。”脸色苍白的斐洛特-加龙省此时仍不忘打起精神，强笑着安抚好友。

闇影恶狠狠地瞪着他说道：“闭嘴，你要敢再开口说一句，我就杀了你，免得你吵得我心烦！”

斐洛特-加龙省闻言不再开口，任闇影扶着自己，只是眼里闪着的温和柔光，怎么看都觉得只有包容两个字可以形容。

轰雷般的巨响连绵不绝地回荡在静寂的苍垠白漠上，一道接着一道的风刃切碎体积巨大的冰块，扬起薄纱般的冰尘，如细雨纷飞般的洒落。

像是风刃已不足发泄心中的愤恨，谢辛干脆舍弃了风刃，直接改以拳头轰击脆弱的冰块。破碎的冰块擦过脸庞时，带给他一种冷冷的刺痛感，但那种冷，不足以扑灭他心中的怒火。

“啊..啊啊─”

谢辛目眦欲裂，五官扭曲地抱住自己的头，好似一只受伤的野兽痛苦地吼叫嘶鸣，同时，一股甚是霸道的气流压力以他为中心，排山倒海般地迸射而出！

当那宛如痛彻心扉般的嘶鸣结束时，方圆百尺内的景物已成灰飞烟灭，冰面坑坑洞洞，到处皆是裂痕绵延。

像是用尽所有的力量，谢辛的膝盖使不上力，连站立的力量都丧失一般，趔趄几步，跪倒在了地上。

粗重的喘息声弥漫在他的耳间，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后，他闭上眼，伸手缓缓按上自己的心口，揪紧。

痛，剧烈的痛，痛到心脏快要碎裂一般。

“寻..你果然厉害，果然厉害！”谢辛神色凄楚地笑出了声，“哈哈..原来我和你一样，都是一样的..”

都是一样，一样的，不属于人，早已非人的生物。

不分日夜，毫无顾忌，总是一直如此，却从来不曾满足。

─欲望。

只想要掌握一切，操控一切的欲望。

“说什么为了他好..都是骗人的..我只是想要他依赖我，不能没有我..我的‘自私’是他的‘不幸’，寻，你说得真好！说得真好啊..”

无一丝血色的惨白脸庞，谢辛喘着粗气，紧紧揪住心口的手指，像是想撕裂自己的胸口。

“我自私，我想要满足身为哥哥的虚荣..如果‘弟弟’太过独立坚强，那‘哥哥’还有存在的意义吗？没有，没有了..

所以‘弟弟’必须无法自立，必须让人操心，必须依赖‘哥哥’，必须没有‘哥哥’就什么也做不成..

“自私，真的是很自私，呵呵..是啊，我的确以我的自私，造就了一个理想的‘弟弟’..”

谢辛喃喃自语地说着，声音有些倦怠，又像困兽般绝望，头微微低垂，没有焦点的目光不知看着何处。

“想要成为他心中的支柱，想要他没有我就不行，这样错了吗？不..没错，我没有错..”

声音越来越低，嘶哑地撞击在空气之间，化成了无数的碎片。

蓦地，谢辛抬起头，冷风轻轻吹动他的黑发散飞，他仰望着天空再度笑出了声，不带一丝凄楚。阴郁低沉的笑声，眼眸透出森冷的光芒。

“他没有不幸，他认为自己是幸运的，因为我把他保护得很好..我是个尽职的‘哥哥’..所以，我没有错..就算我错了，只要他认为我是对的，那我就是对的。”

谢辛嘴角的笑意越扬越高。

“我是对的，我没有错，我的‘自私’是为了他，我只是想尽身为‘哥哥’该有的责任..”

笑容透出的阴森，直叫人胆战心惊。

“我，没有错，没有错..”

─眼睑颤动，寻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寻大人..”静候一旁的秦力恭敬地请安，但话中难以隐藏的颤音，在在显示出此刻他心中的惊惧。

整个基地内的气流突然停滞，不，与其说是气流停滞，倒不如说是没有了风的流动。

这是一件十分诡异不寻常的事情，而且不知为何，就在风停止流动的同时，秦力便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还产生了一种汗湿衣襟，几近无法呼吸的战栗感。

秦力敢保证，不只自己，基地内的所有人，无论超能者、变种者还是普通人类，一定都和他有同样的感受。

“秦力，不需要紧张..”

听着寻清冷沉静的嗓音，秦力惴惴不安的心情，在不知不觉中竟然神奇地平复了下来。

“虽然是我所冀望的，但这结果该说是预料之中，或者预料之外..唉，复杂的心情啊。”寻嘴里说着好似无奈般的感慨语句。

“拥有非人却遭受禁箍的力量，是无法逃避对抗的宿命..但强加的宿命却不属于‘自我’的本质..只有面对、正视，然后接受真正的自我才能解放所有的力量..”

他眼角愉悦地上扬，流出无尽笑意。

“逃避者，不接受者，终将一无所有。”

听着这一番言语，秦力终于忍不住好奇抬头望向寻的眼眸，不自觉地一瞬失神。

那是深不见底，晦暗而冷漠的漆黑。

但在漆黑中，又像藏着一簇跳动的火焰，让飞蛾无惧无悔，甘心葬身的火焰。

整了整有些皱乱的衣服，寻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朝秦力悠悠一笑，“秦力，和我一起去迎接他吧。”

“迎..迎接他？”回过神的秦力一脸疑惑。

噙着一抹笑，寻转身走出了帐棚。

“迎接那一位新的觉醒者..”

帐棚不远处的宽广空地上聚集了稀稀疏疏的几个人，当秦力看清那几个人的面孔后不禁讶异，包括久、闇影在内，联盟实力高强的几名超能者全到齐了，而这些人的视线，全放在同一个地方。

天空。

不知何时，谢辛早已出现，如同稳稳矗立平地般地飘浮在天空上，俯视着他们，当谢辛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时，秦力的背脊发寒不止。

强大如超能者很少有害怕的东西，可是此时秦力的确害怕了，而他害怕的，只是一道淡淡扫过他的视线。

寻抬起手，做出邀请般的动作，开口，很轻很轻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谢辛，欢迎你的加入..”

天空中的谢辛听到这句话时，轻轻地扬起嘴角笑了，但他的一双眼眸淡然清冽，就好似沿剑锋滑过的水滴，冷漠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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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最后的战帖

静止许久的风凉凉地吹起，谢辰风右手用力地摩擦左手手臂，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冷，直入心底般的寒冷。

曾翔和陈智祺也没比谢辰风好多少，两人脸色苍白，全身颤抖个不停，雅和筝皱了皱眉后便再没其它的反应，任历则是面无表情，径自忙着转开水壶，将暖呼呼的热水送到谢辰风的嘴里，温暖他遽降的体温。

前方，罗天行凝视着远方，一脸凝重，夏宇却是很开心地笑着，开心到令人觉得诡异的地步。

“呵呵呵呵..姓罗的，这一次，你猜是谁？”

罗天行叹了一口气，无奈说道：“无论是谁，总之不会是助力，阻力的可能性较大。”

谢辰风好奇地凑上前去问道：“阿叔，你们在说的，是不是和刚刚那股莫名其妙的压力有关？”他可不认为那股强势绝伦的压力会是他的错觉，如果是错觉，其它人也不会在同一时间变了脸色。

罗天行揉了揉谢辰风的头发，点头温声道：“有一名挣脱心灵枷锁的强者出现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新人类联盟那一方的超能者。”

一听心灵枷锁，谢辰风不由脱口就问了一个他心中埋藏已久的问题。

“阿叔，挣脱了心灵枷锁的超能者会变得多强？”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罗天行笑了笑，“就好像那台测试肉体力量的机器，虽然有分等级，但同样的等级依然存在不同的力量强度，那强度的差距或许微小，可是在战斗中，一点微小差距就能成为左右胜败的关键。”

谢辰风才想问“阿叔和变态男谁比较强”，又把这句话生生地咽回了喉咙里。

夏宇的实力即使比罗天行强，可是在他们之间，早已奠定驯兽师与猛兽的关系。

忽然，罗天行眉一皱起，下一瞬，却是他身旁的人有所动作。

夏宇冷不防地脚尖一点，轻轻松松地跃上约有五公尺高的一座冰石，阳光的照耀下，使得他无瑕的皮肤呈现透明一般的颜色。

高耸的冰石之上，夏宇低低笑道：“呵呵呵呵，真是心急的人，这么快就来打招呼了，我还以为至少会先酝酿一下气氛呢..”

远方，一道铺天盖地般的茫茫白云高速袭来，随着白云的越来越接近，更能明显看到周遭的景色似蒙上了一层纱布，变得朦胧不清，一阵阵奔腾的狂风摩擦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像是想毁天灭地！

谢辰风瞪大着眼，视线无法移开这道袭来的“白云”，他是有听说过沙漠会出现一种叫做沙暴的自然灾害，而他眼前看到的这个现象，难道就是冰暴吗？

眼瞳照映着狂乱席卷而来的冰暴，夏宇俊美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只有一双逐渐血红的眼眸，诚实地表现他此时激亢的战意。

在冰暴距离不到两百公尺时，夏宇的右手平举，缓缓推出，一点彷如实质的黑光自夏宇的掌心浮现，然后迅速地蔓延开来，像是一张能吞噬世界的天鹅绒帷幕，霸道的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当冰暴接触到黑色光芒的那一剎那，轰隆一声，天地为之撼动！

经历一阵短暂而剧烈的有感地震后，脚下的冰面重归宁静，“白云”以及“黑幕”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刚站稳了脚步，谢辰风抬眼一看，只见除了夏宇所站立的冰石还留存之外，前方一片平坦，就像被特意打磨过的石头一样，一点起伏都没有。

谢辰风咋舌问道：“那、刚才那是冰暴吗？”

“是人为造成的冰暴，应该是强烈的风速将扫过的冰块切成了碎片。”罗天行向前行了数十步，弯腰拾起了细碎如沙的冰尘，“是非常强烈的风速。”

“Ｓ..”谢辰风心中一震，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在他的印象里，Ｓ已能自由操控原本属于谢辛的“神风”。

Ｓ的实力之强，本来就令人深深忌惮了，谢辰风不敢想象突破心灵枷锁的Ｓ会变得有多强。

雅走向罗天行，看着他手里的冰尘皱眉问道：“罗队长，你想我们的行踪暴露了吗？”

虽然已经有把握，这场突如其来的冰暴来自新的觉醒者，但这是一种示威，或是一种无意识间发泄力量的举动？罗天行几番思考，将视线转到跃回冰面的夏宇身上，嘴角微扬，一如往常露出他的招牌微笑。

─驯兽师显然是吃定了野兽。

换成其它人，躲夏宇这只洪水猛兽都来不及了，也就只有罗天行敢这样压榨夏宇─他有实力，也有自信。

“夏队员，就你和这阵冰暴接触的感觉，你想我们的行踪暴露了吗？”

似乎是又多了一个切割艺术的好素材，心情愉悦的夏宇也不去和罗天行趁机计较、要求什么，很干脆地吐出了他难得的正经意见。

“这股力量不强，很容易就被阻挡下来了，与其说是示威或刺探，不如说是将多余的力量发泄出来，就算没有阻挡，再过个几公里它也会自然消散。”

这样子的力量还叫不强？

谢辰风下巴差点没掉下来，突破灵魂枷锁的超能者，实力未免变态过头了吧！

夏宇红艳的舌尖舔了舔唇，眼角弯起，笑容灿烂得诡异。

“不过虽然不强，但只是纯粹的力量发泄就有这种威力，呵呵呵呵..我好期待啊，那个人痛苦的表情，一定也很美丽..”

“..”谢辰风的表情很是复杂。

虽然意识是Ｓ，但不管怎么说，身体可还是他大哥谢辛的啊..

一行人重新踏上了征途，或许是新的觉醒者出现的关系，罗天行谨慎的个性在此时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决定重新分配小组行动，由夏宇和筝领头，他和雅负责押后，谢辰风等人就在中间位置视情况调动。

筝一听到要和夏宇配一组时，眼里都冒出绿绿的光了，而雅的反应就很平淡，似乎早预料到罗天行会藉这个机会监视她。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句话听着好听，但有些时候，明知可疑的人还是得用，能做的保险措施就是尽量将那可疑的人掌握在手中。

夏宇说他们距离目的地不远了，只是这个“不远说”在五个小时前就说过，谢辰风一边赶着路，一边想也许五个小时后，可能依然又是那句距离不远了，毕竟变态的思考方式和正常人绝对是有代沟的。

有点太早下车了。谢辰风想，但过于接近新人类联盟，相对的也就增加徐勇他们回程的危险。

来..

谢辰风愣住，顿时停止脚步，一脸茫然。

他突如其来的怪异举动，立即就获得了众人的重视。

“阿风，怎么了？”

谢辰风喃喃说道：“有声音..很熟悉的声音..很熟悉的人..”

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一路行来他们都是匆匆赶路，除了风声还有什么声音？

熟悉的声音，让他想哭的声音，在哪里？到底是在哪里？

谢辰风身躯微微一震，黑色的眼眸，犹如中蛊般痴痴地锁定一个方向，下一秒他便疾速如风地飞掠了出去！

要是不追上去，就会被舍弃！

不知为何，这样的念头占据了任历的思绪，无法压抑，身形一瞬，没命地追赶了上去，却迟迟无法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长长的发丝在风中狂乱地飞。

任历咬紧牙齿，全身发冷似地都在颤抖，让自己无法控制恐惧的源头，都在前方那道背影的主人身上。

不知追逐多久，前方的背影终于停了下来，任历也跟着停下脚步，然后缓缓走到他的背后。

其它随后跟上来的人，却没有再继续接近，而在众人之中，看不到夏宇与筝的身影。

视线一瞬也不移地凝视着眼前人，谢辰风嘴唇的颤动，张了又合，挣扎好一番后才吐出了一个字。

“哥？”

虽然是同样的脸孔，同样的身体，不过谢辰风却隐隐感觉眼前的这个人，好像就是他唯一的亲人。

听到弟弟这一声充满不确定的呼唤，男人冷硬的表情略微柔化，露出了一抹微笑。

“辰风。”男人向弟弟伸出了他的右手，“我和他们，选择一边吧。”

谢辰风愣了。

“你必须选择一边，辰风。”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谢辰风一脸愕然地说道：“什么要我选择的，这太奇怪了..他们都是我的同伴、朋友..”

“在你心里，那些人比我这个哥哥还重要吗..”男人望着他的弟弟，微笑添上几丝的阴暗，说道：“我会这样逼你，是有我的难处..你不信我了吗？”

谢辰风眼中出现明显的动摇，神色慌张道：“当然不是了！可是..你突然这样跑出来，就要我选择..哥，你能说出你的难处吗？是新人类联盟那些人对你做了什么，威胁你吗？”

男人沉默不语，只是摇了摇头：“和我走，还是和他们一起。”

攒紧了双拳，谢辰风回头看了看几人─如师如友亦如亲的罗天行，始终坚持跟随他的任历。

做出了选择，就会失去。

任历一把抓紧了他的手臂，失序的呼吸似在隐忍痛楚，眼带哀求地凝视着他的眼眸。

“不要丢下我..”

谢辰风的拳头握得更紧，视线移向罗天行，希望罗天行能像以前一样，指导他该前进的方向。

“谢队员，你只需要选择你最想选择的就可以了。”

可是他不想选择啊！为什么非得做选择才行！

谢辰风突然有些恨起罗天行，他觉得谢辛在逼他，而罗天行也在逼他，全世界的人都在逼他！

既然只能选择一个─谢辰风用力掰开了任历的手指。

嘴唇一张一合，就像离了水的鱼，任历再一次紧紧抓住谢辰风的手臂，浮现水光的眼眸无助地看着他。

“我，和你去！”

“..去哪？”谢辰风抿了抿嘴，一脸好笑地说道：“我只是觉得你抓得我好痛，不放开也轻一点吧。”

“没有..要走？”声音沙哑。

谢辰风拍拍任历的手背，笑道：“我没有要走。”

这个回答出乎了任历的意料，他还以为谢辰风要丢下他跟谢辛走，先是呆滞了一下，然后赶紧放开了手，吶吶地说了声对不起，说着的时候脸上却扬着有点傻气的笑容。

谢辛眸光一沉，这个答案显然也出乎了他的意料。

脸色一变，谢辰风阴郁地笑道：“我认错了..你是Ｓ才对吧？”

一开始，事情来得太突然，因此让他的脑袋混乱了，后来才明白了过来，也就只有Ｓ会有这种强势作风，他所知道的谢辛，从来不会毫无理由的逼他做不想做的事情，从来不会让他为难。

“之前的事情，我想是阿寻那家伙用什么奇怪的能力，帮你做的手脚吧？害我拼死拼活的跑了过来，回想起来，自己真是蠢到不行..不过算了，反正我也要找你，你送上门来正好。”

谢辰风反手拔出利刃“银咎”，注视男人的冷然眼神看不出一点情绪波动。

“Ｓ，滚出我哥的身体，把我哥还给我！”

男人如深沉潭水般的眼眸闪过一丝悲伤，发出颓然一声长叹，眉目中浮出点点感慨神色，表情竟让人觉得寂寞。

“我是Ｓ？辰风，我一直想，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认为我是Ｓ，你也能够分辨出我..”

谢辰风认定了眼前的男人是Ｓ，冷笑道：“那还真是抱歉，是我对不起你，让你梦碎了。”

男人看向他，无奈而包容地一笑，用着他熟悉的语气说道：“你啊，个性真的得改改，老是这么冲，容易得罪人..算了，得罪人也不要紧，我现在有了力量，哪怕你是故意想找人麻烦，不管有理无理，我都会帮你，谁叫我们是兄弟。”

“笑话！你叫Ｓ不叫谢辛，只是个抢走主人身体的强盗而已，谁和你是兄弟！”

谢辰风怒吼一声，几个踏步疾奔，手腕一翻，不由分说地挥刀直劈！

无须言语，几乎就在同时任历也随之一动，抽出谢辰风送他的单把匕首，迅雷般冲向谢辛。

足下轻点，男人向后滑退数十步，接着瞬间升到了空中，轻松无比地躲过狙杀。

“得到，必然失去..辰风，我很想说你既然选择了特防局，那么，也就失去了我这个哥哥─但，也只是想想。”男人的目光之中有一些温暖，却无声无息地隐去。

男人高高站在天上，谢辰风只觉男人俯视着众人的眼神，就像在看着渺小蝼蚁似地高傲，一向只有他看不起人，哪有人看不起他？越想，谢辰风胸中怒火越是沸腾直烧。

“妈的，Ｓ，有胆子你就给我下来单挑！跑到天上当缩头老鼠很厉害吗？”

男人移动视线，望向了雅，吐出了一段段叫人难解的话语。

“超异者的领袖，‘未来’尚未开始，只有‘现在’，才是决定‘未来’的关键，太早决定，对你们有害无益。”

雅绝美的脸上毫无一丝情感波动，翕动着嘴唇说道：“无论‘现在’或者未来，超异者始终都只为了捍卫人类而战。”

谢辛的双眼，定定地望着雅，眼中的杀意像丝线般，将在场众人的心一匝匝的缠了起来。

“也就是说，超异者选择与我们为敌？”

“我们所选择的，不是与你们对抗，而是顺应洪流，遵从命运。”对于这毫不掩藏的杀意，雅的神色一变也不变。

“呵呵，命运吗..那算什么？必须‘失去’的命运，根本就没有遵从的必要。”

说至此，男人蓦地沉下了脸，厉声道：“如果我不想‘失去’的代价是千千万万人的血，那我就杀了千千万万个人，哪怕在那之中包括我自己的血─除了不想‘失去’的以外，其它的什么也不重要！”

谢辰风望着男人呆愣，隐隐感到心惊。

他第一次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情感竟是如此的激烈，如此的决绝。

如果这个人不是抢了他大哥身体，他也许也会为这个人坚定的信念所感动吧？不过，那也只是如果罢了。

谢辰风缓缓开口：“我的愿望，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Ｓ，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你什么也不需要担心..等一切的事情结束之后。”

语毕，男人淡淡地笑了，温柔的眼神再次深深地望了谢辰风一眼，随即破空离去。

“Ｓ，你不要跑！”

睁大着眼瞪视那身影消失的天空，谢辰风心里又气又急，好不容易那抢了谢辛身体的Ｓ自动送上门来，竟然这样就让他跑了？

谢辰风牙齿咬得喀啦作响，正想提步追赶，罗天行却早一步地制止了他。

“别追，追上去也是自投罗网，你们之间的实力相差太多了。”

“可是..”

眼见谢辰风蠢蠢欲动，焦躁不已，罗天行连忙按上他的肩膀，谆谆劝道：“保持平常心，不要急躁，越急躁反而越容易失败，Ｓ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可能就是想引诱你失去冷静，掉入他们安排的陷阱。”

“..”

谢辰风紧咬着嘴唇，不甘心地紧了紧拳头，可纵然再不甘心，他也明白罗天行是为了他好才会阻止他。

忍吧，忍耐吧，反正再过不久就可以再见到Ｓ了..一次又一次，他如此不断地告诫着自己。

当所有人都去追赶忽然提步就奔的谢辰风时，夏宇依然留在原地，挺直的背脊，像是从不曾松懈。

夏宇的脸色凝重，竟然凝重，筝不禁大惊失色，他从未在夏宇的脸上见过“凝重”这种表情。

冷风飒飒之间，彷佛有什么正无声地，安静地划破空气，如蛰伏已久的闪电落下般，向这里猛击了过来。

“退开！”

夏宇一把拎起筝的后领，转瞬急急倒退，筝尚来不及反应，轰然一声，如平地炸开雷霆作响，雪花四射飞溅，掀起一阵狂乱的暴风雪，扰乱了筝的视线。

有人袭击！这个念头充满了筝的脑子，但，又是什么人能令夏宇变了脸色，严阵以待？

在筝的印象中，似乎只有一个人才能算得上是夏宇的对手─寻，真正的，寻！

“呵呵呵呵..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过来，打算向我直接开战了吗？真是性急的人啊..”夏宇露出笑容，眼中却无一丝情绪起伏，宛如平静水面。

“只是陪个人过来，顺便来跟你打一声招呼而已..我和你之间的战场，不该在这种地方..这样太委屈你，也太委屈我了，不是吗？”

筝的眼眸深处，倒映出一抹颀长的身影，身影的主人脸上扬着幽冷的笑，他清淡的声音，像是能直接打进人心的动听，却又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怀念地看着那抹许久未见的身影，筝一直认为真正的寻，其神情气度是优雅的，也是高贵的，他和夏宇同样的自信而迷人，他们两人之中无论是谁出现在人群中，都可以瞬间掳获所有人的目光。

这样出色的人本就该独一无二。

所以，他们比谁都无法容忍对方的存在。

夏宇笑道：“亲爱的，我道歉，是我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等不及了，你知道，我一向很自恃自己的魅力。”

“夏宇，夏宇..”寻摇了摇头，无奈叹道：“我来，也是想提醒你，让你知道我和你现在的差距..你还想继续坚持下去吗？再这样下去，你赢不了我的..我非常不希望我打败的，只是一个不是你的你..这样赢了，我也不会开心。”

夏宇一瞬也不移地凝视着寻，右手按上自己的胸口，微笑不变。

“亲爱的，你知道吗？我可以为了你..放弃一切，在我心里，只有你是最重要的。”

寻状似凄然地摇了摇头，“是算计心机，还是玩弄虚实？不过..是哪一种都无所谓，时间一到，我便能看清真相..虽然没有比濒临绝望时的情绪更为不安，且令人恐惧的了..但是你一定能越过那道鸿沟..夏宇，我等你。”

语落，他身轻如燕地一跃跳起，天空中，另一抹人影稳当当地接住了他。

他凝望着夏宇，浅浅地笑了，他的眼里，闪耀着有如星火般的点点流光，碧蓝无云的天空也遮挡不住那一双眼眸熠熠生辉。

“我唯一的同伴，唯一的敌人..我在末日降临之地..等待着你。”

寻走了。

任谁也看得出寻只是为下战帖而来，但寻和夏宇两人方才的对话，听在筝的耳里，明明都是无甚奇特的言语，却好似无解的谜题一般。

紧紧地皱起眉头，筝想不懂猜不透，为何寻会说，现在的夏宇不是夏宇？难道说夏宇遭遇了和那个“谢辰风”或是“阿寻”

一样的状况吗？而筝更加在意的，是夏宇所说的放弃一切，又是指什么意思？

夏宇微微侧过头，双眼被高涨的战意染成诡异的鲜红。

“筝，不要随便猜测未知..尤其是关于我的事情。”

筝心中陡然一凛，旋即默然垂下了头，以无声的动作表示出他对夏宇命令的顺从。

夏宇闭上眼，再次睁开眼时，双瞳已回复成他平常的颜色，然后，他向筝绽出一抹动人心弦的微笑。

“筝，帮我一个忙吧，这件事，只有你才会帮我..”

夏宇从来不会问筝愿不愿意─因为，答案早已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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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兵分三路

从进入新人类联盟的基地后，都看不见一条人影，四周也非常的安静，安静到谢辰风似乎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但，这种安静不仅不能让他放心没被敌人发现，反倒还让人隐隐觉得有一股危险的味道飘荡在空气之中，忍不住惊悚。

说不定会有什么东西突然跑出来..谢辰风这样想着，更是提高警戒，小心翼翼观察四周，还不忘注意自己的脚底，他可是惨痛地记得先前他就是一个精神松懈，便被久神出鬼没地从地下给拖走了。

“不要光看着脚下，很危险的。”罗天行又无奈又好笑地伸手挡住谢辰风，只差一步，他便要撞上墙壁了。

差点出糗，谢辰风连忙讪笑，刚要帮自己找个理由辩解一下，却听夏宇状似可惜般地啧啧两声，一脸不满道：“姓罗的，你为什么要阻止？说到所谓的小雏鸟，就是要偶而出点小差错，这样才显示出他迷糊得可爱啊！”

谢辰风顿时满头黑线─什么叫做所谓的小雏鸟要出错才可爱？所谓的小雏鸟是刚从蛋里生出来还不会飞，只会待在巢里混吃混喝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已经不是特防队年纪最小的人了，为什么变态男还执意要叫他小雏鸟？难道他的脸上有写着“我是小雏鸟，拜托你这样叫我”吗？

罗天行淡然一笑，说道：“夏队员，谢队员不出错也还是很可爱啊。”

又再一次地被“可爱”打击到了，谢辰风嘴角直抽搐个不停，虽然很感谢罗天行为他说话，但为什么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不对，一个大男生被说可爱会高兴才有鬼吧..

看他一脸哀怨，身旁的任历忙开口安慰：“阿风不可爱，长相不可爱，个性也，不可爱，一点，都不可爱。”

“..谢谢。”除了这两字以外，谢辰风对任历已经完全无话可说了。

“真是奇怪。”雅秀丽的眉毛轻轻一蹙，“进入新人类联盟的基地后，竟然连一个人也没看见..”

一经雅提起，原本就觉得怪异的谢辰风心中不禁一凛，“难不成..是陷阱？”

雅摇头，说道：“寻是个自尊心很高的人，不会安排陷阱，也不会容许别人插手干涉他和夏宇的一战。”

谢辰风慢慢缓下脚步，故意拖开与前方罗、夏两人的距离，压低声音偷偷问道：“我一直很奇怪，变..夏前辈和阿寻以前应该有见过面吧？可是为什么那时候夏前辈不对阿寻下手？我想阿寻对于夏前辈来说算是个‘好对象’的，长相、实力全都达到标准值..”

虽然之前和谢辰风有点小摩擦，但雅向他露出了一抹微笑，“还不到时候。”

“什么意思？夏前辈一向是‘想切就切’的吧？”顿了一顿，谢辰风眼里出现片刻的迷茫，又在转眼间消失无踪。

他摇头推翻自己先前的说法，沉吟道：“..不对，夏前辈虽然很想切队长，却迟迟切不下手，是他觉得自己的切割技巧还不到位..他不动阿寻也是这个原因吗？”

“唔，又不太一样。”雅轻颦浅笑，彷佛热心的解说员，知无不尽地解释着：“夏宇对罗队长是出于认可和赞赏，但是对寻，就好像磁铁的特性一样同性相斥，他们两个人太过相似了。

“那时候的他们，彼此在感到认同的同时又想要抹煞对方的存在，但是又担心抹煞了对方，剩下的自己就是世界仅存的物种..”

雅说到这里时，微微变了脸色，黯然一叹，说道：“不过他们离开岛后，各自寻求到属于自己的定位，无论是实力或心性都已臻至成熟，所以他们不仅不需要再透过另一个自己来寻求存在的意义，反而只想让自己成为仅有的‘唯一’，证明自己才是最适合存活下来的一人。”

谢辰风歪了歪头，困惑道：“他们..会很像吗？我一点都不觉得他们有哪里像。”

雅眼角一瞥，流出绝美的微笑：“很像的，非常非常的像呢。”像到令人..恐惧的地步。

“是喔？个人看法不同吧。”[奇书网 Www.qinkan.net]

既然已经探听到了想知道的消息，谢辰风便丢出这么一句，随便敷衍了过去。

前方，带路的夏宇在绕了好几个圈子之后，终于停下了脚步。

“应该在这附近。”

罗天行略带困扰地笑道：“夏队员，这附近似乎一个人也没有。”

“有啊。”夏宇笑，指着地下，“就在这下面。”

“原来如此，我忽略了。”他顿时恍然了过来。

“姓罗的，这是不是就叫做人的眼睛看不到自己眉毛？”

罗天行说道：“那句话通常是用于人总是只看得见别人的缺点，却看不见自己的缺点。”

“哦..”也不知道夏宇的这一声是表示他记住了，还是无意义的发音。

看了看四周，没发现到什么特殊机关的谢辰风皱眉说道：“阿叔，我们要怎么进去？”该不会要学地鼠打洞吧？

却是夏宇接过话，笑道：“呵呵呵呵，这个不用担心，有人来带路的。”

谢辰风刚想问这里除了他们以外哪来的人时，脚下突然传来一阵震动，他们所站的冰面居然开始像电梯一样地下降。

约五分钟过后，重重地晃荡了一下，电梯停下，左方的冰墙便自动开启一道可供三人同时通过的“门”。

一名青年站在门的中央，弯腰行礼。

“欢迎诸位莅临。”

“看吧，人。”夏宇笑得很得意，像怕谢辰风忘记他先前说的话一样，还特地强调了一次。

对于自己引起的小小骚动，青年丝毫无动于衷，表情一变也没有变，就像没有生命的木偶般地死板。

“接下来的路程有点繁杂，请诸位跟着我。”

跟在青年的后头走了没多久，在走下一座螺旋状的冰造楼梯后，谢辰风眼前的景象从单调的冰块走廊，变为令人叹为观止的雄伟建筑，而且就连触目可及的墙壁，也都绵延不绝地刻着艺术花纹，让谢辰风直有种漫步在美术馆之中的错觉。

要在冰底下建造这么样的一个建筑，得花上多久的时间、人力以及财力？有必要连墙壁都这么讲究吗？真是浪费啊..他不禁赞叹〈？〉新人类联盟果然是有钱没地方花的最佳代表。

前方青年在一条走廊的入口前停住，开口说道：“我的工作便是引领诸位来到这里。通过走廊以后，诸位请自由行动，里头的东西也可视需要拿取，甚至破坏也无所谓。”

“意思是，该有的礼节已经尽过，走廊之后便正式开战了？”罗天行一笑，不急不缓地问。

向来无往不利的天然微笑这次似乎没有发挥效用，青年面无表情地望向罗天行，淡淡道：“我想答案罗队长早就心知肚明了。”

语落，青年提步走向一旁，恭敬地朝他们行了一个礼。

“那么，谨祝诸位武运昌隆。”

一行人以高速掠过走廊之后，映入谢辰风眼中的，是一幕似曾相识的场景─三道门扉。

“..这次统一颜色了。”谢辰风说出他的感想。

“这次的服务质量也差了一点，没有配乐。”罗天行像是有些遗憾地笑了笑，“莫扎特的Ｄ小调安魂曲，我其实很喜欢。”

谢辰风笑咧咧地说道：“阿叔，等会儿遇到阿寻，你可以把他打个半死以后再投诉。”

罗天行不露痕迹地瞥了夏宇一眼，笑道：“这可能很难做到，我最多只能投诉而已。”

谢辰风愣了一愣，随即醒悟过来，阿寻是夏宇的猎物，以夏宇的个性，想当然尔无论是好意还是恶意，他都不会容许别人插手，打扰他享受乐趣〈追求美学？〉的过程。

“呵呵呵呵..姓罗的，我越来越爱你了，你就像个贤慧又温柔的妻子，比谁都了解丈夫的需要。”夏宇右手按住左边胸口，一副感动至极的模样。

罗天行闻言只是一如既往地露出温和的微笑。

“夏队员，谢谢你的夸奖，只是很遗憾我还没有结婚，而且我当不了妻子，只能当丈夫。不过我想当一名贤慧又温柔的丈夫也很不错吧。”

夏宇啧啧两声，一脸认真地说道：“不、不，姓罗的，你当妻子比较好，你很适合穿围裙，尤其是有荷叶边的那种，更能突显出你的美丽..啊啊，光是想象，就让我忍不住心动啊。”

“当个体贴妻子的家庭主夫我觉得也不错。还有，夏队员，要论使用美丽这个形容词，你比我适合多了。”

“姓罗的，突兀也是一种另类的美，就好像西装配围裙，乍看之下非常的不恰当，但久而久之却能发现到其中的韵味，越看越叫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这一场攻防战看得谢辰风目瞪口呆，变态男固然变态进化，但阿叔也不是省油的灯，轻轻松松就反击了回去。

“两位，感情的增进就先到此为止吧。”雅插入了两人之间，歉意一笑，说道：“眼前有三道门，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分成三组，是照原先的分组行动，或是要再一次重新分组？”

“雅小姐的意思呢？”

雅抿笑，一脸柔顺地回答：“只要是罗队长的安排，我都没有意见。”

“等等，雅没意见，我有意见！”像怕被忽略似地，筝开口说道：“别人我不管，总之我要跟之前的安排一样，和夏宇在一起。”

夏宇潇洒地把掉落前额的头发往后一拨，带着高扬磁性的独特嗓音无奈而又自责地说道：“神啊，你所赋予我的美真是一种罪恶啊..可就算这是罪恶，我也愿意一力承担，因为除了我以外，再也没有人担得起这美丽的罪恶了。”

罗天行自动忽略夏宇的这一番感叹，说道：“那么便照之前的分配吧，谢队员、任队员，虽然在实力上曾翔他们比不上你们，但他们的经验丰富，你们可以多多参考他们的建议。”

任历没有动作，谢辰风却是立即反应道：“是的，队长！”

“等一下，姓罗的，这次换我有意见了。”

“请说。”

夏宇笑咪咪地说道：“我也不要和你分开，如果你坚持要和我分头行动，那我就杀了筝。”

“夏队员，请你不要开玩笑了。”罗天行揉了揉额头两边的太阳穴。

“不然我先杀了筝，证明我不是开玩笑好了。”夏宇仍旧无害般地笑着，但黑色巨剑不知何时已悄然地握在他的手中。

“..夏队员，如果你坚持和我一起行动，就请你提供分组意见吧。”不想再浪费时间，对于夏宇的任性，罗天行无奈妥协了。

“嗯嗯嗯，既然你都问了，看在你这么虚心求教的分上，我就勉为其难的提供一下我的意见好了。”

夏宇舔着唇，视线一一扫过在场众人，“首先，姓罗的，我和你一定得在一起，至于筝也跟着好了，有个竞争对手在，姓罗的你才会有危机感，知道我有多受欢迎。接下来嘛..”

他看了看谢辰风，又转向任历以及他们身后的曾陈两人，微微扬起薄唇，俊美的脸庞漾出邪魅而诡美的一笑，“忠心的狼犬和可爱的小雏鸟谁也不能分开他们，虽然有两颗电灯泡在，不过这影响不了狼犬充满炙热爱意的心。”

“夏队员，你是想让雅小姐独自行动？”他皱起了眉头。

“姓罗的，你拧着眉的表情好性感。”

“夏队员，想扯开话题请用更好一点的方法。”

“啧，姓罗的，你每次想扯开话题我都会很配合，可是怎么每次我想扯开话题你都会很不客气的拆我台？唉，算了，先爱上的就是吃亏，我认了。”

夏宇叹息了一声，扭头一转，微微瞇起的黑亮眼瞳笔直地注视着雅。

“虽然我不喜欢这个女人，但是这个女人的确抱着和你同样的心思，而且更加过犹不及，呵呵呵呵..雅，妳说对吗？”

雅表情沉静地说道：“我只能回答我愿意为人类的生存而牺牲所有。”

“你看吧，牺牲所有呢，多伟大多感人的情操啊？”夏宇看着罗天行，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所以姓罗的，你根本不用怕她会和新人类联盟有所勾结。”

被夏宇直接挑明了顾忌，罗天行的神色丝毫没有半点难堪或者恼怒的情绪，只是语气中包含着一份关怀。

“夏队员，不可否认，对雅小姐我是有所顾忌没错，但我现在更担心的是，如果照你的安排来做，一旦遇上危险，雅小姐一个人孤立无援..”

夏宇说道：“她是一个人，但也是很多个人，姓罗的你难不成忘了这个女人的能力是什么吗？这个女人发起飙来，连我也不敢小看呢。”

“可是─”

雅打断了罗天行的话，毫无犹豫地说道：“罗队长，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一个人没有问题的。何况夏宇之所以会提出这样的安排，绝非无的放矢，有他的用意在才对。”

默然沉思了好一会儿后，罗天行说道：“雅小姐说得对。在对于敌人的认识程度上，夏队员的确了解比我多，我应该信任他的考虑。”

似乎非常的开心，夏宇一脸愉悦地说道：“姓罗的，‘信任’这两个字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感觉更加动听啊。”

罗天行又再一次自动忽略夏宇，将他的视线移向谢辰风，问道：“谢队员，你同意安排吗？”

“同意，反正我都没差，只是..”谢辰风眼带迟疑地望向那三道门。

“你担心会找不到Ｓ吗？”

谢辰风皱眉抿了抿嘴，点头道：“..是的，要是只有一条路，我认为无论如何都能遇到Ｓ，可现在却有三条路，我怕我走的那一条会刚好和Ｓ错过。”

“谢队员，虽然看起来是靠运气决定对手，可是实际上并非如此，而是由对手选择我们，我们唯一需要困扰的就只有分组的问题。”

“为什么？”他不懂罗天行的意思。

夏宇低低笑出了声，“小雏鸟就是小雏鸟，嫩得好可爱，难怪我会这么喜欢了。”

无视无视，学阿叔彻底无视变态男。不断在心底重复这段话，谢辰风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和夏宇有所交集，一旦和夏宇的眼神对上，后者说不定又会以“因为太可爱了，所以不出手玩弄一下很没有礼貌”这个借口，对他做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罗天行指着左上角的墙壁，说道：“谢队员，你注意看看墙壁那里，虽然非常不明显，不过确实有一台微型监视器。”

“没有啊，哪里？”谢辰风怎么看都看不到罗天行说的监视器。

“专注，视线集中在那一点之上，再试一遍看看。”

谢辰风点点头，瞇起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定在罗天行指示的位置上，片刻过后，他终于在通体透白的墙壁上，发现一点如针头尖细的黑点。他不由兴奋地说道：“看到了！就是那个小黑点吗？”

揉了揉谢辰风的头发，罗天行既欣慰又宠溺地笑道：“没错，你做得很好。”

谢辰风困窘地搔搔脸颊，忽然动作一僵，问道：“队长，我记得从进来这里以后，你好像没有一次抬头往上方看过去..”

那怎么会知道有一台监视器在那里？

“是空气的流动。”罗天行淡淡地笑着解释道：“空气的流动告诉了我上方有一样物体存在，至于为何我会说是监视器，只是照常理推测，是什么东西要如此遮遮掩掩地藏在那个地方而已。”

这种得让他专心致志、集中精神才能发现到的东西，对阿叔他们也不过是“如此而已”..谢辰风以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任历。

“你之前有发现到吗？”

任历诚实地回答：“那里，奇怪，注意。”

“这样啊..你是靠直觉..”谢辰风皱眉道：“虽然从头到尾都没发现到的我没什么资格，但是还是得说靠直觉不保险，还是实力比较有用，能确确实实的掌握在手里。”

“..变强，不会让阿风，失望。”任历发誓般，缓慢而坚定地说着。

宽广的中央主控室里，十数名操控人员心神一瞬也不敢松懈，做着自己分内的工作，整个空间被严肃凝重的气氛所充斥。

“秦大人，监视器似乎被他们发现了。”

秦力移转目光，看着正显示出谢辰风等人影像的计算机屏幕，淡淡说道：“无所谓，反正一开始就没想过不会被他们察觉，尤其是夏宇和罗天行这两个已经超越范畴的存在，要是没被他们两人发现才奇怪。”

“了解。秦大人，他们已经做出了决定，罗天行那一组走正中央，谢辰风等人选择左边，超异者雅是右边。”

“选择右边..该说是我们的运气好，还是她的不走运？总之这么一来，可以实现寻大人以最小牺牲将她解决的希望了。”

秦力自言自语般地说了这一句后，随即发下指示。

“开启右边的监控器，注意超异者雅的一举一动，她一有异常行动，立刻上报。另外，分别将两只遗弃者放到右边和中间的通道。”

“遵命！”

吩咐好一切，秦力冰冷的眼神看了切换成监控雅的计算机画面一眼后，随后转过身，提步离开中央主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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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一往无前

“心情不错的样子，事情照着你的预想进行吧。”

正读着诗集的谢辛敏锐地察觉到寻的情绪产生了波动，眼角一瞥，如此出声说着。

寻放下手中的通讯器，轻轻笑道：“不只如此..你要猜猜看吗？”

谢辛将视线重新投回铅字之上，淡漠地说道：“没有猜的兴趣。”

“我想也是..”说着说着，寻笑出了声，“呵呵..谢辛，你还在闹别扭吗？”

似乎被说中心事，谢辛的眉尾几不可见地挑了一挑，没有开口。

但寻却没有遗漏这一剎那间的细微变化，说道：“看来你弟弟把你误认为Ｓ的这件事，对你的打击很大..虽然你在弟弟面前掩饰得很巧妙..但是，再不愉快，也请你稍微收敛一下情绪吧..你的怒气吓得他们都不敢接近这个房间了。”

谢辛啪地一声将书本合上，慢悠悠地开口说道：“..我现在有猜的兴趣了。”

嘴唇轻轻一撩，寻说道：“现在换我没有给你猜的兴趣了。”

偏过头，谢辛凝望着寻，脸色依旧不变地说道：“寻，你的心情真的很不错，连捉弄人的兴致都有了。”

寻的眼帘半垂，叫人无法看清他眼中的情绪，只有那一贯清冷的嗓音幽幽低回。

“就跟夏宇说的一样，可以‘独占’的这种心情真的是太美好了..只属于一个人，那个人也只属于自己一个人，光只是这样想着，就让我非常非常的..幸福呢。”他浅浅地笑了起来。

“..是吗？”

“是啊。”

谢辛淡漠地说道：“你不说，我也猜得出来..取舍之间，‘他’终于做出选择了吧。”

“很值得高兴的消息..对吗？”

“对你而言。”他回了一个事不关己的答案。

寻开心地笑了几声，然后说道：“那么..时间也差不多到了，我们该准备动身了..”

“不要自顾自的结束话题以后，又自顾自的跳到另一个话题。”嘴里如此抱怨着，谢辛却推开椅子站了起身，慢步踱到寻的身边。

“谢辛，在走之前..让我问你最后一遍..为了‘得到’，你会怎么做？”

“抢。”

没有半分动摇，谢辛表情仍是不变的冷淡，说出口的话却带着睥睨一切的强势：“把想要‘得到’的抢过来，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只要是胆敢阻碍我的人，就把他们全都从这个世界上─削除掉。”

闻言，寻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嘴角噙上了一丝浅浅的微笑。

“答案..正确。”

看到门后的光景，谢辰风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庆幸这次没有大得吓死人的沙漠，以及热得叫人受不了的人造太阳。

眼前只有一道五米宽的走廊，格局也跟之前走过的那道走廊差不多，地板、墙壁甚至天花板上，也都照常奢侈地刻着细腻典雅的花纹。

“待久了特防局还是新人类联盟，价值观绝对都会产生偏差..要譬喻的话，就好像是被差遣去买色拉油，买了一瓶三百块的色拉油回来，却被老妈念说买太贵，相同的价钱可以买更大瓶的，可是自己怎么想都觉得三百块的色拉油，已经很便宜了..”

就是谢辰风沉溺于自己的思绪时，曾翔首先有了动作，他丢出几块铜板，清脆的当啷声接连响起，在铜板陆续掉下来的同时，谢辰风也从自我的世界中清醒了过来。

曾翔以平板的口吻陈述道：“天花板、墙壁里似乎没安装雷射之类的感应武器，剩下来，需要担心的是地板有没有陷阱了。”

不需命令，陈智祺立即站到谢辰风等人的身前说道：“请恕属下逾越了，属下为两位长官领路，属下走过的路如无问题，烦请两位长官顺着前行。”

如果有陷阱，第一个首当其冲的就是陈智祺，但谢辰风明知如此却什么也没有说，甚至是一句“小心行事”的简单关怀也没有，只是斜了陈智祺一眼，默默点下了头。

既然谢辰风都没说什么了，任历自然也就不会反对，一如往常地跟随在他的身后。

弯来绕去的漫长通道，好似没有尽头，两个小时后，谢辰风走到几乎快失去耐心了，而且一路上风平浪静，都没有一处陷阱，可这非但无法令人放心，反倒更令人神经紧绷，深怕就是在自己精神松懈的一剎那，陷阱便蜂拥而出。

“..我很怀疑会不会别人都打完了，我们还在这边爬。”

最后方的曾翔一个敬礼，请示道：“如果谢长官许可，请让属下先行到前方探查。”

谢辰风颔首道：“好，你去看看吧，过半小时后要是还没看到尽头，就折回来和我们会合。要是误中陷阱的话，哪怕是快死了，也得把触发陷阱的机关用暗号通知我们。”

“是！”

对于他的要求，曾翔神色一变也不变地应承过后，随即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方掠去。

“长官，我们是在原地等候还是继续前进？”

谢辰风白了陈智祺一眼，说道：“当然继续前进了，不然等他一来一往的又得浪费一个小时。”顿了一顿，他又补充道：“不过我们照平常的速度走就好了，曾翔的脚步跨得太大，我怀疑要有陷阱也会被他不小心跳过。”

“明白。”

大约半个小时过后，有所收获的曾翔返回与他们会合。

“前面没有分岔路，照这个速度再往前行四十分钟，就到尽头了。”

“尽头？”谢辰风疑惑地问。

“是的，尽头，但是还有路。”曾翔详细地转述自己见到的景象，“虽然乍看之下是死路一条，可是在右手边的墙壁上镶着一台密码检验器，用来显示密码的屏幕上还一直不断跑着密码，总共是八位数，和谢长官您有关系的数字。”

“..还真是贴心的提示。”谢辰风低头想了想，略带不解地说道：“不过真是奇怪，队长说新人类联盟极有可能视我们选择进入的门扉，来安排对手，我也认为队长的看法没错。可是照这个情形来看，似乎比较像是对方早就猜到我们会选择的门扉了。”

陈智祺沉吟了一会儿，说道：“照表面来看的确是这样，但属下想这也许只是一种攻心手法。”

“攻心手法？解释来听听。”

“这只是属下的推想而已，也许三条路上都装设了一台密码验证器，而密码只需透过终端机来设置，至于密码的提示，也只需透过终端机来发布就可以了。”

谢辰风顿时明白了过来，击掌说道：“我懂了，也就是说这样的作法，会让人以为自己的行动都在他们的掌握中，进而产生难以抗衡的挫败感，对吗？”

“只是推想，属下不敢轻易断言。”

在不明白之前，也许会以为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而忽略，但在明白之后，便知道这其中的重要性。

对战之前就先有了难以逃脱敌人掌握的想法，就宛如是自己主动送上前去，让敌人砍一刀。

谢辰风越想越觉得陈智祺说的有道理，不由得刮目相看，笑道：“队长说你们经验丰富，我还以为是客套话而已，还想说你们只会扯后腿。”

陈智祺说道：“我们会以不造成长官麻烦的目标行事。”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你们给人的感觉很相似，不管是你、曾翔还是杜风他们。”谢辰风的视线在曾陈两人身上打转，说道：“是不同的人没错，可是行事作风都跟同一个人没有两样..”

“因为我们不需要个人特质。”陈智祺神情淡然地说道：“我们也不需要过去，在我们接受激素改造后，便从这个世界上‘死亡’了。”

谢辰风缓缓说道：“..为了大义舍弃自我吗？真是严苛的选择啊。”虽然这么说，但他们会这样，不是母脑擅自决定就是政府的意思吧，会自我思考，不过又只懂得依照命令行事的人才好操控。

四十分钟后，谢辰风等人抵达了通道的尽头，正如曾翔所说，右手边有着一台密码验证器。

“应该没有限制输入次数吧。”谢辰风拧紧眉，苦苦思索着屏幕上的提示，“没有英文之类的符号，单纯八个数字，而且和我有关..哪八个数字会和我有关？是我喜欢的数字吗？还是之前中奖，被我供起来的统一发票号码？”

谢辰风一次又一次地输入想到的每一种可能号码，但每次都得到了输入错误的回复，要不是还有理性克制着冲动，他早就不耐烦地直接挥拳砸了这台验证器。

“可恶！气死了！到底是哪八个和我有关的数字啊？”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觉得脑袋想到快破掉了似的。

陈智祺适时地提出了建议。

“长官，请问您有试过出生年月日吗？如果以公元为主，年份就是四个数字，月份日期的话，单数前空补零，这样一来就刚好是八个数字了。”

“啊，对，你不说我都忘记了还有这一招。”

一经陈智祺提醒，谢辰风连忙按照他说的方法输入数字，果然出现了密码正确的字样。

尽头的冰墙重重地震晃了一下，然后左右两分，慢慢地开启另一条通道。

“..很好，这次换成了楼梯。”谢辰风额间冒出青筋，有种被人耍着玩的不快感。

嘴里不停的抱怨，但他也只能摸摸鼻子继续无奈地走下去了。

对方似乎相当乐于挑战谢辰风的忍耐极限。

以高速急掠了将近两个钟头，依然是一阶又一阶长长连绵的楼梯，刚开始，为了打发无聊时间，谢辰风还很有兴致地边跑边数，数到突破九万的时候，他再也数不下去，甚至到达了一想起数字就忍不住反胃的境界。

阶梯不只往上往下，还会左弯右拐，并非单纯的直线前进，如此一来大大地延长路线，也耽搁了谢辰风等人不少的时间。

长时间的高速冲锋下来，超能者强横的体力也忍不住感到疲累，谢辰风擦去脸上的汗水，一手抵在墙壁上，喘了好几口粗气。

“我有种..不知不觉已经环绕..世界三万圈的错觉..”他吞了吞口水，湿润干燥的喉咙。

见状，任历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壶。

“阿风，水。”

一口仰下任历递来的茶水，谢辰风干涩的喉咙顿感舒畅，于是他又有动力瞪着连绵的阶梯，恨恨地咬了咬牙。

“这也太阴险了吧？要，就干干脆脆出来打一场，生死各安天命，不要，就包袱收一收回家养老，放弃灭世大业的念头─现在搞成这样算什么嘛！”

曾翔以平板无起伏的声音规劝道：“长官，请冷静，急躁是对敌的大忌。”

忍耐到了极限，谢辰风张口就激动地吼道：“敌敌敌，敌你个大头鬼啦！过了这么久一个敌人也没遇上，你要我冷什么静对什么敌啊！”

面对谢辰风的责骂，曾翔眼不动眉不挑，依旧以相同的表情和口气响应。

“属下能理解长官心中此时的不满，但长官越愤恨不平，就正中对方的下怀了，对方拖延时间的用意，就是要我们丧失冷静，无法发挥正常实力作战。”

谢辰风也知道曾翔说的有道理，但他一想到Ｓ也许就在这里的某个地方，自己却迟迟无法离开这道鬼阶梯，便难以平复心中翻腾的情绪。

陈智祺也开口说道：“长官，在这里生气也不是办法，我们只有两条路可以走，继续往前，或者掉头返回。”

“..我知道。”

谢辰风用力拍了拍脸颊，抬眼望向前方。

宽广的走道上，只有孤独的脚步声回荡。

“一路走来，没有敌人，没有陷阱，空荡荡的一片..寻，你在想什么？”雅轻轻蹙起眉，心中的困惑随着时间越来越深，她绝不会天真的认为寻会顾念同伴之情，什么都没有安排。

终于，她也来到尽头，同样地发现了密码验证器，而在屏幕上显示着以下的字句─正确的方向，只有其一。

“密码的提示吗？”看着面前的冰墙，雅思考了会儿，沉吟道：“不对，应该是通过这里以后，只有一条路才是正确的。

至于密码是次要的，这样的话..用蛮力可能会有通道倒塌的疑虑，就用那个吧。”

她伸出了右手，手腕一振，转瞬那只手臂化成了十数只水沟鼠，飞快地跑向尽头的冰墙；锐利的爪子令可以牠们毫无窒碍地攀上冰墙，张开嘴喀啦喀啦地蚕食。

冰墙非常的厚，大约有十来公尺，而且也不能说是冰墙，因为只有外围的一层是冰，而在中央以及连接的部位，都采用了材质强化过的合金。

不过，强化过的合金到了牠们的嘴里，便像是香脆可口的饼干一样，简简单单就被牠们一口咬下。

短短的十分钟过后，牠们便贯通冰墙，完成了一条可供一人通过的道路。

“好了，回来。”

一声令下，牠们立刻蜂拥跑回雅空缺的手臂，还原成本来的模样。雅试探性地弯弯手指动了动手，确定一切正常，才继续前进。

穿过窄小的通道，雅的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极为宽敞，几乎看不到尽头的空间。

“这下头痛了..”

要是岔路之类的，至少还能提供方向，但眼前这种犹如平原广阔的空间，似乎哪里都可以走，正确的方向却只有一个。

要“化身”吗？可是某部分的“化身”如果猝不及防地遇到强手而被消灭，那她也会受到相对的伤害。

即使途中没有遇到敌人，整个人“化身”也是一件相当损耗精神与体力的事情..不过，时间紧迫，这个情况不使用“化身”似乎也不行了..现在只能祈祷像之前一样，一路平安。

深深吸一口气，雅闭眼凝神，感受体内的脉动─徐缓的呼吸，平稳的心跳，流动的血液..

蓦地，雅睁开了双眼。

就在那一剎那之间，她的整具身体倏然“崩溃”，化做体型硕大的鼠类，数量多到整整覆盖了一百五十平方公尺的面积。

密密麻麻的鼠类分做十多个团体，飞快地往四面八方急奔而去。

另一方面。

“又是岔路，姓罗的，还是老样子吗？”

罗天行点头道：“嗯，麻烦你了，夏队员。”

站在两条岔路的中间，夏宇将巨剑的剑尖浅浅地刺入冰面，直直立起，接着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呵呵呵呵..又是右边，下一条要是再右边，就刚好三条线连成宾果了。”

一边往右边的岔路走去，罗天行一边开口问道：“夏队员，那不是要连成四条线才能宾果吗？”

夏宇左右摇摇食指，“不是数字宾果，我这边用的是圈叉游戏规则，所以一条线就可以了，宾果嘛，只是突然想说说看而已。”

“数字宾果？圈叉游戏？”听到从未耳闻的名词，筝的眼里不由浮现困惑的情绪。

夏宇径自出声笑着，毫无为筝解惑的意思，因此，尽管明知筝对他有很大的成见，罗天行也只能笑着解释。

“这都是两个人就可以玩的游戏，数字宾果是横画四条线，直画四条线，形成二十五个空格，然后随意的填入数字，两人一来一往说出数字划掉，谁最先连成四条线就是赢家，不过有的玩法是三十个空格，谁最先划满五条线就胜利。

“至于圈叉游戏，就是画成一个井框，一个人填圈一个人填叉，谁最先连成一条线就是胜利的一方。”

筝瞪大眼，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夏宇会玩这个？”

罗天行面色温和地笑了笑，“是啊，夏队员似乎还满喜欢这些打发时间的小游戏。”

不只会玩，还满喜欢玩的？筝听得整个人都懵了，他甚至无法想象夏宇玩这些游戏时的画面。

“筝，你的表情让我很受伤。”夏宇一脸难过地按着胸口，“因为我没有童年，所以想补偿一下自己，这样会很奇怪吗？”

要是谢辰风此时在场，想必会认为与其说是奇怪，倒不如说是恐怖比较贴切吧。

而一向崇拜夏宇的筝当然是赶紧否认，“不，只是惊讶而已，原来你也会玩小游戏。”

夏宇愉悦地出声笑道：“呵呵呵呵..虽然切割美学的极致是我毕生所追求的，但偶而我也会有想放松心情的时候，这些小游戏就很适合放松心情了，而且还可以顺便增进姓罗的和我之间的LOVE·LOVE 爱情甜蜜度，一举二得啊。”

说到这里时，他一顿，毫无预警地叹息了起来，“只是好几次我想找小雏鸟增进一下甜蜜度，小雏鸟不是转身就跑，就是说他要出任务没有空..”

罗天行苦笑道：“夏队员，如果你去找谢队员的时候把你的剑收起来，得到的结果也许会好一点。”

“我拿剑出来，是因为这样就不用再特地去找纸笔之类的东西啊。”言下之意就是用剑当笔，墙壁当纸，方便又省事。

对于思考超越平常人范畴的夏宇，罗天行只能摇摇头，苦笑变成无奈的笑，“但是这样的话，视觉上给人的震撼太过强烈，容易造成反效果。”

他颇有同感的点头颔首，一脸认真地说道：“姓罗的你说得好像有道理，那我下次不拿剑出来好了。不过..万一小雏鸟还是不肯呢？”

罗天行脸上缓缓露出了横扫千军所向披靡的天然微笑。

“夏队员，努力不懈是你的优点，我想谢队员总有一天会答应你的。”

“嗯嗯，没错，你真是了解我..”夏宇说着说着停住了脚步，用着任谁也听得出来的虚伪惊叹口气说道：“哎呀，姓罗的你看，到底了，没路了。”

“我看到了，夏队员。”

罗天行提步走向前，四处打量，也在右手边发现了一台密码验证器，和谢辰风他们不同的是验证器上什么提示也没有。

“要输入几个、几组的密码都不清楚，没有工具想解破密码更困难了..”夏宇抚了抚下巴，“姓罗的，要赌赌看你的好运吗？”

他摇头笑道：“不了，赌运气太不保险，夏队员，我们还是继续老样子吧，拜托你了。”

“姓罗的，你真是一点冒险精神也没有..”夏宇状似不满地说，脸上却带着笑，缓慢而优雅地走到验证器前，伸手抚上。

十数条黑色丝线从那形状优美的苍白五指蔓延而出，“刺”入了合金制成的密码验证器中，下一瞬，便见屏幕上快速地闪动变换一排又一排的数字。

夏宇的嘴角噙着满意的微笑。

“开。”

吐出这一字的同时，屏幕上的一排数字不再变动，密码验证器也发出了一声叮铃轻响。

原本是墙壁的尽头开启了通往另一处的通道。

收回黑丝，夏宇转头看向罗天行，笑道：“呵呵呵呵..姓罗的，我有预感我们很快就能和可怕的大魔王见面了。”

罗天行说道：“夏队员，在此之前，我想先弄清楚你的‘很快’，涵盖时间有多长。”

嘴角扬起，夏宇露出天真无害的一抹微笑，指着前方问道：“这条通道走完，再走过下一条路，算不算‘很快’？”

“..我们走吧。”罗天行很是无奈地说。

穿过十几公尺的短短通道后，迎接罗天行他们的是一幅如诗如画般的景象。

冰天雪地之中，澄澈而碧绿的湖面波光荡漾，湖泊的后方是一座树林，完全由冰雕刻而成的树林，闪耀着粼粼银光。

纯粹的颜色，交织成令人几乎要遗忘呼吸的美丽。

─不过很可惜的是，在场的三人没有一个产生感动的情绪。

罗天行脱下手套，掌心掬起了湖水，某种微小的物体在湖水中反射出星点光芒。手心中柔软、熟悉的触感让罗天行不由一讶。

“这是..藻类？”

银色的藻类？

夏宇低下头，伸舌舔舐罗天行掌中的物体，品味美食般地缓缓嚼咬了几下，才吞进喉咙。

“嗯嗯..口感是藻类没错，不过味道有一点不太一样。”

罗天行一边戴上手套，一边问道：“哪里不太一样？”

“没有苦涩味，而且..”夏宇歪了歪头，眼睛微微瞇起，说道：“而且虽然味道很淡薄，不过确实是有的..那颗陨石的味道。”

神色一变，罗天行凝声说道：“一直没有下落，原来是在这里..”的确，藏在这种地方，拥有出色侦察系统的特防局也无法找到，而要不是夏宇提醒，他根本不会发现。

“这些藻类应该是他们用来培养病毒的一种媒介，所以才会经由突变长成这种模样..嗯，外观还过得去，只是颜色太难看了。”对夏宇而言，除了红色以外的颜色都不堪入目。

罗天行几不可见地皱起眉头，“夏队员，你有办法消灭那些病毒吗？”

夏宇笑道：“人工培养的也许可以，因为那些虽然相同，却是人工再造，已经是‘不一样的东西’，但是附着在陨石上的我就没办法了。

“毕竟那些病毒算是超能者的始祖..真可惜，要是消灭得了，我还真想看看科研组的那些小可爱们哭得伤心欲绝，惹人怜爱的模样呢。”语末，他叹息了起来，似乎非常的遗憾。

“..不要紧，就算是这样也好，麻烦你了。”

他挑了挑眉，睨着罗天行张扬地笑道：“姓罗的，知道麻烦还要拜托，这时候你还得多加三个字才行吧？”

罗天行愣了一愣，立即反应过来，一如往常地露出温和笑容。

“夏队员，我求你。”

“虽然我很想看到你因痛苦而扭曲的美丽表情，不过你用你那叫人听了就觉得舒服的声音求我，也会有一种让我濒临高潮的快感..”

“很高兴你能喜欢。”他淡淡地说。

夏宇的肩膀颤抖，发出了诡异的笑声，“呵呵哈哈哈哈..何止是喜欢，是爱！深深迷恋到想把你的一切都毁灭殆尽的爱..”

不急不缓，罗天行云淡风轻地笑道：“总有机会的，夏队员。”

“没错，总有机会的，虽然这句话是姓罗的你常常用来敷衍我的话..不过对你的不满，我就宽宏大量的先放在一边。”

夏宇笑了笑，右手放在胸口上，像个欧洲贵族般地优雅行礼道：“现在，请先容许我表达对你长久以来所抱持的爱意。”

轻盈的脚步来到了湖边，夏宇单膝跪地，摊开的左手掌心平置于湖面之上。

精致似人偶般的脸庞在粼粼银光的照映下，更为之添加一份虚幻不真实的美感，但一双眼眸中徘徊流动的红色血光，却将这幅绝美的景象打碎，让人全身毛骨悚然。

掌心蔓延而出的无数条黑丝探入湖中，霎时变为闪烁的黑光，急速地在湖面上扩散开来，原来十分美丽的翠绿湖面，此时化作一片深沉漆黑。

夏宇眼中的血光越加鲜红，好似欲将捕捉到猎物生生撕裂的暴虐野兽。

“乖乖的消失吧，小东西们..如果有下辈子，希望你们能变成美丽的红色蔷薇，这样，我才会怜惜你们..”

语落，整个湖面蓦地一抖，接着就像被扔入一颗炸弹般地，湖水轰然一声冲天飞起，但飞起后掉落的却不是水，而是一颗又一颗数之不尽的黑色砂粒，在纯白的世界中，显得格外分明。

伸出手，夏宇脸上浮出浅浅微笑，接住如雨水洒落的黑色砂粒，那画面让筝看得不由痴了。

“呵呵呵呵..黑色也很不错，我记得哪个看起来很好吃的诗人有说过‘数大便是美’这句话。”

“夏队员，那位诗人叫做徐志摩，请你记住。”

已然枯竭的湖泊形成一个巨大凹洞，而在那凹洞的中央处，正是特防局之前被Ｑ带走的陨石。

罗天行踩过柔软的黑砂，翩然跃下数十公尺深的凹洞。

“从外观来看，似乎没有什么损坏。”

“姓罗的，不要告诉我你打算带着这颗陨石..唔，用小雏鸟语来说，就是自虐兼欠扁的带着累赘趴趴走。”

“目前的情况无法这么做。况且等到这一切结束，我想陨石对特防局就不是那么重要了吧。”脚下一点，罗天行飞身跃回地上，朝夏宇露出一抹微笑。

“这样说也对..不过最主要的是，你不希望可爱的Ｄ病毒继续被‘捍卫正义与和平’的政府利用了是吗？姓罗的。”

稍稍停顿，他一脸恍然想起地说道：“啊，科研组的那些小可爱们例外，不过如果能看到他们哭，嗯嗯，那就很值得了。”

说到最后，他还不停点头，非常赞同自己的论调。

罗天行既无奈又好笑地说道：“那是对夏队员你来说很值得吧。”

“呵呵呵呵..”

“但是不可否认，你前面说的那一句确实是我的心声..Ｄ病毒具有非常高度的价值性，一旦这次的事件落幕，政府高层很可能会将Ｄ病毒作为政治筹码或者战争工具..

“站在政府高层的立场，只要不是牺牲他们，只要能够获得利益，Ｄ病毒所带来的伤害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罗天行遥望着银白树林，眼中浮现隐隐的黯然，以及刻骨铭心的痛。

话锋一转，夏宇笑道：“姓罗的，陨石的处置方法你想好了吗？”疑问的字句，却是早已肯定的语气。

敛起心中的感伤，罗天行回他一抹微笑。

“陨石的下落依然不明，你觉得如何。”

“真是老套..”夏宇摇头叹气。

“老套，但很有效。”罗天行温和的微笑不变，“还是说夏队员另外有什么想法？”

他低头想了会儿，抬眼，指着筝说道：“我把陨石切割成完美比例，然后让筝一块一块吃下去，直接毁尸灭迹，姓罗的，你觉得如何。”

闻言，筝的脸色转瞬一白，尽管他盲目地崇拜夏宇，却也还知道他不可能吃得下这么大一块陨石。

“亲爱的筝，在不考虑器官的消化能力下，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夏宇笑，笑得异常灿烂。

崇拜的偶像以如此迷人的笑容面对自己，筝顿时炫了目迷了心，就在他差点要点头答应时，罗天行适时地开口说道：“就暂时采用我的方法吧，在没有更好的提议以前。”

夏宇带着血光的眼眸直直地看着罗天行，说道：“姓罗的，你又无视我了，我发现最近你无视我、敷衍我的次数似乎有越来越多的倾向..”

罗天行推推眼镜，微笑。

“夏队员，是你多虑了。”

“..是这样吗？”

“这个话题我想以后我们会有时间讨论的。夏队员，现在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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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绝望与希望

为了什么而战？

很多人在参与战争时，常常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战。

当他血染一身，无力地倒落在地上，任由冰冷的温度侵袭他时，他也问了自己这个问题。

─我，只是为了你的希望而战。

“给你。”

“..谢谢。”看着那把陪伴数年的战友许久，杰克两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抚摸他的白色镰刀。

见杰克一脸爱怜，好似在对待情人般，安廷语气淡淡地问道：“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打算跟我要你的武器。”

拿回自己称手的武器，杰克的心情显然很好，笑着调侃道：“我也在想，你什么时候才打算把镰刀还给我，总不会想让我空手上阵这么没人性吧。”

安廷挑眉说道：“不再继续称呼我为安长官，也不用‘您’刻意拉开距离了？原来你还挺好收买的。”

杰克困窘地摸了摸鼻子，拿了一块干净的绢布细细擦拭白如雪的镰刀。

没有一点灰尘，但，杰克就是忍不住想擦拭，想着这样擦，或许能让它变得更亮更干净一点。

“..该走了。”

“嗯。”

杰克攒紧镰刀刀柄，神情一冷，沉默地跟着安廷走出帐棚。

“报告！云先生传回消息，Ｃ区、Ｄ区、Ｇ区、Ｈ区、Ｉ区、Ｋ区等六区触发式‘空间幻象’成功阻挡敌方，Ａ区、Ｂ区、Ｆ区、Ｊ区等四区被敌方攻破！敌军两分钟过后与我方第一、二、六、十防卫区正面接触！”

叶心蓉满头香汗，一边与特讯组等情报处保持联系，一边实时将消息传给安廷。

“报告！Ｃ区在十五秒前被敌方突破！预估七十秒后与第三防卫区正面接触！”

“轰炸机方面准备好了吗？”安廷神色沉凝。

“弹药已装填完毕，随时可以出动！”

“通知各单位，Ｃ区、Ｄ区、Ｇ区、Ｈ四区出动轰炸机进行轰炸，另外请云先生将‘空间幻象’的力量集中于基地背后的Ｉ区跟Ｋ区，一旦有崩溃迹象，立刻退守回十五防卫区！”

吩咐完毕，安廷转头看向杰克，开口。

“我想，你早就知道你该去哪个地方了。”

杰克向安廷伸出右手，说道：“安长官，握个手吧，也许今天以后，我们再也见不到面了。”

安廷重重地握上杰克的右手，说道：“那么，我也不和你说再见了。”

“对，不说再见。”

杰克笑了笑，下一瞬，偶然抬眼的叶心蓉只觉眼前一花，原本站在安廷身后的杰克已不见了身影。

短短的两分钟，第二防卫区已与新人类联盟正面冲突。

雪白的大地上，除了凸起的冰山，再无其它自然的掩蔽物，特防局一方，只能利用这单调的地形搭配人工搭建的掩蔽物，以及装甲车进行防御。

数之不尽的丑陋生物嚎叫着疯狂袭来，最前端的人员几乎是一照面，便被牠们撕成碎片。

眼见那满天如雨的鲜血混杂着身体断肢器官洒落，牠们兴奋，他们恐惧，牠们为鲜血前进杀戮，他们为后方的同伴坚持捍卫。

连绵不绝的鎗声、炮声、爆炸声、惨叫声，是一首首送别同伴的哀歌。

一道身影，迅如流星地投入蜂拥而来的变种者群，白色镰刀挥舞，生生带起一阵又一阵的血雨，刀影交织成一张紧密的网子，猎取网中的猎物。

随着目标的接近，杰克手中的刀柄，越收越紧。

脚下，猛然发力，犹如一条长龙冲霄而起！

“久─”

白色镰刀，毫无犹豫，毫无迟疑地扫向在血海中无声伫立，彷佛融成一体的人影！

寒光迫上眉睫，久，仍是表情淡漠，只有按在剑鞘上的右手模糊一闪，一道曲线优美的半圆弧，乍破。

“铿！”

两人的武器在半空中猛然相接激起的旋风，撞飞四周的变种怪物！

交锋无有所获，见状，杰克脚尖一个打旋，手腕向上转动镰刀，幻出连绵刀影，叫人看得目不暇给，难以揣测刀势虚实。

久面无表情，“寒凌”轻轻弹出“噌”的一声清吟，剑身结上一层薄薄冰霜，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地转到久的左侧，精准地阻挡住方要横扫身体的死神镰刀。

“久，好久不见了。”杰克的脸色像是巧逢久未谋面的朋友那样和善。

“..”

无声的人影，慑人的压力令人神经紧绷，杰克却似毫无所觉。

“不说话吗？玉璃不在，没有人可以替你开口，还是你打算就这样不说话下去？”

久的眼中急速地掠过一抹哀痛，很快地隐没消失，接着，他嘴唇翕动，轻轻吐出飘荡空气间的话语。

“..对不起。”选择了Ｓ和寻，背叛了你对我的信任。

杰克笑出了声，笑声中却露出悲凉和萧瑟之意“哈..对不起？有什么好对不起？理想不同信念不同，造就了我们敌对的结果，谁都没有错。久，我们谁都没有错。”

“杰克，我不想和你动手。”

“久，你不想，也得动手，在你做下选择时，就决定了我们的一战。”

杰克冷眼一凝，手腕转动，脚步一侧，镰刀光影上下晃动，方向乍变诡异，角度刁钻地攻向久的太阳穴！

久只得倒退两步，同时“寒凌”一颤，贴上毫不留情的白色镰刀，杰克略收回镰刀，再下一瞬，却是蓦地一个反手猛然发力，回击结满冰霜的剑身，震得久将“寒凌”险险脱手！

“杰克！”当真不顾旧情了吗？久心中黯然。

不容久稍加喘息，杰克手持巨大镰刀却能攻势凌厉多变，每一招都是直挑久最难防守之处，而久不愿反击，只能苦苦防守，脚下滑破冰面簌簌而动，右手挥动寒凌绽出一朵又一朵勃然盛开的剑花。

“久，动手！”

反手，白色镰刀无声无息的刺了过去，久的眼中只见一线白光乍现，下一秒，他的左肩已经被镰刀穿过，但却无伤无血，“虚无”让他免于一切物理性攻击。

久果然发动“虚无”了。杰克眼中闪过一瞬精光，暗暗地想着：从一开始久便发动“虚无”，先确保立于不败之地，而有了上次杨尘的音波攻击，久想必也记取教训，同样的招式无法再对他起一点作用..

虽无受伤，久却脚步不稳地退了一步，黑如点漆的眸子隐隐闪动哀伤的光华，像是没想到，杰克当真会不留情面的以利器划过他的肩膀。

“久，你的心乱了，你的‘十无’呢？无欲，无求，无悔，无喜，无悲，无痴，无怨，无嗔，无情，无爱..你强之一道，就在于追寻这十无，难道你全都忘记了吗？”

久紧紧握住寒凌，死死抿着嘴唇不发一语。

“Ｑ的死，还有你那位挚交陆昭弘愿意替代Ｑ的死，让你情感波动趋于剧烈，让你失去了你的‘无’..久，你是极端的，极端的强，极端的弱！”

听他提起死去的Ｑ，久张了张颤抖的唇，望着杰克，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杰克，你告诉我..姊姊的死，和你有关吗？”

他诚实地说道：“我不是直接杀她的人，但是她的死，不可否认与我间接有关。”

“是吗..”

久闭起了眼，他的睫毛很长，又如扇子般浓密，因此隐隐颤抖的眼帘，格外明显。

“杰克，我曾经以为，我们纵然做不成朋友，也不会成为敌人..”

然后，只见他平举起“寒凌”，左手慢慢擦过“寒凌”剑身，睁开的眼，无情感流动，像是最纯粹的无机金属，没有掺和一点多余的杂质。

无。

目空一切的无。

在追求“强”的道路上，除了“无”，不再需要其它，正如同他的能力“虚无”一般。

─久，这个人并不存在，存在的，只是一名追求顶端道路的武者。

手中的寒凌再次一震，一道气旋随即在久的周身炸开。

“杰克，请。”他横剑一摆。

“..请。”

两人身形同时一动，铿然激鸣，火星激起，宛如星光灿烂！

杰克提气沉喝，手下翻飞刀影迭迭，以高速攻击弥补防御之憾；“寒凌”上下纷飞，挥洒灼灼夭夭的光芒，一朵水漾白花顺光而生！

“凝！”

对于杰克凝出的“领域”，尽管久已从气流的变化得知，他仍不躲不避，一心贯彻自己的攻势，转瞬，一道细长如线的“领域”在久的颈间结成，本来该因此切断头与身体的“领域”竟无发生任何作用。

然，久所发出的那一抹水漾白花却迅疾似电，毫无滞碍地穿入了杰克的腹部，当腹部的痛楚冲入大脑时，杰克却是冷冷地想─很好，就是要这样。

久维持着持剑而刺的姿势，呆愣茫然地注视着杰克，而杰克却是朝他微微一笑，左手生生握上“寒凌”冰冷锋利的剑身，将“寒凌”更往自己体内送进，紧接着更将剑身向上一提，像是想将自己的身体分成两半。

“杰克！”瞪大了眼，久失声一唤，想都不想地便将“寒凌”抽出杰克的身体，远远抛开，跟着，冲上前去撑住那一具摇摇欲坠的身躯。

“为什么..”久沙哑着声，如果杰克真的想杀他，又何必先以Ｑ的死激他，同时又引导他恢复冷静？又何必在明知“虚无”可以无视一切物理性攻击的同时，仍以“领域”攻击他？

“久，你的声音真的很罪恶..”杰克勉强地牵起笑容。

“这么罪恶的声音，就是要继续留在世界上祸害其它人才对..久，你知道吗？我曾经想过要是你是女的就好了，我肯定会娶你当老婆..可惜你怎么就不是呢？有这么好听的声音，这么漂亮的长相..”一边说着，他的嘴角一边溢出鲜血。

久脱下外袍压住杰克血流不止的伤口，淡漠的声中却埋不住焦急。

“杰克，不要说话，我带你去特防局，特防局不是有可以治伤的超能者吗？你忍着，我先帮你止血。”

“算了，无所谓了..久，我有点累了..你能把我带回联盟，埋在Ｚ和Ken 他们的墓旁吗？”

“不能，因为你不会死。”久说着，将杰克的手搭上自己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撑了起来。

杰克笑出了声，差点呛到了自己。

“久..你记得我对你说过，你面冷，但其实很善良吗？根本不像是Ｑ的弟弟..”

“不记得了。”

“那么..你还记得我刚刚说过，你的强之一道，就在于追寻这‘十无’吗？”

久微微蹙着眉头，才正想要杰克别开口说话浪费体力时，杰克回身一转，同时右手迅速地插入一具温暖的肉体。

在杰克冷冷的眼里，久只看见了一脸惊愕不敢相信的自己，而杰克只是语调缓慢平板地诉说着事实。

“..久，毫无疑问你是个强者，但你的弱点，就是太重视感情了，明知如此，你却强迫自己必须‘十无’，而你虽选择了‘十无’，却又不能真正的无心..你的失败，便是败于你的有心。”

“十无”，从来只是久的追求。

不可否认，如果能真的能达到“十无”，世上再也没有可以撼动、伤害久的存在了，可是久不可能完全的“十无”，只因久有个致命性的弱点─那就是虽然久不会轻易信任一个人，但一旦久信任一个人，必将放入情感。

Ｑ，玉璃如此，陆昭弘如此..而他，也是如此。

“没错..你说的对..只是..”久看着杰克，一脸茫然地说着，但，他终究没能将想说的话说到最后，翕动的嘴唇发不出任何声音。

随着杰克再次的回身一转，一道血线挥洒，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声，单膝跪在了地上，他的尊严，不容许他脆弱狼狈地倒落尘埃。

他凝望着一脸冷酷的杰克，无神的眼眸渐渐失去焦距，视界终于由模糊变成一片黑暗。

“久..下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要再放开你的剑了。”杰克如梦呓般喃喃说着，字字句句，被低回的风声淹没。

手上的鲜血，从来没有如此沉重。

杰克对待敌人一向是心狠手辣，不留情面，但此刻他的胸口有点闷痛，有点难受。

尽管心情凝郁，却没有时间沉溺悲伤，在久死去的同时，四周的变种者疯狂涌向杰克！

“看来在我离开以后，对于改造变种者智商这一件计划，并没有多大的进展。”他冷下眼，染血的右手重新握上镰刀刀柄，随着身影急动，两手手腕急速翻飞，斩下一块又一块稀落的尸块。

斑驳的血迹，成河的血流之中，却也包含着杰克的鲜血。

先前，为了引诱久中计，杰克也付出不小的代价，重创的伤口中隐隐可见内脏。

心知自己伤势过重必须治疗，但情况却不容许他歇息，哪怕只是短暂的一剎那！

杰克咬牙忍住痛楚，冷汗从额际点点渗出，流失过多的鲜血让他的脸色死灰，全然见不到一丝血色，但他手中镰刀攻势不弱反强，配合着瞬发的“领域”，收割眼前本不该存在的异种生命。

尽管同伴不断死去，数之不尽的变种者仍然毫不畏死，前仆后继地攻击杰克！

大量的失血造成精神无法集中，杰克一个晕眩，暗道一声：“不好！”一只体型硕大的变种者将他整个人击飞了出去！

飞出的身体顺势一连撞飞了十数只变种者后，杰克重重地摔在冰上，热血涌上喉头，肩膀剧烈震动咳出红色鲜血。

到此..为止了吗？杰克觉得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量也没有了。

“杰克，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回想起那个人在说这句话时，紫色的眼瞳中，流转的是浓浓的哀凄及真切的不舍..

杰克奋力提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再次握紧手中的武器，喃喃说道：“不行，还不行..我还不能够..放弃..Ｚ..

我不会这么简单就放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

体内的细胞跳动着，像在吶喊，像在哭泣般的嘶吼─涌出来，全部都涌出来吧！存在他的体内，那股可以毁灭他自己的力量，尽管涌现，尽管吞食，尽管撕裂他的身体！

杰克咬破舌尖，用痛楚刺激自己，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杀！

身影轻掠而出，镰刀一挑，剎那间白影成千化万，如潮涌的巨浪翻滚，杰克就像一团烈火不惜燃烧着自己的生命，进行一场绝望中只为希望的杀戮。

─绝望，是他生命的绝望，希望，是Ｚ追求的希望。

“凝！凝！凝！凝！凝！”

杰克一身染血，声嘶力竭地连续凝出如薄刃般大面积的复合重迭“领域”，此时的他，已完全无视过度使用能力可能会造成的反冲！

一个又一个瞬发的复合重迭“领域”，将无数变种者分割成了无法称之为尸块的断肢残骸，片刻之后，在尸堆中，除了杰克撑着镰刀站立外，再无其它。

蓦地，杰克呕出一口血，勉强平复胸中的气血翻涌，就在他以为自己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时，一只只剩上半身的变种者猛然从尸堆中窜出，以牠锐利的牙齿，生生咬下杰克的右手！

“凝！”在剧痛的侵袭下，他出于直觉反应做的，是以“领域”将那咬下他手臂的变种者扑灭！

全身彷佛要产生变化般地狂乱骚动，杰克的口中不断呕出血液─好痛苦，超越自身极限，原来是这么痛苦难当的一件事情吗？

可是..就算如此，也不会有所后悔，在那个时候，当Ｚ朝他伸出手，对他温柔微笑时，他就义无反顾地决定了。

他愿意成为Ｚ手上捍卫的刀，守护的盾，他的身体以及灵魂全都属于Ｚ，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未来如何演变，都不会改变他的初衷，只要能达成Ｚ的希望..死也愿意。

全身浑然一震，力量的反冲再也压制不住，疯狂爆发，每一滴血液从皮肤表层的毛细孔猛地炸射开来，体内器官因鲜血的爆发轰然裂碎！

双脚沉重到无法动弹，发颤的手指也握不住武器了，浑身是血的杰克全身力气被一抽而空，惨白着脸跌坐在冰上，粗重的呼吸声回荡他的耳间，脑中，无法散去。

杰克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哈..你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吗？”

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的陆昭弘双手抱着久的尸体，神情冷漠地注视着就连发梢也不断滴下鲜血的杰克。

“你快死了。”

“嗯，我快死了..”杰克仰头望向陆昭弘，无力地笑着说，但双眼不断流出的血水却让他的形象变得十分诡异可怕。

陆昭弘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也快死了。”

“是吗？我先去等你好了..”杰克笑了笑，又呛出了一口血。

陆昭弘颔首：“好。”

杰克艰辛地移转视线看向久，说道：“带他离开这里后，记得跟玉璃说，好好照顾久，别再让人有机会骗他..这家伙太容易上当了..我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我会的。”

“那我先上路等你..别让我等太久..不然我要是落跑..Ｑ的死和骗久的帐..你就没人好算了..”他说着，双眼弯成两道弧线，唇边绽开的一抹微笑，竟不可思议地不再可怖，宛如五月的和风私语般轻柔。

然后，杰克低下了头，慢慢的闭上眼，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想起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个抱着他哭，说不要离开他的小小身影。

─一滴泪水，毫无预警地滑下杰克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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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她的思慕

─没有是非对错，只有生与死的分别，这就是所谓的战场。

为了活下去，只有一直踏过尸体，不停地杀人..直到战争结束，或者自己被杀为止。

平地炸起一声响雷，是前方轰炸机投射炸弹的声音。

沈仪宣一双大大的杏眼闪过坚毅的光，右手用力一拍系在腰旁的小皮包，顿时数百颗白银色弹珠飞出，环绕在她的周身飘浮。

她向负责她的防卫组小组长张纬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容。

“张小组长，你准备好了吗？”

“是的，长官。”张纬早已将轻巧的M16 步枪设为全自动设定，另外还把四十五口径的回转式连发手枪装填满子弹，并且上膛。

她回头，眼角向下一弯，嘴角向上一抿，望着一众防卫组成员笑道：“你们可都要跟好我喔！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被一名未成年外表又纤弱的少女说会保护好，张纬心中只能苦笑再苦笑，奈何却无法反驳，不管怎么说，超能者的战斗力和他们普通人类的战斗力，的确是连比都不用比的。

“那属下便先代替各组员谢过长官了。”

“不用客气。”

沈仪宣笑过一声，神色随即一敛，率先冲了出去，投入如暴风骤雨般来袭的敌群！

“贯！”

随着她发出一声娇喝，数百颗的弹珠如子弹似地迸射出去，每一颗都准确地贯穿敌人的脑袋，“啊”的凌厉惨叫此起彼伏的同时，她反手抽出系在腰上的软剑，刀切豆腐般地将眼前的敌人活生生劈成了两截！

杀死的，不是变种者，而是人类，真真正正的人类，沈仪宣的脸色却变也没有一变。

还记得当初她在杀死第一个进化失败，尚未变成变种者的历程者后，呕吐得之惨烈只能用昏天暗地、不知日月这八个字来形容了，还让“特防队的谢辰风”同情怜悯了好一把。

不过，换成了现在，她很有把握自己在当完人肉绞碎机后，还可以叫个三分熟带血的牛排来吃个饱，顺便再耍优雅地配杯红酒─任何事情都是能够习惯的，杀人也是。

眼角余光，发现张纬等防卫组成员正与数只变种者苦战，沈仪宣又一声娇喝：“旋！”

如子弹般狙击敌群的弹珠，应声聚集在防卫组成员的四周，快速回旋起来，各种大小不一的弧度形成密不透风的网状盾牌，叫人看得眼花撩乱，把意图冲进其中的变种者轰成了蜂窝！

一举手，一投足，剑尖过处，尽是杀敌无数，叫人无法想象这竟是一名尚未成年的少女。

蓦然，一丝如春风般的柔劲闯进了弹珠形成的盾牌内，似乎微不足道，却轻易地将盾牌划开撕裂，侵进内部，两名防卫组人员惨叫，瞬间变成了碎片。

超能者？沈仪宣一个上空翻跃起，身体划出线条流畅的圆，跃到了张纬身旁。

“不要躲，有胆子就出来！”

那潜藏的超能者不动声色，再次发出一股柔劲。

敏锐地感应到气流的变化，沈仪宣一个急速闪身，腕上发力，软剑划破空气，直扑那股无声无形的柔劲，却不料就在她专心抵销这股柔劲时，左后方的一名防卫组人员太阳穴竟喷出一道血箭，紧接着身体便软软倒地，没了声息。

“小心！有狙击手！”张纬放声大喊，电流般的熟悉感升起窜动，一股惴惴不安的紧张也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沈仪宣为他们布置的网状盾牌刚才虽被破开，但也是一剎那的事情而已，防护很快就恢复过来，可是那名狙击手，居然还能在如此严密的网状盾牌中找出破绽..这种神乎其技的狙击能力，他曾经听说过。

蓝·贝纳森·赫尔莱因，也就是疾风旅团的团长，斐洛特-加龙省！

张纬眼角肌肉一紧─疾风团长会跟着哪个超能者行动？从之前的数据来判断，这早已有斩钉截铁的答案，连猜都不需要猜了。

请求支持，必须请求支持才行！

第一时间张纬便发出了请求超能者支持的讯息，但能否调到援手谁也无法笃定，这一战，新人类联盟虽底牌全现，特防局却也毫无保留，双方皆是精锐尽出。

这一战必将分出一个结果，而掌握致胜关键的，便是超能者的存在，哪一方最后生存的超能者数目最多，哪一方便能赢得胜利！

潜藏暗处的超能者与狙击手配合无间，把沈仪宣逼得左支右绌，眼见不断有防卫组人员接二连三的死去，她心中又急又怒又痛，那都是她进入特防局后，一直陪伴着她，在她快乐时一起笑，在她难过时安慰她的同伴啊！

夺走她的亲人朋友还不够，现在连她的同伴也要夺走吗？沈仪宣瞪圆着眼，几乎要咬碎牙齿─不可以，她绝对不会再让新人类联盟夺走她重视的人了！

“你们这两个混帐王八蛋！我就不信逼不出你们！”她双眼发红，咬破腕口，流下的鲜血迅速在地上汇聚，形成三个分明的巨大字迹。

“沈仪宣”三个血字急遽发出红色光芒，呼地扩大，罩住了方圆五十尺内的冰原，接着滋啊一声，融入冰原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撕下大衣的下襬，迅速将伤口胡乱地绕几圈包扎起来后，张口便喊一声：“浪！”

顿时，张纬等人只觉脚下一阵震动，下一秒，冰面居然宛如起风的大海，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连绵浪涛，让身处惊涛骇浪中的人们全都站不住脚，狼狈地跌倒在地。

一道黑影也因这突来的状况趔趄了一下，一个转眼，那道黑影却立即消失踪影，但沈仪宣却捕捉到这一闪而逝的瞬间。

抓到你了！沈仪宣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反手横剑，喊道：“贯！”数十颗弹珠立即脱出防卫网，直直地往她锁定的方向飞击了过去！

一道黑影蓦地从冰面底下窜出，跃身弹起的同时右手轻轻一震，一条闪动寒光的银白色铁链，从黑影的手中延伸出去，在空中划出无数道交织的弧形，将飞击而来的弹珠一一打落。

铮然一声，黑影忽感自身后袭来的一股热风，却是沈仪宣一剑突然从旁砍来，黑影处变不惊，手腕抖动，铁链顿时如长蛇捕食猎物般卷住软剑。

“妳的脑筋动得很快。”如破锣般刺耳，破碎的，低哑的难听声音响起。

武器被制，两手使尽力气也无法摆脱铁链的纠缠，见状，沈仪宣咬牙切齿地说道：“放开！”

闇影静静沉默，然后只见他脚步向后一退，接着用力一拖，令沈仪宣差点握不住手中软剑。

“你！”

沈仪宣胸口血气一逆，握紧剑柄的骨节更是咯咯作响，飞腿便向闇影踢去！

只见闇影略一回身，还腿踢出，当下两腿相撞，沈仪宣只觉一股钻心的剧痛冲上头顶，两手再也握不住剑，踉踉跄跄地倒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只是抖若筛糠的身体、额上沁出的滴滴冷汗，以及用力咬到出血的嘴唇，无不显示出她此时的痛楚有多么剧烈。

“沈长官！”眼见沈仪宣受创，张纬等人脸色大变。

“待在里头不要出来！”她扬手一挥，防卫网的速度随之越快，令张纬等人无法踏出一步，但也令敌人无法越其雷池。

别说普通人类对上超能者就犹如螳臂当车了，在与闇影拼斗的同时，她再无余力去照应张纬等人。

虽然安廷也曾对她说过，在战场上每个人是孤独的，只能依靠自己，无法妄想会有人帮助，也无法有多余的手可以伸向同伴。沈仪宣明白，也能理解这套理论，但她却不想遵循，这样太寂寞、太悲哀了，她只想为了这群关心着她的同伴而战。

闇影拿起软剑，试探性地在剑身上弹了一弹，剑身顿时发出一声清脆的铿然之声。

“剑身整体薄如蝉翼，一般人的肉眼无法看见，却又出放充满重量感的光芒..很好的一把剑，可是不该被妳这样的小孩子拥有。”

大腿剧烈地痉挛着，渗出的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沈仪宣咬牙忍痛，伸手道：“把剑还给我！”

闇影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挥弄了几下软剑，说道：“有点轻，不过适合妳这样的小孩子。重量刚好，弹性、柔软度以及坚韧度也都属于上上之作，看得出来打造者的用心。”

看到自己的武器被闇影随意地挥来舞去、评价，而闇影又一再强调她的年纪，气得沈仪宣嘴唇都哆嗦了。

“把剑还给我！还有，我不是小孩子！”

闇影发出了如同指甲在玻璃上划过的尖锐笑声，“哈哈哈..果然是个小孩子，而且还很天真。”一个反手，软剑发出清啸，直直没入冰面，只余一截剑柄可见。他说道：“竟然要敌人将武器还给妳..天真的孩子，妳分得清这是战争，还是儿戏吗？”

沈仪宣不甘心地握紧拳头，苍白着脸愤恨道：“我当然知道了，不把剑还给我就算了，你以为我就只有那把剑可以用吗？”

迅速倒退数尺，她一拉开距离后，便是一声：“旋！”之前射入冰面中的数十颗弹珠应声窜出，若即若离地围绕在她的身边。

“这些小珠子的杀伤力，可不比那把剑弱！”沈仪宣呛完这一句，忽然抓起一颗弹珠，硬生生地揉成一根明晃晃的长针，接着她毫不犹豫，将那根长针深深扎进了自己的大腿肌肉中。

先做个封闭止住痉挛的问题，然后..剩下的就是解决掉眼前的敌人了！她勾起嘴角，露出狡猾一笑。

“哼哼，我也想见识看看暴露出行踪的杀手，还能有多厉害？”

“很快，很快妳就能看到了..”闇影的目光冷凝，缓缓说道：“虽然‘闇影’选择生存在黑暗之中，却不代表光明就能对‘闇影’造成伤害..因为光明的存在，黑暗才会产生..”

抬手轻挥，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回响，在半空中飞舞的铁链，轻盈地划出圆滑弧度，掠起一抹残影，如闪电般快速攻向沈仪宣！

好快！

就连超能者的眼力也难以捕捉的速度，令沈仪宣着实骇然，旋即她恍过神，轻喝一声，指挥弹珠回击来袭的铁链。

风驰电掣，数十颗弹珠同时飞击铁链，激起连绵的铿然之声，但闪耀着凄然冷光的铁链，仍然循着原来轨道飞向它的目标！

出乎意料之外，没想到两人光是力量的差距就如此之大，沈仪宣连忙指挥冰墙挡在身前，却没想到铁链居然连个停顿也没有，劈哩啪啦的穿越数十尺之厚的冰墙！

沈仪宣的眼前骤然亮起一点银芒，正是铁链逼近，她连忙往后急退，堪堪躲开尖椎的致命一击。

闇影却是冷笑一声，手腕柔软翻动，便见铁链于半空一个大弧度地甩起，像毒蛇猛然吐信，正中沈仪宣的肩膀，那其中蕴含的强悍爆发力由肩膀迅速地蔓延，彷佛全身都受到重击，让她一阵气血翻腾，张口便吐出了满地的鲜血。

攻势却非如此而已，就在一瞬间，闇影如闪电般拉近距离，摊开的掌心贴上了沈仪宣的腹部，来不及惨呼，她整个人猛然被一股巨力贯穿体内！

一张小脸变得比雪还白上几分，勉强站稳的沈仪宣痛苦地喘息着─是寸劲！

安廷在指导战斗技巧时，曾提起过寸劲，武术的常识是攻击的威力与距离的远近成正比，但寸劲却不是靠手腕的直线距离，而使用脚跟腰的回转力，突破远近，直接给予敌人重击的一种招式。

“内脏受伤了，说不定还有破损..可恶！虽然早就知道我不是他的对手，但实力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而且没想到闇影居然会这一招..要是让安前辈知道，又会骂我不该预先为对手设立极限了..”

心中悔恨地想着，她一双不服输的眼毫不退却地瞪着漠然而立的闇影。

“太弱了..弱到让我想为妳叹息的地步。”闇影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似是一抹寂静的黑暗。

即使实力差距是事实，但被对手说得如此明白，沈仪宣蓦然一震，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儿般愤怒了起来。

“你不要太嚣张了！欺负我这么一只菜鸟，有什么好得意的！我们特防队里多的是强手，要是有胆子，就去挑战我们队长，还是安前辈、李大哥他们啊！”

“李大哥..哦，是指李岚吧。”

闇影的视线笔直对上沈仪宣，那冰冷的眼神竟让她打从心底感到一阵凉意，宛如有某种不知名的不安感步步向她逼近，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如果我没记错，李岚应该也有指导过妳战斗技巧吧？依照他那种热血个性，想必还说过什么‘只要肯不断努力，历经流血流汗，一定可以摘取到胜利果实’之类的话吧？”

他低下头，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只要付出，就能得到回报吗？哈哈哈..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有时候，再如何的努力，再多么呕心沥血的奋斗，所得到的成果却是微不足道，甚至全部都付诸流水！

“就好像法律是因应强权而生，为握有权势的人而存在的一样..因为是弱者，所以注定无法得到，不得不认清自己的存在多么微小。”他平举起手，使尽所有力气似地攒紧拳头咬牙说道：“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存活，得到想要的一切！”

闇影愤世嫉俗的言词让沈仪宣不由一愣，随后她听出闇影口中的讯息，立即变了脸色，声音中隐隐出现一丝颤音，忍不住焦急地问道：“李大哥..你之前见过李大哥吗？告诉我，李大哥他人在哪里？”

李岚没有回到特防局？面具下的双眉蹙起，很快地又舒解开来，李岚的生死，并不属于闇影该关心的问题，虽然是李岚帮忙解开心结，但就闇影的立场来看，那时候没继续追击李岚，落井下石，已经是他最大诚意的回报了。

不过..倒是一件很好利用的工具。

闇影阴冷的目光此时更加冰冷，嘴唇动了几动，出声说道：“就像我先前所说，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得到想要的一切，而弱者，只能躲在角落唏嘘长叹，怨恨自己的无能无力..妳如果想知道李岚的下落，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打败我─否则妳什么也无法知道。”

打败这个人，行吗？她..做得到吗？沈仪宣的心脏跳声有如万马奔腾，狂躁地不能停止，那是对自己无法敌过闇影的恐惧，但明明如此不安，精神却是异常清晰..

之所以清晰，只因在她的脑子里，想着的只有一件事情，她对于那件事情的执着，远远胜过于恐惧。

“李大哥..其实死了对吧？不然不管怎么样，李大哥都会想办法联络我们，免得我们替他担心..告诉我，是你杀了李大哥吗？”

“妳说呢？”

“是你吧，不然就是新人类联盟中的某个超能者，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沈仪宣一下抬起头来，目光耀眼的让人不敢逼视。

“很好的眼神，就不知道妳接下来的行动，能否像妳的眼神一样好了。”

“..我要杀了你，用我的生命换取你的死亡。”沈仪宣按着自己的胸口，这里，除了心脏外，还有另一样东西。

会要了自己生命，却也可以夺取他人生命的东西。

“如果妳能做得到。”

凝视着眼前视死如归的沈仪宣，闇影不由缓和了一下眼神，暗暗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李岚，要是你知道有个人如此执着于你，你会怎么样呢？想必..你只会很无奈的笑一笑，然后残酷又残忍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如往常的和她相处吧─因为你心中的执着，早就傻傻地全都放在同一个人的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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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意外

时间先回溯到新人类联盟来袭的半个小时前。

“人老了，不多动一动，骨头就好像生锈一样。”杨尘转了几圈肩膀，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

“嘎嘎！”

“不对不对，这个时候不是附和我的答案，你应该说杨哥哥，你哪里会老，还年轻的像一条活龙才对。”为了证明自己所说无误似的，杨尘一边动作利落地移动脚步挥出拳头，一边说道：“杨哥哥我不只内心年轻，就连身体也很年轻！”

嘟嘟的回答是很不客气地挥挥翅膀，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嘟、嘟！”杨尘咬牙切齿，两手用力拔扯嘟嘟尖啄两边的羽毛，顿时痛得牠嘎嘎大叫。

“好了好了，杨大哥你也不要欺负嘟嘟了。”程志宏把手上的鲜鱼递到嘟嘟的嘴边，傻呵呵地笑道：“嘟嘟要辛苦你了，背我这么一个大胖子。”

“有什么好辛苦的，你胖归胖，还在人类的肥胖范畴里面，两、三百公斤对这只爱吃鸟来说轻而易举，哪算得了什么啊。”

说着的同时，杨尘还很不客气的挥舞拳头，想赏给嘟嘟的头一记爆栗。

程志宏连忙挡下，请求道：“杨伯不要打了啦，嘟嘟好可怜！”

“啊？你刚刚叫我啥啊？”瞬间，杨尘眼角狠戾地一收。

“杨大哥..”程志宏很是无奈地想着：看来出发前安廷的那一句“人老了容易扭到腰，小心不要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败给敌人，如果真的因为这样败了，千万不要说是特防队的一员，会给特防局丢脸”，真的给杨伯满大的刺激啊..

安廷也真是的，直接老实的说小心不要受伤之类不就好了吗？虽然他不这么别扭就不像他了啦..想至此，早就习惯安廷个性的程志宏，最终将所有的无奈化为一抹包容的憨笑。

见状，杨尘无力地拍了拍额，摇头道：“啊啊啊，大佛的微笑又出现了，你这个臭小子，一次也好，就让我看看你生气起来是什么样子也不行吗？”

程志宏傻傻地笑了笑，说道：“可是杨大哥你也没有生气啊，只是很在意安廷讲的话而已。”

“..你啊，”看着程志宏，杨尘苦笑道：“真是吃亏的个性，不过难怪你会是他的搭档了，也只有像你这种个性好又精神坚韧的人，才能成为安廷心里的支柱。”

程志宏明显地愣了一愣，然后挠着头发笑道：“你和队长都说了很类似的话耶，只是有一点不同，那时候队长指派我当安廷的搭档时，跟我说的是‘安廷是个本质很好的人，也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只是想得到他的信任，就必须打入他的内心，但这个过程非常艰难。

“‘安廷并不信任人，寂寞太久了，连别人的善意都不习惯接受，自己的善意也不懂得怎么表现才好..或许他很难相处，可是我相信你的善良和坚强，一定能够成为他的支柱，让他开始学会信任人’。”

“唔，有点叫人起鸡皮疙瘩的话..不过不可否认，天行的确是个好队长，难怪你们会这么拥戴他了。”最为可靠的后盾─如果不是深深得到队员们的认可与信赖，是不会有这个称号的。杨尘带着暖意地一笑。

程志宏点头如捣蒜，说道：“是啊是啊，不要看我们现在相处得这么好，刚开始搭档的时候，安廷只会冷冷的看着我，没有必要不会和我多说一个字，和我说话时也都夹枪带棍，常常骂到我都觉得自己没有活下去的价值..

“可是啊，每次很沮丧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队长说过，安廷是个‘寂寞的人’，就不能放着安廷不管。久而久之，我注意到安廷虽然会骂我，但他从来不会认真的赶我走，在和变种者战斗的时候，他的视线会时不时的瞥向我。

“事后问他，虽然他也只会冷着脸否认，可是我知道他是在担心我..安廷啊，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小小的眼睛瞇成了一条缝，程志宏开心地笑道：“别扭到底，不懂得诚实说出心里面的话，可是只要细心一点，耐性一点，就可以发现安廷其实是一个让人无法讨厌，非常非常非常好的人呢！”

“用了三次非常来强调..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配成一组的人啊，每一个都把搭档当成宝，故意刺激我这个老孤单。”

杨尘两手摊开，嘴巴一张，夸张地叹了一口大大的气。

程志宏大咧咧地一笑，“嘿嘿，自己的搭档太好太出色啦，所以忍不住想要炫耀嘛！”

“果然..”杨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阿肥，让我揍你一拳可不可以？”

闻言，程志宏连忙护住头，用力摇头说道：“不行！安廷说人会越打越笨，我就是个例子，所以不行！”

杨尘一副“我很好商量”的模样，“不能打头，那打其它地方总行吧？例如你那颗十月怀胎的肚子，打起来的触感肯定很好。”

“不行不行，哪里都不行！”

“去，小气鬼。”

已经幼儿化的杨尘做了一个鬼脸，蓦地，他忽然脸色一变，凝重的眼神和程志宏同时看往同一个方向。

“客人似乎要到了。”

程志宏伸手抚摸着嘟嘟的头。

“嘟嘟，要辛苦你了。”

“嘎嘎！”嘟嘟温驯地趴下庞大的身体，方便程志宏坐上来。

杨尘慢悠悠地脱下外套，裸露出他那一双肌肉结实的手臂，在两手的三头肌部位，还各戴着一串银圈，为老不尊戏谑地笑道：“阿肥，习惯搭档行动了，现在要一个人上场有没有问题啊？要是有，现在可以先跟安廷抱怨一下。”

“不要紧的，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程志宏偏头向杨尘笑了笑，随即拍了拍嘟嘟的脖子，便见嘟嘟挥挥翅膀，扬起一阵旋风后，瞬间飞上了天空。

“这个阿肥啊，真的是很吃亏的个性..不过也就是这样，才会让人信赖吧。”杨尘抓了抓头发。

“我现在终于能明白，为什么阿肥那小子能勇夺特防局每年票选的最佳老公第三名了，外表虽然不帅但看得顺眼，个性又好也有安全感，这年头三高具备的好男人对女性来说，反倒是只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了，当男友可以老公就不行，太受欢迎容易外遇..

“不过奇怪了，像我这样的好男人，怎么会没有上榜呢？虽然年纪大了点，不过这叫成熟，精力也不会输给年轻人啊..”

他一边困惑地想着，一边飞上天空，迎接他的战斗。

“安长官，张纬组长失去联络了。”切断与张纬的联系，叶心蓉缓缓看向安廷，报出这项沉重的消息。

“是吗..”安廷闭上了眼，“看来沈队员她..不然以她的个性，宁可自己出事也不会让张纬他们受伤..”

“安长官..”

脸色有些苍白，依然闭着眼的安廷嘴唇翕动，说道：“叶组长，或许我不该答应沈队员的要求，让她在自己体内装设炸弹..

她这种作法，分明是将自己的后路完全斩断..”

一旦遇到无法对抗的敌人，就引爆体内的炸弹，拉着敌人一同死亡，而不是寻思能够保全己身逃跑的方法..

叶心蓉静静说道：“这是沈长官的愿望..虽然已经有新的生活，但是属下想沈长官仍然无法忘却过去..其实沈长官一直活在士林惨事发生的那一天..”

安廷慢慢攒紧了拳头，淡淡的语气中包含着痛苦与悔恨，“如果是队长，应该能提供沈队员一条更好的选择吧。”

“可是沈长官是已经决定了，所以她才会请求您答应她..要是沈长官心中还有犹豫，她便不会找您了。”

如果是罗天行，也许能想出更两全其美的办法吧，但沈仪宣早已有所决定，不想让自己还有犹豫的机会，才会特意等到罗天行离开后，直接找上安廷。

“我明白。”就是明白，因此明知残酷，仍然同意了沈仪宣的请求。安廷低低叹了一声，“..感伤到此为止吧，现在的情形，让人连想沉溺感伤的时间都没有。叶组长，通知侦察机前往沈队员负责的第十防卫区探查！”

叶心蓉表情一敛，正色回道：“是。”

“程队员和杨队员的状况如何？有收到任何消息吗？”

“消息回报，云先生的‘空间幻象’在阻挡二十五分钟后便被突破，对方的空中部队已和两位长官正面冲突，到目前为止两位长官成功歼灭对方三分之二以上的数量，另外两位长官相互配合得很好，并无遭受严重的伤害打击。”

安廷点点头，心想：“让肥猪去协助那个为老不尊的杨尘果然是正确的，杨尘只需要专注攻击，掩护和防御方面，自然有肥猪照应..”

一名特防局人员急匆匆地来到安廷的面前，敬礼道：“报告长官，超异者的翠先生不顾劝阻跑出医疗区离开了基地！请问需要派人把他追回来吗？”

安廷皱起了眉头，“知道翠先生离开基地的原因吗？”

“并不清楚！”

沉吟片刻，安廷说道：“明白了，你先回去你的岗位吧。”

“遵命！”

叶心蓉轻轻蹙起眉，“安长官，翠先生是怎么了？”

安廷摇头，却将通讯器接通。

“云先生，很抱歉在这种时候打扰你，翠先生突然离开基地，我想也许是因为死伤人数许多，他放心不下，可能会跑到你或者是凌小姐那里。”

通讯器那一端的人停顿了一下，随即吸了一口大气，像是在尽力安抚自己动荡的心情般。

短暂的停顿过后，另一端的云开口赔罪：“..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安长官。”

安廷眼神一凛，用着波澜不惊的冷淡声音说道：“如果云先生见到翠先生的话，请帮我转达以下几句话，尽管翠先生并非担任战斗人员，但现在这种时刻，特防局无法容许个人的任性。”

“是我没教导好翠的错，请原谅。”

“那么，就是以上这些了。”说完这一句，安廷便结束了通讯，转而向叶心蓉说道：“向两位许队员说重伤濒死者优先医治，但不需要完全治疗，只要情况一有好转，便将伤者转给其它医疗人员，尽量节省体力，因为之后受伤的人员只会有增无减。”

“是！”

“报告，消息回报，第二防卫区的敌军全歼，但是杰克先生─”

安廷伸手制止这名情报人员的话，说道：“不用说，我知道了。转达我的命令，第二防卫区的伤者不要强撑，回转医疗区接受治疗，其它还可以战斗的人员则带好自己的武器，依照各队队长或职位最高者的指示，分别前往邻近的第一、第三防卫区支持。”

“了解！”

第十五防卫区。

云摸了摸悬挂在耳上的通讯器，微微瞇起的眼睛盘旋着晦暗难明的光芒─翠会突然离开特防局，应该是出发前雅有对他下过什么指示吧..不然翠不会做出这种毫无根据的行为。

会是什么事情？一切都按照着预料的安排而走，有什么事情会需要翠在这种时候离开特防局的基地？太危险了..说不定还会卷入战场，以翠的实力，如果对方是一般人或是变种者都还好，万一遇上超能者，不习惯战斗的翠就危险了..

越想，云的心里越不安，可是这种时候他又不能抛下战场出去寻找翠，他只能紧紧咬住牙关，抑制心中的不安。

“这一战，必须协助特防局取得胜利才行，无论超异者会有多少牺牲..”宛如要说服自己般，云不断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见云的神色沉郁，负责协助他的刘振维面带关心地问道：“云先生，您还好吗？”

云彷佛从梦中惊醒，呆愣地望着刘振维好一阵子后，才说道：“啊？啊..不，我没事，抱歉让你担心了。”

“没那种事情的。”刘振维摇了摇头，一脸羞愧地说道：“而且..很可耻的，您身体不适，我能做的却只有请您‘加油’、‘努力撑下去’，而不是请您休息..”

“要休息，等打赢了这场战争后，想休息多久都可以。”云淡淡一笑过后，便黯然感叹道：“我能做的也不多，大多只能消耗敌方的时间和体力..

“我利用幻境让敌方自相残杀，只对普通人类起作用，以本能为主的变种者根本不为所动，又因为力量过于分散的关系，使得超能者能轻易看出幻境的破绽..”

刘振维忙说道：“请您不要这么说，因为您的关系，才能大大减轻了战斗人员的负担。”

“谢谢..”剎那间，云的神情一凝，说道：“请通知安长官Ｋ区的‘空间幻象’被破，我要将仅剩的力量全部投于Ｉ区，请他调派轰炸机前往Ｉ区！”

刘振维立即联络上安廷，“云先生，安长官请您在三分二十秒后发动‘空间幻象’！”

不愧是安廷，短短的一句就能知道他的计划..云暗暗赞赏了安廷一句，便说道：“为我倒数时间！”

“是！”

云深深吸了一口气，盘坐在地上，闭起眼集中精神，将仅剩的力量全都灌注于Ｉ区的“空间幻象”。

以“空间幻象”为媒介，云感觉Ｉ区的敌方人员几乎以一般人类以及超能者为主，这有利于“空间幻象”的效力发挥，毕竟非以本能为主的人类〈包含超能者〉，都习惯用眼睛观察环境，容易被表象所骗。

原本因为力量分散的关系，云只能配合地形环境勉强做出“空间幻象”迷惑敌人；而现在虽仅剩的力量不多，但由于可以专注一点发挥，因此云反倒更能做出几可乱真的“空间幻象”。

城镇吧。

做出一座城镇，突然由山林变为人声鼎沸的城镇，有很大的可能令他们的精神暂时产生冲击，忘却防备来自上方的轰炸机..毫无防备地被轰炸机轰炸，这样哪怕是超能者也难以逃出一劫。

刘振维双眼紧盯腕上的手表，“倒数前二十秒、十九..五、四、三、二、一！”

当倒数到一的那一瞬，云如同拉到紧绷的弦断掉一般，全身倏然一震，紧接着张口吐出了一口鲜血。

“云先生！”

“我不要紧。”云拒绝了刘振维想搀扶他的好意，随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告诉我外围防卫区的情形。”

“托云先生牵制的福，我方有效压制住敌方的攻势了，照这样持续下去，最多再过三个钟头便能歼灭敌方。”

“太好了..”云松了一口气，一直悬挂在胸口好似铅块的重量终于消失无踪。

虽然因为过度使用能力的关系，让自己受到不小的伤害，但能得到这样的好结果他就心满意足了，只是不晓得雅他们那边怎么样了..希望也可以像特防局这边一样顺利进行。

就在云为雅等人的安危担忧时，刘振维耳上的通讯器“哔..哔..”地响了起来。

“有什么事？”不晓得另一端的人说了什么，刘振维平静的表情乍变，“..等一下，我必须请示云先生。”

“发生什么事了？”

刘振维微微苦笑，“看来安长官猜对了，翠先生说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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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挽魂歌

人生总是不断的后悔。

也许曾经认为义无反顾，但是在事情经过之后，却又难以不后悔。

“与其不做而后悔，倒不如做了再后悔”─这句话听在她的耳里，也不过是人强迫自己之所以不得不去做的理由罢了。

可悲，可叹，无可奈何。

但，可以不后悔吗？可以有不后悔的机会吗？即使有..她仍然会选择必须后悔的道路。

那是她的正义，也是她的罪愆，而后悔自责，是她唯一能为牺牲的同伴所做的赎罪。

一团黑点彷佛一阵疾风般，眨眼之间便飞窜出着实惊人的距离，更令人为之咋舌的，是牠们脚步的一抬一放，奔出的每一步皆完全一致，犹如计算机计算过的精准，丝毫没有半点落差。

无论多少个牠们，都是一体的，同样分化自雅。

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分散开来各自往不同方向搜寻的鼠类，却仍然没有发现任何一丝敌人的踪影。

牠们，也可以说是雅，猜想着这个地方或许没有敌人吧，不过还是不能大意。

跑了有多久了？在这个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片刺眼纯白的空间里，时间似乎变得不再重要，雅满心想着的就只有尽快找到出口这件事。

终于，雅看到了出口，那是镶在一座冰山中的巨大铁门。

─就是这里了吧。

雅心下一松，被拖延的时间太久，久到她以为这一条路，是寻故意用来分散战力的陷阱罢了。

将找到出口的消息瞬间传达给分散开来的“化身”，雅估计，距离这里最近的“化身”在十分钟之内就能赶来会合，距离最远的大概是半小时到四十分钟左右。

因为一开始不知何时才能找到出口，因此先前雅都是控制速度以节省体力的耗损，而现在既然已经找到出口，当然是尽快将分化出的“化身”重新聚集起来。

每一只“化身”，都拥有雅百分之一的实力，一旦雅分出成千以上的“化身”，也就是能发挥百分之一千以上的恐怖力量─虽然如此一来，可说是飞跃性地提升了雅的整体实力，但其实在这之中有着相当大的隐患。

每一只“化身”都分化自雅的本身，血液、肌肉、骨头..也包括了雅的大脑，以及心脏等内脏器官。

超异者的修复能力绝不逊色，甚至优越于超能者，战斗中所受到的损伤都能以很快的速度恢复，“化身”也继承了同样的能力，所以由血肉骨所分化出的“化身”被敌人大量消灭的话，也能在一定时间内自我再生。

但是，如果包含心脏等器官所分化出的“化身”同时被消灭过多，雅本身这个人也将遭受到重大打击，依然是有致死的可能性；而万一脑部所分化出的三只“化身”有所损伤，得到的伤害将远远超出于其它..

对于精细的脑部，雅并无分化太多“化身”，而是依照其结构分化出三只相对应的“化身”，也就是大脑、小脑以及脑干。

假设这三只“化身”遭受了非致命性的打击，雅就必须等到这三只“化身”自我修复完成后，才能重新组回“雅”这个人。

而这三只“化身”一旦死亡，其它“化身”虽仍保有雅的意识，每一只“化身”虽也都是雅，可是雅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生都以鼠类的姿态活下去，抑或是重组回“雅”，迎接死亡或生不如死。

因此雅将整个人都分化为“化身”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以发丝或者是“化身”部分肢体而已。

雅望着眼前的巨大铁门，惴惴猜想着门后的光景，是像之前这样拖延时间的设置，还是门后正有敌人等待着她？

保险起见，等她整个人重组起来后，稍微休息一下，补充过体力再继续前进吧。

就在雅如此打算的时候，忽然铁门一阵震动，一道沉重的轰隆声响，铁门竟然缓缓地开启了！

一声响彻云霄的咆哮！

如同石子投入水中牵起的圈圈波纹，咆哮声所引发的气流震荡一圈又一圈地外放出去，镶着铁门的冰山承受不住，裂出的细缝一道又一道扩散延伸，然后只闻清脆的铿然一声，冰山的外壁霎时全然崩塌，露出了由合金组成的内墙。

铁门完全开启，门后，是一只外型怪异而丑陋的巨大生物，两只宛如暴龙的粗大后腿，被一层如盔甲般的坚硬鳞片覆盖。

生物没有身体也没有双手，只有两只同样被坚硬的鳞片所覆盖住，好似蛇一般地柔软扭动的巨大长形物和粗大后腿的根部连接，而两只蛇形物的前端，还各自长着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口，光看便让人为之胆寒。

后腿和蛇形物的连接处像腐烂的生肉，隐隐可见白森森的骨头，而一具只有上半身的男性躯体就在那连接处的中央。

当雅看到那个“人”时，瞬间冷冷地倒抽了一口气。

“漓..”

雅〈牠们〉的眼中泪水一颗颗的落下，似是没有止尽。

脆弱的希望在见到同伴此时的模样时，终于裂成了残破的碎片，狠狠扎落在她的心上。

“漓，你觉得我会很傻吗？尽管知道会后悔，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他一愣，然后浅浅地扬起一笑。

“如果妳傻，云、凌、翠、我还有玥也都很傻..说老实话，自从和玥在一起以后，对于我们要做的事情我也感到了后悔，因为要是可以，我想和玥就这样一直生活在岛上，直到老死为止。”

她一脸无法理解地看着他，不明白既然后悔，他为何还能露出毫无芥蒂的笑容。

“今天以后，我也还是会不断的后悔吧，为什么要选择我们不得不死去的未来..”

他如此说着，笑容却依然没有改变。

“可是啊，一想到我们的生存如果是牺牲了数十忆人类才能换取到的，我会更后悔，会活得更不快乐..既然都是会后悔，就选择一个可以抬头挺胸活着，直到生命结束为止的后悔。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这种人工创造出来的生命可以用来保护人类，为了保护人类而死，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吧。”

“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他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显光采。

“没错，值得骄傲，原来我们的存在不是没有意义的。”

─漓，总是坚强面对一切，却又温柔的漓..

究竟是什么样的遭遇，什么样的对待，令一向坚强而温柔的你也无法承受？宁可跨越那不该越过的界限也要逃避？

就在雅的心神失守之际，倏忽，右边的蛇形物急速一动，张开的大口瞬间捕食了数只不及逃窜的“化身”，大口囫囵吞枣似地嚼咀几下，便将满嘴的血肉白骨吞了进去。

现在不是为成为遗弃者的漓悲伤难过的时候！

以目前的数量，根本无法应付遗弃者，因此雅当下决定暂时退离，等到重新组回完整的她，再回来与之一战。

雅〈牠们〉转瞬分散开来，试图远远逃开遗弃者的攻击范围，然，却见蛇形物左右两边的大口一张，分别吐出两条细长的舌头刺入地面，下一瞬，逃散开来的“化身”们竟是脚下一滑，纷纷摔倒在了地上。

这是..漓的能力“反衡”！

当漓仍是超异者时，只要发动“反衡”，被他双手所接触到的东西，都会丧失摩擦力，一旦物体丧失摩擦力，就会变得非常滑溜，让人想抓也抓不住。

遗弃者的漓此时是将“反衡”利用在冰面，虽然平整的冰面非常光滑，但依然具有摩擦力，而现在，“反衡”将这摩擦力完全消除，所以才会造成雅〈牠们〉纷纷站不住脚跌倒的情形。

想站起，丧失摩擦力的冰面却让雅〈牠们〉无法站起，想使力让四肢踏进冰块中都没有办法。

但是让雅更难以置信的，是她从没想过，遗弃者原来还可以使用超异者时的能力─就算能力仍在，丧失神智，只会本能地一味追求鲜血、破坏一切的遗弃者，又怎么可能懂得发动能力？

雅心中骇然，能令遗弃者懂得利用能力攻击敌人，除了那个人以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寻！

只有寻的“紫流”，才有办法做到这种效果！

遗弃者没有动，只有蛇形物张开大口，以细长的舌头卷起一只只的“化身”吞进嘴里。

分化出的“化身”被遗弃者个别吞食，那百分之一的力量做出的垂死挣扎，无法对遗弃者起任何作用。

雅想，这里的“化身”都难逃一劫了..幸好这里的“化身”并未包括脏器以及大脑等要害。

不过，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还会来到这里..说这只是一种自我满足，还是虚假的赎罪也罢，代价即使是要豁出她的生命，她也要终结漓的生命，让漓的灵魂得以安息。

─细长的舌头卷起最后一只“化身”。

短短的一分钟，近百只的“化身”完全消失，就像宣告胜利似的，两只蛇形物仰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半个小时过后，在距离遗弃者五十公里之远处，密密麻麻的“化身”们终于聚集在了一起，丑陋不堪的水沟鼠重新组回一名美丽的红发女人─雅。

一恢复原身，雅的右侧腹部便渗出点点血迹，并且有逐渐扩大的迹象，雅从感觉上判断，大概是一个五平方公分，深及真皮层的伤口。

蓦地，只见雅蹲下身，徒手挖掘出一块手掌大的冰捏成粉状，然后面色不改地将那些粉末用力压在伤口处，以求尽快止住出血。

不到三十秒，冰块粉末加上超异者优越的自我修复能力，伤口已不再出血。

“再一个小时左右，应该就能痊愈了..”

雅暗暗估算着，顺势坐在地上，在伤口复原前略做休息，因为先前整个人都化为“化身”的这件事，着实耗损掉她不少的体力。

但是要对付变成遗弃者的漓，即便伤口痊愈，失去的体力全部补回，光靠她一个人也是没办法的，力量相差太多..除非她再次将全身化为“化身”，否则根本无法与遗弃者匹敌。

而与遗弃者作战，如果她没有舍弃自我的决心，便无法将之消灭。

“就这样吧..我该做的事情都结束了，会怎么样也都无所谓了..各位，就请你们让我任性这么一次。”雅低垂着头喃喃自语，而那一双被眼帘微微遮盖的眸子中，闪烁着义无反顾的坚定。

“不能放着漓不管，成为遗弃者已经是一件非常悲哀的事情了，我无法容许寻居然还肆无忌惮的利用漓..”

那个笑着说可以保护人是值得骄傲的漓，应该也是抱持这样的想法吧？宁可保护人而死去，也不愿意活着被人利用，被人拿来当杀戮的工具..

眼中含着一层淡淡雾气，雅抬头望向看不见天空的冰墙。

“筝..最后的一步就拜托你了..能帮助夏宇实现他的愿望，我想对你而言，也就是最幸福的一件事了吧..”

牠很饿，一直很饿很饿。

刚才吃的那些东西一点都不够抑止牠的饥饿。

忘记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牠曾经看到很多很多看起来很好吃的东西，那些东西牠不认识，也不知道是什么，可是当牠看到的第一眼，牠就知道那些东西可以吃，而且非常的好吃。

吃进嘴里，一定就能立刻感受到那柔韧鲜嫩的肉质，而殷红色的肉汁温热又甜美，光是想象，就让牠忍不住流出口水。

牠很想很想吃，现在、马上就想吃..可是为什么牠没办法动？只要伸出舌头，一定就能够抓一个过来吃的..

那些东西中的其中一个发出和牠完全不同的声音，奇怪的是牠竟然听得懂那个东西是在表达什么。

“原来遗弃者也是会‘思考’的啊..形容的词汇还不少呢，真让我这只小杂鱼长见识了。”

“会‘思考’？原来如此，难怪以前看过的那一只遗弃者，和现在这两只遗弃者都会保留着人类的头颅..这样看来，遗弃者和变种者的不同点，不只有力量的差异。会‘思考’，就代表可以‘学习’。”

“哦哦，伟大的Ｓ，你是想让牠们学习什么啊？”

“曾为超异者时所拥有的能力，我想能力应该还留着才对，你有办法做到吧。”

“..Ｓ，你太不厚道了！我既苦命又操劳的控制这只遗弃者，不知道挥洒了多少滴青春的汗水，可是你居然连一声‘辛苦你了’，这么简单的话都没拿来慰劳我！这时候也不含蓄一点的用‘吗’，征求一下我的同意，居然直接就用了‘吧’这种半肯定的结尾词！

“呜呜呜呜..我阿寻怎么那么可怜啊？摊上了你这么一个不厚道也不善良更不纯真的主上..”

“阿寻，你很吵。”

“哇呜呜呜呜..Ｓ，你好没良心..我的一颗真心被你践踏到碎成一地，用强力胶黏也黏不起来了，我没有动力做事情了啦..”

“..辛苦你了，你有办法做到吗？”

“呵呵，这样说才对嘛！虽然听你说得很勉强，不过我的心情好多了..我的答案是有点麻烦，但可以做到。只要用‘紫流’对牠的海马回稍微动动手脚就可以了。”

〈注：海马回，属于大脑边缘系统的一部分，在记忆和学习等功能上，拥有着不可取代的重要性。〉“嗯，那这两只遗弃者就交给你了。”

“嘿嘿，万事交给杂鱼寻，包你无忧没烦恼！”

说着这句话的东西向牠伸出了手，一根很细很细的线从那只手里跑了出来，向牠的方向靠近。

没有办法移动身体，可是牠一点也不慌乱，因为牠的本能告诉牠，这根线不会对牠造成伤害。

那根线跑进了牠的头里，然后，牠就忽然知道牠会用一种很特殊的方法捕捉食物，而那特殊的方法只要牠伸出舌头就可以办到了。

牠想马上用特殊的方法捕捉眼前的这些东西，但就像没办法移动身体一样，牠的嘴巴也没办法打开。

“哎呀哎呀，我们的小宠物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试试牠的能力耶。”

“可以把牠关起来了。”

“Ｓ，你不先喂牠吃点东西吗？小心被告虐待宠物哦。”

“嗯，你去告吧，不过去法院之前先把牠带去关起来，让牠饿得越久，到时候对于食物的渴望，将会让牠的力量变得更强。”

“我比较怀疑牠可能会先饿死..”

“这倒也是，那么，每五天喂牠一个人好了。”

“让牠保持在不饿死的饥饿状态吗？这招真狠，Ｓ你果然不厚道，好一个无良饲主啊..”

之后，牠就一直被关在一个只可以勉强转动身体的地方，而牠的肚子也一直很饿很饿，直到今天，牠才终于被放了出来。

一出来，牠就看到和之前见到的、吃到的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不过牠知道那也是可以吃的东西，所以牠用了那种特殊力量，毫不犹豫的将那些东西全吃了。

味道没有之前的东西好吃，体积也比较小，但是数量很多，所以勉强让牠不饿了一点点。

可是现在牠又饿了，牠想去远一点的地方觅食，却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好。

忽然，牠嗅到了一股味道，和刚才吃过的那些东西一样的味道，而且有很多很多。

牠发出兴奋的咆哮─香味越来越近了！

连动都不需要动，一大片黑麻麻的东西很快很快的靠近牠，接着直直的向牠扑了过来，扑过来的数目多到牠似乎只要张开口，就可以吃到一样。

但面对这些东西，牠却突然感觉到了危险，这些东西会危害到牠的生命。

牠的本能是正确的。

这些东西扑到牠的身上，不管牠怎么甩开，踩死、拍死了多少，这些东西依然继续往牠身上扑来，用锐利的牙齿啃咬牠的皮肤，一次不行就试第二次第三次，一只死了另一只就补上..牠的皮肤再坚硬，也禁受不起这种缓慢却切实的伤害。

就算牠用了特殊力量，但这些东西数量实在太多了，这些东西甚至会前仆后继的踩上跌倒的同类，只为了继续向牠攻击。

为什么这些东西不会害怕？之前被牠吃的东西都会害怕，都会拼命的挣扎..为什么这些东西却不这样做？

牠不懂，也不明白，只知道一件事─这些东西，正在试图杀死牠，用着一种决绝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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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染血的选择

照着夏宇指示的方向，罗天行等人飞掠在冰雕树林之中，过了半个钟头，行了数十里的路，但依然没有看到尽头的迹象。

此时，夏宇却猛地停下脚步。

“夏队员？”罗天行也随之停下，困惑地望着他。

夏宇露出微笑。

“呵呵呵呵..可怕的大魔王出现了。”

抬头，罗天行顺着夏宇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在距离不远的树梢上看到了一名黑发黑眼，穿着全黑服饰的俊秀青年。

那个人就是阿寻吗？和听说的不太一样，感觉较为内敛..

夏宇笑道：“比起之前那一次，你这次的登场少了一点大魔王的气势。”

寻也回以清冷的微笑。

“因为负责帮我增加气势的那个人去见他心爱的弟弟..所以对于气势不够的这点，也只能请你多多包涵了..”

他点点头，一副很是理解地说道：“我懂，外人总是没有自家人亲，你会被抛弃，也是很理所当然的。”

“只能二选一的时候..自然就得选择对自己比较有利，或者比较重要的选择..夏宇，你说是吗？”

“这个嘛..我很想贪心的两个都选择。”夏宇脸色一变，幽幽叹息了一声，说道：“但这个情况，我似乎真的只能选择一个呢..会被骂不专情也好，我好想花心啊。”

“真是抱歉..让你没办法花心。”

“唉，算了，我的心很宽大，尤其是在面对迷人的你。”夏宇按着胸口，朝寻一笑。

“我很高兴你做出了选择..那就先和我一起看场好戏，如何？”

寻笑着，缓缓平举起手，接着迅速往下一挥，他们脚下的冰面立即剧烈震动了起来。

罗天行一声不好，三人瞬间跳开原地，几乎就在同时，一头外表奇特的长颈怪物迅速破冰而出！

长颈怪物约有两个人的大小，头颅像是一只蛇，但中间生出一支尖角，还有尖锐的倒刺沿着头颅长满全身，具有蜘蛛般的身体，四肢却像是甲虫般细长并覆盖着外壳的脚。

怪物转动脖子，在牠的胸口处隐约露出一张人脸。

“那是..玥！”

虽只是匆匆一眼，但筝肯定自己绝对没有看错，那是他曾经朝夕相处的同伴！

“哎呀，虽然我很想体验一下切割遗弃者的美好，可惜情况不允许..姓罗的，这美好的体验，我就含泪让给你和筝吧，勇者要去牵制大魔王了。”夏宇笑，望着寻舔了舔嘴唇，反手一转，黑色巨剑如同以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手中。

“那真是委屈你了，夏队员。”罗天行眼神一凝，拿下眼镜，小心翼翼地将它收进口袋。

树梢上的寻轻飘飘地跳了下来，同样反手一转，一把一体成形，长达三米，三指之宽，通体深紫的细刀便悄然握在他的手中。

寻学着夏宇的说法笑道：“两位勇者的随从，大魔王良心大发地稍微提醒一下你们好了..这只遗弃者仍然保留着曾为超异者时的能力..牠身上的倒刺不但可以射出攻击，而且倒刺一旦击中，就会产生爆炸..”

筝一脸肃然，“玥的‘毫微’..”

寻笑道：“没错，‘毫微’..基本的道理相同，只是变了样子..以倒刺代替头发。”

遗弃者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声，身上的倒刺顿时立起变换方向，攻向罗天行和筝！

两人反应极快，闪电地移动身形，而罗天行在躲开的瞬间，竟还往遗弃者的方向冲了过去，长刀笔直地刺向遗弃者的侧胸！

一声夹杂痛楚的怒鸣！

遗弃者转动脖子，猛地向罗天行咬去！

危机一发，只见罗天行反手抽出长刀，借势向后方高高跃去，游刃有余地避开攻击。

拉开安全距离，罗天行不禁暗叹可惜，由于倒刺的再生速度惊人，长刀硬是透过坚硬的倒刺才穿进了遗弃者的身体，虽只有剎那之间，但这短暂的一剎那，就足够遗弃者做出反应了。

─伤口太浅了，只差一点就可以对牠造成严重创伤，而经过这次的攻击，想再套用同样的攻击方法，可能就行不通了..

罗天行攒紧手中的剑。

“虽然很不甘愿，不过看来我们必须合作了。”

面对筝明显的排斥，罗天行无奈地一笑，“很高兴筝先生能和我有同样的共识。”

筝一边警戒地瞪着遗弃者，一边说道：“罗天行，等一下你掩护我攻击。”

他微愣，不赞同地皱起眉头，嘴唇一动，才欲开口反对，却听筝一脸沉重而肃穆地说道：“我知道很危险，可是玥是我的同伴..身为同伴，我有责任用我的力量解放玥的灵魂。”

“..我明白了，筝先生，你只需要专注于你锁定的目标，其它的都不必担心。”

筝以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罗天行，默默地点了点头，“和我们这边不一样，他们那边很热闹呢。”

寻的脸上浮现一抹同意的微笑，“罗队长的手法非常高明..在极短暂的瞬间，便将攻向他们的‘毫微’，以‘控氧’操纵空气中的氧气流动，进而改变‘毫微’的轨道..大胆，却又精细。”

“呵呵呵呵..所以我才会这么迷恋他啊。”

寻貌似赞赏地说道：“突破心灵枷锁，成为觉醒者..却不把力量当成制敌的唯一工具，而是巧妙地运用智慧，以最小的付出得到最理想的结果..只是可惜他太温柔了..适合主攻击的他，竟然为了筝愚蠢的固执，甘于退守防御..”

夏宇挑眉，“亲爱的，听你这么毫不吝啬的夸奖姓罗的，我会以为你也爱上他了。”

寻说道：“如果真的是像你说的这样..你打算怎么对付我这个情敌？”

“怎么对付啊..”夏宇低头沉吟了会儿，抬眼笑道：“勇者为了保护心爱的公主，所以义无反顾的踏上征讨大魔王的道路？”

“听起来很不错..”

“我也是这样想呢，充满欢笑与泪水，缠绵悱恻的浪漫爱情故事。”

一瞬也不移地看着夏宇，寻讳莫如深地笑了笑，说道：“就不知道这场爱情是喜剧，还是悲剧结尾了..但是就我所知，能够流传千古的爱情故事，似乎都是一场悲恋..”

夏宇也笑了，一双璀璨如星的眼眸里却毫无一丝笑意，埋藏的，是任谁也看不懂的情绪。

“亲爱的，请相信我..这场爱情故事的结局，你很快就能看到了。”

不绝于耳的爆炸声响，满天飞洒的细碎雪花。

像是记住了先前的教训，遗弃者在以“毫微”攻击时，也不再一次将倒刺全部射出，牠会留下部分的倒刺，一旦筝寻隙想冲进牠的胸前，牠便以留下的倒刺做为防守，逼得筝不得不退开，而也就那么一剎那的短暂，牠的倒刺便会再生完毕。

和变种者不同，并非盲目攻击，懂得使用战略吗..罗天行心中凛然。

最令罗天行感到棘手的，是遗弃者从开始至今完全没有移动过脚步，从外型上来判断，那四只甲虫肢体似的脚虽然比起其它部位纤细许多，但应该相当有力，否则无法支撑起身体─那为何遗弃者至今为止都不移动脚步，或者以那四肢攻击防守？

罗天行绝不相信，眼前的遗弃者是故意保留实力礼让他们，与其说是礼让，倒不如说是遗弃者正在麻痹他们，将“这只遗弃者只会使用倒刺做为攻击”的想法，灌输到他们的脑子里。

这时，遗弃者忽然将“毫微”一鼓作气的全部射出，集中攻击罗天行！

寻得机会，筝眼中精光一闪，压低身体猛然向遗弃者急冲而去！

不对！这是陷阱！罗天行心中一动，以“控氧”牵动改变所有攻来的“毫微”方向，转瞬也向筝冲了过去。

就在筝扬起手，藉速度所产生的力道，正要直直刨入遗弃者胸前那张人脸之时，遗弃者从未移动的四肢，终于动了！

覆满坚硬外壳的两只前肢，朝正冲进牠胸前的筝，划破空气，迅如闪电地挥落劈下！

快来不及了！

罗天行双眼一凝，脚下再度一点借力增加速度，便见他整个人完全从视线中消失，那是快到连超能者的眼睛也无法捕捉的骇人速度！

两道寒光，两条优美的弧线乍破，遗弃者的前肢霎时断成两截。

但是让罗天行不敢置信的事情却也发生在这一瞬之间─筝竟一个回转，改变方向，豁出全身的力量紧紧地抱住了他！

筝瞪大了眼，狂乱地笑道：“罗天行，你上当了！”

─夏宇的身影忽然自寻的眼前消失。

然后，下一个剎那，一股冰冷的气息穿过筝，快速而准确地贯穿了罗天行的胸口。

那是一把剑，一把黑色巨剑。

罗天行的视线越过筝，看到了那一张俊美无瑕的熟悉脸庞，蓦地，他忍不住掉泪了，分不清他的泪水是为了身体的痛楚，还是心里的悲哀。

而夏宇，却仍是笑着，天真无邪般地笑着。

“这场爱情故事的结局，是勇者最后为了自己，决定舍弃长久以来深爱不已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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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拉开最后的序幕

青年静静伫立在谢辰风等人进来时的入口，他的视界里，出现了一名此时不该出现的人。

“秦大人？”

在面对谢辰风等人时全无变化的表情，在见到秦力时产生些微的波动。

秦力面无表情地说道：“开门，我要出去。”

青年皱了皱眉，摇头。

“大人，非常抱歉，我并没有接到来自主上或寻大人的通知，所以无法为您开门。”

“我再说一次，开门。”

“非常抱─”

青年拒绝的话还来不及说完，只感一阵剧痛，便再也没有知觉。

扭断了青年的脖子，秦力依然面无表情，将密码输入门锁，搭上前往地面的电梯。

电梯一到达地面，秦力的视线中出现了两道人影，他立即躬身行礼。

“主上，Ken 大人。”

蒙着眼罩的Ken 向他轻点一下头表示问候，而望着远方的Ｚ也随之回头，徐徐拂动的风，吹得他丝绸一般光滑的长发飞舞。

“秦力，好久不见了，你看起来一点都没变。”

“主上也是，能得见主上安好，属下十分高兴。”

Ｚ的脸上浮现微笑，说道：“这些日子以来辛苦你了。”

“能为主上贡献，是属下的荣幸。”秦力如此说着，平淡的表情却一变也不变。

“最近你还有梦到修文吗？”看着秦力，Ｚ目光柔和地问。

“..是的，一直都有梦到，不断重复梦到修文让我先逃走，自己一个人留下来面对夏宇的那一天。”

Ｚ柔声说道：“是吗？不过，我想今天以后你就不会再作梦了。”

秦力低下头，嗓音颤颤。

“主上..谢谢您，谢谢您帮我实现我没办法做到的事情..”

闻言，Ｚ轻轻摇头。

“不用谢我，我只是成就‘结果’的过程..要说谢，也应该是我对你说谢谢，谢谢你选择了我所希冀的未来。”

秦力慢慢握紧拳头：“属下并不害怕死亡..属下怕的是无法为他报仇，怕的是这股恨意会随着时间沉淀消失..”

Ｚ笑出了声，说道：“要是修文知道，一定会很生气的骂你，说憎恨不是人生的全部，没必要为了它牺牲吧..说不定他也会连我一起顺便骂进去。”

“阿文就是这样，总是把别人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不然他也不会那么照顾我了..”似是想起了过往的回忆，秦力的脸上浮出朦胧怀念。

“他大了你快一轮，你就算不叫他文叔，也该叫他一声文哥吧？你不是已经因为这件事被他教训很多次了吗？”

嘴角微扬，秦力浅浅地笑了。

“这件事等我见到他以后，会再和他好好探讨的，不过有很大的可能又会被他追着打了。”

“到时候也许我又有得头痛了。”Ｚ无奈地一笑。

秦力的笑容敛起，躬身说道：“主上，叙旧的话题暂且打住，现在请让属下为您和Ken 大人带路，路途有些复杂繁琐，请您们两位跟紧属下。”

“..有劳你了。”

“这是属下该做的事情。”

请继续期待Ｄ异变精采大结局

前集错误，本集补正

见状，安廷立刻开口说道：“我们将分两头进行，由我、程队员、杨队员以及沈队员和云等‘十’名超异者协助其它人员保护基地。”

他眼光一转，看向许家姐弟，“由于你们的超能能力特殊，请你们和超异者的翠负责医疗区。

以上为十二集中的段落。当中所提“十名超异者”，应为“七名”。特此补正，尚祈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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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集 最后的泪水

第一章回家

一进到临战前搭建的临时屋内，云果然看到翠端端正正的坐在椅上。

云低声向刘振维说道：“麻烦你先出去一下，我和翠谈几句话，不会太久的。”

这一区的战事大致底定，刘振维也想请耗尽心神的云略微休息，因此正好顺势赞同，不过在退出屋内时，他轻轻点了点自己耳边的通讯器，暗示云如果有事情，会以通讯器联系。

目送刘振维离开后，云回头看向翠，感觉额头两旁的太阳穴隐隐作疼。

“翠，你怎么跑过来了？”

翠诚实地回答：“待在那里，我帮不上忙，能力还没恢复过来。”

闻言，云更无力了。

“你来这里……”话语戛然中止，心里虽认为翠来这里也没用，但云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之前，云就曾跟安廷提过，由于翠过度使用“修补”治疗罗天行的关系，至少得再过一个月，翠才可以再度发动能力，而在所有超异者之中，翠也是战斗力最差的一人。

尽管想安排翠回去小岛，不要搅进这场战争，可是以翠的个性，就算想将他遣回岛上，他也会执拗地留下。

因此云只好请安廷将翠安排于后方，尽量减低翠遭遇危险的可能性，但是没想到翠居然还是跑来了。

人算不如天算，是他小看了翠的固执。云暗暗感叹。

翠当然不晓得云的心思在这弹指间的百转千回，以他单纯的脑袋还以为云是想问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担心你们，你这里比较近，所以就先过来你这里看看。”

果然是标准的“翠式回答”，云的话都没说完，而且也不看看云说话时的脸色，翠就会自顾自地理解出意思……（云相当含蓄且极富同伴爱地没用上“白目”这个词汇）

云如此想着，虽明白翠无视命令的举动，只能用“失当”两字作结论，却也狠不下心来责骂，只得苦笑道：“翠，你来这里是不对的，而且安长官不是有安排事情给你做了吗？”

翠低下头，好似忏悔般地回答：“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可是……我看到很多人死了。”

看着翠好一会儿后，云抬手拍了拍翠的头顶，像在安抚不安的小狗一样地温声说道：“既然来了，就待在这里，不要再跑去别的地方了，太危险了。”

“我担心凌他们。”

“担心也没有用……已经知道了结局，剩下的就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云说着，眼眸里染上了惆怅的情绪。

翠一脸的迷惑，他觉得云的话很矛盾。

“我不懂，从你刚刚的话，我知道你在担心我，可是你现在却说已经知道结局了，所以不需要担心，那你又为什么要担心我有没有危险？”

云怔了一怔，旋即低低叹了一声。

“所以……我也只是在说服自己，说到底还是会觉得不甘心吧，真是难看啊。”

“说服？不甘心？我们不是在谈担心这件事吗？”翠脸上的疑惑更深了。

失神黯然的云一扫阴霾，莞尔笑道：“是啊，是我不对，扯开话题了。”

“那答案呢？”

云笑着说道：“嗯，担心是很正常的，因为我们是同伴，我之前会那样说，只是在逞强而已。”

翠看了看云，却看不出来云有哪里逞强了，反倒觉得云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云叮嘱着：“总之，你担心我们，不过你这样跑过来跑过去，更让我们替你担心，所以你就不要乱跑了。”

“可是——”

“没有可是。”一顿，云想起翠的性格，连忙补充道：“也没有为什么。”

翠问道：“云，像你这样，是不是就叫做独裁？”

“……”云再次长长叹息一声，无奈道：“出去吧，大战当前，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翠亦步亦趋地跟在云的后头，就在云的手触上门把的那一刹那，忽然听到了一句几不可闻的轻声细语。

“其实比起担心，我更怕你们丢下我先走了……一个人孤单的死掉，好像很寂寞……”

云的心中一颤，他张开口，喉咙却干涩得说不出话来，许久过后，才轻轻吐出了话语。

“多活久一点，才可以看到你一直想看的新世界，不好吗？”

望着云的背影，翠想也不想地摇头。

“不好，想看归想看，可是我更想和你们在一起。”

听着翠淡然而坚定的声音，云微微低下头，叫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那就一起吧，也省得我担心你。”

翠微微牵动嘴角，难得地笑了。

“嗯，一起吧。”

一起坚持到最后。

——事情发生得很快。

快到令斐洛特觉得就像在作梦一样，是那么地不真实。

原本稳操胜算，将沈仪宣玩弄在掌心上的暗影，才不过转眼之间，就已是生死不明。

刚才，就在暗影逼近沈仪宣，伸出的手即将抓住纤细脆弱的脖子那一瞬间，只听一道震耳的轰然声响，沈仪宣整个人突然像颗炸弹似地爆炸，最为接近她的暗影，无可避免地被卷入了爆炸之中。

“东若！”

时间彷佛冻结了，回过神后，斐洛特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地叫着，不顾一切地从隐藏地跑了出来，直直冲向暗影的所在。

剧烈的爆炸激起一阵漫天的冰尘，遮蔽了斐洛特的视线，但令斐洛特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的，是夹杂在漫天冰尘中的鲜血，还有遍地肉片细屑。

等到飞扬的白色尘沙落地，斐洛特仍然愣愣地低看着地上绵延成河的血，有些恍然梦中的感觉，周围的景象好似渐渐地渺远离去，只有心脏跳动的声音是如此清晰……

他不敢抬起头。

他不敢移动视线。

他害怕一旦抬头，一旦移动视线，就会看到那抹黑色满身是血，再也没有气息地映入他的眼中。

“东若……”

斐洛特的嘴唇动了几动，喉咙发出空洞而沙哑的呼唤，两道透明的液体毫无预警地从他的眼眶滑落。

泪水，落在冰面，渐渐形成一点水洼。

“不要……随便杀死我……”

斐洛特蓦地一惊，立刻转头望向声音来处，便看见有些吃力地站着的暗影。

“东……若？”

暗影看着一脸愕然的斐洛特，冷冷说道：“我还活着，有必要露出那么惊讶的表情吗？”

“我、我还以为那场……那场爆炸……”

“我勉强躲开了。”

“……勉强？”

暗影很是不悦地横了他一眼。

“距离那么近，能躲开就很幸运了，不然换你去躲看看。”

斐洛特连忙摇头解释道：“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说勉强……我担心你是不是有哪里受伤了？”

“小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东若……”对于暗影的倔强，斐洛特只能报以苦笑。

暗影冷眼环视几名被牵连进爆炸中的防卫组成员，说道：“你们的靠山死了……你们也想跟着她一起死吗？”

张纬两手撑地，艰辛地使力站了起来，可以清楚看见他左边的腹部流出大片鲜血，但他仍是以颤抖的手握住枪柄，对准暗影。

“沈长官……她不过是个小女孩……要不是你们……要不是你们在士林做出那种事情……她现在也许还穿着制服上学……和同学朋友一起……”张纬的眼眶泛红，声音带上几许哽咽。

暗影漠然的眼神看不出任何感情，冷冷说道：“会变成这样，都是她自己选择的……你如果也选择对我开枪，那我就会采取‘回报’——杀死你们所有人。”

张纬的身体重重一顿。

“考虑仔细，是要为你一时之愤赔上你们所有人的性命……还是离开这里，回到属于你们的地方。”

张纬看了看仅存的数名组员，一个咬牙。

“你要……放我们离开？”

“我的目标只有超能者和超异者，你们这种普通人类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如果要走的话，尽量选择远离战场的地方，虽然我放过你们了，可不代表其他人或是我的属下会放过你们。”

虽然，张纬心中有一股彷佛要将他整个燃烧殆尽的愤恨，但若是只有他一人，他连命豁出去都在所不惜，可是现在……他不为自己想，也必须为其他的组员着想。

这是他身为组长的责任，尽管痛苦，尽管悲伤……活下来的人，还得继续努力活下去。

——斐洛特望着张纬等人离去的身影。说他不感到惊讶是自欺欺人，他还以为暗影不会放过这些人……

蓦地，却听暗影出声问道：“你的狙击枪呢？”

“啊？狙击枪？”斐洛特怔然，回过神来后，有些困窘地说道：“糟糕了，不晓得被我丢到哪里了……”

“……去找回来。”

“啊？”

暗影的口气带上几分不耐，“我说去找回来，那是陪伴你很久的战友吧……我在这里等你。”

“唔，也好……”

斐洛特对他的那把狙击枪也有感情了，要是就这样丢不见，多少会觉得怅然。

“蓝。”

“嗯？”斐洛特下意识地回过头。

沉默了片刻，暗影才开口说道：“等事情结束以后，我们回英国去吧……我突然很想回家看看……虽然家早就不在了，大灾难之后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不过我还是想回去。”

斐洛特一愣，随即露出一抹微笑。

“好啊，我们一起回去吧。”

暗影一瞬也不移地注视着斐洛特的背影。视线开始模糊，他努力地睁大眼，想更清楚地看着，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然后，暗影轻轻地、轻轻地笑出了声，黑色长袍底下的冰面，寂静无声地渗出了鲜红色的血液。

“自暴行踪的狙击手，还连枪都给丢了……要不是我把他们骗走……

要人操心的家伙……”

多亏了这张能遮蔽他脸色的面具，和这身能掩饰血迹的黑色长袍，也多亏了特防局那些人忌惮他超能者的身分……否则以他这种连站着都很困难的身体……

“我想回去，蓝，我真的很想回去……杀了那么多的人，所以没办法在想死的时候死去，也没有办法在不想死的时候，还能够……”

暗影紧闭起双眼。

而那最后的只字片语，流泄在了风中，转眼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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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厄运

经过了漫长的阶梯，谢辰风的厄运终于结束——不过在他本人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这应该是故意耍人吧……”

谢辰风愣愣地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绕了一大圈路，他们居然又回到了地表上，这不是耍人又是什么？

“啊，气死我了！新人类联盟搞出那么多花样，就是为了耍着我们玩的吗？”谢辰风忿忿不平地抬脚踢向一块冰石。

曾翔和陈智祺也面面相觑，他们几乎什么危险状况都设想过了，就是没想到新人类联盟会来这一招。

都到最后关头了，新人类联盟居然还有心情耍他们玩？

这不太可能吧……

陈智祺说道：“或许这附近有隐藏机关也说不一定。”

环视周遭一圈，谢辰风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很是不耐道：“来点比较有建设性的提议吧？范围这么大，又全是一堆冰块，说不定别人都打完了，我们也还没找到传说中的隐藏机关。”

任历问道：“回去？”

谢辰风愣了愣，随即无力地摇头说道：“都来到这里了……”

他有种进退不得的悲惨感。

可是也不能一直站在这里哀叹或者怒骂，这样什么也改变不了，只是无意义的浪费时间。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找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隐藏机关，还不如回去大肆破坏新人类联盟的地下基地，藉此逼迫Ｓ露面……

几番犹豫挣扎，谢辰风终于一个咬牙决定。

“我们回去！”

陈智祺的眼光蓦然一沉，缓缓说道：“……长官，很遗憾，看来我们没有必要回去了。”

谢辰风脸上出现短暂的迷惘，顺着陈智祺的视线抬头看去，终于明白他的意思。

不知何时，那个人，就站在那里，距离他们短短不到两百公尺的距离。

“Ｓ……”

那个人静静地望着他，有些寂寥地笑了。

“还是叫我Ｓ……就算我说我不是他，你也不会相信，对吧？”

谢辰风一语不发，只是沉默地抽出银咎，冰冷的刀尖直直对上了眼前有着悲伤表情的人。

见状，那个人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很不想这样做，不过看来，我还是只能采取强硬的手段了。”

谢辰风的手死死握紧刀柄。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

无言的对峙。

一滴冷汗，从谢辰风的额间滑落。

尽管孤身面对他们四人，谢辰风却无法从那个人眼中看到一丝惊慌惧怕，但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对方都是觉醒者了……

虽然谢辰风还不太了解“觉醒者”，但从先前罗天行的严肃以及夏宇的狂热来看，非超能者所能比拟的“强”，已经是无庸置疑的了。

忽然，那个人微微眯起了眼，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辰风，你知道吗？血的颜色其实不是鲜艳的红，而是非常暗浊的黑……很恶心的颜色。当‘风刃’划过爸跟妈的时候，我看到他们喷出来的血，就是这种让我反胃到想吐的黑色。”

一听到那个人提起双亲，谢辰风平静的脸色一变，全身愤怒地颤抖着，握紧刀柄的手指关节喀啦作响。

那血腥的一幕，他永远也不可能会忘记。

他的世界崩坏的开始。

“你没有资格……”谢辰风的嘴唇哆嗦，憎恨地瞪着眼前的人，“你没有资格这样叫他们，只有我们两兄弟才可以叫他们作爸妈，你，根本没有资格！”

那个人依然温柔笑着，眼神却哀伤地望着唯一的弟弟。

“虽然造成那样的结果，给你留下那么痛苦的回忆，但是我不后悔，因为那时候的我下不了手，只能选择懦弱的逃避……不过如果是现在的我，就办得到了。”

忽然，那个人笑出了声，笑声逐渐变大，竟激起空气一阵又一阵的涟涟细波，距离较近的几座冰山，因此晃动了起来！

如此威力，身处其中的四人当然受害更深，只看谢辰风与任历等人脸色皆瞬间刷白，忍不住捂住耳朵，却也无法抵挡那贯耳徘徊的笑声，只觉得脑袋似乎都要爆开了一样！

谢辰风惊骇不已，这种音波震撼，比起那名保护赫尔莱因族长的超能力者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最可怕的是，这并非他的超能力，而只是单纯的——笑声！

就在谢辰风头痛欲裂，几乎快承受不了这骇人的音量时，笑声蓦地停止。

那个人再度凝望向谢辰风，表情恢复平静，但谢辰风好似看到他的眼睛闪烁着濒临疯狂的血色光芒。

“辰风，只要是为了你好，我什么都愿意做，也有力量去做了……你明白吗？我是你哥，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现在不明白，以后也一定会明白我的苦心。”那个人犹如梦呓似地喃喃说着：“没错，你一定也会明白……”

意犹未尽的语落，那个人反手一扬，谢辰风虽然不知道他的用意，但也直觉危险，连忙脚步急退，同时出声示意任历三人散开。

然而，却见那个人脸上绽开一抹温和的微笑。

“辰风，会很痛，忍耐一下。”[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谢辰风还来不及了解他的意思，只觉双脚一阵剧痛冲上脑部神经，下一瞬，他便重重地摔在了冰面。

鲜红的血液在纯白的世界蔓延开来。

谢辰风只觉得很痛，痛到他意识模糊，什么也无法思考；痛到他即使看见他的双腿出现在他的身旁，他的脑袋仍然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风！”

任历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谢辰风的名字，他无法相信他明明就在谢辰风的身边，居然什么也无法阻止。

“阿风，痛不痛？痛不痛？阿风？”

他跪在了谢辰风的身边，眼眶湿润，手足无措地看着不断流出鲜血的伤口，整个人紧张到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阿风……”

陈智祺最先从眼前的情况清醒过来，赶紧推开全然陷入混乱的任历，向曾翔喊道：“过来帮忙，先止血！”

虽然双腿被“风刃”砍断，可是切口非常俐落，再以超能者优越的复原能力……不要紧，可以接回去，只要回到基地动个手术，绝对可以完整地接回去。陈智祺惴惴不安地想着，却也知道此时此地想要带谢辰风回到基地，有如天方夜谭。

Ｓ是不会任由他们将谢辰风带走的。

陈智祺不懂，Ｓ不是非常疼爱谢辰风的吗？为什么现在会……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Ｓ吗？

但，不是Ｓ又是谁？

总不可能是谢辛吧？他虽然从未见过谢辛，不过也知道对于谢辰风这个宝贝弟弟，谢辛是多么的疼爱……

在陈智祺的一声提醒下，曾翔也回过神，将他的长衣外套撕成了布条状，用力绑住谢辰风的断腿处。

眼见任历的精神仍处于慌乱，陈智祺牙一咬，反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任长官，请冷静！如果连您都乱了，谢长官该怎么办？您想谢长官死在这里吗？”

任历的眼中充满狂乱的血丝，神情像是一头负了伤的野兽，他茫然地张开口，涌出齿间的，是断断续续的声音。

“阿风……不能死……”

他会死了也好，或者所有的人都会死了也好，就只有谢辰风——一双无神的眼神逐渐聚焦，任历慢慢、慢慢地站了起来，昂然面对眼前的人。

“我要，保护他！”

谢辛扬起嘴角，摊开的掌心布满无形的力量。

“任历，虽然很谢谢你目前为止对辰风的付出，不过从今以后不需要你了，辰风由我这个哥哥来保护就够了。”

“你是谁，不管。”任历瞪着谢辛，衣服上布满的蓝色火蛇，发出慑人的高温，代表着他的愤怒，他的憎恨。

“伤害阿风，就得，付出代价！”

脚下一点，任历身影化做闪电，快不及眼地冲向谢辛，同时一道三米长的蓝色火焰犹如腾龙般从他胸口呼啸现出，直直攻向谢辛。

谢辛冷笑一声，直视着声势惊人至极的蓝色火龙，竟然不避不闪，摊开的掌心一握，一面透明的风盾由无而生，挡在他的身前。

蓝色火龙发出了彷佛咆哮般的啸声，硬生生地用头颅跟风盾对撞上！

刹那间，蓝色火龙竟凝住停滞在风盾之前，就像是时间停止了一样，但才感觉时间彷佛停顿，转瞬，周遭的气流竟宛如煮沸的开水般，猛烈沸腾了起来。

只听一声嘶嘶轻响，蓝色火龙形体轰然散开，紧接而来的是钩镰戟刺入风盾！

先前无坚不摧般的风盾在钩镰戟的攻击下，竟然支撑不到几秒，便像玻璃似地破碎开来，碎片落在冰上，转眼又回复成无形的风，消失无踪。

谢辛平静的神情不变，反手一转，牢牢地握住那扑面而来的钩镰戟，脸上露出浅浅一笑，似赞赏，又如嘲笑。

“我记得你之前最高的温度，只到达一千五百度的白色火焰，没想到现在居然一举突破到一千八百度的蓝色火焰了。”

对于谢辛的话，任历脸上没有情绪反应，只见他手中一拧，钩镰戟急速运转了起来，迫使谢辛放开戟身。

谢辛笑着，冷冽的杀气徐徐地透了出来，在钩镰戟再次攻来之际，身体陡地向后高高跃起的同时，无数道风刃飞向任历！

只见蓝色气焰从任历的毛细孔窜出，在他的周身形成火焰，攻来的风刃一触上火墙，一瞬间便被火墙燃烧吞噬。

拉开距离，谢辛反手一转，右手的手指握住了透明无形的风剑。

“火虽然可以燃烧风助燃，但是比火更加强大的风，同样可以将火吹熄……”话锋忽然一转，谢辛指了指任历后方的几人，说道：“再离远一点吧，太近的话，我担心会伤到辰风。”

任历咬着下唇，恨恨地说道：“伤害阿风的，是你！”

谢辛温柔地凝视着任历的后方，深深地凝视着，像是要把某个人的身影烙印心中一般。

“我是为了他好，得带他离开这里才行，现在他把我当成了Ｓ，根本不会听我的话……”他好似拿任性的孩子没有办法的父母，轻轻叹息了起来：“辰风很倔、很固执，要是以前，我会慢慢跟他说明，说到他理解、愿意接受为止，但是现在的情况却不容许我这样做……”

他又笑了，包容地微笑着。

“不过不要紧，离开这里以后，我会治好他的脚，然后再跟他说对不起，一遍不行就两遍，一百遍不行就两百遍，一直道歉到他愿意原谅我为止，反正我们有很多的时间……他会原谅我的，因为我是他的哥哥，他终究会明白，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毕竟他是我的弟弟啊……”

任历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Ｓ，但是他却明明白白地知道一件事情——不管眼前这个人是谁，他只在意着自己，用自己的想法任意地决定谢辰风的事情，无论谢辰风愿不愿意。

“不让你，带走，绝对！”

任历眼神一凛，钩镰戟的镰刀延伸射出，同时周身火焰一震，猛然四射开来，形成一个直径十公尺的圆圈，将他和谢辛包围了起来。

微微侧头一闪，谢辛轻松避开镰刀，又见他一个低身，再次躲过回射而来的镰刀。

叮铃一声，镰刀重新与钩镰戟结合，任历面上平静，像是早已知道这次的攻击无法对谢辛造成伤害。

谢辛环视周遭铺天般的蓝色火焰，那强烈的热气，将他的皮肤烧得微微泛红。

“你认为这一圈火焰能够挡下我夺回属于我的弟弟吗？”

“火，是能量。”一瞬也不移地瞪视着谢辛，任历一脸冷漠地说道：

“火的温度，没有界限，只要，能量供给。”

谢辛冷冷一笑，说道：“所以你想说我的风，无法消灭你的火，因为你的火是一种化学反应产生的能量，如果有无限的燃料，就可以产生无限的热能吗？”

任历沉默着，但周遭的火焰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更加炽烈地燃烧起来。

谢辛的双眼微微一眯，似笑非笑地说道：“看来你是想把我的风当成燃料了。”

任历缓缓说道：“……队长说，我的能力可以，克制你。”

“罗天行说的话自然不会有错，你的火可以克制我的风，不过……”

谢辛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笑道：“你没想过吗？你的火能够无限，是因为我的风可以无限供应，而你的火想克制我的风，必须在实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

任历只看到谢辛的身影一动，他直觉地抬手挡住头顶，下一瞬，便是一股巨力击中他的手腕，脚下的冰面乍然裂开！

心知危险，蓝色气焰轰然冲出任历体外，谢辛却及时躲开，他两手一张，两道漩涡状的气圈，各自在双手之间形成。

“去！”

随着谢辛一声轻喝，漩涡状的气圈猛然炸开，形成锐利无比的气流涌向任历。

可以燃烧风的蓝色火焰，被切开了。

那是非常不可思议的场面，火还在燃烧，却有不少部分如同纸被刀切过似地形成断层。

锐利的气流止息，蓝色的火焰也随之消失，只见任历脸色苍白，一身黑衣破裂多处，流下满地的鲜血。

可是，任历依然没有倒下，紧握着手中的钩镰戟，如钢骨般笔直地站立着。

谢辛的嘴角轻轻一撩，脸上浮现一抹极为轻蔑的笑。

“任历，你保护不了辰风的，因为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在你被关在那个铁笼子快饿死的时候，要不是辰风偶然发现，叫警察破门而入救了你，你早就死了……

“现在你虽然成为超能者，不过你还是很弱，弱到什么都无能为力改变，弱到什么人都无法保护。”

任历握紧钩镰戟的手指关节格格作响，咬牙喊道：“现在，不一样！

我有力量，保护！”

“不，你没有，就算你有，辰风他也不会需要，因为他是我的弟弟，只需要我来保护的，弟弟。”

薄唇轻抿，谢辛整个人看似平静的激不起半点波澜，可是任历却有种汗湿衣襟的感觉，周身都能感觉到谢辛由内散发出的一股杀意。

一股纯粹针对于他的杀意。

“任历，有个人对我说，你是没有办法杀死的，因为你是最后的‘结果’……不管过程如何改变，你这个‘结果’始终都会存在。”谢辛语调平静地说着，注视着任历的眼瞳却狠戾地收缩，“可是我还是想试试看，任历，要是我能够杀了你，就什么都不需要再担心了……”

“我不懂。”任历浮出疑惑的脸色——什么叫做他无法杀死？什么又叫做他是最后的结果？

谢辛冷冷说道：“你不需要懂，你只要知道，你死了，对所有人都好，尤其是辰风，你多活着一秒，对辰风而言就多一秒的生命危险。”

“……阿风说，我就做。”

闻言，谢辛有趣地笑了起来。

“我不是辰风。”

任历抹去嘴角的血渍，挥动钩镰戟划破空气，说道：“所以，动手。”

“……也是。那就只有这样了。”

语一落，便见两道人影同时一闪，再次交手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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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援救

杰司特坐在电脑桌前，尽管戴着护目镜，但数十个小时下来，一直盯着电脑萤幕不放，他有种眼睛快要瞎掉的感觉。

特防局与新人类联盟的战争即将结束，有超异者的加入，这场战争虽然艰难，但最终仍赢得胜面……杰司特前几个小时才想说，终于可以爬上床好好睡个觉了，没想到母脑系统却突然失去联系。

母脑系统在这场战争上有着相当重要的作用。首先，母脑系统可连线卫星，获取战场上的每一处画面，同步传送到各个指挥台，以供总指挥的安廷和各组领导配合人员的情报回传，因应情况即时转换战略。

战场上的无人操纵武器，如战斗机、坦克等等，都是由指挥台传送命令，再由母脑系统依据命令采取进攻。所以一旦与母脑系统失去联系，指挥人员不仅会丧失精细的战场情报，更丧失了无人操纵武器的控制权。

“母脑系统，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不回应我们……不幸当机的话，好歹也给我个哔声通知一下吧？”杰司特烦躁地搔着头发，眉间皱得死紧。

留守特防局本厅的人员回报，母脑系统自行关闭前往她主机所在的通道，他们根本无法进入探查状况，如果他们想强硬进入，通道两边的雷射枪就会毫不客气地招呼他们……

杰司特第一个便排除了母脑系统被敌方黑客侵入的可能性。如果母脑系统不幸被敌方侵入成功进而控制，那么现在战场上的无人操纵武器，早就回头攻击特防局了。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该不会是母脑系统突然想要尝试看看闹自闭的滋味吧？

杰司特越想头越痛，又不能干脆丢开不想，心中盘旋的疑问困惑，犹如石沉大海一般，难以找到答案。

“局长大人……算我拜托您，我的头很痛了，请您不要再让我的头更痛了好吗？”

身穿北极熊装的局长用他毛茸茸的右手抓了抓脸颊，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我没有吵你，只是走走而已，用得着那么凶吗？”

“你穿成这样，又在我眼前晃过来走过去，这简直是一种视觉强暴！

你有两个选择，一，去换件正常衣服再来乱晃乱走，二，请随便找个地方坐，ＯＫ？”杰司特口中抱怨着，视线却依然离不开萤幕。

连续两天没睡的他，脾气已经暴躁到只要有一只苍蝇飞过，他就想拿乌兹冲锋枪扫射，可怜的局长大人不过是他睡眠严重不足下的牺牲品罢了。

一旁趴在桌上的小狗一动也不动，聪明地保持缄默，以免被台风尾扫到。

可惜猫算不如天算，一只猫倒楣，喝水也会被呛到。

“趴趴趴，你当趴趴猫啊？你是在跟我炫耀你可以随便趴随便睡吗？

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一脸凶如恶鬼的杰司特拎起躲避不及的小狗随手一丢，只见小狗在半空手忙脚乱，才赶在落地前反射性地发挥猫类习性，关节一屈，四只猫掌稳稳踏地。

“喵！”（抗议！这是虐待动物，小心我去动物保护协会告你！）

杰司特拿起桌上的小刀向小狗挥了挥，嘴角一歪，皮笑肉不笑地威胁道：“喵什么喵？你不要以为长得可爱，我就不敢扒你的毛皮做大衣！”

“喵呜……”小狗垂下一对尖尖翘翘的小耳朵，两只大眼睛蓄满了泪水，咬着猫掌可怜兮兮地望着杰司特。可惜杰司特一心注重在电脑上，全然忽视它这招萌死特防局全体女性人员的可爱表情。

局长大人为了缓冲杰司特的怒气，想了一想，摇头晃脑地说道：“会不会是没缴月租费，网络被断掉了？打个电话去电信局问一下吧。”

杰司特额上的青筋再冒一条，嘴角抽搐道：“……这个笑话很好笑，非常非常的好笑。”

“你的表情不像是觉得好笑的样子……这个笑话可是耗尽我一生的幽默感才想出来的耶，我这么努力，为的就是想让你笑一笑，稍微放松精神的说，你不捧场也就算了，还这样讽刺我……”局长大人很是委屈地撇了撇嘴。

杰司特浑身散发杀气，恶狠狠地瞪着局长大人，咬牙切齿道：“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现在需要的是安静。”

“……我保证我会很安静。”局长大人貌似胆怯地缩了缩脖子，举起右手发誓。

回过头，杰司特重新望向电脑萤幕，眉间越锁越紧，心中焦急也随之越来越深。

这数十个钟头中，他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试图进入母脑系统的程序找出问题，但最多破解到第三道防御机制后，母脑系统便会找寻到他的位置，采取激烈反击……他已经因此更换过不下四台电脑主机了。

如果一直无法与母脑系统取得联系，特防局在台湾等地设下因应大灾难爆发时的避难所，势必无法开启。

“母脑，你行行好，不要再玩了，再玩下去我会死给你看的……呜呜，就算你真的要我死，好歹也等我牵过小璇璇的小手、亲过小璇璇的小嘴，满足我对小璇璇的所有妄想以后再让我死吧……”杰司特想着想着，眼眶不由盈满泪水。

自己一个举世无双的大帅哥，有钱有权又有地位，可是也不晓得心爱的人是不满他哪里，苦恋那么多年，却还是被对方当成蟑螂一样的人物，连手都没牵过，怎可怜两字了得？

就在杰司特沉溺于过往追求王璇的心酸血泪史时，一名意想外的人物忽然走进了帐棚里。一看见那身形，局长双眼放光，两手臂大开地飞扑了过去。

“安廷啊——”

但是就在局长即将抱住安廷的十公分前，只见神情冷漠的安廷右手一晃，短杆银枪的冰冷枪尖已经直直对上局长的鼻端。

局长大人不愧是局长大人，竟然能够无视惯性原理，硬是停住飞扑而去的庞大身体。他几乎要变成斗鸡眼的双眼，瞪着差点就要刺进自己鼻子的银枪，只觉自己背上一阵冷飕飕。

安廷保持着不变的姿势，冷声道：“局长，我有事情想请问。”

局长吞了吞口水，一张脸皱成菊花讨好地笑道：“我、我、我给你问……不过先把这个东西移开好不好……”

“局长，希望您明白，我是外国人没有错，但并不是每个外国人都喜欢热情的招呼，尤其是当对方还是一个步入中年，穿着布偶装还能看到鲔鱼肚的老男人。”

安廷说话时的语气很淡，但他的每一字每一句彷佛化做利箭，直刺局长脆弱的小心灵。

“我、我的鲔鱼肚小很多了……我很努力减肥了……我那个老太婆也说我的肚子最近很不好掐出肉圆了……”局长既委屈又难过的为自己的清白嚅嚅辩解着。

所谓雪中送炭者少，落井下石者多，杰司特浑然无视局长受伤的表情，比出了一记大拇指，满脸钦佩地赞叹：“厉害啊，安廷！你的毒舌功力等级越来越高，一边用敬语对着上司讲话，一边还能夹枪带棍的骂人，你简直就是不畏强权的最佳代表！”

某人很快就遭到现世报了，只见安廷冷冷瞪了杰司特一眼，“与其笑别人，不如想想你自己，怎么会让王璇那女人对你一点好感也没有。”

“安廷，你好毒……”被一语戳到痛处，杰司特脸色一变，幸灾乐祸的兴致瞬间都没了。

安廷嘴角微微上扬，头往上四十五度角，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后，说出了他来此的用意。

“有没有办法从另一个管道连线卫星？”

局长心中一震，顿时从鲔鱼肚的低迷不振中恢复过来，口气严肃地问道：“战况有改变？”

安廷摇头道：“不是。虽然新人类联盟派出的变种者和超能者数目超出预估，不过幸好有超异者的帮忙，还有强化人的辅助，我方占得了上风。

只是，杰克、沈队员他们……”

话语一滞，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开口说道：“目前的战况稳定，如果没有意外，我想再过不久，这场战争毫无悬念的会由我方取得胜利。”

因为如此，他才能暂时将总指挥权交给叶心蓉，抽出时间过来一趟。

“那你这样问是……”局长露出明显的疑惑。

安廷说道：“母脑系统应该没有发生问题，之所以丧失联系，很可能和谢队员有关。”

局长立即明白过来，击掌道：“对了，小朋友是母脑系统的情感寄托对象！”

安廷冷哼了一声，皱眉道：“当初根本就不该同意那群科学疯子把母脑系统做成这种样子，什么人性化，什么懂得自我思考，甚至还赋予人类的情感？情感是人类心理最不稳定的因素，那群疯子乱来，您也跟着乱来……”

局长困窘地抓抓脸颊，将当初科学家的领导者对他说过的理由，照本宣科地告诉安廷。

“因为拥有情感才可以自我学习，突破人工智慧的现有境界，进入另一种更为宽广的科技领域……”

看安廷的脸色依旧没有好转，局长继续努力辩解。

“考虑到母脑系统如果发狂，科研组当初也设置了全面的防范机制，以便第一时间全面消灭母脑系统。只是我觉得现在还不到启动那个机制的时候啦，毕竟母脑系统没有发狂，也没有被敌方控制……”

安廷两指揉了揉眉间，叹道：“算了，母脑系统都变成这样了，现在争论也没有用。”等回去以后，再和队长商量一下，想办法解决母脑系统的问题吧。他暗暗下了这个决定。

杰司特怯怯地举手，不解地问着：“安廷，谢小弟弟是母脑系统的情感寄托对象我知道，可是这和连线卫星有什么关系？”

“……杰司特，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队长会三不五时的感慨你的脑容量小了，难道除了有关王璇那女人的事情以外，你的脑子就装不下别的东西吗？”

“嘿嘿……”杰司特先是害臊地笑了两声，然后握起拳头一脸自信地说道：“这样才能表示出我对小璇璇的深情至极啊！”

安廷淡淡说道：“你再深情，那女人也不会对一个喊爹地、妈咪的大男人有兴趣。”

杰司特马上变了脸色，他嘴角抽搐，咬牙切齿道：“谢小弟弟年纪小不懂事，我不想和他计较，可是为什么连你们也都喜欢拿这件事来打击我！”

一失足成千古恨，早知道会被这样打击，那时候在英国就不该跟谢小弟弟聊天的！

呜呜，好想哭，真是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嘴角勾起，安廷看着他，讥讽似地一笑，“杰司特，你不会天真到认为打击一个人还必须留情吧？”

可怜的杰司特再度被伤口上洒盐，无言以对了。

似乎是觉得欺负够了，安廷将话题转回重点，说道：“托那群科研组人员的福，母脑系统彻彻底底地把谢队员当成自己的孩子，还为了谢队员无视指令，在那些强化人身上动了手脚，让那些强化人以保护谢队员为最高命令。”

保护谢辰风为最高命令的这件事，安廷还是等到杜风回来，从他口中知道他是送曾、陈两人去执行所谓的最高命令时，才知道母脑系统自行更改了催眠内容。

虽是震惊不已，但安廷思索母脑系统为何更改催眠内容后，推测出那个原因很可能与谢辰风有关。

——只要从一个深爱孩子的母亲的角度去推测，便能轻而易举的得到答案。

听到这里，杰司特瞪大双眼，恍然醒悟道：“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母脑系统可以从卫星连线取得谢小弟弟目前情况的画面，你认为很可能是谢小弟弟发生什么事了，才会让母脑系统失去联系！”

“对，也就只有谢队员，才有可能造成母脑系统失常。”话语一顿，安廷皱眉道：“可是我不明白，母脑系统目前掌握无人武器的控制权，如果谢队员真的有危险，为什么母脑系统不采取行动，而是主动切断与我们的联系？”

“这的确很奇怪。不过我们想那么多也没有用，一切的问题要等我们看到谢小朋友现在的情况，才能知道答案。”局长面色正经地点点头，但配上他那套毛茸茸的北极熊装，令人只觉有说不出的怪异好笑。

安廷点了点头，接着视线一转，用眼光督促杰司特。

“是是是，收到，我马上行动。”杰司特做了个投降手势，移动鼠标，开始认命地做起工作。

满室寂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持续不断，许久过后，杰司特停下手，看着他得到的讯息，不由自主地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连线了……可是，你们一定不敢相信。”杰司特咕通一声吞下口水，颤颤说道：“母脑、母脑系统占领了二、二十三号卫星。”

“二十三号卫星？”安廷闻言一愣，声音高了一个音调，“那一座卫星不是早就被关闭了？”

杰司特扯了扯嘴角，僵硬地笑道：“既然我们可以关闭它，那么母脑系统也就有办法强制开启它。我刚刚查了一下，二十三号卫星的能量正以一定的速度累积中，虽然缓慢，不过预计最慢再过两个钟头就可以蓄满了。唉啊啊，这下麻烦可大了……”

“……先别管二十三号卫星了，能找到谢队员他们的位置吗？”

“如果谢小弟弟的通讯器还带在身上，那就不难。给我几分钟。”

室内又一次陷入了沉寂，杰司特启动卫星的搜索系统，限定区域扫瞄，不到一分钟，电脑传出众人期待的声音。

“找到了！”杰司特发出兴奋的欢呼。

“快，传输画面！”安廷放在电脑桌上的手紧张地都泛起青筋。

“在弄了在弄了，别催我啊，老大。”杰司特被安廷催的满头大汗，心里突然异想天开的想，要是电脑突然当机，说不定安廷会扒了他的皮以儆效尤。

万幸，电脑很合作，没有多久便显示出画面。

“太远了，调近一点。”

“遵命，老大。”

随着画面的显近，安廷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局长和杰司特的脸色也同样不好看了起来。

任历正和Ｓ（谢辛）激烈交战，而谢辰风的腿断了，非常明显是被砍断的。

“……我过去。”沉吟片刻，安廷冒出了这一句。

另外两个人连问都不需要问他要去哪里，局长没有反对，只是问道：

“你一个人？”

“局里的人手有限，目前的战况虽然稳定，不过还是得预防意外，我一个人就够了。”

安廷的语气淡淡的，脸上也面无表情，但从他动作俐落，毫不拖泥带水地套上那身黑色大衣时，杰司特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绝然的坚定。

“我要抽调嘟嘟，杰司特，帮我联系肥猪。”

杰司特怔了一怔，忙回道：“啊，好！”

局长皱紧眉头，眼神担忧中含着关心，“安廷，让程队员跟你一起去，多一个人总是多一分力量。”

“局长，就像我刚才说的，得预防意外……而且我不放心那些超异者，他们帮助我们是事实，但我总觉得他们有事情瞒着我们。”

“安廷……”明知安廷说的是事实，局长还是很不放心。

“局长，我是他的指导员，他的安全，我必须负责。”安廷整了整袖口，最后淡然地说了这一句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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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要素真相

滴答、滴答……艳红色的鲜血沿着厚重的剑尖，绵延落下。

内心深处，被这一剑狠狠剜刨。

罗天行望着天真微笑着的夏宇，比起身体的痛楚，更让他难受的，是无法抑止的深沉悲哀。

“呐，姓罗的，会很痛吗？你看，你都哭了。”夏宇的大拇指轻轻压上罗天行的眼角，如情人絮语般地低声轻笑：“姓罗的，你难过，我也不好受……不骗你，我说真的。你是那么的美丽迷人，我啊，深深爱着你，爱到心都揪了起来，爱到心痛得想哭……

“第一次，我还是第一次为一个人那么疯狂……要是可以，我多想运用最极致的手法，完美地留下你活着时的美丽，将你切割成我一生中最极致的艺术品……”

一声闷重的声响，一道血线喷洒，夏宇动作俐落地抽出黑色巨剑。

随着黑色巨剑的抽离，筝的身体跌在地上之后，便再没有声息。而罗天行却仍强撑着站立，意识朦胧之间，他感觉不到胸口的痛楚，更正确来说，现在他连自己还有没有痛觉都不知道了。

夏宇浑然无视身后嘶鸣不休的遗弃者，迳自脚步一迈，跨过筝的尸体，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罗天行。

“姓罗的，以前的你就像是等待化茧而出的蝴蝶，看着一步一步，越来越成熟出色的你，我比谁都还要来得开心……”

罗天行的眼中，倒映出一张毫无瑕疵的俊美脸庞，那张脸庞的主人笑着，线条优美的手指抚上他的后颈。

“姓罗的，你知道吗？迷恋一个人到疯狂的滋味非常非常的美好……

有一天能将我深爱的你，亲手切割成最完美极致的艺术品，再把你收藏在除了我再也没有别人知道的地方，完完全全的独占你……我一想到，这里就有一种好甜好甜的感觉。”

夏宇的另一只手按住胸口，极富磁性的嗓音悠悠低回。

“不过有的时候，再不愿意也必须做出抉择……姓罗的，我太重视你了，重视到让我变得不像是我自己……无所谓，真的无所谓。为了你而改变，这是多么神圣无私的爱的表现？”

不是错觉，抚摸后颈的手指很冰冷，比他这个正在逐渐迈向死亡的人还要来得冰冷……罗天行一瞬也不移地看着夏宇的眼，想看清夏宇此时此刻的真实情绪。

什么也看不清。

罗天行曾经认为不需言语，他便可以了解夏宇的内心——现在，他却无法明白夏宇究竟是在想着什么。

但，他隐隐之中有一种感觉……

夏宇所说的话，就像是受伤的猛兽，正竭力地虚张声势，只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到它的伤口。

天真吗？

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不断为眼前这个人找藉口，居然还想相信眼前这个人。

天真就天真吧……他只知道，既然选择相信了，那么他愿意相信这个人，直到呼吸停止之前。

用尽最后的力气，罗天行艰难地抬起手，慢慢按上了夏宇压在胸口处的手背。

夏宇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罗天行清楚地感觉到夏宇的手微微一震，却没有挣脱。

——动摇了，夏宇的心，有一瞬间的动摇。

视线越来越模糊，仅存的力量似乎快要耗尽……罗天行知道，他快没有时间了，很想说些什么，他张开苍白双唇。

煽情的话，罗天行不会说；我原谅你之类的话，罗天行更不会说，因为像夏宇这样的人，从不在乎别人的原谅与否。

所以，罗天行露出了一抹微笑，一抹一如以往的温柔微笑。

“夏队员……对你许下的承诺……我确实遵守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他闭上了眼。

再也提不起力气的身体缓缓靠在他的身上。

而他，只是静静看着那个人的生命消逝。

“可以告诉我，得到一个人发自内心的彻底信赖……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吗？”

他抱着那个人冰冷的身体，移动的视线对上寻的双眼：“亲爱的，你真的想知道吗？”

“我真的想知道……”寻清冷地一笑。

“这样啊……”夏宇的眼帘低垂，微微抿起了嘴角，“本来我不太想说，既然你真的想知道……那我就更不想告诉你了。”

寻毫不意外夏宇的答案，踱步走到遗弃者的身旁，轻抚它的头颅，笑道：“夏宇，你真是个独占欲旺盛的男人……连这么点小事也不愿意和人分享，真叫我难过啊……”

夏宇动作轻柔地将罗天行平放在地上，淡淡说道：“我的独占欲旺盛……亲爱的，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吧？况且爱一个人，自然就会想要独占那个人的一切，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寻不住点头笑道：“嗯，你说得没错，虽然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但是像罗天行这样一个出色的人，你会有想要独占他的心情我可以明白……尤其是他直到死，都还相信着你，就算被你从背后刺了一剑，他也仍然给予你绝对的信任……”

夏宇面无表情，一双漆黑冷凝的眼瞳急速地掠过一抹红光，然后，只见他的右手缓慢抬起。令人诧异的是，右手每往上抬一分，所经过的虚空，便产生了一道黑色手影。

夏宇的右手终于与肩膀平高，而那摊开的掌心中央，居然飘浮着一团黑色气团。

看着那凭空而生的黑色气团，寻脸上的笑意却是更深了一层。

“不要再顾虑什么了，一切都抛开，真真正正恢复成随心所欲的你……这样不好吗？”

寻也做出了和夏宇相同的动作，不同的是他右手所产生的是紫色的手影，而他右手掌心飘浮着的，是一团紫色气团。

“打从一开始，你就该杀了罗天行的……而不是待在他的身边帮助他，也不该藉助翠的力量让他死而复生，突破心灵枷锁成为觉醒者……更不该在他成为觉醒者以后还不杀了他……

“以你的性格，没有在知道罗天行成为觉醒者后，找他大打一场已经很不寻常了……没有让他成为你收藏品的其中之一，更是不寻常……

“什么还没有满意自己的技术，什么为了不破坏毕生追求的美学极致……这都是自欺欺人的说法，连你自己都知道的，对吧？

“夏宇不再是夏宇……你自己拔下你的尖牙，隐藏你的利爪，心甘情愿地被束缚了，而握住枷锁另一端的人，就是罗天行……这样的你不是我的对手……都是最后了，我想让最后的这一场战斗完美的开始，完美的……结束。”

两人手中气团内的丝线忽然开始旋转起来，跟着每一圈旋转的完成，气圈也随之缩小，同时颜色随之变深。

几个眨眼后，气团变得只剩下指尖般的大小，而气团中细得只有毫釐之粗的丝线仍继续旋转不停。

他们两人心里都很明白，气团的缩小就是力量的压缩，谁的力量能压缩至超越对方的极限，谁就能获得第一局的胜利。

——刺探对方的实力，只是第一局。

彼此的实力差距，只在伯仲之间，他们现在所做的，就是将对方，更将自己的实力逼至明朗化。

不管是寻或是夏宇，在与对方对上之前，他们从未完全发挥过实力，所以他们只知道对方很强，至于能强到什么地步，则只知道个大概，而不知道详细。

但这场战斗，无法依赖“大概的力量”取得胜利，他们必须确实掌握到自己的力量，计算每一分力量的用处。

力量，是致胜的契机，但充分运用好每一分力量，才是致胜的关键。

感受着手中的力量，寻满足似地叹息了一声，说道：“我的期望终究没有落空……在我们的战斗和罗天行之间，你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夏宇’还是回来了。”

“亲爱的，对于如何惹我生气，你似乎很有心得。”

夏宇说着，脸上再度露出微笑，他的语气越来越温柔，但他的眼里却浮现了点点暴虐的血光，短短的数秒过后，只见鲜艳的红蚕食了暗沉的黑。

“如果可以，早该在岛上，在你还是那只可爱的小杂鱼的时候，就把你给收藏起来的……这样一来，我的收藏里顶多是少了一件还算不错的艺术品而已……”

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莞尔说道：“我还以为我至少算得上极品……”

“顶级的极品只要一个就够了，只有这样才能突显出其独一无二的价值。如果想和姓罗的争宠，亲爱的，请容许我告诉你，你的等级还不够。”

“你会把罗天行视为独一无二……是因为罗天行是第一个信赖你、毫不恐惧、毫不逃避，一决定信任……就毫不怀疑将背后托付于你的人吗？”寻眯起眼睛愉悦地笑了笑，直视眼前的人说道：“夏宇，告诉我吧，我真的想知道……不得不亲手杀了全心信赖你，你也全心信赖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的感觉？”

瞬间，夏宇鲜红色的眼瞳一缩，一股危险的味道隐隐蔓延，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掌心中，只有一抹犹如针头之细的黑点。

他笑了，俊美无瑕的脸上，露出迷人至极的微笑。

“亲爱的，我必须承认，对于惹我生气，你真的、真的很有一套……”

而寻，宛如欣赏般地看着自己掌心中细小的紫丝，静静说道：“真开心，没想到我居然能够影响到你……这证明了我和你果然很相似，相似到可以影响对方。”

“听你这样说，我一点都不觉得开心呢。”

“可是我很开心啊。”停了一停，寻的表情像想起了什么，双眉向中心微微靠拢，“说到相似……夏宇，你知道吗？我和Ｚ在某些观点上也很相似……

“我也想过要找他合作，只是可惜，他酝酿大灾害的用意，是为了彻底破坏这个七零八落的世界……他要藉由某个人的手，彻底重建一个没有变种者、超能者，属于旧人类的美好新世界……”

夏宇露出了连三岁小孩都看得出来很假的困扰表情，说道：“这样的用意确实有点麻烦。但是亲爱的，我不认为你会为了一个拥有杀死超能者实力的‘救世主’费这么多的工夫。”

“呵，对你来说，的确只是属于有点麻烦的程度……即使救世主的实力超乎于你，我想你也会为了追求生死刺激的一战，雀跃期待那个人的出现吧……”

夏宇摇头否定道：“不是为了追求刺激，而是为了贯彻我的美学，越是强大，而且越是美丽的人，都是我所追求的艺术品。”

寻无奈地笑了笑，逆光下，他的五官显得深邃而柔和，但柔和之中，却又隐隐透出冷漠。

谁也无法接近的冷漠，宛如孤高的王者。

“夏宇，我愿意用尽手段使你恢复原来的你……但是那并不代表我喜欢追求和强者战斗的刺激。那个人不是你，不是和我一样经由实验诞生的人工生命体，也不是和我一样被关在小小的玻璃屋里，被当作观察动物一般长大的你……更不是除了我之外，唯一一个在感染Ｄ病毒后，进化成完全体的你……

“所以，那个人既然可能威胁到我，那最好的作法，就是将那个人扼杀。”

清冷的嗓音不带感情，彷佛对所有事物都无动于衷，但寻一双漆黑的眼眸，却透出冷凝的杀意。

“如果可以，我多想彻彻底底地扼杀那个人的存在？我试过很多方法，但那个人却都逃过了……神奇的，奇迹似的，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帮助那个人逃过每一个陷阱……让我不得不相信，真的有命运在决定未来的道路。”

“亲爱的，相信命运的你，很浪漫。”沉吟片刻，夏宇似笑非笑地说。

“谢谢，我也认为我很浪漫。”

寻轻一颔首，毫不谦虚地答谢他的夸奖后，继续说道：“你不相信，是因为你没有看过我所看过的未来……我看过，所以我才想要改变，结果既然无法改变，那么我就阻止要素的构成……只要构成的要素没有发生，结果自然也不会出现。”

说至此，他苦笑了一声，短短的一瞬间，面上罕有的流泄出情感。

“谢辛跟谢辰风早该死在他们进化失败的父母手中……因为在‘第一种未来’里，他们父母成为变种者，是第一项要素……而谢辰风死在他的父母手上，是第二项构成要素……至于第三种构成要素，则是Ｚ成为新人类联盟的领导者。”

夏宇挑了挑眉，扳着指头笑道：“第一项要素构成了，不过小雏鸟现在还活着，至于那个领导者……不是换人做做看了吗？”

“不，你没有明白……”寻颓然叹息，更进一步地说明道：“我刚才所以会用‘第一种未来’来代表，就是因为未来出现了第二种……也就是我们正经历的‘现在’。”

夏宇嘴角带着浅笑，“哦，简单来说，就是未来改变了，所以你想阻止的要素，也就顺应未来改变了。”

“‘第二种未来’的第一项要素，Ｓ占据谢辛身体……让谢家兄弟存活下来，从那时开始，产生了第二种未来……第二项要素则是改变为Ｓ亲手杀死Ｚ，至于第三项要素……第三项要素，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只是一个变动了顺序的要素。

“也就是因为这个变动顺序的要素，才让我想通了一切，知道那个‘救世主’究竟是谁……”说着说着，寻直视夏宇的视线微微倾斜了角度，在那一刹那，他明显出现短暂的恍惚失神。

这短暂的失神，足以让夏宇发动致命的攻击，然而，他却只是保持着不变的笑容，一动也不动地待在原地，任凭这个大好机会流逝眼前。

见此，寻不由低下头呵呵笑出了声，似乎很高兴地说道：“这种小把戏，你果然不上当呢……”

“谢谢你的夸奖。”夏宇谦虚地笑着，右手放到胸口上，动作优雅地向寻行了一个回礼。

寻也回了一礼，说道：“请不用客气，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不过，听我说了这么多，我想你也知道那个‘救世主’是谁了吧。”

夏宇摸了摸下巴，做出思考的模样，但从他清澄无波的眼里，不难看出他早就知道答案。

“真是有趣的智力大挑战啊……亲爱的，你说的两种未来里，都有一个共同的要素，虽然第二种未来的第三项要素是你并不肯定，却觉得最有可能性的——那就是小雏鸟的死。”

夏宇缓缓述说着。

“不管是第一种未来，或是第二种未来，要素的构成多少都和小雏鸟离不开关系，在第一种未来里，小雏鸟的父母成为变种者，然后杀了小雏鸟。

“第三项要素乍听之下，好像并没有和小雏鸟扯上关系，不过仔细一想，便能知道确实有关……

“Ｚ所带领的新人类联盟，好像有不少变种者做为打手，虽然杀了小雏鸟的不是那些变种者，但严格来说，要不是小雏鸟的父母成为变种者，呵呵呵呵……小雏鸟也就不会死了。亲爱的，你说，我说的对吗？”

听完夏宇这一番话，寻赞赏似地轻轻拍了拍手，“你说的没错，‘第二种未来’也依旧和谢辰风有关……不管第一项要素是谢家兄弟的父母成为变种者也好，还是谢家兄弟的存活也好……

“第二项要素的构成，是由Ｓ杀死Ｚ……呵，还是和谢辰风脱不了关系，Ｓ所侵占的是谢辛的身体，Ｓ还将谢辰风视为自己的弟弟一般……疼爱谢辰风的程度比起谢辛，有过之而无不及。”

“亲爱的，我能理解他们疼爱小雏鸟的心情，因为我也曾经被小雏鸟的美丽诱惑过。”

夏宇难耐地舔了舔唇，继续道：“就算小雏鸟恢复成本来的性格，可是只要每次看到小雏鸟用他那张可爱的脸说出无情残酷的话，像那次他笑着叫任历去死……啊啊，那种突兀的美感，让我忍不住兴奋地高潮了……”他拥抱着自己，肩膀颤栗似地颤抖着。

对于他的迳自失神，寻露出了微笑。

“夏宇，给你一个建议，移情别恋似乎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夏宇很是干脆，连想也不想便回道：“不了，你不觉得像我这样专情的好男人比较惹人怜爱吗？”

“真是遗憾……”寻的表情却让人感觉不到遗憾，只听他话锋一转，清冷依旧地说道：“从这两种未来的要素里，不难发现‘救世主’和谢辰风有所关连，而且那个人一定非常重视谢辰风……重视到沉沦地狱之中也在所不惜……

“‘救世主’的人选里，Ｓ可以优先排除……他是我的意识体，绝对无法违逆我……谢辛也可以排除，因为他是Ｓ的寄宿体，只要我想，随时可以联合Ｓ消灭他的意识……一个一个的筛选下来，剩下的，就只有那个人了。”

夏宇一副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是啊，他对小雏鸟的爱，已经不是情深意重这四个字能形容的了，就像我对姓罗的爱一样，同样都是那么的深，那么的重呢。”

寻凝视着他，乌黑的眼睛闪着炯炯精光。

“夏宇，既然都知道要素如何构成，也知道了那个‘救世主’是谁……你有什么想法吗？”

“亲爱的，我的想法很简单……”俊美的容颜很是天真地笑道：“那就是顺其自然，该活的继续活，该死的干脆点死一死，你不这么认为吗？”

寻发出一声颓然长叹，口气有着几分惋惜，“……我很想打动你的心，可是好像没有必要了。对你而言，你不需要未来了……让你有兴趣活下去追求未来的存在都消失了，你也……”寻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缓缓说道：“你也什么都……不在乎了吧。”

“呵呵呵呵……所以，别再浪费精神和我玩心机了，温度有点冷，我想我们可以做点只有两个人做得到的事情，温暖一下身体，如何？”夏宇瞅住寻的双目暴闪红光，只见他右手一挥，掌中的黑线竟乍然延长，一圈又复一圈地将他周身包围。

寻淡淡一笑，做出和夏宇相同的动作。

“你说的对，一直算计来算计去的……呵，心机，其实也是很累人的一种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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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黑与紫

蔚蓝的天空澄澈到没有多余的颜色。

突然！一声哀嚎响彻天地，原本银白色的宽广树林中，却在短短一瞬间，被针状大小的紫、黑色丝线铺天盖地地笼罩了一切！

夏宇与寻的右手看似写意挥动，掌心蔓延出去的无数黑丝紫线便各自宛如蝴蝶般飞舞起来，密密麻麻地交织成眩目而又动人的景象。

只是，越美好的东西越是致命，这些细如毫发的丝线却拥有极为骇人的破坏力。彷佛无坚不摧般，被它们轻轻划过的冰树顿时都被切为两半，掉落在地面，发出清脆悦耳的碎裂声，而遗弃者在发出一声濒临死亡的哀嚎后，坚硬的外壳竟也抵挡不住，瞬间被丝线切割成万千碎肉残屑。

不过短短几眼，周遭的冰雕树林尽毁，一片宽广平坦的雪地中，只余两道黑色人影伫立。

但夏宇与寻两人的脚步从来没有移动过，哪怕是一寸一分，任由丝线险而又险地擦过自己的身体，割裂柔软的衣服，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血痕。

像是不怕对方趁机攻击，寻反手一转，绵延生出的紫色丝线迅速收回掌中，他看也不看方才还抚摸疼爱的遗弃者一眼，一迳地凝视着夏宇，大拇指按上脸颊的血痕，微微笑了起来。

“都是最后了……夏宇，在正式开始前，我们再来聊聊吧……”

黑色丝线转眼收回手中，夏宇也微笑，但任谁也看得出来，那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因为他的一双眼，弥满鲜艳血色。

“我很好奇，我和你还有什么好聊的？”

“嗯……”寻沉吟了一会儿，笑道：“例如你的梦想？”

“我曾经有梦想，可是因为你，我的梦想结束了。”

寻低低地笑出了声，说道：“不是因为我吧？是因为你自己……因为你的心灵让人有机可乘了……我还记得在岛上时的你有多么强大，不在乎任何人，就连自己也不在乎……那时候的你真是强得让我怀念。”

拥有优美线条的手指轻抚下巴，夏宇微微眯起眼睛，脸上的笑容越发地灿烂。

“让我猜一猜，你接下来应该是想说，‘人啊，一旦有了重视的存在，就会变得软弱’……是吗？”

寻笑道：“抱歉，软弱这个词对你来说很陌生吗？”

夏宇摇了摇头，用着无可奈何似的语调说道：“不，一点也不陌生，我常常对姓罗的提到这个词，姓罗的重视的人太多了，为了保护那些人，姓罗的花了很多时间和力气。

“姓罗的宁可自己活的不快乐，也希望他重视的人能活得快乐……你觉不觉得姓罗的很笨，笨到无可救药？”

“很笨，我想你一定也是这样觉得。”

夏宇没有否认，视线看向地上那具冰冷却完好的躯体，在方才短暂的接触战中，他特意避开了罗天行，动作明显到根本不想隐瞒就算是尸体，他也想保存的心理。

“没错，笨到无可救药，让我觉得他好可怜……为什么要活得那么累？只要自己活得好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让自己担下那么重的担子？

我不明白，我根本没办法明白……”

“可怜……”寻的眼帘低垂，似有所思。

“没错，亲爱的，你知道吗？可怜，也就是令人怜悯，但也有让人喜爱的意思……文字语言这种东西，真的很有意思。”

寻抬眼，声音隐带疲倦，“夏宇……越听你说，我越怀念以前的你。”

夏宇像是感到有趣地笑了笑。

“亲爱的，不只有你怀念，还有一些人也怀念，只是不包括我自己。”

寻挑了挑眉，语带怀疑地问道：“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但是难道你认为变得软弱……是一件好事？”

夏宇拨了拨掉落到额前的头发，望着寻笑道：“姓罗的曾经对我说过，人可以习惯孤独，但永远不会习惯寂寞，就好像我们以前那样。

“像我们这样的人追求的是站在顶端的快感，将别人踩在脚底，随意操控别人的生死……但，那时候在岛上，为什么我不杀你？你为什么也容许我活着？”

“……因为那时候的我跟你，都知道对方是唯一最接近彼此的存在。”

寻彷佛回想起过往，淡漠清冽的脸漫上几许恍惚。

“虽然我们很少见到面，可是我们都知道对方的存在，虽然很多时候我们都是孤独一个人……可是却感觉不到寂寞，因为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相近的存在。”

“所以那时候的你和我其实也很软弱……不过既然都无可避免软弱，至少让我软弱的，是我愿意认同的人，亲爱的，你不这样认为吗？”

寻摇头，淡淡说道：“我不这样认为，我不像你，能容许自己有弱点……在看到了未来之后，我就下定决心，抛弃无用的情感。为了活下去，除了我以外的人，不是我的工具，就是我必须消灭的敌人……

“在你还没有变得这么软弱之前，我原本想，你不可能当我的工具……我也不愿意多一个像你这么强大的敌人……那，我就和你保持似敌人又如同伴的微妙关系吧，至少在我等到你有弱点之前……”

微微一顿，寻的脸上浮出状似无奈的笑容。

“不过很奇怪，明明等到你的弱点，等到你懂得牵挂一个人了，我却又不想在你有弱点的情况下杀死你了……我不想要留下遗憾，只想要有一个最完美的结束，证明我才是最强的……呵呵，像我这种情绪，应该就叫做自虐吧？”

夏宇叹息了起来，“亲爱的，你错了。我能容许自己有弱点，是因为我一直以为我强大到有弱点的存在也无所谓。”

“我错了，而你也错了……如果没有‘我’，罗天行可以继续活下去，可是很遗憾……‘我’的出现，让你感受到了威胁，让你不得不消灭你的弱点……而你的个性，自然不会允许罗天行死在别人的手上。”

微微一顿，寻凝视着夏宇，嗓音清冷地说道：“后悔吗？夏宇……要是打从一开始杀了罗天行就好了……就不会后悔了……”

却听夏宇不答，反问道：“在我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的梦想，又是什么？”

“我的梦想？”寻笑道：“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算尽心机，用尽手段……都只是为了想活下去。”

夏宇捂住脸，抖动着肩膀疯狂地大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哈哈哈哈……真是简单又没创意的梦想，亲爱的，你真是太会逗我发笑了。”

寻的笑意不减反深，说道：“你说的很对，简单又没创意……而在此之前，我也不认为那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既然命运的最终结果必须有三项要素的构成，那么我只要妨碍其中一种要素的构成就可以了。

“但是我想从现在开始，应该很难做到……因为可能杀死我的，不再只有那个‘救世主’了……夏宇，你说对吗？”

笑声忽然停止，只见夏宇深邃而妖美的血色眼眸如月牙般弯起，他的右手优雅地按上心口，凝视着寻轻轻说出话语。

“我的梦想破灭了。你知道吗？我的心好痛、好痛啊……既然你让我的梦想破灭了，当然我也要让你的梦想破灭，也让你心痛，呵呵呵呵，有来有往，这样才公平啊。”

寻脸色不变，依然清冷微笑，“差不多该开始了吧……第一回合的热身运动结束，休息得也够了……”

“我不反对，正确的说，我非常赞成。”

夏宇的右手慢慢离开心口，黑色巨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手中，同时，寻一个反手，手中也无声无息地出现深紫色细刀。

“夏宇，为了表示我对你仅存的一些同伴之心，第二回合……三招。”

寻笑着比出了一记三的手势，“我愿意先让你三招。”

“呵呵呵呵，亲爱的，我必须承认，你非常懂得招待客人，可是我不需要。”巨大的黑剑在半空划出一条流线。

“是这样吗？都快最后了，可惜你却不愿意让我招待一次……”寻说着，一抹清冷微笑似乎染上了些许寂寥。

夏宇眉尾轻挑，说道：“亲爱的，你不觉得你的寂寞来得太早了？我还活着呢。”

“呵……我只是提早预演一下，尝试预想孤独的强者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那么，你预想中的感觉如何？”

“嗯，这该怎么形容才好……”

寻彷佛寻思般地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瞳闪耀诡异的光芒，嘴角的弧度逐渐扩大。

“对了，是喜悦……再也没有谁能够威胁我的存在，无可抑制的，喜悦！”

话语方落，一道带点紫光的黑色闪电猛然窜出——寻，抢先出手了！

“亲爱的，我就知道你忍不住了。”

夏宇看似缓慢无力的轻一抬手，就在闪电来到他眼前的刹那间，一声铿然，一阵犹如爆炸的旋风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散开，却只是黑色巨剑挡住紫色细刃进攻时的声势！

“对不起，我太高兴了……”像在证明自己所说的不是谎言一般，寻兴奋得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夏宇嘴角一勾，呵呵笑道：“被你这么迷恋，虽然不是很开心，不过确实稍微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呵，那就让我更进一步的满足你吧。”寻说着，右手加诸力量于刀刃之上，左手手肘弯曲成九十度，准确地往夏宇的侧脸轰了过去。

令人讶异的是，夏宇只是一迳微笑着，竟躲也不躲地任由那拳头轰在自己的脸上！

顺着冲击力，夏宇的脸侧向一边，然后，他慢慢转动脖子，嘴角带上一点血丝。

夏宇自喉间发出几声模糊的低笑，随意擦去那点血丝，红润的舌头伸出，动作徐缓而暧昧地舔去手背上的朱色。

“很香很浓，还有点苦涩……虽然还算不上极品，不过也不错了。亲爱的，你说我这样会不会太自恋了？”

语落，夏宇眯起眼睛左脚后退一步，紧接着撤回巨剑，还以为他要暂停攻势，但是转眼又见他手腕一翻，骤然改变方向，往寻纤细的脖子横扫而去！

“铿！”

一声刀剑相击之音，紫刀才挡住黑剑，却见黑剑轻颤，剑身迅速擦过刀刃，扫向紧握刀柄的手指。

寻的反应出人意表，居然干脆地放开了刀，不过那也只是刹那间的事情，就在黑剑划过刀柄的一瞬，手指再度握上刀柄，顺势攻向因惯力迎面而来的夏宇！

面对这彷佛避无可避的一刀，比鲜血更加艳红的双眼一眯，向前冲去的身体硬生生停住，又见他随即一个旋身，巨剑在半空中划出一条俐落的三角勾线，剑走偏锋，宛如毒蛇吐信似地回撩寻的左侧！

虽然用了数十个字的叙述，但夏宇的速度之快，几乎可以用光速来形容，只用了千分之一秒的时间便完成这一连串的动作。

寻有些惊讶夏宇的反制如此之快，倒也不急不慌，脚下方向轻挪，身体略微半侧，险险躲过巨剑追击。

虽说躲过，却不是完全避开，寻的左上手臂被巨剑划出一道细长小口，那道小伤口在他一身黑色西装的遮盖下并不明显，几乎无法发现。

两人很有默契地退开三步，拉开距离。

寻深深凝视着夏宇，抬起右手，以指腹擦拭渗出的血滴，学着夏宇先前的动作将指腹的红色痕迹慢慢舔去。

夏宇伸出红艳的舌尖舔了舔嘴唇，彷佛寻刚才舔拭的鲜血是由他本人所喝下一般。

“呵呵呵呵……亲爱的，味道好吗？我认为血的味道就像是世界上最甘甜的雨露，最醇香的红酒，喝下它，不只可以解渴，更是一种刺激味蕾的顶级享受……”

他脸上的笑容令人感觉毛骨悚然，带着高扬磁性的独特嗓音，有种雌雄莫辨的感觉，魅惑无比地回荡在白色的世界里。

寻只是嘴角微抿，语气轻淡地说道：“味道不是很好……也许是我不懂得品尝。不过如果是为了你，我很乐意努力学会享受这种味道……”

“啧啧，真是遗憾，你没有天赋，但是没有关系，至少还有我懂得享受这种神的恩赐。”夏宇左手抚在心口处，微微弯下身地请求道：“亲爱的，打个商量好不好？让我再多划上几道，让我也品尝一下有着你味道的雨露……

“我保证，我所划下的伤口，一定很漂亮，一定能够让你身体蔷薇般的红色，绽放美丽的花朵……”

语落，夏宇腕上发力，巨剑向下一挑，挑出大团雪光，犹如长龙连接般地向寻挥去。

被巨剑挑起的雪光跳跃，好似虚幻的梨花，在光线的照映下显得格外朦胧迷人，在那一片白雪中的黑色巨剑像是有着自己的灵魂，散发出淡淡诡异的慑人黑气。

寻清冷一笑，右手翻转，刀光连绵的跳跃挡住巨剑的攻势，同时刀身也漫出紫色气焰，每当黑丝接近寻的身体时，紫线便如出闸的猛虎，迅速地逼上黑丝。

黑丝与紫线相斗得厉害，彼此都无法允许对方的存在。每当两者互不相让的攻击时，居然引发隆隆低鸣的气爆声，还在空气中形成了阵阵涟漪扩散出去，寥寥几棵残存的冰树一与涟漪接触到，霎时悄然无声地化为碎片掉落。

“夏宇，你确定你真的想让我的身体……绽开你所希望的颜色？”寻似笑非笑地说。

巨剑如暴风骤雨般地连绵狂攻，但看夏宇脸上却是毫不感到困窘地说道：“亲爱的，我刚才说的话是骗你的。”

“呵，我想也是……”

残影不断飞逝，短短的几句话，两人已是交手不下百招了，他们同样笑着，虽然两人的长相不同，但是气质却非常相像，恍惚间，竟让人有种是同一个人的错觉。

忽然，彷佛具有生命的黑丝像是蛰伏已久的猎人，寻着紫线防守的一点空隙，快如闪电地印上寻的左肩！

寻的反应迅速，就在黑丝碰上衬衫的刹那间，他极快地向后一退，与夏宇拉开距离，这时，可以看见衬衫被黑丝触碰到的区域由柔软的丝质，转眼化成黑色沙粒，并且逐渐扩大。见状，寻不加思索，一把撕破衬衫，露出赤裸的上身。

寻的体格很强健，没有多余的赘肉，也没有一点过于夸张的肌肉，他的每一处线条都是那么的细致而又不失力量，具有不下于夏宇的诱惑。

“我先输一招……”寻说着，脸上没有丝毫不甘之色。

“亲爱的，你如果喜欢，可以继续输下去。”

夏宇的眼角浮出一丝狡黠而残酷的笑意，身形伏低，铿然一声，寻拉开的距离消失，巨剑已是重重地砍在紫刀之上。

刀剑相抵，感受到巨剑传来的力量蓦地加强，寻持刀的右手一震，脚下的冰面禁受不住突来的冲击，几声脆响，朝四面八方龟裂开去。

“很可惜……我不太喜欢‘输’这种感觉。”

寻的眼中精光一闪，转瞬，只见刀柄诡异地伸长，他持刀的方式马上由单手改为双手，用以抗衡对方的强悍力道。

两人在以纯粹肉体力量拼斗的同时，黑丝紫线也如飘絮乱舞，纵横交错在半空之中，如果忽略其中包含的恐怖力量，可以说是极为赏心悦目的景象。

不过几个转眼的时间，两人周围的冰面到处坑坑巴巴，已经没有一寸完整。

而两人打斗间所引发的气流将周围的冰屑卷起，狂乱的气流夹杂着尖利的啸声，甚至还有隐隐的黑、紫雾气流窜。被卷起的冰屑一接触到雾气，竟然产生了物理上绝不可能的灰化，散成难以计数的尘埃在风中飘荡。

却见寻一边腕间一抖，铮然脆响，夹带强大压力的紫刀化作毒蛇般地滑线，不容喘息地反击，另一边，他还游刃有余的冲夏宇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以前一直很崇拜你，不管是关在实验所里的日子，还是到了岛上以后……

“可是，你为什么要变？如果你不变就好了，这样就算让你活着，我也不会觉得有威胁……”

“亲爱的，原来你那么崇拜我啊……好纯真可爱的你，真教我感动。”

夏宇一笑，手上的巨剑轻颤，顿时无数道黑色光带向毒蛇击去，点点星光四溅，彷佛漫天的碎钻。

血光蓬飞，夏宇与寻两人有默契地再次拉开距离，此时可以清楚看见他们身上各自带了不少的伤口。

夏宇看了看逐渐灰化的上衣还有伤口，用着困扰的表情说道：“唉啊，真是糟糕。”

“确实是很糟糕……”寻笑着说，反手一转，将逐渐灰化的每个伤口连皮带肉地割下，似乎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痛楚。

另一头的夏宇，动作缓慢而优雅地将黑色皮衣脱下，也面不改色地将皮肉割下，他那鲜血流淌的肉体，有种妖异的残酷美感。

“呵，你介意像我一样……光着上身继续吗？”

夏宇发出一声幽幽叹息，“抱歉，亲爱的，我很介意，像我这样的绅士是很注重礼节的。”

寻提议道：“第二回合到此为止，在第三回合开始之前……先暂停一下如何？我联络几个留守的旧人类……让他们送衣服过来，只要几分钟，不会很久……”

一听寻的话，夏宇立即转忧为笑，一个弯腰回手，抚着胸口说道：“太好了，那就麻烦你了。”

“不会。你客气了……”寻礼貌地说了一句后，只看他打了一记响指，顿时一抹肉眼几不可见的黑点从天空飞下。

“夏宇……你要特防队的制服吧。”用的虽是疑问句，语气却是早已肯定。

“你不觉得这套制服很适合我吗？我对这套制服几乎没有不满，唯一的不满，就是不满意它的颜色……为什么要用黑色？那个设计师真是没有审美观啊，红色才是最适合这套制服的颜色。”提起制服的颜色，夏宇摇摇头，忍不住又叹息了起来。

短暂的停战，两人间的气氛似乎很和谐，但也只是似乎而已。

夏宇玻璃般精致无瑕的眼瞳中，鲜血的颜色全无消退的迹象，而寻的一举一动，无一不透露出冷凝的杀意。

但他们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微笑，没有情绪的微笑，像是他们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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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艺术的最终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一名旧人类开车送来了衣物，恭恭敬敬地将衣物交给寻之后，那名人类便开车循来时的路离去，从头到尾一发不语，就连视线也都没有游移到夏宇的方向。

轻轻一丢，寻将特防队服上衣扔到夏宇摊开的手上。后者看了看手中的衣物，脸上露出戏谑的笑意。

“呵呵呵呵……我只是随便说一说，没想到还真的有。亲爱的，我有点好奇你做这衣服做什么。”

寻一边慢条斯理地穿上衬衫，一边淡淡笑道：“对于有关你的事情，我从来不会随便……至于衣服，纯粹基于兴趣，我很欣赏它的设计。”

“只是颜色选错了。”

寻笑道：“那么适合红色的人……在我的印象里只有你一个人。”

夏宇啧啧了两声，左右摇着食指说道：“你错了，亲爱的。我不是适合红色，而是我爱着红色，愿意为它疯狂痴迷，因为有它，才有了追求美学极致的我。我打从心底感谢神让这个世界，拥有这种美丽到令人停止呼吸的颜色……”

寻视线转动，看向罗天行的尸体，发出一声轻轻叹息。

“你就是为了切断束缚，才选择杀了罗天行……可是你仍然小心翼翼的保护他的尸体……夏宇，既然你都选择了，那就彻底的做下去……事到如今，保护他的尸体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夏宇的表情不变，幽深的眼眸看不出一点情绪。他嘴角一勾，笑道：

“就算是事实，说的时候还是需要美化一下，亲爱的，这种简单的道理你应该明白才对。”

“我美化过了。”寻缓缓说道：“……我原本想说你不切实际。”

“真是严格啊——”

才听夏宇说出最后一字，下一瞬，他脚跟已轻蹬地面，如一支脱弦之箭掠到寻的背后，巨剑不由分说地劈下！

寻明明听到脑后的风声，却没有躲避，就在巨剑距离他的后脑不到一公分时，竟猛地停滞不动。

“最后一回合……如何？”寻头也不回地问着。

夏宇维持着姿势不动，扬起潇洒的一抹笑，同意道：“亲爱的，我也是这么想，三个回合很刚好，不然拖太久的话，呵呵呵呵……我担心你会更加迷恋我到无法自拔呢。”

微微低垂眼帘，寻轻淡淡地说道：“是啊，的确很可能……从崇拜到迷恋的过程很简单，只要一瞬间，一个回眸，或者一个微笑就够了。”

“嗯嗯，亲爱的，你果然是毫无美学观点出发的浪漫主义者。”夏宇一张俊美的脸庞灿烂地笑着，用无比开朗的语气说道。

“你的美学和我的浪漫虽然不同……但从另一种角度来看，这也是一种突兀的美。”

“突兀的美只适用在我有兴趣的艺术品上。亲爱的，可惜很遗憾，我对你没有兴趣。”

寻抬脚，置身后的威胁于无物地向前走了十步，转身，视线毫不偏移地望向夏宇，俊秀的容颜漾出笑意，轻轻扬起笑容。

“真的很遗憾……”

蓦然，寻一个反手，居然将紫刀完全插进胸口！

寻胸口的紫刀发出淡淡光芒，光晕之中，紫刀整体逐渐朦胧淡化，直到不见踪影。

夏宇闪动红芒的噬血双眸贯穿全身似地注视着寻的一举一动，紫刀一消失，他单手平举起巨剑，只见巨剑表面产生波浪般的起伏，紧接着巨剑无声无息化为黑雾缭绕他的手臂，再下一秒，黑雾没入手臂之中消失。

“亲爱的，我期待你等一下将要变得惨白的脸庞，还有被绝望无情打击的表情……”

夏宇平举的手，猛然往下一挥！

顿时，空气一阵震荡，凝聚出十数团球形黑雾，每一团黑雾直径至少都有一米之长，飒然往寻的方位射去！

寻不慌不乱，随手一摆，以他为中心，如同火焰燃烧般的紫色流线从冰面喷发而出，将四周抹上一层光辉。

紫炎状的巨大流线扭动着，好似活生生的生物扑上迎面而来的黑团。

两人的力量在空中交会，冲击波的高压挤压冰面，经过短短数秒，冰面所承受的压力忽然降低，冰面因其前后压差的剧烈变化，猛地如地震发生般晃动了起来！

在这种强震之下，不管是夏宇还是寻，两人皆是一晃也不晃地稳住身形，钢骨般笔直凛然的站姿丝毫没有变化。

缓缓地，在冰面的震动趋向停止时，只见对立的两人身形同时一动，居然就此消失不见，但是却能听到一阵又一阵连绵不绝的嘶嘶轻响，空气激烈地震荡，激起冰尘飞扬！

蓦然，黑雾倏地散开，从四面八方包围住燃烧般的紫炎，还发出了一种冥冥的奇特萤光，随着萤光的散出，黑气的颜色感觉更加浓厚，彷佛来自地狱深处的猎手。

紫炎也沸腾了起来，转眼间更多的紫炎从地面轰然涌出，试图压制住黑雾的吞食。然而，就像察觉到紫炎的企图，散发萤光的黑气光芒暴涨，其颜色浓度已如实质一般！

黑光闪烁，慢慢地渗入紫炎之中。速度虽然缓慢却非常确实，而且，成功渗入紫炎的黑雾像是病毒快速繁殖，呈几何倍数地增加，好似饥饿的豺狼吞食紫炎一般！

随着黑雾的侵占，紫炎竟一点一点的消散成黑色沙粒，耀眼的紫光也渐渐黯淡下来。

忽然一声巨响，冰面上出现一道数尺宽的裂痕，那道裂痕往两旁连绵延续了出去，几乎看不到尽头。

巨响之后，终于现出身影的夏宇与寻刚落地，又是一次同时的脚尖点地，再次失去他们的踪迹。

在这种骇人听闻的速度下，他们两人却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行动，每一根发丝的飞扬也都没有错漏，两人的攻防皆是巧妙地抓准力量的释放，没有一分多余，也没有一分缺少。

寻柔软的膝盖所踏出的步伐，每次停留的地方皆是不同，让人即使抓住距离感，也会在下一转眼失去对于距离的把握。

这种多方位移动对别人来说或许有效，但对夏宇显然收不到太大的成效。当夏宇察觉到寻的意图时，他眉尾一挑，精致如人偶的俊美脸庞浮出一抹不羁笑意，直接了当的一个跨步切进到近身攻击的距离之内，利用掌底准确地往寻的下颚击去！

这时，只见寻的眼中光芒闪没，夏宇的近身攻击距离也是他的攻击范围，彼此的拳头都能击中对方，这时最重要的就是攻防必须合为一体，要能不被击中地攻击到对手。

寻瞬间握住夏宇的手腕，藉夏宇自身的力量将其摔了出去！

被抛飞在半空的夏宇一个诡异回身，身体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下一秒，寻紧随攻来，看准轨道，右拳像矛一样地刺出！

然而，就像刚刚夏宇的掌击被寻所看破，寻的这一拳同样被他抓住了轨道，一个踏步向前，夏宇直接挥拳攻击寻的腹部——一拳正中！

被一拳打中腹部，寻连连倒退数步，滚动喉头咽下嘴中的温热血液。

“吐出来比较好。”夏宇的身形彷佛不动，飘忽之间已移到寻的面前，微微笑道：“因为那是瘀血。”

转瞬，只见夏宇的脚下半回，简洁俐落地踢出一记转体回旋踢。不容喘息的攻击速度令才受创的寻躲避不及，只能将全身重量置于双脚，双手交十挡住这记踢击。

平地炸开一道轰雷般的巨响，一道黑色身影从高处重重地跌下，将坚硬的冰面砸出一个大坑！

“亲爱的，你好像不太擅长这种近身作战？”夏宇保持着微笑，步履缓慢而优雅地走到坑洞旁，说道：“而且你的‘脑神经’似乎不能够完全预测到我出拳的轨道……”顿了一顿，他歪头笑道：“还有，你的身体轻量化似乎也没有很完全，在某些时候，你的脚步力道踏的太重了，拖延了速度。”

寻拍开一身的冰块碎片，笑道：“我目前的弱点都被你一个一个挑了出来……真是惭愧。”

蓦然，夏宇转头看向侧边，原来慢慢吞食紫炎，藉此占有上风的黑雾不知何时已被紫炎逼出其内，甚至倒换了局势，这一次，换成紫炎逐步燃烧黑雾，随着一声又一声的嘶响，一点又一点的黑雾被化成紫色的圆珠，被紫炎一一吸收。

“难怪我觉得你有些失了水准。”夏宇如此说着。

“战场有两处地方，一处是超能能力，一处是自身的实力……可是我和你之间，没有一胜一败的打和说法……只有生与死的结果而已。”

寻足一点，身形轻盈地跃出坑洞，一落地，便是单腿横扫，力量毫不保留地踢向夏宇的颈椎！

对于这一击，夏宇只是手肘一抬，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挡住了。

“我其实很想问你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困惑我很久很久了。”在这僵持不下的局面之中，夏宇脸上的微笑依然没有一丝变化，“模仿是你的兴趣吗？还是我该问——模仿‘我’，是你的兴趣吗？”

寻清冷地笑道：“为什么……你会认为我在‘模仿’？”

“如果你能提出你并没有特意模仿我的反驳论点，”他一字一字地清晰说道：“我、非、常、愿、意、道、歉。”

黑亮的眼瞳迸射红光，夏宇手腕一翻，在电光石火间抓住寻的腿，将寻整个人抬起，转瞬便往地上摔了下去！

而寻的应变也极快，半空中以另一只脚的足尖重重点上夏宇箍制住他的右手，虽只令夏宇的手微微松开，但也足够让他脱出窘境。身体在半空打几个旋后，寻的脚跟刚贴上冰面，刹那间又是几个纵步朝夏宇攻去！

夏宇嘴边抿着一抹冷笑，手腕拧动，无数黑丝从他的手臂如巨浪般翻涌现出，见到这种不在预想中的情况发生，寻急进的身体一顿，猛地退后数步。

“亲爱的，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来，乖，告诉我，你认为我应该道歉吗？”弥漫黑丝的食指朝着寻极其诡异却又魅惑地轻轻一勾。

寻用眼角余光观察一旁黑雾与紫炎的争斗，两者之间仍是后者压制前者，因此，他的右手轻轻一震，紫炎的光芒瞬间一个闪烁，无数紫线随之从他的手臂赫然冒出。他笑道：“夏宇，你知道我和你……是谁先进化成功的吗？”

夏宇矜傲的眉目一挑，很是理直气壮地问道：“亲爱的，你看我像是会去注意那种一点也不重要，或者也可以说是无聊小事的人吗？”

“是不像……”

脚底一旋，寻以他的柔软性做出快速的回转打法，又轻又快，连续的攻击毫不间断地涌向夏宇，但他的每一拳，都让夏宇眼明手快地挡去。

划破风声的刺耳啸音一秒也没有中止过，正如两人之间的交手，越演越烈。

“我和你……是你先进化成功的。你的超能能力非常多变诡异，丝线、巨剑、沙化……在这些变化之中，只有颜色是纯粹暗黑的这一点没有更改，还有那种压过一切的强势力量……

“我很羡慕，相当的羡慕，我那时候就想，如果我也进化成功，我想要得到和你一样的能力……这不是模仿，而是执着，执着造成了我的超能能力相似于你……”

紫线想要突破防御，接触到夏宇的身体，然而却都被黑丝全数阻挡在外；但同样地，黑丝也无法突破紫线的防御。

夏宇头微侧，俊美无俦的脸上挂着灿烂明亮的笑容，“简单来说，你就是另一个筝。我这样形容没错吧？”

“不太一样，筝崇拜你，因为他是个失败品，永远到达不了你的高度……距离太过遥远，所以只能崇拜……”

两人周围的冰尘飞扬，强风暴动了起来，化成无坚不摧的利刃。

“我们之间的差距很小，而在这种极小差距的情况下……羡慕转变成强烈的嫉妒，想要胜过你的意念压过了我曾经对你有过的崇拜……呵，人性，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啊。”

一声清冷低笑，寻的眼眸闪过一丝寒光，夏宇恰好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光芒。

与黑雾激烈交战的紫炎突然扭曲，猛地暴涨数尺，一道紫光乍然从紫炎当中迅疾似电地奔向——

几乎是下意识，夏宇想也不想，立即抽身而退，转往紫光的方向急急追去！

“既然都选择了，那就不要回头的走下去……我说过了，事到如今，保护他的尸体一点意义也没有……只会变成让你致命的弱点。”

寻的右手抬起，又见一道紫光从他掌中生出，逐渐化成刀刃的形状。

另一方面，与黑雾缠斗的紫炎瞬间迸射凶厉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强势横扫飘散的黑雾！

身影一动，寻的右脚发力一挣，速度如要破开空间，超越时间，紫刀直直地往夏宇毫无防备的背后追击奔去！

但，出乎意外的，就在紫刀快要追上夏宇时，寻却看到夏宇转过身，唇线扬开优美的弧度。

上当了！

这个想法充满寻的脑中，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突然不能动了，就连想要稍微转动脖子也没有办法。他发现自己的全身不知何时被一层黑雾笼罩，而那层黑雾的来源，出自于夏宇的右手。

见状，寻的表情没有一点惊愕或是讶异，他只是依旧清冷地一笑，声音平淡得没有一点激动起伏。

“原来是这样……从一开始，在你杀了罗天行之后，还表现得那么重视罗天行的尸体，就是为了这个时候……造成我的错误判断，让我以为你就算是只剩下尸体也想保存下来……

“让我以为我可以利用罗天行的尸体，造成你攻防上的疏失……呵呵，疯狂杀手的心机，我自叹不如。”

黑雾败给紫炎，想必也是因为夏宇保留部分力量，就为了引诱他的上钩，他如果不上钩，选择稳扎稳打的方式，夏宇的心机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

看似唾手可得的胜利机会，让寻忘了在战斗时最容易出现弱点的时候，就是全力专注于攻击的时候。但他之所以会败，并非败在实力不如夏宇，而是败在自己想要完全胜过夏宇，证明自己早已远远超过这个他曾经崇拜的对象。

而且，能让夏宇对他设下如此深沉的心机，从另一方面来看，也就是夏宇忌惮于他的力量——纵使输了，寻也输得满足。

夏宇笑道：“呵呵呵呵……亲爱的，你知道死去的人除了用尸体来称呼以外，还有另一种说法吗？”

“我洗耳恭听……”寻也回以一笑。

“另一种说法是没有生命的肉块，那个肉块不是姓罗的，我只有切割活生生的人的兴趣，没有切割肉块的兴趣，那不符合我的美学。死了的人就是死了……变成没有用的肉块，不管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这一点啊，我比谁都了解呢。”

夏宇反手一转，黑色巨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手中，剑身同时散发彷如实质的黑光。

“我偶尔也会有不想实践我美学的时候，你会介意吗？”

寻含笑摇头，“我不介意……一报还一报，很公平。”

“那真是太好了。”

夏宇微笑，手中的黑色巨剑快如闪电地刺入寻的腹部！

剑身的黑光一闪一烁，不过几个转眼，便像病毒感染似地迅速在寻的体内传播开来，甚至连寻的一双眼睛也散发出诡异幽暗的黑光。

全身冒出黑光的寻艰难地将视线对上夏宇，笑道：“为了杀我，你设下了不少陷阱……包括罗天行的死……夏宇，看来我让你很头疼啊……”

“……亲爱的，虽然已经说过了两次，不过我还是想再说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了。”夏宇一个回身，迅不及眼将黑色巨剑抽离寻的身体。

“对于惹我生气，你真的很有一套。”

一切，归于平静。

夏宇漫步走到原本放置罗天行尸体的所在，那里，只剩下一把长刀以及满地的紫色沙粒。

蹲下身，他抓起沙粒，看着沙粒从指缝间如流水般地滑落。

“姓罗的，你看，我就是这样的人，连你的尸体也可以利用，你不该相信我的……”

夏宇的手指轻轻地抚摸长刀，温柔的指尖像是情人的碎吻。

“反正也没什么有趣的了……属于我的顶级极品就只有你了，没有好好的疼爱过你，我的切割技巧再也没办法到达极致……算了，我就勉为其难的留下来陪陪你好了。”

将长刀握在手中，夏宇随意而潇洒地坐在冰面上，看着漫天飞舞的沙粒，然后，他慢慢、慢慢地闭起双眼，让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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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火神”

谢辰风痛到想干脆死了算了，当他看到自己的大腿根以下只有汩汩的鲜血流出时，他拼命说服自己只是在作梦。

然而，尽管不愿意接受眼前的现实，但那剧烈的痛楚却让他无法欺骗自己。

痛苦地闭上双眼，谢辰风的脸色如死灰般惨白，陈智祺虽知超能者强悍的生命力不会因大量失血而死，却也惴惴不安，连忙拍了拍他的脸颊，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焦急。

“长官，您还听得到属下的声音吗？长官！”

“我这个身高，可以陪佛罗多去丢魔戒了……”谢辰风苦中作乐，勉强牵了牵嘴角，说道：“断了腿而已，还没死呢。”

陈智祺松了一口气，“很高兴长官还有开玩笑的力气。”

“这个笑话是我说过最冷的笑话了。”他抛出一记白眼。

陈智祺和曾翔交换眼神，同时两手抓紧布条用力一拉，谢辰风闷哼一声，就连嘴唇也没了半点血色。

“长官，我们必须先带您回到基地。”

“不行！”谢辰风毫不迟疑地否决。

陈智祺沉下脸色，说道：“长官，您现在伤成这样，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的帮助！”

“我就是要留在这里，这是命令！”

“……”

看着一脸执拗的谢辰风，陈智祺和曾翔都不知如何是好了，母脑给予他们的命令是“保护谢辰风的生命永远第一”，以及“永远遵从谢辰风的命令”这两项，照目前的状况，他们必须立刻带谢辰风返回基地才行，可是谢辰风却又对他们下达了“要留在这里”的命令……

母脑为了保护谢辰风所下达的命令，现在竟因为谢辰风的固执产生了前后矛盾，令陈、曾两人进退不得。

谢辰风自是无法明白他们两人此时的无所适从，只知道他既然打定主意要留在这里，那么就算是威胁指数直逼世界末日的夏变态来了，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心。

失去双脚的剧烈痛楚一波又一波地刺激脑部神经，痛得谢辰风意识几近涣散。

用力摇了摇头，谢辰风逼迫自己集中精神在谢辛和任历的战斗之上，当他看到任历胸前飞出一条蓝色火龙，心中着实受到不小的震撼，他明明记得前几天任历发动“火王”时火焰还是白色的，怎么突然之间就升级变成蓝色火焰了？

也难怪谢辰风讶异了，任历如果实力有所提升，一定都是第一时间告知于他，从来不会隐瞒。

就谢辰风所知，任历的超能能力停留在白色火焰有很长的一段日子了，只有肉体的力量不断突破，至今已到达Ａ级上段。而谢辰风当然也不甘低人一等，在努力不懈与稳扎稳打的训练过程下，他也有Ａ级中段即将突破上段的实力了，要追上任历指日可待。

Ｓ曾经对谢辰风说过，超能者的实力增长和自我锻炼、战斗有关之外，就剩下心——突破心灵枷锁，否则超能者的实力再怎么努力增强，也有一个界线。

谢辰风从玉璃那里知道，他的心灵枷锁是银黑色彩的形象，虽然枷锁有松动的迹象，不过他一直无法搞懂要如何突破那层束缚。

看到罗天行、谢辛都陆续突破枷锁成为觉醒者，他心中在感到焦躁的同时，却也坚信只要自己不放弃，持之以恒地锻炼自身，等机运一到，他绝对也可以突破银黑色彩，让原本被银黑色彩所覆盖的光团绽放出代表力量的光芒，成为另一名觉醒者。

努力聚集焦点的视线，紧紧盯在任历为困住谢辛所布置的蓝色火焰圈上，谢辰风很羡慕，羡慕中又掺杂了恶毒的嫉妒，任历不会对他隐瞒任何事，所以眼前的情况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就在刚刚不久前，任历的力量有了飞跃性的提升。

谢辰风望着风火交织的战场，有气无力地问道：“喂……你们想……

任历是不是也突破……心灵枷锁了？不然他的火焰……怎么会突然变成……蓝色的……”短短的几句话而已，却已让他满头冷汗，彷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长官，请您保存力气，暂时不要说话。”陈智祺既担心又焦急，想带谢辰风走，但又被命令所制约。

谢辰风勉强提起力气，再度朝陈智祺丢出一记白眼，“之前我全身血……都没了……骨头也都断了……还不是好好的……”

“长官……”陈智祺实在佩服这种时候、这种状况下还有闲情逸致抛白眼说风凉话的某人，面上不由浮出苦笑。

“没了腿算什么？”紧了紧拳头，谢辰风一脸坚定地说道：“只要我哥能回来，死了……我也不后悔！”

对于谢辰风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执拗，陈智祺和曾翔只能无奈地交换一眼，两人同时起身装备枪弹，迅速而有默契地变成护卫姿态，分别站在谢辰风左右两边警戒。

随着战斗的节奏，任历操控“火神”的方式更加得心应手、操控自如，藉由手的碰触，将火焰传递至钩镰戟包覆，每当钩镰戟挥动时，蓝色火焰燃烧空气的声音令人光听便不由自主地头皮发麻！

谢辛心知火焰非同小可，一千八百度的超高温，就算是他超越超能者的强横肉体也无法抵挡，不见痕迹地深吸一口气，他在攻防之间显得格外小心谨慎，眼看着布满火焰的刀尖逼近，透明无形的风剑一抖，去势柔软中又带灵敏，轻巧地挡去钩镰戟的进攻。

久攻不下，任历一个悬身跳起，身体如急转的陀螺，钩镰戟织成一道银圈罩向谢辛！

“天真！”谢辛冷笑，周身的空气传出一阵清啸，几缕碎发飘起，下一瞬已是千百道风刃呼啸射出！

在没有借力点的半空要躲过风刃的致命攻击很难，但也不是毫无办法，至少任历会大胆由空中攻击并不是纯粹意气用事，紧握钩镰戟的左掌蓦地摊开，乍现一条体型惊人的蓝色火龙。

火龙张开足足有两米宽的大嘴，一口吞下所有扑向任历的风刃，也许是风刃数量太多，顿时火龙的身体像气球充气似地暴涨了起来，碰地一声碎开，火球四处喷溅。

火由任历而生，自然不会对他造成伤害，可是残余火龙承受不了的风刃纷纷扑上他的身体，他牙狠狠一咬，无视身体叫嚣的痛苦依然向前冲去，手中钩镰戟的轨道没有一丝偏离！

绝对不原谅！胆敢伤害谢辰风的人，哪怕要任历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他也要令那个人后悔！

闪耀着寒光的刀刃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向谢辛，谢辛的表情依旧漠然，只有眉眼间流露隐隐的轻蔑。就在缭绕火焰的钩镰戟距离谢辛的脸面不到半公尺时，他双手一动，竟然硬是将钩镰戟给挡住。

两把风剑。

开放的自然环境中，想要风，便有风，取之不竭，用之不尽，只要实力许可，要用风创造出几把风剑都随心所欲——谢辛，当然有那分实力。

因为火焰的燃烧，谢辛的额间渗出一层细汗，呼吸也感觉有些困难，但对他来说氧气已经足够供应身体所需。

虽然任历的“火神”拥有恐怖的杀伤力，但是终究比不上谢辛的“神风”多变，如影随形的风剑主攻，再加以风刃辅佐，几轮的攻势过后，任历俨然成了个血人。

不知是失血过多，或是伤势过重的关系，任历觉得两脚就像芦苇一样无力，几乎难以支撑身体。反观谢辛只有寥寥几处被钩镰戟划过，但样子似乎也不是太过轻松，超高温将他的皮肤表层烧成木炭般的焦黑。

握紧钩镰戟的手颤颤发抖，任历加诸在钩镰戟的力量却有增无减，现在的他就像是不懂得退却，只懂得燃烧生命渴求的力量，为自己所信奉的神勇往直前的殉道者一般。

但他的力量看在谢辛的眼里，还是太渺小了，渺小得既可悲又可笑。

“任历，你就只有这么一点力量吗？太弱了……就这样还想保护我的弟弟？真是个笑话。”谢辛看着任历轻蔑地笑了几声，“还好我不像Ｓ对你抱着期望，我的弟弟能依靠的果然只有我一个人，像你这样的人不只保护不了他，还很碍手碍脚。”

眼中冷光闪烁，谢辛足下发劲一翻，流畅轻盈地跃至任历背后，任历几乎是立即反应，当下扭转腰身镰刀一回，没想到谢辛却在旋进后急速蹲下，以腿扫向他的胫骨处，这突来的冲击令他整个人被扫飞起来！

谢辛的攻击却没有结束，就在任历被扫飞的同时，他又是一记回旋踢踢向任历的腹部，猛烈的踢击让任历远远地往后飞了出去，整个人撞进一座山壁里头！

像具断线的人偶，任历狼狈地躺在碎裂的冰块中，他只觉胸郁气闷，喉头一热，才咳了一口瘀血，谢辛已来到他的面前，双拳以最短的距离连续击出左右连拳，砰砰作响地轰在他刚刚受创的腹部！

任历的身体随着每一次的轰击因惯性微微跳起，口中也随着每一次的轰击吐出鲜血。

不能这样下去！

任历的意识被一连串的重拳打得晕眩不止，可是仍在谢辛挥拳落下，抬起拳头的那一刹那空隙，以膝盖击向他的太阳穴。

匆忙之间的膝击虽未对谢辛造成伤害，却令他的身体因此晃了一晃。

趁机挺起上身，任历利用手肘和肩膀的回转力挥出勾拳，结结实实地打中谢辛的耳朵根部，造成他行动上的迟缓！

一秒不到的短暂时间，已足够任历反客为主，他翻身以右脚膝盖压制住谢辛的腹部，以两指关节微凸的握拳方式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直接打击谢辛的喉咙！

光这直击肉体要害的一拳，便令谢辛脸色一变，随即单手成爪刺进任历的侧腰抓住，将他整个身体往一旁远远甩开！

谢辛一跃起身，下意识地捂着喉咙痛苦地咳嗽了几声，才勉强畅通呼吸。

另一头，任历伤上加伤，全身没有一处完好，尽管如此，他依然从地上挣扎爬起，将冰冷的刀尖直直对着谢辛。

遭受到意料外的反击，谢辛冷着脸说道：“……只是让你偶然成功了一次，你以为幸运还会有第二次吗？”

“阿风多痛，我要你，还几倍的痛！”任历压抑的情绪一涌而出，他一双清明透彻的深邃眼瞳中，所盘旋的只有绝不后悔的坚定。

即使被无视，即使被厌恶，即使付出一切也不被放在心上也无所谓，因为那是任历自己想为谢辰风做的，他知道，这种心情不能称为无私的奉献，他为谢辰风所做的一切都是带着许多的希望。

希望那个人能过得更好，希望那个人天天都可以开心，因为比谁都还要珍惜重视，所以舍不得让那个人的脸上失去笑容……许多许多的希望。

任历的思考很单纯，如果眼前这个“自称”是谢辰风兄长的人有像他一样的想法，那么也一定舍不得让谢辰风不笑，可是这个人，不仅舍得让谢辰风不笑，甚至还——

越想，他越是愤怒，愤怒谢辛居然狠得下心砍断谢辰风的腿，也愤怒自己居然无用到来不及阻止。

谢辛眼眸一凝，声音如从齿缝里迸出来，阴沉无比地说道：“我说过了，不管要说多少次，我会道歉到他愿意原谅我为止，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用不着你这个没有一点关系的外人干涉！”

“血缘不是，可以伤害，藉口！”

身体内部猛地涌出一股力量，任历俯低身体，挥动钩镰戟贴着地面快速地冲向谢辛！

谢辛手腕一翻，风剑直刺钩镰戟的刀尖，原以为能如先前一般挡下任历的攻势，出乎意外地，只听“滋……”的声响，一阵炙热涌上他的手掌，不待思索，他的身体便出自本能地旋身躲避危险。

连看都不用看，从左手难以曲指控制的这件事里，谢辛立即明白他的手掌被灼热的高温重创。

谢辛沉下了脸。

谢辰风的“侵蚀”能轻易腐蚀超能者的肉体，如果谢辰风的能力提升甚至再进化成觉醒者，绝对会令其他的超能者怯于与之对敌，但“侵蚀”

的发生条件必须是谢辰风以双手接触到敌人，大大地限制了攻击范围。

任历的“火神”却没有这种严苛的限制，实力、体力容许的话，还可做出大范围的集体攻击，而且超越千度的高温火焰其毁灭力更胜“侵蚀”，一旦任历觉醒，将不容置疑地成为超能者，甚至还可能是觉醒者的噩梦。

但是直到现在，谢辛一点也没感觉到任历有觉醒的迹象，那也就是说，任历目前的力量还没到达，也或许才刚到达超能者的极限……尽管如此，任历却已能对他造成如此的创伤。

铲除，必须铲除眼前这颗定时炸弹！

谢辛的理智不断在脑中回荡叫嚣着，虽然寻曾经说过“结果”是无法消灭——不过，万一寻的理解错了呢？万一“结果”并不是无法消灭……

他一瞬也不移地瞪视着任历，手指跃跃欲试般地颤抖了起来。

就在谢辛心思瞬间百转千回时，任历没有乘胜追击，反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长长吐出，使紊乱的呼吸恢复正常，力量彷佛也因此平稳均匀地流转到体内每一处。

还可以战斗，任历虽然不晓得为什么精疲力尽的自己忽然又有了余力，但只要还有力气，他就可以继续战斗！

紧握钩镰戟的手指关节用力得咯咯作响，这一场战，任历不是为了谢辰风，而是为了想要保护谢辰风的自己，否则，他就失去站在这里的理由了！

——专注于眼前敌人的他们谁也没发现，就在距离战场不远处的一座冰山上，一双紫色诡美的眼瞳微微弯起，带出一抹动人心魄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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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ZERO.始动

“那一刻，那一刻终于要来临了……”

架构这个世界的所有存在，都保持着一定的均衡，但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均衡消失了，人类导引这个世界走向崩坏。

所以只有彻底的毁坏，才能再造新世界，Ｄ病毒的到来就是再造的契机。

长久以来，他利用超能者累积压缩的灾害力量一旦爆发，将会毁灭这个世界现有的一切；三项要素的构成，将会使不该于新世界存在，拥有超乎人类力量，破坏其自然均衡的Ｄ病毒变异者灭亡。

而一手成就新世界降临，使其保持均衡的人就是他——Ｚ，一个被亲人抛弃，却被世界所需要的人。

长扇般纤长的睫毛下，Ｚ诡美的紫色眼瞳中带出一丝期待。

Ken 的脸色骤然发白，他望着Ｚ的背影，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最终，他仍是什么也没有说。

微侧过脸，Ｚ看向恭敬立于一旁，低眉顺眼的秦力。

“秦力，我很想说你现在还来得及后悔……不过我想说了也是多余的吧。”

秦力语调平稳地回答：“我只想为修文复仇，可是我明白以我的力量杀不了夏宇。Ken 大人既然说了‘救世主’会消灭所有Ｄ病毒的进化者，那么一定也就有能力杀了夏宇。”

“修文一定会顺便连我一起骂了。”Ｚ苦笑。

秦力的嘴角微微上扬，莞尔不语。

Ｚ移动视线，幽幽吐出一声低叹，说道：“Ken……不要哭。”

听到Ｚ的这一句话，Ken 才感觉到脸颊上的湿润感，知道自己原来不知不觉间流了眼泪。

“主上，很抱歉。”Ken 连忙擦去脸颊的水滴，但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流下。

“Ken ……”

被黑布掩盖的双眼紧紧闭起，仍然无法阻止泪水的溢出，如同泄洪的水闸，就算擦去，还是会继续出现。

Ken 低下头，两手掩住了脸，一颗颗水珠从手指细缝中滑落，然后破碎。

那一刻的到来，他的主上期待很久很久了，所以他不能哭，不能悲伤，必须为主上感到高兴才对……尽管心里清楚，但不知为何眼泪却无法停止。

“对不起，主上……对不起……对不起……”不断重复着相同的对不起，Ken 语间压抑的嘶哑哭声近乎呻吟。

没有办法。

抑止不了。

心中的悲伤好似快要撕裂他的身体。

Ｚ眼瞳中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情绪，他默默地伸出手。

听到风声的流动，Ken 抬起头，带着眼泪的表情有如迷途的孩子，虽茫然，但他的身体已经早思考一步做出了反应，把隐隐颤抖的手伸向Ｚ。

Ｚ握住他冰冷的手，薄唇勾起一抹美丽的笑纹，散发出一股平和宁静的恬淡气息，安抚Ken 内心的旁徨不安。

“Ken ，陪着我一起走，走到最后，走到最后的结束……走到杰克正在等着我们的地方。”

Ken 的身体重重一顿，单膝跪在地上，微微低下了头，哽咽着声音说道：“……谨遵您的意志。”

站在谢辰风身旁的曾翔蓦地一震，陈智祺几乎是立刻察觉到曾翔的异状。

不知为何，七名经由激素实验的改造人之间有着一种难以解释的心灵感应。

“怎么了？”

曾翔蹙紧眉头，说道：“不知道……只是不太对劲，刚才一瞬间我忽然有一阵寒毛倒立的颤栗感。”

陈智祺闻言，心感不妙，人类的“直觉”从另一方面来看，是一种根据经验推测出即将发生事物的能力，而像曾翔这种士兵对于危险的直觉总是特别敏感，因此他丝毫不敢大意，马上做出随时准备攻击的警戒态势。

“最高警戒！”

陈智祺一发话，曾翔随即做出配合，前者负责全心保护谢辰风，后者顺应情况变化攻击可能出现的敌人！

感觉到两人浑身发散出的紧张气氛，被疼痛折磨得脸色苍白的谢辰风依然迅速抽出腰旁的匕首。

虽有了银咎，但特防局最早配置给他的弯刀匕首，他也习惯带在身上，只是将两把中的一把送给任历使用，毕竟特性迅速灵活的匕首在近身战时比钩镰戟更为有利。

——一瞬间陷入寂静。

远处的战场传来的声响谢辰风完全忽略，他四周虽然平静，一点也没有异常的样子，他却阵阵的心悸不止，就像曾翔刚才所说的不太对劲，但又无法确切地明白那种不对劲从何而来，心情更加紧张了起来。

就像是有人躲在暗处窥视一样……不，应该就是这样！凭曾翔和陈智祺这两个人，对付普通人类和变种者没有问题，可要是不幸碰上超能者，简直就是螳臂当车！

想到这种可能性，谢辰风的胸中惊涛骤涌，表情不禁凝重，手心冒出一层冷汗。

怦怦、怦怦……

谢辰风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音居然异常清晰。

过了五分钟之久，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但是那种彷佛被窥视的不对劲感依旧没有消失。

随着时间的流逝越久，谢辰风也越肯定对方的身分是超能者，否则不可能会带给他如此强烈的不安，沁满冷汗的右手重新紧了紧刀柄，他知道，对方的目标一定是他，不仅是因为Ｓ（谢辛）想要抓他，更因为抓了他，就可以胁迫任历投降。

套句杨尘说的话，任历是一只对他以外的人全无良心的笨狗，只要以他为条件，要任历去灭了千千万万的人都没有问题。

谢辰风想，Ｓ之所以砍断他的腿，就是想让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超能者方便擒捉他。

就在谢辰风不断思考该用什么办法，逃过被那名超能者擒捉的下场时，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那道身影走得并不快，就像在散步一样，但当谢辰风看清那个人的长相时，跳动的心脏彷佛瞬间一停。

丝绸一般光滑的长发，俊美出众的五官，似乎天生就是站在顶端，俯视众生百态，高傲而尊贵的气质……

谢辰风顿时倒抽了一口气——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辰风……你被骗了，被Ken 骗了，而杰克是共犯，明知道Ken 是在说谎，他却保持沉默，不将Ken 的谎言说破……”

一切，全部都是谎言，就像Ｓ之前所说的，抓准他担心大哥，即使明知是陷阱也会往下跳的谎言！

谢辰风脸色一变，顿时竭尽全力地放声大喊——“哥！任历！快过来！”

就在谢辰风话语一落的同时，那道身影的速度猛然加快了起来，转眼距离谢辰风等人不到百公尺，曾翔扣下扳机连续射出数枪，同时身影一动，正面迎上身影的主人。

Ｚ脸上扬起清淡如风的一笑，划破空气袭来的子弹在超能者发达的视力中，就像慢动作解析过了一样，能清楚地看清每一颗子弹的弹道，他动作轻松写意地接下所有子弹，反手一弹，骇然的呼啸声顿起，子弹以更快的速度回射曾翔！

曾翔勉强躲避回射的子弹，但难以全数回避开来，他的身上多了好几道被子弹擦过的划痕。曾翔早知这种特防局针对变种者所开发的强击手枪对超能者起不了什么作用，他只是想藉此拖慢Ｚ的速度，却没想到，能贯穿合金墙壁的强击手枪连这么一点冀求也无法办到。

一眨眼，Ｚ出现在曾翔的眼前，曾翔还来不及反应，Ｚ旋身一记中踢正击他的腹部，如同一块巨石撞上粘土，他的腹部整个凹陷进身体，惨白的肋骨透出胸口喷洒出了鲜血。残余的撞击力将他整个人往后远远甩飞出去，落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再也无法爬起。

陈智祺心头震撼，眼前这名超能者实力远超一般超能者，像他们这种改造人至少还能跟安廷过手几招，但在这个人的面前，曾翔连反击的机会也没有……

尽管知道自己即将步上曾翔的后尘，陈智祺仍是义无反顾地站到了谢辰风的身前，那不只因为母脑系统的最高命令，更由于他身为一名警察的职责与骄傲。

就算谢辰风是他的长官，是一名拥有强大力量的超能者，但在他看来，谢辰风还只是一名他必须保护的青涩少年！

“你很有勇气，可惜勇气只是成就胜利的原因之一，而非全部，不懂得审时度势的勇气，我称之为鲁莽。”

Ｚ赞赏似地一笑，右手奇异快速地扣在陈智祺的颈上高高抓起，Ｚ并没有痛下杀手，但陈智祺竟已四肢发软，浑身无力，连想挣扎也做不到。

眼见帮手一一失去，谢辰风眼神凶厉地瞪着Ｚ，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个不男不女的死人妖到底想干什么！”

对于谢辰风的恶言恶语，Ｚ的表情毫无改变，低回的美妙嗓音以咏叹似的语调轻声说道：“要素‘必然’构成，不管是第一项要素，或者是第二项要素，都是为了构筑第三项要素的发生。虽然乍看之下，它们和第三要素没有关连，但并不代表它们的构成没有意义。”

“……妈的，你到底想说什么？干脆一点好不好死人妖！”有听没有懂，谢辰风一脸的不耐烦。

“辰风，还记得那一天我对你说过的话吗？只要相信你大哥，永远不要怀疑，这样的话……”Ｚ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轻轻说道：“这样的话，新世界的降临，终将在我们的手中成就……”

听到最后一句时，谢辰风全身猛地一震，眼里的光采逐渐黯淡，变得空洞而虚无。他的嘴唇忽然动了几动，目光迷茫地喃喃念道：“‘必然’的构成……成就新世界的降临……”

Ｚ温和的笑脸上，紫色的眼眸流转着异样的光芒。

“让一切都结束吧……只有结束，才能迎接新的开始……”

另一端，处于激烈交手的任历一听到谢辰风的大喊，竟立即转身，任由背后空门大开，风驰电掣地急往他的方向冲去；谢辛则是身体一顿，听出谢辰风声音中的惊慌，没有追击任历，而是下意识地往他的所在望去。

——Ｚ！

不及细想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谢辛神色一变，紧接在任历之后以最快速度冲向谢辰风！

然而，就在任历和谢辛距离谢辰风不到两百公尺前，两道人影猛然从旁窜出！

一见到有人挡在自己的眼前，任历立即瞬发一道火龙，却见那人对火龙不闪不避，居然以肉身穿过火龙，死死抱住躲避不及的任历！

散发阵阵焦味的皮肤外翻，隐隐露出其下嫩红的真皮层，受到如此严重的烧伤，秦力的面目几乎全非，却仍无动于衷地紧抱住任历，阻止他的脚步。

任历心乱如麻，虽然不晓得这些人想干什么，但就凭他们所表现出来的，他能肯定绝对和谢辰风有关，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一想到被断了双腿无法自由行动的谢辰风又将遭受伤害的可能性，任历急红了眼睛，肘击一次又一次地落下，秦力的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白色冰面上晕染开来，但他箍制住任历的双手始终没有一分松懈，双脚稳稳地定在原处，必死也要达成复仇的信念支撑着秦力。

任历的眼中充满血丝，怒吼道：“放开！放开我！”

要去，一定要去，那个人呼唤了他的名字！

再一次的重力肘击，一声玻璃碎裂般的声响，秦力吐出一大口血，双脚整个陷进冰面，双手却依旧挡住任历前进。

任历被秦力拼死阻止，同时，谢辛也被Ken 拖延前进的脚步，着急谢辰风的安危，他想也不想地抬手一挥，成千上万的风刃飒然涌向了Ken ！

长年双眼蒙盖眼罩，已习惯黑暗的Ken 对于风流动的感应精准到不可思议的境界，他的耳朵微动，手中的白色软剑迅疾似电，将接近身体且威胁性较高的风刃以高速度的斩击将之由有化无，其余的风刃仅仅擦过他的衣物。

毫无喘息，Ken 拧动手腕迅速变招，剑尖挑出片片银色飘絮，斜削谢辛的右臂！

谢辛虽担心谢辰风，但长久累积的经验不至于让他失去对战斗的技巧与灵敏，他蓦地身形半侧横过软剑，手中刹那成形的风剑锁定Ken 的喉咙！

不能被拖延，虽然只要第二要素的Ｚ不被自己杀死，辰风就不会死亡，但难保Ｚ有什么诡计……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辰风的身边！

Ken 的耳朵一动，判断软剑不及回防，便生生以左手掌心贯穿风刃，先是握住谢辛的手往后用力推去，任凭鲜血流落。

“你来不及的。”Ken 淡淡说着，脸庞略微倾斜了角度，露出充满悲凉和萧瑟的苍白笑容。

但谢辛却没有发现到Ken 语气和表情的突兀，他的眼里，只倒映出Ｚ捏断陈智祺的颈椎后，缓缓将手搭上谢辰风的脖子。

Ｚ想杀了他弟弟？

怎么可能！比谁都殷切期望新世界降临的Ｚ，怎么可能会杀辰风？

他越来越无法理解，心中却有隐隐的不安滋生——总之，得先把辰风带到安全的地方，那是他细心培养的弟弟，遵照他的理想塑造出来，让他有身为兄长价值的弟弟，所以，绝不能让他的弟弟有半分差错！

谢辛打定主意，脚底一旋，手肘直接击中Ken 的左手上臂与肩膀连接处，强大的撞击力道瞬间将Ken 的肩胛骨粉碎。

剧痛并未让Ken 放弃阻挡谢辛的行动，他挥剑一振，柔软的剑身化作千层光影，硬是将谢辛逼退一步。

Ken 右肩微沉，做出以剑护身的态势。

“你来不及了。”

谢辛的视线余角看到了被Ｚ箍制住的谢辰风头微微转动，望向他的方向蠕动着嘴唇似乎正在对他说着什么。

那是一个字。

一个只要他在弟弟的身边，便会听到弟弟用充满信赖和安心的声音，所呼唤的一个字。

——哥……

指尖隐隐颤抖，一瞬间，只是一瞬之间，脑海中浮现了许多画面，谢辛的身体晃了一晃，冷汗从额际点点渗出。

那些画面，不是属于他的记忆，但是却不断涌出浮现，根本无法停止！

谢辛勃然色变，眼前的景象变得一片杂乱，但是都有一个少年仰着头，用着孺慕而信任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他看。

“哥，我叫你一声哥，一辈子你都是我哥，不管将来会怎么样……”

一声犹如受伤野兽般的悲愤嘶吼轰然在谢辛的脑中炸开！

——那个少年的话化成他的血液，成为他的骨肉，让他知道他的存在，还可以拥有第二种意义。

——那个少年的一声呼唤，比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都来得动听，渗进了他荒芜的心田。

——他的，是他的，唯一的弟弟，心再疼痛，也始终不愿意放开的弟弟！蓦地，“他”抬起眼，以肉掌直接握住白色软剑使劲一拉，将软剑从Ken 的手中夺过。

Ken 只觉得有道身影在自己眼前一闪，然后他的胸口便感到一阵凉意，低下头，Ken 看到自己的左胸空了一个洞，空洞边缘是颜色鲜艳的血肉，还隐约看得见藏在血肉间的肋骨，断面非常地光滑，只是没有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主上……您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

鲜血从胸口喷洒而出，Ken 闭起双眼，脸上浮现满足却又哀凄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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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最后的泪水

在没有找到那个人之前，他总是想着，他在这里，那个人在那里，都在同一片天空下，站在同一块土地上，总有一天一定可以相遇。

在见到那个人之后，他总是想着，他能跟着那个人，那个人背后有他，两道影子一前一后——这样，就足够了。

两百公尺的距离对此时的“他”而言彷佛变得非常遥远，Ｚ捏紧了弟弟的颈子，“他”看到弟弟出现痛苦的表情，心脏整个揪紧了起来。

快，必须快，超越身体的极限，消除空间的距离，无视时间的流动！

——风，停了。

那是一种感觉，“他”周围的一切全都停止，每个人就像是定格了动作，但风其实仍在流动，那些人仍在动作，只是在“他”的眼里变得很慢很慢，慢到像安廷发动了“停顿”一样，可“他”不是安廷，这种现象只是“他”的感觉。

因为“他”的速度快到了连残影也无法看见，整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当“他”再度出现时，人已在Ｚ的身后，一把白色软剑从Ｚ的背部穿胸而过！

Ｚ的嘴角蜿蜒流下鲜血，干净俐落的一剑将他的心脏分成两半，他却偏过了头，平静的眼神望向身后的“他”，牵动嘴角。

“Ｓ，第二项要素……构成了……你的私心……第三要素……”

对于Ｚ残缺不明的话，Ｓ的唯一反应，是面无表情地将软剑抽出Ｚ的胸口，一道血线喷出，Ｚ带着一抹笑意，身体缓缓往后倒落。

“哥……”

谢辰风一脸痛苦地咳嗽着，可是手却拼命地伸向Ｓ，见状，Ｓ无视地下一片血渍，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谢辰风的身边，握住他伸来的手。

“哥，好痛……”谢辰风丧失血色的薄唇合动，吐出音量微弱的字句。

Ｓ心中一颤，他不知道谢辰风这一声“哥”呼唤的到底是他还是谢辛，但就算是谢辛也无所谓……只要能让他成为谢辰风的兄长，要他舍弃什么他都愿意，哪怕是从今以后必须成为另一个人，以谢辛的身分活下去。

“不要紧，哥马上就带你去找医生，哥不会让你有事的。”Ｓ将弟弟的头轻轻按在胸口，大提琴般低沉而柔和的嗓音在弟弟的耳边安抚着他的不安。

Ｚ一死，接下来就轮到谢辰风……构成第三要素。在谢辰风看不见的角度，Ｓ的眼色微微一沉。

要素的构成，必定按照顺序，也就是Ｚ如果没有死，属于第三要素的谢辰风自然没有生命危险。

但刚才那一瞬间——Ｓ全都遗忘了，一看到谢辰风濒临死亡边缘，一看到谢辰风无助地望着他的眼神，他什么都忘了……只因为四个字。

关心则乱。

尽管让第二要素因此构成，奇异的，Ｓ却没有一点后悔，因为如果不是这样，他就不能取代谢辛出现，成为谢辰风的“哥哥”。

既然都演变成最坏的情况了……那么，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不会让谢辰风死，哪怕千千万万的人会死，只要他的弟弟能活着。Ｓ眼中闪动冷酷的光芒，手指却温柔地抚弄谢辰风的头发。

“阿风……”

Ｓ抚弄谢辰风头发的手指一顿，偏头看向了任历，再将目光调远，看到了不远处焦黑的尸体。

视线一转，移到任历的脸上，Ｓ冷淡地说道：“你来的太慢了。”

任历不语，只是疑惑地看了Ｓ一眼，似乎搞不懂眼前的人究竟是谁，但判断出他没有伤害谢辰风的意图后，眼睛便专注地盯在谢辰风身上。

Ｓ叹息了一声，虽然任历是最后的“结果”，但会造成谢辰风死亡的原因绝对不会是他，与其想方设法的解决他，倒不如利用他保护谢辰风，毕竟他的超能力可以说是所有超能者的克星。

“算了，先带辰风回到特防局那里吧，联盟这边只留下几个顾守人员，没有医生能治疗他。”

那两个被Ｚ杀了的改造人力量上虽比不上超能者，不过对于谢辰风伤口的紧急处理倒是作得不错。

“好。”只要是对谢辰风好，任历都不会反对。

“走吧。”Ｓ小心翼翼地抱起弟弟，就怕一个不小心碰疼了他。

这时，谢辰风拉了拉Ｓ的衣服，指着孤单躺在地上的弯刀匕首说道：

“哥，我的东西。”

Ｓ腾不出手来，看了任历一眼，无须多语，后者便自发自动地弯下腰捡起匕首，交给谢辰风。

“阿风。”

“嘿嘿，谢啦。”他接过匕首，拿在手里把玩，虽然脸色还是依旧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

Ｓ揉揉谢辰风的头发，立即被他瞪了一眼。

“不要一直揉啦！都已经搞得很乱了，你不知道我每天早上都花多少时间在这头发上面吗？”

“好、好，不揉。”

Ｓ好脾气地笑着，手指帮忙顺了顺有些微乱的发丝，谢辰风这才一副勉为其难不与他计较地哼了一声。

“任历，带好辰风的腿，你们基地那边应该有足够的医疗设备可以——”

话语一顿，Ｓ颤颤地低下了头。

那把谢辰风原本拿在手上把玩的匕首，毫无预警地插进了Ｓ的胸口中，红色的鲜血渗出，急速地在衣服上晕染开来。

Ｓ不敢置信的移动视线，只看到谢辰风的眼瞳里，闪烁着一点一点星星般的紫色光点……

Ｓ的心中，除了惊愕还是惊愕。

——Ｚ对辰风使用“天神的礼赞”，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刚才吗？还是在他把辰风带回联盟，要求Ｚ对辰风使用“天神的礼赞”的那个时候？

要是能早点发现要素改变，和Ｚ早就知道未来改变的这件事，他就不会选择这样做了……

他只是，想要当谢辰风的哥哥……

Ｚ说的没错，第三要素如果构成，那么全是源于他的私心。

原来，Ｚ才是他们所有人中计划安排最详细严谨的人，打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这一切，每个人的想法，每个人的行动……都脱离不了Ｚ的掌握。

Ｓ咽下要冲出喉咙的热流，蹲下身，轻轻地把双眼木然的谢辰风放了下来，将他紧握住匕首的手指一一掰开。

“阿风，怎么回事？”任历紧张地看着Ｓ，不明白谢辰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对谢辰风来说，谢辛的存在比任何人事物都要来得重要，那是他唯一仅存的亲人了，所以明知危险，也仍然选择深入敌境，就为了找回谢辛……

如此重视谢辛的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任历越想越混乱，满心担忧谢辰风的情况。

“辰风不会有事的。”Ｓ用指背轻轻擦去谢辰风的脸颊上的血迹，说道：“任历，我弟弟就拜托你了……保护好他。”

“我，会保护！”任历郑重而缓慢地点下了头，就算Ｓ没有提出要求，他也会做到，那是他存在的意义。

占满眼瞳的紫色光点慢慢消退，Ｓ抬起手，遮住谢辰风的眼睛。

“……哥？”带着迟疑和不安的声音。

“不要看，辰风，不要看。”尽管谢辰风看不见，Ｓ还是扬起一抹浅浅微笑，柔声说道：“答应我，你会好好的活下去。”

谢辰风用力地摇摇头，近乎恳求地说着：“不要，我不要，哥……让我看看你好不好……哥……”

“不要撒娇。你要学着长大，没有哥在，你也可以活得很好……答应哥。”

“不要，我不要，我要一直当个小孩子，我要一直当你的弟弟……哥，我要一直当你的弟弟……我不要长大，我不要长大……”

谢辰风哆嗦着嘴唇，他闻到了血的味道，从哥哥的身上传来，刺鼻的，浓烈的，令人悲伤的味道。

眼泪流了下来，手中似乎还有握住冰冷刀柄的触感。

“乖，听话，好好活下去，哥只想要你好好的活下去……”

最后，没有了声音，无边的死寂遍布所有。

“哥？”

谢辰风呼唤着，迟迟没有得到回音，他全身蓦地发抖了起来，手指颤颤地拿下遮挡住他视线的手掌。

他的兄长双眼还睁着，正看着他，带着放心不下，满怀遗憾的表情。

“哥……不要吓我……说说话好不好？一个字也好……哥……只要你肯说话，不管你要我做什么都好……我会长大，不会再撒娇，不会再任性……只要你肯说点话……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谢辰风用尽仅存的力量紧紧地抱住兄长的身体——明明还感觉得到温暖，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从小到大，他一直追逐着哥哥的背影，虽然总是不停追逐着，却从不害怕追不上，因为每当他跌倒，就算哥哥知道他是故意的，也会停下脚步，带着无奈而宠溺的眼神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就像是一棵温柔的大树，为他遮风挡雨，从不让他受苦。

“哥，在我的身边，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求求你……”

泪水模糊了视线，谢辰风哭着，不断恳求着。

没有回应。

那个一向疼爱他，对于他再任性的要求，也总是会点头答应的哥哥，这一次，拒绝了他，不让他有反对余地的拒绝了他。

“阿风……”

看着谢辰风痛哭失声的模样，任历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他不擅长言语，不懂得如何安慰别人，他想告诉谢辰风无论如何，还有他在……

可是，他明白，对谢辰风来说只有谢辛才是最重要的。就跟他自己一样，除了谢辰风，再也没有人值得重视了。

“是我……对不对？”抱着逐渐失温的身体，谢辰风红着眼眶看向任历。

闻言，任历一脸慌乱地连连摇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那并不是出于谢辰风的意志所做的事情，所以不是他的错，那个人一定也是这样想，所以才会不停的、不停的说要好好活下去……

谢辰风紧了紧怀中的身体，把头靠在哥哥的肩膀上，眼中满是茫然，却不停掉出眼泪。

“我不记得了……可是我知道是我……也只有我，哥才会毫不防备……”他哽咽，像在一个人喃喃自语般，“怎么会这样？好不容易我哥才回来的……为什么不骂我？为什么不责备我？是我杀了他的……要我怎么好好活下去？我杀了我哥……是我用我的手，杀了我哥……”

眼看谢辰风的脸色越来越不对，任历慌乱地说道：“阿风，不是错，他知道——”

“不是我的错，可是是我杀了他……是我！”他撕心裂肺地吼出最后两个字后，脸埋进哥哥的颈窝，更加用力收紧双臂。

“是我杀了他……”

谢辰风的这一句话像灼伤一样，深深烙进任历的心里。

该怎么做？该怎么做，这个人才不会那么悲伤，这个人才会再度露出笑脸？他只想要这个人开心……

蓦地，谢辰风缓缓抬起头，抱紧怀里的兄长，带着泪的眼瞳阴郁得冷然无波。

“任历……如果Ｄ病毒这种东西从来不要出现就好了。”

“阿风？”任历浮现不解的神色。

“如果不是Ｄ病毒，根本不会变成这样……什么变种者、超能者……

全都消失了最好……”

他嘴巴像鱼嘴似地一张一合，看着笔直凝视他的谢辰风，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谢辰风的眼中根本没有自己。

“我只想要回到以前的日子.一家人都在一起……早上起来，忙着煮饭的妈妈会一边碎碎念，一边帮我打着领带……

“在餐桌上看报纸的爸爸会无奈的说我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慢跑回来的哥哥会顺手带一瓶路上便利商店买的牛奶给我，说我还在发育期，得多喝牛奶才会长高……”

无法阻止，任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想保护的那个人，一脸平静地拿起了沾满血迹的匕首。

谢辰风一脸期盼地问着：“任历，你说对吧？Ｄ病毒从来不要出现就好了……”

“……阿风说的，对。”只要是这个人想要的，对这个人好的，他都会为这个人做到，早就这样决定了。

“Ｄ病毒什么的，全都消失了最好……我想回到以前一家人在一起的日子……”谢辰风放下怀中的尸体，将匕首抵在自己的颈间。

他牵动嘴角想对任历露出微笑，却笑不出来。无论如何努力，他也笑不出来。

他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却拖着另一个人下了地狱，残酷，而自私。

“任历……对不起……对不起……”

听到这一句话，任历的泪水终于涌出眼眶，可是他仍睁大着眼睛注视着谢辰风，一瞬也不移的注视。

“不要，对不起……阿风，没错。”任历的一字一句，都显得无比认真——他想要阿风开心，他想让阿风讨厌的一切都消失……这样，阿风就会笑了吧？只有开心的笑，才是最适合阿风的表情。

所以不要哭，不管阿风希望他做什么，只要阿风不再哭……

“我，阿风讨厌的，都不见……那时候，可以去找，阿风吗？”任历沙哑着声音，觉得胸口好似快要喘不过气来，他害怕谢辰风不肯答应他，会要他好好活着。

他不要距离这个人太遥远。

“……真是一只笨狗。”

在短暂的困惑过后，谢辰风的脸上浮现有些凄然的微笑。

陈智祺摇晃着脑袋清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四周很安静，异常的安静。

——都结束了吗？他是怎么失去意识的？他最后的印象，只记得那个有着一双紫色眼睛的男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脖子……颈子还残留着被勒紧的感觉。

谢长官他们呢？陈智祺慌张地转动视线，在前方不远处看到了人影。

“任长官？”

脑袋还有些晕眩的陈智祺跌跌撞撞地靠近任历，当他看到任历怀中所紧紧抱住的圆形物体是什么东西时，觉得眼前霎时一片黑暗。

“谢长官……”他的双脚一软，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

任历像没发现到陈智祺似的，专心致志地擦拭谢辰风脸上飞溅的鲜红液体，那擦拭的指尖发冷似地颤抖。

“阿风讨厌的，都会不见……要一点时间，所以，阿风先走，不用等，我会努力，追上去……”

“任长官……”陈智祺眼眶发红，他拼命不让啜泣的声音流泄。

似乎是觉得打理干净了，任历这才满足般地笑了笑，将怀中的头颅和两具尸体放在一起。

“阿风，先和哥哥，一起，不用等，我会追上去……”

这一句话任历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他的声音顺着风飘荡到陈智祺的耳中，那已经不是心痛足以形容的悲伤。

任历发愣似地看着尸体好一会儿后，才抬起眼，望向广阔无边的前方。

“要先去，哪里？Ｄ病毒……要找出来，不找出来……阿风……”

见任历一脸迷惘的模样，虽然陈智祺不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却觉得心中有股悲哀蔓延。

忽然，通讯器传出呼叫声，打破了陈智祺的恍然出神。他连忙将通讯器拿出戴上，看讯号，是发自留在特防局临时基地的杜风。

“最高命令更动，所有改造人协助任历完成扑灭所有因Ｄ病毒产生变异之生物。”

通讯器的另一端传来的声音平板漠然得毫无情绪。

“母脑系统预计在五分二十秒后，埋葬谢辰风及其兄长，请立刻撤出目标一公里以上安全距离。重复一次，请立刻撤出目标一公里以上安全距离。”

陈智祺闻言困惑，不明白母脑系统要怎么埋葬谢辰风，但一结束通讯，他还是连忙跑向任历。

“任长官，我们必须离开了。”

陈智祺呼喊了几声，任历双眼的焦点才慢慢凝聚，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母脑系统将在五分钟后埋葬谢长官他们，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埋……葬？阿风，跟他的哥哥，一起？”

陈智祺点头。

“一起……这样，太好了。”任历脸上绽开笑容，对着那颗头颅一脸认真地说道：“阿风，太好了，跟哥哥一起，寂寞，不会。”

陈智祺转开了脸，不忍看任历的表情。尽管任历在笑着，但在那抹笑容里，他只感到刻骨铭心的绝望。

“任长官……我们走吧。”

“等一下，我想，看阿风，再多看一下……要记起来，不能忘记，阿风的脸。”

陈智祺捂着嘴忍住哭声，眼泪，却再也无法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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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序幕”

所谓的未来，包含所有了可能性的状态。

这一句话是属于量子力学的观点，也就是要预测未来不是不可能的，而是需要某些条件，不符合条件，对于预测未来的准确性就会下降。

量子力学奠基人之一的薛丁格（Erwin ＳchroDinger，奥地利的理论物理学者，一九九三年诺贝尔奖得主）曾经做过一个实验，他把一只猫关在有毒气瓶的木箱里，而毒气瓶的开关则是一种会衰变的放射性物质，如果开关产生衰变，猫就会因毒气而死，反之则否。

毒气瓶的衰变本身确定是量子过程，那么猫的生死就是一组量子态，如果有人打开了木箱，从那时开始，猫不是生就是死。

没有人打开木箱，也就不知道木箱里头有一罐毒气瓶和一只猫，如果我们没有得知上述条件，我们自然无法预测，只能用“未知”这两个字来做为解答。

如果我们事先得知了上述条件，那么在打开木箱前，我们也就可以预测到两种结果——毒气瓶没有衰变，猫还活着，以及毒气瓶产生衰变，猫已经死亡。

粒子在空间中的存在是一种分布函数，而粒子分布的函数，便决定侦测到粒子的机率。

母脑是科研组超越现代科技所研发出的人工智慧系统，在它的档案库里，可以说收藏了古今往来的所有资料，当然也包括了量子力学等理论。

为了谢辰风，母脑系统开始想试着透析未来，它统合了有关谢辰风和他周遭人事物的所有资料，从谢辛（Ｓ）残杀父母，为寻找兄长加入特防局……一直到他前往西伯利亚，为了兄长与罗天行等人出发潜入新人类联盟的临时基地。

越多的资料，就代表有越多的“机率”可能符合“条件”。

统合所有资料后，母脑系统推算出谢辰风死亡的机率，居然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

百分之八十！这对于把谢辰风视如亲子般关爱的母脑系统来说，是多么可怕的一个数字？母脑系统想保护谢辰风……可是又该怎么做？虽然它拥有超越人类的智慧，但充其量它也只是一台无法动弹的电脑罢了。

为了不让这百分之八十的机率发生，母脑系统从它的资料库中搜寻方法，除了它可操控的自动武器外，终于在特防局的政府加密档案中找到了二十三号卫星，一座由于具有高度杀伤力和惊人破坏力，因此遭受外界舆论压力，不得不强制关闭遗弃的太空武器。

对母脑系统来说，要连线上二十三号卫星进而重新启动控制，并非是一件太过困难的事情。当它判断特防局与新人类联盟之间的战争已趋向稳定，不再需要它监控战局后，它便切断所有联系，将“注意力”集中在追踪谢辰风等人行动的卫星画面上。

看到谢辰风的双腿被“风刃”切断的时候，因为知道谢辰风比谁都重视他的亲人，所以母脑系统没有采取消灭谢辛的行动。

然后，就在母脑系统要消灭具有威胁性的Ｚ时，Ｓ却赶来救了谢辰风——

母脑系统以为它的孩子逃过了一劫，在百分之二十的机率内，不会有事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它心爱的孩子会选择自我灭亡？还是完全不留余地，一刀狠狠地割断自己的……

无法理解。

母脑无法理解谢辰风的选择，也无法理解在谢辰风将匕首划上自己脖子的那一刹那，它的程序为什么会出现像被电脑病毒入侵般的混乱？

因为它只是一部电脑，所以无法理解吗？就连悲伤、愤怒的这些情绪也只是模拟出来……想要像任历一样地流出眼泪也没有办法。

母脑系统能做的，只是将画面一直定格在谢辰风那张丧失生气的脸庞上，一直不断、不断重复他最后所说的一句话。

——如果Ｄ病毒这种东西从来不要出现就好了……

不要出现吗？

那么，已经出现的话呢？

就消灭吧……把Ｄ病毒从这个世界上抹除，让Ｄ病毒好像从来不曾存在，如果这是谢辰风的愿望，母脑系统愿意为他完成。

它，不过是一个想要为孩子完成愿望的“母亲”。

“快一点，你的速度太慢了！”安廷用银枪催促性地敲了敲嘟嘟的头顶。

“嘎！”

嘟嘟不满地抗议，它飞得很快了，至少比那几架之前在战场上看到的飞机速度还要快。

“叫什么叫？与其浪费时间抱怨，不如加快你的速度！你难道脑子小到连效率这两个字都装不进去吗？”

“嘎嘎……”嘟嘟委屈地叫了两声。它真的已经很快了啊……

安廷皱眉，手上银枪毫不留情地再敲嘟嘟的脑袋一记。这次嘟嘟不敢再抱怨了，就算它会说话，肯定也是说不过安廷，特防局里有名的虐心专家可不是叫好玩的。

感觉嘟嘟的速度多少加快了一些，安廷也明白这是嘟嘟的极限了，因此心里虽然焦急，也只能期盼他来得及。

不远处的天空突然降下一道光线，那道光线似乎穿过大气层，划破云层，而且非常的刺眼，让有一段距离的安廷也忍不住闪避视线，但即使闭上眼睛，那道光线彷佛直透眼皮。

突来的光线令嘟嘟惊惧地拍打翅膀，但它很快地稳住身形，以免背上的安廷掉落。

就在几秒钟过后，安廷才感觉那道光线消失，眼睛还来不及张开，猛地轰然爆炸一声，下一瞬，立刻一阵强劲的狂风袭来，还有不少因爆炸碎裂的冰块打在他的身上。

嘟嘟慌乱地叫了一声，连忙躲避其中体积较大的冰块，要是不幸被砸到，虽然它皮粗肉厚，多少也是会痛的。

这阵夹杂碎冰的强风持续了大约二、三十秒后，逐渐平息了下来。安廷定眼看去，前方不远处被那道光线击中的冰面凹陷出一个大洞，就像被某种飞弹武器击中一样。

但刚才那阵强光绝对不是飞弹，而且那道强光的来源在天空之上……

“母脑系统……”安廷很快地联想到被母脑系统控制的二十三号卫星，而且那道强光所击中的位置——

心中一震，安廷赶紧拿出卫星导航调查现在所在位置，看清座标，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嘟嘟，用最快速度往那个方向赶过去！快！”

“嘎！”心知事情严重了，嘟嘟拍动翅膀，瞬间加快速度往安廷指示的方向飞去。

强风吹得安廷的风衣猎猎作响，他将通讯器挂上耳背，试着接通谢辰风等人的通讯器，却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安廷发出一声包含焦急的低骂，转而联络杰司特的频道。

“杰司特，告诉我现在谢队员他们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

“杰司特！”

另一端沉寂许久后，安廷终于听到了杰司特的回覆。

“安廷，来不及了。”

安廷一愣，似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来不及？”

“谢小弟弟，他死了。”

“……杰司特，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不是开玩笑。”杰司特从通讯器中传来的声音很沉重，“安廷，谢小弟弟死了……我刚才还在想该怎么告诉你才好……”

安廷的脸色蓦然惨白，心跳好似停止了跳动。

通讯器另一端的杰司特显然也察觉到安廷的心情，停顿了好长的一段时间后，才缓缓说道：“谢小弟弟是自杀的……他似乎在某种力量的操纵下，身不由己的杀了谢辛……我想他是因为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任队员呢？”

“二十三号系统在发出地面攻击时，以击杀载具摧毁了我方监控西伯利亚区域的卫星……不过根据最后回传的画面，任历和陈智祺应该都还活着，只是无法得知确切的下落。”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安廷说道：“我明白了，我先搜索附近区域，会带着他们一起回去的。”

“……安廷，你没有问题吧。”

安廷没有回应，迳自结束通话后，他低下头，痛苦地闭起了双眼。

那个明明害怕被他责备，却又喜欢跟在他后头的少年死了……一点也没有真实感，恍恍惚惚的，像在作梦一样。

再也看不到了吗？

如果回头，安廷彷佛还能看到那个战战兢兢地跟在他后头的少年，彷佛还能看到只要得到他的一句认同，就会笑得很见腆却又忍不住骄傲的少年。

敏感地察觉到安廷现在心情的苦痛，除了拍动翅膀的声响以外，嘟嘟再也没有发出其他的声音。

片晌过后，安廷抬起头，但脸上再也不见一丝情绪波动，只有微微泛红的眼眶泄漏他之前的短暂失控。

他重新联系上杰司特。

“杰司特，任队员他们应该没有被爆炸波及到，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无法联系上他们，你那边有办法吗？”

对于安廷的再次联系以及其问题，杰司特好似早就预料到了，只听他不疾不徐地回答：“我这边也联系过了，可是结果和你一样。不过这不是太大的问题，只要通讯器还在他们身上，我就能从通讯器里的定位装置找出他们目前的所在地，需要花一点时间。”

“一找到他们的位置，立刻把座标传送到我的导航器里。”

“没问题。”

通讯到此结束，安廷轻轻拍了拍嘟嘟的头，说道：“辛苦一下，一边搜索一边等杰司特的消息传来。”

难得听到安廷这么好声好气的讲话，嘟嘟整一个受宠若惊，翅膀更加卖力地挥动了起来。

超能者优越的视力再加上从空中俯瞰的视野非常辽阔，安廷想，只要不找错方向，或许能在消息传来前找到任历他们的下落。

嘟嘟飞了不到两分钟左右，安廷便看到了两抹黑点，这截然不同的颜色在冰河上格外鲜明，杰司特的消息也正好传来，比照过导航系统后，得到的答案结果一致。

“在那里下降。”

嘟嘟回应一声，庞大的身体在空中一个回旋，迅速而平稳地落在安廷所指定的区块。

看到浑身是伤的任历和脸色颓糜的陈智祺，(奇.书.网)安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心中此时的感觉。

罗天行和夏宇生死不明，可是安廷始终相信他们两人不会有事，特防局最可靠的后盾，加上令同伴敌人都闻之丧胆的疯狂杀手，这一对可以说是最强的组合了。

在所有人之中，安廷最放心不下的只有曾指导过的谢辰风了，虽然谢辰风一再强调有Ｓ在，新人类联盟绝不会杀害他，有人想对他不利的话，Ｓ会不惜一切地保护他……

安廷明白谢辰风的心情，虽是觉得不放心，仍然没有反对罗天行的决定，因为他知道就算他反对，最后谢辰风也会私自行动。

“……任队员，为什么不回覆通讯？”安廷收敛心神，向任历问道。

“……”

任历一脸的茫然出神，安廷也没想过能得到他的回答，移动目光看向站在他身后的陈智祺。

“对不起，长官！”

安廷皱眉，冷声道：“我不是要你的对不起，而是要你给我一个解释，反省这种事情连猴子都会。”

陈智祺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看了任历一眼，旋即垂下眼帘，依旧没有做出回答。

“……算了。”安廷移开视线，淡淡说道：“你们没有事就好……和我回基地去。”

“安长官，谢长官他——”

安廷面色如常地说道：“关于谢队员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见安廷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平静，脸色一变也不变，陈智祺顿时默然，心里却觉得安廷未免太过冷漠，身为谢辰风曾经的指导员，对于谢辰风的生死居然能用淡淡一句的“我已经知道”做为了结。

从头到尾静静望着某个方向的任历全身蓦地一震，接着，他慢慢转动脖子，将双眼对上安廷，好似现在才发现安廷的存在。

“病毒……”

“病毒？”

安廷不解地皱了皱眉头，而任历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愿，只是不由分说地捉住了他的手腕。对于任历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安廷虽感到些微的讶异，但出于对前者的信任，因此没有采取挣脱的动作。

“任队员，病毒怎么了？”。

任历张了张嘴，细语慢声道：“阿风，不要病毒，要不见，都要不见……”说着说着，他眼角一弯，忽然对着安廷高兴地笑了起来。

“第一个，还有很多，要快一点，我怕，追不上。”

安廷完全不明白任历想要表达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刹那间，任历抓住他手腕的力道猛然变强，彷佛直要捏碎手骨的力道产生剧烈的痛楚，而且在那股剧痛中还传来一股惊人的灼热！

“任队员！”

巨变之下，安廷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下一瞬，无数道的蓝色气焰从他全身的毛细孔轰然窜出！

“都要不见，这样，阿风开心……我想要，阿风笑。”任历低声呢喃着，缓缓松开了握住安廷的手。

风，冷冷地吹。

陈智祺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站在他面前的安廷身体化为灰烬，一点一点随风飘散，慢慢消失在冷风之中。

“任长官……”顿了一顿，他好不容易才从喉咙挤出了这三个字。

任历毫不理会陈智祺，迳自将眼光移向惊恐不已的嘟嘟。

“……你，也是？”

“嘎！”

嘟嘟发出惊叫一声，慌乱地挥动翅膀飞上半空，却见任历扬手一震，钩镰戟的镰刀伴随着“当啷……当啷”的声响飞出，转眼间，天空洒下一片血雨，一具庞大的鸟类尸体重重地掉落在不远处的空地。

“一个，又少了。”任历看着那具庞大的尸体，怔怔地说道：“可是，还有好多，要去找，都要不见……都会不见……”

陈智祺听到任历不断说着这四个字，而他，却只能站在一旁，绝望地站在一旁，为世人见证眼前的少年如何走向疯狂。

仰起头，任历望向天空，脸上缓缓浮现一抹微笑，“阿风，要开心……我只想你开心……”

——只有这个愿望而已，除此之外，什么都无所谓。

后来

西元二０二二年，尽管各国政府早有准备，大灾害所造成的气候连锁效应却远远超过所有人的想像。

西伯利亚的凌汛突如其来的发生，大量融化的雪水涌入河川注入海洋，骤然攀升的水位引发该地区前所未有的洪水，紧接着巨大冰雹重袭各大都市，狂暴的龙卷风在各国形成，然后是全球性的暴风雨持续整整三十六个昼夜。

因雹暴、龙卷风以及暴风雨造成的各种灾害所丧生的人数便高达亿万人之多，然而，真正的牺牲却在暴风雨结束之后才开始。

全球温度下降，改变了地球表面的植物相和生物的生存环境，只有能够适应环境剧烈变动的物种才能幸存下来。

犹如回到冰河时期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五年之久，虽然历经的时间比不上“大冰河时代”（注：发生于距今一万八千年前，结束于一万年前，当时地球约三分之一的陆地被覆盖在二百多米的冰层之下），但在这五年里，地球幸存人类仅余原来的十分之二不到。

短暂却又漫长的五年之后，地球温度终于开始逐渐回温，人类得以重建毁坏的家园。

西元二０二九年台湾

杰司特把脖子伸到极限，只觉得这栋直入云霄的建筑物彷佛看不到尽头。

“我说叶美女啊，传说中的一０一大楼没这么高吧？我怎么觉得这一栋应该叫二０一大楼才符合它的水准？”

叶心蓉专心看着手上的工程进度，头也不抬地说道：“杰司特组长，如果你觉得很闲没有事做，我不介意把手上的工作分一些给你。”

他闻言一吓，连忙摇头摆手，表情十分夸张，“不、不、不，拜托你不要！我只是稍微表达点感想而已，我很忙，我真的很忙，母脑传来的资料我都还没整理完咧！”

叶心蓉以眼角余光睨了他一眼，说道：“那么你现在该做的是回去局里，而不是在这里稍微表达感想。”

杰司特无力地蹲在地上，一手托着腮帮子，眼神很是哀怨地偷偷瞄向不远处的医护车。

“我也想回去……可是小璇璇在哪里，我就得在哪里，不然我会对不起自己的良心的。”

叶心蓉懒得质疑他的良心是以何为标准了。

“唉，杨老伯和程胖子他们两个去英国协助芬多利亚那只不老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没有他们在，总觉得好无聊，每次找我也都是回报工作进度，都不肯陪我多聊一下下……”顿了一顿，杰司特一脸困扰地说道：

“说到这个，有一件事情很奇怪……超异者那方面已经有好长一段日子没有联系我们了，之前都会固定时间回报他们扑灭变种者的消息啊。”

叶心蓉脸色微微一变，但那只是瞬间的事情，她很快地恢复冷漠。

“你还记得吗？云他们在协助我们全部人员退离西伯利亚后说过的话。”

杰司特很是直接了当地摇头说道：“怎么可能记得？那时候一忙完撤退以后，我整个人累到不行，站着站着就睡着了，哪有闲情逸致听那几个超异者做什么告别。”

“……云说，如果有一天失去了他们的消息，就代表他们超异者顺应了未来该有的道路，不必为他们担心。”

杰司特眨了眨眼，一脸的茫然，“我不明白，叶美女，你明白吗？超异者说话好玄。”

“喵。”

一只乳牛色的小猫走到叶心蓉脚边，撒娇似地蹭了蹭她的脚。

“我也不明白……”弯腰抱起小狗，叶心蓉一边轻轻按摩着小狗的脖子，一边说道：“不过那个时候，局长要我们先撤离，可是他自己坚持要留下来等罗长官和安长官他们的时候，云也说了同样的话。”

杰司特沉默，安静地等待叶心蓉接下来的话。

“局长那时候也和你一样听不明白，但是局长和云单独谈了半小时以后……他一出来，便答应和我们一起撤离。”

她还清楚地记得当局长从帐棚里出来时的表情——那是她从未在局长脸上看过的表情。

所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有问，但心中隐隐约约都有了答案，他们没有问，不敢问，因为一旦确定答案，就再也没有逃避的余地。

新人类联盟发起的那一场战役，叶心蓉原以为是要争取时间，利用超能者的能力加遽大灾害的威力，藉此毁灭人类文明……

但，或许那只是表面，背后的事实不只如此简单吧？

超异者他们好像早就知道了那场战役的背后事实，可是他们却一句话也不说，任由本来可以避免的牺牲者一一死去，但最让叶心蓉看不透的是，他们居然也放任自己的同伴牺牲。

对于雅与筝等牺牲的同伴，云他们脸上的哀痛绝不是装出来的，所以更让她无法理解。

她唯一能够确定的只有一件事，在这几年里，局长再也没有一天穿过他最喜爱的玩偶装，不论何时，局长穿着的都是一身全黑的西装，就像是他正在参加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丧礼。

西元二０二九年台湾

虽然云层散去，明亮和喣的阳光洒落，但温度仍是有点偏寒，他站在一座墓前，一头几乎触及地面的长发随风微微飘扬。

白瓷似的细长手指抚上没有刻字的墓碑，他扇般的睫毛低垂，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站在他身后的女子，只是静静地凝望着他的背影。

许久之后，他终于张开口，发出了冰冷而又迷人的声音。

“玉璃。”

“是，大人。”玉璃向前一步，恭敬地应了一声。

“我累了，对于一直逃的这件事。”

玉璃慌张地抬起头，与他的淡然形成强烈的对比。

收回手，他黑宝石般的眼眸直直地对上玉璃的视线，说道：“如果必须结束……我希望我的最后属于这里。”

“大人……”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我的任性，你离开吧。毕竟你不是超能者，只要远离我，他就不会找上你。”

玉璃一愣，随即摇了摇头，盘旋在她眼底的是无怨无悔的坚定。

“大人，我不离开，这也是我的任性，请您允许。”

“……玉璃，我希望至少还有你能活着。”

玉璃嘴角微扬，浅浅地笑了。

“就跟大人您的归属是在这里一样，我最后的归属，也只会在您的身旁……不会有别的地方了。”

他看着玉璃许久，最后，他认输般地低下了头，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西元二０二九年英国

兰恩·维内·芬多利亚漫步走进一栋看似废弃已久的建筑物中，他几乎已经快想不起七、八年前的这栋建筑物有多么地华丽，只记得这栋建筑物是属于一个英国古老的家族所有。

在七、八年前，他的家族与这个家族活跃于英国的每一处，也曾有人说过，当他们两个家族不存在时，也就是英国崩溃的开始。

而现在，他们的家族依然存在，但是英国却已崩溃。

正确来说，在经历了大灾害后，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国家之分，只剩下区域之别。

没有国家的对立，没有人种的歧视，每个活下来的人只有继续活下来这个小小的愿望。

看清前方的人影，兰恩的脸上露出微笑。

“你们果然在这里。”

一双像是用高贵无瑕的蓝宝石精心琢磨的眼眸直直望进兰恩的眼里，葛雷斯·贝纳森·赫尔莱因眯起眼，回以一笑。

“我陪大哥来走走。”

兰恩走到他的身边，说道：“蓝最近怎么样？有好一点了吗？”

葛雷斯无语，只是一个摇头。

“是吗？还是一样啊……”得到这个数年来从未更改的答案，兰恩轻轻叹息一声。

“你要去看看他吗？”

“不用了，让他一个人比较好。”

“大哥他……”葛雷斯话还没说到一半，声音已经哽咽，“兰恩，对不起……你为了我大哥做了那么多事……结果却还是……”

兰恩拍拍他的肩膀，毫不在意地笑道：“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和他都是我的朋友，只要能活着就很好了。”

葛雷斯吸了几口气，稍微平复下哀戚的心情后，勉强勾起嘴角朝兰恩说道：“能够成为不老狐的朋友，真是我和家兄的荣幸。”

兰恩一个弯腰回礼，“诚惶诚恐，这也是我的荣幸。”

这句正经至极的回话一扫葛雷斯心中的阴霾，让他不禁真心地笑了出来。

“兰恩，你耍幽默逗人笑的本事越来越高了，看来常和杨先生他们一起，相当有助于提升交际手腕的能力。”

“说实话，我认为我本来就很幽默，在幽默间打击对手是我的强项。”

兰恩低头思索了一下，迟疑地说道：“嗯……可以用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来比喻吗？”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杨先生他们。”

兰恩叹道：“推卸问题可不是好习惯啊，葛雷斯。”

葛雷斯摇头笑道：“我并不是推卸，而是诚实以对，不愿意不懂装懂，如果误导你可就不好了。”

短暂的沉默，两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同时发出笑声。

“好了，就聊到这里吧。我得回去和疾风旅团的人说说，因为他们想过来看一下他们的团长，我会请他们晚点再过来。”

葛雷斯含笑说道：“帮我跟他们说一声谢谢。”

“我会的。”

兰恩一声辞别过后，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

“葛雷斯，一切都会好转的，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兰恩……”

兰恩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身影逐渐从葛雷斯的视线中消失。注视着兰恩离开的方向好一段时间后，葛雷斯移动脚步，正打算去找寻兄长时，却发现兄长已经站在自己身后不过几公尺的地方，也不晓得兄长站了多久。

“刚刚是兰恩吗？”

“嗯，他过来看看，晚点疾风旅团的人也会过来。”

“……我知道了。”斐洛特指着残破墙外的某一处位置说道：“雷斯，你还记得吗？那里曾经有一棵枫树……我们和兰恩、东若小时候常常爬那棵树，还请管家帮我们在那树上建了个树屋，当作我们的秘密基地……现在想起来，好像是昨天的事情而已。”

“大哥——”

葛雷斯想安慰，却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安慰，毕竟亲身经历的人是他的兄长……东若在临死前，还强撑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就为了骗走特防局的人，保全兄长的性命……这对他的兄长来说，情以何堪？

“雷斯，再给我一点时间……虽然，最后我可能还是会没办法从我对东若的愧疚里走出来，可是我会努力活下去，这也是东若的愿望……”斐洛特凝望那充满童年回忆的地方，呢喃似地轻轻说着。

葛雷斯看不清斐洛特犹如深邃大海的双眼里是什么情绪，可是他可以确定暗影的死将会伴随他的兄长一生，永远不会消失——因为这是他的兄长之所以能活下来的代价，也是他的兄长唯一能对暗影赎罪的方法。

我将永远在此等待

西元二０三一年俄罗斯

一片冰天雪地下，一名褐发少女跪在地上，双手持着铁杵，不断敲打着冰面。

“应该就在这个附近才对……”

少女的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靴子，而靴子的主人，是一名与少女年纪相仿的黑发少年。

“这样敲，你再敲个一百年也不会敲出个什么东西来。”

少女的蓝眸望向少年，只见少年撇了撇嘴，昂起下巴指示少女站到一边。

“真受不了你，怎么可以笨成这样啊？算了，我今天心情好，就勉强帮你一点忙吧。”

少女露出笑容，“谢谢你，小树。”

一听到这个匿称，少年险险滑倒，一稳住身形，他立刻瞪向少女很是不满地吼道：“拜托！我都说过几百次不要叫我小树了，怎么你一次也没有听进去啊？你都能把中文说得这么好了，不要告诉我你只会说，不懂听！”

少女歪歪头，一脸无邪地笑道：“我当然听得懂了，可是叫小树感觉比较亲近，你也可以叫我小吉娜。”

“总之，不准再叫我小树，我都几岁的人了还被你这样叫，很丢脸耶！”

“可是叫嘉树感觉也没差别啊。”

“既然都没差别就叫我嘉树，我拜托你了！”

看到嘉树一脸快气坏的样子，吉娜虽然还是比较想称呼他小树，不过想想还是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他了。

“记住，嘉树，不要再叫我小树了！”少年再一次郑重吩咐后，才开始打量起吉娜方才敲打的位置。

“冰层太厚了，根本看不到在哪里……不过用右手的话好像又太小题大作了点……”

嘉树几番思考，但都想不到满意的方案，这时，却见他怀中似乎有某种物体蠕动，赫然一只样貌丑陋的老鼠从他的衣领内钻了出来。

看到这只老鼠，嘉树脸上非但没有出现一丝惊慌，反倒还笑了起来。

“雅，你醒了啊？我还在想说要不要把你叫起来。”

老鼠一溜烟地从他的肩上窜到冰面上，在吉娜敲打过的位置不停地走来走去。

吉娜高兴地合起掌，笑道：“雅阿姨，你是要帮我吗？”

老鼠朝她点了一下头，旋即两只前爪挖刨地面，没多久的时间老鼠便整个钻进了冰层中。

吉娜蹲在老鼠所钻出的小洞旁，两手支着下巴，一脸既期盼又害怕失望的表情。

“不知道找不找得到……”

看着吉娜，嘉树的心中觉得有些酸涩，不过嘴上仍是没有好气地说道：“既然那么重视，当初为什么不把那东西一起带走？”

吉娜的眼帘低垂，用着沉浸在回忆中般的恍惚神情说着：“紧急警报发布的很突然，那时候我还在睡梦里……是修女冲到我房里抱我离开的，可能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吧。应该在教堂里才对……因为我习惯睡觉的时候把他的东西握在手里，这样子感觉就好像他还在我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他偷偷觑了吉娜一眼后，又飞快地把目光转向前方，摆出一副漫不在乎的模样，“说不定不是在教堂，要是在你们撤到避难室的途中怎么办？”

吉娜想也不想地便否定了嘉树的推测。

“不会的，修女还没带我离开教堂的时候我就醒了，那个时候就不在我的手上……我想回去找，可是修女却紧紧抱着我不让我回去……这一离开，就是好几年，我真的好希望能找回来……那是他留给我的东西。”说到最后，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见状，嘉树心中一慌，手忙脚乱地安慰道：“你、你别哭嘛，我只是说说而已，你也知道我就喜欢乱说话……一定能找得到的！如果教堂里找不到，我就帮你从教堂到避难室的一路上仔仔细细的从头找到尾！”

少年难得的慌乱失措令吉娜破涕为笑，看到吉娜笑了，少年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牵了一牵，不过很快地少年便隐藏起那丝笑意，故作严肃地咳了一声。

吉娜没发现到他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只是专注地盯着冰面上的缺口，开口说道：“不过就算你这样说，我也记不得当时修女是带我往什么方向走了，那时候很混乱，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政府会发布警报，也不明白为什么军队会强迫我们撤离居住地……当那一切发生了，我们才明白过来。”

“后来修女就带你到台湾了？”嘉树点点头，这一段故事他以前就听吉娜说过了。

“嗯，虽然温度逐渐回复，可是这里还是被冰层覆盖着，气候和自然生态都不适合人类居住了。修女认为台湾有成立特防局，所以变种者的危害相对较小，对我们来说比较安全。”

一顿，吉娜仰起头对他笑道：“一开始我很不愿意的，他说过要我在这里等他回来，不过也是因为这样才能遇见雅阿姨和你。”

嘉树哼了一声，扳起戴着手套的手指一一数着抱怨道：“你高兴，我可就倒楣了，怎么拿个补给品而已，好死不死的也能被你撞上，就此永世不得翻身啊？你出门，我得负责载你上街；你购物，我得跟在你后头付钱提袋子；你来西伯利亚，我还得帮忙筹钱找门路，顺便再当你的免费保镖！”

少女小小地抗议道：“好过分，那又不是我叫你做的，是雅阿姨担心我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嘛。”

嘉树白了她一眼，很是颓然地叹气道：“自从遇到你以后，我终于能了解男人真命苦这句话蕴含了多少人的辛酸无奈了。”

“小树，你还不到可以称为男人的年纪吧？”

“……叫我嘉树，嘉、树！”少年的嘴角不由得抽搐。

吉娜无辜地吐了吐舌头，笑道：“啊，不小心又忘记了，嘿嘿。”

嘉树恶狠狠地瞪着羞涩地笑着的吉娜。

“笑？还笑？信不信我跟你翻脸？”

“别生气，我不笑了。”这个威胁显然对吉娜产生了作用，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以示诚心。

觉得吉娜的表情配上这个动作实在是非常的可爱，嘉树不动声色地多看了几眼，最后又警告她不准叫错名字后，便不再开口，陪着吉娜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过了两个多钟头，冰面的缺口却没有一点动静，吉娜攒紧两手，情绪不免焦急了起来。

嘉树在吉娜看不见的角度里深深吸了一口大气，然后他若无其事地伸手握住了吉娜的手，努力控制自己的声调淡淡说道：“放心吧，雅很厉害，又知道你很重视他的东西，不会有问题的。”

“嗯。”吉娜抿紧嘴。

时间又过了半个小时，冰面的缺口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响，老鼠从缺口中爬了出来。

“雅阿姨！”

吉娜惊喜地抱起老鼠，接过它咬在嘴里的小布包，嘉树连忙制止她要打开布包的双手。

“笨蛋！你没看到这个都跟冰块一样硬了吗？先等它软化以后再打开，不然里面的东西很容易碎掉的。”

吉娜这才恍然想起被冰封这么多年，虽然已经在带出时被老鼠的热度融化了外层，不过里面就不一定了。

“气温这么低，不知道要等多久……”吉娜将布包包在手里，似是想藉此快点融化它。

嘉树烦躁地抓抓头，叹了一口气，说道：“真受不了你，把东西给我。”

“小树，谢谢你。”

“是嘉树啦！”他瞪了瞪少女，用右手握住了少女递来的物品，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伙伴，拜托你了。”

语落，嘉树的右手猛地膨胀起来，撑破了保暖的外套和手套，露出深绿色的恐怖肌肉，只是几个眨眼过去后，他的右手便恢复原状，只有那件外套的右手部分破破烂烂。

“拿去。”

吉娜喜不可抑地打开布包，倒出了里头的东西——那是一撮用细绳绑着的头发，绿色的发丝显得非常柔软。

“杰克……”

吉娜捧着那撮发丝，激动的眼泪掉了下来，可嘴角却又不自觉地泛起浅浅微笑。看着她的样子，嘉树暗暗骂了一声，索性转开头来个眼不见为净。

觉得吉娜的情绪有缓和了下来，嘉树才开口问道：“找到你想了好几年的东西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待在这里。”吉娜擦去眼角的泪痕，神态坚定地说出回答。

嘉树双眼瞪大，不敢置信地指着周遭的冰天雪地。

“待在这里？都找到东西了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你脑袋有问题吗？这种地方怎么住人？没吃的没喝的，连军队都不会到这种地方发放补给品了！你待在这里不被冻死也会被饿死！”

“会有办法的。”

吉娜的固执令他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吼道：“办法，什么办法你告诉我啊！”

“……”沉吟片刻，她握紧那柔软的发丝，缓缓说道：“我要乖乖待在这里等他……这是他一定会回来接我的信物，只要一直在这里等着，他一定……一定会回来接我，我不在这里等的话，他会找不到我的。”

嘉树愣愣地看着她。

自从相遇以来，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他一直陪伴着她，当她感到快乐、开心时，是他陪着她一起快乐、开心；当她感到难过、悲伤时，是他想尽办法逗她高兴，听她倾诉。

但对她而言，就只有那个小时候带着她东奔西跑，最后还把她扔给别人照顾的男人才是全部……

嘉树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觉得自己很悲惨，最悲惨的是现在的自己居然一边想哭，一边还努力思考该怎么帮吉娜处理食衣住行的问题。

——无可奈何，因为舍不得。

“小树……对不起。”

嘉树不想明白她这一声对不起隐藏了多少含意，因此强迫自己装出一如往常的脸色，说道：“你是该说对不起，又叫我小树了。”

吉娜牵了牵嘴角，“我习惯了嘛……”

“那就把‘嘉树’也变成你的习惯。”嘉树顺手敲了她的头顶一记，皱起眉头说道：“你这个人真是会制造麻烦……距离这里最近的城镇走路也得好几天，我看你就和雅待在这里等好了，我一个人比较快。”

他一边说，一边扭扭脖子、动动手脚，做点热身运动，这几天因为配合着吉娜的速度，感觉身体都快生锈了。

“我现在去，最慢明天中午前回来。”

“好，路上小心。”

“放心啦，不会有问题啦，只要不遇上……”嘉树脸色一变，其余的话哽在喉咙，说不出口。

吉娜连忙说道：“就跟你说的一样，不会有问题的！这些年以来，那个人不是都没有找到你们吗？”

“不是没有找到……而是还没有找上我们。”嘉树抬头望向天空，幽幽说道：“雅曾经对我说过，有双眼睛在天空上搜寻着每个因为病毒产生变异的生物……那双眼睛会把每个变异生物的所在告诉那个人知道……

所以谁也逃不了，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听到嘉树这么说，吉娜紧紧抓住他的手，嘴唇微微张开，却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好。

她曾经听他说过，他本来还有好几个同伴，后来有一天，那些同伴要他带着雅离开。

他带着雅不停、不停地逃走，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直到遇上她以后。

她一直都在给他添麻烦，他虽然会抱怨，不过每次都会帮她处理好所有的麻烦……懂她的人，就只有他一个。

嘉树说道：“吉娜，如果有一天我和雅不见了……你不需要替我们担心，只要好好照顾你自己就行了。”

“不要说这种话……小树，不要说这种话……”

“是嘉树。”都一而再再而三地吩咐了，还是这样叫他……算了，如果有一天她不这样叫他，他也许反而会感到失落吧。

而吉娜，只是要使尽全身力量般地用力摇头，刚刚停止的泪水此时又在眼眶决堤。

“如果有一天你和雅不见了……我也会在这里等你们……如果他来找我了，我也不会离开这里……我会在这里一直一直等你们……绝对不会离开……绝对……”她抽抽噎噎地说着，手仍然紧紧抓着嘉树不肯放开。

看着跪倒在地上不断哭泣的吉娜，嘉树笑了，笑完之后他的泪水随之流出。

嘉树想，在吉娜的心里，他或许比不上那个似乎有恋童癖好的男人，不过至少还有一席之地。会这样想着占有一席之地也好的自己真的很悲惨，可是也很幸福，会有个人一直等着他，就算是谎言他也高兴。

嘉树反握住吉娜的手，明明隔着一层布料，他却感觉得到对方的温暖，这份温暖，他不想放开。

不想再放开了。

——全书完

狗家后记

谢谢坚持看《Ｄ·异变》直到结束的你。

也许很多人会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但从写第一集开始，我便设定好了这样的结局，我觉得这样的结局，才是最适合《Ｄ·异变》的结局。（反正我已经习惯被编辑说血腥和乱洒狗血是我的特点了囧）

就好像永远得不到的东西最珍贵一样，悲剧结局的故事会让人印象更为深刻，但《Ｄ·异变》也不是纯粹为了悲剧而悲剧，是以整个故事走向，以及人物性格发展出这样的结局。

《Ｄ·异变》的所有角色里，最让我心疼的就是任历，很多人都知道任历的绰号叫做忠狗，而任历的角色设定其实也真的来自于狗，是我小时候养的杂种狗，体型不大，有着蓬软的金毛，尾巴还有点卷，整个就是很可爱很迷人，看了就想把它扑倒。

咳，离题了，我努力拉回来。

总之，任历的设定取自于它，言语笨拙（抱歉我家的狗狗不会说话），虽然不懂得哄人开心，可是真诚，发自内心地关心谢辰风，只求付出不求回报，而且永不背叛。我想这是每个人都最想得到的朋友了，希望现实世界中这样的人，都可以得到任历所得不到的幸福。（超正经的……囧）

来谈谈谢辰风吧，本故事最不像男主角的男主角。

其实不晓得为什么，我很不容易对主角有爱（= =），写单行本还好，但如果写系列的故事一直着重主角的话，我会死在电脑桌前。因为我觉得“主角”与其说是一个故事的灵魂，倒不如说是一个负责连贯剧情的角色，就像霹雳布袋戏一样，大家都知道素还真是男主角，可是素还真的戏分也没多到哪里去，甚至常常有一、两个剧集完全看不到他……好吧，我就勉强稍微承认一下我受霹雳的荼毒似乎好像有点太深了。（殴）

只是在霹雳里，素还真是永远不死的主角，我家的主角因为剧情需要不小心被我干掉了而已。

各位，剧情需要永远是最佳的免死金牌，请记得善用。

再来谈谈罗天行跟夏宇，异变这套书里人气特别高的两只。

我很能理解为什么这两只人气会特别高，因为有萌点有腐败（认真），我就是故意要让他们有萌点有腐败，哼哼，不爽咬我啊，来啊来啊——

罗天行这样的男人我想应该是每个男人的理想吧？首先长得帅，又带有忧郁气质，年薪又是天价，又很厉害，招牌笑容一出天下无敌，男女老幼通杀……嗯，结论，罗天行要是走在路上我第一个冲上去，在众目睽睽下扑倒他，对他XXOO 造成既定事实要他娶我过门回家！

夏宇的话，我很讨厌他！因为他的个性超级难写的啦！你们能明白每次在想他台词的时候我有多么痛苦，多么难受，多么想直接把他秒杀吗？

想我这么一个清纯天真可爱的善良狗，居然被夏宇逼到想砸了电脑……

（二校的小杰忍不住插嘴：清纯天真可爱善良？阿狗在写Ｄ异变第二部腻？）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把每个角色都写一下……可惜不行（哭），后记就要有后记的样子不可以写太长，不然会被骂浪费地球资源（= =）。

然后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还想写写久醒来之后，发现某人为他替死时的崩溃情绪，可惜找不到插入点写进去囧。也想写写吉娜和嘉树这两只进一步认识的过程和感情之间的演变，这样写起来会直接变成一本番外，所以直接放弃囧。

总之，虎头蛇尾的后记到此结束！

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在下一套书与你再次见面哦！

终于完工的后记（by.久夜）

大家好，我是久（笑）。

是虽然目前还活着，但注定要死又没啥人爱的小角色一枚。（忠狗大哥你别杀我啊TAT）

《Ｄ·异变》终于完结了！我这小角色的苦难也暂时告一段落（擦汗）——认识这只狗便是我人生苦难的开始。不知从何时开始，小角色我成了某狗的校稿、催稿、陪吃饭兼紧急联络人XD.能先赌《Ｄ·异变》为快当然好，但因为要先帮忙校稿，精采剧情总不能专心投入去看，真是不尽兴（笑）。又因常常跟某狗讨论剧情，每每看到个头，就大概能想到这个角色会有怎样的下场，眼泪便先蓄势待发了。说真的，《Ｄ·异变》的角色没一个不惨的。

但，这些悲惨，却也有着幸福的地方，能为自己认定的人、认定的目标，一无反顾勇往直前努力的人，很幸福。

就算终点是死亡，也笑着到达。

这个故事，很美。

不只是因为炸得我乱七八糟的肮脏腐点美，这些角色，无论是为了“活着”、为了“为别人活着”、或为了“让别人活着”，都活过美丽。

或许遗憾，遗憾的是《Ｄ·异变》不是个主角变成绝世高手云游世界的完美结局，但，我却认为，这就是适合这故事的完美结局了吧。

曾经，某狗跟我讨论过某某角色会怎样怎样，说法总是一变再变，先是说就让他死了、却又让他活过来又挂掉（相信大家都知道我在说谁吧XD），另一只角色也是，说好让他中后期死，又因为呼声太高让这大魔王遗留到现在。

不过，过程虽反覆，某狗的结局一直都只有这一条，唯一的结局。

坚持到底、从一而终，而且不拖泥带水。

因为求好心切，阿狗的稿子总是一延再延（确定不是因为她混？），如今，终于写下句点了。想到这，我这一路帮她看稿子的小角色，有点遗憾。

就像《异变》这故事的结局——虽然悲哀，但也有着幸福。

我羡慕杰克相信自己相信的事的幸福。

羡慕Ｚ坚持走认定的路的幸福。

羡慕忠狗有跟随的背影的幸福，就算辛苦，也很幸福。

活着、努力活着，为了自己、为了别人、为了目标，活着、活过。

无论结局怎样、结果如何，有能握住的手、有微笑的理由，在新世界，冰雪会有退去的一天吧。

……对不起我太认真了Orz .

总之！恭喜《异变》完坑（转圈）、恭喜小角色解脱（洒花），在此很不要脸的帮阿狗谢谢各位长久以来的支持与喜爱，我答应写后记帮某狗凑字数但好像挤不出东西来了（炸）

所以，有缘再见！（跑走）

（全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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