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弃妃倾天下》 作者:方块十八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我的轿子绕过高高的宫墙,正匆匆往政和殿走。 墙是红色的,盖着琉璃瓦,和我在演戏时看到的宫墙并没有什么两样。看来,这古代的人,还是这么没有创意。 我并不担心我的处境,虽然,我知道此刻我正在被抬去龙床的路上,而那个龙床上,此刻躺着的,是一个六十多岁,垂暮之年的老淫棍。 那又怎么样? 我凤娇娇,是二十一世纪红透全球的国际影视歌三栖明星,什么阵仗没见过? 如果在二十一世纪,再过几天,我就满了十八岁。那个时候,我的干爹,兼我的经纪人,一样会把我送到不知道哪个老淫棍导演的床上。 至少,我现在去伺候的,还是皇上。说不定,他一高兴,我还能捞个贵妃啥的干干,这好像是古代女人的最高追求呢。 对于我的长相,我从来都是相当有自信的。 也幸亏我那个干爹经纪人保护得好,为了保持我清纯玉女的形象,说是一定在我成年之前保住我的处子之身。 也亏得他这么一个顶级采花贼,居然给自己立了一条“兔子不吃窝边草”的规定,任是由得我长得亭亭玉立却没有对我下毒手。宁可从外面带回那些二三流的小明星来暖床,每天晚上,我都能听到楼下房间里传来的巨大呻吟声,十几年来日日如此,我几乎可以将它当做催眠曲,充耳不闻。 只是没有想到,我吊个钢丝拍个武侠剧嘛,摔下来居然摔到了轩岚国八皇子雁无痕的床上。我这么个天姿国色的容貌就在他眼前,他居然能挥挥手毫不犹豫地将我送给他的父皇。 政和殿内的灯光很柔和,很昏暗,可是说……很暧昧。 我被扒光了衣服放在床上,等着皇上的临幸。 “哦……呵呵……”有两个宫女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走了出来,看他黄袍加身,一定就是我要见的那个皇上了。 靠,要死,这个老淫棍,连路都走不动了,居然还想着女色,有没有搞错啊! 心中诅咒着,看着那个巍巍颤颤走向我的老头,使劲按下心中想起身踹他两脚的冲动,深呼吸,再呼吸,平复心中的怒火。 当年,为了演动作片,我还是练过一点身手的,一般人我不敢说,要撂倒这样的小老头,来个三五个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是…… 我再看一眼幽深的宫门,想想那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站着多少禁卫军,我还是咽了一口口水,阻止了那冲动的想法。 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我默念两句,等着那个小老头爬上我的床。 他的衣服,在上床之前已经被人剥干净,只露出精瘦的身子,一层一层的褶皱,一看就是纵欲过度被掏空了身子。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托起我的脸,没牙的嘴咧开直笑:“好好……好……美!” 废话,别的不敢说,我这张脸可是我的骄傲啊! 可惜了,我的第一次,居然要葬送在这么个猥琐的老头子身上。 不过算了,俗话说,生活就像强-奸,如果不能反抗,那么就享受吧! 只是…… 我非常怀疑眼前这个老头是不是有让我可以“享受”的能力! “好,好……”他有叫几声,手哆哆嗦嗦掀开我的被子,慢慢摸着。粗糙的,满是皱纹的皮肤差点擦破我身上的娇嫩肌肤。 “嗯!”他揉捏着我的前胸,手如枯柴,可怕极了,我忍下胃里一阵阵的翻腾,任他没牙的臭嘴在我脸上,鼻尖,唇上乱碰。 他没有躺下来,也没有脱衣服,看样子,他也知道自己已经老得“不行”了,是只打算摸摸碰碰就走的。 但是下一刻。 “嗯……脱,脱了……”他对身边的宫女下了令。 什么?他还来真格的? “嘿嘿……太,太美了!” 要死,美也成错了? 他整个身子趴了上来,我闭上眼,只求赶紧结束。 正在我等着那人生中的第一次所带来的疼痛的时候,身上忽然没了动静。 我睁开眼,看到那老头正趴在我身上,一动都不动。 “喂……”我轻轻地叫,“陛下?”那雁无痕可是训练了我一个月,教我宫中礼仪呢,我应该是没有叫错吧? “啪……”他脑袋歪在我的肩上。 “啊……”我尖叫一声,他的鼻尖,听不到一丝呼吸声。 我穿越过来第一次侍寝,皇上因为太过亢奋,心肌梗塞死在了我的床上。 侍寝过后,我,却还是完璧。 阶下囚徒(1) 初初还是新送入宫的皇帝新宠,前途不可限量,此刻,却已经郎当入狱,被关在宫里最黑暗的地方——掖庭监狱。 只是坐在这里,我却可以去理顺一下这一个月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我记得,我吊着钢丝正表演着轻功,忽然听到耳边传来“砰”的一声响,身子变往下坠。 还好,我落在一张软呼呼的垫子上。 睁眼,看到的去不是什么垫子,而是一张巨大的古典大床。 然后,眼前就出现了一个一脸邪气的男子,比我在娱乐圈中看到得所有男星都要有型,那中邪魅的眼神,眯起眼睛看着我,就算是“阅人无数”的我,还是心头颤了一下。 “你是谁?”我确定我没有见过这么一位男明星,穿着戏服,也不可能是场务之类的,难道是群众演员? 太可惜了,长那么帅,居然当个群众演员。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掉在我的床上?”他勾起我的下巴,居然比我还大牌。 要死,这人是谁啊,居然不认识我,山顶洞人吗? “我是凤娇娇……”更另人震惊的是,我居然,居然真的回答他了,然后才反应过来,“你是谁啊,为什么我要回答你?” “你是……刺客吗?” 什么? 我皱着眉头,看看这豪华的宫殿,一应俱全的……“道具”,还有那些恭恭敬敬的宫女,那样子,完全不像在演戏啊。 还有,我刚才吊着钢丝,看到的也不是这样的宫殿,这样的景象啊? “这里……是哪里?”抬头问话时,我几乎可以想象出我此刻傻傻的样子,看上去一定是愚蠢极了。 “轩岚国的皇宫,八皇子寝殿——无痕宫!”他这样回答我,然后眯起眼睛,恶狠狠地道,“说,你到这里什么目的?” “我……不记得了!”或者,此时此刻当个失忆者最为安全。 “不记得了,真的吗?”他修长的手指挑起的我下巴,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魅惑不可一世,和那双可以与女人媲美的白皙双手相映成辉。 有那么一瞬间,我有种睁不开眼睛的错觉。 他的周身发着一种很自然的光,让人移不开眼睛。 “我只记得自己叫凤娇娇,其他的,真的不记得了!”说话真假参半,才比较容易让人相信。在演艺圈这么久,别的不会没关系,这骗人的功夫绝对得一流,要不怎么才能去堵那些八卦娱记们的嘴呢? 可是,这里到底是哪里呢? 像个古代的宫殿,莫非是哪个变态为了满足自己当皇帝欲望偷偷建造的?然后再掳我来这里,当他的金丝雀? 虽然我差三个月才满十八岁,可是上流社会,变态见得也算不少了,越有钱,越变态,我那导演干爹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如果我真的失忆了,他应该会对我失去戒心吧? 我相信我的演技。 果然—— “殿下,她似乎并没有撒谎!”那个雁无痕的身后,一字排开的四个女子中,有人冒出一句话来。 阶下囚徒(2) 那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她们都是眼前这个男子的剑婢,也就是说要天天陪着她们的主子练剑的奴婢,但是她们四个连起来是四样非常非常文雅的东西,绝对不会让人联想到刀光剑影。 她们的名字分别是:琴、棋、书、画! 那个时候说话的是琴,因为这句话,我打算决定以后可以答应帮她做一件事情——当然,这只是我心里想想而已的,当时那个情况,我没有多嘴的权利。 事实上,琴救了我一命,这是我之后才知道的,但是当时的我也没有在雁无痕的眼中看到多重的杀气。 他似乎将一切都隐藏得及其好——就算是杀人前,也不会让人感觉到一丝丝的杀气! “你从天而降,轻功应该不错吧?”他没有理会琴的对嘴,继续试探着问我。 “我……”我皱眉,假装仔细想了想,然后摇头,“我不记得了!” 轻功? 看他的样子,真的是不像变态,也不像神经错乱,但是现代人初了开玩笑的时候,谁会这么一本正经地问轻功的事情? 大家都知道什么叫地心引力! 轩岚国…… 他引用的是历史上哪个朝代? 我演过的历史剧也算不少,却死活想不起来有这样一个朝代。 架空吗? 我皱眉,开始怀疑我之前的判断。 “那么,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以后你一切都要听我的,否则你会死得很惨!”通常用这种句子来威胁别人的人都没有什么威慑力,但是眼前这个人,我信! 因为他说到死的时候,嘴角轻轻咧开一个残忍嗜血的微笑,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也足以使我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拜倒在地:“是的,主人!” “真听话!”他忽然笑起来,暖暖的样子,让我有一种如沐春风的错觉。 是什么人,能将残忍和温暖全部演绎地如此淋漓尽致? 如果说他没有人格分裂,那么,就是我该分裂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似乎落入了水深火热之中,我似乎被送进了皇家礼仪速成班学习各种礼仪,交道我的那个老嬷嬷叫容庆嬷嬷,是个脾气古怪的嬷嬷,只专门教我一个人。 而据我后来的打听知道,八皇子手下养着好几个这样的嬷嬷,专门教授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子宫中礼仪,然后送入后宫去,供他的父亲——轩岚国的国君“享用”。 当然,没过几日,我也渐渐接受了穿越到这个时代的事实,知道自己处在的是一个五国纷争的年代里,轩岚国就是其中一个国家。 这里的历史,甚至地理环境,和我所在的世界,所学所听所看到的,完完全全都不一样。 既来之则安之,我一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如果不是这个性子,我恐怕都活不到成年。 走一步,算一步吧! “凤丫头,你好悠哉啊!”戏谑的声音传来,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 “恒王殿下别来无恙!” 临死圣谕(1) “凤丫头看上起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啊?”雁无痕那张极尽魅惑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来。 他来做什么,杀人灭口吗? 我苦笑起来:“担心如何,不担心又如何?如果要我死,我一样得死,如果死不了,就算是上了断头台,一样有人会救我,是不是?” “你倒是真能随遇而安!”他嘴角上翘,弯起一个及其及其好看的弧度,让日月光辉都失了颜色。 怎么可以有人笑得如此好看,偏又令人这么毛骨悚然呢? “恒王居然能在百忙之中还想起来看望我这枚棋子,我应该高兴才是的!”皇上驾崩,太子未立,此刻正是夺权争位的重要时刻,我才不信他真的是那么好心来看我的呢。 果然—— 他挑起我的下巴,叹息一声:“可惜了你这绝色容貌,今日本王就要将她变成红粉骷髅了!” “殿下打算怎么处置我?”我无畏地抬头看着他。 死,我从来都不怕,了不起再穿越一次。再说了,当初在悬崖下面被圣玛丽孤儿院的修女捡到就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了,在那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当自己是多赚到了一天。 “如果说本王是来杀人灭口的,你信吗?”他直言不讳。 “我信!”没什么好不信的,从我看到他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他是那种“宁可我负天下人,也不可让天下人负我”的人。 “你当真一点都不怕吗?”他漂亮的凤眼眯得更厉害了,阳光透着掖庭监狱仅有的一扇小窗户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眼睫毛都涂成了金黄色。 好漂亮的人,浑身都透着妖异的美艳。 “怕……有用吗?”我有些痴迷地看着他,临死前,能看看美男子,其实也还是不错的。 西装裤下死,做鬼也风流……呃,当然,眼前这个嘛,应该说是皇子脚下死,做鬼也风流吧? 如果非得死的话,怕了,就能改变吗? 当然不行,可惜很多人都不明白这个道理,或者其实明白,但是却看不透。 我想我是至少是幸运的,因为我看透了,所以我不怕! “你似乎想得很通透?”他再次勾起我的下巴,这一个月来,我对他的这个动作已经习以为常。 “想不想通,该死还得死,是不是?”他如果来这里只是想看我害怕的样子,那么他就大错特错了。 因为来到这个世上是时候我就什么都没有,甚至几乎人人都有的父母,我也没有,有的只有身上那块刻了“凤”字的玉佩。 既然是赤条条来,自然就可以赤条条去,来去无牵挂。 “既然如此,就不用本王亲自动手了吧?”他从袖子一掏,摸出一个小纸包来递给我,“记得把纸也吃了,做得干净一点!” 让我自己杀了自己,然后还要将杀人现场弄干净。这样的要求,在他口中说出来,似乎一点都显得过分。 忽然不想让他这么就得逞,或者心中不甘就这么死去,太不像我凤娇娇的性格。 “对了,殿下,皇上临终有圣谕留下,难道你不想听听吗?”皇上就死在身上,他说过什么,只有天知地知,他知我知。 “那个老家伙,能跟你说什么?”他果然转过了身。 这个一个月的训练也不是白训练的,容庆嬷嬷虽然是不苟言笑,但是也将宫廷内外的事宜跟我好好说了一边。生怕我一个不小心,说错了一句半句,我的生死事小,连累了八皇子殿下事大。 所以,我打听到了不少宫闱斗争的事情。 当今皇上虽然已经六十多,但是并没有立太子,原因就是他的长子——成王是个半痴,用现代的语言解释,大概就是属于脑瘫那种类型的。十岁的时候发了高烧,一直不退,从此就傻了。 于是太子之位成了后宫人人都可以有机会得到的位置,其中尤其以当今皇后之子——三皇子秦王雁无棱和前皇后之子八皇子雁无痕的呼声最高。 一直以来我都不明白,前皇后生的皇子,怎么比当年皇后生的孩子还小? 不过据容庆嬷嬷解释说,雁无痕还有个哥哥,就是二皇子寿王雁无俦,不过是个逍遥浪子,整天心思都不在朝野斗争之中,而是混迹于青楼楚馆,每日里就与那些莺歌艳舞相伴,不得臣子们喜欢。 秦王雁无棱是以聪慧著称的,据说他半岁能言,三岁能诗,五岁能文,深得皇上的喜爱。所以,先皇后辞世以后,皇上立刻立了当年的淑妃,当了如今的皇后。 但是,朝廷臣子们却更喜欢恒王雁无痕。评价他是给礼贤下士的好皇子,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代明君的。 不过据我多日的观察,加上将道听途说的那些事情一合计,我基本上也就了解了这位雁无痕的手段。 也不过是,用了些笼络人心的手段,大到王爷宰相,小到浣衣院内的小宫女,他几乎都有打赏过,而且一视同仁,绝对不会用歧视的眼光看你,让你心中无比地舒服。 他的眼神…… 我看一眼眼前那双美丽的凤眼,如果就只是这样看着一个人,只要不带上他个人的情绪,真的还是非常舒服的。 但是,他现在的眼神有些恶劣:“他说了什么?” “殿下这么紧张做什么,反正我也是快要死的人了,那立储的圣谕就让我带到棺材里吧!”他能如此苦心经营他良好的形象,还训练那么多像我这样的美女送进宫给他那老淫棍父皇享用,我就不信他对皇位真的是如表面上那么不在乎! 这场赌局,我的赢面比他大! 果然—— “你说什么,立储?”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一点不似之前那般平静,“他说了什么?” “他说了什么这个世上除了老天爷,就只有我知道了!”我高傲地抬起头,看着他,然后挥挥手中的药包,道,“这个秘密就让我带进棺材吧,唉……其实明明有一个人可以名正言顺登上帝位的,现在看来,可是不见得了,估计得争取许久,费不少力气,还不一定能当上呢……” 眼前的人忽然沉默,很久很久,我一直不看他,我想我这点小伎俩自然是骗不过他的,但是,目前我说的却是对他来说最好的计策,最名正言顺。 “你最好……别跟我玩花样!”他伸手,快速夺走我手中的药包,然后皱了眉,“你真的是个聪明的女子,我忽然舍不得就这样杀了你了!” “那殿下要什么?”该提条件了吧? “你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那把龙椅,古往今来多少人为它争得你死我活? “皇上几时出殡呢?”我不知道轩岚国的举丧日期是几日。 “三日后!”他简短地回答。 “到时候冯皇后一定会带着三皇子拉到你父皇面前以死谢罪的!”毕竟皇帝是死在我的床上的,我脱不了干系。 “我会救你!”聪明如他,当然知道我想要什么! “好,那么,那天我会念出皇上给的圣谕……” “是吗?” “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或者,百善孝为先,两者选一个,总是没错的,不是吗?”我努力让自己笑得如风中盛开的百合,不带一丝杂念。 然后很意料之中地看到了雁无痕有霎那间的愣神,最后恢复原状,转身,匆匆出门! 灵前惊变(1) 意料之中,我在三天以后被押上了那个老淫棍——死去的皇上的灵前。 灵前,大臣们都聚齐了,庄严肃穆,只是在见到我被押出来的时候,不由自主“哗然”了一阵,有几个人眼珠子都直了,差点背过气去。 我微微地笑,不枉我在监狱里找狱卒要了盆水,将脸洗得干干净净再出来。 只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总是需要有人来承担罪责的。而我——这个没有来历,没有身份背景的可怜女子,就成了他们人人得以诛之的罪魁祸首——就算我长得再美,再绝色,该牺牲的时候,还是得牺牲的! 当然,最希望我承担罪责的便是那个站在高台之上的高贵女子——冯皇后和她的儿子——秦王雁无棱! 我想,那个躺在棺材里的老家伙一定很喜欢他这个三儿子的,要不然,那个冯皇后看上去姿色也不过尔尔,怎么能当上皇后呢? “这个女人,淫乱惑主,理该处以绞刑!”冯皇后面无表情地说着对我的宣判。 我嘴角抽动一下,她这话倒是说得在理,那老淫棍还果然是淫乱致死的呢。这冯皇后讲这话,很有道理,非常有道理! 不屑地看她一眼,我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民族英雄样。 “你不服,是不是?”冯皇后看着我,若有所思,似乎另有打算。 我还是不语。 “你难道没有什么话要说吗?”她的语调好奇怪,是想引起我的好奇心吗? “皇后娘娘要我说什么呢?” “本宫知道,像你这么一个弱女子想要进宫来,还得到皇上的临幸,靠的一定不是自己的力量吧?” 冯皇后的话出口时,她的眼睛盯的不是我,却是另外一个人——恒王雁无痕。 我忽然明白了她的居心,现在她儿子的最大的敌人就是雁无痕了,偏偏我就是他送进宫,送到他父皇榻前的,她是要我指认罪魁祸首,那么我就成从犯了? “我知道主犯一定不是你,只要你说出幕后指使者,让本宫和各位大臣知道你是被胁迫的,在场的各位大人都是通情达理之人,不会太为难你的!” 果然被我料个正着。 我看着雁无痕,笑意中充满讽刺。宫中的形势果然如我所料,我想的我的威胁一定能起效。 “妾身不知道皇后娘娘的意思,幕后主使是什么妾身并不知道,妾身只知道皇上临终之前给留下了一道圣谕!”我没有受过册封,自称“臣妾”显然不合礼仪,可是如果自称“奴婢”或者“民女”有太过贬低了自己,所以我选了一个折中的称呼。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绝对需要稍微强势一点,试想哪个大臣会听信一个“奴婢”或者“民女”的话呢? “圣谕?”冯皇后立刻高度警惕起来,再看雁无痕,他的脸色好看不到哪里去。 “皇上驾崩那一晚,他曾问妾身,到底是百善孝为先呢,还是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我微笑着,将话说完。 雁无痕那漂亮的凤眸垂了下来,遮去他眼中的神色。 我想,他需要思考。 当然,冯皇后和秦王雁无棱也需要! “你怎么回答的?”通常,沉不住气的人是办不成大事的,因为冯皇后的这句话,我下定决心还是帮雁无痕来得实在。 灵前惊变(2) 因为此刻的雁无痕,脸色都未曾变过一下,平静无波,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当然,秦王的脸色也比他的生母好看得多,但是说到演戏,他绝对比不过他亲爱的弟弟。兄弟两个,虽然一个排行第三,一个排行第八,其实也就相差三岁而已。皇上妃子多,同一年生那么一两个,根本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你怎么回答的?”大概见我东张西望,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冯皇后有些急了。 太沉不住气了吧? 好歹也忍了那么多年了,眼看就要到终点了,却有些松劲了。 “皇后娘娘以为哪个更重要呢?”我不动声色,任由押解我的侍卫将架在我脖子上的刀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抬眸,将台阶下的大臣们扫过一边,他们心中应该比冯皇后更清楚我刚才那个问题的意思。 三皇子得皇上喜爱,八皇子却得百姓拥戴,但是最后储君的人选,却还是取决于那个棺材里的死人临终一句话。 这个场景,还真是讽刺啊…… “妾说,孝是对一家而言的,民心是对整个轩岚国而言的,能治家的不一定能治国,能治国的,也不见得一定能治家,娘娘,你说是不是呢?”我讲话讲得模棱两可,不过究竟偏向哪边,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些端倪来。 “母后,这个妖女狐媚惑主在先,妖言惑众在后,儿臣以为,不用跟她多费唇舌了,应以她的鲜血,祭父皇在天之灵!”秦王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了。 有那样一个母亲,想也知道,就算他再聪明,也难成什么气候! 这个秦王,我之前只是听过其名,没有见过真人,没想到也是个翩翩美男子,肤白脂滑,看上去比他弟弟雁无痕还要年轻,也难怪皇上会喜欢他。 他看上去,确实是那种比较讨人喜欢的类型。 但是,有一点,他的眼神不正! 或许这一点,对于父母来说无关紧要,但是对于陌生人,很多人应该都会有些不大喜欢。 虽然雁无痕在背地里眼中透出的邪气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在公众场合,他还是一派温文尔雅的样子,那样子,不知道收拢了多少人的心呢。 雁无棱的锋芒太露,看上去虽然是聪明,机灵,但是不懂得隐藏,不是件好事。 “棱儿说的有道理,你父皇既然驾崩,这里就由母后做主,将这妖女斩了!”冯皇后想是也急了,不让我说话。 侍卫的刀就要挥上来,我斜眼看雁无痕,依然垂着眸子,完全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人不救我,我自救。 “侍卫大哥……”我展颜一笑,倾尽所有妩媚,连周围的盛开的鲜花,都失了颜色,“你忍心,下刀吗?” “我……”我看到拿到的侍卫开始失神,这一招我在现代的时候也用过好几次,和投资商洽谈的时候,我常常一笑定乾坤。 连那阅人无数的投资商们都能搞定,我就不信搞不定这个呆头呆脑的侍卫! “不忍心,不忍心……”侍卫的神情都开始恍惚起来。 “妖女!”冯皇后急得直骂人。 我不理他,转头看向雁无痕:“侍卫大哥不忍心,那么恒王殿下忍心吗?” 你不想出来是吗? 我现在点了你的名,看你该如何收场?! 灵前惊变(3) 见我逼他出场,雁无痕终于有了些表情,有些轻阖起的眼眸睁开了,看着我,眼中居然有一丝丝的笑意:“母后,三皇兄,你们杀人之前似乎也应该听完父皇临终的圣谕才是,对吗?” 总算是开口了,我才不信他心里真的能如此平静呢! “无痕,妖女口中的话,也能算是圣谕?”虽然不是生母,但是贵为皇后,所有的皇子公主都要称冯皇后一声“母后”! 至少,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他们是不可以闹翻的! “至少,也要听听是什么,才做决断吧?”雁无痕寸步不让,“众位大臣都在场,他们可都是轩岚的肱股之臣,儿臣想,他们也想听听父皇临终之言,是吧?” 台下大臣们一阵沉默,随即有人道:“臣恭听大行宣德皇帝圣谕!” 此话一出,哗啦啦又跪下一堆臣子,直叫:“臣等恭听大行宣德皇帝圣谕!” “你……你们!”冯皇后后退两步,大概是终于见识到了雁无痕的实力,牙一咬,恶狠狠地瞪着我道,“说吧,若是敢有一句谎言,皇上在天上,也绝不会放过你的!” “是,皇后娘娘!”我恭恭敬敬地行礼,然后起身,一字一顿清晰地道:“皇上说,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此话乃是圣人之言,当不会错,朕若立嗣,当立八皇子无痕!” …… 全场一片死寂……再是死寂……还是死寂…… “胡说,妖女的话怎么能是圣谕?”第一个爆发的,不用想也知道是冯皇后。 “母后,父皇临终可只有凤姑娘一人在身旁,他的遗嘱自然也只有她能听到!”雁无痕忽然叫我凤姑娘,变得恭敬起来,让我愣了一下神。 “不可能,你父皇他那么喜欢棱儿……怎么可能?”冯皇后眼中凶光毕露,“本宫明白了,一定是你和这个妖女勾结,假传圣谕,想要谋权篡位,是不是?” “母后,儿臣听的是父皇的圣谕,不明白母后的意思!”雁无痕倒是真能演,都这个时候了,还好似真的相信我说的圣谕是真的一样。 “来人呐,将这两个反贼拿下!”冯皇后大喝一声。 死寂……比刚才还要寂静…… “来人……” “母后……”低着头的雁无痕忽然抬头,电光火石间,已经夺过我身边侍卫手上的刀,架在冯皇后的脖子上。 “你……你要做什么,你真要造反吗?”冯皇后有些慌。 “想要造反的是母后吧?”雁无痕淡淡地说一句,慵懒的语调似乎在阐述一个和他无关的事情。 “雁无痕,你放开母后!”雁无棱叫着上来夺刀,早有一排侍卫抽出刀来,将他围在中间。 这场灵前之变,原来是早有准备的! 所以说,要造反,就必须将兵权握在自己手里,光将皇上握在手里是远远不够的!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灵台下却传来悠悠念诗声,和眼前的气氛格格不入。 寿王无俦(1) 我闻声抬头,只见前方高台上一个男子身边放着白瓷做的酒壶,手拿青花瓷酒杯,正斜躺着自斟自饮。 只见他,一身大红色丝质长袍,腰带未束,宽大的衣摆盖在屈起的左腿上。看他的手白皙如玉,头发披散下来,只用一根红色丝带在后背轻轻扎成一个结,好一个浪荡公子哥儿的打扮。 只是—— 当他转过头,我却着实吓了一跳。 过长的刘海几乎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他的眼神来。胡子从耳根开始,遮住了下半边脸,这样一来一去,整个脸上感觉毛茸茸的,只能看见个鼻子。 这是什么人啊,打扮如此怪异? 而且,现在可是皇上驾崩,全国举孝,在场的人个个一身素缟,唯独他,却穿了一身喜庆的大红色,如此大不敬,不怕被杀头吗? “寿王殿下,寿王殿下,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一个小太监急急地跑过来,拉着那个男子就往外拽。 我皱眉,这个就是传说中风流成性的二皇子寿王雁无俦吗? 听说他红粉知己遍天下,就长成这样? “父皇出殡这么大的事情,作为儿臣的我,怎么能不来呢?”雁无俦甩开小太监的手,跳下高台,丝毫也不顾灵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就趴到牌位前叫道,“父皇,儿臣找你喝酒来了……” 雁无痕看上去很是不耐烦,皱了眉,道,“惠青,不是让你看着你家主子吗,怎么又让他乱跑?” 那被叫做“惠青”的小太监慌忙跪下道:“恒王殿下,小的是拦着寿王殿下,可是寿王殿下他非要过来,小的想拦也拦不住啊……” 也是,他不过是奴才,人家可是皇子。据我所知,这寿王不痴不傻,又不是脑瘫的大皇子,他一个小太监,怎么拦得住呢? 只是,眼前这场景好是奇怪。 二皇子和八皇子,明明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怎么雁无痕不让他亲哥哥来参加父亲的丧礼呢? 还有,一个小太监,名字叫“惠青”?怎么听着都像寺庙里的和尚的法号,而且,这个小太监明明是寿王身边的人,怎么听恒王的话? 老天,这宫里的一团乱麻,怎么看都看不清楚啊…… “父皇,儿臣看你来了,你说你驾崩这么举国同庆的事情怎么才通知我呢……”我正思索,雁无俦的话也尖锐地传入我耳中。 皇上驾崩是举国同“庆”? “来人,寿王喝醉了,扶他回去!”雁无痕挥手,竟然不管眼前的冯皇后母子,只叫惠青扶雁无俦。 说完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之后,雁无俦居然还能全身而退,大臣们也没有一个想要惩治他的意思,这个寿王,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父皇,父皇……哈哈哈哈……” “殿下,小的还是扶您去休息吧……”惠青已经上前挽住雁无俦的肩膀。 “你这个狗奴才,给我滚开,你是永寿宫的奴才,还是无痕宫的奴才?”看上去,雁无俦对惠青恨之入骨,可是刚才那么大力的甩,居然没有将惠青甩走。 这个惠青,难道练过功夫什么的吗? - - - 寿王无俦(2) 也对,雁无痕派过去的人,怎么也应该有两把刷子才像话啊。 “殿下,您喝醉了,小的扶您回去吧,这里人多,空气不好!”只是,看惠青的样子,我怎么看着都像是个无比忠心的家仆,而那忠心,却是对雁无俦,而不是雁无痕的。 是他演戏天分太高,还是…… “你们几个,还不过去帮忙!”雁无痕对着身边几个还围着雁无棱的侍卫下了命令。 “是,恒王殿下!” 看着侍卫们忽然散了,倒把雁无棱弄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愣在当场。 雁无俦似乎是真的醉了,离开的时候是被侍卫们扛着回去的,真正的烂醉如泥。只是,被他这么一闹,刚刚还及其紧张的气氛一下便得到了缓和,双方人马都有了喘息和思考的机会。 “来人,将这两个反贼先押回去,等父皇的丧礼办完之后再行审理!”雁无痕优雅地挥挥手,只几秒间,便剥夺了冯皇后和雁无棱送丧的权利。 宫闱斗争,瞬息万变,刚刚还高高在上对人颐指气使的人,此刻边已经成了阶下囚。 “殿下,既然凤姑娘传了先皇旨意,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恒王殿下即日登基!”早看清形势的大臣们此刻赶紧顺着我的话,一副要让雁无痕黄袍加身的架势。 可是,那当事人的眼睛却似笑非笑地一直盯着我看,似要看穿的我内心。 “请恒王殿下尊先帝旨意登基称帝!”我学着台下大臣们的样子单腿跪下,恭恭敬敬,一点都没有撒谎者应有的心虚。 “就算是父皇有遗旨留下,本王也应当想将父皇的丧礼办好再行登基之事!”此刻的他倒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了,也想装装二皇子雁无棱那以孝治天下的样子。 我嘴角轻扯动了一下,斜眼看台下一溜排开的几个皇子,跪在灵堂前一言不发。他们之中,有几个是真心想跪在这里守孝的,可不也装得真心诚意的来了吗? 你看那大皇子,脑袋都歪在一边,坐在轮椅上,看似就快睡着了,哪里有半点伤心的样子? 他是脑瘫,所以可以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刚才的雁无俦,姑且当他是酒醉,大放厥词,未必就不是在场那么多人的心声。 雁无痕能让人以酒醉之名将他亲生哥哥拖走,未必就不是保护他的一种方式。 但是,他是那种有心有情的人吗? 我有些怀疑。 “另外,凤姑娘传旨有功,赐住青鸾阁,三日后出殡,可以嫔妃礼为父皇送行!”我正胡思乱想,耳边却有传来雁无痕的声音。 此刻的他倒是真有几分帝王的气势,那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样子,有种指点江山弹指一挥间的感觉。 可不吗,这一切,真的就只发生在弹指一挥间啊…… 我从阶下囚之身,一瞬间拥有了和嫔妃一样的权利,而那两个想置我于死地的人,却成了代替了我之前身份。 时也,命也,运也! 我赌赢了! 冷风吹过,后背不知在何时已经湿,凉意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原来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不怕死! 新君登基(1) 新君的登基仪式很豪华,和我演过的那些电影电视中的场景还要豪华好几倍。演戏的时候,其实不过是借助镜头的作用,将场景拍得大气一些。而这次新君登基可是实实在在的,各个方面,各个细节都做到最到位,不允许有一丝一点的差错。 但毕竟是先帝新丧,不能搞得太喜庆,所以时间也不算长。 我作为先帝“遗旨”的见证人,也在被邀请之列。 本来是狐媚惑主的罪人,此刻却成了见证先帝遗旨的功臣,果然啊,官字两个口,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话都由他们全说了去了。 我被安置在青鸾阁,在雁无痕登基之前完全没有见过他的面。 但是我知道事情绝对不会就这样结束,我是唯一一个知道他这个皇帝到底是不是货真价实的人,我活在世上一天,便多一分对他地位的威胁。 现在的我,大概是更让他有除之而后快想法了吧? 但是等了几日日,没有等来新君雁无痕,却等来寿王雁无俦。 依然是大红的丝袍,像是他的标志,长长的刘海和满脸的络腮胡让他看上去格外没精神。这让我想起我在现代圈子里看到的画家或者熬夜赶稿子的编剧作家,在忙碌的那段时间里,他们的形象也会变得和他有些接近。 其实我对他一直充满好奇,从先帝出殡到现在,好奇心一直都没有停止过。 但是我知道,我残酷的宫廷斗争中,好奇心往往是一个人致死的主要原因,我所以只能如履薄冰一般,将我所有的内心真实感想收起来,将好奇心掐死在萌芽状态,埋入泥土里,不再让它在心底生长。 只是这样做,会很难受,有些东西憋在心头,虽然可以由大脑控制,可是依然是有些点点想让人抓心挠肺的感觉。 所以,当骂骂咧咧的雁无俦出现在青鸾阁的时候,我没有阻止他的闯入。 “你就是那个帮无痕登上帝位的妖女?”他托起我的下巴,一嘴的酒味全喷到了我脸上。 这兄弟两个还真有相同的爱好,动不动就爱托起人下巴看个仔细。好歹我也有一米七零,虽然他看上去比我高了十公分左右,但是平视的话也不见看不清楚吧? “寿王殿下,我只是说了先帝的旨意,并没有帮谁不帮谁!”还没搞清楚眼前这个人的底细,我还是站在中立的位置比较安全。 “真会说话!”他松了手,冷冷抛下一句话,“你的话和你的脸一样漂亮!” 终于不再受酒气的“侵蚀”,我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听到他的话,我不由展颜一笑:“多谢殿下夸奖!” 雁无俦忽然转身,眼睛就在离我三公分的地方,冷冷地道:“你的脸皮,倒是真厚啊?” 酒气扑面,一边半开的窗口吹进一阵冷风来,拂开了他额前的长刘海。刘海下,是和雁无痕像极了狭长丹凤眼,只是慵懒着眯着,看不到一丝精神气儿。好看的剑眉镶在光洁的额头上,衬得一双凤眼像暖玉,即使被长长的睫毛盖住,依然掩饰不住里面的光泽。 我看得呆了,半晌没有回话。 “怎么不说话了?”森冷而慵懒的语调再一次入耳,带着一点点的浑浊,含糊得只有我能听得清楚。 “殿下,我们回去吧,您又喝醉了!”惠青小太监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赶来,而对于自家主子胡闹的理由也永远只有一个——“殿下,您喝醉了!” 新君登基(2) 喝醉,果然是一个绝佳的好理由。 喝醉的人,不管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理解的,不是吗? 只是方才看过他的眼,我却知道,他很清醒,可能,比我,比在场和不在场的任何人,都还要清醒。 实在很难想象一个烂醉如泥的人,能准确地跑到自己父皇灵前去捣乱,也无法想象一个喝醉的酒鬼能跑到青鸾阁来找我算账。 酒不醉人人自醉,酒醉三分醒,我从雁无俦身上明白了这个道理。 但是我不能说出口,在这个深宫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样才能保命。 “皇上驾到!”就在惠青和他家主子拉拉扯扯的时候,我等待已久的人终于到来了。 刚刚黄袍加身没几天的雁无痕,看上去意气风发,应该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也亏得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可以保持着他人前一贯的温文笑容,平易近人的模样让人甚至感觉不到一个帝王和普通百姓间的距离。 得势不忘本,他倒是还算做得不错。 “皇上万岁!”惠青一见他立马跪倒在地行大礼,一手还使劲拉着雁无俦的衣角,只想将他拉到地上。 “放开我,狗奴才!”雁无俦忽然就怒了,慵懒的样子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将惠青一脚踹在地上。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这样的礼节,不管是在前世的电影电视中,还是在进宫那一个月的排练中,我都演绎过无数回,理解规范的绝对可以收进皇家礼仪教科书中去。 “惠青,把你家主子带走!”雁无痕挥挥手,像拍走一只苍蝇,而对于雁无俦的挑衅却视而不见。 其实我很难想象,像雁无痕这样性格的人,怎么能对他这个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于他,还犯下这么多大不敬之罪的二哥如此容忍? 是顾念手足亲情,还是…… “凤姑娘这些天过得可真是舒坦啊……”等雁无俦一走,雁无痕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解决起我这个麻烦来。 算了,该来的总要来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也躲不过。 在我出了掖庭监狱搬到青鸾阁这几天时间里,可谓是一夜地狱,一夜天堂。一个阶下囚,就是半天光景,有了华衣美食,还有专门的宫人伺候着。 青岚和青鸾是新派给我的贴身宫女,居然和这青鸾阁的名字如此合适。原先教导我的容庆嬷嬷也被调了过来,成青鸾阁的人。 我当然清楚明白这个容庆到底是谁的人,既然有人有心刻意安排,我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胳膊拧不过大腿,不是吗? 好在,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路上的太监宫女,甚至雁无痕那些新封的嫔妃们,见我都会客气的叫我一声:“凤姑娘。” 虽然真心与否不得而知,但是我目前尚还算是受人尊敬的一类人。 在宫里,能混到这地步已经是不易,所以—— “托皇上洪福,臣妾过得极好!”我淡淡地笑一笑,低着头。 他也不叫我起身,只在屋内踱着方步,像是在看着摆设一般。我想着,他或许是不是又想给我一包毒药,然后看看我是不是有能力将现场收拾干净了再死去? ! 不能杀我(1) 雁无痕沉默,看着我,那双眼,与之前寿王的眼睛该死地相像。 “其实你这样做也不过是将你的人头暂时在你脑袋上多放几天而已,终究还是难逃一死的!”有了掖庭监狱那场对话垫底,他甚至都懒得跟我转弯抹角了。 我轻笑:“这次皇上是打算用毒药还是赐白绫?” “你可以自己选择,但是……” “但是要干净利索,不留痕迹,更不能让人看出是皇上一手策划,胁迫我的是不是?”我冷眼看他,猜测他想要说的话。 他停驻脚,用一种很新奇的目光看着我:“朕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的脑子这么好使?要是早知道你这么聪明,真不该把你送去给那老东西糟蹋的……” “那皇上打算怎么处置臣妾?” “通常,朕对于太过聪明的人只给两条路!” “哪两条?” “死路,或者,跟着朕走同一条路!” 若聪明的人不为己用,就要毁去,这就是他的性格吧? 想起那些个拥立他的大臣们,他们还真是瞎了眼了,居然个个对他心服口服,他们大概以后连自己怎么死在自己主子手里都不知道呢! 他们大概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多么危险的决定。 “那臣妾现在和皇上走一条路,还来得及吗?”不是求他,只是想看看他的决心到底下了何种程度。 “和朕走一条道的人得帮朕分忧,为朕办事,你确定自己还有可利用的价值吗?” 好直接的问话,如果没有了利用价值,就该一脚踹到太平洋里去淹死。他踹你一脚,剩下的路,你还得自己走着去! 这样的人,拥有这样理念的人,如果不去当一国之君,我都替他屈得慌! “皇上怎么就认定臣妾没有利用价值了呢?”开辩论会吗?好,看看我这个能在娱记面前侃侃而谈的三栖明星,用用我这三寸不烂之舌,看看能不能夺回我这条小命。 “说说!”他忽然不急着动手了,坐到前方太师椅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还跪下在地上的我。 还好,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想起之前演戏还跪过青石地板,虽然拍之前会使用镜头切换,先拿垫子垫一下再跪下去,但是拍近景的时候还是得真跪,了不起膝盖上裹点棉布什么的,也和这地毯差不了多少。 我深吸一口气,不让我起来就跪着吧,跪着我也能慷慨陈词,休想借此提高自己的气焰,打压我的信心。 不能杀我(2) “臣妾如果现在就死了,保不齐明天便会有人猜测,是不是臣妾和皇上勾结了在灵堂前演了一出戏,现在戏演完了,便遭皇上您杀人灭口,此其一!” “其二呢?”他不温不火地看着我,像个素质良好的观众,正等着我下一步表演。 “其二,天下初定,冯皇后和秦王的案子还没审理,我这个有利证人却死了,除却天下人认为皇上有意让事情‘死无对证’之外,这个案子也就成了无头公案,皇上便无法对冯皇后和秦王定案。 他们两个,一个你的幕后,一个是你的皇兄,皇上您自然是不能再用其他理由将他们关押了。他们两个,在宫里宫外也不是完全没有势力,等他们解除囚禁,皇上难道就不怕这刚刚新定的国家又生出什么事端来吗?” 座上的人挑眉,看不出我的话对他有什么触动。 “如果皇上是怕臣妾哪天说漏了嘴的话,大可不必如此杞人忧天!”我再接再厉,“假传圣旨,是欺君大罪,要灭满门的。皇上怕受牵连,臣妾也怕没命啊,怎么可能将这件事情说出来呢?再说了,先皇临终是说过要立皇上为嗣,臣妾亲耳听到的,跟谁说,都是那样!” 有人说,一个谎话说了千百次以后,连说的那个人都会将它当做真话来相信。那么,更何况那些听的人呢? “好一张巧嘴呢……”雁无痕走到我面前,弯下腰看着我,忽然嘴角一翘,“朕什么时候说过现在要杀你?” 我一愣:“皇上刚才不是说,臣妾终难逃一死吗?” “这个世上谁可以逃过一死?”他挑眉,“朕的意思只是说,人终有一死的,就算是朕号称万万岁,难道还真能活上一万岁不成?没想到你却理解错了意思,所以朕正好听听你是怎么自救自命,为自己辩解的,哈哈哈……” “你……”感情我是被人耍了? “你说的那些道理,以为朕会不懂吗?”他收住笑,看着我,“你是不是也太轻视朕了?” 是啊,我还确实是自作聪明了一回。就雁无痕这种能在自己父皇灵前缴人刀枪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想到我目前的利用价值呢? 那灵前的一幕,就算没有我的出现,没有我的圣谕,他也是要照夺皇位的吧? 只是,有了我,他便更加名正言顺一点而已。 “有趣,真有趣啊……”他继续笑,让我恨得牙痒痒,“朕忽然一点都不想杀你了,偶尔过来看看你表演,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感情想把我当小丑养着? 我气结,恨不能撕烂他那张笑脸。 “今天朕的心情,非常好,哈哈哈……”他笑着,扬长而去。 我狠狠地盯着他的背影,一手撑地勉强爬起来,揉揉酸痛的膝盖。幸亏他离开得早,再跪下去,我的两条腿眼看就要废了。 不过看样子我的小命暂时算是保住了,不用葬送在这个古人手里,也该庆幸。 只是那个雁无痕的取笑,终有一天我要加倍奉还! 有仇不报,非女子! 不能杀我(2) “臣妾如果现在就死了,保不齐明天便会有人猜测,是不是臣妾和皇上勾结了在灵堂前演了一出戏,现在戏演完了,便遭皇上您杀人灭口,此其一!” “其二呢?”他不温不火地看着我,像个素质良好的观众,正等着我下一步表演。 “其二,天下初定,冯皇后和秦王的案子还没审理,我这个有利证人却死了,除却天下人认为皇上有意让事情‘死无对证’之外,这个案子也就成了无头公案,皇上便无法对冯皇后和秦王定案。 他们两个,一个你的幕后,一个是你的皇兄,皇上您自然是不能再用其他理由将他们关押了。他们两个,在宫里宫外也不是完全没有势力,等他们解除囚禁,皇上难道就不怕这刚刚新定的国家又生出什么事端来吗?” 座上的人挑眉,看不出我的话对他有什么触动。 “如果皇上是怕臣妾哪天说漏了嘴的话,大可不必如此杞人忧天!”我再接再厉,“假传圣旨,是欺君大罪,要灭满门的。皇上怕受牵连,臣妾也怕没命啊,怎么可能将这件事情说出来呢?再说了,先皇临终是说过要立皇上为嗣,臣妾亲耳听到的,跟谁说,都是那样!” 有人说,一个谎话说了千百次以后,连说的那个人都会将它当做真话来相信。那么,更何况那些听的人呢? “好一张巧嘴呢……”雁无痕走到我面前,弯下腰看着我,忽然嘴角一翘,“朕什么时候说过现在要杀你?” 我一愣:“皇上刚才不是说,臣妾终难逃一死吗?” “这个世上谁可以逃过一死?”他挑眉,“朕的意思只是说,人终有一死的,就算是朕号称万万岁,难道还真能活上一万岁不成?没想到你却理解错了意思,所以朕正好听听你是怎么自救自命,为自己辩解的,哈哈哈……” “你……”感情我是被人耍了? “你说的那些道理,以为朕会不懂吗?”他收住笑,看着我,“你是不是也太轻视朕了?” 是啊,我还确实是自作聪明了一回。就雁无痕这种能在自己父皇灵前缴人刀枪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想到我目前的利用价值呢? 那灵前的一幕,就算没有我的出现,没有我的圣谕,他也是要照夺皇位的吧? 只是,有了我,他便更加名正言顺一点而已。 “有趣,真有趣啊……”他继续笑,让我恨得牙痒痒,“朕忽然一点都不想杀你了,偶尔过来看看你表演,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感情想把我当小丑养着? 我气结,恨不能撕烂他那张笑脸。 “今天朕的心情,非常好,哈哈哈……”他笑着,扬长而去。 我狠狠地盯着他的背影,一手撑地勉强爬起来,揉揉酸痛的膝盖。幸亏他离开得早,再跪下去,我的两条腿眼看就要废了。 不过看样子我的小命暂时算是保住了,不用葬送在这个古人手里,也该庆幸。 只是那个雁无痕的取笑,终有一天我要加倍奉还! 有仇不报,非女子! 深宫箫音(2) 那个男人身上有很多很多疑点,虽然我不是很确定,但是我还是能隐约记起来,在灵前他被惠青架走的时候有看过我一眼。但是他的刘海太长,看得不是很真切,所以当时并没有在意。 只是那日他上门寻衅,我看到了他的眼睛,便总有些识不太清的感觉在心头萦绕。 “凤姑娘,您慢点走……”紧走几步,便听见青鸾叫起来,原来不知何时我居然小跑了起来。 看看她们两个,再听听箫声,想是不远了。 只是—— 她们总归是雁无痕的人,我就这样跑过去和雁无俦对话难保改天不被编成各种版本传入当今皇上的耳中,而且有很多事情恐怕也无法开怀畅谈。 “青鸾,起风了,有些冷,你回去将我的披风拿过来吧!”我得想办法支开她们俩姊妹。 “是,奴婢这就回去取!”青鸾应声而去。 青鸾阁离这里走路少说来回也要一个多小时,支走了一个是一个。 现在我忽然发现这皇宫大,也有大的好处了。 “哎,对了,青岚,我记得我的衣物平时都是你在管的吧?” “是的!” “那青鸾怕是要找不到了吧?”我装作懊恼的样子,“不如你回去帮她一起找吧,我就在原地等着。” “这……”青岚有些为难,“可是姑娘就留您一个人……” “怕什么,这皇宫大内的,我一个大活人,你难道还怕我丢了不成?”我笑笑,让她宽心。 只是我说这话的时候,青岚的脸色忽然变了变,随即牵动一下嘴角,欲言又止,只蹲下身行个礼道:“是,奴婢这就去!” 我挑挑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奇怪,不过很快又被耳边的箫声给冲淡了。 箫声太吸引人,让我不由自主地靠近。细细柔柔,悠悠不绝。 永寿宫门外的高台上,那一袭刺目的红,让如绢的长发易发显得黑亮。今日,那黑发上没《奇》有束任何丝带,任由长发《书》随风飘散,合着白玉《网》箫音,如仙子临凡。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我自认不是什么伤春悲秋的人,但是不由自主地,我念出了声。 箫声停,高台上的人转身,在标志性的长刘海和络腮胡之间,我看到一个华丽丽的……鼻子。 “是你?” “是我!” 把酒相邀(1) “你会作词?”他似乎有些惊讶,声音透过嘴边浓密的“草丛”传出来,有点闷闷的。 “吟词!”我纠正,这可是著作权的问题,很严肃的。 “那么,可以问问是谁做的这首词吗?”他倒是从善如流,看上去不似那喝醉酒之后胡闹的样子,好像心情还不错。 我轻笑,随口带过:“一个朋友做的,说了,寿王殿下也不认识!” 见他还要问,我忙转移了话题:“殿下今天没有喝酒吗?” “怎么,不喝酒很奇怪是吗?”他的刘海随着他的话语有些晃动,我无法想想在这一片浓密的毛发后面究竟是怎样一张脸。 好像他也难得如此心平气和地跟我讲话,这喝酒和不喝酒,一个人的性格居然差那么多,跟人格分裂一样。 不过,我只见过他两次,他不喝酒奇不奇怪,我还真是不知道。 大概见我摇头,他忽然跳下了高台,道:“你作为宫里闲人,怎么跑到永寿宫来了,我以为你想想避我还唯恐不及呢。” “我只是被箫音吸引过来的!”我老实回答,没想到,我在宫里是被称作“闲人”的。 “这几天就看你每天出门走动来,宫里有人说,你是在查些什么吗?”他若有所思地问我。 呃—— 走走,散散步都有问题? 宫里就是宫里,和娱乐圈不遑多让,捕风捉影,看图说话的狗仔八卦们还真的到处都是。 “寿王殿下认为我是在做什么?”我反问, 他笑,没有被胡子遮盖全都嘴唇往上弯来起来:“不知道!” 他倒是诚实,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像别人那样胡乱猜测。 “我只是觉得这梅雨天气人做屋子里呆久了闷得慌,怕时间长了会馊掉,所以出来逛逛!”说出来的时候,我都觉得我这理由很荒唐。 宫里的人,哪个不是心机深沉,互相看着,比着,较着劲的? 但凡做了些什么最普通不过的事情,大家都能想到最深层的原因,而问题是,常常还真的不是他们多心,那些宫娥嫔妃,太监侍卫,几乎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目的的。 于是我成了“闲人”,成来“查什么”的人,也就不奇怪了。 雁无俦有半晌不语,我也知道我这个“真实”的理由,要让人,特别是宫里的人接受确实是有些难度的。 “好像确实不怎么可信,是不是?”对付过那么多娱乐八卦记者,我多少对那种“局外人”的思想有些了解。 如果挖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就算是编,也要编出一些来。 要不然,杂志版面怎么会丰满?要不然,又要用什么,作为别人口中都谈资呢? “我信啊!”他忽然蹦出一句话,差点让我一口口水噎做喉咙口,没上没下,呛到。 “喝酒吗?”还没等问反应过来,他又转来话题。 呃? “惠青,拿酒过来……”他叫一声,永寿宫内传出一声闷闷都回应,那小太监想是不情不愿地跑进去拿酒了。 我发愣,有些搞不清楚眼前这突如其来都状况。 把酒相邀(2) 他是想再借一次酒,发一次疯,奚落打击我,还是…… “怎么,不愿意和我一起喝酒?” “不……不是!”我连忙挥手,回答,被他搞得一头雾水。 前两日见到我还像仇人一样,此刻一见,才聊来两句,却将我当起酒友来,确实让我有点受宠若惊的错觉。 “殿下,您要都酒!”惠青之前都声音听上去虽然不情不愿,可这拿酒都速度倒还挺快。 “狗奴才,不会办事,再去拿个杯子给凤姑娘用!”他接过杯子,把玩着,还是我之前在灵前看到的那套,白玉的酒壶,青花瓷的酒杯,精美到极致,配上他的手,完美结合。 “不用了,我不会喝酒!”我客气地摇头。 在现代,我可是未成年人,当然是滴酒不沾的,不过做干爹都酒柜里,我其实早就尝过了酒味的香甜。 “怎么可能,陪我喝吧!”雁无俦摇头,过长的刘海被甩得左右摇晃,我又隐约看到来那黑色帘幕后面的凤眼,无法拒绝。 “……好吧!” “惠青,听见没有,还不去拿酒杯!”他状似瞪眼,不过被刘海挡住,所有的表情和威严也被挡在来后面。 “是,小的这就去拿!”惠青转身跑来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似乎有些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又跑进来永寿宫。 这个小太监也是奇怪,见来三次,也没看清他到底是谁的人。表面上,他似乎事事听信于雁无痕,可是他对雁无俦的关心也不像是假。 宫里的事情,本来也是一团乱麻,反正该去将这些理顺的人又不是我,我就不去操那份心了。 老实说惠青小公公的腿脚还真不是普通的麻利,不一刻我手上已经多了一只白玉酒杯。 那白玉酒杯,细腻光滑,看上去就成色相当得好。只是,美则美矣,我总觉得那上面少了些灵气,不似雁无俦手中的那一只,像是吸了人气一般,和他的手相映成辉。 “怎么不喝?”雁无俦给我倒上一杯,而我却只盯着他的手看。 “哦,不,我只是觉得殿下手上这只杯子好看!”我端起酒杯,清呷一口。 一股辛辣的感觉直冲鼻梁…… “咳咳……咳咳……”刚才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倒是被酒呛到来,“这什么酒啊……咳咳……这么呛人!” 我之前做干爹酒窖里喝他私藏的好酒,可不是这个味道。 “这个酒杯天底下只有这么一个,可惜了……”雁无俦没有回答我都话,只是盯着自己手上的酒杯看。 “可惜什么?”我抹干眼泪问。 “如果还有一个,或者可以送你一个!” 呃—— 这么大方? 青花酒杯(1) 我凑上前仔细看那酒杯,是美,是精致没有错,这个时代的陶瓷造诣我不太了解,可是这个东西如果搁在现代,顶多也就是上万块钱,而且还能买到成套的。 这个古代也真是可以的,什么东西都当做宝。 “这个东西很难造吗?”如果要在这里长期扎根,我恐怕就得打听清楚这里的生活水平什么的,这样子,就算哪一天出了这皇宫大牢笼,也不至于被饿死。 “不是难造,是根本不可能造出来了!”雁无俦摇头,语气无限惆怅。 “造不出来?”我愣住,那他手上那个难不成是天外天掉下来的不成? 他笑,我听出他的笑声带着无限的凄凉,然后沉默了,似乎不打算回答我这个问题。 须臾,我决定换个话题,不能让这难得的和平相处浪费在我们的大眼瞪小眼中……当然,如果他的眼睛我能看到的话。 “这是什么酒?”我转移话题。 “很呛人是不是?”他心情忽然变好,话中都带着浓浓的笑意。 又笑,这个人,伤心也笑高兴也笑,是笑筋太发达了吗? 问的也是废话,刚才明明亲眼看到我被呛到了,再问不是多余吗! “这酒的名字叫‘西出阳关’”他的头转向另外一边,似乎在看着很遥远的过往。 “西出阳关?”好奇特的酒名,“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你知道?”他很是讶然地回头看我,连酒杯都放了下来,抓着我的手臂道,“你怎么会知道!”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呢?”我笑,这诗我在小学的时候就学过了,知道有什么奇怪的。 他忽地又松手,低下头,语态似有些黯然:“是呢,你为什么不能知道呢?” “……这酒……”我心头全是未解的疑惑,“这酒有什么来历吗?” 沉默…… 一到关键问题,这位寿王殿下似乎就打算用沉默在蒙混过关。既然不愿意回答,我也无谓勉强,我当过公众人物,知道被人追问隐私的那种无奈和烦躁,问得烦了,有时候人都会抓狂。 “喝酒吧……”我端起酒杯,又喝一口。 “咳咳咳……”连声咳嗽,却引来一阵大笑。 我哀怨地瞪他一眼,刚才光顾着转移话题,倒是忘记了这酒呛人得很,猛喝了一口,非常不幸地再次被呛到。 “有人告诉我,同样的错误犯两次是愚不可及的行为!”雁无俦毫不给面子地大笑,还不忘出言讽刺。 “喂,你是男人吗,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我皱眉,看上去跟这个古董男人聊什么叫绅士大概也是对牛弹琴。 果然—— 他止笑:“什么叫绅士风度?” 呃,这个—— 我自己给自己找了一道难题。 “简单而言,就是谦逊礼让的态度,是专指对女人的!”我简单解释。 “对女人?”他不解,“为何要专门对女人这样?” “因为女人是弱势群体!”我解释,“倚强凌弱不是君子所为,爱护弱小才是正确的做法!” 他又是许久没有出声,似乎在沉思,我再一次感觉看不到他的眼神真的是一种遗憾。 “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 青花酒杯(2) “你额头前面头发那么长,看得清路吗?” …… “其实我觉得你或者你可以考虑把前面头发留得盖住全脸,这样你半夜出去做飞贼都不需要蒙面了,省了蒙脸布,还不怕被人摘下来看到脸……因为有胡子!”越说我就越觉得我这创意不错。 那些电影电视里面,动不动就有蒙面侠盗被人挑去面纱的镜头,要是当时他们能想到雁无俦这样的打扮,还要怕面纱后面的结没有打好吗? “……你的想法,呃……很奇特,或者可以考虑!”他大概打算彻底将从善如流的优良品质发挥到极致,“或者今天晚上我就可以去试试!” 呃—— 真不是我的错,又带坏一个。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今天殿下的心情……似乎不错?”其实我比较想知道这个,他是不是真的有饮酒前后人格分裂? “……还行,我想针对的人,现在不在!” 针对的人? 我不解,随即明白了。 雁无俦前面两次出现的时候,似乎身边都有一个人的存在,那就是——当今轩岚国新任皇帝——雁无痕。 那么,前面两次疯闹,他针对的并不是他的父皇,也不是我,而是,他的亲弟弟——雁无痕了。 同父同母生的亲兄弟,雁无俦又对皇位不屑一顾,他们之间又能有什么化不开的结? 我不解。 不过雁无俦不愿意说,我自然也就不便问了。 这皇宫里,知道得少一些,命会长一些! 不知道是第一次陷入沉默,我们之间的对话总是这么断断续续,只是这次沉默的时间比较长。 “凤姑娘,凤姑娘……”清脆的叫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里的沉寂。 “找你的人来了!”雁无俦忽然冒出一句,“好不容易甩开她们的吧?” 这次换我沉默。 两个青衣宫女拿着披风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姑娘,你怎么在这里,让我们好找!” “衣服找到了?”我不动声色,任由青鸾将披风给我披上。 “姑娘,可让我们好找呢……”青岚抚着胸口,气息不稳。 “又不远,还怕我逃了不成?”我当然知道她们着急的原因,她们背后的真正的主子对她们说了些什么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她们面前不过是个摆设用的主子而已。 大概见我沉了脸,青岚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是低着头道:“姑娘,是回去,还是再逛逛?” “回去吧!”什么兴致都没了,还逛什么! 不过似乎也不算白忙活,我总觉得雁无俦是个有故事的人,或者我们能成为朋友。 只是,刚沾沾自喜了不到半日,夜晚时分青鸾阁来了个不速之客,将我这几天的好心情破坏得彻彻底底! 不速之客(1) “你看上去心情不错啊……”那个不速之客阴沉着脸看着我。 我无畏抬头:“之前心情是还不错……” “也就是说,看到朕以后心情就不好了是吗?” 我沉默。 这可是我今天刚从雁无俦那里学来的,如果不想回答,或者不好回答,那么就沉默吧…… 他似乎被我的沉默式的默认给激怒了。 “怎么,今天玩得很开心吧?”他话中意有所指。 我继续沉默。 “如何,朕的二皇兄很善谈吧?”我就猜到绝对有人去打了小报告,翻个白眼,我顺便扫视了青岚和青鸾两眼。 没有责备的意思,反正她们从头到位都不是我的人,没必要效忠于我。 “寿王殿下很……平易近人!”我小心翼翼地选择合适的词语回答。 眼前的人今天看上去情绪很不稳定,似乎是头随时就会爆发的狮子,我还是不要惹恼他为妙。 “平易近人?”他忽然冷哼一声,“好词啊……他离你有多近啊?” 看样子,他今天是一定要曲解我的意思到底了! “臣妾只是和寿王殿下聊了几句而已,距离……还没有现在臣妾与皇上的距离近!”既然是要曲解,我就让你曲解个够! 如果我和雁无俦是太近的距离,那么现在我和他的距离怎么算? “果真是巧言善变?!”他不怒反笑,“你以为这样说,朕就可以不追究了吗?” “皇上想追究什么?”我不过是和他二皇兄聊了两句,喝了两口酒,这样他都要追究? 他托起我的下巴:“父皇才去世多久,你就另结新欢了,真是耐不住寂寞的女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 “臣妾和寿王是清白的,只是聊了两句而已!”充其量就是再多喝了两口酒,这样就是不贞不洁了? 再说了,我和他父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不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吗? 我为什么要为那个糟老头子守节,守一辈子我也得不到贞节牌坊,因为,我连最起码的名份都没有。就连“臣妾”这个自称,也是因为如今我是宫中尚算有点地位的“凤姑娘”才敢用,改明儿只要他嘴巴动一动,我就很可能成为“奴婢”。 “还敢狡辩?”他恶狠狠地看着我,下巴上的手劲道加重,似乎要将我捏碎。 “臣妾……说的……句句属实!”我艰难地开口,下巴在他手上抽动着,生疼生疼。 “啪!”下巴上一松,脸上却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脸上一麻,接着是一阵刺痛,嘴角有些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想是裂开了。雁无痕下手绝对不留情,没有将我的耳朵打聋,让我成为爱迪生第二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我倒在地上,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重新拎起了衣领:“再说一边,今天去永寿宫干吗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闭眼,再睁开:“聊天!” 不速之客(2) “啪!”反手一个耳光,我眼前看到了一闪一闪的小星星,全都是金色的,绕着我的脑袋转啊转,很久很久都没有消失。 “除了聊天呢,还干了什么?”他再问。 “喝酒!”我头晕得分不清东西南北,隐隐约约听见自己口中冒出两个字来。 “喝酒?”他的语气带着浓重的讽刺,“刚才为什么不说?” “就喝了两口,这对皇上来说很重要吗?”头晕稍稍缓解,我也有了挣扎的力气。 他看我一眼,居高临下看着捂着脸倒在地上的我:“嘴巴还是这么硬!” “嗵——” “啊——” 我几乎可以听见肚子上的响声,他的脚狠狠地踹了上来,这一次,疼得我彻底叫不出声来。 “看你还嘴硬,还敢要挟朕!”他再补踹两脚,步步不留情。 他最后那一句话忽然让我回过神来,他哪是怕我红杏出墙对不起他父皇啊?分明就是现在把我养在宫里,他杀又杀不得,留又不想留,左右为难,于是将一腔怒气一股脑儿地发泄在了我的身上。 所以,今天我不管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也是错,反正是错到底了。说到底,他就是打我没商量! 我冷笑,忽然觉得再踹我两脚也并不那么疼了。 “哼,这次喝酒了,下次就该进他的卧房了!”大概见我忽然没了反应,他没了动手的兴趣,想再拿话激我。 我继续冷笑。 “你笑什么?”他蹲下身子看着我。 我有了一些缓和的时间,缓过劲来:“皇上,你说的太晚了,今日我支开青岚和青鸾已经进了永寿宫,不但上了寿王殿下的卧房,还上了卧房中的床,他的床上功夫真是好,想来比皇上您要强多了……啊……” 我的话激起他新一轮的拳打脚踢。 “寿王到——”仿佛是幻听,可是我又似乎是切实听到了小太监抑扬顿挫的传唤声,而且听着像是惠青的声音。 “皇上——”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抬头,不由讶异地咧了一下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痛得心头直颤。 雁无俦,居然剪掉了你遮住眼睛的标志性刘海,虽然依然很长,但是眼睛至少全部露了出来,很温和,和慵懒,一如我当日初见是那样,像镶嵌在脸上的暖玉。 “皇兄你来得正好,这个女人她说和皇兄你有染呢,皇兄你怎么说?”雁无痕原本阴霾的表情忽然变得悠哉。 雁无俦看着我,然后挑眉:“这种残花败柳被老头子用过的女人,你以为我看得上吗?” 他居然……这样嫌弃我! “谁说我是残花败柳?”我不服,“我到现在也还是处子之身,不信你们验!” 大概我叫得太大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现场忽然变得有些沉默,万籁俱寂,没有人说话。 半晌—— “那就……验吧!”是雁无俦的声音,“皇上的意思呢?” …… “验!” 处子之身(1) 不等我多喘口气,我就已经被两个小太监架着到青鸾阁后的院子里。 院子很空旷,连多余的一棵树木都没有。五月的夜,凉意正盛,冷气从青石地板上透着薄薄的绣花鞋传入脚心,蔓延到全身。 前方放着一张案台,上面点着清香三柱,没有风,倒是露水很重,烟是直的,没有偏想任何一方。 案台和我之间的路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不知道什么粉,好像是锯子裁木头时落下的那些岁末,又好像是变质的面粉。 我正纳闷这古代的人是怎么验证女子处子之身的,两个面无表情的老嬷嬷已经走上前来,不由分说将我脱个精光,连鞋子都没有留下。 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连最起码的羞耻都无法顾及。我看到,雁无痕和雁无俦两个人比那两个老嬷嬷还要面无表情。 即使是我这引以为傲的身材,他们还是可以做到平静无波。 好在,当年我也当过模特儿,在台下赤裸着换衣服,或者在台上真空上阵都是小事,所以我也就练就了即使一丝不挂,依然能八风不动的本事。 这真的是奇怪的场景。 两个小太监,两个老嬷嬷,两个大男人,还有一个一丝不挂的美貌女子,清一色的,统一表情就是——没有表情。 “开始吧!”雁无痕轻眨一下眼,示意那两个老嬷嬷开始验身。 “请凤姑娘走到这上面!”老嬷嬷指一指是前方的粉末,让我走上去。 我照着她的指引,踩到那些粉末上,不用直接光脚站在青石地板上,脚上倒是暖和了一些,只是那个老嬷嬷在干什么…… 一根羽毛伸到了我鼻子之下,拨拨弄弄。 “啊……阿嚏!”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脚下的粉末纹丝未动。 “皇上,寿王爷,凤姑娘确实还是处子之身!”老嬷嬷跪到雁无痕和雁无俦面前,恭恭敬敬地回答。 “哼!”雁无痕眯起眼睛,“今日的事情,你们谁都不准说出去,要不然,朕要你们所有在场人的脑袋!”随后,他似有些不甘,又很是无奈,终是拂袖而去。 好一个一旦有人说出去,所有人都得死! 那么,在场的人要是往外说了,连诬陷别人的机会都没有,想必没有人那么傻会拿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去高密。 我还有些发愣,一件宽大的衣袍落在了我的肩上:“天凉,注意身体!” 耳边是柔柔的声音,那个大红色的身影没有留下来陪我,只是我看到他到在青鸾阁小门处战战兢兢偷偷张望的青岚和青鸾两姐妹说了些什么,说得她们又点头又摇头,一脸慌张,然后才缓缓离去。 剪去刘海的雁无俦慵懒的眼神,似这暗无天日的深宫中一道温暖的阳光,一如现在身上这件温暖的衣袍。 “姑娘,赶紧把衣服穿上吧,天寒,别着凉!”青岚和青鸾匆匆忙忙跑过来,大概也于心有愧,俱都低着头,帮我把衣服鞋子都穿好。 - - 处子之身(2) 在这个深宫里,人人都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所以我一点都怪她们。 各为其主而已,我想如果她们可以选择,她们也一定不会想做一个高密者,可是这轩岚国又有多少人可以违背雁无痕——这个轩岚国最高统治者——她们的国君呢。 我不知道雁无俦跟她们说了些什么,但是似乎她们对我态度有了些改变,不再拿我当个摆设主子,似乎有些敬畏了起来。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雁无俦是一个神秘的人物,他身上有种奇怪的魅力,让人想要接近,再看透他。 好像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萦绕,好似在几百年前,或者上一辈子曾经见过。 他是这个宫里唯一一个敢忤逆雁无痕的人,他的白玉酒壶,青花酒杯,都是一个迷。 “姑娘,回屋吧,奴婢们帮你上点药,这伤可别留了伤疤了!”青鸾低低头,小心翼翼地冒出一句。 伤疤? 我是第一次光着身子还被两个男子忽视,这脸上,留不留伤疤,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我现在确实需要休息,双颊想是肿起来了,说话都发疼。肚子上挨了两脚,我应该庆幸这个时代的人没有发明皮鞋,要不然恐怕我恐怕就要加入残疾人的行列了。 但是既便如此,肚子上还是痛得我浑身打颤。 刚刚看着雁无痕是赌了一口气,力量无穷,连疼痛都可以忽略。现在人走了,事情过了,忽然松了口气,才发现其实浑身痛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姑娘……”身子一软,我倒入青鸾青岚的手中,连带着脑袋都有些昏昏沉沉起来。 “姑娘,奴婢抬你入房吧!”我听见耳边有人跟我商量,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点了点头。 只觉得自己似在云里雾里,飘飘荡荡,过了许久许久才到了一个温暖软绵的所在,人便软软地倒下,昏昏睡去。 昏睡中,我隐约感觉到有人将什么东西抹在我身上脸上,清清凉凉的,连火辣辣的嘴角都变得清甜起来。 虽然累,却是一夜好睡。 睁开眼的时候,看到青岚和青鸾正坐在床头服侍。 “姑娘,您终于醒了?”青岚看似很高兴,端过个碗来,“这是太医开的药,说让姑娘一醒来就喝下!” 哦! 我不知道她们何时去请的太医,而且,以我的身份可以有资格请太医吗? 如果要害死我,她们恐怕还没有那么大胆子,因为连她们的主子——雁无痕,都没有这个胆子。 我放心地喝下,药很苦,但是我必须让自己好起来,我开始想念现代的西药丸。 忽然有了一些活下去的动力,即使要死,我也得让将我打成这样的罪魁祸首难受,难过,生不如死,才是上上策! 这年代,宁可得罪小人,不可得罪女人! 雁无痕,你得罪我了! 孤儿岁月(1) 记得七岁以前我还待在孤儿院的时候,有个小女孩,只比我大一岁,我们都叫她小鼠儿。 她真的像老鼠一样滑头,偏又最最喜欢欺负我。 凡是我拥有的,她都喜欢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来抢走。 只因为,孤儿院几乎所有的男孩子都喜欢和我玩,而她,因为长得和老鼠一样尖嘴猴腮,再加上脸上长满了雀斑,瘦得跟猴子一样,没有小朋友愿意和她玩。 但是有一段时间,她对我非常好,想法设法地讨好我。 小小的我,哪里分得清别人是对我真好还是假好呢,我只以为她是真心想和我做朋友,于是也就欣然接受了。 没过几天,有人来认领孤儿。 那其实是孤儿院每个孩子都向往的,因为去了那里,就可以拥有一个温暖的家了。 我也不例外。 虽然,我去过被孤儿院嬷嬷捡来的那个地方——一处荒芜的悬崖下。我很怀疑,有什么人会把小小的我扔在那样一个地方。 那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杂草丛生,把我放在那里的人看上去是存心不让我活下来。因为如果当时不是真巧有个小孩子在附近迷了路,孤儿院的嬷嬷们也不会找到这里来,那么这里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简直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之后我偶尔过去,真的有些不信,那样一个地方,居然能捡来孩子? 听说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包着明黄色小被子,上面绣了很精致的飞天凤凰,身上放了一块刻着“凤”字的玉佩。 据鉴定,那玉佩价值连城。 连被子,据说都是用失传已久的技艺绣成,连城中最有名的刺绣店也看不出到底出自谁的手。 我不明白,既然是丢掉一个孩子,而且是丢在几乎没有任何活路的地方,那为什么又要在她身上放上如此价值连城的东西来引人觊觎呢? 还好,孤儿院的工作人员还算有职业道德,那些东西一直让我随身带着,并没有私吞了去。 我想,这大概是我这辈子碰到的最幸运的事情了吧? 来认领孩子的是一个很干净的妇女,三十多岁的年纪,我只在墙后面偷偷看过她一眼。看上去,很能与人为善的样子。 之后,小鼠儿跟她走了。 那是我之后才知道的,她问我借了一套衣服,然后她跟那个妇女说:“阿姨,我叫凤娇娇!” 借完衣服以后,她将我反锁在了宿舍楼里。 而在这之前,小鼠儿曾经在院长办公室听到如下对话。 “院长,我想要这个孩子,太可爱了!” “她叫凤娇娇,将来一定是个美人!” “嗯,就她吧,她看上去像个公主!” 之后,过上公主生活的是小鼠儿,因为那个妇人是一位富商最宠爱的妻子,所以即使小鼠儿不是她亲生的,也得到了最好的生活。 院长并没有出面否认小鼠儿的身份,只在日落西山的傍晚将我从宿舍里放了出来,之后一言不发,从来未曾跟我解释过这件事情。 孤儿岁月(2) 其实我多少能猜出他的心思,我的身世太离奇,身上的东西那么贵重,万一是哪个名门之后,却进了那富商太太的家,将来恐怕会生出好多事端来。小鼠儿借走我拍照用的那套衣服,冒认了我,而那富商太太也并没有认出来,所以他也就将错就错了。 本来嘛,小孩子,那个时候容貌变化本来就大,小鼠儿打扮打扮也将就,并不算太难看。 只是,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不再相信任何人! 直到,第二年,孤儿院来了一个开着黑色桥车的男人,他后来成了我的干爹,也就是那个将我带入娱乐圈的人。 在小鼠儿走后半年多时间里,我几乎与来领孩子的人全部绝缘,这一次,我决定主动争取,因为我不想在这孤儿院里面过一辈子。 我爬窗而下,到水池边将脸洗得干干净净,出现在那个男人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他这样问我,装得和蔼可亲的样子。 “我叫凤娇娇,将来会是你最值得骄傲的女儿!”这样的话,出自一个八岁小女孩之口,就算在十年后的今天想起来,我依然会觉得无比诧异。 而那个时候的我,就像被鬼附了身一般,无比成熟和老练。 “就是她了,我要将她包装成一颗明日之星!” 一锤定音,我成了那个男人的女儿。 他是一名经纪人,很有名,很会包装。而小鼠儿的养父母,做的就是影视有关生意的。 在我十二岁出道,到十八离开那个世界的六年时间里,他们的公司从来未曾销售过我任何一张歌曲或影视碟片。 我其中一个追求者后来收购了他们的公司。 小鼠儿一家后来离开他们住的豪宅,搬到了租赁的阁楼里。我去看望过她,帮她付了一年的房租,走的时候,她用无比感激的眼光看着我,拼命为当年的事情向我道歉。 而我,心中并没有预料中那般喜悦,只在看到他们一家在风雨飘渺的阁楼中依然相互扶持的时候,鼻尖居然还有点酸酸的。 到我走为止,他们都还以为我只是受制于经纪人的傀儡。 我不知道那是怎么样一种场景,不过半年以后我听说小鼠儿在街头卖盗版光碟,在一次逃跑中伤了腿。 据说,她的盗版光碟中什么人电影电视和歌曲都有,唯独就是没有我的。 我天生是个演员,让人被卖了,还心甘情愿为我数钱。 只是拿到了钱,我并没有买到应有的快乐,却将自己搭了进去。 这么多年,值或不值,已经模糊了界限。 陋室知己(1) 在养伤的岁月里,我一边又一边地想起小鼠儿,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现在的心态与七岁时那么相像。 似乎有个无底的深渊,发着诱人的芬芳,等着我跳下去。即使是粉身碎骨,却可以在下坠的过程中得到极致的快乐。 “姑娘,喝药了!”青鸾端着药走进来。 这几天,我总算是享受到了当真正主子的快乐,青鸾和青岚战战兢兢,不敢再似以前那样嚣张。 我知道一切都是雁无俦使了手段,只是这两天,不知道他是为了避嫌还是什么,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到了现在,我已经可以轻松下地,虽然太医还是嘱咐我要多多静养,可是我还是觉得有必要松一松我这副筋骨。 多年的演艺生涯告诉我,女人要保持良好的身材不光是靠节食,还需要靠运动。即使是天生丽质,也还是需要配合后天的勤奋来保持,要不然到最后只会白白浪费了上天给的好资本。 不过多半时候我还是只在屋内走动,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说对雁无痕没有戒心没有一丝恐慌,那是假的。 毕竟当时只是赌了一口恶气,回头想起来,那拳脚相加的疼痛是真的不想再受第二次了。 人的劣根性,总是如此。 “唉……”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如今这青鸾阁比之前还要冷清,之前的那些下人统统都不见了,只留了青鸾和青岚,只有容庆嬷嬷偶尔来看一看。 我失去了在宫里当做“闲人”的资格,不再可以不动任何脑筋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开始隐隐听到一些风声,青鸾阁的人在外头已经是受尽别人冷眼的待遇。 私底下我听青鸾和青岚聊起,连这几日的饭菜都是从永寿宫偷偷端过来的,要不然,御膳房的那些公公们一个个都只拿鼻孔看人,哪里看得见小小的青鸾阁? 一晃七八天过去,我身上的伤也好全了,药很好,嘴角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疤痕,我想,我是应该感谢雁无俦的。 “笃笃……”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倚窗而坐,青鸾和青岚不知道去哪里了,屋内一个人都没有,窗外却传来了敲窗声。 都这个时候了,谁会没事来敲我的窗? “笃笃……”又是两声,合着屋外风吹落叶的声音,透着诡异。 “凤姑娘,是我,我知道屋内没有人!”声音传来,我安了心。 是雁无俦的声音,看样子青鸾阁的人八成都是他调走的。 开了窗,他直接就跳了进来。 外面月色挺好,好像是农历十五,偷着青白的月光看到他闪烁的眼,偷着温和的光泽。有种暖暖的感觉,在我心中流淌。 “寿王,你怎么来了?”事情这两天才平息,他怎么又跑过来了? “放心,我把你这里的人都叫出去了,不会有人起疑心的,再说现在风声已经过了!”他笑笑,不以为意。 他是个自在惯了的人吧? 其实那天也是我自己跑过去的,他大可以不插手管这档子事。还要装得似乎并不在意我,在他亲生弟弟面前演戏,很难受吧? 对饮成三人(1) 我惊得转头,不会是雁无痕暗处躲着正准备抓我小辫子吧?可细细听声音,又似乎不像啊? “谁在那里?”我厉喝一声,给自己壮个胆儿。 窗口出现一个青衣男子,五月的衣衫有些薄,轩岚国地处偏南,此刻已经有些暑意,那男人的青衫随风摆动,发间的丝带微微在一侧扬起,似要御风飞翔。 月亮在他的背后,背着光,我看不清楚他的容貌,只觉得有股暖风扑面。 正诧异间,只见那人纵身一跳,居然也不问我就跳进我的房内来。 “你……”我不知道该指责还是招招手跟他说“热烈欢迎光临寒舍!”但是此时此刻借着月光我倒是看清了他的容貌。 如果说雁无俦的眼睛是暖玉,那么他的脸就是汉白玉,在月光泛出凝脂一般的光泽。眉似剑,眼似黑宝石,反射出月光几乎能让我看清他长长的眼睫毛。鼻梁高挺,嘴唇微厚,加上有点稍长的脸型,倒是像个混血儿。 “你是什么人,怎么私闯青鸾阁?”是小太监,侍卫吗?可是装扮不像,说是皇子,又似乎不可能不知道雁无痕要孤立我的做法吧,还敢私闯? “你真漂亮!”他不回答我的问题,倒是借着月光端详起我来,“轩岚国真是人杰地灵,这后宫中居然还有一个你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子,可惜呀可惜……” “你可惜什么?”我不解,连之前自己问他的问题都忘记了。 “像你这样的女子,怎么能在这后宫中蹉跎了岁月呢,将来只会陷入后宫争宠的漩涡,你的才学将被埋没啊……” 感情,他是将我当做了宫里的妃子? “你错了,后宫争宠与我无关!”我解释。 “那姑娘在这宫里是……”他的语气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看看我,再看看我身边的雁无俦,忽又皱了眉,“好个大胆的女官,怎么能在半夜和情郎私会?” 我看看雁无俦,再看看他,忽然有些不悦。 本来就是他冒冒失失闯进我的房间,接着居然怀疑我是雁无痕那个暴君的妃子,现在居然还污蔑我和雁无俦有私情。可是,这些与他有什么关系? “我还没问你呢,你是什么人,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来管我的事情?” “哈哈,这个时候出现在后宫里的男子,除了皇上,大概就只有一个人了吧?”雁无俦忽然笑起来。 “哎……心照不宣就好!”那个人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不让他说下去,“你们叫我秋水就成,今日赏月能听到如许佳句,也算不枉此行了。” 秋水?坐时衣带萦纤草,行即裙椐扫落梅。玉楼春暖笙歌夜,秋水剪瞳映梅妆。倒是衬他,不过这名字还是有些奇怪,一听就不像真名。而且看看雁无俦好像知道他是什么身份的样子,可就是不说,越发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在下雁无俦,当心皇上的二皇兄!”雁无俦居然真的选择不揭穿。 “原来是寿王爷,久仰久仰!”秋水居然就这样不管我和雁无俦打起哈哈来。 - - 陋室知己(2) “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出第一句话。 “你身体好些了吧?”他倒是很随意,似乎多年不见的好友。 “还好,没事……还要多谢寿王送来的药呢……”我真诚地道谢。 “举手之劳而已……”他再笑,顿一下道,“不要老叫我寿王,不如叫我无俦吧……” 新君登基,雁无俦也从“寿王殿下”变成了“寿王爷”,只是这么短时间,有时候我会忘记。只是他在我面前似乎从来不自称“本王”,无形间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无……俦。”我踌躇着叫一声,借着月光看到了他的笑脸。 “这些天过得很无聊吧?”雁无俦也靠在窗边,站在我对面,“无痕严令所有的人都不准到青鸾阁来,见到了都要绕道走!” “难怪,我说这几天青鸾阁怎么连乌鸦都没飞过一只!”我自嘲地笑一笑,只觉得雁无痕这孤立我的措施有些孩子气。 但是转念一想,我倒是有些明白了他此举的用意。 我如果被孤立,人人见到我便绕道走,那么即使我想将假传圣谕的事情说出来,怕也没人来听吧? 我现在的状况,杀是杀不得的,于是他只能用这个办法让消息不能传出去。 “还能开玩笑,说明心情还不错!”雁无俦也被我的话逗笑了,“怎么样,冷宫的生活过得还习惯吗?” “习惯!”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我也常常一个人待在阁楼上,一待就是整整一天,不和任何人说一句话,陪伴我的只有自己的影子。 现在嘛……怎么说都还有青鸾和青岚,还有个容庆嬷嬷呢…… 日子过得还不赖。 “喝酒吗?”雁无俦居然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酒壶和两个酒杯来。 “你怎么带来的?”刚才爬窗,居然也没倒出来。 “山人自有妙计!”他将酒杯和酒壶放在我屋里的桌子上,我们都不敢点灯,只能借助月亮清冷的光芒看清屋内的摆设。 我也不问他的“妙计”是什么了,只是有些担心地看着桌上的酒。 那酒……依然还是那么呛人吗? “喝喝看?”我有些犹豫,但是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美酒入喉,香甜醇厚。 “你换酒了?”我大喜。 “与美人饮酒,岂能用那些粗鄙的劣酒?”他笑起来,络腮胡在月光下一颤一颤的,看上去心情很好。 美酒当前,又有个好酒友,不多饮几杯似乎有些对不起自己。 对酒轻吟:“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好诗,好诗!”鼓掌声起,却不止一处…… 对饮成三人(1) 我惊得转头,不会是雁无痕暗处躲着正准备抓我小辫子吧?可细细听声音,又似乎不像啊? “谁在那里?”我厉喝一声,给自己壮个胆儿。 窗口出现一个青衣男子,五月的衣衫有些薄,轩岚国地处偏南,此刻已经有些暑意,那男人的青衫随风摆动,发间的丝带微微在一侧扬起,似要御风飞翔。 月亮在他的背后,背着光,我看不清楚他的容貌,只觉得有股暖风扑面。 正诧异间,只见那人纵身一跳,居然也不问我就跳进我的房内来。 “你……”我不知道该指责还是招招手跟他说“热烈欢迎光临寒舍!”但是此时此刻借着月光我倒是看清了他的容貌。 如果说雁无俦的眼睛是暖玉,那么他的脸就是汉白玉,在月光泛出凝脂一般的光泽。眉似剑,眼似黑宝石,反射出月光几乎能让我看清他长长的眼睫毛。鼻梁高挺,嘴唇微厚,加上有点稍长的脸型,倒是像个混血儿。 “你是什么人,怎么私闯青鸾阁?”是小太监,侍卫吗?可是装扮不像,说是皇子,又似乎不可能不知道雁无痕要孤立我的做法吧,还敢私闯? “你真漂亮!”他不回答我的问题,倒是借着月光端详起我来,“轩岚国真是人杰地灵,这后宫中居然还有一个你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子,可惜呀可惜……” “你可惜什么?”我不解,连之前自己问他的问题都忘记了。 “像你这样的女子,怎么能在这后宫中蹉跎了岁月呢,将来只会陷入后宫争宠的漩涡,你的才学将被埋没啊……” 感情,他是将我当做了宫里的妃子? “你错了,后宫争宠与我无关!”我解释。 “那姑娘在这宫里是……”他的语气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看看我,再看看我身边的雁无俦,忽又皱了眉,“好个大胆的女官,怎么能在半夜和情郎私会?” 我看看雁无俦,再看看他,忽然有些不悦。 本来就是他冒冒失失闯进我的房间,接着居然怀疑我是雁无痕那个暴君的妃子,现在居然还污蔑我和雁无俦有私情。可是,这些与他有什么关系? “我还没问你呢,你是什么人,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来管我的事情?” “哈哈,这个时候出现在后宫里的男子,除了皇上,大概就只有一个人了吧?”雁无俦忽然笑起来。 “哎……心照不宣就好!”那个人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不让他说下去,“你们叫我秋水就成,今日赏月能听到如许佳句,也算不枉此行了。” 秋水?坐时衣带萦纤草,行即裙椐扫落梅。玉楼春暖笙歌夜,秋水剪瞳映梅妆。倒是衬他,不过这名字还是有些奇怪,一听就不像真名。而且看看雁无俦好像知道他是什么身份的样子,可就是不说,越发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在下雁无俦,当心皇上的二皇兄!”雁无俦居然真的选择不揭穿。 “原来是寿王爷,久仰久仰!”秋水居然就这样不管我和雁无俦打起哈哈来。 接着喝(1) “好了好了,难得找到你们这两个这么好的酒友,寿王爷就不要说这么刹风景的话了!”连秋水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举杯打断我们之间的对话。 “好,就冲你这句话,也不要叫我寿王爷了,和凤姑娘一样叫我无俦就好!”大概是酒精的作用,几杯酒下肚,雁无俦也变得豪迈起来。 “我也要加入,你们以后就叫我娇娇,不许叫姑娘姑娘的,听着怪别扭的!”作为一个现代人,听到人家叫我姑娘,会习惯才怪! 酒精有些上头,这些日子憋闷得很,我也就不去想后果了,只顾一杯接一杯地喝。没想到我的酒量还不错,无俦带来的两壶酒都下肚了,除了稍微有些晕乎,头脑都尚算清醒。 “想不想接着喝?”秋水忽然提议。 “想啊……”酒虫被勾起,就没那么容易知足,可是,“没酒了呢……” 秋水忽然笑起来:“有我们寿王爷在你还怕没酒喝吗,是不是,无俦?” “我就知道你会惦记上我那些宝贝!”无俦苦笑摇摇头,“好吧,难得能找到你们两个陪我喝酒的,我就豁出去了,走吧!” “去哪里?”晕归晕,我可还没醉,所以分寸的事情我还是知道的,“这青鸾阁如今可是你皇兄最想管制的地方,你可别让我再挨一顿打!”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今天晚上青鸾阁的人都不会回来!”无俦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样子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外面月光清冷,屋子里有些闷气,我四顾看看,银牙一咬:“好吧,我跟你们去了,横竖就是再挨一次打!” “哈哈,好,我就说我们娇娇姑娘就是有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气!”这个时候起哄的一定是秋水。 我瞪他一眼:“当然了,如果我挨打的时候你能当我的替身,就算让我当个小女子也无所谓!” 长这么大,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和那些所谓的“须眉”去竞争什么的,事实上我觉得当一个小女人,让人宠着养着,眼一眨勾魂,手一伸勾心,将那些“须眉”迷得神魂颠倒也就足够了,何必去当那个累死累活的女强人? “哈哈,好就这么定,娇娇你要是真要挨打,我和无俦一人帮你分担一半!”秋水也变得豪气起来。 “喂,秋水,这事是不是也该问问我这个当事人意见?我那皇兄手下可没个轻重,要是把我打死了,你赔得起吗?”雁无俦有些不服了。 “就这么定了,我们走吧!”我两手一伸,不容雁无俦再争辩什么,一手一个,搭着他们的肩道,“还是从窗口出去安全些!” 说完,我双手一撑,架着他们的肩膀已经跳上了窗台,脚一点,稳稳落地。 看样子,当年拍武侠片练的那点身手底子还在,并没有因为这些天悠闲的日子而有所退步。 “好身手啊……”两个大男人拍手大叫,居然差不多和我同时落了地。 “还是比不上你们!”我轻笑摇头。 接着喝(2) 做贼的乐趣在于偷偷摸摸中带来的快感,特别是在高压下,这种方法最能释放心中的闷气,发泄心中的欲望。 所以现代人在生活重压下,得了心理疾病的一种就是偷盗,有人觉得偷来的东西就是特别好吃,当然,还包括偷情。 在夜色的掩护下,我们三个人偷偷摸摸超永寿宫进发。 原来永寿宫后面原来是一个很大的酒窖,我取笑:“无俦,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一个酒鬼了,有这么多美酒就在身后,要是我,我也天天烂醉如泥!” “好啊,那我给你配把酒窖钥匙,你要是想喝就到这里来自己拿酒喝!”无俦倒是不介意,似乎有种找到同类的感觉。 “你可别把娇娇也变成酒鬼!”秋水显然是不同意的,“这么漂亮的女子,变成和你一样的胡子酒鬼就太难看了。” 我不由笑起来:“变成酒鬼倒不难,要变成大胡子难度系数似乎高了点。” 秋水一愣:“难度什么?” 呃…… “我是说,太难了一点……啊,我们喝酒去吧!”我赶紧岔开话题,让无俦打开酒窖的门。 看样子和古人说话,代沟真的还不是一点两点。 无俦看样子是这里的常客,连钥匙都是随身携带的。 按理说,像他这样的以前是皇子,现在是王爷,多的人是愿意跟在他身后当机动钥匙链,这酒窖又不是金库,犯得着自己随身带钥匙吗? 看来,酒鬼的想法还真的是与众不同一些。 酒窖很干净,不像我以前常看到的地窖,充满了灰尘和霉味。这里干净的可以住人,一打开门就能闻到扑鼻的酒香味。 事实上,我真的看到了一张床,莫非真有人住这里。如果真的有,那么最合适的人选,就非某个人莫属了。 “是我,别怀疑了!”很明显,火折子的照映下,“某个人”看清了我怀疑的眼神。 “在这种地方睡觉,除了无俦还真的想不出还能是谁!”秋水看上去与我深有同感。 “哈哈,那就当这里是永寿宫,你们随便喝!”无俦大笑起来,“明儿个我告诉别人都是我喝的就成了,反正我是有名的酒鬼,没有人会怀疑的!” “来来来,我们接着喝!”我也笑起来,刚才那偷偷摸摸一通走,倒是被风吹醒了头脑,感觉自己又能喝不少。 我顺着鼻子的指引,跳坛最香的。这个我还比较有经验,反正也常在干爹的酒窖里偷酒喝,多少知道好坏。 “嗯,偷来的酒就是特别香!”我做总结性发言。 “那就多喝点!”秋水看上去像诱拐未成年少女的怪叔叔。 “我还未成年呢!”还有两个月我才十八岁。 眼前开始有些模糊了,酒真的还是不错的。 “喂,我喝醉了……你们可不许欺负我!”我警告他们,再喝一口,倒了头…… “那可……难说!”耳边,传来轻轻一句,似梦呓。 宿醉归来(1) 头痛,似谁拿着锯子将我的头锯开。 宿醉的后果,比我想象中来得还要严重,以后要还有谁告诉我酒醉似半仙,我就跟谁急。 枕头不错,软和且有弹性,被子也暖和,摸摸,不知道什么材料做成的。 “啊……”我睁了眼,看到脑后身上的“枕头”,“被子”,彻底惊醒。 “醒了,早上好!”某“秋水枕头”抬头笑眯眯地看着我,“美人儿就是美人儿,睡着了都如此让人心动!” “秋水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应该说,睡着了,更加让人心动!”某“无俦被子”接话。 “没错没错!”秋水满脸不怀好意的神色。 “你们要干什么?”我低头,看看自己衣衫完整,再看看他们,也完整如昔,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过看上去那两个人并不想如此轻易放过我。 “娇娇姑娘,你对我们就这么放心,难道就没听说过酒后乱性吗?”秋水看看自己再看看无俦。 “喂,我可是君子,别将我和你归为同一类。”无俦笑骂。 “你们两个……”我摇头,“其实我到觉得你们两个挺般配的!” 话音刚落,我已经起身脱离他们的左右“夹击”。 “凤娇娇!”两个男人同时咬牙。 “啊……我头痛!”我赶紧装柔弱无力,这是女人特有的权利。 两个男人有些无奈,只得屈身上前:“酒醉以后都会头痛的,你忍忍吧,这就陪你回青鸾阁去。” 说到青鸾阁,我怪叫一声。 “怎么了?” “很痛吗?” 两个男人关切地问。 “我居然一夜未归!”依照之前雁无痕那管制的办法,看来回去怕又有一场狂风暴雨。 沉默…… “……看来,我们昨晚好像是有些玩得过火了!”雁无俦叹息。 “不是好像,是已经过火了!”我整整衣服出酒窖,希望现在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反正最近青鸾阁跟冷宫似的,门庭冷落,应该不会有人来。 只要…… 青鸾和青岚两个丫头别去告密就一切OK。 只是…… 那可能吗? 她们可是雁无痕的心腹。 “先回去再说吧,兵来将挡,水来土屯!”雁无俦拍拍我的肩,让我放心,“再说了,真的有事,不是还有个人说要帮你分担一半吗?” 回头看看,秋水垮了一张脸。 “快走吧!”我可没法像他那般乐观。 头痛,走得又快,到了青鸾阁我只觉得浑身乏力,想生生被人拎出去打了一顿一样,腰酸背痛腿抽筋,口干舌燥,难受得要命。 青鸾阁内静悄悄。 “好现象,也许那两个丫头还没有回来!”雁无俦压低嗓门,有些庆幸。 “还是从窗口进吧!”虽然身子挺累的,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选择了爬窗,“没事了,你回去吧……”我对着窗口的无俦招手。 无俦的脸色却变了。 “怎么……怎么了?”我回头张望,“咦……青鸾,青岚,你们干嘛跪在地上,见了我不用行那么大礼吧?” 不对,青鸾青岚就算因为雁无俦的关系尊重了我一些,也不至于见到我就行这么大的礼,而且还是在我一夜未归之后,不来质问我就已经阿弥陀佛了,居然还…… “容庆嬷嬷,你怎么也跪下了?”不对,一切好诡异。 回身…… “啊——,鬼啊!”我尖叫,怎么回事,这个人就这么喜欢呆在没有光亮的阴暗角落里吗?足见内心只黑暗! 宿醉归来(1) 头痛,似谁拿着锯子将我的头锯开。 宿醉的后果,比我想象中来得还要严重,以后要还有谁告诉我酒醉似半仙,我就跟谁急。 枕头不错,软和且有弹性,被子也暖和,摸摸,不知道什么材料做成的。 “啊……”我睁了眼,看到脑后身上的“枕头”,“被子”,彻底惊醒。 “醒了,早上好!”某“秋水枕头”抬头笑眯眯地看着我,“美人儿就是美人儿,睡着了都如此让人心动!” “秋水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应该说,睡着了,更加让人心动!”某“无俦被子”接话。 “没错没错!”秋水满脸不怀好意的神色。 “你们要干什么?”我低头,看看自己衣衫完整,再看看他们,也完整如昔,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过看上去那两个人并不想如此轻易放过我。 “娇娇姑娘,你对我们就这么放心,难道就没听说过酒后乱性吗?”秋水看看自己再看看无俦。 “喂,我可是君子,别将我和你归为同一类。”无俦笑骂。 “你们两个……”我摇头,“其实我到觉得你们两个挺般配的!” 话音刚落,我已经起身脱离他们的左右“夹击”。 “凤娇娇!”两个男人同时咬牙。 “啊……我头痛!”我赶紧装柔弱无力,这是女人特有的权利。 两个男人有些无奈,只得屈身上前:“酒醉以后都会头痛的,你忍忍吧,这就陪你回青鸾阁去。” 说到青鸾阁,我怪叫一声。 “怎么了?” “很痛吗?” 两个男人关切地问。 “我居然一夜未归!”依照之前雁无痕那管制的办法,看来回去怕又有一场狂风暴雨。 沉默…… “……看来,我们昨晚好像是有些玩得过火了!”雁无俦叹息。 “不是好像,是已经过火了!”我整整衣服出酒窖,希望现在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反正最近青鸾阁跟冷宫似的,门庭冷落,应该不会有人来。 只要…… 青鸾和青岚两个丫头别去告密就一切OK。 只是…… 那可能吗? 她们可是雁无痕的心腹。 “先回去再说吧,兵来将挡,水来土屯!”雁无俦拍拍我的肩,让我放心,“再说了,真的有事,不是还有个人说要帮你分担一半吗?” 回头看看,秋水垮了一张脸。 “快走吧!”我可没法像他那般乐观。 头痛,走得又快,到了青鸾阁我只觉得浑身乏力,想生生被人拎出去打了一顿一样,腰酸背痛腿抽筋,口干舌燥,难受得要命。 青鸾阁内静悄悄。 “好现象,也许那两个丫头还没有回来!”雁无俦压低嗓门,有些庆幸。 “还是从窗口进吧!”虽然身子挺累的,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选择了爬窗,“没事了,你回去吧……”我对着窗口的无俦招手。 无俦的脸色却变了。 “怎么……怎么了?”我回头张望,“咦……青鸾,青岚,你们干嘛跪在地上,见了我不用行那么大礼吧?” 不对,青鸾青岚就算因为雁无俦的关系尊重了我一些,也不至于见到我就行这么大的礼,而且还是在我一夜未归之后,不来质问我就已经阿弥陀佛了,居然还…… “容庆嬷嬷,你怎么也跪下了?”不对,一切好诡异。 回身…… “啊——,鬼啊!”我尖叫,怎么回事,这个人就这么喜欢呆在没有光亮的阴暗角落里吗?足见内心只黑暗! 围魏救赵(1) 正当我要发作的关口,两个太监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皇上,楚云国君在政和殿门口求见,说有要事与皇上商量!” “皇上,寿王爷酒醉,跑到凤仪殿大闹,说要放了冯皇后和秦王殿下,侍卫们怎么劝都劝不走!” 怎么忽然冒出这么多事情来? 雁无俦这么做我能明白他是围魏救赵的策略,连那楚云国的国君也来凑热闹,真是天助我也! “你去找惠青将二哥劝回去,你准备一下,朕要摆驾政和殿!”雁无痕急匆匆地下了旨意,倒是忙而不乱,只是一时之间顾不上我了。 “继续行刑!”临走前,他居然还留下一句话。 不是吧? 我狠狠地盯着他远去的背影,板子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咦……不痛哇。 “凤姑娘,麻烦叫两声成吗?”行刑的太监跑到我耳边小声提醒,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 我看看屋内的青氏姐妹还有容庆嬷嬷,再想想刚刚离去的那位暴君大人,不由大叫了一声:“啊……” “啪……啪……啪……” “啊……啊……啊……” 真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方法,打得声音很响亮,却并不怎么痛,板子大半都拍在了板凳上,一些震动带来了损伤。 其实,还是有点痛的,就像……医院打针的那种感觉,在我承受的范围之内。 当然,我的叫声绝对逼真,好歹我也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演员嘛…… 三十大板打下来,连行刑小太监都对我路出了佩服的眼神,当然,如果他能下手再轻一点的话,那就更好了。 屁股多半是要肿个两三天了,不过比我之前预料的那个残废的情况好多了。 青鸾和青岚起来了,扶着我进屋趴着。而对于我伤势的轻重,似乎一点都不关心,真不知道雁无俦在她们身上施了什么魔法。 “凤姑娘,小的们告辞了!”行刑的那两个小太监来辞行。 “嗯,帮我谢主隆恩!”我不无讽刺地接口。 “小的们会带到的!” 这样也行,真的就带过去了? 我趴在床上,反正原本早上就头痛欲裂,现在正好趁机会休息一下好了。 只是…… 有很多问题怎么也想不明白。 楚云国国君? 真的有那么巧吗? 难道是秋水? 不可能啊,一个国家的国君到另外一个国家来已经很奇怪了,又怎么可能可以在后宫到处走动? 那么……秋水就真的当了逃兵? 死人,还说要帮我分担一半惩罚,还不如雁无俦那个不想下水的家伙呢! 恨着恨着,不知不觉间居然就睡着了,直到晚上青氏姐妹来叫我用晚膳才醒过来。想必昨天晚上我一定是玩疯玩累了。 还有一点,那就是,我好想也不是很恨那个临阵脱逃的家伙,反正大难临头各自飞,这道理其实也没错。再说了,反正我也没遭多大罪,就当感冒发高烧去医院打了几针,走路有些瘸腿就是了。 趴在床上吃点饭,压着肚子也吃不了多少,继续趴着,日子有些百无聊赖。 那个暴君看样子是被两个人挟制住了,才能让我在青鸾阁过着猪一般幸福的生活。 外面的事情纷纷扰扰,也打听不到任何消息。这“养伤”总得养个十来天,这几天我就只能安安分分待在屋子里,哪儿都不能去了。 不过书实在的,从窗口跳进来的时候,雁无痕应该是听见我和雁无俦打招呼了,不知道他会不会为难他这个二皇兄呢。 要说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也真是奇怪,一个野心勃勃,一个则是有酒万事足。但是问题是,雁无俦这样一个逍遥自在的人,似乎在宫里的关系也是盘根错节。要不然,他怎么能威胁到青氏姐妹,要不然,那两个行刑官又怎么会对我手下留情呢? 算了算了不想了,总之这次我算是躲过了这一劫,看来以后在这深宫中更加要事事小心。估计那雁无痕是跟我扛上了,老是想着找我晦气,如果还有下一次,恐怕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可这日子实在是无聊,几日过去,我早就可以行动自如,总不能每日里还趴在床上吧?雁无俦和秋水那两个混蛋,大概也觉得自己闯了祸,不敢在半夜偷偷出现找我出去玩了。 没有人支开青氏姐妹和容庆嬷嬷我也无法自己溜出去,再说了,我现在可还在风口浪尖上呢,我可不想再挨一次打。 “姑娘,院子里琼花开得可好了,要出去看看吗?”一早过来,青鸾就给我提了建议。 想来,我这无聊的神情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一些,连身边的丫头都看不下去了。 “琼花?”这花的名字可真好听,反正也无聊,不如就当个古代怨妇……呃,是大家闺秀赏花去。 琼花,又叫木绣球,又名蝴蝶花,当然,这些都是青氏姐妹告诉我的。我只看花,只见眼前一棵棵绿色树木中一朵朵硕大的白色花儿,花大如盘,洁白如玉。 再走近细看,原来那一朵朵花儿是由很多细细碎碎的小花瓣组成的,咋一看像个球一般,难怪又叫木绣球。 前些天只想着往外面跑,反倒这青鸾阁没有好好走动过,没想到这院子里倒还别有一番美景,看看前面还有个小门,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哎……姑娘!”我手刚碰到那门锁上,青岚就急急地来阻止。 “怎么了?”我有些不解。 “姑娘,这门锁上了!”青岚低头回答。 “锁上了打开就是了!”有什么问题吗,这么个生了锈的锁,就算是不用钥匙我也能一脚将它踹落了。 青氏姐妹面面相觑:“姑娘,这里锁了好多年了,里面都是灰尘,还是不要进的好!” “你们打扫一下就好了!”反正我也是闲来无事,就当深宫寻宝好了。 雁无痕不让我出去,可这青鸾阁可是他自己赐给我住的,我想怎么折腾总不关他的事情了吧? “这……”青岚有些为难,“这里就是仓库,存些杂物,没什么好看的!” “那正好,我还嫌咱们这里东西多了呢,正好存点进去,再看看有什么合用的,可以拿出来嘛!”她们越是推三阻四,我越是好奇。 “这……” “打开吧!”这次说话的是容庆嬷嬷,“既然凤姑娘要看,主子的话,我们怎么能不听!” 嗯?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道歉红豆糕(1) 锁被“咔嚓”一声打开,灰尘立刻扑面而来。 我赶紧扇一扇,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坚持将这门打开,似乎里面有一些东西在吸引着我,指引着我。 屋内如青氏姐妹说的那样布满灰尘,光线微弱且透着一股子霉味。我走进去,看到到处都是蜘蛛网,但是再仔细些看,其实屋内的东西很华丽,只是像珍珠被掩了光华,不容易看出来罢了。 里面似乎什么都有,墙壁上挂了不少衣服,赤橙黄绿青蓝紫,掸去灰尘以后还能看到往昔的艳丽色彩。 屋子不大,几乎能将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另一面墙上还挂着不少乐器,琵琶,二胡,靠墙处还放着古筝,连凳子都有,只是蒙了灰,无法坐。 难道这仓库之中还有人弹琴吗? 想当初干爹为了让我“既有现代美女的范儿,又有古典美女的气质”也曾经让我学过不少乐器,虽然不精,但是偶尔去客串一把,来个才艺表演,也常常能引起一点轰动效应来。一时间便有很多媒体将什么才女啊,才貌双全的名词全往我身上堆。 虽然不是特别喜欢干爹分摊给我的学习任务,可是学久了多少有些感情,现在看到这些东西倒是有些手痒了起来。 “青岚,把这个搬到我屋子里去吧。”反正闲来无事,就练练指法好了。 “这……”青岚一脸为难,“姑娘,这东西都脏了,要不让寿王爷去给您重新配一把如何?” “不要,我就要这把了!”我那犟脾气一上来,自己也控制不住。也不知道和谁怄气,反正本姑娘就是看上这架古筝了。 青岚和青鸾呆站着不动。 “怎么了,搬呀!”我也是有脾气的,大明星的光环也不是白罩着的,在这皇宫里被那个变态暴君折磨也就算了,难道还要受两个小宫女的气不成? “姑娘,不如这样,奴婢去帮您把那凳子弄干净了,您就坐在这里弹。咱们做下人的也是没办法,姑娘就不要为难青家姐妹了!” 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恶主子似得,我要再坚持,不就是坐实了这个称号? “算了,你们把这里都打扫打扫吧……”坐在灰尘堆里弹琴可不行,要打扫,就把这里都打扫干净了。 反正,青鸾阁的日子,乏味得让人抓狂,青鸾阁的下人们是整个后宫最清闲的,派点事情让她们做做也应该。 其实再仔细看看,这地方也不像个仓库,倒像个闺阁千金的卧房,除却少了一张床,其他一切都齐全,连换洗的衣服也都在。 那么这么一个适合居住的房间,怎么会尘封了那么久呢? “凤姑娘,奴婢们打扫,您还是出去一下,省得灰尘飘起来,污了您的衣服!”容庆嬷嬷开始招呼着青家姐妹开始打扫。 想想我刚入宫学习礼仪的时候她对我还算不错,又将很多宫内的大事小事讲与我听,就因为这些,我才能在那老色鬼死去之后保全了自己的性命。其实她也算我半个救命恩人,也就不想难为她,径自出了门,在院内闲逛。 青鸾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说不大,是相对于皇宫而言,整个皇宫已经够大,这青鸾阁只能算是小间而已。说不小,是相对于其他正常的住房而言,毕竟是皇宫里的房子嘛,又是独门独户,小也小不到哪里去。 道歉红豆糕(2) 有院子,前面是三层的阁楼,对面就是我刚刚找到的那个所谓的仓库了。院子的东西两面是高墙,不过有镂花的窗户,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嘶……嘶嘶!” 什么声音? 我茫然回头,看到一张白玉般的脸。 “秋水——” “嘘——” 要死,他怎么会在这里?我朝着仓库的方向望望,还好,青鸾阁人少有人少的好处,此刻所有的人(青家姐妹和容庆嬷嬷三人)全部都去打扫了,再不会有别的人看到我在干什么。 悄悄走近窗口:“死秋水,上次跑得不是挺快嘛,还敢出现?” “我这不是来道歉了吗,上次逃走实在是逼不得已嘛……”秋水看上去一副很诚恳的样子,“你不是也没受多大罪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受罪?”消息还真灵通。 “无俦告诉我的!”他状似随口地回答一句,然后递给我一个油纸包。 “什么,想拿金钱讨好我?”就算里面是金条,在这皇宫大院也没地方去花呀。 “不是,你打开看看!” 我接过来,捏一捏,软软的,倒是不想金银一类,难道是:“不是是炸药吧?”杀人灭口吗? “敢不敢打开看看?”秋水那家伙倒是学会用激将法了。 “打开就打开,谁怕谁!”看样子我真的是个禁不起激将的人呢。 先闻一闻,嗯,很香呢,有股熟悉的味道。 打开,白色的底,镶着红色的点点。 “红豆糕啊……”我大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红豆糕?” “呵呵,我随便买的,没想到你真的喜欢!”秋水立刻眉飞色舞起来,“这可是京城最有名的糕点铺做的,你尝尝!” 咬一口,喷香粘软,又有嚼劲,冷热均可食用。 “呵呵,秋水,你还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居然能猜对我喜欢吃什么!”我边笑边吃,完全不顾有人听到我的“赞美”之后垮了脸。 “喂,你是夸我还是损我?” “死秋水,一块红豆糕就想搞定我,我说你两句怎么了?”我真是太好说话了,也太容易满足了。 “好吧好吧,你要是喜欢吃,我有空就给你带,行不行?” “你能经常出宫吗?”其实我一直好奇秋水的身份。看他年纪,也就二十出头没多少,如果是皇子,除了脑瘫的大皇子谁有无俦辈分大? 可这个秋水见了无俦不叫皇兄,即使是叫王爷也没见他行礼,似乎和无俦一样等级甚至比他还高。 还有无俦的态度也是奇怪,虽然和秋水有点惺惺相惜之意。可是在嬉笑怒骂中多少还带着一份恭敬的态度,不让自己和秋水距离太过接近。当秋水一示意不让无俦说出他的真实身份时,无俦居然完全同意,没有一丝反抗的意思。 现在,他还告诉我他似乎可以经常出宫,这个秋水的身份是越来越神秘了。 “凤姑娘——” “凤姑娘——” 正待和秋水继续“隔墙对话”,耳边却传来青家姐妹的呼喊。 我赶紧后退几步,将红豆糕藏在袖子中,装做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样子,问:“什么事?” “屋子打扫干净了!” 渔歌晚唱(1) “好,你们下去吧!”我颔首,多少有些心虚,暗自庆幸着古代人的袖子够大,能放下这一大包红豆糕而不被人看出来。 屋内果然被打扫一新,看来青鸾阁虽然只有三个人,可是工作效率还不低。大概才三两小时的功夫,这里就变了个样子似的,这让我多少有些吃惊。 衣服被掸得很干净,我比较奇怪的是,她们为什么不把那些衣服索性拿去洗了。 凳子上面不知道何时盖了一块绸布,也是很典雅的色彩,与这房间很是相衬。也难为了青鸾阁的这些人,这么短的时间,居然还能找到这么适合的布来。 “好了,你们歇息去吧,我坐坐就回去!”想起袖子里还有一块红豆糕还没解决,我觉得还是应该将她们先遣走比较好。 “不如去奴婢们去那些点心过来给姑娘放在旁边,如何?”青鸾提了建议。 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会关心人了?问题是,有了点心以后我这红豆糕怎么办? “不用了,我不饿!”大半天时光都过去了,我居然还说不饿,实在是,唉,“给我端杯茶过来吧,这边有需要会叫你们的,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安心练琴!” 练琴此刻不是的迫切愿望了,我想吃袖子里的红豆糕是真。 真的不是我嘴馋,而是在深宫里,青鸾阁虽然不太受人待见,但是吃饭还是跟着御膳房的大厨房,就算都是些宫女太监的吃食,也都是精工细作的,哪里能吃到这种街边的小吃啊。 秋水这家伙,虽然临难脱逃,但是这次送的东西倒还真是深得我心呢。 清茶一杯,红豆糕一块,古筝一架,神秘屋子一间,各色女装一堆,这坏境,弹个什么曲子好呢? 其实说白了,我那手上的功夫,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首,现在心情还算愉快,不如就来一首《渔歌晚唱》好了。 试弹了一下,这古筝音质很不错,醇厚又不失清幽,从琴身所用的木材到琴弦都是好东西,虽然我的水平一般,但是好东西还是认得的。 音乐淙淙起,谱子早就烂熟于胸,这曲子原本就轻快悠扬,在各种庆典或者访谈节目中常常用到,绝对不会破坏气氛。 不过在这古代弹古筝,也没有龟甲片做的假指甲,虽然这段时间指甲也留得够长了,而琴弦也不是非常硬,但是弹久还是会有些生疼。 细细弹一遍,站起来,喝口茶,红豆糕已经被解决完全,看样子,可以出去了。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夕阳透过门照到屋内,让我一时间睁不开眼睛,门口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晕,金冠下的青丝滑过他带些邪气的脸颊,此刻看来似乎纯洁无比。 “皇上……”我有些惊愕,怎么哪里都有他的身影? “怎么不继续弹了?”他的神情,有些痴迷,完全不像平日那般张扬跋扈。 “皇上想听?”他怎么不治我擅动这些东西治罪? “对,朕想听!”他说这话虽然是命令,却又像是哀求。 这不是我所认识的雁无痕,那种痴迷的神色像中了邪一般,又好似从之前的身体中又分出了一个人格来。 呀,不是吧,人格分裂? 我皱眉,想想之前遭的罪,决定还是照他的话做。 欠个身,行个礼:“既然皇上想听,臣妾就献丑了!” 搓一下手,指尖的疼痛已经消了不少,我照原样弹起,只是原本欢快的乐曲在这个忽然出现的人面前弹起来,愣是少了几分喜感。 一曲罢,我呆坐不动。 “这是什么曲子,朕什么以前从来没有听过?”他的语气平和得不像个帝王,倒似和我同辈一样。 “回皇上的话,此曲名叫《渔歌晚唱》,取自‘渔歌晚唱,响穹彭蠡之滨”中的“渔舟唱晚”四个字。表现江南水乡在夕阳西下的晚景中,渔舟纷纷归航,江面歌声四起的情景。” “你是江南一带的人吗?” “臣妾不知道!”如果悬崖那个地方算我家的话,就算是吧。如果算干爹那边,那就不是了。 “自己是哪里人,怎么会不知道?” 我仰头:“皇上难道忘了吗,臣妾那天落在您的床上,将以前的一切事情都忘记了!” 就因为这个,似乎还救了我一命呢。 “对,朕倒是忘记了!”他嘴角咧起一丝笑意,“你是个没有过去的人,朕派人去查了许久,都没有查出你的来历,真是奇怪!” 我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查得出来才有鬼。 “那么,请皇上千万不要放弃追查,臣妾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人,来自哪里,爹娘是谁!”半真半假的话,最容易让人相信。 这个雁无痕太难捉摸,焉知他现在这样不是在试探我?在这深宫里,处处留个心眼总是没错。 “你在求我吗?”他的脸色瞬息万变。 我看着他,许久:“是,臣妾求陛下!”让他得意一下也无妨,以为抓了把柄在他手里。 他忽然凑近我,托起的我脸:“好美的一张脸!” …… “是谁让你到这里来的?”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之前还痴痴迷迷,心无芥蒂的样子,此刻脸色发沉,阴云密布。 “是……臣妾自己发现的!”算了,青家姐妹和容庆嬷嬷都是他的人,我就算把责任都推在她们身上想必也是没什么用的,不如就做个好人,自己承担了吧。 “以后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到这里来,更不许碰这里任何一样东西,明白吗?”雁无痕眯了眼,但是我没有从他脸上看出要惩治我的意思,我稍微有些安心。 “是,臣妾谨遵圣谕!” 他松了手,站起身,然后定定地看着我:“你不是她,她不会这样跟朕说话!” 我不知道他说的“她”到底是谁,但是我几乎可以肯定,他说的那个人,应该是和这屋子,或者说这屋里东西的主人有些关系。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下,没有转身,只道:“算了,如果你在青鸾阁里待得无聊,就来这里弹上一曲吧……”后面的话,似乎没有讲完,只是欲言又止,最后和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之下。 我有些愣愣地看着雁无痕离去的身影,有些落寂,有些无奈,我忽然都跟着伤感起来。 当皇帝,应当会高处不胜寒吧? 之前的恨意,无端端就消失了一半。 竹林密谈(1) 手有些疼了,太阳的余晖也终于慢慢消失不见了。 天色暗了,这有些破败的小屋子开始变得有些阴风阵阵起来,凉飕飕的,居然让人从背心发冷。 算了,还是走吧。 “姑娘,该用晚膳了!”正巧青岚过来叫我吃晚饭,便让她上了锁,到正屋里去了。 走过院子,却看到墙边窗户处有个人影闪过,天太黑,看不清楚容貌。 是秋水吗,他还没走? 我心中疑惑,可是青岚在身旁也不好上去询问,只得悻悻然地跟着他去了正堂。 青鸾和容庆嬷嬷已经等在那里,表面的礼节上,她们从来没有做错过。 有了红豆糕垫底,也没了多大食欲,草草吃完,就让她们收了。 闲着无事,倒是想起了刚才在院子窗口的秋水同学了,他不会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才傻傻地待在那里那么久吧? 一时间,我竟然变得好心起来,假意说自己累了,要睡了,将一干人等都遣走了,才将通往院子的窗子打开,再一次做了一个“爬窗客”。 “秋水……秋水?”我摸着石窗小声叫唤,细细找,还要四处留心,深怕一个不小心就把青家姐妹和容庆嬷嬷给吵醒了。 什么都没有! 窗子外面是皎洁的月光,在青石路上洒了一地,风吹过,路旁的湘妃竹发出“沙沙”的声音。偶尔有几个去换班的宫女太监经过,也是形色匆匆,我低一低头,他们便不会发现我的存在。 五月的风,虽然已经带着几分灼人的暑意,却也还算是春风。这轩岚国地处靠海,越到夏季风越大,此刻的风就已经可以将那几株湘妃竹吹得东倒西歪。 月影婆娑,竹影凌乱。 “呜……” 在那风声中有轻轻的呜咽声传来,像女子的哭泣。再停久一些,却是越来越响,原来是箫音,哀怨极了,似乎在向旁人述说着什么。 我不算精通音律,但是在上流社会混了那么久,鉴赏能力还是相当不错的。那吹箫之人的功力和雁无俦不想上下,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雁无俦呢。 如果是他,这大晚上的,不在他的永寿宫正经呆着喝酒,跑到我这清冷院落旁边吹什么箫啊? 如果不是,又有谁那么大胆,跑到我这个被雁无痕惩治了好几次的大胆女子屋旁,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吹着这么哀怨的曲子? 我躲在石窗旁的湘竹丛中,听得有些痴了。 是什么样的感情和造诣,可以将一首曲子演绎得这样如痴如醉。那曲调,比我在永寿宫听到的似乎还要哀怨数十倍。 窗外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晚膳过后,值班的宫人们也已经将岗位换好,我这里本来就是僻静之所,经常半天都不会经过一个人。 躲着有听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我到古代这么久,还是不大喜欢用他们天干地支的计时方式,怎么也是从小用的现代方法顺手得多——曲子忽然停了。 我正惋惜,这曲子真的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 难道那个人被发现了?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离去,耳边忽然传来惊雷般的声音:“你一直在这里吗?” 声音低沉,并不重,但是对于我来说却绝对无异于是一道惊雷。 竹林密谈(2) 刚被打过的屁股开始隐隐作痛起来,我在这里做什么? 说是来找秋水的?这样就把秋水给卖了。如果说是被箫声吸引,现在箫声已经停了,那个吹箫人可能已经走了,死无对证! 要死,该怎么说呢? “是,我一直在这里!” 我正彷徨,犹豫要不要硬着头皮回话,却有另外一道声音抢了先。 是雁无俦! 我的震惊不亚于刚刚以为雁无痕站在我身旁的感觉。 原来,是他们兄弟两个站在墙外说话,我在窗子旁边,没有阻隔,所以误听做了是在我身旁说话。 只是这两兄弟,谁是先来的,谁是后到的呢? 一个是性格叛逆乖张的哥哥,一个是行事阴狠毒辣的弟弟,他们不是不和吗?在这种情况下见面能说些什么呢? “待了多久了?”这次是雁无痕的声音。 算了,似乎有什么秘密要谈,在这后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久,我还是走了的好。 “你也听到琴音了,是不是?”还是雁无痕的声音。 我刚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琴音? 在这附近,今天只有我谈过古筝,莫非是说我?那我可得探听个清楚了。 “……是!”雁无俦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才回答的。 “多久?” “久到看见你进去!” “……还是无法忘记吗?” “我不是你,说忘就忘,忘得彻彻底底!” “……你的箫音,越发凄凉了,这两次每次路过永寿宫,都能听到!” “多谢皇上夸奖!”雁无俦的话起来带着无比浓重的讽刺。 窗外忽然一阵沉默,只听得见风吹落叶的声音。 “那丫头,和潇潇有些相像吧?”雁无痕在许久之后冒出一句话来。 “像又如何?” “如果你喜欢,朕可以赐给你……” “不用了,满朝文武都知道她是那死老头的女人!” “可她不是!” “是来不及是!”雁无俦不耐烦地打断雁无痕的话,“很可惜是不是?你的父皇没有中你的美人计,照着你的计划一步步地走?不过,你也该庆幸,你找的是凤娇娇,如果是别人,你也不会如此顺利登上你的皇帝宝座!” “随你怎么想,如果这皇位你想要,朕随时可以双手奉上!” “不必了,别假惺惺的!”雁无俦的语气充满鄙夷,“我对你那冷冰冰的所谓宝座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曾经是父皇最喜欢的儿子,那皇位原本就应该是你的!” “那是在他派你杀死潇潇之前!” “我说了,我没有杀潇潇!” “那她人呢?” “我……”雁无痕叹口气,“我不知道,她在我面前消失了,像一股青烟!” “雁无痕,这谎言骗八岁的小孩子去吧,我二十八岁了!” 又见红豆糕(1) 凉风阵阵,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雁无痕和雁无俦说的琴音,九成九的可能性便是我下午弹的古筝。那么,雁无痕口中所提的“潇潇”,莫非和那屋子里的东西有关? “她忽然消失了,跟一股青烟一样……”我想起雁无痕的话,忽然觉得毛骨悚然。 在我的理解里,雁无痕应该是那种不屑于说谎的人,但是他怎么会编出如此离奇的谎言来? 不对,越是荒诞越是不让人相信的话语,到最后往往就是事情的真相。在经历过这场穿越之后,有很多东西我都变得容易接受相信起来。 如果雁无痕的话是真的,那么这个潇潇到底是什么人呢? 似乎,雁无俦和雁无痕对着干的原因就是那个人,听着,似乎是个女孩子的名字。 那么,是无俦的旧情人? 但是看雁无痕下午的神情,还有晚上对话,他和那个什么潇潇似乎也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是两兄弟争一个女人的老戏码吗? 为了不影响两个儿子的大好前程,所以老皇上就让雁无痕去把那个女人杀了? 也不对,如果两个儿子都喜欢那个女人,他该派个别人去杀才对啊,怎么派雁无痕呢? 这宫里的事情,真是一团乱麻。 但是我也不能整天在这里做吃等死,而且每时每刻都有人监视着,时刻都有生命危险,不小心就让人拳打脚踢揍一顿,这种日子让我过一世,还不如让我安乐死了算了。 我得想个办法出宫去,过逍遥日子,那就最完美了。 如果有什么把柄在手,是不是就方便一些? 但是雁无痕的性格…… 我有些害怕,那是虎须,捋不得。他不是那种容易受人威胁的人,高高在上,宁可鱼死网破,也不会低人一头。 只是,如果那个小房子真的代表着一段鲜为人知的过去的话,我又怎么会被安排进青鸾阁来呢? 是有人有意要让我找到这个所在,还是我不过是误打误着而已? 我知道,青鸾阁这个地方不是雁无痕帮我安排的,自由值事的公公嬷嬷帮着安排,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是有心还是无意呢? 我的思绪一片茫然,总觉得这后宫黑漆漆一片,一丝儿人气都没有。 还有之前窗口那个人影,竟然不是秋水,而是雁无俦吗? 他说,他在那里待的“久到看到你进去”,也就是说,从雁无痕进了那个房间,他就一直在了,或许他都看到秋水给我送红豆糕了。 对了,秋水给我送红豆糕道歉,他也很有可能是为那日的临阵脱逃特意过来道歉的,那就说得通他为什么会听到我弹琴,看到雁无痕进屋了。 我翻个身,抱着被子,暗叹口气。这老天也真是的,穿越就穿越吧,宫廷也就算了,我不求你弄个皇后妃子,至少也给我弄个宫女啥的当当,而不是像我这样半死不活,也不知道在宫里是个什么身份,不上不下,无比尴尬。 又见红豆糕(1) 凉风阵阵,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雁无痕和雁无俦说的琴音,九成九的可能性便是我下午弹的古筝。那么,雁无痕口中所提的“潇潇”,莫非和那屋子里的东西有关? “她忽然消失了,跟一股青烟一样……”我想起雁无痕的话,忽然觉得毛骨悚然。 在我的理解里,雁无痕应该是那种不屑于说谎的人,但是他怎么会编出如此离奇的谎言来? 不对,越是荒诞越是不让人相信的话语,到最后往往就是事情的真相。在经历过这场穿越之后,有很多东西我都变得容易接受相信起来。 如果雁无痕的话是真的,那么这个潇潇到底是什么人呢? 似乎,雁无俦和雁无痕对着干的原因就是那个人,听着,似乎是个女孩子的名字。 那么,是无俦的旧情人? 但是看雁无痕下午的神情,还有晚上对话,他和那个什么潇潇似乎也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是两兄弟争一个女人的老戏码吗? 为了不影响两个儿子的大好前程,所以老皇上就让雁无痕去把那个女人杀了? 也不对,如果两个儿子都喜欢那个女人,他该派个别人去杀才对啊,怎么派雁无痕呢? 这宫里的事情,真是一团乱麻。 但是我也不能整天在这里做吃等死,而且每时每刻都有人监视着,时刻都有生命危险,不小心就让人拳打脚踢揍一顿,这种日子让我过一世,还不如让我安乐死了算了。 我得想个办法出宫去,过逍遥日子,那就最完美了。 如果有什么把柄在手,是不是就方便一些? 但是雁无痕的性格…… 我有些害怕,那是虎须,捋不得。他不是那种容易受人威胁的人,高高在上,宁可鱼死网破,也不会低人一头。 只是,如果那个小房子真的代表着一段鲜为人知的过去的话,我又怎么会被安排进青鸾阁来呢? 是有人有意要让我找到这个所在,还是我不过是误打误着而已? 我知道,青鸾阁这个地方不是雁无痕帮我安排的,自由值事的公公嬷嬷帮着安排,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是有心还是无意呢? 我的思绪一片茫然,总觉得这后宫黑漆漆一片,一丝儿人气都没有。【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还有之前窗口那个人影,竟然不是秋水,而是雁无俦吗? 他说,他在那里待的“久到看到你进去”,也就是说,从雁无痕进了那个房间,他就一直在了,或许他都看到秋水给我送红豆糕了。 对了,秋水给我送红豆糕道歉,他也很有可能是为那日的临阵脱逃特意过来道歉的,那就说得通他为什么会听到我弹琴,看到雁无痕进屋了。 我翻个身,抱着被子,暗叹口气。这老天也真是的,穿越就穿越吧,宫廷也就算了,我不求你弄个皇后妃子,至少也给我弄个宫女啥的当当,而不是像我这样半死不活,也不知道在宫里是个什么身份,不上不下,无比尴尬。 又闻箫声(1) 不想让一天又无聊地过去,我只能找些事情做。 女红刺绣显然不适合我,只能散步赏花当做是减肥了。走了半天,猛一抬头,居然又到了昨天的小门前。 “咳咳……”好呛,这么回事,着火了吗? “青岚,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挥掉眼前的烟灰,抹抹被呛出来的眼泪,看着地上的一堆灰烬。 “凤姑娘!”显然,她没料到我会忽然出现,吓得跳着站了起来,挡在那堆灰前,试图不让我看见。 “你在烧什么?”她越要隐藏,我便越是觉得那些灰里有猫腻。 “没……没什么!”青岚的脸色易发慌张,使劲往那灰上站,就是不愿意离开。 我拉一下她,她却站得更牢固了。 “青岚……”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回头,是容庆嬷嬷。 “哟,原来凤姑娘也在!”她从容不迫地走到青岚面前,“青岚,我早上让你烧的那些东西烧掉了吗?” “回嬷嬷的话,已经烧掉了!”青岚的脸色由青转白,最后终于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青岚烧的是容庆嬷嬷的东西,那刚刚需不需要脸色大变啊? “嬷嬷,你让青岚烧什么?” “哦,回凤姑娘的话,都是一些旧东西。昨日姑娘让奴婢们打扫了这小屋子,有些东西已经脆了,也没地方扔,就让青岚拿来烧掉了!”容庆嬷嬷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地将理由编了个圆圆满满。 当然,我知道那是假的。 慢说容庆嬷嬷的级别不比青岚高一级,没有理由来让青岚烧这些东西,即使真的是她吩咐的,青岚本着尊老的原则过来烧这些东西了,也没必要在见到我的时候脸色大变,一副被我“捉奸在床”的样子。 再者,有什么了不得的“旧东西”已经“腐朽”到了非要烧掉的地步呢? 再再者…… 其实我已经看到一张不小心飘到小屋旁边那黄杨木中的——纸钱。 没错,说一千道一万,不如我自己亲眼所见——青岚烧的是纸钱,不是什么“旧东西”。 不想让一天又无聊地过去,我只能找些事情做。 女红刺绣显然不适合我,只能散步赏花当做是减肥了。走了半天,猛一抬头,居然又到了昨天的小门前。 “咳咳……”好呛,这么回事,着火了吗? “青岚,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挥掉眼前的烟灰,抹抹被呛出来的眼泪,看着地上的一堆灰烬。 “凤姑娘!”显然,她没料到我会忽然出现,吓得跳着站了起来,挡在那堆灰前,试图不让我看见。 “你在烧什么?”她越要隐藏,我便越是觉得那些灰里有猫腻。 “没……没什么!”青岚的脸色易发慌张,使劲往那灰上站,就是不愿意离开。 我拉一下她,她却站得更牢固了。 “青岚……”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回头,是容庆嬷嬷。 “哟,原来凤姑娘也在!”她从容不迫地走到青岚面前,“青岚,我早上让你烧的那些东西烧掉了吗?” “回嬷嬷的话,已经烧掉了!”青岚的脸色由青转白,最后终于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青岚烧的是容庆嬷嬷的东西,那刚刚需不需要脸色大变啊? “嬷嬷,你让青岚烧什么?” “哦,回凤姑娘的话,都是一些旧东西。昨日姑娘让奴婢们打扫了这小屋子,有些东西已经脆了,也没地方扔,就让青岚拿来烧掉了!”容庆嬷嬷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地将理由编了个圆圆满满。 当然,我知道那是假的。 慢说容庆嬷嬷的级别不比青岚高一级,没有理由来让青岚烧这些东西,即使真的是她吩咐的,青岚本着尊老的原则过来烧这些东西了,也没必要在见到我的时候脸色大变,一副被我“捉奸在床”的样子。 再者,有什么了不得的“旧东西”已经“腐朽”到了非要烧掉的地步呢? 再再者…… 其实我已经看到一张不小心飘到小屋旁边那黄杨木中的——纸钱。 没错,说一千道一万,不如我自己亲眼所见——青岚烧的是纸钱,不是什么“旧东西”。 那么,容庆嬷嬷为什么要撒谎? 青岚又为什么要在这小门前烧纸钱? 我看看我昨日还在里面弹琴的小屋,这里,不会是什么“鬼屋”吧? 又闻箫声(1) 不想让一天又无聊地过去,我只能找些事情做。 女红刺绣显然不适合我,只能散步赏花当做是减肥了。走了半天,猛一抬头,居然又到了昨天的小门前。 “咳咳……”好呛,这么回事,着火了吗? “青岚,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挥掉眼前的烟灰,抹抹被呛出来的眼泪,看着地上的一堆灰烬。 “凤姑娘!”显然,她没料到我会忽然出现,吓得跳着站了起来,挡在那堆灰前,试图不让我看见。 “你在烧什么?”她越要隐藏,我便越是觉得那些灰里有猫腻。 “没……没什么!”青岚的脸色易发慌张,使劲往那灰上站,就是不愿意离开。 我拉一下她,她却站得更牢固了。 “青岚……”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回头,是容庆嬷嬷。 “哟,原来凤姑娘也在!”她从容不迫地走到青岚面前,“青岚,我早上让你烧的那些东西烧掉了吗?” “回嬷嬷的话,已经烧掉了!”青岚的脸色由青转白,最后终于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青岚烧的是容庆嬷嬷的东西,那刚刚需不需要脸色大变啊? “嬷嬷,你让青岚烧什么?” “哦,回凤姑娘的话,都是一些旧东西。昨日姑娘让奴婢们打扫了这小屋子,有些东西已经脆了,也没地方扔,就让青岚拿来烧掉了!”容庆嬷嬷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地将理由编了个圆圆满满。 当然,我知道那是假的。 慢说容庆嬷嬷的级别不比青岚高一级,没有理由来让青岚烧这些东西,即使真的是她吩咐的,青岚本着尊老的原则过来烧这些东西了,也没必要在见到我的时候脸色大变,一副被我“捉奸在床”的样子。 再者,有什么了不得的“旧东西”已经“腐朽”到了非要烧掉的地步呢? 再再者…… 其实我已经看到一张不小心飘到小屋旁边那黄杨木中的——纸钱。 没错,说一千道一万,不如我自己亲眼所见——青岚烧的是纸钱,不是什么“旧东西”。 不想让一天又无聊地过去,我只能找些事情做。 女红刺绣显然不适合我,只能散步赏花当做是减肥了。走了半天,猛一抬头,居然又到了昨天的小门前。 “咳咳……”好呛,这么回事,着火了吗? “青岚,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挥掉眼前的烟灰,抹抹被呛出来的眼泪,看着地上的一堆灰烬。 “凤姑娘!”显然,她没料到我会忽然出现,吓得跳着站了起来,挡在那堆灰前,试图不让我看见。 “你在烧什么?”她越要隐藏,我便越是觉得那些灰里有猫腻。 “没……没什么!”青岚的脸色易发慌张,使劲往那灰上站,就是不愿意离开。 我拉一下她,她却站得更牢固了。 “青岚……”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回头,是容庆嬷嬷。 “哟,原来凤姑娘也在!”她从容不迫地走到青岚面前,“青岚,我早上让你烧的那些东西烧掉了吗?” “回嬷嬷的话,已经烧掉了!”青岚的脸色由青转白,最后终于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青岚烧的是容庆嬷嬷的东西,那刚刚需不需要脸色大变啊? “嬷嬷,你让青岚烧什么?” “哦,回凤姑娘的话,都是一些旧东西。昨日姑娘让奴婢们打扫了这小屋子,有些东西已经脆了,也没地方扔,就让青岚拿来烧掉了!”容庆嬷嬷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地将理由编了个圆圆满满。 当然,我知道那是假的。 慢说容庆嬷嬷的级别不比青岚高一级,没有理由来让青岚烧这些东西,即使真的是她吩咐的,青岚本着尊老的原则过来烧这些东西了,也没必要在见到我的时候脸色大变,一副被我“捉奸在床”的样子。 再者,有什么了不得的“旧东西”已经“腐朽”到了非要烧掉的地步呢? 再再者…… 其实我已经看到一张不小心飘到小屋旁边那黄杨木中的——纸钱。 没错,说一千道一万,不如我自己亲眼所见——青岚烧的是纸钱,不是什么“旧东西”。 那么,容庆嬷嬷为什么要撒谎? 青岚又为什么要在这小门前烧纸钱? 我看看我昨日还在里面弹琴的小屋,这里,不会是什么“鬼屋”吧? 妃 又闻箫声(1) 不想让一天又无聊地过去,我只能找些事情做。 女红刺绣显然不适合我,只能散步赏花当做是减肥了。走了半天,猛一抬头,居然又到了昨天的小门前。 “咳咳……”好呛,这么回事,着火了吗? “青岚,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挥掉眼前的烟灰,抹抹被呛出来的眼泪,看着地上的一堆灰烬。 “凤姑娘!”显然,她没料到我会忽然出现,吓得跳着站了起来,挡在那堆灰前,试图不让我看见。 “你在烧什么?”她越要隐藏,我便越是觉得那些灰里有猫腻。 “没……没什么!”青岚的脸色易发慌张,使劲往那灰上站,就是不愿意离开。 我拉一下她,她却站得更牢固了。 “青岚……”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回头,是容庆嬷嬷。 “哟,原来凤姑娘也在!”她从容不迫地走到青岚面前,“青岚,我早上让你烧的那些东西烧掉了吗?” “回嬷嬷的话,已经烧掉了!”青岚的脸色由青转白,最后终于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青岚烧的是容庆嬷嬷的东西,那刚刚需不需要脸色大变啊? “嬷嬷,你让青岚烧什么?” “哦,回凤姑娘的话,都是一些旧东西。昨日姑娘让奴婢们打扫了这小屋子,有些东西已经脆了,也没地方扔,就让青岚拿来烧掉了!”容庆嬷嬷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地将理由编了个圆圆满满。 当然,我知道那是假的。 慢说容庆嬷嬷的级别不比青岚高一级,没有理由来让青岚烧这些东西,即使真的是她吩咐的,青岚本着尊老的原则过来烧这些东西了,也没必要在见到我的时候脸色大变,一副被我“捉奸在床”的样子。 再者,有什么了不得的“旧东西”已经“腐朽”到了非要烧掉的地步呢? 再再者…… 其实我已经看到一张不小心飘到小屋旁边那黄杨木中的——纸钱。 没错,说一千道一万,不如我自己亲眼所见——青岚烧的是纸钱,不是什么“旧东西”。 不想让一天又无聊地过去,我只能找些事情做。 女红刺绣显然不适合我,只能散步赏花当做是减肥了。走了半天,猛一抬头,居然又到了昨天的小门前。 “咳咳……”好呛,这么回事,着火了吗? “青岚,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挥掉眼前的烟灰,抹抹被呛出来的眼泪,看着地上的一堆灰烬。 “凤姑娘!”显然,她没料到我会忽然出现,吓得跳着站了起来,挡在那堆灰前,试图不让我看见。 “你在烧什么?”她越要隐藏,我便越是觉得那些灰里有猫腻。 “没……没什么!”青岚的脸色易发慌张,使劲往那灰上站,就是不愿意离开。 我拉一下她,她却站得更牢固了。 “青岚……”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回头,是容庆嬷嬷。 “哟,原来凤姑娘也在!”她从容不迫地走到青岚面前,“青岚,我早上让你烧的那些东西烧掉了吗?” “回嬷嬷的话,已经烧掉了!”青岚的脸色由青转白,最后终于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青岚烧的是容庆嬷嬷的东西,那刚刚需不需要脸色大变啊? “嬷嬷,你让青岚烧什么?” “哦,回凤姑娘的话,都是一些旧东西。昨日姑娘让奴婢们打扫了这小屋子,有些东西已经脆了,也没地方扔,就让青岚拿来烧掉了!”容庆嬷嬷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地将理由编了个圆圆满满。 当然,我知道那是假的。 慢说容庆嬷嬷的级别不比青岚高一级,没有理由来让青岚烧这些东西,即使真的是她吩咐的,青岚本着尊老的原则过来烧这些东西了,也没必要在见到我的时候脸色大变,一副被我“捉奸在床”的样子。 再者,有什么了不得的“旧东西”已经“腐朽”到了非要烧掉的地步呢? 再再者…… 其实我已经看到一张不小心飘到小屋旁边那黄杨木中的——纸钱。 没错,说一千道一万,不如我自己亲眼所见——青岚烧的是纸钱,不是什么“旧东西”。 那么,容庆嬷嬷为什么要撒谎? 青岚又为什么要在这小门前烧纸钱? 我看看我昨日还在里面弹琴的小屋,这里,不会是什么“鬼屋”吧? 居然感冒了(2) 好累好累,谁来拉我一把,我睡得好累,手和脚想要动一下,换个姿势,都没有办法。 好热,我是到了赤道,还是沙漠? 似乎有一道红光闪过,然后又消失不见。 我咬牙,握拳,努力,烁地睁开眼。 屋子里空荡荡的,哪里有什么人影,又哪里有什么红光。刚才的一切难道都是南柯一梦,来自虚幻的想象吗? 可是,如此真实! “呀,凤姑娘,你醒了?”进来的是容庆嬷嬷,手上拿着一套干净的衣服,“这药发汗的,奴婢算着时间也该差不多了,过来给您擦擦身子,换身衣服,这病啊也就该好得差不多了!” 难怪刚才感觉那么热呢,原来是药性发作。 出了一身汗,倒是感觉身子轻了不少,青鸾端着热水进来,看样子是打算帮我擦身子了。 “那个……我睡着的时候,有人进来过吗?”我在屋里睡觉,门外应该有人守着才对。 “没有!”容庆嬷嬷面无表情地回答,脸上看不出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心内有点小小的失望,我病了,都没人想起我来。在这人情薄如纸的皇宫里,如果没有丫鬟在身旁的话,可能在死了在床上躺个八天八夜都没有人会发现我的尸体。 我不过是个局外人,和宫里的那些人,都没什么联系。 容庆嬷嬷和青鸾手脚麻利地帮我把身子擦了,换好了衣服,我想了想,道:“今天你们也累了,晚上早点休息,让青岚来换班好了!” “这……”容庆嬷嬷似乎有些为难。 是怕我问起小屋门前烧纸钱的事情吧? 我笑笑:“对了,那边小屋的事情她也该处理好了吧?也对,把不用的东西烧一些掉,腾地方也好,以后我去那里练琴就不会挤得慌了!” 此话一出,我看到就算里容庆嬷嬷这种老戏骨脸上都有一点点如释重负的样子,看来是总算放心了。 算了,我能在这宫里待多久呢,何必每件事情都去刨根问底? 想当初,我自己不是就最讨厌那些娱乐记者,恨不得把我的祖宗八辈都挖出来挨个问清楚吗?而现在,我自己居然也当了一回这样的人。 看来,人的劣根性都是类似的。 这一觉睡得有些久,出了一身汗,腰酸背痛,睡意全无。头脑也清醒了很多,看看外面艳阳高照,正是晌午时分。 我撑起身子,伸个懒腰,打算去院子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难得有几天好天气了,再过半个月的样子,天气就会变得很炎热,真正的夏天就要到了。 迷糊地随心而走,一抬头,居然又到了那小屋前。 见鬼了,我怎么每次都会不由自主地走到这个门前呢? - - - 高山流水(1) 像是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吸引着我,我的手还是不由自主推开了门。里面的陈设依旧,古筝高架,二胡琵琶悬挂。 病初愈,其实脚下还是有点虚虚飘飘的,深吸一口气,想了想,又坐到了古筝前面。 技痒,虽然明明前几天才弹过,可是坐到这古筝面前,就是会有想弹的冲动。想当初,我还并不怎么喜欢这叮叮咚咚的玩意儿呢,没想到先到看到,却有一种他乡遇故交的感觉。 有些感慨从我心底流淌开来,手随心动,一曲高山流水从指尖流泻出来。 因为心有所感,这曲子此时弹起来,格外动情。 我正沉迷,一阵箫声由远及近传来,和着我的曲子,天衣无缝。 是雁无俦吗? 我心一动,指法却丝毫未乱,继续倾注全部心神在琴上。琴声清脆叮咚,箫声悠扬呜咽,倒是天然的合作者,很容易便合二为一。 一曲高山流水,知音难觅。我好胜心大起,故意将乐声挑起,一会儿直入云霄,一会儿坠落黄泉,而箫声紧紧跟随,一丝丝都没有跟不上节奏的意思。反倒是他越吹越轻松,我越谈越吃力。 “铿锵!”我一拍琴弦,“算了,我认输!”音乐方面的造诣,我怕是穷极一生都不是这吹箫人的对手。 “哈哈,你已经弹得很好了,切磋而已,何必认输呢?”毫无意外地,门口出现一袭红衣。 “在你面前认输并不丢脸,再说了,我的琴艺又不算顶尖!”我这话倒是实话,反正我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喜欢弹琴,只是为了工作练就的一项技能而已。 “对了,你怎么过来了,不怕皇上治你的罪吗?”上次在永寿宫喝个酒就被雁无痕抓起来打,这次他倒是光明正大地跑过来了。 “皇上说,我要是想来看你,随时都可以过来!” 什么时候下的命令,我这个当事人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不过我进来可没人看到!” “那你怎么进来的?”我讶然。 “我之前站在墙角下,听到琴声,便当了一回翻墙君子!”他笑起来,除了那碍眼的胡子,和骇人的刘海,其实还是蛮有亲和力的一个人。 “怎么,听说你病了,整天闷在屋子里,好人都得憋出病来!” 我翻个白眼,我原本就是“好人”,还不是因为他那红豆糕才被雨淋,然后才病的?现在,他倒是怪起别人来。 “出去走走吧!”他伸手,到我面前。 我不动:“算了,我还是待在青鸾阁吧,我的屁股太娇嫩,到时候还得连累你再耍一次酒疯!” “怕什么,到时候坏的是我的形象,又不是你的!” “还有我的屁股!”我加一句。 “没事,皇兄都让我光明正大进来了,还怕我带你出去吗?” 倒也是,不过话说回来,那个雁无痕怎么忽然换了一副菩萨心肠,给我大开方便之门来了? “你可别跟我瞎保证,到时候再挨打怎么办?”焉知这不是雁无痕的另一个阴谋? “放心,这一次要是你还得受罚,我就真的承担全部责任,行不行?” - - 高山流水(2) 难得他肯负全部责任,要知道上次他可是推得干干净净的。既然他忽然那么好心,说明他把握还是比较大的,那么,不如:“好吧,信你最后一次!” “还没参观过整个皇宫吧?”出门,吸几口新鲜空气,才听雁无俦开口。 我不说话,走到一处墙角,不知道墙外面是不是就是京城呢,我似乎可以感觉到一丝自由的清风从脸颊边吹过。 “是不是很想出去?”雁无俦不知道何时站到了我身边,“小的时候,我也常常站在墙边,感觉微风从脸颊边滑过,然后想象着,这墙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那么,你后来看到了以后呢?”我抬眼看他,或者他可以说一些这宫外的事情,或者我以后有机会出去的话,用得上。 没想到他却不愿多谈,只叹口气道:“也不过如此,就是人更多一些,地方更大一些,有江河湖海而已!” …… 说得我好像在皇宫里长大,完全没有看到过外面的世界一样! 说了也是白说。 “走吧……”他忽然毫无预警地拉起我。 “去哪里?” “带你去个地方!” …… “凉亭?”我不明白,他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以前,我常和潇潇在这里合奏,她弹琵琶,二胡,或者古筝,我就吹箫,和着。”雁无俦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近乎迷离。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正面提到潇潇,那个神秘的人,就要解开面纱了吗?我无端有些兴奋起来,却还要装傻:“潇潇?是谁,我见过吗?” “你用的那架古筝就是她的!”雁无俦叹口气,“她是个迷一样的女子,匆匆地来,匆匆地去,像烟一样捉摸不透。” “我想,她肯定是个很美很美的女子!”我想套些他的话出来,老实说,这个神秘的潇潇真的还挺吸引我的。 最近身边发生那么多事情,近乎灵异,让我有一探究竟的冲动。 “不,她并不是惊世骇俗的那种美貌女子,至少,她比要长得要差很多!”雁无俦忽地笑起来,“但是她的性格……呵呵,{奇}太吸引人了,{书}怎么说呢,{网}静如处子,动如赤兔!” 我不语,静静听着,怕打断了他就不再给我讲。 “她有时候会发表一些很奇怪的言论,比如说,我们住的这个是一个星球,叫地球,地球是圆的,宇宙里面还存在着许许多多这样的星球,但是没有生命的迹象!” 我瞪大眼,大骇…… 怎么会有古人说出这种论调? 难道这个潇潇是布鲁诺(最早提出地球是圆的科学家)在轩岚国的化名? “很惊讶是不是?我也不信,不过她的论调真的很特别!”雁无俦的笑意在扩大。 “那后来呢,她现在在哪里?”虽然在青鸾阁的墙后听了他和雁无痕的对话,可是理论上,我似乎应该问一下的。 只是,此话一出,雁无俦忽然脸色一变:“算了,我们不提这些,都过去的事情了……” 记哦! 琴瑟和鸣(1) 我想他应该是想到了雁无痕的那句话:她消失了,像一股青烟。 雁无痕是不屑于说谎的人,但是这话,太像谎言了。 “能和我说说她的故事吗?”这个迷一样的女子,不光吸引了雁无俦,也吸引了我——即使,我并没有见过她。 “你想知道?”雁无俦的样子有些讶然,“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好奇,上天怎么会造出这样一个神奇的女子来?” 我有些不知所以地笑笑:“你还没跟我说呢,我如何知道?” “也是!”他有些尴尬,“她是宫里的乐师,从小长在民间,精通各种乐器。她曾经跟我说,她以前还当过什么‘民俗音乐大学教授’,也不知道是什么!” 我一呆。 从布鲁诺到大学教授,我的心脏已经快受不了了。 某非,这个潇潇…… 不会,怎么会那么巧合,和我同为穿越人? “那这个潇潇……呃,姑娘,她师从何人,是什么出身,能到宫里来当乐师?”要是和我一样凭空冒出来的,那么这个可能性从六成提高到九成。 “她是宫中萧乐师的女儿……” 是一个古人的女儿,那么就不是穿越来的喽? 那有没有可能是灵魂附体? “哦,原来是家传的!”我叹口气,可惜了,见不到那个潇潇了。 “她原本不愿接受她父亲的衣钵,自己到民间教坊教习那些人练琴,她说,这种艺术,要发扬光大,就必须去民间传授!” 这话说得更有几分现代人的语气了,看样子,这个潇潇不是天生异禀,能知过去未来,那么就是该是和我一样,是来自差不多同一时代的人了。 可惜无缘得见。 “这个潇潇姑娘倒是个奇女子……”我叹息。 “据说十岁之前她不是这样的,十岁那一年,她发了高烧,太医都说治不好,后来病了十来天忽然就好了,就是把前程往事都给忘了,却在琴艺上面表现出了很高的天赋!” 好一段经典穿越故事! 我暗笑,估计那个时候,潇潇就已经被我的那位“老乡”附身了,被音乐教授附身的后果,自然就是有“很高的天赋”了。 “在她十岁之前,据说她一点都不喜欢摆动那些东西,十岁之后,她不光喜欢,还能自己编舞,教民间教坊里的百姓跳,还喜欢交那些青楼女子,说是有一技傍身,就算将来从良了,也不怕被别人看不起了。为了这个,萧乐师几乎跟她闹到父女反目的地步。” 呵呵,这个潇潇,倒是在古代开创了妇女解放运动的先河了。 “那她怎么后来还是选择到宫里来了呢?” 雁无俦凤眼一挑:“我常去那个教坊,听她弹琴,很美,她周围都是崇拜她的女子,就如百鸟朝凰一般。虽然她不是惊艳的美,但是很醒目,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她。我觉得她适合那里,非常适合…… 琴瑟和鸣(2) 可是后来萧乐师过世了,在这之前,他们还在吵架,她连自己父亲最后一眼都没有看到,她非常愧疚,终于决定接了父亲的衣钵。” 这个潇潇,倒是个很善良的女子,就算和萧乐师没有血缘关系,她却还是遵从了他的意思。 “她进宫了,在她十八岁那一年,我本来以为,她会来求我的,没想到,她自己进宫来了!” 我皱眉,要进宫当乐师,不是光靠家传就可以了吧?那么,潇潇不通过她熟识的雁无俦,又靠着谁进宫来的呢? “我高兴坏了,她终于可以一个人陪着我,我吹箫,她弹琴,我们配合得很好很好,就在这凉亭里。当时宫里盛传,我们两个是天造一双,地设一对,将来定能琴瑟和鸣,百年好合的!” “是这样吗?”那么后来的那些事情,又是怎么回事呢? “你父亲,哦,我是说,先帝,他应该并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吧?”一个是宫廷乐师,一个是当朝二皇子。 大皇子脑瘫,那么,二皇子就很有可能成为皇储了,将来的皇后,怎么能是个地位卑贱的乐师呢? 况且,古又君不娶臣的说法,当年花木兰替父从军,皇上知道她是女儿身以后,要封她为妃,她却引荐自刎,留下一句:“君安可娶臣为妃?”的说法。 潇潇和雁无俦之间情路坎坷,是一定的了。 雁无俦忽地叹口气:“如果她能坚持,我也一定能坚持,只是她先放弃了,我一个人坚持,又有什么用呢?” 听他的口气,似乎好像也并没有怪罪潇潇的意思? “她后来……怎么放弃了?”如果爱得够深,会选择放弃吗?没有经历过爱情的我,并不明白。 “我后来才知道,他进宫之前就和无痕……呃,我是说皇上,他们很早就认识了,她进宫求的就是皇上,后来她跟我说,她只是把我当朋友,并没有男女私情!” 一个女子,愿意天天和一个男人在凉亭合奏曲子,真的是一点情都没有吗?这说出来,我都不信。 “然后呢,你没有再争取吗?”如果爱得如此深,应该抗争一下吧? “没有,父皇让人将她带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那个老皇帝派出的人,不就是雁无痕吗,无俦为什么不直接说了呢?至少,可以让我跟他同仇敌忾一下。 他在隐瞒什么,又为什么隐瞒? “谁带走的,你没有去找她吗?”我决定还是装傻到底。 “我去找了,但是她已经不见了!”他至始至终都没有说出雁无痕的名字来,我有些不解…… 他不是很痛恨他弟弟吗,为什么还要帮他隐瞒?还是说,我和他还没有熟识到让他讲出全部真心话的地步? 我总觉得这个故事还有很多不明不白的地方,可是又说不上来。直到有一天,另外一个人跟我讲了一个完全颠覆版的故事,我才明白,今天的不对劲,到底在什么地方。 青鸾阁传奇(1) 潇潇的故事,让我对她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那种身处异乡,见到熟人的兴奋感,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都不会懂得。 我愈发想知道关于她的事情,对于雁无俦讲故事的神态和语气,则多了一份揣测,每每想来,心里总是憋得慌。 老实说,我并不是那种凡事都爱刨根问底的人,唯独对这件事情,特别上心。或者,因为是“老乡”的关系吧,总是想知道关于她更多的事情。 将宫里的几个“景点”都逛得差不多了,中午到永寿宫喝酸梅汤,快六月的天气,确实是有些热了。只是没想到,以酒窖著称的永寿宫居然有这种健康饮品。 “看我做什么,这是惠青准备的,我才不会特意吩咐别人弄这个呢!”雁无俦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欲盖弥彰,呵呵,我笑,不戳穿他。 绿色无污染的酸梅汤,加上冰镇,果然格外好喝。走了一大圈,倒是真的有些渴了,端着酸梅汤就喝了好几口。 “你的喝法,倒是真的很像她,难怪有人说你们相像!”雁无俦盯着我半晌,忽然喃喃冒出一句话来。 是雁无痕说的吧? “谁说的?”我装傻。 “呵,你不熟!”雁无俦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认识这么久,你都没有好好参观过永寿宫吧?我带你转转吧!” 倒也是,我之前可没有串门子的习惯,再说了,我就是想串,也得有人给我开门不是? 我跟着雁无俦走,没想到,这酒鬼的宫殿还挺干净整洁的。看样子,做皇子王爷的就是好,弄乱了,立马有一帮子奴才帮你收拾干净,绝对不会让你住在垃圾堆里的。 “你这里环境还真不错!”院子里,花香四溢,树木郁郁葱葱,我闻到了一些夏天的味道。 “其实没几个宫有带院子的,我算是运气好!”雁无俦无所谓地笑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好环境,见惯不怪了,“比如,无痕宫就没有!” 好好的,提那个人做什么?我皱眉。 “那青鸾阁有院子,也是很难得的了?” “不错!”他点头,“当初我也奇怪,容庆嬷嬷怎么会想到让你住青鸾阁。” 我一呆:“你说什么,我住进青鸾阁是她的意思吗?”这种事情,不是敬事房安排的吗? “你不知道吗?容庆嬷嬷和敬事房的高公公可是对石夫妻!” 啊? 我张大嘴,惊讶地不能自己。 对石? 我记得以前拍过电视剧,看过一些书,里面就有提到对石夫妻的。据说古时候,皇帝会为一些他喜欢的,或者立过功勋的太监赐婚,将宫里的宫女赐给他们做老婆。 但是,太监是无根之人,自然不能人道。不能人道,欲望就得不到发泄,于是性格难免扭曲变态。那么,那些被赐婚的宫女的下场往往很惨,一般被虐待,奴役的可能性极大。 青鸾阁传奇(2) 可是,容庆嬷嬷,看上去不像是那种欲求不满,又每日里遭受虐待的人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雁无俦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当年萧潇都跟我说过,没有性的婚姻是不人道的,可是,她却亲手撮合了容庆嬷嬷和高公公。” “是萧潇做的媒?”我越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以现代人的思想,我怎么也无法理解夫妻之间怎么能柏拉图式地生活在一起。 “没想到吧?”雁无俦笑道,“容庆嬷嬷当初曾经照顾萧潇饮食起居,她很喜欢萧潇,几乎把她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萧潇和她也很亲,将她当作了自己的母亲一般。要知道,她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原来是这样一段故事,那么,自己如女儿般的主子住过的宫殿,她怎么轻易让我这个外人住进去了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觉得这件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真像似乎近在咫尺,又远隔天涯。 “就算是夫妻,你又怎么知道让我住进青鸾阁是容庆嬷嬷的意思?”或者只是高公公大笔随意一挥而已。 “宫里的人都知道,高公公和容庆嬷嬷是一对很恩爱的夫妻,而容庆嬷嬷对青鸾阁极其看重,当年我父皇新纳的妃子要赐宫殿,敬事房都已经写好名牌要挂到青鸾阁了,就是容庆嬷嬷死活闹着不让挂,才换了宫殿的,从此,青鸾阁就空了好几年,还传说闹鬼,也就没人住了。” 闹鬼? 是说那个小房间吧? 今天听雁无俦这么一说,我倒是不大相信闹鬼的传说了。八成是容庆嬷嬷不愿意别人占了她“女儿”的闺房,伙同丈夫演的一出双簧罢了。 “那么,为什么我住进去了,没见她闹?”而且没见她闹,也似乎心甘情愿地照顾着我的饮食起居。 “所以说啊,除非就是她自己的主意,要不然,高公公是不会下这个名牌的!” 我知道,他们这些在宫里服役了很久的公公嬷嬷,多多少少是有一些地位的,主子们一般也不想得罪这些老人精们,毕竟,他们的关系在宫里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万一牵了一发,动了全身,就不值得了。 容庆嬷嬷,让我住在青鸾阁,到底是什么用意呢? “容庆嬷嬷她,跟了你这么长时间,没跟你说什么吗?”雁无俦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我对他询问的语气忽然有些反感,好像间谍,奸细,和我的距离一下拉得极远。 “你想知道什么呢?”我冷冷地问。 他叹气:“我没有别的意思!” 忽地就有些意兴阑珊了,看看太阳也慢慢西斜,于是道:“天色不早了,我还是回去吧,要不然,出来久了,又不知道闹出什么事端来。” “……好吧!”他大概也见我面色不善,不再多做挽留。 一堆木头(1) “你们不知道这是寿王爷最珍惜的东西吗,怎么自作主张拿出来?” “惠公公,小的们刚来,不清楚,看看刚下过雨,想把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晒晒。” “赶紧收起来,别让王爷看到了!” “是……” 刚打算出了永寿宫的院子,却不想听到了这样一段对话。看样子,是惠青正在教训刚进门的,不懂事的小公公们。 “怎么回事?”没想到雁无俦脸色大变,不顾身为客人的我还在旁边,一个箭步就跑了上去。 我跟在后面,只见院子角落,惠青的身前跪着两个小太监,地上放着一个木箱子,旁边铺了一块布,不上放的尽是些木刀,木剑之类的东西,看上去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谁让你们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的?”这是第一次看到雁无俦发飙,发飙的理由居然只是为了这些不起眼的,好不值钱的木头? 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些到底是什么宝物,值得他发那么大一通火? “王爷,这两个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念他们是初犯,就饶了他们吧?”惠青小心翼翼地跪下,偷偷抬头看雁无俦。 我见过惠青几次,平日里,他对着雁无俦可没有这么小心。虽然听从吩咐做事,可语气倒像是和他主子平等的,只有今日,看上去那样恐慌,就差没瑟瑟发抖了。 没搞清楚情况前,我暂时不想发表任何言论。 雁无俦理都没有理跪了一地的人,只是蹲下身子,将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放进箱子里面去,小心地好似手中那些烂木头是稀世珍宝一样。 “王爷,奴才帮你放!”有小太监想上来帮忙。 “滚开,不要用你的脏手碰这些东西!”雁无俦咆哮起来,吓了我一跳。 连我都差点有些看不下去了,不就一堆烂木头嘛…… 将那些东西都整好,放进箱子里,盖上,雁无俦几乎是将它搂在怀里,往自己的卧房方向走去。 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恋物癖之类的心理疾病。 跟着他走两步,他就停下来:“你不要跟来!” 什么秘密不许人看? 我挑挑眉,尊重别人的隐私权,不想去深究。 不知过了多久,他出来,看着依然坚强跪在青石路上的三个太监,不发一言。 三个太监低着头,像等待宣判的羔羊,毫无反抗能力。 “初犯才要好好教训,好长记性!”雁无俦眯起眼,终于出声,“惠青,他们是初犯,难道你也是初犯吗?他们进宫的时候,怎么不跟他们说清楚?” “王爷……奴才,是有根他们说,这王爷卧室旁小橱里的东西千万动不得……” “那就是明知故犯了?” 我怎么觉得雁无俦此刻变得有些神憎鬼厌的,就算是主子,又怎么能如此不讲理? 一堆木头(2) 我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虽然平时也围绕着许多为我服务的人,可是人人平等的思想还是根深蒂固的。特别是到了这个时代,住在皇宫里,遭受了那么多不公平的对待,我心里对这里的主子皇公贵胄多少是有些反感的。 我以为,雁无俦会是不同的,没想到,他发起王爷脾气来,和雁无痕不遑多让,或者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简直就是无理取闹嘛…… “王爷……” “知道怎么做了?掌嘴吧!”雁无俦丝毫不为前面那些人的哀求所动,回头看我道,“我送你出门吧!” 呃…… 这变脸的速度,果然比翻书还快,连我这个专业的演员,都有些自叹弗如呢。 “不用了,你既然有事要处理,我自己走吧,也不是不认得路!”我当然知道我的语气应该好听不到哪里去,可是也顾不上了。 永寿宫的事情我是管不了,难道我还不能表现一下自己的情绪吗? “唉……”他忽地叹口气,吐出两个字,“好吧,那我就不送你了。” 真的就这样让我走了?我有些不置信,但是人家都下了逐客令,我总不至于厚着脸皮待在这里,于是转身,毫不犹豫地出了永寿宫的大门。 整个皇宫在夕阳的映射下,冰冷异常,即使是在初夏时分,也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 这宫里,到底谁是可信之人? ——回到青鸾阁的分界线—— 青鸾阁内,也是一如既往地冷。 “你又跑到哪里去了?”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开来。 雁无痕? 他怎么阴魂不散? “臣妾参见皇上!”我以足可以加入教科书的规范礼节拜倒在地。 “朕问你,你去哪里了?” 算了,该来的总要来,我叹口气:“臣妾应寿王爷之邀,到永寿宫做客去了!” “哦!”他应一声,忽然没了下一步行动。 我跪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 这样的雁无痕,好奇怪。我以为,下一步,他该对我拳脚相加才是,可是,什么都没有,我们像是在对峙,许久没有说话。 “别以为你有寿王爷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起来吧!” 啊? 我愣在当场不明所以,这样就放过我了吗? “还不起来吗,难道想一直跪下去?” 呃…… 确定不是什么阴谋以后,我决定取消我之前想把地板跪穿的想法,不再虐待我的膝盖,迅速地爬了起来。 我起身呆立着,不知道下一步该作何行动。 “皇上,到青鸾阁来有何贵干?”这话……算了,虽然有点不大合适,但是似乎也只能这么问了。 要知道,盼着皇上上门,可是宫里多少女人一生唯一可干的事情啊。 “我……朕……想听你弹琴!” 啊? 他今天是要给我带来多少惊……吓啊? “就用小屋里面那个古筝……” 我皱眉,想到了雁无俦口中的潇潇,似乎和眼前这个男子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么,皇上想听什么曲子?” “都可,只要是你弹的!” 我再次惊讶地张嘴,他何时变得如此好说话? 如果不是迫于他往昔的淫威,其实我真的很想上前揪揪他的脸皮,看看他是不是如武侠片中一般,根本就是带了人皮面具的秋水。 印象中,他的巨大转变该是从我那日在那个小房间里面弹琴开始的,先是允许雁无俦来看我,接着对我一些出格行为和言语也没加追究。最近青鸾和青岚似乎也闲闲没事做,并不那么积极地监视我了。 难道,这一切都和那个叫做潇潇的女人有关? 那么,雁无痕是真的喜欢那个女人喽? 我其实很难想象像他这样的人,真心喜欢上一个女人该会是什么样子,在我理解里,这样的男人,唯我独尊,是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子的。如果真的有一个女子不幸让他爱上了,也绝比不过他手中的江山。 可是看他现在的样子,我却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论断是否准确。 “怎么,不愿意?”他居然好脾气地再问我一句。 “不敢,臣妾只是在想该弹个什么曲子!”来来去去,我也就会那么几首而已。他已经听过《渔歌晚唱》,要不我就再弹一次《高山流水》好了? 坐定,没有急着动手,只在我有限的曲谱中寻找一首最安全的曲子,来迎合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纤手一伸,一首曲子脱口而出:“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唱毕,我按下琴弦,将余音阻隔在指尖。 下巴,蓦地被抬起:“好一首《美人吟》,也就是从你口中唱出来,最合适不过了。” 呃? 我该高兴吗,他的意思是说终于察觉到我够美了吗? 算了,在他面前,我永远无法这样自信! “……你,还会别的乐器吗?”他试探着问。 现在是傍晚晚餐时分,他是准备不让我吃饭,饿着肚子弹琴给他听?莫非他改了爱好,不再直接对我拳脚相向,而是改做那些让我有苦说不出的虐待? “臣妾还会琵琶……”不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我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比较好。 “好,那今晚朕就再听一曲,来人,传膳!” 我被他说的最后两个字震了一震,我以为,他要故意惩罚我,早就忘记了用膳这件事情了呢。原来,再变态的人,肚子也是会饿的! 我把琵琶摘下来,放在膝盖上坐定,从脑子里翻出两首比较熟悉的琵琶曲,弹奏起来。看着他就那样,坐在我的对面,美丽的丹凤眼轻颌,长长的睫毛,挡住他眼中所有的情绪。 痴迷的神情后面,到底想起的是谁的身影呢? 晚膳在宫女们轻盈无声的脚步中被送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雁无痕面前的案台上。那陶瓷的盘子放下去,居然一丝儿声响都没有,原来端菜那技艺,也是需要多年浸淫才能练出来的。 宫女们轻轻地来,悄悄地走,挥挥衣袖,没有带出一点声音。 菜香扑鼻,惹得我口水直往上冒。中午的时候,嫌太热,没有食欲,就只喝了酸梅汤而已呢,到了现在,早就全消化光了,那还顶得住那么饭菜的引诱? 而那个斜靠在椅子上的人,却是一点不为所动,似乎想一尊雕像一般。 难道是……睡着了? 我咽一口口水,琴音已经有些乱了,但是他却似乎并没有察觉。 案台上的那些饭菜对我有致命的吸引力,我闭上眼,假装自己看不见。可是我无法不呼吸,那香味还是一点点钻进我的五脏六腑,深入骨髓。 骨头深处似乎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就像吸毒的人看到了白粉一样。 忍住,忍住,理智告诉我自己千万不能忍住,就算手痒万分难耐,也要忍住。 再弹了半个小时左右,眼看着那些菜都要冷掉了,我的手指也已经开始发麻,坐在那前面的人去丝毫没有动筷的意思,似乎……睡得正酣。 不行了,再这样下去我会被自己的口水淹死的,人不能饿死在一桌珍惜佳肴面前不是?我决定冒险试一把。 手指一拨,我让琵琶声很自然地结束,装做在思索下一首曲子的样子,眼睛一直偷偷盯着那个明黄色的人影看。 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十分钟,没有反应,太好了,果然是睡着了。 我抱着琵琶,也不敢有大的动作,更不敢讲它放到地上,生怕一个不小心发出一丝丝声音,就惊醒了座上沉睡的雄狮。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绣花鞋的好处了,鞋底软且薄,走来不会发出一点声音。好在这屋子也不大,才走出五步远,就已经到了案几边。 一桌佳肴在眼前,我也顾不得一一平常,就挑那些比较容易饱肚子的,例如,春卷,肉丸子一类,往嘴里塞了两口,先垫个肚子也好。也不敢拿筷子,也不敢将菜式弄乱,将油油的手在背后一抹,抱着琵琶赶紧回到座位上。 还好,雁无痕并没有醒,我使劲咬两口,将口中的东西咽到肚子里。 呼……好受多了,不似刚才那么饿了。 赶紧摆正姿势,接着刚才的曲子开始弹奏。 …… “嗯,菜已经上来了吗?”椅子上的某男在非常合适的时间醒来,很好啊很好,“一起用膳吧……” 呃,这么好? 早知道如此,我刚才何必冒这么大险来做贼? “来人那,加副碗筷!” “臣妾不敢……”我谦虚地低头行礼。 “朕说可以就可以,这是圣旨!”他似乎有些不悦起来,“你想违抗圣旨吗?” “不敢!”我赶紧走上前,结果青鸾递上来的碗筷,低头开吃。 为什么这菜,就没有刚才偷的好吃了呢?老话果然有理,偷来的东西,吃起来就是特别想。 少少吃几口,便没了食欲:“臣妾吃饱了!”我依然低着头,站起身,退后一步,谦恭谨慎的样子,不看他的眼睛。 “哦……”他应一声,叫道,“来人,撤下去……” 看样子,无惊无险,吃完饭,他也该走了吧? 正当我庆幸的当儿,却听耳边传来一句话:“将这盘肉丸和春卷给凤姑娘留下吧,她看上去很喜欢吃这两道菜……” 刚想再退一步的脚忽然一绊,我差点仰面倒在地上。 这个家伙,刚才到底看了多久?那好戏,他一直眯着眼睛偷偷欣赏着吧? 我有些恼怒尴尬,站在原地。 “你……很有趣啊……”他忽然欺身上前,大脸就明晃晃地和我只有咫尺之遥,然后,还没等我有所反应,忽然一个转身大声道,“来人,摆驾……” 早有公公上来问:“皇上,今日去哪个娘娘宫里?” “去政和殿!” “啊?” “没听明白吗?” “是!” 明黄色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出了青鸾阁,大老远,我还能听到异常刺耳的笑声传来。我看看桌子上一盘肉丸一盘春卷,只恨得咬牙切齿。 死变态,臭暴君,此仇不报非女子! 越想越气,将桌子上的两盘菜放在嘴里,当做是雁无痕使劲嚼了一通才算勉强甘心。再回头细看,那两盘子菜居然被我吃了个盘底朝天,犹自不解恨,却也无法可想,只能悻悻然地回卧房去了。 摸着已经变得滚圆的肚子,我躺在床上,想着明天看来是要多走一些路来保持身材了。又是肉丸,又是油炸的春卷,热量不知道多高呢。还好不是天天这样吃,要不然,我那完美的身材就该消失无踪了。 雁无痕啊雁无痕,他在旁边看了多久的笑话? 我握紧拳,或者我该去找一找,那个潇潇是怎么消失的,也许能找到回现代的路也说不定。只是,她的故事,恐怕雁无俦不再愿意多提了。 好像,只能找容庆嬷嬷? 断断续续睡了一夜,好像最近的睡眠一直不大好,天气似乎也越来越闷热了,睡不着,很早便醒了。 闷在屋里受不了,开始想念现代的电扇和空调,想来还是去外面空旷处吹吹风比较舒服。 想着最近雁无痕那家伙对我的态度忽然一百十度大转弯,出去走走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也就不再按捺自己的性子。 “青岚,有什么凉快些的地方吗?陪去出去乘凉去……”晚上吃得太饱,早上起来一点食欲都没有,尽想着去哪里吹吹风。 “姑娘喝了绿豆汤再走吧。”青鸾端着碗进来,将我堵在门口。 “不喝了,凉着中午喝!”绿豆汤肯定是越凉越好喝,要是有冰镇的就更好了。 “已经冰镇过了,是永寿宫送来的!” 嗯? 我一愣,想起昨天在永寿宫几乎是负气出走,雁无俦留都没留我,今天倒是一早送碗甜汤过来,这算是怎么回事? 莫不是,又和红豆糕一样,是用来道歉的吧? 可是一大清早喝冰镇绿豆汤,似乎对肠胃不大好吧? “这边还有些小糕点,也是永寿宫送来的!”青鸾不失时机地指指托盘上面的精致糕点。 想得倒是周到。 “算了,喝一些吧。”昨天饿肚子的滋味可确实不大好受,我还是吃点东西比较好,省得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个变态,让我干这干那的。 注意一定,我便坐下来,决定开吃。 “皇上赐青鸾阁,黄金肉丸一份——” “皇上赐,青鸾阁,油爆春卷一份……” “噗——”一口绿豆汤从我嘴里喷出老远老远,直达眼前青鸾的脖子和胸口。 “咳咳咳……” “姑娘,别急,慢点喝!”青岚上来拍我的背。 “咳咳……那个,那个……青鸾,你……你先换衣服去吧……”我挥挥手,很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满头满身都是绿豆汤的青鸾。 “凤姑娘,请吃!”送菜的小公公将筷子递到我手中,我翻个白眼,咳得更厉害了。 该死的雁无痕,是要揪着我的小辫子一辈子吗,还有完没完了? “凤姑娘……” “我待会就吃!”会吃才怪,待会就让青鸾倒到花坛里去“葬花”! “皇上吩咐奴才,一定要看着凤姑娘将这些吃完了再回去。” 雁无痕,死变态,这也拿来玩,真是闲得没事做了!我恨得想骂脏话,想了想保持淑女形象,硬是忍了下来。 吃就吃,谁怕谁! 接过筷子,我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反正本姑奶奶啥都缺,就是不缺时间,好啊,你不是说吃完嘛,我吃一天,肯定吃完! “凤姑娘,皇上说了,奴才今天什么事情都不用干,只需要看着凤姑娘将所有的东西吃完就成!” 我怎么看着身旁这死太监的嘴脸和他那个可恶的主子那么像呢? 我呸,呸呸呸! “凤姑娘,皇上还说了,现在天气炎热了,如果这菜放一天,怕是会坏掉的……” 我…… 可恶啊可恶,呼,气死我了! 深呼吸,深呼吸,再呼吸! 吃就吃,我一个大美女还能被两盘菜给撑死不成? 咬死你咬死你,变态雁无痕,咬你的耳朵,咬你的鼻子,咬你的手,咬你的脸! “吃完了!”我打个饱嗝,将空盘子放到太监的托盘上,“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谢凤姑娘!”传膳的太监毫无诚意地跟我道谢。 哼,谢个P,要不是为了本姑娘的屁股着想,谁高兴搭理你? “吃饱了,青岚,走吧,乘凉去!”吃那么多,不是肉就是油炸的,都是高热量,不肥死才怪! 死雁无痕,要是姑奶奶身材变形了,我跟你拼命! “怎么到处那么热?”我已经尽量走在阴影里了,怎么还是闷得要命,连风吹来都是热的。明明也就是六月光景,还没有到最热的时候呢,而且我听说古代没有空气污染,应该不至于这么热才是。 “姑娘,是你心里燥热而已!”青岚一句话点中要害。 我转头看看她,果然,她亦步亦趋跟在我后面,头发整齐,衣衫整洁,连汗都没冒出一滴来。反观我,一路给自己扇着风,越走越热。 都是那变态雁无痕害的,我找到罪魁祸首,又在心底狠狠批了一顿,才悻悻然地回青鸾阁。 既然越走越热,还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心静自然凉。 “姑娘,绿豆汤一直用冰镇着,先要喝一点去去暑气吗?”换好衣服的青鸾端着绿豆汤走了上来。 她可还真是雁无俦的死忠拥护者,都快中午了,还替他“保护”着那碗绿豆汤。 “拿来吧拿来吧……”喝点也好,降降温,捎带去去心里的无名火气。 我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了,拿过那汤,“咕咚咕咚”就灌了几口。沁凉入脾,好受多了。 “皇上赐青鸾阁午膳,黄金肉丸一份——” “皇上赐,青鸾阁午膳,油爆春卷一份……” …… “咳咳咳……”雁无痕,你有完没完! 这三天,我终于充分体会到了那句话的含义: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雁无痕似乎跟我杠上了,我一直以为,这场肉丸春卷的游戏,过了些时候,他又是那么忙的一个人,总是会玩腻的。 没想到,他非但没有玩腻,似乎还越玩越起劲。前两天不过是一日三餐,如今连下午的点心和晚上的夜宵都给算上了。 他堂堂一个国家的皇帝,难道不用处理政事,就天天记得给我赏赐这两道菜吃吗? 说到这两个菜…… 呕…… 我在第三天的晚上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再好吃的东西,也禁不住这么个吃法啊。再说当初我偷来吃的时候,光考虑它们能饱肚子,又不是因为美味。 “姑娘,来喝口绿豆汤吧,去去口里的油味……”容庆嬷嬷不知道何时到了我身后,虽然面无表情,可是手上端的甜汤却是真心实意的。 我用清水漱漱口,喝了两口绿豆汤才稍微有些缓过神来。 “谢谢!”我将碗递给容庆嬷嬷,随口道谢。 身后半晌没言语,我有些奇怪,回头看她:“怎么了?” “哦,不,没什么,奴婢下去了!”容庆嬷嬷行个礼,转身匆匆离去。 我皱眉,什么嘛,奇奇怪怪的…… 开了窗,让凉风徐徐吹进来,空气中带点点湿润的味道,屋子里却闷得可怕,是要下雨了吧?山雨欲来风满楼,果然如此。 夏日里,最是喜欢下雨天待在屋子,看窗看着路上行人来来往往,撑伞的,不撑伞的,都东倒西歪。 我闭上眼,听着天边由远而近的雷声,似乎离我越来越靠近我。 “皇上赐,青鸾阁夜宵,黄金肉丸……” “皇上赐,青鸾阁夜宵,油炸春卷……” 太监刺耳的娘娘音再次响起,在这样一个令人向往的天气里,彻彻底底地破坏了气氛。 雁无痕,在这样一个快要下雨的深更半夜里,他也不打算放过我,是不是? 再看看自己,虽然是天生的好身材,但是这样吃法,我感觉也是有胖了一圈了。再这样下去,我如何出去见人? 算了,横竖我也不是这里的人,我忍了他三天了,可这样吃下去,天天吃天天吐,不是吐得营养不良就是吃得成个肥婆。这两种结果,真还不如直接把我抓起来再打一顿来得直接,我想,我不忍了,大不了,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不回现代到地府我也认了。 “凤姑娘,奴才给您送夜宵来了……”还是那个惹人讨厌的公公,据说是姓苏的,天天拖着他那太监独有的长音,像看猴戏一样看着将那些肉丸春卷全都“吞”进肚子里去。 这家伙,和那在政和殿的人就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我狠狠瞪他一见,假意坐下打算吃,随口问道:“苏公公,这么晚了,待会我吃完了你怎么回去复命?” “您就放心吃吧,皇上今儿个在贞雪宫真妃娘娘那儿,离这不远,很快就可到。” 不知道是对我这几天懦弱的表现太过放心,还是难得觉得终于有个人关心他半夜走路可能会不小心摔跤的问题了,他居然一点戒心都没有地将他主子目前所处的位置告诉了我。 “啪!”我搁下筷子,转身出门。 “凤姑娘,您干什么去,还没吃完呢?”苏公公终于感觉有些急了,追着我跑出来。 “对不起,我不想吐在你身上,所以我打算吐到贞雪宫里去!”宫里的路,上次雁无俦已经带着我走了个七七八八,要找到那个雁无痕目前最宠爱的妃子贞妃娘娘的宫殿,一点难度都没有。 急急地走,才不管姓苏的在身后追得急。 反正我名义上怎么也算是个主子,不管怎么说,他也不敢来拉我回去。再说了,就算是拉我,他也得拉得动不是? 我那点身手,在真的练家子面前可能只是摆个花架子,可是对于身后那位一点功夫没有的,潦倒那么一两个,简直小意思。 眼看着就快到贞雪宫了,苏公公终于急了,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都带上哭腔了:“凤姑娘啊,您可别为难奴才了,奴才这做人也不好做啊……” “你闭着我吃那些东西的时候,可有没有想过不为难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仇,我可还记得呢。 苏公公被我一句话堵得语塞,可就是不让开。 “让开!”我一手抓过他的肩,巧劲一带,他已经到了我身后。 “凤姑娘,凤姑娘……哎哟!”苏公公急得直跺脚,我已经一脚跨进贞雪宫的大门。 “凤姑娘,请留步!”这次挡住我的居然是雁无痕的四个剑婢之一,当初救了我一命的琴棋书画中的那个琴儿。 “是你?”我当然知道我不会是她的对手,雁无痕可是领兵的高手,强将手下又岂会有弱兵? “皇上已经安歇了,凤姑娘有什么事情请明日早朝后再来!”她冷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安歇? 笑话。 他不等苏公公回来给他禀报了? “琴儿,帮我通报一下吧!”我软下语气哀求。 遇软就用强,例如苏公公,遇钢就用柔,柔能克刚嘛,例如琴儿。 “不行啊……”琴儿满脸为难。 “琴儿姐姐,皇上说让凤姑娘进殿等候!”后面出来传话的是画儿。 雁无痕搞什么鬼,让我进去了?打算,再打我一顿吗? 不过,这本来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去就去,谁怕谁? 殿里一个人都没有,连个端茶倒水的太监宫女都没有,通往后房的门紧闭。我没有到过贞雪宫,不知道这里的结构如何,后面是什么地方。 安静地等待,我猜不透雁无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啊……” “啊……啊,嗯……嗯,皇上……啊……” 娇声细语,软语侬音,一浪接一浪传来。 我皱眉,多年和干爹同住一个屋檐下,我当然知道那声音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状况下发出来的。 “啊……啊,臣妾,臣妾受不了……” 某人不是说让我进殿等着吗?怎么什么现在似乎陷在温柔窝里,“越战越勇”? 我握拳,想用这种方法让我退去吗?他当我是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姑娘小媳妇,会害羞而走? 那么他算错了! 我嘴角一翘,讽刺地一笑,抬头,看到墙上挂着一把琵琶,不由心上计来。 哀乐伴奏春宫暖 我嘴角一翘,讽刺地一笑,抬头,看到墙上挂着一把琵琶,不由心上计来。 耳边的“交响乐”还在继续,雁无痕似乎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那真妃的叫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快把房顶都给掀了。 我淡然处之,神色都不变一变,想起干爹和那个女高音发出的叫声,那才叫一个震撼。那天,我差点就以为干爹家里养了只海豚了,那可是标标准准,四四方方的——海豚音那! 就真妃那叫声,简直小CASS,我几乎可以充耳不闻。 我摘下琵琶,调整情绪,一首哀怨非常的《琵琶语》从指尖流泻出来。 我是个很专业的演员,演员最重要的一个本事,就是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就算有“交响乐”在耳畔打扰,我还是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到最悲伤,最悲哀的状态,全身心倾注在音乐上。 指尖畅响,似一个女子如泣如诉般地倾诉。 秋天的黄昏后,发黄的落叶,飘洒在空中,极目远眺,尽是悲凉的颜色,萧瑟得景象。 那一年,我躲在墙后,看到小鼠儿被那个女人领走,也是秋天。极目而去,都是昏昏黄黄的一片,落叶铺满了林荫道,踩上去“沙沙”作响。 我看到小鼠儿回头,她似乎看到了我,似乎有停顿,最后还是回头上了那黑色的轿车。 车子绝尘而去时,扬起了满天满地的红叶,将我天地都全都遮住。 第二年的秋天,同样的场景,同样的黑色轿车,我钻进了干爹的黑色轿车里。只是那一次,我并没有回头,走得毫不留恋。 我一直以为,通往前方的路上,一直都有我想要的东西。只是在多年以后的今天,我却发现,因为不回头,其实一路上我错过了很多很多美景,可是,我已经学不会回头。 一直往前走,是我的宿命,哪怕,遇到了南墙,也必须撞破了往前走,就算,结果是头破血流! 人说,女人在长大,真正懂得爱一个男人之前总有一段暧昧期,那个时候,应该会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同性死党,女孩会把自己以后对男人的所有感情都投注在那个同性好友身上。 我一直认为我的这个阶段来得早了一些,所以将全部的精神都倾注在了小鼠儿身上。那是一种独占性的爱,所以当她背叛我的时候,我会如此愤怒,愤怒到不惜将自己都搭了进去。 要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我的喜怒,只给我在乎的人。 我对着雁无俦,即使他言语不当,我顶多神色不悦,看到他无理由责骂下人,我虽然不平,不屑,可也绝不会出手管这闲事。 那么,一贯明哲保身的我,缘何就对那肉丸春卷会如此出离了愤怒? 不该啊不该,我暗自叹息,大概这就是我的命了,一辈子,都只能做个好演员,戏里戏外,都在演,时时刻刻都是戏。 “弹够了吗?”带一点点隐怒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一惊,放下琵琶,一首曲子,倒是差点把我自己搭进去了,想起了太多往事,还真把屋内的那“交响乐”直接当做不存在了。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一曲罢,我之前的愤怒和冲动也被压了下去,和皇上这号人物硬碰硬实在是不值得啊,不值得! “听说你有事急着见朕,不过朕看你倒是悠闲得很那……”他的不悦已经越来越明显,满脸欲求不满的样子,看来我那哀怨的琵琶声实在是让他败兴得够彻底。 我心中暗笑,脸上去不露声色:“臣妾蒙皇上宠爱,每日赐菜,特地前来叩谢圣恩!” 轩岚国有个奇怪的规定,说是臣民得了皇上恩赐以后,都要去谢恩,可以找人代谢,比如传旨的公公啊,宫女之类。如果深感皇恩浩荡,则最好自己去谢恩,显得对皇上感激涕零,皇上还必须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接受谢恩。 也不知道是轩岚国祖上哪个好大喜功的皇上定的规定,不过如果我不好好利用起来,就对不起咱们五千年文明的熏陶,我就妄为现代人,我就不信还搞不定这个古人! …… 有一段时间的沉默,他大概也没料到我心急火燎地跑过来,居然是为了谢恩,这下满腔火气都憋在了心里,发作又不好,不发作又不好。一时间,那叫一个“欲火中烧”,无处发泄啊,哈哈。 “你这么晚了到贞雪宫就是为了谢恩?”他有些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 “正是!”我心里早就笑翻了天,看他那样子,比直接跑到贞雪宫指着他鼻子一通骂还来的让人痛快。 ”……嗯,那起来吧……”看雁无痕吃瘪的模样,我真的是开心极了,一开心,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真诚,真诚地找不到一丝破绽。 我起身,束手,恭敬地立在一旁。 “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我摇头。 “那你可以走了!”他无奈地摇头。 “臣妾告退!”我慢慢退出来,再轻轻抬眼看他一眼,憋笑憋到差点内伤。 那一晚,我愣是在被窝里偷偷笑了一夜。 结果第二天苏公公拉长个脸又给我送来了肉丸春卷,我心情很好地吃完吐掉,然后跑到政和殿门口,等雁无痕下朝,跪在他面前又是一通谢恩。 到中午,他正和真妃在温泉内鸳鸯戏水,我跪在浴池边上谢恩。晚膳后,他看淑妃的舞蹈,我混在舞娘中谢恩。 看到他抓狂,有苦说不出的表情,我想,今天的夜宵,我是不用再吃了。 。。。。。。。。。。。。。。。。。。。。。。。。。。。。。。。。。。。。。。 好不容易让雁无痕在我手下吃了个瘪,倒是落了个清静,他好些天都没来找我的麻烦。我也乐得清闲。 无俦那里闹得有些僵,不过好歹他后来找人送了绿豆汤过来,算是打算跟我化干戈为玉帛,不过再要我对他心无芥蒂,似乎已经不大可能了。 永寿宫,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进了。 我叹口气,外面艳阳高照,知了不厌其烦地骂着“叶无知”,“叶无知”,只是谁有知道,叶子是不是真的“无知”呢? 天热,不想动,我让青鸾我院子里支起个躺椅,睡在树荫底下,凉风徐徐吹过,十分舒心惬意。 青鸾和青岚一边一个,给我轻轻摇着扇子。虽然没有二十一世纪的电风扇,可是有人伺候的感觉就是好。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支,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墙外传来念诗声,我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该死的,这个时候,这个秋水还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堂而皇之地在青鸾阁围墙外念诗,也不知道这位大仙是什么来头,似乎在这宫里,没有人管得了他啊。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支,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 该死的,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是非逼着我出去了。 “呃……青鸾,青岚,我有些困了,不要打扇了,你们下去吧,我要睡一会儿。”我摸摸隐约有些发胀的头,皱着眉头遣散眼前难缠的两姐妹。 “是!”她们大概看到我有些难受的样子,似乎也不疑有他,便退了下去。 也是,遇到秋水这样的家伙,要不头痛也难。 见青鸾和青岚两姐妹在我视线里消失,我才敢将微微眯起的眼睛睁开,然后轻手轻脚走到院子角落的那个镂花石窗前,小声叫道:“秋水,你给我死出来!” “哈,娇娇哇,还是你最懂我,这样就知道我想见你了?”窗口出现秋水笑嘻嘻的脸,被镂花的窗户分隔成好几块,很难拼凑起来。 “你找死啊,明明知道我现在跟皇上杠上了,还敢来找我!”我狠狠瞪他一眼,这家伙神出鬼没的,有事的时候永远找不到他,没事了他就笑嘻嘻地出现在你面前,满脸都是欠扁的笑容。 “可你不是还是想办法出来了吗?知我者真是娇娇也……”他依旧没脸没皮地笑,对我的话似乎根本一句没听进去。 “你在这里念那破诗,隔了十万八千里都听到了,好念不念,光念红豆,我要是听不懂就是白痴了!”我的火气依然没消下去,听出他的声音,还听出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红豆,我才懒得搭理他。 可他偏有一种不叫我出来誓不罢休的样子,逼得我不得不将青鸾和青岚赶走。 “哈,美人儿就是美人儿,隔着这破窗户,生起气来都那么美!”明明是一句经典调戏良家妇女的话语,可是从秋水的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何却是如此惬意,如此自然,一点都让人反感不起来。 唉,我想我是中了魔了。 “有话快说,有……” “哎,美人儿可不能说脏话!”他截住我的话,依然一脸笑盈盈,“想不想出宫?” “出宫,你疯了!”如果不是我幻听,那么就一定是他疯了。 以我目前的状况,怎么可能出宫啊? “你去找无俦,他或者可以带你出宫。”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后天有个‘四君子’诗社搞个活动,诗词比赛,上次我听过你的诗,要不要去试试?” 我的诗? 我的诗还不都是偷来的,不过诗社的活动没有比到京城转转更吸引我。 “真的可以?”在这宫里待得真的有够憋气,如果无俦真的可以带我出去…… “还是算了吧……”我垮了脸,我和无俦现在的关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我先去永寿宫,倒像是我先去认了错一般。 “你是怕皇上为难吗?”秋水试探着问,“或者,你不想找无俦?别担心,后天是宫里内眷循例可以见亲人的日子,好多宫人都可以出去的,到敬事房登记一下就成。你这边容庆嬷嬷的相公不是敬事房的管事嘛,让她通融一下?” “不行!”我坚定地摇头。容庆嬷嬷这人,我还不知道该信不该信呢。找她,还不如找无俦低个头。 “那你只能找无俦了。”他看我一眼,迟疑地问道,“你和无俦……没什么吧?” 我摇头:“什么,能有什么吗?” 他也送来过绿豆汤了,虽说不一定是来道歉的,可是起码有了和好的意图和诚意,我去找他不算低头吧? 我还犹豫,秋水已经接口:“要不我帮你去找无俦?” “这……”我抬头,看看这金丝笼,真的是好想飞出去啊。 “就这么定了,后日皇上要见琳琅国的使臣,恐怕就是一天,没空理会你这边的事情的。”他朝我院子里看看道,“有人来了……” 我回头,哪有人啊,可是再转回来,秋水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奇怪,他用得着这样不告而别吗? 不过,后天就可以出宫去看看这外面的世界,心中忽然好期待。 “姑娘,您怎么到这里来了?”身后传来青鸾的声音。我一惊,看样子,那秋水刚刚并没有骗我,但是,我之前转身,明明没有看到人。难道这个秋水,能和武侠片中的人那样,大老远就听到人走过来的声音? “我打了个盹,睡得腰酸,就起来走走!”我随口编个理由,悻悻然地走回躺椅上,问,“有什么事吗?” “永寿宫送来了酸梅汤,问姑娘要不要喝一口。” 对宫外世界的渴望,让我终于妥协,向永寿宫迈出了勇敢的第一步。 不过当我坐在无俦的轿中缓缓驶出那道高高的宫门的时候,我却觉得,只要让我出了这皇宫,哪怕是付出再大一些的代价,也值了。 “已经到宫外了,下车吧!”外面传来无俦的声音,温柔依旧。 我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深深吸了一口宫外的新鲜空气:“宫外就是不一样,就连空气都比宫内的好闻许多。” “你要是喜欢,这次出来,就不要再回去了吧……”雁无俦忽然在我耳边轻轻地呢喃了一句。 我一愣:“我若是不回来,岂不是连累了你?” 他苦笑:“怕什么,如果可以,我都想跟着你走……” “无俦……”我忽然想起一句话来,婚姻如围城,城外的人想进去,城内的人想出来。而这皇宫,和这围城是多么想象啊。 有多少人,勾心斗角,撞破了南墙,削尖了脑袋都想往宫里钻,而那些向往自由的人,想出来,却身不由己。 我深深理解无俦的悲哀,一如当年我挤进的娱乐圈,那何尝不是另一座围城呢? “我会回来的。”想归想,可是连累别人的事情,我凤娇娇干不来。再说,无俦带我出来也是冒着风险的,要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不想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转身,也不等他的回答,我便朝着另外一个男子——秋水,走去。 我想,那一刻我如果回头,或者能看清雁无俦的表情,我想,那应该是若有所思,或者还带着一点点的失望吧? 可惜了,人生的事情,错过了,就是这般错过了,回头时,风景早就不同往日。 “害我好等,怎么这么久才出来?”秋水半真半假地瞪我一眼,哀怨的表情像极了被冷落的小媳妇。 “我和无俦在车上聊得欢,把你给忘记了。”我故意气他,看着他连嘴都撅了起来,才一拍他的肩笑道,“骗你的,今日琳琅国的使臣来晚了一个时辰,所以才晚出宫了。” “你就知道耍我!”秋水翻个白眼,倒是也没有真生气,拉着我就挤进人群,“走,诗社的人怕是等急了。” 诗社的人急不急倒是不干我的事,不过好歹是秋水想办法让我出的宫,也不能耽误了人家的正事,于是我便无怨无悔地跟着他跑。 跑一阵,居然已经是一处僻静的竹楼,高高搭起的二层小楼,人迹罕至,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好地方啊,你哪里找到的?”我喜得不顾擦擦一头的汗,提裙子就往上走。 “哈哈,秋水兄这么晚才来,原来是要给我们带来一位娇客啊。”戏谑的声音传来,我抬头,却见是一位四十多岁长者模样的人,下巴上一缕山羊胡,容颜整洁,发丝束顶,灰色衣衫,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 “竹君子,你就别取笑我了。”秋水跟我后边,介绍道,“这位是我提过的,‘梅兰竹菊’四君子中的竹君子。” 还真有以花中四君子来给自己命名的人,看上去这几个都是那种爱清高的雅士吧? 我赶紧整整衣衫,行礼,笑道:“见过竹君子。” “如此美貌的姑娘跟我这个老头子行礼,看来老头子今天的斗诗赛是一定会赢了。”竹君高兴得胡子都一颤一颤的,赶紧拉我起身。 “竹大哥,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是你自己抢着要到门口迎秋水的,要不你你抢赢了,这会儿这美人儿还不知道跟我们之中的谁行礼呢。”有些中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头,却见一个白衣儒雅的翩翩佳公子,摇着扇子,站在楼梯口。 这分明是个女子嘛…… 我演戏演了那么多年,什么扮相的人没看到过?眼前这位公子,分明是女扮男装的。 “这位是兰君子!”不知道秋水他们几个知不知道她的真实性别,不过秋水的话有些模棱两可。 兰君子,而不是兰公子! 或者,他是知道眼前这位是个女君子? “兰君子!”我笑一笑,暂时也不戳穿,只跟着大家上楼。 “来来,坐我这边。”兰君子倒是大方,也不顾自己如今是男儿身份,见我走到面前,一拉我的手,就往里面走。 而周遭的人一个个面无表情,见惯不怪的样子,看来,他们应该都知道这位兰君子的真实性别了。 屋内人不多,除了之前见过了竹君子和女扮男装的兰君子,只余两名男子,还有两个在一旁煮茶的小书童。 经秋水介绍,那个三十岁左右,肤色偏黄,身材矮小的是菊君子。而那个身穿鹅黄色锦衣的年轻人,则是梅君子。 “秋水,你面子可真大,怎么四君子只邀请了你啊?”四君子倒都是性格爽朗之人,聊了几句大家便都放松了起来,话语也变得随意了。 “哎,说是诗会,怎么也没见有人做诗?”聊了半晌,竹君子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将谈话拉到正题上。 “对哦,那就请竹君子出题吧。”兰君子用扇子一拍手,大声提议。 竹君子倒也不退让,道,“既然如此,我来出一个,今日难得有凤姑娘这样的美人儿出席诗会,我们不如美人吟两句赞颂美人诗,权当是款待我们这位娇客了。” “好好,我先来。”梅君子自告奋勇地举手,“我们凤姑娘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好,我来!”竹君子接口,“攘袖见素手,皎腕约金环。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C髦榻挥裉澹汉骷淠灸选B抟潞纹狁账娣缭丁9伺我殴獠剩ばテ衾肌! 秋水拦住,拍手道:“我也有一句:罗裙香露玉钗风,靓妆眉沁绿,羞脸粉生红。” “去!”我瞪他一眼,果然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就没个正行的。 菊君子接:“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壤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 兰君子接:“凤姑娘是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轩岚,迷琳琅。” 我赶紧拦下道:“我哪有那么美,众位过奖了,我看兰君子才是位一见倾人城,二见倾人国的美人儿呢……” “哈哈,兰君子,这下你可输了,还说凤姑娘铁定认不出来的。”竹君子率先笑了起来,兰君子倒也不恼,拉着我的手道:“妹妹好毒的眼,姐姐这身装扮还没人一眼认出来的呢。” 眼前的场景,让我有些发愣。 “行了行了,别逗人家凤姑娘了。”梅君子起来打圆场,“这里数竹君子年纪最长,刚才我们斗的诗句,不知道谁更胜一筹呢?” “呵呵,要我说这一轮竹君子一定选凤姑娘。”菊君子也来凑热闹开玩笑。 “还真被你猜对了。”竹君子也不推,笑得胡子都颤动了起来,“我来说说理由。你们几个啊,形容美人都是形容她的容貌,衣着,身段,唯独凤姑娘那一句,是从旁人的角度看到美人时的场景。你们那几个形容,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见得人人喜欢,可凤姑娘说的那个美人,一笑倾城,二笑倾国,这全城全国的人都说美了,那还不是人人认可的大美人吗?” “嗯,有理,有理!”大家鼓掌附和。 我也知道,他们只是因为我是客,才让着我,第一轮无论如何都会让我赢的,便假意客气一下,也就受下了。 大家说说笑笑,一晃已经是下午,太阳当空,屋子里边有些闷热了,大家用过午膳便各自散去。 “走吧,我知道很想逛逛京城。”秋水在前面带路,“天这么热,去买吧伞遮阳吧,小心别晒坏了你娇嫩的皮肤。” “少拿我寻开心。”我笑着垂他一拳,倒是对他的细心有些感激。 京城的大街甚是热闹,摆摊的小贩也多,我们在路边买了把好看的印花油纸伞,粉色的底上白色的腊梅点点,看着就让人心中生出几分凉意来,用来遮阳倒是正合适。 “天那么热,没想到你居然玩性还是那么高,真像被放出笼子的小鸟。”秋水一边取笑我,一边将伞的阴影全遮在我身上。 “哈,那是,难得出来一趟呢,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再出来,当然要玩个尽兴。” 他半晌没说话,忽然伸出手,将我鬓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拨开,真心地道:“娇娇,你真的不适合待在那个金光灿灿的大盒子里。” “大盒子?”我一愣,随即明白了,那四四方方的皇宫,可不就像个光鲜华丽的大盒子吗?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可是,不在这里,又能去哪里呢?” 关键是,雁无痕肯放人吗? 以他的脾气,不把我圈养在皇宫里一辈子,是绝对不会放心的。 “只要你想,就可以!”秋水看着我,表情及其认真,“如果你真的想要离开,我帮你。” “你?”可以吗? 秋水的身份,真的有些神秘,他可以让无俦这样的皇亲贵胄都不说出他的身份来,还对他在亲近中有带些敬畏,身份似乎贵不可言。 难道,贵到可以和雁无痕抗衡了吗? “皇上和琳琅国的使臣出来了,赶紧过去看看。”有人在大街上喊,“快快,皇上的撵车到南大街了……” “快去看看,快去……” 大街上人乱起来,一个个都想去一窥天颜,顶礼膜拜。我知道,古代的人对皇帝由着至高无上的敬仰之情,要不然,怎么叫皇帝为“天子”呢? 但是现在我却是另外一种心情。 “秋水,他也出来了,怎么办?”要是让他看到了我,岂不是完蛋了? “放心,他坐在撵车上,你站在人群里,那么多人,他怎么看的见?”秋水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再说了,他现在还在南大街,和我们这条东条街隔着两条街呢,怎么能看到你?” “那他要是过来了呢?”我还是无法放心。 “你没见那人群闹的,要是他过来,消息早就传过来了,我们要走绝对来得及。” 也是,我点点头:“还是早些回去吧。” “皇上过来了,皇上过来来……” 我话音刚落,却见一队禁卫军匆匆跑过来,手拿银枪,将我所在的东条街隔开好大一条路来。 糟了,走不了了。 我求救的眼光看向秋水,身边的百姓们已经开始纷纷跪下了,我们此刻要是走了,反倒是显得醒目了。 “我倒是忘记了,消息传过来也是要时间的,有那时间,他恐怕早走完两条街了。”秋水一拉我,“跪下吧,尽量和别人一样,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我看看身旁身后红红绿绿一堆人,我渺小得跟一颗沙粒一样,跪下去,低下头,谁还会注意我呢? 我和秋水跪下,又悄悄退后两排,反正有的是百姓往前挤,我们很快就淹没在人群里看不见了。 行撵的车轮声由远及近,因为贵在地上,声音特别明显。人群骚动起来,带着对偶像的崇拜,表露出无比激动的神情。 我悄悄抬眼,看行撵上的雁无痕,俊朗的脸庞一如往昔,只是少了邪气,多了几分和蔼的笑容。明黄色的黄袍量身裁剪,跟长在他身上一般,将他欣长的身形衬托得易发风采飞扬。 我能深切体会他此刻的感觉,因为曾经我也被那么多粉丝包围过,那种作为公众人物时的兴奋和无奈,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被人捧到最高点,总是飘飘然的,不过为了保持公众形象,又不得不地藏起自己的本性来,最是无奈。 “看,那个白色锦服的,是琳琅国国君的亲弟弟,廉王林展颜。”秋水在我一旁小声介绍。 我的眼神匆匆瞥向另一端,果见一个白衣男子坐在雁无痕身旁,丰神俊朗的样子,一点不输雁无痕和我身边的秋水。 只是,他脸色有些过于苍白,唇色又是异样的红,眼媚如丝,琼鼻高挺,如不是露在领子外面的喉结,我会以为他和那个兰君子一样也是女扮男装的。 好个妖艳的美王爷呢…… 我一时间看呆了,竟然抬起头来。 “小心!”秋水一拉我,再用手按住的我的头,“你不要命了,当心被你们皇上发现了!” 我一惊,低头的瞬间已经看到雁无痕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朝我这边扫过来,也不知道他发现了我没有。遂不敢再抬头看,只战战兢兢地趴好,恨不得自己小得如一粒微尘,或者有件隐身衣,让人彻彻底底看不到。 行撵还是不紧不慢地行进,没有丝毫停顿或者放慢的意思,我暗自松了口气,看样子雁无痕应该是没有发现我的。 也是,这里跪着的百姓没有几千也有几百,他眼神哪有那么好,一眼就看到我? 想想是自己多虑了,见撵车慢慢远去,我也赶紧随着人群站起身来,掸掸灰尘,嘘出好长一口气。 “怎么样,吓坏了吧?”秋水笑模笑样地看着我,不见丝毫慌张。 “你倒是挺从容不迫的!”我瞪他一眼,没了游玩的兴致,“回宫吧,我看这撵车游行也快结束了,我还是待在那里比较安全。” “就这样回去?”秋水有些不舍。 我耸耸肩:“那有什么办法,我不想连累你,也不想连累无俦。” 如不是他们两个的鼎力相助,我如可能有这场华丽的出行?够了,人该知足的,知足常乐。 依依不舍地朝着无俦所在的马车出行去,秋水一路无语,只悄悄叹气。 我不知道,此刻开始,一张阴谋的网已经笼罩着我的周遭。原来,有时候,美貌也是一种罪过,因为它让人觊觎,惹人遐思。 “这么早就回来了?”无俦看到我,有些诧异。 “你不是一直在这里等着吧?”难道他出宫不是要办事的吗? “不是,办完事了,太热,到这里歇一会儿。” “那你现在暂时不回宫?” “嗯……这样吧,你先跟侍卫们回宫,我在宫外办完事情去找你。” 我沉吟,我现在在大街上走,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碰上雁无痕了,安全起见还是回去的好,再说秋水也跟着我一起走呢。 回宫的路非常顺利,雁无痕不在宫里,侍卫们的管理也没有那么紧,一看是永寿宫的马车也没问什么就放行了。 “娇娇……”久不开口的秋水在临下车的时候叫住我。 “什么?”我回头问。 “我的提议,你想过没有?” “什么提议?” “出宫!” 我皱眉:“如果为难,就不要勉强了,毕竟我不想连累到任何人。”而且,谁知道我会在这个世界待多久呢,或者哪一天我就又回去了。 只是宫外的世界,真的好吸引人。今天只出去逛了一天,我就喜欢上了。 街边的繁华,人来人往的喧闹,还有自由新鲜的空气,比这个沉闷的皇宫好得何止数十倍? “我会帮你想办法的。”秋水给我一个眼神,我看到了坚定。 “你确定你不会有事吗?”真心帮我的人,我都希望他们能安好。 “我保证,不会让自己出事。” “那就好,你试试,我要在宫外看到你。” “好,一言为定!” 本来是不抱什么希望承诺,可是却成为我人生的转折点,这一些却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不过,人生大抵如此,今日不知明日事。 “琳琅国的使臣,你看到了吗?”秋水忽然换了话题。 “啊?”我点头,“看清了!”问这个做什么? “如何?” “什么如何?”我不明白,“长得很美……”应该说,是我见过的男子中长的最妖艳美丽的了吧? “你没有见过最美的,自然觉得他美了。”秋水忽然叹息一声,不待我问,转了话题,“青鸾阁快到了,我不方便送你进去,你就自己回去吧,我会在这里看到你安全进去为止。” “好!”秋水的身份,他一直不愿意说,不过这宫里的人,哪个身上没有些秘密呢?我也不多问,依他的话来做。 青鸾阁没有人,不知道又被无俦弄到哪里去了,我见四下无人,从后门偷溜了进去。 今天我外面穿了一套宫女的服装,里面是普通百姓的装扮,出宫就穿里面的,回宫就穿外面的,一丝儿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换上平时主子的衣服,将换下的衣服放在床底藏起来。要说这个,还是无俦告诉我的,这床底下原来还有个机关,可以放一些不让青鸾姐妹和容庆嬷嬷发现的东西。 走得有些累,我到院子里的树荫下躺着,凉风习习的,没多久便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姐姐,那琳琅国的王爷长得可真美。”是青鸾的声音。 “是美,可惜太妖艳了。”青岚叹息一声。 “可是,他还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 “你见过多少男人,就算是,也不过是皇子太监一类,你知道什么叫好看?”青岚似乎有些不屑。 “那你见过?”青鸾似有些不服气。 “那是当然,当年我在永寿宫的时候,见过寿王爷,那才是世上最美的男子呢……” “怎么可能,他?”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都到青鸾阁了还唧唧咋咋的,不怕被凤姑娘听见罚你们吗?”所有的谈话终止于容庆嬷嬷严厉的呵斥。 我有些吃惊于谈话的内容,那个满脸胡子,头发盖过眉毛的人,是比林展颜还要美貌的男子吗? 可是好好的美男子,为何将自己搞成现在这副认不认鬼不鬼的样子? 我被青岚的话镇住了,实在想不明白,那个胡子邋遢的人居然是比林展颜还要美貌的男子他隐藏起自己的容貌多久了呢? 我被青岚的话镇住了,实在想不明白,那个胡子邋遢的人居然是比林展颜还要美貌的男子他隐藏起自己的容貌多久了呢? 不过看看雁无痕,虽然邪气,可也是俊朗不凡,作为他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应该也是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我一直认为,美好的容貌是上天赐给的礼物,得不到的是命,得到的便必须好好珍惜。这应是福气,如果没有我现在的容貌,恐怕我现在还待在那个冰冷的孤儿院里,看着墙外高高的天。 我陷入沉思,连青岚姐妹和容庆嬷嬷走进来跪在我面前都没有发觉。 “凤姑娘……” “啊?”我敬得跳起,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三个人。 她们是不会贵太久的,鉴于我在皇宫的身份,她们每次对我行礼都是走个过场而已。而我,虽然演惯了古装戏,骨子里却还是个现代人,受不了动不动就有人对着我又拜又磕头,也就随她们去了。 “你们回来了?”我想雁无俦的借口应该是让她们给雁无痕那边帮忙去了。 反正以我的身份,有没有人伺候着,根本就没人来过问。人手被人差遣光了,也无所谓。 “皇上和琳琅使臣游街去了,说要看看我们轩岚的风土人情,奴婢们这边就没什么事了……”青鸾嘴快,将事情经过一股脑儿说给我听。 “那……皇上什么时候回来?”我看看太阳,似乎已经有些下沉的趋势了,这古代的时间啊,还真是麻烦,我到现在都看不太明白。 “应该是快了吧,晚上还有晚宴呢……”青鸾快速回答。 “下去吧……”估计帮忙也挺累人的,我还是想自己清净一会儿,思考些问题。 嗯,希望他忙得不会注意到我,上帝保佑他在游街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我。我暗自祈祷一番,希望不要出事。 “寿王爷来了……”刚退下去的青岚不一会儿又跑了过来。 “他来了?”我有些诧异,今天不是才见过面嘛,怎么又跑了过来?难道是为了不让青鸾姐妹和容庆嬷嬷产生怀疑吗? 我起身去大堂,果见雁无俦还是一身红衣,胡子眉毛一把抓,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你怎么来了?”我仔细看他露在外面仅余的眼睛鼻子和嘴唇,细看之下,原来凤眼勾魂,琼鼻高耸,纯色粉嫩殷红,倒是有些美男子的雏型。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掩饰下,是一张多美惊世骇俗美艳的脸呢……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雁无俦开始摸着脸到处找镜子,“难道我脸上长蘑菇了?” 我哈哈一笑:“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剃掉胡子,束好头发是什么样子的。” “别动歪脑筋!”他忽然眯起了眼,其中有些恶狠狠的神态,很正经,不带一丝玩笑。 呃…… 怎么了,我这是踩到他的痛脚了吗? “你来有什么事?”赶紧转移话题,省得气氛变得尴尬,不可收拾。 “晚上有招待琳琅国王爷的晚宴,想去看看吗?” 我讶然:“我去做什么?不过是招某些人白眼罢了。”而且那“某个人”手中可掌握着别人生死的大权。 “你不敢?”他皱眉望着我,眼中的挑衅让我有些不爽。 激将法罢了,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可是我并不会上当:“是不敢,我不想再挨一次板子!”我从来不是争强好胜的女人,人若不犯我,我是不会主动冲上去犯人的。 让青鸾阁成为这宫里遗忘的角落,让“某个人”在繁忙中再也想不起有我凤娇娇这个人的存在,不是也是美事一件吗? 雁无俦似有些无奈和失望:“我以为你是胆大包天的人。” “如果我胆大包天,现在就不是坐在你面前,而是和你父皇合葬在一处了!”我冷静地反驳。 女人,当个弱者又如何?反正女人本来就是需要男人来保护和呵护的,给人柔柔弱弱的表象,惹得别人的爱怜,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横竖是手段罢了,雁无俦不知道,我熟读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虽然谈不上深谙,但是至少不会着了他的这小伎俩的道。 “好吧,不如叫了秋水一起去饮酒?”雁无俦叹一口气,“他们喝他们的,我们喝我们的。” “这个倒不错,不过这次不能喝醉了。”上次的事情我还是心有余悸。 “放心,有我顶着,你还怕出事?” 想想也是,雁无痕今夜要陪着那个林展颜,肯定不会关注青鸾阁,那我也就乐得逍遥自在了。 “不如喝茶吧。”我知道宫里有很多好茶叶,各地进贡的,凑巧我有一年去西湖边拍戏和一个茶道专家学了不少茶艺,而且,“喝茶不会醉……” “真的要和茶?”雁无俦有些犹豫。 “喝茶吧,或者来我这个小院,茶叶自备。”青鸾阁的地位在各宫中算是最低,可拿不出什么好茶叶来招待两位贵宾。 雁无俦失笑:“你真是小气得可以……” “怎么能算是小气呢,有好东西不拿出来,才叫小气,如果没有好东西,非要装大气,那就叫打肿脸充胖子了。” “倒是有理。”雁无俦轻轻笑,“我那儿倒还有些今年刚进贡的雨前龙井,不如晚上就品茗赏月吧。” “好啊,朝堂上大晚宴,永寿宫小晚宴,这主意很不错。”只要他吵着拉我去见雁无痕,其他的事情,闹一下也就闹一下,我也不是那么自闭的人,在这沉闷的皇宫里如果不找点乐子,是要被憋死的。 。。。。。。。。。。。。 “娇娇,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呢……”秋水感叹地看着我的茶艺。 “这是‘回旋回旋斟水法’,可以让茶芽温润,吸水舒展开来。”我详细介绍我的倒茶手法,然后将水壶提高,上下提拉往紫砂茶壶里注水,上上下下,一共三次,“这个叫‘凤凰三点头’,可以让茶叶翻滚。” “这名字真好听。”秋水随着我的动作频频点头,眼中赞赏之意越来越明显。 无俦笑起来:“秋水啊,你不是轩岚国人,自然不知道我们这江南一带的茶艺盛行程度,不过像娇娇这般,掌握如此齐全的倒也难得。” 原来,这秋水居然不是轩岚国人,我这是第一次听无俦提起和秋水身份有关的话语,至少,这只字片语,实在是少得可怜。 “那也得无俦宫里的茶叶好,才行啊,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我赶紧谦虚一把,将泡了第二度茶水青花瓷杯递给他们,“真正的好茶可以冲泡三次,尤其以第二泡的色香味最佳,你们尝尝……” 秋水率先端过,轻呷一口:“不错,比我想象中要香得多。” “那不如将娇娇带走,你们每日一起切磋茶艺,定是神仙般的日子。”无俦笑着调侃,端起茶放到鼻尖下,低垂着眼睫毛闻起来,却不着急饮。 “如有这样的荣幸,秋水自然是求之不得。”秋水笑起来,一点都掩饰它的野心。 “喂,你们当我是物件吗,想送人就送人,想拿走就拿走?”我翻个白眼,如果不是气氛太好,实在是让人无法生气,要不然我恐怕早就翻脸走人了。 秋水再笑:“娇娇,若有一日我真要带你走,也一定让你自愿跟随。” 我眯起眼睛看他温润如玉的面庞,不知道他的自信从何而来。 正思索着,却见惠青小太监匆匆地跑了过来,在无俦耳边耳语几句,而无俦脸色都未变一下,只将我泡好的二杯茶放在他手中的托盘上递给惠青,又交代了些什么,惠青这才如释重负一般走了出去。 “没什么事吧?”我最怕还是雁无痕来找麻烦,如果真的是他,我看我还是早些离去的好。 “放心吧,府中一些小事,与你们无关的。”无俦笑着,似乎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那他将我泡的茶让惠青带走做什么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来来,喝茶吟诗如何?”无俦举杯笑得毫无负担,我见他这副模样也渐渐放下心来。 茶是越喝越清醒的,越是到夜深,我们三人越是睡意全无,谈古说今,让我也了解了不少这个世界的知识。 我所在的这个时空,有五个国家,江南一带的这个就是轩岚国,国姓为雁;靠北上连接着是东北方向的楚云国,国姓为楚;轩岚国的西南方是琳琅国,另外还有凤鸣国与琳琅相连,与轩岚则隔了一条河。 西北上,有这个大陆上实力最强大的栽野国,不仅军事实力强大,而且野心也一样强大。由于物质条件的匮乏,养成了他们以抢劫周边国家粮食与钱财的性格,从而也练就了他们争强好战的习惯。 这五个国家中,尤其以轩岚、楚云和琳琅的实力最为弱,因此,在很多年前,琳琅国和轩岚国就已经结成了同盟,抵抗外敌的入侵。 而如今,轩岚新君登基,想要有所作为,又对领国的楚云国提出了联盟的请求,想要统一三国的力量,让大国不敢太过肆虐的欺负小国。 然而,由于轩岚国先帝荒淫无道,朝政颓废,其实轩岚国的国力在各国中已经算是最弱的了,所以楚云国也在犹豫,是不是该和这样一个弱小国家结盟。 作为实力在五国中排行第四的楚云国,其实也有担心。他们的皇帝楚瑞云其实手中只握虚权,而所有朝政大权全部落在当朝国舅司徒睿的手中,朝堂上多年的争权夺势,让国力无法强大。 看到轩岚国新君有意一展抱负,楚云国也在认真考虑这些问题,奈何国舅司徒睿一直从中作梗,不愿成行,让这桩结盟案拖沓至今。 “其实,这结盟对楚云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喝口茶,说出我的观点,“轩岚虽然国力最弱,可是新君还算是明君。”私下里的那些事情另当别论,雁无痕在治国上还是有些手段的,“如果不结盟,任由轩岚自生自灭,万一有一天琳琅无法顾及轩岚,导致轩岚消失,那么其他三国的目光就都会投向那时最弱的楚云国,到时候,楚云国就岌岌可危了。” “没想到,娇娇你一介女流,连这治国之道都懂啊……”秋水笑一笑,深不可测的样子,“可惜啊,楚云的大权全落在司徒睿的手里,皇帝即使有心结盟,他不同意,也没有办法啊。” 我悄悄打量秋水一番,想起之前的事情,心中疑窦越发加深。 难道他真的是…… 可是,他怎么能自由出入轩岚国的禁宫呢? 不可能吧? “随便说说而已,准不准的,还是你们两个比较明白。”虽然对秋水他一句“一介女流”的称呼比较反感,不过在没有搞清楚情况之前,我还是不要锋芒太露才好。 “天色不早了,不如各自回去吧。”这么晚了,估计雁无痕和林展颜的晚宴也该早结束了,我还是早些回去,免得多生事端。 “好,各自回宫吧……”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我们事先就商量好了,各自回宫,分头行事。 “一个人回去,不怕吧?”秋水有些关切地看着我。 我笑起来,拍拍胸脯,一副女中豪杰的样子:“放心,我什么都怕,就是不怕鬼,姐姐我就是被吓大的!” “呵呵,倒也是,我们凤姑娘可是巾帼不让须眉。” 出得永寿宫的大门,我左右四下看清楚没有人后才敢出行。一路绕过那些换班的宫女太监,还有巡夜的侍卫,总算到了一处僻静的所在。 眼看青鸾阁就在咫尺之遥的地方,我莫名兴奋起来,看来今夜是无惊无险地过了。 “沙沙……”前方湘竹林里传来奇怪的声音,我一惊,赶紧蹲下身子,躲在身旁的草丛里。 好在,时值夏日,宫里的草长得快到我的大腿处,蹲下来正好能将我完全挡住。 等了许久,除了刚才的声音,再没有其他声响。莫不是我刚刚听错了,又或者是什么动物经过草丛的声音? 毕竟,现在是夏日,很多动物都有夜行的习惯,例如,青蛙,还有……蛇! 刚刚前几日,就听宫里传说,有换班的宫女在夜行的路上被毒蛇咬死的事情。之后宫里就给每宫发了一些放了雄黄药粉的香囊带在身上,防止蛇类的侵袭。 我摸摸腰间,香囊还在,或者那蛇闻到这个味道自行离去了。 “沙沙……沙沙沙……”刚准备起身离去,耳边声音又再次响起。 “主子,今晚您喝了不少酒了,改天再去吧……”耳边传来的女子声音,及其熟悉,我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 “你滚开,不许拦着朕!” 这句话传来,我大惊,来人居然是雁无痕,而之前那个女子的声音,便是琴儿无疑了。 可是着深更半夜的,这主仆二人,跑到这僻静的湘竹林里来做什么? 我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省得呼吸声传了出去,惊动了两个有武功的人。 被雁无痕一喝的琴儿不敢再阻拦,只一路跟着他走。 走过我的身边,还好都没有发觉我。 我看他们的背影,很久都不敢动,直到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湘竹林中间小道上的尽头,我才站起了身。 深吸一口气,我还能闻到那来自雁无痕身上的浓重酒味。看来,他今夜是喝了不少酒,所以才会在手下面前如此失态。 只是,所谓酒后露真情,他吵着要去的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呢? 我看着那林荫小道的尽头思忖良久,最后还是决定跟随而去。或者,我能找到一些他的把柄,然后能从其中找到还我自由的办法。 身影还能看到一点点,雁无痕走得有些歪歪斜斜,我很快就和他们只剩下三五米的距离,不敢靠得太近,怕被发现。 夏夜的湿气重,耳边都是虫鸣蛙叫的声音,掩盖了我的脚步声。 前面两个人的脚步忽然停了,我再次躲进旁边的草丛中不敢出声。黑暗中,只有一轮弯月,我看不太清楚前面的景物。 有轻微的石头碰撞的声音传来,雁无痕前方不知何时居然亮了起来,原来已经到了墙边,那里有一扇石门,和石墙贴和得天衣无缝。 “皇上……”琴儿似乎还要再阻拦,被雁无痕一把甩开冲进石门中。 未等石门关上,我听到了一句让我目瞪口呆的话:“潇潇……你到底还要睡多久?” 我惊得差点叫出声来,那个传说中死去许久的宫廷乐师潇潇,竟然还活着吗? 琴儿还站在门口守着,我不敢轻举妄动,一直静静的等。 要感谢我身上的雄黄香囊,让我胆子大了很多,至少很多爬行类动物不敢接近我。还要感谢雁无俦今夜喝茶的建议,让我的头脑无比清醒。 许久许久,久到我快要萌生了退意,石墙上的门再次被打开,走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皇上……”琴儿上前行礼。 “走吧……”听雁无痕的语气,似乎比之前清醒了很多了。 也是,都快一个时辰了。 又过了足有一刻钟,等那一主一仆的身影终于完全消失,我才敢站起来。左右看看,原来这里居然离无痕宫及近。难怪雁无痕自从登基为帝,从无痕宫搬走以后,从未让人入住无痕宫,原来是这里藏着这么大的秘密啊? 那个潇潇,是被囚禁在此吗? 雁无痕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和他亲哥哥争女人吗? 好多思绪上心头,我一步步接近那道门。没有什么机关,大概是地方太隐蔽,或者那石门和石墙贴和得太过完美,让雁无痕从来没想过要加个什么别的机关来阻止外人的进入。 我估算着他刚才下手的位置,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推了开来。 屋内的景物慢慢展现在我的面前,室内烛光摇曳,石壁两侧是青鼬灯,装饰华美,每一盏灯上都注满了油,大概可以保持几月之久。 不远处的前方是几档台阶,上面摆满了白色的蜡烛,每一层台阶上都是大约二十根粗粗的蜡烛,而那台阶上,居然睡着一个人。 那个人,身上穿着绣了白色锦花真丝百褶长裙,肩上是淡紫色绣海棠花的霞帔,白玉簪上坠着的珍珠在烛光下发着幽冷的光。 我走近两步,台上躺着的竟然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白玉一样无暇的脸,不算绝色,却也有几分清秀之气质,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某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潇潇? 让雁无痕和雁无俦兄弟为之反目的那个神秘女子? 再走近一点,我脚下一撞,抬头却见是一架扬琴。 居然有扬琴? 我一喜,赶紧忍住手痒,不去触碰。 此地不易久留,我惊醒过来,我居然在这里流连忘返,这潇潇此刻的待遇像个圣女。 我赶紧退出去,推开石门,外面还是黑乎乎一片,只余月光清凉。 关上石门,松了口气,刚要抬步往前走,耳边传来一声戏谑声:“凤丫头,好久不见,怎么有兴致晚上出来赏月啊?” 我惊得转身,看到来人,这一惊非同小可,叫一声:“雁无痕……啊!” 青石小路上的连连后退,让我脚后跟一个踩空,人便往后仰着要倒下去。我闭上眼,等着我的后脑勺和湘妃竹来个亲密接触,然后华丽丽地压倒那细细的竹竿。 手上一紧,人还惊魂未定,身子已经被一股力量往前带,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敏感的唇却触到了一处温湿柔软的所在。 我“倏”地睁大眼,果见我的唇此刻正紧贴在雁无痕的嘴唇上。 “啊……”我更加惊恐,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他,就想夺路而逃。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直呼朕的名字!” 我忘记了,我的手还拽在他的手里,怎么能轻易逃脱? 直呼他的名字?什么? 我混沌的脑袋半天才回过神来,对哦,刚才一不小心,脱口而出叫了他的名字。虽然我在心里已经连名带姓骂了他不下数百边,可真叫出来,这在古代可是大不敬啊。 希望亡羊补牢,时尤未晚。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万……” “又想蒙混过关?”他似乎连看我演完这场戏的兴趣都没有,急急地打断。 我不语,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我还是等他宣判吧。我盯着他看,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情绪。 “为什么不说话?”可他似乎并不急着宣判。 说也错,不说也错,那还不如不说。我继续选择沉默,何必去浪费那无谓的力气? “朕在问你,为什么不说话?”他似乎真的有些生气。 “臣妾无话可说……”我蹲下身子行个礼,恭恭敬敬地道,“皇上想知道什么,臣妾一定知无不言!” 你都没问我问题,我要怎么来回答呢? “嗯,似乎有道理!”雁无痕的好脾气出乎我的意料,“那么朕来问你,深更半夜,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对上他笑咪咪的脸,眯起的眼睛中,我却分明看到了危险的信号。 “臣妾……”我也知道这个理由却是拙得很,却还是一横心,道,“臣妾来赏月的!” “你倒是有闲情逸致,跑到这湘竹林里来赏月?”他还真抬头,看起天上那一弯明月来,“月色倒是真好……” 我看有闲情逸致的是他吧,那弯弯的明月我可没看出有哪里好来。而他明明知道我到这里做了什么,却还假装被我骗的样子。 我觉得他是玩性大起的猫,而我就是那只可怜的,被他抓在手心里蹂躏的小老鼠。 “皇上难道不觉得这月色很好吗?”要演戏,那就一起演喽。谁让那凑巧正是我的强项呢。 “嗯,又圆又亮,果然是好!”睁着眼睛说瞎话都出来了,他哪只眼睛看到月亮又“圆”又亮了? 我沉默了,演这戏太考功力。 “怎么不继续往下演了?”他终于低了头,正视着我,“这样演戏,是不是很有意思?” “皇上!”我知道他终于要发作,也不敢多说什么,就要跪下,却被他一把啦了起来。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多说一句。 不知何时,天上的月亮已经被云彩湮没,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得打了下来,密集的湘竹林也无法挡住忽如奇来的大雨。 毫无预警地,雁无痕忽然手往旁边墙上一拍,将石门打开,拉着我就走了进去。 “皇上……”我惊呼,里面的秘密就这样毫无掩饰地展现在我的面前。 “反正你都已经看到过了,难道还要朕为了保守这已经不是秘密的秘密,而陪你一起淋雨吗?”他阴沉着脸,却看不出他的思绪。 想想他的话,似乎也有道理,但是再一转头,似乎又有哪里说不通,好像是歪理呢。 外面的雨下得越发地大,似乎是老天爷发怒一般,伴随着惊雷阵阵,真正的是电闪雷鸣,好是吓人。 我不知道要在这里等多久,有些焦急的看外面的天。 “轰——”一声,他居然伸手就将石门关闭。 “你……”我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觉得惊奇。 “难道你想让别人都知道这里有个密室吗?”他恶狠狠地看着我。 大概是烛光的关系,或者是外面大雨倾盆的声音影响,第一次,我觉得他的“恶”并非如此让人恐惧。 所以,我微笑地抬起头,问:“皇上打算怎么处置臣妾呢?” 他显然愣了一下,似乎刚刚一直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只一瞬,便恢复过来:“其实很多时候,朕真的很想掐死你!” 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像个在过家家里面扮演老虎的小孩,我忽然想起上次肉丸和春卷的案例,觉得他那个样子非常可笑,于是很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他有些懊恼。 “没什么……”我摇头,走到躺着的潇潇身边,低声问,“可以跟我讲讲她的故事吗?” 虽然已经听雁无俦讲过一些,可是我总是觉得他漏了很重要的东西,很多谜题并没有真正解开。 不过雁无痕显然没有要讲的意思,只问:“二哥没有对你讲吗?”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雁无痕如此称呼雁无俦,以前两个人一说话便如有前世恨,今世仇一般水火不容。 我摇头:“讲了一些,不过并太明白。” “哦!”他点头,没有将谈话继续的意思。 雨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我们的谈话却已经陷入僵局,我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得到怎么样的处置,又有些百无聊赖,不由没事找事研究起这屋里的摆设来。 刚才已经匆匆看过一边,此刻再看,才发现这屋子里冷得很,越是走进潇潇躺着的地方,越是冷。我仔细看潇潇躺着的地方,那像是个石床,上面盖着绒布,而露出一角是白色的,真嗖嗖地冒着冷气。 某非数传说中的寒玉床? 我慢慢走近,又碰到了扬琴。 “别动!”耳边传来雁无痕冷冽的声音,“别乱动,朕会让你后悔的!” 我缩回手,看看身边的扬琴,忙道:“没乱动,我只是想试试这扬琴……” “你会用这个琴?”他一脸讶异,连掩饰都忘记了。 我忽然想起,扬琴这个东西是在明代才传入中国的,到了清末才慢慢留传开来,这个世界上恐怕还没有这个东西,恐怕是这个潇潇自创的吧? “臣妾会一些,不过不熟……”反正我学的皮毛能骗骗外行人就好,所有的东西,都不求精通。 “你试试……”他眼睛都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拿起敲击用的竹制小棰递到我手上。 呃…… 我想了想,外面雨声急,便顺着雨声,敲一首泉水叮咚的感觉,尽量轻快一些,好让人心情好些。 现在,眼前这个暴君的心情可一定要报持好,要不然,一个不小心,我就会人头落地。 琴声叮咚,雨水淙淙,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融为了一体。 雨停,音歇。 很久很久没有一丝声音,我静静地坐着,等待着眼前男人的宣判。 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的心跳得厉害,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你嘴里的味道很香……”他忽然喃喃念出一句,“你泡的茶,也很好喝……”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这个疑似有精神分裂症嫌疑的君主,不明所以。 香……我喝过茶,口里的味道自然是香的,只是那一句“你泡的茶也很好喝……” 我一惊,抬起头,想起之前在永寿宫里,雁无俦让惠青端了两杯茶出去,莫非是给雁无痕喝吗?只是,他们兄弟两个不是水火不容的吗,怎么又送起茶点来了? “啊……”未等我问出口,手已经被拉起。 “你……你要干什么?”我有些惊慌起来,如果他要杀人灭口,此时此刻绝对是天时地利人和样样全了,通常暴雨过后都有一场追雨,到时候便可以洗刷所有罪证。 雁无痕选择沉默。 此时的沉默让我尤其害怕,却见他一伸手,已经将石门打开。 外面的新鲜空气扑鼻而来,带着湿润的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尤其好闻。我被跌跌撞撞的拉出门外,绣花鞋一脚踩在被淋透的青石路上,薄薄的鞋底顿时挡不住雨水的侵入,一下子全湿了。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他就一直拉着我前行,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 “闭嘴!”雁无痕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让我一下噤声,不敢有一丝声响,怕触怒了这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雨水透过绣花鞋底,很快浸湿了袜子,每踩下去一步,水似乎都会溢出来,没过脚背,不舒服极了。 “进去!”冷冽的声音传来,我抬头看,居然已经到了青鸾阁门前。 我皱眉,有些不明所以:“你……送我回来?”不是那么好心吧? “进去!”他手一推,我已经被人接住。 “凤姑娘,你回来了?”是青岚。 “青岚、青鸾,传朕旨意,从现在起,凤娇娇不得踏出青鸾阁半步,跟不许任何人来探视她,特别是……寿王爷,明白吗?” 我就知道他亲自送我回来,就没按什么好心,这不是变相将我囚禁起来了吗? “是,皇上!”青岚和青鸾放开我,恭敬地行礼。 我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冲上前咬死他。 他忽然凑近我的耳边,小声道:“别不服气,这是对你最好的处置了,你从今天起最好给朕当个聋子哑巴,在这宫里,多嘴是会要人命的!” 手一紧,我让指甲陷进肉里,阻断自己想往他那大脑门上揍一拳的冲动。 为什么这个人,前一刻可以笑呵呵地平易近人,下一刻便立即翻脸不认人,将人打入地狱为止? “……是,皇上!”我狠狠咬着嘴唇,逼迫自己顺从。 “以后,你的三餐朕都会派专人送来,就不用劳烦你了!” “……是,皇上!” “哼!”他冷笑,“希望你今天的话是你心甘情愿说的。” “…“……自然……”我抿嘴,强忍。 他嘴角一副得逞的笑容,奸诈之极,转身离去。 “皇上……”我还是没忍住,叫住他,“臣妾有一事不明……” “说!”他没有转身。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这样不是更直接吗? 刚才那个环境,杀了我,就当是被毒蛇咬伤的拖走,必定不会遭人怀疑。 很久没有得到回答,但是他也没走,似乎正在认真思考我提出的问题。 “……朕说过,你很有趣,朕忽然不想随便杀你了……”他语气一顿,继续道,“更何况,你还泡得一手好茶!” 这…… 又提了茶。 我一直想不明白,雁无俦为什么要将我泡的茶送给他喝,而且一送送两杯,到底什么意思? “无俦……我是说,寿王爷为何送茶给你?”我直接问出了口,不管他会不会回答我的问题,或者我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然而他答非所问:“以后离无俦远一点,他不是你惹得起的人!” 为什么? 我没有问出口,却听他道:“不该问的不要问,回去把鞋子换了才是正事!” 嗯? 这哪儿跟哪儿啊? 我一低头,果见鞋子早就沾了很多湿泥,刚才走路踩着一路的水声,他是听见了吧? 只是—— 这算是关心我吗,还是仅仅为了转移话题? 似乎在这宫里,很多很多地方,雁无俦这个名字,都是个禁忌。但是深入了解之后,他和雁无痕的关系,却让越来越扑朔迷离,让我无比迷惑。 如果是兄弟俩争一个女人,可是作为所谓的“杀死潇潇的凶手”——雁无痕,我看得出来,雁无俦似乎并不见得那么恨他这个弟弟。那份恨,更像是做给别人看的。 那么,什么样的恨,是需要做给别人看的呢? 而雁无痕,似乎总是一再地纵容他这个哥哥,只是因为兄弟亲情而已吗? 还有潇潇,这个我的“老乡”,她不是应该消失了吗,却为何还在密室出现? 所有的事情像一团乱麻一样,搅得我脑子都生疼。 “姑娘,回屋换鞋去吧,免得着凉了……”后面走出来的容庆嬷嬷,顶着她那一张千年难得有一丝表情的脸,搀扶着我往屋子走。 我就要这样开始我的囚禁生活吗? 我似乎此时此刻才想起我目前自身的遭遇,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居然还有闲心去管别人的闲事?! 雁无痕,你混蛋! 我想了想,外面雨声急,便顺着雨声,敲一首泉水叮咚的感觉,尽量轻快一些,好让人心情好些。 现在,眼前这个暴君的心情可一定要报持好,要不然,一个不小心,我就会人头落地。 琴声叮咚,雨水淙淙,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融为了一体。 雨停,音歇。 很久很久没有一丝声音,我静静地坐着,等待着眼前男人的宣判。 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的心跳得厉害,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你嘴里的味道很香……”他忽然喃喃念出一句,“你泡的茶,也很好喝……”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这个疑似有精神分裂症嫌疑的君主,不明所以。 香……我喝过茶,口里的味道自然是香的,只是那一句“你泡的茶也很好喝……” 我一惊,抬起头,想起之前在永寿宫里,雁无俦让惠青端了两杯茶出去,莫非是给雁无痕喝吗?只是,他们兄弟两个不是水火不容的吗,怎么又送起茶点来了? “啊……”未等我问出口,手已经被拉起。 “你……你要干什么?”我有些惊慌起来,如果他要杀人灭口,此时此刻绝对是天时地利人和样样全了,通常暴雨过后都有一场追雨,到时候便可以洗刷所有罪证。 雁无痕选择沉默。 此时的沉默让我尤其害怕,却见他一伸手,已经将石门打开。 外面的新鲜空气扑鼻而来,带着湿润的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尤其好闻。我被跌跌撞撞的拉出门外,绣花鞋一脚踩在被淋透的青石路上,薄薄的鞋底顿时挡不住雨水的侵入,一下子全湿了。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他就一直拉着我前行,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 “闭嘴!”雁无痕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让我一下噤声,不敢有一丝声响,怕触怒了这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雨水透过绣花鞋底,很快浸湿了袜子,每踩下去一步,水似乎都会溢出来,没过脚背,不舒服极了。 “进去!”冷冽的声音传来,我抬头看,居然已经到了青鸾阁门前。 我皱眉,有些不明所以:“你……送我回来?”不是那么好心吧? “进去!”他手一推,我已经被人接住。 “凤姑娘,你回来了?”是青岚。 “青岚、青鸾,传朕旨意,从现在起,凤娇娇不得踏出青鸾阁半步,跟不许任何人来探视她,特别是……寿王爷,明白吗?” 我就知道他亲自送我回来,就没按什么好心,这不是变相将我囚禁起来了吗? “是,皇上!”青岚和青鸾放开我,恭敬地行礼。 我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冲上前咬死他。 他忽然凑近我的耳边,小声道:“别不服气,这是对你最好的处置了,你从今天起最好给朕当个聋子哑巴,在这宫里,多嘴是会要人命的!” 手一紧,我让指甲陷进肉里,阻断自己想往他那大脑门上揍一拳的冲动。 为什么这个人,前一刻可以笑呵呵地平易近人,下一刻便立即翻脸不认人,将人打入地狱为止? “……是,皇上!”我狠狠咬着嘴唇,逼迫自己顺从。 “以后,你的三餐朕都会派专人送来,就不用劳烦你了!” “……是,皇上!” “哼!”他冷笑,“希望你今天的话是你心甘情愿说的。” “…“……自然……”我抿嘴,强忍。 他嘴角一副得逞的笑容,奸诈之极,转身离去。 “皇上……”我还是没忍住,叫住他,“臣妾有一事不明……” “说!”他没有转身。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这样不是更直接吗? 刚才那个环境,杀了我,就当是被毒蛇咬伤的拖走,必定不会遭人怀疑。 很久没有得到回答,但是他也没走,似乎正在认真思考我提出的问题。 “……朕说过,你很有趣,朕忽然不想随便杀你了……”他语气一顿,继续道,“更何况,你还泡得一手好茶!” 这…… 又提了茶。 我一直想不明白,雁无俦为什么要将我泡的茶送给他喝,而且一送送两杯,到底什么意思? “无俦……我是说,寿王爷为何送茶给你?”我直接问出了口,不管他会不会回答我的问题,或者我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然而他答非所问:“以后离无俦远一点,他不是你惹得起的人!” 为什么? 我没有问出口,却听他道:“不该问的不要问,回去把鞋子换了才是正事!” 嗯? 这哪儿跟哪儿啊? 我一低头,果见鞋子早就沾了很多湿泥,刚才走路踩着一路的水声,他是听见了吧? 只是—— 这算是关心我吗,还是仅仅为了转移话题? 似乎在这宫里,很多很多地方,雁无俦这个名字,都是个禁忌。但是深入了解之后,他和雁无痕的关系,却让越来越扑朔迷离,让我无比迷惑。 如果是兄弟俩争一个女人,可是作为所谓的“杀死潇潇的凶手”——雁无痕,我看得出来,雁无俦似乎并不见得那么恨他这个弟弟。那份恨,更像是做给别人看的。 那么,什么样的恨,是需要做给别人看的呢? 而雁无痕,似乎总是一再地纵容他这个哥哥,只是因为兄弟亲情而已吗? 还有潇潇,这个我的“老乡”,她不是应该消失了吗,却为何还在密室出现? 所有的事情像一团乱麻一样,搅得我脑子都生疼。 “姑娘,回屋换鞋去吧,免得着凉了……”后面走出来的容庆嬷嬷,顶着她那一张千年难得有一丝表情的脸,搀扶着我往屋子走。 我就要这样开始我的囚禁生活吗? 我似乎此时此刻才想起我目前自身的遭遇,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居然还有闲心去管别人的闲事?! 雁无痕,你混蛋! “不要老和皇上作对!” “是他老和我做对才对!”好好地提他做什么,真是扫兴。 “下午,他来过!” “……啊,谁?” “皇上,皇上来过……” “他,他来做什么?”我讶然转身。 大概苏公公回去汇报了,只是,他赶过来应该是看到我在茶叶上睡觉了,居然没有叫醒我? “皇上过来,看到你睡着了,没让奴婢们吵醒你,他看了你一会儿,又脱了鞋,在茶叶上走了一圈,就回去了!” …… “你是说……他也脱了鞋,学我在茶叶上走?”这个雁无痕,到底搞什么鬼? “是,走了一阵,就走了。” 怪人,这个雁无痕还真是我有生以来看到过的最怪的人。 “其实,皇上并不是个坏人。” 今天这容庆嬷嬷是怎么了,话这么多,还帮着雁无痕当起说客来了? 我忽地想起潇潇的故事来,如雁无俦所说,潇潇当是对容庆嬷嬷有恩,如果潇潇和雁无痕有情,那么,容庆嬷嬷对雁无痕忠心耿耿也是情有可原的。 “为什么这么说?”我想套出点话来,可是对于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容庆嬷嬷,我不敢全信,只能试探着问。 她却忽然转了话题:“凤姑娘,你和潇潇,真的有很多相同的地方呢,特别是……眼睛。” “眼睛?” “你们的眼睛和我看到过的姑娘不一样,特别亮,好像看透一切似的,又似乎是,看得太多了一般。”容庆嬷嬷抿嘴笑一笑,看着的,却似乎在透过我看着另一个人。 也是,作为“老乡”,在这些古人的眼中,我和潇潇肯定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嬷嬷,你……能跟我讲讲潇潇吗?”依然是试探性的,但是容庆嬷嬷既然提起了她,又不像是无意识的,那么,就是有心跟我讲这个故事喽? 我注意到,她以前虽然是照顾潇潇的下人,叫她,却用的是“潇潇”这个称呼,而不是“主子”,她们两人的关系,一定是非常非常好吧? “潇潇是个好姑娘!”容庆嬷嬷的叙述从这句话开始,“七年前的那个冬天她入了宫,住的也是青鸾阁,那个时候,她只是个小乐师,其实按规矩是没有自己的寝殿的。不过她的父亲是先帝非常喜欢的乐师,赐了青鸾阁,让他常住宫中,潇潇女承父业,索性也就让她住到了青鸾阁。” 容庆嬷嬷讲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当然,这些都是对外的一套说辞而已,其实,不过她的父亲多得先帝宠信也好,以她的身份是断断不可能在宫中有独立的寝殿的。” “那怎么会……”我有些不解了,转而一想她和雁无痕兄弟俩的关系,这其中的一些枝节也不难猜出来。 “是恒王殿下,也就是当今皇上找人安排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还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呢…… “那是奴婢第一次看到她,那一年,她十七岁……”容庆嬷嬷说起这段的时候,脸上泛起迷离的神色,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她不漂亮,但是却格外吸引人,她的周遭似乎会发光,让人移不开眼睛。宫里的宫女们都迷上了她,当时有八成的宫女,都喜欢和她盘一样的头发。” 如此说来,那个潇潇倒是一个人格魅力很强大的。 “其实这种光芒,您身上也有!”她忽然看着我说了一句,“只是你长得比她美,已经是光芒四射了,所以很容易让人忽略您身上的这种光芒。” 好像也是,明星的第一任务就是到哪里都必须成为闪光点,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一个人转,如果没有做到这一点,便是个失败者,那么离退隐也不远了。 没办法改了,我这是职业病,谁让我是从童星开始出道的呢。 “当时寿王殿下和恒王殿下是青鸾阁的常客,他们总是给潇潇带来很多新鲜玩意,争相讨好着她。”容庆嬷嬷继续讲述,“那个时候,是她最幸福的时光,可有的时候,她也会迷茫,问我:嬷嬷,你说,他们两个都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选呢?” “她最后得出答案了吗?”其实心中多少有数了,不过还是希望能比对过标准答案,才会真正放心。 “她没有直说,但是奴婢能看出一些端倪来,一旦遇到困难的时候,她总是喜欢去找恒王。” 果然,和我预料的差不多…… “有一次,潇潇不在,恒王和寿王就在殿内等她,还将下人们都遣散了。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潇潇才回来,听说两人在内殿等她,她就悄悄跑过去,一个下人都不带,想吓吓他们,不过后来她又慌慌张张跑出来了,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回答我,只问我琵琶在哪里,说是要弹琵琶给两位皇子听。不过,自那天以后,她和寿王殿下的关系就有些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怪在哪里。” “哦?”我轻皱眉,有些想不明白。 潇潇看到了什么,跑出来什么都不说,还要琵琶? “那个时候,寿王爷和皇上的感情如何?”如果没有猜错,他们的关系应该是在潇潇死后才破裂的吧? 果然—— “寿王爷和皇上是亲兄弟,他们的幕后又去世地早,皇上几乎就是寿王爷一手带大的,两个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当时奴婢们都羡慕呢,说宫里难得有点人情味了。” 好到这种程度,居然为了一个女人翻脸,这潇潇,倒是有做祸水的潜质啊。 说到这里,容庆嬷嬷叹了口气:“没想到,如今兄弟俩闹成这样,真是太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了。” “那后来,潇潇怎么……呃,我是说,死了?”那密室里的事情,雁无痕可是警告过的,我绝不能透露丝毫口风。 “不,她没有死!”容庆嬷嬷忽然抬头,坚定地看着我,“她只是消失了……” 呃—— 怎么她也认为潇潇没死呢,我有些讶异:“怎么会……” “奴婢亲眼看到的!” “哦?” “自那日潇潇问奴婢要琵琶之后,她和寿王的关系变得有些怪异,反而和恒王越来越交好。可是忽然有一日,寿王跑去跟先帝说要娶潇潇为妻。” “有这样的事情?”我大惊,按照古人的门第观念,皇上必定不会让堂堂的皇子娶一个小小的乐师为妻。 “不错,是要做寿王妃,而不是侍妾!”容庆嬷嬷再强调一句,“先帝听了以后勃然大怒,给潇潇定了一个淫乱宫闱之罪,要治罪与她。” “后来怎么样?”既然如此,怎么又会派雁无痕去杀潇潇呢? “恒王进宫求情,因为这件事情,先帝后来一直不大喜欢恒王。”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我就说嘛,雁无痕这么优秀的儿子,皇上怎么会不喜欢呢。看来,他们父子两个肯定有了些什么争执。 容庆嬷嬷继续讲着当年的故事:“潇潇被关在掖庭监狱,却在行刑前一日被人救走了。当时宫里所有的人都认为这件事情是恒王做的,为了表示自己的清白,恒王主动请缨,跟随禁卫军将士捉拿潇潇。” “后来……捉到了嘛?” “找到了她的踪迹,等禁卫军找到她的时候,天地间忽然狂风大作,马都无法前进,最后还是恒王下马走过去,跟她说了两句话。后来,他们到了僻静处,潇潇她,忽然如一股青烟一样消失了……” 我皱眉:“怎么可能?”如果消失了,那么密室里面那个女子是谁? “真的,奴婢当初偷偷跟着去看了,亲眼看到的!” 一个深宫的嬷嬷,能和禁卫军同时找到潇潇?或者,她应该比禁卫军更早找到潇潇,如果当初她被人发现了,安能活到现在? 见我不语,容庆嬷嬷似乎有些急,四周看看确定没人后,小声对我道:“凤姑娘,跟您说件事情,您可切勿外传,要不奴婢的老命可就没了。” “那你不如不要说了。”既然是秘密,我没有兴趣知道,万一酒后吐真言之类,就麻烦了。 “奴婢信得过您。”容庆嬷嬷再四确认没人后,道,“当年放走潇潇的那个人,正是奴婢。” 我一惊,这容庆嬷嬷,怎么将这么隐秘的事情都告诉了我? 就算当年雁无痕和潇潇交好,可是这可是抗旨欺君的大罪,一旦被人告发,就算他是当今皇上,也护不得啊。 “为何如此信我?”人与人之间,可以如此信任吗? 我和她,不过认识几个月而已。 “因为,我信潇潇,而你,和她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感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如果其中一个值得信任,那么另外一个也是值得信任的!”容庆嬷嬷的话似是而非,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笑一笑,不做声。 “嬷嬷,你……”我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能说说你和……潇潇的故事吗?” 其实我更想听她和高公公的故事。 “你是想听我和小高的故事吧?”容庆嬷嬷笑起来,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回廊上方灯笼的光辉照在她的两颊上,泛起一丝娇羞的红晕。 我想,容庆嬷嬷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看她的年纪,也有四十上下,每日里头发和衣着都是一丝不苟,对宫里的礼节又十分精通,出身必定不会差。 这样的人,如何会卖身入宫为奴呢? “小高以前是我家的家奴,我家原本是京城大户,后来爹爹一笔生意被骗,整个家毁于一旦,债主上门要债,逼得爹娘双双上了吊,我被人卖身抵债,是小高救了我。” 原来他们两口子还有这样的故事,这么说来,她和高公公倒是青梅竹马呢。 “还是不断有债主找到我们,后来小高跟我说,他有个姑姑早年入了宫,问我愿不愿意卖身为奴,宫里有期限,入宫三年,如果没有意外就能出来了,能拿一笔钱,将容家的债还清。” 我看看容庆嬷嬷的年纪,到了深宫,很多事情都说不清了。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怕是出不去了吧? “当时我的主子是宫里非常得宠的德妃娘娘,本来想着平平安安过了三年就好,没想到,那一年宫里有个礼仪比赛,得奖的人可得黄金千两。那个时候,容家已经山穷水尽,我的两个弟弟年纪还小,我急着想要钱,忘记要收敛心性,得了魁首,却从此无法出这深宫。” 也是,如此有本事的人,德妃自然是要留在身边,收为己用了。 “我托人将金子带出了宫,也让人带信……”容庆嬷嬷说道这里顿了一顿,“告诉小高说,我这一生,怕是在这宫里出不去,让他……不要再等我了……” 后面的故事,我几乎不忍再听,那一定是个很悲伤的故事,心爱的男人为了心爱的女人,甘愿净身到宫里做个太监,容庆嬷嬷那个时候,该是多悲伤? “我一直知道他喜欢我,可是我没有想到他居然能为我做到这种地步……”说到这里的时候,容庆嬷嬷眼角有隐隐的泪光,只是在宫里日久,忍泪都成了一种高深的功夫。 “那一年,我二十岁,小高也不过比我大三岁而已。”她情绪有些激动,连之前自称的“奴婢”也变成了“我”。 “那你们……”我不知道该如何问,“你爱他吗?” 她忽然叹口气:“宫里的女人,哪有资格说爱。”转一下,她又道,“不过潇潇也问过我一样的问题。” “哦?”我轻笑,似乎我们这一代人,都喜欢问这爱不爱的问题了。 “我只想着,有人对我好,照顾我一生也就是了,我觉得我可以信任小高,我将他当做我的亲人一般了,我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我了……” “那就是爱了……”我叹息,爱,原本就有很多的表现方法。 “潇潇也这样说。”容庆嬷嬷笑起来,“她还跟我念了一段话,我还记得很清楚,她说,爱这东西,身高不是问题,年龄没有差距,身份没有距离……” 呵呵,这个潇潇,倒是将现代恋爱精髓都研究透了,让容庆嬷嬷这么大胆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忽然,有些羡慕起她来…… 我想我一向是个比较会瞻前顾后的人,就因为如此,我才不敢放手,放下心,彻彻底底去干某件事情。 所有的事情,我都要留后路,想将来,性格所限,我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去体会潇潇所说的境界了吧? 彻底完全地,去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姑娘,雨停了……”容庆嬷嬷用这句话做了整个故事的结束语,她的神情无比平静,似乎刚刚讲的那个生离死别的神秘故事,并不是从她口中讲出来的。 心中的郁闷消除了一些,雨后的空气新鲜得让人不舍离去,泥土青草的芬芳,还有回廊上木头潮湿以后发出的诱人香味,很是怡人。 “姑娘,该用晚膳了……”青鸾匆匆忙忙跑来,欲言又止。 “哦……”太舒心的后果,就是容易让自己掉以轻心。 于是,当我看到餐桌上坐着的那个男人的时候,很恼怒地狠狠瞪了青鸾一眼。看来,肯定是他让她保密的。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不情不愿地向这个将我禁锢起来的男人行礼。 “起来吧,朕想和你一起用膳。”他倒是很没自觉,早坐下了,而且还一点都不客气地吃上了。 也罢,整个轩岚都是他的,这皇宫中小小的青鸾阁算什么,都是自家的东西,自然是可以随意的。 “坐下吧,一起吃!” “是,皇上!”我怎么感觉,他今晚倒是真得跟到了自己家一样,这么自在? 本来也不是很饿,格式菜浅尝了几口我便放下了筷子。 “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看着朕没有胃口?” 他倒也知趣,我不回答,当默认了。 “撤了吧!”他挥挥手,冲我道,“这么不欢迎朕?” 知道还问! “臣妾不敢!”我翻个白眼,确实不敢,谁都知道。 “怕挨板子?”他明明在冲我笑,可为什么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怕!”我实话实说,雁无俦再有本事也好,也只能让人打得轻点而已。 “有什么好怕的,不有二哥护着你嘛……”他又笑起来,那一笑,却让我有如堕冰窖的感觉。 也好,大热天的,挺凉快……凉飕飕的。 “怎么,不说话了?”他眯起漂亮的凤眼看着我。 呃—— “皇上都知道了,臣妾还能说什么?”我索性抬头直视他,毫不避讳。 我想,无俦有能力自保,就算真有什么事情,大概最后倒霉的也不过是我罢了。光脚不怕穿鞋的,横竖我是豁出去了。 “呵呵,你倒挺有胆的。”他笑中的冷意忽然收了不少,对着身后的宫女挥挥手,不一刻,便有人抬了个大家伙进来。 “扬琴?”我皱眉,“你把扬琴拿出来了?” “不是,当年潇潇托人做扬琴,那调琴师见这乐器新奇,便照着一摸一样做了一个留底,朕派人从宫外拿来了。” 原来是这样,扬琴在这个时代,果然是新奇之物呢。 “现在,轩岚也就只有你和那个调琴师会用这个琴,朕就把这琴赐给你吧。” 赐给我? 哼哼,还不是方便他睹物思人,听音怀旧? “怎么,你似乎不愿意?” 我撇过头,冷声道:“如果这是皇上真心赐予的,臣妾当然无比欣喜,如果,皇上只是将臣妾当做另一个潇潇,那么臣妾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试问,这世上,有多少人被当做替代品以后还会兴高采烈的?” “有!”他快速回答。 “啊?”我一愣。 “贞妃就长得与潇潇相似……” 呃? 那日去谢恩,虽然是看他和贞妃在鸳鸯戏水,不过远远的,看不太真切,倒是真没发觉她和潇潇哪里相像。 “她每日都很开心!” “哦,是吗?”我咧嘴一笑。 “怎么,你似乎有异议?” “我想,贞妃娘娘之所以会开行,只有两个个解释……” “哪两个?” “一个就是,她在你面前强颜欢笑……”我顿一顿,不怕死地道,“还有一种就是,她根本不爱你!” “放肆!”苏公公在后面颜色大变。 好一个皇帝不急太监急,我算是见识到了。 我微笑不语,雁无痕不语微笑。 对峙良久,他忽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我已经不如之前那般怕他了。 他收住笑:”或者,朕该试试你口中所说的……爱!” 我一定是受了容庆嬷嬷的影响,说实在的,我也是个不信爱的人呢,居然在这里教育起别人来,真是可笑。 “我们试试如何?”他忽然提议。 这东西是能试的吗? “皇上,这是一种感觉,怕不是试,能试出来的!”他对潇潇的感情,难道,“皇上,您对潇潇姑娘的感觉,难道还不是爱吗?” 如此眷恋,如此怀念的一个人,不是因为爱吗? “或者是,或者不是……”他的答案模棱两可。 “什么意思?” “朕的意思是……或者,是爱吧……”他的眼睛眯起来,眼缝中带着漂亮的光芒,透着一点点银白色,迷人极了,“朕喜欢和她在一起,高谈阔论,听她弹琴,还有……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情。” 离经叛道? 估计这孩子在宫里被压抑坏了吧?所以遇到潇潇这么个现代灵魂,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但是如果不是爱,他又为何如此迷恋她?将她的身躯保存在那个密室中,经常去探望。 雁无痕挥挥手,屋内的人全都退了下去。 ”容庆嬷嬷,跟你讲过潇潇的故事了吧?”当屋内只剩我们两个人,他喃喃问出一句。 我忽然明白了,原来容庆嬷嬷真的是他的说客。 那么,当年那个所谓潇潇“化身青烟”的事情,恐怕也是他们主仆两人合作闹出来的传说吧? 我想我一向是个比较会瞻前顾后的人,就因为如此,我才不敢放手,放下心,彻彻底底去干某件事情。 所有的事情,我都要留后路,想将来,性格所限,我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去体会潇潇所说的境界了吧? 彻底完全地,去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姑娘,雨停了……”容庆嬷嬷用这句话做了整个故事的结束语,她的神情无比平静,似乎刚刚讲的那个生离死别的神秘故事,并不是从她口中讲出来的。 心中的郁闷消除了一些,雨后的空气新鲜得让人不舍离去,泥土青草的芬芳,还有回廊上木头潮湿以后发出的诱人香味,很是怡人。 “姑娘,该用晚膳了……”青鸾匆匆忙忙跑来,欲言又止。 “哦……”太舒心的后果,就是容易让自己掉以轻心。 于是,当我看到餐桌上坐着的那个男人的时候,很恼怒地狠狠瞪了青鸾一眼。看来,肯定是他让她保密的。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不情不愿地向这个将我禁锢起来的男人行礼。 “起来吧,朕想和你一起用膳。”他倒是很没自觉,早坐下了,而且还一点都不客气地吃上了。 也罢,整个轩岚都是他的,这皇宫中小小的青鸾阁算什么,都是自家的东西,自然是可以随意的。 “坐下吧,一起吃!” “是,皇上!”我怎么感觉,他今晚倒是真得跟到了自己家一样,这么自在? 本来也不是很饿,格式菜浅尝了几口我便放下了筷子。 “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看着朕没有胃口?” 他倒也知趣,我不回答,当默认了。 “撤了吧!”他挥挥手,冲我道,“这么不欢迎朕?” 知道还问! “臣妾不敢!”我翻个白眼,确实不敢,谁都知道。 “怕挨板子?”他明明在冲我笑,可为什么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怕!”我实话实说,雁无俦再有本事也好,也只能让人打得轻点而已。 “有什么好怕的,不有二哥护着你嘛……”他又笑起来,那一笑,却让我有如堕冰窖的感觉。 也好,大热天的,挺凉快……凉飕飕的。 “怎么,不说话了?”他眯起漂亮的凤眼看着我。 呃—— “皇上都知道了,臣妾还能说什么?”我索性抬头直视他,毫不避讳。 我想,无俦有能力自保,就算真有什么事情,大概最后倒霉的也不过是我罢了。光脚不怕穿鞋的,横竖我是豁出去了。 “呵呵,你倒挺有胆的。”他笑中的冷意忽然收了不少,对着身后的宫女挥挥手,不一刻,便有人抬了个大家伙进来。 “扬琴?”我皱眉,“你把扬琴拿出来了?” “不是,当年潇潇托人做扬琴,那调琴师见这乐器新奇,便照着一摸一样做了一个留底,朕派人从宫外拿来了。” 原来是这样,扬琴在这个时代,果然是新奇之物呢。 “现在,轩岚也就只有你和那个调琴师会用这个琴,朕就把这琴赐给你吧。” 赐给我? 哼哼,还不是方便他睹物思人,听音怀旧? “怎么,你似乎不愿意?” 我撇过头,冷声道:“如果这是皇上真心赐予的,臣妾当然无比欣喜,如果,皇上只是将臣妾当做另一个潇潇,那么臣妾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试问,这世上,有多少人被当做替代品以后还会兴高采烈的?” “有!”他快速回答。 “啊?”我一愣。 “贞妃就长得与潇潇相似……” 呃? 那日去谢恩,虽然是看他和贞妃在鸳鸯戏水,不过远远的,看不太真切,倒是真没发觉她和潇潇哪里相像。 “她每日都很开心!” “哦,是吗?”我咧嘴一笑。 “怎么,你似乎有异议?” “我想,贞妃娘娘之所以会开行,只有两个个解释……” “哪两个?” “一个就是,她在你面前强颜欢笑……”我顿一顿,不怕死地道,“还有一种就是,她根本不爱你!” “放肆!”苏公公在后面颜色大变。 好一个皇帝不急太监急,我算是见识到了。 我微笑不语,雁无痕不语微笑。 对峙良久,他忽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我已经不如之前那般怕他了。 他收住笑:”或者,朕该试试你口中所说的……爱!” 我一定是受了容庆嬷嬷的影响,说实在的,我也是个不信爱的人呢,居然在这里教育起别人来,真是可笑。 “我们试试如何?”他忽然提议。 这东西是能试的吗? “皇上,这是一种感觉,怕不是试,能试出来的!”他对潇潇的感情,难道,“皇上,您对潇潇姑娘的感觉,难道还不是爱吗?” 如此眷恋,如此怀念的一个人,不是因为爱吗? “或者是,或者不是……”他的答案模棱两可。 “什么意思?” “朕的意思是……或者,是爱吧……”他的眼睛眯起来,眼缝中带着漂亮的光芒,透着一点点银白色,迷人极了,“朕喜欢和她在一起,高谈阔论,听她弹琴,还有……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情。” 离经叛道? 估计这孩子在宫里被压抑坏了吧?所以遇到潇潇这么个现代灵魂,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但是如果不是爱,他又为何如此迷恋她?将她的身躯保存在那个密室中,经常去探望。 雁无痕挥挥手,屋内的人全都退了下去。 ”容庆嬷嬷,跟你讲过潇潇的故事了吧?”当屋内只剩我们两个人,他喃喃问出一句。 我忽然明白了,原来容庆嬷嬷真的是他的说客。 那么,当年那个所谓潇潇“化身青烟”的事情,恐怕也是他们主仆两人合作闹出来的传说吧? 我一惊,不知为何想起那天雁无俦拼死护着的那一箱木刀木剑,那神情不亚于和情人的定情信物被人抢了一般,这其中,难道有什么联系不成? 如与雁无痕为敌,那么,他一定是个可怕的敌人。 在我看到无数礼物从各宫送过来摆满青鸾阁,在我送走无数上门挑衅或逢迎者之后,我得出如上结论。 宜林湖一游,青鸾阁从低调到几乎如尘埃的地步,一下子被推到风口浪尖上。有妒忌如贞妃之类的,有逢迎拍马屁的小太监宫女之类的。幸好,雁无痕早先对我下了囚禁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青鸾阁半步,要不然,真不知道这青鸾阁会不会被这群人给拆了。 只是人进不来,礼还是让人抬了进来,没办法,那些人丢下东西就跑,不收,就只能放在青鸾阁门口堵塞交通了。 “看样子,你的收获还真不错!”雁无痕在傍晚时分赶来,看着那堆东西,一脸笑意。 “都是你害的!”我嗔怒地看他一眼。 “那些人不是进不来嘛,送礼的送到了,想教训你的,可是一个都没进来啊……”他倒是一点都没有愧疚的样子,好似这一切全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东西?”他眼神闪着亮晶晶的光芒,盯着我看。 呃—— 他贼眉鼠眼地是要打什么主意吗? 我看看脚边的古董陶瓷花瓶,真丝缀羽毛的霞帔,珍珠项链,金簪子,红蓝宝石的手镯无数……亮光闪得我眼睛都花了。 要说当年我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也代言过珠宝首饰,可是这么富贵的,还真的是第一次看到。 这宫里的人送起东西来,还真是大手笔。 不过我不能表现得太贪婪,虽然贪念人人都有,但是不能在雁无痕面前表现得太过明显。 “臣妾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呢……”越没主意的人,越让他放心。 果然,他笑得很得意:“既然你没想好怎么处置,不如朕帮你做主了吧,如何?” 摆明了他早就想好要怎么帮我处理了,还假惺惺地问我“如何”? “那就但凭皇上做主吧!”我行个礼,一丝儿都不心疼地将这些礼物的生杀大权全部交到雁无痕手上。 以后宫里的人要说我厚此薄彼可就没有理由了,这礼,我可是都让皇上处置了,手里还没拿热呢…… “来人,将这些东西送到国库去,将送礼之人的名单整理出来,让每人再捐出五百两黄金,三日后以私人捐赈的名义,将钱财换成米粮,送到西北澜州和沧州赈灾!” “是!” 啊—— 这个雁无痕,倒是会借花献佛。 “皇上,澜州和沧州受了什么灾?”我脱口而出问一句。 “天热了,西北已经有半月没有下过雨了,恐怕是要有旱灾,先囤点粮食。”雁无痕收起嬉笑的脸,看看外面的天色,有些忧心忡忡。 这是我第一次用看一位帝王的眼光去看雁无痕,他确实是个有勇有谋的明君。他虽然是靠着实力爬上来的,但是毕竟还是新君,服与不服的人数大概数目相等,真的下令让那些达官贵人捐赈,恐怕还是有点难度的。 现在,既然是人家自己送出来的礼物,捐也就捐了,再分摊五百金,大家想息事宁人,必定不会推辞。 这样一来,宫里的人都捐了,下面的官员恐怕也没有什么推托之词可言了。 “皇上,这可真是一石三鸟之计啊!”我轻叹。 “如何三鸟?”他抬眼看我。 我笑道:“首先是威胁到了臣妾,再就是镇住了宫里那帮人,他们以后必定不敢再这么大肆地送礼行贿,再者,就是让朝廷官员无话可说,乖乖捐银子上来。” “你倒是脑子清楚得很啊!”他也不恼,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可惜啊,你是个女儿身,若是身为男儿,或者可以为国效力。” 我颇不服:‘女子又怎么样?在我的家乡,女人男人都一样,都可以赚钱养家,很多女人赚得都比男人多呢,很多男人的上司,都是女人!” “你的家乡?”他眯起漂亮的凤眼紧盯着我,“你不是失忆了吗?” 这…… 就说言多必失,我这嘴,就是太快了一些。 “见到潇潇姑娘以后,臣妾有忆起一点点,大概臣妾的家乡,与她是一处的……”幸好我有良好的表演基础,和敏锐的现场反应能力。 “是吗?”看雁无痕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是信或没信。 “是啊!”我坚定地回答,绝不胆怯。 “那好,既然如此,朕所托之事离成功之日是否近了很多呢?” 这…… 好啊,在这里等着我呢,为什么我斗嘴永远赢不了他? “臣妾……尽力一试!”我银牙暗咬,现在万不可得罪他,要不然我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他笑起来,对身旁的苏公公道:“苏瑾,从国库提一千两黄金以凤姑娘的名义购买米粮,送到澜沧两州赈灾!” 呃—— 打一棍子,给个甜枣,就是说的雁无痕的做法吗? “是,皇上!”苏公公领命下去,临走还以“皇恩浩荡啊,小姑娘,要知道感恩!”的眼神瞅了我一眼。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明明只是想低调地待在宫里,做个隐形人而已的。可现在的情景是,就算我真的是隐形人,大家也会挖地三尺把我给揪出来的。 眼前那个始作俑者倒是笑得越发灿烂,我哀怨地瞪他一眼,他却从手中拿出一支金簪来,给我插在头上:“这样,挺好看的!” 呃…… 这簪子我认识,就是刚才那些人抬出去的其中之一,他手真快,什么时候顺手牵羊的? 我一惊,不知为何想起那天雁无俦拼死护着的那一箱木刀木剑,那神情不亚于和情人的定情信物被人抢了一般,这其中,难道有什么联系不成? 如与雁无痕为敌,那么,他一定是个可怕的敌人。 在我看到无数礼物从各宫送过来摆满青鸾阁,在我送走无数上门挑衅或逢迎者之后,我得出如上结论。 宜林湖一游,青鸾阁从低调到几乎如尘埃的地步,一下子被推到风口浪尖上。有妒忌如贞妃之类的,有逢迎拍马屁的小太监宫女之类的。幸好,雁无痕早先对我下了囚禁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青鸾阁半步,要不然,真不知道这青鸾阁会不会被这群人给拆了。 只是人进不来,礼还是让人抬了进来,没办法,那些人丢下东西就跑,不收,就只能放在青鸾阁门口堵塞交通了。 “看样子,你的收获还真不错!”雁无痕在傍晚时分赶来,看着那堆东西,一脸笑意。 “都是你害的!”我嗔怒地看他一眼。 “那些人不是进不来嘛,送礼的送到了,想教训你的,可是一个都没进来啊……”他倒是一点都没有愧疚的样子,好似这一切全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东西?”他眼神闪着亮晶晶的光芒,盯着我看。 呃—— 他贼眉鼠眼地是要打什么主意吗? 我看看脚边的古董陶瓷花瓶,真丝缀羽毛的霞帔,珍珠项链,金簪子,红蓝宝石的手镯无数……亮光闪得我眼睛都花了。 要说当年我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也代言过珠宝首饰,可是这么富贵的,还真的是第一次看到。 这宫里的人送起东西来,还真是大手笔。 不过我不能表现得太贪婪,虽然贪念人人都有,但是不能在雁无痕面前表现得太过明显。 “臣妾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呢……”越没主意的人,越让他放心。 果然,他笑得很得意:“既然你没想好怎么处置,不如朕帮你做主了吧,如何?” 摆明了他早就想好要怎么帮我处理了,还假惺惺地问我“如何”? “那就但凭皇上做主吧!”我行个礼,一丝儿都不心疼地将这些礼物的生杀大权全部交到雁无痕手上。 以后宫里的人要说我厚此薄彼可就没有理由了,这礼,我可是都让皇上处置了,手里还没拿热呢…… “来人,将这些东西送到国库去,将送礼之人的名单整理出来,让每人再捐出五百两黄金,三日后以私人捐赈的名义,将钱财换成米粮,送到西北澜州和沧州赈灾!” “是!” 啊—— 这个雁无痕,倒是会借花献佛。 “皇上,澜州和沧州受了什么灾?”我脱口而出问一句。 “天热了,西北已经有半月没有下过雨了,恐怕是要有旱灾,先囤点粮食。”雁无痕收起嬉笑的脸,看看外面的天色,有些忧心忡忡。 这是我第一次用看一位帝王的眼光去看雁无痕,他确实是个有勇有谋的明君。他虽然是靠着实力爬上来的,但是毕竟还是新君,服与不服的人数大概数目相等,真的下令让那些达官贵人捐赈,恐怕还是有点难度的。 现在,既然是人家自己送出来的礼物,捐也就捐了,再分摊五百金,大家想息事宁人,必定不会推辞。 这样一来,宫里的人都捐了,下面的官员恐怕也没有什么推托之词可言了。 “皇上,这可真是一石三鸟之计啊!”我轻叹。 “如何三鸟?”他抬眼看我。 我笑道:“首先是威胁到了臣妾,再就是镇住了宫里那帮人,他们以后必定不敢再这么大肆地送礼行贿,再者,就是让朝廷官员无话可说,乖乖捐银子上来。” “你倒是脑子清楚得很啊!”他也不恼,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可惜啊,你是个女儿身,若是身为男儿,或者可以为国效力。” 我颇不服:‘女子又怎么样?在我的家乡,女人男人都一样,都可以赚钱养家,很多女人赚得都比男人多呢,很多男人的上司,都是女人!” “你的家乡?”他眯起漂亮的凤眼紧盯着我,“你不是失忆了吗?” 这…… 就说言多必失,我这嘴,就是太快了一些。 “见到潇潇姑娘以后,臣妾有忆起一点点,大概臣妾的家乡,与她是一处的……”幸好我有良好的表演基础,和敏锐的现场反应能力。 “是吗?”看雁无痕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是信或没信。 “是啊!”我坚定地回答,绝不胆怯。 “那好,既然如此,朕所托之事离成功之日是否近了很多呢?” 这…… 好啊,在这里等着我呢,为什么我斗嘴永远赢不了他? “臣妾……尽力一试!”我银牙暗咬,现在万不可得罪他,要不然我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他笑起来,对身旁的苏公公道:“苏瑾,从国库提一千两黄金以凤姑娘的名义购买米粮,送到澜沧两州赈灾!” 呃—— 打一棍子,给个甜枣,就是说的雁无痕的做法吗? “是,皇上!”苏公公领命下去,临走还以“皇恩浩荡啊,小姑娘,要知道感恩!”的眼神瞅了我一眼。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明明只是想低调地待在宫里,做个隐形人而已的。可现在的情景是,就算我真的是隐形人,大家也会挖地三尺把我给揪出来的。 眼前那个始作俑者倒是笑得越发灿烂,我哀怨地瞪他一眼,他却从手中拿出一支金簪来,给我插在头上:“这样,挺好看的!” 呃…… 这簪子我认识,就是刚才那些人抬出去的其中之一,他手真快,什么时候顺手牵羊的? “我是从这里掉下来的吗?”我抬头看看无痕宫寝殿大床上方的横梁,有些怀疑。 莫非我这穿越是穿屋顶而过吗? “不错,朕一直不明白,你是怎么样到达横梁上的,更不明白的是,朕居然没有发现!”雁无痕站我身边,凉飕飕地说着话,“曾经,朕以为终于碰到个对手了,没想到,你一点内力都没有!” 这个自大的家伙! 但是我转念又想起了无俦的话来,没办法,这家伙自大地有资本,让人想反驳都没有力气。 “找到什么线索没?” 他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种所谓异世界的事情,哪是我这种凡间普通人说看穿就看穿的?才来几秒钟就问我要答案,真那么简单,他又何必给我三个月的期限,直接给我三分钟不是更简单? 我以沉默表示抗议。 “怎么不说话?”他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可惜眼中的精光出卖了他的心思。 “皇上何必明知故问!”我没好气地回一句,再问,“你是怎么认识潇潇的,或者你带我去看看她以前居住的地方,长大的地方,或者会有线索。“ 如果是灵魂穿越,或者是在很小的时候,应该是在箫乐师府上吧?! 看看天色,还有时间,雁无痕点头:“好,朕就带你去萧乐师府上看看去,回来到无痕宫用晚膳!” …… 他怎么还记得晚膳的事情? 萧府,在夏日午后的微风中透着残破的点点光辉,很旧,却出奇地干净。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里面走出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来,拿着扫把正不停地扫着。抬头,他那浑浊的眼珠看着我,忽然有一丝欣喜滑过脸颊。 “小姐,小姐,你回来了?”他冲上前拉着,然后又跳起来,往屋子里跑:“老爷老爷,小姐回来,小姐回来了……” 我有些茫然地回头,看着雁无痕,眼前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徐叔是萧家以前的管家,萧乐师对他有恩,萧家出事以后他就一直留在萧家了,不过最近年纪大了,又过分思念旧主,这儿……”他指指自己的脑袋,“有时清楚,有时糊涂,清楚的时候还能记起一些事情,不过看来我们今天来的不是时候。” 他叹息,我叹气,看来今天要无功而返了。 “小姐,小姐……老爷让你进去呢……”徐叔一路叫着跑了出来,看那腿脚,哪像个年逾花甲的老人?根本就是壮小伙一般。 “既然来了,不如就进去看看也好!”雁无痕朝我点头,示意我跟着徐叔走。 也罢,或者去看看潇潇以前的住所会有新的发现和方法出来,只是,徐叔那一句“老爷让你进去”,实在让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萧乐师,死了都八九年了,徐叔在和谁对话? 推开脱漆的大门,萧府内的环境只能用“清幽”二字来形容,萧乐师不亏是搞音乐的,连府中的花园都似淙淙弦乐声,流淌于人的心尖。 只是可惜,有些花草,可能是徐叔不善于打理的关系,已经枯掉,只是那花盆倒是被擦得光亮如新。 “为何叹气?”雁无痕有些奇怪地看着我。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叹息起来。 “只是在想,这世道真是人走茶凉,世态炎凉。”想想当年萧乐师得宠之时,肯定门庭若市,人来人往吧,多少达官贵人,想要攀上他这高枝,让他这个常常见到皇上的人,多多美言几句? 看着府邸,我就可以想象出萧乐师得宠是的盛况。 “萧乐师,当是个很清雅绝世之人吧?”我低头,忽而有些伤感。 若是如今我还在娱乐圈,就该想到,过个二三十年,容颜老去,那么还有谁会再注意到我的存在呢? 那儿,就是吃青春饭的地方,我看着身边那些早出道的前辈,到处隐瞒真实年龄,有时候真的觉得有些悲哀。 “你今天,似乎感慨良多啊?”他眯着凤眼淡淡地笑起来,微风中透着一种清爽的气息。 很难得,我们没有针锋相对。 “其实,等朕离开这个世上,也不知有多少人怎么评论朕,有多少人再也记不起朕呢……”他的叹息似乎并不比我少。 他的脑子,似乎也和我一样清明。 “能记住皇上的人自然是很多的,不像臣妾,卑微如尘埃,离开了,也不会有人记得。”有时候,拍一下马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我也没有恭维他,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哼哼,也不知道那些记住朕的人,是骂朕还是夸朕!”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皇上在外人面前表现得那么好,自然是夸得多!”我毫不忌讳地揭穿他伪君子的真面目。 “哈哈……”他忽然笑起来,也不生气,一拍我的肩豪气地道:“知我者,娇娇也……走!” 话音刚落,他手忽地收紧,抱起我平地拔起一丈多高,就在我惊得快要叫出声的时候,眼前一道银光闪过,一个黑衣人从空中翻腾而来,一个转身,以螺旋状翻动朝着我们刺了过来。 雁无痕一个旋身,避开锋芒,袖子一卷,一道劲风甩出,那黑衣人一下直直落到了地上去。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空中又出现三个黑衣人,黑布套头,只路出两只眼睛,每个手上都拿着像统一发放一样的宝剑,朝我们刺来。 “小心!”他手一沉,滑到我的腰上,抱紧我,宽大的袖子再一甩,我听到有集中的风力从我的耳边呼啸而过,我听到有重物落地的声音——两声。 不是有三个人吗?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眼前银光一闪,一把宝剑就在我眼前大约只有一厘米的地方,我吓得闭上眼,背心一凉,看来我的眼睛是要被毁了! 一片黑暗中,我听见布帛破裂的声音,鼻尖瞬间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可是,我的眼睛,却不痛。 “皇上……”蓦地睁开眼,我却看到一片刺眼的血红浸染了雁无痕浅蓝色的长袖。 他居然,用手,帮我挡下了这一剑! “走!”他的左手还紧紧抱着我,没有一丝松懈。 受伤的右手一排萧府的围墙,接力使力,我和他一起翻墙而过,在他拍墙顶的瞬间,围墙上用做妆饰的瓦片呼啦啦全往那四个黑衣人扫了过去。 一切发生地太快,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那些黑衣人隔墙传来的闷哼声,转眼间我与雁无痕就已经在离开萧府几丈开外的地方了。 “皇上,赶紧回宫吧,省得刺客再杀过来!”我有些担忧,那四个刺客武功似乎极高,饶是雁无痕在宫中算是第一的功夫,带着我这么个累赘,怕也是施展不开的。 可是,他却摇头:“不行!”说话间,他伸手,点了自己手上几处穴道,“朕必须在外面把伤包扎好,不能让宫里的人知道!” “这……”他不说,我也不想问得太仔细,如果迟早要抽身离开,这轩岚国的事情,这皇宫里的事情,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会包扎吗?”他把已经止住血的手臂伸到我面前,“顺便把袖子缝上!” 会不会包扎还是疑问句,后面那句,却是命令! 某非我长得一副女红很好的样子? “我会包扎!”那是因为我演过女护士和女医生,“但是,我不会缝袖子!”钉个纽扣大概没问题,可这么长道口子,要缝得让人看不出来,恐怕就有点问题了。 “你是不是女人?”他稍微有些诧异地看着我,然后顺手翻开我的外衣来扯我里衣。 “喂,你做什么?”我本能地退后,这里地方僻静,半天都没个人影经过,他要干点什么不可以? 莫非,那剑里面喂了春药? “放心,我只是撕一下你的衣服做包扎用。”他眼角带过一丝不屑,“你当朕这么饥不择食吗?” “你……”我瞪他一眼,不服道,“那你干嘛不撕你自己是衣服,来撕我的?” “你的衣服是纱做的,比较好撕!”他翻个白眼,好似我问了个多白痴的问题。 算了,事实胜于雄辩,我没法反驳,谁让我怕热呢? “嘶——”他老实不客气地将我的里衣从臀围撕到腰围,完全不顾我的蛮腰暴露在阳光之下。 “没事,这里没人呢……”他眯起眼睛,额头上一点点都是汗珠,唇色都有些发白,却依然没事人一样笑着看我,“待会记得把外衣遮下来就看不见了。” 这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我用什么遮我的腰? “拿来!”我一把抢过布带,帮他包扎了起来。 伤口很深,看样子那刺客下手毫不留情,干的血渍,带些乌黑。 “剑有毒?”好歹演过不少武侠片,我本能地反应。 “不错,不过刚才朕已经点住穴道将毒逼到手上了,现在没有时间,等回宫以后再行将毒素逼出来!”我不再说话了,专心帮他包扎。 还好,我也就只有这点医学基础了。 “倒是包扎得挺漂亮的。”他满意地看看自己的手。 演戏嘛,别的不用,卖相是最重要的,这样拍出来才会好看。 “为什么那么拼命救我?”我看着他的眼睛,想看出些端倪来。 如果当初他扔下我逃走,也不至于受伤中毒啊。 他定定地看着我,忽然拍一下我额头:“你在想什么,你得留着命帮我找潇潇回来呢,怎么能出事?” 是哦,我还得帮他找潇潇呢,不能这么轻易地死。 潇潇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果然是无比重要,可以让他不惜用命来保护。或者,潇潇听到他的真情呼唤真的会再次回来也说不定。 “我会想办法叫她回来的,就算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也好!”我轻轻捶他的肩一下,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这个人,虽然邪气太盛,可是倒是个痴情之人。人若有爱,便还没有坏到极致,何况,对于职业来说,他倒是一个称职的帝王。 “好,你说的!”他得意地笑起来,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 我倒是忘记了,这收揽人心,不正是这姓雁的家伙的老本行吗? 搞了半天,某非我上了他的当? 可是,他有必要在我面前演这出苦肉计吗? “想什么呢,还不赶紧扶朕回宫?”转转眼,他已经摆出了一副帝王的样子,伸手搭在肩上,让我“扶”他走路。 “大哥,你是手受伤,又不是腿受伤,干嘛要我扶?”我翻个白眼,发现自己跟他讲话越来越随便。 好在他也没生气,只是理直气壮地道:“这伤可是为你受的,难道你就不该分担一点吗?朕现在不想走路!” 这个理由…… 真好啊真好,皇帝果然是可以经常无理取闹的! 我认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说了,他这伤果然是为我受的呢。 “皇上,你说那四个刺客是什么人呢?”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下手那么狠,连我这个无辜都不放过,太过分了。 “不知道!”他干干脆脆回答我三个字,转移话题,“去买件干净的衣服,把这血衣换了,省得咱们进宫以后成焦点。” 也对,这血色太鲜明,到时候一群宫女太监跑上来,一定闹翻天。 只是,这宫里的形势似乎越来越复杂,我也被牵扯进去,越陷越深,到时候潇潇回来,我真的能就这样功成身退,挥挥衣袖,潇潇洒洒地走出这皇宫禁城吗? 前途,忽然一片迷茫…… 找家衣服店给雁无痕换了身衣服,他手不方便,都是我帮他宽衣穿衣。 “你倒是一点都不害羞!”他瞄我一眼,轻皱眉。 “你又没脱裤子,不过脱件衣服而已,男人的上身我看得多了,你又不是身材最好的那个!”潜意识里,就是不想让他太得意。 以前出去演出,开演唱会,后台多的是穿着三角内裤紧张地换衣服的男模特或者男舞者,我都已经见惯不怪了。 不过气话归气话,这个雁无痕的身材真的是好啊,比我见过的所有男人的身材都要好。 大概长期练武的关系,肌肉结实而有弹性,又不会显得太壮实,各方面都很匀称。只是他此刻似乎被我的话气到了,胸大肌抖了抖,黑着脸不理我。 一路无话。 “喂,你不是真这么小气吧,不就说了一句你身材不是最好的嘛,又没说你身材不好!”我小声嘟囔着,很是不满。 这个小气的男人。 “咚!” “哎哟!” 我捂着额头一下坐倒在地上:“喂,你停下来转身都不知道先打个招呼的吗?” 要死,撞得我的额头好痛,这家伙是铁做的吗?就算是要报复我,也可以选择别的办法吧? “你见过很多男人裸着上身?”他阴沉着脸看着我。 呃—— 糟糕,又是言多必失,我又忘记了,我是“失忆又漂亮的刺客”啊,这样一说,他会怎么想? “那个……好像,印象当中是的!”我含糊其辞,意图蒙混过关,“记得不是很清楚!” 他微一低头,在我耳边婆娑:“你根本……什么都记得!” 什么时候发现的?我茫然…… 随即心头一震,赶紧正色道:“是啊,我什么都记得,什么都记得就好了,真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人……”迷茫的表情绝对发挥了我的最高演技。 出来才半天,我对雁无痕的戒心就消失得那么彻底,刚刚那一句话,分明就是在试探我啊,我居然真以为他知道了,太掉以轻心了。 他看着我,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是眼中的光芒闪闪烁烁,瞬息万变。 “走,回宫!”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转个身,将宫外的一切都抛在身后。 夕阳的光线洋洋洒洒,照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泛出金黄色的光泽,有些刺眼。红色的墙,似血一般地红,有些耀眼。 “皇上,晚膳已经在备下,请皇上摆驾无痕宫!”等在门口的苏公公,恭恭敬敬地行礼。 “走吧!”他撇撇嘴。 “可是……”我张了张嘴,却被他一把拉住,“怎么,朕邀你吃饭,你想抗旨吗?” …… 这家伙,果然翻脸比翻书还快。 只是,他手上的毒,不是应该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去逼出来才是正道吗? 苏公公已经转身,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我看到雁无痕朝我瞪了一眼,然后低头在我耳边呢喃一句:“你想让大家都知道朕受伤了吗?” 这个…… 我不知道他究竟在防着谁,可是见他这么小心,或者那些刺客或者刺客的主子就在这宫里反正小心驶得万年船,听他的也没错。 只是,他手上的毒能坚持到晚膳结束吗? “别拉着一张忧心忡忡的脸,你不是最会演戏了吗?”他再瞪我一眼,然后与我携手走进无痕宫里。 背后,忽然凉飕飕的,似乎有无数后宫女人妒忌怨恨的眼神朝我瞟过来。回头看看,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都是雁无痕这家伙害的,我都快有被害妄想症了。 “你坐这儿吧!”他倒是若无其事地指指身边的位置。 “这里?”要是真坐了,明天后宫嫔妃们的口水不是要把我淹死? “臣妾不敢!”我无比谦虚恭敬礼让客气地往后退。 手被拉住,手心上都是汗。 “朕说让你坐这里,就坐这里!”他的语气无比阴森,指尖冰凉。 原来,他并不是不怕毒的。看他之前脸色苍白,此刻似乎要好很多,看来是将所有的伤和毒都隐藏在了右臂之内,右手才会如此冰凉。 我张口想反驳,随即心头一惊。 是呢,我怎么就那么肯定那些刺客是冲着雁无痕去的呢? 刚刚那夺命的一招,可是直接冲着我的头上来的,莫非…… 那么谁跟我有仇呢? 我到这个世界还没有几个月,结仇最深的就是眼前这个忽冷忽热,变幻无常的雁无痕了。 当然,由于他刻意而为之的绯闻事件,宫里的嫔妃们都将我当做了头号大敌。那么,那四个刺客是某个宫妃幕后主使? 只是,那个妃子有这么大的胆子,叫人在皇上面前刺杀我? “就算是冲我来的,也是因为你的缘故!”我咬牙切齿地说出我得出的结论。 奇怪地,他这次居然没有反驳。 “喝汤!”他用左手端起碗,往嘴里灌。 他的指尖越来越凉,脸上却是谈笑风生,正常地可怕。 我不知道他用的什么办法让脸色如此正常,但是他的手想冰块一样,且透着一阵一阵的冷汗,几乎将我的手都打湿了。 我开始体会到雁无痕的可怕,他中的毒,应该非常厉害,可是,他却能如此清醒,如此正常。 晚膳毕。 “凤丫头,要不要看看歌舞?”他笑眯眯地看着我,在场没有人起疑,只有我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几乎要将我捏碎。 “皇上……”这家伙,要把自己整死才开心吗? 我皱眉:“饭后应该运动运动,要不然会变胖,会得很多很多病,会、死、人、的!”后面四个字,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好好,凤丫头说不看,那就不看!”他笑起来,冲着苏公公道,“苏瑾,你们都退下,我和凤姑娘有些体己话要说。” 你…… 我狠狠瞪他一眼,他是打算把绯闻进行到底吗? 苏公公果然用极其暧昧的眼光看我一眼,然后招招手,将满屋子的人都带了下去。 “这下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你满意了?”我冲着他挥挥拳,一把甩开他的手离他三丈远,刚起身,却听到身后传来闷哼一声。 我急急回头,却见他握着自己的右臂,已经倒在地上。 “你怎么样?”我过去蹲下,扶住他。 烛光下,他的脸色薄入白纸,嘴唇发紫,像化了艳妆的女鬼,恐怖极了。 “你扶我起来,往那边走,到卧室……”他看来真的是伤得不轻,连“朕”都忘了说。 不敢怠慢,我赶紧扶起他往里走。 如果他都要开口求人,那么着毒应当是相当相当严重了。 只是这家伙,真不是一般地重。刚到床边我就已经吃不消,最后几乎是和他一起倒下去了。 “你到门口守着,千万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他用最后一口气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理我,只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 看他唇色开始由紫变黑,我心下也是一慌,以前的什么恩恩怨怨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赶紧跑到外面守着。 屋内没有了声息,黑夜一片死寂。 我安静地站在窗口,听着皇宫外草丛中的虫鸣蛙叫。 莫非,真的有人想要杀我吗?那么究竟是谁呢? “如果还想活着,离寿王远一点,在潇潇回来之前,朕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她……” “如果想活着……” 脑际忽然闪过雁无痕的这句话来,只是……什么意思呢? “噗……”背后忽然有声音传来,我骇得转身,却发现烛光摇曳中,雁无痕嘴边黑色的血夺目惊心。 “皇上,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雁无痕挥挥手,有气无力地看着门口:“没事,你去守着!” 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毒还没有清吗? “皇上,你这里有没有解毒的药?”我记得以前演武侠片,常常有什么解百毒的药丸什么的,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可是雁无痕早已盘腿坐了起来,烛光下,隐隐可见他头顶冒起淡淡的白烟。 看来,他现在不方便说话,要不我自己去找找好了。 蹑手蹑脚地退出来,我将殿门关好,如果有人闯进来,我立马就可以听到开门声,我就可以出来阻止。 无痕宫挺大的,由此可见雁无痕当年并不见得不受先帝宠爱,只是后来变了吧?想必雁无痕和无俦的娘亲,也是受过先帝的宠爱的,只是英年早逝,没有办法让他们子凭母贵吧? 只是,这无痕宫虽大,却几乎一览无余,似乎是这宫殿曾经的主人想要向大家展现自己的所谓“心怀坦荡”。所以说,包装这东西,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很重要的。 我打开一个个的厨,里面只有一点陈列品, 我打开一个个的橱,里面只有一些陈列品,干净地连只老鼠蟑螂都没有。也是,我倒是忘记了,现在的雁无痕贵为轩岚国的新君,早已不在无痕宫住了,那些吃喝用具,生活用品怕也跟着转移了吧? 恐怕,没有人会在这里放上什么解毒疗伤的良药。 看来是要无功而返了,我叹口气,将打开的橱门都关好,要不然,私自翻找东西,屋里那个男人到时候恢复了力气,怕是又有话要啰嗦了。 关了两个橱门,我又停了下来。 我干嘛对他那么好啊,原本不是恨死他了吗?他死不死,关是什么事? 只是,他为我挡那一剑真的是没有丝毫犹豫呢,是不是可以抵消之前他对我所做的种种?况且,我可不想轩岚国两任皇帝都死在我的床上。 想到这里,我耸耸肩,感觉稍微好了一些。 “砰!”不知何时我后退了两步,正好撞在旁边的橱门上,两扇橱门关了一扇,里面的东西“叮叮当当”震成了一片。 可千万别掉下里摔了,说不定我有十个难道都赔不起呢…… 赶紧转身关门,橱内却掉出一样东西来。我赶紧伸手去接,却见一把木头做的小宝剑,剑柄和剑鞘上的花纹刻得相当精致漂亮,打开来看,剑身做得很光滑,看来是废了不少功夫的。 “来人,帮本宫把门打开!” 正想再仔细把玩一番,却听见外面传来娇柔的声音,我赶紧将木剑扔进橱里,以最快的速度将所有的橱门都关上,就往殿门方向跑去。 我贴在大殿门上,听得苏公公的声音传来:“娘娘,皇上和凤姑娘在殿内有要事相商,娘娘还是不要进去打扰他们了吧?” “你个狗奴才,连本宫都敢拦?”这下我听出来是,原来就是在宜林湖吵着要伴驾的“大红花”——贞妃。 “皇上和那小妖精有什么要事好谈的,当本宫是傻子吗?”她继续叫,语言尖锐刻薄,“来人,把门打开,本宫要见皇上,本宫也有要事!” “娘娘……” “砰!” 门上一声巨响,差点震聋我的耳朵。 这个贞妃,是不是也太大胆,太不把雁无痕放在眼里了一点?居然敢公然砸门进来挑衅,太恃宠而骄了吧? 来不及多想,我把屋内两把太师椅搬了过来抵在门上,希望能撑多点时候,其他东西我可就搬不动了,能撑多久就多久吧。 “砰!砰砰!砰砰砰!” “开门,开门哪……”贞妃一直尖叫。 看来他们外面人手还挺多的,门被砸开怕是迟早的事情,只希望雁无痕能在他们进来之前把毒逼干净了才好。 “砰!乒乒乓乓!” 很不辛,门栓和两把太师椅没有挡住多久,贞妃一众人等破门而入。 “见过贞妃娘娘!”我低头行礼。 在这宫里,我的身份最为尴尬,算起来我也是先帝的女人,偏偏没有封号,见到雁无痕的妃子,也不知道是行礼好还是不行礼好。 “你?”贞妃见到我不由一愣,随即冷了脸,“皇上呢?” “皇上已经睡下了,勒令任何人不得去打扰他休息。” “哼,那正好,这里没你的事了,留下本宫去服侍皇上就好了!”她高傲地一抬头,以不屑的眼神看着我。 她当我是什么,下人吗? 不管大小,我在宫里好歹是个主子,当年要是先帝多活一天,到了今日我就是她的长辈,她这是什么口气跟我说话? 真是个被雁无痕宠坏了家伙! “贞妃娘娘,皇上不让任何人进去!” “放肆,本宫是‘任何人’吗?”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原本只算得清秀的脸庞,因为像潇潇而得宠,现在是一丝儿美感都没有了。 我心中冷笑一声,你不是“任何人”,莫非你是“任何鬼”不成?嘴上却是什么都不说,只恭敬地道:“娘娘,我看你还是遵旨的好!” “哼,遵旨?”她再睇我一眼,“本宫从来都不用遵旨,当年就是因为不遵旨才得到皇上的宠幸!” 是这样吗? 这个雁无痕,是不是对她纵容过头了?可是,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啊,是贞妃撒谎,可是这弥天大谎,她应该不至于撒吧? “娘娘,你不能进去!”反正整个宫里的嫔妃都将我视作死敌,就算这明摆着得罪一个又怎么样? 更何况,这也是雁无痕让我守的,他可是我的强大后盾。 四目相对,有些火花冒出。 老虎不发威,还真当老娘是病猫吗? “来人,把这个小狐狸精给我拉开!”贞妃倒是会先发制人。 很快有三四个小太监冲了上来,要拉我的胳膊。哼,本姑娘当年也是演过不少武侠片的人,能让这小小的四个小太监给拉走吗? 双手撑住两个小太监的手,借力使力,双脚一先一后跳起,将后面冲过来的两个小太监踢到在地。双脚一落地,手一个扭转,借巧力从两个小太监手里挣脱,顺手打了他们一人一个耳光。 “你们几个,还真是尊卑不分了,不知道谁是主子,谁是奴才吗?”我指桑骂槐地冲倒在地上的两个小太监一阵吼。 贞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脯不停地起伏:“你们几个,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本宫把这贱人拉开!” 她气得口不择言,狠狠一跺脚,让她身后十几个太监宫女还有门口的侍卫一起上。 我不退不让,虽然也知道双拳难敌四手,我这点花拳绣腿,怕是会被打残了,可是我就是憋着一口气,不出不痛快。 人潮涌上来,我踢到几个,再出拳,专打眼睛和鼻子。只是,前面不会武功的太监还好对付,后面那几个侍卫就麻烦了。 好在这几个都是宫里的人精,都知道他们针对的对象不光是我,还有屋里的那位,倒是不敢对我下狠手,只是点到为止,想将我拿下又不伤我就最好,反倒让我施展开了手脚。 “砰!”我再打倒一个,挥挥钻心痛的手,心中开始着急。 这车轮战下去,我迟早是要精疲力尽的,到时候他们还不是一样要冲进去? 那屋子里的死人到底是运完功了没,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脚下一个横扫,绊倒两个,我看看身边的贞妃心上计来。一避过另外一个小太监的拳头,我抓住的贞妃的手,在她尖叫的同时,一压她的肩,将她的手反剪在她背后。 “你……你要做什么?”贞妃脸上惊慌过后,恢复镇定。 擒贼先擒王,哼,现在不管怎么样都能撑一阵了。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以下犯上!”她叫嚣着,使劲挣扎。 “什么以下犯上,我和你一样,可都是宫里的主子,好歹我也是先帝的女人,轮辈分我还比你高一辈呢!”我收紧手,用最后的力气压住她。 还好她只是个弱女子,要不然,以我现在发抖的双手,还真的很难制住她。 “谁在外面吵闹?”屋内传出救星的声音,我松了一口气。 “皇上,是贞妃娘娘,吵着要见你!”我恭恭敬敬地应一声,连声音都有点颤抖。 要死,出了演戏,还是第一次和那么多人对打,身上还挨了几下,可真是痛啊。 “让她进来吧,其他人都出去!” 呃—— 看来他已经把毒都逼出来了吧?只是,那干嘛不见其他人呢? 我松了手,看到贞妃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一副胜利者的架势掩着面就跑进了无痕宫的寝殿:“皇上,要为臣妾做主啊……” 我呕…… 这女人比我还会演戏。 “凤丫头,你也进来吧!” 还有我的事?我皱眉,还是依言往里进。 苏公公等人已经再次退到门外,我走进寝殿,只见雁无痕依然盘腿而坐,脸色好了许多,但是看上去依然不大好。 “皇上,臣妾想你了,可他们拦着臣妾,不让臣妾来见你!”贞妃一下扑到在雁无痕怀里,一边撒娇,随即又跳了起来:“皇上,你怎么了,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因为朕中了毒!”雁无痕面无表情地冒出一句。 我满脑袋问号,这家伙不是说不能让宫里人知道吗,为什么告诉贞妃? “皇上,谁那么大胆敢伤你,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臣妾啊?”贞妃又怨怼地看我一眼,“是不是跟这姓凤的有关系?” “跟她没关系!”雁无痕嘴角忽然微微一翘,“至于不告诉你的原因,是因为,如果你知道了,就得死!” 说话间,人忽然从床上跳起,手一张,已经掐住贞妃的脖子。 我还来不及惊呼出声,就听见很清晰的“咔嚓”一声传来,贞妃的脑袋已经歪向一边,断了气。 雁无痕下手,真的是一点余地没留,直接折断了贞妃的颈骨,没让她有一丝反抗的机会。 “皇……皇皇皇……”我结结巴巴地叫一声,靠在墙角,瞪大眼,张大嘴,脑中一片空白。 是死人呢,刚刚还活生生叫骂的人,哪怕是说话难听一点,性格刻薄一点,怎么就这样死了呢? 脸色发白,唇色发紫,就这样歪在一边? 我的身子从墙上滑落下来,手脚比刚刚打斗完以后抖得更加厉害。 雁无痕却无比镇定,只见他走上前,将贞妃头顶的金钗取下来,朝着自己受伤的手臂狠狠划了一道,衣衫破开,绑带尽数落地,被他一脚踢到我脚下:“藏起来,待会想办法带出去!” 啊?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可是心已经慢慢有点平静下来,在这宫里,杀人与被杀,似乎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还在发愣的当口,却见雁无痕抬起受伤的手臂,手一撕,将好不容易才有些结痂的伤口上的疤全部撕去,手臂上鲜血如注,露出红嫩的肉,看得人心惊胆战。只是伤口倒是不像之前那么黑了,看样子毒已经逼干净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啊!”他瞪我一眼,用脚踢一下地上的绑带。 “哦……”我应一声,将带血的绑带塞进自己的袖子里,“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出去这样说!”他用擦一下额头的汗,看来身子还是很虚弱,刚刚还杀了一个人,看来是用尽了全力。好在面色已经恢复正常,顶多是有一点失血过多的苍白而已。 附上我的耳朵,他轻轻告诉我一长窜话,然后问:“记住了吗?” 好歹背了这么多年台词,这点话我会记不住?简直小瞧我。 我点点头:“记住了!” “出去吧!”他拍一下我的肩:“我要再休息一下,要不然待会经不起他们的折腾!” “是!”我一点头,慢慢站起身,拼尽全力尖叫一声:“啊——贞妃你要做什么?皇上,你的手……啊——,皇上——” 一边叫,我一边打开门,往殿门外冲:“快来人,快来人拉,抓刺客,皇上受伤了,快来人那……” 殿门即时大开,一口气冲进一大堆侍卫太监来,领头的苏公公立刻拉着我:“怎么了,皇上怎么了?” “皇上……贞妃,不是!”我咽一口口水道,“贞妃娘娘刚刚和皇上一言不合起了冲突,贞妃拔了头上的金钗要杀皇上,皇上手上被划了一下,不小心,将娘娘给掐死了……” 话没说完,一群人早就冲进了无痕宫的寝殿。 “皇上,你怎么样?” “皇上,奴才救驾来迟,还请恕罪!” “皇上……” 我站在门口,微微松了口气,后面自然有很多人去照顾他,应当是没我什么事情了。 “快宣太医,快……”苏公公有条不紊地做着安排,随即看一眼贞妃道:“将这罪妃拖下去,随便找个地方扔了!” “不要!”后面是雁无痕的声音,“刚刚贞妃也是一时冲动,朕失手杀了她,也有过错,好歹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们好好办她的后事,务必办得风风光光,知道吗?” “是,皇上!” 我冷笑一声,这个雁无痕,倒是会演,刚才满脸阴霾萧杀之气,现在倒是变得宅心仁厚,念及夫妻情深了起来。 只是,不过是个妃子而已,他说让她死就死,他说让她生就生,干嘛搞那么多花样呢?要知道,他是皇帝啊,万万人之上,难道还有人敢质疑他的话不成? 我的疑问,在贞妃的葬礼上得到了解答。 “女儿啊,你怎么那么傻啊,干嘛和皇上过不去,你一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对不对?” “皇上啊,臣的女儿一时冲动,伤了皇上,臣真是教女不严,请皇上惩治!” 我看着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武将微微皱眉,他的样子,可和贞妃一点点都不像,难道全像他的夫人? 还有啊,女儿死了,她的亲娘怎么没来哭丧,倒是派了爹过来? “武爱卿,朕相信小贞也是一时糊涂,你们父女相处时日尚短,爱卿没时间好好跟她讲规矩也是可以理解的,朕不怪爱卿!”雁无痕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演出一场君臣和睦的大戏。 瞧这话说的多好?本来人家家里死了女儿,人家爹爹可能要上门来算账的,可是被他这么一说,就是女儿做错了事情,他大人有大量不再追究,至于棺材里的那个嘛……死了也是白死,能给举行葬礼就是给足了她爹爹面子了! 会说话的人,就是不一样啊,我叹息。 只是,那句“你们父女相处时日尚短”是什么意思? 父女相处嘛,十几年总归是有的吧? “贞妃是护国将军的‘干’女儿!”趁大家不注意,雁无痕偷偷在我耳边冒出一句,将“干”字拖得老长老长。 哦,我恍然大悟,原来是“干”——女儿,我就想呢,怎么那么巧,轩岚国护国将军的女儿居然长得跟潇潇那么像。 八成是这位武将军从哪里挑来的女子,然后认做自家闺女送进宫来的吧?难怪雁无痕弄死她要费那么一大番周章了。 “是不是觉得朕太过于大费周章了?”青鸾阁的院子里,雁无痕背着身子,淡淡问我一句。 “老实说,是的!”我大胆地回一句,反正附近也没有其他人,说些过分的话也没有人听见。 “你知不知道护国将军武威是什么人?”他盯着院子里的老槐树,似乎他说话的对象是它,而不是我,“他统领了轩岚国上上下下所有的军队,兵权在握几十年,没有人可以动摇得了他的地位。” 原来如此,那就难怪了。 “自他送贞妃入宫我就知道他的心思,所以我一再纵容贞妃,不管她做什么我都不管不问,由着她的性子去,就是想养成她骄纵的性格,改天犯个弥天大错,连她干爹都没有话来反对。” 我点头,想必那个贞妃没少跟他那个干爹打小报告,估计将雁无痕在宫里的一举一动全给汇报了去了吧? 一旦雁无痕有点什么不利于他的动作,他大可以拥兵自重,自立为王。 而这宫里,又有多少这样的妃子,宫人,侍卫呢? 也难怪雁无痕受了伤还要遮遮掩掩,不让大家知道。要不然,保不齐就有人在他中毒虚弱的时候给他一刀,我也终于明白,他以一个皇子的身份,为何会将武功练得那么高——是为了保护自己吧? 我并不喜欢眼前这个男人,甚至有点厌恶他,但是,我切切实实地同情他。 作为帝王,确实有作为帝王的无奈。 只是—— “皇上为何个跟我讲这些,我不过是个局外人!”一切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因为你是个局外人,我才可以和你讲这些。”我注意到,他跟我讲话,都没有用“朕”这个称呼,“放眼整个皇宫,除了你,哪个不是分着派别的,只有你,没有站在任何大臣的一边。虽然,你有时候可能恨不得我死,但是只要我死了,就是秦王得势,到时候,你恐怕比现在更倒霉……” 雁无痕笑着转身,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知道我奈何不了他。 “我想我还是真真切切做个局外人比较好。”我笑着挑挑眉,又蹲身行礼,“臣妾这就去找寿王爷,查查看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潇潇姑娘重生,争取早日做个局外人!” “这声‘臣妾’倒是很久没听你会说了。”雁无痕也不阻拦我,只加一句,“以后,也都不要说了吧……至于二哥那里,朕和你一起去!” 我倒忘记了,我们之间有协定,我去见寿王得他陪着。 也好,陪着就陪着喽。 “宠妃刚死,你倒是有兴趣跑来看我这个废人?”永寿宫外,雁无俦一身红衣,一点都不配合宫里刚刚办过丧事的气氛。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他父皇死的时候,他都没穿过孝服,为了一个和他不大相干的名义上的“弟妹”,更是没有必要配合来表演一场悲悲切切了。 只是,今日我雁无俦,看上似乎很高兴,虽然一样和自己的弟弟作对,却不似以前那么尖锐了。 “寿王,我们今天来是为了潇潇的事情。”我开门见山地说出因由。 “潇潇,你提她做什么?”雁无俦看着我,很是不解。 “朕听说凤娇娇和潇潇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或者她有办法让潇潇回来,让她试试。”雁无痕在一旁解释,叫我的时候,语气无比生疏。 雁无俦看我们两个几眼,然后看着我道:“你来,是为了问潇潇的事情?” “不错!”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如果潇潇回来,皇上答应放我出宫,如果回不来……我可能会被后宫嫔妃们用最严厉的酷刑拷打致死。” 雁无俦的眼睛眯了起来,和雁无痕像极了,不亏是亲兄弟啊。 “这些天来,我听到你们两个的传言,难道就是他为了逼你把潇潇找回来?” “是啊,所以那些谣言你可千万不要相信啊,都是他要挟我!”我嘟起嘴,满脸哀怨地看着雁无俦。 很奇怪的,这一次雁无痕一点都没有反驳我。 雁无俦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忽然一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我有些莫名其妙。 “请进吧!”他往后一挥手,让我们进门。 这是怎么回事,他雁无痕上身了,也精神分裂? 我朝雁无痕看了一眼,他倒是一脸镇定自若,仿佛早就知道雁无俦会有如此态度。 好吧,他们两兄弟都没意见,我又瞎插什么嘴? “你和潇潇怎么认识的?”我直接问。 “教坊!”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来自哪里,或者说,你知不知道她哪一年忽然变了性格,或者,以前生过什么病,比如发烧什么的,以致失忆之类的?” 雁无痕插嘴:“潇潇十三岁那年发过一次高烧,之后以前的事情就不记得了。” 雁无俦眯起眼,眼中都是危险的色彩:“那你说吧,你比我清楚!” 雁无痕低头,沉默:“好吧,朕出去,你们慢慢谈!” 这么好心? 我皱眉,我见过的成千上万,要说摸心思也是一流,唯有雁无痕的心思我是怎么都摸不透,他的城府太深,深不见底。 屋里就剩下我和雁无俦,惠青小公公送了两杯茶上来。 “黄山毛峰?”我喝一口,品了出来。 “黄山八百米的毛峰!”无俦轻笑。 我知道,毛峰要种在山上四百到八百米的位置才好,而位置越高,种出的茶,香味越是清淡雅致。不过,茶的海拔这种高难度的事情我这个半调子茶艺师是品不出来的了。 “好了,现在没有外人了,为了我的自由,你是不是可以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的心思完全不在品茶上。 只是,雁无俦不答反问:“你真的那么想离开这个皇宫?” “是!”我坚定地点头,“我要离开,我不要动不动就挨板子,时不时被人拳打脚踢,分分秒秒都要为自己的生命担心。我不是怕死,但是我不想死得这么窝囊!” 他盯着我有半晌,似乎在思衬我说的话是否真话,然后点头道:“好,我帮你!” 那是一个老套俗气的故事,从雁无俦口中讲出来,表面上似乎感情充沛,可是我总觉得他感情充沛得似乎太过头了一些。 没有经历过爱情,却也看过一些,演过一些,雁无俦,是不是有些太过夸大了? 潇潇来到这个世界,原是以教育以人为本的思想,不顾自己是宫廷乐师的千金小姐,到处深入街头巷尾教人弹琴。 她的琴艺,技惊四座,让人叹为观止,名声也渐渐传了出去。 于是某年某月的某一日,就传到了当朝二皇子雁无俦的耳中,二人在一次酒楼里相逢,一个用古筝,一个用箫,琴瑟和鸣,从此便有些惺惺相惜。 当然,那个时候潇潇并不知道雁无俦就是当今二皇子,而我相信雁无俦当时也绝对不会像现在一样弄一脸的络腮胡刘海挂满面,所以,这一对怕是当时人人看好的神仙眷侣吧? 但是,这个时候,萧家出了大事,萧乐师得重病去世,潇潇决定去宫里女承父业。 潇潇在进宫之前,没有对雁无俦提过任何一句类似的话,她只是去找雁无痕解决这件事情,结果自然是,顺利入宫了。 似乎还是和以前说的大同小异,我再打听怕也是打听不出什么来了。 告辞出来,雁无俦再问我一句:“你真的这么想要出宫?” “是!”我掷地有声,再次坚定地回答。 “好,我帮你!” 隐约感觉他很兴奋,只是这兴奋感从何而来我却不清楚。 出得永寿宫门,看到一抹熟悉又令人憎恶的明黄色身影。 “你怎么还没走?”我发现我最近对他说话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而他,似乎也仍由我发展,也会和之前那般用拳脚,使板子。 “怎么样,打听到些什么?”他看上去有些紧张。 “我可能会有些办法。”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只不过雁无痕的性格,伴他枕边多年的贞妃他都可以毫不留情杀掉,到时候潇潇回来,我又知道他那么多秘密,我的下场会比贞妃好多少? 我没有将话说完,有筹码的时候要及时提出要求来。 “皇上,你得先给我一张手谕,保我不死,我才能说!” 雁无痕一愣,随即笑一声道:“贞妃一事倒是给你提了个醒!” “没错!”反正样样都会被他猜到,不如就大方点承认算了,“那么皇上给是不给呢?” “你这小女人倒是越来越精明了,总是懂得在最紧要的关头讨价还价!”雁无痕也不生气,只道,“你跟我来吧。” 往前走不远就是政和殿,雁无痕将身边的人全部清退后,从案桌上拿起一张黄色的绢纸,从怀里拿出一枚印章来,沾上印泥,盖在了那绢纸之上。 “给你!”他将那绢纸递给我。 “什么?”我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这事盖了玉玺的圣旨,至于上面你爱写什么就写什么,朕不管!” 我脱口而出:“那我写上你让位给我,也可以喽?” 雁无痕脸色一黑,瞪得我后退了两步:“不是的,我……我随便说说而已,呵呵,呵呵……” “哼,你要是敢写,朕倒是也敢让,怕是你没这个胆!” 靠,小瞧我,真气人! “喂,你那皇帝的位置有什么稀罕,高高在上,天天防着这个,防着那个,身边没一个知心人,一个个心里都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天天猜来猜去的,累都累死了。还不如逍遥江湖,快意恩仇来得痛快……” “啰嗦!”我话没说完,就被雁无痕断喝了一声,脸色比之前更黑,“你话太多了!” 好像……是有点哦。 我今天怎么管不住自己是嘴了? “说说看,怎么让潇潇回来?”再转瞬间,那个暴怒的雁无痕不见了,又恢复他那一副气度翩翩的伪君子表情。 算了,转移话题也好。 “我想再去萧家,还有潇潇当年落水的地方看看!” “哦,你不怕那些刺客再次出现?”雁无痕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轻笑摇头:“这不有你吗,你不会轻易让我死去吧?” “在你找回潇潇之前,朕不会允许你死!”就像是命令,亦像是跟谁赌气。 “对了,我再问你个问题。”我耸耸肩,尽量用轻松的语调问,“你和寿王爷,是谁先认识潇潇的?” “应该是我!”雁无痕随口答道,“那个时候潇潇被几个地痞流氓调戏,是我凑巧路过救的她,后来就这么认识了。” 这么好心? 我不由讽刺,“那个时候的你,还挺有正义感的嘛……” “年幼无知嘛……”他叹息一声,“不过我倒是不后悔救了她。” 好个年幼无知,如果现在的雁无痕再看到这种情况,大概只是冷笑一声,摇头就走。这家伙的冷血度数绝对在零度以下,看他毫不犹豫杀贞妃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这个局原来是他摆了许久的,只是计划稍稍有些提前罢了。 原来男人心,深起来,也是可比海底针的。 今日的萧府,比前几日看起来易发残破,七月了,本是炎热的天气,到了这边,却有种萧杀阴冷的味道。 “徐叔呢,怎么会任由这里落叶满地的?”进得院中,我四处张望,不见那个奔奔跳跳疯疯癫癫的小老头,有些好奇。 “他死了!”雁无痕淡淡说一句,仿佛他说的不是不久之前还活生生的人,而是别的什么不重要的物件。 “死了,怎么会?”我惊呼,随即醒悟,“是不是被那四个人杀的?” 雁无痕点头。 “为什么连个疯老头都不放过呢?”我心下有些黯然。 “徐叔想拦他们,所以被他们杀了!”就这么简单而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真的好简单。 我想,得快些离开这个鬼地方。 “当年潇潇落水的地方在哪里,你知道吗?” “在郊外,我带你去。”他倒是玩性正浓,我就奇怪了,他这个新君上任,怎么就那么空呢,天天陪我在外面瞎逛? 轩岚国京城郊外,暑意正浓,满天满地的绿荫都遮不住太阳的火辣。 河边,还有一丝儿风吹来,却是暖的,带着阵阵热浪。 “好热啊……”我用宽大的袖子当扇子扇风。这古人真是麻烦,大热天的,穿那么多,真想换身小背心热裤,或者索性穿上游泳衣下水游泳就完美了。 只是—— “你怎么一点都不怕热?”睨一眼身边的那个男人,在这炎热的天气里,八风不动,脸上更是一丝汗都没有。不是男人会比较怕热才对吗? “心静自然凉!”他淡淡说一句。 切,谁信,他的心如果有一刻是平静的话,那太阳就要打西边出来了。天天算计着别人的人,会心静吗? “坐一会儿吧!”他看我一眼,满脸不屑,“看看有什么线索。” “听说当初也是个大热天,潇潇在河边玩耍,失足落的河,救起来的时候据说都没气了,后来缓了过来就一直发高烧,后来醒了就失忆了。”我感觉上,雁无痕比雁无俦了解潇潇,了解得很透彻。 - 我蹲在岸边看,这地方有几处石阶,倒是像个能失足落水的地方。 这古代没受过污染的水质真好,清澈见底的,看上去就好凉快的样子。不由自主的,我就用手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抹。 呼—— 好凉快啊。 再捧起一捧水,这么清的水,怎么看上去都应该是清甜可口的才对。 忍不住,我低头喝了起来,果然好喝呢。 清凉这东西,有时候真的会上瘾的,手浸在水里的感觉真好,好想把脸都浸在水里。才不管身边还有些什么人呢,我现在眼中之后这碧汪汪的清水而已了。 “啊——” “噗通!” 脚下打滑,整个人扑到水里,水铺天盖地地弥漫过我的全身,古代的衣服宽大且沉重。 “唔……救……救命!”雁无痕死哪里去了? 水漫过我的唇,我的鼻,我的眼,我挣扎着,可是身上的衣服不断带着我往下沉。好难受,无法呼吸,漫天漫地都是水。 那片亮光中,是谁站立着? 一身清爽的职业套装,清秀的脸庞,并不是顶漂亮,但是带些自信,却是气质非凡。 …… 是……潇潇吗? 那是我的第一反应,随即,感觉腰上一紧,整个人似乎从水里抽离了出来一般,顿时有了新鲜的空气。 有些昏昏沉沉的,不知今夕是何夕,眼前都是雾茫茫一片。 “你这女人,不知道脑袋是怎么长的,洗个脸都能把自己洗到河里去!”耳边的话语怒气冲冲,好熟悉,也好吵。 “唔……噗!”感觉小腹上受到挤压,水一下涌到我的喉咙,大口大口地吐了出来。 脑子清醒了很多。 “嗯,皇上你救了我?” “除了我还有谁?”雁无痕鄙夷地看我一眼。 好吧,鄙视就鄙视喽,大热天下水横竖反正是不会感冒着凉。 “把衣服脱下来晒干!”雁无痕再上下将我大量一番,那眼神绝对只是在看一只落汤鸡而已。 在这里? 我上下打量,湖边有几棵大树,树下一片绿草,倒是没什么人进过,只是…… 雁无痕完全没有转过身的意思。 “皇上,你打算看着您父皇发女人换衣服吗?”我挑眉,其实,如果他不转身,我是无所谓的。 虽然我是没有拍过什么限制级的片子,不过在娱乐圈里那么多年嘛,见都见过很多了。那么多礼服,真空的,露背的,什么样的没穿过? who怕who啊?反正那天验身的时候,他都看过了。 “啪!” “呜……干什么?” “待会把这个穿上!” 我拿下将我脸全盖上的衣服,再看看眼前,雁无痕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离我几丈远的河边。 这家伙,什么时候脱的衣服? 比我在后台见过的那些模特儿脱衣服的速度还快啊。 跑到河边台阶上的树后,我以最专业的速度脱完衣服,将雁无痕的衣服披在身上。 他的衣服,真的能用披的,好大哦,都能装下三个我了。顺手将衣服全部摊开在草坪上晒着,我不怕死地将脚浸在水中,不过这次我学乖,只将衣服裹着身子,要是落水我就可以游上岸。 其实,我是会游泳的,不过仅限于穿着泳装在游泳池里游来健身,刚才那一场还真的是吓坏我了,手忙脚乱,脚都有些抽筋呢。 只是,那隐隐约约中,看到的光亮,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原因吗? 虽然面容不是很清楚,为何我又纳闷认定她就是潇潇? 脚泡在水里,很舒服,虽然太阳很烈,不过估计晒干衣服也需要一段时间,而那边那个雁无痕似乎跟个雕像一样站在岸边,估计不叫他是不会朝这边看的。 我伸个懒腰,往后一仰身子,肆无忌惮地平躺在草地上。 树荫下,河旁边,真的是好舒服啊。闭上眼,我静静享受大自然给我带来的惬意舒适。 “是你在呼唤我吗?”黑夜中,蓝色的光芒有些刺眼。 “你是……潇潇?”刚刚在水里见到她,怎么又见到她了?虽然看不清楚脸,但是感觉上,我知道她就是潇潇,“你找我做什么?” “这几天,是你在呼唤我吗?”她继续刚才的问题。 什么呼唤? 说得她自己好像是土地公公,某界神仙一样,呼唤一声就出来了。 “我是想找你,我想你回轩岚国处理一些事情啊。”我开门见山,回答她的问题。 这件事情,还是越快解决越好,皇宫不是久留之地。 潇潇点头:“也是,轩岚国我确实还有些未了的事情要去解决。” “那你能回来吗?”我有些着急。 “可以,我妈本来是英国巫师协会的理事,她说我天赋异禀,今生要带一个人回到她原本应该在地方去。” “什么人?”我隐隐感觉似乎和我有些关系。 “我也不知道!”潇潇笑着摇头,有些无奈,“我那老妈做事情从来都是这么怪异的,问她她又不说,七年前又会然召回我,现在又说有人呼唤我,让我来解决轩岚国的陈年旧事。” 旧事? 果然是旧事啊,都七年了。 “我要做些什么呢?……啊,好痛啊!” 我睁开眼,哪里有潇潇的影子,只看到一张神憎鬼厌的脸。 “喂,你干嘛叫醒我啊?”我没好气地捶他一拳,“刚才不是还很君子地不看我吗,怎么过来偷窥啊?” “我只是想提醒你,太阳下山了,你的衣服也干了!”雁无痕满脸无辜的表情,“你说你,洗个脸就掉河里,晒个衣服都能睡着,女人,你的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 “你管我?”我瞪他一眼,“刚刚我梦到潇潇了……” “什么,你梦到了她了?她说什么,她怎么样,她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我叹口气:“雁大公子,请问你一口气问那么多问题,我要先回答哪个?” “一个个回答就好了!”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恨! “第一个问题,是我梦到她了;第二个问题,她说她当初到轩岚是有特殊使命,而最近正准备回来处理旧事;第三个问题,我正在问她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能回来,你大少爷就把我打醒了,就这样,满意了?ok了?”我连珠带炮一通话,将雁无痕说得一愣一愣的。 我一手捞起地上的衣服,开始往身上套,也不管他到底有没有在看我。 “啊——”脖子上一紧,整个身子都被拖了过去,“喂,你要干什么?” “睡觉!”他拖着我往我之前睡觉的方向走。 “喂,睡什么觉啊?” “把刚才的梦继续做下去!” “梦是我想做就能做的吗,觉是想睡着就能睡着的吗?……嗯!”话没说完,无边无际的黑暗朝我袭来。 再次醒来已是繁星满天。 “怎么样,梦到什么没有?”眼前是一张无比关切的脸。 我别过头不理他。 小人,伪君子! “潇潇说了什么,你告诉我啊?” “皇上,天色不早,我们该回宫了!”皇宫大门早就关了,我倒要看看这轩岚国的皇帝怎么进自己的家门。 或者,明天这事一传开,怕又是皇宫大内一大条新闻。 “回去的事情不需要你担心!”他摇着我的手,有点像要糖吃的小孩,“喂,刚刚有没有继续之前的梦?” “喂,大不了我答应你以后不随便点你睡穴,不过也是你之前说的‘觉是想睡着就能睡着的吗’,所以我就让你试一下。” 诸多借口,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尊重别人? “凤娇娇,朕命令你,回答朕之前的问题!” 哈,终于翻脸了? 这才是雁无痕嘛,本性流露了。 “皇上,那么臣妾告诉你,做梦这件事情呢,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能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再回去继续,那是不可能的!” “你没骗朕?”他满脸狐疑。 “皇上。臣妾也想早日离开皇宫,离开轩岚国,所以,您觉得臣妾有没有理由撒谎来骗你呢?”莫名其妙被点睡穴,睡了一个自己本来就不想睡的觉,心里真是窝了一肚子的火。 雁无痕打量我半晌,忽然跟没事人一样,一甩袖子:“回宫吧!” …… 就这样而已? 这件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了吗? 我有吐血的冲动。 “走吧!”他走过一棵树下,牵出一批白马来。 奇怪,我们来的时候可没有马,这是他从哪里变出来的? “这个是我跟附近马场买的,趁你睡着的时候牵过来的,你睡了两个时辰了。”他轻声解释,看上去态度比之前好很多。 莫非他对我觉得抱歉? 不会吧,这家伙永远自我感觉良好,怎么会认为自己有错? 不过,我在那草地上睡了四个小时?难怪腰酸背痛呢,该死的雁无痕,也不挑个好地方让我睡,好歹我可是我姑娘家不是吗? “上马吧!”他揽过我的腰,也不等我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就把我甩上了马。 我瞪他一眼,刚刚还以为他有一丝悔意,没想到还是死性不改,从来都不问人家意见。 这个马术,我可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为了拍武侠剧,没少下功夫,根本不需要他扶着才能上马,而他也大可以买两匹马,我们一起骑回去还会快很多。 这个自大的家伙。 “坐稳了!”他也坐到了马上,还在我后面,把我圈在他的怀里,似乎怕是随时掉下去。 一路风驰电掣,好吧,我承认,雁无痕的骑术果然是比我强很多,但是我的,也绝对不会太弱。 红色的宫墙,琉璃瓦,已经出现在眼前。 夜晚皇宫的围墙上,挂着一盏盏照路的红色灯笼,墙很好,那些硕大的灯笼看上去好渺小。 “怎么上去?”我看着围墙发愁,大半夜的,他轩岚国的皇帝让侍卫开门进去闹出什么新闻来我可管不着,可问题是,他旁边还有一个我啊…… 所以说,绯闻往往就是在这样不经意间炒出来的。 我看一眼身边老神在在,一点都不着急的男人,再次恨得牙痒痒。 “来,抱紧我!”他再次一搂我的腰。 他不会还想把我再次甩上马吧? 还没等我问出身,我的身子腾空而已,只见他,以足尖点着宫墙,“蹭蹭”往上窜,比走平地都快。 我倒是忘记了,我身边可有个高手在呢,这点“矮墙”还难得倒我们雁大侠吗? “啊……呜!”快速的上升,就必定带着快速的坠落,我的尖叫声只有一半,还有一半就胎死在雁无痕的手掌心中。 “你想更出名吗,叫那么大声?”落地以后,他狠狠地威胁我。 我立刻噤声,最近我们的绯闻已经在皇宫各院满天飞了,我可不想有一天真的“非正常死亡”了。 “我们现在去哪里?”是不是应该他回他的政和殿,我回我的青鸾阁? “先去无痕宫,这里有条小路!”他拉着我的手往前行。 就在这样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青草和树叶还带着夜半才有的露水,虫鸣蛙叫盖过这个黑夜应有的所有声响。 这个夜里,我仿佛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雁无痕。 充满童趣,童真。 “以前,我和二哥常在这里捉迷藏的!”他仿佛是不经意地跟我说一句。 只是,我能听出来,他有多怀念那样的时光。 他和雁无俦,如今这样的水火不相容,真的只是因为潇潇这一个女人而已吗?我不信,这么要好的一对兄弟,会仅仅为个女人翻脸无情。 “我那里有换的宫服,以前和潇潇出去的时候,她总是到无痕宫换衣服的。” 又是潇潇,我住在潇潇以前住过的宫殿,如今连衣服都要穿她的? 忽地就有些不舒服,为什么我总是要做这个人的替身? “没事,我穿这样回去就可以了,反正大半夜的,也不会有人看见的!”我转身想走。 “喂,你被人发现不要紧,我是怕你连累我!”雁无痕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你……”好吧,我承认之前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没有说出口。 “换衣服去!”他瞪我一眼,“是你自己进去,还是朕抱你进去?”他是认定我不敢大吼大叫才敢这样威胁我。 好吧,我承认威胁有效。 而且…… 潇潇的衣服也还算合身,稍微有点短而已。 “不错,很适合你!”雁无痕不住地点头。 “皇上,这么晚了不用回政和殿的吗?快要早朝了,明天一早大家起来不见了皇上,可就要大乱了!”都是他逼我,我在青鸾阁有好好的合身的衣服偏不让我回去穿,来穿个活死人的衣服,想想真怄气。 “好吧,你走吧,可是潇潇的事情,你一刻都不能放松,朕也是为你早日出宫着想!” 瞧这副嘴脸,让我拼死拼活为他办事,到头来,我还得对他感恩图报? “谢皇上隆恩!”我咬牙切齿地谢恩完,快速逃离无痕宫。 夜色中,通往青鸾阁的青石地板发着幽冷的银色光芒,有点湿滑。尽头,恍惚中似乎看到一个人影晃动。 “你终于回来了?” “啊……鬼啊!” “是我,你大半夜的瞎叫什么?”黑影的声音有些熟悉。 我松口气:“无俦啊,你也知道是大半夜啊,你这身打扮站在角落里,你说像什么?”黑夜中,我又看不清楚他衣服的颜色,一律都是黑影嘛。 “好吧,我道歉,吓到了你了!” 瞧人家,多有风度,错了就说自己错了,不像某个人,错了也觉得是对的,气死人! 感觉好了很多,我语气自然也就好了很多:“这么晚了来找我什么事啊?”都半夜一两点了,他这个王爷不用睡觉的吗? “听说你们出去了,我想肯定是为了潇潇的事情吧,有什么新发现?” 他的消息倒是灵通,我和雁无痕出宫,只有苏公公知道而已,其他人只道他在雁家祠堂研读祖训呢。 “还是没头绪!”我轻摇头,直觉上,我并不想告诉他我最新的发现。 我发现我越来越不信任无俦,可在不久之前,我们还像知己一样肆无忌惮地说笑弹唱呢? “慢慢来吧,这事急不得的。”他安慰我,“这么晚回来,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有了头绪呢,唉……” 他的叹息让我起了一丝同情心,有一瞬间我想将我的发现告诉他,可是话到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天不早了,我累了一天,要去睡了。”捶捶肩,还真是有些累呢。 该死的雁无痕,害我睡得腰酸背痛的。 “……好,好吧。”雁无俦让开道,让我过去。 清冷的鹅毛弯月下,我仿佛看到他眼中一道精光闪过,似有些思绪,没有对我表现出来。 又累又乏,我以为我会沾枕就睡着,可偏偏脑子清醒得很,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睡得太多了,以至于现在睡意全无。 梦中的场景,萧府的一切,包括那四个刺客,都一一呈现在我的眼前。 总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偏生又想不出来将所有的事情窜起来的绳索究竟在哪里。 “唉……”我长叹一声,头痛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就算是半夜,天还是热得没有一丝风。迷迷糊糊,好像身边慢慢变得清凉了起来,好似待在空调房中一般,惬意极了。 “唔……”我翻个身,这样的天气,才比较好睡觉嘛,真舒服! 一觉睡到自然醒,印象中,入夏以来,很久都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醒来居然已经是正午,窗外太阳当空照,屋内却是清凉如秋。 这是怎么回事? “姑娘,你醒了?”容庆嬷嬷走进来,笑道,“皇上下朝以后来看过你,见你睡着,不让奴婢等吵醒你,还让人从冰窖里运了不少冰块过来放在青鸾阁外面。” 原来是这样,难怪会这么凉快。 那个……理论上,我是不是应该去谢谢他才对? “对了,永寿宫送来了冰镇绿豆汤。”容庆嬷嬷加一句,眼中似有些担忧。 那正好,谢完雁无痕再去谢无俦。 “拿来我喝,然后陪我去永寿宫吧。”想想还是先去见无俦,雁无痕那家伙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脱不脱得了身去永寿宫都说不定。 “姑娘……”容庆嬷嬷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吗?”听过潇潇的故事,我对容庆嬷嬷的感觉倒是有些改观,想来初进宫的时候,有几个是真正坏心眼的? 只是皇宫这大染缸里一浸,能活下来的,没有心眼都硬是能生出几分心眼来。 “没什么,奴婢只是觉得,现在的场景,好像当年潇潇在的时候所有事情的重演。”她忧心忡忡地看着我,“姑娘,听奴婢一句劝,你只能和他们其中一个人来往,不要和他们两兄弟都走得那么近。” “你是怕我脚踩两只船?”我笑起来,“放心吧,我和他们都只是朋友。” 和雁无痕,怕是连朋友都算不上呢。 我是不会爱上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因为我要出宫,这宫里憋得慌。 容庆嬷嬷叹口气,没有再继续。 永寿宫送来的绿豆汤很好喝,糖放得不多也不少,正和我的口味,吃了浑身都舒爽。 吃罢这顿不知道是早餐还是中餐的饭,等日头有些西斜了,我才带上青鸾和青岚出门往永寿宫走去。 和雁无俦讲话,话里话外来来去去似乎都离不开潇潇,他试探的太明显,我都有些烦了,倒还不如和雁无痕聊天,直来直去得来得痛快。 “你要去见他吗?”雁无俦送我出门,状似随口地问一句。 “嗯,去谢他早上给我送冰来。”我知道他很想知道,其实他很关心他这个弟弟,可不知道为什么,嘴上总是恨来恨去,似乎巴不得雁无痕早死。 忽然觉得,雁无俦似乎比雁无痕那个伪君子还要虚伪。 “对了,很久不见秋水了,他去哪里了?”沉闷的皇宫里,我还是最喜欢和秋水聊天时的轻松感觉。 “他回国了。” 哦,原来是这样。 “对了,他是哪国人?”只知道不是轩岚国的人,倒是没问他是哪个国家的。 “他是楚云国的。” 楚云国的? 一个外国人,怎么能在轩岚国的皇宫里自由活动呢,雁无痕不管吗?还是,这本来就是雁无痕的意思? 只是秋水跟雁无俦使过眼色,想必从他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来了,而雁无痕那边也不知道说不说得,万一说错一句,会不会害了秋水呢? 带着肚子疑问,我去了政和殿。 “皇上正在跟几位大臣和藩王商量国事,凤姑娘到偏殿稍等吧。”自从我和雁无痕达成协议,和平相处以来,苏公公对我态度也是一日好似一日,不知不觉中,青鸾阁的地位在慢慢上升着。 我坐在偏殿椅子上耐心等待,这政和殿估计也是放了冰块,进来就带着一阵清凉之气。偏殿墙上挂着一些字画,还有书案,比起青鸾阁来,这显得太过冰冷,太过没有人情味了一些。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味道,很不讨人喜欢。 偏殿窗口,倒是可以看到政和殿的大门前的台阶。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里面走出一群老老少少,穿着官服,踱着方步的男子,个个脸上意气风发的样子。 “砰!乒乒乓乓!” “皇上恕罪!” “奴婢该死!” 未几,隔壁传来什么东西砸碎的声音。 哪个奴才那么不小心,砸了东西?居然还是在雁无痕面前,不是找死吗? “凤姑娘,各位藩王和大臣们已经走了,您是要现在进去吗?”苏公公来报,似乎有些担忧。 不知道屋里那个暴君是不是正在盛怒中,要不要进去当炮灰呢? “刚刚是谁砸了东西吗?”我打算先探个究竟。 “不是,是皇上把茶碟砸了。”苏公公低了头。 “那要不我改天再来好了。”我没有当出气包的爱好。 “可是……” “什么?” “奴才已经通报了皇上,皇上让你现在进去。” 呃—— 这个苏公公,何时变得如此勤快了? 事到如今,我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闯了。 刚进门,就看到两个小宫女正在善后,将那些碗碟碎末扫进畚斗里。 “皇上万福?”我装得没事人一样,谈笑风生,假装没看到他满脸的怒气,和满地的……陶瓷碎。 “女人,别装蒜!”他睨我一眼,不想让我轻易蒙混过关。 好吧,看来他是在等着我的安慰呢。 “谁那么大胆,惹皇上您生气?”我记得他说过,我不属于任何一帮任何一派,所有有些话对我反而比较好说,看来他是把我当诉苦对象了。 挥手间,屋内的太监宫女走得干干净净。 速度真快,我撇嘴。 “朝中的一些守旧大臣而已。”他想说,又不想多说。 “皇上是想改革吗?”历史书我也不是白看的,大凡朝廷出什么新政策只是,才会冒出新旧两派势力的斗争。 “你倒是很聪明。”他叹口气,“算了,找我什么事吗?” 我好像已经很久都没听他在我面前自称过“朕”了,难道转死性了? “哦,我只是来谢谢你给我送那么多冰块来而已嘛,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告退了。”来的真不是时候。 “不用谢,潇潇的事情,你多抓紧一下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雁无痕摸摸脑袋,“我还得好好想想这削藩的事情,唉……” 又是潇潇,我嘟嘟嘴,忍住向他做鬼脸的冲动。 等一下…… 他刚才说了什么? 削藩? 他是康熙帝啊,削什么藩啊? “皇上,你刚才说……削藩?”我应该是没有听错吧? “是啊,做什么?”他有些警觉地看着我。 “说来听听?” 他不屑地看我一样:“这种朝廷政事,你们女人家怎么会懂?” 靠,小瞧我可以,怎么可以小瞧所有女人?今天不说我还不干了:“说来听听啊,说不定女人家想出的点子比男人的行也说不定呢。” “怎么可能!”他不屑地笑,“若说做衣服带孩子你们行,这种政事……” “我这个女人,偏偏就不会做衣服,事情总有例外嘛。”本来我只是想随便听听,可一旦上升到女权的高度,我就不得不有所表现了,“你是不是怕我点子比你好,让你没面子啊?” “朕怎么会怕你一介小小女子!”激将法果然是很好用的。 雁无痕摊开一些奏折,还给我看了一份草拟的计划书类的东西。繁体字看得我有点眼晕,不过最后还是看明白了。 原来这轩岚国到了雁无痕这一代不过就是第三代皇帝,建国之初,始祖皇帝和一帮弟兄打了天下,说好一起坐拥天下,割地为郡,分给那些开国功臣们。 起初都是很好的,可是传了三代以后,那些元勋们死的死,老的老,都留给了长子嫡孙来继承王位,于是问题就出来了。 这些多是些二世祖,纨绔子弟,一个个吃着祖辈的基业,根本不会好好去管百姓的死活。更有甚者,仗着父亲或祖父的功绩,连朝廷的圣旨都不予理会。 所以,雁无痕新皇上任,自然是要改善这种政令不畅的情况,问题是,如果要削藩,那些藩王一起反起来,朝廷根本就承受不起。 居我所知,轩岚国国库早就被那个老淫虫先帝挥霍光了,要不然,当初赈灾,雁无痕也不会变着法让宫里的人来捐献。 这华美奢侈的皇宫,其实也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有没有想出除了强硬手段之外的其他好办法来?”我歪着脑袋看着雁无痕。 他摇头:“如果能不起冲突,当然是最好不要起冲突。” “要不要听听我这个不会做衣服带孩子的‘小女人’的意见?”我语带讽刺地看他一眼。 这场景太像当年康熙帝那一场削藩案,我借来用用正好,看他还敢不敢小瞧我们女人。 “说说?”他一副病急乱投医的样子。 我将那些奏折堆在一边,道:“硬碰硬,以现在朝廷的实力肯定是不行的,你不但不能跟他们硬碰硬,还要对他们施恩。” “施恩?”他满脸不解。 “你可以找个借口颁发恩泽令,告诉那些藩王,朝廷深感他们祖辈对朝廷的贡献,要对他们的后人一视同仁。所有藩王可以私自将封地分成几块分给他们的儿子,有多少个儿子,就分成多少块,以后儿子再分给孙子,孙子再分给重孙子,以此类推……” 我的话说完,雁无痕许久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 “对啊,好主意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忽然一拍手,吓了我一大跳。 还好,反应还算挺快的,这么快就想到我的用意了? “这样一来,分地就会越割越小,过不了几年,郡就变成府,府就变成县,到最后,一个人恐怕就只能分到一亩田了。到时候,他们又怎么还会有力量和朝廷抗衡呢?” “你还挺聪明的嘛……”我得意忘形,举手敲他脑袋。“咚”一声,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 “呃,那个……那个,对不起,臣妾……” “算了,我也很高兴,就恕你无罪了。”看上去,雁无痕今天高兴得就是我捅他两刀他都不会生气。 看在他那么好的份上,我再提醒他一句:“对了,皇上,你要当心那些所谓的‘长子嫡孙’闹事。” “这个我心里有数。”本来一大块地都是自己的,现在要分给自己的兄弟,大概没几个人肯的,“很多开国老臣都还活着,或者不再管事,可是威严还在,对于儿子,能做到公平,他们应该也会高兴的,做父亲的,大概都是这样吧……” 雁无痕的话,带着无限感慨。 他是想起了自己的父皇吗,那个专宠三皇子,却不甚喜欢他这个八皇子的父亲? “皇上,我想先帝或者并非不喜欢你,或者有其他原因呢……”没有一个父亲会无缘无故不喜欢自己的亲生儿子吧? “是的,父皇是喜欢我,可是他更喜欢二哥而已。”雁无痕喃喃念叨一句:“二哥的容貌,没哟几个人看了,会不喜欢的……” 什么意思? 某非当年的事情,还有其他隐情不成? “皇上……” “算了!”他摆手,“对了,你既然提了这么好的意见出来,有没有兴趣帮我一起处理呢?” “我?”他是想让我从政? 刚刚他不是还很瞧不起女人的吗? “皇上,我是女人啊……” “正因为你是女人,出的主意才会一鸣惊人,你不属于朝廷的任何一派,所以,你也不会偏帮任何一派,是不是?” 说到底,也是想利用我嘛。 “有什么好处?” “准你随时出宫!” 条件很诱人嘛…… “我考虑一下。” “要不朕颁道圣旨?” “不用了,成交吧!”我这也是逼上梁山嘛,没办法了。 只是,宫里的嫔妃们知道我赚了个美差,成了皇上身边的御用助理,不知道又会恨得怎样牙痒痒呢? 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呢,冤有头债有主,都去找雁无痕吧。 “以后每日早朝后都到政和殿来见朕,还有,恩泽令这事,不可地任何人提起。” “是,我知道轻重的。”就算要说,我又跟谁说呢? 出得政和殿,我看着已经落到宫墙下的夕阳叹了口气,或者我真的不该逞一直口舌之快,就这样将自己和雁无痕每天绑在了一起。 不过可以随时出宫,这条件似乎也不错。 “姑娘,回去吗?”青鸾和青岚迎上来。 “走走吧。”夏日傍晚的空气,尤其清新,屋子太闷了。 胡乱地逛,尽走些以前没走过的小道。我知道,这宫里的嫔妃,多是大臣藩王送来的,不是女儿,也要弄个干女儿出来,送进宫,才罢休。 而朝中好些大臣,都是依附着藩王的,于是就这样,连成了一张密不可分的关系网。不知道“恩泽令”一出来,宫里的嫔妃们又可以收多少礼,去雁无痕枕边吹风呢。 “雁无痕,你这个小人,我看走了眼!” “雁无痕,枉我当年还下水救你一命,你就这样对我们母子的吗?” “雁无痕,你这个伪君子,有本事就杀了我!” “雁无痕,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干的,不关我娘的事,你放了我娘,杀了我!” “雁无痕,你不得好死的,你会遭天打雷劈的!” …… 路过一座宫殿旁,一句句咒骂从里面传了出来。 未几,隔壁传来什么东西砸碎的声音。 哪个奴才那么不小心,砸了东西?居然还是在雁无痕面前,不是找死吗? “凤姑娘,各位藩王和大臣们已经走了,您是要现在进去吗?”苏公公来报,似乎有些担忧。 不知道屋里那个暴君是不是正在盛怒中,要不要进去当炮灰呢? “刚刚是谁砸了东西吗?”我打算先探个究竟。 “不是,是皇上把茶碟砸了。”苏公公低了头。 “那要不我改天再来好了。”我没有当出气包的爱好。 “可是……” “什么?” “奴才已经通报了皇上,皇上让你现在进去。” 呃—— 这个苏公公,何时变得如此勤快了? 事到如今,我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闯了。 刚进门,就看到两个小宫女正在善后,将那些碗碟碎末扫进畚斗里。 “皇上万福?”我装得没事人一样,谈笑风生,假装没看到他满脸的怒气,和满地的……陶瓷碎。 “女人,别装蒜!”他睨我一眼,不想让我轻易蒙混过关。 好吧,看来他是在等着我的安慰呢。 “谁那么大胆,惹皇上您生气?”我记得他说过,我不属于任何一帮任何一派,所有有些话对我反而比较好说,看来他是把我当诉苦对象了。 挥手间,屋内的太监宫女走得干干净净。 速度真快,我撇嘴。 “朝中的一些守旧大臣而已。”他想说,又不想多说。 “皇上是想改革吗?”历史书我也不是白看的,大凡朝廷出什么新政策只是,才会冒出新旧两派势力的斗争。 “你倒是很聪明。”他叹口气,“算了,找我什么事吗?” 我好像已经很久都没听他在我面前自称过“朕”了,难道转死性了? “哦,我只是来谢谢你给我送那么多冰块来而已嘛,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告退了。”来的真不是时候。 “不用谢,潇潇的事情,你多抓紧一下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雁无痕摸摸脑袋,“我还得好好想想这削藩的事情,唉……” 又是潇潇,我嘟嘟嘴,忍住向他做鬼脸的冲动。 等一下…… 他刚才说了什么? 削藩? 他是康熙帝啊,削什么藩啊? “皇上,你刚才说……削藩?”我应该是没有听错吧? “是啊,做什么?”他有些警觉地看着我。 “说来听听?” 他不屑地看我一样:“这种朝廷政事,你们女人家怎么会懂?” 靠,小瞧我可以,怎么可以小瞧所有女人?今天不说我还不干了:“说来听听啊,说不定女人家想出的点子比男人的行也说不定呢。” “怎么可能!”他不屑地笑,“若说做衣服带孩子你们行,这种政事……” “我这个女人,偏偏就不会做衣服,事情总有例外嘛。”本来我只是想随便听听,可一旦上升到女权的高度,我就不得不有所表现了,“你是不是怕我点子比你好,让你没面子啊?” “朕怎么会怕你一介小小女子!”激将法果然是很好用的。 雁无痕摊开一些奏折,还给我看了一份草拟的计划书类的东西。繁体字看得我有点眼晕,不过最后还是看明白了。 原来这轩岚国到了雁无痕这一代不过就是第三代皇帝,建国之初,始祖皇帝和一帮弟兄打了天下,说好一起坐拥天下,割地为郡,分给那些开国功臣们。 起初都是很好的,可是传了三代以后,那些元勋们死的死,老的老,都留给了长子嫡孙来继承王位,于是问题就出来了。 这些多是些二世祖,纨绔子弟,一个个吃着祖辈的基业,根本不会好好去管百姓的死活。更有甚者,仗着父亲或祖父的功绩,连朝廷的圣旨都不予理会。 所以,雁无痕新皇上任,自然是要改善这种政令不畅的情况,问题是,如果要削藩,那些藩王一起反起来,朝廷根本就承受不起。 居我所知,轩岚国国库早就被那个老淫虫先帝挥霍光了,要不然,当初赈灾,雁无痕也不会变着法让宫里的人来捐献。 这华美奢侈的皇宫,其实也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有没有想出除了强硬手段之外的其他好办法来?”我歪着脑袋看着雁无痕。 他摇头:“如果能不起冲突,当然是最好不要起冲突。” “要不要听听我这个不会做衣服带孩子的‘小女人’的意见?”我语带讽刺地看他一眼。 这场景太像当年康熙帝那一场削藩案,我借来用用正好,看他还敢不敢小瞧我们女人。 “说说?”他一副病急乱投医的样子。 我将那些奏折堆在一边,道:“硬碰硬,以现在朝廷的实力肯定是不行的,你不但不能跟他们硬碰硬,还要对他们施恩。” “施恩?”他满脸不解。 “你可以找个借口颁发恩泽令,告诉那些藩王,朝廷深感他们祖辈对朝廷的贡献,要对他们的后人一视同仁。所有藩王可以私自将封地分成几块分给他们的儿子,有多少个儿子,就分成多少块,以后儿子再分给孙子,孙子再分给重孙子,以此类推……” 我的话说完,雁无痕许久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 “对啊,好主意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忽然一拍手,吓了我一大跳。 还好,反应还算挺快的,这么快就想到我的用意了? “这样一来,分地就会越割越小,过不了几年,郡就变成府,府就变成县,到最后,一个人恐怕就只能分到一亩田了。到时候,他们又怎么还会有力量和朝廷抗衡呢?” “你还挺聪明的嘛……”我得意忘形,举手敲他脑袋。“咚”一声,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 “呃,那个……那个,对不起,臣妾……” “算了,我也很高兴,就恕你无罪了。”看上去,雁无痕今天高兴得就是我捅他两刀他都不会生气。 看在他那么好的份上,我再提醒他一句:“对了,皇上,你要当心那些所谓的‘长子嫡孙’闹事。” “这个我心里有数。”本来一大块地都是自己的,现在要分给自己的兄弟,大概没几个人肯的,“很多开国老臣都还活着,或者不再管事,可是威严还在,对于儿子,能做到公平,他们应该也会高兴的,做父亲的,大概都是这样吧……” 雁无痕的话,带着无限感慨。 他是想起了自己的父皇吗,那个专宠三皇子,却不甚喜欢他这个八皇子的父亲? “皇上,我想先帝或者并非不喜欢你,或者有其他原因呢……”没有一个父亲会无缘无故不喜欢自己的亲生儿子吧? “是的,父皇是喜欢我,可是他更喜欢二哥而已。”雁无痕喃喃念叨一句:“二哥的容貌,没哟几个人看了,会不喜欢的……” 什么意思? 某非当年的事情,还有其他隐情不成? “皇上……” “算了!”他摆手,“对了,你既然提了这么好的意见出来,有没有兴趣帮我一起处理呢?” “我?”他是想让我从政? 刚刚他不是还很瞧不起女人的吗?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皇上,我是女人啊……” “正因为你是女人,出的主意才会一鸣惊人,你不属于朝廷的任何一派,所以,你也不会偏帮任何一派,是不是?” 说到底,也是想利用我嘛。 “有什么好处?” “准你随时出宫!” 条件很诱人嘛…… “我考虑一下。” “要不朕颁道圣旨?” “不用了,成交吧!”我这也是逼上梁山嘛,没办法了。 只是,宫里的嫔妃们知道我赚了个美差,成了皇上身边的御用助理,不知道又会恨得怎样牙痒痒呢? 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呢,冤有头债有主,都去找雁无痕吧。 “以后每日早朝后都到政和殿来见朕,还有,恩泽令这事,不可地任何人提起。” “是,我知道轻重的。”就算要说,我又跟谁说呢? 出得政和殿,我看着已经落到宫墙下的夕阳叹了口气,或者我真的不该逞一直口舌之快,就这样将自己和雁无痕每天绑在了一起。 不过可以随时出宫,这条件似乎也不错。 “姑娘,回去吗?”青鸾和青岚迎上来。 “走走吧。”夏日傍晚的空气,尤其清新,屋子太闷了。 胡乱地逛,尽走些以前没走过的小道。我知道,这宫里的嫔妃,多是大臣藩王送来的,不是女儿,也要弄个干女儿出来,送进宫,才罢休。 而朝中好些大臣,都是依附着藩王的,于是就这样,连成了一张密不可分的关系网。不知道“恩泽令”一出来,宫里的嫔妃们又可以收多少礼,去雁无痕枕边吹风呢。 “雁无痕,你这个小人,我看走了眼!” “雁无痕,枉我当年还下水救你一命,你就这样对我们母子的吗?” “雁无痕,你这个伪君子,有本事就杀了我!” “雁无痕,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干的,不关我娘的事,你放了我娘,杀了我!” “雁无痕,你不得好死的,你会遭天打雷劈的!” …… 路过一座宫殿旁,一句句咒骂从里面传了出来。 好吧,既然起来了,那就开始办公吧,我这个狗头军师也不能是摆设不是吗?向前走两步,轻微的声音传来,我回头看,一件玄色布衣落在地上。 我身上……掉下来的? 我有些愕然地看着雁无痕:“这衣服是你的?” “嗯,我怕你着凉,到时候耽误了我们的削藩大计,所以帮你盖上了!”他头也没回,随口回答。 呼—— 气死我了,为什么他做件好好的事情,非要让人心里不舒服不可? 我把地板踩得“咚咚”作响,走到他身边:“皇上,有什么事情要臣妾做吗?” “有,这几份你先拿去看看,这是带头的那几家藩王,他们的关系网朕都写清楚了,你好好研究一下。另外,过几天就是朕的生辰,不过父皇过世还不到百日,不易大办,不办又不行,所以朕想颁个‘恩泽令’,就当是过生辰了。” “行啊,皇上的话就是圣旨,臣妾照做,照听就是了。”我没好气地回他一句,从他手里接过那些藩王的资料。 似是有些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快要想起来。 “喂……”有人叫我,吓了一跳,将所有思绪都缩了回去。 “你是不是胖了?” “啊?” “刚才走路的声音特别响呢,最近是不是吃多了?” 雁、无、痕!! 深呼吸,再呼吸! “臣妾回去会好好减轻自己的体重,以免将政和殿的地板给踏坏了!”我吸一口,反驳回去,“想来,国库已经没有多余的银子修地板了。” “知道就好好看看手上的东西,帮朕研究出个办法来。” 他倒还真把我一介弱女子当起了政客来,要知道那削藩之计我也不过是学了回康熙爷的法子,其他的事情,没地方去借鉴,我有什么办法好想的?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就好像当初潇潇的事情一样,起初还不是一筹莫展,现在也不一样有眉目了吗? 对哦,潇潇…… 我一抬头,看到伏案疾书的雁无痕。 这面容怎么看怎么讨厌呢,今天尤其讨厌。 算了,不要让他高兴得太早,明天再告诉他好了,迟一天又不会死人的。哼,雁无痕,你得晚一天见到潇潇了,可不是我害的,是你自己害的! 心中有点报复后的快感,看起手上的资料来也特别快了。 其实这次带头反对削藩的主要是两个藩王,祖上和轩岚国的开国皇帝是拜把子的兄弟,所得的封地也最大,势力也最强,所以对雁无痕这个“小辈”根本就放在眼里。 最最难搞的是,那两个开国元勋都没死,虽然王位给了儿子,可是自己依然乐此不疲地活跃在幕后,以显示自己老而弥坚也…… 不过还好,这两个老家伙儿子挺多的,只是,王位都已经交出去了,那封地,还能再分吗? 资料显示,两个老家伙好像都特别迷信,以前每次出征前都要求签问卦,如今更是在封地内大建庙宇。 迷信哦…… 或者我可以在这个上面做做文章,我就不信,我学了这么多年数理化,还斗不过这两个食古不化的老家伙? 资料上说,这两个古稀之年的老王爷,为了显示自己依然健康得可以和朝廷抗衡,已经择日上京了,如今应该也快到京城了。 那么正好,让潇潇助我一臂之力好了。 我眉眼一挑,心都有些安了。 只是今天的雁无痕着实有些可恶,先不把我想法告诉他,等到时候让他大吃一惊好了。 迷迷糊糊过一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雁无痕聊两句,看到他有些忧心的眉头不展,心中有些暗自得意。 且让你愁两日,谁让你每次都不能说些好话来给我听?到时候本姑娘潇潇洒洒,帮你完成两件事情,开开心心就出宫去,顺便看看你郁闷的表情,让你知道,什么叫“宁可得罪小人,不可得罪女人!” “天色不早了,臣妾告退!”吃过两顿饭,太阳也下山去了,反正我的心已定,还是回去睡个安稳觉去。 “好吧,那两位藩王的家世,你可记住了?这些,你可不能和任何人提起,记在脑子里就好,明日你再过来,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吧。” “是!”早这么说,或者我就把主意告诉你了,现在嘛…… 维持原判。 青鸾和青岚早在殿外等,我挥挥衣袖,不带走半张资料。 天真好啊,夕阳燃烧了半边天,红得耀眼,今晚大概会是个月明之夜。不知不觉,居然已经七月中了呢,月圆之夜。 “娇娇……”眼前有人叫我。 “无俦,你怎么来了?”这家伙似乎总是阴魂不散,时不时地出现一下。 “哦,我听说你去帮……他,办事,怕你有什么危险,过来看看你。”他淡淡笑,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 不过消息真灵通啊,这么快上门打探来了? 我摇头:“反正也帮不了几天了,潇潇一回来,我也该出宫了。” 他盯我半晌,忽然问道:“你说得这么肯定,某非……潇潇的事情眉目了?” “嘘,小声点,我还没跟他说呢。”我把他拉到一边,“改天我演场好戏给你看,你可记得要准时出席哦。” 无俦的眼中闪起一丝精光:“你真的还没告诉他?” “你是我第一个告诉的人,我发誓,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无俦笑起来:“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没事,我明天就去告诉他了,你过了明天就可以说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秘密,先帝死了以后,潇潇这种小事,还不是雁无痕说了算?肯定没人来捣乱的。 “你明天……就打算告诉他了?”雁无俦的眼神有些奇怪,盯着我看,若有所思。 “是啊,早点把潇潇叫回来,我可以早点出宫嘛。”这有什么不对吗? “哦,是,是啊!”他点头,“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 “好!”我看看天,太阳居然整个落到宫墙后面去了,天色灰蒙蒙一片。 是该回去了呢,明天有得忙了。 七月十五的夜,圆月挂在空中,月光很皎洁。 人说今天是鬼节,七月是鬼月,可是在这个月,我的生活有了转折点,我看到了获得自由的希望,倒成了我的幸运月。 屋内闷热依旧,不过有了冰块的帮助倒是凉爽了许多,只是不知道皇宫冰窖里还有多少冰,可以用来让我度过这个盛夏呢? 我开着窗,让月光斜斜射进屋子里。长久以来,我都不喜欢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那种在黑暗中一点都看不见的场景,无端让人害怕。 每次夜黑,我都觉得眼前站着个什么人,等到开灯,房间里却什么都没有,这种感觉伴随着我成长的每一天。以至于在后来的日子里,每每睡觉,我都喜欢在房间里点上一盏小灯,有一点点亮光伴随,感觉就会好很多。 安心睡吧,明天和雁无痕说说那个计划,然后我就可以潇潇洒洒地出宫而去了。 鼻尖仿佛闻到了宫外新鲜的空气,好舒服啊。以后恐怕连睡觉,都会在梦中笑出声来呢,终生不如轩岚又怎么样,不是还有其他四个国家吗? 反正轩岚,也没什么让我留恋的人和事了呢……不如去楚云国找秋水好了,以后畅游天地间。 再吸几口气,空气中透着香甜的味道,接着越来越浓。 香? 不对…… 我一抬头,头似有千斤重,一阵困意袭来,眼前那淡淡的月光再也看不见。 一觉睡得好累,腰酸背痛,想醒又醒不来,像被人扯着跑步,要转个身都没有力气,无法如愿。 我在黑暗中摸索,仿佛听到耳边有声音传来。 “放这里吗……” “就这里吧!” 断断续续的,有时清晰,有时模糊。 “咚!” 啊呜,好痛!痛楚从后脑上传来。 “轻点!”这声怒斥很是清晰,接着四周围又是无声一片。寂静中,我的思维渐渐清晰起来,有点头痛,印象中,昨夜并没有宿醉,怎么会头痛呢? “你醒了?”声音有些熟悉,是梦中那怒喝的声音,也是——无俦的声音。 我有些讶异:“你怎么在?”往四周看,这不是青鸾阁,而是间草屋,鼻尖还能闻到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这是哪里?”我不明白。 “这里很安全,你安心住下来就是了。”他答非所问。 我起床,下地,还好,鞋子还在。 “我为什么要住在这里,这里是哪里?”我不喜欢做个糊里糊涂的人,他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这是我不就以前买下的农庄,你不是一直想出宫吗?你留在这里,宫里的人找不你的。” “问你,我为什么要住在这里?!”我几乎是用咆哮在说话。 雁无俦盯着我看半晌,没出声,往门外退,关上门。 “砰砰,砰砰砰!”门上了锁,根本打不开。 “雁无俦,你放我出去!”我大声地叫,他是要把我关在这里吗? “好好伺候凤姑娘,若是她出了什么事,你们提头来见!”屋外传来的是雁无俦威严的声音,原来,他这样一个玩世不恭的人,威严起来,也是有十足的王爷派头的。 只是—— “雁无俦,你什么意思,快放我出去,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我哪里得罪你了?” 回答我的是越走越远的脚步声。 “雁无俦,你混蛋王八蛋!”吐一口口水,开始明白雁无棱母子两个为何可以以每天骂人为生了。 他们被关起来,至少还有个由头,而我,真的是无缘无故,莫名其妙,连我理由都没有给我。想骂人,人家听都不来听,抬脚就走。 雁无俦,我前世跟你有仇还是今世和你有怨,你要这么对我? 门被推开:“凤姑娘,该用早餐了!”进门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壮汉,倒是很干净,一手拿着刀,一手托着托盘。 “出去!”我将枕头丢过去,他轻巧地一闪就躲开了,看来会功夫。 “王爷吩咐,请凤姑娘吃了早餐,要不然小的没法交代!” 哼,你是雁无俦的人,能不能交代,关我屁事? “你要交代是吗?”我站起身,歪着脑袋看着他。 “是!”他低了头,将托盘递到我面前。 托盘上,是一碗白粥,还有些热气,旁边是两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些小点心之类的。 我深吸一口气,雁无俦,你要交代是吗,我就给你交代。 端起小菜和点心,我一点一点,全部倒进粥里,然后端起粥碗,看一眼还低着头的壮汉,将碗举过他的头顶,一口气全倒了下去。 “啊……”壮汉后退一步,抹一下头幽怨地看我一眼。 “告诉雁无俦,这就是我的交代,给我滚出去!” 门又再度被关上,没有窗户的竹屋只有从竹子缝隙中透出的一点点亮光,昏暗得很。周围很明显没有如青鸾阁搬被放置冰块,天才刚亮没多久,已经感觉到了暑意逼人。 又闷又烦躁,我只能打枕头来发泄。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有些亮光,照得我的眼睛有些睁不开。 “娇娇,听说我这个手下得罪你了,我带他来给你请罪来了!”进来的是雁无俦,在背后刺眼的阳光下,他的红衣无比碍眼。 看他身边,正是那个被我浇了整头整脸粥的壮汉,看样子已经换了衣服,战战兢兢跟在他后面。 “还不跪下!”雁无俦假模假样地一指地上,那壮汉很听话地“咕咚”一声跪了下来,“娇娇,你要怎么责罚他,请便吧!” 横竖都是他的人,他是想找人给我出出气?那我就不客气了。 “给我拿条鞭子,我要打这个不知所谓的东西!” “来人,给凤姑娘送条鞭子过来!”雁无俦不疑有他,一切照做。 我坐在床上,也不拿正眼看他,只盯着地上跪着的壮汉看。 鞭子很快送到,我拿在手上,站起身,毫不犹豫地给了那壮汉一鞭子:“让你狗仗人势,让人跟个烂主子,让你做那些掳人绑架的烂勾当。你个有娘生没娘教,没娘教的死小子,什么不好学,学人绑架,学人绑架也就算了,你也睁大眼睛看看你主子是什么德行,不男不女也就算了,还喜欢没有理由,没有缘由抓人玩,他是王爷他没事,有事就把你往前推,你这辈子就是帮人背黑锅的命!” “啪!”最后一鞭,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我将骂完未骂完之际,飞快地打到那个已经在一旁黑了脸的祸首身上。 黑脸,顿时就红了。 这一鞭,我使尽了全身的力气。 再想补一鞭,鞭身已经被抓住:“够了,我想你的气也出得差不多了!”雁无俦脸上满是阴霾,还有……满脸的血。 这是铁鞭,里面裹着铁丝,打一下,绝对皮开肉绽。 “王爷!”外面有人进来要给雁无俦包扎,却被他挡了回去。 “既然你不喜欢刚才的早膳,那我就找人给你换,换到你满意为止!”他看着我,任由脸上的血往下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来人,上菜!” 很快有三四个人带着托盘走了进来,狭小的屋子顿时就满了。 我看了一眼,这简直就是南北方小吃大融合,有面条饺子混沌,也有绿豆粥南瓜粥皮蛋瘦肉粥,点心也是极其精致。 “你要是不喜欢,你还可以倒了,我会一直找人给你上,上到你满意为止!”雁无俦看我一眼,“我的人,你随便倒!”说完,也不理我,就往外走去。 “等一下!”发泄一通,我有些冷静了下来。 “什么事?”他回转身。 “要我和你合作吃饭都可以,可把我绑到这里来,连迷香这种下三滥手段都用上了,总得给我一个掳我来的理由吧?”经过刚才的思考,昨晚我迷糊间闻到的香味,大概就是最下三滥的迷香了吧? 他盯着我看,似乎有些犹豫:“你真的想知道?” “想!”我坚定地点头。 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好,我告诉你,因为雁无痕,他没有资格叫潇潇回来!” 是因为这个,都怪我昨夜多嘴,本来想着是件高兴的事情,反正过一天就去告诉雁无痕了,说说也无妨,没想到,说着无意听者有心。 “那你认为谁最有资格去把潇潇叫回来呢,你吗?”我有些讽刺地看着他,他眼中的狂野,从何而来? “你不认为我最合适吗?”他自信满满的样子,“他雁无痕一个杀人犯,断送了潇潇一生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接潇潇回来?” “那你掳我到这里做什么?” “娇娇……”他喉结滚动一下,眼中冒出希翼的光芒,“你告诉我,快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潇潇回来,我现在就去做。以后我就带着她远走高飞,还有……还有,你不是想出宫吗?我会帮你安排好一切,到时候你就可以离开轩岚国,去雁无痕找不到你的地方!” “是吗?”我抬眸,冷笑,“你那么爱潇潇?” 他急切地点头:“是,我爱她,我非常非常爱她!” “可惜啊……”我摇头,“她爱的不是你!” “你……”他有些气结,“你胡说,谁告诉你的?” “潇潇亲口说的!”反正梦里的潇潇只有我见过,而容庆嬷嬷的话,大概也没有跟第二个人讲过,大概在雁无痕面前,都不会讲得那么清楚吧,“她说她曾爱过雁无痕,却没有爱过你!” “你……你胡说,她怎么可能爱无痕,怎么可以爱无痕?”他暴跳起来,神情可怖之极,“她没有资格,她没有!” 她?他? “你说的她,指谁?”潇潇,还是雁无痕?雁无俦的话,有很大的歧义,有两种理解。 “你找我?”屋外的阳光被雁无俦用身子挡住,逆光的脸上,用纱布裹了一层。 我看看我亲手造成的杰作,得意地一笑:“哪个太医给包扎的,速度还真快,才没多久就给裹上了?” 仔细看看,能看到纱布周围一圈屋子已经被剃掉了,能看到一点点白皙的脸部皮肤,粉嫩粉嫩的,看来,传说中轩岚二皇子拥有惊世美貌应该是不假。 可惜啊,大概被我毁容了也说不定。 忽然很有成就感。 “是包扎得还不错。”他居然也还有心思说笑,看来心情不错,“潇潇是事情,你打算告诉我了吗?” “那得看你会不会做人了,或者我心情好,就会告诉了你。”我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 “你要我做什么?”他很有耐心地跟我谈条件。 好吧,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我每天关在这里太闷,你给我找两本书看看。”繁体字看得累死人了,主要是想看看他拿的是哪里的书,如果盖着皇宫大印的,那么我基本可以肯定我现在还在宫里,离雁无痕不远,或者有希望出逃。 “可以,还有呢?”答应的挺爽快,看来找书对他而言不是难事。 那么就提第二个吧。 “以后我想出去就出去,不要把我锁在这屋子里,这里太闷了,这么热的天,我要是热死在屋子里,谁告诉你潇潇的事情?不过你放心,我不逃跑,你有这么多人看着我,我也跑不掉是不是?”主要是可以出去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如果是皇宫里,怎么还有菜地啊? 宫里什么地方是种菜的? 雁无俦犹豫了一下:“也好,我看你也没法离开。” “或者我会喜欢上这里的田园生活,舍不得离开呢。”我笑眯眯地下了一个毫无诚意的保证。 “希望如此。”他的话比我还没诚意。 算了,我们的交易从来都不是建立在诚意基础上的。 “先试两天再说喽,如果感觉好,或者我就将潇潇的事情全部告诉你,让你成为见到潇潇的第一个人。” “希望你说话算话。” 我答应什么了吗,要说话算话? 我什么都没答应,我只是说——“如果”。感觉这种事情,是很难说清楚的! “我说话向来算话!”所以我才会说“如果”。 “好,两天以后我再来,希望你给我消息。”他倒是真放心,悠哉出门而去。 我出得门外,呼——外面的空气真是好,尽管炎热依旧,但总比憋死在屋子强。 屋子外面果然是菜地,上面还真种着一排排的白菜,长得十分良好。前面是围墙,围墙太高,完全看不见前面的情况。 唯独右边有个拱形小门,可以通往外界。 “凤姑娘,王爷吩咐,姑娘只能在这门内自由活动,不可擅自到外面。”刚到门边,就有个壮汉将我拦住。 我环视一下,这菜地周围一共有八个壮汉,都带着刀,旁边有两间小屋,他们晚上大概会睡在那里。 另外还有两个老嬷嬷,正我一间类似厨房的屋子里忙活,大概在给我准备中饭。 八个壮汉…… 打起来似乎是有些困难的,看他们的功夫底子应该是不弱,看来硬闯肯定是不行的。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那个拦住我的壮汉,他看上去二十刚出头,愣头青的模样。 估计是还没娶亲吧? “……小的名叫阿强。”他对我似乎还有戒心,回答地小心翼翼。 我笑得易发灿烂:“强哥是吗?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端盆水来呢,天气太热,我想擦擦身子。” 阿强的喉结立刻“咕噜噜”转动了起来,果然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家伙呢。 水很快端进屋内,阿强连正眼都不敢看我,走路都是一溜风的跑,生怕我一个叫唤,要他留下,要吃了他一样。 关上门,我用湿巾擦了擦手和脸,尽量以最好的面目出现在众人面前。可惜没有化妆品,否则应该可以更好的,不过对于容貌,我一向有十二万分的自信——除了在雁无痕面前。 要死,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那家伙不知道想到办法查出我失踪的原因了没有,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着急。 心中竟然有一点点烦躁,对后期的计划没什么底,但还是拿些水,扑在胸口的纱衣上。夏天的衣服本来就薄,被水一浸,里衣就变得若隐若现,淡淡晕晕看到丝质的肚兜,别有一番性感的味道。 这样出去,让屋外八个男人一下直了眼,胆大的直接盯着看,胆小用眼角余光瞄啊瞄。 “阿强,帮我跟嬷嬷去说一声,我衣服湿了,让她给我准备套干净的吧。”我站在门口大叫一声。 立刻,四面八方的目光都朝向阿强,妒忌地想要杀人。 我对阿强笑得越发灿烂。 有时候,要做成一样事情,总是需要牺牲一些人的,古往今来铁定的法则,没有人能幸免。端看你是做被牺牲的那个人呢,还是将人推出去的那个而已。 阿强,这辈子遇到我,是你的不幸。 当然,他自己肯定是没有察觉,屁颠屁颠得跑去找厨房里忙活的老嬷嬷。抛开了之前的羞涩,此刻的他,脸上满是兴奋。 人人流口水的女子只信任自己,怎么会不高兴呢? 我冷冷地笑,让自己的心如铁石。 “啊……”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人悉悉索索的声音。 怎么,这里除了老嬷嬷,还有年轻女子吗? 谈话声不是很明显,我只听到最后一句:“来人,把这死猪抬到阴凉地方。” 死猪? 莫非这皇宫里除了菜地还有死猪? 我对我之前的判断有些怀疑起来,这里……不是皇宫吧? “姑娘,衣服送来了。”阿强笑着跑到我面前,额头都是汗。 “看你跑的!”我用丝巾抹去他额头的汗珠,才接过衣服,将门关上之前,还吩咐道,“阿强,我看这里就你最老实,你守着门,别让他们偷看我换衣服。” “是,凤姑娘,你放心吧,有我在,他们一个都接近不了这屋子!“阿强拍着胸脯保证,顺带还喜孜孜得意看看了他的同僚们一眼。 我果然是挑了个人中极品,看来我的眼光真不错。 边换衣服,边听外面的声音。 果然有阿强的怒斥传来,还有那些不服气的推攘声音。 雁无俦,你给我两天时间嘛,那我就趁你不在,闹个天翻地覆让你看。 差不多时间,中饭也送来了,天热没有食欲,我挑挑眉,叫一声:”阿强,进来跟我一起吃吧。“ ”姑娘,这……不合规矩吧?“他有些犹豫。 “让你一起吃酒一起吃,啰嗦什么,快坐下!”我用筷子点一下桌子,佯装有些恼怒的样子。 “是,这就吃!”他似是见不得我生气,赶紧坐在我对面,大口吃了起来。 我发现,这桌子上,一丝荤腥都没有看到。 想想早餐,饺子我没有吃过,不知道是什么陷的,其他的,似乎也都是素的。 这烧菜的两个嬷嬷,是只会做素菜,还是天热都流行吃素了? “把这死猪抬到阴凉的地方。”我忽然想起刚才那句话来。 那“死猪二字的发音现在想来总是有些怪怪的,难道那个人说的不是死猪,而是…… 听说先帝信佛,宫里各有寺庙和庵堂各一座,莫非,我是在尼姑庵里? 这雁无俦可真是手眼通天,连先帝设的庵堂里的人,都可以收买? 只是,既有这样的本事,又似乎和雁无痕不合,为什么不索性就夺了他弟弟的江山,自立为王? 听秦王雁无棱的叫骂,先帝生前定是很爱这个二儿子的。长子脑瘫让他很伤心,他肯定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二儿子的身上,没想到事实总是令人难以预料。 我叹口气,看着阿强风卷残云一般把一桌子菜扫荡完毕,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凤……凤姑娘,不好意思,都吃完了。” “没事,我已经吃饱了。”我非常温柔,非常好脾气地微笑着,“叫嬷嬷来收拾桌子吧。” “哎,这就去。” 看兴奋地跟中了大奖的样子,我暗自摇头。 就让给你上一课吧,让你知道一下,什么叫人间险恶。 居初步调查,早上被我淋了粥,打了鞭子的那个大概是外面几个人的头儿,如今他养伤去了,这几个人暂时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 其中有个穿着青色短卦的年轻人,似乎是目前暂代的头儿,很明显,他的眼神远没有原先那个头儿清澈。对阿强的妒忌,也最明显。 下午雁无俦让人送书过来,是他指挥阿强一个人去搬过来的,幸亏这书也不重,但是很明显,他想为难阿强。 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刀,该对向他了。 看了看书,没有看到宫里书库里的打印,但是有雁无俦的私印,看来是他自己的珍藏。看来他对我戒心很重,多半是洞悉了一些我的心思,不想让我得逞。 翻翻书,都是些无比枯燥的东西,一晃,就天黑了。 晚膳过后,屋后传来我意料之中的打架声…… 很平常的夜晚,却不平静。 鬼节已过,群鬼该回归原位了。 思来想去,屋子里又闷,外面的打斗声不绝于耳,一个晚上没睡几个小时。 早上一起床,我就到处找阿强的影子,果然不出我所料,菜地旁根本就没有他的影子。大概不知道被绑到哪里去了吧,反正他也不是头儿,少一个,雁无俦也不会问起来。 那小头目倒是殷勤地跑到我跟前谄媚地笑:“凤姑娘,有什么要小的为您效劳的吗?” 十足十的奴颜婢膝,知道的,知道我是个囚徒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主宰他命运的主子呢。 孔夫子他老人家说:食色,性也。看来诚不欺我。 有时候女人长得美貌一些,做很多事情,都会便利很多。 “阿强呢?”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看着那小头儿问。 “他病了,今天就不来了,有什么事情吩咐小的就好。”那小头目眼中带着很明显的不屑,然后以垂涎的眼神偷瞄着我。 我挑挑眉:“那好吧,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李越,凤姑娘叫小的名字就好。” “哦!”我点头,看看外面那些守卫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心下越发得意。 阿强的试验无疑是很成功的,那么这个李越,就能助我逃离这个地方了。我相信他背后一定动了什么手脚,以至于没有人敢上前跟我搭讪,至于那两个烧菜的嬷嬷,看上去很好对付,到时候动手应该不至于惊动那些正在打架的人。 如法炮制,快到傍晚的时候,李越的那几个手下已经怒火填膺,摩拳擦掌了。 我相信,雁无俦能够让这么一帮人看住我,这些人定是些亡命之徒,得罪皇帝都不怕了,又怎么会怕得罪一个小小的领头的? “李越,晚上到屋后我找你有事,记得要来哦!”我以让全部的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对李越说了个约定。 立刻有六七道眼光狠狠地朝着我这边射来。 当然,不是针对我,而是对我前面这个人——李越。 我淡淡地笑,计划实施过半了。 夜晚,果然有打架声传来。我知道,阿强不是头儿,那李越肯定当时在一边指挥着,那样我要逃脱就有些困难,如今轮到李越了,一定是众人齐上阵,没有遗漏。 至于那两个老嬷嬷,大概睡死了吧? 我推推门,门果然没有锁,看来雁无俦倒是个讲信用的人。可惜我不是啊,呵呵,因为我是女人,有权利耍赖。 现在要解决的那通往外界的门,我知道,那个门的钥匙在做菜的嬷嬷身上,因为她每天都要出去买菜。地里只有白菜,总不能顿顿吃白菜吧? 我将竹屋的门关上,当做我还在里面的样子,到厨房拿了碗红豆汤,小心地跑到两个嬷嬷住的房间。 屋子里乌漆抹黑的,还好有月光照进来,让我摸到一个嬷嬷床边。 “谁?”黑暗中一声低呼 我一个手刀下去,准确击中她的脖子,将手中一碗红豆汤倒在他的脖子上。月光下,朦胧中,好似一个惨烈的杀人现场。 另外一个嬷嬷睡在里面,老人家总是比较警醒,等我这边布置完,她就走出来问:“谁,谁在哪里?是蔡嫂吗?” 原来那个被我打晕的嬷嬷叫蔡嫂。 我不做声,走到她面前。 “啊……你不是,呜……”她刚尖叫出声,就被我捂住嘴,一个转身,将她的手反剪在她身后,一手掐住她的脖子。 “蔡嫂已经被我杀了,想活命就老实点,带我出去,别乱出声。”我恐吓着可怜的厨娘,直引得她连连点头,“钥匙在哪里?” “在……在我身上。”她下慌了神,从贴身的衣物中拿出钥匙给我。 藏得还真隐秘,应该不是假的。 “带我过去,要是假钥匙,杀一个人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我冷冷地威胁,押着她往外走。 “不敢不敢!”她高举双手,在我的胁迫下出门。 “开门!”走到那门边,我手上用了用劲。 老嬷嬷用颤抖的双手打开门,门开了,外面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手起,掌落,身前的嬷嬷歪歪斜斜倒在门口泥地上。 左右都是两排厢房,路在前方。 这庵堂虽然只是从属于皇宫的一小部分,可是却不小。 看样子各位师父们应该都睡下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不知道大门在哪里,只得摸黑找,还好有月光指路,还不算困难。 大门,呼,总算是找到了。 毫不犹豫地,打开门栓。 “吱呀”门开,眼前黑影修长。 “啊……”我大叫,“谁?” “我来接你走。”是雁无痕,这个讨厌的家伙,此刻的声音听来颇有几分让人凝神静气的作用。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有些讶然,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你说呢?”他看着我,还有心情调侃。 这种紧张的时刻,还让我乱猜,真是服了他了。 “快走吧,别被人发现了。”有他在就安心了,至少没人能打得过他不是吗? 他却站在原地:“既然来了,我就带你去见见这里的主持净慧师太吧。” “你疯了,我刚逃出来!”我觉得他的脑袋是不是被敲到了,怎么会有这种离奇的想法? “你是逃出来的吗?”他好笑地看着我,“难道不是晚上来找净慧师太聊天的吗?” 呃—— 什么理论? 我恍然大悟,他是想把无俦的罪过一笔勾销,就当没事发生过。 这两兄弟到底怎么回事,见面跟仇人似得,分外眼红,私底下似乎有多多少少帮衬着对方,这关系太错综复杂,我无心理会。 但是,雁无俦确实绑了我,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请你搞清楚,我是被你的好哥哥帮来关押在这里的,不是来找什么慧师太聊天的。”凭什么要我配合他来包庇一个罪犯? 雁无痕忽然沉默了,我们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尴尬。 他有他的立场,我有我的坚持。 “看在我救你出来的份上,你可以放过他吗?” 我洗洗耳朵,没有听错,确实没有听错?! 雁无痕,他在求我呢,他确实在求我! 骄傲如他,怎么能如此轻易求人? “一个人,不该为他做过的错事负责吗?”我冷冷地回答,对他的话很不屑,“另外,请你搞清楚,是我自己逃出来的,而不是你救的我,明白吗?” “是吗?”他似有不同意见,“真的是你自己逃出来的吗?” “我见到你的时候,我已经在这里了,只要走几步,就可以到青鸾阁了,也可以去政和殿和你见面。” “那么她呢?”雁无痕挥挥手,身边有人拉着一个人走上前来。 月光下,我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居然是被我安置假死的蔡嫂! “这……” “你以为,他真的会傻到猜不出你会使手段耍赖吗?这两个嬷嬷,才是那几个看守你的人的头,要不然,钥匙怎么会放在她们的身上?” 我刚才所做的一切一切,难道都有人在暗中观察吗? “现在,你还想说是你自己逃出来的吗?” 我沉默良久,吐出一句:“他人呢?” “我在,他自然就走了。” “好吧,那就见见净慧师太,问问她我最近为什么那么倒霉也好。”我叹口气,不从也只能从了,谁让我使他们兄弟手中的傀儡,没有反抗能力? “净慧师太正在打坐中,所以庵内的事物才会这么乱。”雁无痕很快也转移了话题,仿佛之前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不过净慧师太只对有缘之人开口,若是无缘,她是不会对你说一句话的。” 是吗,这么神秘? 那我就更要见见了,我一个穿越而来的人,怎么都该有些天机的,不该成为无缘之人吧? “我想,我肯定是她的有缘人之一。” “你倒是很有自信。”雁无痕也没有反驳我,只带着我往里走,“不过你能落难到慈云庵,就已经是有缘人了。” 还好,他还知道我是“落难”,心中的愤愤不平忽地少了许多。 ——谢绝转载的分界线—— 慈云庵净慧师太的住所,一盏青油灯,灯光如豆。 “你们来了?”蒲团上,盘腿而坐的净慧师太睁开眼,一点都没有讶异于我们的闯入,仿佛等待已久。 “净慧师太!”雁无痕恭敬地双手合什行礼。 我不由惊奇,这净慧师太是何方神圣,居然让一代天子如此毕恭毕敬? “净慧师太!”我有样学样,也双手合什。 “嗯,你们的来意,我已知道。”净慧师太淡淡回答,语中却似乎透着无比的智慧,“你们是贫尼此生最后两位客人了。” 什么意思? “外面的弟子做的那些事情,我已知晓,还望皇上不要过多追究,这也是凤施主今生该遭的劫难。” 也就是说,我被绑了也是白绑? “凤施主。”她叫住我,“你虽天生聪慧,可有时心气太傲,太冲,请记住,得饶人处且饶人!” “是,净慧师太。”好个慧心明目的师太,居然将我的心思看得那般清楚,我开始有些服气了。 “凤施主,这句话,以后都请务必记在心头,对你有益无害。” 得饶人处且饶人,这话对我何用? 事实上,我并不认为我是个咄咄逼人的人啊,就如雁无俦的事情,我不也忍下了吗? “皇上,贫尼有话说!” “师太请讲!”雁无痕一脸肃穆之色。 “贫尼知道你心中因何纠结,今日也给你一句话,凡事,当断则断,一旦过于纵容,怕是要酿成大祸!” 雁无痕身子一颤,脸色变了变:“师太教诲,无痕谨记于心!” 净慧师太忽而又看我,有些担忧地道,“凤生龙命,是福是祸,只在一念之间,施主珍重!”说完,竟然缓缓闭上眼睛,再也不动一下。 雁无痕犹豫了一下,将手伸至净慧师太鼻下探了探,道:“师太已经圆寂了!” 啊—— 如此说来,我和雁无痕到真的成了她此生最后两个客人呢,原来她之前的话是这个意思。 那么,那一句“凤生龙命”又是什么意思? 临死之语,净慧师太感觉上该是个智者,总是有点什么特殊含义吧? 龙者,天子也,凤,是指我吗? 莫非我是龙命? 可是我对那什么龙椅和皇位一点兴趣都没有,况且,这个世界,也没听说过女人做皇帝的。如果不是这个意思,那么又是什么意思呢? “凤生龙命……”那边,雁无痕似乎也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再看看我,“不可能吧?”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或者是师太临死糊涂了,乱说而已。”觊觎皇位是多大的罪名我清楚,就算我是个女子,怕是也无法免罪。 “或许吧……”雁无痕叹口气,往外走。 “你去做什么?”我不解。 “遵师太所说,断一件当断之事!”他语中尽是哀伤。 是什么? 我看着他的背影,孤单而寂寞,忽地有些不忍,追出去拉住他道:“你知道吗,有办法让潇潇回来了。” “是吗?”他似乎依然提不起什么精神来。 “你怎么了?”我有些急,“是潇潇呢,潇潇可以回来了!” 他低头,叹息一声:“是该回来了,是该结束了……”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所有的事情你来安排吧,我会让宫里的人配合你的。”他又抬起头,依然快步走在前面。 今夜,他仿佛下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又仿佛,就要失去一样对他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我隐约能感觉到,只是那感觉让我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还是不要戳穿的好。 东方露了鱼肚白,又一个盛夏的拂晓,有些东西,在今夜过后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者,真的到了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潇潇,就让我坐你一趟顺风船,离开这烦扰不堪的皇宫吧。 只是我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命运这种事情,又怎么是我这个小小弱女子可以勉强去改变的呢?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悄悄地转动…… 轩岚新君生辰。 虽说先帝心丧不久,可是登基之时已经为此减少了不少娱乐项目,所以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简单太多了。 这一日,皇宫里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格外热闹。 谁又会想到,国库空虚,连赈灾的钱粮都是宫里宫外,靠着阴谋诡计征集来的? 赶路而来的两个老藩王,倒是对削藩之事提都没提,贺寿时只道:“吾皇万岁,愿轩岚国岁岁平安,帝明臣贤,四海升平!” 四海升平…… 哼,他们可真会说,骨子里在想些什么,人人都知道。不削藩,能四海升平吗? “朕今天高兴,难得两位老藩王也来了,就颁一道‘恩泽令’!”雁无痕在宴会差不多结束的时候颁发了我们事先商量好的“恩泽令”。 此令一出,大臣们喧闹一片。 “今日寿宴到此结束,大家都回去吧。”还没等他们提出什么意见来,苏公公已经颁下另一道圣旨。 这个雁无痕,连提意见的机会都不给他们,倒是想得周到。 不过嘛,今晚他可就不用睡了。要知道,因为他有心削藩,这次来的可不止那两位老藩王,还有一些新上任的藩王,谁愿意把自己刚到手的大好土地分给别人一两块? “走吧,跟我一起走。”寿宴一完,他拉着我就往政和殿走。 背后一凉,嫔妃们的目光火辣辣地盯着我,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我已经死了好多回了。 “你不会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再拉我走?”我狠狠瞪他一眼,虽然说和他一起对付那几个藩王大臣是我自己提出来的,可是他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地拉着我就走吧? “不在这里拉你,回头你反悔了都没人给我作证!”他邪邪一笑,坏到极致。 这个人…… 我无语,如果不是之前他打了我一顿,或者我们可以做朋友,只是,那一顿打,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亲手打的。 好吧,帮他到明天为止,明天潇潇就该回来了。 我们静静地等,两排太监宫女,一个个神色肃穆。 “你说他们会不会不来?”我忽然心中没了底。 “他们联系同僚去了,人多势众,才好办事啊。”雁无痕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有时候,我真的佩服他,也不知道他的信心从何而来。 “皇上,西南王,定陶王,庆山王,刘丞相求见!” “皇上,兵部尚书蔡和越求见!” “皇上……” 雁无痕一摆手:“不用报了,不管是谁来,都带进来,一起吧。” 这个家伙,打算舌战群儒吗? “这些老家伙,待会你负责搞定!”他看我一眼,闭上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 原来是让我舌战群儒,难怪他那么气定神闲…… 恨! “臣等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一群老臣跪了一地。 头疼。 我最讨厌和老头讲话了,很多思想没法沟通,更何况,眼前这些可是不知道几千年还是几百年的老头,真正从坟墓里挖出来的人呢。 “平身吧。”雁无痕懒洋洋地挥挥手,“各位大人这么晚来找朕,有什么事啊?” “皇上,臣等过来是说‘恩泽令’的事情。”年纪最大的西南王先开口。 “这事,朕全部交给凤姑娘打理了。”他倒是会推,“有什么事情,就找她吧。” 众臣一阵愕然,交给一个姑娘搭理国事? 我也笑起来,看来他们都很瞧不起女人,这事就更好办了。 “朱王爷……”西南王姓朱,我查了资料,“西南王百年之后,有一份厚礼留给自己每一个儿子,孙子,难道不好吗?” “这……” “要不然,人家会说你分配不公,厚此薄彼,留下百世骂名就不好了。” “可是家业从来都是由长子嫡孙,自古以来的规矩就是这样的。”这次说话的是年轻一点的庆山王丁成,这厮刚接了他父亲手中的王位,当然不愿意分一杯羹给其他兄弟。 不过我就等着他这一句呢。 “庆山王,这规矩也是人定的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是一成不变的。” “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怎么能随便改?”他看上去是不服。 “怎么不能改?”我挑眉,“以前都是死人不能复活,可现在死人也能复活了,你说,规矩是不是该改改了?” “死人也能复活?” “是啊是啊,这怎么可能?” 大臣们乱作一团。 “不可思议是吗?”我笑起来,“如果说,我能让死人复活,是不是算连老天爷都同意皇上颁这道‘恩泽令’了?” “这……”有几个开始低头沉思起来。 “凤姑娘,你能让死人复活,咱们就同意这‘恩泽令’!”西南王和定陶王先答应。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白纸黑字写下来,将来才有据可查嘛。 “好!”不愧是武将出身,两位藩王倒是爽快。 只是庆山王还在犹豫。 “怎么,庆山王是不肯把地分给几位弟弟?”他可是一向自诩友爱兄弟的,在登上王位之初,还给每个弟弟分些金银珠宝,美其名曰要和兄弟们共享富贵。 “当然,当然不是!”他果然还是不敢明目张胆说出自己的担忧。 “那就签字盖章吧。”我勾勾手指,让苏公公把我早就准备好的协议书拿上来。 “谅你也不可能让死人复活。”大家本着这样的思想,个个把名给签上了。 是啊,本来这件事情就太不可思议了,如果是别样事情,他们可能还会犹豫一下,可这事,怎么想都没有可能啊。 “好,我们几个这就回去找个死人,看你怎么将他复活!” 我立马拦住他们:“各位大人,何必舍近求远呢,为了公平起见,我这里已经准备好了死人了。” “你准备的,我们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动过手脚?”大家都不服气。 “各位爱卿——”许久不开口的雁无痕忽然站起了身,大臣们终于沉默了,“不如就由朕来做这个证人吧,各位可信得过朕?” 我低头暗笑,这话不是白问吗,你是皇帝,人家就算信不过你,敢说不信吗? “啪啪!”鼓掌声响起,里面走出一个须发雪白的老头来。 “王太医,你们都认识的?”雁无痕环视一周,“老太医德高望重,绝对不会骗人,你们同意吗?” 没有人反对。 没有人反对。 “那么,经他的手确定已死的人,就绝对是个死人了?” 依然是沉默。 “来人,抬上来。” 四个小太监抬着潇潇的“尸体”走了上来。 “潇潇姑娘,当年先帝十分宠爱的萧乐师的女儿,我想在坐各位应该有很多人都认识。”我朗声看着那几个大臣,“有没有人,要上去看看?” 丞相和兵部尚书几位年纪大一点的大臣都走了上去:“不错不错,真是潇潇,臣等是看着她长大的。” “没想到这尸首能保存着那么好。” …… “皇上念在当年一场情分上,特地保存了潇潇姑娘的尸身,明天一早,我要让她复活,大家到京城郊外的青河边集合。” 大家都知道潇潇死了,而且死了很多年。 大家都知道王太医德高望重,这么多年,都没有撒过谎。 所以他说:“这是一具货真价实的尸体,药石罔效,没有救了!” “好,明日我们几个老家伙倒是想看看,凤姑娘到底有什么办法让死人复活!”几个老头子走的时候扔下狠话。 其实我心里没底呢。 “你说我会不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除了穿越之外,以前我可是不怎么信这种鬼神之说的。 若冥冥中真有主宰,又怎么会让那么多恶人逍遥法外,自在快活? “还有一个时辰就天亮了,先去睡一觉吧。”不过某个人倒是从来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喂,我可是在为你打算呢,要不然,我让潇潇复活,就赶紧跑路不好吗? “放心吧,朕相信你,也相信潇潇。”原来他不(奇)是不知道,只是怕他若是(书)也跟着紧张,我也会紧(网)张是不是? “去吧,你不是说,女人睡眠不足会让皮肤不好吗?” 这个……我可没说过,胡说! “好吧!”结果我还是乖乖点头。 算了,两个小时也是睡,明天还要保持好的精神去对付那帮大臣呢。 “你也睡一觉吧。”没他当我的后盾,我的工作很难展开。 “好,一起睡!”他色眯眯地看着我。 我翻个白眼:“雁无痕?” “嗯?” “你占我便宜!” “没有啊……”他很无辜。 “敢否认?” “我的意思是,我睡我的床,你睡里面那张床,同一时间睡,不是一起睡吗?” “那你眯起眼睛做什么?” “风有点大,睁不开眼……” “你……” ——一夜等于一个时辰等于两个小时的分界线—— 翌日清晨。 太阳刚刚升起,就一场猛烈,还好,青河边的风比较大,虽然是热风,但是也让人感觉驱散了不少暑意。 “抬上来吧。”潇潇的尸身经过冰冻,不知道能不能经受这大太阳的直射呢。 “太医,请上前验尸。”雁无痕招招手,随便我折腾,真的是一副只打算做见证人的样子。 王太医验过尸,接着是各位大臣验身。 “确实是潇潇。”众位大臣交头接耳。 “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开始了哦?”我笑眯眯地看着雁无痕,“看天选哪位了,如果是同意‘恩泽令’的,就让潇潇复活,如果不同意,就不让她醒来!” 我装模作样的念叨两句,拿出身上的玉佩放在潇潇身边。 这玉佩是我唯一从现代带到古代的东西,因为当时在拍戏,我穿着戏服,所有私人物品都没有带,唯独这玉佩是我贴身之物,能不摘下,就不摘下。 或者我骨子里,还是想凭着这玉佩找到我的亲生父母吧? 见到他们,我只想问一句:“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抛弃我?” “娇娇,娇娇?” “啊?”我抬头,看到雁无痕看我的目光中带着深深的职责。 要死,我怎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走起神来了? 将玉佩放在潇潇身边,梦中的潇潇说,这个玉佩是连接现代和这个时代的纽带,巫师协会做法,可以感应到。 走回雁无痕身边,他小声问道:“这个玉佩……是你的?” “是啊,我从小就带在身上的。” “怎么还是没有动静?”雁无痕开始有些着急了。 大臣们也有些着急了:“皇上,总该限期吧,总不能让臣等无限期地等下去吧。” “好,那就一炷香时间。”我笑眯眯地对身后的苏公公道,“去把香点上,敬告上苍。” 这是我早就想好的,其实我也不清楚潇潇过来需要多少时间,所以我准备了三尺长香,大概有我两根拇指那么粗细。 我看到大臣们愕然的脸。 “真有你的,从哪里找的那么长那么粗的香?”我看得出那姓雁的家伙一直在憋笑,肩膀都微微地抖动。 “特地找人定做的呢。”我小声回答。 这等这香点完,得三天呢,如果潇潇还不回来,那就真的是老天爷不帮我了。 太阳光越来越猛烈,已经有几个老家伙顶不住了,往阴凉地方躲去。有了期限,他们也不敢再有什么异议。 再说,我看他们压根儿都不信,死人能复活。 已是正午,太阳最烈的时候,潇潇的“尸首”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不由也热出一头汗来。 潇潇姑娘,潇潇大姐啊,你可千万要穿过来啊,别那么不守信用啊。 “动了,尸体动了!”守在尸体旁边的侍卫忽然大叫起来。 “小心尸变啊。”又有人叫,大家吓得四散逃开,我却兴奋起来。 “潇潇,是潇潇回来了!”跑上前,也不管那些连连后退的侍卫,我赶紧拉住潇潇的手,“快醒醒,快醒醒,潇潇,醒醒啊,你回来了!” 台上的女子煽动了两下长长的睫毛,慢慢睁开眼:“凤……娇娇?”声音无比虚脱。 “是,是我!”我挥挥手,“大家快来看,潇潇复活了,复活了,老天爷都帮我啊……” “渴,好渴……”潇潇皱皱眉,“你怎么把我放大太阳底下?” 呃——普通人暴晒了那么久,怕是要成人干了,难怪她会渴。 “来人,拿水,拿水来……”我大叫,却有个人拉开我,一把抱起了正在被围观的“活尸”:“走,我带你喝水去!” 雁无痕,就算要卿卿我我,可不可以等跟大臣们交代完? 鬼王的毒妃 两个人影相携离去,留下一脸愕然的我……和众大臣。 “大家都看到了,死人复活了,还要水喝,那就是我们之间的赌约是我赢了,希望各位遵守承诺咯?”我挑一挑眉,皇帝不急了,我这个太监……呃,是助理,急什么? 走人! 身后那帮大臣的死活,关我屁事? 别怪我淑女骂人,要怪也要怪雁无痕那个混蛋,过河拆桥! 不管了,今天就去找他,姑奶奶要出宫,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待了! 坐着轿子回宫,四处都不见雁无痕的影子,这死人跑哪儿幽会去了,连答应我要让我出宫的大事都给忘了? 政和殿,无痕宫,我连青鸾阁都找过了,就是不见雁无痕和潇潇的影子。 “皇上哪里去了?”我见一个问一个,见两个问一双。 大家都是一脸漠然,然后摇头。 “苏公公……”我以为见到救星了,“皇上哪里去了?” “皇上抱着潇潇姑娘走了,让奴才等都不许跟着。”苏公公的回答一样让我失望。 我一跺脚,气急败坏:“你不是皇上身边的奴才吗,怎么能让皇上一人落单?你怎么当公公的,怎么做事的?” 狠狠找了两日,该找的地方都找了,该骂的人也骂了个遍,雁无痕就是连影子都没见着。 我也想去他下朝的路上等他,可是被禁卫军隔开八丈远,只能远远看见行撵。我正想着要不要重演一场肉丸春卷案,闯进去见他,却有人先来找了我。 眼前的女子眉清目秀,不能说非常漂亮,却很可人,尤其是眼睛,不似这边“无才有德”的女子那般木讷。 老是看她躺着,此刻她活生生坐在我面前,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不过真的是和贞妃挺像的,也不知道那武将军从哪里找来的极品“干女儿”。 “听说你到处找无痕?”她轻抿一口茶,不疾不徐地问一句。 相较于她的气定神闲,我就显得无比毛躁了:“告诉我他在哪里,全皇宫只有你知道!” “你那么急着想要离开?” “是啊,不离开,待在这里干嘛?” “那么,你可不可以为了我,再多待十天?” “为什么?”我不明白。 潇潇笑道:“我到这里的时间,只有十天,我妈咪只给了我这点事情,来处理这里的事情。” 啊…… “难道你这次回来,不是和雁无痕来再续前缘的吗?”我试探着问。 “我在那边……已经嫁人了。”她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很好看的小酒窝,是贞妃所没有的,“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我们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 说这话的时候,潇潇脸上带着一圈称之为“母爱”的光晕,很幸福,绝不像是在撒谎。 “你要回去,跟我走不走,有什么关系?”我不解。 “到时候,我还要借用你的玉佩的。” 原来我的玉佩有这么大的作用啊? “那能不能顺便把我也带回去?”我开始想念那个有电视电话网络的先进时代了。 “虽然年份差不多,可是我们还是处在不同时空的,所以,我不能带你回去。”潇潇摇头,“而且,你本来就属于这里,你这一生都会在这里度过的。” 这么肯定? 好失望啊…… “这么样,再多留十天吧……嗯,十天都不到了,还有八天,怎么样?” 八天而已嘛,看在“老乡”的面子,不帮似乎说不过去哦? “好吧,只是八天哦,八天以后,不管你走不走,我都要离开这里了。” “行,成交!”潇潇一放杯子,爽朗地笑起来。 我嘟嘟嘴,没好气地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雁无痕在哪里了吧?” “无痕一直在政和殿,其实全皇宫的人都知道。”潇潇笑起来,一副阴谋得逞的快感。 “奥,潇潇,你骗我,你想让我多待几天是不是?”那么,潇潇一醒雁无痕就抱她走,难道是他怕我提起我们当初的交易? 不会吧,莫非那暴君还没虐待够我,还不肯放过我,想让我留在宫里,让他慢慢折磨? 我汗毛一竖,不会真这么变态吧? “走,和我一起去见他吧。”潇潇站起身。 “不再聊聊吗?”我忽然不是那么急着想见他,“当年的事情,你或者可以单独跟我说说会比较好。” 比如,那天她在青鸾阁看到什么,以至于跑出来问容庆嬷嬷要琵琶? “回去之前,我会全部告诉你的。”潇潇似乎不打算这个时候告诉我。 “那要到什么时候?”我有些急。 “在我问过无痕以后,如果他同意,我会告诉你,不然……” “不然怎么样?” “不然,回去之前,我也会把我知道的,我看到我,全部都告诉你。” 这是约定,潇潇遵守了,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我宁愿她从来没有答应过我什么。 政和殿,灯光柔和,烛影绰绰中,所有物件的影子都被拖出又长又深。其中一个影子,尤为扎眼。 “怎么,舍得出现了吗?”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怎么,你没跟她说清楚?”雁无痕求救的目光看向潇潇。 潇潇笑起来:“娇娇已经答应我了,留到我回去那天。” “那就好。”雁无痕仿佛松了一大口气。 好啊,感情那么想要留我下来,是怕潇潇回去的时候没有我的凤玉佩带路吗?他倒是真会为他的旧情人着想。 “无痕,你决定了吗?”我正生着那一股不知道从何冒出来的闷气,潇潇却是满脸忧心忡忡地开口。 决定了什么? 在我寻找雁无痕的这两天里,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净慧说,当断则断,我纵容他太久太久了,或者该给他当头一棒。”雁无痕眼中带着忧伤。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那样的雁无痕,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也是人,也是会悲伤的。只是,他究竟要“断”什么呢? 隐约,有些不安。 “一起去见二哥吧?”雁无痕看着我,眼光灼灼。 “求我,我就去!”被耍了这么久,总该讨回些什么。 “好,我求你!” 这么爽快? 我愕然。 “走吧……”潇潇拉起我,往外走。 这两人,倒是真像小两口,一唱一和的,将我耍得【奇】团团转。我看着两个【书】配合默契的人,心里不由有【网】些酸溜溜的。 永寿宫门前…… “进去吧,有些事情,总是要自己面对的。”潇潇递上一把木剑。 我定睛看,那不是雁无痕中毒那一日,我在无痕宫的柜子里发现的吗? 永寿宫门口,站着惠青小公公。 “皇上……” “传吧!”雁无痕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惠青赶紧唱诺:“皇上驾到——” 我想进,却被潇潇拉住:“我们在这里就好,让他们兄弟两个好好叙叙旧吧。” 呃? 那大老远把我拉过来做什么? “潇潇,你跟我说实话,雁无痕上去,到底要说什么?”我握着她的手,感觉有些心神不宁。 那个木剑…… “等他下来我就告诉你。”潇潇摇头。 “不用得他下来。”我叹气,如果你不愿意说,那么我来说,“那木剑,是雁无痕小时候的玩具,而且是雁无俦做给他的,是不是?” 潇潇一惊:“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还知道,雁无俦那里有一大箱子木刀木剑,当宝贝一样藏着,不许任何人碰一下。” “看来你知道的已经不少了。”潇潇叹口气。 “当年,雁无俦说喜欢你,根本就是假的,他只是想拆散你和雁无痕,所哟他喜欢的根本不是你,而是……” “可以了!”潇潇断喝一声,将我拉到一边,“这里是皇宫,你当是我们那里,言论自由吗?” 那么,我猜对了? 如果我不是现代来的人,在这个世界,有几个人会往这方面猜? 因保护而生的占有欲,因占有欲而生的爱,因爱生妒,古往今来,永恒不变的真理。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当时看到什么了吧?”她不说,我大概也猜到一些了。 只是,我不知道雁无痕的态度。 如此纵容,难道他也…… “当时,我看到无痕靠在睡塌上睡着了,而无俦趴在他旁边,吻了他一下。” “你就是这样,才知道了雁无俦的想法?” “是的!”潇潇低下头,“在那之前,我曾经一度为他的才情倾倒过,虽然无痕也吹得一手好箫,可是我总觉得只有无俦的,才合我的胃口。” 我有些犹豫:“那么……你爱上过无俦吗?”容庆嬷嬷说,她喜欢雁无痕吧。 “不算吧。”潇潇摇头,“其实爱上无俦挺难的,因为容貌,女人肯定不喜欢有个长得比你还漂亮的男朋友,每天看到他,就会自惭形秽。” “那……是不是爱上雁无痕,会简单很多?” “你也这么认为吗?”潇潇笑眯眯地看着我,若有所思。 我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天热的关系,反正我感觉很热,我想,我的脸应该被晒红了。 “爱上无痕确实简单得多,他身上拥有一个女人一生想要的一切,可是……”潇潇朝永寿宫方向看了一眼,“他的心,很难在一个女人身上停驻。” 这句话,好像有谁也曾经给我提起过。 “所以,爱上他,最好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潇潇深吸一口气,“其实他也不过是个不懂爱的孩子,需要有人好好开导他的。” “希望那个人有足够的耐心吧。”我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本来嘛,关我什么事? “我不够耐心。”潇潇再摇头,“所以,我依然没有办法全心全意爱上无痕,或者是我自私。” “但是他……好像很爱你!”说这话的时候,我感觉我的语气中,RH值肯定小于7。 潇潇的眼神看向远方,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久远我往事,“那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我曾经也以为,他对我是有情的。” “难道不是吗?”我有些惊讶,她为何这么说? “或者情,是有一些的,可是比不上他对他好二哥的感情,虽然,我知道他对他二哥的兄弟之情,不带任何杂质。”潇潇没有回头,背朝着我讲述,“他已经看出了不对劲,只是还不确定,所以他利用了我。” “利用了你?”我不明白。 “他告诉无俦,他要娶我。” 这算什么? 我愣神之后反应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作为情敌,雁无俦是不会让雁无痕和他所爱的女人在一起的,所以,他宁可自己去娶了潇潇,也绝不让他们两个在一起。 “所以雁无俦跑去他父皇那边,要娶你?” “你都猜到了?”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那最后怎么会变成追杀你?” “因为,我掀起了一场兄弟之争。”潇潇有些无奈,“这一点上,无痕还算讲道义,他知道我给无俦就无异于跳入火坑,于是去阻止无俦。只是没想到,这事被他们的父皇知道了,当时他们的父皇,还没有老迈昏庸。” 看来,潇潇这次回来以后,倒是听说了不少这里的事情。 “我怨恨无痕,几乎是万念俱灰,于是在最后的关头,灵魂脱体,回到了我那个时代。”潇潇继续道,“不过后来想想,无痕虽然可恶,可是最后关头他还是救了我,至少,他并不是真正想要伤害我,所以,我也就心平了,这也是我这次愿意来的原因。” “既然雁无痕不爱你,为何这次非要叫你回来?”而且还那么焦急,一见到她醒了,抱着她就走。 “第一,是因为净慧师太不只说了一遍当断则断,他在犹豫要不要断;第二,你牵扯到了其中的事情,上一次,他打了你一顿,保住了你的命,第二次,他让你去无俦面前拆穿他想要要利用你将我召回来所闹出的绯闻,都是为了威胁你,第三次,你被绑架了……” “等一下!”我大叫一声,脑子有些糊涂,“上次他打我一顿,保住了我一命?”这笔账是这么算的? “你不知道吗?”潇潇皱眉,跺脚道,“这个雁无痕,什么话都憋心里,非要让人家感觉他不可捉摸了才高兴!” “你到底在说什么,可不可以说清楚啊?”我越发糊涂了。 “你知不知道,无俦手上有一块他母后留给他的免死金牌?”潇潇似乎并不急着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问了一个似乎无关的问题。 免死金牌? 我想起来了,那日他大闹灵堂,说了一堆大逆不道的话,群臣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怒喝他,最后也没有治他的罪,确实是非常诡异的事情。 原来,是免死金牌在作祟? 但是,这和雁无痕的包庇也有着莫大的联系吧? “其实这么多年来,宫里常有无痕的宠妃失踪或意外死亡的时间发生,还好并不多,而且布置很巧妙,所以也没有多少人注意。” 我一惊:“难道……是,是无俦?” 潇潇一脸严肃地点头! 天……那个温文尔雅的人吗? “那又和雁无痕打我救我有什么关系?”大概猜到一点,可是又不敢明说出来,怕领会错了别人的意思。 “你得罪了无痕,无痕却迟迟没有对你采取什么措施,还让你逍遥自在地在宫里生活,而你又长得那么漂亮,你说,无俦会不起疑心吗?” “所以,雁无痕借故打了我,是为了证明,他对我没有任何想法?”是这样吗,他会那么好心? 潇潇伸出手,拉着我:“你认为,以无痕的功夫,他打过的人,还能这么好地站在这里吗?” 是啊,雁无痕功夫极高,他虽不能杀我,但是要打得我瘫痪在床绝对一点问题都没有啊。到时候,不管雁无俦来救,还是秋水来救,都束手无策。 只是——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和他,有交情吗? “能让无痕来救的人可不多啊……”潇潇抿嘴一笑,“我想,你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但是,他对你……” “他对我有愧疚,还有好友之间的惺惺相惜,可是,现在好像也只剩这些而已了。”潇潇的语气有些唏嘘,仿佛在感叹美好的时光一去不回。 我不信,她对他无情,只是,现在已经升华了吧? 那么,雁无痕对我,又是什么样的心态呢?这个男人,是无法倾注全部心神在一个女人身上的吧?即使有好感,有喜爱,到最后,为了权力江山,他又会选择什么? “凤姑娘,潇潇姑娘,皇上有旨,让两位主子上去见见寿王爷。”谈话到一半,惠青小公公忽然跑过来传旨。 我和潇潇面面相觑,他们兄弟俩聊了什么,牵扯到了我们两个吗? “走吧,我也很久没见无俦了。”潇潇拉起我,跟在惠青后面。 我有些犹豫,毕竟,竹屋中的事情,还是让我心有余悸,也还,尚有怨气。 “走啊……”潇潇有些不解地回头看我。 “哦,就来。”既然是圣旨,就去见见吧,反正过些天我就要和潇潇一起离开这个皇宫,见不见,又有什么分别? 永寿宫,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绕过熟悉的大堂,走上楼,那是雁无俦的寝殿。 “潇潇……”雁无痕居然在门口等着,抬头看我,喃喃叫了一声:“娇娇,你们来了?” “无痕,你怎么在门外?”潇潇有些惊讶。 我仔细打量雁无痕,袖子卷了起来,双手还有沾水的痕迹,袖子也有些水渍。难道,他在雁无俦房里洗手? “潇潇,二哥他说想见见你。”雁无痕指指屋内,“你进去吧。” 原来没我什么事,我是陪客啊? “喂,你等潇潇出来再进去吧,让他们好好说说话。”雁无痕大概看出我想走的心思,在后面加了一句。 见个人,还得轮流啊,怎么跟瞻仰遗容似的? 当然,这话我可不敢说出口,我知道,雁无痕对他这个二哥可是保护纵容得很,这次他要“断”,也不知道断清楚了没有。 永寿宫的小公公来引路,我们在宫里转了起来。 许久无话。 “你……”我试图寻找话题,“你来过永寿宫吗?” “大了,就再也没有了……”这答案中,透着几分唏嘘,几分哀叹? 我忽而理解雁无痕的苦恼,一个自己要叫做“二哥”的男子,对自己生出了异样的情愫。那是自己这个世上最亲的人,打不得,骂不得,杀不得,到了最后,他又能如何? “带你去看样东西吧。”我忽地想起一件事情来,带路往后殿走。 这里,曾经是雁无俦训斥下人的地方,我们在这里,差一点闹翻。那一箱木刀木剑,就是他的心结所在吧? 不敢面对,因为这是古代,风气不如现代开放,对同性之爱如此看淡。即使在现代,又有几个人能接受,兄弟之爱? 打开后殿的门,打开那个箱子,我开始觉得,其实雁无俦也只是个可怜人。他若有错,也只是错在,在错的时间地点,爱上了一个错的人,仅此而已。 奇?虽然手段激烈,虽然性格偏执,可终归起因无错。 书?“这些木刀木剑,都是我小时候,他帮我亲手削的。”拿起几把刀剑,雁无痕细细端详,“我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二哥怕我伤到自己,就削木头的给我练。我手重,老是砍到树上墙上,你看这些刀剑,不是断了头就是掉了尾,没想到他都还好好地收着。” 网?母后去世得早,父皇又有那么都皇子,雁无痕,怕是对他这个二哥,也有着深深的依赖吧? 那是难以割舍的亲情,伤了他,就是伤了自己。可是,他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哥哥,就这样沉沦下去。 “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待会我如果进去,要说些什么,才能不踩到雁无俦的痛脚呢? 如果雁无痕说了很过分的话,我该怎么面对雁无俦的责难? 雁无痕没有急着回答,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滑过那些木刀木剑,然后叹口气道:“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找人端水进来,帮他把胡子刮了,把头发束了起来。” “就这样而已?”难怪,他的手是湿的,袖子也卷了起来。 “我要说的,他已经全部明白了。”雁无痕没有看我,眼神近似痴迷地看着那些刀剑,“希望他能想明白,那么,我们还可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兄弟。” 我看着孤寂而落寞的身影侧立在房中,有些花了眼。那是那个,可以亲手掐死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妃子的冷血杀手? “没想到,你还不是很冷血。”我由衷感叹。 “我若不冷血,这宫里早没我们兄弟俩立足之地了。”他抓起一把刀剑,狠狠捏在手里,“二哥只当我喜欢舞刀弄剑,他却不知道,我练这武功,亦是为了保护他。” 在这皇宫里,有这一份兄弟之情,已是万分难得了。 “可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手一松,“哗”一声,刀剑回归原位。 “不要多想了,我想,你二哥会明白你的苦心的,你们相依为命那么多年,他的感觉,只是错觉。”我觉得我的话,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却拿来规劝雁无痕,似乎有些可笑。 身后传来急促的跑步声,跑进一个人来:“你们在这里啊,可让我好找!” 我忙回头看,居然是潇潇。 “你上去看看无俦吧。”潇潇拉住我,有些担忧,“我总觉得他有些怪怪的,说要见你。” “我上去看看他。”我拍一下她的手,让她放心。 心,忽地跳得厉害,有些慌,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 “无俦,无俦?”我敲门,许久里面才传来一声闷闷的“进来”声。 屋内,摆设古朴雅致,都是清亮的颜色,更衬得窗前那一抹红,艳得耀眼。只是,他却背朝着我。 有些期待,想看看那天下至美的绝色,他却舍不得转身。 “无俦,你找我?” “你恨我吗?”他依然没有回头。 “恨?”我皱眉,“你说你绑架我的事情吗?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当没发生就好,我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恨你!” “可是,我恨你!”他“霍”地转身,终于当我看到那张传说中美艳绝伦的脸。 那是怎样的一种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形容太俗太俗,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比喻实在不够。 人人都说我美,而我之美,竟不及雁无俦的十分之一。即使那右脸上被我打了一鞭子,经过宫中昂贵的治伤灵药护理,还留下淡淡的肉色疤痕,依然无法影响他一丝一毫的美。 我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人人看到我,都是和你一样的表情。”雁无俦咬牙,“没有女子会真心喜欢上我,她们说,我比她们更适合当女人。于是,久而久之……我就真的当自己是个女人了……” 生活环境,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心理状态啊。 我叹气,没有说话,继续听他说。 “母后临终的时候,要我保护无痕,将他带大,给他母亲所给不了的,所有的爱。”雁无俦似乎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从此,他就是我生命中的全部,只是我不愿意承认,我宁可告诉自己,我是爱潇潇的,爱你的,也不想说……”他停顿一下,终于艰难地说了一句,“也不想说,我爱上了自己的亲弟弟!” “你只是照顾他,照顾得失去了自己,调整心态以后,会好的。”我发现我的语言极其贫乏,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面对这两兄弟,我总是感觉很无措。 “不可能了,已经不可能了!”雁无俦叫起来,“你看我这张脸,有哪个女子会真真切切爱上我?” 比女人还女人的脸,让多少女子望而却步? “我也想告诉自己不可以,我眠花宿柳,我穿行在花街柳巷里,可是结果呢?我只是博得了个风流的名声,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得到!” “无俦……” “不用瞧不起我,更不用同情我,让我把话说完。”雁无俦阻止我往下讲,“第一次恐慌,是在潇潇出现的时候,无痕看她的眼神带着欣赏,和看别的女子不同。” “我不喜欢他看她的眼神,于是找上了她,和她相识,和她成为知己,都是有预谋的。可是最后,我还是没能阻止他们在一起。无痕说要娶她,他要娶她,怎么可以?” 雁无俦的表情有些抓狂:“我宁可,娶潇潇的人是我,也不可以是他!” “所以你去找你父皇,说你要娶潇潇?”这事情,潇潇已经跟我说过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了她?” 雁无俦摇头:“这不是我的初衷,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她死,我只是不想看到他们在一起。可是……可是无痕他,他不原谅我,他恨我!” “他不恨你。”我作证,雁无痕怎么可能恨他的二哥呢,就算雁无俦杀了任何人,雁无痕都不会恨他。 “是的,他不恨我。”雁无俦苦笑,“他一直在纵容我,不管我怎么闹,他都有办法在后面将事情抹平,我装作看不到,我装作恨他,我装作自己,很爱很爱潇潇……” 世上最惨的事情,不是你爱的人不爱你,而是,你明明爱他,却以为自己爱的是她…… 悲哀,涌上我的心头,他是需要多大的说服力,却催眠自己说,他喜欢的是潇潇? 我想,那一定比生不如死,还要难受。 “可是一切都变了,到了今天早上,我才知道,原来无痕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雁无俦摸摸自己光洁的下巴,“他进来说:哥,我帮你刮胡子吧……我就全明白了。这些年,我在演戏,他也一样在演戏。” “那是我在潇潇死后留的胡子,我想隐藏起我原先的容貌,让人们渐渐淡忘,或者,我真的不会被人当做女人,也说不定。我以为,我快要成功了,可是,你出现了!” 我一愣:“我?”关我什么事? “你有一双和潇潇很相似的眼睛,你的说话方式也和她很像,我又看到无痕眼中的欣赏了,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明显!” 我怎么没发现? “他亲口说,你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女人,不管是作为对手,还是作为敌人,他都舍不得杀掉你!” “他真的这么说?”他不是无数次,想要将我杀之而后快吗? “无痕想杀的人,会杀不掉吗?”他反问。 好像是,比如贞妃,一招致命。对于雁无痕来说,杀个人,比踩死只蚂蚁更容易,蚂蚁还要去找,而人,目标无比醒目。 “那一日,我反问,他是不是对你动了心,他却跑到青鸾阁将你打了一顿。”雁无俦走到我面前,“他没有打死你,其实反而更显得他心虚,你知道吗?” “心……心虚什么?”其实,现在好像是我比较心虚。 “那一日他动手,其实只要一下,一下就够了,即使不杀你,你的余生也只能在床上度过了,可是,他却没有!” 我冷哼一声:“那我该谢谢他,没让我加入残疾人的行列?” “你是该谢他!”雁无俦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从来没见过,被无痕打过的人,能站着过完下半辈子的!” 呃—— 这厮下手,真狠。 飘落窗户的无俦,宽大的衣袖飘扬在空中,撑开,如同一只翻飞的大红色蝴蝶,美艳,绝伦。 无俦,这辈子都无法逃了,太完美,连死的时候,那姿态,都是那样绝美。 “二哥——” “无俦——” 两声凄厉的喊叫,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落地声。红色的衣服,红色的墙,红色的鲜血四溢,明黄的身影站在旁边,一切如此和谐,如此美好。 我急急跑下楼,只看到一篇刺眼的红,道在明黄色人影的怀里,颜色明亮得令人想要哭泣,却流不出泪来。 “二哥,你为什么,为什么?”我第一次看到雁无痕的泪,晶莹剔透。 原来,他也是会流泪的。 血,染了一地,浸透红衫,染满了龙袍。金色的琉璃瓦,流着泪。 天阴了,红色的人,没有说出一句话。雷声隆隆,豆大的雨点落下来,似天的怒吼。 造物弄人,恨只恨,今生生做了男儿身,怨只怨,和你只有兄弟情。 我们三个人,谁都没有走的意思。惠青让几个小公公们拿来了伞,为我们挡雨。雨,冲刷了一切,血淙淙地流走,扩撒开来,流经我的脚边。 薄薄的绣花鞋,透进了水,一如当初夜探密室时那边,湿漉漉的,更带着粘稠。 伞,根本挡不住斜风带来的雨丝侵入,时间像是停止,所有的人都被那一地的殷红呆住。雁无俦,就连死,都要以这夺目的,标志性的红色,来感染全世界。 明黄色的身影站起来,连同怀里那抹嚣张艳美的红。 天大地大,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苍凉的雨水,将红和黄,完美地融为一体。 “无痕……”潇潇想要劝。 “皇上!”宫人们有些慌。 “滚开!”他怒吼,连帮他挡着雨的伞一起掷地有声。 宫人们立刻跪了一地,他却熟视无睹。我想上前,却被潇潇一下拉住:“让他去,现在谁劝他都没用!” 很难相信,潇潇在此时此刻还能如此镇定,而我的脑子,已经随着雁无痕的泪和雁无俦的血停止了转动。 我才十七岁而已,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些呢? 老天无止尽地发泄着他的愤怒,抑或,他也被折断旷世畸恋所感动了吗? “跟我走!”潇潇拉起我,离开永寿宫。 “去哪里?” “先去身上的湿衣服换了。”所有的人中,大概只有潇潇最冷静了,因为,她紧接着又说了一句:“然后,我们准备无俦的丧礼!” …… 雨,下了一天一夜,雁无痕,消失了一天一夜。 潇潇嘱咐宫里的人准备丧事,宫里的人大多知道她是雁无痕的贵宾,对她的话犹如接到圣旨一般遵从。 然后,我们开始了寻找雁无痕的征程。 潇潇说:“国不可一日无君,他不在,轩岚必乱!” 临危不乱,从容大度,是我从潇潇这个女人身上学来的最有用的品质,在很久很久以后。我怀念起这个和我有着相似经历的女子时,最先想到的便是她遇到大事时候,那种让人望尘莫及的淡定。 我们找到无痕,是在第二日夜晚,在慈云庵后院的泥地旁。大雨,加上那边堆着着许久未曾移动的杂物,落下来,几乎将两人浇成泥人。 “无痕,可算找到你了!”潇潇想要去拉他,却是纹丝不动。 天热,又下雨,杂物堆加上一点尸体腐烂的味道,异常难闻。 “无痕,你伤心也该伤心够了吧,该回去主持大局了!”潇潇沉了脸,难道好脾气的她生起气来,也能唬到人三分。 可是,唬不了那个“泥人”! “无痕,你身上肩负着整个轩岚国的重任,你不在,轩岚国会乱的,你忍心看着你的子民受苦吗?” “无痕,你是个明君,是个好皇帝,你不该做这么不负责任的事情的!” “无痕,我已经给了你一天一夜的时间来伤心,这个期限对你来说已经够长了,你可以恢复了!” “无痕……” 我火一下没控制住,“蹭”一下就上来了,一把拉住潇潇:“你说什么都没用,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见!”我瞄一眼那堆杂物,上面有不少木条,我随手抽了一根。 “啪!”我使劲全身力气,将手上的木条打在他的背上,木条应声而断! “雁无痕,装傻充愣也要有个限度!”我抽出第二根更粗一点的木棍,“你这样子给谁看啊,你二哥他死了,他死了,你再发呆,他也不会醒过来!” “啪,啪,啪!” “你要吗跟你二哥一起去死,要不就给我好好活着,像个人一样,不是泥菩萨,又没人给你上香!” “够了!” “泥人”终于也动了,反手抓住我手里的木棍,一扯,害得我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再抬头,却见他有恢复了原来的姿态。 潇潇赶紧过来扶,皱眉看着雁无痕:“无痕,你太过分了,我们大家都是为了你好!” “这人没救了,潇潇,我们走吧!”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潇潇也有些失望,摇摇头道:“无痕,我们都希望无俦能够入土为安,现在天气这么热,尸体很快就腐化了,你总不希望你亲哥哥暴尸荒野吧?我的话,你看着办,丧礼明早举行,来不来由你,到时候如果没有无俦的尸体,我们会弄个衣冠冢!” 身后还是没有回答,我们彻底失望透顶。 雁无痕,难道真的就此一句不振了吗? 天大亮,虽然还是灰蒙蒙的,雨却是不下了。 灵堂早已布置好,空的红木棺材也安置妥当,只看,今日要放入的是尸体,还是衣冠了! 大臣们已经陆续地来了,在灵前悉悉索索地交头接耳。 这场景也是奇怪,寿王爷的葬礼,尸体没有,皇上也不见踪影,真是怪异之极。 “他不会来了吧?”我瞧瞧天气,都快中午了,雁无痕人影都不见了一个。 “葬礼开始吧!”潇潇的语气很无奈,彻底绝望了一般,宣布葬礼开始。 “慢着!”有人有异议,“潇潇姑娘,我们尊你为皇上的座上宾,才都听你的,可是现在皇上都失了踪影,这事,是不是该有个交代啊?” 潇潇轻蹙眉:“皇上,并没有失踪,只是寿王爷去世,他忧伤过度,卧病在床而已,所以托我全权负责这次葬礼!” “葬礼只所以为葬礼,总该有具尸体吧?那么请问潇潇姑娘,寿王爷的尸体在何方?”我看的出这位大臣,就是有意为难潇潇。 好在潇潇早有准备:“众所周知,寿王爷是堕楼致死的,所以他的尸身已经残破不全,再加上下雨,冲刷了一些,已经很难拼凑,所以这次就用寿王爷的衣冠来代替!” 台下又是一阵喧闹,接着又有大臣叫:“自古以来,怎么可以在有尸身的时候用衣冠做冢呢?当然要用尸体!” “对,皇家的丧礼,怎么能让两个小女子来主持呢?总得找个德高望重的人吧?” “对,不如去找三皇子出来吧!”更有人肆无忌惮,不怕死地提意见。 这家伙,是秦王那一派的吧,关键时刻,露出马脚了? “皇上有圣旨!”我拉过苏公公,“皇上下了圣旨,让苏公公来给大家宣旨!” 还好,雁无痕之前给了我一张空白的圣旨,希望能蒙混过关吧。 浪费了这张大好的圣旨啊,心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身染有恙,故将寿王爷只丧礼全权交与潇潇和凤娇娇主持,众大臣当听从二人安排,不得有异议,钦此!” 苏公公还是比较有说服力的,毕竟他在雁无痕身边多年,是他心腹类的人物,我和潇潇可是费了一大番口舌才说服他的。 还好,此人虽然平时做人奸猾了一些,可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头脑还是清醒的。知道雁无痕下台对他没什么好处,那圣旨又是货真价实的,所以就做了个顺水人情。 大臣们又开始交头接耳,最后一致要求看那张圣旨的真伪。 “是真的哦……” “会不会是她们偷了玉玺盖上的印章?” “玉玺在政和殿内,钥匙只有皇上有,还有着皇印,可是皇上贴身带着的呢,怎么偷?” “听说皇上失踪了,或者她们找到他,已经……” …… 雁无痕所在的那个角落,是慈云庵的死角,平素一两年都难得有个人过去一下,所以宫里没人知道他的所在。 不过听潇潇说,雁无痕以前不开心的时候,很喜欢坐在那里看星星,所以就试着去找了一下,果然找到。 “你们别瞎想,圣旨都下了,真伪你们也辨了,还怕我们撒谎吗? 结果一众大臣跪下了一半:“臣等要面见皇上!” …… 我和潇潇面面相觑,这帮大臣,可真是难伺候! “他们多是秦王那派的人,正想瞅准机会抓无痕小辫子呢,现在可被他们逮到机会了!” 我往下看看,道:“还有几个刚继承王位的藩王的人,要是无痕真出了事,正好和了他们的意!” 潇潇有些为难:“现在怎么办?” 我狠狠心,咬牙道:“你回你的家,我离开皇宫,这趟浑水我不淌了,那堆烂泥,他爱上墙不上前,不关我的事!”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天地染成了一色,融在一起,一如沉甸甸的悲哀。 “你不会的!”潇潇握紧我的手,一脸自信的微笑:“你不像是那么没担当的人!” “那得看面对的是什么人!”我恨恨地咬嘴唇,“那个该担当的人到现在还没出现,却让我们两个原本不该担当的人在这里担当着,算是怎么回事?为了那堆扶不上墙的烂泥,让我们成为众矢之的,不值得!” “谁说不值得?”众人让开,台下,不远处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明眸皓齿,怀中抱着用红布包裹的……尸体。 雁无痕,他终于出现了,而且,看上去精神不错。衣服也很干净,包括雁无俦身上的衣服,全都改成了红布。 三步并作两步,他上了台:“朕刚刚去寻找寿王爷摔碎的尸首了,并请最好的仵作将他的尸身缝合,所以来晚了,本次丧礼,全权由潇潇和凤娇娇两位姑娘主持,各位大臣,可有异议?” 他的眼,凌烈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大臣,刚刚嚷着吵着要见他的那个几个人顿时抖得跟筛糠一样,止都止不住。 “啊,对了,褚大人,刚刚朕大老远听说你要请秦王来主持这次丧礼是吗?”雁无痕眯起凤眼,眼光过处,那位所谓的褚大人普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太医赶紧跑过去,一掐他人中,道:“皇上,褚大人晕过去了!” “或者,带他去见见他的秦王殿下,他就会清醒了!”雁无痕脸上一层暴戾之气全露,不似之前一般隐藏,“传旨,礼部侍郎褚永芜,对旧主感恩,特赐常住思秦宫照顾秦王殿下终身!” 圣旨一传完,台下的大臣们将眼睛瞪得大大的,此时此刻,就算在他们脑后勺打上俩棍子,恐怕也是不敢晕了。 雁无痕将手中红布包裹的尸体放入棺木中,眼中,那一抹哀伤,能撼动天地,却叫不醒无俦逝去的灵魂。 我宁愿,相信他在另一个国度,过得很快乐。 “二哥的葬礼,三哥不来似乎说不过去,是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和潇潇说话。 “无痕……”看得出来潇潇想要阻止。 “来人,去思秦宫将秦王和冯皇后带来,自家兄弟的丧礼,如何能缺席?”台下,站在最前面一排的皇亲贵胄开始有人变了脸色。 无俦的葬礼,他们没有太过在意,都以为不过是个普通的王爷,还是个不受宠的王爷,没想到,无痕和他的感情如此之好。 那些随便派个代表来参加丧礼的人,开始替他们的主子后悔了。亲自来的,有些得意自己押对了宝。 大臣们大概都觉得雁无痕温文尔雅的性子,是不会发火的,谁知道,他只是隐藏得好,此刻爆发出来,杀伤力无比强大。 “秦王到,冯皇后到——”出去押人的太监在外面唱诺。 他们虽然在雁无痕登基那一日被押走,可是他们的衔位并没有被褫夺,因此任然维持着之前的称呼。 雁无痕的脸色都没有变一下,看着一脸不甘不愿,且蓬头散发的秦王母子两个朝着灵堂走来。 “人到齐了,开始吧!”他对我们下指令,完全不理会秦王眼中的恨意熊熊燃烧,仿佛要将他吞噬。 “众大臣,行礼!”苏公公扯着嗓子叫,“一鞠躬!” “慢!”雁无痕忽然拿手一拦,“都行跪拜礼!” 呃—— 我和潇潇面面相觑,苏公公更是有些为难,“皇上,这不合规矩!” “规矩也是人定的,朕现在就要改改这规矩,跪!”雁无痕转身,面对着无痕的棺木,一撩衣摆前帘,“噗通”一声带头跪了下去。 “皇上!” “皇上!” 惊呼声四起,皇上都跪了,他们还能不跪吗? 我愣在当场,潇潇赶紧一拉我,让我一起跪下。全场,只站着两个人——秦王雁无棱和冯皇后。 “还有两个,难道不是人吗,所有的人都跪下了,唯独他们不跪?”雁无痕头也没回,就知道身后直挺挺站着两个人。 “雁无痕,你休想让我给你们兄弟下跪,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而已,人人得而诛之!” “来人那,不管用什么办法,让他跪下!”雁无痕还是没有回头,只是话语中的冷酷早已不似之前惺惺作态的温玉般的样子。 侍卫们和太监一起联手,无法让雁无棱双腿一起跪下,踢了左腿,就立起右腿,踢了右腿,就立起左腿。 “皇上……”大家都有些为难。 雁无痕却依然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举起左手,伸出三个手指,以最平淡的语气说道:“朕数到三,若是秦王还不肯跪下,就杀了他的母后!一……” 毫无预警的,甚至完全不给雁无棱任何思考的机会,数数开始。 “二!” “棱儿,不要跪!”看不出来,这个时候,冯皇后倒是有些骨气。 “雁无痕,你这个魔鬼!”雁无棱骂一句,终是腿一软,跪在了青石地板上。 “母后,你要是再不跪,可就看不到你的宝贝儿子了!”雁无痕的话像极了闲话家常。 冯皇后怎么也是皇后,所以宫里的皇子公主都会尊称一声“母后”,只是雁无痕这声“母后”却是叫得如此讽刺。 冯皇后惨白了脸,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跪下了。 “二哥,以前欺负过你的人,现在弟弟全部让他们跪在你面前忏悔了,二哥,你可高兴?”雁无痕喃喃自语。 我的心里,忽然堵得慌。 一直以来,我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悲惨的人。从小被父母遗弃,小时候被最好的朋友欺骗,长大了,随时有可能被人送去暖床。 原来,不是的,原来,有人比我更惨。 我很难想象他们兄弟两个是怎么活下来的,母后早逝,宫里就没了给他们撑腰的人。我想起雁无痕在无痕宫拿着那把木剑时曾经说过:“我之所以那么狠命地练功夫,就是想要保护他!” 是怎么样的遭遇,让他在那么小的时候,就立志要保护他的哥哥? 两个孩子,是怎样在这人心险恶的皇宫里长大成人的? “娇娇,快,出殡了!”潇潇的话将我拉回现实。 我刚刚,错过了什么? 回头看看,雁无痕一脸平和,一丝情绪都没有挂在脸上,只叫:“等一下……” 众人正有些不解,雁无痕忽然慢慢走下去,走到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大臣面前,阴气森森地笑道:“肖大人,十五年前的腊月初八,过得可舒服,可惬意?” 那位为叫做“肖大人”的人顿时脸色大变,手脚开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肖大人,今年高寿啊?”雁无痕挑眉。 “老老老老臣,今年,今年六十有四,四了……” “哦!”雁无痕点点头,“活到这个岁数,也差不多该活腻了,该活够了!”他叹口气,将手放在肖大人肩上,“活得差不多年纪就算了,再活下去,太侮辱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句话了!” 肖大人的脸顿时由白转绿,由绿转黄,瞬息万变。过了良久,他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忽然跪下,拿下乌纱帽,道:“皇上,请善待臣的家人,错乃臣一人之错,与臣的家人无关!” 雁无痕沉默,一句话都不说,只是背转了身子。 肖大人看看雁无俦的棺木,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寿王爷,老臣来陪你了!” 棺木上,脑浆四溅,黄的,白的,流了一地。 “死了还要脏了二哥的棺木!”雁无痕缓缓转身,皱眉,”来人那,擦干净了,将肖之辉的尸首扔到城外乱葬岗去!“ 台下的大臣一个个面如死灰。 终于发现,雁无痕的真面目了吧? “出殡——”擦完棺木,终于可以送无俦上路了。 美丽,曾经来过,却也消失得很快。我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的脸,都说红颜薄命,不知道,我的命运又如何呢? 一路上,秦王母子虽然不情不愿,可是有雁无痕的命令在先,却也不敢多动,只是默默跟着。 葬礼,隆重而热闹。唢呐和凄凉,雁无痕站最前头,头上伴着白色的布条,吹着白玉箫。 凄凉的声音,满京城都能听到! 我忽地醒悟过来,原来,第一次在我院子门口吹箫的人,不是雁无俦,而是……雁无痕。 棺木运往皇陵,墓碑上刻着无俦的谥号——孝德贤大帝!是雁无痕封的,他后来跟我说,其实,他这皇位,本就应该是无俦的,只是无俦让给他而已。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我却不理解他在丧礼过后将宫里宫外的一切事务都扔给了我做。 其实这都怪潇潇,没事找事,让我去政和殿陪着无痕,怕他出了什么岔子,也好帮着点,结果一帮二帮,他居然就成了我的长期扶贫对象! 那日丧礼后,我去政和殿找无痕,殿内纸屑乱飘,奏折扔了一地。 “无痕……”我看着那个躺在纸堆中的颓废身影,有些吃惊,“你在干什么?”伤心,也该伤心完了吧? “娇娇……”他捂着额头,苦笑,“曾经,我做这个皇帝,是想要更好地保护二哥,只是,现在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都不在了,你让我还怎么又动力去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捡起一本奏折,我看了一眼,道:“你看,沧州守备上书感谢朝廷给钱粮赈灾,让百姓度过哦了这场劫难,你不觉得,这事情,其实也蛮有意义的吗?” 就如我们之前也有去各种灾区义演,或者探望当地居民的生活,虽然去的时候,或者有抱着作秀的心态,可是看到当地百姓脸上高兴的笑容和诚挚的感谢的时候,我还是会被小小地感动一把。 “赈灾那次,你也立了大功,这奏折就你去批吧!”雁无痕眼睛都没抬一下,没精打采地将奏折往我身上推。 我愣住:“我?怎么可能,我又不会批奏折?”以前演戏的时候,那也是男演员干的事情,就算是演干政的女子,也是在上面鬼画符而已,哪里真的批过什么奏折? “随便批什么!”他倒是对我很放心。 好吧,那么多奏折,总要批掉几本才是,要不然外面那么多风言风语,怕是很难平息下来了。虽然这些天,雁无痕以寿王去世,忧伤过度,身体有恙而免于上朝,可这奏折也不能一本不批吧? 只是我那手毛笔字,实在是登不上大雅之堂。 走到门口,看到苏公公,问:“你们这里,公公和宫女们里面,谁的字写得最好,又可靠?” “写字?”苏公公有些为难。 “好好想想!” “哦,有个小太监的字不错,据说他父亲是个私塾先生,后来死了,就被卖进宫了!” “快去找他来!”我有些兴奋,想了想,又道,“去给我找点软点身子,不太容易蹭破皮肤的那种,快点!” “是!” 叹口气,我走回来,看到那个依然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人,真是气不大一出来,也不管他是不是皇帝,抬脚,就狠踹了他一下:“这下,你满意了?” “你倒是很适合干这个!”雁无痕一脸慵懒的表情,“要不,朕禅位给你如何?” “我对当武则天没有兴趣!”我嗤之以鼻,“你别妄想了!” “武则天是谁?”他一脸迷茫。 哦—— 又开始了,我怎么老忘记我如今是到了一个和我历史所学完全没有关系的国家呢? “你要懒到什么时候?”我转移话题,“过几天潇潇走了,我也要走了,你打算就一直这么下去,然后等轩岚灭国?” 他睁大眼:“你还是要走?” “我不走留在这里做什么?”我抱着膝盖坐在他旁边,“让我天天看你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吗?” …… “别走了吧!” “什么?” “别走了!” “为什么?” “留下来帮我批奏折!” “……想得美!”我拍拍屁股站起身,给他一个急速离去的背影。 腰上一紧,肩头一重,鼻尖都是某个人身上熟悉的味道。 “喂,你干什……” “不要说话……”他抱得我更紧,脖子上,还有一些温湿的液体,缓慢落下,渗入…… 从政和殿出来的时候,我的心和天空一样沉。抬眼看天,似乎又要下雨,南方的天气就是这样,天气反复无常,说下雨就下雨,说出太阳就出太阳。 一如人的心情。 “凤姑娘,您要走?”最近苏公公对我尊敬得很,果然是很会看主子脸色的好奴才呢。 我点头:“嗯,小兰子以后就待在政和殿了,吃的用的,都不许怠慢,但是,不许走出政和殿一步!” 小兰子就是那位帮我捉笔批奏折的小太监,我帮雁无痕批奏折的事情要是传入朝臣们耳中,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事端来。 所以,小兰子啊,你是怀璧其罪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也是没有办法——虽然,我深刻明白失去自由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这次出来,只有我一个人,青家姐妹和容庆嬷嬷我是一个都没带,倒是显得自由一些,也不急着回青鸾阁。 心情有些压抑,雁无痕这么坚强的人,居然在我肩头哭了,让我有些承受不住。脑子里空空荡荡的,只存得下他哭泣的样子,无声的,暖暖的泪落到我的脖子里,却让我感觉无边的冰冷。 是的,他感到冷,他想从我的身上吸取暖意。 可怜的孩子,现在,明明是炎炎夏日啊,那无边的冷寂,是从何而来? 我随心而走,如今我的地位和往日不可同日而语,宫人们看到我都会自动让开道来,嫔妃们暂时也不会上前来挑衅。再说,这个时候了,谁不在自己宫里等着避雨呢,谁会在不明形势的情况下,来见我这个在宫里不上不下的人呢? 是敌是友,到时候还很难说呢! “雁无痕,你这个王八蛋,当年我就不该听你哥哥求情把你留下,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你哥哥用自己的身子去换来的贱命,你没有当皇帝的命,你当不了几天了,轩岚要亡了,要亡了!” 我猛抬头,要命,我怎么走到思秦宫来了? 既然来了,不如进去看看吧。我现在对雁无痕的生平起了些好奇心,这个让他痛恨到咬牙,说是小时候欺负过无俦的雁无棱,到底和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进门看到的居然是那个在无俦丧礼上被贬的褚大人,一见到我,堆了一脸谄媚的笑容:“凤姑娘,是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来了?” 我一向瞧不起这种东倒西歪的小人,瞪他一眼道:“我很老吗?” “呃……凤姑娘是天人之姿,怎么会老呢……”褚永芜狠狠往自己脸上一抽,“瞧这张破嘴,呵呵,凤姑娘,您到此有何贵干?” “我来看看秦王!”我朝着屋里看了一眼,一眼望过去,黑乎乎的。 “嗨,那疯子有什么可看的,凤姑娘,别脏了您的尊足!”褚永芜赶紧拦着,“那屋子里脏得很,您就别进去了!” “脏了,你就不会打扫一下?你不知道,皇上是派你来伺候秦王的吗,你是怎么伺候的?”我脸色一沉,看看里屋,果然是又脏又乱。 一个皇子,一个皇后,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物,现在下人都没了,又怎么会自己去整理屋子呢? 天那么热,屋子里都有一阵阵的臭味,就算是心情很好的人,住进去也立刻变得很烦躁,难怪他们母子会整天以骂人为生活的全部了。 褚永芜见我脸色不善,立刻躬着身子连连道:“是是,小的这就去打扫,您稍等,稍等!” 见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工具,我摇摇头,这个家伙,其实我明明看到他眼中的不屑,对于他来说,我这个小女子,根本不入他的眼。只是,目前我还有利用价值,哪天他爬到了我的头上,一定会将我踩得死死的! 这种小人,在现代,我也见得不少了。 所以,只要我还得势一天,我是绝对不会让这个小人有翻身的那天的! 抬脚走进内殿,屋内的一切都只能用“脏乱差”来形容,除了雁无棱所坐的窗台前有点亮光透进来,其他地方,在这个昼长夜短的夏天傍晚,只能朦朦胧胧看个大概。 “你?”首先发现我的是冯皇后,她早已不似之前那般有精神地叫骂,眼珠有些浑浊,见我进门,有些呆滞地看着我。 “你这个贱女人,进来做什么?出去!”雁无棱很明显也看到我的存在,眼睛立刻充血,朝我扑过来。 “悉悉索索……” “啊——”我慌忙一个转身,躲过他朝我的脖子伸出的魔爪,也听到金属抨击地面所发出的特有的响声。 那是什么? 昏暗中,看不大清楚。 “棱儿,别这样!”冯皇后忽然严厉起来,面如死灰,仿佛生无所恋,“就算你杀了她,又能怎么样呢?” 雁无棱对他母后的妥协有些不满:“母后,如果不是这个贱女人在灵堂前作证,雁无痕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登上王位?” 我冷笑:“秦王殿下,若是没有我作证,雁无痕就当不上皇帝了吗?” 他一愣,当时的形势他应该记得清清楚楚,雁无痕早就什么都准备好了,我不过是个幌子,让他更名正言顺地当上那个皇帝而已。 兵权在手,连武将军,和雁无痕都是一伙的,他一个小小的得先帝宠的秦王,能奈何得了他吗? “你如果是来这里看笑话的,就给我滚出去!”恼羞成怒的雁无棱再次向我扑过来。 我赶紧招架,身上已经给重重打了一下。说实在的,雁无棱的身手还不错,只是人在盛怒中难免少了些章法,而且他也没料到我也练过几手,心中存了不屑,倒是没打中我的要害。 即便是这样,我也是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门边。 “锵!”一声,声音无比清脆。 急着门外的亮光,我总算看清了雁无棱的脖子上原来帮着一根粗大的铁链子。 没错,就是脖子上,就像狗一样地拴着。 难怪刚才老是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也难怪雁无痕将思秦宫的所有下人都撤走,只留了褚永芜一个人看管。 原来,他根本不怕雁无棱会逃,因为他逃不了。 “怎么样,看够了吗,看清了吗?”雁无棱身上戾气聚集,“看完了就给我滚!” 雁无痕和雁无棱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他要如此对待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若是真恨他,不如杀了,用这样的方式折磨他,对于雁无棱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子,是一种多大的侮辱? 我忽地想起他刚刚谩骂的话中,有一句“你不过是你哥哥用自己的身子去换来的贱命!” 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王,别认不清形势,你心里清楚得很,就以你这样的心性,根本当不了皇帝,就算当了,也是亡国之君,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谩骂?”我恨恨地瞪他一眼,揉揉给打痛的肩膀。 这家伙,下手可真狠! “你滚,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来教训本王?”雁无棱对我的话嗤之以鼻,“本王从来没当过皇帝,你怎么就知道本王当不了皇帝呢?” “这东西,不用试,看看就知道了!” 他忽然来了兴趣,站在门边瞪着我:“你说说,说清楚!” “做大事者,不能瞻前顾后,例如在无俦的灵堂上,你太忌惮自己的母后。孝是好事,但是,你能肯定你当了皇帝以后,你的母后不干政吗?到时候轩岚的天下,是谁之天下?” “母后将我拉扯大,这么多年含辛茹苦,管我一些事情难道不应该吗?”雁无棱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犹豫。 “这条姑且不理会,做大事者,要有自信,却不能过度自信。而你,有了错你也不肯人,有了不足,就算心里知道,嘴上也不肯承认,死要面子活受罪,天天催眠自己,将错误全推在别人身上,就你这样还想当明君?” 雁无棱沉默了,我当然不指望他是在反省,这样的人,固执得很,不过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刚才那句的意思,所以打算套套他的话。 趁他还没想好用什么话反驳我,我赶紧加上一句:“你以为,你出生好,父母全在,母亲是正宫皇后,就一定可以当皇帝吗?要知道,无痕和无俦也是正宫所生,虽然他们的母后死得早,这一点,你总不能否认吧?” “那又怎么样?”雁无棱一脸不屑,“就算他们的母后是正宫,但是他们,特别是雁无俦,干的却都是一些下三滥的低贱事情……” “不就是用身子去换来弟弟生存吗,那又如何?”不等他说完,我打断他,加上一句。 套话,就是要当做什么都知道最好,这样,别人才会把所有的事情,滔滔不绝,毫不戒心地讲给你听。 雁无棱明显一愣:“他居然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说了一些!”我脸不改色心不跳地撒着谎,“他说,他的哥哥,在他心中永远都是最纯洁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雁无棱忽然仰天大笑起来,“雁无俦纯洁,哈哈,雁无俦纯洁?那个被无数藩王朝臣狎玩的雁无俦纯洁?” 我彻底懵了,我以为,无俦顶多是应酬一些嫔妃娘娘,巩固兄弟俩在宫里的地位,原来,原来他居然是和…… “你一定不知道吧?”雁无棱眼泪都笑出来了,“他肯定不会告诉你,当年他打碎了父皇最心爱的水晶花瓶,为了让我母后去跟父皇求情,他不惜去陪我舅舅睡觉,哈哈哈,他纯洁,哼,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彻底石化,我知道,冯皇后的舅舅,就是那日在“恩泽令”上跟我唱对台戏的庆山王冯玉源。 “你以为,雁无痕要削藩只是为了轩岚国吗?”雁无棱眯起眼睛,“那是为了给他哥哥报仇,那些藩王,当年有几个到了京城,没来找过他哥哥的?你以为,他在朝臣中声誉那么好,真的只是他演戏成功吗?你以为,雁无俦在父皇灵堂上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真的只是因为他手上有免死金牌而已嘛?” 我后退两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消息太惊人,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肮脏的交易? 雁无痕能走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无俦他到底付出了什么,付出了多少? 我终于明白他在灵堂前跟那位肖大人说的话了,当年,那个姓肖的一定也是那几个欺负过雁无俦的人之一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雁无棱看我一眼,“都到了这个地步,本王不妨全告诉你,让你看看他们兄弟是多么肮脏!” “那个肖越,当年就是他带着才十二岁的雁无俦走进那么大臣的家里的,要说雁无俦,那小子是长得真美啊,真是美……” 雁无棱的口水似乎都要掉下来了:“可惜啊,他要是女儿身,我也不会放过他的!”好色的眼神,将他的贪婪全部都暴露。 我厌恶地别过头,为什么死的人是无俦,却不是这个无耻的雁无棱呢? 这个世界总是不公平! “不过,当年将他第一个送到男人床上的人,却是本王我,哈哈!”他有些得意,“是他跪在思秦宫门口,求我在母后面前美言,让父皇绕过他的宝贝弟弟。我告诉他,这个世上只有我舅舅才能说服我的母后,只是,我的舅舅,喜好男色……” “你这个畜生,好歹他也是你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已经顾不得淑女形象,我真的想找个木棍好好把他打一顿。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禽兽不如的人?【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他,他怎么有资格做我的哥哥?”雁无棱满脸不屑,“我告诉你,只有我才是最值得父皇宠爱的儿子,他凭什么,可以夺走父皇所有的关注,就因为他那张比女人还美的脸吗?” 妒忌,果然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杀人凶器。 他忽然笑起来:“你知道吗,看着雁无俦走进我舅舅的府邸,那种心情,我有多高兴你知道吗?他终于不能老是把自己当做谪仙一样了,那么高傲,仿佛世上什么东西在他眼中都是毫无价值的,哈哈,我终于毁掉了他全部的自尊……” “砰!” “你给我住嘴!” 椅子,带着我的怒吼,终于爆发了出来,一起朝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砸了过去。 “娇娇,小心!” 椅子被雁无棱格开,朝我的脑袋迅速飞过来。 一个人影晃过,我已经腾空而起,而那椅子砸在我身后的墙上,粉身碎骨。 我惊出一身冷汗,这可是把标准的红木椅子,平常普通人搬动它还很费劲,刚刚我是盛怒之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抓起来就朝雁无棱砸,却忘记了对方是练过功夫的人,而且功夫远在我之上。 “你太鲁莽了,怎么不问我就跑到这里来了?”身边,那明黄色的身影一脸愠色。 我一拳打在他的肩上:“怎么,你舍得起来了,不装死人了?” “苏瑾告诉我,思秦宫的褚永芜问他借打扫的工具,所以他顺口问了一句,才知道是你到了这里!” “你放心不下,所以赶了过来是不是?”我用十足调侃的语气笑着看他。 “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他一脸不屑,外带一脸愤怒,“谁让你自作主张到这里来的,你不知道里面绑的是条疯狗,随时会咬人的吗?” “雁无痕,你才是条疯狗,贱种,靠你哥哥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庇护长大的王八蛋,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屋内又开始谩骂。 我看着雁无痕,轻轻摇头,堂堂轩岚国三皇子,怎么能骂出如此粗鄙不堪的话语来? 雁无痕悠哉地走到雁无棱面前,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冷笑道:“想死吗?没那么容易,我要你活着,活着看我风光无限,活着看轩岚国大好的江山在我手中蒸蒸日上!” “雁无痕,可惜啊,你做的再好,你亲爱的哥哥,也永远都看不到了!” “啪!” 一个耳光,打得又狠又准。 “呸!”雁无棱吐出的血中还带了一颗牙。 “谁说无俦看不到轩岚的风光?”我上前阻止雁无痕,“人在做,天在看,无俦现在一定在天上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弟弟如何重整轩岚大好河山,我想,他现在的心情一定畅快无比!” “天?哈哈!”雁无棱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如果真有老天,怎么能允许雁无痕这样的贱种活到现在,还做了轩岚的新君?” 这个固执的家伙,恐怕到死也还是会觉得,他做不了皇帝,就是老天对他不公! 我翻个白眼:“如果你做了轩岚的皇帝,那才是老天没眼呢!” “跟他说不清楚,我们走吧!”雁无痕拉起我,扔下一句话,“如果你敢自杀,就让你的母亲为你陪葬!” “你们这对狗男女,你们会不得好死的,死无葬身之地!”身后的谩骂依旧。 “你就打算让他这样骂一辈子?”路上,我不解地看着雁无痕。 他摇头:“总觉得让他立刻死去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我也这样觉得!” “我曾经亲眼看着二哥走进一个又一个藩王和大臣的家中,不顾尊严,没有任何骄傲,甚至放弃了做人的资格,就是为了我,只是为了我……” “无痕,别想了。”我拉着他的袖子,禁止他再想下去。 雁无俦的性别观大概就是这样被改变的吧? 如果这个世上少几个雁无棱这样固执又自大的变态,或者此刻我和雁无痕都应该是正常的孩子。 十七岁的我,也应该有十七岁少女该有天真烂漫,只是,这一切都被剥夺了。 “算了,不说不高兴的事情了。”我甩甩脑袋,笑道,“再过十五天是我生日,你打算怎么为我庆生?” “喂,娇娇?” “嗯?” “你有没有发现,你对着我,越来越没大没小?” …… “你很大吗?” …… ——我是最完美的分界线—— 潇潇要走。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能不能再多留几天啊?”难得在这里遇到一个能完完全全听懂我讲话的人呢,她要是走了,很多话题都没人听得懂。 “真的想留到你生日的时候,可惜我真的好想我的两个宝贝。”潇潇笑得有些无奈,“况且,我和我妈咪约定的期限已经到了,再不回去,我就会同时在两个时空消失。” 我知道,她说的两个宝贝,一个是她的孩子,一个是她的丈夫。算了,总不能为了我小小的私欲而害了人家吧? “好吧,到时候可得通知我去送你!”我不情不愿地嘟嘴。 只有在她面前,我才愿意展示一个真正十七岁少女应该有的所有纯真和娇憨,似乎不知不觉中,我已经从她身上得到了我缺失已久的母爱。 “潇潇,问你个问题,你多大了?” “你说的是古代和现代全部加起来的吗?” “是啊!” “应该六十多了吧!”潇潇得意地笑起来,“能永保青春的感觉可真好!” 难怪,她遇事可以如此镇定,处理地如此得当,原来,是看得多了,听得多了,已经是个老人精了。 “对了,我妈咪说,你身上从原来世界带来的东西可以和那个世界联系,不过你那个东西似乎灵力特别足,送我回去都可以,有点奇怪。” 什么东西,凤玉佩吗? 我拿出玉佩,递给她:“你看看有什么特别?” “我不是巫师,没有办法看出这个有什么特别的,或者你带着,以后还会有特别的际遇呢。”潇潇摇头。 我也知道,这玉佩不会无缘无故在我身上的,应该是和我身世有关吧。只是,现在就算知道了我的父母是谁,也没有办法见到了啊。 隔了一辈子…… 潇潇回去的时候,我真的有些舍不得,可是人生之事本就如此,有舍才有得。总归是要舍去一些,才能得到一些的。 “你怎么一句都没留过她?”我看着无痕,有些不解。 “每个人的人生都不同。”他酷酷地回答我一句,好似这里放不下的人只有我一个而已。 “无痕,让潇潇的尸身入土为安吧,我这次走了,是不会再回来了。”潇潇走的时候,深深看了一眼无痕。 回答她的,是无痕一个重重的点头。 没有举行什么隆重的葬礼,只有我们两个人,举行了一个小小的仪式,我们将潇潇的尸身葬在了京城郊外一处绿草如茵的树林里,很幽静。 “这里,不会有人在打扰她的。”无痕对着那精致的墓碑留下最后的一瞥。 我叹口气,看他一眼:“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亲政?”不上朝,都快十天了。 “我看你和小兰子配合得挺好的嘛。”他倒是一点愧意都没有。 “我要是走了,你还打算这么荒废下去?” 他一愣,看着我:“你还是要走?” “总是要走的!”我不喜欢皇宫。 “……那让我再想几天吧,过些天再亲政!” “无痕……” “嗯?” “不许耍无赖!” 下一 其实我想告诉他,我想走的意愿其实也不是那么强烈,在哪里生活不是生活呢?娱乐圈或者皇宫,现代或者古代,没有亲人朋友的我,在哪里又有什么分别? 但是皇宫,让我有些惶恐,有些心慌,有种从来没有懂过的感觉,正在心底发芽生长。那东西太脆弱,不是我可以去触碰的。 所以,我只能选择离开。 我想,我必须让无痕快些亲政。 翌日,到政和殿的时候,无痕还没起床。 这个家伙,这几日迷上了赖床。自己的本职工作都不好好做,这个该死的! “苏公公,别拦着我!”我推开懒在寝宫门口的苏瑾,反正这雁无痕这几日也没去嫔妃那边,总是在这里歇息的。 “凤姑娘……”苏瑾有些为难。 “今天我要不把他拖出来看奏折我就不姓凤!”我将苏瑾推在一边,“有什么事情我来担待!” 真是的,要不是潇潇临走托我照顾这个颓废的家伙,我才懒得理他。 亮色的锦被下,有人睡得正熟,我气不打一处来,走上前一把掀开被子:“姓雁的,你给我起来!” 被子下,雁无痕全身就只穿了一条里裤,什么都没穿,裸露着上半身。 他慵懒地睁开眼:“你来了,这么早起来干嘛,又没事做!”说着翻个身,来拉我手里的被子。 我紧拽着被子,不给。 “喂,我知道我身段不错,但是你好歹是个姑娘家,要看,也不能这么不害臊,直勾勾地看着吧?”他不满地撅嘴。 “就算身材还不错,你这么睡下去也迟早变成胖子!”我一点都没有被他的话打动。 全光的男人我都看过了,裸个半身算什么? 况且,眼前这个如此赏心悦目,不多看几眼,简直就是浪费啊。 “苏公公,拿盆水来!”我冲门外叫,“我帮你家主子洗洗脸!” “喂,你敢……”雁无痕依旧眯着眼,却起了点戒心。 我不语,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你看我敢不敢喽!” 水很快送到。 “喂,你说帮我洗脸的,你要干什么……” “哗……” 从“脸”到身上,雁无痕无一处是干净的——包括枕头和被子。 “现在看你怎么睡!” “凤娇娇,你别太嚣张!”他终于跳了起来,像一头发怒的狮子,“要知道,我现在还是皇上!” “是啊,一个不上朝,不看奏折的皇上,你好敬业哦,可真是明君啊,楷模啊!”我翻个白眼,一脸讽刺,“真不知道,潇潇当初走的时候非要让我帮你,我真看不出来你有什么好帮的,扶不上墙的烂泥!” “你!”他看我一眼,随即忽然笑了起来:“我才不会让你的激将法得逞呢,丫头,朕领兵打仗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的,兵法,我比你熟!” 我灌了一肚子气,居然对他无可奈何。 雁无痕,比我想象中要强大的多,可惜啊,本小姐一向喜欢挑战,越是让我没有办法对付,就偏要想出办法来对付他。 雁无痕,你等着! “来人那,帮朕换套衣服!”梳洗完毕,他施施然走到殿外,躺在地上,“不睡床上,大热天的,睡地上尤其舒服!” 恨! 这个扶不起的阿斗。 这些日子,我忙得晕头转向,又要对付那些想见雁无痕的大臣们,又要批阅奏章,主要还是削藩的事情,还有澜州和沧州灾后安抚民心之类的事情。 像个陀螺似的忙着,期间,不管我谩骂,哀求,哪怕是踹打,就是不曾让雁无痕的懒筋松动多少。 倒是真坚强,这个死人! 我每天恨恨地骂数百遍,却还是兢兢业业地帮他管理朝事,每每抬头看到躺在大殿上我雁无痕,我就怨恨我自己。 我这是做了哪辈子的孽啊? “小兰子,帮我那本拿过来!”我拍拍身边小太监的肩,看着他不情不愿地跑过去拿奏折。 我翻开看内容,有了主意。递给小兰子:“念!” “刑部奏折,说先帝大丧,孝德贤大帝大丧,皇上寿诞,这么多事情连在一起,问是不是可以大赦天下,让监狱里面的犯人们,也好有个盼头!” “准了!”我懒洋洋地伸个腰,“写去吧!” “有错就罚,有功就奖,所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怎么能随随便便大赦天下呢?”躺在地上的“烂泥”说话了。 “啪!”我狠狠一扔奏折:“我批折子呢,你插什么嘴,要嘛自己上来批,要我批,我就这样批!” 小兰子吓得一个激灵,傻愣愣地看着我,大概没见过有谁敢这样跟皇上说话的。不过这小子真是没胆,这几天看看,也该看习惯了吧? 一通火发完,地板上的人没了声音。 “下一个!”我挥挥手,“接着念!” “哦!”小兰子轻轻念一声,“澜州刺史的奏折,说这次赈灾,澜州官员功劳甚大,是不是请朝廷提拔一下,各升三级!” 还人人有功呢,难道就没几个偷懒的? 澜州的官员也太团结了一点吧? “准了!”我依然挥挥手,“个个有功,人人有奖!” “这个世上,有功才有奖,那些只会跟在别人后面,人云亦云的,怎么也能奖?”又有人发表不同意见了。 哼,我就知道你沉不住气。 “你自己来批,我不干了!”我将奏折一推,“主意那么多,何必什么都让我批?” “我来就我来!”雁无痕一下站起来,走到我身后,“让位吧,朕打算从今日起,开始自己亲政了!” 啊…… 我掏掏耳朵,没有听错吧? “没听错,朕休息也休息够了,今天是你生日,这礼物,朕准备好久了,怎么,不喜欢?” …… “雁无痕,你耍我!!” 页 “雁无痕!” “嗯?” “原来你批奏折的速度这么快,这些天,看着我苦思冥想批奏折,心里很得意吧?”小样,感情是想在大悲过后,来个大喜啊! “啪!”一声,最后一本奏折在雁无痕手里被终结。 这家伙,绝对是天生当皇帝的料儿,做的决定又快又好。想来这几天,他看我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肯定乐得百花齐放了。 “走吧!” “干嘛?”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拉起我的手。 精神分裂的老毛病又犯了? 喂,这轩岚国有没有精神病院的? “你带我来酒窖做什么?” “补偿你!” “补偿我?”我愣住,这熟悉的地方,曾经是我和无俦秋水宿醉的地方,好怀念啊。只是,如今景物依旧,人面全非啊。 秋水,也不知道回国以后知道无俦的死讯没有,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呢。 唉,一恍惚间,我的心态,又老了十年了。 “怎么了?”雁无痕看着我,“让我们最后再伤心一次,过了今晚,把以前所有的伤心都忘掉,你依旧当我这个骑虎难下的皇帝,你可以选择走,也可以选择留下,你自由了!” “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我并没有意料之中的欣喜。 “你若是不愿留在这里,那么就离开吧!”雁无痕看看天,“如果可以,我都想离开!” 可惜啊,恐怕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如愿了吧? “走吧,今天你生辰,要尽欢,不醉无归!”雁无痕打开酒窖,“我只能最后放浪形骸一次了,我和苏瑾说好了,后天开始,我要开始上朝了。这么多天,也休息够了,再不早朝,轩岚怕是要乱了。” 我白了他一眼:“你也知道?”真没见过这样当皇帝的,拿国事来开玩笑。 “千金难买美人一笑嘛……”他笑起来,没个正型。 我嘟嘟嘴:“如果有人拿江山和我让你选,你会选哪里?” 他愣住,神色变得很严峻,似乎正在做着剧烈的思考了。 “算了,你不用回答了,我想也知道答案!”我挑个眉,推门进了酒窖。 所以说,这个男人太危险,虽然有潇潇的劝说,我还是不要和他有太多的交集好了。要不然,我怕自己会迷失在那一双似正似邪的凤眼里。 该死我雁无痕,一个大男人长一对丹凤眼做什么?勾死人不偿命! “想喝什么随便拿!”他也顺便跳过了这个问题,以一副主人的口气对我说话。 老实说,这次正大光明地进来,和上次偷偷摸摸的进来感觉完全不同。有人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来的东西,吃得总是特别香,大概就是现在我的感觉。 不过嘛,那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其实也还是不错的。 我随手拿起一个酒壶,忽然就想起无俦来:“他那个青花瓷酒杯不错,是潇潇带过来吧?” “其实那是我送给潇潇的。”雁无痕也喝一口,“他强从潇潇手里夺过来的,对外只说是潇潇给的,其实,只有我知道,他想拥有的我一切的心情。” “无痕,感情的事情,是没法勉强的!”我很好哥们地拍拍他的肩,“你对无俦做的,已经够多了。” “不够!”他摇头,“远远不够,比起他为我做的,我做的那些根本不足以报答。其实我最愧对他的是,对于他的感情,我无法报以同样的……” “这女儿红味道不错。”我打断他的话,不让他继续沉浸在悲哀中。 他看一眼,笑起来:“那是楚云国送来的葡萄酒,不懂装懂,你才喝过几次酒?” “在我的家乡,好多地方都规定未满十八周岁之前,是不可以喝酒的。”好似真的很多国家都有这条法律,为了保持良好的公众形象,我在十八岁之前也尽量在大众面前滴酒不沾了。 不过,女儿红和葡萄酒,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难怪,要是有空,我好好教教你怎么品酒!”他眯起眼睛,一点都隐藏他眼中嘲笑的意味。 我跺脚:“你就笑吧,我就不信你从来没喝过酒的时候,能分出那么多酒的种类来!” “所以啊,做人一定要不耻下问,不能不懂装懂!”他还不依不饶了。 算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我转身,坐在一边床上上喝闷酒。 这床原本是无俦为了方便喝醉酒时睡觉用的,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其他用途了。 “真生气了?”某个不识相的人坐到了我旁边,“别那么小气行不行,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嘛……” “谁生气,懒得跟你生气!”我“咕咚咕咚”灌下好几口葡萄酒。 这酒入口有些涩,不过回味甘甜,好舒服。 “你少喝点,这酒后劲可很足的!”他好心提醒我。 “不是不醉无归吗?”我恨恨地甩过去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要顶顶他,心里,有些不爽,非常不爽。不爽到,非常想找人,特别是找他,好好吵一架! 他居然好脾气地没有回嘴,这架看来是吵不起来了。 我只得闷着头喝酒,还别说,这酒还挺好喝的。 “喂,这可不是酸梅汤绿豆汤,会醉的!”雁无痕依然锲而不舍地好心提醒我。 “没事,又不是没醉过!”越喝,越是怀念无俦。 若是没有无痕,我们一定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知己和朋友吧? 可惜啊,世上的事情,没得自己选择。 再喝一口,酒不辣,温温地落入喉咙,打个隔,酒气直灌口腔。 “无痕……无俦,咯,他是不是常在这里睡,咯!”酒劲有点上来了,舌头有些打结,不过脑子还算清楚。 “凤丫头,你喝醉了!”那声音似天外飞来,格外飘渺和好听。 “可不可以,再叫我一声?”过了今日,明天就听不见了,忽然有些舍不得。 算不算是……酒后露真情? 无所谓,我醉了,醉的人,可以做任何事情。 “……凤丫头……”这一声,比之前的要轻,却更好听了,灌入耳中,良久不去。 “呵呵,好……好销魂啊!”我拉住他,准确无比,“谁说我醉了,你看,我还没有眼花,还能拉住你的。” 夺下他手中的白酒壶,将我的酒递到他面前:“喝我的,我的好喝,你那个酒,辣死了!” 恍惚中,我看到他深深看我一眼:“这混酒喝着,可是最醉人的,你确定要我喝?” “喝嘛喝嘛,不醉是乌龟!”醉就醉,人生难得几回醉呢? 有时候人活着,太清醒了也是不好。 “其实你撒娇的时候,挺……挺可爱的!”耳边传来低笑,手中的酒壶已经被夺走,然后我听到了“咕咚咕咚”的声音。 “喂,不许喝完!”我急了,去抢酒壶。 雁无痕一个侧身,轻巧地躲过我的抢夺。 “喂,不行,留点给我!”我掘劲上来了,非要抢到手不可。 “哎……不给!”他灵巧地转过,仰头,“咕咚咕咚”又喝几口。然后,酒壶朝下一倒,“没有了!” “你!”我气结。 “酒窖里那么多酒,你干嘛非要我手上这壶?” 也是,干嘛非要他手上那壶?喝光他的酒,败光他的钱,谁让他有事没事耍我玩的? “哪坛酒最贵?”我颐指气使地用手指横扫那些酒坛一边,“告诉我!” 他还真在酒窖里来回走了两圈,从里面搬出一个大坛子来:“这个,沉了四年的女儿红了,你刚才不是叫嚷着要喝女儿红吗,这个才是正宗的。” 哇,四十年的女儿红啊? “你说,我喝了会不会嫁不出啊?”我看着那酒坛若有所思。 “此话怎讲?” “我听说,有些地方,女儿出生以后家里会酿几坛酒,埋在地底下,等女儿出嫁的时候,挖出来招待宾客用的,所以那个酒,就叫女儿红。可是,你会说女儿红已经存了四十年了,而且现在还在宫里……” “你的意思是,这家的女儿,到最后也没嫁出去?” “难道不是吗?”我翻个白眼。 雁无痕一推酒坛子:“算了,我们换一壶,到时候害你嫁不出就不好了。” “怕什么!”我阻拦,“嫁不嫁人有什么关系,关键是,我要喝这里最贵的酒,喝穷你,才对得起这么多天被你耍着玩,哼!” “……有没有人说你很小气?” 我摇头:“女人本来就小气,我不管,我要喝最贵的,我们的口号,不求最好,只求最贵!” “你呀!”雁无痕口中有掩饰不住的笑意,“你爱喝就喝吧!” “本来嘛,还能喝几回啊……”我瞪他一眼,拿过旁边的舀酒的勺子,舀起慢慢一杯,喝了一口,“嗯,好香!” “可惜这里没有杯子!”雁无痕看看手里的葡萄酒壶,“盛这里吧!” 我白他一眼:“怎么,不怕和混酒了?” “怕什么,今天你生日,我陪你醉!” 这么好心? 那我可就不管了,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今天也非把你放到不可! “喝吧!”我把他之前的白酒壶里的酒给倒了,装上女儿红。 嗯,不亏是封存了四十年之久的女儿红,入口特别醇香浓郁,回味无穷。 “好喝好喝!”御酒就是御酒,果然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货色。 头开始有些涨了,大舌头的症状越发明显,看看雁无痕,他的脸也开始透着红润出来了。 “你……脸好红!”我脚软,坐在床上,“上胭脂了?” 酒窖里的灯,忽地有些昏暗。 “喂,你挡住我的光线了!”我将那挡住光线的身影往外推,“别挡着别挡着,好黑……好黑!” “唔,急着喝,给!”我看到有三个酒壶递到我面前,选哪个好呢? 中间……中间那个吧! “哈……我那,咯,拿到了!”我高兴地举手,喝两口。 好像舌头也有些麻了呢。 “喂,我……怎么把我自己的酒壶给你了,还我……还我!”好几只手在我面前晃动,想要抢那酒壶。 “不给,不给!”我兴奋起来,跳起来,腿却是软的,一绊,倒在床上,酒撒了一地。 身上一重:“把酒壶……还,还我!” 温热的气息,带着醇香的酒味,好好闻。 “还……还我酒壶!”他的手,游走遍我的全身,搭上我的蛮腰,“酒壶,酒壶在哪里呢?” “唔,酒壶,找到了,我要喝!”他的唇,吸吮上我的唇,甘流,和灵巧的舌一起纠结起来,好舒服。 “嗯,好喝……”新鲜空气过后,又是一阵窒息,“好喝,好喝……” 是夜,月光璀璨,没有照进一丝一毫进地窖,他“喝”遍我的全身,似有裂开的痛,和律动的快感,如电流,袭遍全身。 冲上高峰,堕下深渊,在虚无缥缈间游荡,飞上天外天,不知今夕是何夕。 太阳,是照不进酒窖的,睁开眼的时候,衣服,落了一地,沾了灰,有男有女。 身上的重量,来自何方? 身上,未着寸缕,身上的人,健硕完美的身材,也全部暴露在空气中。肌肉,很有弹性。 我在干什么,我在哪里,我做了什么? “啊——” “噗通!“ “哎呦,谁,干什么?” “重物”被踢翻在地,紧接着捂头大叫。 事实上,我没有尖叫太久:“你……你怎么,我,我怎么?”饶是我演过无数回这样的场合,但是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原来,遇到这情况,是……是会脑子一片空白……加头疼的! 头痛欲裂! “你……你别慌,我……我想想!”真正慌了的人比较像地上那个,“我记得,我记得找酒壶而已……那个,后来,后来……” “行了,把衣服拿过来!”看他比我还慌张,我反倒镇定下来了,“今天的事情当没发生过,我们都忘记吧!” 我接过衣服快速穿上,脚还有点酸,勉强能站稳。 “那,这个……”雁无痕指指我身后的床。 床上,星星点点的血渍,淡淡的,很稀少,不是很明显,但是依旧很容易就让人猜到发生过什么。 我还以为,可能只是脱光了而已呢…… 但是,疼痛,是那样真实。 一把扯过床单,拿起开酒坛封泥用的小刀,抓住雁无痕的手臂,毫无预警地就划了下去…… “喂,你……”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我把床单丢给他,“自己看着办!” 转身,逃也似地离开了酒窖。再多待一分钟,我就要疯掉了。 为什么,这么荒唐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我身上?我还是第一次啊,第一次啊! 不知道是怎么回到青鸾阁的,整整花了一个早上发呆,对青家姐妹和容庆嬷嬷的问话充耳不闻。只知道,浑浑噩噩地洗了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躺在床上。 头痛症状一直没有缓解,虽然喝了不少汤汤水水,也不知道送来的是什么,反正容庆嬷嬷端我我面前,我就很配合地一口喝干,感觉不出味道来。 身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我对于那层膜其实看得是很淡的,形形色色的,演也演过了,见了见过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我知道古人肯定不是这么想的。我这样的,目前就叫做残花败柳了吧? 这个倒也无所谓,大不了就嫁不了人,看来,那女儿红真的似乎被下了诅咒一般,喝了它,难道真的注定我今生嫁不出去? 以上的以上,统统,统统都可以无所谓。 但是,我要怎么面对好不容易变成朋友的雁无痕啊?啊啊啊啊啊…… 要疯了! 下面我该怎么办呢? 求他负责,或者一走了之? 想想就知道,去求一个皇上负责是什么样的结果,后宫嫔妃三千,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但是我这辈子怕是也出不了这深宫了。 再说,以我人人都知道的所谓“先帝女人”的身份,要册封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吧?毕竟,我不是武媚娘,雁无痕,也不是李治,可以篡改历史,颠倒黑豹。 那么,似乎就只有走这一条路了? 好吧,打包袱走人算了,反正他说过过了昨晚我就自由了。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容庆嬷嬷看着我满屋子乱转,有些好奇。 “嬷嬷,帮我找找这屋子里还有什么值钱的细软,轻一点的,值钱的,都帮我拿出来!”钱不是万能的,可是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这可是在现代生存的准则啊,到了古代相信也是一样合用。 像我这种手不提,见不能挑的主儿,不会女红刺绣,虽然会唱俩嗓子歌,演点小戏,但是古代能发挥我专长的场所,大概只有青楼了吧? 算了,虽然穿越女似乎个个都爱去青楼,可是我对那乌烟瘴气的地方没有兴趣。 男欢女爱,其实不就那么回事吗? 我还不如卷点钱财,悠哉地过下半辈子好了。 “姑娘,你要的东西都整出来了。”容庆嬷嬷手上提着个包袱就走了过来,将它摊在床上,“你看,玛瑙,珍珠,红宝石,还有金条,锦缎,刺绣,就只有这些了。” 宫里的东西,也许个个值不少价,只是这些,似乎真的是少了一些呢。 该死的,早知道当初收了那么多礼,就不该让雁无痕全拿去捐了赈灾,好歹,也给我留个一筐半筐的度度下半生也好啊。 一想起他,我头又开始痛了起来:“算了算了,就这些吧,你先放着,我再看看!” 等容庆嬷嬷走开,我将所有东西打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叹口气。这些东西,至少能让我一二十年不用发愁了吧?紧吧着点,估计也能过一辈子。 到时候,看看有什么发财之路,再赚点小钱,估计也该够过一辈子了,也差不多了,也许我没那么长命呢,说不定,过二十年就翘了。 走两步,“咚”撞到铁板。 “啊呜,痛!”我捂着脑袋,“谁啊,怎么回事,明知道我头痛还撞我?” “你头还痛啊?” 我吃惊地瞪眼,抬头:“无无无无痕?” “我不叫无无无无痕!”他笑眯眯地看着我,不过那笑有点做作和不自然。 有些事情发生过后,气场就会变得不大对劲。 “你背着包袱做什么?”他好像才跟我对上眼……呃,不是,是看到我…… “那那个……”我深吸一口气,反正也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情,“你正好在,我就跟你说一下,昨天我们商量好的,我今天出宫,我正打算跟你告辞了,怕你事情太多抽不开身,正好你来了,我就在这里说也一样……” 闭着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没说些什么。 “你要走?”一声大喝挡住了我那些还要冲出口,却还没冲出口的话来,“你还是决定要走吗?” “是啊,昨天不是商量好了吗?”不会因为发生了什么变故而改变的,再说我也没那当嫔妃的命! 他好像有些傻眼,我估计这时代的女子若是被人占了身子,大概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要求男人负责吧? 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火星人,和他不是在一个地球上。 “那……那个……” “什么?”说话吞吞吐吐的,怎么一点不像我认识的那个雁无痕了? “你身上钱带够了吗,不够的话,我让苏公公去国库里多支取一些银子让你带上……” 我真是好荣幸啊,居然能用上国库了钱了。 “够了,你看我该打包的一样没缺,全带上了。”说这话的时候,我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都这个时候了,还装什么装啊,不够就不够嘛,说出来有什么可丢脸的? “真的够了?” “真的够了!”我再次坚定地回答。 我傻不傻呀我? “哦……衣服带够了吗?” …… “带够了,够换洗的!”他是皇帝,不常出门吧,怎么想得这么仔细? “有没有带吃的,不够让御膳房给你做点干粮……” …… 他打算把我出门的吃喝拉撒睡都问个清楚吗? “不用了,天色不早了,我想我也该早点动身了。”我得阻止他这种一轮一轮的问话方式。 “你……找到落脚的地方了吗?”这算不算是最后一个问题? “走到哪儿算哪儿呗!”这回答倒是颇有几分江湖儿女的豪爽味儿,其实我悲哀地抬头看天,世界之大,我真的是不知道去哪里落脚啊…… “我走了!”我转身,给他一个背影。 身后是半晌的沉默,我的步伐不快不慢,匀速朝门槛迈进。 “其实……” 我身形一滞,忽然有些期待。 “其实,你可以先留几天,等想到了落脚的地方,再离开也不迟。宫里有吃有住的,不是不外面要强得多吗?” 语气……很勉强,理由……很充分。 “好,那给我几天时间想想吧!”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能这么快说服自己不走,有点留恋,有点不舍,忽地就想再多呆几天。 “真的?”他喜形于色,“那个……我让御膳房给你准备消暑的食物去!” 他蹦跳着离去的背影,像个孩子,哪里有半点帝王的影子? 酒喝多了,吃点清凉的东西,会比较解酒吧? 夜凉如水,入秋了,天气依然闷热异常,虽然青鸾阁周围放了冰块,可是经常出去透透气,也是很有必要的。 “嘶嘶……嘶嘶……”湘竹林里传出的声音,很诡异。 是蛇? 好像那里确实盛产蛇,就不知道是真蛇还是假蛇了,反正借蛇出的事情大把大把的,我可不想过去,最后死得莫名其妙的。 “嘶嘶……”声音还在继续,再仔细听听,变成了,“轰轰……豆豆……” 红豆? 我一个激灵,停了下来。 没有听错吧? 再听,还是有点像“红红……豆豆……”没有蛇会这样叫吧? 这个世上,除了安静地躺在墓地里的雁无俦,还有谁和“红豆”有关? 四顾无人,我朝湘竹林里走,压低声线叫:“秋水……秋水,给我死出来!”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秋水……”难道不是他? “唔……”嘴被捂住,我反应也快,一手往后一抓,就想来个过肩摔,可惜身后的人纹丝不动。好吧,退而求其次,指甲长,我就狠狠往他脖子上一挠。 身子被快速拖进竹林,然后嘴上的手松了:“你这女人,属什么的啊,见人就挠?” 好熟悉的声音,果然是…… “你才是啊,干嘛鬼鬼祟祟的,你个死秋水,最近跑哪里混去了?”我破口大骂,不见面也就罢了,见了面搞得这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幸亏我是胆大,要是胆小的,早吓死好几个了。 “我回国了嘛……”秋水抓抓脑袋,笑得有些尴尬,“你小声点,别惊动了别人。” “那怎么又回来了?”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声音还是压小了一些。 秋水的脸色都有些变了,戚戚然地道:“我在楚云,听说无俦出事了?” 一提到无俦,我那股子愤愤不平也被悲戚所代替,虽然事情过去半个多月了,每每想起,还是让我很不好受。 “你去过皇陵了吗?”我幽幽地问一句。 “去了,拜祭了一下,带了壶好酒。” 还算他有心吧。 “你是专门为无俦的事情来的?”如果是这样,秋水这人倒还蛮讲义气的,这个朋友,值得交。 果然,秋水点头:“两个不同的国家,消息传得慢,我急急忙忙赶来,没想到,还是没赶上无俦出殡,唉……” 他和无俦,倒是真有几分情分了。 “对了,你这次来,无痕知道吗?”怎么又住在皇宫里啊,我之前帮着无痕管理国事的时候,好像没听说过有秋水这号人物啊? “我今天刚到,已经知会过他了,不过……”他盯着我,若有所思,“无痕……你和他,关系似乎有些改善了?” 我叹口气:“谈不上改善,算是能平等相处了吧……” 撇开酒窖的事情不谈,我们基本上还是处于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的状态,没见和睦到哪里去。 “对了,你这次来,打算待多久?”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我迅速转移话题。 “嗯,既然来了,就办点事情再回去吧。” “什么事情?”这个人既然能够住到皇宫里来,他要办的事情,大概也一定不简单。 楚云国…… 我想起轩岚好像和楚云结盟的意愿非常强大,但是阻碍也多多,雁无痕为这事伤透了脑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某非,秋水这次来,和这事有关? “这事情与你无关,你还是少知道的好。”他不愿深谈,只说道,“顺便,我要兑现我当初对你的那个承诺。” “什么承诺?”我好像完全没印象。 “带你离开这里啊!”他不解地看着我,“怎么,你不想离开了,莫非,你跟你们皇上……” “什么啊,我当然很想离开了,可是离开这里没地方去啊!”我要离开,我肯定是要离开的,我必须离开。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催眠自己,帮自己坚定这个决心。 “还好,你决心没有改变。” “不会改变,要是楚云国肯收留我,那当然最好了,你走的时候顺便捎上我,一定要记得哦!”我赶紧嘱咐他,这下可有个好去处了。 和秋水,喝酒品茶,这日子想来也非常舒服惬意。 “我一定会记住的!”秋水点头,“只要你不改变主意!” “不会!”我再次坚定地摇头。 只是……心里,有一块小小的地方,正在慢慢松动,已经在倒塌的边缘。 “我会争取用一个月时间带你走,就算还需要再长一些,你也要等我,别灰心啊……”他这样跟我说,让我吃颗定心丸。 “好!”我点头。这样也挺好,有个好去处。 “我走了,有空我会来看你的。”秋水的身影隐入竹林中。 这个家伙,真神秘,我也忘记了问他,是住在哪个宫殿里的…… 真的要走吗? 我退出竹林,暖风拂面而过,忽然,鼻子有些发酸,酸得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很难受很难受。 眨眨眼,眼睛都是湿的,却没有眼泪掉下来。 其实,在这样一个万事具备,也迎来了秋水这场东风的日子里,是多么值得庆贺,值得高兴的大好日子啊? 可是,为什么,我的鼻子还是算了呢? 没有答案,耳边只有风吹湘竹林的声音,传入耳际,煞是好听。 青鸾阁的灯,依旧明晃晃的亮着。自从我和雁无痕关系转好以后,连这里的灯,也格外明亮,还亮得特别久。 推门进屋,明黄色的锦衫一下闪疼了我的眼睛。 “这么晚,你去哪里了?”那是暴怒的语气。 “屋里闷,我出去转转……”我懒懒地回答,坐在椅子上。 “你……” “你出门怎么也不知道带上青鸾青岚?” 我一愣,还以为他要爆发呢:“又不是很远,带上她们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现在很晚了?” “知道啊!”我傻傻地点头,“所以我回来了!”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我不该回来? “宫里现在不太平,上次就有宫女被蛇咬死的,你知不知道?” 我这次彻底愕然:“你担心我啊?” 雁无痕变了脸:“谁担心你,我才没那么闲……” “你有!”我用的是肯定句。 他哑然。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非要他承认不可,他的沉默让我有一点点挫败感,却也有一点点欣喜。他不反驳,那就是默认喽? 可是,我干嘛那么高兴啊? 气氛有点尴尬,毕竟我们两个应该是很“熟悉”的人了,现在忽然却表现得像陌生人。 “你……” “你……” 同时开口,又同时停顿。 “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我打算休息了……”是他说的,已经很晚了,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 他看着我,有些痴呆,然后回一句:“没事了,我走了……”说完,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个家伙,晚上到我这里来等我,就是为了无厘头地问我为什么出门不带青家姐妹?可是,又好像真的只是这样而已呢。 我甩甩头,摒除心里的杂念,默念着:“我是要离开的人,我是很坚定地告诉秋水要离开的人,不可以胡思乱想,不可以,帝王家,哪里来的真感情啊,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躺在床上的时候,眼睛睁地比铜铃大,怎么都睡不着,反反复复想着一个问题:我真的,是要和秋水一起离开这里去楚云国吗? 想了一夜无果,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去。 因为有雁无痕的严令,我是不需要早起的,这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了才醒。醒来,看到一张放大版的俊脸。 “啊——”我尖叫一声,下意识推开,“你你你你,你来多久了?” “才来没多久!” 要死,肯定蓬头垢面,衣衫凌乱,怎么见人啊? 不对,好像更糟糕的他也见过了,还怕再见吗?想到这里,我脸上忽然有些发烫,赶紧拍拍床叫道:“青鸾,青岚,帮我梳洗!” 青家姐妹端着脸盆拿着毛巾走了进来。 “放下吧,你们可以出去了!”那“无赖”很无赖地在中途拦截。 “是!”这是圣旨,这是命令,青家姐妹哪有不听的? “喂……”我想阻拦,真的该走的那个人,应该是他才对吧? “我帮你啊……”他很自然地将脸盆放在屋内的架子上,浸上毛巾,熟练地揉搓几下,拧干,递到我面前,“给!” 我目瞪口呆,想来那样子一定很傻,半天都没伸手去接。 “洗脸啊,干嘛呢?” “哦……”躺在床上洗脸吗? 虽然有疑问,我却还是傻傻地接过来,胡乱洗了一下,还给他。普通人,被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伺候的感觉是什么,应该怎么表现? 可能每个人不同,欣喜若狂,受宠若惊? 现在的我,只有大脑一片空白,基本已经处于死机状态。 “给!”递过来一堆衣服,“要我帮你穿吗?” “啊?”我张大嘴,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以后,赶紧跳下床,“不用不用,我自己穿,我自己来!” 不管里衣外衣,我一把抓,然后随便拿起来就往身上穿。 “这件应该是穿在最外面的!”他过来帮忙。 “嗯嗯,我知道了,我自己穿就好了!”我赶紧扯过来,换好,胸前的绳子有点高,结怎么都打不起来。 这些天在宫里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都习惯了,居然连衣服都不会自己穿了。 一手伸来,三下五除二,在我开口拒绝之前,结已经打好了。 呃,他不是皇上吗?怎么对于穿衣,洗脸这种活这么熟悉? “我让御膳房做了凉糕,停好吃的,你先去吃点垫垫肚子!”说话间,他递给我一瓶青盐,“先去漱漱口!” 服务,这么周到? 难道我定了哪家酒店的总统套房,连皇帝都主动来帮我服务了? “愣着干嘛?”他还在一边催促。 我走上前,抚一下他的额头,再抚一下我的额头,温度都正常,我没有产生幻觉,他也不可能视觉失调。 那个……精神分裂又再次发作? “我没病!”他有些懊丧地看着我,然后感叹一句,“或者,我真的是病了,还病得不轻!” 什么前后矛盾颠三倒四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话?一会儿有病,一会儿没病,再这样下去,得病的人,恐怕就是我了。 “有病请太医吧,我这里没药!”皱皱眉头,想把这“病人”赶走,有病看病,没病瞎窜什么门? “你就是药!” 呃…… 得赶紧找铜镜看看,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像药,毕竟穿越这种事情都摊上了,变成药丸我也能接受了。 没有啊,不像中药也不像西药,不像胶囊也不像糖衣,我是什么药? “我选你!”他在我背后默默冒出一句话。 嗯,什么意思? “那天你问我,你和江山,我会选哪个,我想过了,选你!” 啊? “那个……那个话,我随便问问的,你别乱想……”我要走的啊我要走,我的秋水,我的楚云国,我的自由,啊啊啊啊……都在不远处招手,只是身影越来越模糊。 “如果我选你,你可不可以不离开?”他再问一句,语气凝重,不像开玩笑。连眼中的邪气,也收敛了不少。 招手的三个身影同时从我眼前消失:“你打算怎么安置我?” 他一愣,随即沉痛地道:“我无法给你名份!” 是啊,我是“先帝的女人”啊,如何跟武则天一样,让大臣们接受到愿意为我擅改历史呢?目前我在藩王中的人气极差,好多依附藩王生存的大臣们对我也颇有微词。如果这事一旦爆发出来,他们一定会揪着我的小辫子不放,到时候,动乱的朝廷内外局势将更加紧张。 “名份这东西,我并不介意!”我说的是真话,如果名份只是给自己带来无边无际的麻烦,那还不如不要。 原本我呆的圈子里,那些表面风光无限的正妻们的丈夫,有几个不在外面有着一两个情妇的?有的甚至半年一年都见不到丈夫一面,反倒是那些情妇们,个个容光焕发,锦衣玉食,又滋润又自由,比起那些正妻来真的是好太多了。 实际的东西,比那虚名来得重要多了,我并不是那么热爱名利的人。 “你可以一直待在我身边吗?”他目光炯炯,看着我,要我给答案。 要留下吗? 答案心里已有,可是却不敢说出口。这是一场赌博,赌注都下得很大,不管输赢,最后肯定都是双方精疲力尽,只是,我还是想赌。 人生能有几回搏?我还年轻,我才十八岁,见到自己喜欢的男人,为什么非要把自己藏起来,变得无比清高高傲呢? 我才十八岁,为什么我就不能搏一把我自己的幸福呢? 赢了就是赢了,如果输了,要再重新来过,应该也都来得及吧?七岁,赌与小鼠儿的友情,我输了,八岁,我赌干爹,我赢了。人生就该有输有赢,这样才完整不是吗? “娇娇……”他的双手,抚上我的肩,“留下来,好不好,留下来帮我,一起处理这堆烂摊子,然后,我一定会给你最好的一切!” “留下来,做我的女人,好不好?” 做他的女人? 最后一句话真的蛊惑了我,再也受不住控制,我重重点下了头。 或者是曾经不经意的一瞥,或者是过去无意识的擦肩而过,再或者是那一桩桩,一件件,和他有关,和我有关的大小琐事,我们两个,早就被连在了一起。 我抵抗,挣扎,抗拒,一切都如蚍蜉撼大树,那挣扎在内心深处的情感,一旦被挖掘出来,就能扎进泥堆里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他却欣喜若狂,“你答应了,真的答应了?” 我还有些茫然,身子已经被抱起,原地做了七百二度打旋转。 “快放我下来,头要转晕了!”我拍着他,却丝毫无法影响他打算抱着我决心——就算,停止了转动! “我先去漱口!”双手往前一番,我企图推开他,却没有成功。 “好,漱口!”他很无赖地收紧我的腰,将嘴凑了上来,灵巧的舌很快过关斩将,闯过我紧闭的贝齿,勾住那一抹丁香,一场撕咬和纠缠。 空气,变得稀薄,呼吸没了声音,我清楚地听见了我的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强烈。 “呼……”口上一松,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你……”我骂不出声音。 “啊……”身子腾空而起,被放在床上,“那晚……糊里糊涂的,不是很清楚呢……” 我本能抗拒,“现在是大白天呢……” “怕什么,不会有人进来的!”他的手在我身上灵巧地滑动,像最伟大的魔术师,有种让我昏睡的味道? 什么时候开始啊,他对我,居然有了这么大的影响力? 不想再抗拒,我已经太累,我的手,缠上他的脖子,抚摸他背后一点一点的肌肤,紧紧地想将他揉进身体里,与我融合在一起。 寝殿的门,不知何时被人悄悄关上,不带声响,完全没有吵到我们。 有一场厮杀,从阳光升起时开始,有一种温柔,从感情表露是爆发。 人生能有几回搏?爱了就爱了,怕什么? 那就爱了吧…… 夕阳中,我悠悠叹出一口气。 拒绝了搬到政和殿侧殿同住的请求,我靠在床上,凝思着望着窗外。 雁无痕走了,留下了苏公公,为的是好让我有事情立马就可以去通传。我与无痕的事情,在宫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早上这事一过,估计早就让好事者传遍皇宫了吧? 我若是再搬去同住,这宫里都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了。 “苏公公……”我叫一声。 “凤姑娘,您有什么吩咐?”他恭恭敬敬地上前,只是眼中略带鄙夷之色。 一个刚刚勾引了他家主子的女人,在他眼中断然是高贵不起来的。我淡淡的笑,不介意他的目光,将来,这样的目光的要忍受更多。 “帮我去煎药吧!”我看都没看他,靠在床上没动。 “药?”苏瑾愣一下,“姑娘是病了吗,这药可不能乱吃,要不老奴给您叫太医去?” “不用!”我拦住他,“这事,你不该没办过吧。皇上临幸那些娘娘们,难道都允许她们留子嗣了吗?” 如果是这样,雁无痕现在绝对已经是十几个孩子他爹了。 “这……”苏瑾有些为难,“刚刚皇上没有吩咐老奴……” “不用他吩咐!”我摇摇头,“现在朝堂内外已经够乱了,要是再冒出一个淫乱宫闱的事件来,他到时候更会焦头烂额,,疲于应对!” 我看到了苏公公愕然的神态,接着慢慢地道:“我不要成为他的负担,不要成为他的累赘,现在的我,绝对不可以怀孕,你明白吗?” 在错的时候,很容易生出一个错误的小孩来。 或者,我就是个错误的产物啊,我不希望我将来的孩子,走我的老路。如果有孩子,我希望他在最正常的环境下生活。有父有母,家庭健全。 如果不行,我宁可不要。 “老奴这就去办!”苏瑾眼中的不屑迅速隐去,带了一些敬佩之意。 我知道,对于雁无痕来说,他绝对是个忠心无比的奴才。 “苏公公,这事,我希望你能瞒着皇上!”虽然,他说过选我,不要江山,可是江山对他有多重要,我也清楚。 那是他二哥无俦的希望,是他临死的遗愿,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得了的啊…… 况且,事情没有到那一步,谁也不会想到临场会出现什么事情。 我以为,只要低调,不要和大臣嫔妃们作对,就不会有人逼雁无痕在江上和我之前进行选择,但是万万没想到,一个承诺,几乎断送了我一生的,几乎唾手可得的幸福。 我太想要幸福,因为……我的幸福太少! “名份这东西,我并不介意!”我说的是真话,如果名份只是给自己带来无边无际的麻烦,那还不如不要。 原本我呆的圈子里,那些表面风光无限的正妻们的丈夫,有几个不在外面有着一两个情妇的?有的甚至半年一年都见不到丈夫一面,反倒是那些情妇们,个个容光焕发,锦衣玉食,又滋润又自由,比起那些正妻来真的是好太多了。 实际的东西,比那虚名来得重要多了,我并不是那么热爱名利的人。 “你可以一直待在我身边吗?”他目光炯炯,看着我,要我给答案。 要留下吗? 答案心里已有,可是却不敢说出口。这是一场赌博,赌注都下得很大,不管输赢,最后肯定都是双方精疲力尽,只是,我还是想赌。 人生能有几回搏?我还年轻,我才十八岁,见到自己喜欢的男人,为什么非要把自己藏起来,变得无比清高高傲呢? 我才十八岁,为什么我就不能搏一把我自己的幸福呢? 赢了就是赢了,如果输了,要再重新来过,应该也都来得及吧?七岁,赌与小鼠儿的友情,我输了,八岁,我赌干爹,我赢了。人生就该有输有赢,这样才完整不是吗? “娇娇……”他的双手,抚上我的肩,“留下来,好不好,留下来帮我,一起处理这堆烂摊子,然后,我一定会给你最好的一切!” “留下来,做我的女人,好不好?” 做他的女人? 最后一句话真的蛊惑了我,再也受不住控制,我重重点下了头。 或者是曾经不经意的一瞥,或者是过去无意识的擦肩而过,再或者是那一桩桩,一件件,和他有关,和我有关的大小琐事,我们两个,早就被连在了一起。 我抵抗,挣扎,抗拒,一切都如蚍蜉撼大树,那挣扎在内心深处的情感,一旦被挖掘出来,就能扎进泥堆里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他却欣喜若狂,“你答应了,真的答应了?” 我还有些茫然,身子已经被抱起,原地做了七百二度打旋转。 “快放我下来,头要转晕了!”我拍着他,却丝毫无法影响他打算抱着我决心——就算,停止了转动! “我先去漱口!”双手往前一番,我企图推开他,却没有成功。 “好,漱口!”他很无赖地收紧我的腰,将嘴凑了上来,灵巧的舌很快过关斩将,闯过我紧闭的贝齿,勾住那一抹丁香,一场撕咬和纠缠。 空气,变得稀薄,呼吸没了声音,我清楚地听见了我的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强烈。 “呼……”口上一松,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你……”我骂不出声音。 “啊……”身子腾空而起,被放在床上,“那晚……糊里糊涂的,不是很清楚呢……” 我本能抗拒,“现在是大白天呢……” “怕什么,不会有人进来的!”他的手在我身上灵巧地滑动,像最伟大的魔术师,有种让我昏睡的味道? 什么时候开始啊,他对我,居然有了这么大的影响力? 不想再抗拒,我已经太累,我的手,缠上他的脖子,抚摸他背后一点一点的肌肤,紧紧地想将他揉进身体里,与我融合在一起。 寝殿的门,不知何时被人悄悄关上,不带声响,完全没有吵到我们。 有一场厮杀,从阳光升起时开始,有一种温柔,从感情表露是爆发。 人生能有几回搏?爱了就爱了,怕什么? 那就爱了吧…… 夕阳中,我悠悠叹出一口气。 拒绝了搬到政和殿侧殿同住的请求,我靠在床上,凝思着望着窗外。 雁无痕走了,留下了苏公公,为的是好让我有事情立马就可以去通传。我与无痕的事情,在宫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早上这事一过,估计早就让好事者传遍皇宫了吧? 我若是再搬去同住,这宫里都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了。 “苏公公……”我叫一声。 “凤姑娘,您有什么吩咐?”他恭恭敬敬地上前,只是眼中略带鄙夷之色。 一个刚刚勾引了他家主子的女人,在他眼中断然是高贵不起来的。我淡淡的笑,不介意他的目光,将来,这样的目光的要忍受更多。 “帮我去煎药吧!”我看都没看他,靠在床上没动。 “药?”苏瑾愣一下,“姑娘是病了吗,这药可不能乱吃,要不老奴给您叫太医去?” “不用!”我拦住他,“这事,你不该没办过吧。皇上临幸那些娘娘们,难道都允许她们留子嗣了吗?” 如果是这样,雁无痕现在绝对已经是十几个孩子他爹了。 “这……”苏瑾有些为难,“刚刚皇上没有吩咐老奴……” “不用他吩咐!”我摇摇头,“现在朝堂内外已经够乱了,要是再冒出一个淫乱宫闱的事件来,他到时候更会焦头烂额,,疲于应对!” 我看到了苏公公愕然的神态,接着慢慢地道:“我不要成为他的负担,不要成为他的累赘,现在的我,绝对不可以怀孕,你明白吗?” 在错的时候,很容易生出一个错误的小孩来。 或者,我就是个错误的产物啊,我不希望我将来的孩子,走我的老路。如果有孩子,我希望他在最正常的环境下生活。有父有母,家庭健全。 如果不行,我宁可不要。 “老奴这就去办!”苏瑾眼中的不屑迅速隐去,带了一些敬佩之意。 我知道,对于雁无痕来说,他绝对是个忠心无比的奴才。 “苏公公,这事,我希望你能瞒着皇上!”虽然,他说过选我,不要江山,可是江山对他有多重要,我也清楚。 那是他二哥无俦的希望,是他临死的遗愿,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得了的啊…… 况且,事情没有到那一步,谁也不会想到临场会出现什么事情。 我以为,只要低调,不要和大臣嫔妃们作对,就不会有人逼雁无痕在江上和我之前进行选择,但是万万没想到,一个承诺,几乎断送了我一生的,几乎唾手可得的幸福。 我太想要幸福,因为……我的幸福太少! 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来了,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身上的味道,忽然浓了许多。我贪婪地呼吸,想要在回忆中留住这个味道。 一切危机感在我面前都微不足道。 我知道,他帮我把殿门前那帮无聊的女人给解决了,梦中,我都甜甜地笑,从心底冒出来,藏也藏不住。 我知道他在看着我,在他宠溺的目光中,我越发不想醒来。 他的头低着,我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手一勾,以准确的姿势将他搂入怀中。 “一起睡吧……”我迷迷糊糊地说一句。 我在美梦中呢,梦里的人,做什么事情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反正我脑子混沌,并不清楚,呵呵…… “你这小妖精……”耳边传来呢喃的叹息,带着无奈,却由我抱着,顺便钻进被窝里。 脖子上,全是他的气息,温暖舒适。这一刻,就想这样,在他的臂弯里,慢慢老去。 外面的一切,都是噪音,与我无关。 真不想被打扰,可是又不得不被打扰。 “笃笃笃……笃笃笃……”很有规律的敲门声,连带着苏公公抑扬顿挫的独有声线,“皇上,该用膳了!” “别理他!”雁无痕抱着我,将我的头埋入他的胸口,继续闭着眼睛假寐。 我偷笑,难得偷到这午后的好时光,我也懒得搭理。 “皇上,该用膳了!”可惜,我们低估了苏公公锲而不舍的精神。 我推推他:“去看看吧,要不然,嫔妃们又该传闲话了!” “砰!”一个凉枕扔了过去,竹制的枕头,敲在门上,发出巨响,格外响亮。 屋外,顿时清静。 “这样,不大好吧?”明天我大概又会站在后宫的风口浪尖上了。 “你别管!”他将我抬起的头按回他的胸口,“你每天只要负责吃饱睡好,不让自己生病,不让自己摔倒,就没事了。” 我不满地嘟嘴:“那我不是成猪了?” “成猪你也是我的女人!” 有时候我在想,恋爱中的男人,是不是总是有着过强的保护欲? 只是,我乐在其中。 有羽翼罩着,何妨让自己傻一点?前方的路,不去管也不去想,我才十八岁,人生才过了一小半,何必让那些所谓“将来的事情”牵绊住我现在快要翱翔起来的心情呢? 那就睡吧,睡到天荒地老。 “咕咕……” “咕咕咕……” “嗯,什么东西在叫?”睡得迷迷糊糊,我推一下无痕。 “别理!”他继续抱着我,好像打算把我一辈子栓在他身上。 可是—— “再不吃东西,我们可要被饿死了!”我再推他,“起来吧,失节事小,饿死事大!” “失节事小?”他眼中顿时发出饿狼一样的光芒,将我这“小绵羊”扑倒在床上,“我们先办小事,再办大事好了……” 日落星生,日伏夜临。 小绵羊和大灰狼还是必须解决他们的生理问题——饥饿! 我和大灰狼……呃,无痕坐在青鸾阁大快朵颐。好吧,我们都是正常的“人”,就算再沉迷,还是会冷会饿,需要吃喝拉撒睡! 本来就饿得咕咕叫,又经过“剧烈运动“,如果这个时候还要顾到所谓的优雅吃相,那就是太傻了。 “喂,不许抢,是我的!”某个大灰狼在这种关键时刻根本不会和小绵羊客气,所以这个时候只有——“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你怎么跟女人抢,真没风度!”我狠狠瞪他一眼,顺手抓起一只鸡腿开始撕咬。 这个时候,如果还想着筷子这种“中国人发明的,最方便的用餐用具”的话,那就是二傻子他哥——大傻子了! 某只“大灰狼”毫不犹豫地用含混不清的话说道:“在你面前,还要什么风度?反正什么都被你看光了!” 无赖是怎样练成的,像雁无痕这样的无赖,绝对是“千锤万凿”才出的深山,要不然,怎么可以把脸皮练得如此厚实呢? 居我连日来的观察,此兽的厚脸皮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所以我还是不要和他顶嘴,要不然,桌子上连最后那一块猪肉都要放进他的血盆大口了。 “哇呜!”我赢了,我举着油腻腻的手大叫,“最后一块猪肉,我抢赢了!” “吃饱了吗?”此刻的“大灰狼”倒是换上了一副含情脉脉的表情,典型的饱暖思淫欲,果然不假,“瞧你高兴的,赶紧把你那油手去擦擦!” 他的语气,仿佛在对着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子说话,让我十分不满! 我已经成年了,我成年一个多月了! “你还不是满手油?”我不满地看着他油光锃亮的手,“好意思说我?” “我的手比你漂亮!”见过无赖,没见过这么无赖,而且该无赖居然还当上皇帝了! 苏公公进来,指挥宫女们收走被扫荡一空的盘子,顺便给我们端来了清水。 “今晚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洗干净的手,圈着我腰,继续耍着他的无赖。 这些天,一到晚上我总是赶他走。毕竟,他每日早上都是要上早朝的,要是大臣们知道,他每日一早都是从我这里出发的,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风言风语来呢。 “可是……”我动动嘴,没想出什么理由。 午后的气氛太好,他今天的气味太让人眷恋,我的伶牙俐齿在他面前忽然变得言语乏味,苍白得找不到任何形容词。 “不要赶我走,好想抱着你一觉睡到大天亮……”我低头,咬着我的耳垂,让自己粗重的气息拂过我的面庞。 “……那就留下吧!”我叹一口气,感觉自己越来越心软,“但是,只能一晚!”我严肃地抬头看他。 “好!”他爽快的点头。 有些失落萦绕心头,明天他又该到那家妃子的被窝里去呢? 抱着他,就想要留住他一辈子,我以为,我是不在乎的,可原来不是。 人的欲望,是不是总是无止尽的?得到了人,就想要得到了爱,等得到了爱又得到了人,又想要个可以长相厮守的名分? 独眠的深夜,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能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不应该再要求过多了。 这这段日子里,我努力把自己变成容易满足的小女人,为了他笑,为了他几乎变成了宅女,大门不迈,二门不出。 我知道,一旦出去,宫里那些女人的眼光,就足以将我杀死。 我忽然变得怕死了,因为生命变得美好了,美好的东西,总是让人想多让它停留一刻。所以,我开始憎恶死亡。 我知道我的变化,我愿意为他变化,我觉得,我应该很快乐。 是的,应该很快乐。 推开窗的时候,偶尔也能看到嫔妃的轿子从远处路过,华丽的顶盖,精美的绣花布帘,无一不彰显得尊贵。 于是我的鼻子会在刹那间酸涩无比,原来,我也是会有点小小的妒忌的? 只是,那嫔妃的位置,我确实是一点都不羡慕,我只想,可以和他,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而已。 唉……奢望罢了。 事实上,情妇的日子也可以过得很开心,如果男人的心都在你的身上,其他很多事情,是真的可以忽略的。 我和无痕的前途,仍是茫茫不可预知。 抓得再紧的手,在海浪无情的冲击下,真的没有分开的一天吗? “娇娇……”沉思的某日下午,思绪被那个兴冲冲撞门进来的人给打断。 “怎么了?“我赶紧迎上去,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这样的人喜形于色? “我们赢了!”他走到我面前,忽然抱起我的腰,转了好几圈,“我们赢了,楚瑞云亲政了,我们要和楚云国结盟了!” “真的?”我稳一下身形,不由也高兴起来。 这事情,无痕盼了有多久,对轩岚国有多么重要,我一清二楚。努力了这么久,总算是有了回报了,能不高兴吗? 独眠的深夜,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能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不应该再要求过多了。 这这段日子里,我努力把自己变成容易满足的小女人,为了他笑,为了他几乎变成了宅女,大门不迈,二门不出。 我知道,一旦出去,宫里那些女人的眼光,就足以将我杀死。 我忽然变得怕死了,因为生命变得美好了,美好的东西,总是让人想多让它停留一刻。所以,我开始憎恶死亡。 我知道我的变化,我愿意为他变化,我觉得,我应该很快乐。 是的,应该很快乐。 推开窗的时候,偶尔也能看到嫔妃的轿子从远处路过,华丽的顶盖,精美的绣花布帘,无一不彰显得尊贵。 于是我的鼻子会在刹那间酸涩无比,原来,我也是会有点小小的妒忌的? 只是,那嫔妃的位置,我确实是一点都不羡慕,我只想,可以和他,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而已。 唉……奢望罢了。 事实上,情妇的日子也可以过得很开心,如果男人的心都在你的身上,其他很多事情,是真的可以忽略的。 只是,如果不贪婪,那还是人心吗? 我和无痕的前途,仍是茫茫不可预知。 抓得再紧的手,在海浪无情的冲击下,真的没有分开的一天吗? “娇娇……”沉思的某日下午,思绪被那个兴冲冲撞门进来的人给打断。 “怎么了?“我赶紧迎上去,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这样的人喜形于色? “我们赢了!”他走到我面前,忽然抱起我的腰,转了好几圈,“我们赢了,楚瑞云亲政了,我们要和楚云国结盟了!” “真的?”我稳一下身形,不由也高兴起来。 这事情,无痕盼了有多久,对轩岚国有多么重要,我一清二楚。努力了这么久,总算是有了回报了,能不高兴吗? “什么时候正式结盟?”我是不是也该帮上点忙? “过几天吧,楚瑞云要先安顿好国内的百姓,然后再亲自到轩岚来,大概十天后……”雁无痕叹口气,“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来轩岚了吧……” “为什么?”我不解。 “以前,楚云国的大权全部落在司徒睿的手上,楚瑞云就是个空架子,为了让司徒睿放心,他连朝都不上,装作毫不关心政事的样子,表面上,他游山玩水,实际上,他是周游列国,慢慢积蓄着自己的力量。” 我点头:“所以,这次他夺回政权以后,就要长期留在楚云国了,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 “没错,真聪明!”他刮一下我的鼻子,“到时候,你也出来看看吧,这几天总见你在屋子里,没把你闷坏吧?” 原来,他都有看在眼里的。 我忍让,我的无奈,我的沉默…… 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了。 “我还是……不要去了吧?”目标太大太明显,到时候,举国同庆的事情,嫔妃和大臣们,应该都在吧,我应该以什么身份出席呢? 与其面对众人异样的目光,或者还有难堪的质问,我还不如窝在青鸾阁享受我的清净来得自在。 “出来吧,你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真的快要成猪了呢!” 我做个鬼脸:“猪也是你家的猪,你说的!” “好好,我家的!”他搂过我的肩,锲而不舍,“你坐我侧身那边的位置,可以看得见所有的人,但是他们很难注意到你!” “侧身的位置,为什么就注意不到我了?”我诧异。 “因为他们的目光都在我的身上,当然就不会注意我旁边是谁了!” “你……”我气结,这个自恋的家伙! 不过,最近真的是在屋子里待太久了,已经是十足十的宅女了,出去看看也好,看看朝野上下闹腾得怎么样了,省得某天出门看到敌人还当姐妹站在原地聊天,最后被沉尸宜林湖中还不知道是谁干的。 “好吧,我去,不过我没什么低调又适合那种场合的衣服呢。”好像雁无痕真的很少赏赐什么衣服首饰之类的给我,不知道是不是受我上次要离开皇宫的事件影响,不敢给我太多值钱的东西,就怕我哪天就开溜了。 “我这就让人给你做,保证你又漂亮,又不遭别人嫉恨!” “说话算话!”我捶他一拳,难得出去透透气,也好吧。 再说这么高兴的事情,我也想看着雁无痕嬉笑开颜的样子,我想,我一定也会感同身受的。其实,恋爱中的男女,又有哪个不想二十四小时粘在一起的?只是我和他的身份太过特殊,所以,我们都在隐忍,把不快藏在心中,将最美好,最快乐的一面展现在大家面前。 我爱你,所以不想让你担心! 夜晚,总是烦躁的,不管天气如何,即使是在寒冷的夜里,我依然不愿意躲在冰冷孤寂的被窝里独自安眠。 终于明白什么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了,我着了魔,没有了他,连安睡都变得如此困难。 十月的南方夜里,已经是可以呵出白气来的天气,清凉的露水耷拉在快要掉落的半黄树叶上,有一种特殊的凄凉。 昏黄的灯笼,提在手里,照着湘竹林旁边的青石小道,泛着银白色的光,凉飕飕的,让人身上一阵阴冷。 我喜欢上了在这样的夜里独自出行,没有人会来打扰我,顺便舒展一下白天在屋子快要被憋坏的筋骨。 明天,就是楚云国和轩岚国结盟的大好日子,雁无痕这会儿估计和一帮大臣们在政和殿商量着结盟的事宜,估计要通宵了吧? 我站在政和殿门外远处的宫殿后面,远远看到那里面灯火通明,人影绰绰,有种笑意,从心底冒出来,掩饰都掩饰不住。 原来,连快乐都可以反射的,他是太阳我是月亮,因他的快乐而快乐,因他的光芒而发亮。 “唔……”嘴上忽地一紧,我拼命挣扎。 “嘘,小声点,是我!” 我回身,狠狠地踩了来人一脚:“你怎么老是用这种方式出现,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 “你你你你……你这个狠心的女人!”看着秋水捂着脚原地跳了两步,又不敢大声叫出来,我心中很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淋漓感觉。 “谁让你总是神出鬼没的,害我都快要是去戒备心了,哪天要是绑匪绑我走,我还以为是你给我开玩笑怎么办?” “放心,哪个绑匪敢绑你这么彪悍的女人,还不被你打得满地连牙都找不到?”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这个死秋水,当我是母老虎还是母夜叉啊? “有什么事啊?”每次都那么神出鬼没的,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没事不能找你吗?”他有些沮丧,一副受伤很深的样子,抓着胸口道,“你就不把我当朋友吗?” 我嗤之以鼻:“朋友,朋友有像你这样的吗?找你的时候找不到,不想找你的时候忽然出现了,姓什么不知道,身份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皇宫里出现更不知道……” “好了,很快你就能知道了嘛……”他打断我的话,“倒是你,听说最近风光无限嘛。” “什么风光无限?”我本能地提高警惕,他在宫里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他看着我,眼中有着不同寻常的思量:“听说你最近和有个人打得火热,把宫里的那些三姑六婆们都给妒忌坏了?” “你胡说什么?”我瞪他一眼,阻止他往下讲。 “好事嘛,干嘛怕人讲?”他没个正行,吊儿郎当的样子,“不错,吊个金龟婿,以后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去!”我打他一拳,“我像是这种人吗?” 他摇摇头,忽然叹息一声:“你莫非真的爱上他了?” 我有半晌呆滞,随即轻点头:“真爱上了又如何?” “这男人,你爱不起,趁还没太深,早点出来吧!”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 可是—— “秋水,谢谢你,太晚了!”一切都以他意想不到的速度在发展,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他脸色都变了:“那你不离开皇宫了?” “不走了!”我摇头,“不麻烦你了,再说,你未必有百分百的把握可以带我走,是不是?” 沉默…… 很长久的沉默。 “你想不想知道你在雁无痕心目中到底是怎么样的位置?” 嗯? “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他也一样爱你?” “……大概,是吧!” “是不是,我用任何方法,都无法让他放弃你,将你从他身边带走?” “……应该,是吧!” “那么,我能够让他将你从他身边带走呢?” “这不可能!”我的声音在颤抖,我到底该信任他吗? 他说,江山和我,他选我,他说他选我! “这绝不可能!” “你怕了!”他眯起眼睛,以不屑的神情看着我。 “我没有!”我的心都开始一起颤抖起来。 “你不敢跟我打这个赌!” 我抬头:“谁说不敢,打就打,看你有什么本事让他同意我离开!” “好,这可是你主动让我带你走的,没有强迫?” “不错,我要求的,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我梗着脖子看着他,“只要他点一下头,我就毫不犹豫地跟你走!”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秋水的身影越走越远,我忽然有些后悔,或者,我应该先跟雁无痕问清楚他的真实身份以后再跟他打赌的,这个赌,打得确实有些仓促了。 可是,管他呢,我才不信这个秋水真的有什么本事,让雁无痕同意放弃我呢。 或者我不如江山,可是,秋水应该威胁不到他的江山吧? 只是,他每次出现的时间那么凑巧。 第一次出现,楚云国的国君正到访轩岚;无俦死后的那一次出现,雁无痕就开始着手帮楚云国夺权;结盟的前一天晚上,他又出现? 再加上,他本身是楚云国人,这一切的一切,都好可疑啊。 可是—— 我看看灯火通明的政和殿,看来我今天是的得不到答案了,想来秋水也不会这么快下手,忙过这阵子再说吧。 再说……我的心里,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的希翼,想要知道,我在雁无痕的心目中,到底是不是真的比江山重要,他爱我,到了什么程度呢? 可是恐惧,却又袭遍全身。万一,秋水成功了怎么办?万一,结局不似我想的那般美好,又该怎么办? 摸黑回了青鸾阁,趴在床上,辗转反侧,才没多久,便听到有更声响起。 “笃!笃!笃!笃!笃!” 五更天了! 我叹口气,看来今天是要顶着大黑眼圈出去见宾客了。 果然,天才蒙蒙亮,就有宫女们鱼贯入门,来给我梳洗,我一夜未眠。 新做的礼服早就试穿过,素雅的青色,在一群姹紫嫣红的宫娥们眼中,一定是平庸之极。梳洗完毕,只拿粉盖了盖黑眼圈,就顶着一张几乎可称之为“素颜”的脸出了门。 后面有两个小宫女帮我提着裙摆,裙摆不长,比起其他嫔妃那些一拖好几米的长裙,几乎就是大巫见小巫。 看来,雁无痕真的打算让我做一个躲进人堆里就看不见的“隐形人”了。 不知道,该感谢他用心良苦把我隐藏起来,还是得气他,其实是怕那些嫔妃大臣们当场提出一些无法让回答的问题,才如此装扮我的? 所有的人都从大门入,只有我,是从侧殿直接穿过小门,走到雁无痕身边。 无声无息的,看到他坐在那里对着我微笑,我就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有了价值。 我也笑,从心里冒出的笑意,想掩饰也难。随即,我感受到好几道凌厉的眼光朝我射来,我回头,看到那些宫妃们早有几个发现了我的存在,以企图杀死人的眼光盯着我使劲看。 想必,恋爱中的女人,总是光芒四射,想掩饰都有些困难。 不想理那些无聊的女人,我低头问:‘无痕,那个楚瑞云什么时候到?” “已经让苏公公去请了。”雁无痕笑一笑,“你知道吗,我等今天等了多久了,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甚至允许楚瑞云住在后宫里,表示对他的信任!” “你……说什么?”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雁无痕很奇怪地看着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昨晚没睡好?” “没有没有……”我摇摇头,抓着他的手臂道,“你说,那个楚瑞云叫什么?不是不是,我是说,那个楚瑞云还有其他名字吗,名啊,号啊,化名啊什么的?” “你怎么了?”雁无痕好笑地看着我:“楚瑞云,姓楚名瑞云,字秋水,号杰仁,怎么了?” 完了! 我送一松,目光一滞,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只留下三个字无限扩大:字秋水,字秋水,字秋水…… 手上被狠狠拍了一下:“娇娇,你怎么了?” “啊?”我吃痛收回手,“什么?” “你怎么傻了一样?” “我……没有啊……”我张皇失措,“那个,无痕我可不可以……” “楚云国君玄瑞皇帝驾到……” 完了,来不及了。 我握紧拳,让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让疼痛来让自己保持理智和冷静。这种情况下,我先不可以乱,我乱了,岂不是让秋水看笑话了? 对,我虽然和他打了赌,但是谁又知道他会拿什么来对雁无痕进行要挟呢?退一万步说,他真的是拿两国结盟这种事情来做要挟,横竖还有无痕到底答不答应这个问题横在这里呢! 是的,无痕不会答应的,他说过,我比江山重要,我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只是,心,为什么如此不安? 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正越走越近,在华盖下,修长挺拔。几乎只在黑夜中看到过的人,此刻正大光明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得离自己越来越近。 我才知道,原来,楚云国皇帝的衣服,是白色的,上面绣有青色的龙纹,很挺括,平整。那衣服,跟长在他身上一样,好适合他。 他果然是穿龙袍的料啊,无论颜色花纹都太合适他了。 那个司徒睿怎么会被他骗了呢? 一个失神间,雁无痕已经下了台阶,屈届相迎,毕竟都是皇帝,地位是平等的,自然也要站在平等的地方,以示待客的诚意。 就在那个晃神间,我看到秋水眼眸下隐藏的笑意,直直地朝我这边投射过来,让我……心惊胆战。 他到底要做什么? 答案不久就明了,两国皇帝友好地见面,先用早膳,然后便是游园。想必这皇宫秋水也很熟悉了,经常出出进进,还真的当做自己家一样,真是难为了无痕这么相信他。 秋水还真沉得住气,过了中饭,一直到日暮西陲,就是没有听他说过一句要带我走的话。他不提,我也不能先自乱了阵脚,最最重要的,我还是需要相信无痕,不会做出错误的决定,是吗?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个人后面,真怕错听漏听了他们中的任何一句话。这个时候,我才不会在乎身后那群嫔妃们想要杀人的眼光,和大臣们叹息愤怒的神情。 ”狐狸精”也好,“红颜祸水”也罢,有什么骂名会比让我留在这个男人身边更重要? 为了他,我心甘情愿地堕落,下地狱也无所谓。 秋水的笑意,却总是有意无意地从我脸上掠过,似乎看着我的焦躁,让他得到了莫大的满足,然后,却总是平静地继续和无痕谈笑风生。 话题中没有,绝对没有,一点都不会提到! 完全没有人会料到我们是熟识的。 他到底要做什么? 晚膳,气氛友好而热烈,酒过一旬,便是在结盟书上签字画押,盖上两国的玉玺,公示大众。 在这之前,雁无痕与秋水坐在高台主桌上,然后便有宫人送上缔结书,玉玺,就放在两人的右手边上,很方便。 秋水忽地举杯,笑道:“在签署这份盟约书之前,不知轩岚皇帝可否给寡人一份小小的礼物呢?” “什么礼物?”无痕轻皱眉,大概觉得秋水这厮颇有几分趁火打劫的味道。 我惊得手中的杯子一滑,差点就将酒水翻倒在自己的裙摆上面。该来的,总是要来了吧,就看无痕的表现了。 我不信我会输,可是手心却都是因为紧张而出的冷汗。 “你要什么?”无痕很快冷静下来,先问清楚要什么,再做商量。 可是,我已经知道秋水的条件了。 “听说轩岚盛产美人,寡人到过多次,也见识了不少,所以想问贵国要个美人带回国,也好让我们那未经开化的土包子们都看看,什么才叫做美女!” “这有何难!”无痕眉头立刻舒展,毫不在意地挥手。 我赶紧去拉他的手,却没拉住。 “那么,贵国是答应了?” “结盟书签好以后,请您到后宫亲自挑选,挑中哪个就让您带走哪个,朕绝不食言!” “此话当真?” “当真!” 我闭上眼,雁无痕,你将话说得太慢了,中了楚秋水那小子的奸计了!大势已去,恐怕很难扳回这一局了。 “不用签完盟约后,就在这大堂之上选吧!”秋水挑眉,眼光从我身上掠过,却没有做一丝一毫的停留。 没有人反对。 “朝堂之上,嫔妃大臣们都在,在这里选美,似乎不妥……”我走上前,小声提醒雁无痕。 今天的他,太兴奋了,以至于快要被人挖墙脚了,还不自觉。 “不妨事!”他推开我,对着秋水大声道,“也罢,宫里的大大小小都在了,除了列位嫔妃,其他的,您挑中谁就带走,朕绝无二话!” “呵呵,嫔妃寡人自然不会选的,这个请您只管放心!”秋水笑着站起来,“是不是除了嫔妃之外,其他的女子,只要是这个后宫中的,寡人皆可以带走呢?” “真是!”无痕笑起来,“只要您带走她们以后,在楚云国给她们找一个好的归宿,从此我们两个互相联姻,子子孙孙都是友好的亲友关系,你想带走几个都可以!” 彻底,完了! 我闭上眼睛,听到耳边传来清晰的声音:“寡人不要很多,只要一个就可以了!” “哦,不知您看中了哪一位呢?” 秋水离开主桌,装模作样地在大堂里走了一圈,将宫娥嫔妃个个看过,然后走到我面前,一把拉起我的手:“就是她了!” “不行!”无痕本能地快步走到我面前,帮我睁开他的手,“谁都可以带走,就是她不行!” “为什么?”秋水皱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和无痕。 无痕半晌不语,最后一梗脖子道,“除了她,其他人都可以带走!” “那么,她是你的嫔妃?” “……不是!” “她是皇室亲戚?” “……不是!” “她定了亲,许了人家?” “……没有!” “那为什么寡人不能将她带走?” “……反正不能将他带走!“ 两人的目光相撞,足有两秒之久,然后秋水忽然一转身对着众位大臣和嫔妃们道,“在场的各位作证,刚刚是贵国皇帝自己说的,在场的女子,除了嫔妃,只要是宫里的女子,寡人都可以带走。这个女子,既非嫔妃,又是宫中之人,为什么寡人就不可以带走呢?如此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之国,寡人岂可与之结盟?” 最后两句,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秋水,这绝对是有预谋,有组织的言论,一下让台下的大臣们炸开了锅。嫔妃们更是个个眼角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看着我成为要挟无痕的工具,她们定是非常得意吧? “皇上,你看那,既然楚云国君喜欢凤姑娘,您就让凤姑娘跟他走嘛,趁了他的心意,不是正好?”淑妃已经忍不住了,扭着腰肢走到雁无痕面前摇着他的胳膊,一边进谗言。 无痕一把甩开她,“朝廷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妇道人家插嘴了?后宫专政,你是不是还嫌轩岚不够乱?” “哎呦!”淑妃捂着被甩得有些疼的手,不满地嘟嘟嘴,回头,德妃,王婕妤一干人等都上来扶住她,不满地道,“皇上,何必为了一个女人驳了楚云国君的面子呢……” “你们都给我滚!” 无痕看上去正在盛怒中,我心中,却划过一丝欣喜。 他还是在乎我的吧,秋水这一计策,注定是要失败的。 “请皇上三思!”不一刻,呼啦啦,居然满堂的老臣们都跪下了,没有一个站着打算替我说话的。 知不知道,就算我什么都不是,和无痕没有任何关系,可我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怎么能将我就这样送来送去? 说到底,我连轩岚国人都不是,又没有卖身给皇宫,他们凭什么安排我的人生? “你们……”无痕也是气结,看着那帮跪地的老臣顿时无语。 “贵国皇帝言而无信,有着这样君主的皇帝,寡人是不会签结盟书的!”秋水更是火上浇油。 我终于忍不住了。 “楚秋水!”大叫一声,我顿了一下,“或者,我该叫你楚云国君?” 从来没有想过,我居然是这样离开轩岚国的皇宫的。豪华的皇家马车,在轩岚京城的大街上平稳地驶过,两边都是夹道欢送的百姓。 两国的结盟,预示着一个和平时代的到来。轩岚,楚云,琳琅,三国结盟,与凤鸣,栽野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现在为止,谁也动不了谁,至少可以过上好几十年太平日子了吧? 可是,这太平日子不会多久的! 我撩起车帘子一角,嘴角路出诡异的笑。 外面,是浩浩荡荡的一车车所谓的我的“嫁妆”。不错,我应该感谢雁无痕,在国库空虚的情况下,还给我准备了这么丰厚的“嫁妆”! 笑着,我摸了摸头上的金钗。 那是那天他“顺手牵羊”从赈灾物件中抽取出来插在我头上的,是的,整个青鸾阁乃至整个皇宫里面的东西,我主动要求带走的,唯独只有这根金钗而已。 带走它,不是因为我还留恋昔日的爱,而是为了不然自己忘却过去的……恨! 我走的时候,只有容庆嬷嬷哭了,若不是她的丈夫在京城,我想她一定会跟着我走的。而我,只是冷冷地扫过宫里冷漠的众人,然后穿上我落入无痕宫,雁无痕床上的那一套衣服,潇潇洒洒地走了。 那套衣服,和凤字玉佩,是我与现代的唯一联系,我一直珍藏着。 宫里的东西,我一概不要,走了,就没有必要再有关联了,除了——恨。 毁了他所最想保住的东西,包括他的江山,这句话,并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我会在我今后的生活里,将此作为我终身的奋斗目标。 “小玲,你去告诉秋水……呃,就是你们的皇帝,将轩岚国君给我嫁妆都分给沿途的百姓,告诉他们是我的意思。就说,轩岚目前经济也不是很好,百姓生活都顾不过来,我不想带走这么多财产,给百姓增加负担。” 小玲是秋水送给我的小宫女,今年十五岁,很乖巧灵秀的样子,以后她便是我在楚云国的贴身侍女了。 ”是,奴婢这就去跟皇上说。”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别忘了,要告诉那些百姓,是我的意思!” “知道了!”她走到车头,对车夫说了些什么,然后车停了,我从车窗里看到她跳下了马车,往秋水的坐骑跑了过去。 不错的小姑娘,我嘴角泛起笑意。 我发现我越来越爱笑了,可每一次笑起来,总让自己感觉都心中一阵发凉——那是没有任何温度的笑。 那种完完全全发自内心的笑,已经离我远去了,而雁无痕,就是毁了那笑容的罪魁祸首。 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我紧紧握着拳,把牙咬的“咯咯”作响,朝着渐渐远去的轩岚皇宫狠狠看了一眼。 这里,我要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的,带着胜利的笑容,还有……锋利的宝剑。在他看着他一手建造的王国慢慢陨落的同时,将剑插入他的心脏。 心痛,就是如此的感觉啊…… 我冷冷地笑,看着那些送行的侍卫们已经在向旁边的那些百姓们发送钱财。百姓们脸上都是感激涕零的笑容,侍卫们在他们耳边说着什么,然后就看到他们冲着我的马车拜倒,一直磕头。 我知道,我这一次的“善举”大概在将来三五年的时间里,都将为轩岚国的百姓所津津乐道。 这就是我所要的效果,我要让轩岚国的百姓记住我,铭记我的好。 “凤姑娘,皇上让奴婢过来跟您说,我们路上只需要七天就可以到楚云了,今晚就到惠州,不过路上要过山,会有些颠簸。” 我摇头:“不妨事!”一些颠簸而已,将来的路途,不知道还有多少艰难险阻等着我呢,但是,为了头上的这一根金钗,所有的困难都无成为真正的障碍。 穿行过京城百姓夹道欢送的大街,我跟随着秋水的车队缓缓上路。 从车窗外望去,轩岚的京城越来越远,渐渐在我的眼中消失。可我知道,我一定还会回来,再一次一脚踏进那座城的时候,另一只脚,要踩在雁无痕的心脏上。 “唉,如今身份不同,反倒累赘了,以前的我,一乘轻骑,从楚云到轩岚,来回七天都够了,哪像现在这样,增加了一倍的时间!”中饭时分,秋水跑到我这边和我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我淡淡地回应:“世事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人总是应该适应变化的!” 他愣愣地看着我:“娇娇,你没事吧?如果你不愿意跟我去楚云,我可以还把你送回去……” “不需要!”我冷冷地打断他,“没有这个必要,吃完饭好好赶路吧!还有,皇上,您的位置似乎不应该在这里,是不是请您回您自己的位置好好呆着?” 他被我噎得傻愣在原地的秋水默默看了我一眼,最终叹口气,摇头,离开了。 这才对啊,我该摆正自己的位置的,从今起,我和人的关系就只有两种而已——利用,和被利用! 感情这种廉价的东西,我再也不需要! 日暮西陲,我们才到翠云山山腰处,小玲有些歉然地道:“轩岚京城那些人太热情了,耽误了比较长的时间,看来我们到惠州要深夜了!” 我看看外面黑漆漆的夜,只有月光照路,笑一笑:“怕什么,不是还有月亮吗?” “其实,您不怕吗,外面那么黑?”小玲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外面。 “有什么好怕的?” “我听说,这种山里面,会有野兽出没的!”她压低声音道,“听宫里老一点的嬷嬷说,好像还会有鬼……” “鬼?”我耸肩冷笑,“鬼有什么好怕的?” “凤姑娘,你不怕鬼吗?”小玲以一种几乎崇拜的眼神看着我。 我轻蔑地一撇嘴角:“因为我见过比鬼更可怕的东西,所以我不会再怕任何东西了!”人心,带式最可怕的东西啊,因为它最不可琢磨。 前一刻,还对你含情脉脉,神情款款的人,下一刻,可以将你当做一个物件,拱手送给别人。还有什么事情,是人所做不出来的吗? 显然,小玲并不清楚,皱着眉头道:“什么东西比鬼还可怕呢?” 我笑笑,不回答。 这种事情,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当然,最好求神拜佛祈祷自己不要碰上! “铛!” “锵!” “有刺客!” “护驾!保护皇上!” 外面传来一阵阵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侍卫们的呼叫声。 “怎么了?”我撩开车帘子往外看,“啊——”车子剧烈颠簸起来,很快停下,我听到有马嘶叫的声音传来,格外凄厉。 “啊……”惨叫过后,血水渗进车厢中来。 “啊……”小玲大叫起来,“姑姑姑姑娘,车夫,车夫……”我赶紧爬到车帘前,撩起一看,给我们驾车的老车夫早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外面月朗星稀,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侍卫们牢牢包围着一个黑衣人,却一下一下地将侍卫们的围攻一波波地冲开。看他还能有空闲来杀我的车夫,就知道,他对付这些侍卫绝对游刃有余。 到底是什么人,在这深更半夜来杀人呢? “姑娘,我们走吧……”小玲拉着我,双手双脚都在颤抖。 “你现在这样子,跑得了吗?”我看她一眼,黑衣人杀光那些侍卫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如果他的目标不是我们两个,那么我们跑不跑作用不大。如果他的目标是我们两个,那么,就算是跑了,跑不多远也会被抓回来,何必浪费那体力? 再说,小玲早就两腿发软了,站都站不起来,又要这么跑? “姑姑姑娘,你好镇定……”小玲抖得跟筛糠一下,不过看到我的样子,似乎平静了很多。 “先看看吧!”既然那个黑衣人杀了车夫而没有动我和小玲,那么我们十有八九不是他刺杀的目标。 我想,他的目标多半是秋水。 血腥味早就充斥了鼻尖,又有一拨侍卫倒下,剩下的,没有几个了。 “娇娇,你们先走,我来断后!”不知何时,车厢外站了一个人,正是楚云国君,骗得我好苦的楚秋水。 “要走也走不了,他的目标是你,你快走吧!”我拉着他,倒不是我伟大,只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有他走了,我们才能真正安全吧? “不行,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荒山野岭?”秋水倔起来的时候,真是死脑筋,怎么说都不会转弯。 “小心!”可惜我已经来不及说出我的想法,所有的侍卫都倒在了地上,黑衣人的剑已经朝着楚秋水刺了过来。 “铛!”秋水连退两步,靠在车辕子上,接着车厢顶上两角的灯笼火光,我看到血水顺着他的袖子流了下来。 他的虎口,已经被震裂了。 “秋水,你不是他的对手,快走!”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我们,“我会去楚云国和你汇合的,你不要管我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秋水还是将剑一横,挡在了我的车前。 “楚秋水,你疯了!”我记得跳脚,可是他们已经再次交手。 秋水很明显处于下风。 “锵!”剑光忽闪,黑衣人的剑太快,我看不清楚他到底劈在何方,我只知道,秋水一定多处受伤了。 “快走啊!”我再次大叫。 “闭嘴,女人!”楚秋水微弱的声音传来,带着无比的疲惫。 他就快不行了,我急得出了一身冷汗,恨不得拽他走。说干就干,我捡起地上死去侍卫的剑,走到他旁边,趁着一个空挡,我举剑挡在秋水前:“我先撑一会儿,你快走!” “你?”秋水有些不置信。 “你是什么人,报上名来,姑奶奶剑下不死无名的冤魂!”我将气势做得十足,瞪着黑衣人看。 黑衣人却不说话了,只看着我,也不动手,就这样僵持着。 山风从我的脸颊边刮过,我打了个寒战,背后全是冷汗。我知道,只要一招,只要一招而已,我就会死在他的剑下,因为,我绝对不是他的对手,我连一招都接不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周围安静地只能听到风吹过山涧的声音,再无其他。 “嗖嗖……” 空中穿过衣袂飘荡的声音,眨眼间,已经有四个人落定。 “何妨宵小,敢刺杀我玄瑞帝?”听着声音,好像很耳熟,在哪里听到过呢? “叮叮当当!” “铿!锵!” 话音未落,我还来不及思考,五个人已经交上了手。 那四个人,功夫比那些侍卫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啊!”我听到身后有重物落地的声音,赶紧转身,却见是秋水终于支撑不住,撑着剑半跪在地上。 “秋水,你怎么样?”见到这样的人,之前冷漠的面具还要如何再继续戴下去? “我……没事!” “你到底哪里受伤了,你流了好多血!”扶起他,我都能感到手上滑腻腻的液体,更别说鼻尖刺鼻的血腥味了。 下风,看来还能拖一些时间。 “看来,对不起也要用一次了。”秋水叹口气。 “怎么了?”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某非有什么主意? “看这个!”他从袖子里拿出两只香来,“迷香,本来带在身上只是想以防万一的,虽然是下三滥的手段,但是好用的时候,或者真好用。” 迷香? 当当一个大国的皇帝,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是无俦给我的!”秋水叹口气,语气含着淡淡的悲伤,然后掏出火折子,开始点香,“记得闭住呼吸!”他提醒。 香点燃,秋水两个手指一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朝那个打得不可开交的“战场”射了过去。 我有点愣神,他不怕那四个人伤到吗? 幸好发得很巧,迷香正好直冲黑衣人门面。黑衣人一手捂了鼻子,给了那四个人机会,剑一起上,也不知道刺到没有。却见那黑衣人一个转身,再回头,朝车厢这边看了一眼,足尖轻点,竟然逃离。 “穷寇莫追!”秋水叫一声,明显是对那蓄势待发的四个人说的。 “我等救驾来迟,忘皇上恕罪!”四个人齐齐跪在了秋水面前。 我惊得张大嘴,我听出来了,他们的声音! 这不是秋水那天拉我出宫去见的“四君子”吗,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那么巧,出来救了我和秋水一命,还有,他们原来是会武功的,而且一点都不弱。 我还以为,他们单纯只是会舞文弄墨而已呢。 “娇娇,这四位你见过了,四君子,我就不再一一介绍了。”秋水回头看我,有些虚弱。 “你别动,我帮你先把伤包扎好。”可惜这里连个药箱都没有,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的伤势。 “凤姑娘,让老夫看看!”说话的是竹君子,没等我回答,手已经搭上了秋水的脉搏。 看来,这四个人倒是深藏不露的主儿,原来,竹君子还通晓医理呢? “没受内伤,还好。”竹君子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拔开塞子将一些粉末分别撒在秋水我各处伤口上,并用纱布包好了。 没想到,他连纱布这种东西,都随身写到。 “翻过山就到惠州了,那黑衣人怕是受了迷香,不会再来了,我们先到惠州再说吧。”菊君子看看远方,“看来一路上,只能由我们四个送皇上到楚云了。” “有你们四个在,比那千军万马都强,我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我注意到,秋水对他们四个说话的时候,没有用“朕”,也没有用“寡人”的称呼,而用了很平易近人的“我”! 这四个人,看来是很得他的重用啊。 架着还幸存的马车,那些死去的侍卫们就暂时无法处理了,只能到了惠州以后,请那边的官员出面,来安置他们的身后事。 这事关系到两国之间的合作友好,恐怕还有得折腾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前往楚云国的时间呢。 到了惠州驿馆,早有驿丞出来相迎。 一番交涉后,驿丞去刺史府报了案,我们顺利入住惠州驿馆。 “你说,到底是什么人来刺杀我?”一进惠州驿馆,秋水便急着着急四君子商议案情。 四君子面面相觑,梅君子皱眉道:“皇上,该不会是司徒睿的余党,见到楚云和轩岚结盟,怀恨于心,所以前来刺杀你吧?” 秋水点头:“倒是不排除这个可能,只是那个黑衣人的武功,连你们四个联手都制止不住,有这样的人存在于世上与我为敌,真的是太可怕了。” “下次遇到他,一定得想办法捉住他,若是能为我用最好,若是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只能除之了!”这次说话的是一直沉默的兰君子。 没想到,这个看似温柔的女子,做起事情居然如此狠毒。 不过,很对我胃口! 在我的眼中,一个人也只有两个作用而已——利用和被利用,不能利用的,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天一亮的时候,惠州刺史就到了驿馆,我知道,这一晚,大家都没睡好。 我不知道在楚云国等着我的是什么,前途未卜。而秋水和四君子,大概将那个黑衣人的武功招式讨论了一个通宵,秋水是被他们押着去睡觉的,毕竟,他现在可是伤员。 和惠州刺史的商讨结果是,他派人将那些侍卫们的遗体运回楚云国,不能让他们客死他乡。而我们则还是照原定计划启程,兰君子先走一步,到楚云国报信,让楚云国早点派援兵来迎接他们的皇帝陛下。 只是我一直想不明白,四君子怎么成了秋水的手下了? 马车内,秋水,小玲与我同座。 由于秋水受伤,无法骑马,而我们的马车只有一辆,他便只好我们的待在一起。当然,我不知道他这借口是真是假,毕竟偌大一个惠州,难道连多找一辆马车都找不出来吗? “我游历各国,都会招一些有学识的谋士,纳为己用,当初带你去,也是为了招揽他们。”他似乎知道我的疑问,打算一一帮我解答。 “他们不是轩岚国人吗,怎么心甘情愿为你所用?”这招笼络人心的招数,我倒是要学学,将来肯定可以用得上。 可显然秋水不愿多提:“这种事情,都是人心换人心,他们不是轩岚国人,不过都是闲云野鹤,也想找个明君投靠而已。” 我知道,在五国纷争这种大环境下,一定会出很多人才。所谓,乱世出英雄嘛,当年三国时期,诸葛亮,曹操等等,一个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要说这五国皇帝没有一点统一五国的野心,把我脑袋割下来我也不信。 这个世界上,谁的野心大,也大不过皇帝去。只是,现在五国互相制衡,大家都在找一个平衡点,因为就算强大如栽野国,也绝对抵不住其他四国一起合作,联合攻打。 而这四个人,有谋略,有武功,恐怕是很多国家想要争取的谋士吧? 只是不知道,这秋水是怎样将他们收到自己麾下的。看上去,那四个人,对他还忠心得很。不过我知道,像四君子这样的谋臣,一旦跟定了一个主子,没有什么太大的,譬如天塌下来这样的情况,是绝对不会叛变的。 轻车简行,我们赶路的速度反而快了很多,只四五日,就已经到了轩岚和楚云的交界处了。 远远的,看到彩旗飘展,一匹白色骏马上一个女将军威风凛凛,巍然而坐,正是兰君子。 秋水正是任命她为楚云国兵马大元帅,统帅三军。 一个女人,能做到如此,在这个男权为主的社会,实在已经是非常艰难了。 对于兰君子,我想,我们以后一定会有很多共同语言,而我,也要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不是功夫,是手段。 我一直认为,既然身为女人,就该好好利用这身为女子的本身条件,光靠武力,至少我是无法做出什么大事来的,毕竟我现在开始好好练武,怕是也绝对超不过兰君子了。 对着铜镜,我看着里面姣好的容貌,冷冷地笑。 这,不就是女人最好,最厉害的武器了吗夫 楚云国的日子,很平淡,位于西北的国度,有着西北特有的风沙,风情和风俗。百姓们很勤劳朴实,送走了司徒睿的高压统治时代,他们对于新帝楚瑞云的期望空前地高。 “我绝对不能让我子民失望!”站在楚云国皇城城墙上的时候,秋水对我这样说。 难得楚云京城再次繁荣昌盛,他这个皇帝,心中定是万分高兴吧? “打算怎么治理真正属于你的国家,你想好了吗?”我走上前,坐在城墙上,脚下是空空大地,离我有几丈远。 “娇娇,你小心!”秋水小心翼翼地上前扶住我。 “不怕,我没有恐高症!”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我晃着两条腿,用脚后跟一下一下地敲在城墙的青石砖上。 若说死,我也死过好几回了,并没有那么可怕。 但是现在的我,绝对不能让自己就这么轻易地死去,还有,很多未了的事情呢,有些人,我不能让他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就过了一辈子! 秋水显然没听懂我的话:“恐高症?” 我失笑:“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怕高!”从那一天起,我就再也不怕任何东西了。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下一步,我想与琳琅结盟!” 我不解:“你与轩岚结盟,自然而然,与琳琅不也成了盟国了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没有亲自和他们接触过,总归还是不够诚意,要让人家真心诚意,尽力地来帮你,我们自己也要做个高姿态出来,是不是?” 我点头:“这倒是,不过楚云国力不是比琳琅强盛吗,琳琅想攀你这根高枝都唯恐不及吧?” 秋水摇头:“表面上,我国的实力是比琳琅强,但是楚云被司徒睿专权了那么多年,而这些年,琳琅却在林展翼和林展颜兄弟俩的治理下蒸蒸日上。虽说目前还没有超过楚云,可是那也只是因为,楚云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已!” 原来是这样,难怪秋水会想着去讨好琳琅。 “林氏兄弟,很团结吗?”皇家兄弟,会如此团结吗? 难道,又是一个无俦和无痕?我记得,林展颜长得妖艳,仅次于雁无俦而已。 “很团结,他们的父亲生前只娶过一个妻子,就是琳琅先前的皇后,如今的太后,所以,只生下他们兄弟俩!” 听起来,他们的父亲,倒是很专情的人呢。 有个计划,从我脑海中划过:“你打算怎么和琳琅建交?” “嗯,先送些东西过去吧,礼尚往来嘛!” “送什么?” “总无外乎珠宝首饰,金银财宝,美女布帛一类!” “加上我吧,如何?” “你,你什么?”秋水显然还没听明白我的意思。 我笑一笑:“礼品中,加上我,如何?” “你?”秋水皱眉,“娇娇,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怎么,我算不上美女吗?”我搭住他的肩,回身从城墙上下来,站在城楼上,原地转了个圈,“怎么样,我比你打算送给琳琅的那些美女如何?” “自然是美多了,可是娇娇……” “那不就行了,你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抬眸看他,“莫非嫌我年纪大了,还是怕我这残花败柳之身为楚云国带来灾难?” 十八岁,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老姑娘”的类别了。 而我与无痕的过去,确实会让秋水放心不下。 “娇娇,我不是这个意思!” “放心,我自然不会让他们发现的!”我拍着他的肩头,给他信心。 男人也真是奇怪,只凭那薄薄的一层膜和淡淡的几滴血就想来证明女子的清白与忠贞,其实,忠贞与否,与那东西,难道真的有必然的联系吗? 用我现代演戏的各种道具,要想做出那第一次的假象来,根本就不难。作为一个他国送出去的美女,也绝对不会有老嬷嬷来验证那鲜血是否处子之血,要想蒙混过关,也很容易。 “娇娇,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秋水已经无奈了,叹着气看着我,不说话了。 我嘟嘟嘴:“秋水,当我是朋友吗?” “我就是当你是朋友才反对你去那里的!” “当我是朋友就帮我的忙!”我眼神定定地看着他,“如果你不送我去,我自己沿路要饭,爬也爬去琳琅!” 他看我半晌,然后深深叹口气:“你真的……决定了吗?” “决定了!”我重重地点头。 “冤冤相报何时了啊……”他再次叹息。 “如果不报,沉冤如何昭雪?” “看来,你真的下定决心了?” “这个世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相信!” “好吧,我让人将你的名字加上!” “谢谢你!”我单腿跪下,行了个礼。 秋水扶起我:“我们之间,就不要说谢这个词了吧!” “那好,大恩不言谢!”我笑起来,将所有的悲伤都藏起。 从此,我的生命中再不需要眼泪。 “这一条,可是不归路,你要想明白!” “我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选了这条路,我就不会后悔。 “如果你后悔了,随时跟我说,就算已经到了半路,我都会叫人把你接回来!” “好!”但是,没有这个可能。 结盟书早就送去,得到琳琅的回信,我随着送礼的大队人马从楚云国进入琳琅国境内,楚云国的房间内,秋水为的新置的大床我甚至都没有睡热,楚云国西北美丽的景色,我也还没来得及欣赏,我就匆匆离开了。 我离开的身份,是楚云国送给琳琅国的“礼物”! 但是这卑贱的身份,不会维持太久的。运河上,船缓缓滑行,我站在船头看向微波粼粼的水面,任由凉风从脸颊两边吹过,看着越来越远的楚云国,我的脑子越发地清醒。 这次的离去,并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我有全盘的计划,只需要秋水的密切配合。我要让琳琅,不再成为轩岚的靠山,我要让轩岚,死在自己兄弟盟国的手里。 我问秋水:“你想不想,与凤鸣,栽野三国鼎立?” 三国之势,也是平稳的,如果楚云收了琳琅和轩岚,那么,他的实力就和剩下的两国持平了,不必再惧怕另外两国的侵入。 楚云国的日子,很平淡,位于西北的国度,有着西北特有的风沙,风情和风俗。百姓们很勤劳朴实,送走了司徒睿的高压统治时代,他们对于新帝楚瑞云的期望空前地高。 “我绝对不能让我子民失望!”站在楚云国皇城城墙上的时候,秋水对我这样说。 难得楚云京城再次繁荣昌盛,他这个皇帝,心中定是万分高兴吧? “打算怎么治理真正属于你的国家,你想好了吗?”我走上前,坐在城墙上,脚下是空空大地,离我有几丈远。 “娇娇,你小心!”秋水小心翼翼地上前扶住我。 “不怕,我没有恐高症!”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我晃着两条腿,用脚后跟一下一下地敲在城墙的青石砖上。 若说死,我也死过好几回了,并没有那么可怕。 但是现在的我,绝对不能让自己就这么轻易地死去,还有,很多未了的事情呢,有些人,我不能让他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就过了一辈子! 秋水显然没听懂我的话:“恐高症?” 我失笑:“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怕高!”从那一天起,我就再也不怕任何东西了。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下一步,我想与琳琅结盟!” 我不解:“你与轩岚结盟,自然而然,与琳琅不也成了盟国了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没有亲自和他们接触过,总归还是不够诚意,要让人家真心诚意,尽力地来帮你,我们自己也要做个高姿态出来,是不是?” 我点头:“这倒是,不过楚云国力不是比琳琅强盛吗,琳琅想攀你这根高枝都唯恐不及吧?” 秋水摇头:“表面上,我国的实力是比琳琅强,但是楚云被司徒睿专权了那么多年,而这些年,琳琅却在林展翼和林展颜兄弟俩的治理下蒸蒸日上。虽说目前还没有超过楚云,可是那也只是因为,楚云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已!” 原来是这样,难怪秋水会想着去讨好琳琅。 “林氏兄弟,很团结吗?”皇家兄弟,会如此团结吗? 难道,又是一个无俦和无痕?我记得,林展颜长得妖艳,仅次于雁无俦而已。 “很团结,他们的父亲生前只娶过一个妻子,就是琳琅先前的皇后,如今的太后,所以,只生下他们兄弟俩!” 听起来,他们的父亲,倒是很专情的人呢。 有个计划,从我脑海中划过:“你打算怎么和琳琅建交?” “嗯,先送些东西过去吧,礼尚往来嘛!” “送什么?” “总无外乎珠宝首饰,金银财宝,美女布帛一类!” “加上我吧,如何?” “你,你什么?”秋水显然还没听明白我的意思。 我笑一笑:“礼品中,加上我,如何?” “你?”秋水皱眉,“娇娇,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怎么,我算不上美女吗?”我搭住他的肩,回身从城墙上下来,站在城楼上,原地转了个圈,“怎么样,我比你打算送给琳琅的那些美女如何?” “自然是美多了,可是娇娇……” “那不就行了,你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抬眸看他,“莫非嫌我年纪大了,还是怕我这残花败柳之身为楚云国带来灾难?” 十八岁,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老姑娘”的类别了。 而我与无痕的过去,确实会让秋水放心不下。 “娇娇,我不是这个意思!” “放心,我自然不会让他们发现的!”我拍着他的肩头,给他信心。 男人也真是奇怪,只凭那薄薄的一层膜和淡淡的几滴血就想来证明女子的清白与忠贞,其实,忠贞与否,与那东西,难道真的有必然的联系吗? 用我现代演戏的各种道具,要想做出那第一次的假象来,根本就不难。作为一个他国送出去的美女,也绝对不会有老嬷嬷来验证那鲜血是否处子之血,要想蒙混过关,也很容易。 “娇娇,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秋水已经无奈了,叹着气看着我,不说话了。 我嘟嘟嘴:“秋水,当我是朋友吗?” “我就是当你是朋友才反对你去那里的!” “当我是朋友就帮我的忙!”我眼神定定地看着他,“如果你不送我去,我自己沿路要饭,爬也爬去琳琅!” 他看我半晌,然后深深叹口气:“你真的……决定了吗?” “决定了!”我重重地点头。 “冤冤相报何时了啊……”他再次叹息。 “如果不报,沉冤如何昭雪?” “看来,你真的下定决心了?” “这个世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相信!” “好吧,我让人将你的名字加上!” “谢谢你!”我单腿跪下,行了个礼。 秋水扶起我:“我们之间,就不要说谢这个词了吧!” “那好,大恩不言谢!”我笑起来,将所有的悲伤都藏起。 从此,我的生命中再不需要眼泪。 “这一条,可是不归路,你要想明白!” “我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选了这条路,我就不会后悔。 “如果你后悔了,随时跟我说,就算已经到了半路,我都会叫人把你接回来!” “好!”但是,没有这个可能。 结盟书早就送去,得到琳琅的回信,我随着送礼的大队人马从楚云国进入琳琅国境内,楚云国的房间内,秋水为的新置的大床我甚至都没有睡热,楚云国西北美丽的景色,我也还没来得及欣赏,我就匆匆离开了。 我离开的身份,是楚云国送给琳琅国的“礼物”! 但是这卑贱的身份,不会维持太久的。运河上,船缓缓滑行,我站在船头看向微波粼粼的水面,任由凉风从脸颊两边吹过,看着越来越远的楚云国,我的脑子越发地清醒。 这次的离去,并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我有全盘的计划,只需要秋水的密切配合。我要让琳琅,不再成为轩岚的靠山,我要让轩岚,死在自己兄弟盟国的手里。 我问秋水:“你想不想,与凤鸣,栽野三国鼎立?” 三国之势,也是平稳的,如果楚云收了琳琅和轩岚,那么,他的实力就和剩下的两国持平了,不必再惧怕另外两国的侵入。 楚云国的日子,很平淡,位于西北的国度,有着西北特有的风沙,风情和风俗。百姓们很勤劳朴实,送走了司徒睿的高压统治时代,他们对于新帝楚瑞云的期望空前地高。 “我绝对不能让我子民失望!”站在楚云国皇城城墙上的时候,秋水对我这样说。 难得楚云京城再次繁荣昌盛,他这个皇帝,心中定是万分高兴吧? “打算怎么治理真正属于你的国家,你想好了吗?”我走上前,坐在城墙上,脚下是空空大地,离我有几丈远。 “娇娇,你小心!”秋水小心翼翼地上前扶住我。 “不怕,我没有恐高症!”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我晃着两条腿,用脚后跟一下一下地敲在城墙的青石砖上。 若说死,我也死过好几回了,并没有那么可怕。 但是现在的我,绝对不能让自己就这么轻易地死去,还有,很多未了的事情呢,有些人,我不能让他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就过了一辈子! 秋水显然没听懂我的话:“恐高症?” 我失笑:“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怕高!”从那一天起,我就再也不怕任何东西了。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下一步,我想与琳琅结盟!” 我不解:“你与轩岚结盟,自然而然,与琳琅不也成了盟国了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没有亲自和他们接触过,总归还是不够诚意,要让人家真心诚意,尽力地来帮你,我们自己也要做个高姿态出来,是不是?” 我点头:“这倒是,不过楚云国力不是比琳琅强盛吗,琳琅想攀你这根高枝都唯恐不及吧?” 秋水摇头:“表面上,我国的实力是比琳琅强,但是楚云被司徒睿专权了那么多年,而这些年,琳琅却在林展翼和林展颜兄弟俩的治理下蒸蒸日上。虽说目前还没有超过楚云,可是那也只是因为,楚云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已!” 原来是这样,难怪秋水会想着去讨好琳琅。 “林氏兄弟,很团结吗?”皇家兄弟,会如此团结吗? 难道,又是一个无俦和无痕?我记得,林展颜长得妖艳,仅次于雁无俦而已。 “很团结,他们的父亲生前只娶过一个妻子,就是琳琅先前的皇后,如今的太后,所以,只生下他们兄弟俩!” 听起来,他们的父亲,倒是很专情的人呢。 有个计划,从我脑海中划过:“你打算怎么和琳琅建交?” “嗯,先送些东西过去吧,礼尚往来嘛!” “送什么?” “总无外乎珠宝首饰,金银财宝,美女布帛一类!” “加上我吧,如何?” “你,你什么?”秋水显然还没听明白我的意思。 我笑一笑:“礼品中,加上我,如何?” “你?”秋水皱眉,“娇娇,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怎么,我算不上美女吗?”我搭住他的肩,回身从城墙上下来,站在城楼上,原地转了个圈,“怎么样,我比你打算送给琳琅的那些美女如何?” “自然是美多了,可是娇娇……” “那不就行了,你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抬眸看他,“莫非嫌我年纪大了,还是怕我这残花败柳之身为楚云国带来灾难?” 十八岁,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老姑娘”的类别了。 而我与无痕的过去,确实会让秋水放心不下。 “娇娇,我不是这个意思!” “放心,我自然不会让他们发现的!”我拍着他的肩头,给他信心。 男人也真是奇怪,只凭那薄薄的一层膜和淡淡的几滴血就想来证明女子的清白与忠贞,其实,忠贞与否,与那东西,难道真的有必然的联系吗? 用我现代演戏的各种道具,要想做出那第一次的假象来,根本就不难。作为一个他国送出去的美女,也绝对不会有老嬷嬷来验证那鲜血是否处子之血,要想蒙混过关,也很容易。 “娇娇,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秋水已经无奈了,叹着气看着我,不说话了。 我嘟嘟嘴:“秋水,当我是朋友吗?” “我就是当你是朋友才反对你去那里的!” “当我是朋友就帮我的忙!”我眼神定定地看着他,“如果你不送我去,我自己沿路要饭,爬也爬去琳琅!” 他看我半晌,然后深深叹口气:“你真的……决定了吗?” “决定了!”我重重地点头。 “冤冤相报何时了啊……”他再次叹息。 “如果不报,沉冤如何昭雪?” “看来,你真的下定决心了?” “这个世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相信!” “好吧,我让人将你的名字加上!” “谢谢你!”我单腿跪下,行了个礼。 秋水扶起我:“我们之间,就不要说谢这个词了吧!” “那好,大恩不言谢!”我笑起来,将所有的悲伤都藏起。 从此,我的生命中再不需要眼泪。 “这一条,可是不归路,你要想明白!” “我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选了这条路,我就不会后悔。 “如果你后悔了,随时跟我说,就算已经到了半路,我都会叫人把你接回来!” “好!”但是,没有这个可能。 结盟书早就送去,得到琳琅的回信,我随着送礼的大队人马从楚云国进入琳琅国境内,楚云国的房间内,秋水为的新置的大床我甚至都没有睡热,楚云国西北美丽的景色,我也还没来得及欣赏,我就匆匆离开了。 我离开的身份,是楚云国送给琳琅国的“礼物”! 但是这卑贱的身份,不会维持太久的。运河上,船缓缓滑行,我站在船头看向微波粼粼的水面,任由凉风从脸颊两边吹过,看着越来越远的楚云国,我的脑子越发地清醒。 这次的离去,并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我有全盘的计划,只需要秋水的密切配合。我要让琳琅,不再成为轩岚的靠山,我要让轩岚,死在自己兄弟盟国的手里。 我问秋水:“你想不想,与凤鸣,栽野三国鼎立?” 三国之势,也是平稳的,如果楚云收了琳琅和轩岚,那么,他的实力就和剩下的两国持平了,不必再惧怕另外两国的侵入。 我和展美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了台阶,坐在太后的左右。 拉起我们的手,她语重心长地道:“你们是哀家儿媳妇,过了昨晚,你们就是妯娌了,以后要好好相处,辅佐自己的夫君,和其他姐妹好好相处,早些,为皇家开枝散叶!” “知道了,太后!”我乖乖地点头,装得恰到好处。 “你们都是楚云国来的,风俗各方面,可能和琳琅有不同的地方,不过既然嫁到了琳琅,就该以夫为天,遵守琳琅的规矩!” 我一下明白了,这老太婆刚刚一早让我们在门口晒了半天太阳,就是为了给我们一个下马威。让我们知道,她手下做媳妇,可是不好做的! 然后换上衣服和蔼可亲的模样,摆明是了是打算恩威并施,打一棍子,给个甜枣,耍着我们玩呢! “谨尊太后教诲!”这次回答的是展美人,没想到,这展美人,傲归傲,冷归冷,礼节方面倒是一丝不差。 “媳妇记下了!”我行个礼,将不满压在心里。 “皇上驾到!” “颜王爷驾到!” 外面是太监拖长的声音,我皱眉,林展翼,我终于要见到他了吗? 两个紫色衣衫的男子走进殿内,一深,一浅,一样的修长身形,一样的丰神俊朗。也难怪,看看太后的样子,就知道她年轻时候有多漂亮了,生出两个漂亮的儿子来,也不奇怪。 所以说,女人,不管得有出色的手段,其实那外表皮囊,也是非常重要的。 “儿臣见过母后,母后千岁!”即使贵为皇上,林展翼还是行了大礼。 “臣妾见过皇上,见过王爷!”人家礼到了,也该我和展美人行礼了。 走近些,我终于看清了林展翼,合身的紫色龙袍衬托着他白皙的脸颊,容貌没有他弟弟妖娆,倒是多了几分阳刚之气。皮肤很好,五官深邃,都不像个南方人。再细看,与林展颜倒还是有些相似之处,一样浓密的眼睫毛,同样高挺的鼻梁,格外好看。 “咳咳!”有人咳嗽了一声,让我回了神。却见是那高高在上的太后大人,然而,这声咳嗽,却不是冲我,原来,是冲着林展翼。 我斜眼偷偷看他一眼,正好他也用一种惊艳的眼光看着我。 奇怪呀,若说是惊艳,他天天看着他弟弟不就行了?林展颜的容貌,和我几乎不相上下。再仔细看一眼,那惊艳的目光中,却还带着一丝戏谑。 我微微眯一下眼,这个林展翼可比他弟弟难对付多了,或者,我嫁给林展颜而没嫁给他,反而是一件好事呢。 两个人,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难免会露出一些破绽来。而单纯的林展颜,则好骗多了。 “看看你们两个心急的,还怕母后吃了你们俩的媳妇不成?”太后一脸笑意,扮演着慈母的角色。 这老太太的演技,怕是比我都好呢! “行了,把你们媳妇领回去吧!”太后一声令下,皇帝和王爷一人一个,拉着我们回家了。 路上,林展颜有些担心:“母后没有为难你把?” 他倒挺能关心人的,我笑笑:“没呢,太后是个很好的人!” “是吗?”他似乎并不相信的我话。 看样子,对于他的母后,他还是很了解的。即使本性纯良,可好歹他也是统帅三军的兵马大元帅,对于人心,绝不会如此懵懂。 要不然,林展翼也不会放心让他单独出使轩岚吧? “放心,只要我礼节周到,太后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怎么会对我不好呢?”我回头给她一个笑颜,安慰她。 他看着我,突然道:“娇娇,你长得真美……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我一愣,他怎么忽然称赞起我来了:“可以啊,我是你的妻子,你爱叫什么都可以!” “你没看到,刚才大哥看你的时候,都看呆了!” 原来,他并不是没看见,所有的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那么,他的纯真和愚钝,都是做出来给别人看的吗? 我不禁产生怀疑。 只是,即使如此,也没有人能阻拦我的计划。 “哪有,展家妹子也是一等一的美人,我这种姿色,哪里入得了你大哥的眼!”我低眉顺眼地拉着他的衣角,“王爷,我们一起回府吧!” “本王在宫里还有事,你坐轿子先回去吧!”听他温柔的声音,似乎真是没多心。 “那么好吧,王爷什么时候回府?”知道了时间,我才能安排下一步的行动。 “晚上吧!” “好,那妾身先回去了!”我依依不舍地跟他话别,然后坐上了回王府的轿子。 我知道,皇宫回王府的路上,正是楚云使者下榻的馆驿。 “师傅,停一下轿子!”我撩起轿帘,看到地方,赶紧叫一声:“我放了些东西在使官那里,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拿回来!” 王府的轿夫不疑有他,任我走进驿馆。 “许大人,怎么回事?”走进使官的屋内,我就忍不住发问。 “唉,凤姑娘,下官正在这里等你呢,要不然,早就走了!” “你知道我会来?” 这个使官,怎么能如此料事如神? “出发之前,皇上千叮咛万嘱咐说要将你送进宫,将展姑娘送进王府,可是,你看你们俩的名字!” “怎么了?”我不解,这和我和她的名字有什么关系? 我低头看,只见送入琳琅的美人名册上面写着两个名字:凤娇娇,展凤姣! “这……”名字怎么会如此相像? “所以下官让属下填写的时候,一时粗心,将你们两个的名字给搞错了,直到今早你们进宫面见太后,才知道是搞错了!”他汗涔涔地看着我,“凤姑娘,这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可是大罪,小人还有一家子要养啊……” 莫非,这就叫做弄巧成拙吗? 我微微叹口气:“这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要嫁给颜王爷的!” 从驿馆出来,心情变得沉甸甸的,为了我的计划,牵涉了不少的人,甚至牵涉进了三个国家,到底是对是错呢? 只是,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着林展颜好好过日子,当个贤良淑德的好妻子了。既然做了,就做个彻彻底底吧。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我应该先将这个消息带给展凤姣才对,省得她在宫里不明所以,胡思乱想。 只是,我刚出宫,又进宫……未眠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算了,先回去吧! 我想起今日林展翼暧昧的表情,可能将来事情还多呢。 如果他们兄弟两个能保持这么好的关系,林展翼一定不会糊涂到夺自己亲弟弟所爱吧? 一进颜王府,却见林展颜已经到了王府。 怎么比我还快? “我想起要回府拿东西,所以就骑马先回来了!”他看着我,讪讪地道,“你怎么才回来?” “哦,我去驿馆许大人拿点东西,他今日就要返程了,我让他带话回去,说我们过得很好,琳琅的人很善良!”幸亏我之前和秋水商量好了,放了一包楚云的特产在许大人那里,有事的时候就以取回东西为名去见他,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 “这些,发给府里各人尝尝吧,我刚来这里,不能连个见面礼都没有吧?” “你看着办吧,我先走了!”看上去,他真的很匆忙,但是却能明白他心中的盘算。 故意说要留在宫里,然后再马上回家,是为了试探我吧?毕竟,我是别国的女子,嫁到这里来,不知道有着什么样的心态。 又或者,他有其他想法,没有说出来。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信我,太过明显的试探了,亏他还是个元帅呢,兵法在生活中用得看不怎么样。 不过,通过这次试探,估计也该差不多了,我再试着过几天安稳日子,让他的戒心完全去除,就应该没有问题了。 看来,这些天,我得收敛一些了,展凤姣那边,只能再拖些日子了。 接下来的日子,倒也相安无事。林展颜多半睡在其他侧妃那里,偶尔也到我这里过夜,但是依然是分床睡,从来没有强迫我的事情发生。 当然,即使是强迫,我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他似乎对我越来越放心,有时候出门,也会带着我。去宫里,或者到军营中,只要不涉及到机密,他也随便我翻动。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对我特别,因为别的侧妃都只能老老实实待在王府里,偶尔出门买点胭脂水粉,至于其他和他精神上的交流,几乎没有。 好不容易,等到再次进宫。 “这些天在府里,把你闷坏了吧?”林展颜体贴地为的批上披风,“我想,这么长时间你一定想家了,今天到宫里,就带你去看看展贵嫔,总归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总有些体己话可以聊。” “真的?”我喜出望外,随即赶紧低头,拉着他的胳膊道,“谢谢你!” “我们是夫妻嘛,说什么谢谢?”他敲一下我的额头,眼中有着我看不懂的宠溺。 也—— 不想懂! 我早就不是一个爱得起的人了,我的人生,全都毁在那个姓雁的男人的手里,从此,我再不信爱! 见到展凤姣的路途异常顺利,可是见到她之后,却变得不那么顺利了。 展凤姣作为贵嫔,赐住了一处偏殿,取名为来仪点,取她的名字中的“凤”,有有凤来仪的意思。只是,皇后在上,不能冠以凤为名,所以改名叫“来仪”。 为了方便我们“妯娌”俩聊天,林展颜将来仪殿的人尽数撤走,留了足够的私人空间给我们。好在,皇宫内的禁卫军,也是林展颜负责,而那些宫娥太监,只消展凤姣一声令下就可散去。 将许大人搞错我俩名字的乌龙事件大略跟她讲了,她叹息一声:“大概,这就是命吧?” 秋水派来帮我的人,是只会认命的人吗? “你不会,真的打算就这样老死在琳琅皇宫里吧?” “不然呢?”她不动声色地看着我,反倒是搞得我像那个沉不住气的人一样。 叹口气,我看着她:“秋水,应该有交代你些什么吧?” “他只让我听你的,其他什么都没说!” 这个楚秋水,放手放得有够彻底的,他是不是也太相信我了一点? “皇上驾到——” 我和展凤姣对视一样,这个林展翼怎么回事,这么巧,这个时候到来仪殿来? “听说弟妹来看凤姣,朕特地过来看看!”这个林展翼,倒是一副很宠爱展凤姣的样子,可惜,即使在他面前,展凤姣仍然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不曾有丝毫的改变。 弟妹? 叫得可真好听! “臣妾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望皇上恕罪!”表面文章,大家都要做得好,做得周到,毫无破绽。 “弟妹不必多礼!”林展翼眯起眼,正襟危坐,“对了,弟妹,朕有事想找你单独谈谈,其他人,都出去吧!” 他找我单独谈,有什么事? 我不解,但是也没有阻拦他。 “皇上有何事找臣妾谈?”我开门见山地问,省得他到时候绕来绕去,让人猜测半天。 林展翼却不说话,只是走到我面前,一勾我的下巴,道:“倒是长得真美!” 我本能地一甩头,躲开他的手。这个动作,似曾相识,只一下,便让我的心如一把细针扎过一般,又麻又痛,恨不得剖心挖肺,换了那五脏六腑,是不是会开心很多? “皇上过奖了!”可是,不能表现出来,那样的恨,我只能藏在心中。 我在等着那个爆发的机会。 “不不不,朕说的是实话!”他看着我,“难怪啊,二弟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你知道吗,他刚刚去找我了,你猜他跟朕说了什么?” “什么?”林展颜去找他大哥,他们兄弟俩的事情,难道还牵扯到我吗? “他说,他想娶你做正妃!” “什么?”我皱眉,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他有这意思? “皇上答应他了吗?”这事我从来没想过,倒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琳琅从来没有外族女子当王妃的先例,朕怎么可能答应?”他忽然冷了脸,其变脸速度又让我想起了之前的同一个人。 感觉,真的很相似。 “怎么,你不高兴了?”见我许久未出声,林展翼问了一句。 我摇头:“臣妾不敢,臣妾从来没有奢望那个正妃的位子!” “话倒是说得漂亮,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他冷哼一声,“朕从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不一般。朕不管你要做什么,但是绝对不许害我二弟!” 林家兄弟二人感情好,似乎,并不是虚言! “臣妾一届柔弱女子,能做什么?”我悠悠叹口气,“命中注定,是要被人送来送去罢了,这还多亏臣妾有几分姿色,若是连着姿色都没有,此刻还不知道是不是在哪个乱坟岗躺着呢!”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他冷冷看我一眼,“朕就喜欢和明白人打交道!” “臣妾被送到琳琅国,既然嫁给了颜王爷,以后就会相夫教子,好好过日子!”我笑一笑,“过日子,可就不能那么明白了,糊涂点好!” 林展翼连连点头:“这话倒也没错,只是,像你这般的女子,很难糊涂起来吧?” “如皇上这般睿智,难道也没有办法吗?”我将球踢给他,让他去解决。 这句话,既称赞了他“睿智”,又将难题丢给他,如果他解决不了,那么,就不“睿智”了。 “你倒是将朕难住了!”他盯着我看,“你果然是太明白了,不过,要想糊涂,倒也不难!” 不难? 这下,我的好奇心被勾了出来:“皇上有办法?” “自然,如朕这般睿智的,怎会没有办法?”他倒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一点都不懂得谦虚是美德。 我倒是想看看,他要怎样,让我糊涂! “跟朕来!”他忽然一拉我,往后殿走去。 “喂——”我叫一声,他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嘘,小声点,别让外面的人听到!”他一副调皮的模样,像个顽童。 呃——这是刚刚那个严肃地告诉我,人不要活得太明白的皇帝吗? 忽然有点不认识他。 从侧殿后门出去,没有遇到任何障碍,所有的人都在大门口等着,没有谁会想到,他们英明神武的皇帝,会拉着他的“弟妹”从后门偷偷溜走。 “看,这东西,难道还无法让你糊涂吗?”走到一处,他停了下来,朝那边一指。 熟悉的香味飘过鼻尖,醇香,浓郁,芬芳! “是酒?”我皱眉,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碰过这东西了呢。 “喝过酒吗?”他明显小瞧我。 “自然喝过!” “那么,你就会知道,多喝一些,自然就糊涂了!” 我不服:“皇上可知,酒后吐真言吗?” “怎么,弟妹有真言不可吐与人听?” 我蹙眉,某非,他就是想听我的酒后真言吗?可惜啊,他不会想到,我自从喝了那四十年的“女儿红”以后,不管再喝什么,都糊涂不起来了。 一辈子,都未曾像如今那般清醒过。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我如溺水之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皇上想听真言的话,得先将臣妾灌醉才行啊!”我娇笑一声,极尽妩媚之姿。 “这么说,弟妹的酒量不错?” “这一生,我只醉过两回,以后……便再也醉不了了!”我冷冷一笑,推开酒窖的门,“皇上是怕了吗,不敢和臣妾比试?” 林展翼倒是笑起来:“虽说是激将法,不过朕接受挑战!” 就怕你不接受呢,我心中暗笑,走进酒窖。有种很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久违的,那些霉烂在轩岚皇宫里的记忆,一下子全部浮现在脑海,挥之不去。 “自己挑,朕这里可是收揽了天下所有的美酒!”林展翼大方地挥个手,指着那些坛坛罐罐,很好客的样子。 “天下所有的美酒?”我存心气他,“可有窖藏四十年的女儿红?” “这……”他愣一下,“没有女儿红,不过有葡萄酒!” 我倒是忘记了,琳琅国可是个盛产葡萄酒的地方。 “好啊,我最喜欢喝的就是葡萄酒了!”当初,和无俦我地窖里喝的,好像就是琳琅产的葡萄酒。 靠墙的地方,堆满了装葡萄酒的木桶,只要打开上面的小盖子,酒就会自己流出来,倒入桌上的杯子中,很准。 “当初设计酒窖的时候,就打算让大家在酒窖里喝酒的吗?”我拿起一杯酒,喝了一口。味道果然不错。 “其实是朕偷偷跟工匠要求的,小时候,朕和二弟常常偷偷到这里偷酒喝!”此刻的林展翼,在这充满他儿时回忆的地方,显得平易近人多了。 不过,好像葡萄酒后劲很大吧? “对了,我以前和我二弟就这样喝酒的!”他忽然来了兴致,走到一个木桶下,一个下腰,桶里的酒正好全部落进他的嘴里。 我不由也笑起来:“你真厉害,这样都不会呛到!” “这可是从小练的,基本功扎实嘛!”他有些得意起来,起来塞住木桶,脸已经有些红红的了。 刚才那个下腰,他喝了估计都有小半桶酒了。 他的酒量,确实很不错,难怪他那么有信心。可惜,他太轻敌了,大概因为我是个女子,所以他才如此掉以轻心的吧? 其实我觉得,我这性别,有时候对办某些事情,真的很有利。 “很好喝吧,多喝点,看看会不会糊涂?”他再拿起桌上的酒杯,一口喝干,“很久没这么喝酒了,真是舒服!” 待会,还有你舒服的呢! 我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将手上杯中的酒喝完。 我倒是真想糊涂一回,只是,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想要明白的时候,不小心就糊涂了,想要糊涂的时候,却什么也糊涂不起来。 一如喝酒。 自从喝了“女儿红”,就像有了心理障碍,喝再多的酒,也无法让我糊涂! “有没有人说过,其实你长得比你二弟更好看?”酒壮怂人胆,是不是就是这样来的? 借着几分酒劲,我抓紧时间“调戏”林展翼。他是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绝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妃子们都这么说,可惜朕不信!”看上去,有几分酒意上了他的头,意识都开始模糊,“不过你是真心的,难得!” “我这人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从来不说假话!”我微微一笑,酒鬼,一般都比较容易沟通。 “是吗,你不说假话,朕看你满嘴假话!”他不屑地回我一眼,“老实说,你到琳琅做什么来了,绝对不是嫁给二弟那么简单吧?” 酒气喷在我的脸上,他的嘴凑得很近。 我笑起来,花枝乱颤:“皇上,老实告诉你,我到琳琅确实不只想嫁给你二弟,还想……” “还想什么?” “勾引你!”话音落,我就将我火热的唇,贴上他滚烫的嘴,舌尖,带着天雷,轻轻勾起一场地火。情欲,是熟男熟女很容易就引起的感觉,特别,是在酒后。 酒窖内,有长长的桌子,正好适合他压倒我,躺下。 腿,勾起长裙,缠上他的腰,他的唇游走在我的周身,有种,降温的作用。 感觉很热,很口渴。想那日喝完“女儿红”的感觉,明明,我今天没喝多少酒啊。可是,眼前的人,和醉里的那个人,两张脸却重叠了起来。 相似的感觉,带给我不同的欲望。我恨恨地看着他,脱了上衣,长长的指甲,纠缠在他的背上,狠狠地划过,指甲内,带上了血丝。 那是一种变相的报复,不能对那个人,那么,对着眼前这个代替品也好! 我疯狂地索取,带着一种欲罢不能的报复心态。到最后,不知道是被情-欲控制了我,还是我控制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从清晨到黄昏,我们随心所欲,被自己的欲望所支配。 良久,身边的男人睡去,如婴儿般躺在我的身边,眼神还是有些迷茫,却还是被醉意所覆盖,抵挡不住。酒,果然是个好东西,它能让清醒的人更清醒,糊涂的人,更糊涂。 林展翼,你失算了,你不知道,我就是来勾引你的。我的身上,随时带着“媚香”,那是一种很淡的香味,却有强烈的催情作用。我纸抱好,放在袖子里。要用的时候,沾上一滴水,就能让香气溢出来,侵入对方的鼻子里。 林展翼,你不该带我来酒窖的,“媚香”如果加了酒,世上就再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抗住它的诱惑。 我笑着,手指滑过他的脸颊,身边的男人,熟睡如婴儿。 你不是说,让我不要伤害你弟弟吗?如今,伤害他最深的人,是你啊,他最最亲爱的大哥! 酒窖外的光线,在慢慢消失,直到门缝里再也看不见一丝光亮,旁边躺着的男子才悠悠醒转,我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任由藕段般的手臂攀附在他的背上,让胸前的美好,毫无遮掩地展现在他刚刚睁开的睡眼中。 “啊!”他猛地一推,我一下滚到地上,白皙的手臂上顿时沾了许多黄土。 “你怎么……”他看我一眼,再皱了眉,捂着额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闭一下眼睛,挣扎地起身。刚刚那一摔,摔得还真痛,手臂上都出了血丝了。 “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站起身,将衣服套上,逼近我,问,“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是不是?” 我退后两步,用最无辜的眼神看着他,“皇上,带我来酒窖,可是您的主意,臣妾可没有勉强!” 他神情一滞,随即有些烦躁起来,一挥手:“把衣服穿上!” 我捡起地上凌乱了一地的衣服,将尘土拍干净,再慢条斯理地穿上。 “你就不能快点穿?” “快点穿和慢点穿,有什么区别吗?”我看着他,心中却有些好笑,到要看看,他如何收拾这个残局。 说辩论,此时此刻的他,明显不是我的对手。 他烦躁地在酒窖内踱步,眉头越锁越紧。 “今天的事情,你不许和任何人谈起!”他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你当我疯了吗?”我瞥他一眼,这个林展翼,也不过如此! 这件事情,林展颜当然会知道,那只是时间的问题,而现在,并不是让他知道的最好时间。 他眯起眼睛看着我,眼中透着危险地锋芒:“女人,你表现得太过镇定了,要让我不相信你没有预谋都难!” 我冷笑,耸耸肩:“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慌张,能解决问题吗?” “这次楚云派来的人,果然是不一般!”他盯着我,“我没有看错!” “皇上认定的东西,谁敢说个不字?”我反唇相讥。 他不说话了,似乎在认真思考我说的话,然后从酒窖的门缝里看看外面的天色:“待会出去,朕来说话,你要记得随机应变,想来,你这么聪明的女子,这么做,应该不难,是吧?” 这会儿,他倒称赞起我聪明来了,之前不也是他说的吗,凡事不用太明白? “帮朕把衣服穿好!”他命令我。 哦? “没有听见朕的话吗?”他狠狠地看着我,仿佛这一切全是我的过错。 好吧,事实上,确实都是我一手策划的! “女人,朕告诉你,别以为你跟朕上了床,就可以要求这个要求那个,你还是你,你什么都得不到……啊!” 后面的话,让我勒死在他紧束的腰带里。 “你就不能轻点?” “臣妾以为这样比较显示皇上挺拔修长的身材!”我讥讽地回答一句。其实,他的身材确实不错,至少,和我见过的……那个国家的皇帝,不相上下。 束好发冠,我再整一下衣服,尽量看起来不那么凌乱了,我们才匆匆出了门。 说来也巧,从酒窖到来仪殿,居然一个人都没有碰到。但是到了来仪殿,一切却全都乱了套。 来仪殿的人,找他这位皇帝已经找疯了。 来仪殿的人,找他这位皇帝已经找疯了。 “皇兄,你们到哪里去了,我们都找你半天了!”林展颜一脸担忧走上来,看着林展翼和我,“娇娇,你们到哪里去了,我看你们许久不出来,让人送些糕点进来,才发现你们不见了!” 我冲着林展翼呶呶嘴:“你问你的好皇兄吧!” “皇兄?”林展颜不解地看着林展翼。 林展翼的脸色微微一变,然后正色道:“还不是为了你的事情,刚刚朕劝了弟妹半天,还带她去了一些地方,让她不要太看重地位的高低,只要有您的宠爱,便就足够!” 好个林展翼,撒个谎,都能将自己抬高到那样的高度,而我,则成了斤斤计较名份地位的小女人,他的弟弟林展颜,则欠了他一份人情。 所以说,兄弟归兄弟,性格到底还是有着天差地别的变化。 果然,林展颜很感激地冲着他亲大哥一抱拳:“多谢皇兄!” 我冷笑,这个林展颜,果真是傻得可笑。恐怕,我所期望的事情发生,指日可待了。 “好了,皇兄将你的妻子还给你了,不用到处找了!”林展翼假惺惺地开着玩笑,将我交到林展颜手中,“往后,你们要相敬如宾,夫唱妇随!” “是,皇兄!”林展颜满脸感激。 “弟妹,你可要牢记今天朕对你说过的话啊!”林展翼狠狠瞪我一眼,话语倒是带着十分的亲情。 戏作得这么足,我怎么可以不加以配合呢? “是,皇上教诲,臣妾谨记在心!”万福礼盈盈一拜,礼节周到。 从来没见过,给别人戴绿帽子,还能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而且,那帽子的主人,是他亲弟弟啊。 “皇兄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回去的路上,林展颜一再相问。 “他不是都告诉你了吗?”暂时,我不想多说,该告诉他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他的。 林展颜显然对我的回答不大满意:“你们说得那么含糊其辞,我哪里听得明白?” “我明白不就行了?”我失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让我凡事不要太明白,有时候,糊涂一些,反倒是好事!” “就这些?”他睁大眼。 “不然呢?”我反问。 “你们就是聊这个,聊了一个下午?” 当然不止这些啦,你这个傻瓜! 我点点头:“是啊,为了让我明白这个道理,皇兄可是煞费苦心,带我去了很多地方,讲了很多故事,最后我才想明白的!” 林展颜忽然叹口气,有力的臂膀环上我的腰:“对不起,娇娇,我没有为你争取到最好的!” 我扶住他的手,慢慢拉开。 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好,对着他,我真的有种犯罪的感觉。 “自从被当做礼物送到琳琅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是不可能成为任何人的正室的。没有哪个国家的王族,会允许外族人来当正室!” 身子再次被圈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你那么好,是外族或者本族,又有什么区别呢。娶妻求贤淑,而不是地域啊!” 我哪里好啊? 真是不明白,他怎么就认定我了呢,这么坚决? “展颜,不是人人都如你这般明白的,你是琳琅的王爷,纳个小妾没什么,若是真娶外族女子当正妻,难免遭人猜测!” “什么猜测不猜测的,他们就是那样,整天猜来猜去!”林展颜忽然生起气来,“其实,单纯一点做人不好吗?只有打仗的时候我才愿意动动脑子,其他时候,最好能让我好好休息,我哪有那么多闲功夫陪他们玩!” 我皱眉:“……展颜,你在说些什么?” 他忽然呆住,然后摇头:“没什么,有感而发罢了,你放心,你的事情我一直记在心上,以后有了机会,一定还会重提,除了你,没有人有资格当我的正妃。” 我呆住,这个林展颜,怎么和得了失心疯一样,还非我不娶了? “为什么是我?”犹豫了一下,我还是问出了口。 即使是带着不良的目的来到琳琅,可是听到有男子真心诚意地对我说出“非君不娶”的誓言时,却还是很受用的。 毕竟,一个女人一生里,不会有几个男子,愿意跟你说“嫁给我”,这三个字的,那需要很大的勇气。 “其实,你刚到琳琅,下船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林展颜笑起来,“那个时候的你,经过长途跋涉,有些疲惫,却依然无法掩饰你惊人的美貌!” “可是,你也很美!”虽然,我知道称赞一个男人长得美,可能会引得他反目,可是我还是想说。 “就是因为这个!”他笑起来,“从小,人人都夸我长得漂亮,所以我想,我肯定无法娶到一个与我容貌相配的女子,但是,你来了。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和你,才是最相配的!” 这算是个什么理由啊? 我苦笑不得。 “当然,还不止这些!”他话锋一个转折,我赶紧竖起耳朵仔细听,“那日在营帐外,听你吟诗思念家乡,我想,一个对故乡有些执着热爱的女子,一定不会是个坏人!” 那诗倒确实是感人,只是,他不知道,那诗根本不是我所做,我不过是背出来,应一下景而已。 故乡? 哼,其实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我一直想娶一个配得上我的好女孩,现在,我终于找到了,难道不该抓紧给她一个名份吗?” 林展颜的话语,透着天经地义的味道。 我忽然被感动,他的这些话,无疑是一种另类的爱情宣言。他只是在暗示我,他爱上我了,想留我一辈子在他身边。 我眼睛眺望向远方,透着一路晃动的车厢帘子,看到了青灰色的地面。 如果,我没有遇到过那个人,或者我真的会选择,就这样,和这个男人,这个真心对我好的男人,平平淡淡的,幸福地过一辈子! 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酒窖里发生的一切,是我计划的开始。而计划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发生那样的事情,是没有办法,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所以…… 雁无痕,你又欠了我一笔,你使我,失去了一次投入幸福怀抱的机会!这笔账,我们必须要一点点,慢慢地算! “娇娇,做我真正的妻子好不好?”刚回王府,林展颜就附在我耳边呢喃。 我一愣,随即笑道:“我一直是你的妻子啊!” “你明白我的意思的!”他看着我,美眸中情-欲尽染,“本来,我想等你成为正妃才让你成为我的女人,但是,现在没有办法了。但是你放心,在这个家里,你就是我的正王妃,虽然没有名份,但是我给你这个地位!” 我有些发怔,其实我有何德何能,让这个男子如此痴恋呢? 虽然他说喜欢我的理由有些奇特和可笑,但是他喜欢我的心,却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女人,若被男人这样宠着,惯着,其实也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只是—— “我本来就是你的妻子,我的房门欢迎你随时进来,只是,今天跟着你皇兄,走得有些累了……” “那就改日再说吧!”他赶紧接一句,“你回房早点睡,我过会去陪你!” “好!”我点头,往房里走去。 今天和林展翼在酒窖疯狂一天,我恐怕已经承受不住林展颜的求欢,况且,由于他这几天都对我礼让有嘉,有些东西,我根本没有准备。 还是好好休息吧。 不对,林展颜刚刚说会来我房中陪我,是什么意思? 看来又睡不成了! 我斜靠在床上,养精蓄锐。其实,我真的是有些累了,在酒精和“媚香”的双重作用下,林展翼显得无比的神勇,攻城略地,所向披靡。 到最后,也不知道是我引导着他,还是他引导着我,我们都攀上了欲望的最高峰。只是,可能他是在无意识之中,而我,却是记得清清楚楚,现在还历历在目。 疲惫得闭上眼睛,腰还有些酸,很久都没有做这事了,忽然为之,还真是有些累人啊。 “笃笃笃……笃笃笃!” “咚!”我一个点头,差点从床上滚下来,“谁啊?” “我,展颜!” 我蹙眉,他还真的来“陪我”了,看来我今天是不能幸免于“难”了,我从床头梳妆盒里翻出早就准备好的血包,还好,并没有干掉,还能用上。将它放在被窝里,希望情浓之时,林展颜不要发现才好。 起身,打开门:“你来了?” “你怎么才开门啊?”他暼我一眼,“饿了吧,我让厨房给你做了些吃的,赶紧趁热吃!” 我这才看到他手上拿着个托盘,上面放着好多食物,有面条,水饺,馒头,馄饨……都是面食。 “我想你是楚云国来的,那边地处西北,以面食为主,你一定吃不惯琳琅的饭菜吧。我特地派人去请了个楚云的厨子过来,今天才到,以后啊,你就可以吃上家乡的饭菜了!”林展颜细心地将托盘上的盘盘碗碗放到我房间的桌子上,“看喜欢吃什么,赶紧吃吧!” 鼻尖忽然有些发酸,这么体贴细心的男人,为什么我无法爱上你呢? “展颜,一起吃吧!”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吧,心中忽地无限感慨,“你大概在皇宫里也找了大半天吧,肯定也很累了,没顾得上吃饭吧?” “好啊!”他重重地一个点头,笑开颜,“有女人疼着,真好啊!” 我被他逗笑了:“你又不是没有别的女人,她们不疼你吗?” “她们?”他看我一眼,“她们怎么和你比?” 我叹口气:“展颜,不要为了我,而冷落了她们好不好?不然我会有负罪感的,毕竟,她们嫁给你了,就以你为天,打算托付终身了的。” 说真的,我是真心希望他能找到一个单纯善良,一心一意对他好的女子。而对我的这份错爱,我实在是无福消受,也消受不起。 林展颜忽然拉住我的手:“如果她们几个,有你这般善解人意,顾大局,就好了!” 我…… 本来是真心想劝他珍惜眼前人的,没想到却弄巧成拙,我还是少开尊口为妙。 “吃饭吧!”我叹口气,“尝尝我家乡的小吃!”虽然我不是真的楚云国人,可是对于楚云国的小吃还有些研究,好歹我在北方也住过几年,而楚云国的小吃和那边差不多。 在楚云国的时候,秋水带着我去吃了好多地方的小吃,真的很好吃,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有些味道,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这个是我们那边有名鸡肉金鱼饺子,还挺正宗的!”我笑起来,看着碗里那些长得颇像金鱼的鸡肉陷饺子,有些兴奋。 “我尝尝!”林展颜凑上嘴,张开,“啊——” “自己吃!”我推开他,将馄饨放进自己嘴里,“唔,烫,烫!”我赶紧拿手扇着嘴,舌头还是被烫到了。 “怎么样,你没事吧?”林展颜急了,赶紧跑过来扶住我,“来,我看看,我看看!” 我咬了两口,将馄饨囫囵吞下,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没事了,就是被烫到了!” “张嘴,我看看!”他不依地拉着我,不肯让我蒙混过关。 “真的没事!”躲开。 “看看!”他有些恼怒,用手捏住我的嘴。 “啊——”我不情不愿地被“撬开”嘴。 “舌头都烫红了,还说没事!”他有些生气,他的脸,就在很近很近的地方,近得能完完全全感受到他的呼吸。 生气的喘息,然后变得有些急促,气氛有些暧昧,暧昧到极致。 下巴一痛,我的脑袋已经被拉向前方。男性的阳刚之气,在唇边萦绕,有种诱惑的味道。凑近,再凑近,他的舌,勾起我丁香,纠结,缠绵,至死方休。 “呼……”良久松口,我好不容易找到新鲜的空气,却又再一次被堵上。 这一次,愈发深入,舌与舌纠缠,如两条灵蛇,集结一起,找不到接口,仿佛已经融为一体。 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我会窒息死在他的怀里,他才松口:“算了,今天你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即使在欲望一点即燃的重要关口,他却还想着我刚才说的那一句“好累”。 转过身,睁大发涨的眼睛,让屋内的微风将它晾干,我才转头看他:“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他点头。 “这是馄饨,这是……”我一一为他介绍着楚云的特产,而他,再没有越雷池半步。 说说笑笑间,我们两个居然将满桌子的食物都扫荡一空。 “我们居然吃了那么多?”我睁大眼,“看来我要减肥了,要是天天这样,肯定肥死了!” “你要是胖了,也一定是个胖美人!”林展颜笑起来,“到时候,我也吃多点,陪着你一起胖!” 我翻个白眼:“你舍得你那倾世的容颜?” “说实话,这容貌给我带来的麻烦不必好处少,也许毁了,还能省不少事呢!”他装模作样地摸摸自己的下巴,似乎真的对自己这副“尊容”不甚满意。 “行了吧,不知道多少人妒忌你这张脸呢,少作践自己!”我站起身,伸个懒腰。基本上,在林展颜面前,我可以完全不顾自己的淑女形象。 让人将托盘拿走,将桌子收拾干净,屋子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不早了,睡吧!”他坐在床头。 “你坐在那里,我要怎么睡?”照例,他应该是睡那个睡塌上的。 “今晚,我想睡这里,好不好?”他哀求的样子,像个要糖吃的小孩,绝美的容颜,在我眼前,让我不忍心拒绝。 “不干什么,就想抱着你睡,好不好?”他再求我。 我闭一下眼,点头:“好吧!” “真的?”他喜上眉梢。 “嗯,我睡里面,你睡外面!”因为那个血包,就在里面,“没我同意,不许乱动!” “好!”他点头,乖得像个小男孩。 “你让开,先让我进去!”我怕他一躺下,乱动,会弄破了那个血包。 他兴奋莫名,什么都听我的,照我说的做。 趁他不注意,我将血包握在手里,塞进床沿上的褥子里。今晚,不知道是否能平安度过。 良久,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挺了,蜡烛杯吹熄。一双温暖的手,围上我的腰际。 “你……”我要让开。 “就这样抱着你,你放心,不做什么!”他呢喃地凑近,任由温湿的呼吸,窝在我的颈上。 他的怀抱,有种安定的力量,温暖,舒适。我以为,他会有下一步的动作,可是再也没有了。黑暗中,只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他……居然睡着了! 心头一暖,这样的男人,真的值得我报答他一些什么。 ——一夜无事的分界线—— 三天后,是我到楚云国第一次来月信。从轩岚国出来的时候,我问苏公公要了避孕的方子,防止计划未成功,却有了其他拖累。 先的我,无法负起一个当母亲的责任。 这个方子有神奇的调经作用,使得我的经期异常标准。 再过五天后,林展颜从宫里办事回来,我让厨房做好了饭菜,在屋子里等着他。 就当是报答也好,就当是感动也罢,我决定,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回报些什么的。而现在的我,除了这残花败柳的身子,似乎也真的拿不出什么东西来送给他了。 刚回府的林展颜显然被眼前,我在所准备的这一切吓了一跳。 要知道,这几天,我都以各种理由搪塞推诿,尽量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等这么一天。如果在今天,那血包,就用不上了,而且更真实,不会引起怀疑。 “娇娇?”他满脸疑惑。 “累了吧?”我解下他的外衫,“先吃点东西!” 他倒有些惶恐不安起来,“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笑起来:“就兴你天天伺候我,把我当菩萨一样拱着,就不兴我偶尔也伺候伺候你?” “你……”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可是太突然了!” “不突然,我都准备好几天了!”我指指屋内点的彩色蜡烛,“这些,我可是花了好大功夫才收购到的,就是为了今天!” “真的?”他有些受宠若惊。 我给他斟上酒:“其实你对我好,我都记在心里呢,这些天不是不让你碰我,我只是想不能这么草率,还是得有些仪式,好让我们终身难忘。” “也对!”他点头,“娇娇,还是你想得周到!” “喝杯合卺酒吧,成亲那天,我们可没有喝过。”我给他递上杯子。 所说的一切,也不过是借口,为的给拖延到今天一个说法而已。 举杯,交臂,一饮而尽。 伸手,拉住他的手,围上他的腰,吸取他身上的温暖。 或者,我并不会做他一生一世的妻子,但是,若是他渴望我的身体,我可以毫无保留地给他,而且,绝对是真心的。 今晚,我会成为他的女人,把自己全部交给他。过了今晚,我还是我,我说过,没有人,可以阻拦我的计划实施,就算是林展颜也一样。 我对那个人的恨太浓,任何人的爱都无法来交换。 林展颜的手,滑落我的腰际,身子一蹲,另一手搭在我膝盖弯处,往上一提,我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别怕,我会很温柔的!”他还当我是处子,一脸小心谨慎。 我的手,抚上他的美颜,心中却暗自叹息一声。其实,一切应该都很美好的,如果,我真的是个没有前程往事的女人,我想,我会很幸福。 可惜一切都晚了。 被放在床上,看着林展颜如欣赏稀世珍宝一样地看着我,拂落我的衣衫,看着我的肌肤一寸一寸,全部展现在他的面前。 “你真美!”他由衷感叹,呼吸急促,身子变得滚烫起来。比不小心滑入我喉咙的那个饺子,还烫。 我微微一颤,有种感觉,回应他的手,在我皮肤上的触觉。麻麻痒痒的,如千万只蚂蚁在爬。 喉咙,有些干,急切地想要寻找水源。 他的唇,如甘泉,有致命的吸引力。他很温柔,我很感动。当我和他融为一体,粉色的床単上,点点血红,如瓣瓣桃花,让他发出一声低吼。 男人,为什么,总是用床单上的那一块血渍,来验证女人的清白呢? 可知道,其实,这很可笑! “不是的!”林展颜摇头,“我小时候,亲眼看到她把一个十六岁的小宫女,剜去双足,还让她跪在地上擦地上的血迹。 那个时候,地上的血流了一地,那宫女早就没有力气了,她还不放过她,让人鞭笞一顿,打死为止,送到乱葬岗去了。” 这…… “你知道吗,剜足的理由,仅仅是那小宫女洗脚的时候不小心被我父皇看到了,就这样而已。” 事实,果然是有些骇人听闻的,不过我倒不怕。 一般,像琳琅太后这样强势的人,最缺少的恐怕就是亲情了。她这一生,丈夫怕她,儿子怕她,全琳琅的子民都怕她,恐怕到了最后,没有一个人对她是真心的。 所以,她才会在年级长一些的时候,对林氏兄弟变得好很多。我想,她骨子里,还是喜欢 她是不是,有后悔年轻时候的要强呢? 或者,该去试探一下。 “年轻的时候,有些人总是要强一些的,可是不管怎么样,她总是怀胎十月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的。你皇兄怎么样我不管,可你是我的丈夫,我希望,你能宽宏大量一些。” 林展颜拉起我的手:“娇娇,你怎么就那么好?” 情人眼里出西施,大概说的就是这个了。 “明天,我进宫去看看她,陪陪她老人家好不好,她一个人,肯定怪寂寞的。”任何事情都要耍手段,想计策,这样活着,一定是无比累人。 或者,该让她尝尝亲情的滋味了。 ——温柔一夜的分界线—— 颜王爷宠我,几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所以,我进宫给太后请安,似乎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开头,照例是一番训话:“别以为颜儿宠着你,你就可以恃宠而骄了,一定要记得礼仪谦恭让,一切以夫为尊!” 若在现代,我早就一个耳光打上去了,叫一声:“你这老太婆,自己蛮横霸道,却让别人礼仪谦恭让,你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这么做?” 但是,我已经离开现代的,这古代,这个琳琅国里,琳琅太后显然是国家最高领导人,我带着目的来的,必须要取得她的信任。 “媳妇都记下了!”我恭恭敬敬地回答,行礼,一切都很规范。 “那么,既然来了,就陪哀家出去走走吧。”她温柔地走下台阶,牵起我的手,往外走,完全是一个好婆婆的典范啊。 婆媳和睦,我们各怀鬼胎地保持着这样一种状态,走出慈惠宫。 走出去,才合我心意嘛。 “有刺客,有刺客!”刚走出慈惠宫没几步,就听见有人大叫起来。接着,“铿铿锵锵 ”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还有侍卫们的喝令声。 “太后小心,我们还是回慈惠宫躲躲吧!”我扶着老太太,往后退。 “不,带哀家去看看!”真是个倔强的老太太,我硬着头皮继续劝,“太后,那太危险了,你还是,不要去了吧!” “不行,哀家倒要看看,哪个刺客这么大胆子,敢进琳琅的皇宫来!”她狠狠地跺脚,依稀可见当年叱咤风云时的威严。 这样的女人,果然是应该要主宰天下的。 正说话间,几道黑影从眼前掠过,杀声四起:“快,抓住他,抓住他!” 我和太后定睛看,只见眼前多了五个黑衣人,拿着明晃晃的大刀,一看到太后就叫一声:“老太婆,下地狱去吧!” “太后小心!”我挡在太后面前,一个反手,“格“住来人的手,推出一掌。那黑衣人一愣,他的其他同伙已经冲了上来。 “抓住他们!”侍卫已经赶到,一场混战开始。 “不要杀了他们,抓活口!” 即使在危险中,太后依然临危不乱,不忘指挥人。观看战局,离开我保护的范围。 一把大刀,从混战中突围而出,朝着太后砍过来。 “太后——”我大叫一声,以最快的速度扑在太后的身上。刀,从我的背后狠狠划过,刀快,根本感觉不到疼痛,随即,就是火辣辣的感觉,布满全身。 “太……后……”我叫一声,“告诉……展颜,我……爱他!” 闭上眼,陷入黑暗之前,我不忘狠狠诅咒秋水。要死,他找的是些什么人啊,下手真狠,不知道这一刀砍下去,真会要人命的吗? 黑暗,除了黑暗还是黑暗,耳边的打斗声渐行渐远,然后我听见有很多很多人的脚步声,跑进跑出,很混乱,很忙碌。 身子,好似下了油锅,滚烫滚烫,然后,又似进了冰窖,冻得直打颤。 黑暗中,一丝亮光,我看到了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无痕?”我笑着上前,他的面目忽然变得狰狞:“滚出去,一个女儿而已,朕不会稀罕的!” 再一阵变,成了秋水,俊美如玉雕的脸,皱成一团:“娇娇,不要去琳琅,好不好?” “不,送我走,送我走!”我大叫,胸口忽然很痛,痛得我直抽气,无法呼吸。 “娇娇,你真好!”林展颜耀眼的脸,在我眼前闪过,温柔而多情。 我哭着摇头:“我配不上。配不上你的美好!” 恍惚间,谁都消失了,只留下一点光。光影里,一个白衣女子,抱着一个用包袱裹着的婴儿,如圣洁的仙女,对着我微笑。 “妈妈……”虽然没有介绍,可是我就是知道来人是身份。 “孩子……”她也叫我。 “娘!”我想哭。 “孩子,你受苦了!” “娘!”我“簌”地睁开眼,所有幻想都消失,只看到一张放大的美颜,“展颜?”我虚弱地笑,脑子飞快转动,将所有的过程都演练一遍,然后问,“太后呢,太后她怎么样了?” “没事,她很好!”林展颜沉了脸。 “孩子,哀家没事,你总算是醒了!”琳琅太后跌跌撞撞地跑到我床前,脸上有了慈母该有的表情,“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呢?” “太后,您没事,我就放心了。” 我在床上趴了足有半个月,因为伤,我没有回颜王府,一直待在慈惠宫。太医说,移动,容易让伤口开裂。林展颜每日都会按时在给我上药,长期趴躺着,其实是件很难受的事情,不过有林展颜每日给我将一些不痛不痒的笑话,日子倒也不算难过。 林展翼自从我受伤那日来看母后出现过一次外,就再也没来过。 大概,是想起了酒窖的事情,怕有些尴尬吧? 只是,世上的事情,并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我仰起脸,看着床头的龙凤雕刻,露出冷冷的笑容。 林展翼,既然有了顺利的第一次,那么,就注定你是我的瓮中之鳖了。 展凤姣来看我,是太后特许的。 “抓住了一个活口,正严刑逼供呢!”这是她给我带来的消息。 “那些人,应该都可靠吧?”我有些紧张,一切计划,都不容有闪失。 “放心,那些人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死士,不会坏了我们的事的。”展凤姣似乎很有信心,“曾经,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我一愣,没想到楚秋水派了个死士当做美女送给琳琅,难怪他说展凤姣可以帮我。 这帮死士,他训练了有多久了?应该最初是用来对付司徒睿的吧,没想到,现在给我用。 这个时间,应该是林展颜给我上药的时间。我抬头看看,果然见到门口有熟悉的身影:“展皇嫂,你也在啊?” 林展颜眯起眼睛,满脸笑意地看着展凤姣:“我给娇娇上药。” 展凤姣也不让,就坐着,看着林展颜给我上药。 “颜王爷,可真是宠妻!”她冰冷的脸,居然有了一丝小小的融化。 “女人,是该宠着的!”林展颜头都没回,就答了一句。 有些笑意,浮现在了我的脸上,其实,被一个男人这样宠着,真的是很受用,很开心呢。 药,很凉,一碰到后背,凉意更是沁人,让我不由缩了缩。 “别动,到时候伤口开裂了,会留下疤痕的。”林展颜小心翼翼扶住我,不让我乱动,“这么好的皮肤,这么漂亮的背,如果多了道伤痕,就不好了。” 我嘟嘴:“某非,我身上多了道疤痕,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当然!”他居然点头,“我喜欢完美的东西,不完美的,我就不喜欢了。” 呃—— 那么,如果他知道,我和他的第一次,并不是我的第一次会作何感想? 他说爱我,就是爱我的“完美”吗? 男人,真是无聊透顶的生物。 “药上完了吗?”我冷了脸,“我和凤姣还有些体己话要说,你就先走吧!” 林展颜当然看不见我趴着的冷脸,只说:“那你们好好聊会儿。”就出去了。 “你不该赶他走的。”展凤姣叹口气。 “不然呢,难道,我们谈话,让他在旁边站着,然后告诉她,你是楚云国的死士?”我翻个白眼,这个展凤姣,倒是很难得为别人说句话。 没想到,她有叹口气道:“我要是有个这么疼我宠我的夫婿,一定跟他好好过一辈子,哪里会来当这劳什子死士啊?” “他……很好吗?”为什么今天一番谈话以后,我对他,感觉就有些变了呢? “他是王爷,高高在上,如此疼你,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感动吗?” “这样,就应该感动吗?”我反问,“你是不是,也是个孤儿?” “你怎么知道?”她讶然。 “因为我也是!”我淡淡地笑,也不凄美也不讽刺,“因为是孤儿,所以缺爱,所以看到有人对你好,就会想要劳劳抓住,到最后,自己就是那个受伤最重的人!” 一阵沉默,然后,听见展凤姣开口:“你似乎……很有感触!” 我笑而不答。 “你放心吧,我虽然欣赏林展颜,但是绝不会因为欣赏,而毁了这次计划的!” “那就好!”我松了一口气。果然是死士级别的,果真是拿得起放得下。 太后的信任,我已经基本得到,下面,就该攻克林展翼这道难题了。他总是不出现,避开我,要怎么才能跟他有交流呢? “阿辉这几天在刺探林展颜军营里面的情况,我这里,要做些什么?”死士就是死士,此刻的恢复常态的展凤姣,看上去充满了战斗力。 我想了想:“我要见林展翼,你应该会有办法的吧?” “可以,等你可以下床了,我就让他来见你。” “好!” ——三日后的分界线—— 三日后,我在林展颜的悉心照料下,还有太后的关照下,已经可以坐起来了。虽然走不了几步路,睡觉也还需要继续趴着,但是能坐起来,已经很舒服了。 林展翼匆匆忙忙跑到我面前,将一个包袱往地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哐当”声,吓了我一跳。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他怒气冲冲地看着我。 “怎么回事,谁在那里撒野?”后堂跑出气冲冲的琳琅太后,我的这位婆婆,最近对我绝对袒护有嘉,决不允许别人对我做出一丁点不恭敬的事情来。 只因为,受伤醒来,我对林展颜说了一句:“她说什么都是你的母亲,我的婆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看着她死,是不是?” 从那以后,太后对我真的如亲生女儿一般看待,将那些太医宫人们都看呆了。 有一次睡着的时候,听他们窃窃私语,说太后从来没对一个人这么好过呢,大概是年纪大了,也需要亲人的关注了吧? “母后,没事,您进去休息吧!”我叹口气,该来的,都来了,有太后坐镇,我怕一个小小的林展翼吗? 即使,他皇帝,又怎么样? “真的没事?”太后还有些不放心,瞪林展翼一眼,“娇娇现在可是病人,你别老是一惊一咋的,吓唬人!” “知道了,母后!”林展翼瞪我一眼,却不敢在自己母亲面前造次。 见太后走远,我才懒洋洋地问一句:“皇上,什么事找臣妾?” “你看看这些!”他指着那包裹,里面露出两把刀来。 “这是什么?”我不解。 “这是你们楚云国侍卫专用的刀,上面还刻着标记!” 我挑眉,问道:“皇上从哪儿弄来的这些刀?” “这是什么?”我不解。 “这是你们楚云国侍卫专用的刀,上面还刻着标记!” 我挑眉,问道:“皇上从哪儿弄来的这些刀?” “那两个被抓住的刺客,身上就带着这两把刀!” 我一下站了起来:“这不可能!” “告诉我,你们楚云国,到底想做什么?”他托起我的下巴,又惧怕里屋的太后,压低声音问我。 “我不过是个被人送来送去的女流之辈,你怎么想到来问我?” “凤姣说,这次送礼的事情由你负责,让我来问你。” 我心中暗笑,这个展凤姣,倒是挺能演得像那么回事的,居然把林展翼也给骗过去了。 “就算送礼的事情我负责,刺客的事情,我可付不起责任。”我假装已经冷静下来,走了两步,后背开始有些疼痛,“不过我想,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那么傻,带着自己家皇宫里,天下皆知的刀,来皇宫里当蒙面刺客吧?” 话已经很明确了,既然都蒙面了,那么,其他物件,是不是也该全换了? “这……”他那一头热的脑子终于开始转动,然后点头,“你说的,似乎有些道理!” “会不会是有人要陷害楚云国?”我假装思索,“或者,有人想破坏我们两国的结盟,我在楚云的时候,见过我们皇帝,我看得出来,他对结盟非常看中,还嘱咐我,要在您面前多美言几句。” “你?”林展翼一愣,“为什么不是展凤姣?” “因为……”我一仰头,笑道,“其实刚开始,我才是应该被送进宫的人,只是因为使官的一个小失误,将我们两个调换,以至于,我进了府,她进了宫!” “怎么会这样?”他仿佛有些怅然若失。 “怎么,现在的状况,你不喜欢吗?”我的手,搭上他的肩,“我当了你弟弟的妻子,他全心全意地爱我。而他哥哥,则和他弟弟最爱的女人上了床,哥哥还说,不要伤害弟弟……” “够了!”他低吼,“朕说过,这件事情,我们以后不许再提!” “但是你不会不想吗?”我不怕死地抬头,等着他,背后又是一呀,我已经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滑落背脊。 林展翼愣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如果你不想了,为什么这几天一直避开我?” “我……” “怕尴尬吗?”我步步紧逼,“还是,你心里有鬼?” 他忽然脸色一变、:“你在胡说是什么?”随即,有沉着脸道,“朕警告你,好好做展颜的妻子,别动些花花肠子,要不然,朕一定会让你后悔!” “你不觉得,说着这些的时候,你很没底气吗?”背上越来越痛,我要的效果,很快就会出现。 林展翼在沉默,他无言以对。 “没事的话,朕先走了!”他弯腰拾起地上的包袱。 我才发现,他身边,一个侍从都没带。那么,他这次的叱问,究竟是带着什么样的目的来的?林展翼其实是个聪明的人,难道他真的会想不到我刚才所讲的吗? 来不及思考,我的眼前开始变得灰暗,然后,是一片黑…… “怎么回事,谈个话也能昏倒,你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耳边,是太后熟悉的声音,指责,也带着无奈。 “母后!”林展翼的声音,没有多少的诚意,只是可能还带着本能的畏惧,显得比较恭敬而已。 我微微睁开眼,背后还是有一阵疼痛传来,然后假装不知情一样问:“我这是……怎么了?” “孩子,刚才翼儿跟你谈话,后来你就忽然晕倒了!” “娇娇,你背后的伤口裂开了,太医说你刚才动作太大,把伤口撕裂了!” 前一句,是太后说的,后一句,是林展颜的解释。 兄弟俩,真的这么要好? “你这孩子,什么样的话你也得慢慢说,怎么会有大动作吧把伤口扯开了?”太后说这句话的时候,狠狠地瞪了一眼林展翼。 “母后,不关皇上的事情,是我刚刚……一时激动,不小心,才把伤口扯开的!”我这话含义很深远。 既然是在谈话,又怎么会“一时激动”呢?说明,林展翼一定跟我说了什么让我激动的话,然后,我又将伤口开裂的原因,归结到自己的“不小心”上面,听着,都让人感动啊。 “你别帮他说话了,我这做母后的,了解自己儿子的性格!” 看样子,太后是认定自己儿子欺负我了。其实,别看她平时叱咤风云惯了,身边真的是很少可以相信的人,自从帮她挡了一刀以后,她让我叫她“母后”,是真正把我当女儿看待了。 而对于她那两个面和心不和儿子,她自然更愿意多放点心思在我身上喽。 人性的弱点,总是护短。 不过事实上,林展翼确实对我大呼小叫了,所以,他也认定是自己让我旧伤复发的,站在旁边,一直不说话。 “你说吧,要怎么罚他,母后为你做主!”这个太后,还真当她两个儿子完全没有长大,想罚就罚。 难道她不知道,她的儿子已经成人,而且,贵为皇帝。 “这……母后,真的不关皇兄的事,惩罚……媳妇哪敢惩罚当今皇上!”最后一句,我小声嘟囔,却足够让人听清楚。 “什么皇上不皇上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难道没听说过吗?” “母后,儿臣有错,儿臣跟弟妹道歉!”林展翼估计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打算四两拨千斤,先认了错,比什么都强。 我听说,琳琅有八成的实权,全部掌握在太后的手里。现在虽然放手让林展翼自己去管理,可是只要她出来说个不字,朝堂上下,大概有最少七成的大臣都会附和。 这样的实力,让林展翼不得不怵了他这位亲生母亲。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场景要缓解,怕是还得等好些时候。 但是,林展翼好歹是皇帝,所以,我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皇上赔礼,臣妾哪敢受?” “有什么不敢的!”太后冷冷地插嘴,“皇帝,难道你想就这么轻飘飘地陪个礼,道个歉就过去了吗?” 在强势的太后面前耍花招,其结果绝对是惨不忍睹。 我当然知道林展翼也不是什么善类,不过在以他目前的实力,是绝对不敢和他的母后起正面冲突的。于是,身在屋檐下的他也不得不低头:“要怎么惩罚儿臣,请母后定夺!” 摆上无赖的表情,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般,林展翼的表情,其实是无奈。 “这事,还得要娇娇来说!”琳琅太后这一招可是真绝,自己不用动脑筋不说,万一我说的不好,也怪不到她头上。 我心里明白,她对我再好,我终究不是她亲生的。这屋子里,她唯一不会加害的两个人,只有林展翼和林展颜,可惜他们两兄弟完全不明白这个道理。 我真心替太后感到悲哀,只是,计划却还是要继续进行。 “母后,真的不用了,媳妇从来没惩罚过别人,不知道该怎么……” “让你说你就说,有母后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好吧,林展翼,你也看到了,那可是你母后让我说的,那么,我说了什么,你可就管不着了! “母后……”我装作为难的样子,道,“要不,让皇兄每日来探望我一次,直到我伤好为止,可以吗?”如此轻的惩罚,不知情的人一听,只会觉得我是在故意放林展翼一马、 不过,只有我和他心里明白,我们不断的见面,意味着什么。 林展翼愣住了:“可不可以换一个……” “好,就这么定了,皇帝每天下朝以后都来探望娇娇一次,并且将每日朝堂趣闻讲给她听,让娇娇每天都高高兴兴的,直到伤好!” 太后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很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林家兄弟和太后感情疏离,以林展翼的性格,估计是很少来慈惠宫看完他的母亲吧?我这么一“惩罚”,她在这段时间几乎日日都可以看到自己的儿子,她只当我是为了她安排的,自然心中感激无限。 林展翼狠狠瞪我一眼:“是,母后,儿子以后每日都回来!”说完,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太后叹息一声,回了寝殿。林展颜赶紧上前,握住我手问:“伤口还疼吗?” “没感觉了!”我摇头。 “娇娇……” “嗯?” “别恨大哥,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我笑起来:“我哪有怪他,如果怪他,我会说出这样的惩罚来吗?” “那就好!”林展颜松了一口气,“娇娇,我明白是刻意安排的苦心,只是我怕,以大哥倔强的性子,怕是会和母后起冲突啊。” 那不正合我意吗? “展颜,你在怪我?”我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在怪我多事?” “这么会呢,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林展颜慌了手脚,“我只是怕,没说你做得不对,你别想太多……” “真的吗?” “真的!”他肯定地点头。 好,只要他不反对,就让他大哥每天来向我“请安”吧,出了什么事情,他也负上一半责任吧。虽然,这“事情”在酒窖里,就已经发生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一切都很太平,林展翼按时会来看我,跟我将一些朝堂上的趣事。其实,那所谓的趣事,其实乏味的很,他讲得没感情,我听得更没感情,却总是很配合地笑两声。 没人的时候,他也拉着我问:“为什么,选这个惩罚?” 我只回答:“为了太后!” “你真的对太后如此忠心?”他不解。 “她是我婆婆!”这是我理由,很冠冕堂皇。 再过一些时候,我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朝堂上的事情也听得差不多了,我就问起:“上次抓住的那两个刺客怎么样了?” “嘴还是没撬开,所有的酷刑都用上了!”林展翼叹气,“你倒是挺关心这件事情的嘛……” “我的娘家被人冤枉,这样的事情,我难道不该关心一下吗?”我反问,理直气壮、 “只能说,你很爱国!”通过这几天的接触,我们之间的尴尬气氛在慢慢消除,我知道,他对我的戒心,对他弟弟的抱歉,都在慢慢消失。 这很好,我要让他的戒心,完全地消失掉。 “你觉得,什么人才会故意冒充楚云国的人到宫里行凶?” 林展翼摇头:“想不出来!” “楚云刚刚和琳琅结盟,立刻就有人杀进皇宫,你觉得,这事会不会和结盟有关?” “这一点,朕也想到了!”林展翼点点头,“只是,会是谁呢?” “谁不喜欢楚云和琳琅结盟,就是谁!” 林展翼皱眉:“你是说……栽野?” “可能是!”我点头,“但是,也有可能是……轩岚!” “怎么可能?”他不信,”我们三国目前是结盟国,怎么可能是轩岚?” 我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也不难理解,你想啊,三国结盟,以轩岚的实力最弱,事实上,不加上他,楚云和琳琅结盟,已经基本可以和栽野对抗,所以,轩岚事实上已经变得可有可无了。可是,他一旦失去了琳琅或者楚云这两座大靠山,就一定会被栽野说吞并。所以,他必须让楚云和琳琅两国失和,和其中一过的联盟,才会更加稳固!” 一阵沉默,有些可怕。 莫非,我有什么话讲错了吗? “没想到,你一个弱女子,对国事也这么了解。”良久,他才由衷赞叹。 呼…… 吓我一跳。 “别小看了弱女子,女子未必不如男!”我得意地宣称。 林展翼,你正在一步一步,陷入一个“弱女子”的圈套,你可有觉醒吗? “你倒是会吹!”他笑起来,我知道,他对我戒心,大概已经去掉了七成,还有三成,去不去,关系已经不大了。 人与人之前,完全没有戒心的存在,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至少,在我的世界里,是不可能的! “或者,我该派人出使轩岚去看看!” “看,能看出什么来吗?”我冷笑,“他们不会留着证据,傻傻地等着你上门去质问的。” “看,还是要去看一下的,哪怕没什么作用!”对于这一点,林展翼坚持。 这是国事,我不能多说什么,言多必失,我贤良淑德的形象得来不易。 “那两个人,恐怕没什么用了吧?”我想起那两个死士来,恐怕还在牢房里受着各种各样的酷刑,这个时候,能为他们争取到去死,也算是救了他们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成功的代价,总是血流成河。 我已无法顾及太多。 “留着吧,让他们到时候和轩岚对质!”林展翼看上去不打算这么简单放过他们两个。 “你不是说,所有酷刑都用上了吗?” “那就不用刑了,把他们关在牢房里就好!” 好吧,事实上,我承认,我是女人,真的也是有心软的时候。只是觉得,都如此了,还不让人死去,似乎真的是我的过错一样。 “不提这些血糊糊的事情了,这事,朕会去处理的。”林展翼想转移话题,“反正,朕相信,这事不是楚云国干的,这事栽赃嫁祸太明显了,你安心了?” 我点头:“嗯,不问就不问,本来这事也不该女人问!”效果都已经达到了,这事自然就不用再进行讨论了,“今天朝堂上,没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好玩的事情倒没有,不过和你有关的事情倒是有!” “什么?”我来了兴致。 “楚云国的事情,是不是和你有关呢?”他先卖个关子,再继续道,“楚云国的船只已经安全回到国内,你们皇帝还让人带来了感谢,谢谢琳琅给他们送去的特产和珠宝,布帛等物。” 我挑眉,做喜上眉梢状:“真的,那就太好了!” “就知道你会高兴,朕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他笑一笑,我看得出来,是真心想让我开心。比前几天那不情不愿的样子,要好太多了。 “你知道吗?”我突然开口,“本来,要嫁给你的那个人,是我来着!” “什么?” “是使官许大人搞错了名册,结果该送进宫的被送进府,该送进府的,如今当了贵嫔! ” 林展翼显然对这个消息感到很吃惊:“怎么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是使官求我,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要不然,他人头落地,家人的性命也难保,我看他可怜,才没说!” “那现在怎么说了?”林展翼不解。 “对你说而已,他只求我不要对楚云皇帝说!”我抬头,用无比信任的眼神看着他,“你不会跟楚云国说这件事吧?” …… 他呆呆地看着我,然后点头:“不会!” “那就好!”我松口气,然后叹息,“只是没想到,世事居然这样变化无常。” 说完这句的时候,我看到林展翼的脸色也变了,无偿惆怅,唏嘘不已。 是否,怨恨那弄错了名册的许大人呢? 我暗笑,其实,我倒是应该感谢他的,如果没有他弄错名册这件事情,这计划实施起来,恐怕还不会如此精彩呢! 自古宫中多灵药,所以我的伤,复原得很快。这一次,就算可以下床了,太后和林展颜也不让我乱动了,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派人看着我,或者亲自看着我。 过不多久,连林展翼都加入了这个行列,每日来看我,变着了每日“看着”我! 有这么多人照顾,我想,我在别人眼中看来,应该还算得上是幸福的吧?只是这其中的滋味,又怎么跟外人道呢? 半个月后,南方的琳琅也进入了冬季,虽然不算天寒地冻,却也换上了棉衣,出门的时候,还会披上一件绒毛的披风。 我终于可以自由地下床活动,虽然太后再三说舍不得,林展颜还是坚持,让我搬回了颜王府居住。 这是个不会下雪的国度,于是,便少了几分浪漫,却多了几分温馨。大病初愈的我,身子还很虚弱,在府里养着身子,享受着林展颜给我的,无微不至的照顾。 我差一点,就这样沉沦下去,一切太美好,美好得都快让我忘记了外面的世界是怎样惊心动魄。 直到有一天,林展颜气咻咻地跑回来,将官帽一摔,坐在凳子上直喘气。 “怎么了?”我有些奇怪他的反应。 “还不是皇兄!”他翻个白眼,“他明知道我新婚,你有刚刚受了重伤需要静养,居然让我出使轩岚,说是我之前有出使过,熟门熟路。” 林展翼…… 他终于要开始行动了,希望,他能不负我所望。 “展颜,我一个小女人,哪有国事来得重要?”我低头劝,“再说,我这伤已经好了,只是身子还比较虚,不碍事的,国事要紧,别让外人说你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娇娇……”他似有些感动,“我要是去,也是为了你。皇兄说,如果我这次去了轩岚,回来以后,就立你做正妃!” “哦?”林展翼怎么松口了? 我皱眉,这其中,恐怕是太后起了不少重要的作用吧?不过这正妃不正妃的,倒是跟我的计划没有太大的冲突,有也不见得有多少好处,没有,其实也无所谓。所以,我乐得装得大方一些。 “展颜,你是为了国事去的,而不是我,你不要因小失大了。”我正色道,“我已经拥有了正妃的所有实权,最后究竟有没有那个名号,一点都不重要!” “可是娇娇,我总觉得欠了你的!”林展颜叹气,满脸内疚。 心,抽了一抽,这个男人,为何这么傻呢? “展颜,你对我这么好,我却无以为报,我欠了你的,才是真呢!”这句话,是真心的。内疚,是我对林展颜唯一的感情了,可是,也只有内疚而已。 抱紧他,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了。汲取他身上的温暖,我喃喃道,“去吧,我会在家把身体养好等你回来!” “我去跟皇兄说,带你一起去!”林展颜忽然激动起来,推开我就往外走。 “喂……”我叫住他,“哪有出使还带家眷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他不服。 我叹口气:“即使你皇兄答应了,改了那规矩,可是以我目前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宜远行啊……” “这……” “好了展颜,别任性了,你其实心里明白那是没法实现的!”其实我知道,林展颜脑子很清醒,只是遇到我的时候,偶尔耍耍小孩子脾气而已。 一个统帅全国军队的元帅,在我面前,像个小孩。 有时候,我真的是很无奈。 林展颜看着我,半晌,才嘟嘟嘴:“好吧,被你看穿了,可是我真的是不想去!”他的头,靠在我的肩上,深吸一口气,“你身上的香味,我要有好几个月都吸不到了!” “小别胜新婚呢,等你回来,我们不是可以胜似新婚?”我笑着推开他,“什么时候出发,我去给你收拾行李去!” “不要,还早呢,让我一次吸个够吧……”他耍赖地抱着我。 “不要……”我笑着打他一拳。 “娇娇,你身体复原以后,我们还没有……” “不要,大白天啊……” “没关系,我问过太医了,没关系的,我会很小心的……” “……你,你讨厌啊,不要啦……” “不怕,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怕什么……别动,你趴着,我不会碰到伤口的……” …… 琳琅的冬季,颜王府内却一片春意盎然。 ——春日晨光小说,潇湘首发,谢绝任何转载—— 林展颜出使轩岚的那天,我作为唯一一个被批准前去送行的侧妃,出现在大家面前,并且,再一次见到了太后,还有……林展翼。 我站在太后身边,他站在我身边。 太后怜我好久都看不到丈夫,劝慰我,将我拉到她身边,却将林展翼挤了出去。 趁着太后对着林展颜尊尊嘱咐的时候,林展翼不无妒忌地小声道:“看来,母后还真的把你当亲生女儿了,在她心目中,你的地位比朕这个亲生儿子还高。” “怎么,吃醋啊?”我翻个白眼,“这东西人心换人心的,你要是也为你母后挡了一刀,他也毕竟疼得你跟心肝宝贝似的。” “你……”他狠狠瞪我一眼,“你少诅咒朕!” 我挑个眉:“怕啥,我不也没死嘛……” …… “是不是怨朕把展颜派出去这么久?” “国事为重,臣妾哪敢有什么意见?”我一本正经地回答,语气却充满讽刺。 谁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在我重伤刚愈之时,将林展颜派去这么远?难道,以琳琅之大,竟然找不到一个人代替他了吗? 所以,我想,林展翼多半有故意的成分在里面。 “是母后说的,说要封你为正妃!”林展翼叹口气,“这破规矩的事情,总得有个由头吧,所以朕才想到,让展颜出使轩岚,算大功一件,就可满足他的一个条件!” “这么算计自己亲弟弟,不于心有愧吗?”其实与我是没什么关系,不过作为林展颜的妃子,这质问,还是要问一问的。 “朕算计他什么了?”林展翼有些激动。 “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么激动,摆明了心里有鬼。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或者他就是真的想把我们拆开一段时间呢? 有酒窖里的事情发生在前,现在他的心态,很难说。 “废话不多说,你这女人,嘴厉害些,不过有些东西说得倒是很有见地,那刺客的事情,你过两日帮忙想想办法吧。” “你让我进宫帮你?”我讶然。 “不是帮朕,是让你每日进宫,给母后请安!” 就是借着这个理由,去帮他出主意? “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身正不怕影子歪!” 我嗤之以鼻:“问题是,你身正吗?” “你……” 有酒窖的事情在前,他敢说他身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娇娇,翼儿,你们在谈些什么?”不经意间,太后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我们面前。 “母后,没事,皇兄让我身子好些,每日入宫多陪陪你呢,怕您老人家寂寞!”我赶紧上前,撒娇。 太后似有些不信地看着林展翼:“这是,你的注意?” 林展翼犹豫一下,瞪我一眼,恭恭敬敬地道:“正是!” “难得你肯为母后着想!”太后有些激动,“好,那就给娇娇入宫的腰牌,准她随时入宫吧!” 太好了,太后想到的,比我想的还要周到。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看来老天爷也在帮我。雁无痕,现在是老天要灭你,所以才让我一步步地得逞,让计划,如此顺利地进行。 “好了,娇娇,颜儿快走了,你们小夫妻俩肯定有很多体己话要说,快去说说吧!”太后有些宠溺地看我一眼,指指不远处披着披风,站在风中的男子。 气质天成,贵气自然流露,修长的身形,比林展翼稍矮一些,但是配上绝美的容颜,只显得如谪仙一般,凌然不可侵犯。 我嫁的,真的是如此美好的男子吗? “展颜……”我上前,低低地叫一声,千言万语,最后只留下四个字:“一路保重!” “娇娇,放心吧,我会早去早回,不会让你等太久!” 是啊,不能等太久,太久了,有些恨会忘记,有些爱,会消逝。 “我等你回来!”送他一个微笑,而我,将会毫不犹豫地进行这残忍的计划。恨,太深,不是一个笑容可以化解。 看着他,跟着朝阳启程,月牙色的披风在马上随风飘扬,太阳升起,阳光越来越刺眼,而他的身影,终究是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他,没有转身。 我呆呆地看着,鼻子居然有些发酸。原来,一夜夫妻百日恩,真的不是说说而已,真的会有情……哪怕是感情。 那么,和林展翼的“那一日”呢?是否也有“恩”留下? 回头,看他,他也正在看我。只是在我视线接触到他的时候,他才尴尬地转头,看向别处。 我笑了,林展翼,如果不经意间,你常常能够想到注意我,偷看我,那么,要抓住你的心,又有多难呢? 男人和女人,究竟有多大区别呢?上了床以后,恩情终究会多几分,关注终究会多一些的。 况且,曾经那个姓雁的男人说过,我长了一身的销魂骨,有过一次,终身难忘。 以他阅人无数的经历来看,这话可信度很高。 宫里的腰牌,在林展颜走过的那天下午被送来,不得不说,琳琅皇宫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特别是,这件事情,涉及到太后和皇上两人的关照。 我将腰牌握在手里,等着夕阳下山,然后进宫谢恩。 不知道,皇宫里哪个妃子那么倒霉,会让我扰了今晚的春梦呢,呵呵! 留在太后宫里寒暄一阵,就见林展翼匆匆赶了过来。 “你怎么选这个时候进宫?”看他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想也知道,肯定是刚刚从哪宫的妃子那边跑过来的。 我送太后去安歇,跟他出了慈惠宫,他就拉着我质问。 “什么时候进宫,有规定吗?”我晃了晃腰牌,“我想伺候太后安歇,当然得晚上来!” 林展翼一脸无奈,只得低头说正事:“我之前派去轩岚的人回报说,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迎接展颜,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恶意。” “恶意两个字,人家不会写在脸上!”我不屑地回嘴。 “你现在可是代表着楚云国,我们三个国家结盟,可千万不能出了叛徒,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语气吧!”林展翼沉了脸。 这个家伙,似乎真的一点玩笑都看不起呢。 也罢,说正事,要不然,怕是要把秋水和楚云国都给牵扯进来了,害了他们的话,我就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我当然知道轩岚国肯定是以最无辜的表情在迎接林展颜的到来,事实上,他们本来就是无辜的。 可惜,雁无痕不无辜! “或者,真的不是他们呢……”我松一下口气,然后道,“不过,展颜频繁出使,会不会引起他们反感?” 上次林展颜到轩岚,大概只是三四个月前的事情而已。记得那个时候,我和秋水跪在人群中,看到林展颜的时候,我惊为天人,看傻了眼。 没想到,才过了短短四个月,那个被我惊为天人的男子,成了我的丈夫。 世事,果然是变幻无常的。 四个月,像是过了四辈子一般长久,我一颗十八岁的心,那一夕间千疮百孔,老成了八十 岁。 “你怎么了?”耳边传来问讯,将我拉回现实。 “没什么,你继续!”我摇头,居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走神,真的是该死! “朕看你是有些累了,不如回去休息吧!” 嗯?林展翼肯放人? 我瞪大眼,他什么时候,也关心起别人累不累,困不困了? “那……臣妾告退!”来日方长,不用急于一时。 我只要知道,林展翼,居然开始关心我,有了这一点,我晚上回去,就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当然,明日,还得问阿辉拿些“媚香”,或者,用得上…… “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么激动,摆明了心里有鬼。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或者他就是真的想把我们拆开一段时间呢? 有酒窖里的事情发生在前,现在他的心态,很难说。 “废话不多说,你这女人,嘴厉害些,不过有些东西说得倒是很有见地,那刺客的事情,你过两日帮忙想想办法吧。” “你让我进宫帮你?”我讶然。 “不是帮朕,是让你每日进宫,给母后请安!” 就是借着这个理由,去帮他出主意? “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身正不怕影子歪!” 我嗤之以鼻:“问题是,你身正吗?” “你……” 有酒窖的事情在前,他敢说他身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娇娇,翼儿,你们在谈些什么?”不经意间,太后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我们面前。 “母后,没事,皇兄让我身子好些,每日入宫多陪陪你呢,怕您老人家寂寞!”我赶紧上前,撒娇。 太后似有些不信地看着林展翼:“这是,你的注意?” 林展翼犹豫一下,瞪我一眼,恭恭敬敬地道:“正是!” “难得你肯为母后着想!”太后有些激动,“好,那就给娇娇入宫的腰牌,准她随时入宫吧!” 太好了,太后想到的,比我想的还要周到。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看来老天爷也在帮我。雁无痕,现在是老天要灭你,所以才让我一步步地得逞,让计划,如此顺利地进行。 “好了,娇娇,颜儿快走了,你们小夫妻俩肯定有很多体己话要说,快去说说吧!”太后有些宠溺地看我一眼,指指不远处披着披风,站在风中的男子。 气质天成,贵气自然流露,修长的身形,比林展翼稍矮一些,但是配上绝美的容颜,只显得如谪仙一般,凌然不可侵犯。 我嫁的,真的是如此美好的男子吗? “展颜……”我上前,低低地叫一声,千言万语,最后只留下四个字:“一路保重!” “娇娇,放心吧,我会早去早回,不会让你等太久!” 是啊,不能等太久,太久了,有些恨会忘记,有些爱,会消逝。 “我等你回来!”送他一个微笑,而我,将会毫不犹豫地进行这残忍的计划。恨,太深,不是一个笑容可以化解。 看着他,跟着朝阳启程,月牙色的披风在马上随风飘扬,太阳升起,阳光越来越刺眼,而他的身影,终究是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他,没有转身。 我呆呆地看着,鼻子居然有些发酸。原来,一夜夫妻百日恩,真的不是说说而已,真的会有情……哪怕是感情。 那么,和林展翼的“那一日”呢?是否也有“恩”留下? 回头,看他,他也正在看我。只是在我视线接触到他的时候,他才尴尬地转头,看向别处。 我笑了,林展翼,如果不经意间,你常常能够想到注意我,偷看我,那么,要抓住你的心,又有多难呢? 男人和女人,究竟有多大区别呢?上了床以后,恩情终究会多几分,关注终究会多一些的。 况且,曾经那个姓雁的男人说过,我长了一身的销魂骨,有过一次,终身难忘。 以他阅人无数的经历来看,这话可信度很高。 宫里的腰牌,在林展颜走过的那天下午被送来,不得不说,琳琅皇宫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特别是,这件事情,涉及到太后和皇上两人的关照。 我将腰牌握在手里,等着夕阳下山,然后进宫谢恩。 不知道,皇宫里哪个妃子那么倒霉,会让我扰了今晚的春梦呢,呵呵! 留在太后宫里寒暄一阵,就见林展翼匆匆赶了过来。 “你怎么选这个时候进宫?”看他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想也知道,肯定是刚刚从哪宫的妃子那边跑过来的。 我送太后去安歇,跟他出了慈惠宫,他就拉着我质问。 “什么时候进宫,有规定吗?”我晃了晃腰牌,“我想伺候太后安歇,当然得晚上来!” 林展翼一脸无奈,只得低头说正事:“我之前派去轩岚的人回报说,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迎接展颜,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恶意。” “恶意两个字,人家不会写在脸上!”我不屑地回嘴。 “你现在可是代表着楚云国,我们三个国家结盟,可千万不能出了叛徒,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语气吧!”林展翼沉了脸。 这个家伙,似乎真的一点玩笑都看不起呢。 也罢,说正事,要不然,怕是要把秋水和楚云国都给牵扯进来了,害了他们的话,我就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我当然知道轩岚国肯定是以最无辜的表情在迎接林展颜的到来,事实上,他们本来就是无辜的。 可惜,雁无痕不无辜! “或者,真的不是他们呢……”我松一下口气,然后道,“不过,展颜频繁出使,会不会引起他们反感?” 上次林展颜到轩岚,大概只是三四个月前的事情而已。记得那个时候,我和秋水跪在人群中,看到林展颜的时候,我惊为天人,看傻了眼。 没想到,才过了短短四个月,那个被我惊为天人的男子,成了我的丈夫。 世事,果然是变幻无常的。 四个月,像是过了四辈子一般长久,我一颗十八岁的心,那一夕间千疮百孔,老成了八十 岁。 “你怎么了?”耳边传来问讯,将我拉回现实。 “没什么,你继续!”我摇头,居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走神,真的是该死! “朕看你是有些累了,不如回去休息吧!” 嗯?林展翼肯放人? 我瞪大眼,他什么时候,也关心起别人累不累,困不困了? “那……臣妾告退!”来日方长,不用急于一时。 我只要知道,林展翼,居然开始关心我,有了这一点,我晚上回去,就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当然,明日,还得问阿辉拿些“媚香”,或者,用得上…… 如果连他最爱的弟弟都能如此伤害,那么,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便早就不能同日而语了。再接下去,那往昔的兄弟亲情,还能留下多少呢? “皇上既然决定了,那臣妾告退!”我下床行礼,缓缓批上衣服。 “穿好一点!”林展翼走到我身后,帮我束紧腰带。要知道,他可是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皇帝啊,可是他为我做这些,却显得那么自然娴熟。 或者说,在我面前,他早就不是什么帝王了。 我是坐着轿子离开琳琅皇宫的,林展颜回来至少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林展翼,是想趁这段时间厌恶了我,又不伤害他最最亲爱的弟弟吗? 可惜啊,至少在这半个月内,我是不会让你厌恶的,就算厌恶了,不也还有“媚香”的帮忙吗? 到了颜王府,下了轿子,脚步还有些虚浮。阅女无数的林展翼,床上功夫其实很是了得,再加上“媚香”药力的作用,在床上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欲仙欲死! 不过,阿辉的事情,得赶紧解决了。留这么一个人在我身边,不是帮我,怕是要害了我。 回府,先将情报写好,到时候交给展凤姣,自会有特殊的传递机构送到楚云国,这一点上,秋水还是想得非常周到的。 阿辉,展凤姣,和我,我们三个互相帮助,又互相挟持,每个人,都有专门的一套和朝廷联系的方式,只是,我的方式,轻易不会使用。 因为,那虽然速度快,但是危险性也高,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使用的。 不过只可惜了我那一手实在拿不出去见人的烂字,不知道被秋水看到了,会怎么样笑话我这个所谓的“才女”呢。 忽地,又想起在轩岚的日子,秋水,无俦,和我,把酒言欢,品茶赏月,真的是神仙般的日子。可惜,都一去不复返了,我们都变了,回不去那单纯的时代。 无俦去了天堂,秋水成了我“故国”的皇帝,而我,成了另外一个国家的王妃。 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不久之前的我,绝对不会想到会遭遇到现在的境况吧? 而那千里之外的国度里,我的前情人,是否正和我的现任丈夫,进行着一场友好会谈呢?那将会是一场多么滑稽的会谈,他们又会是一对,多么怪异的组合? 我对着窗口的夕阳傻笑起来,一个俊朗,一个美艳的两个极品男子,都曾经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过,这辉煌的历史,就算以后老了作为谈资,似乎都值得了。好像,雁无痕这家伙,也算做了件好事,要不然,我又如能能得到展颜无微不至的恩宠呢? 暮色降临,屋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没有点灯,我已经习惯了待在黑暗中的感觉。总觉得,只有黑暗,才和我是一体的,我属于黑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姑娘,你怎么不点灯啊?”小玲跑了进来,这小丫头,就算进了王府,也不肯改口,依然一口一个“姑娘”的叫着。 也幸好我得林展颜的宠,要不然,被其他侧妃揪住小辫子,恐怕也能有一顿好批的! “点上吧!”我点头,手上的情报,应该装起来了,封入竹筒中,缝进我的袖子,然后明天进宫送给展凤姣。 其实那两个刺客的事情,再处理也没多大的意义了,多半就是去给太后请安,聊天,然后去陪一下林展翼。在见林展翼之前,我偶尔也去见一下展凤姣。 好歹,是“老乡”嘛…… “姑娘,你想王爷了吧?”小玲大概看我对着窗口发呆,才会有此猜测,“我听说,王爷过不到一个月就能回来了,不算太久!” 我笑起来,这个单纯可爱的丫头,总是让我感觉到,生活至少还有那么一丝,应该是明媚的:“我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没事的……” 小玲又唠叨了一阵什么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之类的话,给我留下夜宵,出了房门。这小丫头,以后老了一定是个很唠叨的老太太。 十天后,阿辉来向我辞行,说是家中有事,要回家一段时间。我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以颜王府代理正妃的身份,准了他这个颜王爷特地给我准备的厨子回家休养。 我知道,他这一去,定是不会回来了! “路上小心,琳琅的情报得藏好,别被搜出来了!”我小心叮嘱。 “放心吧,我都藏得好好的!”他拍胸脯保证,然后低声道,“我这次被召回,不是真的你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吧?” “我能说什么?”我装糊涂,“我这边都没大进展,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传回去了,我正着急呢!” “你没骗我把?” “我骗你做什么?”我瞪一眼,要装无辜,我可以装得比谁都无辜。 “好,我信你一次!”阿辉挥挥手,跟我告别。 好吧,只要他肯回去,秋水跟他说什么都不管我的事了,只要他这个好大喜功,又好色的主儿,别再出来坏了我的大事就成。 不过,阿辉这个人,缺点一大堆,优点却也不少,至少,在琳琅的短短几天时间里,他在军营里的搜集到的情报,估计足可以将琳琅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了。 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方法去获取的,难道说,人才总是有缺陷的? 送走阿辉,我松了一口气,至少,不会再有人用猥亵的眼神看着我,让我浑身不自在。而林展翼这几天,几乎展开了浑身解数和我“作战”,想来是想在展颜回来之前厌倦了我。 只可惜,他的食物中,我都让展凤姣洒了一种特质的粉,一旦看到我,他的欲望只会越来越强烈,而绝不会降低。 十天了,他看着我的眼神愈发迷茫,深陷着,迷恋着,无法自拔。 我确定,林展颜回来之后,他对我的需求,只会多,不会少。人心,都是会妒忌的,兄弟两个,迷恋同一个女人,这本来就已经是很危险的症状了。 如果连他最爱的弟弟都能如此伤害,那么,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便早就不能同日而语了。再接下去,那往昔的兄弟亲情,还能留下多少呢? “皇上既然决定了,那臣妾告退!”我下床行礼,缓缓批上衣服。 “穿好一点!”林展翼走到我身后,帮我束紧腰带。要知道,他可是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皇帝啊,可是他为我做这些,却显得那么自然娴熟。 或者说,在我面前,他早就不是什么帝王了。 我是坐着轿子离开琳琅皇宫的,林展颜回来至少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林展翼,是想趁这段时间厌恶了我,又不伤害他最最亲爱的弟弟吗? 可惜啊,至少在这半个月内,我是不会让你厌恶的,就算厌恶了,不也还有“媚香”的帮忙吗? 到了颜王府,下了轿子,脚步还有些虚浮。阅女无数的林展翼,床上功夫其实很是了得,再加上“媚香”药力的作用,在床上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欲仙欲死! 不过,阿辉的事情,得赶紧解决了。留这么一个人在我身边,不是帮我,怕是要害了我。 回府,先将情报写好,到时候交给展凤姣,自会有特殊的传递机构送到楚云国,这一点上,秋水还是想得非常周到的。 阿辉,展凤姣,和我,我们三个互相帮助,又互相挟持,每个人,都有专门的一套和朝廷联系的方式,只是,我的方式,轻易不会使用。 因为,那虽然速度快,但是危险性也高,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使用的。 不过只可惜了我那一手实在拿不出去见人的烂字,不知道被秋水看到了,会怎么样笑话我这个所谓的“才女”呢。 忽地,又想起在轩岚的日子,秋水,无俦,和我,把酒言欢,品茶赏月,真的是神仙般的日子。可惜,都一去不复返了,我们都变了,回不去那单纯的时代。 无俦去了天堂,秋水成了我“故国”的皇帝,而我,成了另外一个国家的王妃。 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不久之前的我,绝对不会想到会遭遇到现在的境况吧? 而那千里之外的国度里,我的前情人,是否正和我的现任丈夫,进行着一场友好会谈呢?那将会是一场多么滑稽的会谈,他们又会是一对,多么怪异的组合? 我对着窗口的夕阳傻笑起来,一个俊朗,一个美艳的两个极品男子,都曾经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过,这辉煌的历史,就算以后老了作为谈资,似乎都值得了。好像,雁无痕这家伙,也算做了件好事,要不然,我又如能能得到展颜无微不至的恩宠呢? 暮色降临,屋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没有点灯,我已经习惯了待在黑暗中的感觉。总觉得,只有黑暗,才和我是一体的,我属于黑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姑娘,你怎么不点灯啊?”小玲跑了进来,这小丫头,就算进了王府,也不肯改口,依然一口一个“姑娘”的叫着。 也幸好我得林展颜的宠,要不然,被其他侧妃揪住小辫子,恐怕也能有一顿好批的! “点上吧!”我点头,手上的情报,应该装起来了,封入竹筒中,缝进我的袖子,然后明天进宫送给展凤姣。 其实那两个刺客的事情,再处理也没多大的意义了,多半就是去给太后请安,聊天,然后去陪一下林展翼。在见林展翼之前,我偶尔也去见一下展凤姣。 好歹,是“老乡”嘛…… “姑娘,你想王爷了吧?”小玲大概看我对着窗口发呆,才会有此猜测,“我听说,王爷过不到一个月就能回来了,不算太久!” 我笑起来,这个单纯可爱的丫头,总是让我感觉到,生活至少还有那么一丝,应该是明媚的:“我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没事的……” 小玲又唠叨了一阵什么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之类的话,给我留下夜宵,出了房门。这小丫头,以后老了一定是个很唠叨的老太太。 十天后,阿辉来向我辞行,说是家中有事,要回家一段时间。我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以颜王府代理正妃的身份,准了他这个颜王爷特地给我准备的厨子回家休养。 我知道,他这一去,定是不会回来了! “路上小心,琳琅的情报得藏好,别被搜出来了!”我小心叮嘱。 “放心吧,我都藏得好好的!”他拍胸脯保证,然后低声道,“我这次被召回,不是真的你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吧?” “我能说什么?”我装糊涂,“我这边都没大进展,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传回去了,我正着急呢!” “你没骗我把?” “我骗你做什么?”我瞪一眼,要装无辜,我可以装得比谁都无辜。 “好,我信你一次!”阿辉挥挥手,跟我告别。 好吧,只要他肯回去,秋水跟他说什么都不管我的事了,只要他这个好大喜功,又好色的主儿,别再出来坏了我的大事就成。 不过,阿辉这个人,缺点一大堆,优点却也不少,至少,在琳琅的短短几天时间里,他在军营里的搜集到的情报,估计足可以将琳琅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了。 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方法去获取的,难道说,人才总是有缺陷的? 送走阿辉,我松了一口气,至少,不会再有人用猥亵的眼神看着我,让我浑身不自在。而林展翼这几天,几乎展开了浑身解数和我“作战”,想来是想在展颜回来之前厌倦了我。 只可惜,他的食物中,我都让展凤姣洒了一种特质的粉,一旦看到我,他的欲望只会越来越强烈,而绝不会降低。 十天了,他看着我的眼神愈发迷茫,深陷着,迷恋着,无法自拔。 我确定,林展颜回来之后,他对我的需求,只会多,不会少。人心,都是会妒忌的,兄弟两个,迷恋同一个女人,这本来就已经是很危险的症状了。 “你回去告诉姓雁的,我现在过得很幸福,林展颜为了我,可以放弃王爷不当,就这一点来说,我的丈夫,比他强一百倍!”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种自豪感从是体内油然而生。 好像,这真的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啊。 “下官自当如实带到!”张大人给我行个礼,准备离去,有折回来。“关于凤姑娘的身份,下官是不会在这里透露半句的,请姑娘放心!” 我冷笑一声:“想说的时候尽管说,只是不知道我的丈夫是信我还是信你呢?你说完以后有没有命回轩岚我就不清楚了……” “你……威胁我?”他脸色一变。 “不是威胁,是说事实!”我瞥他一眼,“张大人,如果这会儿我要是叫一声非礼……你说,你以后就算说了什么,他们会信吗?” “你……” “不过我这次,不会叫的,你放心!”我还要他带消息去轩岚呢,那座皇宫里的人,不能过得太安逸了。 他此刻,想来是美女成堆,左拥右抱,逍遥自在吧? 日子不能过得太安逸了,要居安思危! 缓缓走回宴席,林展颜上来关心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展颜,我有些不舒服,想先离开!” “我陪你回去吧?” “不用,是你把轩岚使臣迎回来的,你要是离席了,于礼不合,还是让我一个人回去吧!” “什么礼不礼的,我娘子病了,我要送她回府,这犯了哪条王法?”林展颜倔劲一起,拦也拦不住,直接起身,对着林展翼道:“皇兄,娇娇她身子不舒服,臣弟想先行送她回府休息!” 林展翼一愣,目光从林展颜身上转移都我身上,然后沉声道:“展颜,这种事情,让下人做就是了,现在有贵客在此,怎么可如此怠慢?” “皇兄,臣弟的责任是出使轩岚,此时又将张大人迎还来朝,任务已经完成,这晚宴,就不用作陪到底了吧?” 林展翼愣住,不知如何作答,只将稍微有些愤怒的眼光投向我。 天可怜,可不是我的错。 我赶紧上前:“展颜,我自己回去就好,你不要送了!”回头又对林展翼道:“皇上,臣妾此先行告退!” “不行,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林展颜拉住我的手,回头对林展翼道,“皇兄,臣弟告退!” 说完,也不顾林展翼答没答应,就拉着我往外走。 我偷偷回头,看到林展翼气结的脸,还有台下,张大人那目瞪口呆的表情,我朝着他,得意地微笑。 他应该知道,不管说什么,都撼动不了我在琳琅的地位了吧? 林展颜,可以为了我,和他最亲的哥哥反目。 所以,三日后,当圣旨下达,封我为琳琅国颜王爷正妃的时候,林展颜决定大摆筵席,并邀请张大人来出席,他没有拒绝。 在这之前,他曾暗示,我说的那些话,连同其他一些别的情况,已经在送往轩岚的路上了。 我知道,他已经打算同我示好了。 因为他看出来,在这个国度里,连皇上和太后,都对我言听计从,任我摆布。 只是不知道,雁无痕在得知我的近况的时候,脸上会呈现怎么样精彩的表情呢?可惜,我无缘得见,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只是,这位张大人,既然来了,恐怕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因为我所对他说的“非礼”事件,在我被册封为正妃的那一天,正式上演了。林展颜闻讯赶来的时候,我正披头散发,衣衫凌乱,满脸泪痕。 张某人,自然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因为我用了少许的“媚香”,他确实有意乱情迷。所以,在林展颜手起刀落的时候,他都没有说上一句为自己辩解的囫囵话。 “啊——”我尖叫起来,扑进林展颜的怀里。 不是第一次看到死人,却是第一次看到身首异处的死人。或者,我应该表现得更害怕一些,可是,心中居然一丝悔意都没有。 就这样,害了一个人,还了轩岚的使臣,害了这个,其实与我也没有多大关系的人。 不过,我真的没想到,林展颜会如此冲动,真的是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将他劈成两半,我以为,他至少会抓着他去见他的哥哥。 到了这里,我才知道,林展颜对我,真的是已经到了迷恋的程度。为了我,他几乎可以做任何事情。 “我……我们现在怎么办?”我无助地看着他。 “不管了,先把他的尸首带到宫里去,跟皇兄解释清楚,再和轩岚交涉!”此刻的林展颜有些冷静下来,倒是没见到丝毫的后悔。 我低头:“可是,我听说,两国之间,是不能暂使臣的,就算交战也不可以,你这样做,不是犯了大忌吗?” “是他有错在先,他不仁我不义,怎么又能将两国之间的那狗屁规矩套在这件事情的头上呢?”林展颜不服,找了两个下人过来,将张大人的尸首抬上担架,送进宫里去了。 我知道,宫里,又将闹出一场腥风血雨。 而轩岚那边,听说了这里的情况,又会不会做出和我预想中一样的事情呢? 我了解雁无痕的脾气,即使现在轩岚国国力尚弱,但是,他也绝不会向人示弱。而林展翼定然是护弟心切,以他强势的性格,又怎么会让着雁无痕呢? 到时候,王者对王者,怕是正中了我的下怀。 不知道,张大人的情报到了雁无痕的手里没有,再听到他的死讯,以雁无痕的聪明,不会想不到是谁所为。 只是……死无对证! 雁无痕能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吞? 这可不是小事,要是他不追究,那么轩岚国在五国之中,将再也抬不起头来。而他想要强大的野心,也将再也无法实施。 所以,就算硬着头皮,他也会将这件事情,追究到底! 林展翼听说我的事情以后,自然是将林展颜骂得狗血淋头,只是目光转向我的时候,眼睛又眯了起来,眼神很是危险。 我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人是你亲爱的弟弟杀的,也不是我教唆的,而姓张的试图侵犯我,也是有林展颜作证的,我只是负责尖叫了几声,其他的,可是什么都没说。 “娇娇,快让母后看看,你没事吧?”三个人沉默的时候,冲进来一脸惊慌的太后,看着我上下打量。 我失笑:“母后,我没事,倒是展颜,怕是有事了……” 这个琳琅太后也是,要强了一辈子,现在变得跟小孩子一样。果然是老小老小,真的是有道理的。 “颜儿……他怎么了?”太后仿佛这才发现她另外两个儿子的存在。 “他……杀了轩岚的使臣!”我小声回答,再用眼神瞟了一眼盛怒的林展翼,和一脸无所谓的林展颜。 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该杀!”琳琅太后恨恨地吐出一句,“这人,该千刀万剐。皇上,你别为难你弟弟了,若是轩岚要追究,你就说是哀家杀的人!” 后面这句,倒是真有气魄,仿佛让我看到了当年琳琅太后,驭夫有术,冲冠后宫,又帮着自己丈夫掌管琳琅那飞扬跋扈的年代。 巾帼不让须眉的风采,不减当年啊…… 这句话倒让林展翼有些不忍了:“母后,这事怎么能说您干的呢?” “怕啥,他轩岚的使臣意图染指的哀家的儿媳妇,难道,哀家为了保护儿媳妇而杀人,也有错吗?” “母后,这事怎么能由您承担呢?”我赶紧扮演起我的好儿媳角色,“不行,儿媳就说是自己防卫过当,将张大人杀了。皇上要是真要找人治罪,将我押送到轩岚去好了。” 林展翼如果真这么做了,那雁无痕,是会杀我,还是放我? 其实我很想知道答案,不过这件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皇兄,这件事情,娇娇是受害者,不能让她承担责任!”林展颜将我拉在身后,颇有一种母鸡保护小鸡的感觉。 忽然,好安心。 看着林展颜,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 “你们想回去吧,朕先把张大人的尸首送回轩岚,看轩岚怎么回答,再做定夺!”林展翼也是一脸无奈,看看自己的亲弟弟,也看看自己的亲生母亲,再加上我这个还见不得光的情人——他的弟媳,恐怕也只有息事宁人的份了。 众人散去,我却留了下来。 我对林展颜说,我要好好安慰一下太后,但是事实上,我在惠慈宫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林展翼的……床上。 是的,是床上。 我原本只是以为,他给我打眼色是因为有问题想要问我,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就抱着我到了床上。巫山**,翻腾无边,只是我第一次,感觉有些对不住林展颜。 毕竟,我现在是正牌颜王妃了,却还依然和他大哥在床上厮混。 “你一定在身上下了蛊,要不然,朕怎么会如此迷恋你?”他咬着我的耳垂,有些生疼。 “是呢,我是给皇上地了药!”我半真半假地开玩笑,“可惜,这药世上没有解药!” “有的!”他封上我的唇,“你就是解药,真是该死,朕为什么总是忘不掉你!” “皇上,你会遭天谴的!”我翻个白眼,冷冷地讽刺。 忽然厌恶了这种关系,我想让计划早些结束,现在,该进行的都进行了,所有的曲目,也该是落幕的时候了。任何一场华丽的戏剧,在落幕的时分,演员都会又紧张又兴奋吧? 期待早点结束,又期待着……不要那么早结束。 演戏会上瘾,很上瘾。 将两个权利至高的男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快感,世上有多少女人可以享受到?可是我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心,很累很累。 赔不起展颜的爱,因为心中压了太多的恨。林展翼的无奈,也是真心的,虽然他一遍遍地想要厌恶我,做一些伤害我的事情,可是最终,他无法割舍。 两个男人,都很优秀,可是,他们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所以,只能被我利用作为报复另外一个男人的工具。 他们是无辜的,我知道,可是我无法控制我自己。 “你可不可以专心一点?”和一个男人上床的时候神游太虚,是不是会让那个男人很没面子? 我茫然地转头:“皇上,有什么事吗?” “你……”他气结,青筋都暴了出来,脸色狰狞可怖,“你这个可恶的女人!”他掀开被子下床,来回走了两步。 我歇歇撑起身子:“皇上,有想好怎么应对轩岚了吗?” 他“霍”地转身:“朕正想问这个问题呢,平日里看张大人不像是鸡鸣狗盗之辈在,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而且,居然还是在颜王府的后花园?” 我用眼瞟他一眼:“皇上,您平日看起来也是威仪得体,谦恭礼让,不输尧舜禹汤,谁又能想到,你会将你弟弟的娘子拉自个儿床上?” “你……”他忽地扬手,就要打下来。 我闭上眼,仰起头,或者,挨上一下,我才能更加狠心地进行我的计划。 然而没有,耳边,只听见一声浓重的叹息。 “朕没有骗你们,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他背转身,“你走吧,朕想冷静一下!” 冷静什么? 冷静想想,怎么会在他的亲弟弟回来以后,又再一次将我拉上自己的床? “臣妾告退!”南方十二月的午后,有些微寒。 快要,过年了吧? 我抬头看天,天色很蓝,好纯洁,只是湛蓝天色下的龌龊事情,却是一件又一件地发生着。 这世道疯了一般。 颜王府,临近年关也是照例要采购年货的。往常的,这些事情,都有各房的丫鬟嬷嬷负责,今年多了我这个正妃,自然得我统一调配。 那些个侧妃们虽然明着不敢反对我,可暗里不知道使了多少手段挤兑我。到了年关的时候,更是给了我一大堆事情来处理,以至于对外面的消息,都打听得少了。 只听说,轩岚和琳琅为了张大人的事情交涉得厉害,为了表示自己的强硬态度,轩岚甚至在琳琅边境屯兵五十万,作为威胁。 当然,这些都是林展颜轻描淡写地告诉我的,我知道,他尽力在掩饰太平。 两国打仗,不是靠着谁的国家实力强,就一定会赢的。 兵法,正营,何人带兵,都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很显然,即使说轩岚比起琳琅来,国家实力要相对弱一些,但是也没有弱到哪里去。再加上,雁无痕登基以来,励精图治,轩岚的国力,正在慢慢地发展起来。 我想,再给个十年八年的话,轩岚的国力,说不定就会超过栽野国也说不定。 但是,我不会给雁无痕这个机会。 输在我这个小女人手上,恐怕他到死也不会瞑目。 “放心吧,琳琅国力强大,怎么会怕轩岚这种弹丸小国呢,就算真打起来了,琳琅也是稳赢不输的。”林展颜自信满满地道,“我领兵这么多年,大大小小战事不知经过多少,轩岚那种国家,还想跟我琳琅相对抗,简直痴人说梦!” 带着吹嘘,我看出了林展颜的担忧。 他不是个会吹嘘的人,基本上,我认识的林展颜谦虚谨慎,不会动不动就搬出大国和强兵来压迫人。 但是这一次,他却不同了。 是因为,心态也不同了。 因为,全部五国的人都知道,轩岚出了一个雁无痕,他,是轩岚的新帝,他,很善于打仗,战无不克! 轩岚这次遇到了强劲的对手,却不能示弱。 两国相持不下,各自为了自己的尊严辩解,这其中,我相信还有楚云国推波助澜的工作,秋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不知道,反正我只知道,在琳琅国,反对轩岚和琳琅结盟的声音很强烈。 在任何时候,舆论总是很重要的。 楚秋水,深深地明白这个道理。 在这样大背景下,战争终于在正月里打响,这个新年,两国的人,都没有过舒坦。 林展颜越来越忙,他是元帅,前线吃紧,可能要率军出征。 而有人从轩岚带回来的情报上说,轩岚那边,雁无痕可能会御驾亲征。 到时候,王牌对王牌,怕是一场恶战,不知道死伤多少兵士和无辜百姓。 只是,我心已经麻木,居然想起那血流遍地的场景,没有丝毫愧疚。只是想着,当那个高高坐在马上的男人,被在一剑刺向心窝,该是如何地畅快淋漓。 烽火高高燃起,铁蹄踏破边关,攻和守,大家都在僵持。 我说,我要和展颜同上战场。 林展翼表情呆滞,琳琅太后却满脸欣喜,看着我,似乎想找出当年自己的影子。 可惜,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准奏!”我只是没想到林展翼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这一去,长则可能三年五载,短则半年,他真舍得让我去吗? 听展凤姣说,这位年轻的帝王,偶尔睡觉说梦话,也会提到我的名字。说这句话的时候,展凤姣还是用妒忌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摇头:“如果当年许大人没有弄错我们的名字该多好?” 她这样感叹。 我知道,她越来越喜欢林展颜。 “准奏!”我只是没想到林展翼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这一去,长则可能三年五载,短则半年,他真舍得让我去吗? 听展凤姣说,这位年轻的帝王,偶尔睡觉说梦话,也会提到我的名字。说这句话的时候,展凤姣还是用妒忌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摇头:“如果当年许大人没有弄错我们的名字该多好?” 她这样感叹。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我知道,她越来越喜欢林展颜。 但是她不会害我,因为她经历过最严格的死士训练,那高度的,被强化了的忠诚心,是怎么也无法改变的。 送别前最后一次和林展翼上床,他在我耳边呢喃:“朕要趁着这段时间,忘记你,把你从心里,彻彻底底抹去……”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心思? 或者,该让展凤姣给他做一下思想工作了。 “皇上,你确定你会忘记?” “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他倒是毫不在意地说出男人的通病,不以为耻,反以为傲。 真是不懂男人的思维。 出征,我只是希望如我预料一般,顺利完成计划。 这样,士兵不会痛苦太久,百姓不会痛苦太久,他们兄弟俩不会痛苦太久,而我……亦不会痛苦太久。 或者说,我已经痛苦太久了,终于可以不再痛苦了吧? 坐上出征的马车,我撩开车窗帘子看着送行的百姓和大臣,前方是一段崎岖坎坷的道路,难走,却要硬着头皮一直走下去。 是我把自己带上了这条不归路,我也,不想归去! 已经得到准确的情报说,雁无痕会御驾亲征,毕竟,这是他登基以来,遇到的第一次,大规模的战事,为了安抚民心,他也必须这么做。 他可是个,笼络人心的高手呢。 有他在,轩岚的士气定然高涨。 但是,我知道他有个致命的弱点。 “轩岚国库空虚,你只要跟他拖着,最后准赢!”雁无痕拖不起,他必须速战速决,这是他御驾亲征的第二个主要原因。 “你怎么知道轩岚国库空虚?”林展颜有些惊讶。 “我在轩岚住过几年,有个远房亲戚就在宫里干活,她告诉我,当年赈灾,都是朝中上上下下人凑的钱,宫里的嫔妃们也凑了不少,可见,轩岚的国库,一点都不殷实,连赈灾的钱粮都拿不出来。” “要说轩岚可是富庶之地,怎么能国库空虚呢?”林展颜百思不得其解。 “轩岚先帝荒淫无度,挥霍太多了!”我指出弊端。 林展颜这才相信:“娇娇,有你在,真的是我的指路明灯呢,该怎么谢你给我出的好主意呢?” “这事你去查一下,肯定也不难查到的!”我谦虚地笑,“只是我不忍心让你浪费太多时间而已。 “看样子,这次带你出来,还真是带对了!”林展颜看上去很满意他这个决定。 我眯起眼睛,接受他的拥抱。 希望,京城中的另外一个人,不要让我等太久了。 展凤姣,一切就都看你的了! 在军营中过了几日,打仗的事情,我不是很懂,只是看着林展颜的脸一天长似一天。我想,任何和雁无痕作战,都会感到吃力的吧? 灵堂前夺权的戏码,曾经震撼了多少人的心? 我虽不懂打仗,却也能体会到他身上那种,可统帅千军万马的霸气。即使面对林展颜这样优秀的统领,应该也不会感到太困难吧? 只是,琳琅胜就胜在国力够强大,而轩岚,太穷。因为穷,所以他负担不起昂贵的军饷,以至于,他们必须早早地结束这场战役。 只要琳琅拖着,轩岚的胜算就越来越小。 这一点,经历过不少战事的林展颜不可能不懂。 可是,背水一战的轩岚是在太过强悍,我听说,他们多次攻城,守城的将士就快抵挡不住了。伤亡十分惨重,好多将士对林展颜紧闭城门不战表示不解,甚至有很多人,高喊着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这让林展颜很是为难。 凭着他多年的领兵经验,虽然可以压得住一时,可是时间久了,大家都是要闹意见的。 看着林展颜频临爆发边缘的脸色,我知道,他的压制,恐怕也要到极限了。因为黄昏的时候,已经被抓回三个要出城为兄弟报仇的士兵了。 “展颜,这事,找你的大哥商量一下吧!”我在他旁边劝慰。 “我已经上报朝廷了。”林展颜摇摇头,“其实,我何尝不想打个痛快,只是,就军事上讲,轩岚未必会输给琳琅,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垮他们的士气。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啊……” 我点点头,深以为然:“你先别急,或者你皇兄他会有好的想法的,你们两个,当年一起跟在你父亲身边征战沙场,他比你年长一些,或者能想到你所想不到的!” “也只能如此了!”林展颜皱眉点头。 “元帅,元帅……”帐外有人叫,“京里来人了!” 我一惊,如果是我预料之中那个人来的话,不该如此吧? 正思索间,林展颜已经跑了出去,过不多久,他一脸喜色地跑回来,对我道:“娇娇,你猜谁来了?” “谁?”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我哪知道会是谁?反正我知道,我心中的那个人,他没有来就是了。 “娇娇……”营帐的帘子一撩,进来的都是绝尘之气,一个劲装的翩然佳人就站在我面前,脸色无忧无喜,一脸淡漠。 居然是冰美人展凤姣。 “凤姣,你怎么来了?”我喜上眉梢,随即心中有些担忧。她来了,那么,那个人呢,是不是有带来? “我只是先来禀报一下而已!”展凤姣见的焦急,反而像是故意一般,慢吞吞地道,“为了鼓舞士气,皇上决定御驾亲征,已经快到边关了,让我作为先锋,先来向林元帅禀报!”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牢牢盯着林展颜,不曾离开。 闻言,我立刻有种欣喜若狂的感觉,成功,就在眼前了。至于展凤姣爱看谁,那与我有什么关系? “我得赶紧传令下去,让各营将士出城迎接圣驾,你们两个先聊一会儿,我先去忙!”林展颜是兴奋异常,恐怕,很久都没有和自己的大哥一起作战过了吧? 毕竟,一个已经是皇上了。 见他走远,我赶紧拉住展凤姣的手:“凤姣,这次你可立了大功了!” “立大功的人是你,永远都不可能是我!”展凤姣冷冷地抽回手,“我是死士,死士永远是最低调的,就算有功,也没有封赏!” 是啊,我倒是忘记了她的真实身份了。 而她,如此冷冰冰地对我,我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她,算得上是情敌。 “这是媚香,这是解药!”只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展凤姣永远用一颗最忠诚楚云的心,来对待我,“记得在媚香下水之前半个时辰服用解药,否则……” “否则就只能靠与别人发生关系来解毒了,是不是?”这“媚香”我也不是第一次用了,每次用,她都得提醒我一边用法。 其实,我总觉得展凤姣应该是个很热心的人,只是,她太善于隐藏。 “凤姣,谢谢!”我真心感谢她。在琳琅这么多日,我最高兴的,就是交到她这样的朋友。虽然她表面上冷冰冰的,可是对我的要求,却从来都没有拒绝过。 即使我抢了她喜欢的男人,利用她喜欢的男人,背叛她喜欢的男人,她都一直,不离不弃地帮助我。 “我只是为楚云做事,为皇上做事,所以,不用谢!”她依然冷冷地拒绝我。 “跟我说说你怎么劝动林展翼御驾亲征,而且还让她带上你的吧!”林展翼不会是对她动心了吧?如果是那样,对计划可就不大妙了。 不过有“媚香”在手,有什么好怕的? “我让学习轩岚国君御驾亲征,这样两国士气旗鼓相当,琳琅国力又比轩岚强盛些,胜算就会大了很多。”展凤姣娓娓道来我走后发生的那些事情,“至于朝中政事,可以交由太后打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接受的,以前太后打理的时候,琳琅也是一片太平景象!” “不错啊……”我笑起来,“那你是怎么跟来的呢?” “我说,我小时候学过点功夫,既然丈夫要上战场,我这个做妻子的,也应该为夫分忧,要不然,这从小学的骑射功夫,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我点头:“这个理由,倒是不错!” 其实我知道展凤姣这么想来边关的原因,不仅仅是为了想更好地完成任务,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战场上,有林展颜。 ——春日晨光小说,谢绝转载—— 林展翼率领的仪仗队,在两天以后进驻军营。 因为战事紧急,一路上,他一切从简,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边关。 我端茶进去的时候,他还在看着地图。那些将军们,也刚刚离去,只留下他和林展颜。 “皇上,喝茶,展颜,喝茶……”我递上茶,显得贤良淑德,恭敬有礼。 闻言,林展翼抬头看了我达数秒之久,仿佛不认识我一般,然后垂下眼眸,对林展颜道:“展颜,你还真把她带军营里来了,朕还以为,你会把她安置在后方呢!” “没事的,皇兄,娇娇她平时很少出门,今天是你来了她出来一下,不会影响到将士们的正常生活。” “哦,朕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随便问问!”林展翼仿佛做贼心虚,点点头,不再提起这个问题。 是夜,月色正皎洁,我服侍完林展颜睡下,又瞧瞧起身,到了林展翼的帐营前。 “什么人?”看门的士兵拦住我。 “连我都不认识了吗?”我抬眼看他,“我找皇上有事。” “可是皇上已经睡下了!”他还是拦着。 “展贵嫔可在里面?”我记得,展凤姣应该有另外一个帐营的,她当时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林展翼有些不解。不过展凤姣说,既然在外面行军打仗,而她其实是以先锋的身份来的,自然不能跟皇上睡在同一个营帐里面。 当然,我知道,展凤姣是为了方便我行事。 果然,看门的士兵摇摇头:“不在!” “既然不在,就让我进去吧,我有事与皇上相谈!” “什么人在外面?”正当我们相持不下,营帐里面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那士兵赶紧恭敬地回报,“皇上,是颜王妃,吵着要见你!” 帐内沉默良久,随即传来声音:“让她进来吧!” 我撩开帘子走进去,却见林展翼穿着一身睡袍,站在那军事地图前,仔细端详。 “皇上这么晚还没睡?”我假惺惺地问一句。 “你不也这么晚还没睡吗?”他看都不回头看我一眼,“有什么事吗?” 我摸摸袖子中的“媚香”,莫非这些天不见,真的对他失去了吸引力? “皇上,你不觉得不看着我说话,有些不礼貌吗?”我大着胆子迎向他,他却再一个转身,给了我一个背影,也不答我的话。 心中忽然有个想法闪过:“皇上,你不是……不敢看我吧?” 一个急急的转身:“朕有什么不敢看你的,告诉你,朕早就把你忘记了!”话说得急,眼睛看得一样急。 此时此刻站在他眼前的我,已经脱下了刚刚走出林展颜营帐时候的斗篷外套,里面,我只穿了一件红色的肚兜,下面是纱质的长裙,玉腿,若隐若现,引人遐思。 林展翼的眼珠已经不会转了,我不需要用“媚香”,此时此刻,我就是媚香。 缝在衣袖中的“媚香”,没有动,我的身子,已经被牢牢地抱住。贴上唇,就是一个火热的长吻,让我觉得我会窒息而死。 凌乱中,肚兜的带子被扯断了,他的手在我的光洁的背上游走,够下我拖地的长裙。他的睡袍,也在同一时间消失了踪影。 肌肤相贴的感觉,总是最好。 我忽地发现,原来我也有些想念他的拥抱。 热烈狂肆,让人不由自主全身心投入其中,乐在其中。 有好多次,我都迷失了,在他狂热的索取中,我找到了快乐的至高点。 一如他的唇,落在我的胸口,点上朵朵梅花,很美,让我浑身起一阵战栗。 “好想你!”耳边是他呢喃的游走,“为什么总也忘不掉你,你这惹人的小妖精!” 我的手,推在他的胸口,微微挣扎,他喜欢,有挑战性的女人,不喜欢事事顺从于他:“你怎么,带了展凤姣过来?” 其实这事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毕竟,展凤姣不过区区一个贵嫔而已,即使精通骑射,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将她带上战场吧? “原本以为,有她在,可以分散朕对你的注意力,原来,还是没法做到!”他咬我的耳垂,让我轻颤连连,“到了现在,朕才明白,就算是同意御驾亲征,也是有私心的,因为想你,朕快疯了……” 他狠狠地咬了一口我的耳朵。 “啊……好痛!”我下意识呻吟。 “痛,是为了让你记住,勾引我的代价,就是这样!”他这样告诉我,然后抱起了我,将我压在他营帐内的床上。 床,“吱呀”作响,似乎快要承受不住我们俩的体重,他的手,开始探向我的全身各处,而不仅仅是背。 “皇兄,娇娇,你们在做什么?”意料之中的声音响起,我惊呼出声。 “展颜,我们……”林展翼张嘴想解释,却发现一切语言都十分苍白。 我镇定地下床,捡起地上的衣衫,然后穿上。 “你说,你们在干什么?”几乎失控的林展颜跑过来抓住我的手臂狂吼。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我抬眸看他。眼见为实,既然已经看到了,那就是看到什么是什么喽。 “你……”他盯着我的脸看,忽地扬起手,狠狠地打了我一个耳光。 脸,很痛,应该是肿了,而我却笑了。 这一掌,确实该打,是我欠他的。他这一掌,将我欠他的,都打了个干干净净,所以我笑了,笑得再无牵挂。 笑了,笑得再无牵挂。 “皇兄,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要如此对我?”他对着林展翼狂吼,白色的睡袍在空中乱挥,“一个是我最亲的哥哥,一个是我最爱的女人,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发丝都乱,神情接近疯癫。 忽然一个转身,跑出帐营,投入到了茫茫暮色之中。 “展颜——”林展翼用手一撩衣服,用最快速度穿上,追了出去。 我冷眼瞧着这一切,心中,却没有起一丝波澜。 营帐的帘子被撩开,走进来一个冷若冰霜的女子:“怎么样,事情全都像你预料的那样,你可满意?” “很满意!”我这样回答她。 满意吗? 我这样问我自己! 为什么,心中会有那么浓郁的失落感?为林展颜,还是为林展翼,还是为了我自己? “你不想去看看,那对兄弟现在在干什么吗?” “不必!”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我想最关心的是,秋水到底准备好了没有?” “放心,皇上做事,哪一次失败过?!” 大概是受到所谓良心的谴责,大概是,我终究只是个女人,总无法如此硬下心肠。最终,我还是被展凤姣带到了军营后面的山崖上。 风,很大,吹散了我的头发,崖上是对视的兄弟俩。而我和展凤姣,自始自终没有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只是躲在岩石后面,偷偷张望。 已经对视很久了,林展翼才徐徐冒出一句:“出剑吧!” 男人之间,大概总喜欢用这种方式来斗个你死我活。这事,恐怕就是身为他们喜欢的女人,也阻止不了。 风更烈,带着冷冷的金属碰撞的声音,每一声,都竭尽了全力。有火星冒出来,却只让我感到周身的冷,在徐徐地聚集起来。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吗,为什么,无法高兴得起来? 琳琅亡,轩岚最大的靠山就没有了,而楚云国,根本就已经被我策反了,那张结盟书,早就可以作废。 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又怎么样? 只是一个女人,也可以灭了你的国,毁了你的家,让你一无所有! 走到这一步,我已不能回头,也不想回头。 对于我来说,现在任何人,任何事,都是无关紧要的。 “叮……”火星四溅,带着满腔的怒气,“为什么,你明知道,她是我最喜欢的女人!” “可是送来琳琅的时候,明明是送进宫的,只不过是阴差阳错搞错了而已!” “你……”林展颜忽然冷笑一声,“那是我求许大人对换的名字,哼,你以为,这世上就只有你会耍心机吗?” 这兄弟俩的心结,是不是已经埋藏了太久,而我,不过仅仅是起了导火索的作用? “你为什么……”林展翼有些不敢置信。 “我喜欢她,在送她入京的路上,就喜欢上她了!” “你不过觉得这世上,她与你的容貌最配而已!” “叮,锵……”打得激烈,林展翼之前还退让,在林展颜一番话以后戾气一下上来,剑剑不留情。 风沙舞动,迷了人眼,我看入了神,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林展颜的剑尖直指林展翼面门,却被剑背挡住,格开,两剑呈交缠之势,划出一路星星火光。 下一刻,林展颜洞门大开,缺了防守。 “颜王爷!”身后忽然一声尖叫,我还来不及反应,一个玄色身影已经拔地而起,挡在了林展颜前面。 “凤姣!”这下轮到我尖叫。 怎么也没有想到,展凤姣对林展颜的感情,已经深到了如此地步,居然,毫不犹豫地,为她挡下了那一剑。 我什么都顾不上,冲上前,将她抱在怀里。 两个斗剑的男人,也愣了神,面面相觑。 “还愣着干什么啊,快找大夫啊,找军医啊……”我大吼,急红了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将这个整天冰寒着一张脸的美人当做了自己的朋友,她总是能轻易看懂我的心。 “不……用了!”展凤姣在我怀里,笑靥如花。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我有不好的预感:“我……我带你去看大夫,很快的!”我拉过她的手,试图背起她。 “娇娇,不要了,这样……挺好的!”她笑得越发灿烂,两眼亮晶晶的,灿如星眸。 “不要……” “能够,为自己喜欢的人……做点事情……这样死去,挺好!”她的眼从我身上游离,瞟到林展颜身上,“颜王爷,我终于……可以大方地告诉你……我……爱……你!” 泪,最终,从眼眸中落了下来,滴到展凤姣笑得无比璀璨的脸上。 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落泪了。 展凤姣,这个冷若冰霜的女子,在生命陨落的最后一刻,笑得无比满足和灿烂。只因为,她终于可以,为自己爱的人做些什么了,也终于可以,笑着,大方地告诉他:我爱你,这三个字。 她的愿望,何其渺小,偏偏,她与他的身份,不合适,让她只能憋在自己心里,腐烂在自己的肚子里,无法表达。 “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要杀她呀,她有什么错,她有什么错?”我站起身发疯一样地叫起来,冲到林展翼面前狂吼,“她是你的妃子,你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啊?” 举拳,我对着还在愣神的他疯狂地捶打:“为什么杀她,为什么?她是我现在唯一的朋友了,你们为什么要将我的一切都夺走!” “够了!”身子被一甩,林展翼终是将我使劲拉开。 一个踉跄,我被人扶住。 是林展颜。 “为什么,为什么要将我唯一仅有的都夺走?”我的眼前,林展翼不是林展翼,林展颜不是林展颜,都是雁无痕,眼中,脑海中,身子,影子,全部都是。 “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你告诉我,你给我的理由啊!”我不停地拳打脚踢,口中也不知道骂了些什么,只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疯了。 “够了,贱人!”尚存的一点点意识,让我听出那是林展颜骂的。 那个曾经疼我,疼到骨髓里的林展颜——我的丈夫,他骂我是个贱人。是吗,我是个贱人吗? 真的是啊,为了报复,我将无辜的琳琅国,无辜的林氏兄弟,还有无辜的展凤姣都牵扯了进来,我果然是个贱人,哈哈! “滚开!” 一声怒吼,身子忽然被人高高地,狠狠地抛起,甩出去,重重地摔在岩石后面的地上。 “砰!”一声,激起漫天灰尘。 不痛,完全感觉不到痛,身子完全麻木,只看到宽大的斗篷袖子,被岩石勾破,里面,有些粉末飘洒而出,落在地上,和展凤姣的血,融在了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幽香,很好闻,让人浑身起了燥热。 那是,我原先缝在袖子里的“媚香”,而我之前吃的解药,药性已过…… 意识越来越迷糊,我勉强地睁开眼,看到在那沙尘滚滚中,兄弟俩还在混战。漫天的黄沙,夹杂着金属触碰声,格外惊心动魄。 “不要……再打了!”我有那么一瞬间的后悔,只限于目前这个时候。 然后,我看到,林家兄弟,各自当过一剑,又刺了对方一剑,浑身都是血,没了力气,使了最后一招,各自被震开,居然就几个后退,直直地掉落到了身后的悬崖下去了。 “展颜……展翼——”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叫,身子还是动补了。 意识越来越迷糊,已经到了极限,我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慢慢晃过,似乎在看着我,然后,我便陷入了无边黑暗之中。 醒来是看到的,仿佛是个山洞,有些阳光照射进来,今天又是个好天气。 好热,热得抓狂。 我扯一下衣服领子,意外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可以动了。我记得,我被林展颜甩出去了,然后浑身都无法动弹。 但是,下一刻,手却被抓住了。 眼前,是个黑衣人,黑色斗篷,黑纱蒙面,让人连他的身段都看不出来。 “你是谁?”我抬头问他,“是你救了我吗?”我的手脚都能动,应该是他的功劳吧? 斗篷晃了晃,仿佛是点头。 “你不会说哈吗?”我有些疑惑。 他摇头,然后又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会不会说话?”我大叫。 这次他是摇头。 看来,他真的是不会说话,我放弃。 可是身上……越来越热,他抓着我的手,却有种沁凉的感觉。 糟糕,是“媚香”。我之前服用的解药,在去看林家兄弟斗剑之前,就早就过了。现在,我这个是叫自作自受,还是恶有恶报? 我记得,那是用展凤姣的血,催动的“媚香”药性,某非,这是她临死对我进行的报复吗? 我这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了吧? 躺在地上,身上还有些痛,可是对比“媚香”药性的发作,身上的痛都似乎没有了感觉。 “好热,好渴……”这东西,对女人的作用,比对男人强烈。 一碗水,递到了我面前。 我赶紧接过,全部都倒在了脸上。有一点点的凉意,却很快被热气所替代。 “好热,好热……”我开始扯衣服,黑衣人帮我见状,过来帮我脱了外套。 还是热,我脱得只剩下肚兜,这下,黑衣人不帮忙了,似乎有些发愣,蹲在我身边。 求生的欲望,让我抓起了黑衣人的手,最后发出的声音,都像呻吟:“你救我……”收一勾,最后一件衣服——肚兜,也从我身上滑落。 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应该有正常的反应,而眼前这个黑衣人,却还蹲在原地没动。我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被火烧死了,不管不顾,伸长手臂一勾他的脖子,将整个身子都贴在他身上,呢喃:“救我,你救我!” 手,开始在他身上游走,急促的,伸入他的衣服内。 然后,被握住。 我的手被移开,一切都换了角色。他掌握了主动,我听了比我更急促的呼吸,他很小心,不让脸上的面纱落下来,防止我看到他的真面目。 甚至,他没有脱下上衣。 我快要昏死过去,早已不在乎是什么人帮我解药,欲火焚身的味道,第一次尝到。看不清楚他是谁,连他的动作,他的身材,我都摸不清楚。只想着,不断地,索取,索取,再索取。 他很熟练,我只觉得,我们配合得很有默契,持续了很长的时间。我在那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中一次次地昏死,又悠悠醒来。 眼前一切都是虚幻,如太虚幻境,美得太不真实。 耳边,连声音都听不到。 然后,我感觉到了体内有一股热流释放而出,那是我唯一真实的感觉,然后继续陷入黑暗。 再次醒来,已经是黄昏时期,我居然昏睡了一个下午。身子还是有些酸痛,一半是林展颜摔的,一半是纵欲过度所致。 黑衣人已经不知去向,如果不是太过明显的身体上的感觉,我会以为,刚刚在山洞里的,不过是一场南柯春梦罢了。 身边,还摆着很多伤药,上面写着用法,再没有只字片语给我留下。 没想到,莫名其妙的,居然就跟个陌生人,做了一次露水夫妻。我叹口气,看看身子还能动一下,但是也只能坐起来,给自己上药,便再不能做其他事情。 好在,另一边,放了足够的干粮,够我吃两三天的,估计到了那个时候,我应该有力气,自己下山去了。 琳琅和轩岚的战场上,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呢。 我记得林家兄弟双双掉下了悬崖,琳琅军营中目前必然是群龙无首,到那个时候,我估计应该可以自己走出去了。 那个黑衣人,想想也真奇怪,为什么带我来山洞呢,直接把我送到山下军营中去不是更好? 想破脑袋也不明白,我翻个白眼,还是不想了吧,我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 独自一个人待在山洞中,日子过得特别慢,又没有别的娱乐,我只能根据太阳照进洞内的多少来推断是上午还是下午还是黄昏,仿佛数着秒钟过,让我有种暴躁的感觉。 可惜不能动,不然我得捶墙了。 还好我能睡,虽然心中搁着不少事情,可是一直躺着,不睡,似乎也真的不知道干什么才好。 过了两日,我总算是勉强可以站起来,于是迫不及待地挪到山洞口,却见到一队士兵正好跑了过来,我定睛一看,不由狂喜:“兰君子,怎么是你?” 原来眼前这个穿着盔甲的领头将军,居然就是楚云国四君子中那个女扮男装的“兰君子”。 她一见我,也是欣喜若狂:“凤姑娘,总算找到你了,我们都找了一天了!” “一天?”我闻言大喜,“你们能自由活动了,莫非……” “不错,皇上两天前带领楚云三万精兵,已经占领了琳琅的边塞要地,以帮助盟国抵御外敌之名,将前来挑衅的轩岚国挡在了城门外!”兰君子很是高兴,立马将她所知道的,竹筒倒篓子全告诉了我。 太好了,我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了。 “快,快带我回去……” “你受伤了?”她好像才看到,赶紧扶住我道,“走,我带你下山去!” 我是被兰君子背下山去的,她带的都是男兵,背我不怎么方便,只好选择亲自上阵。 远远的,我看到了那个久违的人。快半年了吧,看着他的笑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对酒当歌的时期。 “秋水……”我虚弱地叫他,但是眉目间的笑意,却是最真心的。 “娇娇,这是怎么了?”秋水眼中的关心溢于言表,“我派人找了好几天了,都没找到,你怎么弄成这样?” “谁来话长!”挥挥手,打断他的话。 “来人,快送凤姑娘到医帐去,把军医叫来!”秋水下了令,赶紧将我送到医帐。 好在我的伤都是外伤,只是要多加休息就好,再加上之前黑衣人留给我的药,都是非常好的疗伤圣品,所以恢复都还还算不错。 待一切尘埃落定,秋水才走了进来,坐在我的床边,问道:“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我笑起来,有些凄惶,将之前林家兄弟对打,还有展凤姣的死,崖底遇到黑衣人,都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 在这个世界上,他是我最信任的人了,什么,都没有对他隐瞒,除了让黑衣人帮我解“媚香”那一段,实在有些羞于启齿,便隐下了不表。 “原来是这样!”秋水点头,然后皱眉,“又是黑衣人,莫非……” 我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连忙摇头道:“我觉得,和那天刺杀我们的黑衣人,应该不是同一个人。一个是来杀我们的,一个却救了我!” “也对!”秋水点头,“那天那个黑衣人杀了我们这么多人,他没理由要救你的!” “嗯!”想隐藏行踪的人多的是,选择黑衣装扮的,应该也有很多吧? “对了,你怎么亲自来了?”原本以为,他只是会派个将军什么的来,没想到,居然亲自坐镇。 秋水摇头:“我自己带着比较放心,再说……”他再看我一眼,“我也想早点见到你,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他如水的剪瞳中,有些情愫流动,我看不太明白,也不想明白。 我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那现在,朝中谁坐镇?”一国之君不在,大事谁做主? “梅菊竹三君子共同管理朝中事物呢,你就别操心了。”秋水用手拂过我额前纷乱的发丝,叹息一声,“你好好休息吧,不日我们就要进驻琳琅的都城了!” 这么快? “林家兄弟的尸体找到了?” “他们掉落悬崖,尸骨无存,那是断崖,至于一面能上,崖底,人却下不去!” “这么说,他们死定了?” 秋水重重地点头:“已经三天了,就算没摔死,也饿死了!” 心猛地一沉,虽然有心理准备,可是还是无法接受这样是事实。原本,我只是想挑起兄弟的纷争,让琳琅趁机内乱。 在经过和轩岚的相持之后,士气自然会有些低落,这个时候,秋水就可以率领埋伏许久的精锐之师,一举占领琳琅的边关要塞。 而轩岚和琳琅相持日久,“体力”想必也是早已不支,要对付体力还旺盛的楚云国精锐,几乎是不可能的。 “轩岚的军队呢?” “昨日大战,全歼他十万精锐,今天为止,琳琅的将士也整编完毕,不愿降的,只能都杀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劝降,也没有那么多经历,将战俘押回去!” 他说的是事实,可是我依然觉得残忍。 那些将士,也是鲜活的生命,怎么说杀就杀了呢?我抬头看秋水,有些看不懂,到底,他是天生有帝王的霸气,还是,帝王这个位置,最终成就了他目前有些残忍的性格? “这几天,我们的士兵增加到了二十万,我分十五万到轩岚境内追逐雁无痕的逃兵,还有五万,直捣琳琅的京都!” 就在他双手挥舞间,两个国家,即将灭亡。 这就是所谓的,一将功成万骨枯吧? 我闭上眼,倦意慢慢袭来:“我累了,想休息会儿……” “那你好好睡,我先出去!”秋水小心翼翼地帮我盖上被子,退了出去。 也难为了……这个堂堂一国之君了。 这一年多,经历的种种事情,像眼电影一样从我脑海里闪现。 灭亡两个国家要多久? 别人我不知道,至于我,则花了半年的时间。 仅仅半年而已。 褒姒,妲己,杨贵妃,她们都被称之为祸水,灭国的时间却都是用年来计算的,而我,比她们都短。 如此说来,我不就是祸水中的祸水了吗? 在军中养伤,一晃几日过去,秋水来问我:“你要跟五万精锐去琳琅都城,还是跟十五万士兵,去轩岚追踪雁无痕残部?” “我要去轩岚!”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有些帐,欠了太久,该去要回来了。 “好,那我就陪你一起去!” 原来,他打算与我同路。 “琳琅朝中还有太后坐镇,她是个很强势的人,你们可要当心些……” “她疯了,不妨事……”秋水忽然冒出一句,让我目瞪口呆。 “你说什么?”我以为我没有听清楚。 “她疯了,她听到两个儿子的死讯以后,一夜白发,疯了!晖岭现在就是座死城,让兰君子去,轻易可以拿下!” 重重地坐到椅子上,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会…… 其实,现在想来,太后对我真的不错。不管她之前对我如何刁难,到了后期,总归是待我如亲生女儿一样。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但是这份感情对于我这个从小没有母爱的孩子来说,还是十分难能可贵的! 怎么……就疯了呢? “赶紧收拾一下,大军即日就出发!” “好!”我点头,然后站起身,“秋水……” “嗯?” “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在晖岭抓到太后以后,请善待她!” “……好!” 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所能做的弥补,太少太少…… 大军缓缓地上路,走的很缓慢。听说,先头部队一直在开路,打下一座都城就让我们进驻,休整,然后再接着赶路。 为了对付琳琅国,雁无痕几乎用上了倾国的将士在驻守边关。他是孤注一掷了,只是没想到,鹬蚌相争,渔翁,才是最终的获益者。 兵败如山倒,攻城掠地,占了都城,不过两个月光景。 那时节,正是三月桃花盛开的时候,桃树下,倒下了一排排铁甲的士兵。我们进城的时候,士兵们还在清理街上的尸体,冲刷地上的血迹。 对于这些,我两个月来已经看得太多太多,早就习以为常了。 打仗,总是要死人的!真理亘古不变。 “皇上,轩岚国君坐在皇宫内,有人靠近,就杀,我们谁也打不过他,现在,谁也不能靠近!”早有士兵来报。 我和秋水对视一眼。 “走!”我拉起他,顺着熟悉的路奔跑。 轩岚的皇宫,曾经关闭了我多少的梦想,又曾经托起了我多少的彩梦,最终,他们都粉碎成星星点点,撒在空气中了。 但是,我最终回来了。 在时隔半年多的今天,很短很短,我从十八岁,走到了十九岁。从烈日炎炎,走到了桃花盛开的季节。。 皇宫内,景物依旧,人面全非。 一排排士兵,排着,立着,恭敬地看着我们的到来。 “他在哪里?”秋水冷声问。 “在青鸾阁!”有将士回答。 我起身要跑去,却有人拦住:“凤姑娘,皇上,太危险了!” “不妨事!”秋水挥挥手,示意让我过去。 有种急切的心,让我跑的飞快,却在青鸾阁门口停了下来。 什么叫近乡情怯?大概就是我这样的情况。 “砰!”一个人影飞了出来,我一看,正是楚云的士兵。以雁无痕的功夫,要想让人近不了他的身,坚持个三五天,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是,他为什么不走? 以他的功夫,要离开皇宫,也是易如反掌。 青鸾阁,为什么不是政和殿? 最后,脚不受我的控制,还是踏上了熟悉的台阶。宫里的人,死的死,伤的伤,看到了好几个熟人。 熟悉的大堂安静异常,一个人盘腿而坐。发丝凌乱,衣服像破布一样耷拉在身上,胡子也不知道几天没刮了,让我想起以前,他总喜欢用粗糙的须根,摸索我身上每一寸肌肤。 可惜,都一去不复返了! 他的腿上,放着一把剑,剑尖,还在滴血。 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滚出去!”他闭着眼睛断喝。 我没有听,继续前进。 “滚出去,听到没有?”他双眼一睁,充满血丝,剑在瞬间冲着我刺过来,却在我的喉间停住,“你?” “好久不见……”我风淡云轻地问候一句,完全无视离喉咙之差几寸之遥的剑。 “哐当!”剑落了地,他的嘴角,咯出了鲜血。 我知道,出招时硬生生地收回招式,往往会伤到自身。雁无痕,应该是被他的内力反噬了。 “你……满意吗?”可是,他居然还能笑着跟我说话,他的笑容,瞬间扎痛了我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了小鼠儿。 “满意,看到你最在意的东西被毁掉,我真高兴!”可是嘴上,我永远不肯认输。 “最在意的?”他看我一眼,然后苦笑一下,“你以为,我最在意的是江山吗?” “难道不是吗?”我蹲下身子,捡起剑,“你现在已经是亡国之君了,感觉如何?” “对于我,江山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他看着我,再环视青鸾阁一周。 我有些疑惑:”那么,什么是最重要的?” 他退了两步,两手撑住墙:“是这里,曾经的主人。那个女子,长得明眸皓齿,笑的时候,眼神有点点忧郁,好似充满算计,有充满着对幸福的渴望。她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如飞蛾扑火,恨一个人的时候,同样如此!” “你撒谎!”我大叫,将剑指向他的胸口,“你到现在还想骗我,如果不是为了江山,你回把我送给别人吗?” 他忽的笑起来,喃喃地道:“看,最在意的那个人,是你啊……” “胡说!”我大叫一声,举剑,“我要你不得好死!”剑,狠狠刺入他左边胸膛,毫不犹豫,从头到尾,都没有手软。 “现在,你可满意?”他依然在笑,完全不顾剑下流泻而出的鲜血,“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我已经……成全你了!” “你说什么?”我皱眉。 “当有人告诉我,你在琳琅国,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他笑起来,依然还是那么好看,“所以,我成全你,帮你完成所有的计划!” 我一下愣住:“可是……为什么?” “我想告你,当初那个选择,我没有骗你!”他笑得越发好看,仿佛胸口的伤,一点头不痛,“为了你,我可以放弃江山!” “那你当初为什么将我送人?” “我以为,凭我的功夫,可以在半路把你抢回来,没想到……”他苦笑一下,“失败了!” 我惊呼:“那个黑衣人……是你?” “是啊……”他看着我,凤眼眯起来,还是那般好看,“终于,欠你的,都还清了!” 他张开手,修长的身形,离我越来越远,缓缓地,缓缓地,直直倒了下去。剑,还握在我手里,慢慢地,慢慢地,被抽了出来。 血,溅了我一身,鲜红,带着腥味。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老天跟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我苦心经营了一个天大的计划,最后,他告诉我,是他成全了我,最后,我知道了,这原来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 那么,我所做的这一切,岂不是变得十分可笑。 而这其中,我就是那个最可笑的人。 一个现代来的人,演了那么多电视电影,居然都没有想到过:爱得越深,恨得越深这句至理名言。 说到底,我还是爱雁无痕。因为爱,所以恨,越爱,便越恨! 一步一步地退出来,到门槛,到退无可退,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世事为什么总是如此,老天为什么总是耍我? 我走出青鸾阁,对于秋水的询问,统统都听不见。 一步步地走,看到有抬尸体的担架从我身边过,我拉住,打开白布看。 是容庆嬷嬷,她身边,静静地躺着她的丈夫,他们的手,紧紧相握。 对石又如何,一样可以爱到天荒地老。 而我,毁了一切,却只为了一个荒唐的误会! 风,凌烈的刮过,心中郁结太深,我仰天大笑。这场报复的游戏,我报复了谁,谁又报复了我? 我一直走,沿着熟悉的宫墙,慢慢地走。走出宫门,走上轩岚京城的大街。 街道很安静,这几日,也没有人营业出摊之类,到处都是楚云的军队,在整编,调查,巡逻。 对于这一切,我视而不见。 不知道走了多久,身边的人如游魂野鬼,我看不到他们的心。青石的地砖,踩在脚下,在这个阳春三月的阳光下,显得悠远绵长。 我走出了城门,都得漫无目的。 我知道,身后跟了不少人,是秋水不放心我而派的。 但是这一切,似乎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只是走,从白天走到了黑夜,都没有停过。裙摆落了灰,绣花鞋,磨在石头的,土路上,底很薄,脚,痛到麻木。 前路,一片茫茫。 “姑娘,吃点的东西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天黑的时候,小玲跑了上来,给我送吃的。 我能听见,一字不漏。 但是,我没有停下脚步,即使是黑夜,也没有办法阻止我的脚步。我一直走,想知道,路,到底在何方? 属于我的路,堵死了,我走不出去,怎么都走不出去,到处都是墙,到处都是人,堵着,挡着,捧着心。 心,都很模糊。 然后,小玲的劝诫,越来越远…… 天黑了,天又亮了,太阳被云挡住了,下起了雨。 春雨,江南的春雨,总是细细绵绵,老天发愁一般,淅淅沥沥的,似乎要下一个世纪之久,却又很快放晴。 雨丝落下来,格外清凉,滴在睫毛上,迷迷蒙蒙的一片,路,更是被糊成了一片。 踩在泥地上,脚下的路,一步三滑。 我不知道要走向何方,只想一直走下去,不要停,仿佛停了,我的生命也会因此停滞不前。 “凤儿……” “凤儿……” 仿佛是来自遥远国度的声音,远得好像是来自另一个空间。只是,好深情,让我有些不忍就这样,忽视掉。 可是,我的眼睛,一片迷糊。 雨停了,眼前站着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气质非凡,那长相,似曾相识般地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最吸引我的是,他们的眼睛,眼中饱含的情,那样深刻,是对我。 “凤儿……”他们一边一边地叫我,在我身边,试图阻止我前进的脚步。 可是不行,我要找到一条路,我的路全部被堵死了,我很急,心越来越慌,走得越来越急。 “孩子,你到底怎么了?” 那女子的话,让我感觉有股暖流缓缓注入心窝,好像,很久,都没人对我这么温柔过了。 “孩子,你怎么了?”她的手,抚到我的脸上,有一种安定的力量。 “你是……谁?”我迷茫地问,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孩子,我是母后啊,这个……这个!”她拉过身边的中年男子,“他是父皇,孩子,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什么意思? 眼前的人,比路还迷茫。 “父皇,母后?” “是啊!”女子点头。 “父皇……母……后?”在陷入黑暗的那一刻,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我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人士,怎么可能会有一对在古代的父母。而且,还是“父皇”,“母后”? 难道我是公主吗? 是哪国的公主? “娇娇……醒醒,快醒醒!” “凤儿……快醒醒啊,母后好不容易找到了你,怎么可以不理母后呢?” “柳儿,别这样,大夫说了,凤儿会醒来的,她只是太累了。”在无数声音之后,是一个颇有威仪的男子的声音,但是,我依然能听出他的担忧来。 只是,不能表现出来。 为什么,这世上的事情,总是不能尽如人意呢? 我睁开了眼,一点都没有勉强,就像是已经睡久了,睡够了,无法再睡下去一样。 “我在哪里?”屋内画栋雕梁,我的身下,高床软枕。 “孩子……” “娇娇……” “凤儿……” 无数张面孔朝我扑来,让我措手不及。 “你们……都是谁?”我只认识一个,秋水,他叫我“娇娇。”然后我看他笑了起来:“你不会,连我都不认识了吧?” “……秋水,他们是谁?” “孩子,我是母后啊……” “凤儿,我是父皇啊!” 几乎是同时出声,让我愣神。 对,刚刚还不停地走着的时候,他们就告诉我,他们是我的“父皇母后!” “这不可能,你们一定搞错了!”我企图坐起来,却被他们按了下去。 “孩子,你别急,母后把事情经过都告诉你!”那中年女子从怀里拿出一个翠绿玉佩来,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凤”字,“你身上,是不是有一块这样的玉佩,只不过,你的这块玉佩,是白色的?” 我点头:“你怎么,也会有这样的玉?” “这是我们凤鸣国皇室每人都会有一块的玉佩,每个人的材质略有不同,你是有着皇室正统血脉的公主,所以,你的玉佩,用的是上好的白玉,而我,是嫁入皇室的,所以,用的是翡翠玉。” 原来是这样…… 可是,我怎么……不,不可能。 “凤鸣国的皇后是吗?”我支起身子,“我想,你真的搞错了……” “不会的,你没发现,你的长相,和我,和你父皇,都有几分相似吗?”她还是很肯定地看着我。 我仔细看看,果然如她所说的那样,只是,我几乎囊括了他们脸上的精华。 难怪,之前看到他们的时候,我会觉得如此熟悉。 可是,这还是不可能啊。 “孩子,你听我说!”凤鸣皇后扶我躺下,“十九年前,凤鸣政变,我和你父皇,被你皇叔追杀,欲夺政权。你当时还在襁褓中,一个多月,你皇叔追我们到断崖上,推攘间,你落下了悬崖,后来就找不到了。这么多年,我和你父皇,在崖下找了一次又一次,都没有你的踪影。可是,我们一直都没有死心,我觉得,除非见到你的尸体,否则,我就认定你还活在这个世上……” “等一下……”我打断她的话,“你说的悬崖,是不是很荒芜,周围都是岩石,很光滑的地方?” “是啊!”凤鸣皇后点头。 不会吧,莫非我襁褓之中,就已经穿越过一次了吗? 记得潇潇是跟我说,我的玉佩,有联通两个世界的功能。 “那么,是谁通知你们来认我的?” “是……轩岚的国君!” 夫 是雁无痕? 我愣住! 随即一想,是了,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这个世上,见过我玉佩的人,除了潇潇,也就只有他了。记得当初,他看到我的玉佩,还愣了一下,问我:这玉佩是你的吗? 看来,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在怀疑的我身世了。 凤鸣国丢失公主,想必很多国家都知道,凤字的玉佩,又是凤鸣皇室的标志,作为另外一国的帝王,雁无痕不会不知道的。 没想到,他居然在亡国之际,还将这个消息带到了凤鸣国。 凤鸣国到轩岚大概一个多月的路程,以眼前这两位的性子,得到消息以后一定是快马加鞭就赶过来了,恐怕还没用上一个月的时间。那个时候,琳琅和轩岚的战事还在准备中。 想来,雁无痕早在开战之前,就预料到了结局,所以一早将我的事情,告诉了凤鸣国知道。 他是怕,没有人照顾我吗? 悠悠转头,看到一屋子关切的眼神。 他……好傻。 “我累了,想休息……”忽然不习惯让那么多人看着,我疲惫地闭上眼。 “累了就休息吧,我怀你的时候,也总是感觉困,你现在孩子才两个月,正是反应大的时候!”凤鸣皇后拉着我的手,一脸慈母的表情。 ……孩子? “什么孩子?”我一脸迷茫。 秋水上前一步:“大夫说,你怀了两个月身孕……”他看着的眼神复杂,“是……林展颜的吗?”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会…… 我和林家兄弟……之后,都有吃药的,不可能怀孕的。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 那个黑衣人…… 不会这么巧吧? 那天“媚香”药性发作,我也是不得已,才让那黑衣人帮我解药,之后因为身子伤重,动弹不了,那荒山野岭的,也没有地方得到那避孕的药。等下了山,早就过了用药的时辰了。 伤痛,加上军队的转移,一阵忙乱,我已经忘记这件事情了。 只是—— 怎么会这么巧? “难道是林展翼的?”见我久不回答,秋水又轻声问。 看来,他虽然身处楚云国,对我的事情,倒是了解得十分清楚。 我的眼神,空洞地看着雕花木床的顶部,不回答他的问题。 “算了,如果你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吧!”秋水起身,对我说道,“过些天,等你身子再好一些,你就跟你父皇母后回凤鸣国吧,你需要,最好的照顾!” “回”凤鸣国? 那个我该称之为“家”的地方吗? 是的,在我那对“亲生父母”身上,我感觉到了温暖,他们关心我,是出自内心的。连我曾经说过的,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不要孩子的想法,也有些犹豫了。 原来,我不是被人故意遗弃的孩子。原来,我的父母很爱我。 我腹中的孩子…… 是无痕的吗? 那个让我又爱又恨的男人! 可惜,他倒在我的剑下,已经无法回答我的问题了。不知道,城郊的黑衣人,和山洞里的黑衣人,是不是同一个人呢。 我的肚子里,原来孕育了一个生命。 这是多神奇的事情? 在这一刻,就算我当初真的是被我父母抛弃的,我也会生下这个孩子的!这是上天在我最彷徨无助的时候,赐予我的,最美好的礼物啊。 手,轻轻拂过小腹,仿佛,能感受到里面那生命的悸动。原来,孕育生命,是一件这么美好的事情,我之前,怎么会那样想呢? 一夕之间,我的思想,被全部改变。 是的,我要去凤鸣国。因为只有我的亲生父母,才会给我,和我的孩子,最好是照顾。毕竟,我在那里,是公主之尊,不会受人欺负,也不会有明刀暗剑的伤害。 到了那里,我才能更好地保护我的孩子。 “好,我去凤鸣国!”我点头。 “真的,孩子,你同意了?”凤鸣皇后……不,现在应该叫母后了吧? 母后很激动,上来拉着我的手:“凤儿,你真的决定跟我们走了?” 去点头:“是的,母后!” 那一声“母后”叫得生涩,却还是把她的眼泪给叫落了下来。从此时此刻起,我是个自私的母亲,只要对孩子的好的事情,哪怕是让我下十八层地狱,我也可以去做! “我要休息了,父皇,母后!”我叫一声,父皇顿时老泪纵横。 “我们走吧!”母后抹抹眼泪。 见他们走远,秋水才回过头看我一眼:“你真的,决定生下这个孩子?” “是!”我重重地点头,“他是我的,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我没理由不接受!” “那么,如果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能做到的,一定不会推脱!”他停一下,继续道,“等你启程去凤鸣国,我也该回楚云了,现在的楚云,版图已经扩大了,可以和栽野并驾齐驱。虽然国力不相当,可就凭这一点,就已经不能让人小觑了。 “不用了,我不想再连累你了!”两个国家刚收复,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他已经帮了我良多,不能再拖他下水了。 之前的计划,就极有可能为他带去倾国之祸,现在这样的结局,已经是最好的了。我心满意足,至少上天不算太负我,让我有了自己的孩子,还认下了亲生的父母。 这孩子之于我,太过宝贵,他让我忘记了雁无痕倒下时的话,给我带来的伤痛。 这孩子一定是个天使,在我最伤心难过绝望的时候到来,给我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要好好保住我的孩子,给他最好的,全部的爱。 “回去的时候,记得带上信鸽,如果有事,写信个我!”秋水背过身,准备走,随即又停下,“没事,也可以写信问候一下!” 看着他的背影,我笑起来,淡淡的,看着窗外的阳光倾泻,落进来,春光明媚,很温暖的样子。 孩子,好美是不是? 我摸摸肚子,微笑着闭上眼。 好像,好久好久,都没有睡得那么舒坦,那么踏实过了。有了孩子的陪伴,我觉得一切都好安宁。 我是坐着马车回凤鸣国的,马车上的垫子,垫了一层又一层,软软的,让我完全感受不到马车的颠簸。 这是很豪华的马车,有固定在地上的茶几,还有可以席地而坐的蒲团。在最后面,有一张可供一人安睡的床,很舒服,外面拦了栏杆,就算熟睡,也不会从上面摔下来。 我是他们失而复得的女儿,他们将我照顾到几乎无微不至的地步。 不知道,凤鸣国那儿,如今怎么怎么样的一番场景呢。 记得以前听秋水提过,凤鸣国处在西北方,该是有一番异域风情的地方。自从楚云国收了琳琅和轩岚两个小国之后,已经成为面积上的第二大国了。 如今我所处的这个世界,三国鼎立,各有实力,除却野心最大的栽野国,有着幅员辽阔的北方平原,面积几乎有凤鸣的一个半那样大小,又喜欢欺凌弱小,与他国都不相合之外。凤鸣和楚云倒是一贯相安无事,谈不上交情,但是也从不交恶。 这大概跟凤鸣和楚云之间,隔着一条河,有很大的关系。 交通不便啊! 坐上船以后,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害喜!”肚子里的小家伙,这段时间,一直以来都很安稳,结果上了船以后就没消停过。 以前我从来没有晕船,晕车,现在倒好,一上了船,上吐下泻,东西刚吃下去就吐了,连随行的太医给我开的药,也全都吐了出来。 父皇母后见我难受,也不敢让船开得太快,到某处靠岸的时候,我上去,一住常常三五天,就这样,一个月的路程,我们走了两个多月,才算走完。 等到了凤鸣皇宫的时候,我的肚子,已经开始显山露水了,以前的那些衣服,穿着有些紧。 就在我挺着四个月大的肚子在宫里闲庭信步的时候,圣旨下来了,我是凤鸣国的长公主,也是唯一的公主,赐号——凤仪! 自从我落崖以后,母后一直忧伤,所以身子一直也不怎么好,不曾再怀孕。而我的父皇,也是个死心眼,不愿纳妾再生,就算群臣逼迫,他只道:“若要寡人再娶,寡人就去弱清寺出家,凤鸣国就再无君王了!” 群臣被反威胁,于是纳妃之事作罢。 虽然大家都很担心凤鸣的未来,父皇唯一的弟弟,我的皇叔,也在我落崖那日想要篡位,最后兵败后被诛,自此,凤家的直系皇亲,全部消失。 我终于了解了我的重要性,如果我生下一个儿子,就很有可能是凤鸣的皇帝。 忽然想起当日在慈云庵中净慧师太说的话:凤生龙命! 某非是指,姓“凤”的我,会生下一个“龙命”来吗? 潇潇当初说她要带一个人,回到她原来的位置上去,原来,真的是在说我啊。我本来就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只是还未懂事,就错落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而已。 或者,果然是天意。 我开始为顺利生下孩子做准备,原本我身体底子好,只是后来颠沛流离,受了乱七八糟不少伤,把身体给搞坏了。 我必须,尽快让身体恢复健康。 听说古代生孩子的条件很差,要想顺利生下孩子,还是需要多多锻炼,每天散散步,早睡早起,培养最良好的生活习惯。 “唉,你们说,咱们公主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呀?” “那还用说,是驸马的呗!” “驸马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听说驸马爷是哪个被灭的琳琅国的王爷……” “不对不对,我听护驾回来的护卫说,他在那边听说咱们公主和琳琅的皇帝关系暧昧……” 有些话,不是想避开,就能避开的。当它如此尖锐地灌入我的耳中,我还是会有些难以承受。有些久远的记忆,原来并不是说忘记,就能真的忘记的! 记忆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当你不再想要去忘记的时候,它就真的忘记了。 我苦笑,看天。 西北的天,有点灰灰黄黄的,是凤鸣国独有的颜色。 忽地有点想秋水了,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凤鸣国,我一个朋友都没有,周围都是陌生人。秋水本来想让小玲跟着我一起过来,可是我拒绝了。 我觉得,既然都决定要重新开始,就不要有任何东西,让我想起以前的事情来。到一个新的环境,陌生的环境,全部推翻重来过,也好。 只是有些坎,不是你想过去,就能过去的! 我叹口气,回了寝殿。 虽然有身为长公主的权威,可是我也不想拿这个去禁锢他们些什么,嘴长在他们身上,就算封了,也无法阻止他们心里去想象。 幸好,我抗留言能力早就练得非常高强,毕竟,我也是娱乐圈的资深艺人了,而那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流言。 但是母后进来了,忧郁地看着我,跟我谈心:“娇娇,你以后,打算一个人带孩子吗?” “有何不可呢?” “女人总是要有个好归宿的,这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你肚子里的孩子,都是好事!” “母后是来劝我再嫁的吗?”我有些激动。 对于婚姻,我已经不存在任何幻想,只想着,要把我肚子里的宝贝带大,以后这就是我生活的全部了。 “如果有好人,干嘛不嫁呢?”母后的眼神越发忧郁,“我女儿这么漂亮这么乖巧,就算是守寡在家,也不会嫁不出去的!” 说这句的时候,她的手,拨了一下我额前的发丝,这个动作,很慈母。 “母后觉得我该再嫁什么样的人呢?”因为是母亲,因为是我太想要得到的亲情,我想,如果能让母后开心,只要不冲击我最后的底线,我都可以接受。 “嫁什么人,只要你喜欢就行了,你是堂堂一国长公主,难道你挑中的人,还会不娶你吗?”她很自信地看着我,“成亲后,你肚子里的孩子,如果是男孩,就立为凤鸣的太子,母后相信,你将来的丈夫,肯定不可能对太子不敬吧?” 公主(2) 她倒是考虑得真细致,连继父可能虐待前夫儿子的事情,都想得周到了。 “我再考虑一下吧!”或者,我该想想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了,先拖延一点时间也好。 “好,等你想好了,父皇母后为你张榜选夫婿!” “嗯!”我点头,目送她出去。 母后不知道,就算把我嫁出去了,挡得住天下悠悠之口吗?等某年某月的某一日,我再有任何事情,落人话柄的话,现在的这些事情,又焉知不会让人翻出来重新再讨论一边吗? 心中有些无奈,有些苦闷,我给秋水写了信。这是我到凤鸣国,第一次,用上秋水给我的信鸽。 只是,我那一手破字,不知道可怜的秋水会不会看得明白。 基本上,怀孕以后,我的心情都保持着很好的状态,除了有的时候,感到寂寞彷徨无助,连一个述说心事的人都没有,我开始怀疑到凤鸣国来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毕竟,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我是长公主,不能不为凤鸣将来的事情多做些考虑。 信被塞在小竹筒里,绑在信鸽脚上送了出去,我顺便提了两句被逼婚的事情,当然,是以开玩笑的语气。 其实,像我这样的,找一个平凡人家嫁了,好好地过完下半辈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我决定随了老人家的心愿,让他们张了榜出去。只是没想到,这两位老人比我本人还挑剔,皇榜贴了半月有余,应聘者也极多,他们就是一个都没看中。 直到那一天,凤鸣岸边唢呐声起,聘礼被抬着进了皇宫里,才发现父皇母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只是,我讶然。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呢?”眼前那双秋水剪瞳,笑得毫无公害。 我眨着眼,看着他,那模样想必非常拙,尤其,我还挺着五个月大的肚子! 于是我有些愤怒了:“楚秋水,你这是要娶我,不是闹着玩的事情,你不要再玩了!” “凤娇娇,那么我也告诉你,我就是要娶你,我一定要娶你,从我看到你第一眼开始,我就决定要娶你,如果不是看到你心里没有我,我早就把你娶回宫了!” “你宫里那么多妃子,干嘛非要我?” “因为……”他双目炯炯地看着我,“我想救你,可以吗?” 我彻彻底底愣住:“为什么救我?”我又没掉河里,又没掉沟里,何须人救? “你飘泊太久,我想给你你该得到的稳定!”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 那眼神,如此熟悉,曾经被我一次次地刻意忽略,但是,这一次,我知道我无法再忽略了。 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这个世界上我最信任的,现在我唯一可以当做朋友的人,嫁给他,为什么不呢? “凤儿,我看楚云国君仪表堂堂,和你是天生一对,还难得你们如此投缘,你看,是不是应承了?”父皇乐呵呵地看着秋水,一副岳父看女婿的样子。 “怎么样,嫁给我吧,你就是我唯一的贵妃,有你之后,我后宫的那些女子,从此就是摆设!”他的誓言,都那般与别人不同。 “你后宫那帮女人,还不扒了我的皮吗?”我嗔怒打他一拳。 “放心!”他握住我粉拳,“有空,都把她们送出宫去,你要看着谁不喜欢,就把她关到冷宫去!” 我不由笑起来:“拿有你怎么做丈夫的,动不动就把妻子关冷宫?” “从此,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子了,其他人,都不是!”他一本正经地说。 我回头看父皇母后,那对几十年恩爱如一日的男女,忽然对感情有些信心。或者,只是我没有遇到而已,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尝试呢? “女儿一切都听父皇母后安排!”我稍行个礼,意思很明显,就是答应了。 秋水高兴起来,有些得意忘形,一把抱起我就转了个圈。 “小心孩子!”我捶了他一下。 他赶紧放我下来,然后将头贴在我肚子上,和这个世上所有的白痴父亲一下,小声道:“孩子,我来当你父亲好不好啊?” “哼,他那么小,哪知道回答啊?”这不是存心的嘛。 “他踢我了,就是回答我了!”其实这家伙也很会耍无赖。 “好了好了,你们小两口要打情骂俏,还是等我们两个老家伙不在场的时候吧!”父皇宠溺的声音传来,让我脸一红。 “哈哈哈……”两个老人大笑离去。 其实我知道,从他们打算给我找夫婿开始,确实是真心希望我有个好归宿,宫里的流言,他们完全可以听而不闻,他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所以,他们才会这么挑剔。 直到,秋水的出现。 我都不知道,秋水接到我的信之后,居然会亲自过来求亲。 “好了,不演戏了,你只是想救我是不是?”我最后一次试探。 “娶你当救你的话,我派个使臣来下聘就好了,何必亲自跑一趟?”他叹口气,看着我,“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嫁给我,是为了自救吗?” 我看着他,用最真诚的眼神,“不是,我真的要嫁给你,当你的妻子!” “唯一的!”他纠正,然后拉起我的手,一个吻,落在我的眼眸之上。 执我之手,敛我半世癫狂;吻我之眸,遮我半世流离。 我已飘零太久,现在的这份温馨宁静,大概才是我最想要得到的,属于我的,生活吧? 嫁给秋水,已经是我现在,最好最好的选择了! 闭上眼眸,感觉他唇际传来的温热感觉。暖流,直入心房,裹住我的全身。 秋水,你可敛得起我癫狂半世的心,你可能遮住我那一颗,流离半世,早就千沧百孔,如同老妪的心吗? 。。。。。。。。。。。。。。。。 我的婚礼,非常非常盛大,比之林展颜为我举行的那场婚礼,有过之而无不及。在楚云,我又见到了熟悉的朋友——小玲,和四君子。 小玲见到我很高兴,只是那四君子的脸色,除了兰君子还算正常以外,其他三人,都略带阴霾。 怎么,是出什么事了吗? 如果出事,秋水没道理不告诉我的,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那三个人不喜欢我!可是,为什么呢?记得在轩岚竹楼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看到我,无比亲切啊。 但是好似也不是很明显,某非是我多心? 我带着薄纱的红盖头,都说再婚是要穿粉红色的,可是秋水不许。他说,我之前的那些事情,统统都不算数,我之于他,是第一次成亲,那么,全部都要照着新婚的来。 按照礼节,一国之帝王,大可以颁个圣旨,纳我为妃,直接了事。毕竟,我不是皇后啊,可是,他还是按照皇后大婚的礼节,全做齐了。 我知道,肯定有很多大臣心内不服气,我嫁过人,很多人都知道。我嫁的人,是亡国的王爷,这很多人也知道。娶一个亡国王妃为妃,这样的皇帝,怕是会失了很多人心吧? 我在红盖头里面叹口气:“秋水,你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透着红色的薄纱,我能够朦朦胧胧看到他脸上的笑意:“我真后悔……”他这样说,“我真后悔,没有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娶你进门,这样,或者中间就不会有这么多波折了。” 他看不见,我在红纱的里面,笑得有多灿烂。 手,轻抚过已经六个月大的肚子,宽大的嫁衣也遮掩不住已经显山露水,高耸的肚子。从这一刻开始,我的孩子,有了父亲,而我,有了家。 不管怎么样,楚秋水,我的丈夫,我会努力爱上他,这个我打算要托付终身的人。 袖子下,他的手,拉着我的手,走在红毯上。他执意不要间隔了我们距离的花球,而选择亲自用手,拉着我的手,走进礼堂。 到了礼堂,媒婆才把花球送上,秋水不情不愿地放开我的手,拉着红绳。 听说,抓着红球两头的绳子,月老会将代表姻缘的红丝线,系在男女的脚上,从此,我们永不分离。 盛大的婚礼,带着父皇母后给我准备的十里红妆的嫁妆,我进了楚云的皇宫。我知道,他会爱我,宠我,我也会,敬他,惜他。 这就是我未来的生活了吧,或者无法得到小康之家的温馨甜蜜,但是,有一个一国之君的男人做父亲,或者可以让我的孩子,少不少欺负。 但愿我的这次选择,是作对了吧!【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洞房之夜,很静,红烛的泪,滴下,串成一串,如回眸凝视的眼,两两对望。 “睡吧!”他搀扶着我,看看我耸起的肚子,轻声细语,“累吗?” 我摇头:“还好!”目前是稳定期,孩子闹腾得也并不厉害,除了肚子有些重,脚有些浮肿,其他都还好。 “早点休息吧!”秋水扶我坐在床边,帮我解了嫁衣。 我早已不是雏儿,可是对他的动作,却忽然有些羞涩起来,脸有些发烫。 “娇娇,你好美……”他叹息一声,扶我躺下,自己解了衣衫,躺在我身旁,却再没有其他动作。 我有些疑惑:“秋水……” “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呢!”我提醒。 “嗯,我知道!”他转头,看着我,笑了,“可是,我怕会伤着我们的孩子呢!” “我们的孩子……” 好美的一句话,让我笑逐颜开。 我点头:“那要辛苦你了,如果真的不行,你去别的妃子那里睡,我保证不吃醋!”不是我太大度,没了现代女性对爱情的霸道,只是,秋水为我做的已经太多,就算要我为他做出多大的牺牲,我都心甘情愿。 我想,我会爱上他,一如当年爱上雁无痕一样,飞蛾扑火。 “孕妇,要侧卧的!”他再提醒我。 “你好像,比我这个孕妇还知道得多呢!”看样子,他该是查了不少资料,要不然,他这个大男人,怎么知道这些女人孕事呢。 他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因为要做人丈夫,做人爹,这些,自然应该知道。我找了宫里的那些太医,围着我上了好几天课啊!” 鼻子忽然有些酸酸的,我凤娇娇前世修了多少德,才能遇上雁无痕那样守承诺的男人,又遇上林展颜那般痴情的丈夫,如今,又能遇到秋水这样温柔的孩子父亲。 我何其有幸,老天并为待薄我。 整整一晚,他只在我身后抱着我,温润的气息吹拂在我的脸颊,有一种家的温暖。 我知道,我从来没有当他是一国之君,而只是将他当做地位平等的朋友,知己,现在,他也只是我的丈夫,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不再有其他。 在我眼中,我们是最平常不过的三口之家,或者,在不久的将来,可以有四口,五口,六口……我愿意为这个男人生孩子。 我的纤手,紧紧握着抱着我的手,心中,好安静好安静,前尘往事随风散,从今天起,我就是一个全新的凤娇娇,我的称谓,将是他——楚秋水的妻子。 太阳东升西落,沧海桑田。 喧嚣的世界变的宁静,我的心也落寞平淡。 时间太瘦,指缝太宽,居然就这样地过了。孕妇怕热,却有不能着凉得风寒,怕那药会影响了胎儿,秋水让宫女们轮番给我用水泼了屋子,才让暑意降了下来。 好在楚云国不是轩岚,夏季不长,很快便是金秋季节,天气转凉。我的预产期,在十一月,此时的我,便安安静静地待在后宫待产。 如当初的雁无痕一样,秋水也给了我一方净土,我所住的金风殿就在他寝宫的旁边,几步路就能走到,除了他以外,他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我。 我的品阶在后宫已是最高,自没有人会傻得主动送上门来让我羞辱。我也就乐得在这一方小天地中,孕育我的孩子,静静等待他的出世。 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总是自私的。 在我将别人隔绝的同时,我也被被别人隔绝了,只是外面的消息,{奇}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书}我怕听说了坏消息,{网}会影响我的心情。 我只知道,秋水最近很忙,毕竟,疆域一下子扩展了近三倍,好多事情都要解决。百姓们,并不是说服就服了,至少得给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才能安抚民心。 这种军国大事,只是我脑子实在记忆太好,才说过一遍就全部记了下来,事实上,我一点都不想理会。 我只想做跟我男人背后洗衣做饭,相夫教子的普通小女人而已。 而这些,秋水已经让我完全享受到了。 金风殿就像是皇宫里的世外桃源,无论多忙,每到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在地平线上完全消失以后,我总能看到他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宫殿门口。 楚云国普通百姓人家的规矩,只要丈夫没有出远门,不管工作有多忙,晚上都必须回家和老婆一起吃饭。 所以,楚云国的饭馆,在晚上,都是没有生意的。 但是皇宫里,从来没有这个规矩,可是,秋水我却遵守了。 因为他说,他要给我一个普通女人所该有的,所有的幸福。 我好满足,将金风殿当了家,当秋风咋起的时候,我学会了在“家”门口,痴痴地等着丈夫回门。 秋水常笑我,越来越像个称职的妻子,事实上,我想为了他,为了孩子,改变我之前所有的一切。 我爱孩子,亦爱上了他。 原来以为,要我再爱上一个男人,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但是慢慢相处中我发现,要爱上秋水,真的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楚云的冬天,越来越冷,比起那南方的琳琅,要冷上很多很多。 怀了孩子的我,倒是怕热不怕冷,只是,我开始担心,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坐月子,以我羸弱的体质,是不是能撑得过来。 “不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守着你的!”看我担忧,秋水这样安慰我。 我摇头:“你是一国之君,哪能陪我整整一个月?” “所以我才打算现在忙一些,将一些事情都做好了,到了你生产的时候,才有时间陪你!”秋水将耳朵贴在我的肚子上,像世间所有的傻父亲一样,露出痴痴的笑,“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呢,我当然要投下全部心神。” “秋水?”其实,我有个问题,早就想问,“你年纪也不小了,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子嗣?” 雁无痕和雁无俦是特殊情况,一般这个时代的男子,到了秋水这个年纪,一般都有孩子了,如果像他这样妻妾成群的,有三五个,甚至十几个,都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情。 “她们不配替我生孩子!”秋水忽然眉头一皱,脸色变得无比阴沉,“宫里的妃子,全是司徒睿在的时候帮我选的,一个都是为了监视我,诱惑我而来。想要为我生下一子半女,将来继承大统,可以继续被司徒家所控制,我偏不上他的当!” 原来如此,难怪呢,想必秋水用了什么方法避孕了。 “秋水,那些年,你过得很辛苦吧?”要受司徒睿的压迫,要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的野心表露出来,表现得懦弱无能玩世不恭,连躺在身边的枕边人,都不能相信。 这是怎样悲惨的生活呢…… 秋水的脸色又变得温和如初:“有了今日,我已经满足了,有你,有孩子,重掌了政权,我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我拉起他的手,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秋水,你待我如此,我一定会一直在你身边,把最好的都给你,不离不弃!” “秋水,有句话,我一直没跟你说过!”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我爱上你了,我爱你!” 看着他,我睁大眼,等待回答。 他良久无语,沉默着,看着我,双手捧起我的脸,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然后用他的唇,轻轻印上我的唇:“我也爱你,我在很久之前就爱上了你!”良久良久,他心满意足地叹息一声,在我耳边呢喃出一句话来。 这就够了,我很满足,亦很幸福。 我愿意做金丝雀,愿意进金丝笼,愿意做一个守望着爱的小女人。 想过最简单最简单的生活。 两个月后,“我们的孩子”出生在金风殿,那一夜,金风殿彻夜无眠,我痛了一天一夜,生下我的儿子,虽然几次几乎痛死过去,可是产婆说,过程已经算是非常顺利的了。 我给他取名为楚礼,意思是,上天赐我的礼物。 孩子很健康,刚出生的时候,哭声响彻整个金风殿,人人都说他长了一副好面相。 秋水没有食言,我坐月子的时候,停止了所有的政事,在我床前忙前忙后,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他也常抱楚礼,真的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我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嫌弃。 他说:“老人说坐月子的时候千万不能落下病根,要不然,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他去哪里打听来的那么多道道,只是幸福,却像温泉的流水,滑过心间,慢慢地徜徉开来,好舒服。 我想我们能一直幸福下去,或者说,我希望自己能一直幸福下去。 抱着楚礼,站在秋水身边,我觉得我们真的有一家三口的感觉。有时候想,秋水或者可以早些禅位,然后和我一起,去过上田园的生活。 可是,我知道他夺这政权夺得有多艰难,我又怎么能如此自私呢? 那么,只能希望,在这多事的皇宫里,我们的幸福,能一直延续下去,不要再多生什么事端才好。 要怎样,才能将更多更多的幸福留住呢? 如当初的雁无痕一样,秋水也给了我一方净土,我所住的金风殿就在他寝宫的旁边,几步路就能走到,除了他以外,他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我。 我的品阶在后宫已是最高,自没有人会傻得主动送上门来让我羞辱。我也就乐得在这一方小天地中,孕育我的孩子,静静等待他的出世。 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总是自私的。 在我将别人隔绝的同时,我也被被别人隔绝了,只是外面的消息,我一点都不想知道,我怕听说了坏消息,会影响我的心情。 我只知道,秋水最近很忙,毕竟,疆域一下子扩展了近三倍,好多事情都要解决。百姓们,并不是说服就服了,至少得给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才能安抚民心。 这种军国大事,只是我脑子实在记忆太好,才说过一遍就全部记了下来,事实上,我一点都不想理会。 我只想做跟我男人背后洗衣做饭,相夫教子的普通小女人而已。 而这些,秋水已经让我完全享受到了。 金风殿就像是皇宫里的世外桃源,无论多忙,每到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在地平线上完全消失以后,我总能看到他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宫殿门口。 楚云国普通百姓人家的规矩,只要丈夫没有出远门,不管工作有多忙,晚上都必须回家和老婆一起吃饭。 所以,楚云国的饭馆,在晚上,都是没有生意的。 但是皇宫里,从来没有这个规矩,可是,秋水我却遵守了。 因为他说,他要给我一个普通女人所该有的,所有的幸福。 我好满足,将金风殿当了家,当秋风咋起的时候,我学会了在“家”门口,痴痴地等着丈夫回门。 秋水常笑我,越来越像个称职的妻子,事实上,我想为了他,为了孩子,改变我之前所有的一切。 我爱孩子,亦爱上了他。 原来以为,要我再爱上一个男人,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但是慢慢相处中我发现,要爱上秋水,真的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楚云的冬天,越来越冷,比起那南方的琳琅,要冷上很多很多。 怀了孩子的我,倒是怕热不怕冷,只是,我开始担心,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坐月子,以我羸弱的体质,是不是能撑得过来。 “不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守着你的!”看我担忧,秋水这样安慰我。 我摇头:“你是一国之君,哪能陪我整整一个月?” “所以我才打算现在忙一些,将一些事情都做好了,到了你生产的时候,才有时间陪你!”秋水将耳朵贴在我的肚子上,像世间所有的傻父亲一样,露出痴痴的笑,“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呢,我当然要投下全部心神。” “秋水?”其实,我有个问题,早就想问,“你年纪也不小了,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子嗣?” 雁无痕和雁无俦是特殊情况,一般这个时代的男子,到了秋水这个年纪,一般都有孩子了,如果像他这样妻妾成群的,有三五个,甚至十几个,都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情。 “她们不配替我生孩子!”秋水忽然眉头一皱,脸色变得无比阴沉,“宫里的妃子,全是司徒睿在的时候帮我选的,一个都是为了监视我,诱惑我而来。想要为我生下一子半女,将来继承大统,可以继续被司徒家所控制,我偏不上他的当!” 原来如此,难怪呢,想必秋水用了什么方法避孕了。 “秋水,那些年,你过得很辛苦吧?”要受司徒睿的压迫,要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的野心表露出来,表现得懦弱无能玩世不恭,连躺在身边的枕边人,都不能相信。 这是怎样悲惨的生活呢…… 秋水的脸色又变得温和如初:“有了今日,我已经满足了,有你,有孩子,重掌了政权,我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我拉起他的手,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秋水,你待我如此,我一定会一直在你身边,把最好的都给你,不离不弃!” “秋水,有句话,我一直没跟你说过!”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我爱上你了,我爱你!” 看着他,我睁大眼,等待回答。 他良久无语,沉默着,看着我,双手捧起我的脸,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然后用他的唇,轻轻印上我的唇:“我也爱你,我在很久之前就爱上了你!”良久良久,他心满意足地叹息一声,在我耳边呢喃出一句话来。 这就够了,我很满足,亦很幸福。 我愿意做金丝雀,愿意进金丝笼,愿意做一个守望着爱的小女人。 想过最简单最简单的生活。 两个月后,“我们的孩子”出生在金风殿,那一夜,金风殿彻夜无眠,我痛了一天一夜,生下我的儿子,虽然几次几乎痛死过去,可是产婆说,过程已经算是非常顺利的了。 我给他取名为楚礼,意思是,上天赐我的礼物。 孩子很健康,刚出生的时候,哭声响彻整个金风殿,人人都说他长了一副好面相。 秋水没有食言,我坐月子的时候,停止了所有的政事,在我床前忙前忙后,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他也常抱楚礼,真的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我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嫌弃。 他说:“老人说坐月子的时候千万不能落下病根,要不然,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他去哪里打听来的那么多道道,只是幸福,却像温泉的流水,滑过心间,慢慢地徜徉开来,好舒服。 我想我们能一直幸福下去,或者说,我希望自己能一直幸福下去。 抱着楚礼,站在秋水身边,我觉得我们真的有一家三口的感觉。有时候想,秋水或者可以早些禅位,然后和我一起,去过上田园的生活。 可是,我知道他夺这政权夺得有多艰难,我又怎么能如此自私呢? 那么,只能希望,在这多事的皇宫里,我们的幸福,能一直延续下去,不要再多生什么事端才好。 要怎样,才能将更多更多的幸福留住呢? 或者我注定是个无法过平静生活的人,或者我是个不祥的人,注定总会有不祥的事情不断地在我身边发生。 自礼儿双满月后,我和秋水耳鬓厮磨多日,感情越来越深。我尤其喜欢他握着我的手,不知道是天气的原因,还是受伤重病以后体质起了变化,我的手总是很轻易就冰凉。于是,他总是会握住我的手,将暖意传给我。 后来养成了习惯,于是总在他将要回家的时候站在门口迎他,故意将手裸露在冷风中。而他每一次,就会将他温暖的大掌,覆上我的纤手。 那个瞬间,从头到脚,到心窝,都是暖意。 “你的手啊,怎么都是冰凉的,让小玲给你做的毛手套怎么总不带呢?”他嗔怪地看着我,眼中却是浓浓的宠意。 “想你要回来了,跑得匆忙,就忘了!”我脸不红心不跳的撒着谎。 他刮一下我的鼻子:“你呀,忘性怎么这么大!” 我吐吐舌头,靠在他身上:“怕什么,反正有你,我肯定冻不死,再说已经开春了,慢慢就不冷了。” “楚云的冬天不不比轩岚,比轩岚长很多!” “我又没在轩岚过过冬天,比不起来!” 秋水定定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些迷茫:“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那么美,又那么与众不同。可是无俦跟我说,你失忆了!” 我摇头,或者我该将我身世告诉他了,毕竟,他是我认定的丈夫,将来要走完一生的人啊。 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他,有二十一世纪,有娱乐圈,有电视电影电冰箱,所有的一切,包括假装失忆。 既然认定了这个男人,就该给他足够的信任,将我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 只是,我的叙述大概真的是吓到了他,让他张大了嘴半天都没回过神来:“难怪当初无俦说找不到你任何的过往,原来如此。” “无俦,他倒是什么事情都告诉你啊!”不知怎地,忽地想起那个如谪仙般的人儿,真的是有些想念他呢。 往事,再一次浮在眼前,挥之不去。 秋水忽然有些尴尬起来,大概怕我介怀,忙道:“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不提也罢。不管是哪里来的,反正我知道,你现在是我的妻子,这就足够了。” “嗯!”我乖乖地点头,“走,去看看礼儿去,这小家伙,最近会满地爬了!” “才几个月大呀,就乱爬!”秋水笑起来,眼中有作为父亲的宠爱。 他是真的喜欢礼儿这个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 “秋水……”我想起有事要和他商量。 “什么?” “父皇母后来信了!” “怎么说?” “他们膝下无子,想在礼儿哺乳满了以后,将他接到凤鸣,以后姓凤,继承凤鸣的大统!” “不行!”秋水脱口就拒绝,“礼儿是我的儿子,我不要他离开我。” 这个男人,怎么跟个被人抢了心爱玩具的小男孩一样? 我失笑:“秋水,别这样嘛,当初我们不是都说好的嘛,再说了,我们将来还会再有孩子的,我给你多生几个,好不好?” “真的?”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是啊!”我不疑有他,点点头。 “那就赶紧生吧!”他一弯腰,双手一举,将我扛了起来,“走走,现在就生!” “秋水……”我尖叫起来,“我在和你说正事呢!” “我也在办正事!”他用手钩掉了我的腰带。 “还没吃晚饭呢!” “待会再吃!”他的唇覆上我的唇,一切挣扎和犹豫,全部趋于安静。 昏黄的灯光,摇曳出一地的乱影,喘息着,纠缠着,娇吟着,共同奏出和谐乐章。 “我爱你!”他迸发出一句,那是我第一次听他跟我说这三个字。虽然说男人床上的话不可信,但是这一次,我愿意信他。 所以,我热烈地回应:“我也爱你!” 那一刻,我们同时跃上了爱的巅峰。 良久良久,当一切平复,秋水叹口气,看看礼儿的小摇篮:“如果你舍得送,就送走吧,等礼儿一岁的时候再说。凤鸣离这儿也不算远,以后,一年回去看一次,或者让凤鸣的人,每年带过来让我们看看,就可以了!” 我一拍他的胸膛:“什么叫我舍得啊?说得我像个要抛弃孩子的坏娘亲一样,其实,我也不舍得,可是,你知道我和父皇母后才相认,结果就嫁给你了。他们找到女儿都等于没找到,难免会寂寞。让他们看着外孙,就跟女儿在身边一样,多好啊!” “行行,横竖你都有理!”他无奈地笑一下,“最近边境有点乱,再过几个月,如果一切太平的话,我就让人给送过去!” 我抬起头:“边境有乱子吗,是不是很严重?” “没事,就是栽野的人,见不得楚云强大起来,又和凤鸣成了亲家,怕影响了他们的地位,所以时刻来骚扰一下,不想让我们两国的实力超过他们。” “栽野怎么那么可恶!”我皱皱眉,“听说那边都是骁勇善战的精兵,楚云刚经历过和轩岚琳琅的两场战役,虽然损失不算很大,可是总归需要时间复原,他们现在来犯……” “你就别忧心了,反正也骚扰了好几个月了,我就怕你担心,才没告诉你了!”他嗔怪地看我一眼,“我要的是妻子,不是军师!” 我不服:“其实为什么就不能是军师了呢?” “打仗是男人的事情!” “哼,你怎么知道女人出的主意就一定不如男人?” “你?”他不屑地看我一眼,“你这容貌,如果去使使美人计还差不多,领兵打仗,就算了吧!” 美人计? 前不久,我还用过呢。 心中暗自叹口气,那林家兄弟两个,怕是已经在崖底变成白骨化成灰烬了吧? 也好也好,散了,大家再不留恋。 可是刚刚秋水好像说什么? 美人计? 对啊,为什么不用美人计呢? “就用美人计!”我灵光一闪,有些兴奋。 “那可是几十万大军呢,怎么用美人计?” “我要去战场!”我一下坐了起来,“再选几个漂亮姑娘带上!” “你要做什么?”他也坐了起来,“要做,也得先告诉我计划吧?” 也对,商量一下,看看有什么遗漏没有。 我赶紧将我想到的告诉他:“以前有人做过一个试验,将两批男人分别给他们看不同的图片,有一批男人呢,看的是风景图,另外的呢,看的是美女图。一个小时以后,别人找这两批男人谈生意,结果,看风景图的男人谈吐很平常一样,头脑清晰,思维敏捷。可是看美女图的呢,就反应迟钝,就算被人坑了骗了,都没有察觉呢!” “美女图,有什么厉害?” 我点头:“有,当然有!” “那你想到了什么计策?”秋水也来了兴致,赶紧凑过来。 “我想这样!”我停一下,讲我的几乎,“以后楚云士兵训练的时候呢,我就带着挑选出来的美女们在台上观看,第一次第二次,或者会心猿意马,可是慢慢看久了,也就习惯了,十天半个月以后,也就不稀罕了。然后,让姑娘们慢慢衣服穿少些,让他们看,习惯了以后就再少些。这样,大概训练半年以后,再上战场,让姑娘们上城楼跳舞去,定能乱了敌方的阵脚。” 秋水沉默了起来,似乎在深思。 “说说嘛,行不行啊?”我推推他,“虽然时间可能要用得有点长,可是如果成功,可以给栽野一次重创,他们要想卷土重来,怕是得一两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呢。” “或者……可以试试!”秋水眉头舒展开,“用半年时间,换三五年的太平日子,也未尝不可!” “那好,我明天开始去挑选美女去,这事就交给我办吧!”我自告奋勇地把事情揽下来。 “可是你还要给楚礼喂奶呢!”他似乎有些不同意。 “怕什么,他又不是无时无刻要喝,总有空闲的时刻嘛,那个时候去看就好!”我最近好像是沉浸在幸福中太久了,都快要不食人间烟火了。 找点事情做,大概会更充实些。 秋水还在犹豫。 “怎么不相信我的眼光,还是不相信的办事能力?”我拿话激他,“这计策是我想的,当然得我负责到底。到时候,我还打算去城门领舞呢!” “你?”他开始皱眉。 “怎么,我的容貌,还不能领舞吗?”虽然产后胖了一些,不过最近已经慢慢瘦回来了,比之前稍微丰腴了一些,有时候照镜子的时候,反倒觉得自己比以前耐看了。 大概,是母爱的光辉,或者,是爱情的滋润,看上去起色特别好。 “你是长得很美,可是我不想你让别人看!”秋水不情不愿地嘟了嘴。 “就一次嘛,怕什么?”我让他以大局为重,“再说,就是看两眼,又不能对我怎么样!” “我怕你累着!”他还是推脱。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开始挑美女,训练好以后一起去边关!” 惊变接下来的日子,我变得忙碌。不过终于可以不用整天围着礼儿,围着秋水转了,其实,女人有点事情做,也是挺好的。 事情很顺利,没想到楚云这地方,倒是盛产美女,挑起来,并不费力。不到一个月时间,我从全国各地青楼里跳出来二十个美人儿,个个风姿卓越,貌美如花。 船队悄悄出发,我带着楚礼。 原本,秋水不同意我带着孩子去冒险的,不过我说,一旦仗打下来,就可以立刻送楚礼去凤鸣,省得一来一去浪费了时间,万一被栽野国的人知道了什么,说不定半途出什么岔子。 他想想也有道理,毕竟,刚打胜仗的时候,大概是最安全的出境时间,等过了三俩月缓了过来,恐怕又要出什么乱子。 再说了,礼儿这些天都是母乳喂养的,我这一离开起码要半年,恐怕是有些不妥的。 我和秋水还算新婚,离别自是不忍的,只是,我真的想为他做些事情,于是便和兰君子,竹君子一起,前往楚云边关。 边关要塞,城池叫沧都,由菊君子和梅君子看守着,号称固若金汤。只是,栽野的实力一向很强大,如果不能重创他们,恐怕以后会一直这么纠缠下去,至死方休。 一群姑娘到了沧都城门口,将守城的士兵们都看呆了。 我知道,这边关苦寒之地,那些士兵一出来就守着这冰冷的城门三五年乃至十几年,怎么会没有这方面需求呢? 一下子看到这么多漂亮女人,肯定是眼睛都直了。 楚云如此,栽野自然也是如此。 这次出来,“四君子”也商量过,同意那些士兵可以去解决自身的需要,前提是,不能强迫那些姑娘们,得是她们自愿的。 虽然我带的是青楼的姑娘,但是我相信,她们也是有尊严的。毕竟,有头发谁愿意当秃子?这些姑娘们,哪个没有一两段心酸的血泪往事? 当时,我相信她们生于楚云长于楚云,对这个片土地一定还是有热爱的。 爱国,是不分职业的。 这些姑娘,也是自愿跟随我而来。 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那些姑娘们很快和那些士兵们混熟了,有的成了好友,有些俨然就是情侣。 甚至还有几个姑娘跟我说,等战事结束,想要从良,让我从中帮忙。 没想到,这个计划,还促成了几对好夫妻呢。 “四君子”和我相处地也很和谐,有时候,他们也会来逗逗小楚礼,还给他买了很多礼物。脸色,倒是次成亲那日要好了很多。 一晃过了半年,“四君子”死守沧都,栽野国强攻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春去秋来,楚礼已经会叫爹爹和娘娘了,他的爹爹,去还是没法看到。 “不怕,打完仗,送你去外公外婆那里,很快,我和你爹爹就回来看你了!”我抱着楚礼的时候,这样告诉他,也这样安慰我自己。 “栽野国已经在沧都外布下了重兵了,怕是有五十万之多,如果要给予重创,恐怕这次最好!”竹君子大感天时地利人和,觉得该实施我们布置已久的计划了。 “好,摘了免战牌,我们迎战!”菊君子拍案定夺。 其实打仗的事情,我也是一知半解,最佳时机,还是得听他们的意见。 我只负责带着那些姑娘们,上城楼,诱敌。 翌日的城墙上,站着一排穿着粉色露脐装的舞娘,白色敷面,迎风飘起。身材,一个个都是顶级火辣的。 栽野的军队中已经有人冒鼻血了。 入秋,天气干燥,火气很旺。 风很大,很快吹去姑娘们的面纱,慢慢走上城楼,逐渐走到最前面。音乐声起,曼舞婆娑,销魂的一刻。 这曲子,是菊君子谱的曲,花了半年多的时间,叫《销魂曲》,可以让人听得如痴如醉,意志弱一些的人会立刻产生海市蜃楼的幻觉。 楚云的士兵,天天听着曲子,此刻耳朵上戴着耳套,掩去了一般的声响,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可是栽野的士兵不同,他们是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而且完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完完全全都听了进去。 我站在城墙上,以前练过的舞蹈底子还在,身子骨也没有因为当了孩子他妈而变得僵硬,很好,很好! 手一拨,我脸上的面纱有随风飘飘扬扬忘栽野的军队飞了过去,我看到很多人晃了神。 战鼓擂起,杀声震天,楚云的军队趁机伴随箭雨冲出来,那是当年收复琳琅和轩岚的精兵,如今这队伍已经增加至十五万人。 十五万对阵五十万,原是绝对没胜算的,但是,此刻栽野的军队完全失了抵抗力,一场箭雨下来,好多人连避都不避开,直着眼睛迎箭而上。 等反应过来要逃,楚云的军队已经将剩下的人全部围住,一阵厮杀,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沙尘滚滚的场面,似乎在遥远的梦里,也似曾相识。 我身边的姑娘们都已经下楼去了,而我,还站在城楼上,有那么一丝失落。很多东西,失去了,便再也找补回来了。 “娘娘,天凉,当心着凉!”身上一暖,是兰君子站在我身后,为我披上了披风。 “谢谢!”我笑一笑。 一直觉得去和兰君子之间有种默契,大概都是女人的关系,大概都是不安分的女人的关系,有些感觉,很相似。 “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娇娇吧,叫我娘娘真有些不习惯!”想起那诗社内,大家肆无忌惮地交谈,恍若隔日。 这场仗,楚云国是赢定了,我刚有些安心,却见不远处跑来一个白袍小将,带着一小队人马,冲进了包围圈中。 “糟了,是栽野的四皇子!”兰君子叫起来,有些慌乱。 我一惊,之前我也听说过这个人物,据说这栽野的四皇子叫北野寻真,是栽野国第一勇士,骁勇善战,所向披靡。 “我去会会他!”兰君子一提身旁的银枪,快速跑下城楼而去…… - 一袭青衣,一杆银枪,棕鬓马上巾帼英姿飒爽。 全身白袍,双鞭一举,汗血驹上小将威风凛凛。 那是好一场打斗,战鼓紧擂,号角齐鸣,战场个,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我走近一些,想要看清那四皇子的容貌,却被沙尘挡住。 栽野的兵见到他们四皇子身先士卒,似乎多了几分斗志,场面倒是变得好看了,只是,栽野的失败局面,已经无法扭转,就看能逃出去几个人而已了。 兰君子银枪一压,北野寻真金鞭往上一挑,电光火石间,我感觉他的眼睛对上了我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 好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啊,冷峻的外表,抿着薄唇,鼻梁挺拔,双眸如黑夜星辰。 就这一愣神间,我粲然一笑,兰君子的银枪划破了他的袖子,血,从他的白袍上滴落下来,染红了整个手臂。 一个回身,北野寻真寻个空门,掉转马头,就赶紧朝自己这边阵营跑,我嘴角抿起一丝笑意,拿过靠在城墙上的弓箭,搭上,瞄准,狠狠地射了出去。 这些天,我不管锻炼楚云的姑娘们舞蹈,关于剑术射箭,也一样没落下,全都巩固了一遍。本来就有些底子,加上这几天加强训练,除了体质可能还差点,其他的,基本上都可以将我当一个士兵使用了。 银箭破空而去,我看到北野寻真急急回头,往旁边一避,却是避不开,箭没入了他的左肩。 这把弓,是梅君子特地为的设计的兵器,开弓很轻,射程非常远,箭头的力量特别大。 回头的时候,我看到了北野寻真的眼睛,孤傲,绝情,含着一种凌厉的报复决心。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了狼,那是一个像狼一样的男人! 心头忽然微微一凛,我这是为自己和楚云,树了一个怎么样的敌人啊? “凤妃娘娘,我们赢了,我们赢了!”有几个士兵跑了上来,一边欢呼。 一晃神,才发现,原来栽野的那些兵士死的死,伤的伤,投降了一半。原本就被迷惑了心智,再加上主将负伤逃走,军心早就散了,队伍变得不堪一击。 一场仗,打得残酷而血腥,我才知道,原来古代的打仗,才是真正的直面死亡。这与现代那些什么导弹,原子弹完全不同,所有的人,都要面对面地看着死亡。 那是何其的恐怖? 天色将暗,四君子将收编的俘虏整顿好,便开了庆功宴。 我是首当其冲的第一功臣,四君子轮番跟我敬酒,至于其他的,鉴于我是贵妃的身份,不敢太过逾越。 大家都很高兴,因为他们知道,经过这一仗,栽野再想复原,怕是要等很久了。他们或者就有时间,去看看久违的家人,会会很久不见的爱侣,即使什么都不干,作为士兵,不用打仗,也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了。 我悄悄退场,怕我的存在让他们无法放肆地饮酒。再说,我想礼儿了,也想……秋水了。 半年了,他还好吗? 外面空气格外清新,我到我的专属营帐看了礼儿,他已经睡着了,奶娘陪在旁边。这小家伙,已经快满周岁了,牙牙学语,偶尔也能跌跌撞撞站起来,不过还不会走路。 不想吵醒他,我看着他笑一阵,又出了营帐。 除了站岗的士兵们,大家都是庆功宴了,路上基本没什么人,沧都万人空巷。 或者,我该回去继续陪他们喧闹一下。不管怎么说,我代表着秋水——他们最尊敬的皇帝陛。 远远的,我看到两个人影走了出来,似乎有些醉意,在说着话。 “看,幸亏我当年同意兰君子让皇上娶那个女人进门,没想到,她还真有些作用!”是菊君子的声音。 “算我看走了眼!”是竹君子的声音。 让皇上娶那个女人? 莫非说的是我吗? 我想起成亲那日,四君子中,除了兰君子之外的脸色可不大好看啊。莫非,这里面还有什么故事不成? 我停下打算和他们打招呼的脚步,既然提到了我,那我就有必要仔细听一听了。 “本来以为,收了琳琅和轩岚,她的利用价值也就到此结束了,没想到,她头脑还真好使,能想出这么好的计策。看来,还是皇上知人善任啊!” 琳琅和轩岚? 皇上……不是秋水吗? 我心中“咯噔”一下,难道,那一切是有人策划的吗? “你看,一个雁无痕,当初我们四个人一起上都杀不了他,这个女人一出面,连人带轩岚,他就一起送给了秋水,果然是红颜祸水啊,祸水!” “要说还是当年那个无俦傻,还真以为我们皇上会和他合作,他为了他弟弟什么都肯干,他到底,怕也是以为我们当日要杀的是那个女人吧?” “利用他,不是为了更好地知道轩岚的情况嘛!” “要说这女人也是傻,为了一个情字,什么都敢干。当初来刺杀我们的一看就是雁无痕,要不然,这世上哪有我们四个联手还打不赢的人呢?” “是啊,要不是她是凤鸣国唯一的公主,当初我也不同意皇上娶她。” “还是皇上顾全大局,为了形成三国鼎立的局面,不惜群尊迎娶了这个残花败柳,还带了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唉……” “唉,实在是委屈皇上了!” “你们瞎说什么,当初皇上带凤娇娇到诗社的时候,你们就说大事可成,才跟着皇上的。现在好了,事情办完了,就想把人家一脚踢开吗?”后面传来的,是兰君子的声音。 “兰妹!”菊君子摇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像她这种女子,怎么配做楚云的贵妃?” 兰君子提高嗓门:“怎么就不配了?为了收复轩岚和琳琅,她不惜用自己最珍贵的身子去离间林家兄弟,被我们骗了,蒙在鼓里,将所有的苦都藏在心里。说到底,她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还不是我们一起害的,要说有功,她是收复两国的第一功臣。” 心冷,心凉,心痛,麻木是什么感觉?这一刻,我统统都感觉到了。 原来,我遇到的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巨大的阴谋。是策划了很久很久的阴谋。 从秋水带我进诗社起,就是所有阴谋的开始,他想利用的我的美貌,来达到他统一五国的目的。 因为我,他收服了四君子。也因为我,他挑起我和雁无痕之间的矛盾,让我厌世,让我报复,而将他——这个始作俑者,却当做了不离不弃,帮了我打忙的恩人。 一直以为自己欠他的,一直觉得应该为他做很多很多事情才能偿还他对我的恩情。却原来,一切恩情都是阴谋,一些笑容都是虚伪。他对我好,娶我,也只是因为,我是凤鸣国唯一的公主。 他想再次通过我之手,收了凤鸣吗? 难怪他对礼儿那么好,他想通过这层关系,将来好间接统治了凤鸣,是吗? 原来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有些真相,还是不要揭露的好。当华美的面纱被揭开,原来真面目如此丑陋不堪! 忽然间觉得好累,连报复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冰凉冰凉,像被抽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站在寒风中,看着四君子离去,看着他们还在继续说着什么话,却被风全部掩盖了,听不见。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有种眩晕的感觉。 从幸福的山顶跌落到万丈深渊,大概就是我此刻的感觉。 难怪,我觉得我的幸福来得太突然,难怪,我觉得我周围的一切似乎有些虚假。可是,陷入爱情中的女人啊,总是愿意用一层层的茧将自己包裹起来,拼命拼命告诉自己:我很幸福,我很幸福、 原来,一切都是我自己在自我催眠而已。 想起他提起无俦时候的尴尬表情,想起他居然答应送我这个已经不纯洁的人去琳琅,愿意拿整个楚云国下赌注,来帮我。 一切都太假了,可是深陷其中的我,却是无法看透。 我一步步地后退,退到了草根边,没有退路了。而现在的我,再也玩不起那宏伟的报复游戏。 唯一能做的,大概只有逃避了吧? 回身,我走向礼儿的帐营,或者,这种布满硝烟的地方,真的不适合我们母子两个。我们应该选择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生活。 就我们母子两个而已。 我呆坐在营外空地上约有半个时辰之久,才站起来,走向依然热闹的宴席上。 “兰君子,明天准备一下吧,我要带礼儿去见我父皇母后,趁着栽野现在还没缓过劲来,赶紧把他送过去!” 秋水和兰君子之前是打过招呼的,她自然也知道我们的计划,所以也不疑有他,点头道:“好,现在是送你们离开的最好时机了!” 是的,现在是离开的最好时机了。 既然无法选择报复,那么,就只能选择逃避了。 还好,我还有礼儿,我何其有幸?(第三卷完) 简单的帐篷式住宅,在栽野国,算是中等人家。风沙朔漠,布幔翻飞。 “娘……娘……”屋内有人大叫。 “礼儿,怎么了?”我冲进去,看到那个叉着腰气呼呼看着我的小家伙,“又怎么了?” “娘,你今天做的饭……终于不生,也不焦了耶!”他用膜拜的眼光看着我,让我恨得牙痒痒。 我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小鬼头? 明明才三岁而已,讲的话能把我气个半死。 是的,我脱离了楚云,到了栽野国生活,一晃,居然已经两年过去了。 在这里的居民,很多都用面纱将脸蒙起来,而我,每日一身黑衣,鲜少和邻居们往来,也没有人见过我的真面目。 这里附近的人,都以为我是个死了丈夫的黑寡妇而已,带着儿子,独自一人生活在这里。 在楚云去凤鸣的路上,我和礼儿漏夜逃走。当时,秋水送了不少奇珍异宝给我的父皇母后,我打了个包袱,偷了很多出来,足够我和礼儿母子两个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过上一辈子。 我们一直过着低调而满足的生活,住在栽野这蒙古包式的房子里,已经有两年。礼儿,也满了三岁。也不知道他像谁,可能因为流离的生活,让他无比早熟。 生个太聪明的儿子真的是一件让人头痛的事情,特别是对于我这种不善于厨艺的母亲来说,更是痛上加痛。 不过—— 有时候,也是很快乐的。 “娘亲亲,你在想什么?”他从我的背后扑上来,挂上我的脖子。 红扑扑,粉嫩的小脸,就在我面前,可爱极了。 然后一切苦难和悲伤,都消失殆尽,眼中只有他——我的儿子,而已。 我从椅子上站起身,顺便背起他:“娘在想,我们是不是该搬家了!” 到了栽野以后,我基本上是半年搬一次家,为的就是不要和邻居们太熟悉,很多时候,太熟悉,就容易生出事端来。 “可是半个月以后是花花的生日呢,我答应她陪她一起过的!”礼儿不依地抱着我脖子,晃来晃去,“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好吧好吧!”我被缠得没办法,这孩子,越来越有自己的主见了,以后怕是管不住了。 半个月而已,应该问题不大。 “半个月之后可一定要搬了,知道吗?”还好,栽野基本属于半游牧民族类型的,搬个家一般都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知道了,娘亲亲最好了!”礼儿在我脸上“叭”印下一个响吻,开心地跑开了。 这孩子! 我笑着摇头,才多大啊,就已经是个孩子王了,特别是那些小女孩,对他几乎没有抵抗力。小小年纪,居然就已经是万人迷了,长大了,不知道会是怎么样一个场景呢。 我抬头望南望去,那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吧,我只想陪着礼儿,平平安安地走完下半辈子。只是,礼儿杰出的容貌,不知道将来是福是祸啊。 花花是隔壁的五岁小女孩,长得黑黝黝的,有点当地土著人的样子,风沙吹久了,皮肤很容易变黑。不过性格挺好,她娘亲也是个寡妇,大家都叫她花寡妇。很热心,总是过来帮我,觉得女人带个孩子不容易。 我做到菜实在不大好吃,有时候,她就会送菜过来,有时候礼儿就去他们家蹭饭吃。栽野国附近,饭馆少得可怜。 “凤大嫂,花花生日,记得要早点过来啊?”送帖子的时候,花寡妇特地叮嘱。 这里的人,对五岁,十岁,十五岁……的生日,都是很重视的。 毕竟,五岁,就是一个大坎了。 附近的孩子都来了,我没有摘面纱,她们也都习惯了,这里风沙大,很多人都带着面纱的,所以我这样的打扮,也不算标新立异。 我和礼儿到花寡妇家的时候,她家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的的的……”马蹄声扬起,大家回头,却见是一支栽野的军队跑了过来。众人不由一阵惊慌,栽野的士兵一向野蛮,连这里的原住民都有些怵他们。 “大家别怕,是我夫君回来了!”有个女人叫起来,冲了上去。 我认得她,也是附近的邻居,具体名字却想不起来了。 原来,我们这里居然有丈夫在军队里的,如果早知道,我恐怕就不会来了。 栽野和楚云一战,我出尽风头,让很多人都认识了我。那逃出去的士兵们,大概多少会记得一些我,而我又不认得他们,为了不横生枝节,我都尽量不和他们来往。 眼前的男子有些威仪,貌似是个小头目,难得回家一趟,便带着手下一起来,为妻子帮忙。倒是个好丈夫。 其实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我能够嫁个贩夫走卒,或者我现在应该会很幸福。那种平凡的幸福,如今,我只能艳羡地看着了。 这一生,我怕是再也不会信感情这件事情了。 雁无痕死在我的手下,林家兄弟堕崖了,楚秋水骗得我好惨,一切的一切,让我想起来都不寒而栗,又怎会再去触碰这危险的物件呢? 看着那女子幸福地依偎在丈夫怀里,我也不由笑了起来。 “那边,什么人?”有人大喝,我赶紧回头,却见有几个士兵已经跑了过去,不一刻抓了一个人回来,他手上拎着一桶羊奶。 “头领,我们抓到一个偷奶贼!” “来人,把他的手给我砍下来!” “啊,将军饶命,将军饶命!”那个贼跪地不住地磕头。 “抓住他,砍了他的手!”那小头领并不打算放过那个贼。 “是!” 那贼慌了,一下跳起来,就冲我这边扑,我本可以往后退,以我的身后,要让开并不难,只是我身旁还沾着礼儿,我必须先要保护他的安全。 微一蹲身子,将礼儿往后推,我要再走,已经来不及了。那贼扑了上来,扯住我的衣服,大概想拿我做人质。一个不查,他将我的面纱扯了下来,将我的脸,完完全全暴露在众人面前。 大家都愣住了,连我都愣住了,那个小头领更是看着我的脸有半晌没有回神。 就在大家愣神间,我一把抓住那贼的手腕,拉过来,一个侧摔,将他掼在地上,往后一使劲,“咔嚓”一声,便听到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来人,把他抓起来!”那小头领回过神了,让那些士兵上前帮忙,押住那贼,“去拿刀来,我亲自来砍!” “等一下!”我戴上面纱,回头看他,“将军,今天是喜庆的日子,还是不要见血的好,刚才我已经折断了他的手腕,他的左手也是废了,算是已经惩罚过了,还请将军免去这酷刑吧?” 那头领看着我,若有所思,然后点头:“好,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了他!” “来来来,羊奶都挤好了,大家就一起喝吧!”见事情处理好了,花寡妇也赶紧跑过来,打了圆场。 那头领还在一下一下看着我,我微微皱眉,回头看他,却见他已经被自己妻子拉走了。 “阿姨,你好漂亮!”有几个小女孩跑过来,拉着我衣服,拽着我玩。 “那当然,我娘亲亲是世上最漂亮的娘亲亲!”礼儿又在那里当着孩子王,这孩子,就不能说他的娘亲亲是是世上最漂亮的女人吗? 看来我也只能当个黄脸婆而已了。 想想刚才那头领的反应,他应该不会怀疑我吧? 想着又摇摇头,那那么巧的事情?当时那场战役逃走的也没几个人,这里离栽野京城也不近,当时北野寻真带的几个随扈逃走最多,那些精兵,不可能到这种偏远的地方来吧? 想想,也就安心了。 都三年了,就算当初见过了,应该也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吧? “娘亲亲,我们过来吃东西吧!”礼儿又来叫我。 “好,就来!”算了,反正过几天也搬走了,就算是对我有怀疑,到时候找不到我这个人,他又能如何? 随便吃些东西,心中那些担心,也被礼儿和那些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给淹没了,很快忘得一干二净。 “娘亲亲,我们真的要走吗?”夜晚的时候,我在收拾行李,礼儿在一旁不舍地看着。 “先整一下,明后天就走!”这把这房子还了,当初是从花寡妇家租的,把一切都弄干净,省得让别人谈起来,觉得我比较怪异。 尽量不要在一个地方留下供人谈论的东西,是我做人的原则。我现在的身份,要低调再低调,都已经隐藏了两年了,一定要再好好地藏下去。 大隐隐于市。 凤鸣和楚云的熟人太多,我是不敢回去了。以秋水的新机,就算我回到了凤鸣的皇宫,恐怕也会被他用花言巧语说服父皇母后,将我带回家去。 我自己一个人也就罢了,我不敢拿礼儿当筹码下注。 屋子收拾得差不多,天也快亮了。礼儿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也玩累,早就睡着了,我却一夜无眠到天亮。 这是第几次失眠了? 多少个梦里,我会被门口那一点点的声音所惊醒,一宿一宿睡不找,要看着礼儿在我身边睡得安稳,才能放心。可这些情绪,完全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他是个很敏感很早熟的孩子,虽然对我们常常搬家有疑问,却从来没有提过。 因为我说,是为他好,等他长大了,我自然会告诉他的。 他懂事地不问,却并不代表他就同意我的做法。有时候,他也会很不理解。我当然知道,一个小孩子,好不容易花了半年时间,熟悉了新的环境,紧接着,又要到另一个新环境中去,真的是很难适应的。 我刮一下他的小脸,低喃:“礼儿,娘要保护你,你要快快长大哦,到时候,你就有能力保护娘了!” 礼儿的脸,越大,便越显出某个人的影子,只是那影子,让我想要逃避。看着他,有时候就会痴痴地想起那个人来,他如今,在另外的世界里,过得还好吗? 深吸一口气,我出门,去找花寡妇。 “本来以为礼儿他爹死了,没想到如今又有了消息,所以我们母子两个想去找找!”我抬出我说了无数次的台词。 “你确定吗?”花寡妇关心地问。 “确定,带信的人很肯定地告诉我的,说他看到了,是礼儿他爹让他带口信来的,让我们母子过去团聚。” “你熬了这么久,总算是熬出头了,恭喜你了!”花寡妇感动地热泪盈眶,好像是她自己丈夫死而复生一样,“那个房子还有一个月的租金你也不用付了,路上花销挺多的,留着当路费吧!” “那怎么行!”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银钱,递上去,“礼儿他爹带了钱来呢,够花的!” 她一个寡妇人家,带着一个女儿,过日子,比我艰辛多了。 “那……那好吧!”花寡妇犹豫一下收了下来,“如果不是我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生活艰辛,这钱,我是绝对不会收的!” “我明白的!”拍拍她的手,我走出来,看看天,叹了一口气。 这年月,哪儿都有可怜人,各有不同的可怜事罢了。 “你要走?”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蒙回头,却看到正是昨日见过的小头目。 “是啊,有礼儿他爹的消息了,他要接我们母子去团聚。”我点点头,反正笑与不笑,也都被藏在面纱下,他看不见。 “哦,你不是寡妇吗?”他皱眉,看着我。 “哦,以前是以为他死了,没想到又有了他的消息,我现在恨不得立刻飞过去见他呢!”我将一个渴望见到丈夫的女人神情演绎到入木三分。 “是吗?”他再看我,却没再说话。 “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我朝他点头,算是行礼,往我住的那个蒙古包走去。 看来我的事情已经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了,得赶紧离开,才是上上策。 “礼儿……礼儿?”我叫着,“起床……了” 开门,床上空无一人。 礼儿呢? 代嫁个小丈夫 大家都愣住了,连我都愣住了,那个小头领更是看着我的脸有半晌没有回神。 就在大家愣神间,我一把抓住那贼的手腕,拉过来,一个侧摔,将他掼在地上,往后一使劲,“咔嚓”一声,便听到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来人,把他抓起来!”那小头领回过神了,让那些士兵上前帮忙,押住那贼,“去拿刀来,我亲自来砍!” “等一下!”我戴上面纱,回头看他,“将军,今天是喜庆的日子,还是不要见血的好,刚才我已经折断了他的手腕,他的左手也是废了,算是已经惩罚过了,还请将军免去这酷刑吧?” 那头领看着我,若有所思,然后点头:“好,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了他!” “来来来,羊奶都挤好了,大家就一起喝吧!”见事情处理好了,花寡妇也赶紧跑过来,打了圆场。 那头领还在一下一下看着我,我微微皱眉,回头看他,却见他已经被自己妻子拉走了。 “阿姨,你好漂亮!”有几个小女孩跑过来,拉着我衣服,拽着我玩。 “那当然,我娘亲亲是世上最漂亮的娘亲亲!”礼儿又在那里当着孩子王,这孩子,就不能说他的娘亲亲是是世上最漂亮的女人吗? 看来我也只能当个黄脸婆而已了。 想想刚才那头领的反应,他应该不会怀疑我吧? 想着又摇摇头,那那么巧的事情?当时那场战役逃走的也没几个人,这里离栽野京城也不近,当时北野寻真带的几个随扈逃走最多,那些精兵,不可能到这种偏远的地方来吧? 想想,也就安心了。 都三年了,就算当初见过了,应该也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吧? “娘亲亲,我们过来吃东西吧!”礼儿又来叫我。 “好,就来!”算了,反正过几天也搬走了,就算是对我有怀疑,到时候找不到我这个人,他又能如何? 随便吃些东西,心中那些担心,也被礼儿和那些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给淹没了,很快忘得一干二净。 “娘亲亲,我们真的要走吗?”夜晚的时候,我在收拾行李,礼儿在一旁不舍地看着。 “先整一下,明后天就走!”这把这房子还了,当初是从花寡妇家租的,把一切都弄干净,省得让别人谈起来,觉得我比较怪异。 尽量不要在一个地方留下供人谈论的东西,是我做人的原则。我现在的身份,要低调再低调,都已经隐藏了两年了,一定要再好好地藏下去。 大隐隐于市。 凤鸣和楚云的熟人太多,我是不敢回去了。以秋水的新机,就算我回到了凤鸣的皇宫,恐怕也会被他用花言巧语说服父皇母后,将我带回家去。 我自己一个人也就罢了,我不敢拿礼儿当筹码下注。 屋子收拾得差不多,天也快亮了。礼儿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也玩累,早就睡着了,我却一夜无眠到天亮。 这是第几次失眠了? 多少个梦里,我会被门口那一点点的声音所惊醒,一宿一宿睡不找,要看着礼儿在我身边睡得安稳,才能放心。可这些情绪,完全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他是个很敏感很早熟的孩子,虽然对我们常常搬家有疑问,却从来没有提过。 因为我说,是为他好,等他长大了,我自然会告诉他的。 他懂事地不问,却并不代表他就同意我的做法。有时候,他也会很不理解。我当然知道,一个小孩子,好不容易花了半年时间,熟悉了新的环境,紧接着,又要到另一个新环境中去,真的是很难适应的。 我刮一下他的小脸,低喃:“礼儿,娘要保护你,你要快快长大哦,到时候,你就有能力保护娘了!” 礼儿的脸,越大,便越显出某个人的影子,只是那影子,让我想要逃避。看着他,有时候就会痴痴地想起那个人来,他如今,在另外的世界里,过得还好吗? 深吸一口气,我出门,去找花寡妇。 “本来以为礼儿他爹死了,没想到如今又有了消息,所以我们母子两个想去找找!”我抬出我说了无数次的台词。 “你确定吗?”花寡妇关心地问。 “确定,带信的人很肯定地告诉我的,说他看到了,是礼儿他爹让他带口信来的,让我们母子过去团聚。” “你熬了这么久,总算是熬出头了,恭喜你了!”花寡妇感动地热泪盈眶,好像是她自己丈夫死而复生一样,“那个房子还有一个月的租金你也不用付了,路上花销挺多的,留着当路费吧!” “那怎么行!”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银钱,递上去,“礼儿他爹带了钱来呢,够花的!” 她一个寡妇人家,带着一个女儿,过日子,比我艰辛多了。 “那……那好吧!”花寡妇犹豫一下收了下来,“如果不是我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生活艰辛,这钱,我是绝对不会收的!” “我明白的!”拍拍她的手,我走出来,看看天,叹了一口气。 这年月,哪儿都有可怜人,各有不同的可怜事罢了。 “你要走?”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蒙回头,却看到正是昨日见过的小头目。 “是啊,有礼儿他爹的消息了,他要接我们母子去团聚。”我点点头,反正笑与不笑,也都被藏在面纱下,他看不见。 “哦,你不是寡妇吗?”他皱眉,看着我。 “哦,以前是以为他死了,没想到又有了他的消息,我现在恨不得立刻飞过去见他呢!”我将一个渴望见到丈夫的女人神情演绎到入木三分。 “是吗?”他再看我,却没再说话。 “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我朝他点头,算是行礼,往我住的那个蒙古包走去。 看来我的事情已经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了,得赶紧离开,才是上上策。 “礼儿……礼儿?”我叫着,“起床……了” 开门,床上空无一人。 礼儿呢? 晚上的酒席很热闹,我请了村里最好的厨师掌勺,大家都不是太过富裕的人,有这么一顿大餐吃,自然是十分满意的。 席上,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其实,在这里生活,是很开心的,可惜啊,身份的关系,我不能在一个地方常待。 然而,下一刻,破空声传来,银光在夜空中出一道道痕迹,顷刻间,血染了整个宴席。来的人,招招是杀招,前面挡路的,全被杀,那几把剑,便直直冲着我指了过来。 我本能地抱起礼儿一个转身,就地一滚,躲开了那杀招。人群打乱,大家都四散逃去,晚一些的,也都死在了剑下。 “你们是什么人?”我问他们,想拖延时间,找出离开的办法。 可是,他们似乎都只是杀人的工具,眼睛直直的,只盯着我,再几招杀来。 在沧都的时候,四君子曾经对我的功夫集训了一段时间,在栽野带着礼儿逃亡的这段时间,我的功夫一直没放下。 因为我知道,我和礼儿,随意会遇到危险。 这点功夫,虽然不能说完全有把握自保,可是,好歹能拖延一点时间。 但是,拖延不了多久,看的出来那些黑衣人都是很厉害的杀手,我只躲过他们三招, 待到第四招,已经退无可退。 我闭上眼,将礼儿推到身后,等着致命的一击。 “铮!”强烈的金属碰撞声响彻耳际,震耳欲聋。 我赶紧睁开眼,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衣人,正和原来那几个黑衣人缠斗。招式很凌厉,出手极狠,招招都是杀招。 惨叫声闷在面纱里,连绵不绝,几招之内,七八个黑衣高手全部倒在我面前。 血,流出来,和村民们的,和在一起,烛台灯笼倒塌了不少,很多地方着了火,火光,把黑夜照得透亮,我看不清那黑衣人的容貌。 抱着礼儿,我还是不敢太靠近,只是问:“你是谁?” 黑衣人一个转身,看着我,礼儿却叫起来:“娘亲亲,他是在山上救我的那个黑衣人!” 是同一个人? 我看看礼儿,再看看他:“谢谢!” 他还是不说话,只是进了我的住所,不一刻,拿了我早就打包好的两个包袱,扔到我脚边。 “你是想让我赶紧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就算他不说话,我还是能明白他所要表达的意思。 果然,他点头。 看来,他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方便说。 莫非,他是个哑巴? “你……不会说话?”我指指嘴,问他。 他看我良久,然后摇了摇头。 可惜了,功夫那么好,居然是个哑巴。不知道为什么整日蒙着脸,是不想让我看到吗?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心中越来越疑惑,不由问出声:“我是不是认识你?” 那黑衣人一愣,再看我,然后盯着包袱。再下一刻,他以最快的速度抱起了礼儿。 “你干什么!”我惊呼,莫非他想对礼儿不利? 他去在离我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我皱眉,看来他是想让我跟上他。当下有些心安,赶紧抓起地上的包袱,跟着他走。 一路走走停停,我们一直保持在十米左右的距离。礼儿是个小大人,不哭也不闹,任由那黑衣人抱着,还一边玩上。走了老半天,这个小家伙居然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我有些惊讶,礼儿这孩子,平时是很难信得过别人的,跟别说在别人怀里睡着了。即使现在时三更半夜,他也不可能在一个陌生人的怀里睡得如此香甜。 这两年来,我带着他屡次搬家,卖掉了很多值钱的物件,几乎草木皆兵。孩子是敏感的,他自然也感受得到我的心情,于是变得异常警惕。 这样安心的睡姿,我第一次看到,就算是在黑夜里,我还是能感受到孩子对那黑衣人的信任。 走得有些头昏眼花,到了拂晓时分,前面的人才挺下来。 东方亮了鱼肚白,周围的一切模糊可见。眼前居然是间茅草屋,大概就是这黑衣人的居所了。我所惊讶的是,功夫如此高强的人,住的地方,居然如此简陋。 “你是要我们,住在这里吗?”这里是半山腰,搭草屋的材料一看就是旁边的地方选的,不过手艺看上去不咋滴,歪歪扭扭的,只能勉强住人。 看得出来,这个黑衣人应该是很不会照顾自己的那种人,很多活都不会做。草屋里面,凌乱不堪,缺乏收拾。 “你要我们住在这里吗?”我稍微收拾了一下,才勉强有了一个和礼儿坐下的地方。 他变得窘迫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结果越收拾越乱,东西被他“乒乒乓乓”踢倒了一地。 “别收拾了,待会我来吧!”我赶紧拦住他,怕他再收拾下去,把这个草屋都给拆了。 这可是我和礼儿目前唯一可以居住的场所了。 只是不知道什么人要追杀我们呢? 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不是楚云和凤鸣的人来找我,楚云的人只知道我失踪了,却不知道我听到了那些对话,依照秋水哦个性,他一定会来劝我回头是岸的。 毕竟,我的背后,有整个凤鸣国的支持。 如果是凤鸣,那就更没有理由要杀我了。 那些黑衣人,招招都是杀招,一点手下留情的意思都没有,绝对绝对,是要将我和礼儿,杀之而后快。 想起刚才的杀戮,我还心有余悸,如果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及时出现,我和礼儿已经命丧黄泉。到底什么人,与我们母子有这么大的仇恨? “对了,我们住这里,你住哪儿?”我在外面看过,这里就一间屋子,被我们占了,他去哪里? 黑衣人摇头,指指屋外。 我到门口张望,见对面有一颗大树,看上去没有一千年也有八百年了。 只是,他给我看这棵树做什么? 我疑惑间,黑衣人已经不见,一个纵身,跳到了树上,在一处横着的枝丫上一躺,转头看我。 “你就睡这儿?”刮风下雨的这么办? 栽野的山都不高,植物很不多,风沙很大。 可是他点头,很固执。 晚上的酒席很热闹,我请了村里最好的厨师掌勺,大家都不是太过富裕的人,有这么一顿大餐吃,自然是十分满意的。 席上,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其实,在这里生活,是很开心的,可惜啊,身份的关系,我不能在一个地方常待。 然而,下一刻,破空声传来,银光在夜空中出一道道痕迹,顷刻间,血染了整个宴席。来的人,招招是杀招,前面挡路的,全被杀,那几把剑,便直直冲着我指了过来。 我本能地抱起礼儿一个转身,就地一滚,躲开了那杀招。人群打乱,大家都四散逃去,晚一些的,也都死在了剑下。 “你们是什么人?”我问他们,想拖延时间,找出离开的办法。 可是,他们似乎都只是杀人的工具,眼睛直直的,只盯着我,再几招杀来。 在沧都的时候,四君子曾经对我的功夫集训了一段时间,在栽野带着礼儿逃亡的这段时间,我的功夫一直没放下。 因为我知道,我和礼儿,随意会遇到危险。 这点功夫,虽然不能说完全有把握自保,可是,好歹能拖延一点时间。 但是,拖延不了多久,看的出来那些黑衣人都是很厉害的杀手,我只躲过他们三招, 待到第四招,已经退无可退。 我闭上眼,将礼儿推到身后,等着致命的一击。 “铮!”强烈的金属碰撞声响彻耳际,震耳欲聋。 我赶紧睁开眼,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衣人,正和原来那几个黑衣人缠斗。招式很凌厉,出手极狠,招招都是杀招。 惨叫声闷在面纱里,连绵不绝,几招之内,七八个黑衣高手全部倒在我面前。 血,流出来,和村民们的,和在一起,烛台灯笼倒塌了不少,很多地方着了火,火光,把黑夜照得透亮,我看不清那黑衣人的容貌。 抱着礼儿,我还是不敢太靠近,只是问:“你是谁?” 黑衣人一个转身,看着我,礼儿却叫起来:“娘亲亲,他是在山上救我的那个黑衣人!” 是同一个人? 我看看礼儿,再看看他:“谢谢!” 他还是不说话,只是进了我的住所,不一刻,拿了我早就打包好的两个包袱,扔到我脚边。 “你是想让我赶紧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就算他不说话,我还是能明白他所要表达的意思。 果然,他点头。 看来,他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方便说。 莫非,他是个哑巴? “你……不会说话?”我指指嘴,问他。 他看我良久,然后摇了摇头。 可惜了,功夫那么好,居然是个哑巴。不知道为什么整日蒙着脸,是不想让我看到吗?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心中越来越疑惑,不由问出声:“我是不是认识你?” 那黑衣人一愣,再看我,然后盯着包袱。再下一刻,他以最快的速度抱起了礼儿。 “你干什么!”我惊呼,莫非他想对礼儿不利? 他去在离我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我皱眉,看来他是想让我跟上他。当下有些心安,赶紧抓起地上的包袱,跟着他走。 一路走走停停,我们一直保持在十米左右的距离。礼儿是个小大人,不哭也不闹,任由那黑衣人抱着,还一边玩上。走了老半天,这个小家伙居然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我有些惊讶,礼儿这孩子,平时是很难信得过别人的,跟别说在别人怀里睡着了。即使现在时三更半夜,他也不可能在一个陌生人的怀里睡得如此香甜。 这两年来,我带着他屡次搬家,卖掉了很多值钱的物件,几乎草木皆兵。孩子是敏感的,他自然也感受得到我的心情,于是变得异常警惕。 这样安心的睡姿,我第一次看到,就算是在黑夜里,我还是能感受到孩子对那黑衣人的信任。 走得有些头昏眼花,到了拂晓时分,前面的人才挺下来。 东方亮了鱼肚白,周围的一切模糊可见。眼前居然是间茅草屋,大概就是这黑衣人的居所了。我所惊讶的是,功夫如此高强的人,住的地方,居然如此简陋。 “你是要我们,住在这里吗?”这里是半山腰,搭草屋的材料一看就是旁边的地方选的,不过手艺看上去不咋滴,歪歪扭扭的,只能勉强住人。 看得出来,这个黑衣人应该是很不会照顾自己的那种人,很多活都不会做。草屋里面,凌乱不堪,缺乏收拾。 “你要我们住在这里吗?”我稍微收拾了一下,才勉强有了一个和礼儿坐下的地方。 他变得窘迫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结果越收拾越乱,东西被他“乒乒乓乓”踢倒了一地。 “别收拾了,待会我来吧!”我赶紧拦住他,怕他再收拾下去,把这个草屋都给拆了。 这可是我和礼儿目前唯一可以居住的场所了。 只是不知道什么人要追杀我们呢? 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不是楚云和凤鸣的人来找我,楚云的人只知道我失踪了,却不知道我听到了那些对话,依照秋水哦个性,他一定会来劝我回头是岸的。 毕竟,我的背后,有整个凤鸣国的支持。 如果是凤鸣,那就更没有理由要杀我了。 那些黑衣人,招招都是杀招,一点手下留情的意思都没有,绝对绝对,是要将我和礼儿,杀之而后快。 想起刚才的杀戮,我还心有余悸,如果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及时出现,我和礼儿已经命丧黄泉。到底什么人,与我们母子有这么大的仇恨? “对了,我们住这里,你住哪儿?”我在外面看过,这里就一间屋子,被我们占了,他去哪里? 黑衣人摇头,指指屋外。 我到门口张望,见对面有一颗大树,看上去没有一千年也有八百年了。 只是,他给我看这棵树做什么? 我疑惑间,黑衣人已经不见,一个纵身,跳到了树上,在一处横着的枝丫上一躺,转头看我。 “你就睡这儿?”刮风下雨的这么办? 栽野的山都不高,植物很不多,风沙很大。 可是他点头,很固执。 “花花——”刚要走,礼儿忽然大叫起来,我停下脚步,果然看到花寡妇拉着花花的手,倒在家门口。从死去的形态上来看,花寡妇一手拉着花花,一手搂着她的肩,看上去是试图保护自己的孩子。可惜,这对孤儿寡母,哪是那些凶狠的杀手们的对手? “我们把他们埋了吧?”我看着礼儿跑过去,摇着花花是手,心中顿时有些不忍。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啊……给他们带来了这么大的灾难。 黑衣人缓缓点了一下头,抽出了宝剑,开始就地挖掘。我去几个蒙古包里拿了锄头和铁锹,也开始加入掘地的行列。 连礼儿,都拿着个小锄头过来帮忙。 花花是他最好的朋友,我想,这孩子也一定非常伤心! 可是他始终没有表露出来,只是一下又一下,挥着锄头,手磨出血泡,也毫不在意。 黑衣人显然也看到了,要上前拉住他,却被我拦下。看着他,我朝他轻轻摇头。孩子需要发泄,憋在心里闷着,不如将它转化成外伤。 外伤可以包扎,这个世上,只有心病是最难医治的。 黑衣人眼中有着疑惑,但是还是遵从了我的话,毕竟,我的孩子,只有我最了解。我们抓紧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将坑挖好,才能减少一些礼儿的伤痛。 两个坑最终挖成,黑衣人占主要功劳,我和礼儿,一个妇人一个孩子,能挖多少? 将花寡妇和花花分别放进两个土坑中,填平。这里人,讲究坟要与地面齐平,也不用墓碑,倒是省了不少事。那偷羊奶的小贼早就看呆了,我上去对他说:“剩下的事情,就靠你了!” 这个村落,数年之内恐怕不会再重建,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成为乱葬岗。 我的出现,永远代表着灾难吗? 想到这个的时候,我看了黑衣人一样,他也在看我。 “可以赶路了,是吗?”我再次读懂他无声的语言。 果然,他点头。 我抱上礼儿,义无反顾地跟着他走。对他,我有种莫名的信任感,就好像礼儿可以在他怀里安然睡去一样,我想,如果是我,或者也可以! 这个想法把我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呢? 关于感情这件事情,我曾经下过觉醒,这辈子,绝不再碰了。我的过去,从离开楚云国那一日起,就被全部埋葬了,就好像花寡妇母女两个一样,被埋在了深不见底的土坑里,填的土,和地一样平,没有人能看出里面葬了什么,或者,是否有葬。 还是一样的队形,黑衣人抱着礼儿,我那种包袱。 这一次,我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走了很久,我们找了辆马车,放心让黑衣人架势着,也不知道他会带我们去哪里。 坐在车里,心情无法平静,即使我已经脱离那权力和政治,为什么这种灾难总是会不停地缠着我呢? 天快黑的时候,我们在一个小镇停了下来,这个小镇的名字叫科什,很有民族特色。我们没有急着投店,我们在镇外盘恒许久,黑衣人朝我点个头,指指车内。 “你让我们在这里等你?” 他点头,然后离去。 过不久,他就回来了,手上拿着几套衣服。 这是很有栽野特色的妇人衣服,且是喜庆的颜色,不过一样有面纱。我看他手上那件,也是普通栽野国男子的衣服,不过带着一顶斗篷。 不过这并不会奇怪,如果经常在栽野国靠游走做生意为生的人,都会戴上面纱或者斗篷,这里的风沙,可不是一般地大。 我和礼儿在车内,他在车外,换好装,进镇的时候,我们就是远方而来,和睦的一家三口。我让礼儿叫他叫爹爹,他倒也听得顺耳,没有反对。让我惊讶的是,礼儿对爹爹一个称呼完全没有反感,反倒叫得很顺口。 这两人,实在投缘得让我起疑。 先找了家客栈住下来,我们是最普通的一家三口,于是要了一个房间,两张床。 事实上,我和礼儿睡一张,他独自一张。 晚上,睡得挺安心。半夜却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又是黑衣人,他们闯进了客栈。 同样的,见人就杀,我站我门口,黑衣人挡是我面前,我搬起凳子椅子,助他一臂之力,再将礼儿护在身后。我想,如果再这么下去,我应该去弄点什么武器带在身上,实在是不知道得罪了那路神仙啊。 边走边退,已经退无可退,是窗口了。黑衣人忽然停了手,剑一横,扫过一众刺客,一手一个,抱住我和礼儿,反正跳窗而去。 没曾想,楼下一堆火把,火光冲天,刚跳出去,就万箭齐发。 我闭上眼,等着自己被射成刺猬,却不料,一声娇喝,空中出现一道倩影,将那些空中的箭尽数给挡了回去,楼下,惨叫声四起。 那些箭,全部回到了主人的身上。 黑衣人仿佛没看到那一幕般,抱着我和礼儿,一路疾奔,等到后无追兵了,才将我们放下。 和他靠得近,忽地就有些尴尬。 早就不是雏儿,不知为何,靠近他心会跳得特别厉害。照理,我应该对所有男子都没有了感觉才对啊…… 我们坐在路边喘口气,黑衣人又站起来,拉着我们继续往前走。 “你不等救我们那个姑娘了?”不知道为什么,那倩影的一声娇喝,让我绝对似曾相识。 只是当时场面太乱,她的身形又太快,没有看清而已。 是熟人吗? 女的熟人,在这个世上似乎很难找出来呢! 只是,黑衣人慢慢摇头,然后继续抱着礼儿走。 礼儿在他手里,我不得不听命于他。我忽然发现他很聪明,虽然是一直在救我,却也在一直地威胁我。 因为,自始自终,他手中掌握着我最宝贝的东西——礼儿! 他是个很懂得利用人心,掌握人心的高手。 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会如此呢? 脑海中浮现出几个人的两个人的影子,有些相像,都会卑鄙地利用别人,却真的是知人善任。 可是…… 不可能啊,他们一个已死,一个正在楚云国。 走不多远,是个小树林,黑衣人在那里升起一堆小小的篝火,席地坐下,抱着礼儿。礼儿已经被吵醒,看着我,有些睡眠不足的样子。 “我们今晚睡这里?”逃了一夜,我睡意全无。 只是呆坐着,那黑衣人却拿了根枝条在沙地上写起字来:累了吧,睡一会儿,追兵应该一时半会来不了。 字看上去颇有些功力,不过因为是在沙地上,实在看不出本身的笔迹来。 我摇头:“睡不着,我总是想不明白什么人要追少我!” 黑衣人看我一眼,然后在沙地上写上四个字:“栽野皇室!” “为什么?”我什么时候和栽野皇室又搭上关系了? 沙地被抹平,然后又出现四个字:“凤生龙命!” 我一惊:“你怎么知道这个!”这是慈云庵主持师太圆寂那日说的话,只有我和雁无痕听到了,他是谁,怎么会知道? “栽野,已经知道了!”他再写一句。 “他们怎么会知道?”如果栽野知道了,这黑衣人知道,似乎又不足为奇。 黑衣人没有再写,然后摇摇头。 是不知道,还是不愿说? “就为这个,他们要杀我?”我只是觉得好笑。 就因为某人的一句话,就要杀了我?栽野也太糊涂了,我差点被他气乐了。 “还有礼儿……”他加一句。 我笑不出来了。 “为什么?”那话是说我的,为什么连累到礼儿? “凤生龙命!”还是那四个字,理解意思忽然变得不同起来。 果然是有两种意思。 一种是说我自身,我姓凤,龙为男至尊,凤为女至尊,凤女,生就龙命,将来可以做女皇帝。 还有另外一种理解的意思,就是说,“凤”生出来的儿子,会成为龙。 毕竟这个世界里没有女人做皇帝的先例,那么,后一种解释似乎更容易让人相信了。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决定把我和礼儿都杀了,是吗?”总算是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心中稍微有些安定,比起之前那没底的感觉好多了。 我想起来,那日花花过生日,来了一队栽野的士兵,正巧我的面纱掉了,那个首领似乎愣了很久,估计就是那个时候,有人准备追杀我了。 “那个首领,似乎认识我!”或者他是和楚云之战中的幸存者。 “栽野命令,遇到你,宁可错杀!”沙地上再出现一行字。 好毒的命令,就为了我一个弱女子,和只有三岁的孩子,下这么毒的手! “看来他们会追杀到底?”多少人想一统三国,当出现我这么一个“凤生龙命”的人的时候,肯定是要杀之而后快的。 留着,不管真与假,那都是一道心理障碍。 黑衣人点头。 “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楚云!”他写出这三个字,我忽然跳了起来:“你……你是谁,你怎么会告诉我回楚云的,你之前就认识我,是不是?” 合集祸水弃妃倾天下【完结】离开(1) 黑衣人不说话了,一直沉默,我却浑身发抖。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陷入了一场什么样的阴谋里,前途迷茫,连身边以为可以值得信赖的人,都摸不清他的底细。 抱着礼儿,看着身边看着树眯起眼的黑衣人,我叹口气。 还是需要睡一下,追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我必须保持最好的体力。到目前为止,我知道眼前这个黑衣人是不会伤害我的,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他目前至少还是可靠的。 好不容易勉强打了个盹,却被人推醒。 “怎么了?”我睁眼疑惑地看着黑衣人,耳边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我躺的地上,声音可以听得很远。 黑衣人迅速拉起我,推到旁边草丛中,再将礼儿往我怀里一塞,自己则到了对面的草丛之中。 一刻钟功夫,我就看到一对黑衣人打着火把跑了过来,正在到处搜查间,对面的那黑衣人身影一闪,飞快得朝前飞去。 “在那边,赶紧追!”有人发现了,大叫一声,整队人马赶紧朝那个方向追去。 原来,他是打算自己引开那些人,估计他也知道我和礼儿的体力已经透支到极限的地步了。待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动静了,刚想站起来,身后却被人轻轻一拍。 我吓得赶紧转身,冷汗都冒出来了,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琴儿?” 她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正是轩岚国时期雁无痕的四大剑婢之首——琴棋书画中的琴儿。 我忽然明白了,刚刚在客栈里我看到的那一抹倩影,不正是她吗? “你还认得我?”琴儿的语气很不善。 也是,我灭了她的国,杀了她的主子,总不能要求她像对待恩人一样对我,以德报怨,反正我是做不到的。 “你怎么在这里?”难得有个和过往有关的人出现,我还是欣喜的。 我知道,以琴儿高傲的个性,是不屑于出卖我,或者做一些卑鄙的手段的。 “我来,是请你离开他的!”琴儿直勾勾地看着我,然后看一眼礼儿,“麻烦你,不要再连累他了,他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刚刚恢复神智才一年!” 心,“砰砰”跳得很厉害很厉害,是幻听吗? “你刚才说什么,什么他,什么恢复神智才一年,你说什么?”我的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她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不错,你那一剑,刺在了他的心脏和肝之间的缝隙,我找了圣医,他在床上躺了一年,花了半年时间恢复武功!” 如晴天霹雳般,我的脑袋迅速被这纷纷乱乱的信息所炸开,怎么会,怎么会? “你是说……他没死,他没死吗?”我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琴儿却镇定地点一下头:“是的!” “他在哪里,在哪里?”我要见他,那种愉悦的心情,失而复得的心态,好高兴,高兴地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但是,第一希望就是:我要见到他,我要立刻见到他。 “你们已经见过面了!”琴儿冷冷的回答,“但是,请你以后再也不要见他了!” 我一愣,我们见过面了吗? 我忽然想起那个黑衣人,莫非,他就是…… “你是说……” 琴儿点头:“不错,但是请你以后永远离开他,你已经害得他打了败仗,失去了国家,差点连命都没了,你还要害他到怎么样的地步?” 我有些发懵,原来,我做了这么多错事。 是啊,我做了那么多错事,我有什么脸面再去见他? “就算他知道,联合楚云琳琅攻打轩岚是你的阴谋,他还是不惜只身犯险去琳琅军营找你,还救下了你。他一次又一次地帮你,而你呢,又为他做过些什么?”琴儿越说越气愤,杏眼中都要冒出火苗来了。 是啊,除了害他,利用他,报复他,我还做了些什么呢? 等……等一下! “你说什么,他去琳琅军营找我?”那日林家兄弟大打出手,那个黑衣人…… “不错,他扮成黑衣人去琳琅找你,据说还救了你一命不是吗?” 果然是他! 我有些颓然,忽地又有些欣喜。 那么,礼儿的亲生父亲岂不就是…… 原来,我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为他做的,至少,我给他生下了礼儿。那么,就算将欠他的都还清了吧,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不会再有任何牵绊了。 “琴儿……”我低低叫一声,拉过礼儿,对他道,“这是琴儿姑姑,叫人!” “琴儿姑姑!”礼儿很懂礼貌地叫, 琴儿被我搞得一头雾水,厉声道:“你想做什么?” “琴儿!”我拉过她的手,将礼儿的小手交到她手上,“我答应你离开,以后不会和他有任何的交集,但是……礼儿是他的儿子,亲生儿子。我还希望,你帮我好好照顾礼儿,让他认了父亲!” “什么?”琴儿明显也吃了一惊,看看礼儿,“倒是确有三分相似!” 是呢,是我大意了,礼儿的性格和长相,确实有三分像他的,我居然一直没注意。大概,是我刻意在忽视某些细节而已。 不能再这么懵懂地过下去了,逃避,永远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两年了,就算是歇息,也该歇够了。 “琴儿,能再帮我做件事情吗?” “什么!” “带我到栽野皇宫!”我知道,那个人,正在带着我往相反的方向走,追兵也朝着相反的方向追。如果我返回去,危险反而更少。 而且,我已经不想做缩头乌龟了。 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凤娇娇,回来了! 琴儿拉着礼儿,再看看我,点头:“好!” 我笑起来:“你知道吗,当年你一句话救了我一命,所以我曾经发誓,我会答应你做一件事情,如今,我等到这个机会了!” 我的笑,再也不带任何感情。 曾经,在轩岚,我对着一个男人爱恋地笑,在琳琅,我对着两个男人妩媚地笑,在楚云,我对着另外一个男子迷恋地笑。 那些笑,早已随着时间流逝在风雨中,回不去了,那最最纯真的笑意。 如今我的眼中,全是看破红尘一般的虚无缥缈。 在京城客栈的镜子中,我看到了这样的一张脸。 揭下面纱,我的美貌依然丝毫未损,多年蒙着面纱的生活,让我的肌肤没有收到栽野国风沙的侵蚀,依然保存完好。 桌上是让琴儿出门去买的胭脂水粉,我熟练地往脸上抹了起来。 眼角,忽地闪现似有若无的细纹。原来,我也老了许多啊。其实细细算来,今年也不过二十三岁,怎么有种美人迟暮的心态呢? 将妆化到精致透彻,一张玲珑美艳的脸,妩媚而不失端庄,轻灵而不失雅致。 这样出去,就算死在断头台,是不是也可以很有尊严? 我笑了起来,将面纱戴上,然后雇了一辆马车去,皇宫门口。琴儿已经回去了,离开了客栈,我不知道他们到了哪里,我让她,以后再不要告诉我她的行踪,我不需要知道。 我所知道的只是,栽野国的新皇——北野寻真,今日会出宫狩猎。 就站在那条路上,等着皇室队伍的到来。 仪仗,整齐复杂,长长的一队人马,几乎看不到底。 北野寻真的车撵,就在中间靠上一些。 我站在队伍前面,看着那维持次序的士兵,缓缓地摘了面纱。我看到了惊呆的表情,就在他愣神间,我已经冲到队伍中央,就这样呆呆地站着。 风,带着细细的沙粒,在我脚下滚动。我一身白纱,在金色的皇室队伍中,显得十分夺目。袖子和衣摆飞了起来,凌风驾驭一般,长长的青丝就这样飘着,只盘起一摞,没有任何装饰。 我要他们,只看到我的脸。 队伍忽然就停了,后面的人踩了前面人的脚后跟,差点全部跌倒。 金色的车撵中,传出威严的声音:“怎么了?” 连空气都几乎凝结了起来,半晌,车厢的门被推开,我看到了车内那对鹰眸。两年前驰骋疆场的那个白袍小将,此刻已经成了高高在上,威仪无边的栽野新君。 他坐在车内,一动不动,我慢慢上前,一步一步,没有人阻挡。 大家都看呆了,许久,才有人叫:“抓刺客——” “慢!”就在大家将手中的刀剑其举的时候,车内的人伸出手掌,喝止。 没有人动了,只推开一条路,北野寻真就坐在当中,一动不动。慢慢走近,贴近了车撵。他伸出了一只手,像个绅士邀请女士跳舞一般优雅。 我嘴角弯起一抹笑意,递上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暖,但粗糙。大概是长期练武的关系,手掌上的茧,很明显。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手上一紧,我已经被拉上车。 “皇上……”有近身的大臣要上前,却再次被阻止。 车厢门关上了,北野寻真的声音再次响起:“继续前进!” 我感觉车子在慢慢启动,不过很平稳,不亏是皇家的交通工具。 “你很大胆!”耳边传来轻语,听不出语气。 “彼此彼此!”我不看他,回应,“不怕我是来杀你的吗?”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北野寻真很不屑,冷冷地问,“你儿子呢?” “他很好,多劳挂心!”我淡淡一笑。 有抽气声传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回头看他一眼,依然在笑。 北野寻真看着我,半晌,忽地也笑了起来:“人跟我说,你凤生龙命,这话可做两种解释。我原本从不相信女人能统一三国,不过今日看到你,恐怕要重新审视了!” 我回头,不语。 我知道,他不会杀我,以他那种大男子主义,什么会相信一个小女子能成“龙”?他宁可相信另外一种解释,找到礼儿。 他必须要从我的口中,得到礼儿的下落。 车停了,下车,是栽野皇家狩猎场。 其实,栽野是个以牧业为主的国家,野生动物也很多,多为凶猛的狼和虎豹,这里的人长期和这些动物做斗争,一个个也变得如狼似虎。 残暴,已是他们的本性,和他们的血液一起流淌。 我被北野寻真搂着,坐在他的马前面,马儿很烈,跑得飞快。屁股被震得很痛,可是我咬着牙,没有叫出一声。 远远看来,我们真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又有谁知道我们之间的暗潮汹涌呢? “你喜欢狼吗?”北野寻真忽然轻轻问我一句,狠狠拍一下座下的马,速度更快,风沙从我的脸颊上打过,生疼生疼的。 我正不知道作何回答,一把弓架在了我的身侧。前方,不知道何时出现了狼群。 我的手,被抓住,搭在他的弓上,他搭上箭,握住我的手,拉开。 破空声起,箭直直飞过去,射中一头狼。 狼群乱了,哀嚎四起,朝着我们这边跑来。 狼是群居动物,而且很团结,并且很专情,这是我对狼的全部理解。 狼群发现我们了,向我们冲了过来。不多,大概五六头狼,愤怒地竖着耳朵。 “哈哈,来得好!”我感受到了身后那个男人身上有种嗜血的快乐,一拉缰绳,拉了马头跑了几步,然后将缰绳交给我:“拉着!” 说完,手一松,我的背后一空,他已经仰身倒了下去,弓,搭在他身上,上面三支箭,“嗖”一下飞出,不偏不起,射中最前面的三头狼。 再一个侧身,箭一搭,又是一头。 “最后一头了!”他坐起身子,搂住我的腰:“我们一起来把它杀死!”那声音,轻柔无比,却让我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被他拉着手,搭在弓上,一个侧身,箭再次飞出,最后一头狼,倒在血泊中。 “皇上万岁!”欢呼声四起。 “怎么样,喜欢吗?”他置若罔闻,只低头看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什么?” “你喜欢狼吗?” “不喜欢!” “为什么?” “太残忍!” “可是我喜欢!”北野寻真眯着眼看我,“特别是,像你这样收着爪子随时准备进攻的小母狼,我更喜欢!” 母狼,我喜欢这个称呼。 传说中,母狼是极其具有母爱的一种动物,她会为了保护幼崽瞬间变得凶残而智慧,她的攻击力,绝对不会低于任何一头公狼,却又比公狼要聪明得多。 为了幼崽,她可以牺牲自己,和狡猾的猎人斗到你死我活。 “我也喜欢母狼!”我这样告诉北野寻真,烈马奔跑的速度慢了,有人去善后,拖着那些狼的尸体回去,有几头狼还没有死利索,腿脚轻弹了两下。 我忽地有些悲哀,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会被人这么拖着走呢。 “怎么,同情它们?”北野寻真眼中有些疑惑,似乎恨不能理解,“对面千军万马的杀戮,你都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同情,为何对几头死去的狼这么怜悯?” 原来,他真的还记得,那城楼之上的惊鸿一瞥? “皇上还记得?” “当然记得,你就站在那城楼上,衣袂飘飘,像要御风飞翔,若不是那一瞥,我何至于输了?”他搂着我的手一紧,“你以为,你那一箭为何能那么容易射进我的肩头?” “当然不是皇上故意让我射进的!”我冷冷地打着趣,这笑话比我的表情更冷。 身上的手圈得更紧:“即使如此,能让我受伤的人还是少之又少,更何况,还是个女人。” 我不想跟他扯那些男女平等的话题,只撇一下嘴道:“既然这样,皇上应该知道,我现在,还是楚云的贵妃。” 我不知道秋水为何如此固执,两年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凤妃过世之类的消息,即使远在栽野,我依然能听到凤鸣的凤仪公主,依然是楚云帝最疼爱的妃子。 也就是说,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要找我。 其实,即使他对外公布了我的死讯,他依然是父皇母后最疼爱的女婿,凤鸣,将来还是他的。只是,他这样一反常态,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从来看不透他,如今更是看不透,他的心机,他的深沉,我完全不是对手。 “你以为,我会怕他小小楚云国吗,我会怕他小小楚瑞阳吗?”北野寻真冷哼一声,让我狠狠地打了个寒噤。 “怎么,怕了?”耳边传来轻蔑的声音。 不想让他看不起,我挺直脊梁:“这猎场的风确实挺大!”怕,是每个见过北野寻真的人唯一的感受,我不是圣人,我也一样。 但是,我固执地不愿意承认。 不想让他看扁,即使怕得浑身发抖,那也是天气太寒的缘故。 “来人,帮凤姑娘那件披风过来!”他大喊一声,身边人已经递上了一件白毛的披风。 “白狐皮做的披风,很暖和!”他帮我披上,细心地像个体贴的丈夫。 披风果然很暖,我轻抚一下,很滑,很有质感。只是,这么大一件披风,不知道是多少张白狐皮做成的。我一向喜欢狐狸,觉得那是很灵动的动物,虽然人人都说它狡猾之极,不过反过来想想,那难道不是聪明的一种表现吗? 双臂被架起,我被北野寻真抱起,扶着下马。 这个动作很尴尬,他的手,正好可以触到我柔软的丰满。 “我自己来!”试图脱离他的挟制,却没有成功。 “我北野寻真看上的人,别想从我手里逃脱,即使是母狼,也能驯服成绵羊!” 那好像是一种宣誓,一种男人对女人的誓言,宣告所有权。 但是,我不是任何人用来驯服的宠物。 低头,对着他的手,我狠狠地咬了下去。他没料到我有这一招,一下松了手,再回神时,我已经跳出了几米远,然后抬头高傲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太自大了,应该给些教训。 他愣愣地看着我,半晌,然后笑了起来。大笑,仰天大笑,许久都不停歇。 “你笑什么!”我有些恼怒。 他收了笑意:“我说得没错,你果然是只母狼!” 我忽然不恼了,笑着扬起头:“好啊,聪明的猎人,那么,让我们看看,最后,我们到底谁驯服了谁吧!”看着他,我忽然战斗力提升。 他显然愣了一下,然后下马盯着我:“女人,你是我给我下战书吗?” “算是吧!”我点头。 “还从来没有女人给我下战帖呢!” “我可以是第一个!”我不容他喘息,步步紧逼。 “好,我应战!”这是一场猎人和母狼的战争,双方实力相当悬殊,但是,我必须应战。哪怕,是必输的仗我也必须打,就算只剩最后一个筹码,我也必须搏最后一把。 如果,两年前的惊鸿一瞥能让他记到今日,或者,这场赌约谁胜谁负,恐怕还得两说呢。 若不是有其他什么原因,一个男人,怎么会记得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两年? 对于男人,我经历过,对于爱情,我得到过,也付出过,我太了解其中的弯弯道道,想要控制,似乎也并不是太难。 “从今日起,你就住在宫里,我给你三个月时间,看你怎么驯服我这个猎人!”他立下盟约。 “好!”他的地盘,由不得我说不好。 “若是我输了,我不做栽野皇帝,将皇帝之位送给你,让你真正成龙!”他给了我一个及其诱人的条件,只是,我并不稀罕那冰冷的皇位。 “若是你输了,你就将你儿子的行踪告诉我,我会将你们母子两个一起推上断头台!” “好!”我笑起来,这场赌约,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赢。因为即使最后我没有驯服他,上断头台的人也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因为礼儿的行踪,我也不知道。 北野寻真,你太不了解女人了,耍赖,从来都是女人的专利。 对于生死,我已经看得很淡了,若是我的死能换来礼儿一生的平安,那何乐而不为呢? “你似乎很得意,小母狼!”他看着我,有些不明所以。 我笑:“有吗,或许吧,能和你打赌,不应该是一件让人得意的事情吗?” “你很会说话!”他也笑起来,是微笑,我忽然觉得,他微笑起来,其实很好看,阳光普照下,将他眼中的阴霾都扫去不少,“来吧,小母狼,我等待着你的进攻!” 我进了栽野的皇宫,这里的建筑,很有一些古代西域的风格,金色的花纹,画在柱子尖顶,白色的墙,阳光照下来,金黄金黄的,煞是好看。 很多带着面纱的宫女,走来走去。 我住在金素殿,一个很奇怪的名字,但是离北野寻真的宫殿很近,是他每日上下朝的必经之地,很方便他没事来骚扰我。 “怎么样,还满意吗,我的贵宾?”他总是这样叫我,带着戏谑,眼中全是不羁。 他是个很难收复的男人,从一开始我就已经看出来了,但是,既然赌了,我不妨放胆一试。 “很满意,我的皇上!”我这样说,眼中满满的笑意。 是的,要笑,笑得越开心,他越难受。 没有什么可以难倒我凤娇娇。 怎么我们之间的对话听起来,那么像是相敬如宾的一对和睦夫妻呢? 他狠狠地瞪我:“看你能笑到几时!” 我笑得越发灿烂,巴不得他能立刻变脸掐死我,那就一了百了了。再过个几年,礼儿长大了,又有多少人还会认得呢? 他有一个那样厉害的爹爹,他将来的身手也一样不可限量,应该足够自保。 所以,就算此刻让我死去,我也了无牵挂。 “你好自为之!”北野寻真拂袖离去,我看着他的背影冷笑,手段,不过只是这些而已了吗? 比打了一场仗还累,我一下瘫坐在背后的椅子上,一个高大的宫女上来为我揉肩。栽野的人一向长得高大,就连女子也是如此,像我这样的身高若在别处已经是鹤立鸡群,可在栽野的女子中,只能算是普通。 但是我身后这宫女,似乎太高了一些,而且看身形,是不是太过魁梧了? 抬头看她一眼,紫红色的面纱覆着,露出一双邪魅的丹凤眼。 那眼…… 心头一颤,却不敢太露了声色。 “我饿了,你们给我去那些吃的来!”我吩咐那几个宫女。 宫女们陆陆续续出去了,还剩下两个,我知道,这里的宫女多半是北野寻真让她们来监视我的,那家伙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亏得栽野皇宫都是戴面纱的,要不然,哪能这么轻易? “你们两个,帮我去拿点水来,我渴了!”我颐指气使地指着那两个人,“加点暖胃的药材,天冷,我胃不好!” 那两个宫女大概看到身后还有个人在,也不疑有他,出去拿水去了。 偌大的大厅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煞那间,四目相对。 曾经,梦里的人啊,多少次梦回,泪水湿透了衣襟,那时节,希望他活着,希望他没死。可是现在,真真实实的人就站在我面前,我却不敢去触摸。 面纱被轻轻摘下,一声低吟:“娇娇……” 我的声音顿时被哽在喉头,说不出话来。手,不由自主地,轻轻敷上他的面,百转千回,多少次,恨之,爱之,最后以为,总是会遗忘之。 却不想,一切都回来了。 只是,人面依旧,景物全非。 他的眼中,有着疲惫的血丝,脸上有才沧桑的颜色。 “无痕……”终是喊出看口,未语,早已泪千行! 我将以什么形态面对你啊,无痕,那个就算是连梦里,都不敢完全叫出口的名字! “娇娇,你好自私,将礼儿交给我自己跑到这里来享受荣华富贵!”他咄咄逼人的语气,像任性的孩子。 我自然知道他说的话不是真的:“无痕,若是牺牲了我,能换来礼儿一生的平安,又有何不可?” “你忍心让一个孩子才三岁多就没了母亲吗?” “你可以给他找一个!”我脱口而出,“无痕,以你的能力,再登上以前的位置可能有些难,可是要想过上安逸舒适的生活,却还是很容易的。你可以给他再找一个好女子,当他的母亲!” “你就是这个世上最好的母亲,只有你有资格当我的妻子!”他低吼,几乎不经过大脑思考。 我愣神,他也愣住,气氛有些尴尬。 有脚步声传来,他迅速戴上面纱:“跟我走吧!” “不!”我固执地甩开他的手,“我和北野寻真的赌约才刚刚开始,胜负未定,我不能走!” “他是个疯子,你斗不过他的!”雁无痕拽着我,不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我坐回椅子上:“疯子也好,正常也罢,这个赌我是一定要赌下去的!”哪怕为了礼儿,我都不许迎战!缩头乌龟的日子,我过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忽的放开我的手,小声而急促地道:“你听着,礼儿和我都会一直待在京城等你回来,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都会一直等下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跑向窗户,纵身一跳,便消失了。 我傻愣愣地坐在椅子上,我知道雁无痕的用意,他太了解我,一如我了解他一般。他让我知道礼儿的行踪,就是为了不让我自暴自弃,为了礼儿,我也应该要好好活下去的。 轻易地放弃自己,我将来,将如何面对礼儿? 他知道谁是我心目中最重要的人,他最懂得如何威胁我。饭菜送了进来,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了。随意吃了两口,奇怪的是,那些宫女们,也没有问起雁无痕的去向。 有些心烦意乱,知道了礼儿和雁无痕的下落,几乎打乱了我的阵脚。我没有像之前那么自信了,之前因为我没有牵挂,所以我豁得出去。而到今天,我却必须要赢了。 “你在想什么?”身后依然是戏谑的声音。 我不耐烦地转身:“大晚上的,皇上不用批阅奏折吗?” “批奏折,那是你们家楚瑞阳才会干的事情,栽野的统治者,只要会打仗就好了!”他冷冷地说,嘴角有嗜血的笑意。 身上更冷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是个难缠的对手,但是为了礼儿,我也必须要赢了他。 “你冷吗?”他笑。 “是呢,好冷!”我轻轻地笑,拉住他的手,“可以给我一点温暖吗?” 他看着我,有半晌,然后重重地点头:“好!”说完,唇,便贴了上来。 滚烫的,霸道的,不容我有一丝一毫的喘息。直接,深入,然后占有我整个口腔。连鼻尖,都不放过,触上他的鼻梁,可以感受到他粗浓的喘息。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而且,绝对不是雏儿。 我也是个正常的女人,他狂野的挑衅,让我在瞬间燃起原始的欲望。可是,理智还在脑海中盘旋,于是,手攀上了他的肩,狠狠的,抓住。 他的手,开始在我身上游走,那些宫女识趣地退了出去。房内,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窗口,忽地闪过一条人影,快如闪电,几乎看不清楚。 “啊……”猛地推开他,条件反射一样,脸有点发冷。 “怎么了?”他双眼迷离地看着我,早已被我挑起了情-欲,一发不可收拾。 身子,再一次被他紧紧挟制住:“女人,你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唇,再次被堵上,睁开眼,窗口空空如也。 心中有些失落。 或者雁无痕说的对,我是自私,我只是一个自私的母亲,我想给我的孩子,换一个最好的将来,他是为唯一仅有的。 身子被狠狠扔到金丝塌上,那地方,甚至不是床。 “撕——”一声脆响,他甚至没有耐心慢慢解开我的衣服,而是将它撕成了粉碎。 看着那满地掉落的布片,我终于感到似乎是在接受强-暴,身上凉意传来的同时,他赤-裸裸地压了上来。 不可否认,很暖和,只是那一刻……心却是冰冷的。 “你……都生过孩子了,怎么还是如此紧?”他倒抽一口气,进入我,却皱了眉。 整整两年了,生下礼儿以后我过着清真教徒般的生活,生活中,除了礼儿还是礼儿,那还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就连身体本身的渴望,都忘记了。 只是现在,被这男性气息浓郁的身体一触碰,所有压抑的欲望全部喷发出来,如火山岩浆。 女人最大的资本,不过一副好相貌,一副好身材,万幸,生完礼儿以后,我的身材并没有走形,连小腹,也在连日的奔波中消失无踪。 长期居无定所,倒是让我得到了锻炼和减肥。 他像头野兽一样在我身上横冲直撞,此时此刻,我感觉自己像风中凋零的残花,破落得早就失去了原先鲜艳的颜色。 他的欲望,很强烈,而我这许久没有接触男人的身体,一场敏感,却也经不起整整一夜的折腾,昏死过去好几回,才结束了这抵死的纠缠。 “想跟我上床的女人有很多!”起身,穿衣,他没有丝毫的不舍,看着我,冷冷地说一句,“上过我床的女人也很多,但是没有一个人,能栓得住我的心,如果你想用这个来赢赌约,那你就得大错特错了。” 他知道,他不是林展翼,他比他理智得多,不是那么容易受蛊惑的。 “我没有那么天真!”我冷冷地回他一句,“我们不过各取所需罢了,在我眼中,你不过是头种马!” 他看我一眼,随即笑一声:“知道就好,不过你的身子,我喜欢!” 从那日露水欢愉一阵后,我彻底沦为北野寻真的暖床工具,和很多电视电影作品那样,我在后宫,没有身份,没有地位,即使表面上算个主子,却不知道该拿出什么身份来压人。 仿佛时间倒转,又到了那个轩岚的皇宫里一般,如今的地位,和当初多么想象?只是,时过境迁,我的心态已经完全不同。 我发现,自从和我发生关系以后,他似乎夜夜到我床头报道,好似从未登过其他妃子的门。 我隐隐听说,他后宫的妃子们对我颇有些微词,不过不敢挑战他的权威。他与当初的雁无痕不同,他是个实权在握的皇帝,不用考虑哪个妃子的父亲或者兄长会影响到他帝位的稳固。 “你的身子确实很诱人!”北野寻真从不讳言他对我的欣赏,只是下一刻,他会眯起眼睛告诉我,“但是,我还没有输,你也并没有赢!” 现在的北野寻真,一样可以想杀我就杀我,毫不犹豫。 不过他对我的包庇,全后宫都有名。 还记得他的一个宠妃冲到金素殿大骂出口,还打了我一个耳光,我毫不犹豫还手,大打出手。 她自然不是我的对手,三两下便鼻青脸肿。当夜她哭到北野寻真面前,没想到北野寻真大刀一挥,那宠妃立刻人头落地,从此还了金素殿一个清白。 但是,北野寻真告诉我:“这是为了让我们的赌局有一个比较公平的环境,我不想让太多外来的事情影响了我们之间纯粹的环境!” 一月,很快过去,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变化,平平常常,只是雁无痕却再也没有进过皇宫。 除了雁无痕和死了一个宠妃,我的身边,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到了月末,却出了大事。 楚云国囤积四十万大军,在栽野国边境,为的是夺回他们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楚云国由四君子代政,楚秋水御驾亲征。 我忽然发现,似乎只要与我相关,秋水基本上都会御驾亲征。打琳琅轩岚那次如此,现在又是如此。 我越来越看不懂他,他的心机太深沉,我实在是不敢往什么好的地方去想。 但是,我始终是他没有除名的妃子,不管之前做过什么事情,出于男人的尊严,他都必须来接我回去。 而北野寻真,这几天异常忙,只是夜晚的时候,他却依然会睡在我身边。 “你打算怎么办?”我这样问他。 “你想回去吗?”他反问。 我皱眉:“绝不!” “为什么?”他不解,“你是凤鸣的公主,楚云国的宠妃,这辈子衣食无忧,为什么宁可待在我身边?” 我冷笑:“伪君子和真小人让我选,我宁可待在真小人身边!” “如此说来,那楚瑞阳是个伪君子喽?”北野寻真倒是不介意我说他是真小人,反倒关心我为何叫楚秋水为伪君子。 有些东西,闷在心里太久了,是真的需要找人诉说一下的。凤鸣不能说,楚云不能说,说给栽野的帝王听,他是第三方,应该没有关系吧? 不是要博取什么同情,只是纯粹想要发泄一下,我将一切都说了。从与雁无痕的相爱,到被秋水利用,再遇到林氏兄弟,种种,种种,一点都没有隐瞒。 自然,我省略了雁无痕的复活,和礼儿的行踪。 讲完,天已经蒙蒙亮,北野寻真许久没有说话,临走,只问了一句:“其实,整个事件中,你最对不起林家兄弟!” 没想到,他居然会同情林家兄弟。 不过对于他的话,我也同意:“确实,当时我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什么都不顾了,林氏兄弟,算是被我这个被害者害得最惨的人吧。我对他们一直心存愧疚,所以,琳琅太后疯了以后,我让楚秋水一直将他们养在楚云国,从来没有丝毫怠慢!” “你照顾着琳琅太后?”北野寻真满脸出乎意料的表情。 “不错!”虽然从来没有亲自去过,不过听秋水说,琳琅太后活得很好,疯了以后,反倒高兴了,也不如之前那般强势了。 我不愿去,是因为不想忆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当时我还怀着礼儿,心情是很重要的。 现在想来,我果然是个自私的母亲。 “我知道,所有事件中,林家兄弟其实是最无辜的!”我点头,“可惜,人死不能复生,如果他们可以生还,我一定会为我以前做过的事情赎罪!” “你要怎样赎罪?”北野寻真好笑地看着我,似乎在说:你还有什么资本可以去赎罪吗? 我苦笑:“或者我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可是,总归是尽我所能吧,可惜啊,人死不能复生!” 北野寻真转身,换了个话题:“既然你不愿回楚云,那么这场仗,就不会输!” 我知道北野寻真骁勇善战,且性格嗜血,绝对是个优秀的领军者。只是,楚秋水的心机,恐怕也不是常人可以理解。 我知道双方都在积极准备着,我听说,北野寻真这些天将刑部牢房死囚犯还有各地牢房的死囚犯,全部集合到了京城,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以他的性格,恐怕做什么都不会出乎人的意料的。 后来的日子,北野寻真回来地越来越晚,回来的时候,眼中布满着血丝,似乎很疲惫。 因为宫里没人敢惹我,所以我也没有似以前在轩岚那般,整天呆在自己殿里不出门,反正现在的我,就算是在宫里横着走,也没人敢对我怎么样。 我不可能天天呆在殿里,像个怨妇似得等待北野寻真的临幸。 对于无痕可以,对于秋水也可以,因为有爱。可是对北野寻真,那只是一个赌约,我并不需要再忌讳什么,想要出去就出去,只要晚上准时等待北野寻真的临幸就可以了。 栽野的天气冬季非常长,且常年风沙,有时候一阵风起,便看不清前方的路。 这一日,我院中,风起,眼前闪过什么,仿佛一金一银,又似眼花,可是那身形,如此熟悉…… 夫 在这栽野的皇宫里,会遇到什么熟人? 正疑惑,眼前走过一个公公打扮的人来,越看越眼熟,显然,他也发现了我,一个转身,赶紧快步走了。 那个人…… 不是当年楚云派到琳琅的奸细,厨师阿达吗? 当年我觉得这个人不好用,让秋水将他招回去了,怎么会出现在栽野的皇宫里? 满脑子疑问,后面却快速跑来一个小宫女,一边气喘吁吁地叫:“凤主子,快回去,皇上找你呢!” 他? 怎么转性了,大白天找我? 真是太阳打南边出来了。 不过还在都约期间,又在他的地盘上,我还是顺着点他的意思,毕竟最后遭罪的,可是我自己。 我早就不是在轩岚的那个青葱少女,不会和当权者去对着干的。 虽然我可能只有两个月的命了,但是即使在这两个月中,我也想过得舒舒服服的。有时候,委曲求全,未必就不舒服了。 只是年轻的时候,心气太盛,我想不通而已。 “什么事?”慢慢赶回金素殿,我见到了北野寻真,满屋子宫女太监,正在收拾。 “你看看路上带这些够不够!”北野寻真指着那几个大包袱问啊。 “什么?”我越发不解,什么路上,什么带着些? 他一本正经地道:“我决定御驾亲征,这几天都在准备这些事情,但是,这一去三五个月可能都回不来,为了我们赌约的公平性,我决定带上你。” “带上我?”好似所有的男人都喜欢带我上战场。 “万一我晚回来了,我们赌约的时间已经到了,你若输了必然也不会心服口服,不如带上你,看你如何输在我手上!” 他倒有自信,一口一个我输,他当大局已定了吗? “行,我随你走!”无痕和礼儿留在京城,始终是我心中的一大隐患,若要做事不计后果,最好让我心无旁骛。 北野寻真笑起来:“我喜欢爽快的女人!” “我也喜欢直接的男人!”我毫不犹豫地反击。 我们之间,总是敌人,恐怕是不会有输的一方了。 队伍在翌日出发,快得让我有点措手不及。其实我也知道,北野寻真是怕我泄露了军机才如此行事的,毕竟,我的底细,他还是很清楚的,他无法确定我是不是和原来的谁谁还有联系。 栽野的军队很长很长,看不到头。除了士兵,还有跟着很多很多的囚车,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可是看他的样子,踌躇满志,胸有成竹的样子,应该是已经想好了那个计划。 行军数日,栽野的队伍一直纪律鲜明,整齐划一。看得出来,北野寻真是个练兵的高手,因此才会有这些精兵良将。 虽然是急行军,但是夜晚,也会安营扎寨,好好休息。 好在栽野地域少山丘,多为平地,要找个大队集合的地方,也不是难事。 我和北野寻真一直同住中军帐中,夜晚的时候,他也会偶尔带我出去看外面的风景。我知道,他在看别的什么,虽然在我眼中,除却风景,再没有别的了。 风沙溯漠,也多的是劫匪,很多人,都以抢劫为生。 “这里,多有劫匪出没!”就我和他两个人,策马翻过军营前方的山丘,查看明日的行军路线。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要是来几个劫匪,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打过人家呢!”我戏言,不想成箴。话音刚落,前方沙尘滚滚,快速驶来几匹快马。马上人,个个体型彪悍,挥动着大刀,一见面,二话不说,拿到挥过黄沙,直扑我们的面前。 眼看躲不过,北野寻真一把搂紧我,把我的头靠近他的怀里,从马背上冲天而起,然后稳稳落在了马后面。 我注意到,他落地的时候,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我刚刚在他怀里查点窒息,此刻终于可以自由呼吸,却被他用手蒙住:“不要呼吸,黄沙中带毒!” 有毒? 我赶紧屏住呼吸,想起刚才他脚步有些踉跄,不由轻皱眉头:“那你……” “没事!”他瞪我一眼,“管好你自己就行!” 话音刚落,他出掌一挥,眼前弥漫的黄沙顿时被他的掌风吹散得无影无踪:“现在已经没事了!”他告诉我,伸手,从马背上抽出他的佩刀,横刀独立。 “你们是什么人?”他皱着眉头,威仪顿显。 我看着他的侧脸,差点失神,他此刻的样子,像个神——战神。 “我们是孤鹰的人,识相的,将我们老大放出来,我们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那个为首的蒙着红头巾的彪形大汉先开口。 看来,那一队囚车中,应该有一个人,是他们口中所谓的“孤鹰”! “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敢如此放肆?”北野寻真的架子端得着实不小,只有我知道,他种了刚才那阵毒黄沙,正在硬撑着。 “当然知道!”红头巾毫不忌讳,“所以,只要擒获了你,别说将我们老大换出来,就算是再换个城池玩玩,也未尝不可!” “你们……好大的胆子!”北野寻真大怒,挥刀冲了过去。 我知道,他快到极限,已经不能同他们废话了。 原本,想以自己的身份吓退他们,没想到对方就是冲着他的身份来的,不得已,只能动真气,与他们相拼。动了真气,毒便会行走得更快。 我手心都是汗,踢到两个冲到我面前的悍匪,看到北野寻真还在和那“红头巾”缠斗,身边,其他悍匪的尸体已经躺了不少。 “嘶——”一声脆响,北野寻真刀过处,“红头巾”的整条手臂冲天飞起,带着惨叫声,他急急上马,逃离而去。 剩下的乌合之众,见头儿都走了,也就不再纠缠,立刻尾随而去。 “你怎么样?”我上前看,北野寻真的脸色已经苍白,满脸的汗。 “没事,放心,那家伙他活不了了!”他恨恨地说一句,“我刀上有毒!”说完,整个人都倒了下去,扑倒在我身上。 “喂,你怎么样了?”我有些急。 这个家伙,怎么说倒下就倒下了,这么重,我要怎么带他去军营? 真想丢下他,可是想想刚才他若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中毒,恩将仇报,可不是我凤娇娇的作风。 看看还没倒下的战马,想起马应该是通人性的,见到主人中毒,应该不至于不管吧?拖着北野寻真走到马边上,我摸摸它的毛:“马儿啊,坐下来行吗,你家主子中毒了,你把它驮回去,我只是是没有力气将他放到你背上了。” 马儿站在原地半晌,居然果然跪坐了下来。 好一匹通灵的马呢。 将北野寻真放到马背上,我也坐了上去,马儿疾驰,冲向军营。 好在,他中的是普通的毒,军医们看过,不消多久,他便醒来,只说需要休息三两日,便可解去毒素。 醒来第一眼,他看着我:“为何不趁机杀了我?” 我一愣,当初虽然有抛下他自身自灭的念头,倒是真的没想过要杀他。其实当初杀了他,也就一了百了了,赌约结束,我和礼儿,依然可以过上之前平平淡淡的生活。 “我也不知道!”我苦笑,“不是很想杀你,虽然你很可恶,不过似乎并不该死!” “难道你爱上我了?”他戏谑地看着我。 我翻我白眼:“你睡吧,梦里也许有可能!” 他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闭上了眼睛。 我看着他的睡眼笑起来,我们之间,算什么呢?情人,仇敌,朋友?似乎都像,又似乎都不是。 我们互相欣赏,却有互相践踏。 皇上中毒,是很重大的事情,但是在北野寻真的坚持下,行军的速度一点都没有迟缓,我们按时到了栽野的边关。 沧都城,好熟悉,就在眼前。栽野的边塞,就是燕城,相同的地点,同样的事情,截然不同的两种身份。 双方的队伍已经摆开,栽野的囚车在城门外一字排开,死囚们都下了车,北野寻真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一把匕首。 在楚云国军队的最前方,我见到了秋水,他坐在战车上,银灰的战甲,被阳光照着,光线映在他脸上,整个人显得熠熠生辉,英俊得无可匹敌。 就在我愣神间,我发现楚云的士兵队伍一阵大乱,我低头一看,却见燕城城门下,那些死囚,一个个全部用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血,流成一片,触目惊心。心跳,我一瞬间加速。 北野寻真,怎么能用如此惨烈的方式来进行这场战争?虽然之前我打听过,他们都是死囚犯,可是如此对待他们,似乎还是有些残忍。 第一拨死囚倒下,第二拨已经上场,捡起第一拨人用过的匕首,往自己脖子上狠狠地一划。两队尸体,都倒在了一起,让人心惊胆战。 楚云的士兵开始动摇,燕城城门开,栽野的士兵们蜂拥而出,顷刻间,两军对垒。 然而在心理上,栽野已经先行重创了楚云的士兵们,此刻打起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这一场仗,栽野大获全胜! 一夜之间,楚云军队退出十里。然而北野寻真却并没有乘胜追击,他显然知道,我的身份与众不同,不光是楚秋水的宠妃,亦是凤鸣国的公主。 若是两国联手打来,虽然栽野国实力不容小觑,也未必应付得来。 那一厢,凤鸣国的国书已经传到,多是请求归还女儿之类云云。想起年迈双亲,我的眼眶不由一红。 多年不见,见了便嫁做他人妇,好不容易,偶尔还能一见,却偷偷离开。 现在想起来,我真的是好自私。 即使秋水再能演戏,我也该将实情全部告诉父母知道,毕竟我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可信度难道不比秋水高吗? 我对他们如此没有信心,简直就是没有将他们当至亲的人看待。我心里,只有礼儿,我怕他卷入那些是是非非,所以便选择了逃离。 站在燕城城墙上,早已看不见了楚云的千军万马。城门口,几个老弱残兵正在用水冲洗着地上的血迹。 曾经,这里倒下了一排又一排的死囚,惨烈得,空中都只剩下了血腥的味道。 北野寻真的残忍,我算是好好地见识了一把。他的凶狠,他的无情,他的嗜血如命。他的刀,都是喂了毒的,他做事不折手段,只求一个最终的结果。为了他所要的结果,他不惜任何代价! 我开始明白栽野国为何会如此强大了,不光是他们民族的骁勇善战,还有,就是领导者的那种霸气,也不是其他几国帝王可比拟的。 想赢这样的人,何其难啊…… “在想什么?”身后,鬼魅般的声音响起,吓了我一跳。 “嗯?”我回头,看着他。 他失笑:“干嘛像见鬼一样看着我?” 或者,你比鬼还可怕呢…… 不过这话,我没有说出口。 见我不说话,他仿佛又恍然大悟般:“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你父母亲了?” 算他还不是很笨,不过—— “皇上几时关心起我的心情来了?” 他一愣,然后嘿嘿一笑:“随便问一下而已……” 似乎有些东西正在慢慢改变,只是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而已。大约是我救了他,对我有些感激,从此对我,似乎再没有说一些厉害的话。 那么,是不是有赢的希望? 其实我没有太大的信心,北野寻真,和当年的雁无痕一样霸道,却更残忍。 他绝不是那种可以为一个女人放弃江山的男人,雁无痕夺江山,只是为了无俦,而他,只是为了自己,就是为了自己。 一如之前用死囚在打仗这件事情看,他的残忍,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城墙外,一片荒芜,那原是广阔的战场,如今一方胜一方负,独留下狼烟袅袅,残破的战旗,还有一具具被拖走的尸体。 好多人,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被留在了他乡的战场了。 很多,都只是草席一领,便匆匆安葬。 “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忽地想起那句话来,脱口而出。 这话,倒是很适合北野寻真,他的身上,我可以感受到这种豪迈的气息。 “这句话,我喜欢!”北野寻真由衷地赞美,“没想到,你一个女儿家,居然能说出如此豪气的话来,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皇上过奖!”有的时候,锋芒太露,不是件好事。我醒悟过来,赶紧十分谦虚地答道,“其实,作为女子,谁不想在家相夫教子,夫妻和睦?只是,时逢乱世,百姓生活颠沛流离,有些事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你在怪我?”北野寻真听出了我话中的含义,“你的意思是说,若不是我派人追杀你,或者,你现在应该是过得舒舒服服,和和美美?” 难道不是吗? 我给他一个笑脸,然后转过头,不回答。 须臾,风有些紧了,他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低问:“愿意放我去凤鸣吗?” “你想回去?” “总归是亲生爹娘,想回去看看,难道不应该吗?” …… 回答我的,是长时间的静默。 “绝不!”他抛下两个字,回答我,“我们的赌约还没结束,我不会放你走!” “即使要打仗,也不放?” “……不放!”他冷冷地回答,“事实上,昨夜我已经连夜发令,调离一直十万的军队驻扎到了凤鸣边界,随时准备迎接凤鸣的挑战。” 我那父皇母后,可是热爱和平的人士,再加上和栽野国相隔了一条河,想要打起来,也是有些困难,所以这些年来,两国一直都相安无事。 如今,为了我,要开战吗? 我眺望远方,很多不愿忆起的往事,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浮现。 原来那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并不是你不愿意去忆起它来,它就不存在了。终有一天,那些事情,会随着你的记忆一起爆发出来,想躲都躲不开。 我是凤鸣国唯一的公主,如果北野寻真不把我交出去,这场仗,在所难免。我又成了罪人,自我来到这个世界,鲜少有战争,不是因为我的原因而发起的。 我知道,自楚云收了琳琅和轩岚以后,我那“红颜祸水”的罪名便不胫而走。 夸着有之,说我巾帼英雄,能侍君王,能上战场,是贤内助,亦是女军师。 贬着也有之,我说我是白狐托世,专惑世间帝王心,导致战事连连,百姓流离。 不管好的还的,我都一笑置之,现在,似乎真的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动摇的心了。连生死,都不怕,还怕几句流言吗? 不理北野寻真,我走下了城墙。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这场赌约,输或赢,到底有什么意义。结局都是我死,北野寻真不可能将江山给我,即使他真的爱上了我。 空中响起笛声,金属的那种,尖锐,几乎将人的耳膜都震破。 两道人影,一金,一银,从我前方的城墙根下飞速跑过。好漂亮的轻功啊,即使是当初用轻功抱着我离开的雁无痕,似乎都无法做到这么快的速度。 他们是往城楼上去的,那里,北野寻真不是还呆着吗? 那两人的身形很开,有点看不清楚,蓦地想起在皇宫里的时候,似乎也见到了这两条人影,只是速度没现在快,所以我能看清。 似乎……很熟悉。 双脚不听我的使唤,我再次上了城楼。 ! 那两条人影已经到了北野寻真面前站定,两个人都带着半边脸的面具,同样,也是一金,一银,一左一右。露在外面的半边脸上,是光洁的皮肤,看上去,应该是很良好的出身。 “凤鸣的事情,怎么样了?”北野寻真问。 “凤鸣屯兵二十万,在栽野边境!”金色打扮的人回答,声音沙哑,像是声带受过伤一般。 可是那语调,却出奇地熟悉。 “我知道了!”北野寻真点头,然后,转身,面对我的方向站定,“你听得也差不多了,是不是也该出来接见一见老朋友?” 老朋友? 我一点都不讶异他发现我的存在,我唯一不明白的是,他口中的“老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这么说来,那金银二人果然是我所熟悉的人。 为什么我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走上前,看着北野寻真,却无法忽视身旁那凌厉的两道目光。来自金银二人,那目光,相当仇视,似乎恨不得将我剥皮抽筋,以泄心头只恨。 谁与我,有那么大的仇恨呢? “你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我会知道你‘凤生龙命’这个批字?”北野寻真笑眯眯地看着我,让我有些摸不清楚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是头笑面狼,我这样提醒自己。 “皇上打算告诉我了吗?”他能有这么好心,还是,他有其他阴谋等着我? 他指指后面两个人:“你来看看,是不是还认识他们两个?” 走上前,我仔细看,银色衣衫的人看着我,一下站了起来,却被金衣人一把拉住,冲着他摇了摇头。 “好像很熟,但是带着面具,我……” “居然和自己的枕边人都认不出来了,你的记性,可真是差啊!”讽刺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却是酸酸的。 枕边人? 我的枕边人,只有…… “林展颜,林展翼?”我吓得后退一步,差点站不稳。 金衣人站了起来,一手揭掉面具:“娇娇……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否?” 面具下,一道狰狞的伤疤,从他的太阳穴一直延伸到脖子边,这个,想来就是让他嗓音变得沙哑难听的主因吧? “林展翼,你……”为什么,会这样? “当日我们兄弟二人掉下悬崖,这道伤疤,就是那件事情给我留下的纪念!”林展翼笑起来,声音像鸭子一样难听,牵动着脸上的伤疤,显得可怕极了。 “那还是我找了许多名医才治成现在这个地步,他们从那断崖上那魔鬼森林爬出来的时候,一个不会说话,一个不会走路!”北野寻真加上一句。 银衣人摘掉了面具,一张脸,除了染尽沧桑,毫无改变。 “展颜……”有多少计划,我就错过了多少柔情, 他对我的好,从不求回报,而我给他的,却是一场欺骗,惊天的欺骗。 “你不配这样叫我!”林展颜的眼中,全是恨意。 “展颜……”我该说什么,对不起吗,要多少对不起,才能对得起他对我付出的所有? 衣摆一撩,他当场退下高筒靴子,我惊呼:“你的腿……”他的右腿,居然是金属做的义肢,怎么会这样? “你送了大哥一道伤疤,也送了我一条假腿。”他冷冷地看着我,往昔的柔情,一去无踪。 我默然,我这一生,要说真欠了谁,那就只有他们兄弟两个了。所有的事件中,他们兄弟两个是最无辜的,莫名其妙被我牵扯到那场所谓的报复计划中。 只是,最后的最后,居然只是个误会。 “金衣,银衣,她也是被人利用的,事情不能全怪她,我不是跟你们解释过了吗?”北野寻真看了林展颜一眼,叫着两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金衣,银衣? “哦,他们被我救了以后就改了名字!”他这样解释。 连名字,都改了吗? 果然是物是人非。 只是—— “可是,他们怎么知道我‘凤生龙命’这个批字呢?”在琳琅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跟人提起过这件事情啊。 “是阿达说的!” 阿达? 这么说来,那天是皇宫里见到的太监,果然是他? “可是,阿达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这事,我连秋水都没说。 “据说当时慈云庵中,四君子也在暗处,所以听到了那批字!” 又是他们,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我冷笑一声:“那阿达又怎么会到栽野来做太监呢?” “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决定阿达不能成大事,楚瑞阳召他回去吗?”北野寻真解释,“之后,阿达一直不得志,于是整日酗酒为生,最后居然还奸。。淫两家妇女,被楚瑞阳处了宫刑。之后他偷偷溜出了楚云国,投奔栽野的路上,遇到了从断崖下逃命林家兄弟。要说他们也算命大,这个阿达虽然人品不济,可是懂得奇门八卦之术。而那断崖之所以没有人逃生,是因为下面有个魔鬼森林,是有先人设了阵法,所以很多掉下来没死的人,也饿死了!” 原来是这样,那个阿达,既然知道是我的原因让他落魄,当然会对我怀恨在心,说我的时候,不知道添油加醋说了多少坏话,才会让林家兄弟这么憎恨我。 “这种小人说的话,你也信吗?”北野寻真,不是这样的人吧? “小人有小人的好处!”北野寻真一点不以为意,“我知道他是小人,因为知道,所以我知道怎么用他!” 知人善任,这一点上,他做得比秋水还好。秋水只会识忠臣,重谋臣,而北野寻真,是真正的人尽其用,连小人,奸臣,都能用得恰到好处。 有这样的帝王,栽野想不昌盛也难。 只是—— “为什么将真相告诉我?”我不明白,让我蒙在鼓里不好吗,或者,我还可以抱着一份可赢的希望。 。。。。。。。。。。。。。 “就当我谢你的救命之恩吧!”等林家兄弟离去,北野寻真冷冷地丢下一句话,“现在,我们两不相欠了!” “那你也救了我一命,该如何算?”当日若不是他及时将我搂在怀里跳开,他也不至于中毒。 他转身,留给我一个背影:“在赌约期限还没满之前,你不许死!”说完,下了城楼,头也不回。 好霸道的男人,连别人的生死都要掌控在他自己手里。 凤鸣,终还是行动了,及时栽野已经四面楚歌,他依然不愿放弃这条赌约。我的性命,要掌握在他的手里! 楚云和凤鸣,形成南北夹击之势,栽野就算国力再强大,能抵得住两国的同时大兵压境吗? 北野寻真,为了一个赌约,毁掉一个国家,值得吗? 我越来越看不懂他,或者说,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懂过他。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将我置于何地? 那一夜,我站在城楼上,没有回去。北野寻真也没有派人来找我,军国大事,想来是很忙吧? 走城墙根下,我看到了那失踪多日的人。 “无痕……”阴影处,那个人影,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能认得,“你怎么进来的?”我知道,燕城的城墙,根本挡不住他。 “我去通知楚云和凤鸣关于你的消息!”他答非所问。 我退向一旁阴影处,躲避巡逻的哨兵:“是你告诉他们的?”难怪,我就想,北野寻真会不会真的傻到主动与两国为敌,原来,是另有原因的。 无痕点头:“我能为你做的只能是这样了,既然你决定冒险,我无法劝阻你,只能最大限度地保住你的命。希望有两国的压力,北野寻真不会轻易地杀你!” “你可知道,北野寻真不是那么容易被威胁的?”我有些生气,我隐瞒了那么久的行踪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出卖我的人,是我曾经最爱的人。 “我只能这么做!”他盯着我,“就算你生气也好,恨我也好,我要保住你的命,我会不折手段,我不想让礼儿从小失去亲娘!” 我忘记了,雁无痕,曾经也是那不折手段做事的人中的佼佼者,他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对我坐视不理呢? 将他牵扯进来,原本就是一种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北野寻真动了杀心,他是不会信我任何事情的!”我这样告诉他,“因为,他身边,有林家兄弟!” “林家兄弟?”雁无痕有些讶异,“不会是林展翼和林展颜吧?” “不错,正是他们!”我点头。 他张大嘴:“他们没死!” “天可怜,他们命大!”我闭上眼睛,这样,我的内疚心会稍微少一点点,可是他们从此便残废了,不再似正常人。 “娇娇,不要再赌了,我们走吧!”雁无痕眼中写满担忧。 我摇头:“无痕,我不是什么大英雄,不讲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但是做人基本的信用,还是要讲的!” 说到底,我欠林家兄弟,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更加不能走了,不求能得到他们兄弟俩的原谅,至少我应该尽可能地为他们做些什么。 无痕却笑了起来:“娇娇,这可不像你的会说的话!” “怎么,人就不能改变吗?”我淡淡地笑起来,经历了很多事情以后,人真的会变。 很多看法,在经历了种种以后,都会改变。 “就算是改变,也不会改那么多啊……”雁无痕摇头,“娇娇,我了解你,就算是过了三年,我还是最了解你的人!” 鼻子,有些酸,是我太不珍惜,是我一步错步步错,现在回头,已经没了路。 “你是不是想帮林家兄弟?”他果然了解我。 既然被看穿,也就不想再隐瞒,我点头。 “我的伤,是圣医治好的,或者我可以去求他!” 我一喜:“真的吗,可以治好他们的伤?” “断腿看来是不能治好了,不过脸上的伤,应该可以!” “能让他们受的伤害越小越好,圣医住在什么地方?” “在栽野边境的独岐山上!” “我去求北野寻真,让我带林家兄弟上山寻医。” “等一下!”雁无痕拦住我,“你知道,但凡这种天才圣医都会有一些怪脾气的!” 也对,以前演的电视电影,一般遇到这种求医的镜头,似乎都会遇到很多麻烦,不过—— “我不怕,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求圣医帮他们治伤!” 雁无痕也知道多劝无用,只道:“那好,我会帮你的!”看他转身,留下一句话:“我在独岐山等你!” 我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往北野寻真的帐营走去。 燕城的暮色,最是撩人。 “你要带林家兄弟上独岐山?”北野寻真有些讶然地看着我,“那我们的赌约呢?” “我带他们上山的时间,全部算在赌约的时间里面,如果到了三个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皱眉:“为了林家兄弟,你可以不要自己的性命吗?” “始终都是我害的他们两个,就算真的让我赔上性命,也不够还债的!” “好,这可是你说的!”北野寻真眯起眼睛看着我,“我们的赌约还剩下一个月零三天,你要是要去,来回都需要近一个月,等你回来,可就是上刑场的时候了!” “我不介意,你到时候准备好侩子手,搭好刑场就行了!” 他不再说话,走到案台前,打开一个木匣子,拿出一个银哨子给我:“这个,可以呼唤到林家两兄弟!” 我毫不犹豫接过来,就放在嘴边。 “不需要在考虑一下吗?” “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我深吸一口气,把哨子放在嘴上,一道凄厉的哨音穿透燕城的黑夜,引来两道人影。 “她说要带你们去治伤,去不去,你们自己决定!”北野寻真说完这句走出了帐营,留下我们单独面对。 林家兄弟互看一眼,林展颜道:“大哥,我不信这个女人,她带我们出去,不知道还有什么阴谋等着我们。” 他们,是不再相信我了。 我看着他们,淡淡地道:“你们还有值得我来骗吗?我和北野寻真的赌约你们都知道,我用命来骗你们一场,你们觉得这值得吗?” 林展翼沉思一阵:“银衣,我们再信他一次!” “大哥!” “最后一次!” 马车的车辕在栽野国特有的风沙天气里发出沉闷的“骨碌”声,比车辕声音还要沉闷的是车内的我们三个人。 林家兄弟大概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视,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只是面具未除,依然遮住金银的半边脸,让我觉得他们的重生好不真实。 一路沉默,很多话,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沟通,似乎是前世的事情,今生,便是陌生人。 驾车的是个可靠的老车夫,北野寻真找的,是他的人,知道所有的内幕。老马识途,老人家,也是一样。 一路上,哪里有吃的,哪里可以歇脚,他都知道地清清楚楚。用他自己的话说,他这辈子就走南闯北了,天下的路都快被他走熟了,可是却差点被自己家给忘了! 我回头望去,居然和他有着同样的感觉。 天下之大,何处才是我真正的故乡呢? 二十一世纪干爹的家,还是凤鸣国?心,在任何地方都无法找到归属感,到哪儿都是陌生的。我像一只没脚的鸟,即使飞得再累,也找不到停脚的地方。 抱着手臂,对着夕阳深深一叹,其实,真的已经很累了,如果能有个地方停驻,该有多好呢? 我只想平和,安定,这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吃饭了!”耳边传来沉闷的呼唤,我回头,见是林展颜,不由淡淡一笑:“就来!”随即,有些疑惑:“今天怎么是你来叫我?” “廖叔和这里的店家是旧识,聊得欢,让我上来叫你一声!” 廖叔是我们队老车夫的称呼。 “廖叔可真是旧识满天下!”我笑言。 “你不也是?”林展颜的脸上尽是讽刺之色,“五国帝王,个个与你是旧识!” 心,就这样被狠狠抽了一下,我却依然能笑着叹气:“是啊,都是旧识,只是,已经是对面相见不相识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林家兄弟如此,楚秋水如此,即使是雁无痕,有些感觉,也似乎有些不同了。 “如今才忏悔,不显得太晚了吗?”他讽刺的语气不变。 我回头看看外头的夕阳:“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啊……只是,只要这个世上还有太阳的东升西落,我还留在这个世上,我就会为我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我欠你们的,也会尽可能偿还。” 他还要说话,却被我拦住:“我知道,即使这样,可能也得不到你们的原谅,但是,我这么做,只想让自己安心罢了。” “用命来换取你的安心,值得吗?”林展颜看我的眼神有些疑惑了。 我笑:“值得啊,人生在世,不就求个安心而已吗?”我和北野寻真的赌约只有一成的赢面,九成是要输的。 结果都是要死,为什么不在死前做一些让自己心安的事情呢? “有时候,我真的不懂,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他叹息,下楼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摇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这问题,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睚眦必报,但是,不愿意欠任何人的情,也不会让欺负我的人好过。 有时候,觉得自己很邪恶,有时候,却有觉得自己其实很善良,真矛盾。 只是,现在再讨论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不过只有不到一个月的命而已了。 客栈一席话,倒是让我和林展颜的关系有了一些改善,至于林展翼,依然冷着一张脸,没事的话,绝不多说一句废话。 林展颜跟我说,他哥哥和他不一样。原本就是觉得欠了弟弟的,如今打开面具看到那狰狞的脸,往事便会全部浮上心头,怎么也抹不去。 林展颜还说,这次去,他对自己的腿并没有什么信心治好,毕竟断腿难续,只希望,能将林展翼的容貌恢复过来,不让他日日活在内疚之中。 独岐山在栽野接近腹地的地方,不出半月,我们已经到了山下。 “明日就要上山了,老朽就只能在山下客栈等几位了!”晚上的时候,廖叔和我们道别,“这独岐山上的圣医脾气古怪,最不喜欢人多,你们各位珍重!” “多谢廖叔提醒!”我笑着点一下头,外面风声疾,已是山脚下,这山顶,还不知道多大的风呢。 “嘶——”破空声传来,尖锐刺耳。 “有刺客!”林展颜叫一声,横剑一挡,冲出门去。我和林展翼随后赶到,小小的山下客栈,被来人的火把照得透亮。 黑衣人,将客栈围了一圈,我们来时迎接我们的店家小二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你们是什么人?”林展颜眯起眼,眼中杀机已现。 “我们受人所托而已,要的是你们身后那个女人的命,不相干的人,让开!”其中一个黑衣人说话,“我们黑蛇帮,从来只杀所托之人,其他人只要不多管闲事,我们是不会为难他的!” 黑蛇帮,那是什么? 杀手帮派吗? “是谁派你们来的?”我冷静地问。 反正横竖还有一个月的命,早死晚死,对我来说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区别。只是可惜,不能带林家兄弟上山了,否则,我心中的愧疚会少一些。 “你需要知道!” 我笑:“不能让我做个明白鬼吗?” “你死之前,我自然会告诉你!”黑衣人冷冷地回答。 “那么,动手吧!”我依然笑着,然后我看到黑衣人全部犹豫了,止步不前。 林展颜和林展翼站立的位置没有动,手中的剑也没有动,看不明白他们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其实,就算他们见死不救,我也不会怪他们,毕竟,我欠他们不是一条命可以还清的。 “都动手啊!”领头的黑衣人手中的刀一挥,往我头上狠狠地劈了过来。 如果还手,我大概可以和他抵挡三招,三招过后,我一样会死在他的刀下。忽然有些累,连还手都不想。 于是我笑着,等着他的刀,迎面劈下。 “嘶——”是布帛撕裂的声音,倒下的却是那个黑衣人。 我讶然地望着旁边的林展翼,他的刀上,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滴。 一直以为,会救我的人,大概会是林展颜,我看到林展颜已经将剑抽出来了,但是,依然没有林展翼快。 为什么? 我用眼神问他这个问题,但是来不及问出口,已经被第二拨黑衣人团团围住。 林家兄弟,一前一后,将我夹在中间,眼神死死盯着那些黑衣人。 “八卦阵!”林展颜在喃喃冒出一句,有些发愣。 “好小子,有眼光!”其中一个黑衣人嘿嘿一笑,刀势凌厉,朝着林展颜砍了过来。 我被保护得很好,跟着他们转,那些黑衣人几乎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于是我有了时间思考刚刚林展颜的话。 八卦阵? 看来,如果不是黑蛇帮自己人精通阵法,那么就是要杀的人精通阵法。 精通阵法?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北野寻真说,阿达精通阵法,才将林家兄弟从断崖下的森林中救了出来。我身边,该是他最仇视我了吧? 若不是我一句话让楚秋水将他召回楚云,他又何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阵法,仇恨,杀手,所有的焦点,都到了他身上。 他居然能在这么短短时间内,召集了这么多杀手,能耐不小啊。看来北野寻真将他放在宫里当身边的人,可信程度还得商榷啊。 林家兄弟的剑招也是十分狠毒,记得上次看他们在断崖边厮杀的时候,那剑法并没有现在那样阴狠。 看来,心态和时间,会将人的武功都改变。 血腥味越来越浓,他们下手,毫不留情,厮杀一夜,十几个黑衣人全部死在他们剑下,还留一个一息尚存。 “先别杀他!”我拦住林家兄弟,看着那人问道,“是阿达派你们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那黑衣人话一出口,发觉自己失言,赶紧捂住嘴,只见他喉咙翻滚一下,再看,居然已经服毒自尽。 “看来是阿达派人来的没错了!”林展颜叹口气,看向他哥哥。 林展翼却在看我,然后,举剑回鞘,不发一言,走向屋内。 “大哥……”林展颜想要跟上去,被我拦住。 朝他摇摇头,让他站在原地,我跟了上去。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照在林展翼金色的面具上,修长的身形,还是能看到当年那个玉树临风的风流帝王。 走到了他身边,良久,我才吐出两个字:“谢谢!” 此时此刻,千言万语,都没有这两个字来得合适。 “不用谢,谢剑吧!”林展翼没有看我,看着远方的日出,淡淡地道,“是它不由自主出鞘,我本来是想袖手旁观的!” 口是心非,说得大概就是林展翼这样的人吧? 我低头失笑,心中却是满满的感动,转头看他,如天神一般,与我心中当年那个被我利用的林展翼,有了好大差别。 缺少了利益关系,有些感觉,已经不同了啊。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我坚持,不过加了一句,“剑的主人!” 我看到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嗫嚅一阵,想说什么,却最后没有说出口。 我耸一下肩,吐出一口气:“日出很好看,你慢慢欣赏,不打扰你!”转身,准备下楼。 “我们兄弟两个总是被人利用,是不是很可笑?”身后,传来他自嘲的声音。 我转身,等待他的下文。 “先是被着了你美人计的道,现在又被阿达利用,北野寻真,焉知不是在利用我们呢,我们是不是很傻?” 他也发现自己被阿达利用了? “阿达跟你们说的其实都是实话,在他说的时候,其实你们心里都已经很明白自己是在被利用的了,是不是?”以林家兄弟才智力,不至于想不到阿达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仇恨,让他们甘于被利用,也甘于被北野寻真驱使。 林展翼低头,没再说话,陷入沉思。 走下楼,林展颜正把一些食物放到院中的桌子上,看到我,松口气,道:“我在厨房只找到这些吃的了,廖叔正在收拾,不过我们两个大男人都不会做菜。” 我叹口气,苦笑:“我能把菜做熟,并且保证不毒死你们,要我来做吗?”好歹带了礼儿这么多年,虽然厨艺没什么大长进,果腹应该问题不大。 他们一个皇帝,一个王爷,估计廖叔这种走南闯北的,进厨房的机会也不大吧?看来只能由我i这个蹩脚厨师来了。 问题是,对着满地的尸体,一鼻子的血腥味,就算是山珍海味,美味佳肴在面前,也没有办法咽多少下喉。 草草吃了些饭,另外找廖叔送了一些上去给林展翼,不过看样子,他也应该吃不下多少。 “大哥怎么样?”林展颜这几天和我还算相处融洽,交谈起来也算便利。 我挑一下眉:“大概在想一些问题,如果想明白了应该很快下来,如果没想明白,我们应该很久都难听他说一句话了!” 自从重见林家兄弟以来,他们的变化,让我瞠目结舌。 林展翼,变得十分不爱说话,大概应该那破落的声音,有时候,三四天都难得听他说一句话,跟个哑巴似得。 “或者我也该想想!”林展颜的神色变得有些迷茫。 其实他们兄弟两个都是一样,心结打不开而已,而种下心结的人,偏偏是我。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们。 所以说,有时候系铃人,也不见得能解自己绑上的铃。 “有多恨我呢?”我问。 林展颜愣住,似乎从来未曾想过这个问题:“恨了就是恨了,多恨,怎么计算?” 我笑起来,想起当初我对雁无痕的恨意。 时间过得真快,没想到今日,我在这里问别人有多恨。 “可以计算的,你恨我什么?是毁了琳琅,还是毁了你们兄弟之间的亲情,还是,毁了你们兄弟两个,还是骗了你感情?” 林展颜的脸色更加迷茫,想了想,道:“琳琅是大哥的,与我无关。亲情……经历了这件事情,我们的关系只能比以前更好而已,并没有毁去。” 那么,剩下的,只有感情了吧? 上山的路,比之前走的所有的路,都沉闷。 林家兄弟,都对我选择了沉默的战略,只是,走累时,都会同时伸出手来搀扶我。我知道,有些感觉,似乎已经有些不同了,而有些感觉,似乎正在一点一滴慢慢回来。 那是常年积累的,根深蒂固的,很难去改变。 一如,当我再看到雁无痕,当我再看到楚秋水,感觉,还是会从心底慢慢冒出来。就连仇恨,都无法覆盖住。 走了一日,总算到了圣医草庐,药香味扑鼻而来。 “你们终于来了?”眼前这个人,和想象中有些不同,头发很黑,容光焕发,让人猜不出年龄来。 “你知道我们要来?”我一愣,随即想起雁无痕来。 “有人跟说,有个十分美貌的女子,会带两个男子上山来找我,算算日子,也该快到了!” 看样子,雁无痕应该和他打过招呼了。 “那么圣医打算怎么救治他们?”我急忙问。 没想到,圣医手一伸,摇一摇:“我可没说要收他们医治!” 我一愣:“那你刚才……” “我只说有人跟我提过,并没有说,你们来了,我就要帮你们治!” “你……”这个圣医,嘴巴倒是刁得很。可惜,是我们要求人家,只能低声下气。 林展颜看这情况,上来对那圣医道:“圣医,我不求你治好我的腿,只求你能治好家兄的连,恢复他往昔的声音就可以了!” 那圣医上前,看着林展翼,伸手,把住他的手腕,号起脉来:“身上还有山中的寒毒,所以脸上的伤才会看上去特别深。”说完,他托起林展翼的下巴,看脖子上的那道伤疤,又道,“琳琅边境断崖的刺藤果然是最伤人的。” 就这么一下两下,他就已经将病因说得七七八八了,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你要怎么样才肯帮他们看病?”圣医已经是林家两兄弟最后的希望了,这跟救命稻草,我说什么也要抓住。 “你们之中找一个人,帮我试一年的药!” “试药?” “不错,有些信药方,我不知道药性怎么样,总得找人先试试吧?” “如果药有毒呢?” “那你死了也是白死!” 我看了林家兄弟一眼,淡淡地道:“那就我来吧!” “你?”圣医眼中迅速闪过一丝不解,“他们是你什么人,你愿意如此帮他们?” “朋友!”我吐出两个字,心中有些地方豁然开朗。 是的,朋友,是一辈子的,他们对我的好,我记着,我愿意还。我还有半个多月的命,如果试药死了便死了,如果侥幸没死,北野寻真也一样会把我杀了。但是,或者我早点死,能治好他们兄弟俩的伤,何乐而不为? “还是我来吧!”林展颜跟我抢。 “不要跟我抢了,要不然,我心里会更愧疚的!”我这样跟他说,然后对着林展翼道,“我这样做,希望能减少一点你心中的仇恨,过了这么久,我才发现,心中没有恨,日子才会过得比较舒服。” 有了礼儿以后,我便没有了恨,那种日子虽然平淡,但是我切切实实地幸福着。 即使对于秋水,我也恨不起来。人这一世,不过就是目的不同而已,所以利用与被利用着,我只是不甘被利用才离开,而不是因为恨他。 我花了两年时间去想明白了这件事情,然后,我就释然了。 我现在的心态,不像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子,倒像八十三岁了。 林展翼不再说什么了,只看着那圣医道:“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治疗?” 我笑了,我知道他接受了我的道歉,那便说明他已经原谅了我,我们之间,两清了。即使离开这个世界,我也不再亏欠别人什么了。 唯一遗憾的,大概就是,见不着礼儿的最后一面了吧? “圣医,如果在试药过程中,我被别人杀了,应该也不算违约吧?”我这样问圣医。 他点头:“自然不算!” “那就好!” 约定就这样定了下来,我甚至都觉得,这个圣医似乎并没有传说中那么难搞定。 付出的代价,根本就不是很大嘛…… 夜间的山风习习,我见到了雁无痕。 “你来了?”我轻轻地问。 “是啊,我来了!”他看着我,“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好,我不拦着你!”他大概知道,拦着我也没有用。我下的决定,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低了头,装做无意一般提起:“礼儿……他还好吗?” “想知道?”雁无痕没好气地道,“不如自己去看!” “你知道的,我今生恐怕都无法再见到他了!”谁都不欠了,唯一还欠礼儿母爱吧?我叹气,礼儿,原谅娘吧,娘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以至于无法顾及到你了。 我聪明的礼儿,一定能理解娘的感受的吧? 雁无痕无声地望着我,然后转身离去。 其实我知道,我欠他的,也是很多很多,恐怕,也只有来生再还了吧?希望今生,礼儿能帮我弥补一些对他的亏欠。 今天,圣医给林展翼上药了,等看到成效的那一天,我便要开始为他试药了。 至于林展颜的腿,圣医说虽然接不上,当时他可以做一个更好的义肢,并且配上最好的药,在断肢处涂抹,可以让嫩肉与义肢摩擦时不再产生疼痛。 牺牲我一个人,来治好两个人,这样算起来,我还真是赚了啊。 靠在草庐外的竹竿上,我可以看到天上的月亮如银盘一样皎洁漂亮。好似很久都没看到圆月了呢,栽野的天气,总是多风沙,星星月亮,总是模模糊糊的,被遮在黄沙之后。 “在想什么?”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不用转头,我也知道是林展颜。 “想着,天上的月亮,真漂亮!”我老实回答。 “是啊,月亮挺漂亮的!”林展颜也抬头,看向月亮。 心中一动,我淡淡地念道:“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呵呵!”林展颜笑起来,笑容很是苦涩,“天凉好个秋……我看,是天黑好个月才对吧!” 我轻笑:“意思都是一样的,看你怎么表达而已!” “我们之间,就只能说月亮而已了吗?”林展颜脸上表情有些痛苦,眼睛盯着我,轻轻地问。 心中不由自主地一悸,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和他何止一日夫妻啊,那恩情,又值多少个“百日”啊—— “我从来没给过你休书是吗?” “嗯?”他怎么忽然问这个? “那么,你现在依然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第一个丈夫,是原配!”他有些激动起来。 我愣住:“展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似乎印象中只有女人才会歇斯底里地告诉男人,她才是他的原配妻子,糟糠之妻。 “唔……”来不及反应,他的吻急切而霸道。 当年那个温柔的林展颜,当年那个体贴的林展颜,一幕幕,一件件,一桩桩,全都放电影一样从我眼前闪过。 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其实与他在一起,除却仇恨,回忆似乎都是美好的。 “哐当”一声传来,林展颜迅速放开我,和我同时抬头。 楼梯上,没有人。 能这么快离开的人,除了林展翼还有谁? 我和林展颜面面相觑,气氛忽地非常尴尬。 “我想,天色不早了,我该休息了!”我走过他身边,往房间里走。 “娇娇!”腰上一紧,整个身子已经被他圈进怀里,“如果我说,我不介意你曾经做过的一切,只想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做我的妻子,你还愿意吗?” 整个身子一僵,鼻子上都是酸酸的味道,多少年了,都没有再有这种感觉,林展颜却让我有了想哭的冲动。 事实上,我真的哭了,泪水再也止不住,流了下来。 为了展颜,也为了我自己。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林展颜慌了神,将我身子掰转过来,手忙脚乱地帮我抹着眼泪,“是不是不愿意,不愿意就算了,我不会逼你的!” 那样子,像极了当年那个一头拜倒在我石榴裙下的毛头小伙子。 想到那时的美好,看到自己如今的不堪,我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我哽咽着道:“展颜,你知道吗,我们回不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只要愿意,都回得去!”他还在劝我。 我抹掉了眼泪,深吸一口气,笑了起来:”我们如果重新在一起,你哥哥怎么办?你哥哥处境会恨尴尬,还有,我和圣医的约定,和北野寻真的赌约,这些,都会阻止我们的。展颜,现在的你,经历了那么多,这些事情,难道都没有想到吗?” —奇—他愣住,松开抱着我手,退后一步。 —书—“还有,你对我越好,我就会觉得越愧疚,你希望我是爱你和你在一起呢,还是因为愧疚?”很多时候,这两种感觉,是很难分离开来的。 —网—林展颜呆呆看着我半晌,然后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看着我,眼神有些悲哀,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的手,握着走廊边上的栏杆,很紧很紧,关节都发了白。对着天空,我笑了起来,心中,除了苦涩,还是苦涩。 沿路那么多美妙的风景,我都错过了啊,多少东西,一去不复返了! 过十日,林展翼揭开了纱布,脸上的伤疤淡了不少。圣医说,以后都用他配置的药水每天差,一年半载以后,就会全部消除了。 林展翼康复有望,我便要开始试药了。 原本以为,我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心理准备,可是当苦药端到面前,我还是狠狠咽了一下口水,为什么不是药丸呢? “喝吧,我新研制的,治疗风寒的药,如果好,就做成药丸!”圣医面部表情地看着我,还真是把我彻彻底底当做了白老鼠。 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我一口气喝干。 圣医拉住我的手腕,帮我号脉。 我苦笑一下,这,大概就是我以后的生活了,再过几天,北野寻真就该来抓我回去上断头台了吧。 也好,不用受太长时间的罪,死得彻底一些,总比吃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药,不知道哪剂药吃下去,就肠穿肚烂而死了。 每天提心吊胆的,我和北野寻真约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可是我从日出等到日落,也没有等到他派的人到来。 “看来,他是不会来了!”林展颜看看脸色,一脸掩饰不住的喜色。 林家兄弟虽然得到了圣医的治疗,其实已经可以离开,只是因为我在,他们两个都没有走。林展翼的话依然少得可怜,不过对我的态度却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善。 只是,感情……成了我和他们兄弟之间的禁忌话题。 “不可能的!”我摇头,“北野寻真不是这样的人!”不管输或赢,他一定会给一个答案,逃避,不是他的性格。 七天以后,我终于等到了北野寻真。 不错,是本人,他亲自过来了。 他看着我,眼神非常复杂,我看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但是,他说:“圣医,我要带这个女人走,我们有个赌约,我现在必须带她去完成它!” 圣医就坐在草庐门口,悠悠地道:“你们有什么赌约我不管,可是我和这个女人有个交易,也必须完成,你不能带她走!” “圣医……”北野寻真有些为难。 “当年你小时候病得快死了,是谁治好你的,还记得吗?” “这……” “如果你还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就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以后随你怎么处置她!” 不是吧,圣医对北野寻真有恩? 没想到,圣医连栽野的皇帝都不放在眼里,果然天才都是怪人。 北野寻真居然真的就犹豫了,看着我,然后再看向圣医。 “好,我就给你一年时间,一年以后,她一样要死!”这真的不像北野寻真说的话,我以为,他是不会受任何人威胁的。 “哼,一年以后,她的生死,就和我无关了!”圣医冷笑一声,“算你还有良心!” 就这样了吗? 我居然就这样多出了一年的命来,有了这一年的时间,或者我多看到几次无痕,或者,还有机会看到礼儿。 我发现我变得贪心了,原来,人心都是贪的。有饭吃的时候就想有菜,有了菜,便想要有肉,贪欲,都是无法填满的。 原来,我真的不是那么想死的,我还有很多心愿没有完成呢。 即使每天喝药,如果能再多活一年,又有何不可呢?就算用这一年时间,看看独岐山美好的风景也好啊。 但是,夜色降临了。 “圣医,多谢你配合我演出这场戏!” “皇上,何必多谢我,当年要不是先皇仁德,把独岐山送给我中草药,我哪会有今天的成就,是我欠你们皇家的情,帮这点忙,也是应该的!” “不管怎么说,你算是帮了大忙,不枉我父皇将独岐山交给你!” “皇上,其实你何必这么麻烦呢,你不想让她死,就告诉她不就行了,何必兜兜转转,让我和她做这样的交易,还让我陪你演这样的戏。你知不知道,我那些补药,每天给她当新药喝,很心痛的!” “如果我说不希望她死,我就要栽野国送给她了……” “江山美人,果然是很难选择!”圣医唏嘘一阵,转了头。 夜风,习习吹过,有些冷,我打了个寒噤。不喜欢这种被人摆弄的感觉,我想起了楚秋水,他也是那样喜欢摆弄利用别人。 “北野寻真!”我推开门,不是因为冲动,我早就过了冲动的年纪,“你作为一国之君,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耍赖?” “凤娇娇?”北野寻真见到我吃了一惊,后退两步。 林家兄弟已经跑了过来,我跟他们说了事情的经过,看着北野寻真的脸迅速染上猪肝色。 “那你想怎么样?”在脸色恢复正常以后,北野寻真大吼一声,有些隐怒浮现出来。 “不想怎么样!”我看着,“对于我们的赌约,我只想要一个切实的结果,我到底是输,还是赢?” 屋内一阵沉默,北野寻真看着我,半晌,才道:“我本来以为我是赢定了,可是没想到,我却舍不得你死,可是我又不舍得江山,我真是中邪了!” “我是输是赢?”我坚持想要知道答案。 “铿——”北野寻真的刀出鞘,迅速放到我的脖子上,“那么,就跟我下山吧!” 我闭上眼,答案,我求到了,结局,和我预料得几乎一样。 “铮!”林家兄弟的长剑也出了鞘。 “展颜,展翼,别乱来!”我喝止,“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你们不要插手!” “可是这事是因为我们才起的,我们怎么可以坐视不理?”林展颜有些着急。 我摇头,轻笑:“这是我报应,不怪你们!” “娇娇——” “明天跟我下山,回宫!”北野寻真收了刀,冷冷地抛下一句话,“如果你敢逃走,我逼会天涯海角追杀你!” “既然当初敢跟你赌,那就说明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我微笑地还给他一个答案。 双方都放心了,晚上睡个好觉。 可是,真的都能睡着吗? 我真是没想到,北野寻真这样的人,事到临头,居然也会舍不得我死。 该庆幸吗?我的魅力还没有衰退,还是能赢得男人的心。可是,有些笑不起来。 第二天一早,我看到了北野寻真充满了血丝的眼睛,我却是一夜好眠。就情绪上而言,我已经占了上风。 我坐在马车里,林家兄弟一直紧紧地跟着,我知道,他们会一直护着我去栽野的京城。而暗地里,还有一个人——雁无痕。 他们都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去,这场面,到时候恐怕我也无法收拾。 叹口气,我撩开前面的车帘子,看那策马前行的人。 是北野寻真,他快速地跑在前面,不知道是跟我赌气,还是跟自己赌气,跑了很久了,也不见他停下来休息。马车颠地我屁股都是生疼了,午饭时间也错过了,肚子饿得咕咕叫。 这个北野寻真,不知道是在惩罚我,还是在惩罚他自己。 倒是可怜了林家兄弟,跟了一路,也没时间停下来吃饭。 “停车,停车!”我看到一个路边的茶寮,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 他不吃饭不要紧,可不能饿死了别人啊! “怎么了,后悔了?”他骑马到我面前,一脸讽刺的意味,“你求我,我或者,可以考虑放过你!” “我饿了!”翻个白眼,我跳下车,挑衅地看着他,“临死之前要吃饱,这是对死者最起码的尊重,你也不希望我做个饿死鬼吧?” 他看着我半晌无语,走到茶寮内,气咻咻地坐下:“大家坐下吃饭吧!” 随行的几个保镖这才一个个捂着肚子跑进来,叫了一堆东西开始狼吞虎咽,还不忘向我投以感激的注目礼。 我看着北野寻真,背对着我,不发一言,吃着面,仿佛和面有仇一样。 轻轻叹口气,我们其实都是倔强的人,谁也不肯先认输,其实,我和他,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成为交心的好朋友的。可是,很多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即使我们倔强地不承认,它依然是错过了。 一路上小插曲不断,拖拖拉拉,总算是到了京城。 林家兄弟出去打探过,他们说,刑场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我上去受死了。他们还告诉我,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们会选择劫法场。 我摇头:“如果你们真的这么做了,我也不会跟你们走,如果你们带走我,我就在你们面前自杀!” 同样的话,我对北野寻真也说了。他还不死心,想问我礼儿的下落,礼儿……每每想起他来,我的心就似乎缺了一个角一般,无法填满。 希望,这个世上真的有天堂地狱,那么,即使我到了九泉之下,我也可以保佑礼儿健康快乐地长大。 行刑的时候,大家都在观礼,我看到北野寻真的脸色更冷,双眼,已经成了可怖的血红色,不知道几天几夜没有睡觉。 我安静地上了台,等待宣判。 “我再问你一次,你的儿子,现在在哪里?”他的声音疲累已极,身子仿佛随时会倒下。 “我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我告诉托付的那个人说,带他走,走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去!”试问那个地方我根本就找不到,又怎么能说出礼儿的下落呢? 北野寻真眼眸一垂,闭上眼。 “皇上,时辰到了,是否行刑?”监斩官上前小心翼翼地问。 “……斩吧!”北野寻真挥挥手。 “是!”监斩官拿起令牌,我在台下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来了,无痕,最后关头,他还是不肯放弃我。 “斩!”监斩官将红色的令牌丢出,我看到侩子手的刀已经在我头顶高高举起。死了,一了百了,只是,这死法似乎太过惨烈。 不过,反正结果都是死,何必在乎过程呢? 无数念头从我脑海里闪过,却听头顶“叮当”一声,头顶的刀突然斜斜飞出老远,钉在泥地里,刀身不住地晃动。 谁? 是无痕,还是林家兄弟? 我不住地朝人群中看,却看到几张讶然的脸。 不是他们? 因为后面没有了动作,然后,好多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顺着那些目光,我看到了一个人,站着,脸色有些茫然,有些失措,有些哀伤。 北野寻真? “皇上——”好多人跪下了。 “放了她吧,我输了!”他忽然转个身,缓缓地走了,看身影,似乎疲累到了极致,也似乎,有很多问题,想明白了。 一切来得太突然,让我有好不真实的感觉,但是,我真的被松绑了,然后以贵宾的礼节将我接进宫去。 当官的都是会看脸色行事的人,他们大概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我身份的不同。 我坐在金素殿内,就有人来通报:“皇上让你上正殿去!” 有些事情,该有个答案了吧? 我换身干净的衣服,往正殿走。几天监狱,让我身上的衣服脏乱不堪。 走到大殿中央,我惊讶地发现文武百官都到齐了,北野寻真,果然有能力,办事效率如此高。 “你……过来!”他没有坐在龙椅上,只是在站在旁边,台上,放着玉玺和皇冠。 我有些犹豫,但是还是上前,走到他面前。 “今日,我将栽野国帝王之位禅让给凤娇娇,此后,她便是栽野国的新帝!”北野寻真大声宣布。 “皇上三思!”大臣们跪了一地。 “人生在世,上要对得起天,下要对得起地,还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胸怀坦荡,才能无憾于天地!”他大声道,“这一次禅位,不仅仅是一场赌约,而是,我知道,凤娇娇是有能力坐一把椅子的。她的经历,大家应该都听说过一些,她有帝王之才,我以后,也一样会辅佐新帝,好好治理栽野国!” 这话一出,大臣们一下子都不知道从何处提意见, 都禁了声。 须臾,有人大呼:“新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新帝万岁万岁万万岁!”所有的大臣都跪下了。 我傻眼了,原先定这个赌约,就没想过会赢,没想到,如今居然成了这样的局面。 真的要当皇帝吗? 我回头看北野寻真。 “坐下吧,要不然,我改变主意了!”他笑着看我,仿佛有些思考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有了答案,送了一口气,连笑容,都比平时要真诚数十倍。 我并不是不看重生命,如果可以,我还是想要好好活下去的,可是,这皇帝…… “坐下吧!”他拉着我,将我按坐在龙椅上,然后帮我带上皇冠,仔细端详,“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真的好适合戴皇冠!” 残忍嗜血的北野寻真,居然懂得了说笑话? 我懂得了他的真诚,明白了他的苦心,在那一瞬间,心中,充满了暖暖的感动。 “众卿家平身吧!”我大声叫,让大臣们起身。 在这个世界兜兜转转这么久,我以女儿之身居然当了一国之帝,想起来,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难道,真的是应了那“风生龙命”的批字吗? 接下来的几天里,北野寻真带我熟悉栽野的政务,有着在轩岚国批阅奏章的经验,我很快都上手了。 那一日,我下朝,见到宫里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熟悉的,相似的两张脸,笑盈盈地看着我。 “无痕,礼儿……”我笑起来,鼻子发酸,眼中的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即使作为帝王,我的内心中,还是存着最柔软的母性的部分,不曾改变,以后也不会改变。 “皇上,凤鸣国有使者前来!”太监总管过来报告。 “父皇母后?”我一喜,不知道他们知道我做了栽野的国君以后会有怎么样的表示呢? 急急地走,我再次看到了熟人。 “父皇母后,你们怎么来了?”他们怎么亲自过来了? “好孩子,这么久不见,好想你啊!”母后抱着我哭。 “别哭了,看为父给你带了什么!”父皇将一些东西给我。 “玉玺?”我讶然,我手上的,分明是凤鸣国的玉玺,“父皇,你这事……” “我们就你一个女儿,凤鸣国迟早不是你的就是礼儿的,你现在已经做了帝王,将来给你和现在给你,并没有太大区别,不如早点给你,也省得你被别的国家欺负!” 我知道,他口中的“别的国家”大概就是指楚云国了。 “放心吧,你女儿现在很厉害了,没有人可以欺负到我的!”我笑着挽起他们的手,带他们去看礼儿。 凤鸣和栽野合并,天下二分,凤鸣和栽野号称最强的国家,可是楚云是三国合并,这几年发展迅速,实力也不可小觑。 我抬头望天,或者,我和楚秋水的战争,不可避免。 两虎相争,最后,必定需要其中一方死去,才能结束。 叹口气,战争啊,其实我真的很不想再看到那么血腥的场面了,可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无奈,由不得人心的选择。 有了北野寻真的支持,栽野国的人对我不敢有异议,再加上凤鸣国的加入,让栽野国的百姓看到了和平的希望。毕竟五国纷争这么久,所有的百姓都十分渴望和平。 楚云国似乎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楚秋水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他不行动的话,我也不会主动去挑起事端。 毕竟,凤鸣和栽野刚刚合并,很多东西都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父皇母后被我派去原属地管理凤鸣,如今的凤鸣国已经成了凤鸣郡,父皇母后便成了郡王。 但是,我始终知道,一山容不得二虎,我和秋水之间,总归还是有一笔账要算的。 这个日子并没有让我等太久,两月后,楚云国在边境摆下了阵仗,战书从边境送到了京城。短短的日子,我好似在做着一个美梦,二十多年的颠沛流离,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 莫非,真的是“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不成? 北野寻真挂帅,林展颜为先锋,林展翼负责粮草,只看人,便知道,这是一支多么庞大的军队。 我庆幸,到了今日,虽然受了许多苦,但是,身边,却还有那么多人对我不离不弃。 雁无痕,留下来帮我照顾礼儿,另外一起处理栽野国的国事。琴儿没有再出现过,无痕说,她心中觉得对不起我,打算从此退出江湖,隐居去了。 楚云与栽野一战,其实不用打,也大概知道了胜负,事实上,我们真的没有打。 楚秋水在边关摆下的营寨,等北野寻真大军打到,他却消失了踪影。中军帐中,玉玺,国书,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张降书。 楚云国君人间蒸发了。 收复楚云国变得极其容易,四君子被抓到的时候,面如死灰,一脸不甘。 除兰君子外,其他三君子以往做的事情都令我不齿,但是自我坐上这把金黄色的交椅以后,很多事情都已经看淡了。 虽然手段有时候有些恶劣,但是他们治国的决策和计谋,也是无人能出自其右的。所以他们到来的时候,我自动降阶三阶迎接他们。 那一刻,我分明看到了四君子的臣服之意。 一道圣旨,将四君子封为辅政大臣,伴我左右。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我做事的原则。 而兰君子也早就想到,我离开楚云国的原因定是听到了他那天晚上的醉言醉语。后来她告诉我,对于我的宽宏大量,竹君子他们都感到无比的愧疚。 其实对于那件事情,我也早就没有放在心上了。 不过就是不甘心被利用,至于对他们,其实不存在什么恨不恨的,说到底,也不过是各为其主而已。 有了灭琳琅,灭轩岚的事情在先,我对于报复这类的词已经不感兴趣了。 人生在世短短数十年,有更多更有意义的事情要去做,何必太在乎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对你的伤害呢? 不过兰君子还告诉我,虽然当初他们四个打算利用我,来达到五国一统的目的,但是之后我回到凤鸣国怀了身孕,楚秋水前来求亲,却是他自己的主意。 当初,其他三君子全是反对的,楚秋水却道:“今日娇娇落到如此地步,全都是我们所害的,几个大男人,却要利用一个小女子来做这么卑鄙的事情,到了今天,我们似乎也应该为她做些什么!” 当然,他的这些理由,原是没有说服力的,直到他搬出凤鸣国,提到将来我或者我的孩子会继承凤鸣国的帝位,这才让三君子松了口,同意我进宫为妃。 想来,楚秋水应是对我,还有些感情的,要不然,也不会临上战场,失了踪影,只留下降书而已。 其实,就算没有这些,只要他站在我面前,我一样不会怪他。 还是那句话,各为其主而已。 我或者可以当一个爱情至上的人,但是,我不能要求别人也和我一样。如今,爱情早已不是我生活中的全部,我喜欢上现在这样充实的生活。 和男人们,可以谈天说地,说政治,讨论如何处理朝堂内外的纷争。很多时候,我不用再躲躲藏藏,可以正大光明地发表去的言论。 当然,有时候,为了忽悠那班大臣们,也需要和他们一唱一和,演一些戏。对于这些,科班出生的我,自然没有障碍。 唯一遗憾的是,自从我登上帝位,一统五国之后,身边的人,可以将我当朋友,当皇帝,有些界限,却不敢在跨越了。 而我心里,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如今辅佐的是男人们,几乎个个与我有过肌肤之亲。如今我的地位与他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光是他们,就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于是我们沉吟着,等待着,谁也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就连当初说不喜欢我,但是痴狂迷恋我身体的北野寻真,也消停了,只是将我当一个需要辅佐的皇上而已。 分明,靠近的时候,我还是会见到他眼中的欲望,但是,却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来。 他们对礼儿都出奇地好,当然,能进入我寝殿的,也只有雁无痕一人而已。并不是我下了禁令,而是他们之间就有这个默契,大家都不会擅自跨越我的寝殿半步。 而雁无痕,作为礼儿的亲生父亲,自然免不了过来陪伴礼儿。于是,我的寝殿,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一个禁地。 天下一统后,我将这个国家改名为“越国”,纪念这场独特的穿越之旅。 越国在大家的治理辅佐下,开始呈现欣欣向荣的状态,而雁无痕在我寝宫里的时间也越待越长。 因为忙,我经常没有时间陪伴礼儿,这让我很愧疚,幸亏有无痕,他父兼母职,将礼儿教得很好。 其实以前都很难想象,如雁无痕这样的人,居然愿意待在我的后宫,养着孩子。 但是,看着他和礼儿打成一片,嬉笑怒骂,然后抱在一起沉沉睡去时,我却会不由自主地微笑。 有人说:能让你常常微笑的男人,就是好男人。 我想,无痕就是了。 他能让我在政事繁忙,劳累之时,看到他,不由自主地微笑。 “累了吗?”夜深的时候,他哄礼儿睡下,会到我面前,看着我批阅奏章。他的意见,还是那样一针见血,让我回忆起当初在轩岚一起批阅奏章的日子。 我们头靠着头一起看,有时候,他会将手放在我的肩上,但是也仅此而已,不再逾越。 只是今夜,有些不同。 我们为一件政事争执起来,我狠狠转头瞪他,不经意间,唇却划过他的唇。 气氛忽的变得尴尬起来,桌上灯笼摇曳的光线,变得越发昏黄,一切好暧昧。这场景,似乎就是为我们两个而准备的。 我们都呆住,甚至忘记了因为分开,就这样唇对着唇,随即,我感觉到了他的舌,轻轻滑过我的唇瓣。 很轻很轻,却让我感到一阵战栗。 政事的忙碌,常常让我忘记了,我原来还是个女人,是一个渴望爱,追求爱的女人。 如今,体内有些东西复苏了,我原来,也是有些渴望的。 微微将唇启开半寸,任由他的舌进入,勾起我的丁香。口舌交缠间,屋内的气温开始升起。 好热,我们只听得见彼此的喘息声。 因为我不习惯被人看着睡的原因,我的寝殿里没有宫女太监,因此,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我们渴望着,吻,在一点一点地深入,直到大家都开始有些窒息,喘不过气来。无痕的手,已经覆上我的胸,慢慢探入。 我们都太久没有发泄过自己的欲望,此刻被彼此撩拨起来,就像两个犯了毒瘾的人,恨不得将对方吞噬到各自的肚子里去。 床,就近在咫尺,我们都没有过去。 疯狂的一夜,欢快的律-动,我们在龙椅上安眠。 醒来已经是拂晓,我的头脑这才清醒。 “糟了,我没有去早朝!” “皇上,奴婢已经去跟大臣们说了,说陛下今日身子不舒服,早朝取消一日!”我的贴身宫女告诉我这样一个事实。 她很机灵,是我从栽野皇宫里面上千个宫女中挑出来的,很能替我办事。 不过此刻看到她,我不由有些羞赫。 “哦,对了,早上北野公子和两位林公子都来看过陛下,让奴婢送一封信给你!” 信? 不对,他们如果来看过我,岂不是表示我和无痕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 打开信,北野寻真:娇娇,越国在你的治理下已经越来越好,你会是个好皇帝,这里,已经没有我的用武之地,我走了! 林家兄弟:我们兄弟本是残破之身,能在你旁边,看到你幸福,就已经足够。如今,你已经有了选择,该是我们离开的时候了! 怎么会这样? 连着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有些魂不守舍。 “无痕,展颜……不,礼儿呢?”我老是这样问,然后拿起奏章,上面的签名却变成了林展翼。 “你看,这个大臣的名字居然也……是四个字呢!” 无痕看着我的眼神,渐渐染上担忧。 “娇娇……”他这样叫我。 “什么事?” “还想着他们吗?” “谁?”我装糊涂。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他有些无奈。 我垂下了眼眸,看着他。我表现的,真的有这么明显吗?不想伤害他啊,毕竟我欠他那么多,如今真的该是还他的时候了。 可是林家兄弟呢?我也欠他们! 北野寻真,连江山都给了我,我又该把他放在什么位置? 甚至楚秋水,当初的温暖,是不会骗人的,他是真心对我好,直至最后,他放弃了江山。都是选了我而丢了江山的男人们,一个个,我都无法舍弃。 比了好多天,实在不知道,我爱谁多一点,或者说,我不爱谁。 “去吧!”一个月后,雁无痕递给我一个包袱。 “什么?”我不解。 “去找他们吧!” “无痕……”我嗫嚅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冒出两个字,“谢谢!” 他笑起来:“我在这里等你回来……永远!” 这是他的另一个承诺,一如当初说选我而舍了江山一样诚恳。那一刻,我明白了,他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对不起,无痕……”我无法只爱你一个。 他笑,风淡云轻:“我明白的,傻丫头,别发愁……”他摸摸我的脑袋,将我搂进怀里。 很紧很紧,像是要把我镶进他的身体里。 走出这个宫门,他日我回来,便不会只是他一个人的凤娇娇了。 我明白,他也明白的。 坐上马车,带了几个保镖,我上了路。出宫之前,我颁了圣旨,将越国的所有政事全部交由雁无痕代管。 越国在大家的共同治理下,蒸蒸日上,已经步入正轨。最难得的就是,百姓们求得了渴望已久的和平生活,还会有谁想要去反抗什么呢? 我相信,以雁无痕的能力,能将越国治理得更加好。 内卫也出动了,有了他们大致的方向,我沿着他们给我指的路,开始寻找他们的所在。 出城没多久,我便感觉似乎有些不对劲,却有不知道这不对劲到底在什么地方。 我是微服出来的,自然不能住进驿站,只得挑了个大客栈住下。大的客栈,比较正规一些,不大可能是黑店,也可省却不少麻烦。 找了个雅间,叫了一些精致的晚餐,透着雅间的帘子,总有一种被人偷窥的感觉,让我浑身不舒服。 前几年的灾难,练就了我高度敏感的警觉心。 “有人在跟踪我们,你们当心些!”我这样告诉我的两个保镖。 “夫人,我们出去找找!”其中一个就要站起来。 “先不要轻举妄动,我们还不知道跟着我们的人到底是谁!”我拉住他,摇头。 为了在外行动方便,他们都叫我“夫人”! “那我们怎么办?”另外一个保镖问我。 我想了想:“晚上再说!”透着帘子往外看,对面雅间,好似坐着一个黑衣人,黑色的斗篷,将全身遮掩起来,看不清容貌。 整个客栈里,就他最可疑了。 定好房间,我住中间,两个保镖住两边,我发现,那个黑衣人就住在我的楼下。 一切事情都太巧了。 夜晚的时候,我不敢睡,门口传来一声叹息声。 “唉……” 长长的叹息,在这个深夜里,显得有些可怖。 我不敢出声,用手紧紧抓着身下的传单,不让自己因为惊慌而乱动。 门那边有“嘎吱”的声音传来,看来有人想要破门而入。果然,不一刻,门被打开一条缝隙,一个修长的黑影闪了进来。 果然就是我白天见到的那个黑衣人,透着月光,我可以看到他脸上还蒙着一块黑布。 只是,他身上有些熟悉的气息,似乎哪里见过,而且,我完全没有感觉到杀气。他就坐在我的床边,就坐着,很久很久,然后撩开蚊帐。 “啪!” “什么人?” 同一时间,躺在我床上的人已经跳了起来,一指过去,点了来人的穴道。 我从床榻上起来,将蜡烛点亮。 我在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特地叫其中一个保镖睡到了我的床上,而我,则睡到对面的床榻上,结果,晚上真的有人到来。 “你是什么人?”我上前,总觉得他刚刚似乎并不是想要伤害我。 “夫人!”两个保镖拦着我,不让我上前。 “没事!”我对我的直觉有信心。 举着蜡烛上前,我看着那个蒙面人。黑布,将他的鼻子和嘴一下全部蒙住,眼睛咕噜噜地转着,有些惊讶。 那眼神,那眼睛…… 好熟悉! “我认识你吗?”虽然已经伸手,但是却忽然不敢去揭开那黑布。 他不说话,只愣愣地看着我。 “你点了他的哑穴?”我问身边的人。 “夫人,没有,属下只是点了他上半身的哑穴。” “你为什么不说话?”我问,他还是不回答。 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我伸手,定一下神,揭开他的面纱。 一张熟悉的脸,爱过,恨过,思念过,诅咒过……所有矛盾而复杂的感情全部涌上心头。 “楚秋水!” “娇娇……”他看着我,喃喃念出一句,“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而已!” 我不解:“看我?” “如果你还恨我,就杀了我吧,我已经看到你了,就满足了!” …… 我们对视着,沉默了许久。 “把他穴道解开吧!” “是!” 我看到了秋水一脸的惊讶。 “秋水,我不恨你!”我这样告诉他,“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要恨,也恨过了,恨一个人太累了。” “那么,让我为你做些什么,好不好?” “你想为我做什么?”我知道,如果不让他为我做些什么,他心里那道坎,永远都过不去。 欠别人的感觉,我也有啊,所以我了解。 “我看到皇榜了……”他看着我的眼睛,“我知道他们走了,让我陪你去找他们吧?” 再次上路,我们的队伍多了一个人。 最终我接受了秋水的提议,带着他一起上路了。因为感同身受的缘故,我知道,这笔账,他还是希望能完完全全还给我的。 我原谅了他,并不代表他就能原谅了自己。 只是事实上,我倒是感激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如果没有那些事情,我也不会认识那么多男子。他们在我的生命中都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失去任何一个,都会让我的人生充满遗憾。 我要找他们回来,不管需要浪费多少时间和精力。 走过熟悉的山路,我们已经到了独岐山上。 所有的情报显示,北野寻真就在这里,只是,圣医不愿意合作。也对,当初对圣医有恩的人是北野家,如今百般维护,也是正常的。 “圣医,可不可以念在当初我在不知不觉间帮你试了不少药的情分上,告诉我北野寻真在哪里?” 圣医嗤之以鼻:“我给你喝的可都是珍贵的补药,你还好意思让我念旧情?” 这个…… “那个……好歹当年北野家对你有恩,你也不希望他家的人不快乐是不是,我不觉得北野寻真待在这里会快乐!” 他的性格,是应该要驰骋疆场的,而不是整日待在这山中消磨时间。 “我并不觉得他不快乐!”圣医转过脸,不再搭理我。 这个怪人! 没有办法从圣医手上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有些悻悻然。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秋水有些担忧。 “等喽!”我耸耸肩,“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先动!” “你还真把他当敌人了!”秋水失笑。 “世间之事,一通百通,其实原理都是一样的。” 让人找了山下的工匠,在独岐山搭了一间草房。这山虽然由北野家做主给了圣医做基地,不过现在早就变了天,我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所以他也没有权利赶我走。 “你打算在这里住多久?”圣医这样问我。 “住到北野寻真出来为止!”我这样回答,“他一天不出来我就住一天,他一辈子不出来,我就住一辈子!” 北野寻真,看你能躲我到几时! “你不要逼他了,他好不容易下了决心……”圣医叹口气。 “我也是好不容易才下的决心!” …… 没有办法分别爱谁多一点,那么,把我的爱,全部分给我所爱之人,好不好呢? 我和秋水住在新搭的草庐里,连着好多天,我们都不下山,每天吃的喝的,都会由那两个保镖下山去买。 山里夜间风大,住得很不习惯,可是为了能见到想见之人,我赌了这口气,不愿下山。 不到十天,我开始咳嗽,白天不停地擤鼻涕,头都晕乎乎的。圣医送了药丸过来,我执意不肯服用,坚持要见到北野寻真,才肯吃药。 夜半的时候,被自己的咳嗽声吵醒,头晕得厉害,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撑几天。该死的北野寻真,心肠这么硬,我都病了三天了,都没见他出现。 挣扎着起身,也不想惊动其他人,扶着墙慢慢往外走。 就是赌着一口气,我任由自己的病情慢慢恶化。 开门,外面星空灿烂,月牙儿明晃晃地挂在半空,有黄晕,看着好糊。忽然感觉心中很是郁结,于是扶着门,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北野寻真,你这个混蛋,非要我病死了才甘心是不是?!” 天空中的月亮越来越黑,星星也不再闪烁了,身子慢慢往下滑。然后,耳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你这是……何苦啊!” “北野……寻真!”他,终于来了。 我放心地闭眼,倒入他温暖的怀中。好怀念的味道,北野寻真的味道。 醒来,已是天大亮,我看到了一张愠怒的脸。 “……北野寻真。” “哼!”他鼻孔出气,别过脸。 “你……生气了?”我吃力地笑着,“别生气……生气,就不好看了!” “北野兄照顾了你一夜了!”后面传来秋水的声音,“娇娇,别犟了,如今北野兄也出现了,你就乖乖喝药吧!” 我转头看他,手上正端着一碗药,热气袅袅。 “好!”我虚弱地点头,任由他把药递到我唇边。 整个嘴病得有点淡淡的,连药味都尝不出来了。整碗都下了喉,身上立刻便有些暖暖的感觉。 “北野……”我拉着床边人的手,“跟我回宫,好不好?” 北野寻真有些迟疑:“你不是……有无痕了吗?” 我急了,支起身子:“你介意吗……我……” 他赶紧止住我:“我以为,你已经选好了!”话语中,无限落寞,低垂了眼眸,眼中全是阴影。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我皱了眉,死死拉着他的手,“我不知道该选谁,你们对我来说都太重要,不是我贪心,我真的不知道爱谁多一点,可是,我不能没有你,不能缺了你!” “你快躺下,别激动……”北野寻真赶紧拉住我,看着我眼睛,喃喃道,“给我点时间想想,好不好?” “不要想了,求你,不要离开我……”从来没有这样哀求过一个人,可是没有了他,我的生命都像是缺了一个角一样。 好难受,不想再承受这种离别的痛,不想再承受这种思念的苦,不想再想到他的时候看不见他。 我不要。 握着他的手:“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是看不到你,我好难过,我宁可病死,冻死了,也不要你离开过,那比杀了我还难受!” 北野寻真沉默了,那几分钟的沉默,比几个世纪都要长。我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快,就要跳出喉咙来。 迷糊的时候看到他的点头,头脑瞬间因为兴奋而变得异常清醒。 “你答应了?”我高兴得快要跳起来,病都好了一半。 “我们吧展颜和展翼找回来吧!”他低沉的声音冒出这样一句话,然后皱眉,冷冷地瞥我一眼,“以后,你不许有第六个男人!” “行!”管他提出什么条件呢,只要能跟我回去,就算是让我搭梯子去摘天上的月亮我也照办啊。 不过—— 第六个男人,是什么意思? 我数来数去,无痕,林家兄弟加北野寻真,也就四个啊……难道——秋水? 转头看北野身后的秋水,他也正在看我。 转头看北野身后的秋水,他也正在看我。 一路相伴,说没有想起一丝一毫的旧情那绝对是假的。只是,大家心里可能都有一道坎过不去,心结,就算我解了,他自己那边,解了吗? 四目相对,我们没有说话,有些话,尽在了不言中。 看来,也只有让岁月在冲刷掉那些记忆了。 在北野寻真和秋水没日没夜的照顾下,再加上圣医的药,我很快康复,踏上寻找林家兄弟的旅程。 他们是念旧的人,北野寻真说,他们应该是去了原先琳琅国的属地,在熟悉的山水中隐居,了此余生。 快马加鞭,我们走了半个多月才到了当年楚云国和琳琅宣战的地方,在断崖下,我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 林展翼脸上的伤疤已经完全消失,如当年初见时那般英俊到无可匹敌。林展颜的笑,看上去还是那般地温暖,即使是寒冬腊月,依然能然我感觉到暖风拂面。 “展翼,展颜,我来接你们回家了!”不说回宫,而是回家,“家里,不能少了你们!” 我看到了展颜的笑,摇头,看着北野寻真:“真不该告诉你怎么进去这林子的,居然出卖我们!” 北野寻真也笑起来:“因为我被人收买了,所以,只好出卖你们了!” 然后展颜转头看我:“就知道你有收买人心的本事,我们兄弟两个本就不该住到这里来的。” “不过有些往事,我们必须先解决一下!”林展翼持剑上前,盯着秋水,“出剑吧!” 秋水站着不动:“为什么?” “你毁掉了我的国家,这个仇,我难道不该报吗?” 秋水笑起来:“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这个世上,从来都是成者王侯败者寇,如果你们有机会一统天下,你们会放过吗?” 林家兄弟忽然哑然,林展翼手中的剑有些迟缓。 “既然已经坐到了那个高位,自然期望更高的位置,关于这件事情中,我所对不起的,只有娇娇一人,她是最无辜,最没有野心的,在利用了她,欠了她!” “秋水,你没有欠我!”我淡淡地笑,“不过是立场不同而已,我出走,也不过是不想被人利用,但是,关于恨,我却从来没有。” 古往今来被政治利用的美人有多少,算都算不清楚。关于美人计的故事,最有名的,有貂蝉,西施。若是严格说起来,王昭君也算其中一个,为了两国的和平而远嫁塞外。 只是她们远没有我幸运,因为,我碰到了他们五个。 人生在世,得这样五个蓝颜知己,足矣。 “展翼,就算秋水有千错万错,他至少帮你赡养了你的母亲!”我劝着展翼,冤冤相报何时了,如今,我看事情都变得很开明了。 “母亲?”展翼有些疑惑。 “你们堕下悬崖以后,太后就疯了,我让秋水将她养在楚云皇宫里,养了大概两年,每天都将秋水当做你们两个,他叫她母后都叫了整整两年,也算是干儿子了!”这是我后来听秋水说的,但是秋水叫母后,却是我还在楚云当妃子的时候。 琳琅太后神智不清,却还是能想起儿子,只是已经认不得人了。这一点上,我确实佩服秋水,他真的能叫一个败国太后“母后”,并且一叫就是两年。 我从楚云国收编的宫人口里得知,琳琅太后当年死的时候是笑着死的,因为她的“儿子”就在他身边。 秋水以楚云国最崇高的礼节将她安葬在琳琅的皇家陵园里,并在原琳琅境内举行了一场琳琅特有的葬礼。 当然,关于琳琅太后的身份,其实在宫里还是保密的,除了贴身的几个宫人,根本没人认识她。所以,消息并没有传出去,林家兄弟也不会知情。 听我说完,林展翼的剑缓缓地放下。 “展翼,太后是很疼爱你们两个的,只是她之前太强势,结果闹成了你们之间的误会。如今,秋水帮你们尽了孝道,也算是功过相抵了吧?” “铮——”剑迅速回鞘,林展翼背过身子,“这事,以后我们兄弟谁也不再计较!” 我大喜:“展翼……那……” “我不会回宫!”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为什么?”我不解,既然冰释前嫌,怎么还是不肯跟我走呢? “我要去皇陵,为母后守灵!” “展翼……” “大哥……”连展颜都忍不住失口叫出声来,“大哥,你如果要去,我跟你一起去,母后,是我们兄弟俩的母后!” 我无奈地看着他们兄弟两个,无可奈何:“母后也不仅仅是你们兄弟俩的母后,别忘了,当年,我也叫她一声母后。如果你们要去守灵,我陪你们去,你们想守到什么时候就守到什么时候!” “我也叫过她两年的母后,如果要去,也应该算上我一份!”秋水不甘示弱,也加上一句。 “虽然不不认识琳琅太后,不过既然娇娇叫她母后,那么算起来,我也应该叫她一声母后的,如果要守灵,我也应该去!”北野寻真也加入到了我们的队伍中。 林家兄弟两个面面相觑:“你们……你们几个,欺人太甚!” 我上前,一手一个拉住:“就欺了,别人我还不屑欺呢,就欺你们两个,我人多欺负你们人少,你们想怎么样?” “你……”林家兄弟一脸无奈。 “我会在宫里造个林家祠堂,将母后的牌位供奉在那里,你们以后什么时候想去找她老人家诉说心事,都可以了!”我笑得有些狡黠,“要嘛我们一起去为母后守灵,反正,没有你们,这越国的江山,我也不想要了,就让我陪你们到天荒地老好了!” “你……怎么这么无赖,你不是让我们兄弟两个当越国的罪人吗?”林展颜皱了眉。 “你何苦逼我们!”林展翼叹气。 我笑得更加灿烂:“你们说对了,耍无赖就是女人的专利,逼你们是皇帝的专长,我两样都要用上!” 林家兄弟犹豫:“可是,你不是已经有无痕了吗?还有……北野寻真和楚秋水……” “可是他们都不是你们啊!”我叹气,“你们一个都不能少,少了,我心中便似缺了一个角一般。展翼,展颜,虽然我没有办法只爱一个人,但是,我保证,我爱你们每一个人,永远都是,跟我回家吧,好不好?没有你们,宫里冷冰冰的,少了家的感觉。” 特别是展颜,我多渴望他温暖的怀抱? 那个将我捧在手心里疼爱的男子,我不愿意失去啊。 “非我们不可吗?”林展颜叹气。 “非你们不可!”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为什么?” “你们五个都在我身边,才能让我有家的感觉。要不然,皇宫就是皇宫,几个豪华一点的建筑而已,那是没有生命的!你们的皇宫的内脏,心肝脾肺肾,少了任何一样,都不能活。” 林家兄弟坐了下来,对视着看了一眼,然后陷入沉默。 从中午一直坐到日落西山,月亮和星星都跑出来眨眼睛了,他们都没说一句话。我就站着,站在他们后面。 那是一种等待审判结果的心情,好紧张,如等北野寻真的答案一样。只是,这次不同,这次我的把握要更大一些。 我准备,如果林家兄弟不同意,便让秋水和北野寻真一人一个,抢也要给我抢回宫里去。 有了他们两个,加上身后的两个保镖,也是宫里一等一的高手,要制住他们兄弟两个,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等了整整一夜,林家兄弟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我,想来他们已经有了答案。 “你……什么时候动工建灵堂?” ——一家团聚的分界线—— 三年后。 “皇上下朝了——”执礼太监一声呼喊,我跟着仪仗队走在皇宫的青石地板上。 “娘亲——”一个小人儿朝我跑来,两条小辫子随着跑动一颤一颤的,小小的腿,小小的手,粉妆玉琢的样子,可爱极了。 “双儿——”我拍拍手,蹲下身子迎接她的到来。 “咦——双儿羞羞脸,这么大了,还要娘亲亲抱抱!”身后走过来的是礼儿,如今已经六岁了。 我无奈地看了一眼比实际年龄要老成稳重许多的儿子,叹气:“有这么说自己妹妹的吗?” 双儿是我和林家兄弟的女儿,至于是他们之中谁的,我真的是不知道。因为那一晚,是他们两个一起“伺候”我的,这个年代又没有DNA验证,所以至今没有分辨出来。 为了纪念那一晚,我给她取名叫双儿。 好在他们兄弟两个并不介意,全都将她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一个个把她碰在手心里疼爱,根本没有去想过可能不是自己的种。 至于礼儿,他们五个人也都将他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我生下双儿后便一直没有再受孕,他们也从不介意。 当然,我隐约感觉是北野寻真动了什么手脚,他和圣医那么熟,想让我生孩子或者不生孩子其实是很简单的。 而且之前他也曾经说过,不想再让我经历生育的痛苦。 其实我很想告诉他们,其实生育是一种神奇的过程,痛并快乐着,并没有他们想象中,或者看到的那样可怕。 毕竟,当我看到礼儿和双儿纯真的小脸,便有种自豪感和幸福感油然而生。 这是那些,没有经历过生育的人,所完全不能体会到的感觉。 “你下朝了?”进门,看到的是无痕。 他如今成我的全职保姆兼礼儿的奶爸,将我的饮食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至于宫里另外一个奶爸——林展颜,偶尔也会和他的亲亲大哥起一些争执。当然,争执的内容无外乎就是抢夺双儿的抚养权而已。 比如说—— “别给我女儿穿这么恶心的红肚兜,她才三岁!”林展翼不悦的声音传来。 “什么你的女儿,你看看双儿哪里长得像你?看那丹凤眼,根本就是我的翻版!”林展颜也不甘示弱。 拜托,你们两个是兄弟,本来就长得挺像的,双儿哪有像谁不像谁只说? 不过,这种状况我已经司空见惯了,反正不用我去劝架,自有劝架的人。 “哇……呜呜……翼爹爹和颜爹爹说话好大声啊,呜……两个爹爹都不管双儿了,都不要双儿了,双儿找无痕爹爹玩去……呜,双儿好可怜,双儿没人要……” …… 林展翼和林展颜对视一眼,忽地跳了起来,跑到双儿面前,又是陪笑脸,又是哄骗,才将那丫头片子的眼泪给收了回去。 看他们两个的样子,哪里会想到,就在几年前,他们曾经一个人性格阴狠的一国之君,另一个,则是统帅大军的元帅? 要说治国之才,我这五个男妃个个都有。只是雁无痕忙着照顾礼儿,腾不开身,而林家兄弟,则每天被双儿那丫头片子作弄得团团转,如今也只有北野寻真和秋水有空了。 北野寻真帮我治理越国的军队,而秋水,则是帮我治理国家。 一路寻找北野寻真和林家兄弟的旅程,我们将心结打开得差不多了。在见过林家兄弟以后,秋水心中的郁结忽然就全解开了,他说愿意留在我身边,和其他人一起,辅佐我,帮助我。 我的五个男妃,基本上都生活得很融洽,极少有争执,不过,也有例外的时候。 比如—— “哎,那个男子,长相都快赶上展颜了!”我坐在游船上,看着对面船上白衣飘飘的男子,两眼冒了冒桃心。 北野寻真立刻和林展翼对视一眼,走到船后,用轻功掠过湖面,跳到对面船上。 然后,我很不意外地看到那个男人被倒吊了起来,就要被他们扔进湖里。 “住手!”我大叫,“我有事要宣布!” “什么?”众男人回头,那可怜的白衣男人还被吊在半空,“那个男人,其实是我们缉捕已久的江洋大盗,所以要押回行不候审!” “咚!”白衣男人被五花大绑扔在甲板上。 五个男人一直凑上脑袋,看着我,脸上是极其危险的神色:“娇娇……你耍我们……” “嘿嘿!”我心虚地奸笑,“其实,我还有一件小事要宣布!” “什么?” “……我怀孕了!”北野寻真知道找圣医,我自然也知道找圣医,这种事情,可不能让他们说了算,我还想再生一个乖女儿的,而且,“这次这个……是北野的!” 我可是打好如意算盘的,礼儿六岁了,就该找太傅教他念书了,以后雁无痕照顾他话费的时间会大大减少,那北野寻真手头的那些事情,就分给交给雁无痕打理一些。而他,则可以好好帮我照顾这第三个孩子。 “娇娇,你太不听话了!”北野寻真一脸无奈。 其实,我想生满五个! 这个想法,我可没敢说出来,下一刻,我已经被北野寻真抱了起来,狠狠转了一个圈:“我有孩子了,我有孩子了,我北野寻真要做爹爹了!” 这个…… 他不是不要孩子的吗?怎么此刻如此得意忘形! “北野寻真,你真该姓叶,叶公好龙!”说一套做一套! “管他姓什么,你现在要把自己照顾好,不许多动,我得每天看着你。”北野寻真轻轻放下我,“对了,我跟圣医学了不少医理,以后再学学药膳,以后你的饮食起居都由我来照顾,以后,我还要每天陪你散步,对了,孩子几个月了?” “三个月了!”我小声回答。 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不敢太早告诉他们的嘛。 果然,耳边传来一声怒吼:“都三个月了,你怎么才说?!” “是啊,还夜夜笙歌!”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地接话。 呃…… 这个,其实人家是去咨询过圣医,服用过他给开的保胎药,才敢如此放肆的。 “凤娇娇!”我听见磨牙的声音。 “那个……北野,别太凶,会吓着孩子的!”我小时候嘟囔。 “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敢出来游船!”北野寻真一把抱去我,平稳上升,足见轻点湖面,“唰唰”几下,将我带到了岸上。 我不满地嘟嘴:“你做什么啊,人家还没玩够呢!” “一年以后,随便你怎么玩!”他霸道地给我下禁令。 我求救的目光,看向船上的四个男人。众男人全部回转头,假装没有看到正在被人“虐待”的我。 我哀怨地转过头,随北野寻真抱着我,开始我可怜的孕妇生涯。 十年后,礼儿登基称帝,成为越国国君,我退居二线,整日和我的五个男妃厮混。 十五年后,双儿出嫁,驸马的封地,正是原先琳琅国的都城一片。这是我对林家兄弟做出的补偿,希望他们的女儿,可以弥补一些他们心中的缺憾。 我先后为北野寻真和楚秋水各自生下一个女儿,终于了却了我想为他们一人生一个孩子的计划。 不过等秋水的女儿一出世,我就被严令不许再生,因为我的第四个孩子,差点夺去了我性命。于是我想为林家兄弟再生一个孩子的想法,就此搁浅。 不过,有了双儿,他们也没有太多遗憾了。 北野寻真和秋水的女儿,也分别得到了他们父亲之前的国家属地作为嫁妆,算是我变相补偿吧。 礼儿真的比我适合当皇帝,于是三十九岁的我就成了退休干部,整日和我的五个男妃厮混,不亦乐乎。 人生,能如此,痛哉,快哉!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