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吸血鬼同眠》 作者:血色夜光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含笑的眼眸 冷。 尹蔓着睁开眼,昏黄的光线下,她挣扎着欲起身。 脖子……好痛!似乎有什么结在了上面,她隐隐意识到脖子上有伤口。 她伸出手,想摸摸脖子怎么了,却发现双手酸软,抬不起来。然而,抬手的一丝牵动,让她大骇。 自颈部至胸前,她的衣衫敞开,腰部以下麻钝无知觉,不知道有没有穿…… 这是什么情况?强暴现场?她倒吸一口凉气,收敛残存的理智,慌忙拢起胸前的衣衫,稍微一动,脖子上的伤口都痛得厉害,仿佛肌肤被冻得粘在寒冰上,又生生被撕扯开来一样,然而这疼痛让她渐渐从昏沉中清醒起来。 手指触到的,不是熟悉的棉质布料,而柔软的绢纱一类的料子。 尹蔓渐渐想起,自己,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医生半年前宣布她患了急性白血病,所幸的是,病魔和化疗没有折磨她多久,就放她去了另一个世界。 半年,忧伤世事,纷扰辛酸,随着她阖上双眼,烟消云散。 唯一萦绕心头的,是父母憔悴哭干的双眼,还有双手被妈妈一直紧紧握住的感觉,尹蔓感到温暖安心,以及无法弥补的亏欠…… 而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她睁大双眼,然而不知是因为头晕眼花还是光线昏暗,她只能察觉自己在一个紫灰色墙的房间里。 空气中有熟悉的腥味,是血的味道。 半年前,大学三年级的她在一次体育课上,突然鼻血狂流不止。辗转来到当地最好的医院做检查,输血,流血……从此,她对血的味道就格外熟悉。 想到脖子上的伤口,这血腥味,是自己的? 心中的不安不断放大,无奈她根本无力起身。 忽然,她感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身边,睁开迷离的双眼,印入眼帘的,是一双墨色水晶般穿洞一切的眼眸。 那双眼眸含笑打量着她,尹蔓却觉得一丝寒意从内心的角落里弥散开来。 那是一位极为……,如果非要形容,“俊美”、“帅气”、“英武”这些词都太普通太常见了。 那是一位美的不正常的青年。 墨色眼眸,象牙肤色,黑发红唇。 他一双修长苍白的手搭在她扭动挣扎的肩上。 “不愧是精灵,来这么一下还受得住。”青年开口了,声音安详低沉,睫毛在双眸投下深深的阴影,尹蔓不由感到一阵眩晕,千言万语竟无从问起。 青年玩味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子,对上尹蔓虚弱而探究的眼神,略微诧异,这诧异一瞬而过,转为一声轻笑。 尹蔓感到将自己被托了起来,天旋地转之中,她的头无力地倚靠在青年的胸前,一个并不比地板温软的所在,眼角瞥过青年黑色领口边缘金色绣纹在灯光下闪烁的微光。 迷迷糊糊中,她觉得眼前光线更暗了,隐隐觉得自己被抱到了另一个房间。 空气中的血腥味淡了很多。 被放下时,尹蔓摸到一个平滑坚硬的东西,在自己身旁,这是……墙板吗?颈下似乎是柔软的枕垫,自己被放在靠墙的床上? 尹蔓睁大眼睛张望四周,无奈昏黑一片,如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一般。 唯一能可见的,是那位在她身畔含笑俯视她的青年。未几,他白皙的手落下,将被子覆到尹蔓的肩头。 心尚来不及感到温暖,只听“嘡”一声响,青年的脸被一片琥珀色模糊晕染开来。 视线一模糊,思维也跟着混沌起来,尹蔓很快失去了意识。 青年盖上琥珀棺,略顿了一会,起身,离开。 一挥手,黑色长袍拂过铜色大门,门上的锁应声而合。 外面,眩目的夜晚,群星历乱,无数幽灵在风中吟唱: “把玫瑰花瓣在油锅中烫毁 撕去蝴蝶充满诱惑的翅膀 看美丽是多么的脆弱 亲切的笑容下 流淌着想要撕碎一切的血液 当天边升起血红的残月 无人原野上狼人的呐喊你可听见 神秘丛林中女巫的祭典你可看见 冰冷地牢囚犯的悲叹你可留心 寒冷雾都四溅的血迹你可沾到 黑暗的孩子无法逃离阴影的追捕 白昼下你只是个拖着残骸的苍白形体 每一步都在沙地上印上血的足迹 倾听恶魔的呢喃 签下灵魂的誓约 许诺与黑暗永在 尸骨葬在幽暗秘密花园深处 蝙蝠不会将我吵醒 罪恶之花在体内绽放 冰冷的大地中不会再有孤独 把骨灰扬在空中 下一场冰冻世纪的雪 高唱绝望之歌的死灵 游荡在午夜的街道 与你擦肩而过 迷途羔羊是否你也会去追随 带着真实的眼泪作通行证 踏伤这条伤心之旅走入午夜的哥特世界” 第二章 醒来身何在 似乎有人轻抚着自己的脸颊,是妈妈么? 指腹凉润,指尖微微有些扎人,这不是妈妈的那粗糙温暖感觉,尹蔓攸然睁眼,落入眼帘的,是一双深不见底的墨色双眸,那个青年,依然是一袭黑色长袍,默默俯视着她。 残缺不全的记忆纷至沓来,自己现在在哪? 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前这个人,是谁? “休息一周就好多了,过几天,再做一次本王的新娘吧。”青年含笑开口,他的牙很白,犬齿泛着细碎的蓝光。 波澜不惊的语调,却令尹蔓不寒而栗。 什么?距离上次,已经是一周了? 再做一次“新娘”是什么意思? 尹蔓压下自己的惊惶,觉得自己是必死之人,也许一切只是死前漫长的幻觉,不该太过惊诧。 她张了张嘴,轻咳一声,问:“你,是谁?” 一开口,更是心惊——这不是她的声音。 自己的嗓音没有这么糯软好听。 然而这语音确实是自己发出的。 青年修长的手指拂过她颊边的发丝:“我叫亚摩,上周,选了你做了本王的新娘。” 尹蔓抿了抿唇,犹豫着,似乎在下什么决心一般,终于再次开口:“那……我,我是谁?” 叫亚摩的青年笑影更深,却轻描淡写:“你,是本王的新娘啊。” 尹蔓蜷起手,却发现自己无力攥起拳头支撑自己起身,亚摩仿佛察觉到了她的难耐,一手放在她的腰际,一手托住她的肩,扶她坐了起来。 尹蔓这才看清,自己一周以来,一直睡在一个茶色半透明的巨大方盒里,盒子的边缘雕满诡异的符文,如同篆刻。 亚摩将枕垫竖起,支在尹蔓身后。 “你是说,我嫁给了你?”话一脱口,尹蔓没有觉得多少羞郝,却感到惊骇与好奇。 身后枕垫的柔软很真实,难道说,自己真的已来到另一个世界? “对啊,人类通常只能做一次新娘,不像你这个精灵,可以重复使用呢。”亚摩不经意地摩挲着她的脸颊,似乎在摆弄一件玩物。 尹蔓察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不屑与戏虐,却发现自己没有生气的资本,连自己是谁、对方是什么生物都无法理清,对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更是一头雾水。 但她知道,对方肯定不是普通人,因为他称自己“本王”。 他说起“人类”一词那居高临下的疏离和强大,让尹蔓隐约感到,对方甚至根本不是人类,不光因为他美得不真实的脸和充满掌控力的语气。 他身上,有种无形的威压和魅惑,让人无法直视,也无法避开,仿佛只能傻傻地呆在那儿,束手就擒。 那么,“精灵”又是什么? 忽然,尹蔓感到颈上隐隐作痛,不由缩起脖子。 “伤口快好了。”亚摩移开抚到她颈上的手指,微笑,“你的味道好极了,本王很犹豫,究竟是一下尝个够呢,还是细水长流。” 这句没头没脑似有情似冷酷的话让尹蔓脸红且惊慌。 味道? 尹蔓想起自己初次醒来时,空气中弥漫的,血的味道。 难道,眼前这个叫亚摩的青年…… 腰间忽然一紧,她被拥入一个黑色的怀抱,亚摩在尹蔓耳鬓边低语:“说实在的,想到你那天的味道,本王竟有些忍不住了。” 言毕,尹蔓感到一股温软湿润覆在了颈上,随即传来一阵微麻的刺痛,她绝望地闭上眼。 自己可怕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这位极美的名叫亚摩的青年,是个吸血鬼。 自己的身份不论是什么,都如同那案板上的鱼肉。 任鬼宰割。 。。。。。。。。。。。。。。。。。。。。。。。。。。。。。。。。。。。。。。。。。。。。。 尹蔓再次醒来时,首先印入眼帘的,依然是含笑的亚摩。她发现自己依然躺在琥珀色的方盒中,不知这次过了多久。 尹蔓轻叹,造物弄人,因为白血病,自己应该是死过了。 而且,穿越了。 穿越为一位吸血鬼的餐点。 “不愧是精灵,伤口一点痕迹都没有。”亚摩撩开她颈边柔软的黑发,满意地说。 尹蔓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温柔如水,但却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曾经在《动物世界》里看到的,狮子盯着羚羊的眼神。 那眼神专注得,仿佛周遭没有外物,整个世界只有这只羚羊。 并且,狮子会在头脑里估摸该羊的肉是否肥美够用。 “该吃饭了。”亚摩轻轻将她扶起。 尹蔓闭上双眼,不知还要这样被折腾多久,等她血尽之时,在这个世界又死一遍,不知还会不会穿越了? 脖子上并没有传来刺痛,却感到手掌在脸颊上摩挲。 怎么,这次换成在脸上下口了? 尹蔓不知道在这个世界自己的相貌如何,不过心里还是微微纠结了一下。 打人不打脸。咬下去,会留疤的。可不可以换个地方? 貌似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尹蔓微微睁开眼,却发现亚摩一手抚着她的脸,另一手托起了一个淡蓝色的光球:“吃吧。” 这是什么状况? 原来,他不是自己“吃饭”,而是叫我…… 尹蔓从凌乱的思绪中醒悟过来,怔怔地望着那个光球:“吃这个?” “听说精灵吃荧体的,难道,弄错了?”亚摩将光球举到了尹蔓面前,几乎贴近她的鼻尖。 尹蔓发现那光球如烟雾般,须臾间淡蓝色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搅动开来,内里瑰丽无比,荧光点点,逼着她的眼,既而晕染开来,越散越淡。 光球如此漾开,最后幻灭,似乎从不曾存在过一般。尹蔓回过神来,竟不知道自己凝视了光球多久,只发现自己的额前已经沁出了微微的薄汗,唇齿间似有一甘草般的清甜,待细细回味,又没有了,头脑却也清醒了许多。 “味道如何?”亚摩微笑,轻声问到。 “我……”尹蔓还未说完,就被一把摁到对方胸前。 “该我了。”亚摩喃喃,对着怀中女孩雪白的脖颈,张嘴咬下。 。。。。。。。。。。。。。。。。。。。。。。。。。。。。。。。。。。。。。。。。。。。。。 喜欢本书的话,就推荐收藏了吧。 第三节 遗世的精灵(上) 眨眼间,亚摩便松了口,怀里的女孩却已奄奄一息,颈上渗着血。 但没有晕过去。 他掌握的恰到好处。 尹蔓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如果亚摩此时松开臂膀,她只会如虽有脊骨却永远无法直起身的鱼那样,软软地倒下去。 一阵心酸。前世,因为自己的病,痛恨过、彷徨过,最后无奈地接受了现实,静侯死亡的拥抱。却意外地,来到另一个世界,然而,依然无法避免身心所受的煎熬。 病魔和吸血鬼,都是她无法摆脱战胜的强大。 前世今生,她前所未有地,叹息自己的虚弱无力。 虽然意识尚存,却不想睁开眼,看这个玩弄自己于股掌的……生物。 亚摩知道她并没有昏过去,只是玩味地看着她,墨色的眼眸微微闪现紫色光芒。 眼中的光芒渐熄,亚摩盯着尹蔓苍白的耳垂,伸出手指,轻轻拨弄。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女孩的情景…… 黎明的森林,铜色的树干上,结满露珠,第一抹晨光穿透雾霭,露珠在仍未散开的夜色中璀璨生辉,即使把全世界的金刚石拿来,也无法比拟。 亚摩从树上跳下,树上挂着几具人类的尸体,是盗墓者的。 这里是森林,也是墓地,据说埋着最后一代精灵的骸骨。 该离开了,他不屑地瞥了一眼盗墓者的成果,伐倒折断的树,满目疮痍的地,土和草的腥气,也不知道人类为什么一再闯入这片死亡之地。 自古以来,进入这片森林的人,没有一个出来的,似乎从此消失了一般。 其实,大多葬身于野兽和同类的口中了,亚摩轻叹一声:这里根本没埋过什么精灵。这种被代代赞诵的生物,估计从未存在过。 传说只是传说。 等等,这是什么? 亚摩发现地面被挖出的沟壑中,有什么在微微泛光。 衣袂飘转间,亚摩来到闪光物前。 那是……似乎什么硬物的一角,茶褐色,质地不凡。 双手置于其上,集中念力,地面震颤,落叶飞扬,一个形状熟悉之物破土而出,似乎是一口棺材。 拂去表面的尘土,棺材表面雕文清晰起来,像巫师术士的符文,笔画纠缠诡异。 亚摩没有注意符文多久,因为他发现了,棺材不是空的。 半透明的棺盖下,躺着一个……女孩? 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肌肤晶莹如雪,五官精致姣好,双眼紧闭,长发微卷,散在腰间。 亚摩的视线能透过棺盖,却无法穿透躺在其中的女孩。 本来,只要他愿意,双眼便可轻易看清人类心脏的搏动。 而现在,他却无法透视这个女孩的身体。 她就像睡着了一般,却异常安静。 是这棺材的问题么?可以使尸身不腐,并且使自己无法透视,亚摩思索。 此时,鸟鸣啁啾,朝阳已经升起。 不管这是什么,自己该走了,大不了,今晚再来。 这么想着,却没有移开脚步。 无论如何凝视,依然无法看透这个女孩。 难道说是自己的念力不够?亚摩按在棺盖上的手微微用力,却听得“咔哒”一声,掌下的棺盖颠动起来。看来自己无意间触动了机关。 亚摩静静地立在原地,棺盖边缘如金属铸圈般的封条裂开了。 要打开么? 他曾见过棺中保存完好的人类尸体乍遇空气的变化,瞬间肌肉褪尽,只剩枯骨。 如果打开,这位美貌如幻的女孩,估计也难逃此番变化。 不过没有犹豫多久,他就移开了棺盖。 女孩的容颜更加清晰地展现在面前。 几道晨光穿透密林,打在她的耳廓上,淡淡的玫瑰色。 亚摩不由暗叹,自己三千年的生命间,阅人阅鬼阅妖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美好的女子。 纵使安然睡去,依然绝世无双。 更另他诧异的是,他感到女孩似乎……并未死去。 虽然双眼依然无法透视女孩的身体,无法得知她是否有心跳。 他探了探女孩的鼻息,果然,她只是睡着了。 不知如何让她醒来。 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一般,亚摩抱起女孩,飞身离去,留下一个阳光灿烂的清晨。 第四章 遗世的精灵(下) 回到宫殿,手下们对他怀中之人十分好奇,却本分地低头,没有多看一眼。 除了自己的弟弟——何阳。 “真少见啊,哥,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找新娘了?”放下手中盛满鲜血的酒杯,何阳倚在金色雕花沙发上,眯着眼问,“活了这么久,终于寂寞难耐?” 新娘(郎),在吸血鬼的世界里,和婚姻毫无关系。这里的新娘(郎),是被吸血鬼带回居所,用锦衣玉食饲养,作为长期食物来源的人类。 这里的“长期”,是相对而言的。吸血鬼一口咬下,五分钟内,一个成人的血就几乎被抽干。作为新娘(郎),每次被吸去的血不多,大多可以活上数月,只是身体会越发虚弱。 通常,一个吸血鬼发现自己的伴儿快不行了,会在最后一次“进餐”时不浪费一口,彻底吸干。 亚摩没有答话,也没看何阳一眼,飘然来到自己的房间,然而他没有忽略身后发光的眼神。 打开斗篷,将怀中的女孩放在一张椭圆形的大桌上。 她依然没有醒来。 亚摩望着这个他看不透的女孩,发现她脖子上挂着什么,解开她的衣扣。 是一串有些大了的项链,坠着一排水滴形的黑曜石,中心那块金色异形之物,自己竟不认识。 这个女孩,颇具几分神秘,有点意思。 亚摩将项链放入衣袋,转身,来到一排高大的书架前。 他的房间,存着相当数量的古籍,也许有些书可以帮的上忙。 …… 经过半天不停息翻阅,他基本肯定了,那个茶色的棺材,应该是上古留下的奇珍——琥珀棺。 生物体置身其中,周身会被层层能量包裹。尸身不腐,活体永存。 传言中的精灵墓地无从考证,不过,古书上说,精灵身上会有淡蓝色的花纹。 他扯下女孩胸前的亵衣,从胸到腹,白嫩无疵,并且似乎可见她微微的呼吸。 然而,腰身之侧,确有一环纹,手指大小,形态曼妙。 这女孩的身份基本可以确定了。 她是精灵。 这种已消亡千年的生物居然让自己碰上了? 摩挲着女孩的脸颊,他嘴角扬起一丝戏谑,人类的味道不过尔尔,不知,精灵的如何? 他凑进女孩柔嫩的脖颈,闻见少女特有的体香,并夹带一丝甘草的清甜。 他张嘴咬了下去。 进入口中的温热让他更加肯定,这女孩不是人类。 没想到,精灵的血液如此美味?简直是极致的诱惑,哪怕饮下的全是剧毒,他也不想松口。 他久久伏在女孩身上,抬起头时,确定这女孩已经被自己吸干了。 但仍下意识地探了探女孩的鼻息。 似乎,确实已经死了。 一瞬间,亚摩心中涌起某种奇怪的感觉,刚想抓住,似乎又回复如初。 不会,上瘾了吧? 呵呵,怎么可能?这处处是弱者勾斗的世界,没有什么值得自己执迷。 衣袖一挥,女孩便毫无生气地落下桌子,软软地滚躺在地上。 不知,墓地里还有没有其他的精灵? 书上记载的琥珀棺只有一具,估计,如此美味再难寻觅。 要怪就怪自己不够节制吧,亚摩自嘲般的冷笑。 要不再去墓地看看? …… 月光无法透进密林,昨夜的墓地依然如故,满目疮痍。 他将整片区域翻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除了那具空空如也的棺材。 下半夜,他扛着巨大的琥珀棺,回到宫殿。 依然对上弟弟何阳玩味而探究的目光,亚摩砰地锁上门。 却发现地上的女孩,似乎在动? 居然没死?还醒了?亚摩悄然靠近。 睫毛翕动,女孩睁眼,双眸里全是迷茫。眼眸的色彩奇妙无比,像是澄澈的蓝,又似乎泛着魅惑的绿或紫,眼波流转间,沉为忧伤的黑色。 亚摩手搭在女孩肩头,微微一笑:“不愧是精灵,来这么一下还受得住。” 。。。。。。。。。。。。。。。。。。。。。。。。。。。。。。。。。。。。。。。。。。。。。 不知闭目了多久,尹蔓发现,抱着自己的吸血鬼没有再做出什么举动,她虽浑身无力,却无法睡过去,像鸵鸟一般,消极以待。既然自己还有死掉,不如多了解一下周围的世界。 她又睁开眼,发现亚摩出神地望着自己,四目相对。 “我叫尹蔓,”她有些尴尬地开口,“虽然,也许我的名字对你来说不重要。” 亚摩抚过她的长发,依然波澜不惊地微笑着,将她打横抱起:“闷了半个月了,带你四下转转,可好?” 尹蔓知道,自己没有说不的权利,因为亚摩已经起身带她走向雕花刻兽的大门。 第五章 换了个盒子 哥特式的大厅,五彩玻璃,紫灰墙壁,寂静空旷。 “你喜欢做什么?”亚摩问。 尹蔓抬头,茫然地望着完全陌生的四周,自己,喜欢做什么呢? 前世,尹蔓对建筑和植物很感兴趣。 她大学的专业比较冷门:观赏园艺。 和花草树木以及庭院设计打交道,热爱艺术、理科也不差的她很喜欢自己的专业。 如果不是那场病,她想,自己会出国深造,然后做一个园艺师。 可是,她凄然一笑,一切只是梦想。 “怎么不说话了?”亚摩问。 “呃……我,比较喜欢花花草草,还有与建筑有关的……积木。”尹蔓说。 “喔,记下了。”亚摩说着把她放在一个老爷椅上。 未穿袜的脚掌触及地面,多么久违的感觉,很想站来来走一走,尹蔓试图在腿脚间用力,就发现这纯粹是徒劳。 腰以下是软的,仿佛全身大半的血都被抽走了。 事实上也许真是如此,不知自己为什么没有死掉,听说自己是—— 精灵? 这又是什么生物? 长得像人吗? 尹蔓低头打量自己的身体,葱指,微微发育的胸,纤腰……怎么看,也只是个柔弱的女孩。 估计精灵不是什么强悍的物种。她又摸摸自己的耳朵和背,并没有动画片里看过的尖耳和翅膀。 微微失望,看来自己又难免一死了。 亚摩静立一旁,打量这个女孩“自看自摸”,觉得她脸上表情片刻憧憬片刻失落的样子很有趣。 忽然想到旁边潜在的威胁,尹蔓一个激灵,抬起头来:“你……还有什么事么?” 亚摩邪笑,蹲下来,凑近她的脸:“你说呢?” 尹蔓倒吸一口凉气,也许,他不过想换个姿势,进餐。 下意识地护住脖子,奇怪地是,心里却不惊慌,仿佛,他吸自己的血,是天经地义的事。 反正躲不掉。 亚摩并没有收敛笑容,墨色的眼睛反射房间内的烛火,更加深邃:“你忘了,刚才你做过我的新娘了,这么快,还想做一次?不怕吃不消么?” 他的笑容如此迷人,似乎一切都简单明了,似乎一切都可以一笑而过。 面对如此魅惑的生物,尹蔓却无心欣赏。 因为,他的笑容,也仿佛在说,我很危险,但你跑不掉。 这让她很不爽。 亚摩凑近她的脖子,尹蔓不由颤抖起来,闭上双眼。 吹在脸颊上的鼻息和身上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了,睁眼一看,亚摩站在离自己五米的地方,扯下架子上的黑色斗篷,对她轻快一笑:“在这等我。” 说完,挥手,门边墙上的烛火在铜门敞开的一刻轻颤,光影变幻,亚摩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尹蔓还未看清斗篷的飘曳,铜门就无声闭合了,凝重肃穆,仿佛从来没打开过一般。 尹蔓靠着椅背,看来,自己来到了一个更大的盒子里。 房间内安静得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前世,她对吸血鬼这种电影小说中的生物颇好奇。吸血鬼,据说只是患了一种罕见疾病的人,他们怕光,血液异常,需要不断输血以补充,最后,难免一死。 这一点,和白血病有些像呢,如果真是这样,吸血鬼是值得同情的。 不过,尹蔓怎么也不相信,这位叫亚摩的吸血鬼,是个病人。 这个世界的吸血鬼,完全是另一种生物。 那精灵呢? 尹蔓看不出自己有什么特别,四周也没有镜子。 她摸摸自己的脸,皮肤细滑柔软。 精灵,就是指一个女孩子吧。 正低头出神,忽然发现地上多了一双黑靴,哦不,是……亚摩? 他什么回来的? 亚摩从身后拿出一包东西,放在尹蔓腿上:“打开看看。” 尹蔓无力的手指缓缓打开包裹时,一个声音居高临下地传来:“以后,就待在这里,可以随便做点什么。” 随便做点什么?可以离开吗? 当然,尹蔓咽下了这个疑问。退一万步讲,就算自己安全地离开这里,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估计有的是更可怕的生物,等着她。 包裹打开来,里面五六袋种子,和一副积木。 第六章 有什么关系 接下来的几天,亚摩没再享用尹蔓,却给她陆续带来了衣裙、花盆、花铲,以及,尹蔓的“床”,那个茶色的据说是棺材的盒子。 前世还没尝过睡棺材的滋味呢,尹蔓微微苦笑,放下手中的积木,扶着椅背慢慢起身,头脑昏沉,眼前仍是一阵阵发黑,她摸索着躺入棺材中。 棺材盖自动合上,她安然睡去。 房间的桌上,摆着一个积木建成的城堡,月光从高处的彩色玻璃窗上洒下,瑰丽静谧。 亚摩一手打开门,看见合上的琥珀棺,将另一只手上捧着的冰蓝色浮球——荧体轻轻放下,荧体如一只发光的刺猬,一路小跑,触及琥珀棺后沿壁而上,渗入侧面浮雕的兽嘴中,消失不见。 烛火映着亚摩黑玉般的眼,微微闪烁。 在门口略顿了顿,转身,离去。 。。。。。。。。。。。。。。。。。。。。。。。。。。。。。。。。。。。。。。。。。。。。。 当尹蔓埋入花盆中的种子发芽的那天,亚摩向往常一样走进她房间,默默坐在她身边。 尹蔓摆弄桌上积木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虽然这些天下来,亚摩没再做出伤害她的举动,然而平静的笑容永远能在她心头酿起涟漪——那是恐惧的颤抖。 身畔的这个面容美丽高贵的吸血鬼,是她来到这个时间认识的第一个生物。 然而,也终将是杀死她的凶手。 一个分神,一块柱状积木没有放稳,遥遥欲坠之时,立刻被一只修长的手扶住,制止了整个积木小屋的轰然倒塌。 “想什么呢?”亚摩调整好积木,微笑着问。 尹蔓没有说话,默默垂下双手。 “别低头。”亚摩说着,挑起尹蔓的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该发生的,反正躲不掉,何不开心一点呢?” 尹蔓很想问,我开不开心对自己血的味道有影响么?抬眼看了亚摩猩红的唇,一时却如鲠在喉无话可说。 见她不说话,亚摩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触到尹蔓的脸颊:“怕什么呢?”撩开她的衣领,“不会太痛的。” 确实,不太痛,颈部传来微微刺麻,尹蔓感到眼前的世界不断旋转,光影迷离。 几包种子一副积木,可以这样,消磨在这个世界残缺的一生么? 亚摩松口,舔去唇边的血,尹蔓却仍靠着他肩,没有抬起头来。 亚摩扶起尹蔓,正欲安排她回“床”歇息,却发现她睫毛微翕,苍白的脸上两行泪,她并没有完全丧失意识。 亚摩微愣了一下,一瞬间竟不知该做什么。 然而他并未迟疑多久,抱起她,向琥珀棺走去。 “我们……非要这样……不可么?”尹蔓伏在他怀中,用几乎不可辨的声音问道。 “你说,我们?”虽然没看见他的表情,尹蔓知道,他说此话时,一定带着亘古不变的微笑。 尹蔓沉默了。 他是吸血鬼,她是他的食物,她有什么资格和他称“我们”? 。。。。。。。。。。。。。。。。。。。。。。。。。。。。。。。。。。。。。。。。。。。。。 离开尹蔓的房间,亚摩飞向宫殿之外,正值午夜,清幽的月光如雾洒向山下的森林。 “如此好月色,还觉得无聊?” 亚摩循声望去,见一个削瘦的少年,坐在一方巨石上,青衣猎猎,说话的人,是他的弟弟——何阳。 亚摩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何阳起身跳下,来到亚摩面前:“精灵的味道,如何?” “呵呵,知道瞒不过你。”亚摩和善地说,忽而话锋一转,语气抖寒,“好不好,与你有何关系呢?” 千万年前,精灵渐渐稀少,以至消隐。他们的墓穴,传闻中只有夜光森林一处。唯一的琥珀棺,仅存的活体,被他发现,并带走了。 何阳斜过眼,飞快掩饰住了心中的不甘与阴鸷。 斗篷飘曳之间,何阳的眼前只剩下一个飞向满月的黑影,消融于明耀的月光中。 何阳望着山顶的宫殿,一丝笑容滑过嘴角。 第七章 只能我独享 宫殿里。 双向楼梯楼梯的扶手边,一个蓝衣者双手抱胸,静立一旁,似乎在沉思。 “景天,夜色正好,怎么能打瞌睡?”不知何时,何阳晃至紫衣者面前。 叫景天的紫衣者抬头,俊眉星眸,他的眼眸、头发、嘴唇皆为有光泽的蓝紫色,让人联想到一种美丽的毒蛇。 他垂下手臂,手握一柄三折的黑鞭:“阳大人,还是像往常一样神采飞扬啊。”语气似有揶揄,但说话之人仍然面无表情,“请问有何吩咐?” “吩咐倒没有。”何阳凑过去,景天依然屹立不动,何阳微微邪笑,“我哥带来的新娘,你可见过?” “没有祖王的允许,属下不敢。”景天依然是一张扑克脸,握鞭的手微微紧了紧。 “不敢?”何阳绕过景天背后,从右转到左侧,忽而伸头望着他,“难道就不好奇么?” “不好奇。”景天生生地把话挡了回去。 “如果,我哥的新娘,是个精灵呢?”何阳压低声音,却恰好能让对方听见。 景天脸色微变。 “其实,你也知道,对么?装什么事不关己呢?”说完,何阳一挥衣袖,大笑而去。 景天依然静立原地,却听一个声音从楼梯转角处传来:“想看她的话,来找我。” 。。。。。。。。。。。。。。。。。。。。。。。。。。。。。。。。。。。。。。。。。。。。。 转眼,何阳来到一个铜铸的门外,门上有个黑铁和铂金雕制的符号,有点像字母H,不过两边不是直线,而是“)(”形的。 何阳把手放到H形中间的横杠上,闭眼凝神。 他看见了,门内,有一个下降的石梯,连接一个房间,房门内,应该就藏着那个精灵。 何阳睁眼,双眸竟变为冷冽的蓝色,他举起手臂,五指并拢伸直,眼看就要对横杠劈下。 手下落的瞬间,被一柄折起的黑鞭挡住。 “最终还是好奇,对么?”何阳收手,对着执鞭的景天邪肆一笑,“要是我打开了这门,你也可以跟进去看的。” “祖王命令过,除他之外,不得任何生物擅入。”景天并没有抽回挡在门上的鞭子。 “你有那本事挡得住我么?”何阳眼神一冷,忽而旋身,飞起一腿。 景天闪过,依然落回门边,折起的鞭子却打开了,鞭子挂满黑刺,头却是血红的抓钩,如手执一条巨大的蜈蚣,破空而过:“得罪了!” 何阳跳到一旁,躲过鞭子,双眸在昏黄的光线下冷光四射:“什么时候被你的破鞭子打到,我也该死了。” 景天不语,又下一鞭,何阳却瞬间来到他的身后,左手中凭空出现一记冰锥,对着景天的背狠狠刺去。 景天往右一躲,正要将鞭往后甩去,霎那间,没想到何阳伸出的右手也握着同样冰锥,景天一下没避过,被扎中肩膀。 冰锥如有生命一般,一触及皮肉,立刻变本加厉,往里钻。 景天捂着肩,脸色煞白立在一旁,额上青筋暴跳,却扔握着鞭子。 “我新研发的宝贝,喜欢么?”何阳双手环胸,扬起嘴角,“猜猜我在锥子里放了什么?” 景天不语,脸色狰狞。 “不要强撑嘛,”何阳慢条斯理地指了指铜门,“想要新娘的话,这里面就有,而且,是咱们都没尝过的,精灵。” 何阳在冰锥里放了很多薄荷花粉,能使一个自我控制力良好的高级吸血鬼,变成嗜血的暴徒。 微微瞟了眼立在原地,似乎极想离开,又似乎被什么定住了一般的景天,何阳转过身去,对着铜门,抬手劈下。 门上的符号被破,他一脚踹开门,墙壁的烛火果然映出了一道向下的石阶。 飘飞而下,发现下方的门上居然下了咒语。 何阳正寻思如何破解,忽而一阵紫风吹过,门被轰然撞开,原来是丧失理智的景天。 门开的瞬间,咒语生效,电光四起,轰然作响,何阳躲到一旁,冷笑着看景天被囚在电流围成的牢笼中,作困兽之斗。 摇摇头:“要是刚才,你答应和我合作,现在也不会这样。看来,今晚,这美味由我独享了。” 走向琥珀棺,何阳的双眼冷光更炽——似乎寒极了,就会生热。 他的眼神,几乎能把琥珀棺烧出洞来。 摸着棺盖,用力一抬。 棺材打开了,里面,一个沉睡的女孩。 女孩换了件摆幅宽大蕾丝繁多的绸裙,其他的,和亚摩第一次打开棺材看到的,没有什么区别。 一样的娇小甜美安详无害,一样的举世无双风华绝代。 似乎只是个柔弱女孩,又似乎只是个旖旎幻影。 精灵,是这样的? 一时间,何阳立在一旁,竟然什么都没有想。 也忽略了身后悄然而至的危险。 他忍不住抬起手,想触摸女孩的脸颊,却忽然感到有东西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瞬间,一切化为黑暗。 亚摩立在何阳身后,手一松,何阳倒在一旁,背上露着一柄匕首把。 匕首由裹着银刃的桃木制成。 银和桃木,据说是这个世界的吸血鬼最忌惮的东西。 当然,也有传言称,对吸血鬼而言,还有更致命之物。 不过,眼下,对付这个不安分的弟弟,一把特质匕首,足矣。 亚摩摘下手套,见尹蔓并未醒来,合上棺盖。 回头,随手,将一个盒子扔给牢笼中几欲崩溃的景天:“真让我失望。” 景天哆哆嗦嗦地着抓住盒子捏开,仰头,将里面的粉末尽数倒入口中,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亚摩向门口走去,门口,立着一个冷眼看着这一切发生的白衣侍者。 “化之,可记下了?”亚摩依然带着波澜不惊的微笑,“是他们擅闯我的禁地的,审判时,你得做个好证人。” 白衣侍者点点头,银灰的眸子沉稳安详。 第八章 轻语诉往昔(上) 尹蔓醒来,对上的还是那双含笑的眼眸,如无星无月的夜空,沉稳安详。 亚摩将她从棺材中扶起,坐到桌边。墙壁上,精致诡异的雕花烛灯昏黄,给桌上的积木宫殿平添了几分鬼魅。 桌子对面的窗台上,月光漫过窗棂,尹蔓记忆中刚发芽的小苗已经长了一尺多高了,看来,有人代替她照顾这些植物。 “我睡了多久?”尹蔓问,垂下眼脸。 “不太久。”亚摩站在椅背后,轻抚着她的长发,“给你带了新积木,想玩么?” 尹蔓没有看桌上摆的积木盒,也没有答话,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有没有想。 一双手捧起她的脸颊,温柔却不容反抗地让她仰起头,望着身后这个俯瞰自己的吸血鬼,苍白的下巴,凝视自己的双眸,尹蔓的视线渐渐模糊,温热的泪水滑入耳际的发丝中。 流出的泪被手指轻轻拂去,却仍源源不断地溢出眼眶,似乎无法遏制。 “成为我的新娘,是这么难过的事么?”亚摩低下头,尹蔓看着那张高贵苍白的脸陡然放大,不由闭上双眼。她感到亚摩柔软的唇,吻在了她的泪痕上,最后,覆上了她的左眼皮,似乎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她沾着泪珠的睫毛,尹蔓不由一阵轻颤,亚摩旋即换着吻上另一只眼,双手从后环抱住她,喃喃,“又不会让你死掉,怕什么呢?” 怕什么呢? 怕如此靠近自己的吸血鬼?怕完全陌生的世界?怕死亡? 死亡,本身并不可怕。 这是尹蔓前世学到的最后一点。 渐渐失去意识,掉入不断旋转的黑色隧道,不知下坠了多久,最终,迎来了一片白光,漂浮在万物消融的虚无之中。 她不想死,是她觉得自己还有太多事没来及感受,是她不想那个世界爱自己的人心伤。 而现在呢? 这个世界,有她想感受的事么?有爱她的、她爱的人么? 她,根本连这个世界有没有“人”都不知道,她自己,都不知是不是“人”。 那么,还有什么牵畔的呢?终究会死,那么,一切本能的恐惧和身心的伤痛都会化为虚无。 尹蔓的泪水渐歇,亚摩抬起头,舔过嘴唇:“据说泪和血是同源的,难怪也这么美味。” 尹蔓很想揶揄一句:所有体液都是同源,你是不是都想尝尝。但对上那双墨色的眼眸,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那双眼眸里,似乎有某种她未曾见过的神情一闪而过,又荡漾开来,融化在深不见底的漆黑中。 那种神情,仿佛飘过空旷无垠的宇宙,不可探知的广袤寒冷中,唯一可感的是寂寞和忧伤。 不知算不算是种天赋,尹蔓本能感到,身后这个环抱自己的人,不,吸血鬼,其实,是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精灵,是什么?”尹蔓问。 亚摩仍弯腰埋头于尹蔓的脖颈间,问:“你,为什么会躺在琥珀棺里?记得么?” 我原先就躺在那个棺材里,然后才被他发现的?尹蔓压下心中疑惑,却并没有把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事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都不记得了。” 亚摩直挺的鼻梁摩擦过尹蔓温软的脖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 难道吸血鬼还会读心术?不过自己确实没说谎。醒来,新的身体,陌生的世界,至于之前,这具身体的主人经历过什么,她如何知道? “跟我……讲讲这个世界,行吗?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尹蔓说。 埋头在她肩上的亚摩似乎轻笑了下:“不知你想知道哪一方面的,说来话长呢。” “没关系,如果您愿意讲,我一直用心听的。”尹蔓觉得称呼这位强大的非同类,还是用“您”这个敬称比较妥当。幸好,这个世界的语言和逻辑跟自己的世界似乎没什么不同。 亚摩抬头含笑着凝望她的眼:“我说,您听,这样,至少不用担心我享用您的血,对么?” 尹蔓觉得自己太小儿科,一点小伎俩瞬间就被看穿了,而且,对方也立刻换用敬称,让她听起来很别扭。 自己,本质上明明就是案板上苟延残喘的那个什么,“您”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怎么像是讽刺,仿佛在告诉自己,有点自知之明行不? 正进行激烈的自我批评,尹蔓忽然觉得腰间环绕的手放开了,接着是椅子挪动的轻响,转眼,亚摩拉了张椅子坐到了她身旁,却仍一把搂住了她:“说到口渴时,我会停的。” 尹蔓意识到他的“停”指的说什么,不由地缩了缩脖子,睁大眼睛,望着他。 亚摩仍是满眼温柔,吻了吻她的发,开始说起这个世界的历史…… 第九章 轻语诉往昔(下) 这个世界有五块大陆:祖绿、曜金、天眼、赤琉和新白,以及无数岛屿。其中祖绿大陆地形最复杂,遍布高山、峡谷和盆地,曜金大陆上多沙漠,天眼、赤琉和新白上较多平原和河流。尹蔓现在所住的地方,就在祖绿大陆边缘,一处延绵靠海的山崖上。 这个世界的文明社会遍布五大陆,由吸血鬼和人类主宰,当然,两者的地位并不平等。 亘古之时,就有吸血鬼的存在,拥有与人类相似的外形,却具备着截然不同的能力的他们,或多或少地干预了人类进化的步伐。 对吸血鬼来说,人类是脆弱而虚幻的存在,就像水中的蜉蝣,几日的飞花,稍纵即逝。吸血鬼,只要不被处决或自杀,会一直在对血的渴望中活下去。人类的“生、老、病、死”,在吸血鬼这里,只有前面一项是自然规律。 对人类而言,吸血鬼,是夜晚的梦魇和风中的传说,面目和身影永远模糊,因为,见过吸血鬼的人,要么死去,要么,侥幸或不幸的,变成了低等的吸血鬼——终将丧失自我的行尸走肉。 吸血鬼漠然注视人类的繁衍发展,就像农场主大规模饲养自己的牲畜。 而吸血鬼的世界,除了少数贵族和尊者游离世外,大多数都潜伏在人类社会中。 就像吸血鬼对人类一样,精灵对吸血鬼,也只是古籍中神秘的存在。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数千年前,他们的踪迹就再难寻觅。吸血鬼中的亘古元老,对精灵这个话题讳莫之深。连活了三千年足迹遍布世界每个角落的亚摩,也笃信精灵确实早已灭绝。 直到尹蔓被他发现。 …… 听完亚摩的讲述,尹蔓微叹了口气,望着窗外微微紫红的夜空,心中竟有些悸动。 不知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亚摩所说的“人类社会”,和自己前世记忆中的,是否相似呢? 是否也有电脑、网络、电话?是否有相似的城市?熟悉的学校?是否还有……家? 察觉到怀中之人的轻叹和分神,亚摩拂起她垂下的一绺发丝,别到她耳后,指尖有意无意的滑过她苍白的几乎透明的耳廓。 耳后的微凉让尹蔓猛然回过神来,抬头,对上亚摩凝视的眼眸。 “想什么呢?”亚摩收紧手臂,低下头,尹蔓惊慌又强自镇定的样子在他看来很好笑,“是不是回忆起了什么?” “没……”也许是占据视线的那张脸过于完美,被他凝望,尹蔓总会一阵心慌。 亚摩舔了舔尹蔓的脖颈:“不知是身为精灵的缘故,还是琥珀棺的作用,生命力到是格外顽强呢。” 话音轻柔,却如同电流一般,让她的心脏几乎无法跳动。 果然,自己还是他的食物啊,换做普通人,是不是已经死掉好几回了?尹蔓闭上双眼。 然而,肌肤并没有被那尖利的獠牙刺入,那蜷伏于颈部制造不安的鼻息,忽而离开了。 “很有意思呢。”亚摩笑,双眸微现紫红的光芒,“终于理解他们为什么不停地找新娘了。” 原来是耍自己玩儿啊。尹蔓低头,不知说什么。 力量决定权利。她没有不满的权利。 亚摩抬起她的下巴:“能告诉本王,你在想什么吗?" “我……有些害怕。”尹蔓望着亚摩直挺的鼻梁说。 前世,她从一本书上看过,如果觉得无法直视对方的眼睛,那么可以盯着他的鼻子,这样既显出你尊重对方,又不会让你太为难。 亚摩却抬头摸摸鼻子:“上面有东西么?” 尹蔓愣了一下:“没有啊。”看来盯鼻子这招对付吸血鬼不管用,只好继续注视他的双眼。 “这段时间,你一定觉得闷坏了吧,现在可以带你到外面看看。”亚摩双眸中的紫红渐熄,他松开手臂,扶尹蔓在椅上靠稳,起身。 又要换“盒子”?疑惑间,亚摩已一把扯下衣架上的黑斗篷,裹在了尹蔓身上。 不像给他自己披那样一气呵成,亚摩弯腰,细细地给尹蔓系好斗篷边缘的丝带,直到把尹蔓裹成了严丝合缝的粽子,只露一双眼睛,才抱起她,向门口走去。 第十章 无血的初吻 一路灯火流转,尹蔓根本无法看清周围的景物,只觉得自己被带着在一个复古华美的迷宫中飞马流星般掠过,最终,空气忽然甘冽,眼前已是清幽一片。 亚摩抱着被裹得只露出双眼的尹蔓,一跃。尹蔓听得衣袂破空而过的声音,眼前树影交错,枝叶蔓缠……原来,亚摩带她坐到了一株大树的粗桠上。 风带着草地和泥土的清香拂过树叶,婆娑作响,柔和的月光透过密密层层的枝影,如从渺远处流淌而下的仙乐。 也许因为前世今生都闷了太久,尹蔓此刻只觉得身心畅爽,甚至忘了自己被裹成粽子,坐在一位吸血鬼的怀抱里。直到亚摩解开斗篷上的丝线,抬手旋着她一绺垂到胸前的发卷,环抱她的手从后收紧:“喜欢这里?” “嗯,”尹蔓说,“这里,很安静。” 亚摩随手拈过一片叶,放在口边闲闲地吹起,叶笛声近在耳边,却又似乎是从另一个世界随风而来,飘入心底。 尹蔓觉得他吹出的调子竟有些熟悉。有那么一刻,她什么都没想,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至少现在身后怀抱舒适而温暖。她闭上眼,默默地听,那旋律点点滴滴,失血过多苍白皱缩的心似乎也落入一个温软的怀抱里…… 良久,尹蔓似乎想起什么,从斗篷中探出手,摸索着,也碰到一片叶子,捏起叶柄,细细的手指颤抖着,却怎么也扯不下来。 连折片叶子的力气都没有了么……看来,自己时间不多了呢。 叶笛声戛然停止,亚摩含着叶子,手掌抚了抚尹蔓的脸颊:“你也想要?”说着,他拿起尹蔓的一只手,夹起她刚才无力折下的叶子,放在她手心,“连树叶的形状都忘了,所以难过么?” “呃……”尹蔓望着手心里无法在月光中辨清颜色的叶片,黯然。 这个世界,她种出的小苗、玩过的积木、摇曳的树影、清幽的月光、虚弱的身体、无法逃避的死亡……似乎一切与前世没有什么不同。 是宿命吗? 有办法反抗吗? 泪水盈眶欲坠之时,一只手捏起她的肩,迫使她侧过身。 亚摩抬起尹蔓的下巴,直视着她的眼,却没有笑,只是一字一句地说:“以前的一切都无法记起也没有关系。但你要记住,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我。” 说完,他含着叶子的嘴,覆上了尹蔓的嘴唇。 风拂过,只剩枝叶沙沙的声音。 叶片被湿润的舌头带动,不断摩梭着另一张口中紧合的牙齿。尹蔓只觉得牙关酥麻难忍,终于坚持不住,牙关一松,叶片被推入口中,于旋转中逐渐消解。 原先冰凉的面颊很快有了温度,眼泪顺着睫毛流下。 亚摩搂住尹蔓的手臂收紧,另一手托起尹蔓后脑,尹蔓如被逼入死角无处遁形的小鹿,睁大不知所措眼,却发现亚摩的双眼是闭上的。而对方的舌头却没有放过她,仍是不依不饶地长驱直入,迫使她的舌头与之一起旋转。 脸上热得很。 这……是接吻吧? 接吻,原来……是这样的啊。 他为什么…… …… 不知过了多久,亚摩抬头,望着怀中已经昏过去的人儿,抹去了她唇上的口水。 密林中漏下的月光稀薄,作为吸血鬼的他却能看清,尹蔓微肿的唇,淡淡的泪痕,有了些微血色的脸。 “从人类那儿学来的游戏,真有趣。” 。。。。。。。。。。。。。。。。。。。。。。。。。。。。。。。。。。。。。。。。。。。。。。。。。 醒来后,尹蔓发现自己仍躺在那个怀抱中,只是,已经回到了室内,在一个她未待过的房间。 “终于舍得醒了?”亚摩抱着她,斜倚在沙发上。沙发没有过多装饰,却仍显华贵。除此之外,从吊灯到窗帘到墙饰到地板,无一不显雍容典雅。 这是他平时待的地方吧,尹蔓想。 这个“他”,让她心跳加速了一下,自己刚才,是在做梦吗?怎么会做这种梦呃…… “别忘了我跟你说得话哦。”亚摩含笑的声音飘来,尹蔓傻傻地愣住,脸颊的温度又有上升的趋势。 “喜欢这里么?”亚摩问。 “嗯……”尹蔓其实应该说她更喜欢外面,不过她还未彻底从刚才的事件中回过神来,所以呆头呆脑地应了一声。 “那日后就常来这里,”亚摩说,“不过,你现在需要休息了。” 说完,抱起尹蔓起身。 又是灯火流转,未看清穿过多少房间多少楼梯多少走廊,瞬息之间,亚摩已带她回到那个桌上摆满积木的房间。 房间一角,琥珀棺在月光中,温润地漫出光芒。 第十一章 梦中的背影 “这个给你。”扶尹蔓在琥珀棺中睡下前,亚摩从口袋中拿出一串带有黑色和金色坠子的项链,围在她的脖颈上。 抛光的石坠贴着肌肤,竟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对上尹蔓好奇的眼神,亚摩按住她躺下:“发现你时,这串项链就围在你脖子上,我一时好奇就拿去玩了玩,现在该还你了。” 这样啊,还以为……是特地送我的呢。 棺盖合上,打断了尹蔓的胡思乱想。 “我不困……”尹蔓不甘地喃喃,眼前被一阵昏黄模糊,逐渐失去意识。 。。。。。。。。。。。。。。。。。。。。。。。。。。。。。。。。。。。。。。。。。。。。。。 夕阳和煦的小镇,石板街道,路旁是安静的欧式别墅或小屋。 尹蔓发现自己站在墙边,靠着一个齐腰高、灰石砌成的花坛。花坛里,开着一株株金色的花朵。花瓣柔软,茎很细弱,有些像虞美人,似乎用手一捏,里面溢满光芒的汁水就会化为透明的脉络。 手边的花似乎有些已经被捏过了,在风中颤抖,只是那金色在夕阳中依然微微耀眼,仿佛饱含着梦。 自己……是做梦么? 为什么觉得似乎来过这儿呢? 抬头,前方,一个穿淡蓝灰格子上衣,背着海蓝色登山包的少年,向着绿意盎然的远山走去,渐行渐远。 这个背影,仿佛,在哪儿见过一般?怎么竟熟悉至此? 不知哪儿来的力量,尹蔓向前跑去,毫不犹豫。 只是单纯地想追上他。 想看他一眼。 跑啊跑啊,少年似乎听到了身后轻快的脚步声,却没有回头没有停下,仍是不紧不慢地走着,好像,就这样装作不经意的,等她赶来一样。 越近越感到这个人和自己是相熟的,自己甚至能很自然地感知到他的想法,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了一般。 终于,要追上了。 尹蔓伸手,气喘吁吁地,拍在了少年的背包上。 少年回过头来,很温暖的一笑,散发出无法直视的光芒……那一瞬间,远处的线条柔和的远山和河流,和眼前之人,都模糊在一片淡淡的新绿中。 。。。。。。。。。。。。。。。。。。。。。。。。。。。。。。。。。。。。。。。。。。。。。。 睁开眼,亚摩捧着冰蓝的光球,平静地望着她:“该用餐了。” 自己依然在这个昏黄的房间里,那金色的花朵,那熟悉的少年,果然只是梦。 梦中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竟异样清晰。 只是梦而已啊……自己心中,为何充满遗憾呢? “怎么了?”亚摩将光球举至她面前,“这是新鲜的荧体。” “呃,荧体是什么?” 亚摩告诉尹蔓,还有些古书上记载,精灵会种植一类的叫“荧”的植物,黎明时采其叶片上的露珠食用。他想精灵应该是从荧的灵魂中汲取能量,而附近的森林里,恰好很多荧。 “植物,也有灵魂?”尹蔓惊讶地睁大眼,光球在她鼻息前缓缓消散,口中又有淡淡的甘甜。 “好像只有‘荧’这种植物有。‘精灵以荧体为食’,我原以为古书是杜撰呢,没想到真是这样。”亚摩轻松地说。 “很想看看呢,荧是什么样的。”尹蔓说,忽然,梦中那片金色的花朵又浮现在眼前。 尹蔓不知道的是,采集荧体,不像她想得那样简单。 “好啊,等你身体好些了。”亚摩将她抱出棺材,坐到桌边,问,“刚才,做梦了?” 他怎么知道?吸血鬼连这都能看出来? 尹蔓老老实实地点点头:“梦见了一种开金色花的植物,一个小镇,还有,一个人。” “噢?”亚摩拂着她的长发,“认识他?” 尹蔓捏着裙上的蕾丝,有些不安:“好像是……我也不知道……” 那位夕阳下,微笑光芒耀眼的少年,她认识么? 前世,现实生活中肯定没见过,现在的自己……也不可能结识什么人,应该,只是梦吧。 为什么如此熟悉呢? 而且,梦醒后,心中某一角落,会隐隐作痛? 亚摩笑着拿起她捻弄蕾丝的手,放在桌上:“我想看你搭积木。” 第十二章 被狎玩的夜(上) 新积木多了几种样式,因此搭建出来的建筑更精致逼真。 坐在桌边摆弄着积木,尹蔓渐渐忘了萦绕心头的梦境,也没有在意坐在她身边,饶有兴味看着她的亚摩。 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亚摩的气息。 亚摩没有像以前那样搂住她玩弄或享用,只有当尹蔓想拿离她较远的积木需要站起时,才伸手扶她一把。 尹蔓根本不奢求作为吸血鬼的他能对自己多好,就这样她已经很满足了。 虽然任自己的生活被一个吸血鬼主宰,不是她想要的。 然而,如果不能改变生活,至少要适应它,尽量过得开心,不是么? 何况自己本来就喜欢玩积木,并非刻意逃避什么。 …… 建着微型的房屋,尹蔓在如是在心中自语。 最后一块积木用完时,一幢庄园在柔和的烛光下静默,尹蔓正想伸个很有成就感的懒腰,却不由分说地被揽入一个怀抱中。 “玩好了?”亚摩慵懒而含笑的声音传来。 又要开始了?尹蔓微叹,垂下睫毛:“嗯。” 亚摩低下头,鼻息离她的唇越来越近,昨夜发生在树上的场景如电流般瞬间漫上尹蔓的心头。 扶着尹蔓颤抖的肩,亚摩凝视着她,问:“怎么了?” 他的声音中有一种无法抗拒的蛊惑,尹蔓抬头,对上那墨色的双眸,知道自己的脸红没有逃过对方含笑的眼。 尹蔓窘迫的样子更激起了亚摩的兴趣,他拉开尹蔓折褶花边的领口:“伤口完全不见了,不过,血迹还在,好香……” 说这话时,他埋在尹蔓的肩上,轻轻嗅着。 对方的鼻息离开她的嘴唇,尹蔓微微安心,任亚摩摩挲着她的颈窝。 他是吸血鬼,自己只是他的食物。尹蔓想,宁愿任他享用我血,也不希望他再对自己做别的什么。那样的话……感觉真的很怪。 亚摩抬起头时,双眸显出紫红的光芒,鬼魅妖冶。他舔过尖尖的犬齿,拇指抚过尹蔓锁骨处细嫩的肌肤。但尹蔓不是第一次见他这样,所以没有太多畏惧。 她闭上眼,仰起头,轻轻说道:“想吸就吸吧。”反正她躲不过,也死不了。 没有尖牙刺入脖颈的微麻,唇边却传来柔软的触感,尹蔓攸然睁眼,发现亚摩正含笑地,舔吮着她的嘴唇。尹蔓扭动着想躲开,对方却不依不饶按住了她的后脑。如同猫儿沉着地按住欲逃窜的小鼠的尾巴。 细细描摹完她嘴唇的形状,亚摩的舌微微用力,翘开了她的贝齿,用力一吸,将她被迫伸出的舌头含在口中,轻轻舔咬。是你叫我“想吸就吸”的啊,亚摩想。 亚摩吻着尹蔓,将她缓缓压倒在桌上。 不要这样……尹蔓抗拒地想推开他钳制自己的手臂,那手臂却迅速抓住了她的手腕,扭到她身后。 活了三千年,亚摩见过人类男女间的各种小动作,从不觉得有什么趣味,觉得搂抱在一起的男女和一个骑在另一个身上的猴子没多大区别。 遇到这种情况,他要么离开继续寻找其他猎物,要么默默潜伏在一角等人类完事,然后飞身而下,离开时只剩两具尸体。 并不是说吸血鬼没有情欲。很多吸血鬼都会在吸完血后,对自己的新娘(郎)动手动脚【所谓“饱食思淫欲”,作者注】。也许是生而为王的原因,特殊的血统和残酷的经历让他对异性同类未曾注意。 不过,冷情冷性,不代表不会好奇。 现在的他就很好奇,接下来,该做哪一步来着?对了…… 尹蔓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身体也动不了,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做什么,让她非常惊慌。 当亚摩的手伸进她的裙摆时,尹蔓的恐惧抖然放大,甚至超过了得知对方是吸血鬼时感到的绝望和不安。 尹蔓的双腿垂在桌边,被对方的膝盖抵住,动弹不得。 他想做什么?自己该怎么办? 身下之人惶恐无助的喘息让亚摩觉得整个过程更有趣味,他的手从尹蔓光裸的小腿肚慢慢往上抚,一路肌肤娇嫩细滑,让他不由联想着咬下去的感觉。 手掌在尹蔓的大腿内侧流连了一会儿,继续往上……摸到一处更为柔软的地方时,停下了,这儿里有布料隔着。 真碍事。亚摩想着,勾起手指一拉,白色的遮挡被扯下,落至脚踝。 完了……尹蔓被吻得双眼迷离,意识渐失前最后想到的词。 第十三章 被狎玩的夜(中) 去除衣料的隔挡,亚摩继续把玩着尹蔓的身体。 纤弱,敏感,这是他得出的结论。 一番狎玩,自己的身体居然有了反应,亚摩松开口,抬头,望着躺在桌上一动不动,迷蒙的双眼已经找不到焦距的女孩。 沉吟片刻,将她扶起,抱回椅子上。 这时,他看见挂在尹蔓一只脚上的柔软布料,呵呵,自己刚才玩得有些过火呢。 帮女孩理好衣裙,亚摩坐到尹蔓身边,看着她。 尹蔓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红肿的小嘴微微张开,深色微卷的长发顺着白瓷般的脸颊脖颈披散而下,一身多折褶花边和缎带的薄荷绿连衣裙衬得她像一只精致的、没有灵魂的玩偶娃娃。 亚摩抚过她的脸,她的唇,最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依然没有反应。 尹蔓一直如视无物地凝视前方。 良久,一滴泪,划过脸颊。 接着,第二滴,第三滴……亚摩伸手替她抹去,微笑着问:“怎么?生气了?” 她生气么? 气什么呢? 就算生气,又抗拒得了什么呢? 没有力量,尊严就会被他人践踏于脚下,哦忘了,亚摩原本就不是人。 对方是一个各方面都比自己强大的吸血鬼,可以轻而易举玩弄自己于股掌间,直到腻烦为止。 本来就不是同类,能指望他去倾听自己,了解自己么? 痴人说梦。 想到这里,尹蔓忽然笑了一下,一滴泪又划出眼眶。 亚摩猛然捧起她的脸:“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尹蔓静静地透过泪光,直视着他。 经历他的这番狎玩,她忽然不再害怕了。 他确实很强,可以吸自己血,让自己昏睡,玩弄自己…… 可是,那又怎样呢? 要血吗?拿去好了。要玩吗?任他玩好了。 反抗不过,不如接受,最终,大不了是自己支持不住死掉,再去往另一个世界。 亚摩依然含笑望着一直沉默的她:“看来,是刚才本王没玩够?” 若在往日,尹蔓一定会低下头,怯懦地说“不是”,而现在,她仍然安静地望着亚摩,好像发生的一切,与她无关一样。 眼前之人无言相对让亚摩心中的邪肆之意抖涨:“一直没带你泡过澡呢,看来,你需要浴室清醒一下。” 说完,他抱起尹蔓,飞身离开房间。 温度一下上升了不少,水气氤氲茫茫一片,尹蔓被放在一个巨大的白色浴池边。 衣衫落地的声音,亚摩将他的外衣甩到一旁,继续解上衣的纽扣。 尹蔓被他一手揽在怀里,亚摩坐在池畔,一边不紧不慢地脱衣,一边玩味地瞥过她的表情。 一丝羞赧和痛苦掠过她的脸颊,迅速消失,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真有意思,接下来会更有趣呢。 去除了自己的上衣,该轮到她了。 亚摩拉开她腰间的缎带,打开藏在里面小巧的纽钉,从腰往上,直到后颈。 将两只泡泡袖向下一拉,露出了和裙下一样白的胸衣。 之所以这么熟练,是因为这套衣裙,是他在她睡去时帮她穿上的,换去那件被他扯坏、沾血的纱裙。 手拂过,胸衣带干脆地断裂了,女孩光洁的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尹蔓本能地护住胸,却被亚摩一把拉住手臂:“怎么,现在知道怕了?”他笑着凑近尹蔓的脸,“那,告诉本王你在想什么吧,本王也许会考虑停手呢。”说完,他抓住尹蔓的裙,往下拉。 “如果你继续下去的话,我会恨你的。”尹蔓嘴唇颤抖,却吐字清晰。 “噢?这就是你的想法?”亚摩一把扯下尹蔓的裙,“恨,很幼稚的情感呢。本王果然害怕。”说完,他双手勾住系于尹蔓腰上仅存的隔挡,只听“嘶”得一声。 亚摩将手中的碎步扔到脱下的那堆衣物边。 仿佛感到疼痛般,尹蔓吸了口气,肩膀微微耸动,然后沉默了。 除了胸前的项链,她全身上下不着一缕,被亚摩揽在怀里。 刚要抱她入池,亚摩似乎发现了什么:“哦,忘了,本王还没脱干净呢。”说完,脱去了他的裤子。 水气氤氲,尹蔓低头,注视着温热的池水,却被一只手抬起下巴:“不敢看我吗?” 亚摩面对她而立,尹蔓的视线刚好对准他的胸口,象牙色的肌肉匀称。 可她没有欣赏的心情。 亚摩低头,吻了吻她的额、鼻尖、嘴唇……一路吻下,在她略微发育的胸口停住,将她胸前的什么含在了口中。 一阵电流从尹蔓胸口蔓至全身,接着是极度的厌恶感,尹蔓一把推开亚摩,却被一环手臂箍住了纤腰。 “身体恢复了不少呢,都有力气推本王了嘛。”亚摩抱住尹蔓向前一靠,将她抵在池壁,“才刚刚开始呢,力气省着点用,不然会吃不消的。” 。。。。。。。。。。。。。。。。。。。。。。。。。。。。。。。。。。。。。。。。。。。。。 亲们,喜欢的话,推荐收藏了吧,另外有什么评论好的坏的尽管说,你们的支持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 第十四章 被狎玩的夜(下) 亚摩低头,舔了舔尹蔓胸前的幼嫩雪白:“不知道在这儿下口感觉如何。” 感觉他犬齿尖在胸前的轻擦,尹蔓制不住浑身的颤抖,只能扭过头,望向白茫茫的水面,她好想让自己沉入池底,就这样淹死。 亚摩的嘴却离开了她的胸,接着,他吸了口气,没入水中,他很清楚,自己身体此时渴望的,不是她的血。 尹蔓感到水下有什么刺探着自己,仿佛一只野兽在判断这里是否可口一样。她本能地夹紧双腿想躲开,挣扎的瞬间,却被一股力量分开了双腿,一只不安分的手,探向了她最敏感的地方。 厌恶和恐惧让尹蔓拼劲全力挣扎,她的手螳臂当车地推开亚摩没入水中的肩旁:“滚!” 亚摩松手,浮出水面,双眸又闪现出紫红的光芒,配上一脸邪肆的笑容,尹蔓觉得自己遇到了魔鬼。 “你刚才,叫本王滚?”说这话时,亚摩依然含笑,眼中红光更甚,下体窜出的邪火,在体内肆意奔流。 尹蔓咬住嘴唇,瞪着亚摩,心中的惊惶和愤怒使她无法冷静。也许,如果她苦苦哀求亚摩“放开手”,下面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望着精灵光彩变幻的美丽眼眸,亚摩一声轻笑,大手按住她的后颈,将她的脑袋推向自己的胸前。 尹蔓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亚摩一个侧身,带着她,潜入了水中,将她压向池底。 水的浮力将她不断上托,身体却被紧紧压住,尹蔓无法睁眼,最后一丝气体呼出鼻腔,她开始呛水,本能地挣扎,四肢却被死死定住。 “到想看看精灵有什么能耐。”亚摩想,吸血鬼可以在水下待很久不用换气。他注视着尹蔓水中如海藻般飘散的长发,扭动的纤腰,体内的膨胀和昂扬愈发无法遏制。 双手抓住尹蔓的脚腕,分开她在池底乱蹬的双腿,亚摩搂住尹蔓柔若无骨的腰肢,一个挺身,将自己蓄势待发的炙热欲望投入她的身体。 “痛!”撕裂般的疼痛传来,将呛水入肺几乎昏迷她硬是疼醒了,她不禁又吞下几口水,睁开眼,望着压在自己身体上,紫红双眸的恶魔。 身体被生生撑开的痛楚愈演愈烈,看着她痛苦不堪的样子,亚摩丝毫没有停的意思,依然含笑,继续自己的动作。 水中,血的味道开始弥漫,刺激着亚摩的神经,他的动作越来越大,水流激荡…… 眼前之景慢慢模糊起来,尹蔓觉得那惨痛到崩溃的身体渐渐不再属于自己,她缓缓从水中飘起,飞向夜空,群星璀璨…… …… 抱着尹蔓从池中浮起,亚摩发现,怀中的女孩双眸紧闭,睫毛上挂着水珠,面容安详,仿佛刚才的虐刑不曾经历过一般。 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亚摩一跃离开水面,将女孩抱到池边,拿过衣物垫在她腰下,双手压过她的小腹,捏住她的鼻子,吻上她的唇,将一口口空气渡入她的口中。 不知这么做了多久,水顺着尹蔓的嘴角流淌下来,她却一直没有醒。 直到有一丝血水从尹蔓口边流出,亚摩的手才离开她平坦的小腹。 她……死了。 就这么死了。 亚摩抚了抚女孩的脸颊,呆坐一旁,该怎么办? 这是三千年来,面对尸体,他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 四周依然水气氤氲,他却觉得一丝凉意从内而外漫过全身。 扯过架上的浴巾,缓缓擦拭着她湿漉漉的头发,似乎她只是睡着了,自己这么等着,她不久便会醒来一般。 忽然,亚摩想到了什么,拿起宽大的外衣,披在身上,抱起尹蔓,火烧眉毛般地离开浴室。 桌上的积木庄园仍然静立,琥珀棺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亚摩打开棺盖,将尹蔓轻轻地放入其中。 望着全身不着一缕的她,亚摩在屋内翻找片刻,将一套藕白色的衣裙换在她身上,遮住了她胸前和腿上紫红交错的伤痕。 亚摩扶着墙,出神地望着尹蔓,好像在心底劝说自己一般,终于,合上棺盖。站在一旁,透过梦幻般的琥珀色,望着包裹其中,无比安静的女孩。 不知过了多久,亚摩转过身去,离开。 。。。。。。。。。。。。。。。。。。。。。。。。。。。。。。。。。。。。。。。。。。。。。 之后的日子里,亚摩时常出现在尹蔓的房间,将手中的荧体放在地上,那冰蓝的小球一路小跑,蹦跳着,最后消失在棺壁表面的雕兽中。 有时,仿佛不相信自己能透视的双眼,他会不甘心地打开棺盖,里面的女孩依然娇美如生,只是,把手放在她胸前时,他再也感知不到她的呼吸和心跳。 琥珀棺含住了一个千万年的梦,绝世无双,这个梦,仿佛从来未曾醒过。 好像,曾经和眼前长眠的女孩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旖旎的幻影。 第十五章 相连的梦境 尹蔓发现自己在安静的石板路上走,两旁是淡咖啡色的欧式小屋。 远方,蓝紫色的森林,淡粉色的天空,夕阳西下的感觉。 空气中飘来清甜的,宛若棉花糖的味道。 自己到底是在哪儿?不会又穿越了吧? 想到这次的“死因”,她不禁颤抖起来。 水中的窒息和撕裂的疼痛……好可怕,她再也不要回去。 她低头打量自己,鹅黄色的蓬蓬裙,细细的手指,垂到腰间微卷的长发,有些眼熟,难道,还是那个精灵的身体? 难道,自己并没有死,只是在梦中?又是那个熟悉的小镇? 想到自己还会回到现实世界,面对那个虐待狂吸血鬼,尹蔓不由脚下一软,抱胸蹲了下来,不,不要回去,不要醒来。 忽然,一双手伸来,似乎正要将她扶起,尹蔓抬起头,对上一个少年关切的眼:“你没事吧?” 尹蔓有些慌神,一下站了起来,摇摇头:“……没有。” 这个少年,她是见过的,至少,见过他远去的背影,和温暖的笑容。 她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沙黄短发,麦色皮肤,大而清澈的眼眸,微厚的嘴唇,棱角分明的脸,米色上衣,玄色长裤,整体,给人一种干净而舒服的感觉。 见她没有什么异常,少年微微松了口气,却迟疑地凝视她片刻,忽而扭过头,似乎想甩掉什么念头般:“嗯,没事就好。”说完,继续向前走。 尹蔓错愕地愣在原地,望着少年削瘦的背影。 这个人,她到底在哪儿认识的? 忽然,她意识到什么,追着跑了过去,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背:“请等一下!” 少年似乎并不惊诧,微笑地看着她:“有什么事吗?” 同样是微笑,为什么他的笑容如此温暖? 尹蔓傻傻地看着少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后,吞吞吐吐地说:“我叫尹蔓,那个,刚才……谢谢你。” 少年很自然地向她伸出手:“我叫司空宇奥,宇宙的宇,奥妙的奥,很高兴认识你。” 尹蔓也伸出手,触到对方指尖的一霎那,她觉得从脸到耳根忽然发烫起来,司空宇奥?很好听的名字啊。 少年继续往前走,尹蔓不由自主地跟在他身旁,虽然很想再看少年一眼,却仍是勇气不足地低下头,问:“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咦?你不知道吗?这是云都——精灵的王国呀。”说这话时,司空宇奥不由侧头仔细打量身边的女孩,挠挠头,“你是新来的吗?我怎么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你。” 精灵?王国?尹蔓一惊,亚摩不是说过,精灵早已灭绝了吗? “上次,那个背着海蓝色包的人,是你吧?我们确实见过面的。”尹蔓忽然抬起头,望着司空宇奥。 对方却望着她,一脸不知所云的样子:“噢?什么时候?” “……”尹蔓忽然无语,是几天前吗?这才想起,自己那时和现在,都是在梦里啊,居然又遇到同一个人,“呃,也许,我认错人了。” 司空宇奥却忽然认真起来,直盯着眼前的女孩:“对了!我前天在梦里见过你,我梦见自己去爬山,好像有人从后面追上来,那感觉越来越熟悉,回头的一瞬间,好像看见一个女孩。”他本来要说“转眼,却没了”,但看到尹蔓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也察觉出其中的诡异,“没想到,真是你!” “对噢,没想到,真是你。”尹蔓也由衷地感叹道。心头的惊喜和疑惑如水泡般无可遏制地浮起,对方居然也做了相同的梦?自己现在真的是在梦中吗? “对了,你现在要去哪儿?”司空宇奥问。 “我?呃,随便走走,对这儿不熟。”尹蔓说。 “那我带你去转转吧。”司空宇奥将手伸进衣领,拿出一个小海螺般的东西,放入口中一吹,只听得“滴”一声响,然后默默望着远方。 尹蔓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粉红的天际边,一只暗蓝的大鸟远远飞来,经过下方的森林时,引得一阵鸟鸣和骚动。 尹蔓目瞪口呆地看着大鸟很快飞近,在石板地面上投下大面积的阴影。 “别怕,它是我朋友。”司空宇奥笑着拍拍尹蔓的肩,对盘旋在半空的大鸟挥手,“多塔,快过来!” 大鸟缓缓降落,尹蔓看清了,这鸟儿极像一只巨大的鸽子,没有尖嘴和利爪,和善的圆眼睛,湖蓝色的羽毛,无害的样子。 司空宇奥抚了抚大鸟腹部的羽毛,指着尹蔓说:“这是尹蔓,跟我在一起的。” 大鸟迈着步子一摆一摆地走过来,向尹蔓低下头。 未等尹蔓反应过来,司空宇奥拿起尹蔓的手,放在大鸟的胸前,羽毛的感觉,光滑而温暖。尹蔓听见大鸟的喉部传来“咕咕”的声音。 “它很喜欢你呢。”司空宇奥抓住大鸟翅膀上的羽毛骑上鸟背,弯腰向尹蔓伸出手,“来呀,咱们去兜风!” 尹蔓把手递给他,被一股力量稳稳地拉了上去,转眼,便坐在了司空宇奥身前,他的手从后面环抱住尹蔓:“多塔,走吧!去日光森林!” 大鸟飞快地向前冲几步,展翅而飞。 风从身边呼啸而过,吹起长发,身后的少年靠近她的耳畔:“别怕,和多塔在一起很安全的。” 确实,尹蔓感到安全,并不仅仅因为大鸟飞得很平稳。 一路上,尹蔓和司空宇奥竟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下面渐渐缩小的房屋、街道、石桥和河流,两人想着各自的心事,也很体谅地没打扰对方。 渐渐地,蓝紫色的森林越来越近了,司空宇奥指着森林边缘一小方夕阳下亮晶晶的湖泊说:“那是许愿池,据说,每当太阳被云挡住时,对池水许下的愿望都能实现。” “哦?那你,许过了吗?”尹蔓微笑,侧过头问。 “我……还没想好呢,”身后的少年挠挠头,“唉,一个精灵一生只有一次机会呢。” “即使是传说,但生活中一直有愿望是很美好的。”尹蔓默默地望着那片晶莹的水泽,如果真的给她机会,她会许什么愿呢? 仿佛猜中了她的心事一般,身后的少年问:“那,能告诉我你的愿望吗?” 尹蔓笑笑:“我也没想好呢。” 司空宇奥微微叹了口气:“其实,我现在倒是有个愿望。” “噢?”尹蔓颇好奇。 “我希望,这场梦永远不要醒来。”说完,望着天边柔和的夕阳,却并没有发现云朵。 “梦?”尹蔓抬起睫毛,风掠过脸颊。 “对啊,我发现刚才云都里没有其他精灵,只有你,”少年微微弯下身将她抱紧,“这是梦,尹蔓,你是在我的梦里。” 。。。。。。。。。。。。。。。。。。。。。。。。。。。。。。。。。。。。。。。。。。。。。 亲们,如果喜欢此文,就推荐收藏了吧!你们的支持是对我最大的鼓励!鞠躬! 第十六章 我会去找您 身后少年的怀抱安全而温暖,带有甘草淡淡的清香。 尹蔓抬头,望着粉红的天空,静静享受这一刻的单纯和祥和。 “没关系的。”良久,尹蔓幽幽地说,“梦,很难如此真实。” “是啊,”司空宇奥叹了口气,“美好如此的你,若能在现实中存在,我该有多幸福。” 他嗅着尹蔓的发香,真的只是梦吗?为什么她的气息她的触感她的眼神如此真实?她瑰丽的,分不清是蓝是绿是紫是黑的眼眸,深深地烙进了他的心里。 “其实……”尹蔓欲言又止,什么是现实?她的确在现实中也存在,而她多想只留在他的梦中。 忽然,司空宇奥似乎在尹蔓的颈后发现了什么,他撩开尹蔓的长发,捏起她的项链仔细辨认着上面水滴状的黑曜石,又扳过她的身体:“可以把你的项链拿出来看看吗?”语言里透着急切和被压抑的愕然。 尹蔓从衣领中掏出项链,当司空宇奥的双眼注视到坠在她胸前的金色异形石时,尹蔓感到他搂住自己的双臂在微微颤抖:“这个,你也有?!” 他的语调里,充满着不可置信的惊喜。 尹蔓低头,望着被他捧在手心的项链:“嗯,怎么了?” 司空宇奥将手伸进他的衣领,带出了一个同样的,挂着黑色和金色石头的项链,在夕阳下竟十分耀眼。 “您是……梵音公主?”司空宇奥直愣愣地望着眼前的女孩,“公主,您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尹蔓被他弄得不知所措,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穿越到了一个极不一般的精灵身上:“呃,没醒多久……你是……” “我是聆听者啊!”发现眼前的女孩仍有些搞不清状况的样子,司空宇奥迅速让自己狂喜的心平复下来,“灭世之战后,精灵避开被玷污的大地来到云都前,为了未来有朝一日能回到故土,上神创造了您,让您留在大地上沉睡,直到被唤醒的那天为止。云都一天,地上十年,现在算来……您已经在大地沉睡七千多年了。天啊,我是在梦里吧,怎么会遇见公主?” “噢……”尹蔓想说,其实你也是在我的梦里,看来他俩的梦境是相通的,梦里,可以接触到彼此,却听得司空宇奥说:“您沉睡后,为了让您醒来时与云都的精灵们取得联系,上神将他的日金石一分为二,制成一对项链,一只戴在您的脖子上,另一只通过层层筛选,赐给了我。通过某种方式,我可以感知到您的存在,却没想到,是通过梦境!” 看来两人想到一块去了,尹蔓点点头,平静地望着司空宇奥,心里却愁肠百结,看来,自己这具身体原先的主人,还肩负着一项使命:让精灵回到故土。现在,她是否得接过这个任务,将其完成? 貌似醒来后,她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要向眼前的少年说实话吗?告诉他,其实你们的公主已经不在了,而来自己只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并恰好穿越进她身体的傀儡? 尹蔓刚深吸一口气打算说出真相,双手却被司空宇奥握住,放在他的胸口:“公主,我在云都等了您两年,终于迎来了这一天,您现在一定也在梦中。”司空宇奥认真地说,“您知道自己醒来后所处的具体地点吗?我去找您!” 醒来后,自己会在哪里呢? 还是那具棺材?那个房间?那座宫殿? 一想起还要再见到那个含笑的吸血鬼,尹蔓心里直发毛。 “怎么了?公主?”司空宇奥担忧地望着她,“是不是在现实生活中,遇到什么麻烦?” 何止是麻烦。 尹蔓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醒来再想办法……问清楚吧,下次梦里见时再告诉你。”说完,对他展颜一笑,司空宇奥瞬时觉得四周的一切都消失了,眼前只有她明媚的笑靥。 “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您的!” 尹蔓将头靠在司空宇奥的胸口,轻轻叹了口气,这个世界,终于有让她感到一丝温暖的所在了。眼下,她怎么也无法开口,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害怕一旦说出来,眼前的少年和仅有的温暖会即刻离她远去,荡然无存。 她并不指望少年能找到自己,然而,即使只能在梦里遇到他,也已经足够了,至少,让她觉得活着,不是那么无助和绝望,甚至,还有一点点美好…… 美好总是短暂的。 当司空宇奥问起“醒来后,您遇到了什么?”时,发现尹蔓低垂的浓密睫毛仍掩盖不住双眸的忧郁,他想不出该怎样安慰她,伸手欲抚她的小脸,怀中之人却忽然消失了…… 睁开眼,他发现自己搂着一角锦被。司空宇奥叹了口气,轻轻握住垂在胸前凉凉的金色异形石。 。。。。。。。。。。。。。。。。。。。。。。。。。。。。。。。。。。。。。。。。。。。。。 “醒来后,您遇到了什么?”听到这个问题时,尹蔓首先想到的,是那双墨色含笑的眼眸,那个美丽却无比可怕的吸血鬼,他微笑着加诸在她身上的残忍,让她的心,撕裂般地痛了起来。 而身后怀抱自己的少年,在风中载着他们在森林上空稳稳盘旋的大鸟,粉红的天空……都化作一片昏黄…… …… 她迟疑着睁开眼,对上的,却还是那双熟悉的,微笑的墨色眼眸。 “你终于醒了?”亚摩说着,伸手抚过她的脸。 尹蔓扭过头,欲避开,却被捏住下巴。 “睡了这么久,以后,我会好好待你的。”说完,亚摩低下头,尹蔓蹙着眉满心厌恶地看他的脸靠近自己,却动弹不得无可奈何。 亚摩只是轻轻啄了下她的嘴唇,便抬起头,双臂从下轻轻托住她的腰和腿,将她抱出了琥珀棺,坐进桌边的老爷椅中。 月光的清辉漫入房间,似乎在默默安抚着那些夜晚无法安睡的生灵,尹蔓烦躁的心情略微平静了些。 她不知道的是,这里地下密室,与外界几乎完全隔绝。墙上的窗和窗外那轮的明月,一直以来,只是亚摩为她准备的幻影。 如果她走得足够近,会发现窗的位置上只有一架壁橱,上面放着她当初种下的小苗,她沉睡的日子里,被照顾得很好,已经打出了花苞。 。。。。。。。。。。。。。。。。。。。。。。。。。。。。。。。。。。。。。。。。。。。。。 喜欢本文的话,就推荐收藏吧! 第十七章 拿什么求他 尹蔓那日搭建的庄园还摆在桌上,不曾挪动。 尹蔓兀自坐在那儿,仿佛魂魄出窍般,对打开在她面前的一盒新积木和身后环抱她的吸血鬼无动于衷。 亚摩抚摸着她的长发,也不气恼,凑过去,轻轻咬了咬尹蔓的耳垂:“怎么,不喜欢?” 尹蔓没有回答,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垂泪的女孩,她在苦苦思考:究竟,如何才能获得自由? 没错,自由。现在,她全身心地渴望这个字眼。 病痛、死亡、囚禁、受虐……难道只有在梦中,才可以让灵魂稍稍地喘口气? 怀中的精灵,低垂着睫毛,迷失的眼神。亚摩默默地看在眼里,却微笑着,似乎一切了然于胸,云淡风轻:“想出去转转?” 尹蔓似乎没听见,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良久,才用亚摩刚好可以听见的声音说:“好。” 依旧被裹成了粽子,亚摩抱住尹蔓,飞离身后华丽的牢笼。 忽然,亚摩轻轻地停了下来:“化之,有事么?” “禀祖王,这是新王的请柬,希望您能赏脸出席。”声音飘入尹蔓耳中,朗朗如玉,不用抬眼,就知道来的是另一个吸血鬼的手下。 亚摩没有伸出手去接请柬,仍抱着尹蔓:“好,本王会去的。”语气波澜不惊,答应得无比自然。尹蔓却隐隐感到,那只托在她腰上的臂,不着痕迹地收紧了些,“还有别的事吗?” “禀祖王,没有了,属下告退。”尹蔓的眼角似乎瞥见白衣一晃,仿佛满树的梨花在夜风中瞬间飘落,消散于空寂中。 亚摩带着尹蔓继续前行。尹蔓没有看到的是,白衣者离去时,一丝冰冷的亮光在亚摩的眼中闪了一下,继而沉入深不见底的墨黑之中。 终于离开了宫殿。眼前的光线抖然清冷,透过斗篷的包裹,她闻到了旷野的气息。 “还想听本王吹叶笛吗?”转瞬之间,亚摩已经带她跃上一株大树,坐在枝桠上,恰好能看到枝叶间漏出的几点星光。 大树缀满细小的叶,在地面投下模糊的暗影。亚摩一只手扯下一片叶放在口边,依旧吹着那段旋律,另一只手,缓缓解开严严实实裹着尹蔓的斗篷。 手臂得了稍许自由,尹蔓也摘下一片叶子,拿到唇边,幽幽吹起,似乎毫不介意是否干扰了亚摩的笛音。 亚摩瞥了她一眼,双眸流露出笑意,没有停顿,他继续吹了下去。 奇怪的是,他俩的曲调并不完全相同,却越发相合起来,仿佛同一首歌曲的两个声部,天衣无缝地融合到了一起。 尹蔓一曲终了,亚摩也停了下来:“你吹得曲子很好听,有名字吗?” 绵绵的音乐让尹蔓的嘴角略微有了弧度,只是,那浅浅的笑影却渐渐渗入些微凉意:“叫‘绿袖子’。” 前世的小时候,她会用竹叶吹各种小曲,“绿袖子”,是她最爱的调子之一。 然而,想到绿袖子,她却不禁想到那件被一把扯下的薄荷绿连衣裙,那个在窒息和惨痛中失去意识的夜晚……她知道自己失去的绝不仅仅是意识……为什么,受此凌虐,她竟没有死去? 前世她无数次祈求上苍,赐予自己远离病魔和死亡的健康之躯。 眼下,这个愿望几乎实现了,讽刺的是,这具不知为何格外经得起折腾的身体,只给她带来无限屈辱和痛苦。 “难过的话,可以告诉本王。”亚摩忽然开口,他的语气,似乎觉得这是件有趣的事,“本王知道你恨我。” 但活了三千年的我也知道,度日如水,没有什么情结是不可淡忘的。亚摩想。 尹蔓咬了咬嘴唇,告诉自己,若和身后这位吸血鬼较量,现在的她还远远不是其对手。 既然活着,她就需要忍耐。 既然活着,她就要活得快乐一点点。 她反复在心里念着“我根本不在乎”,“我根本不在乎”……身后揽住她的手臂,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身陷囹圄,任鬼宰割的事实。 无助和绝望如不死的幽灵,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前所未有的寒冷。 怀中的女孩依旧沉默不语,亚摩也不再多言,吻了吻她温热柔滑的脖颈,一手按在她胸前,另一只手,伸向她的裙底。 尹蔓没有抬头,似乎身后之“人”的动作,与她无关。 “心的抗拒,通常是短暂的,不如听从自己的身体。”亚摩凑近,张口含住了她的耳垂,轻轻舔咬。 他的手,隔着尹蔓的亵裤,揉捏着她的大腿内侧,有意无意地,触碰过那敏感而柔软的地方,轻拢慢捻抹复挑。 如同恶魔蛊惑脆弱的世人一般,亚摩在她的耳畔低声说道:“感觉到了吗?身体的反应才是最忠实的。” 尹蔓依旧任他摆布,低头不语。 亚摩轻笑了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 似乎觉得差不多了,他从裙底伸出手来,用同一只手,抚过尹蔓的唇:“闻到了没?这是你的味道,本王很喜欢。” 他的食指上,带着似有似无的滑腻。 尹蔓仍安静地,不为所动。 亚摩松开按在她胸前的手,扳过她的身子,抬起她的下巴:“你在想什么?” 她在想什么? 为什么不流泪,不颤抖,也不怒目相向? 亚摩凝视着她,她的从容不迫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让他觉得这个精灵更好玩了:“那天在浴室,你说你会恨本王。” “我不介意。”尹蔓淡淡地说,“玩好了,就把我放回棺材里吧。” 他们本非同类,就像蚂蚁无法对踩死它的鞋子产生恨一样,无论亚摩对她做什么,她虽然厌恶,却改变不了什么。既然无法改变,那么,就习惯吧。 不在乎,便不会太难过。 活一天是一天,走一步看一步。 忽然想起梦中的那个笑容温暖的少年,似乎有什么在尹蔓淡定的眼中破碎开来,她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亚摩抬起抚摸过她的那只手,点了点她的鼻子:“没必要把话生生咽下去。” 好吧,不知他看穿了多少知道了多少,尹蔓还是问出了盘桓在心头的疑问:“这里,具体在祖绿大陆的什么地方?” “你好奇这个?”亚摩神色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 “嗯。”尹蔓低下头,虽然知道眼前的吸血鬼喜欢做出乎她预料的事,但她还是不想自己被看个对穿。 “要是本王不想告诉你呢?”亚摩的语调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你又如何?” 似乎料到他会这么回答,尹蔓叹了一口气,抬起睫毛:“我孑然一身一无所有,只好求你了。” “噢?”亚摩语气中的嘲讽更加明显,“你,要怎么求我?” 她,拿什么,来求他?被不容她喘息的现实刺得无处躲闪、体无完肤,尹蔓不再说话,因为无话可说。 他本来就可以对弱小的自己为所欲为,享用她的血液,摧折她的心智。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个有血有泪,会说话的玩具。 。。。。。。。。。。。。。。。。。。。。。。。。。。。。。。。。。。。。。。。。。。。。。 喜欢此文的话,就推荐收藏了吧,鞠躬! 第十八章 谈个条件吧 尹蔓正在脑中苦苦思索种种套话对策,竭力把汹涌而上的绝望赶跑时,亚摩抬起手,抚过她如远山之黛的眉:“若你真想知道,我们不妨谈个条件。” 尹蔓抬起眼,掩饰不住其中的讶异,孤立无援的她,有什么条件可供谈的? “我可以告诉你这儿的具体位置。”还是那天高云淡的语气,“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前些天,做了什么梦。” 果然,他什么都知道,而且,什么都想知道得更清楚。 因为过于强大过于渊博,所以变无聊了么? 应该,不是。 尹蔓想了想,抬起头,说:“不。” 亚摩轻笑了一声,凑近她的脸颊:“那刚才是谁说只能‘求’本王呢?”语气里,带有猫儿玩毛线球时,那种玩弄的不依不饶。 尹蔓没有避开:“待我说完后,你完全可以选择不告诉我,我也无可奈何。除非,你先说。” “噢,原来是这样。”亚摩轻松应道,似乎尹蔓的回答在他的预料之中,“那你就不怕我胡编个地名骗你?” “我相信,这种事你是不屑于做的。”尹蔓说,心里却一点谱没有,眼前的吸血鬼,是她远远不能预料和了解的。 只能祈求上苍,让她遇到一个至少不会满嘴谎言的生物。 “在说话的真实度方面,吸血鬼是没有原则的,我不会向你保证什么。”亚摩静静地笑着,“还愿意把你的梦境告诉我吗?” 尹蔓撇撇嘴:“你,为何好奇我做了什么梦呢?” “那你,为何好奇自己在什么地方呢?”亚摩不着痕迹地把话推了回去。 “因为……”尹蔓发现球被踢了回来,还顺带着射中自己要害,和眼前的生物斗心机真是累而无趣,她想,干脆直说算了,“因为我梦见一位少年,他问我醒来身处何方,我答不上来。” “噢?”亚摩挑眉,“少年?是曾经梦到过的那个吗?” 尹蔓想起,曾几何时,跟亚摩提过她的梦。 然后亚摩说想看她玩积木。 然后…… 算了,往事不堪回首,不想也罢。 越是这样想,尹蔓的眼前就越是不断浮现那天在桌上,在水中发生的种种……仿佛无数毒箭从记忆深处射来,一支支扎在她的心上。 她觉得自己就像案板上仍未断气的鱼,被一层层刮去鳞片,露出模糊的血肉。 感到怀中之人呼吸中的颤抖,亚摩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仿佛在鉴赏一朵白玫瑰,被捺进血污中搅动,花瓣逐渐零落的样子。 终于,尹蔓深吸一口气,用力睁大眼睛,迷蒙视线的泪光很快被滤去,她点点头:“对,就是他。” “嗯,那你们还说了什么?”亚摩继续问到。 尹蔓刚要思索如何回答,却忽然咬住嘴唇,呵呵,险些上当了。她不卑不亢地望着亚摩:“还是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吧。” “好。”亚摩浅浅一笑,依然是蛊惑人心的高贵容颜,然而只有天知道尹蔓多希望这张脸永远从眼前消失,“你和我,现在所在的地方,叫夜光森林,位于祖绿大陆海卓国西南角。” 夜光森林,海卓国,西南角。尹蔓默默在心中记下了。 忽然觉得“夜光森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对了,梦里,坐在大鸟背上,司空宇奥带她看的那片蓝紫色林海,是叫“日光森林”吧? 一个“日”,一个“夜”,如此巧合,这其中什么联系吗? “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望着尹蔓,亚摩觉得眼前的精灵很好玩儿。有时,她如不透光的密林,让他无法摸清她的所思所感,又有时,比如现在吧,她的想法全写在脸上了,还拙劣地掩饰着。 “没……没事。”尹蔓纠结着,到底要不要把梦境和盘托出呢? 直觉告诉她,眼前的吸血鬼,绝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想得知这些。 她胸前的项链,是他给自己的,虽说是“还”,在她看来,这个举动并非那么单纯。 戴上项链的当天,自己就梦见了司空宇奥。 后来,通过司空宇奥之口,她得知了自己这具躯体的身份,以及作为“梵音公主”的使命。 灭世之战、上神、云都、被玷污的大地……从字里行间中,不难猜测,很久以前的那场战争,精灵是败退的一方。 与之相斗的另一种生物……尹蔓飞快地在脑中推算,亚摩说过,千万年来,世界由吸血鬼和人类主宰。相比之下,人类过于微渺,那么,灭世之战的另一方,十有八九,是吸血鬼了。 精灵和吸血鬼,一定曾发生过什么。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精灵,是独自留下沉睡七千年的负责帮助同类回到故土的梵音公主,眼前的吸血鬼,真的是别有用心。 他大约是设好了一个局,诱出她的信息,估计到时候还会利用她作饵,追查出其他精灵的居所,来个一网打尽。 理清思路,尹蔓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说,死都不告诉他。 亚摩自动忽略了少女倔强的沉默:“忘了告诉你,你心事重重的样子也很可爱。” 说完,伸出舌头,舔了舔尹蔓的嘴唇:“很多夜晚没尝你的血了,那滋味本王始终忘不了,有些想念呢。” 说完,他顺着尹蔓的下巴,一路舔向脖颈,尹蔓不由得将脑袋向后仰去,望着头顶上方蓊郁枝叶间露出的几点星辰。 微微的刺麻感传来,尹蔓听见自己的血液被吸食的轻响,却感到渐渐安心。 他们之间,单纯的取食和被取食,才是最自然的,仿佛天经地义。 …… 觉得差不多了,亚摩抬头,用将唇边和咬伤处流下的血收进口中,对仍未晕过去的尹蔓笑笑:“别急哈,本王还没有玩好。” 尹蔓感到自己已麻木无觉的颈被一只手稳稳托住,身上却传来夜风的阵阵凉意。 侧过脸一瞥,她的衣裙,不知何时已落到了地上。 艰难地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双紫红的,眼角含笑的眸子。 亚摩让尹蔓面向他坐于怀中,躺靠在他支起的一条腿上,一手托起她的后颈,另一手环住她的腰肢。 像欣赏一幅画一样,亚摩望着尹蔓雪白的身体,却说了句让尹蔓再也无法镇静的话:“不知吸血鬼和精灵,能不能产生后代?” 。。。。。。。。。。。。。。。。。。。。。。。。。。。。。。。。。。。。。。。。。。。。。 喜欢此文,就推荐收藏吧! 第十九章 逆天又如何 尹蔓面色惨白,强展星眸,哆嗦着唇,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吸血鬼和精灵的后代…… 亚摩修长的手指在她身上游走,似乎在提醒她,这个吸血鬼确实在开玩笑,但玩笑也可以成真。 “不用怕成这样吧,”亚摩瞥了一眼她腰际那一小环的蓝色花纹,“本王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方才的失血和突至的惊惧让尹蔓的大脑无法思考,仅存的意识使她本能地抗拒着想挣脱开那个黑色的怀抱,手臂刚颤抖着举起,便垂下了。 她晕了过去。 亚摩笑着,伸手扯过搭在一旁树枝上的斗篷,裹住怀中不着一丝的女孩,喃喃自语:“想玩,也不会在这种施展不开的地方动手啊,现在就睡过去了,待会儿怎么办呢?” 说完,起身。 幽暗的森林中,一道黑影略过,消融在惨淡的星光中。 只有树下那条藕白的裙子,柔软地堆在地上。 …… 尹蔓是被疼醒的。 醒来,发现自己那双紫红的眼专注地凝视着自己,又一阵撑胀刮擦的剧痛传来,她意识到自己的下体正被什么生生贯穿。 首先想到的是推开盘踞在自己身上的魔鬼,一抬手,却发现双臂动不了了。 她躺在一张紫色帘帐的床上,手腕被绑向两旁的床沿。 亚摩每动一下,就引得她一阵抽搐,望着娇小的女孩微张着嘴急速地喘着气,没力气叫的她只能发出细细的呻吟声,雪白的酥胸在激烈的抽插撞击中不停跳动,眼中本来像个孩子的少女产生出一种淫糜的美感。他伏下身,吻上了那张樱唇,直到她无法呼吸才放开。 严重缺氧的尹蔓再次失去意识。 …… 再次于疼痛难忍中醒来,尹蔓发现伏在自己身上的魔鬼还在,动作仍没有停下来……她没撑多久,便又昏了过去。 …… 断断续续的意识中,尹蔓不记得她醒来了几次,最后一次,发现亚摩正拥着她的背轻轻地说着什么,仿佛一对欢爱后的情侣,耳鬓厮磨。那捆在臂上的绳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 闻着她颈后的淡香,似乎并未意识到她已醒来,亚摩仍继续说着,像是说给她听,但更像是自言自语:“……因此,我从未动过找新娘找伴侣的念头,世间生灵不过是造物碰巧而得的粗滥产物,终会归亡,若我愿意,可以随便捏玩,或将其销毁。” 尹蔓静静地听着,闭上眼:他现在,便是这样对我的。 随意捏玩,或将其销毁。 “醒了就别装睡吧。”说着,亚摩扳过她的身子,鉴赏着上面的累累伤痕,“你总是让本王很满意,现在,还想再来一次。” 尹蔓疲倦地埋头在他胸口,她太累了,随这个魔鬼想怎样就怎样吧…… “不要,好疼啊。”一再紧蹙的双眉和被咬破的嘴唇并没有让亚摩有所怜惜,等他停下来,尹蔓已昏死过去。 亚摩低下头,吮了吮她的唇,一路往下,舔去了她双腿间的血迹。 注视着眼前的女孩,他陷入沉思…… 刚发现尹蔓时,他几乎查遍了一切跟精灵有关的资料,甚至,多次拜访墓冢禁区,冒着触怒众元老的危险,唤醒了吸血家族沉睡七千年的始祖——黧。 把手中的项链呈到黧面前,黧拿起,端详片刻,便说:“从哪儿拿的,放回哪儿去吧,劫数到了,躲不掉。” 在他的再三追问下,黧只丢下一句话:“对她好一点,莫做逆天之行。”说完便转身回到棺材中,不再理睬。 留下亚摩独自在幽寂的古墓中,发呆。 逆天? 吸血鬼界的逆天之行,专指亵渎比自己级别高的生物——比如,元老、祖先和始祖等。 然而,黧的意思,分明在告诉他,这项链的主人比你高等,请予尊重。 活了三千年,杀生无数,终于称雄于祖绿,并时刻压制着来自其他四大陆的威胁。 目标明确行事细谨是他的作风,但并不代表他会将元老和祖先当回事。 血统、年龄和资历,不一定意味着强大。 那位精灵,无论安睡或醒来,怎么看都是一副柔弱无能的样子,居然要他别做逆天之事? 怎么可能。 她有什么资格,值得他予以敬畏? 既然她的血如此诱惑,美味当前,享用再说。 前两次吸完血后,亚摩发现她确实有些特别,似乎不容易被玩死。 不过,玩死了,倒会少很多趣味呢,亚摩想—— 逆天是么?那又何防? 元老和祖先我早已不放眼里,这些墓中早该入尘归土的老朽之辈,自谓尊贵,以家族利益之名,纵他者如棋子,暗操天下,以达自己目的。 这一套,我也会,而且能用得更好。 从容周旋于这些老朽之间,连横合纵,用他们的旗号,号令众生。 元老和祖先,不过也是我的棋子。其中一些失去利用价值的,已经被他借刀,逐一除去。 剩下的,不早不迟,也有被结果的那天。 强者,踩踏弱者的血肉,步步登高。 弱者,若一旦得势,也只会变本加厉。 陪你们慢慢玩吧,万年星辰,不死之身,时光便被如此消磨。 这是个无聊的世界,那就做些事,让它不那么乏味。 精灵是么?那又如何? 没有谁,会成为我的劫数。 我的词典里,没有“善待”一词。既然她是我唤醒的,她的血理应被我享用,也只能被我染指。 因此,期间得空,我随手除去了碍眼的弟弟——何阳。审判之后,他现在和那些老朽一样,眠于墓中,不同的是,他是被强钉在里面的。 那精灵虽不过是玩物而已,但我的新娘,岂容他人觊觎。 弱肉强食,这个世界的基本法则,谁叫你们是弱者。 每次揭开棺盖,那弱小的女孩,惺忪的睡眼,秋水流转,寒烟惊鸿,周身似乎沐浴着一种光辉,如高山不化之冰雪,旷野苍空之朗月,散发着不可亵渎的美。 可我,偏要逆天。 得到她的血还不够,她的身体,她的心,终将沦陷于我之手,万劫不复。 我到要看看,谁是谁的劫。 不过她实在太弱,我要小心,别这么快就把她折腾死了。那次在浴室是个意外,没想到她会躺了这么久,一度呼吸心跳全无。 以后下手要轻些。 。。。。。。。。。。。。。。。。。。。。。。。。。。。。。。。。。。。。。。。。。。。。。 亚摩的拨弄着尹蔓咬破渗血的唇,微微冷笑。 第二十章 一定要等我 多好的日光,只能是在梦里吧。 尹蔓走在石拱桥上,望着金色的池水和岸上的芒花。 “公主!公主!”喊声由远及近,一位少年,披着一身阳光,向她跑来。 是司空宇奥,尹蔓的心顿时溢满温暖,回头,展颜而笑。 在离尹蔓几米的地方,司空宇奥不禁停下脚步,喘息未平,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她只是站在那里,却好像吸取了日月光华,回眸一笑间,天地失色。明明近在眼前,却感觉离自己那样遥远。 深吸一口气,司空宇奥笑着走过去:“公主,终于又见到您了。” 为了再次遇见她,他整天都是在床上度过的,梦里,他一路找寻。 “别叫我公主了,听起来生分,叫我小蔓就好。”不知为什么,一见到这位少年,尹蔓就莫名地开心和轻松,他全身洋溢着积极和自信,和他在一起,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让她觉得无限美好。 司空宇奥觉得脸上烧起来,他扭头看向河水:“嗯,那您以后也叫我宇奥吧。” “好,宇奥,也别用‘您’了。”发现眼前少年害羞的样子很可爱,有个念头在尹蔓脑海中一闪——她要逗逗他。 前世,好歹自己二十岁生日已过了,调戏男生的经验又不是没有,尹蔓游戏地想着,全然忘了她自己现在只是个看上去不到十四岁的女孩。 尹蔓抬头,望着面前强作镇定,两手插口袋,眼睛却不知往哪儿瞅的少年,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突然指着他:“哇,你脸怎么红了?” 司空宇奥一个激灵,抬手摸摸脸:“呃,刚才,跑得太急了。” “更红了。”尹蔓目不转睛,仍不饶他。 “……” “哈,我逗你的。”说完,尹蔓转身,脚步无比轻快地跑下桥。 司空宇奥愣了一下,撇撇嘴,觉得自己被耍的样子一定挺没出息,却仍立刻跟了过去。 这个小插曲之后,尹蔓心情好了不少,角落里抑郁也似乎隐而不现,她时不时偷眼瞅着身旁说不出话的少年,越发觉得他可爱。 直到司空宇奥一拍脑袋:“对了,公主,上次的问题,您弄清楚了么?” “叫我什么?” “噢,小蔓……”脸上又开始发烫,“你查清楚自己醒来是在哪儿了吗?”司空宇奥期待地望着尹蔓。 “嗯……”尹蔓脚步顿了一下,“你知道吸血鬼吗?” “什么?果然……”司空宇奥停下脚步,盯着她,“你是不是遇到吸血鬼了?” 感觉到了他话语里的紧张,尹蔓低头,却只能据实相告:“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一位吸血鬼,他叫亚摩。”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他要你的血了,对吗?”司空宇奥觉得心没来由地抽痛了一下。 尹蔓点点头,她知道,自己不该再说太多了。 亚摩不止要了她的血……她说不出口,也不愿说,因为她看见司空宇奥眼中的痛苦已经不小。 “你在哪儿?”司空宇奥抓住她的双臂,“坚持住,我醒来就去救你!知道具体位置吗?或者周围有什么景物?” “嗯,听那个吸血鬼说,是在祖绿大陆,海卓国,在夜光森林附近。” “夜光森林?”司空宇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起原本拧紧的眉,一把抓住尹蔓的手,握住,拿到唇边轻轻一吻,“一定要等我!我这就过去!”说完,深深地看了尹蔓一眼,似乎要把她整个人吸进眼中,刻在自己的灵魂里。 这次,轮到尹蔓不知所措地愣住,回过神来,对上司空宇奥凝视自己的目光,他蜜色的双眸中,有着深沉到清澈的坚定。 “要小心……”尹蔓未说完,对方便在她眼前消失了。 无论多远多险,天涯海角,刀山火海,他这就过去。 一定,要小心啊。 阳光依旧明耀,尹蔓却忽而觉得寒冷。 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城池中,四周安详依旧,而她已被恐惧裹挟。 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的她,想象司空宇奥将因为自己去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然而,担忧何用? 前所未有地,她无比痛恨自己的软弱和无能。 。。。。。。。。。。。。。。。。。。。。。。。。。。。。。。。。。。。。。。。。。。。。。 “做噩梦了?”似乎有什么,轻轻揉过她的额,睁开眼,亚摩微微含笑,很近地,望着她。 亚摩的手顺着她光洁的额稍稍往下,拨了拨她的睫毛:“刚才,你在发抖。” 跟你在一起,发抖是常态。尹蔓想,却发现自己仍躺在床上。 “是不是床没有棺材睡得习惯?”亚摩的手臂环过她的肩,眼瞥过她颈上微微闪光的项链,却依然笑得如行云流水,不显波澜。 尹蔓抿嘴不语,却觉得唇上如火烧般灼痛,这才想起,大约是之前自己咬破的。 零碎的回忆一一浮起,她这才感觉到身上有的地方也疼得厉害。 “不舒服?”亚摩点了点她的琼鼻,“本王也不大习惯,第一次和其他生物共享一张床。” 尹蔓简直懒得理他。 亚摩却一翻身压到她身上:“又想玩玩了,本王的第一位新娘。”眼中闪着残忍的狡黠和捉弄,“本王需要多从你身上积累经验。” …… 这次,从尹蔓身上下来,亚摩一把抱起她,飞向那间有琥珀棺的密室。 床上一滩血迹,香气幽幽飘散开来,引得森林深处穿衣和未穿衣的禽兽一阵躁动难忍…… “呜噢~~~~~~~~~”远远地,似有狼的嚎声,穿透稀薄的月光和将逝的夜色,传来。 。。。。。。。。。。。。。。。。。。。。。。。。。。。。。。。。。。。。。。。。。。。。。 【喜欢本文,就推荐收藏了吧!精彩多多,惊喜不断哦! 这里给大家一点小小的剧透:^^ 吸血鬼来了,狼人还会远吗?】 第二十一章 狼人欧米伽 亚摩静静地靠在沙发上,一手支着头,闭目不语。 黎明前,把尹蔓放回琥珀棺时,山下森林的骚动他已经听到,很快意识是到他床上那滩血迹引起的。 看来,卧室的通风性过于良好。 白天,是用来养神的。阳光,总让吸血鬼们昏昏欲睡。 “祖王殿下,城下有狼人侵扰。”一个矫健的身影忽至,单膝跪在亚摩面前,是景天。 亚摩没有睁眼:“知道了,还有呢?” “禀祖王,从抓来的俘虏身上,发现了欧米伽的印记。” 亚摩微笑,略抬起眼:“嗯,下去吧。” 欧米伽,你终于要来了。 何阳审判受罚后,亚摩私藏精灵之事在吸血鬼界已经传开。 大多数吸血鬼将信将疑,但迫于亚摩的压力,他们只能私底下微微打探。 呵呵,既然你们想知道,那不如…… 亚摩将尹蔓带到森林,他的气场让潜伏于幽暗之处的禽兽纷纷逃窜,却又被另一种香味引诱,欲罢不能。 这群禽兽中,也包括狼人,他们认为这又是吸血鬼下的圈套。 迫于亚摩无形的威压,好奇的禽兽们一直不敢一探究竟。 直到床上的那摊血的气味,被风裹挟着带下山去。 “没想到,歪打正着了呢。”亚摩的手指轻敲着膝,“欧米伽,这下,你确定了吧。”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亚摩睁开眼,一个蓝紫的身影闪过,景天按鞭拱手跪在他面前:“禀祖王,一股狼人势力穿过荆月谷,为首的正向夜光森林赶来。” 亚摩微微一笑:“本王相信你的实力。” “谢祖王!”一丝亮光闪过景天蓝紫的眼。 亚摩不急不慢地取下自己的一枚银色戒指,伸手递到景天面前:“玄丙的军队不够用了吧,这是白乙兵符,拿去吧。” 景天睁大眼,怔了一下,接过兵符,他的手,因为激动有些颤抖:“属下一定竭心尽力,剿灭狼人!” “好,去吧。”亚摩摆摆手。 景天攥紧戒指,衣袂一摆,瞬间消失。 亚摩嘴角勾起,“竭心尽力”倒不必,陪这些狼崽子多玩一会儿就行了。 欧米伽,本王在此恭候,看你忍到何时。 想到这里,亚摩起身,飘转之间,来到尹蔓的房间。 轻轻启开棺盖,女孩无瑕的身体,如幻的容颜。 “愈伤能力真够快的。”亚摩微笑,手指从尹蔓的胸腹滑向腿,四五个小时前,这几处的肌肤还纵横交错着淤青和紫痕,现在大多褪去,淡得几乎不可见了。 亚摩转身,在墙壁上的红木圆角柜中翻找片刻,拿出一条黑色丝绒晚礼服。 。。。。。。。。。。。。。。。。。。。。。。。。。。。。。。。。。。。。。。。。。。。。。 尹蔓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躺在亚摩床上,她挣扎着爬起来,瞅见床上干涸的血迹如暗红的花绽放开来,本能地抱住自己缩成一团,却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套上了一条黑色的露胸长裙。 “真够变态啊。”她绝望地坐在床上。 “想本王了?”一只美丽修长的手,轻轻撩起纱帐,不知何时,亚摩已来到床边,微笑目视着她。 尹蔓不由向后退去,却被一把按住肩,对方像提起一片羽毛一样,将没有什么分量的她抱起:“别赖床了,来,带你去看点好玩的东西。” 待尹蔓看清周围的景物,发现亚摩已带她来到那蓊郁的森林。 阳光细碎地从枝叶间漏下,像一个个灵动的音符,打在墨绿的,阴郁的苔地上。 亚摩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她飞起,只是静静地在林荫中走着,前方,传来树一株接一株轰然倒下,砸枝断茎的声音,一路过去,畅通无阻。 亚摩的根本没在意过地上那些树的残躯,只默默看着怀里的女孩。 “白天,还没出来玩过吧。”亚摩揽住她的手臂略收紧,“倒是有一段路要走呢。” “去哪儿?”尹蔓好奇地打量四周。 “赴宴。”亚摩说着,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作为女伴,你要好好表现,别让本王失望哦。” 赴宴?似乎有电流漫过心脏,尹蔓一惊,仿佛看到无数吸血鬼尖而长的手纷纷伸向她。 “别怕,”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低沉,“本王说了,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因为你在,不怕才怪。尹蔓叹了口气。 亚摩的一只手轻轻捏起她的手腕,像把玩一件艺术品一般,打量她的小手,送到唇边,吻了吻。 忽然想起司空宇奥临行前,吻得也是这只手,尹蔓不由地扭着小臂抗拒着。 亚摩嘴角扯过一丝笑容,接着,尹蔓感到一丝酥麻,从手腕处传来。 亚摩的尖牙,刺进了她腕上的肌肤。血,顺着白嫩细腻的手臂,流淌而下。 尹蔓没有抽回手,任他吮吸。 亚摩抬起头,殷红的血流过下巴,双眸发红,脸上妖冶倍增:“欧米伽,出来吧。” 枝叶簌簌,远远地,一个棕色的人形生物走了出来,站在倒下的树干间。 他的身后,迅速窜出十几条三米多长的灰狼,向亚摩冲来。 亚摩抬眼,双眸扫过之处,灰狼纷纷急停,滚倒在地,悻悻哀嚎,仿佛四肢筋骨断裂般,抽搐不已。 那棕色的人形生物没管那些挣扎在地的灰狼,径自走了过来,脚步从容。 虽然在亚摩怀中,尹蔓仍能感到,他每走一步,地面就颠动一下。 走到离亚摩十米开外的地方,尹蔓看清了,那是个黑发、披着兽皮、裸露半边臂膀的青年,他的手里,似乎抓着一团白布状的东西。 “你怀里的,是精灵?”青年开口,一身肌肉在阳光下泛出铜色光泽。 “想要?”亚摩伸手摸去嘴边的血迹,“可惜你得不到。” “放下她。”青年将手里的白布拿到鼻前闻了闻,忽然,一声怒嚎从胸腔中爆出。 亚摩及时地将尹蔓按进怀中,用手臂挡住了她的耳朵,回身一闪。 亚摩放下手臂时,尹蔓发现,原先的青年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匹足有五米长的银灰巨狼。 确切地说,是狼人。 低吼一声,巨狼扑爪而来,又被亚摩轻松躲过:“景天,还等什么!” 无声无息间,蓝紫的身影飞闪而至,接着,又有几十道暗影如鬼魅般窜出丛林,将巨狼四下包围。 原来,他早有埋伏。尹蔓想,我成了饵。 她咬了咬嘴唇,虽然对那匹巨狼没什么好感,但她不希望它因自己丧命。 可是她,无可奈何。 吸血鬼们纷纷从巨狼身边掠过,留下一道道伤痕,又迅速闪开。 巨狼以利爪和尖齿予以反击,狠狠咬住一个攻击者,头一甩,吸血鬼被咬碎的肢体砸到地上。 然而于此同时,其他吸血鬼如牛虻般又蜂拥而上。巨狼顾首顾不得尾,伤势加重。 尹蔓扭过头去,她不想看太多野蛮和血腥。 扭头的一瞬间,却瞥见强光闪过,接着又传来树木轰然倒地的声响。尹蔓循声望去,发现层层叠叠的树丛豁然出现一个缺口,那条巨狼硬是从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逃开了。 “别追了。”亚摩制止了杀意正酣的手下,“摄魂环现在还在他手中,不要去送死。” 说完,他抱着尹蔓从半空落下,来到刚才的打斗现场。 未理会那些已断气的灰狼和吸血鬼的残肢断体,亚摩却在地上那团曾被欧米伽拿在手里的白布前停下脚步。 尹蔓低头,那堆白布,是昨晚,她留在森林中的连衣裙。 。。。。。。。。。。。。。。。。。。。。。。。。。。。。。。。。。。。。。。。。。。。。。 欢迎给本书多提意见! 第二十二章 最后的晚餐(上) 亚摩张开手掌,那团白色衣裙飘起,落入他手中。 未等尹蔓看清,白布已被紫色电流包裹,瞬间化为灰烬。 亚摩手一挥,灰烬洒向身后,如漫天黑色的蝴蝶的断翅,无声无息,消泯在空气中。 尹蔓沉默地依在亚摩怀中,并非因为驯服,而是由于无力。 宇奥,你在哪里? 现在,我已经不在城堡了,好像也在远离夜光森林。 我们会不会错过彼此? 转念一想,错过也许是好事。若宇奥发现自己,想搭救她离开,又谈何容易? 自己只会成为累赘。 …… 尹蔓想着,抬头,却发现亚摩的眼睛也凝视着自己,仿佛从未望过别处。 “……什么时候回去?”尹蔓终是装不出若无其事,只能低下头,避开那目光。 “哦?”亚摩扯出一丝笑容,“还未到目的地呢,就想着回去了?”他低下头,舔了舔尹蔓的耳廓,那湿润微麻的触感惹得怀中的人一阵轻颤,笑意加深,“是不是怀念,昨晚床上的经历?” “……”尹蔓看不到自己脸上现在的表情,但她知道,肯定没什么好脸色。 亚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忽然说:“你就不好奇刚才那些狼么?” 尹蔓摇摇头:“你们之间的争斗,与我无关。” “呵呵,说得好轻巧大度啊,与你无关是吗?”亚摩轻描淡写的一句反问,却像一只手,扼住了尹蔓的脖颈,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嗯。”尹蔓叹了口气,望着眼前飞逝的山石草木,觉得亚摩的速度加快了。 “那些都是狼人,你不认识?”亚摩问,抬起尹蔓的下巴,一眨不眨地盯住她的眼。 “呃……”尹蔓摇摇头,却无力避开那摄人的紫红眼光,只感到一阵眩晕。 “精灵和狼人的事,你连这都忘了?”亚摩没有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 对方眼中的威压让尹蔓头痛起来,逼迫她敛起涣散开来的意识,说:“我真的不知道。” 亚摩的手终于拿开,双眸又恢复为温润的墨色,顿时,尹蔓如虚脱一般,垂下头,晕了过去。他的抚了抚怀中女孩白皙的脸颊,拨了拨那浓密的睫毛,微微冷笑:“看来,你是真忘干净了。狼崽子们要是知道自己到头来白忙一场,估计气得都能把月亮咬下来吧。” …… 。。。。。。。。。。。。。。。。。。。。。。。。。。。。。。。。。。。。。。。。。。。。。 风有些大,浪的击打声,还有……海水的咸腥味? 尹蔓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在亚摩怀中。 四周白雾茫茫,不知是日是夜。 亚摩将裹住她的斗篷拉紧了些:“马上就到了。” “……哪儿?” “新白大陆。”亚摩看了她一眼,“跟你说过的,还记得么?” 哦,尹蔓想起来,这个世界有五块大陆构成,看来,他们到另一块大陆去了? 不由再次担心起来,这么远……宇奥怎么办?他要是这会儿赶到夜光森林…… 尹蔓觉得呼吸紧张起来,那如牛虻般扑向巨狼的吸血鬼让她不寒而栗。 “怎么了?冷吗?”亚摩低头望着她,听起来关心的话语,确有别有意味的探究。 尹蔓尽量让自己平静不露破绽,却不由抓紧了腿侧的裙布:“那个……晚宴,会很久吗?” “不会的,别担心。”亚摩凑近,吻了吻她的额头,“在本王的世界,没有什么,会持续‘很久’。” 尹蔓无心体会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内心却急得似乎有一只磨爪的猫儿在不停地挠,心乱如麻,宇奥,千万别这时候到夜光森林啊。 她不是担心错过,如果宇奥潜入城堡时,没有发现她,然后平安离开了,那最好不过。 就怕他会在原地傻等,等她回来。 城堡里那些吸血鬼都不是吃素的。 宇奥也是精灵,有精灵的血…… 尹蔓眼前浮现无数吸血鬼狞笑着向宇奥扑去的样子。 “不要!”沉浸于可怕臆想中的尹蔓被自己的惊叫唤醒,发现亚摩仍含笑望着她,不由噤声。 亚摩好奇地看着怀中心跳很快的女孩:“有那么可怕吗?” 尹蔓的指尖扣进掌心,千万不能让他看出什么,关于宇奥的事:“嗯,想到要见那么多吸血鬼……” “很快你就知道了,有本王在,你不会有危险。” 你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啊,尹蔓叹息,却发觉眼前的景物清晰起来,不知何时,海涛声早已远去。 “到了。”亚摩稳稳地落在地上,低头问怀中四下张望的女孩,“你有力气走路吗?要不试试?” 说着亚摩放下尹蔓蜷缩的双腿。 她的腿触及地面,亚摩稳稳地扶着她:“慢慢走几步看看。”若他此时松手,很久没有站立的尹蔓定会关节一软,一个趔趄跪倒。 尹蔓吃力地迈开步子,小腿的反应有些跟不上,脚腕也使不上力,但一直被亚摩搀着,似乎也能走起来。 “看来没问题,别盯着脚看了,抬起头来。”亚摩说着,握住尹蔓的手,双臂从后环绕她,带她安然地向前方绵延不断灯火通明的宫殿走去。 尹蔓这才察觉,周围,三三两两走过一些人,不,应该说是吸血鬼。 因为他们遥遥地,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的眼光,隐藏着炽热或冰凉,像一束束射向她的探照灯光。 尽管是黑夜,尹蔓却觉得自己无处遁形,却只能咬牙无视,被亚摩带着,徐徐走向宫殿的大门。 路两旁,广场台阶,树篱喷泉,尹蔓瞥见一个如丘比特般拿着弓箭的小男孩雕像上,停着几只黑色的鸟儿,像乌鸦。 她没看清,那“丘比特”嘴边的獠牙。 门边的两个身穿红衣的侍者,对亚摩颔首:“恭迎祖王!新王在议室等候。” 亚摩微微点了点头,携尹蔓走进大厅中。 大厅的到处是黄白的灯光,除了穹顶上那方巨大吊灯,无一耀眼,音乐和光线一样,柔和而鬼魅。 脚下黑红交错的地毯一路伸向大厅尽头,两旁,是一列列铺着白布的长桌,高脚酒杯在上面叠成尖塔形,塔顶似乎包含泉眼般,红红的浆液从上而下汩汩冒出,将每个杯子都斟满,顺着杯臂溢向下方荷叶盘中。 这里面大约放着水泵吧,从盘中再抽上去,如此循环。尹蔓突然反应过来,那红色浆液不是葡萄酒,十有八九是鲜血,顿时胃中一阵翻腾,却连酸水都没呕出来。 成了精灵的她,有血有肉,却不再食人间烟火,哪儿来的胃酸? 但恶心的感觉仍源源不断侵袭而来,即使闭上双眼,桌上鲜血直下的场景仍在眼前,无法摆脱,她有些站不住。 “看久了就习惯了。”亚摩低头在她耳边说,“他们都望着你呢,你魅力很大啊。” 尹蔓移开视线,却发现厅中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看向他们,看向她。 第二十三章 最后的晚餐(中) 尹蔓从那些吸血鬼攫取的眼神中,看到了惊讶、好奇、凶残和欲望。 “亚摩,你终于来了啊。”远远的,一个平稳的女声传来,尹蔓发现众吸血鬼皆单手按胸,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跪下:“见过新王。” 尹蔓转身望去,大厅的二层看台上,缓缓地走下一个高大的,手持银杖,身披深紫长袍的女人。 再看亚摩,他的脸上依然是那招牌式的微笑:“雅美,好久不见。” 那个叫雅美的女人将手杖在地上轻轻跺了两下,跪下的众吸血鬼纷纷起身,继续饮酒谈天。当然,大多是装的,尹蔓仍能感觉到他们胶着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雅美走向他们,视线转到尹蔓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话语祥和,却有种滴水石穿的压迫感,尹蔓刚欲开口,亚摩却不紧不慢地接过话茬:“她叫尹蔓。” 雅美走近,望着她,又对亚摩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精灵呢。” 尹蔓发现这个叫雅美的女人肌肤惨白,却衬得海蓝的眼眸更加醒目魅惑,她的脸有着不似女性的刚毅线条,身材却十分火辣性感,大卷的长发闪出鸦翼般的蓝光。而且,她与亚摩仿佛很熟的样子,彼此也只用“你”,“我”相称。 雅美望着她,微笑,那双蓝眸更加迷人:“你现在是亚摩的新娘了?” 尹蔓默然,亚摩点点头:“对,昨天,在她身上立了我的盟咒。” 盟咒?这是什么?尹蔓正纳闷,却听一声雅美轻笑:“立了咒才敢带过来是么?这么怕有谁跟你抢?” 亚摩淡然:“倒不怕被抢,但也不想太惹麻烦。” “麻烦是不会少的。”雅美脸上笑意加深,“既然立了咒,除你外也没谁敢动她的血,不如,将她借我玩几天?”说着她欲拉住尹蔓垂向身侧的小手,却被亚摩的手臂不着痕迹地挡下了:“我的新娘,不外借的。” “好小气啊。”似乎并不惊讶,雅美抬起嘴角,“那,咱们去议室谈正事儿吧,凌他们还等着呢。”说完瞥了尹蔓一眼,扭头走向阶梯,又似乎想起什么,回头,对亚摩说,“你不会就这么把她带到议室吧,这样的话,讨论和仪式估计进行不下去的。不如先将她暂时安置一边,我会让手下保护她的,你大可放心。来,化之——” 昙花绽开一般,一个白色身影,瞬间出现在她身边,是一位半跪低首的银发侍者。 “不用了。”亚摩抚了抚尹蔓的长发,“本王的东西,没必要藏着掖着。” 说完,尹蔓只觉得腰上一紧,眼前一晃,视线清晰时,发现他们已离开音乐缭绕的大厅,来到一处挂有画像的走廊前,红黑交错的大门微微敞开缝。 亚摩将她放下,挥手,门无声大开,一个静谧昏暗、不辨大小的房间展现在他们面前。 “这么急干嘛?连我你都不相信么?”雅美的声音从后飘然而至,身畔,是那位白衣侍者。 亚摩没有回答,带尹蔓径自迈入门中。尹蔓这才发现,室内烛火飘摇,如黑色江水上的点点萤光,难以计数。 “看来,都聚齐了?”一个锋利冰凉的声音传来。 须臾间,那些豆大的烛火如睁开眼的幽灵,纷纷拉长,光晕漾开,房间明亮起来。 尹蔓这才看清,周围是一圈环形桌,桌边坐着的,自然是一位位吸血鬼了。 只是,气氛静得诡异,似乎只有她在呼吸。 她数了下,已经有七个吸血鬼坐在那儿,她无法躲过他们扎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亚摩轻咳了一声,打破这让她窒息的静默,将手搭在她肩上:“这,是我的新娘,她的身份想必你们都知道了。现在,会议可以开始了吗?”说完,带尹蔓向右边一处空位走去,坐下。 众吸血鬼均向椅背靠去,但依然盯着尹蔓。 “那,进行吧。”还是方才那冰冷的语调,一个淡蓝衣衫的男子开口,他将炯炯的目光从尹蔓身上收回,环视四周,“天曜之战,诸位意下如何?” “天眼之王,乃我胞弟流霰,我嘛,自然须助他一臂之力。”桌对面,一位褐发绿眸的男子语调慵懒地说,那口气根本不像谈正事,倒如拉家常一般,目光流转,饶有兴味地直盯着尹蔓。 “曜金大陆人粮稀缺,日光狠毒,不宜久战,流霰异地进驻,想必难以适应,估计支撑不了多久,便会被黑铎的大军吃下。”旁边一个白发披肩的男子说,“要如何帮?” 淡蓝衣衫的男子挥挥手:“这一点,无需担心。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是统一意见。祖王、新王,你们二位意下如何?” 亚摩把玩着尹蔓的小手,望向身旁的红发男子:“赤王的意思呢?” 那红发男子正盯着尹蔓,一眨不眨,听到亚摩问他,才回过神来:“呃,我,其实不想插足此事。” “枫行傲!”淡蓝衣衫的男子眉峰一拧,掷来一记眼刀,“这场厮杀必须尽快结束,你今天必须表态。” “我表了啊,”红发男子双手一摊,“我的态度就是哪边都不帮,他们爱打就去打好了。” “莫非,你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坐在环桌另一端的雅美幽幽地开口,蓝眸一扫,“这不像你的作风啊,傲。” 那位叫枫行傲的红发男子轻蔑一笑:“倒像你们的作风,是吧?” “好了好了,”亚摩抬头,语调平静,“黑铎曾重伤我的部下,这笔帐,不妨借此机会还他。” 褐发男子抚掌而笑,抬起绿眸:“看来,祖王,咱们是一伙的咯?” “是啊,落木桑。”亚摩微笑。 “看来,黑铎要入土而安一段时间了。”“好可怜啊。”清亮宛若童音的感叹从环桌另一角传来,尹蔓循声望去,只见一对金发碧眼的双胞胎,明明是叹息的话语,他们的嘴角却挂着肆虐的笑容。 吸血鬼也有双胞胎吗?得自己少见多怪吧,尹蔓想。 “我也加入。”白发男子身旁一个戴暗褐雕花面具的黑发男子点点头,尹蔓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无心探究这些吸血鬼话里的意思,转过脸,倚在亚摩怀里,并没发现那面具后的眼如鹰隼一般狠狠刮过她的身体。 “那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淡蓝衣衫的男子冰凉的语调有所缓和,露出笑容,“赤王,新王,你们也顺手帮流霰一把吧。” 雅美点点头,枫行傲的眼神仍不加掩饰地粘在尹蔓身上,随口应到:“好。” 淡蓝衣衫的男子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方卷轴,徐徐打开:“那么,无需耽搁,开始祭血仪式吧。” 亚摩抱起尹蔓,和众吸血鬼一同站起。 祭血?听到这个词,尹蔓不由想起前世在武侠小说里看到的“歃血为盟”,怎么吸血鬼也来这一套?等等,要祭谁的血? 不会是自己的吧? 尹蔓眼前登时出现作为祭祀牺牲的公鸡,割喉沥血,垂死挣扎的样子。她原以为在亚摩的折磨下,自己的神经已经足够强悍,想到这儿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 尹蔓望向那些纷纷离席来到环桌中央空场的吸血鬼们,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究竟要怎么个祭法? 亚摩发现尹蔓一反常态地他怀里钻,很快知道了各种原因,低头,在她耳畔轻语:“别怕,本王在呢。” 尹蔓豁然平静下来,想起亚摩之前的话语,发觉自己杞人忧天了。 她是亚摩独享的玩具,怎么可能拿来做众人的祭品? 第二十四章 最后的晚餐(下) 众吸血鬼以淡蓝衣衫的男子为中心,围成一圈。 “凌,”亚摩看了蓝衫男子一眼,“开始吧。” 叫凌的男子双手高举焦黄的卷轴,抬头闭目。尹蔓发现他的额前散发清辉,比日光温柔,比月光耀眼。 亚摩喃喃说了什么,尽管在他怀里,尹蔓仍听不甚清,众吸血鬼和他一道,轻启双唇,如诵经文。 光晕从凌额上漾起,一波波散开,照得卷轴通体透亮。 这时,亚摩抬手,送到嘴边,一口咬在腕上。 在尹蔓好奇的目光中,众吸血鬼也纷纷咬伤自己的手,枫行傲咬手背,雅美咬食指,双胞胎相互咬对方中指指尖…… 凌缓缓放下散出华光的卷轴,亚摩伸手,血从他的腕边流下,落在卷轴上。其他吸血鬼也不约而同挤出血滴入卷轴。 光芒瞬间吸纳了血液,由月白转为蓝灰。 又一滴血,滴落。 是凌,一丝血顺着他的唇沿白皙的下巴流下。 他双手执卷不便腾开,于是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尹蔓愕然又麻木地注视着这群吸血鬼匪夷所思的行为,却见卷轴渐渐湮没在那片清冷的光辉中,消失不见。 “好了,宣誓仪式结束。”凌扫视了四周,在尹蔓身上略停了一下,似乎觉得不妥,望着亚摩,“你可以派遣多少人手前往曜金?” “嗯,”亚摩微微沉吟,“速士三千,翼手一千,术师一百二。” “赤王,你呢?”凌扭头,看向枫行傲,发现他仍毫不掩饰地盯着尹蔓,微微拧了拧眉,“既然已经立誓……” “总要有所表示,是吗?”枫行傲撇撇嘴,“速士五千,遁地九百。” 凌点点头,转向雅美:“新王呢?” “速士两千,隐水七百,树间七百。”雅美说。 “落木桑?”凌挑眉,“你要怎么帮你的胞弟?” “落泉群岛的半数队伍,”褐发男子眯起绿眸,“时机成熟,我会亲自出动。” “是想着鸠占鹊巢吧。”枫行傲扯出一丝笑容,“黑铎一倒,整个曜金大陆,就是你们兄弟俩的了。” “是啊,那又怎么样?”落木桑若无其事地说,“要不,也分你几块地盘?” “呵呵,不稀罕那沙坑。”枫行傲说,“本王有赤琉就够了。” 听到这话,尹蔓感到亚摩抱紧自己的手臂,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抬头,却见他黑眸如潭,平静安详。 “璇肃的意思呢?”凌无视落、枫之间的不屑与敌意,扭头看向戴面具的黑发男子。 “璇玑岛的青衣术师三百。”面具男眼神似笑非笑,“狩兽一百。” 凌点点头,“空流霜?”轮到白发男子。 “空羽群岛,白衣术士二百。”白发男子说,“血鹬九百。” 未等凌问,金发碧眼的双胞胎先后答道: “芭耶岛,墓猴六百。” “芭萨岛,蛭蛇六百。” “好!”凌满意地望向众人,目光触及尹蔓时,躲闪而开,“我会将消息如实向长老院汇报,感谢诸位的配合,希望此战早日结束。” 亚摩微笑,微微颔首:“那,完事了?” “嗯,没其他疑虑的话,诸位可以自由行动了。”凌说。 亚摩刚欲抱着尹蔓离开,却同时被一只缠有黑丝带的手拦下,原来是面具男,璇肃:“大家,真没什么想问的吗?” 旁边的枫行傲扯出一丝笑容:“只是,不知亚摩愿不愿意回答啊。” 似乎早有准备,亚摩淡然:“说来听听。” “既然是赴宴,你怀里的精灵,能借咱们,尝尝么?”落木桑眯着绿眸,望向亚摩,目光落到尹蔓身上。那神情,让尹蔓想到捉鼠的猫。 “对啊,祖王最好了!”双胞胎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会很小心的。” 凌也注视着亚摩,冷峻的脸上似乎压抑着什么,比如探究,比如期待。 “你们没发现么?”雅美轻轻拉开璇肃挡住亚摩的手,“这位精灵的身上,已经下了亚摩的盟咒啦,而且是终生咒哦。” 雅美的话没引起太多反应,双胞胎中个子略高的那位小声嘀咕:“一看就知道啦,尝一口又没关系,大不了难受几年。”“是啊,她真的好香呢……”个子略小的那位点点头。 “我知道,诸位的想法,大约是我没说清楚。”亚摩抚过尹蔓的脸颊,缓缓开口,还是那千年不变的沉稳语调,“她是我的第一位新娘,即使哪一天被我玩腻了,也是不外借的。” 白发披肩的空流霜目光沉郁:“亚摩,你可是从不会为一个猎物与我们生嫌隙的,如今,怎么如此小气?” “对呀,我们只想尝尝而已啊。”落木桑说。 亚摩笑,捏起尹蔓的小手,放在嘴边:“你们若真不在乎盟咒,极想尝鲜的话,那,谁先开始呢?” 似乎一个惊雷炸起,尹蔓觉得自己如峭壁上的朽木一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电流降至,带来致命的打击。 亚摩望向众吸血鬼,完全无视她眼中的惊惶和痛苦。 “这好办,拿酒杯,大家一起来。”枫行傲说。 众吸血鬼纷纷点头。 雅美转向会议室门口:“化之,听见没?” 玻璃器皿轻叩的声响,转眼间,一个白衣银发的侍者端着托盘,跪在雅美面前,盘中,是九个高脚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我就不用了。”当雅美将一只空杯递给亚摩时,他摆摆手,低头,望着面色惨白的尹蔓,微笑,“别怕,本王在呢。” 尹蔓咬着嘴唇,忍着,不让泪水流下。 虽然毫无自由毫无尊严,她就是不想让这群吸血的生物看见,自己眼泪婆娑的样子。 亚摩的犬齿,轻快地没入尹蔓纤弱的手腕中,他墨色的双眸,又开始散发紫红的幽光。 接着,亚摩捏着尹蔓的手,对准递过来的酒杯。 众吸血鬼的眼,也纷纷放出异样的光彩,如狼眼的绿,如鹰眼的黄…… 只有这时,才能更清楚的显出,他们与人类的区别。 一群嗜血的兽。 望着自己的血流入一个个酒杯中,尹蔓眼前水雾氤氲起来。 一杯。 两杯。 三杯。 四杯。 …… 尹蔓觉得那只手连同半边身体,都渐渐失去知觉。 八只高脚杯皆斟上鲜红美味的佳酿,除了凌略有犹豫,其他的吸血鬼皆迫不及待地将杯送至嘴边,尽饮入喉。 望着表情无比享受的众吸血鬼,亚摩微笑,将尹蔓仍流血的手腕送到嘴边。 血液被吸食的声音…… 宇奥,你在哪儿? 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 失去意识前,尹蔓想。 。。。。。。。。。。。。。。。。。。。。。。。。。。。。。。。。。。。。。。。。。。。。。 【奇怪,整整一下午,都上传不了新章节,页面打不开】 第二十五章 灵魂不重要 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尹蔓知道,自己又在梦里了。 依旧是夕阳西下的街道,灰色石板路。她四处张望,却一直没有发现那个让她觉得温暖安全的身影。 宇奥,你,此时也在做梦吗? 宇奥,你安全吗?有没有遇到危险?受到伤害? 尹蔓一路走着,望着雅致的别墅和花园,竟没有停下脚步,走进一户人家的想法。 纵然江山如画,少了那么一个人,梦也只剩没有温度的虚幻而已。 想念之人始终不见,尹蔓心乱如麻—— 宇奥,我,应该跟你说实话了。 不要来找我。我只是来自另一时空的,倒霉的傀儡。 直到遇见你,才让我觉得自己原来真正活着。 但是,你没有必要为我冒险,我不是你们的梵音公主,天知道她原先的魂魄到哪儿去了。 …… 尹蔓反复在心中默念着这些话,希望遇到宇奥时,可以顺畅地说出来。她觉得,作为吸血鬼的食物和玩具,自己肯定撑不了多久,就会去另一个世界。 在此之前,她不想让唯一给予自己温暖的人因为自己受到任何伤害。【在尹蔓心中,宇奥是“人”一般亲切的存在,“精灵”一词对她而言只是个模糊的概念,作者注】 且走,且看,不知过了多久,却也不觉得累,只是心焦。 心焦,便说明还有希望。 直到眼前之景如隔过淋水的玻璃窗一般模糊起来,尹蔓的心“咯噔”了一下,却无力留住什么…… 她醒了。 在亚摩的怀抱中。 耳边,是大厅恢宏的音乐。 亚摩似笑非笑地望着尹蔓惺忪的眼,抬手,指尖滑过她似蹙非蹙的眉心,刚饮过她血的口却吐气如兰:“又做噩梦了?” 尹蔓没有理会他的话,她已是终将坠入深渊的羔羊了。与自己相比,她更关心的是宇奥的安危。没有梦见他的事实将尹蔓心中的恐惧抖然放大:宇奥他是不是真遇到什么麻烦了? 忽然感到呼吸有些不畅,原来她的嘴被亚摩的唇堵住了,尹蔓没有躲闪,任他的舌头长驱直入,予取予求。 “亚摩,也不用这么张扬吧。”冷戾不甘的声音攸然传来。 亚摩从容结束了这个妥帖的长吻,抬头,一双染紫的眸子直视着打断他的枫行傲:“怎么,有意见吗?” 枫行傲坐在一旁的桌子上,放下手中的酒杯,望着亚摩怀里顺从的尹蔓,嘴角颤动了一下,扭过头去。 亚摩眼光扫过之处,其他吸血鬼纷纷移开视线,继续做自己的事。 尹蔓无意看了一下,刚才议室的那几位吸血鬼,除了枫行傲,其他的皆不在大厅。 她并不关心这些尝过自己血的王者去了哪里,自己的血即使被抽干了,也只够当他们的餐前开胃菜吧。想着,居然有想笑的冲动。抬头,望着亚摩。 “有话想说?”亚摩轻按着她的唇,凝视着她的表情,似乎有些意外。 “嗯,……何时回去?”尹蔓问,她想回夜光森林,和那座囚禁自己的宫殿。 因为,宇奥也许已经到了那儿,他可能遇到了什么麻烦。 虽然自己帮不了什么。 但至少可以在等待中微微心安,不那么煎熬。 “本王还没玩够呢。”亚摩高贵地微笑。 若在往日,他的一句“还没玩够”足以让尹蔓胆寒,可现在,尹蔓平静得宛如认命一般,缓缓地眨了眨眼。 好吧,你继续玩。 最少,让我可以回到梦中。 最好,让我死掉,彻底解脱。 亚摩却将她的双腿放下:“本王,想请你跳一支舞。” 未穿鞋袜的脚触及清凉的大理石地面,尹蔓被亚摩搀扶而起,她的腿只能原地打颤,疲软木讷得根本迈不开步子。 “化之——”亚摩回头,“拿双舞鞋过来。” 未几,白衣侍者呈上一荷叶盘,盘中,一双小巧的细高跟黑舞鞋。 尹蔓没在意那精美的鞋,却停在荷叶盘上。 刚才,就是这只盘子里,摆着九只高脚杯,然后,其中的八杯斟上了自己的血。 那一刻,亚摩问“谁先开始”的那一刻,她是应该害怕的。但不知为何,心头竟突觉一片空明,如夏夜空山钟乳石上的一滴水,啪的一下滴坠入下面的深潭里,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那只是一滴水发出的轻响,在寂寂空山中转瞬即逝,没有谁会听见,然而她心中仅存而残喘的那一线安全感就在这声轻响中彻底断气。 尹蔓默默地望着白衣侍者手中的荷叶盘,呆呆地立在那儿,一时间竟没有腿软倒下。 见尹蔓似乎能自己站稳了,亚摩拈起鞋,蹲下,轻轻抬起尹蔓的一只脚,打算为她穿上。 那只脚刚一离地,似乎最后一跟支柱被抽走,尹蔓腿一颤,正要跌倒时,被一只手从后扶住:“小心。” 是那位端盘的白衣侍者。 侍者放在尹蔓背上的手被另一只手飞快拿开,是亚摩。 他搂过尹蔓的腰,沉黑的眸子闪过一丝不快:“化之,你可以退下了。” 侍者始终低着头,没有看亚摩,也没注视尹蔓,语调平静无波:“是。”如踏雪的飞鸿般,白衣一晃,转瞬无影。 莫名地,尹蔓想到了“白驹过隙”这个词。 亚摩捏着舞鞋,望着尹蔓:“真的没力气了么?” 什么叫没力气? 没有活下去的力气么? 好像是呢。 尹蔓终于笑了,仿佛一直以来都像这样笑出来一般:“呵呵,是啊。” 轻柔的笑声中,世界也光影迷离。 瞬间,舞鞋在亚摩手中化作沙粉,他双手扣住尹蔓的肩,深深盯住她的眼:“不许你这么笑,不然,本王会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说这话时,他舔了舔猩红的唇。 笑,不像血,是不太容易止住的。尹蔓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吸血鬼,往昔从浅笑中一晃而过,宛如命运的一场玩笑…… 一巴掌,狠狠打在尹蔓脸上。 原先无温度的脸,登时胀热起来,耳内嗡嗡作响。 “亚摩!”枫行傲瞬间来到尹蔓身后,“你干什么?!” “本王管教自己的新娘,无关者请勿插手。”无视枫行傲的不满,亚摩望着尹蔓脸上清晰的指印,“这只是个提醒。” 尹蔓没有抬手捂住脸,虽然那一巴掌给她带来了刺痛和眩晕,但相比亚摩曾经的所作所为,尹蔓根本不觉得收到多大震慑,不过确实笑不出来了,刚想说什么,忽然觉得口中一阵腥膻,一丝血,从她的嘴角溢出,流了下来。 一时间,大厅谈话声全无,出奇地安静。 诡异的光芒,从众吸血鬼的眼中射出,齐刷刷地落在尹蔓身上。 枫行傲的双眼也霎那间一片火红,疯狂地盯着尹蔓从晚礼服中露出的那一小片白玉般的肩和背,露出了獠牙。 就在他和其他吸血鬼即将失控之时,忽觉一阵疾风掠过。回过神来,亚摩已带尹蔓不知所踪。 只剩一句话在大厅若有若无地回响:“欲尝她血者,定当永世受本王毒咒。” “该死!”枫行傲一拳砸在桌上,顿时,两边桌上层层堆叠盛满鲜血的的玻璃杯塔轰然倒塌。 。。。。。。。。。。。。。。。。。。。。。。。。。。。。。。。。。。。。。。。。。。。。。 云都。 司空宇奥已经在神殿外跪了一天一夜。 终于,殿门打开,一个朗润如玉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艰难地站起,司空宇奥跌跌撞撞地绕过大殿,来到后面的花园。 “上神,既然梵音公主已有下落,为何不让在下率众前去找寻?”司空宇奥开门见山,毫无客套。 “你与她梦境想通,想必她确已醒来。”说话的,是一位周身笼罩如满月华光的男子,“不过,你的想象力大约是过于丰富了。”他的面容亦被清辉所挡的,不甚分明。 跪在他面前,司空宇奥觉得自己如沐月光之中:“上神!公主落入吸血鬼之手,恐怕……” “我说了,你的担心是多余的。”上神衣袖一挥,“她只要存在,就可发挥作用。她,是不会朽亡的。” “公主孤身挣扎于大地,您怎能坐而不管?”司空宇奥一脸担忧,“请务必拯救她的灵魂!” “本尊说了,那你的想象力有些过剩了。”上神心平气和,“给你日金项链后没有告诉你,因为当时觉得没有必要说。创造她时,本尊根本没有给她灵魂。” “什么?!”天地霎时都静了下来,在这一刻,司空宇奥清晰地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他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抬头,却发现对方周身的光芒不容自己直视,只好又看向开满野花的地面,说不出话来。 “梵音公主,她有着创世以来最为完美的血肉之躯,但想到她将面临的命运和纷扰,本尊刻意地,让她只是一具无甚反应的‘植物’,即使醒来,也不知世事,无甚情感。”注意到司空宇奥双肩的颤抖,上神叹息,“没有灵魂,因此她即使醒来也不曾活过,同样的,也不会死去。” “不,不是这样的!”司空宇奥大叫,满是痛苦,“她还告诉我,她叫尹蔓,她还……” “本尊说了,”上神的语调依然平静无波,“她的存在,足矣上天下大乱,这也是她存在的唯一价值。即使她像你梦见的那样,有了灵魂,也毫不重要。” “但落入吸血鬼手中,是何等煎熬!上神,请打开结界,将在下送至地面……”司空宇奥恳求着,拼命叩头,却见膝下的草地已变为了石板。 不知何时,他被上神传送出了神殿。 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从殿中飘出:“天为盖,地为炉,被玷污的大地上,芸芸众生,谁不是在苦苦煎熬?” 。。。。。。。。。。。。。。。。。。。。。。。。。。。。。。。。。。。。。。。。。。。。。 【作者有话:虐才刚刚开始,诸位,请准备好纸巾^^】 第二十六章 梦断心事了 夏夜与海浪独特的气味,星光灿烂,不见月亮。沙滩边的礁石和高大的椰子树,夜幕下宛如剪影。 亚摩抚过尹蔓仍有些红肿的小脸,望着她光彩如幻的眼眸,沉默。 他在心中告诉自己,刚才,他不曾生气。 他的手滑向尹蔓细滑白嫩的脖颈,怀抱中的女孩如此柔弱,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结束她的生命。 如此弱小无能的生灵,有何能力,点燃自己的怒火? 他又默念了一遍,自己没有生气。 尹蔓的视线飘过亚摩的肩旁,望向浩瀚星空。 前世,头顶也是这样的苍穹和星斗,也曾听过这样的海潮声声。 也许是那一巴掌的后遗症,她有些恍惚。 亚摩忽然抬起她的下巴:“疼吗?” 似乎没能明白他的意思,尹蔓呆呆地望着他。 亚摩墨色的双眸映着熠熠的星光,似乎将她洞穿:“作为新娘,你的疼痛无关紧要,本王的意志才是一切。” 尹蔓缓缓回过神来,眼中满是嘲讽和不屑,口腔伤口的牵痛却让她无法笑出来。 亚摩含笑地无视了她藐睨的眼神:“你,只是一个没有同伴,没有朋友的小可怜而已。天宇之下,五洲四海,没有生灵会在意你的感受。他们,只会想尽办法索取你的血,和你的身体。” 苍茫的话语在海风中呼啸,带着蛊惑的魅力钻进尹蔓心里。她觉得眼前的恶魔不仅吸取了她的血液,还正一点点抽走她的灵魂,千刀万剐后,丢尽海里冲走。 然而她却无力抗辩也无法否认他的话。 忽然,眼前浮现一张盈盈的笑脸,司空宇奥。 “一定要撑住,我这就去找您。”梦中的话语,有着斩钉截铁的坚定。 谁说她没有朋友? 然而,若宇奥知道她并非真正的公主,还会关心她吗? 尹蔓的眼眸黯淡下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自己,根本不值得宇奥为她出生入死啊。 “作为本王的新娘,你要做的,只是服从,献出你的身心,完完全全地属于本王。你会发现自己存在的真正价值,你会很享受这个过程……” 她闭上眼睛,既然无法抵抗对方言语的渗透力,此时的大脑显然也不适合思考,不妨放弃,好好睡一觉。 她好累。 望着尹蔓低垂的睫毛,亚摩猩红的薄唇绽开了一抹邪肆而残酷的笑容:“小可怜,违抗本王者从来就没有好下场的。” 。。。。。。。。。。。。。。。。。。。。。。。。。。。。。。。。。。。。。。。。。。。。。。 又是独自一人,走在绵长的石板路上,洁净安宁。 回到梦里了? 路过那座熟悉的石桥,她驻足,望着脉脉的流水。 一叶小船,穿过层层芦苇,顺流而来,船头,坐着一米色长衫的少年。 霎时间,喜悦喷薄而出:“宇奥!”尹蔓大喊,用力挥手。 少年抬头,一下站了起来,望向尹蔓的眼中,有欣喜,有困惑,有迟疑。 复杂的心绪一闪而过,他愕然地发现,尹蔓一腿攀上桥栏,敏捷的站了上去。 “公主!你……”司空宇奥话音刚落,只听“扑通”一声,尹蔓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河中,向他游来。 恨自己反应太慢,司空宇奥麻利地跳下船,游向尹蔓。 水中,两具因激动而颤抖的身体紧紧地抱在一起。 “宇奥,你,没事吧?”来不及抹去顺头发流入眼中的水,尹蔓喘息着问。 司空宇奥没有说话,搂住她,向船游去。 船板摇晃着,风轻拂过,虽然不觉得冷,尹蔓还是抱住胸,因为害羞。 司空宇奥见状,把长衫脱下,拧去水,递给尹蔓:“披上吧。” “你……”望着少年光裸的上身,小麦的肤色,尹蔓犹豫地接过衣衫,围在身上,“你还好吧?” “嗯……”司空宇奥避开视线。尹蔓糖果黄的蓬蓬裙尽湿,贴合在身上,越发衬出少女的玲珑曲线和冰肌雪肤,不是不诱惑的。 然而,更令他心痛地想到了上神不容置疑的话语:“她有着创世以来最为完美的血肉之躯……没有灵魂。” 不,他不信! 这个回眸一笑天地失色,这个会跳下桥和他在水中相拥的女孩,只是“植物”。 然而,上神的意思已经十分明了—— 她的存在,是她唯一的价值,即使有了灵魂,也不重要。 但是,他怎么可能做到置她的危险于不顾? 少年复杂的神情让尹蔓不由担心起来:“宇奥,到底怎么了?你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 司空宇奥抖然回过神:“没有,我很好,……还在云都。”他发现自己无法将上神不允许他走出结界的原由告诉她。 尹蔓长舒一口气,喃喃:“没事就好。” 她垂下睫毛,绞着手指,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抬头,一双美眸看得司空宇奥几乎忘记一切,却听得她说:“很珍惜跟你在一起的时间,但不知我什么时候会醒来,有些事必须告诉你。” 望着眼前的少年,尹蔓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你们的公主,其实,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醒来后,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和周围的一切都变了……你不用来找我了,不值得。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帮不上什么忙的,而且,估计不久又要去另一个世界了。” 司空宇奥愕然地望着眼前强作笑颜的女孩,一时不知说什么。 对他的惊愕和沉默尹蔓似乎早有预料,她张开双臂,抱住了少年:“认识你,真开心。” 司空宇奥正要搂住她时,尹蔓却松开了手,一脸幸福:“现在,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别担心,你们真正的公主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到这个身体上。” 只是那时,不知她自己会在哪里。 小船悠悠,眼前的水波和少年模糊起来,但他无话可说傻愣在那里的可爱模样却愈发清晰地印在她脑海中。 …… 熟悉的甘甜。 尹蔓睁开眼,发现自己又躺在琥珀棺里,墨眸含笑的亚摩,托着渐渐消融的冰蓝光球,蹲在她面前。 梦断,心事已了,纵使坠入地狱,也无遗憾了。 平静地无视了身旁的吸血鬼,尹蔓抬手,轻轻抚摸着胸前的日金石,淡淡地满足而幸福。 “看来,这次做得是美梦?”亚摩挑眉。 “嗯。”点点头,温柔而无害的声音,没有丝毫畏惧。 “还是那个少年?”亚摩摩挲着尹蔓的长发,发卷披散在衣裙上,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嗯。” 亚摩抚过尹蔓腰际的手忽然停滞:“这么说,本王之前跟你说过的话,你都忘了?” 语调依然平和,空气中压抑的诡异气息却抖然释放开来。 尹蔓却宛若毫未察觉:“……什么话?” “呵呵,”亚摩一声轻笑,将她一把抱起向门走去,“马上,本王会慢慢告诉你,保证让你记忆深刻。” 第二十七章 噩梦降临时 光影旋转,又换了个房间? 尹蔓发现房间中央有一张边缘竖着奇怪木环的铁台。 亚摩将她放在台上,然后,拉住她晚礼服的两肩,往下一拉,黑绸便被扯开,露出雪白的娇躯来。 亚摩的手指触到尹蔓胸前的项链,他捏起中央那金色的石头:“以后,估计你都不会再梦到那个少年了,要不要给你时间默哀一下?” 说着,他将项链取下,像处理一件垃圾,扔到一旁,脸上泛起笑影。 自己唯一拥有的珍贵被拿走,失落和无奈溢满心头。尹蔓无言地躺在那儿,没关系,反正,自己心事已了。 亚摩低头,从她的唇吻向脖颈,一路往下,用她恰好可以听见的声音低语:“白天在琥珀棺中恢复得差不多了,加上刚才的新鲜荧体,可以保证你清醒地记住,今晚的整个过程。” 说完,亚摩抬头,双眸幽幽发紫,他抓起尹蔓的脚腕,箍在床边的木环上。 尹蔓感到四肢都被什么套住了,以一个可耻的姿势被固定在铁台上。 “这个驯化床,是本王手下用过的,他享用过得新娘不计其数,除了喜欢人血,他最喜欢欣赏人类生不如死的样子。本王懒得这么玩人类,但,很想看看精灵的表现。”亚摩笑着,挑了挑尹蔓微颤的睫毛,“你可以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就行了,精灵、吸血鬼和人类,本质上是一样的。” 一阵难忍的酥麻从敏感处传来,尹蔓攸然睁眼,本能地扭动双腿,却丝毫动弹不得,除了脚腕,膝盖也被什么卡住了,未经大脑便脱口骂出:“你这个变态!” 亚摩抬起头来,似乎对她的愤怒毫不在意,“哦,本王差点忘了。”他微笑着直起身,从床角某处取出一只白球,捏住尹蔓的脸颊,不由分说塞入她口中,“作为新娘,是不需要说话的,除非让你说。” 亚摩的眼神冷静如恒,如挠痒痒般的逡巡探索,按摩揉捏,尹蔓却只能发出“唔唔”的,听起来甚至有些可笑的声音。 渐渐地,女孩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因为挣扎而渗出的冷汗似乎也有了温度。 亚摩张口,忽然咬下,胸前突如其来的尖锐刺痛,让尹蔓剧烈颤抖起来。 入口的甜蜜血味让亚摩更加疯狂,双眸由紫泛红。 他的手在尹蔓的腰间重重拧了一下,留下一处乌青的瘀痕,趁她瑟缩之际,带着惩罚的性质,凶蛮地闯入尹蔓的身体里,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有种神阻杀神、佛阻弑佛的坚决。尹蔓痛苦地呜咽着,连足尖都因痛楚而绷直,鲜血从她的体内涌了出来。 鲜血的润滑让亚摩的入侵更加顺利,带着澎湃的怒意冷酷地推进,势不可挡,直撞入她弱小而幽深的密境。野蛮的贯穿,无情的刺入,每一下都来到前所未有的深度,夹着无比的狠劲和折磨。 他的手也没有闲着,带着玩虐的笑意不断抓拧,在尹蔓雪白的娇躯上留下一道道夹杂着血痕的青紫印记,尹蔓的呻吟渐渐喑哑…… “小可怜,累了吧?”将凶器直埋入尹蔓体内,亚摩没有再接再厉,却俯身,含笑凝望她的脸,舔了舔她流下的晶莹泪水。 尹蔓的确已经精疲力尽了,喉咙因为过多的喊叫而痛得说不出话来。 然而她声嘶力竭的哭喊被堵塞住,听来不过是嘤嘤的低鸣罢了,一如她竭尽全力的抗争在木环的束缚下只是场滑稽的闹剧。 她感到身体已经被撕作两半,喉咙似乎都被顶穿,想干呕,却又呕不出来。只能放任自己瘫软地躺倒在铁台上,空洞地盯着幽暗的虚空,天花板上,悬吊一只昏黄的光球,如一只巨大的眼,默默注视着她。 魔鬼正在她身上肆虐,而她无法制止。 如同梦魇,近乎窒息。 “本王忍得很辛苦呢,要继续了。”亚摩紧锢尹蔓盈盈不堪一握的纤腰,略略退出,再猛然冲刺,力道之大让尹蔓有自己已经被完全戳穿的错觉,她只能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才能勉强抵抗那几乎可以让人发狂的尖锐痛楚。每抽插一下,就有丝丝的血水被带出,由他俩的结合处汇于铁台上,又蜿蜒流下。 尹蔓紧窒柔嫩的甬道却被对方却当作了纵横驰骋的海洋,任他的舰艇乘风破浪,游弋四方。对方毫无怜惜的每一下穿刺都让她以为已到了自己能忍受的极限,但下一次居然还可以更深,到最后她索性把自己当作一具无知无觉的尸体,随便对方肆虐入侵。 麻木。 忽然,风声呼啸,传来,不知何时,亚摩的手中多了一条皮鞭,抽在她已经疲软的娇躯上,尹蔓抖然清醒。 “这个,也是专门为你定制的。本王可以带你上天堂,当然也可以带你下地狱。”亚摩的声音温柔依旧,却格外阴森,“你的快乐和痛苦,全由本王来决定。你是本王的新娘,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 皮鞭毫不留情地呼啸而过,均匀精准地留下一道道血痕。 “我不会鞭打你的咽喉,那儿是专门为本王的嘴留下的。本王为你的身体考虑得细致而周全。”皮鞭带着优美的韵律一记一记地落下,带着无与伦比的残酷和凶狠,“是不是很幸福?” “适当的痛苦会让你记住,你是本王的新娘。你的痛苦无关紧要,本王的意志才是一切。”鞭打并不快,应合着亚摩说话的节奏,徐缓而优雅,如果被鞭打的人不是自己,也许还会感到一种暴烈的美感。 尹蔓感觉渐渐麻木,灵魂似乎抽出了身体,冷眼看着台上那具饱受折磨、伤痕累累的躯壳。 “你现在更迷人了,像披上一件血衣,十分美丽。想不想看看自己的样子?”亚摩抬手,室内攸然转亮。 镜子,四面八方都是明晃晃的镜子。 尹蔓望着镜中惨白流血的自己。 亚摩并没有像刚才那样,急于冲刺,却带着那种贵族般的优雅,一寸一寸地向前挺进。动作并不粗暴,却给人以无法阻止的错觉,仿佛一个高傲的王者在攻城掠地,纵然杀伤不大,但却所向披靡。他时而会回退一下,以发动更猛烈的突击。 刚经历了一次狂风骤雨,相比而言,亚摩现在的举动并未引起太多痛楚,但带来的恐惧更是深入骨髓。 他那超人的自制力,和熟练操弄自己身体的技巧,第一次让尹蔓有了自己不是活物的感觉,像一个高明的厨师在炒菜,而自己就是一件任其摆布的食材,或器皿。 “你只是本王的新娘,用来承载本王的欲望,就像一只杯子,等待被使用。”亚摩面无表情。 他在凌辱自己时的镇定自若,和靠在沙发上举杯品酒无甚区别。 尹蔓不可扼抑地颤抖起来。心底发出一声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的尖叫,从灵魂深处冲破喉咙,哆哆嗦嗦地盘旋,终于消失在溟溟漠漠的虚空之中。 直到亚摩一声低吼,将一股炽热,释放在尹蔓身体深处。 离开尹蔓毫无生气的躯体,亚摩顺手拿起扔在一旁的衣物,擦去身上的血水:“你真是美味呢。希望你记住,你是本王的新娘,你的痛苦无关紧要,本王的意志才是一切。” 。。。。。。。。。。。。。。。。。。。。。。。。。。。。。。。。。。。。。。。。。。。。。 【这章两千多字的内容写得比以前的五万字都辛苦,请大家多多包涵】 第二十八章 螳螂与黄雀(上) 亚摩从容地穿上黑袍,凑近尹蔓惨白的小脸,温和地问:“刚才,一幕幕美好,已经被记录下来了,要不,全程播放一下,陪本王好好回味一番,如何?”说完,他指了指天花板上的昏黄光球。 尹蔓已经没有泪,似乎对他的话没有抵触,也没有表示,像一只被击穿心脏快要血流而尽的天鹅,优美的颈项再也弯不成水面的问号,双翅也无力惊惶地扑打,只能温顺地在猎人的臂弯里慢慢垂下头,没有挣扎,双眸中只剩安详的死寂。 亚摩抚着她的脸颊,取出刚才塞入她嘴中的球,舔了舔上面的带着血丝的口水。 球除了可以堵住她的话,还能防止她将舌头咬伤。然而之前的痛楚太过剧烈,她的喉咙喊出了伤口,悄悄流血。 拉过一张椅子,亚摩坐在尹蔓身旁,微微抬手,天花板上巨眼般的光球顿时如通电般,不断旋转着,晕散开来,渐渐地,展成一方倾斜的,通透如玉的圆盘。 “唔,唔……”圆盘中,女孩被堵的呼喊,脑袋左右摇摆,扭动挣扎,却只能任一个男子随心所欲地操控着她。 这圆盘,是一个屏幕,上面播放的,是之前真实上演过的场景,她,和亚摩,还有铁台,镜子,鞭子,泪,血,呜咽,…… 亚摩饶有兴味地欣赏着,时不时瞥过尹蔓的表情,见她痛苦地扭过头去闭上眼睛,似乎觉得很满意,伸手拨正尹蔓的脸:“本王说了,你可以闭上眼睛,用心感受就行了。” “唔,唔……”屏幕中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听,你叫得多欢快啊。”亚摩修长的手指捏玩着尹蔓冰凉的耳垂,尹蔓几乎可以听到他话里的笑音,“现在,记住本王的话了吗?” “嗯。”虚弱的声音,如一片干枯的叶子,落在地上。 “那,你重复一遍,给本王听听吧。”亚摩眼眸中的紫红已褪,幽深的墨色。 尹蔓张了张嘴,如被无数利刃滑过的喉咙一时发不出完整的词句,只有断断续续的哽咽声。 吞下的,大部分是她自己的血。 然而,被铁蹄千踩万踏过的自尊却就是不肯死去,在血污中用尽全力,睁开倔强的眼,即使头颅已被砍下。 “我,记住,你……”尹蔓咽着血,之前剧烈的喘息让她觉得此时胸腔中塞满了沙子,每吸一口气都要花很大力气。疼痛,漫天席卷而来。她紧蹙着双眉,艰难却坚定地说,“是,个,变,态。” “哦?”一丝惊讶掠过亚摩海底深渊般的墨眸,又迅速沉底消失不见,“看来,情感总胜过理智啊,你似乎没考虑过,这么回答的后果。” 尹蔓缓缓地合上双眼,她的身体,已经在死死纠缠的痛楚中彻底疲倦。 亚摩摩挲着她的小脸,忽然,皱了皱眉,警觉地回头,望向门。 “这帮家伙,才多久就忍不住了?”亚摩的嘴角扯出一丝只属于魔鬼的狞笑。 黑影一闪,房间内只剩下昏迷在铁台上的尹蔓,和仍绘声绘色情景再现的屏幕。 。。。。。。。。。。。。。。。。。。。。。。。。。。。。。。。。。。。。。。。。。。。。。。。。。。。。。。 宫殿主门边,夜风吹拂,无星无月,景天按鞭立于一旁,恭敬的脸上掩饰不住的紧张,他不知发生了什么,竟惊动众位大人大驾光临。 长老院执事凌,赤琉之王枫行傲,新白之王雅美,还有落泉、空羽、璇玑、芭萨、芭耶众岛岛主,皆冷冷地望向殿厅,似乎等待着什么,空气中的安静诡异如同夜晚墓地中的鬼火,诉说着深埋的秘密。 直到一个黑影飘过,立刻,气氛似乎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所有的压抑不安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松按下、抚平,景天跪下:“祖王。” “诸位,今夜不请自来,有何贵干?”亚摩含笑,望着双眼放光的众吸血鬼,呵呵,像商量好的一样,不约而同都聚齐了,最后赶来的,是雅美。 “你……”枫行傲双眸如炬,他闻到了,亚摩的衣衫上,沾染着精灵的甘美血味,“少装蒜!把她交出来!” 昨夜,饮下她血的第一口时,枫行傲发现,原来,自己三千五百年来的点点滴滴与那美妙的一瞬相比,竟如此苍白空洞,仿佛不曾活过一般。 他是如此地渴望她的血。 无论亚摩在其中下了怎样的盟咒。 “咦?”亚摩挑眉,“这话可不像赤王的风格,倒有几分像小孩或傻子。赤王以为,我会乖乖听话吗?” “祖王!”一旁的凌压抑着眼中的寒光,“这个精灵,你不可独享,应当分予大家。” “呵呵,这个‘大家’,也包括你吧,凌?”亚摩微微一笑,“作为长老的您大驾光临,是为大家主持公道呢,还是,特意为自己而来?” 凌捏紧拳头,狠狠看了亚摩一眼,却说不出话来。 “祖王,请冷静一点。”白发的空流霜站出来,“如果我们联合起来,你不见得是对手,还是交出精灵,与我们分享。” “本王现在,冷静的很。”亚摩从容不迫地走向众吸血鬼,就像迈步林间一样悠哉悠哉,毫不在意他们射向自己疯狂而嫉妒的眼神,“昨晚,饮下那精灵血的你们,是否感受到了本王的‘祝福’?” 话音刚落,众吸血鬼面面相觑,纷纷倒吸一口气,顿时僵在那里。 。。。。。。。。。。。。。。。。。。。。。。。。。。。。。。。。。。。。。。。。。。。。。。。。。。。。。 【这章为何叫“螳螂与黄雀”呢?下章将为您揭晓。】 第二十九章 螳螂与黄雀(下) 望着众吸血鬼如临大敌的模样,亚摩仰天而笑:“是你们克制不住自己的本性,明知那精灵上下了本王的盟咒,还是忍不住嘴馋,自以为功力深厚,妄想着团结起来抱成一团就能为所欲为……” “祖王,还是先别得意太早了。”凌的脸上迅速恢复了冰川般的岿然冷静,“虽然我们中了你的计,但若你执意与大家作对,就等于同整个吸血界为敌,量你多深功力多少计谋,还是难以抵挡的。” 凌的话并非恐吓夸张,他手中有长老院的半数实权,现在与新白和赤琉大陆以及众自治岛屿的王者聚到了一起,眼看着就要迅速缔结成联盟,五洲四海中除去正在交战的曜金和天眼,剩下的,全站在了亚摩的对立方。 “是啊亚摩,要三思呢,”似乎被凌的话所鼓舞,落木桑眯起绿眸,如一只潜伏在密林深处的狼,盘算着猎物,“一个精灵而已,值得你这么执拗吗?到底,谁更像傻子和孩子呢?”说完,他望向不断正用视线搜寻殿内的枫行傲。 “呵呵,本王从来懒得冒险,一旦决定做某事,绝无回旋的必要。”亚摩墨眸如漆,不为所动,“要不,你们一起上,咱们试试?” 被他的话所激,枫行傲收回视线:“此话当真?” “何必废话?”亚摩平静的脸上,写满淡淡的嘲讽。 “傲!等等……”雅美刚欲阻拦,枫行傲早已飞身而起,一手抬高,一团焰火如孔雀尾羽般自掌心燃出,流光溢彩间,顿时洒向大地,十几道熊熊烈将地面的土石化为滚滚岩浆,如带套环的利箭,不断变幻方向,齐齐射向亚摩。 然而,似乎扎入冰水中一般,火光在离亚摩一米开外顷刻熄灭,脆弱得如同烟花流星一般,转瞬即逝。 “涅槃之火,”亚摩仍立在原地未挪动一步,黑发闪着血光在晚风中肆意飞扬,“可惜方才火候不够啊。” 枫行傲错愕地望向自己的双手:“怎么会……” 空流霜和璇肃相视一眼,二者身影飞转,黑白交错如旋风,一前一后冲向亚摩。 分出胜负也只是片刻之后。 水珠和着冰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空流霜跌坐地上,白发散乱满脸,全没了之前一丝不乱的整齐。 璇肃捂住手,痛苦地弯下腰来。 亚摩还是静静地站在那儿,似乎根本没出手:“碧落黄泉,曾经行云流水的飘逸到哪儿去了?”说着,看向璇肃,幽幽地说,“黄泉这类腐蚀性液体,用起来要小心,不然,反伤自己。脸可以拿面具挡着,手就不行了,毕竟要经常用……” “亚摩!”虽然被面具遮住表情,但不难听出说话者语气中的气急败坏,“你到底……” “用了什么妙法是吧?”亚摩笑,“你们也许过于小瞧了本王下在那精灵身上的盟咒。” “祖王,别忘了,”凌皱眉,“你也是立下誓约的,昨晚,你与我们都以愿轴为证,沥血为盟了。” “呵呵,当然,本王不做多余之举。”亚摩的视线扫过满脸阴鸷的众吸血鬼,不以为然,“本王会依言献出速士、翼手和术师,相信你们也是吧。” 话音刚落,众吸血鬼脸上的阴影更重一层,似乎都纷纷反应过来了什么,连一旁金发碧眼的双胞胎也卸下娃娃脸的伪装,二者妖媚的脸上满是惊恐的沧桑,如同狡诈被轻易识破后露出的惶惑。 亚摩轻笑:“只是,这些兵将术士和异兽,谁来管理呢?凌?” 眼中燃烧的痛醒和愤恨,让极力保持冷静的凌面容扭曲:“亚摩,你,不要太过分。” “本王就是喜欢做过分的事情,”说这话时,亚摩神色如常,眼前却浮现起尹蔓痛不欲生的样子,一种奇妙的快感裹挟着隐隐的不安漫过心头,他刚想找出这不安源自何处,却无从寻起了,于是接着说,“你们,有谁看不下去的话,要么来管管,要么,忍着好了。” 众吸血鬼望向凌,凌死死盯住似乎根本没把他放眼里的亚摩,捏拳:“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圈套。”凌深吸了一口气,“你故意把极具诱惑的精灵带到晚宴上,其实是想借此时机,用带咒的精灵之血封住我们的功力,再聚集各方献出的兵力,以帮助天眼之王流霰为名,扫荡曜金大陆。实则,是想乘乱将这两大陆的统统收服。这样,五洲四海都掌握于你手了。祖王,果然妙算。”最后一句话里,已经有了咬牙切齿的话音。 “凌长老,反应够快啊。”亚摩大笑,望着天边山脊上泛起的鱼肚白,“良宵苦短,眼看刺眼的白昼就要到来。既然大家都已经知道本王的计划,若没有什么异议,诸位应该可以回去了,毕竟还有路要赶,是吧?恕本王不远送,景天——” 一直跪在一旁的景天立刻起身:“祖王,有何吩咐?” “送客。”亚摩衣袖一甩,转身离开。 众吸血鬼不甘地望向他消逝的背影,却无一敢上前阻止。 “硬拼不是办法,还需从长计议。”雅美先开口,对凌说,“还有事需处理,我先走一步了。” 紫袍翻飞,转瞬无影。 枫行傲和落木桑两两相视,撇撇嘴,却听凌长叹一声:“先走吧,在这儿待着也不能解决问题。” 。。。。。。。。。。。。。。。。。。。。。。。。。。。。。。。。。。。。。。。。。。。。。 离驯化间愈近,心底隐藏的不安愈强烈。 “嘭!”地打开门,冰凉的铁台上,空空如也,只剩斑驳的血迹,和天花板上仍在播放的屏幕。 炼狱之火般焚烧一切的愤怒从亚摩墨眸中蹿出,渐渐转为阴沉,如宇宙中兀自旋转的黑洞一般,连光也吞噬殆尽。 他细细检查完房间的每个角落,然后,一言不发,离开。 关门的瞬间,门合上的声音并不大,然而,房间四壁的镜子纷纷龟裂,齐声爆落一地。 。。。。。。。。。。。。。。。。。。。。。。。。。。。。。。。。。。。。。。。。。。。。。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小蔓被谁救走了呢?敬请期待~~】 第三十章 完美的祸害 四面环山的盆地,潺潺的泉水带着落叶汇入湖中。 一个青衣男子放下扛在肩上的琥珀棺,回头。 林中,窸窸窣窣,枝叶分开,一个紫色身影从黎明的雾霭中显现出来。 “雅美,来得真及时啊。”青衣男子略微惊诧。 “那是,约好的嘛,怎能迟到?”紫袍女子笑容可亲,“果然是轻车熟路,才片刻功夫,就赶到祖绿大陆的另一端了。若要让你哥哥知道……” “少跟我提他!”青衣男子似乎很不耐烦,手情不自禁地抚向胸口,又缓和了语气说,“你这份情,我记下了,来日必定相报。” “哪里——”紫袍女子走向琥珀棺,“她怎么样了?” 青衣男子眉头一紧:“看样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下来……” 说这话时,他眼前浮现出打开驯化室门时,第一眼看到的场景—— 一个满身血痕和淤青的女孩,被固定在铁台上,双眸紧闭,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死去一般。 头顶的屏幕上,不断清晰地播放着之前发生的场景,女孩被压抑的惨叫在室内久久回荡。 肩头的琥珀棺差点掉落,尽管心里已有准备,但他还是不敢相信,这就是那夜看见的,棺中安睡的,完美无瑕的精灵? 可是,纵然苍白憔悴,依然是那绝世的容颜。 竭力克制住对她血液的欲望,青衣男子毫不犹豫地打开琥珀棺,去除禁锢她四肢的木环,小心翼翼将她抱入棺中迅速离开。 。。。。。。。。。。。。。。。。。。。。。。。。。。。。。。。。。。。。。。。。。。。。。 这位青衣男子,正是亚摩的弟弟,何阳。 自从他被亚摩用银匕首制伏后,长老院将他押送至地下墓室。 原本是要判百年禁足之刑的。 直到昨晚,雅美潜入墓室,拔去了钉在他胸前的利刃。然后对他说: “我知道你在这儿的原因。想必,你也能猜出,我来救你,是为什么。” 见何阳胸前的伤口很快自愈,雅美带他穿过重重阻碍,从墓室的密道,悄然离开。 已经脱离戒备森严之地,雅美告诉何阳: “那个美味的精灵,仍在你哥手里,明晚,趁他被凌和傲他们引开,你速去将她带走。” 。。。。。。。。。。。。。。。。。。。。。。。。。。。。。。。。。。。。。。。。。。。。。 雅美轻启棺盖,带着尖长指甲的手,轻轻抚过尹蔓白若透明的脸:“没关系,她只是睡着了。有琥珀棺护着,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好起来。” 说着,她蹲坐下来,脸上精致的妆容遮不住内心的疲倦,仿佛游荡已久的孤魂,终于找到天堂的入口一般,雅美痴痴地望着尹蔓:“真美啊,简直,不该在这世间存在……” 何阳微笑着拍拍她的肩:“想尝尝,是吗?” 雅美淡淡地望了他一眼,点点头:“虽然知道对功力有害,但还是忍不住,这个精灵,实在是个完美的祸害。” 说着,她轻轻托起尹蔓的脑袋,撩开她颈边的发丝,叹道:“真想一口气把她吸干啊。” 话音刚落,雅美张口,咬下。 温热细腻的鲜血,如丝绸般漫过口腔,只想久久陶醉在这馥郁的香味中,在欲望的极致宣泄中得到升华…… 天堂,也绝不会比这更美好。 看着雅美迷醉的神情,何阳笑着弯下腰,不知何时,他手中多了件东西。 尽管雅美敏捷地察觉出了悄然而至的危险,可还是晚了半秒,背后,穿心的刺痛传来。 于是,整个世界,一片混沌…… 何阳起身,揪住雅美的发髻将她从尹蔓身上拖开。 一柄匕首,深深扎在雅美的背后,连桃木的刀柄都没入大半。 擦去尹蔓颈部渗出的血,天知道何阳花了多少力气,逼着自己不去舔食那致命的诱惑。 合上琥珀棺,何阳转身向着树丛的方向:“薛化之,是你吧?不用躲了……” 晨光曦微,一个银发银眸的少年,一袭白衣,飘然而下。 “除掉她,应该是你蓄谋百年的夙愿了吧。”何阳清爽干净地笑着,黑眸如月,乍一看,如同一个阳光大男孩。 “多谢!”白衣银眸的少年恭敬的低头,却面无表情。 “别谢我,要谢的话,应该感谢我那位足智多谋的哥哥,”何阳扬起嘴角,笑容冰冷,“他教会我很多东西,比如,把诱惑摆在眼前,扰乱对手的心智,接着,从背后偷袭。” 说着,何阳拿起雅美的手,麻利地取下上面形状各异的四只戒指,递给白衣少年:“以后,新白大陆,就是你的了。” 白衣少年默然接过戒指,指了指了无知觉的雅美:“她,怎么办?” 何阳望着他银灰的眼眸,却察觉不出对方的想法,于是继续说:“亚摩绝不会料到是我坏了他的好事。因为,他以为没必要把事情做绝。”接着,从衣袋里拿出一只小指大小的精巧瓷瓶,“他错了。” 将瓶口小心拧开,将几滴油状液体洒向雅美:“所以,我不能错。” 说完,退后几步,何阳喃喃念咒,油滴所沾染之处,顿时窜出火苗,蔓延各处灼烧起来,火焰愈演愈烈,将清晨的初阳衬得黯淡无光。 气流晃动着,连匕首似乎也被熔化了。 话,不能说绝,但事情,必须得做绝。 雅美烧焦的躯体发出一股焦糊的恶臭。 何阳自己也有些难以相信,世袭统治了数千年的新白大陆之王,几乎是眼看着他和亚摩长大的雅美,竟会如此,沦为灰烬。 但他确实事先盘算好了这一切。 何阳掩鼻,望着表情平静无波的白衣少年:“幸好这儿是盆地,气味不容易散开。不然,没多久就会暴露。” 白衣少年点点头:“新王已死,你可以带着精灵离开了。” 何阳望向雅美面目全非如若黑炭的尸体,叹了口气:“谢谢你救我出来,这份恩情,看来是没办法还了。可惜,我别无选择。” 说完,扛起琥珀棺,青衣猎猎,消逝于晨光中。 白衣少年坐在树荫下,望向何阳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抚摸着手中的戒指,似乎等待着什么。 林中,无数鸟雀拍翅飞离的声音,白衣少年立刻起身,单膝跪下:“见过主上。” 树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影,旋即跳下:“化之,做得好。” 黑影走向雅美的尸体,挥手间,大地震颤着,无数植物根须牵扯断裂的声音,草甸上裂开一道深沟,空气中弥漫着灼烧的糊味和土壤的腥气。 尸体滚入沟壑中,裂缝在地面的颠动中合上。 仿佛是大地自己张开嘴,吞下那具焦尸。然后,一切如常。 依然是泉水潺潺,远山凝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甚至,地面灼烧的痕迹都没有留下,统统,被大地咽入腹中。 黑影转身,逆光中,他的轮廓被朝阳镶上一圈金边,面目五官却不甚分明。 “化之,你的实力也积攒的差不多了,先稳住新白那边的局势再说。”黑影开口,声音浑厚低沉,“同时,注意多留心他的动向。” 说到这个“他”时,黑影略顿了一下。 “是。”白衣少年低头望向地面,俊秀的脸上,依然是那样沉静安详。 。。。。。。。。。。。。。。。。。。。。。。。。。。。。。。。。。。。。。。。。。。。。。 【新白之王就这么被秒掉了,因为小蔓,天下即将大乱了啊~~ 我们小蔓什么时候变强呢? 更多精彩,敬请期待!】 第三十一章 自己站起来 海边,漫天的火烧云。 两个捕鱼的汉子在船上,远远地见一少年倚坐在岸边,且不说他衣容高贵,单是身后那口棺材,竟在夕阳下通体透亮,像是件值钱的宝贝。 二人一时好奇,便泊近了:“这位小哥,遇到什么麻烦啦?” 少年抬头,黑眸中满是温和的笑意:“是啊。” “看你这身打扮,是从外地来得吧?”一个渔民问,向着琥珀棺努努嘴,“家里死了人?” 少年微微点头。 两位大汉跳下船,打量着棺材,啧啧赞叹着,双眼几乎要放出光来。 那是贪婪的光芒。 当渔民蹲下身,粗糙的大手伸向棺材时,忽觉脑后一僵,接着远远被一股大力狠狠抛开。 二人“嗵”地落在沙滩上,正摔得七荤八素还未回过神来,就觉得喉头一窒,眼前一黑。 一双手,闪电般地扼住了他俩的脖颈,“咔嗒”一声轻响,松开时,两人脑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耷拉下来。 饮完渔民的血,将尸体仍下海,望着天边的残云,少年回到琥珀棺边。 手轻轻抚过棺盖。 女孩躺在其中,安静得如一滴水。 这位少年,是带着尹蔓离开的何阳。 考虑良久,他扛着琥珀棺前往赤琉大陆,来到一处靠海的小村庄边。 坐在沙滩上,虚无的白昼过去,属于他的黑夜终于降临。 。。。。。。。。。。。。。。。。。。。。。。。。。。。。。。。。。。。。。。。。。。。。。。。。。。。。。。。。。。。。 指尖滑过嘴唇的酥麻感,尹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笑靥。 一位青衣黑发,面容俊美的少年,默默望着她,灿烂地微笑。 自己,果真,又穿越了? 终于解脱了。 尹蔓微微舒了口气,却发现,自己仍旧躺在茶褐色的方盒中。 琥珀棺。 一双手将她扶起,似乎对她满脸的茫然早有准备:“我叫何阳,昨夜,把你从亚摩那儿救了出来。” 听到“亚摩”这个名字,尹蔓不禁哆嗦了一下,抬起眼,正对上何阳微笑的眼睛,恐惧抖然放大。 如此相似的,墨色双眸。 女孩彻骨的惊惶让何阳一时间不知如何抚慰,只能抱住尹蔓颤抖不止的肩:“别怕,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真的都过去了吗? 那含笑说出的冷酷话语,那嗜血疯狂的紫红眼眸,众吸血鬼如痴如醉的神情…… 自己,依然是精灵,依然活在一个充满吸血鬼的世界里。 尹蔓不会想到,此时的何阳,内心的煎熬不比她小。 女孩白皙柔嫩的颈项,就在嘴边,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迷幻的气息。 他非常理解,雅美当时的心情。 有一种诱惑,让你即使深知其害,却依然义无反顾,飞蛾扑火。 刚张开嘴,何阳脑中忽然浮现出女孩初醒时,睫毛微翕,眼波潋滟的样子,猛然推开她。 尹蔓的背磕到棺材边缘,一阵钝痛。 “噢,我……”何阳回过神来,慌手慌脚去扶她。 “能让我自己来吗?”尹蔓神情有所缓和,对方紧张的样子却微微让她心安。 尹蔓支撑着坐起,正要将腿跷出棺外,忽然,她意识到了什么,顿时石化。 她没有穿衣服…… 耳边,海潮声声,应该,只有他们俩。 一丝不挂面对陌生异性的羞赧,却让她抬不起头来,抱住胸,很小声地说:“能不能,把你的衣服,借我……挡一下?” 何阳愣了一下,乖乖开始脱长衫。 “呃,那个,裤子就不用了。”尹蔓接过青衣,“你能不能,背过去一下?” 衣服好重。觉得自己折腾了很久,才把它披到身上。 听见布料摩擦和抖动的声响消失了,何阳回过头,一时间杵在那里,不敢靠太近,然而,看着女孩挣扎着试图自己站起来,又不放心。 尹蔓一手攥紧明显大了的领口,将力气凝于脚腕,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轻松地问:“你也是吸血鬼吧?” 那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儿天不错。” 何阳愕然,却只能点头:“……嗯。” “噢。”早有预料一般,尹蔓没做太多反应,何阳当然想不到,此时的她,正在回想前世的一些经验。 如何让麻痹的双腿站起来? 眼前,浮现出她曾看过的一部电影,片中的女主人公非常坚强。遇害后,昏迷很久,醒来时下肢肌肉萎缩,动弹不得,却依然除掉了前来侵犯她的男人,然后,用强大的意志力,重新站了起来,驾车远去,伺机复仇。 尹蔓知道,面对伤害,面对被尽数剥离的安全感,只有自己,能让自己永远站起来。 然后,百折不挠地活下去,壮大自身的力量和本领,细细捡回散落满地的自尊,将曾经承受的痛楚一一奉还。 既然上天让她于重重凌辱和虐刑中活下来,让她逃离魔窟,那么,冥冥中似乎注定了什么,要她抓住这次机会,要她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可以活的枝繁叶茂。 证明自己可以坦然面对写满耻辱的过去。 证明终有一日,自己可以不畏惧任何威胁。 那么首先,得自己站起来。 女孩执拗地不要他搀扶,何阳无语地看着她颤颤巍巍地在柔软的沙滩上迈开步子,没几步便跌倒,却又支撑着爬起,揉着脚腕和膝盖,倔强地继续走下去。 他很想告诉她,你失血过多,走不动很正常的。看见女孩咬牙坚持的样子,却不忍打断。 的确,有腿,却无法行走,是无比痛苦的。 海风吹起女孩的长发,宽大的外袍,美若梦幻的脸上,毅然决然的坚定。 何阳小心地跟在后面,心头百位陈杂。 和藐睨人类、不畏孤独的亚摩不同,何阳不排斥人类的陪伴,不仅为了解渴。 近千年的岁月里,时光如水流过,只剩难言难解的寂寞,如针挑刀挖,一点点掏空心中活下去的动力。无数次夜晚降临,无数次身心被黑暗吞噬。 他养过无数新娘,大多只活了一周左右,少数能坚持一个月。 那些新娘,有的,被他掳回宫殿后一直恐惧挣扎,哇哇乱叫,被他随手捏断脖子;有的被他的音容所迷,血尽之时也至死不悔。 眼前的这个女孩,年龄尚幼,不过十二三岁,身材娇小,行动如弱柳扶风。 却与那些新娘截然不同。不仅因为她是唯一的精灵,不仅因为她有绝世的容颜,甚至,不仅因为她淌着诱惑的血液。 那是种,来自骨髓来自灵魂的区别。 似乎,只要跟她在一起,寂寞漂浮的心就有了落脚点。 安宁,幸福。 尹蔓终于回头,带着喘息:“我叫尹蔓,谢谢你救了我。” 甜甜地一笑。 那一刻,何阳仿佛看见女孩背后伸出一双的翅膀,迎向海风。 他不知道,一个来自异时空的灵魂,正在这具完美的身体中彻底苏醒,等待着黎明时的展翼飞翔。 。。。。。。。。。。。。。。。。。。。。。。。。。。。。。。。。。。。。。。。。。。。。。。。。。。。。。。。 【小蔓也不是省油的灯哦~~话说诸位亲,喜欢那个男主啊?】 第三十二章 若你不喜欢 夜已深沉,尹蔓依旧跌跌撞撞地沿着沙滩走,何阳紧紧相随。 海上明月共潮生。这样的景致前世倒是未能得见,尹蔓想,笑了笑。 既来之,则安之。 “累了吗?”何阳问,望着月光下竟格外耀眼的女孩,“你,饿不饿?” 饿?多么久违的感觉。 风湮没了尹蔓的轻叹,她摇摇头,却停下脚步,望着海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如此相似的明月,却已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前世的种种,不是不想念。人生却注定早已重新开始。 哦,忘了,自己已经不是“人”了。 “你……平时吃什么?”何阳挠挠头问。 “荧体。”女孩没有看他,仰头望着月亮,长长的睫毛倒映在眸子里。 “荧的魂魄?”何阳点点头,“嗯,知道了。” 尹蔓转过头,看着他:“你知道,哪儿有荧吗?” “这个你放心,我会帮你弄到的。”何阳抬起手,本来打算悄悄从后揽住女孩,却在即将触到女孩的一刹那,犹犹豫豫地停在半空,最后,只能象征性地轻轻拍了下尹蔓的肩膀,“呃,相信我。” 坚定的语气,却藏着一丝不知所措的尴尬。 尹蔓笑,恍若兀自绽放的昙花,顷刻间,有着灼伤眼眸的美丽:“我想学着自己找吃的。” 何阳有些犯难:“那个……荧,只长在深山,而且,有狼群守护,你不怕么?” 的确,荧多生于狼群众多的山谷罅隙中,不过,何阳刻意漏过了一条信息。 古书上记载,精灵,是狼群唯一不会攻击的生物——因为,精灵和狼人的始祖,曾有过代代相传的契约。 何阳观察着尹蔓的反应。 尹蔓低下头:“哦,这样啊,那还是等我能跑能跳时,再……”说到这儿,她有些担心地望向何阳。 这个吸血鬼,似乎不像亚摩那样无视自己的感受,他,有没有可能,容许她身体恢复到那一步呢? 不要动不动就吸她的血。 见到尹蔓担心迟疑的眼神,何阳微笑,他不知道,尹蔓害怕的,并非狼群。 他会错了意。 看来,关于精灵与狼人的过往,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何阳想,这样最好不过。 不用担心她会向狼人求助。 只要小心点儿避开其他吸血鬼,她就永远是我的了。 放下心来,何阳的手抚过尹蔓的背:“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尹蔓哆嗦了一下。 好熟悉的话语。 “别担心,本王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无限温柔的话语,对比之后的行为,益发让她觉得无边寒冷。 吸血鬼,夜的王者,大约都是如此吧? 冷静到冷酷,理性到永远不会急躁,然而一旦看准时机,决不心慈手软。 他们,也许根本就没有心。 眼前这位吸血鬼,也是这样吗? 尹蔓停下脚步,默默凝视着眼前的少年。 发现自己几乎迷失在对方旖旎瑰丽的眼眸中,何阳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抚着她的脸颊:“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不再受任何伤害。” 干爽的手指和掌心,传来暖暖的温度。 村庄中,隐隐传来人的呼喊,火把零星的光亮。 何阳回过神来,触电般拿开手:“呃,我们该离开了。” 那两个渔民深夜未归,他们的亲属正四处找寻。 “去哪儿?”尹蔓问。 “等我一下。”何阳一个旋身,话音刚落,已回到尹蔓身边,只是肩上多了那口琥珀棺。 “是不是要我躺在里面……”尹蔓低头,貌似这样,运起来比较容易些。 察觉到女孩话语中的黯然,何阳摇摇头:“若你不喜欢,就不用。” 说完,他一手抠紧棺壁上的浮雕,另一手搂过女孩的腰:“抱紧我。” 尹蔓觉得眼前一晃,宛若群星历乱的夜空,双脚瞬间离地,她只能将头埋在何阳胸前,双手不知不觉地环上少年的背,任风从耳畔呼啸而过。 凌空飞离。 要是自己也会飞就好了,尹蔓乱乱地想。 不知过了多久,何阳的速度慢了下来。 尹蔓感到双脚又触到了地面。 夜下,看得不甚分明,然而,茫茫的原野,牧草的清香,这是——草原? 何阳放下的琥珀棺:“刚才,路过很多地方,差点儿被赤王的手下察觉。这儿是草甸与森林交界处,人际罕至,偶尔有狼群活动。就算再无聊,他们也不会上这儿来。” 尹蔓知道,这里的“手下”和“他们”,指的是吸血鬼。 需要远远躲开的威胁。 “嗯,谢谢你。”尹蔓低头。 何阳愣了一下,向来油嘴滑舌的他,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 倒是尹蔓绞尽脑汁想出了个话题:“那个……飞了这样久,你累了吧?” 累了,是不是该像亚摩那样,一口咬在她的脖颈上…… 奇怪,这个少年,总让她联想到睁开眼时,第一眼看到,那个魔鬼。 “嗨,这算什么。”何阳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才飞过俩国家而已,小意思。说实话,这赤琉,真是物产丰饶,虽然对我来说没啥用,但资源丰富了,人当然就多起来……” 说到人时,似乎有酒红色的亮点,在他眼中微微闪了一下。 那是嗜血的光芒。 看来,自己躲不掉了,尹蔓嗫嚅着:“你是不是想要……我的血?” “啊?”何阳愣了下,发现身旁的女孩瑟缩着,似乎想把全身都藏进那宽大的衣衫中,立刻反应过来了什么,“不不,你误会了!” 伸手,本打算撩开女孩垂至面颊的一绺散发,却顿了一下,又垂下了。 何阳望着尹蔓,认真地说:“若你不喜欢,我绝不碰你。”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语气竟透着,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真诚。 。。。。。。。。。。。。。。。。。。。。。。。。。。。。。。。。。。。。。。。。。。。。。 云都。 司空宇奥抚过胸前的日金石,默默走在街上,另一只手里,提着一篮开金色花朵的植物。 那天,梦里分别之后,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司空兄,发什么呆呢?”一个亚麻色长发的少年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在想你那梦中情人啦?” 说话者,是他的好友,昂洛轩。 司空宇奥淡淡地点点头。 “前些时候你整日躺床上,这两天又这么没精打采的。”昂洛轩撇撇嘴,“别这样了,你这么棒,早晚会遇到新的,更好的女孩……”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忘东瞧西瞅,向路过的美貌少女连连打招呼。 “不。”司空宇奥摇摇头。 “大家都这么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他们说假话。”司空宇奥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忘了她。” “唉,你啊你,何必为了个想象中的……”昂洛轩没说完,被一声喝断。 “小蔓不是虚幻的!”司空宇奥猛然激动起来,一把甩开昂搭在他肩上的手,“你永远不会懂。” 说完,脖子一梗,径自走开,只留昂洛轩独自愣在原地,叹气:“唉,理智的家伙,一旦深陷情网,更不容易脱身啊。” 司空宇奥加快了脚步,似乎决定了什么,带着某种一拼到底的毅然决然。 小蔓,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 纵然以身受戮,纵然不知将至何方,也要竭尽全力将你找到,带回云都。 纵然失却一切,你,我绝不放手。 。。。。。。。。。。。。。。。。。。。。。。。。。。。。。。。。。。。。。。。。。。。。。 【大家,想看哪位男猪脚笑到最后呢?】 第三十三章 林中的小屋 “你救我出来,他,会放过你么?”尹蔓坐在棺盖上,低头,盯着脚尖。 自然知道这个“他”是谁。何阳宽慰地拍拍女孩的肩,一脸无所谓:“放心,他现在忙着打天下呢,估计自顾不暇咯。” 说这话时,何阳的眉,几乎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他察觉到了亚摩在尹蔓身上下了极重的盟咒。咒语中,应该不会少了“定感”这一条。 定感,是盟咒双方感知彼此的能力。 在具有强大法力的巫师和极深修为的术士帮助下,甚至可以顺利找到对方的具体位置。 这是他目前最担心的。 到底要怎样,才能留住她? “啊?”尹蔓好奇地抬头,一脸不解,吸血鬼的天下,也是要靠打的? 何阳没有回答,却坐到尹蔓身旁,耳边嘈嘈切切的虫鸣《奇》让气氛更加静谧,女孩的容颜在月《书》光下更朦胧似幻,他却能感受到她莹《网》白肌肤上晕散开的柔润凉意。 他忽然,很想紧紧地抱住她。 对上女孩探寻的眼神,他的手臂却不上不下地愣在了半空。 有一种美,能震慑心底,令天地失色,使日月无光,简直,是一种世间难容的存在。 微妙地,他有些理解了亚摩的想法,也许,因为有着兄弟间该死的心意相通吧。 如此美好的生灵,若无法亲自保护,就必须亲手毁灭。 因为,一旦保护不周,随时可能会被无数明处暗处的其他觊觎者抢走;但若在自己的手上将其毁灭,那么,某种意义上,她将永远属于自己。 可惜他做不到。 无论如何,他也下不了手,去伤她分毫。 他甚至没有勇气,去拥她入怀。因为,觉得自己由身到心都如此卑藐不堪,如一只沾满泥泞的旧靴子。 只能一直默默守候在她身旁,以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让她,成为自己永生仰望的月亮。 “怎么啦?”见何阳又呆呆地望着自己,尹蔓觉得一丝凉意爬过背脊,却发现对方的眼睛并没有闪出酒红的光亮来。 还好,他应该不是在琢磨自己血的味道,尹蔓抬手,在何阳眼前晃晃。 何阳回过神来,却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有盟咒也好,至少,普通吸血鬼根本近你不得。”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尹蔓根本没有纠结“盟咒”是什么。这个词,记得在晚宴上听过。 不知为什么,她就是不愿想起。 也不愿提及,一切跟亚摩有关的事。 那些,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颇具发散思维的尹蔓淡淡地笑,“你困不困?” “……”摇摇头,自以为无比机敏的何阳接着被她下面的话再次震到。 “不困的话,给我讲个故事吧。” 了解某一世界的简便方法,就是研究它的过往,以及传说。 自己的提议很明智啊,尹蔓想。 …… 沉寂的夜终于散去,冉冉升起的朝阳染红了半边蓝天,将草叶上的每一颗露珠都染成金色,万物焕然新生。 何阳小心翼翼地环住女孩。 为了不被看扁,何阳搜肠刮肚地将自己觉得有趣的、并且不太血腥的经历攒成故事,说给尹蔓听。 结果,讲到第三个,女孩的脑袋已经靠在了他肩上,睡着了。 从未有谁要求他讲故事,自然,他也不知该如何编排情节,引诱听众。 第一次发现,自己漫长的过往,如此……荒凉。 幸好遇到她。 多想,永远就这样揽着她,安心惬意,直到时间的尽头。 尹蔓的手忽然颤动了下,微微蹙了蹙眉,攸然睁开眼,迷茫地望着何阳,忽然醒悟过来,一脸尴尬:“呃,我……” 还打算通过故事研究下这个世界呢,结果人家说时,自己却睡着了。 然而,却是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自然而充实的睡眠。 身旁的吸血鬼,没有亚摩极具迷惑性的从容微笑和温柔话语,一直小心得有些笨拙地伴随着她,却令她渐渐安心下来。 他,好像,真的不会伤害她呢。 是不是可以,稍微,相信一下? 忽然,眼前又浮现亚摩含笑而黑洞的眼神。 一阵恶寒,真是的,怎么老想到他?! 真是阴魂不散啊。 “这段时间,累坏了吧。”何阳拉了拉衣角,臂上失却了女孩倚靠的微压,顿时有些空落。 尹蔓正郁闷,随意地环顾四周,却不由大为惊异: 哇——原来,绿色可以这么美的! 眼前的旷野,身后的丛林…… 激动之下,尹蔓几乎是跳了起来:“咱们在这儿逛逛吧!” 何阳微笑,她刚才说的,是“咱们”。 真好。 扛起琥珀棺,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你带路。” 草原上,亮晶晶的溪水如长长的水晶链绕过一个个缓坡,蜿蜒远方,汇成河流,聚成湖泊。 在旷野绕了一圈,感受齐腰的草摩挲过脚腕和腿侧,尹蔓指着森林:“再去那儿看看。” “这里,也有四季吗?”尹蔓问,发现疏朗的丛林边缘,肥厚的绿叶似乎有所收敛,换作简洁的秋装。 “嗯。”何阳痴痴地望着女孩满头乌发垂落脚踝,阳光从上流泻下来,碎出缤纷的华彩。 晨光落在河面上,拉长了白桦干净从容的身影。 天空冰蓝,河水清冽。 远远地,传来“刚刚”地鸟叫声,是天鹅。 随着河流纵横穿过大陆,它们的声音如同水从一个水晶器皿注入另一个水晶容器中那样清脆地透过尹蔓的心房。 天鹅的洁白羽翼划出万里晴空下的剪影,绝尘而去。 那一刻,似乎所有伤痛,都遗忘了。 尹蔓觉得自己应该驻足,好好欣赏。有些美,用人类的语言形容,是没有意义的。 她高兴地发现,原来,这个世界的植物和鸟类,很多都是自己认识的,林中不乏直指苍穹的山杨、槲栎、毛桢、落叶松以及其他眼熟的高大乔木…… 阳光从枝叶间洒落而下,空气中充满跃动的光斑,如有翅的精灵,腐叶、干草的怪味和树干木质部的清香,混合成一种独特气味。 椋鸟在林间穿梭,林中的叶子在阳光下纷纷吐水。 叶子边缘的水珠汇聚,从半空中落下,其中一滴打在了尹蔓光洁的额上,流至眼皮。 睫毛翕动间,更觉得森林中绿意交错,层层渲染,精致与大气、清新与神秘,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让人心中充满难以名状的美妙诗篇。 再往里走,只觉得林中越发幽静深邃。光线渐少,疏疏点点的微光,无数鸟虫在歌唱。 “如果可以,我想,一直住在这里。”尹蔓认真地望着身旁的何阳,“可以么?” “好。”轻松温和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我们搭个小木屋吧。”尹蔓眼睛一亮,“一起动手!” …… 尹蔓微微感叹,有位吸血鬼伴在身边,其实,也没有那么坏。 搭房子时,她专门负责了站在一旁指手画脚挑毛病,对方把剩下的活儿全包了。 比如,用眼神劈倒树并锯成需要的形状(尹蔓直接看傻了),风风火火地搬运,敲打木桩和楔子等。 夕阳西下时,一幢小木屋静立在丛林深处。 若不是亲眼看见小屋搭建的整个过程,尹蔓简直会以为对方有机器猫的口袋或魔棒一类的东西。 许下愿望,就能实现。 。。。。。。。。。。。。。。。。。。。。。。。。。。。。。。。。。。。。。。。。。。。。。 【大家,有没有谁有点点想念那个很坏的亚摩啊?^^】 第三十四章 遥望千山雪 “还没有他的消息?”亚摩举起血红的酒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禀祖王,长老院和家族会都惊动了,目前仍未查处何阳的动向。”一个灰衣男子低头,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新白那边,怎么回事?” “禀祖王,据称,新王雅美欲闭关眠修,目前各类事务由新王的随身侍者薛化之代为管理。” “眠修?”亚摩挑眉,微微冷笑。 “是。” “好了,下去吧。” “是。” 亚摩倚在金色的沙发上,揉揉眉心,忽然,眼前幻化出一张脸。 那天,尹蔓,眼神涣散,口角流血的脸。 呵呵,小可怜,我倒要看看,你能逃到哪儿去。 墨色眼眸微微眯起:“传泰伦和蒙塔。” “是。”静立一旁的景天瞬间消失。 未及多久,沿着长廊徐徐传来类似于木屐和高跟鞋一前一后叩击地面的声响,大厅的主门被打开。 灯光下,出现一位耄耋老者和一个妖娆女子。 “祖王深夜传属下,有何吩咐?”女子上前,低首俯身,竖在脑后的宽领合抱下延至胸前,隐隐露出那雄姿勃勃的浑圆。她高丰身材,乌黑头发在头顶盘成一大髻又从脑后垂下至臀,一身咖啡色紧腰宽摆裙,尖头黑靴。暗而细腻的肤色,眉眼间涂了银红细粉,用铅白色勾出眼线和上挑的眼角。一时看不出她的年龄,只觉得此女非凡。 身后的老者一身金丝银线红袍,白须及腹,满是深刻皱纹的脸,浅蓝犀利的三角眼,他默然不语地向亚摩颔首,亚摩微笑抬手,表示免礼。 “本王丢了件东西,需要你们帮忙寻回。” 。。。。。。。。。。。。。。。。。。。。。。。。。。。。。。。。。。。。。。。。。。。。。 “这里,还缺什么?”小木屋中,尹蔓坐在琥珀棺上,双手托腮,琢磨着。 两张床。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两个柜子。 本来,何阳做了一个,说给她放衣服,望着身上垂至小腿肚的青色长衫,尹蔓不由得抓紧领口,却很弱地问了一句,能不能放几本书,解闷。于是何阳不由分说又给她做了个柜子。 全木家具耶。 夜幕降临,小屋中暗得更早些。 “终于知道少什么了,”尹蔓撅起嘴,“灯。” “你看不见吗?”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她肩上,是何阳。 “嗯。”尹蔓叹了口气,吸血鬼夜视能力极好,怎么精灵就不行。 不是不行,是处处都弱。 怪不得战败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嘛。 如果有下辈子,她想做吸血鬼。 尹蔓游戏地想。 不过,貌似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等等,记得前世在电影和书中看过,有一种特殊的方法,将普通人变成吸血鬼。 精灵,不知能不能…… 她忽然抬头,对着何阳昏黑的轮廓茫然地问:“可不可以,把我变成你的同类?” 何阳放在她肩上的手,顿了一下。 一声叹息。 尹蔓感到自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对方略微弯腰,下巴顶在她的头顶:“别担心,有我在,没有谁可以伤害你。” 接着,何阳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拼命压抑着什么,指间抚过她丝滑的发,接着说: “我要让你,为自己,感到骄傲。” “唔。”贴着他只穿内衣的胸膛,尹蔓听到了对方一下一下的心跳。 原来,吸血鬼,也是有心的。 良久,何阳松开她,却用轻快的语气,说:“这座森林与费尔斯山脉相连,等天亮了,带你去山里看看?” “山顶,有积雪吗?”尹蔓问,白天,在草原上极目远眺时,似乎看到了远处宛若海市蜃楼的绵延峰峦。 “呃,肯定有。”略微沉吟了片刻,何阳说,“顺便,咱们找找有没有荧体。” “好。”尹蔓温顺地点点头。 “困了吗?”何阳问。 “嗯,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尹蔓的手抚过被何阳用流水和卵石打磨得光润如玉的木床,上面铺着由香气四溢的红冷杉羽状大叶拼接成的床垫,缝隙里插着他们从草甸上采集的缤纷花朵。 与她精致的奢华小床相比,何阳的床就有些粗糙随便,没有打磨,也没有花。 他说他根本不需要床,尹蔓还是帮他编了床垫。 “晚安。”尹蔓缓缓躺下,拉过一大片的羽叶,习惯性地盖在身上,虽然她不冷。 昏黑中,何阳清晰地看见女孩合上眼帘,气息渐渐平缓调匀。 “晚安。”有生以来,第一次说出这个词,有些奇怪。 吸血鬼间,是只说“日安”的。 面对人类时,后者的夜晚,绝无安宁。 …… 尹蔓睁开眼,发现何阳正蹲在床边,望着她。 自然有些心慌,这一次,却并非出于恐惧。 “醒得正是时候。”何阳笑,“现在上山,刚好合适。” “啊?”尹蔓一头雾水地坐起,才想起,昨夜,说好了,去雪山玩的,但还是不解地问,“为什么现在正合适?” 何阳牵过她的手,领她走出木屋:“那边,暴雨应该刚停。” 隔这么远,山上下雨都能听见? 这是什么耳力? 尹蔓又有些悲愤她为什么那么没本事起来,对方的臂膀却伸过她的腋下,环住她的腰:“准备好了吗?” 尹蔓闻言,立刻抬起双手抱紧他的脖颈:“嗯。” 眼前又是一片光影变幻,宛若穿过水月洞天。 未过多久,尹蔓觉得周身清凉起来,仿佛穿过云朵,衣衫濡染了湿意。 低头,不由倒吸一口气。 何阳抱着她停在高空,“这儿就是费尔斯。”安详平稳的声音。 若他俩早来一步,会亲眼见到锯齿状的银色闪电长久地划过天际,庄严的雷声在群山和峡谷中久久回响——有些响雷就在附近轰然炸裂,震耳欲聋,气势骇人,以惊人的锐利划破清冽紧绷的空气。而远方的山颠则在云层边缘和如注的雨帘中若隐若现。 现在暴风雨终于过去,林木和草花的芳香弥漫在雨后清新空气中。 雨后淡玫瑰色的天幕,如同一朵巨型钟状花朵纤柔地笼罩着一切。无数更加巍峨的群峦沿着山脉主轴蜿蜒排列,雄壮的山体和绵延的山脊散发出一种神圣静谧的气息。山下则是令人眩目的巨大丘壑和分水岭,森林、湖泊和草地交错分布其间。 “咱们下方是支脉的最高峰,距离主峰大约七千米。”何阳问,“喜欢么?” 尹蔓由衷地点点头。 造化钟神秀,耳畔,忽然飘过一句唐诗。 “谢谢你,真是,太美了!”望着远方孤独矗立群山中积雪皑皑的主峰,尹蔓环在何阳颈项上的手臂,不由收紧了些。 。。。。。。。。。。。。。。。。。。。。。。。。。。。。。。。。。。。。。。。。。。。。。 云都。 一排金发垂腰、面容清秀的侍者跪在神殿中。 “他,确已离开?” “回上神,司空宇奥无视三戒五法,罪无可恕,臣等当追回治罪。” 许久,一个不怒而威的声音回荡:“不用了,随他去吧。” 。。。。。。。。。。。。。。。。。。。。。。。。。。。。。。。。。。。。。。。。。。。。。 【诸位,好戏即将上演咯~~请留下你珍贵的评论,你的支持是对我最大的鼓励!~~ 另外,最近这边网络有些问题,上传章节有时不容易成功,所以上传时间不太固定,抱歉啊。】 第三十五章 精灵会什么 “带我四下转转,顺便找找荧体,可以么?”见何阳的面色略显苍白,尹蔓有些担心,“你,不舒服吗?” “没事儿。”何阳微笑,“阳光有些刺眼,咱们下降吧。” 说罢,抱着尹蔓缓缓落至一处较为平整的山崖,极目远眺,林海绵延,松涛阵阵。 沿着崎岖小道往下走,何阳时不时指着路面植物突起的根和碎石让尹蔓留意别绊倒了。阳光明媚,空气中弥漫着野玫瑰、紫丁香和大花溲疏的醉人芬芳。山上的积雪消融,丰盈的溪水一路欢歌,在平坦的湿地上逶迤而行,一路飞旋过地穴、暂停于深潭、英姿勃发地翻越砾石,仪态万千、充满激情,观之顿时忘忧。 尹蔓兴致高涨地纵情山水,却发现一旁的何阳紧抿淡杏色的唇,忽然想到什么,问:“白天,你通常应该休息的,是么?” 前世,传说吸血鬼是惧怕日光的。 何阳神情有所缓和,他指着山下的丛林:“去林子里看看吧。” 吸血鬼,有着极为敏锐的感官,光线太强,即使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也的确难以忍受。 旋叶松、银冷杉、花旗松和拟肖楠构成的密林间,蔓百合满开硕大粉色的花朵,雏菊点点,虫鸣切切。 何阳忽然抬手,拍了拍尹蔓的肩:“有人类。” “人?”尹蔓惊异地环视四周,山林野地如此僻静,会有人?在哪儿呢?她怎么没看见啊? 何阳来到一棵树前,招呼尹蔓过来,将耳朵贴在树干上:“你听听。” 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自己,太弱了。 尹蔓摇摇头,困惑地看着何阳,却见他嘴角微微勾起笑意,顿时,想到了什么。 对他来说,这儿的人类,无疑是送上门的点心。 “……人类,有多少?”尹蔓问,压下自己的犹豫。 她不想见血,可是,她无法阻止。 她能劝阻一只饥饿的猎豹不去捕杀小鹿吗? “就一个,”何阳慵懒地倚着树干,向她伸出手,“还有一群羊加一条狗,想看看吗?” 羊? 尹蔓想着,却未有迟疑地将手放在何阳的掌心。对方轻轻将她带入怀中,像护住一件无价的珍宝。 忽觉脚下一空,枝叶便簌簌地从眼前穿梭而过,尹蔓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傍着何阳坐在一棵大树上了,似乎,眨眼工夫,已来到了密林的另一端。 怎么吸血鬼都喜欢上树……尹蔓眼前,不由地浮现出某个月光迷蒙的夜晚,萦绕于耳的叶笛声,猩红湿润的薄唇,还有…… 恶心变态加色魔! 正在心中碎碎念,尹蔓忽然听到清越的铃铛声,和窸窸窣窣踏过碎石草的响动。 一个粗布衣衫的牧羊人,远远地,向林子走来。身后,紧跟着一条兴高采烈的牧羊犬和一大群白胖的羊,漫过山野。 离尹蔓他们所在的树不远,横亘着一条河,流水潺潺。 何阳侧过头,看着尹蔓,眉眼很好看地弯了一下:“要不要抓两只羊过来玩玩?” 尹蔓愣了一下,立刻摇摇头:“不用了。” 虽然样子挺可爱,但不一定非要捏在手里做宠物。 “也对,羊那身味道太冲。”何阳撇撇嘴,一脸厌恶,“狗也是。” 羊们似乎早已嗅到了水的气息,迫切地冲下草坡,咩咩哼哼地来到河边喝水。 牧羊人蹲下身,捧起水喝了几口,洗了洗脸和胳膊,又取出身后的水壶,灌满。 静静地坐在树上,尹蔓看得饶有兴味,何阳则时不时看向她,偶尔,向河畔瞥上一眼,似乎,等待着什么。 水喝饱了,该上路了。 让羊群过河是件颇费周折的事,尽管水位不高,可每一只羊似乎都已经下定了决心,死活不肯沾湿它的脚趾。 人和牧羊犬只得耍弄些小伎俩,试图将那些呆头呆脑的羊挤进或哄吓入河中。 一旦一只羊被同伴挤撞无法回身而被逼下水,整群羊便顷刻间争先恐后地蜂拥向前——此时河流又突然间成了它们最向往的地方。 爬上对岸,羊群又开始咩叫吃草了,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真好玩。”尹蔓笑,“羊好傻呀。” “若不是有利可图,人也许宁可牧狼也不愿牧羊。”何阳说,“软弱愚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尹蔓觉得心中被小心包裹的某根细弦,被尖利的指甲冷不丁拨动了一下。 软弱,愚蠢。 她,也是。 无力自保,任鬼宰割,一无所知,一无所长的精灵。 她望着自己垂向树下的纤纤双足,弓弧优美,脚趾精巧如玉,默然无语。 “怎么了?”何阳正盘算什么时候一跃而下结果了那人,却发现身旁的女孩有些出神。 “没什么。”心情黯淡,语调也很难不受影响,“那个……你知道,精灵,会什么吗?” 说完,抬眼,望着何阳。 眼波潋滟,若秋水长天,却漾着如春寒料峭中第一枝花颤颤的期待。 如果说,皮相的精致瑰丽和声音的悦耳温柔难以颠倒乾坤魅惑天下,那么,这样的一个眼神,足矣。 何阳盯着她,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呃……会。” 她刚问什么来着? 好像是,精灵会什么? 脑中迅速搜寻过古书上的内容,何阳想起了什么,没有急着回答,却笑着问:“听过‘灭世之战’么?” 灭世之战? 这个词,在梦中,宇奥跟她提到过。 灭世之战,玷污的大地,云都,上神,梵音公主,聆听者。 想到司空宇奥,本能地,尹蔓觉得不能告诉何阳梦里的经历,只能淡淡掩饰而过:“有些耳熟……” “唉,你大约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何阳轻叹,却见细碎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落在尹蔓颈边细嫩肌肤上,如音符般轻轻跳跃。似乎有什么登时涌向脑门,需要竭尽全力才可压制住,他扭过头去,望着渐行渐远的牧羊人,“说来话长呢。” 接着,何阳简略地介绍了古书上记载的精灵历史。 传说,精灵,有着召唤和驾驭众兽的能力。 吸血鬼,也能操控其他生物——用自己的血,让它们变成自己的傀儡,同样嗜血,却毫无心智。 精灵与吸血鬼,百万年来,始终无法控制对方。 于是,难以压倒对方的二者积怨至深,自然而然地转化为敌对的存在。 酝酿以久的战争一触即发。 说到这里,何阳顿了一下,细细观察着尹蔓的表情,见她一脸认真,却无甚波澜。 确信她没记起什么,何阳放下心来,接着说:“因为吸血鬼死死攥着人类的生死,精灵势单力薄,死伤惨重。战败后,就渐渐销声匿迹了。” 何阳刻意跳过了一段情节—— 其实,参与战斗的种族,不止吸血鬼和精灵,还有第三方。 狼人。 作为群兽之王的狼人,曾与精灵签下灵魂誓约。 代代相助。 精灵消隐后,存活下来的狼人,继续与吸血鬼做着抗争,相互厮杀,只是,难以撼动吸血鬼千百万年的根基。 “这么说……我会,驾驭野兽?”话出口,尹蔓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好奇地望向何阳,“怎么可能?得慢慢学吧?怎么做……” 何阳微笑:“有我在,不需要你学这个。”温柔的语气,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坚定。 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尹蔓垂头丧气地瞥了何阳一眼,本想缠着他再透露点什么,却见对方一副笑吟吟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真是的,人家好不容易才找到点自信嘛。 “沿着这条河往上走,应该能看到几个不大的瀑布。”何阳移开话题,“想不想去看看?” 尽管还是很想知道到底如何驭兽,可估计也套不出什么,想想还是享受当下吧,尹蔓点点头:“好。” 。。。。。。。。。。。。。。。。。。。。。。。。。。。。。。。。。。。。。。。。。。。。。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终于打开了页面! 大家想不想看小蔓与小何浪漫一下啊? 司空终于要浮出水面啦~~~~~~~~~~ 下一章会相当有戏哦~~~~~~~ 求鲜花~~~~~~~~ 若没有,请大家推荐收藏吧!鞠躬!!!】 第三十六章 珠联与璧合(上) 白色卵石的河滩,前方不远处有几处小瀑布,流水如练,注入潭中。 午后的阳光晒得卵石暖暖的,踩上去酥酥麻麻得很舒服。尹蔓来到潭边,在一方略平整的石板上坐下,将半截小腿没入凉凉的水中,晃荡。 潭四周水不深,清澈见底,还有几尾腮边金红的柳叶鱼划着透明的小鳍停在那里,忽而动一下。 望着灵动的小鱼,尹蔓突然间觉得自己有了些力气。 可以跑,可以跳。 如果不是何阳在一旁,她肯定会脱下外衣,跳进潭里,游到瀑布下,冲个痛快。 回头,却发现何阳在一旁,双手环胸,含笑看着她。 四目相对,尹蔓不由低下头,却听何阳轻快地说:“想下去冲个澡?” 尹蔓愕然,吸血鬼,都会读心术吗?却不由点点头。 “那我,先回避一下。”说着,何阳转过身。 尹蔓呆呆地望着少年颀长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却仍坐着,没有解开衣扣。 “放心,我不会偷看的。”笑意悠悠的声音传来,“要不,我先去林子里转转。刚才,在那边似乎看到一些荧。”说完,向原先低谷中的丛林走去,不急不慢,没有回头。 尹蔓望着何阳渐渐消失在草坡上的背影。 他明明可以瞬间消失的,这样不慌不忙地走,是为了让她安心吗? 尹蔓不由苦笑了一下,其实,没有必要的。 估计,自己……早就被他看光了。 而且,以他的力量,完全可以不顾及她的感受,对她为所欲为,她也绝无办法。 可是,他没有吸她的血,也没有玩弄她的身体。 没有出言冷酷恶毒,也没有用疼痛和屈辱教训她。 没有居心叵测拿她做饵,也没有将她的血分给同类。 他只是,默默在她身边,偶尔拉过她的手,或忽然间,给她一个毫无侵犯索取之意的拥抱,告诉她,别怕。 无论他对她好的目的何在,至少,他尊重她。 同为吸血鬼,相似的墨色眼眸,为何,区别是如此之大? 如果,一开始,遇到的是他,该有多好。 尹蔓默默地想着,轻解衣衫,如一尾娇小莹白的美人鱼,俯身入潭。 水清冽幽寒,却并不彻骨,浸在肌肤上凉润润的很舒服。 前世,小学毕业前,尹蔓学过游泳,高中时还拿过奖。 耳边水声激荡,瀑布四周,水雾弥漫。都说“飞瀑之下,必有深渊”,然而这儿的瀑布不大,尹蔓不必担心被激流代入漩涡中。 仰望苍穹,尹蔓觉得似乎有那么一刻,自己化为了飞鸟游鱼,自在无羁。 直到一个略微迟疑的声音传来:“你,好了吗?” 是何阳,他回来了。 尹蔓立刻回过神来,游向放衣服的石板。 朝岸上探出脑袋,却发现何阳仍立在原先的位置,仿佛未曾离开过。 虽隔得有些远,尹蔓觉得他那淡杏色的唇分明含着笑。 他不会一直在那儿看吧? 像甩掉什么念头似的,尹蔓摆摆头。 不会那么无聊的。 ~奇~即使是,也……没关系。 ~书~尹蔓将身子尽量没入水下,伸出手,想抓住岸上的青衣。 ~网~却忽见衣衫被另一只手拿起,不知什么时候,何阳已飘至岸边,蹲在石板上,却闭着眼睛,向她伸出手:“在水里穿多不方便,上岸吧。” 对方的身影遮住了温暖的夕阳,尹蔓却觉得脸上烧起来。 察觉到她的迟疑,何阳继续说:“没关系,你没换上衣服,我不会睁眼的。” 尹蔓抬起手,像之前那样,放在他掌心。 湿漉漉的身体,立刻落入一个干爽的怀抱中。 已经站到岸上了,何阳确实始终没有睁眼,睫毛微微颤动,然而他的手臂却迟迟未松开,就这么一直拥着她。 尹蔓感到对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尹蔓的心跳也开始迅速加快。 他,最终,还是,忍不住了…… 毕竟是吸血鬼。 “何阳……”第一次的,尹蔓轻轻唤起他的名字,声音如月光般温柔冷静,“如果真的很想,可不可以……” 可以什么呢? 可不可以像曾经许诺过的那样,若她不喜欢,绝不碰她。 或者,可不可以少吸一些,让她还有力气说话走路。 再或者,可不可以一次吸干,让她的灵魂彻底解脱。 …… 轻轻地,紧紧环在她腰肢上的臂膀却松开了。 “身上水都干了吧,快把衣服换上吧。”何阳依然闭着双眼,尹蔓却能听到他声音中喘息未匀的起伏。 他,在忍,花了很大力气在忍。 尹蔓心情复杂,却哆哆嗦嗦仍飞快地套上衣衫。 整整过于宽大的衣领,尹蔓抬头:“……嗯,好了。” 话落,何阳墨眸攸然睁开,面色苍白。阳光下,仿佛他全身的颜色都集中到这双眼眸中。 “……谢谢你。”尹蔓说。 “为什么谢我?”何阳笑,却见水珠沿着尹蔓的长发滴下,落在那隐现的锁骨上,流入一片白皙娇嫩中。 仿佛电流击过,他颤了一下,然而立刻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将闪出酒红光芒的眼望向别处,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尹蔓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就好。” 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 尹蔓静静坐在草地上,心中五位陈杂。 何阳刚才的举动,让她害怕,也让她感动。 她从亚摩的话语和其他吸血鬼的表情中,知道她的血“味道好极了”。 何阳的忍耐,想必极其艰难。 正因为艰难,所以更加可贵。 即使他吸了她的血,尹蔓也不会怨他。 甚至,不会求他放她自由。 若放她独自在外,只怕她会被别的吸血鬼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弱者没有自由。 相比之下,她宁愿在何阳身边。 只是,若自己能慢慢变强就好了。 驭兽之术,会不会很难学…… 正想着,却见地上一个被夕阳拉长的身影,向她走来。 猛然抬头,发现是何阳,顿时微微放心。 尹蔓自己没意识到,她此时嘴角泛起的笑意。 何阳走近,尹蔓发现他月白的内衫前襟上,沾了几滴殷红。 血。 “你……”尹蔓指着那血迹,抬头。 “自然不是我的。”何阳咧嘴一笑,“刚才去吃晚餐了。” 尹蔓垂下睫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没有吸她的血,因此,必然会有其他生灵遭殃。 何阳忙解释:“刚才,确实饿得慌。别怕,无论如何,我不会伤害你的。” 尹蔓点点头:“嗯,我相信你。” 何阳拉过她的手,坐到草地上,一起躺下。 傍晚,野花闭合,却依然芬芳,就这么静静地相依,懒懒地舒展着四肢,仰望暮霭沉沉的苍穹。 不知过了多久,他俩相视一眼,展颜而笑。 。。。。。。。。。。。。。。。。。。。。。。。。。。。。。。。。。。。。。。。。。。。。。 尹蔓不知道,她在潭中游弋时,何阳三两下就追上了牧羊人,本打算立刻结果了他的,却无法放心尹蔓离开自己的视线,于是将牧羊人打晕,拖回林中。 刚才,拉尹蔓出水后那久未放手的拥抱,若不是女孩温柔的话语将他点醒,只怕他已经把持不住了。 睁眼后,看到她纤尘不染至臻至幻透着彻骨诱惑的容颜,意识到自己很快会失去理智,他立刻离开。 单单牧羊人的血不足矣熄灭他的渴望,外加两只羊羔。 一嘴腥膻,何阳用河水漱过口,才回到尹蔓身边。 。。。。。。。。。。。。。。。。。。。。。。。。。。。。。。。。。。。。。。。。。。。。。 渐渐地,天变为黛青色,皓月当空,群星点点。 尹蔓坐起身,环顾四周。 不远处,河流宽阔,如卧在草丛中的紫水晶,散布着白桦、百合和禾草,构成别致而完美的曲线。伊薇莎、吉莉草、越桔和山月桂正处于全盛时期,星光下看起来朦胧一片。被冰渍打磨过的岩石边,随处可见一丛丛浓密的矮栎。 虽然不会驭兽,不过,植物她还是认识不少的。毕竟,前世大学时就是学园艺的嘛。 不过,貌似在这个世界用不上…… “怎么了?”何阳也跟着坐起,仰头吸了口清新紧绷的空气,忽然说,“其实,这儿很适合跳华尔兹,是吗?”。 “你们也有华尔兹?”尹蔓望着他,显然吃惊不小。 何阳起身,双眸如墨,映满斑斓的星辉,弯下腰,摆出个邀请的姿势:“可以吗?” 也许有某种神秘的力量驱使吧,尹蔓心血来潮地伸出手。 历乱星空下,你在令人赏心悦目的山林草地上跳过舞吗? 夜风在耳边抚擦而过,小片的沼泽和丛生的灌木被灵巧地避开。他俩越跳越流畅,隐没在暗处的万物飞逝而过,似乎,连星空都在为他们伴奏…… 。。。。。。。。。。。。。。。。。。。。。。。。。。。。。。。。。。。。。。。。。。。。。 水晶球中,女孩与少年相拥而舞的情景,一幕不差地落入一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中。 烛光,映着一张高贵的脸,猩红可畏的笑容,在亚摩嘴角绽放。 “蒙塔,能查处具体位置吗?”悠然的声音中,却透着扼人呼吸的压迫感。 水晶球边的妖娆女子只觉得自己喉咙被一双手拧住,只得立刻跪下:“属下立刻去查。” 。。。。。。。。。。。。。。。。。。。。。。。。。。。。。。。。。。。。。。。。。。。。。 【小宇奥怎么样了? 真正的腹黑是不是还在打酱油呢…… 他们何时出现呢? 下章揭晓~~~~~~ 大家多多评论,给点动力吧~~~~~~~】 第三十七章 珠联与璧合(中) 还好,降落到草香扑鼻的绿地上,不至于摔得太惨。 司空宇奥抬起头,眼前之景定格,夕阳西下,绿意盎然。远方蓊蓊郁郁的树林,偶然有些较高的小楼从中露出尖尖一角,红瓦的屋顶,炊烟袅袅。 完全没有想象中的生灵涂炭。 自己,真的已经离开云都了?司空宇奥不可置信地摸了摸口袋,拿出一块状如猫眼的玉石,放在手心打量。 光针指向身后的森林,看来,自己估计的没错。 很快,自己就会有一批帮手。 。。。。。。。。。。。。。。。。。。。。。。。。。。。。。。。。。。。。。。。。。。。。。 临行前,司空宇奥瞒过了七十二位神侧侍者,却没有躲过守护者——盖娜婆婆。 当时,他告别了多塔,站在云都唯一的海域,正准备打破结界。忽见远远的天边,一道青烟状物如流星般划过,却溅起海涛汹涌。 那是守护者的标志性坐骑——龙。 龙身形飘忽不定,然而转眼,它气势汹汹地停在了司空宇奥身边,长吻边的八条须随风摇曳,十分潇洒。 盖娜站在龙身边,银黑的头发,戴着黑圈玛瑙耳环,身穿暗红镶边的亚麻袍,没有拄拐杖,身后背个鼓囊囊的布袋包,一脸慈祥地问:“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司空宇奥暗暗地捏紧拳头,摇摇头。 她笑了,黑玛瑙的耳环在摇动:“那么你以后会有的。”说着从亚麻袍宽大的衣襟里拿出一个乌木匣子,打开,在金色的枯草团中,取出一枚靛青色的卵,在司空宇奥面前晃晃:“没见过吧。” 司空宇奥点点头。 盖娜指了指身后盘成一堆的龙。龙安静时,比较容易看清其形态,青色,细鳞,银白的长须和爪。龙没有抬头看他,安静地把头搭在地上,似乎在想心事。 “它的?” “嗯。”盖娜将卵连同匣子一起,轻轻放在司空宇奥手中,“请务必好好照顾。” 司空宇奥不解地看着盖娜,本以为她是作为守护者来拦截自己的,但看她的态度,却不像。 正要追问,盖娜已经转身招呼她的坐骑,龙立刻来了精神,扭动着向她低下头,她娴熟地跨到龙颈上,丢下一句:“去保护你爱的女孩吧。” 龙在司空宇奥身边绕了两圈,便带着盖娜飞走了,如一阵疾风,向海天交接处冲去,消失在云端。 司空宇奥呆呆地站在岸边,海风依旧吹拂,直到他发现一只红色小螃蟹爬到了他的裤腿上。 小心地将卵放入背包,用所带之物层层护好,他坚定地步入海水中,任惊涛骇浪向自己席卷而来…… 。。。。。。。。。。。。。。。。。。。。。。。。。。。。。。。。。。。。。。。。。。。。。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离开了云都,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有她的世界。 传说中,被玷污的大地。 想到终于可以见到她,司空宇奥咬了咬轮廓优美的嘴唇,收好手中的猫眼玉石,向森林走去。 林中阴郁,交错牵绕。 虽然不知自己现在身处何方,不过,今晚应该就能清楚。 继续在林中走,随手拂开或劈砍掉一些挡路的植被。 渐渐地,头顶,枝叶间漏出的天空转暗,夜幕降临。 司空宇奥从背包中取出一架淡紫色的银边眼镜戴上,顿时,隐没在黑影中的景物明晰了起来。 他一边走,一边思索—— 昔日大地上的伙伴们,我在云都不过待了短短两年,然而这儿已过去了七千年的光阴,你们如今身在何方?你们的子孙能否认得我? 未及多想,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司空宇奥眼前一亮。 灌木丛中,点点黄绿的幽火,仿佛同时出现了许多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他站住,像回答问题似的,向着虚空大喊:“我,精灵,司空宇奥,你们,是莫桑的后裔吗?” 许久不见回答,远远地,却听“唔噢——”一声狼嚎,从渺远的山崖上,徐徐传来。 四周黄绿的光点向他靠近,原来,是一群大小不一的狼。 大的多为银灰色,足有三四米,小的毛色较深,不过一米。 众狼忽而掉头朝一个方向望去,枝叶瑟瑟作响间,一只巨狼跃出,落地的瞬间,司空宇奥感到脚下的震颤。 再看那巨狼,却已化为一身影矫健的青年,向他走来。 那青年满头乌黑桀骜的鬈发,裸露一边臂膀在外,浑身结实的铜色肌肉,腕处套着一金环。 “莫桑?”司空宇奥不由脱口而出,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青年,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你是他的……” “莫桑已逝。”青年回答,低头,眉眼间极是英俊,“我是他的玄孙,欧米伽。” “我……”司空宇奥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七千年,横亘其中,恐怕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我知道,您是他的结盟者。”欧米伽一脸严肃,“那么,您自然也就是我的结盟者。今后,一切,皆听您调遣。” 话语干脆果决,像极了昔日的莫桑。 既然盟友如此爽快,司空宇奥也不再啰嗦:“我要你帮我寻找一个女孩,我的同类。” 欧米伽抬头:“她在亚摩手里。” “你知道?”司空宇奥掩饰不住脸上的紧张,“她,怎么样?” 欧米伽摇摇头,抿紧嘴唇,一脸戾气:“若不是有摄魂环相助,我险些重了亚摩的埋伏,现在,想必那精灵还在他手里。” “祖绿大陆,夜光森林?”司空宇奥回想着尹蔓告诉他的地名问。 欧米伽点点头。 “那这儿是哪里?” “大约在祖绿大陆中央,箬叶镇旁边。” “距夜光森林多远?”司空宇奥一脸急切。 “我正召集各大陆同伴一同前往,天亮前到达。”欧米伽说,“虽然贸然前往仍无取胜的把握,但不能弃之不顾,况且,各大陆吸血鬼已经注意到她了。” 想到“弃之不顾”,司空宇奥不由拧紧了眉头。 上神,你利用一个弱小的女孩,就能“净化天下”吗? 纵然让敌方不战自乱,这等手段也可鄙至极。 。。。。。。。。。。。。。。。。。。。。。。。。。。。。。。。。。。。。。。。。。。。。。 “咦?你看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舞步渐停,倚在何阳身边,尹蔓指了指彩云追月的苍穹。 月晕周围的云朵色泽妖冶诡异,铜绿中夹杂着橘红,若一团团棉花浸透了酒精又沾染上火星,华光满天,衬得月亮如聚光灯打在薄如蝉翼的碧玉上那样,散发出温润微妙的绿光。 云与月,若天幕张开一只绿眼,望着他们。 “他,还是来了……”何阳轻叹,“该死的盟咒。” “什么?”尹蔓不解地问,“谁来了?” “呵呵,想本王了吗?”无声无息,一个暗影逆着月色,出现在尹蔓面前。 【下一章,王见王,会相当精彩! 请大家拭目以待! 求推荐收藏评论!】 第三十八章 珠联与璧合(下) 暗影不急不慢地向她走来,黑发逆风飞扬。 亚摩。 尹蔓惊立,似乎顿时胸腔中被夺去氧气,两腿一软,险些倒下,却被一双手,稳稳扶住。 “别怕,我在。”何阳低头,在她耳边轻喃。 被刻意压制的回忆,却在尹蔓脑海中不可遏抑地涌现而起…… “作为新娘,你的疼痛无关紧要,本王的意志才是一切。” 宛若密密麻麻的利刃层层划过,尹蔓觉得好不容易拼凑完整的身心,顺着无数勉强缝合的伤口,瞬间又碎裂开来。 却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她仍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微笑的亚摩,仿佛被毒蛇吓住的小鸟,愣在那里,静候自己的死亡。 “为何不放手呢?”亚摩深不可测的黑眸望着何阳,“待在她身边,却无法品尝,很痛苦吧?” “我和你,追求的不一样。”何阳说,将失魂落魄的尹蔓揽紧了些。 “那,你是为了什么?”亚摩笑,“是不是要告诉本王你爱她?” 何阳冷哼一声:“爱,从你嘴里出来,只怕脏了这个字眼。” 亚摩仍然笑意悠悠:“如此一来,小可怜听到你的表白一定很感动吧?如此美妙的身体和血液,不爱也难,是吗?”说着,望向尹蔓。 尹蔓呆呆地望着他,然而,四目交汇之时,一口血,即刻从她嘴中喷了出来。 咳嗽,喘息,眩晕,倒下的一刻,尹蔓只觉得天幕中的云月之眸幽幽望着自己,轻快地旋转起来,依稀辨出何阳焦急的呼唤,和他那闪着酒红色光芒的眼眸…… “若本王上前抢,只怕会继续伤到她,还不放手吗?”亚摩微笑着注视着何阳,“你还太嫩。” 剧烈而艰难的喘息,从何阳起伏的胸腔爆出,他闪着红光的眼睛盯住亚摩,咬紧牙关迸出两个字:“无耻……” “这个词有意义吗?”亚摩仰天大笑,“若你实在忍不住,本王可以让你尝尝她的血,以了你死前的心愿。” 何阳颤抖的手指抚过尹蔓沾血的嘴角,线条流畅的鼻子……忽而停住,将她轻轻放在草地上,艰难地站起来,飞身向亚摩冲去。 亚摩含笑略侧过身,瞬间来到尹蔓身旁。何阳回身如旋风般扑过,爆发的愤怒和压抑的欲望焚烧着他的心智,他已几近疯狂。 转眼,亚摩和昏迷的尹蔓,竟都已不见踪影。 回过神,却发现景天带着一群灰衣的吸血鬼,从四面八方向他冲来…… “捉到何阳者,重重有赏。”半空中,亚摩抱着了无生气的女孩平静地说,“若取得他残肢碎体,则按大小封赏。” 说完,暗影如寒风中瞬间离枝的落叶,消逝在诡异的月光下。 。。。。。。。。。。。。。。。。。。。。。。。。。。。。。。。。。。。。。。。。。。。。。 一匹巨狼载着司空宇奥,狼群如飞矢流星般,跨越沼泽、峡谷、断壁……一路上不断有其他狼从四面八方赶来,汇入队伍,紧紧尾随其后。狼群越聚越多,却悄然无声,若一支训练有素的庞大军队,浩浩荡荡穿山越野,行于夜色中。 渐渐地,穿行于林中的巨狼速度骤降,司空宇奥远远望见密林环绕的群山之巅,一座城堡森然掩映于怪石中。 巨狼停住脚步,司空宇奥翻身而下:“到了?” “那就是亚摩的居所。”转眼,巨狼已化为人形,是欧米伽,“咱们下方是荆月谷,穿过该谷,沿夜光森林而上,就是他的老巢了。” 欧米伽仰望月亮,拧紧了眉头:“今晚,有巫师和术士做法。最好先在这等着,我派一拨兄弟前去打探。” 司空宇奥发现月色异常妖冶,不知何时,天空也由昏黑模糊变为醉酒似的酡红:“等等!”他拦下欧米伽,“贸然闯入恐怕会暴露行踪。” 回头,在包里翻找片刻,司空宇奥取出一只细颈瓶,揭开盖,抖动手腕,向下徐徐倾倒。如细沙般的粉末从瓶口的孔隙中漏出,被均匀地洒下,数十个来回后,细粉如一张两米见方的薄纱,铺在地面上。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平齐举至额,指尖对准眉心,凝望着远方的城堡,头顶前光影幻化,须臾间开出一朵暗黑的花,如睡莲开于水面那样浮在他圣洁的额头上。渐渐地,无数萤火般细小的红光从花心徐徐钻出,聚集在他的双手下方,如飞蛾围绕着烛火般盘旋逡巡。 未几,他将双手从眉间缓缓平放而下,仰头的霎那间,红色荧光如火星飞溅般射向山巅的城堡。 在众狼人惊异的目光中,司空宇奥起身,指着地面铺洒细粉处,顿时,金色的光线如利刃般从细粉中穿透而出,纷纷交织,构成一幅光幕。光幕越织越大,一所风格怪异的城堡,赫然在目,如临其境般清晰。 “荧光标记法。”司空宇奥向身旁的欧米伽解释到,指向光幕中的建筑群,“咱们从哪儿杀进?” 城堡依山而建,主殿周围有九层侧宫,夜下暗蓝一片,实际上是由玫瑰红和米白色的石料堆砌而成,与高耸入云的主殿一起,构成雄奇无比的城堡。 随着司空宇奥的手指轻点,光幕继续拉进,离主殿最近的那层侧宫,错落有致地从半空横伸而出廊桥、悬梯和阳台,瓦蓝和锈红的雕栏上刻满人或兽的骨骼,在暗红的夜空下,这些凹凸嶙峋的装饰布满阴影,如隐没在暗处的恶兽在潜伏伺机。主殿如魔芋花的柱头,被包裹在花瓣中心,远离危险,又直指苍穹傲视群雄。 目光越临近主殿,越感到它的巍峨逼人,之前离远了被挡住看不全,现在临近了反而又辨不清。一番查探后,依旧无法得知其全貌。 司空宇奥的视线围着主殿转悠,打量着这个由众尖塔围合而成的堡中之堡,估摸着它的入口。 “亚摩刚才离开了。”一直一言不发的欧米伽忽然开口。 “确定?”司空宇奥盯着光幕。 “对,那个一闪而逝的黑影就是他,没错。”欧米伽指着主殿旁的阳台,“而且,还有其他吸血鬼随行。” 司空宇奥随着他的视线望向四周侧殿,发现若众箭离弦般,数十黑影悄然晃过,若不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我们现在进去?”司空宇奥问。 “按他的习惯,里面肯定有埋伏。”欧米伽答,“但他独占那精灵,一定招惹许多同类的嫉妒,趁他麻烦缠身,咱们强行杀入,也并非毫无胜算。”说罢,他望向身后静默端坐只等他一声另下的狼群,扬起线条刚毅的下巴,一脸萧杀,“弟兄们,我们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现在,听我号令——” “芒修,你率众一千,从正西方攻入。” “川捷,你带你的队伍,攻西南侧门。” “洛森,西北角。” “夏以,正东方。” …… 四面八方布置完,欧米伽果决地说:“剩下的,随我来。” 一声怒吼踏地为狼,司空宇奥骑坐上去抓紧狼鬃,巨狼回退几步,加速向前,飞身跃入峡谷。 。。。。。。。。。。。。。。。。。。。。。。。。。。。。。。。。。。。。。。。。。。。。。 【王见王的开始……下一章,四王相对,明里暗里,不知操棋者为谁?大家对男主有什么意见和期待啊?尽管提^^】 第三十九章 王者的对决(上) 似乎有什么摩挲着脸,尹蔓睁开眼,穿过睫毛,对上一个温和的笑容。 她,在一个怀抱里。 “小可怜,这两天恢复得不错啊?”亚摩仔细地打量着她的脖子,舔了舔那洁白而锋利的牙齿。月光下,猩红的嘴唇和舌头泛着湿润的光泽,“下次本王会把你看好了的,虽有盟咒在,还是免不了有好事者捣乱。” 尹蔓觉得周围空气都被抽去了,头脑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对方靠近自己,近到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呼吸。 呼吸声通过神经传递带来一种兴奋的麻刺感,应和着他的微笑,怪异的甜蜜中夹杂着一种痛苦,一种带有攻击性的痛苦,就像一个人身处血泊中嗅出了味道一样。 亚摩吻了吻尹蔓的脖颈,紫红的眼眸缓缓转为沉黑:“你被第三者咬过?” 尹蔓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默默地望着他。也许是大脑本能的自我保护,因为这样,就不会有太多恐惧和痛苦。 亚摩捏起她的下巴:“本王刚才问,你还被谁碰过?” 尹蔓依然安静地看着他,月光顺着她幼滑的肌肤流淌而下,白若凝脂。 亚摩低头,吻了吻她的眉脚:“想什么呢?” 声音柔和安抚,却有着无形的压迫力,如一双大手穿透尹蔓的胸腔,狠狠捏住她的心脏。 于混沌无觉中抖然清醒,视线清晰起来,尹蔓望着那双似乎洞穿寰宇的墨色双眸,却无从分清是真是幻。 自己,又落回他手里了? 还是没能逃脱…… 等等,何阳他怎么样了? 本能地想环视四周,却被亚摩捧起脸颊:“想找他?” “嗯。” “如果你求本王,本王可以考虑让你去看他死时的样子。”亚摩松开手,月光下上扬的嘴角让尹蔓觉得四肢百骸宛若浸在半融的雪水中,冰冷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什么在心中坚定下来,尹蔓垂下睫毛:“好。”略顿了片刻,接着说,“我求你,让我看看他。” 何阳,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我想见你最后一面。 亚摩望着女孩,眼中掠过一丝惊诧,却又融于沉黑的盈盈笑意中:“那,本王成全你。” 衣袂翻飞,待面前之景清晰时,却是一副极为残酷的画面。 一群灰衣吸血鬼,三三两两、接连不断地冲向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将他围困在地面上。一位蓝衣男子悬在高空,手里抓着什么不断甩下,时不时传来鞭子破空作响的声音。 那伤痕累累的少年,正是何阳。 虽然看不甚清,尹蔓也不难猜出他身上的伤是蓝衣男子的鞭子造成的。 “啪!”又一记鞭响,“何阳,你曾说过,若被我的‘破鞭子’打到,你也该死了。”蓝衣男子冷峻的脸上隐现着报复的快意,“估计你也没想到,自己竟会一语成谶,呵呵。” 始终没有理会地面的事情,亚摩玩味地观察着尹蔓的表情。 每一声鞭响传来,她就忍不住颤抖一下,一方面无法躲开那声音,另一方面,也无法不注意地面上挣扎的少年。 她,只能在一旁听着,眼睁睁看着,却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咬住嘴唇,强忍着泪,却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尹蔓……” 衣衫碎裂的何阳,仰起脸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决绝,鞭子再次呼啸霹雳而下,却瞬间,被他抓在手中。 鞭子末梢赤红的刺钩,被何阳死死捏在掌心,倒刺深深扎入皮肉中,鲜血淋漓。 蓝衣男子在上,极力想拽开鞭子,却拉动不得,吩咐众灰衣吸血鬼:“给我一起上!” 冷酷的嗓音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气急败坏。 何阳一手攥鞭,凌空飞起,攀鞭而上,对准冲向他的吸血鬼飞旋一腿。 腿风掠过草地,四周灌木莎莎作响。 一旁的尹蔓,望着何阳掌心的血顺着胳膊成股流下,不由紧蹙双眉。 这,是最后一搏了么? 不可以,不可以这样的。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亚摩的手指,抚过尹蔓的眉心,幽幽地问:“你,会担心一个吸血鬼?” 废话。 尹蔓再次咬紧嘴唇,一个想法攸然浮上心头。 办法,是有的。 反正自己是要死的,不如…… 一抹坚定在尹蔓眼中如莲花般绽开。 “本王在问你,你,在乎他?”亚摩抬起她的下巴,一丝异样的神情从他墨眸中闪过。 然而尹蔓一心在何阳那儿,根本没留意他的眼神。 “回答本王,你,当真在乎他?”似乎有什么在亚摩双眸中沉下,如墨汁翻倒在画卷上洇渗开来,将原先的天高云淡海纳百川浸作一片昏天黑地。 “对。”尹蔓点点头。 主意已定,她根本不在乎这个魔鬼会把自己怎样。 别害怕,她告诉自己,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望着与蓝衣男子各执鞭一头的何阳,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喊:“别管我,你快走!” 一声冷笑传来,亚摩的手,顿时死死卡住了她的脖子。 “尹蔓!”何阳失声痛喊,蓝衣男子抓着这个当儿,反身猛然一拧,迅速抽回了鞭子,何阳的掌心顿时皮开肉绽。 亚摩松开手,尹蔓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起来。 “真不是一般的蠢。”亚摩不屑地说,瞥了眼满目狼藉的地面,“看来,需要本王亲自出手了。” 冷笑着,刚抬起手,却见一大口血,从尹蔓嘴边溢出。 鲜血,从空而降,滴滴洒洒落下。 诱惑的香气,宛若无形中的一声令下,地面上勾斗的众吸血鬼齐刷刷地停滞下来,眼中,泛出幽冥鬼火般的光芒。 一丝微笑,从尹蔓冰凉的嘴角扬起,血涌不止,顺着下巴流淌而下,淅淅沥沥。 她,趁亚摩不备,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来吧,都来抓我吧,我这里有很多美味的血…… 何阳,快跑…… 在亚摩的臂弯里,尹蔓垂下了头。 亚摩紫红的凶光霎起,扫过飞至半空妄图靠近尹蔓的众灰衣吸血鬼。 顷刻间,众吸血鬼栽下半空痛苦地捂住双眼满地打滚嘶嚎。 蓝衣男子愣在原地,蓝紫的鬼魅双眸一会儿望向尹蔓,一会儿看看何阳,竟不知如何是好。 何阳抬起酒红色的眼眸,望向半空:“尹蔓……” 亚摩低头,舔去尹蔓嘴边的血迹,吮着她的嘴唇,不由皱眉。 血,仍源源不断,难以止住…… 飘然降落,亚摩抱着尹蔓向伤痕累累何阳走去。 一旁的景天顿时回过神来,刚欲举鞭,却被喝止:“够了。”直视着何阳,亚摩面无表情地开口:“琥珀棺在哪儿?” 。。。。。。。。。。。。。。。。。。。。。。。。。。。。。。。。。。。。。。。。。。。。。 【下一章转折,大家是不是很想看神秘男出场呢?推荐收藏评论吧,不然很没有动力啊~~】 第四十章 王者的对决(中) “若在你手里,她宁愿永远不要醒来。”何阳扯开身上碎裂成条的衣物,一身伤口在月下倍显森然可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很快愈合,“我不会告诉你。” “噢?”亚摩轻笑,黑眸中冷冷的光亮明明暗暗,“听起来你好像很理解她啊?” 何阳抿嘴不语。 “你以为你不说,本王就找不到吗?”说这话时,亚摩低着头,根本没看他,却用修长的手指抚去尹蔓眼角溢出的泪水。 小可怜,咬破舌头一定疼坏了吧。 “只是,若继续拖延下去,估计她的气味会把赤王的手下吸引过来。”亚摩挑了挑眉,“你知道,枫行傲是什么样的货色吧?” 何阳一滞。 枫行傲,曾率众血洗整个赤琉大陆,并掳走人类女子无数。 劫色,顺便屠个城。 面对长老院的追问,他也不多作解释,更无意掩饰自己对妙龄女孩的喜爱:“最好是不施粉黛皮肤娇嫩的,这样的比较可口。” 他几年前新修的宫殿,据说,完全是由少女的尸骨堆砌成的。 若是尹蔓落到他手里…… 何阳捏紧拳头,望着亚摩怀中的女孩,仿佛能感到她微弱的心跳由平缓渐变作无,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跟我来。” 。。。。。。。。。。。。。。。。。。。。。。。。。。。。。。。。。。。。。。。。。。。。。 “棺材呢?”亚摩扬起嘴角,一旁的景天却看得心里发毛。 上次看到祖王的这种表情,是两百年前,为争夺一方海岛,他手下的玄丙兵团被曜金之王黑铎用不知名的利器重创。祖王亲自来到曜金一探究竟,望着残阳泣血大漠孤烟,他的脸上就浮现出这种笑意。 之后没多久,宛若一夜间,那座岛屿连同黑铎驻扎其上的大半兵团无声无息沉入海底。 岛屿从地图上彻底消失后,大约是都领教了彼此的厉害,祖绿和曜金从此再未起争端,也一直毫无礼尚往来。 何阳焦急地在木屋内搜寻,一脸紧张:“怎么会?难道是赤王?” 亚摩抚过尹蔓披散在他臂弯内的发丝:“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曾经的新王,雅美放你出来的吧?” 何阳一怔,双眉紧锁:“难道……是他?” 亚摩微笑。 薛化之,我等你出手已经忍了很久。 亚摩走出木屋,对着黑黢黢森林上空迷茫的月光含笑自语:“若是赤王所为,断不会如此干净。按他的习惯,定会在门上大书‘枫行傲到此一游’,希望我带着精灵去找他,甚至恨不得在此坐等,呵呵。” 玩笑的口气,却隐藏着什么沉淀其中。 果然,不远处传来枝干断裂咿呀作响砸落而下的声音,陨星般的火球砸落在亚摩身后的木屋上,哔哔啵啵地烧起来。 一个绯衣男子从林中窜出,向亚摩冲来,长发如火焰般飘扬身后:“把她交出来!” 那口气,大有“我的地盘我做主”的架势。 “枫行傲,可惜,你来晚了不止一步。”悠然飞至半空,亚摩冷笑。 远方,无数带火的利箭,齐齐向亚摩追来。 亚摩没有避开,只是静静地抚过尹蔓苍白的唇,箭头便接二连三落入下方已化为一片火海的丛林中。 枫行傲在十米开外骤然停下,直愣愣地盯着亚摩怀中的女孩:“她,……死了?” “你才察觉到吗?”亚摩冷笑,“凝固的血液,只怕尝了会消化不良,是吧?” 枫行傲闻言,一挥衣袖,制止了追上来的众多手下。 “只有琥珀棺可以让她醒来。”亚摩抬眼,“可惜,现在棺材被薛化之盗走了。” “祖王,何阳他逃了。”景天尾随至亚摩身边,低声说,“属下办事不利,请……” “不用了。”亚摩抬手,微笑,“是本王让他跑的。” 薛化之,先弄两个不省事的家伙给你找点麻烦吧,呵呵。 亚摩望着枫行傲怔忡的眼,笑吟吟地问:“何阳去找琥珀棺了,你呢?要不要去帮忙?” 漫天火光映着枫行傲狂放不羁的脸,闪过一丝不甘与狠绝。 “若不敢去找薛化之,就靠边站吧。”亚摩嘴角噙着笑,微微眯起眼,遥望天边。 遥远的天际,黑压压地飞过一群乌鸫,尖声鸣叫。 那是祖绿那边传来的信号。 瞥过漫天而来的乌鸫,亚摩望向景天,对方立刻会意,转身飞离。 “他一个侍者,我会怕他?”枫行傲如鳄鱼般张着嘴仰天大笑,血染的红眸却死死盯着亚摩,“只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找到那棺材,不是正合了你的意?” “因为,中了符咒的你,远远不是我的对手。”亚摩一脸平静,“若手执琥珀棺,至少,你还有跟我谈条件的那么一丝丝可能。” 对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到残酷,枫行傲被噎得无言以对,只能捏紧拳头,怒目相向。 “我的话你可以考虑一下,”亚摩忽略了对方那双欲烧穿一切的怒目,冷冷地丢下一句,“现在,本王还有事需解决,恕不奉陪。” 话音刚落,便飘转而逝。 。。。。。。。。。。。。。。。。。。。。。。。。。。。。。。。。。。。。。。。。。。。。。 欧米伽,上次吃了点苦头,这会儿来报仇了? 可惜,本王现在没心思陪你玩儿,只好三两下结果你了。 亚摩想着,停下脚步,望向下方正被狼群围攻的城堡。 一手搂住尹蔓,另一手解下外袍,不慌不忙裹在女孩冰凉的娇躯上。 抱紧尹蔓,亚摩俯冲而下。 空气骤然紧张起来,宛若漫天降下水银,挡住了视线,窒住了呼吸。 众狼抬头,只见诡异的月光下,一个黑影出现在城堡主殿屋顶上。 “呜噢——”欧米伽鼻尖冲月一声怒嚎。 手起刀落削下一个吸血鬼的头颅,司空宇奥望向欧米伽:“他回来了?” 。。。。。。。。。。。。。。。。。。。。。。。。。。。。。。。。。。。。。。。。。。。。。 飞洋过海,新白大陆正值黄昏。 夕阳西下,白色大理石宫殿厚重庄严,广场上星罗棋布地点缀着各色巨大锆石制成的雕塑,乍一看,充满梦幻般的色彩。 日间,宫外巡逻的只有速士,不会飞行的他们在战场上只能充当肉盾和炮灰。 何阳待在一个碗状花坛后,冷眼望去,终于,看见一个骑黄骠独角马的速士不紧不慢地在宫中逡巡,“呵呵,送上门来了。” 速士渐渐近了,一点都没察觉空气中的危险。直到他看见一个暗影晃过,血光一闪,心下吃了一惊,正欲抽刀,只感到一阵麻痹爬满全身,他从马上栽了下去。 刚一落地,马身也砸倒下来,鲜血喷涌,不知何时,马头已被砍下。 从血污中抬起头,速士惊惶地发现一个男子赤裸上身,用一双墨色眼眸打量他。 “乖乖地回答我的问题,”何阳微笑,“不然,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速士刚欲呼救,一双手,扼住了他的咽喉:“我问你,雅美的近身侍卫薛化之可曾出宫?” 速士摇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宫外守了一天,怎会不知?”何阳含笑着用另一只手掐开他的嘴,手指伸入口腔,在他惊恐的注视下,生生拔掉了他的一颗尖牙,速士的惨叫全被何阳的手捏回了肚中。 何阳将带血的牙举至速士面前:“若不老实交待,我就把你一嘴牙全拔光,让你活活饿死。再问你一遍,薛化之何时出宫?是否回来?” “我,我说,我说。”速士张着带血洞的嘴,“大,大约两小时前,化之大人才回来,我下午才换的班,不知他何时走的。” “很好。”何阳冷笑,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宫殿,手上传来“咯哒”一声脆响,拧断了速士的脖子。 薛化之,将新白送给你是我一时高兴,你,不要得意忘形贪心不足了。 何阳飞身而上,向宫殿冲去。 。。。。。。。。。。。。。。。。。。。。。。。。。。。。。。。。。。。。。。。。。。。。。 【求评论推荐收藏!!!~~~】 第四十一章 王者的对决(下) 司空宇奥望向黑影,却见他悠然飘下,于众狼的明眸注视中潇洒落地。 等等,他手里的是……小蔓? 司空宇奥顿时觉得呼吸紧张起来。 黑影向狼群走来,欧米伽前掌按地,龇牙瞪眼,欲图攻击。 “小蔓!”司空宇奥却抢在他之前冲了过去,“小蔓你怎么了?” 黑影抬头,月光之下,竟是一位极美的男子。 黑发红唇,象牙色皮肤,直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 尹蔓被他抱在怀中,周身被黑衣包裹,只露出紧闭的眼,一点鼻尖和小嘴,毫无血色。 司空宇奥不由捏拳,却见男子微笑:“你,是她梦中的那个精灵吧?” 不等司空宇奥回答,只见一道银光从旁闪过,原来是欧米伽。 男子转瞬不见,巨狼回身反扑,却一道紫光击中,翻滚在地。 男子依旧含笑,仿佛根本没发动任何攻击。然而,他的笑如同他的美,再怎么温和也只能令人心里发寒:“欧米伽,直接上是斗不过本王的,还是亮出你的法宝吧。” 巨狼前爪上的金环开始发出刺眼的光芒,它回身舔了舔伤口,再次冲向男子。 “等等!”司空宇奥大喊,刚欲抬爪的巨狼骤然停下,一个电光闪闪的火球已在它爪前聚起。 司空宇奥痛苦地望向地面:“小蔓还在他手里,别伤到她。” “小蔓?你也跟她很熟?”男子根本没在意一旁欲攻击他的巨狼,却望向司空宇奥,“以前就认识?” 司空宇奥冷冷看着他:“与你无关。” 男子却缓缓向他走来,司空宇奥觉得四周的空气一点点胶着起来,仿佛置身台风眼,一时间,气氛异常安静。 “她是本王的新娘,”男子悠然开口,声音平和,却如深山古钟,穿透耳鼓震荡心弦,“她的任何事,自然都与本王有关。” 司空宇奥抬起蜜色的眼眸,眉间满是桀骜与不屑:“你,不,配。” “呵呵,”男子毫无怒意,笑得云淡风清,“可她的一切都已经是本王的,你又奈何?” 你又奈何? 你又奈何…… 司空宇奥忍无可忍:“你把她到底怎么了?” “又与你何干?”男子笑,墨眸中的幽暗如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不过本王可以告诉你,她已经死了。” 死了。 司空宇奥猛地抬头:“不可能!小蔓怎么会死?” 男子轻轻拉开包裹住女孩的黑衣,露出她的脸颊和脖颈。 娇颜若梦,一如昔日。 只是,那样沉寂苍白。 “你能感觉到的,不是吗?”男子低头,手指抚过女孩耳边的发丝,抬眼望向他,“她,如此安静。” 望着女孩几乎要化在月光中的容颜,司空宇奥握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真的,死了。 自己,还是来晚了。 最后一个梦境里,她的话语在耳畔响起: “认识你,真开心。” 原来,只是诀别。 忽见一道电光闪过,直击向男子的背后,却被一飞射而来的物体挡住。 “小狼崽子,想偷袭咱们祖王,先得过了老夫这一关。” 欧米伽抬眼,却见一个白须及腹的老者,持杖站在宫殿门口。 刚才飞过来的物体,已落在草地上,焦糊如炭。 白须老者缓缓踱步而来,手杖有节奏地叩击着地面,身后,躺着一位无头吸血鬼的尸体。 原来,见欧米伽启用摄魂环欲暗击祖王,白须老者随手拧下身旁一个侍者的脑袋,狠狠掷了过去,挡开了冲向祖王的光球。 欧米伽狂怒,一个更大的光球在爪前生成,如冲击波砸向白须老者。 白须老者面不改色,举杖相迎。 “泰伦,你先陪他玩会儿。”男子依然没有回头,任巨狼与老者缠斗,“欧米伽,你是为了本王的新娘来的吧,现在,她怎样你也看见了,还是别做无谓的牺牲了,让你的族人回去吧。” 看着面如死灰的司空宇奥,男子微笑:“如果有个办法可以救活她,你愿不愿意尝试?” “什么?”司空宇奥抬头。 男子收拢包裹女孩的黑衣,遮住她的脸颊:“确切地说,是要你,跟本王走一趟。” “别听他的!”欧米伽忽然开口,他正与老者相抗,一时难解难分,只能用如刀的眼神狠狠剜过男子。 “要怎样做?”没怎么理会欧米伽的劝阻,司空宇奥问。 无论做什么,只要能让她醒来,就算献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蒙塔。”男子略提高声音,未几,冷风一掠,一个高大健壮的女人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下:“祖王,有何吩咐?” “带上他,跟我走。”男子说完,一挥衣袖,融于月色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话,“新白见。” 女人起立,向司空宇奥款款走来,双臂满是黑色纹身,偶有肌肉隐现:“还有路要赶,走吧?” 一声怒吼,巨狼猛然发力,光波将白须老者冲得连退几步,巨狼跃至司空宇奥身前,狰狞地盯着叫蒙塔的女人:“休想带他走!” “欧米伽,不用了,我自愿的。”司空宇奥安然而坚定地说,“我自有分寸。” “我跟你一起去!”巨狼来到司空宇奥面前,斜眼瞥过女人,“你在前面带路。” “小狼崽,他们要飞洋越海,不是陪你打着玩儿。”白须老者开口,声音暗哑,却透着一股嘲讽。 “废话少说!我们的速度不会比你们慢。”巨狼前爪趴地,对司空宇奥说,“上来。” “那你的族人……”司空宇奥指着仍与众吸血鬼缠斗的狼群,“命他们回去?” “不。”巨狼嘴角扯出一丝状如微笑的表情,“阵地转移。” 说完,鼻尖冲月,一声狼嚎。 众狼纷纷停下攻击,望向欧米伽,却听他说:“弟兄们,精灵已被带往新白,都跟我来!” 。。。。。。。。。。。。。。。。。。。。。。。。。。。。。。。。。。。。。。。。。。。。。 新白大陆。 踢翻一堆守卫,何阳抬起酒红的眼眸:“薛化之,别缩头躲在那里了,给我出来!” “何必如此张扬?”白衣胜雪,悠然而下,“何阳,你可知长老院的狱兵正四处寻你?” “少罗嗦。”何阳一脚踩在一具尸体上,“把琥珀棺交出来!” 薛化之并不急于回答,银色双眸淡漠地飘向天际:“好像又有谁不请自来了,大约和你想要同一件东西吧。” 话音刚落,火光一闪,何阳和薛化之纷纷躲过。 “原来是赤王,有失远迎了。”薛化之低头垂首,语调平静。 “本王没空跟你啰嗦,棺材在哪儿?”只见枫行傲站在大殿门口向内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何阳,赤王,既然你们都想要,那我该把它交给谁呢?”薛化之微微一笑,依旧波澜不惊,“况且,那东西现在不在我手里。” “你!活腻了是吗?”枫行傲开口,一道裂缝自他脚下裂开,如闪电般劈向薛化之,却在他脚旁戛然而止。 薛化之安然注视着枫行傲:“若你如此想要,自己去搜好了。” “你到底把它放哪儿了?”何阳捏紧了拳头,地面震颤,薛化之头顶的雕花吊灯剧烈摇晃,烛火飘摇。 “在我这里。”一个低沉、略微沙哑的声音传来。 一个黑衣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大殿尽头,缓缓走向众吸血鬼。 黧?一时间,何阳与枫行傲皆呆愣原地。 “见过主上。”薛化之单膝跪下。 只见黑衣男子一头浓密乌发披散而下,闪着血光,双眸灰绿,瞳仁如炬,五官深刻,鼻梁过于挺直,有种孤绝的味道。镶紫色丝线的黑色长衫之下,散发出一股令人无法逼视的霸气。 “何阳,距离上次见你已经隔了这么久,你怎么还如此不懂事?”黧望向何阳。 何阳无奈地跪下:“黧殿下。” 枫行傲也不由跟着低头,心下却惴惴不安,这个沉睡七千年的三大吸血鬼始祖之一,竟然凭空出现了? “呵呵,黧,原来是你。”悠然的声音从殿外响起。 枫行傲和何阳闻声一惊,却见亚摩,踏着夜色,步入厅中。 “本尊等了你好久。”黧微笑。 “装睡装得很无聊吧。”亚摩徐徐向他走来,“而且一装,就是一千年。” 枫行傲闻言心惊,黧,一千前就醒了?那为何还一直居于古墓? 。。。。。。。。。。。。。。。。。。。。。。。。。。。。。。。。。。。。。。。。。。。。。 【神秘男终于揭开面纱了~~~~下一章,正面交锋^^,小蔓会落入谁手呢?又如何强大起来呢?敬请期待!求推荐收藏评论!】 第四十二章 混战出重围 “本尊已经警告过你,莫做逆天之事。”眼光落在亚摩怀抱中被黑袍包裹的女孩身上,黧说,“看来,你没听。” “是啊,我没听。”亚摩微笑,仿佛很随意一般。 你是说了,可我没听。 “对了,”黧背着手踱步走向亚摩,笑问,“你是何时看出本尊已经醒来的?” “两百年前,”亚摩同样地含笑以对,“我与黑铎为一海岛相争,是你在背后帮他吧?” 沉默。 良久,黧望着亚摩:“为何要沉了那岛?” “你该谢我,”亚摩挑眉,“我帮你销毁证据啊,所以你才可以瞒过长老院,否则,你真以为长老院那帮好事者看不出来么?” “呵呵,”黧低低地笑起来,声音里有种苍凉的味道,“你还真是像他。” “谁?”亚摩抬眼。 “芒缪,你祖父。”黧微微眯起那灰绿的眸,“说起来,本尊还是看着他长大的呢。” “想拿年龄压我吗?”亚摩并未敛起笑容,可话语中多了一丝冷峭,“可惜不管用。” “本尊并没这个意思。”打量着亚摩怀里的女孩,黧微微皱了皱眉,“然而七千年前的事,你确实不清楚。” “过去的事我没兴趣知道。”亚摩淡淡地说,“现在,请把我要的东西拿出来,免得彼此不快。” 黧冷哼一声,转过身去:“要是本尊说‘不’呢?” “你的目的,无非是精灵而已。”亚摩平静地说,“你想知道他们躲哪儿去了,是吗?” “七千年前,灭世之战结束,当时,为了复仇,精灵之神在大地上留下一个诅咒。”黧深吸一口气,“你怀里抱着的,便是。” “那又如何?”亚摩的手指点了点女孩的鼻尖,“与我无关。” “你知道为何她总能死而复生吗?并非仅仅因为琥珀棺护体。她的血,她的不死之身,都是精灵诱惑我们自相残杀的证据,说明精灵并未灭绝,只是躲在某处,伺机东山再起。”黧冷冷地说,眼神中闪过一丝狠绝,“本尊千年来日夜不得安睡,就是防止这一天的到来!此女,若不灭除,必将导致天下大乱!雅美的死,就是例子。” 一旁的枫行傲一脸错愕,何阳和薛化之则低头不语,表情看不甚分明。亚摩毫不在意地大笑:“祸乱天下的不是她,谁叫我们天生嗜血?”说着,瞥过何阳与枫行傲,眼神里含着淡淡讽刺与不屑,“若无力守住她,就不要挡道,不然,乱了天下,也害了她。” “害了她的是你!”何阳狠狠抬起眼,捏拳,额角青筋暴露,赤裸的上身肌肉鼓起。 “呵呵,又争起来了。”黧望着亚摩,“还嫌不够麻烦么?” 亚摩不置可否地笑笑:“给我琥珀棺,我可以送你一个活的精灵。” “哦?”黧挑了挑浓眉,瞥过他怀里只露鼻尖的女孩,“你当真舍得?” “当然不是把她送你。”亚摩望向殿外,“而是另一个可以给你提供许多有用信息的精灵。” 未几,一个褐色身影飘至门口,接着,便传来高跟鞋笃笃叩击地面的声响。 一个身段饱满婀娜的女子款款走来,于不远处跪下:“祖王,货已送到。” 话音刚落,几个侍者便匆忙闪入大厅:“化之大人,发现关外有大批狼人入侵!” “好,下去吧。”薛化之面不改色,转身,向黧低下头,“主上,有何吩咐?” “亚摩,可是你招来的好事?”黧一挥衣袖,“想趁乱取利?” “不用急。”亚摩微笑,“我连摄魂环也一并给你送来了,你该谢我才是。” “还嫌不够乱吗?”黧皱眉,却听远远的,狼嚎声此起彼伏,徐徐而至,一时间,竟呈包围之势。 一个银灰身影豁然冲开侍者们急欲闭合的殿门,闪至众吸血鬼面前。 “欧米伽,跋山涉水还载个伴儿,速度不慢啊。”亚摩微笑。 巨狼森然地瞪向众吸血鬼,背上的少年却从容翻身而下,对亚摩说:“你让我跟来,说可以救小蔓,现在我来了,需要做什么吗?” “奇怪,同样是精灵,怎么我对他的血一点兴趣没有?”把话挤扁了都插不进嘴的枫行傲终于得到机会开口,“是不是只有女性精灵的血比较诱惑?” 巨狼弓起腰便向枫行傲冲过去,二者缠斗开来。 斑斓的烈焰从枫行傲掌心冒出,他一边避开巨狼的电光攻击,一边向众吸血鬼笑道:“既然是我先挑起的,那摄魂环归我啦。” 话音刚落,穹顶上的宫灯便稀里哗啦砸落在他脚边,哐当作响,他连连跳开。 丝毫未理会枫行傲和欧米伽的撕打,黧饶有兴味地盯着眼神纯净无畏的少年,问:“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 “我叫司空宇奥……” “等等。”亚摩抬手制止了少年的回答,对黧说,“作为交换,你先把琥珀棺交出来。” “她必须得死!”黧说着,飘然而至少年身旁,刚欲抬手抓住他的肩膀,却被一只手劈然挡下,转瞬间亚摩掐住少年的脖颈,冷笑着对黧说:“他有你想获取的一切信息,但若你不交出我想要的东西,你便只有去地狱问他了!” 黧拧眉,却抬高声音:“亚摩,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竟敢要挟本尊?” “呵呵,逆天而已,又如何?”亚摩扼住少年的手微微收紧,却见少年并不反抗,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默默地望着他怀里宛若安眠的女孩,不由顿了顿,继续说,“尊敬与服从是用实力赢得的,年龄和资历并不算什么。” “化之,制住他!”黧道。 白衣晃至,亚摩闪开,忽感到身后冷风袭至,飘转避过,原来是黧从腰上抽出薄剑向他刺来,剑身闪着幽光,宛若淬过剧毒。 怀中抱一个,手上捏一个的亚摩,竟在一黑一白的缠斗中翩然躲过。 见亚摩步履从容,面色如常,黧怒极而笑,却就此收手:“这些年本尊是小看你了,也罢,你想要琥珀棺,本尊便给你就是,“化之,去七号屋把他要的东西取来。你还不快松手。” 亚摩依然扼着少年的脖子:“放心,我自有分寸。” 未几,薛化之肩扛一茶褐色之方棺悠然落地。 “打开。”亚摩面无表情,却细细打量那方棺,外壁雕兽篆符通亮如玉,内里月白的枕垫沾着些许干涸的血迹,确定是琥珀棺没错,微微放心,步入棺前,对黧说,“请你们退至大厅门口。” “怕我们借机偷袭?”黧笑,“真是太多疑了,想必这些年你经历了不少。” “快点。”亚摩略微不耐烦。 黧晃身而退,薛化之也飘至门边,门口,侍者被狼群围困,正做殊死抗争,若在白天,会发现广场上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已处处染红。 亚摩立刻松开扼住司空宇奥的手,弯腰将怀里的女孩轻轻放入棺中。 抬手,似乎想拉开遮住她脸颊的黑衣看看她,又停下了,合上棺盖,起身。 与欧米伽斗得正酣的枫行傲见状,不由大喝一声:“亚摩!这样就想走?” 他身后的墙壁满是窟窿和裂纹,欧米伽的皮毛上也有几处烧焦的痕迹。 自始至终,一直在一旁冷眼相观的何阳忽而冲至枫行傲身后,一记腿风扫过。 被绊倒的枫行傲刚欲起身,欧米伽一扑而上,瞬间,咬碎了他的脑袋,干脆利落,鲜血四溅。 “快带那两个精灵离开!”对着略微愕然的巨狼,何阳丢下一句话,转而冲向亚摩。 扛起琥珀棺的亚摩闻言冷笑一声向外飞去,却见黧执剑守在门口,一脸阴鸷:“今晚你们谁也别想跑!” 话音刚落,一声咆哮传来,几匹棕色巨狼撕开了侍者的围合圈,闯进殿来。 白衣一晃,薛化之来到司空宇奥身旁,正欲抬手,光波如箭雨般袭来,不由躲开。 欧米伽跃至司空宇奥身后:“咱们走!” 此时,飞至半空的亚摩正躲开何阳手中如飞镖般掷向他的冰锥,忽而,一阵凉意自肩头传来。 黧的剑,刺进了他扛棺的左肩。 黧冷笑着往上用力一挑,顿时,薄薄的剑身划穿肌肉挑断筋脉,亚摩吃痛,却仍未松开扛棺的手,咬牙扶稳琥珀棺,伤口处却异常刺痛,眼看着,一道道黑色藤蔓竟从伤口冒出。 “黑蔷薇,滋味如何?”黧狞笑着,正欲再次袭击,忽而几记冰锥袭来,不由回躲。 藤蔓如蛇,顺着伤口缠向亚摩的四肢,亚摩刚要抬手将其劈开,猛然间,肩头传来一阵钝痛刺麻,眼前强光一片,恍如白昼,一时间四周之景不再分明,所有吸血鬼皆忍不住闭眼。 摄魂环!真该死。亚摩迅速避闪,却忽而觉得少了什么。 定睛一看,肩头的琥珀棺居然不翼而飞,只有无数带刺的藤蔓破皮而出,扭曲攀爬。 光波袭来的一刻,棺材已震落,被少年接住,混乱之中,欧米伽已载着抱紧棺材的少年逃出殿外。 怒吼一声,亚摩竟一把扯下伤口的藤蔓,血肉飞溅,正欲追去,却被何阳挡在门前:“先过了我这一关。” 同样急着追出门外的黧执剑刺向何阳:“早知如此,九百年前就不该救你!” 。。。。。。。。。。。。。。。。。。。。。。。。。。。。。。。。。。。。。。。。。。。。。 【赤王也被秒掉了!哀悼一秒钟!^^ 这场打斗是不是很眼花缭乱啊?呵呵,仔细想想,都是必然的啦! 小蔓逃出苦海了吗?何阳会不会有事呢?下章继续!求鲜花和推荐票票~! 第一卷:琥珀光到此结束,下面进入第二卷:珊瑚海。】 第四十三章 空羽出血鹬 何阳跃至大厅业已残破不堪的穹顶,躲过了黧的剑,却见一道紫光被亚摩甩出衣袖接踵而至,不由继续避开,顺手将洒下一阵冰锥,却见黧意图夺门而出,何阳立刻冲回门口。 “莫挡道!”黧说,望向门外渐深的夜色,一脸急迫。 “快闪开,”亚摩飞至黧身旁,“你不是我和他的对手,别自不量力了。蒙塔——拿下何阳!” 地面上正向狼群挥动铁链呼啸作响的妖娆女子闻言立即收手飞至半空,向何阳冲去,她手上的铁链末端竟带一人头大小的带刺铜球,血迹斑斑。 何阳躲过,掷去的冰锥触到铜球立刻粉碎。 黧见机,正欲执剑直取何阳,忽然觉得心口一阵钝痛,接着,有什么流下了。 亚摩的手,直接洞穿了他的心脏。 “你……”黧的话没说完,亚摩冷笑着,“虽然一时杀不死你,不过足矣让你踏踏实实睡上一阵子了。你的存在,对她是个威胁。” 说完,果决地抽回手,带出一道血光。 黧从半空栽下。 “化之,你若永远只想听候差遣,可以救他。”亚摩向下方的白衣少年说。 白衣少年身处混战却仿佛置身事外,一脸淡漠注视着这一切,漫不经心地挥袖击退前来袭击的狼人,见黧坠入狼群,立刻飞至他身边,扶他躲过众狼的追击。 黧紧捂胸口,死死地盯住亚摩,灰绿的眼眸中闪着金色瞳光。 亚摩没有理他,径自向门外冲去。 “亚摩!”何阳大喝一声,蒙塔的铜锤再次砸来之际,他没有避开,反而狠狠回踢一脚。 蒙塔断然没想到何阳会如此应对,瞬间来不及做出反应,被飞来的铜球砸中脑门,栽落地上,立刻被地面的狼群咬住裙角。 蒙塔爬起,挥手击退狼群,欲向何阳追去,奈何受伤反应不敏,被众狼纠缠难以脱身,一时间衣衫破败,满头鲜血,鬓发散乱,狼狈不堪。 宫殿穹顶龟裂,梁柱纷纷砸落。 于混战中瞥见何阳消逝的背影,蒙塔捏紧拳头,任黑色尖指甲扎进手心,吊梢眉竖起,那银白的眼饰倍显狰狞。 。。。。。。。。。。。。。。。。。。。。。。。。。。。。。。。。。。。。。。。。。。。。。 一个暗影滑过夜空。 暗影身后,熙熙攘攘的宫殿在低沉的轰鸣中逐渐崩塌瓦解。 紫红的夜色如陈年的药酒被打翻,向隐没在暗处躁动或安眠的原野和墓地,城市与村庄倾倒下来。似乎苍茫、悲凉、寂灭和腐烂都杂糅在这无边的幽暗里,沉淀、游离、发酵直到出味。 月光下,亚摩仰头微笑,小可怜,你是永远无法逃出我的掌心的。 。。。。。。。。。。。。。。。。。。。。。。。。。。。。。。。。。。。。。。。。。。。。。 “就快到了!”海潮翻滚,欧米伽踩于一光圈之上劈浪前行,司空宇奥一手抓住狼鬃,一手夹紧琥珀棺,一言不发。 浩瀚银河渐渐隐没,夜空的乌蓝色似乎在不断沉淀,越来越透明——并非因为时光的流逝,而是他们在急速前行中追赶着时间,迎向东升西落的太阳。 远涉重洋,终于,辗转来到一处岛屿。该岛与其他数岛相距较近,四周海水看起来十分平静,实则暗流汹涌,若不是想绕近路赶时间,欧米伽本不想取道与此的。岛上屹立着许多石柱,被海风侵蚀得差不多了,柱顶端从远处看颇像人的脸。 此时,东方被鱼线割开一道口子般露出鱼肚白,正是黎明时分。 欧米伽稳稳步入岸上:“要不要看看她?” 司空宇奥抱起琥珀棺,轻轻放下,沙地上满是碎石和耐盐碱的蔓生植物:“这儿是空羽群岛吧。相传此地出产血鹬和绿幽灵,已经过了这么久,不知那种牙尖嘴利的鸟儿是否已灭绝。” 说这话时,他的手抚过棺盖,似乎在下着什么决心。 欧米伽注视着琥珀棺,随口问道:“绿幽灵是什么?” “嗯,绿幽灵是水晶的一种,有镇静凝神的作用。”司空宇奥捏起胸前项链,“和黑曜石一样,可以帮助炼化。” 抚过项链,司空宇奥似乎想通了什么,不再犹豫,打开棺盖。 女孩安静地躺在那里,被厚厚的黑衣包裹,却依然遮不住那敛收心魄的光芒。 司空宇奥失神地拉开黑衣,抚过她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颊:“小蔓……” 欧米伽低头嗅了嗅女孩胸口:“有心跳,别担心。”忽然,他警觉地环视四周,石柱残垣依旧耸立,未见异常,仍警觉道:“你发现没有——这些石柱,跟我们来时不太一样,似乎挪了位置……” 顿时,司空宇奥觉得空气似乎胶着起来,的确,他隐隐也感到有什么不对劲儿,立刻合上棺盖,麻利地扛起琥珀棺。刚欲站起,双腿竟微微打颤起来,奇怪,自己居然会发抖? “咦?我怎么觉得地在晃?”欧米伽一句话点悟了他:并非腿在抖,而是脚下的大地! 振颤越发剧烈,“快上来!”欧米伽道,“此地不宜久留。” 欧米伽载着他跃入海水的一瞬间,石柱间黄烟四起,土崩瓦解中,黑影旋转弥散——岛屿中央塌陷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如一个巨大的魔窟张嘴狞笑。再说那些仿似人面的石雕,此时却真如有生命般,居然,活动起来了! 海潮汹涌,腥风凛冽异常,空中,居然呜呜地响起了灵歌一般的乐曲,黎明的苍白霞光中,倍显诡异。 喧嚣之中,司空宇奥回望着,若有所思地说:“是祭坛。” “什么?”欧米伽诧异地望着她。 “那片塌陷的空场,正是祭坛的位置。”司空宇奥倒抽一口凉气,“务闯者会变成——” “变成牺牲品。”未等他说完,欧米伽扭头接道,“好在咱们速度快,怕它不成?” 塌陷出的黑洞越扩越大——欧米伽不由得思忖这岛究竟有多少底子够它这么折腾的。正想着,忽见洞中冲涌而出蝙蝠一样的东西,呼啦啦如群蜂出巢般向他们袭来,这是——未及看清,背上的精灵一把揪住他的颈鬃:“快,是血鹬!” 逆着强劲海风的裹挟,用了最大的速度逃离,而那成群的褐红色鹬鸟仍是穷追不舍,一时数量难以估计。司空宇奥望着岛上仍如狼烟般不断冒出嗜血的鸟群,漫天裹云呼啸而来。四周岛上也接连涌出鸟群,从各个方向,似有意要构成包围之势。 血鹬的凄厉叫声不断传来,欧米伽忽然想到什么,对司空宇奥道:“闭眼!” 司空宇奥明白过来,立刻照做。 欧米伽转身,抬起前爪,启动了摄魂环。 未几,似有强光伴着声波冲击而过,司空宇奥感到牙根一阵酥麻,眼帘外红光一片,那一刻,似乎时间都停滞了。 光波声浪如一双双巨大的手,向鸟群抓去挥去,血鹬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纷纷坠入波涛翻滚的海水中,瞬间就没了影子。尽管如此,还是有源源不断的后继者前来送死。冲击波一浪高过一浪,连远处刚飞离岛屿的血鹬也纷纷坠地…… 。。。。。。。。。。。。。。。。。。。。。。。。。。。。。。。。。。。。。。。。。。。。。 “竟让他们逃了?”一个白发披肩的男子微微冷笑,蓝灰的眼眸犀利地望向遥远的天际。 【下一章,小蔓醒来!求推荐收藏评论!你们的支持是对我最大的鼓励!】 第四十四章 重返到人间(上) 欧米伽和司空宇奥没有在途经的岛屿停留,一路向北,来到天眼大陆。 一路上,司空宇奥向欧米伽描述了灭世之战后精灵在云都的生活,二者皆感叹。 对司空宇奥而言,两年前,他还和欧米伽的太祖纵横山野。现如今,两相隔离的时空已有了七千年之差,沧海桑田,若不是他与小蔓的梦境想通,时差还会越来越大。 当欧米伽问到“你如何回云都”时,司空宇奥黯然。 离开结界的瞬间,他注意到,似乎有某种力量,将界门封合了。 上神,你是怕我和小蔓招了一群吸血鬼杀到云都吗? 司空宇奥仰头望天,轻笑了一下。 擅自出离云都的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无论如何,只要守候在她身边,便好。 渐闻人声,不远处,是一些相邻的村落,冰蓝天空下,亚麻色的小屋。 有人类的地方,虽然麻烦事儿多,却相对安全。 安宁的村庄中,人对造物主的万般奥秘虽不甚了解,却窥得她的些许脾性。他们知道夜里降下露珠,白天又被土壤和草叶吸收;知道春天的阳光将大地的心劝得软软的,于是麦苗从黝黑的地下探出了脑袋;知道一年之中不有会比六月底的雨后更蓝的天空;知道冬天干涸衰败之中,应该围着暖融融的炉火,让自己休息,也让土地歇口气。 “那些吸血鬼暂时不会追到这儿来了,他们再嚣张,也得守戒避世,”欧米伽说着化作人形,问,“咱们去哪儿?” 司空宇奥将琥珀棺放下:“我想等小蔓醒来,问问她的意思。” 揭开棺盖,阳光洒在女孩细若白玫瑰花瓣的肌肤上,竟微微透出些许红晕。 用手试了试她的鼻息,顿时,司空宇奥觉得空气中溢满芳蜜。 她还活着。 似乎女孩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是自己看错了吗?司空宇奥不由睁大眼睛细瞅。 确实,女孩的睫毛在轻颤着! 与不可遏抑的狂喜之中,司空宇奥和欧米伽注视着尹蔓睁开双眼。 秋水凝眸,面对两个一脸呆呆望着她的少年,女孩却说了一句让他俩如坠寒渊的话: “你们……是谁?” 。。。。。。。。。。。。。。。。。。。。。。。。。。。。。。。。。。。。。。。。。。。。。 似乎有阳光透过眼皮射进来,睫毛翕动中,尹蔓醒来,却发现一双蜜色的眼睛和一双茶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蜜色眼眸的少年一脸激动,茶色眼眸的少年则一脸痴呆。 他们是谁? 自己,又是在哪里? “小蔓,你看看我,我是宇奥啊,你,怎么了?” 蜜色眼眸的少年怎么越看越眼熟,仿佛认识很久了一般呢? “小蔓,我们在梦里认识的啊……” 尹蔓愈加惶惑,自己现在是不是在一个漫长的怪梦中? “小蔓,我说了,我会来找你的,你不记得了么?” …… 面对他一声声问询,尹蔓无言以对,破碎的回忆纷至沓来,却如花瓣落入河水般,零散飘离。 小蔓?对啊,我叫尹蔓,然而,周围的一切怎么看起来都无比陌生呢? 自己,是不是…… “她失忆了。”蜜色眼眸的少年叹了口气,心里却无比苦涩,小蔓大约是经历了一些不愿记起的事才这样的吧,只怪自己没能及时救走她。 茶色眼眸的少年回过神来,一脸焦急地问:“那怎么办?” “没关系。”蜜色眼眸的少年喃喃,却对尹蔓说,“我叫司空宇奥,是你的聆听者,我们都是精灵。他,叫欧米伽,是狼人,咱们的朋友。” 司空宇奥说着,从身后的背包中取出一蓝釉的瓷筒,轻轻旋开。 如烟般,瓷筒中飘出淡蓝的荧光,在尹蔓面前散开。 嘴里,有了一丝熟悉又陌生的甘甜。 “这是荧体,你饿了吧?”叫司空宇奥的少年问。 荧体? 忽然,尹蔓脑海中浮现出一幕画面,一只修长优美的手,托着一个蓝盈盈的光球,送至她眼前:“吃吧。” 正欲抬头看清这只手的主人,忽然,宛若水面的倒影被什么搅碎般,混沌消散了。 那人是谁? 尹蔓想着,头却一跳一跳地痛起来。 见女孩低头捂住脑袋神情痛苦,司空宇奥忙拿开瓷铜:“小蔓,想不起来就别勉强了,”低头,冲她强挤出一个微笑,“不如,我们去附近散散步吧?” 说着,拍了拍女孩不住颤抖的手背,扶她站起来。 随着她缓缓起立,迈出琥珀棺,身上的黑袍滑落,宽大的青衫仍遮不住曼妙的腰肢,在风中舒展开来。 身体和思想一样,也是喜欢自由的。 。。。。。。。。。。。。。。。。。。。。。。。。。。。。。。。。。。。。。。。。。。。。。 祖绿大陆。 靠在椅上,亚摩微笑打量着手中项圈大小、血红色带刺勾的物件。 立在桌边的白须老者拄杖低头,满面皱纹,显不出表情。 大厅角隅处摆满各种珍玩古物,巨兽的头骨、皮毛或鳞甲,楼梯处的墙壁上挂着用各种火山熔岩作成的镶嵌画,那些用兽血涂抹的天空凶悍且充斥着野性。高背椅上镶嵌着石珊瑚,披着层层白绸布的桌上摆着散发冷光的烛台,银盘瓷碟中摆满经过仔细处理以至于难以辨认的食物,那妙不可言的缟玛瑙杯子中浸泡的似乎是脱了壳的生牡蛎。 “泰伦,做得好。”亚摩抬头,将血红色的刺环收进衣袋,墨色眼眸微微眯起,“这顿晚宴,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吃完后,便可接受重生。” “谢祖王!” 暗哑低沉的嗓音却透出期待已久的激动。 泰伦握杖的手微微颤抖,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八十年从未间断的修炼总算让自己成为人类中最强大的术士,却垂垂老矣。今天,终于可以脱胎换骨,抛弃这易老脆弱的躯壳,获得永生。 。。。。。。。。。。。。。。。。。。。。。。。。。。。。。。。。。。。。。。。。。。。。。 【小蔓要慢慢学着变强大了^^ 记忆,大约是不要恢复比较好,可惜,有些事,终究难以抹去,一如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便追不回来…… 本文一共分四卷,希望大家喜欢。 求推荐收藏评论!】 第四十五章 重返到人间(中) “小蔓,你想去哪儿?”司空宇奥一边扶着尹蔓慢慢走,一边问。 “嗯……”尹蔓睁着大眼睛环顾四周,最后仍默默地望着司空宇奥,“这是什么地方?” “天眼大陆西南角的一个小村边。”司空宇奥说着拂开挡住去路的树枝,“这个世界由五块大陆组成,天眼、曜金、新白、赤琉……” “还有祖绿。”尹蔓说,话音刚落,自己也愣住了。 仿佛……早已知道了似的。 深吸一口气,尹蔓笑:“跟我说说以前的事儿吧。” 说这话的时候,心底仿佛被一只潜藏的兽顶开了一角,露出头来,告诉她—— 你其实不想知道。 忐忑不安裹挟着好奇,见司空宇奥低头沉默,尹蔓转向扛着琥珀棺的欧米伽:“能告诉我吗?” 欧米伽呆头呆脑地看着她,刚想说什么,却见司空宇奥向他微微皱眉,只好冲尹蔓摇摇头。 “我大约能猜到,”尹蔓淡然一笑,望着天空,“一定是非常不好的事,对吧?” “呃,没有。”司空宇奥犹豫着如何开口。 告诉一个女孩,她曾经死去,并被一群吸血鬼觊觎争夺,估计滋味不会好受。 然而,面对不可知的未来,司空宇奥又觉得至少有必要让她了解,吸血鬼存在的事实。 “你曾被吸血鬼所害,不过现在,你安全了。”司空宇奥想了想,没有把“梵音公主”的事说出来。 这个身份,看来,纯粹是个负担,没必要让她去扛。 “吸血鬼?”尹蔓停下脚步,“我……” 眼前画面斑驳纠缠,一方面,是前世在影视动画中看到的场景,惨白皮肤、深陷眼眶、尖长獠牙的怪物张开蝙蝠般的翅膀死死盯住她,另一方面,却是隐藏在这些场景之下的一副面孔,一个身影,看不甚分明,却始终定格在那里。 那副面孔,还向她微微一笑,猩红的薄唇,墨色的眼眸。 尹蔓不由哆嗦了一下。 “怎么了?”司空宇奥关切地望着她,停下脚步,“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在这个世界,第一眼见到小蔓,竟是她的尸体,这对司空宇奥是个不小的刺激。 他也很想知道究竟小蔓经历过了什么。 尹蔓茫然地摇摇头,身体却不听指令地颤抖起来,无法制止。 “你是不是冷?”欧米伽问。 欧米伽这么一说,尹蔓似乎回过神来,低头,却见一身青色衣衫晃晃荡荡,宽大的领口有几滴血迹。 她确实,觉得冷。 难以被温暖的寒冷。 正抬手紧了紧领口,却见一件米黄色的长衫披到了自己肩上,抬头,司空宇奥浅浅地笑:“先将就一下吧,进城后,咱们买些新衣服穿。” 阳光透过他蜜色的双眸,透明澄澈,仿佛一池耀满金辉的春水,将她冷冻皱缩的心徐徐解冻,将每一处褶痕都熨贴开来,让心重新得以健康跳动。 温暖而熟悉的感觉。 尹蔓回以微笑:“好。” 沿着村边的小路走着,三“人”陷入一种美好而惆怅的静谧中。 正值秋季,田野间时不时可以看到一丛丛金色的麦垛,远远地,在地里弯腰劳作的人们哼着歌谣。 “你觉得这儿的景色美么?”司空宇奥问。 尹蔓笑笑:“这里,也许是梵高梦寐以求的地方。” “梵高是谁?”两位少年一齐望向她。 “呃……”尹蔓忽而愣住,是啊,梵高是谁?她是如何知道的? 可是,自己似乎不仅知道这些。 一些知识碎片零零星星地浮现出来,尹蔓脱口而出:“梵高是位画家,有着炽热到令他痛苦的灵感。” 说着,尹蔓又陆续提到了莫奈、塞尚、马蒂斯和毕加索,却见两位少年一头雾水的样子,不禁问:“老师没教过你们这些吗?” 两个脑袋一齐摇。 尹蔓忽然想起了什么。 刚醒来时,司空宇奥告诉她: “我叫司空宇奥,是你的聆听者,我们都是精灵。他,叫欧米伽,是狼人,咱们的朋友。” 精灵,狼人,吸血鬼…… 细碎的记忆如光束中轻舞的尘埃,难成一体,纷乱不堪,迷茫之中却也提示着什么。 熟悉,又陌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仿佛,她确实在这个世界活过,只是她忘了而已。 又仿佛,她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司空宇奥望着沉默不语的女孩,晨风轻拂她额前的发,高远的苍穹映在她的眸子里,仿佛另有一个天,云在徘徊。 他忽然觉得她的眼神深沉得陌生起来。 许久,司空宇奥问:“你喜欢绘画?” 尹蔓回过神来,愣了一下,垂下睫毛:“唔,貌似学过。” “咱们到麦垛那儿去转转,说不定在半青半黄的草丛里能发现野兔啊什么的呢。”司空宇奥忽然一把拉过她凉凉的手,向前方快步走去。欧米伽忙举着棺材颠颠地跟上。 路旁,偶尔能看见一两只披着黑纹的金花鼠在洞口张望着,吱吱地叫。趁秋天来临,它们会咬下的青草堆晾在半枯的草上作储粮。空气中满是清新的草香。 麦垛四周,零星地活动着几只母鸡。 尹蔓见状,立刻冲过去,好奇地低头探脑在几个麦垛间搜寻着什么。 “找什么呢?这儿不会有野兔的。”欧米伽说。 “这里肯定有鸡窝……哇——”她捡起一根枯枝拨开麦垛,“看!我说的没错吧,”她兴奋地对身后的少年说,“估计那枚蛋还热乎呢。” 麦垛,鸡窝,田野,农人……还好,有这些亲切熟悉之景。 不至于彻底疏离。 两位少年无语地看着趴在地上饶有兴致看鸡窝的尹蔓,不知她为何一瞬间又活泼起来。 不过,她开心,就好。 “走吧,”尹蔓终于爬起来,用沾着草末泥巴的手拉拉司空宇奥的衣角说,“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儿才说服自己不把那颗蛋带走么?” “带走做什么?喂蛇?”欧米伽问。 尹蔓摇摇头:“那不好玩。我想试试,把鸡蛋放到别的鸟窝里,看会不会被别的鸟儿孵化……” “……”欧米伽发现,精灵是无法理解的,精灵中的女孩更是神秘莫测。 “只要你做的够隐蔽,没让母鸟发现,而且鸟窝里原有的蛋和鸡蛋样子很像,应该没问题。”司空宇奥不紧不慢地说,仿佛很有经验。 “那么,如果被顺利孵化出来,母鸟会教小鸡飞么?” “唔——这是个问题。” 他们边走边聊着,麦垛前不远处是几户农家。一位农妇牵着黑白相间的奶牛出棚,口中喃喃唱着软软的歌谣,抬头发现司空宇奥三“人”,单纯的眼中没有流露出恐惧,只是不再唱歌了。 忽然,农妇停下步子,用黑亮的眼睛看向尹蔓,感叹了几句。 “她在说什么?”尹蔓问。 “她在夸你……好看。”欧米伽说着,脸却开始发烫,心想,幸而自己生得黑,应该看不出什么。 “啊?”尹蔓看向欧米伽。 欧米伽不禁别过脸去:“呃,我觉得,肚子饿了。” “你想吃什么?”尹蔓问。 “牛奶。”欧米伽答,“我想尝尝。” 狼人,啖肉为主,偶尔杂食。 “她会让你挤奶吗?”尹蔓问。 “只要她不介意咱们付她钱。”司空宇奥笑,从背包里取出一只丝袋,从中拿出一枚珍珠,走向农妇:“请问,可以让我们挤些牛奶么?”嗓音柔和。 农妇愣愣地望着他,显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司空宇奥边说边指着牛和欧米伽比划,一旁的尹蔓忍不住轻声地笑。 那农妇终于听懂了,司空宇奥将珍珠放到她手中时,貌似还与她讨价还价了一会,农妇示意他们跟着她去牛棚取挤奶桶。 望着农妇花白头发上晃动的紫色小野花,尹蔓自语道:“她一定很幸福。” “难道咱们不幸福吗?”司空宇奥看着她。 “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着玩儿的。” “远离喧扰的确不错噢。”司空宇奥点点头。 刚进门,农妇向屋里招呼一声,一个中年男子光着上身扛着锄头走出来,当他的目光落到尹蔓身上时,立刻挪不开了。 尹蔓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欧米伽皱了皱眉,挡在她身前。 听到农妇说他们是来尝鲜奶的,农夫也没说什么,还招呼他们进屋坐会儿。 谢绝他的好意后,三“人”看着农妇取出挤奶桶娴熟地坐在小凳上,白皙泛着细沫的牛奶不断注入桶中。挤了小半桶后,她抬头问:“够喝不?” 欧米伽连连点头:“够了够了。” 农妇摘了手套回屋很快拿来三只碗,舀了一碗给欧米伽。 “你们也要吗?”农妇问。 “不用了。”司空宇奥说。 尹蔓小声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我们,不能喝吗?” 司空宇奥点点头:“精灵,只能从荧体中获得能量。” “真的,尝一点儿都不行?” “嗯。” 新鲜的牛奶有淡淡的腥味和类似于草的香味,欧米伽一口气喝完抹抹嘴,抬头却见白皙如牛奶的尹蔓正默默望着他,肌肤上微微泛着粉色,浓密的睫毛映在似绿似蓝似紫的眸中。 愣愣地拿着空碗,欧米伽说:“如果好奇,你可以抿一口,再吐掉。” 尹蔓摇摇头。 她已忘了牛奶的味道。 虽然记得她曾经喝过。 如果现在不是在梦中,那么,这些零碎的记忆,大约,来自前世吧。 见欧米伽解决了牛奶,司空宇奥将珍珠放在农妇手心,农妇从屋里拿出一个椰壳制的包,从中找了找,将几枚银币一打铜币递给司空宇奥。 “有这些零钱,买衣服就方便了。”走出农户,司空宇奥淡淡一笑。 。。。。。。。。。。。。。。。。。。。。。。。。。。。。。。。。。。。。。。。。。。。。。 【新世界的挑战,有他俩陪伴,小蔓会幸福一段时间滴~~~有什么意见尽管提!欢迎评论!求推荐!最近严打,本文后面的章节面临调整,所以可能更新不规律~~】 第四十六章 重返到人间(下) 离开农庄向远处走去,草地上灌木渐渐多起来,时不时有几株欲枯的向日葵垂下宽大的褐色花盘,成熟的种子呈漩涡状排列其上。 忽然想起什么,司空宇奥弯腰脱下鞋,蹲在尹蔓身旁:“来,穿上。” “我……” “散步是好的,但别伤了脚。”司空宇奥抬头笑了笑,“嫌我脏?” “没有没有。”尹蔓忙说。 “那就听话,来。”司空宇奥轻轻抬起她的一只脚。 一种似曾相识又无比古怪的感觉袭过尹蔓心头。 曾经有谁,给自己这样穿过鞋吗? 待尹蔓回过神来,两脚已经套上了布鞋,双足被保护在一种舒适的宽大中:“鞋给了我,你怎么办?” “赤脚比较习惯。”司空宇奥起身,“走吧。” 正午浓烈的阳光下,蜿蜒的小路通向远方,黄绿相间的草坡上隐约有些鹿或羚羊在风车边啃食,却少有人影。 一切的一切,充满了异域风情。 “附近有野兽吗?”尹蔓问。 欧米伽侧过脑袋,摇摇头。 “你刚醒来时,咱们穿过的树林深处有熊。”司空宇奥说,“这一带浅谷丰饶。” “熊?” 司空宇奥点点头:“熊是很有意思的动物。春夏之交,它们常在溪边捕鱼,享用草莓、苜蓿和羽扇豆,或者坐在干燥的山脊上用掌拉下果实累累的枝头,挤攒成一团塞得满满一大口,完全不在乎里面掺了多少枝叶;暖秋,它们会躲在树下咀嚼被松鼠咬掉的球果,晚秋橡子成熟时栎树林是它们最爱的就餐地点……” “你知道的好多啊。”尹蔓说,“除了熊,别的动物呢?你都研究过么?” “不是研究。”司空宇奥笑,“相处久了自然就熟悉了。其实,你和我一样,生来有与动物为友的能力。” “啊?” 司空宇奥指了指枝梢上停的一只小鸟,在尹蔓惊诧的目光中,那白头黄羽的鸟儿便扑棱棱地飞过来,立在他手上。 “看——”司空宇奥笑着将手举至尹蔓身侧,小鸟便蹦跳着来到她肩头,“要不要试试,你也可以的。” 尹蔓偏过头看向自己肩膀上梳理羽毛的鸟儿,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司空宇奥:“……要怎么做?” “你希望它怎样?” “呃……”尹蔓抬起手,指尖轻轻挠过鸟儿腹部细软的羽毛,“飞吧。” 小鸟唧嘹一声,拍翅飞走了。 “就这么简单?”欧米伽忍不住问,“我还以为,你要它唱个曲儿编个小窝什么的。” 尹蔓笑着摇摇头:“有翅膀,能飞,就去想去的地方吧,自由自在。” 一时间,两位少年都没有说话。 良久,司空宇奥问:“你想去什么地方?” 尹蔓沉吟片刻,抬起眼:“我,曾被吸血鬼捉去是么?” “呃,……嗯。”不知如何回答,司空宇奥含糊而过。 梦里,小蔓告诉他,她来自另一个世界。 唤醒她的,是一个叫亚摩的吸血鬼。 如果说“捉去”,有些不当,但其实性质也差不多。 落入这种嗜血的生物手里。 “这个世界,吸血鬼……无处不在吗?”尹蔓问。 “没那么多,”一旁的欧米伽摇摇头,“白天,人类活动频繁的地方,他们不会现出獠牙展开攻击,”听到“獠牙”,尹蔓心中突突地快了一拍,欧米伽继续说道,“在我们狼人的地盘,他们也不敢擅自撒野。但他们行踪诡谲,难以预测,还是小心为妙。” “噢。”尹蔓若有所思,望着欧米伽,“你们的地盘……附近有么?” 欧米伽摇摇头:“天眼大陆,山林稀少,不过人类倒是很多。” “那……我们去人多的地方转转?”尹蔓问。 话音刚落,司空宇奥忽然揽过她的肩头,抬眼望着她:“你怕他们?” 阳光下,他姜黄的眉毛透着金色,眉脚很好看地弯起。 尹蔓垂下眼帘:“唔,要是能躲开当然更好。”说到后面,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欧米伽刚想说什么,却被司空宇奥抬手拦下。 “你就这么不自信?”司空宇奥眼光灼灼地盯着她,“任其宰割?” 尹蔓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如果现在一个吸血鬼站在她面前,她该怎么做? 吸血鬼,有什么手段,又惧怕什么呢? 她连对方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想到这儿,一双墨色的眼眸又黑洞洞地出现在她面前,目光含笑,温和又犀利地穿透了她,解析着她的灵魂,将并抬起一只手,向她伸来。 “不要!”尹蔓失声叫起,猛然推开那只手,却发现司空宇奥略含惊讶地望着她。 刚才,他正抬手撩开她眼旁的一绺头发。 “我……我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声线中,被压抑的颤抖,尹蔓转身,望着司空宇奥,“你也是精灵,你教我一些防身的本领吧。” 司空宇奥终于微笑,揉了揉她额前的发:“刚才跟你说了呀。” “啊?” “我们能与一切动物为友。”司空宇奥说,“学会与之沟通,它们会保护你。” “所有的动物吗?” “嗯。” 透过睫毛望着眼前的少年,尹蔓有些迟疑:“那,与吸血鬼,可不可以,友好……” 从两位少年缄默的表情,尹蔓未说下去,她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多蠢。 一个人,会与自己盘中的菜做朋友吗? 除非他精神不正常。 “……我知道了。”尹蔓说,抬头对两位少年笑了一下,“下次,要是谁敢欺负我,我一定好好教训他。”说这话时,内心虚弱无力的呐喊,只有自己听见。 “这还差不多。”司空宇奥一把拉过她的手,另一手拍了拍欧米伽的背,对尹蔓扬起嘴角,“有我和欧米伽在,也不会放过他。” 手,被很温暖的握住,阳光下的少年,骨子里透出的自信,让她风中摇曳的心情,终于找到了安歇之处。 陌生的世界,张开眼便遇上他们,真好。 接着,两位少年边走边向尹蔓介绍了精灵、吸血鬼以及狼人的历史,尹蔓认真地听着。 “前面,人类渐渐多了。”欧米伽说,“是个挺大的港口城市吧。” 小道汇入大路,果然,时不时有人匆匆路过,多半是骡拉木板车运货的,还有步行之人。 偶尔,有马车辘辘而过。 车水马龙穿行之声渐渐鼎沸,一幅繁华的城市风光如画卷般徐徐展开。 从木屋到珊瑚礁砌成的洋房皆反射着碧海青天下的安宁富饶,更有沿街勤劳的小商贩们摆好了摊子吆喝着等待着游人驻足。 虽然一直低着头,尹蔓还是能察觉到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和细细碎碎渐渐密集起来的议论声。 越来越多的人,像看稀罕似的,望着她。 是自己衣不蔽体吗? 尹蔓不由收紧领口,抻了抻过长的袖子,幸而垂至小腿肚的青衫不曾被风吹起。 因为里面什么也没穿。 “请问这个多少钱?”对周围的目光置若罔闻的司空宇奥在一个卖帽的小摊前停下脚步,拿起一顶带面纱的女士遮阳帽问。 摊主是个鬈发小青年,正在埋头吃午饭,略瞥了一眼那帽子说:“十四克鲁。”瞥过司空宇奥身后的女孩,瞬时呆住,夹着菜叶的筷子落到地上,他却并没意识到,仍搓着油乎乎的手,直愣愣地盯着尹蔓。 欧米伽不由上前,夹在腋下的琥珀棺一头直接对着他的脸,小青年才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 “给,不用找了。”司空宇奥放下一个银币,拿起帽子,转身,轻轻戴到尹蔓头上。 透过鹅黄的面纱,尹蔓抬眼,正对上司空宇奥明快的笑容,他的手,理了理她披散的长发:“待会儿,进了市区,咱们再挑衣服。” 一路走过,人们集中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并未减少。 虽然是个港口之城,贸易枢纽,各色人等混杂,但眼前这三人的虽无甚华丽装扮,但依然过于吸引眼球。 且不说那个阳光帅气的少年,和他身旁一身肌肉半显在外还扛着个奇怪东西的“野蛮人”,他们中间,戴纱帽只露下巴和脖子的那个女孩,虽然不过豆蔻年华,周身却散发着一种气质,任衣衫厚重宽大,容貌遮掩,仍是挡不住,如空谷幽幽绽放的兰花,芳华无可遏抑的弥散,看久了,竟会为之微微晕眩。 “那一家名字倒挺雅致的。”司空宇奥指着前方一个店铺问尹蔓,“进去看看?” 店旁挂着一个木牌,上面用不同文字写着,其中有一行尹蔓竟然认识:“裁云轩。” 店主是一位四十左右的妇女,眼角细细的皱纹,却风韵犹存,观之可亲,她习惯性地从柜台走出:“几位想要什么样式的?”精明的目光迅速扫过三“人”,却不由停在尹蔓身上:“是为这位小姐挑吧?” “对。”司空宇奥说,“选料子好一些的。” “没问题。”店主笑着一边细细打量尹蔓,一边从架上翻下一个扁盒,麻利的打开,取出里面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抖开,样在尹蔓身上,“来,喜欢什么类型的,自己挑挑看。”说着,将她轻轻拉到一面长镜前。 尹蔓见到了自己的样子。 这是……自己? 不由抬起手,轻轻揭开面纱。 视线更为清明,却见镜中一个戴淡黄洋帽的女孩,黑发如瀑披散而下,冰肌雪肤,五官精致,最奇特的是那双难以描绘的明眸,如烟波浩淼的江面,如澄澈如碧的海水,如雨后初晴的天空,如极光流转的夜色……她,迷失在镜中自己的眼瞳里。 自己……是这样的? 。。。。。。。。。。。。。。。。。。。。。。。。。。。。。。。。。。。。。。。。。。。。。 【小蔓终于看见了自己……世界的纷繁复杂刚刚展开,后面越来越精彩哦~~求推荐收藏!】 第四十七章 吃饱再上路 “要选哪一件呢?”面对琳琅满目的衣裙,尹蔓有些不知所措。 “哎呀,人漂亮,穿什么都好看。”店主在一旁接连挑出质地上好的衣物,笑眯眯地说,“三位是从外地来的吧?” “嗯。”尹蔓含糊答道。 一旁的欧米伽呆愣愣地看着一件件长裙和披肩被换到尹蔓身上。 “秋天一过就入冬了,还是包得严实点比较好。”司空宇奥说着,从衣堆里挑出几件,对店主说,“再拿一些里面穿的过来。” 尹蔓登时愣住。 里面穿的…… 他知道自己没穿…… 我真笨啊,这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尹蔓捏着衣角,越想脸上越烧,这一次,套在她身上的,是一件白色女式西装。 “这个呀,是仿照帝纽汶贵族学校的制服做的。”店主自豪地说,“一般人做不来的。” “哦。”尹蔓点点头,“贵族学校?” “对啊,你不知道帝纽汶?”店主颇为惊讶,“是全天眼最好的学校呢,其他国家其他洲的人都慕名去那儿求学。我侄子便在那学校念书,这店名还是他起的呢。”话音里含着得意和满足。 “帝纽汶在哪儿?”司空宇奥忽然接过话茬问,“该校周遭可有森林?” “汉琪国,学校依山傍水,环境可好了。”店主说着,从柜中又取出一排盒子,转向尹蔓,“喏,这是里面合身穿的,”指着镜子后的屏风,“到后面试着穿穿看吧?” 从上到下买好衣物,司空宇奥示意欧米伽放下琥珀棺,打开,将多余的衣物放进棺中:“就当随身带了只多功能箱子吧。” “你们不要买衣服吗?”尹蔓问,现在,她身上是一件米白色长袖褂和一条样式素雅的水蓝色丝裙。 “我嘛,那个就好。”司空宇奥回头看了看,随手指向对面格架上的一套灰蓝色男装,“欧米伽,你呢?” “不用。”欧米伽摇摇头,“穿了也是浪费。” “怎么会呢?”尹蔓说,“风吹日晒的,有衣服挡一挡多好啊。” “买件穿着玩儿吧。”司空宇奥笑,“弄坏了也没关系。”说着,他转向在一旁算钱的店主,指着欧米伽问,“有没有适合他身材的衣服?” 店主笑逐颜开,心想今天真是赚翻了:“有,最大号的,我给您拿去。” …… 走出店外已是午后,也许因为身上多了许多布料不习惯,欧米伽总觉得自己走路姿势有些别扭。 “去哪儿呢?”尹蔓问。 “汉琪国。”司空宇奥微笑回答。 “我……”欧米伽自言自语,“好像又饿了。” “看,前面不就是家餐馆了?”司空宇奥指着街道旁被棕榈掩映的一家红顶小屋说,一把拉过略微讶异的尹蔓,“走吧。” “三位要点什么?”头发梳得光亮亮的侍者弯腰,“本店有全市最好的可可糖浆和海鲜料理。”说罢,招呼三“人”坐下,并拿来一份菜单。 司空宇奥点了烤牡蛎串、热可可和奶油香蕉,抬头问欧米伽:“海蟹怎么样?” “呃,我只吃过生的,不知熟的怎样。”欧米伽舔舔嘴。 “再点份海蟹。”司空宇奥放下菜单,回头,从包里取出那个瓷筒,旋开,递给尹蔓,“我们也吃吧。” 望着眼前弥散的蓝光,尹蔓问:“要是这些荧体吃完了,如何再找?” “不用担心。”司空宇奥笑着将旋下的筒盖揭开,却见几株拇指大小的植物,张着剔透的菱形厚叶,生于盖底果冻般的基质中。 “这是……荧?”尹蔓诧异地望着这些精巧如紫水晶工艺品的植物。 “嗯,这是经过微缩处理的。”司空宇奥将筒盖放在铺着白布的桌面上,窗外灿烂的阳光透射进来。 在尹蔓惊诧的目光中,那小小的植物竟迅速伸出发丝般的细梗,缀着一点点金色小珠:“要开花了?” 司空宇奥点点头。 尹蔓不由屏住呼吸,生怕一个不小心,这些细梗和花苞就会落下。 金色小珠越来越通亮,渐渐地,薄如蝇翅的花瓣徐徐绽开…… 花朵柔弱,却耀眼。 似乎,在哪儿见过,因为自己本来就是精灵吗? 尹蔓抬头,却见蜜色眼眸的少年正深深地凝视着自己,不由垂下眼帘:“嗯,很美。” 司空宇奥收回筒盖,轻松地笑笑:“每天,让它们见片刻阳光,就可以了。” “你的意思是……” “只要它们活着,这筒中的荧体是取不玩的。”司空宇奥握着瓷筒,荧光清清浅浅地渗入他的皮肤中。 十分钟后。 欧米伽放下海蟹吃空的大壳子,用嘴将牡蛎从铁钎上捋下,吧嗒吧嗒地嚼着,惹得邻桌之人不时观望,尹蔓有些不好意思的转头,望向四周,却见旁边桌子上坐着两位妙龄少女。 其中一位一头光亮的褐色长发,她正把奶油缓缓加到可可里,不慌不忙地搅着,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对海鲜过敏吗?”另一位淡黄色短发的少女问。 褐发少女笑笑,说:“我想起师婆教我熬巧克力时的情形了。” “啊?她还教你学这个?” 褐发少女点点头:“而且说了一番让我颇有触动的话……” “什么?说来听听。”短发少女放下手中的汤匙。 “有些回忆,就像一勺牛奶倒进了熬着浓浓巧克力的大锅里,一丝丝旋转着,最终,妥协了,溶进了粘稠的咖啡色里。巧克力是要继续熬的,时间久了,我们还能记起牛奶的味道吗?就像,记起.……” 短发少女正听出些味道,见她踯躅不语,忙问:“就像记起什么?” “记起……爱某个人时的感觉。” 短发少女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很快糊涂了:“嚄,这么说,师婆也有爱过的感觉咯?” 褐发少女没说什么,端起可可喝了起来。 尹蔓一字不漏地听着,虽见不到那褐发少女的脸,却觉得她的背影无限忧伤。 金色的阳光洒进褐木窗,蓝天白云。 “吃饱了!”欧米伽正要将油乎乎的手在身侧的衣服上抹一抹,尹蔓忙拿起桌上的餐巾递给他:“用这个。” 欧米伽拿过餐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忘了……新买的衣服。” 司空宇奥笑:“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吧?”扭头招呼侍者,将几枚银币递给他:“剩下的做小费好了。” 大街熙熙攘攘的马车铃铛声,卸货声,招徕游客的叫卖声依然络绎不绝。街上不仅有卖衣帽水产的商贩,还有吸引人的各类游戏:比如把海洋动物的骨头,多半是鱼骨海螺贝壳珊瑚之类的,放进盒子里让游人去摸,然后猜是什么。 “走吧,夜深前,还有一段路要赶呢。”见尹蔓好奇地东张西望,司空宇奥劝道。 “真要去那个帝什么学校吗?”尹蔓问。 “嗯,我觉得相对而言,那儿更为安全,你也可以趁机发掘一下自己的潜力。”司空宇奥简短地说。 。。。。。。。。。。。。。。。。。。。。。。。。。。。。。。。。。。。。。。。。。。。。。 【几位要学校见咯~~~~^^小蔓会学到什么呢?求推荐收藏评论~~~~】 第四十八章 新一轮角逐 海鸥起落的广场。 “太阳要下山了呢。”尹蔓叹了口气。 “走了这么久,累坏了吧?我背你吧。”司空宇奥说着就在她面前弯下腰。 “不用啦,没那么娇气,锻炼锻炼才好呢。”尹蔓说着,走到广场中央的喷泉前,捧水洗了洗脸,一丝清凉,扫过心头隐埋的不安。 身后,传来司空宇奥的声音:“你……是不是怕黑夜?” 尹蔓愣住,不安却如雾瘴一般从心中的罅隙中弥漫开来,傍晚渐微的阳光根本无法驱散。默默抚着喷泉池壁,她无力地说:“我是怕自己会拖累你们。” “怎么能这么说呢?保护你是应该的啊?”欧米伽忍不住插话。 尹蔓摇摇头。 司空宇奥陪她蹲下,发现池底满是铜币:“这是个许愿池呢,挺有意思。”正不知怎么安慰满心内疚的她,忽而灵机一动,拿出买衣服找来的铜币,递给她一个,“来,咱们许个愿吧。” …… 。。。。。。。。。。。。。。。。。。。。。。。。。。。。。。。。。。。。。。。。。。。。。 赤琉大陆。 吊桥,悬于峡谷之上,站着一个赤裸上身的男子,望着桥下冰川消融汇成的河流。 铅云沉沉的阴空下,宽阔冰冷的水面被烈风吹起尖锐的涟漪,紊乱而破碎地流逝,其状之隐伤,过往一幕幕从眼前浮现…… 尹蔓,你还好吗? 等我。 。。。。。。。。。。。。。。。。。。。。。。。。。。。。。。。。。。。。。。。。。。。。。 “前方有家旅馆,咱们去歇个脚吧。”司空宇奥说着,望向尹蔓。 尹蔓点点头。 三“人”要了一间房,在顶楼。 “不错啊,”司空宇奥打量着房间,“七千年,人类社会还是改变了不少的。”说着,拉开浴室门,“小蔓,你先用吧。” “噢。” 浴室内有几个大木桶和一个浴盆,服务生离开前刚在其中添满热水。 盆边是盥洗台,上面点着海豹油蜡烛,一个粗砺的大蚌壳打开着,内表面闪现出丝滑的幻彩光芒。上面有个丝袋。尹蔓好奇地打开,发现袋中是花瓣,和台上的牙盐一样,是一天一换的吧。 可是,因为不吃常规食物,牙盐大约用不着了吧。 这是玫瑰,这是薰衣草,这是紫草…… 泡在盆中,尹蔓一边玩水中各色的花瓣,一边想着。 从浴室出来,却发现两位少年皆有些失神地望向她。 尹蔓套着新买的淡粉色睡裙,湿漉漉的长发披散下来,因浸泡而略显红润的脸,烛光中,浓密的睫毛在明眸中投下阴影。 有一种美,让脑中遐想无限,又让脑中一片空白。 虽然一天下来被路人看得已经习惯,但两位少年的眼神还是让尹蔓有些羞赧,不由低头:“咳咳。” 司空宇奥回过神来,推了推欧米伽:“呃,你先去洗。” 尹蔓倚窗远望,夜幕下,惨白的楼群,这个海滨城市沉浸在月光之中,就像一架巨大的鱼骨泡在清汤里一样。 “虽然海滨城市大多比较富裕,但穷人还是有的。” 尹蔓转头,发现不知何时,司空宇奥来到了她身边。 “噢?怎么看出来的?” “看,那片隐没在暗处的区域,就是贫民区。” 尹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有一片层层叠叠楼群如一幢破旧的城堡,高高的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一丝亮光,残破的墙在空中划出一道凹凸不平的曲线。 “事实上,这是一种特色建筑:叠屋群。”司空宇奥解释说,“很久以前就有了,却沿用至今。它由许多小隔间构成,就像蜂巢一样,攒在一起。通常一个小隔间一户人家,居住在此的人大多来自一个组织或阶层,大多数经济上不是很充裕。” 见尹蔓听得津津有味,司空宇奥接着说:“弱小者需要抱团在一起,才能生存。但是我们又不得不惊叹他们的智慧,这些小隔间可不是任意堆叠建在一起的,彼此间互不影响的同时联系起来却又很方便,而且,远远看起来是不是蛮有艺术性的?” 尹蔓点点头:“这大约是我见过的社会性最强最经济的建筑了。” 司空宇奥笑:“如果你见过白蚁穴,会觉得人类的手艺不算什么。” “宇奥,我洗完了,水也换好了。”身后,传来欧米伽的声音。 回头,尹蔓不由好奇—— 狼人的身材都这么棒吗? 虽有衣衫遮挡,但从胸腹至两臂肌肉的线条依然隐现,结实饱满却不突兀,将健与美,刚与韧,展现到极致。 “你……困不困?”憋了半天,欧米伽问出来这一句。司空宇奥一走,独自面对尹蔓,他没来由地紧张起来,双眼不知往哪儿看。 “嗯。”看出了眼前少年的窘迫,尹蔓点点头。 欧米伽走到琥珀棺前,打开棺盖,拿出里面的衣物,想一想,又拣了两件布料柔软的垫进去,用手压压,起身:“喏,好了。” “谢谢。”尹蔓笑着对站在棺边的少年说。 进棺,躺下。 “给。”欧米伽将拿下来的衣物盖到她身上。 尹蔓安心地闭上眼。 …… 。。。。。。。。。。。。。。。。。。。。。。。。。。。。。。。。。。。。。。。。。。。。。 手,被谁暖暖地握住。 尹蔓睁开眼。 蜜色清亮的双眸,干净明快的笑容,司空宇奥将她扶起:“睡得可安稳?” 清风拂面,已是早晨。 四周,确是全然陌生的世界。 乳白的塔楼,大理石地面。 这是…… “到了。”司空宇奥笑着指向塔楼后方宽阔的石桥说,“那儿直通帝纽汶。” 昨晚,他和欧米伽没休息多久。见尹蔓已睡熟,他扛起琥珀棺,欧米伽化为狼形载着他俩,连夜赶路到此。 怕跑路的震动将尹蔓颠醒,所以他们没有抄近路,尽量选平直的地面走,否则以欧米伽的速度,片刻功夫就到了。 “戴这个上吧。”司空宇奥将那顶带黄面纱的遮阳帽递给尹蔓,“那边人会比较多。” 沿着石桥走,一幢宫殿般的建筑屹立前方,晨雾中端正浩然。 身后,塔楼的钟声敲响,七下。 “那是主教学楼么?”尹蔓感叹到,“好有气势啊。” “嗯,大约人类中很多掌权者的子弟都在这儿吧。”司空宇奥说,“比如皇族。” 走进了,才发现那主楼四周墙壁和地面上繁华似锦,宛若春天。 那铺地成荫的玫瑰叶,和着百灵鸟的歌声,淡粉的蔷薇,灿烂的胭脂红,金色的郁金香……皇家的气质不光体现在冰冷的建筑上,这些精心点缀的花木中都透着一种高贵优雅的气韵。 “请留步。”拱门边,两位警卫模样的人拦下他们的步伐,“观光客只能到此,这是帝纽汶的规定。” “我们并非观光客,是前来求学的。”司空宇奥和气地问,“请问,怎样可以成为该校的学生?” 。。。。。。。。。。。。。。。。。。。。。。。。。。。。。。。。。。。。。。。。。。。。。 祖绿大陆。 “禀祖王,属下已找到您的新娘。”一个妖娆女子凝视着天鹅绒上的水晶球,幽幽地说。 “哦?” “天眼大陆,汉琪国。”妖娆女子说,“是一所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学校。” “好。”墨眸男子微笑,“泰伦,前去核实。” “是。”回话的,已不是昔日的白须老者,而是一位模样不过三十的褐发青年。 “等等,”墨眸男子忽然抬手,“不要惊动他们。” “是。” “赤琉那边怎样了?” “禀祖王,何阳杀入枫丹宫。”一位高额灰衣男子说。 墨眸男子哼哼一笑:“赤琉,就先借他玩玩吧。” 。。。。。。。。。。。。。。。。。。。。。。。。。。。。。。。。。。。。。。。。。。。。。 【诸侯群雄,逐鹿中原啊~~世界如画卷徐徐展开中,后面更精彩哦~~】 第四十九章 有高手相伴 墨绿的落地窗帘,灰白的真皮沙发,红褐抛光的方桌和高背椅。 一位留着干练短发的中年女子坐在桌边,双手抵着下巴,打量眼前的三“人”,面具一般不喜不怒的表情:“对不起,本校不招收插班生。” 司空宇奥微笑着没有多言,却从丝袋里摸出什么,张开手,中年女子不由眼前一亮—— 是一颗浑圆的珍珠,有鸽蛋那么大。那一瞬间,似乎一切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这颗珠子。它通体散发着变幻莫测的光彩,如月光般微妙轻盈,甚至很难看清它的边缘,她觉得它似乎能溶到空气中。 可当司空宇奥将它放到中年女子手中时,她立刻感到了它的分量——将它放到玻璃杯中,它是那么迅速就沉了底,一时竟然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中年女子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当她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它上面移开时,颈部的肌肉开始颤抖,却强迫自己吐出连续而清晰的话语:“你们的背景资料确实不完备……” “这个的确很重要,”司空宇奥不慌不忙,指着身旁高大英气的少年道:“刚才说了,欧米伽和我,都是公主的侍者,公主的身份是重要机密,所以不便透露。” 中年女子的目光集中到一直低头不语的女孩身上:“恕我冒昧,请问你能把帽子摘下来么?” “不可。”司空宇奥说,“这是我族的规定,姑娘出阁前,需用面纱遮脸。” “即使我招收了你们,在学校,她也得一直这样不露面目?”中年女子问。 司空宇奥点点头。 中年女子陷入沉思,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到玻璃杯中的珍珠上。 良久,她抬头:“你们的情况我大体了解了,容我与校领导商量一下,方可定夺。” 司空宇奥和气地颔首:“那就麻烦王理事了,我们在此等您的消息。” 坐在沙发上,尹蔓有些担忧地问:“真的会招收我们吗?凭白无故的……” 。。。。。。。。。。。。。。。。。。。。。。。。。。。。。。。。。。。。。。。。。。。。。 刚才一行走来,她感受到了这所学校的气势,悠久的历史积淀和浓厚的文化氛围。 清晨,茵茵宽广的草地上,宏大素净的广场中,古雅庄严的建筑边,学子们或在树下温书,或在喷泉边锻炼,或匆匆夹书而过,或三三两两投入地讨论。 留心细听,他们讨论着一些有趣的话题—— 伊诺国与坦沃国无硝烟的战争…… 下个月的巫医大会…… 跳舞草和燕尾鱼混养…… 食堂的饮食搭配…… 然而,当他们留意到尹蔓三“人”时,讨论总是戛然而止。 昨天在路上,那些好奇探究到嫉羡不满到惊艳赞赏乃至贪婪猥亵的目光,她已经一个不落地体会了个遍,此时承受学生们的注视议论,虽觉得不适,也可以忍过了。 “幸好有面纱挡着。”一旁的司空宇奥淡淡地说。 。。。。。。。。。。。。。。。。。。。。。。。。。。。。。。。。。。。。。。。。。。。。。 “其实说了半天,咱们等于什么都没告诉她呀。”尹蔓无奈地绞着手,“王理事提到的,档案的问题,怎么办呢?” 这样一所学校,毫无理由地招收三位背景不详的学生,就像站在大海上手拿鱼叉,一叉下去扎中一只鲨鱼那样,概率极小。 司空宇奥宽慰地拍拍尹蔓的肩,低声说:“她并非没见过世面之人,放心吧。”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戴银边眼镜秘书模样的清瘦男子轻轻叩门:“王理事说,请你们带上行李,随我来。” 司空宇奥向尹蔓眨了眨眼,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尹蔓笑着与他站起。 行李?噢,是指这个,欧米伽扛起琥珀棺,跟了上去。 …… 椭圆的长桌边,坐着一圈表情严肃,西装革履之人。 “这就是那三位前来借读的学生。”方才的中年女子对着桌子一端一位秃顶的、皮带估计只能扣上第一个眼的老者说,“您看,如何?”又对尹蔓三“人”说,“这位,是陈校长。” “校长好。”司空宇奥微笑,彬彬有礼地鞠了个躬。 陈校长眯起眼,视线在低头不语的尹蔓身上逡巡:“那,你们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叫司空宇奥,与他们一样,来自祖绿大陆,海卓国。”司空宇奥扬起嘴角,望向欧米伽。 “我叫欧米伽,十八岁。”欧米伽简短地说。 “嚯,带了好大一箱行李啊。”陈校长笑着大手一挥,指向欧米伽肩上的琥珀棺,如香肠一般的手指看上去湿漉漉的,“你们三位都是一起的?” “嗯。”司空宇奥点点头。 “你呢?”陈校长细狭的眼望向两位少年之间的女孩。 “我叫尹蔓。”柔和悦耳的声音,也透露出她的年龄。 “三位若想在一起念书,恐怕……”陈校长摇摇头,“除非有什么特殊才能,本校不招收未满十五岁的学生,大家的意思呢?” 桌边众人纷纷将视线从尹蔓身上收回,均点头。 “真是如此吗?”司空宇奥含笑,默默地注视着陈校长。 那一刻,尹蔓觉得,空气中,隐微有什么,在暗然拨动潜移。不由抬眼,是头顶水晶吊灯在摇晃么? 却忽而听得陈校长的声音传来:“小王,把去年的招生考核试卷拿来。” “好的。”立在一旁的中年女子走到大厅墙边的柜子旁,接着,钥匙转动的轻响。 未几,中年女子抱着一沓纸卷走到陈校长身旁:“现在就安排考试吗?” “你们想修那一类课程?”陈校长问。 方才,在王理事那里,尹蔓知道帝纽汶按学科不同,划为四部:文、理、巫、体。 各部招收具有该方面特长的学生,比如,文部,大多学生在文学艺术上颇具天赋,当然,也有一些皇族子弟在该部研读政治或律法;理部的学生,皆热爱数理等自然科学;巫部,只招收对年纪轻轻就擅用法术的奇才;体部,则由不折不扣的少年武功高手组成。 这些天资不凡的学生在此研习技艺,努力成为相关方面的精英。 “巫部。”司空宇奥答。 “我?体部。”欧米伽说完,望向尹蔓,发现她秀眉紧锁,咬着轮廓优美的嘴唇。 “小蔓,你呢?”司空宇奥笑着略微低头,凑近尹蔓的耳边,“随便选一个就好。” “……理部。”尹蔓说。 其他三部,巫和体可以直接排除——她知道自己没有这两方面的天赋,至于文部,本来是想选的,可是,一路走来,她发现周围出现的文字自己并非全都认识,是忘了,还是根本没学过?总之,对“文”,没有什么信心。 选择理部,大约是对“自然科学”抱有莫名的亲切感,就像她了解路边的每一种植物,从形态到习性。 仿佛,曾经熟稔地探究过一般。 “巫部有三系,医、术、祭,想选哪一类?”中年女子一边问,一边翻弄着试卷。 “医。”司空宇奥答。 中年女子挑出一张试卷:“这是医系的考题,请在一小时内答完。”又指向桌边一位白色长衫的男子,“笔试后,你将经过巫部医系主管面试,确定去留。” 司空宇奥接过试卷,随意翻了翻,微笑。 “理部有三系,数、理、生,想选哪一类?”中年女子望向尹蔓。 “生,是指动植物吗?”尹蔓问,心想,动物虽然不熟,但植物还是很了解的。 “对。” “选‘生’。”尹蔓说,心却暗想,要是宇奥和她都选理部生系就好了,她答植物,他答动物,应该没问题。 中年女子同样抽出一份试卷交给她:“一小时。”说着抬头招呼立在一旁那个秘书模样的青年,“夏洛,带他俩去旁边教室答题。” 临走时,尹蔓没有看手中的试题,却望了望单独留下的欧米伽,不由好奇:体部,该怎么考呢? 眼前出现一群身手敏捷的高手扑向一位少年的场景……虽然知道欧米伽是个狼人,但未见过他化为狼形的样子,尹蔓自然有些担心。 察觉到她的目光,欧米伽抬头憨憨地笑了一下。 司空宇奥和尹蔓被领向了一见阶梯教室,夏洛让她坐最前排,司空宇奥坐最后排。 一小时后。 尹蔓放下笔,起身,将试卷交给夏洛,回头,却发现司空宇奥不知何时,已离开了教室。 “他去面试了吧。”尹蔓想。 走出教室,却发现两位少年在门口,微笑地望着她:“怎么样?” “唔,有几题问得好奇怪,但我都尽力答了,不知道能不能通过呢。” 考题中,有些她答得很顺畅,仿佛早已知道一般。而少数名称,却闻所未闻,另外,凡是涉及到动植物产地分析的题,只能蒙一个选项,或空在那里了。 “你们呢?”尹蔓问。 “放心。”司空宇奥笑。 “人类再强,也只是人而已。”欧米伽说。 体部,分劲、柔、忍三系,考核是直接面试的,说白了就是过招,只要能接过主管的两招即刻。 结果,欧米伽轻松将体部三系的主管统统打趴到了地上。 “刚才,有些奇怪,”尹蔓想了想问,“为何陈校长忽然同意考核了?” 司空宇奥蜜色的眼眸流出笑意,午间的阳光下神采奕奕:“人类,也是动物的一种。” 尹蔓低头,果然,自己猜的没错。 司空宇奥微微操控了校长的意识,在目光交汇的一瞬间。 “那你的考试……” “咱们,都能通过的。”司空宇奥淡然一笑。 虽然觉得有些可怕,但想想有这样两位高手在身旁,应该庆幸才是,尹蔓转身,指着楼下陆续奔往食堂的学生,抬起眼:“你们饿了没?” 。。。。。。。。。。。。。。。。。。。。。。。。。。。。。。。。。。。。。。。。。。。。。 【诡谲的校园生活正式拉开序幕!~~撒花~~求推荐收藏评论!】 第五十章 单人间宿舍 海眩晕着,天地间一片昏暗,无星无月。 一位黑衣男子坐在海边礁石上,迷蒙夜幕中背影深刻。 他怀里横抱着什么,一双裹着丝袜的精巧的足,从衣袂边露出。 “你说想看日出的,我带你来了。”男子开口,对着怀中之人说。 他抱着一位女孩。 海风裹挟着冰凉的湿意浮荡而过,女孩被柔软的皮毛大衣护住,面颊苍白宛如透明,几乎要化到空气中,被混沌的夜和风带走。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纹丝不动的安然,在海潮涌动中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弱心跳声。 男子低头,就那样一直望着熟睡的女孩,任潮起潮落,风呼啸沧桑,黑发肆意飞扬。 远远的,远远的天际间,仿佛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一线银白。仿佛灯油浸了黑纸,天空由原先的暗沉变作略带透明的紫蓝,又隐隐泛出酒红色。 酒红色渐渐淡了下去,不知何时,一点橘色在海天交接处漾起。 “太阳就要出来了。”男子说,仿佛自言自语,带着不可察觉的叹息。 仿佛被海风中裹挟的水珠所染,女孩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却睁开了眼眸。 宛如昙花初放一瞬间,天地失语,万籁俱寂。 女孩静静地望着面前的男子,眸中由蓝变紫,渐渐转为沉黑,却没有忧伤,也没有欣喜,没有了然,也没有惊惧。 仿佛只是在安详地接受一个存在于眼前的事实。 又仿佛,她根本没有觉察到这位男子,亦不知晓自身的处境,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马上,”男子说,似乎不忍再与之对视,只能抬头看向天际,“马上就能看见太阳了。” 久违的太阳,终于冲破迷云的束缚,从迷惘的天际,露出灿烂的一点,继而射放万丈光芒,似乎只是转眼的事,海面已是波光粼粼。 “看……”男子低头,却发现怀中的女孩已经闭上了眼睛,那清浅的呼吸,也不着痕迹地止了。 拧眉细看,女孩的轮廓竟模糊起来,仿佛雨雪前的月,朦胧地晕染。姣好的容颜,也渐渐空灵透明,微光,从肌肤间透出,梨花落樱一般飘舞,飞散到空气中。 他用手抓,却再也抓不住。 她,真的就那么一点点,化作微弱的荧光,不可遏抑地消弭。 直到他怀中只剩下一件皮衣,镂空的丝袜无声无息落下。 茫然地抬头,男子似乎发现,女孩不知何时已站在海中,回望了他一眼,温和地笑了一下,既而转身,再也不见。 “不!!!”终于意识到什么,男子愤而起身,冲向空寂的天和呓语的海。 。。。。。。。。。。。。。。。。。。。。。。。。。。。。。。。。。。。。。。。。。。。。。 亚摩抖然睁开眼。 刚才,是梦? 自己怎么会做梦? 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刚才一时捏紧,指尖扎入掌心,刺出血来。 伤口迅速愈合,手心攥出的纠缠曲线也退散不见。 “真是稀奇。”他的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来,“大约是最近太过操劳的缘故。” 亚摩细细剖析着自己的内心,宛如打量一个身外之物。 不可否认,她,也给自己增加了一些顾虑,看来,不能就这么晾着,需很快动手了。 既然曜金那边的战事还不足虑,不如…… 。。。。。。。。。。。。。。。。。。。。。。。。。。。。。。。。。。。。。。。。。。。。。 “先在此待一会儿吧。”司空宇奥靠着栏杆,“等他们的消息。” “唔。”尹蔓望向楼下三三两两结伴而过的学生,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以后,我们的课,是不是不在一起上?” 毕竟都不是一个部的。 欧米伽挠挠头,说:“没关系,我那边可以不去听课的。”本想接着说“我陪你吧”,却讷讷地开不了口。 司空宇奥嘴角泛起笑意:“怎么,独自上课也害怕吗?”说完,扭头望向天空,不语。 知道他在开玩笑,尹蔓却无法开口再说什么。 她确实,有些害怕。 尹蔓静静地看着司空宇奥,欧米伽则默默地望着尹蔓,目光化作他自己瞧不见的柔和,他忽然觉得移不开目光,仿佛什么都不能转移他看着她的意愿。 “司空宇奥,欧米伽,尹蔓。”会议室的门打开,王理事拿着几张单子走出来,满面堆笑,“你们三人分别被巫部医系,体部劲系和理部生系录取了,恭喜恭喜!” 司空宇奥转过头来,对上尹蔓略微困惑的眸子,扬起嘴角,低声道:“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还没吃午饭吧?”王理事问,“我给你们安排宿舍,稍等片刻。” 说着,将单子递给司空宇奥,对身后一位秘书模样的清瘦男子说:“小洛,带他们去住宿区转转。” 男子闻言立刻走过来,锈褐色的眼自始至终一直盘桓在尹蔓身上,只机械地应道:“好。” 。。。。。。。。。。。。。。。。。。。。。。。。。。。。。。。。。。。。。。。。。。。。。 赤琉大陆,夜凉如水,月若银镜。 灰白的宫殿,没有任何粉饰,无数尖利肋骨排成的穹顶颇有奇怪的韵味,嶙峋的墙面,月光下静谧而森然。 殿中却一片狼藉。 何阳提起刚拧下的一只吸血鬼的头颅:“我不欲与谁为敌,也不惧与谁为敌,无论你是谁,都不能逆我意愿,挡我路者,就是这个下场。” 见众吸血鬼已诺诺不敢向前,何阳冷笑:“长话短说,你们知道的,枫行傲已死,赤琉之王,非我莫属,谁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吗?” 。。。。。。。。。。。。。。。。。。。。。。。。。。。。。。。。。。。。。。。。。。。。。 尹蔓不由睁大眼。 原来,宿舍也可堂皇如宫殿。 学生大多去吃饭了,厅中较为空旷,镶嵌在穹顶的无数华灯映照出殿中的金碧辉煌,不过,回过神来细看,这儿又与映象中的宫殿不同——无论是雕花的墙壁、柱栏、窗棂、门头、楼梯扶手还是脚下的地板到头顶的拱形穹顶,皆弥漫着一种不同与皇家华贵奢靡的书卷气息。 大厅中渗透着宗教般玄奥的元素,如年代久远却保存完好教堂,浸润着时光,让观者着实惊异宇宙万物的神奇与瑰丽。 厅外的花园,接骨木树形成的篱笆,缠绕着蔷薇、树莓、醋栗和悬钩子,斜倚其上的紫丁香和一层层欧芹,丰腋的红豆杉和花楸……一切皆自由自在地以本色示人。 “这,是学生自己种的?”尹蔓问。 旁边清瘦的男子立刻点点头:“对,生系的同学有空照料着。” 尹蔓笑,其实,这些植物配植的挺合理,不需太多照顾,春夏有漫溢的繁花,秋有丰腴的果实,即便是寒冬,也少不了肥硕的块根和常绿的叶。 越是了解,越是喜欢与植物为伴,它们慷慨地给予,却默默无言,所求甚少。 从明天起,她就是一名生系的学生了,真好。 “宿舍有三种套间,双人,四人,六人。”清瘦的男子问尹蔓,“想选哪一种?” 身后一直不语的司空宇奥忽而发话:“我族族规众多,公主与其他女生同住恐多有不便,请问,有单人间吗?” 。。。。。。。。。。。。。。。。。。。。。。。。。。。。。。。。。。。。。。。。。。。。。 【小蔓他们可以安定下来吗?下章继续~~~求推荐收藏评论~~~不然没有动力啊~~~】 第五十一章 未来的朋友 “巫部三系虽然都需研习法术,但三者其实是有明显不同的。”一位白袍白帽的老者在讲台上娓娓道来,“术师和祭师,需熟读各类法术,并严格按照上面的口令做,借祖先与神的力量,用以佑护兵团,告慰死者,法术对于他们是一种仔细记诵熟识的技艺;而我们医师,在钻研古今密典的基础上,则需努力地创造新的法术,借自然之力解救生者,这就像诗人写诗一样,是一种需要磨练的天赋。” 司空宇奥没有理会老者的侃侃之谈,也未在意时不时扫向他的各类眼神。他单手撑着下颚,望向暮霭沉沉的窗外,若有所思。 小蔓现在和自己一样,正在听来帝纽汶的第一节课吧。 有欧米伽在她身边,加上四周人类众多,暂时应该不用担心什么。 然而,来自外界的庇护,终难长久。 只有自身强大起来,才是王道。 眼下,他最关心的,正是这一点。 。。。。。。。。。。。。。。。。。。。。。。。。。。。。。。。。。。。。。。。。。。。。。 尹蔓默默坐在教室一角。 理部生系二班共有四十八人,加上台上的老师,现在有四十九双眼睛轮番注视着她。 十分钟前。 “二班班长,请出来一下。”夏秘书推开教室门,叫出一位身穿蓝黑色校服的男生,对尹蔓说,“你可以跟他熟悉一下环境。” 那位男生斯文白净,嘴唇微薄线条紧致,铅灰色的眼眸在蓝边眼镜后闪着冷静谨慎的光芒,他瞥了一眼夏秘书身后戴帽的女孩,伸出手来:“你好,我叫陆景粲,欢迎加入我们班。” “我叫尹蔓,你好。”尹蔓略微迟疑,刚要与他握手,夏秘书却拍了拍陆景粲的肩:“还望你多多关照这位新同学,她来自祖绿大陆,是位公主,族规甚多。”说着,望向尹蔓,讨好地笑,却瞥见不远处立在栏杆旁的欧米伽,不由将目光从尹蔓身上收回,“好像现在没我什么事儿了,那,我先走了。” 尹蔓对夏秘书微微弯腰:“麻烦您了。” 夏秘书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陆景粲对尹蔓说:“现在,教室里正在上昆虫解剖课,不如进去听听?” 尹蔓点点头:“好。” 步入教室门的一霎间,从实验桌前的老师到下面分组讨论的同学,皆安静下来,齐刷刷望向她。老师花白头发,油黄脸色,戴着宽边厚眼镜,尹蔓认出他身后的幕布上似乎画着蝗虫的生理结构图。在座的学生大多十七八岁的样子,也有少数年长或年轻一些的夹杂其中,手边是镊子,刀片和培养皿。 陆景粲清了清嗓子:“这位是来自祖绿大陆的新同学,请予以欢迎。” 话音一落,掌声整齐地响起,看来,这位班长还是很有威信的。 尹蔓向老师和同学深鞠一躬:“大家好,我叫尹蔓,初来乍到,还请多多指教。” 还是老师最先反应过来,他指着教室一旁的空位对尹蔓说:“先到那边坐下吧。”声音和蔼。 。。。。。。。。。。。。。。。。。。。。。。。。。。。。。。。。。。。。。。。。。。。。。 天边云开雾散,露出一弯下弦月,照着宽广的操场和草坪。 欧米伽克制住化为狼形狂奔嚎叫的冲动,双手环胸,守在教室门口。 周围,没有危险的气息。 那夜赶路时,宇奥说要来这所人类的学校,他虽没反对,但心中甚是疑惑。 按理说,去狼人的地盘,不是更安全? 人类毕竟太弱,心眼却不少,怪麻烦的。 但既然宇奥如此坚定,自然有他的道理。 确实,看起来,尹蔓与人类相处的挺自然的。 想到尹蔓,欧米伽的嘴角泛起微笑,面部坚毅的线条也有所缓和。 …… 不知过了多久,婉转如夜莺的鸣声在各教室门口响起,那是课堂结束的铃声。 其他教室皆有学生纷纷走出,可尹蔓的教室,却没有下课的迹象。 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不可能啊。 不容多想,欧米伽一把拉开门,却发现全班的同学们皆坐在那儿,竟没有谁急着走,尹蔓坐在角落里,默默地记录着什么。 直到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声传进来,老师和同学们才注意到门边高大的青年。 “欧米伽……”尹蔓愕然。 “噢,下课了。”老师说着,匆匆收好台面,夹起讲义,环视全班,“后天见,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在尹蔓身上停留了一下。 尹蔓收起笔,将桌上的实验器材放回原处,起身,穿过众人射向她的眼神,向欧米伽走去。 众学生恍然大悟,仿佛牙疼一般倒吸了一口气。 名花有主了啊。 走出教室门,却发现司空宇奥倚着栏杆,望向他们。 清冷的月光下,他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和煦:“感觉怎么样?” 尹蔓点点头:“挺好的。宿舍,同学,老师都很不错。” “那就行,送你回寝室吧。”司空宇奥说着,向楼下走去。 沿着树篱小路走,司空宇奥忽然问:“总被别人盯着看,还习惯吗?” “唔……”尹蔓一时不知说什么。 “没关系,”司空宇奥笑,“过一阵子就好了。” “嗯。” “等你熟悉了这学校的边边角角,就不用我们时刻陪护了。”司空宇奥说着转过头去,“有空交一堆人类朋友,多凑凑热闹,这对你有好处。” 虽然,对付一定级别以上且蔑视戒条的吸血鬼时,人类不过是个摆设,但毕竟总好过独守一隅,形影相吊。 “好。”尹蔓低头,“你们,是不是还有别的事要做?” 欧米伽刚要说“没有啊”,司空宇奥拧眉看了他一眼,制止了他:“欧米伽有族人需要管理,而我,也不能时时伴在你身边。” “噢。” 听了他的话,尹蔓不禁黯然。 自己,还真是个累赘啊。 良久,她抬头,对司空宇奥说:“你若有空,能教我如何与动物为友保护自己吗?” 她留意了一下,除了广场的鸟雀、水池中的游鱼,学校中的动物,只能去实验室里找了,而且,大多是死去的标本。 司空宇奥压下从嘴角漾开的笑容,取下背包,从中拿出一只乌木匣子,放在尹蔓手中:“给。” “这是什么?” “你未来的朋友。”司空宇奥说,“回去再打开吧,等它出来时,注意别让寝室管理员发现了。” 。。。。。。。。。。。。。。。。。。。。。。。。。。。。。。。。。。。。。。。。。。。。。 尹蔓坐在写字台边,双手托腮,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匣子。 匣中,干草包裹着一枚卵。 比鹅蛋还大一些,蛋壳细腻,上有青色螺纹。 孵化出来,会是什么动物呢? 不过听夏秘书说,寝室是不允许养宠物的。 为了防贼且便于管理员巡查,寝室大厅和走廊皆安放了摄像头,当然,在比较隐蔽的位置,以防住宿者感到别扭或者招惹小偷将其破坏。这些摄像头黄豆大小,有的制成钻石形状镶嵌在墙角花瓶状喷泉上;有的像芯片那样插在水族箱氧气泵中;还有的明目张胆就安在那里,但估计所有人都会认为那是壁画中人的眼睛……等等,不胜枚举。 等它破壳而出之时,如何躲过管理员的监控呢? 。。。。。。。。。。。。。。。。。。。。。。。。。。。。。。。。。。。。。。。。。。。。。 【欢迎大家多多评论,多多收藏~~】 第五十二章 在校第二天 尹蔓合上匣子,转身绕过床。 打开琥珀棺躺下时,她不知道,窗外,欧米伽和司空宇奥并未回到各自的宿舍,而是默默守在她所在的宿舍楼的楼顶,提防着随时可能突至的危险。 “要不要我调遣众弟兄埋伏在学校周围的山林里?”欧米伽问。 司空宇奥摇摇头:“狼人聚集,必然会引起吸血鬼的注意。” 况且,若真正的威胁降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很难调动他们进行抵抗。 “现在,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么?”司空宇奥问,心头漫过一丝不安。 混乱出逃的那一夜,他记下了三个名字:亚摩,何阳,和黧。 为争夺小蔓而争斗的吸血鬼们。 欧米伽凝神远眺,摇摇头:“暂时没有。” 似乎他俩同时意识到了什么,一个冷戾阴狠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她必须得死!” 说这话时,黧骤缩若针尖的金色瞳仁。 夜风涤荡而过,银月如钩。 在这孤高的楼顶,两个沉默的少年,仿佛不容于世。 。。。。。。。。。。。。。。。。。。。。。。。。。。。。。。。。。。。。。。。。。。。。。 “布谷——布谷——”一只精巧的木鸟从墙上的挂钟里探出身。 不知不觉,已是清晨,六点整。 “嗯……”一声轻轻的低咛从女孩粉润的双唇溢出,睫毛微颤,眼缓缓睁开,先是没有任何焦距地望向上方的虚空,然后懒懒的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像一个刚睡醒的孩子,温和而脆弱。 想起来了,自己是在宿舍里。 昨天,已经成了帝纽汶的一名学生。 现在,是在校的第二天了呢。 打开盥洗室的水龙头,温水漫过指尖。 洗完脸,对着衣橱边的试衣镜穿戴完毕,带上课本,略有迟疑地拧开门。 穿过走廊和螺旋楼梯时,其他女生看到她,宛若蜜蜂发现花一般,三三两两嗡嗡议论着她的装束,她的身材,她的举止投足。 “新来的吧……” “我和她同班呢,据说是个公主……” “又不是夏天,干嘛戴帽子……” “是不是脸太丑……” “不对,感觉倒是个美女呢……” “隐隐约约还是能看见五官轮廓……” “如果漂亮,为何要遮住脸……” “别看她小,其实是有男朋友的……” “好像还不止一个……” “……” 昨天宇奥叮嘱过,不到万不得已,面纱切勿取下。 否则,她会因“扰乱教学秩序罪”而无法在这所学校待下去。 看来,真是如此呢。面纱可以挡住脸,却挡不开那些好奇到有些过分的眼神。 虽然加快脚步,可还是格外漫长,终于走出了女宿大门。 尹蔓抬头,正好看见人群中向她微笑的司空宇奥,和他身后的欧米伽。 “是不是等了很久?”尹蔓问。 司空宇奥摇摇头:“刚好是早餐时间,去食堂?” 似乎想起什么,尹蔓问:“不是没办领饭证么?” 司空宇奥拿着一张银色卡片在她面前晃了晃:“昨天弄了一张,不过是给欧米伽的,咱们不用。” 。。。。。。。。。。。。。。。。。。。。。。。。。。。。。。。。。。。。。。。。。。。。。 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眼神,欧米伽问食堂师傅切了一盘牛肉,端回桌。 别人大快朵颐之时,自己只能坐在一旁看着,有些……无聊。 尹蔓对着手指,将眼光从邻桌那盘沾着糖霜的曲奇饼上收回,问司空宇奥:“我们,现在吃?” 司空宇奥拿出瓷筒,正欲扭开,忽然,一位男生端着一碟精美的点心放在尹蔓面前。 回头,尹蔓略微惊讶:“班长……” 她不小心忘了他的名字,叫陆什么来着…… 陆景粲说:“你们只有一张领饭证吧,算我请你的好了。”声音温和恭敬,却并不讨好谄媚。 尹蔓刚想说什么,司空宇奥微笑:“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和她身体都不好。”说着,眼光扫过尹蔓,带有明显的告诫,“这儿的食物,是断不能进嘴的。” 陆景粲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淡然一笑:“看来,是我不了解情况,抱歉。” “没关系。”司空宇奥刚要将点心还给他,陆景粲却并未接过盘子,只望了尹蔓一眼,转身走开。 “呵呵,看来,有人误会了呢。”司空宇奥放下盘子。 “误会什么?”欧米伽嚼着满嘴的牛肉问,放下手中的筷子——这两小木棍使着太不方便。 尹蔓不知说什么,眼神却不由被盘中堆叠巧妙的点心吸引了过去。 焙制得金黄酥香的饼干和甜蜜柔糯的南瓜饼,点缀着巧克力和香草奶油,散发着浓郁诱惑的香气。 不由将手指伸向盘边的一块月牙形的蛋糕,却立刻被另一只手按住,抬头,司空宇奥望着她,眼中有些不悦,有些无奈,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人类的食物,对精灵来说是毒药。” 声音喑沉,只有他俩听见,却不容质疑。 尹蔓讪讪地缩回手,低下头:“噢,对不起。” “记住就好。”司空宇奥抬眼而笑,如同能让冰川融化的晨光一样,温柔得怡人,让她一瞬间仿佛忘了呼吸。 接过拧开的瓷筒,微弱的光点在她眼前氤氲散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芬芳甘甜,沁入心脾。 …… 尹蔓他们离开时,陆景粲的目光扫过桌上丝毫未动的点心,微微皱眉。 八卦声适时四下响起: “看来,陆班长的温情加美食攻势都不顶用呢……” “她好像蛮听那短发男生话的,旁边那位体部的猛男不介意么?……” “短发男生”,指司空宇奥;“体部的猛男”,自然说的是欧米伽。 一小时内,关于他们三者八卦的版本呈几何级数增长。 有的版本说,尹蔓很厉害,巧妙周旋于两位男生之间,不拒绝其中任何一位…… 有的版本说,尹蔓心仪于司空宇奥,无奈欧米伽人高马大,横刀夺爱…… 有的版本说,横刀夺爱的是看上去和善阳光的司空宇奥,他这种男生实际上很阴险。你看,欧米伽气的有苦不能言,只有狂塞牛肉的份…… 还有的版本说,其实,司空宇奥和欧米伽原先是一对…… …… “真想把这些人的眼珠挖下来。”欧米伽不满地自语道,以前,混迹于人类社会时,也没引来这么多眼球啊。 原因,在于他身旁的女孩。 想到这,他不由低头瞥向尹蔓。 女孩的神情被帽檐所挡,看不甚分明,自然也无法察觉来自上方的凝视,四周或明或暗投向她的眼神已经够多了。 然而,他就喜欢这样静静地望着她,在她不知道时。 “到教室了呢。”尹蔓回头,虽被面纱挡着,欧米伽仍能感到她在微笑,“我进去咯,你们俩也去上课吧。” “嗯,好好学哦。”说着,司空宇奥望了欧米伽一眼,转身离开。 “呃,”欧米伽有些尴尬地笑,但并未移开步子,“我上午没课。” 即使司空宇奥未嘱咐,他也不会离开尹蔓十米以外的。 …… 下课铃响起,早上的第一节课平静结束。 尹蔓走出教室门时,欧米伽的眼眸一亮,迎上去,却傻傻地问:“之后是什么课?” “唔,”尹蔓打开课表,“……自由锻炼时间?”茫然四顾,似乎想到什么,视线又回到欧米伽身上,“我们去操场跑步吧。” 。。。。。。。。。。。。。。。。。。。。。。。。。。。。。。。。。。。。。。。。。。。。。 跟狼人一起跑圈,是不太明智的。 两圈下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尹蔓已经彻底放弃了追上欧米伽的打算。 更沮丧的是,尽管自己已经拼尽全力,可欧米伽跟玩儿似的,跑两步停三步。 一开始,尹蔓说:“你不用让我,自己跑自己的就好。” 没过多久,尹蔓在后面大喊:“等等我啊。” 再后来,尹蔓对旁边陪着她跑的欧米伽说:“慢点,慢点。” 最后,气喘不匀的尹蔓双手撑膝弯下腰去,已经说不出话来。 欧米伽有些不知所措地立在一旁,半天憋出一句话来:“要不要休息一下,随便走走?” 上午的阳光,明耀却不刺眼,如果只是闲闲地漫步,还是很惬意的。 操场边的树林,铺满橡树和悬铃木的落叶和果。 将黄未黄的绿影间,露出画板的一角。 一位发梢自然卷曲的少年,倚树而坐,正拿着细刷般的笔在纸涂抹着,神情专注,丝毫未察觉尹蔓和欧米伽的到来。 尹蔓略好奇地向他的纸上望了一眼—— 枫林里,一位白裙黄帽的女孩,坐在秋千上。 那女孩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尹蔓想。 这不是我吗? …… 正欲走开,尹蔓不小心踩断了脚下的枯枝。 少年终于听见了异动,回头:“谁?” 。。。。。。。。。。。。。。。。。。。。。。。。。。。。。。。。。。。。。。。。。。。。。 【求推荐收藏评论!尤其是评论~~】 第五十三章 记住忘却的 少年抬头,只见他金色夹杂几绺栗色的卷发垂胸,五官平淡无奇,组合在一起却有种特别的气质。 尹蔓颇尴尬地转过身来:“是我,对不起。” 欧米伽很自然地站到了她身边。 鬈发少年惊愕地望着尹蔓。阳光透过鹅黄的面纱只浅浅映出她五官的轮廓,朦胧中,柔和若幻,如寒塘鹤影,深潭映月,却散发一种极为动人的气韵和敛收心魄的光华,逼得他无法直视。 鬈发少年不由放下画板,来到尹蔓面前。树荫里比别处更冷暗些,因此刚绕过身后的树,他便觉得枝叶间直洒下来的光芒刺目得有些晕眩。 “刚才,不小心打扰到你了,抱歉。”尹蔓说,“本打算在林子里转转来着。” “没关系没关系,”鬈发少年觉得嗓子发痒,不禁咽了咽口水,“那个,呃,你是理部生系那位新来的插班生吧。” 尹蔓点点头,友好地微笑,心中却有些惊诧,才过昨晚一节课时间,别人就知道她了? 这儿的消息传得挺快啊。 对了,他刚才画得是她么? 鬈发少年不知眼往哪儿瞅,低头看了看地,像在下什么决心似的:“我是文部艺系的,”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来,“我叫伊兹密。” 这儿,初次见面的礼节是握手? “我叫尹蔓。”尹蔓刚欲抬起手,却被身旁的一个声音抢先一步:“你好,我叫欧米伽。” 欧米伽说时,只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拿眼光瞟过伊兹密。 伊兹密不由讪讪地答:“你好。”又不便直接缩回手,只好抬手挠挠头,心里却想—— 唉,美女周围都是有保镖和埋伏的。 忽然想起什么,伊兹密有些担心地望向画板:“那……你们先忙,我还有课,先回去了。” 画上的内容……不会被发现了吧。 那是隐私。 慌手慌脚地将纸笔颜料等工具收回包中,伊兹密发现尹蔓似乎很体谅他的心情,自始至终静静地立在一旁,没有窥探他的画,哪怕一眼。 心存感激的伊兹密不知道的是,其实她已经看过了。 “呃,我好了。”背上画夹,伊兹密低头看着脚尖,“下次见。” 尹蔓却颇好奇地望着他:“请问你的画具是从哪儿买的?” 。。。。。。。。。。。。。。。。。。。。。。。。。。。。。。。。。。。。。。。。。。。。。 海岸,废墟之下。 沉寂的古墓。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穿行于曲折迂回渐入地底的甬道中。 那位黑衣者,时不时用暗码启动一处处密门,如流水般齿轮交错滴溜溜的暗响后,前方道路隐约中发生着变化,却依旧深邃阴沉,通往无尽的黑暗。墙上兽骨烛台愈加稀少,光线也益发昏暗。 二者不急不慢地走着,投于墙上的暗影模糊细长,如两条蛇,消失于幽暗里。 在这个杜绝生机的隐秘世界,一切光线或声音都是极度微弱的存在。 终于,领路的黑衣者停下脚步,前方是一扇厚重的大门。 只见他一抬袖袍,一道冷光射向大门中央。似有遥远的轰鸣声辘辘传来,顷刻间,铜铸钢浇的大门中央出现一道金线。黑衣者双手一推,“吱呀——”门缓缓打开,面前一片浩瀚金黄。 若是一般人,适应了刚才环境的昏暗,乍一到光线充足之处定会眼花缭乱。若定神细细打量时,会发现厅堂中央有朵不知什么材料制成的巨大金色莲花,岿然屹立。 然而,进入此地的二者似乎无甚惊诧。 这位黑衣者,正是被亚摩重伤的黧,白衣者,则是陪同他到此的薛化之。 示意薛化之在原地待命,黧转身,飞向半空。 在大厅拱形相连的灰紫色穹顶下,巨莲所有的花瓣都打开了,有黄金的质感,每片花瓣上都有个竖着的眼状纹。最外圈的花瓣平展贴向地面,却都超过两米高,整朵花仿佛是带着无数诡异的眼睛漂浮于光洁如止水的宝蓝色地板上,凛然生畏。若细看,会发现花芯的莲蓬里有东西。 确切地说,是一男一女,各卧一角。细细观察,他们蜷着身子躺在透明如水晶的莲蓬里,周围充满了既像液体又像光的物质。 黧对着巨莲喃喃念咒…… 仿佛时空被扭曲了一般,最内层花瓣的眼状纹上开始细细凝结出露珠一般的金色液滴,不断汇聚,流入莲蓬基座……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一层异化的能量漫溢而出,莲蓬若浸润在烟波云海中,却熠熠生辉。 光芒渐熄后,莲蓬中的男子和女子纷纷睁开眼,从容坐起。 “很长的一觉,”男子悠然开口,“醒来,却还是这个无甚趣味的世界。” “黧,”女子轻轻扬眉,“好久不见,所为何事?” “皎,沧,你们应该能猜到的,”半空中的黧平静地说“历史,大约要重演了。” 轻描淡写的语气,出口的,却是让下方的男女无法安坐的事实。 历史,要重演了。 “她回来了?”叫做皎的女子冷冷一笑,她月白的长发顺滑地堆于身畔,眼眸是极淡的蓝,“不早就死透了么?” “不是她。”黧说,“但气息有些相似。” “精灵那边,又在搞什么鬼?”叫做沧的男子若有所思,银灰的眸忽而警觉地瞟向四周,“还有谁在这里?” 黧微笑:“今夜相逢不易,我特意把你的一位血脉带来了。” 我的血脉? 沧飘然而起,目光随即被安然立在一旁的薛化之吸引而去。 白衣胜雪的少年,银发银眸,似曾相识的脸。 “见过沧殿下。”少年单膝着地,弯腰低首。 沧落在少年面前,不说话,少年也不着急,好整以暇地沉默着,望向地面的目光清隽平和。 “这是……”许久,沧开口,却听黧的声音自半空中传来,“你的玄孙,薛化之。” 。。。。。。。。。。。。。。。。。。。。。。。。。。。。。。。。。。。。。。。。。。。。。 傍晚慵懒的斜阳。 暖风徐徐吹拂着窗帘,打开的窗边,坐着一位悉心作画的女孩。 良久,女孩放下画笔,望着纸上的男子,发呆。 墨眸红唇,琢磨不透的笑容…… 他,是从自己凭空创造出来的么?或是从梦里跑出来的? 为何,如此熟悉? 越看,越难过呢? 他,大约是一位吸血鬼吧。 尹蔓失神地望着画中含笑的男子,头又突突地痛了起来。 他,大约残酷地伤害过自己吧。 只是,她记不起来了。 尹蔓忽然觉得,也许他此时就在不远处,悄然注视着自己呢。 不由颤抖了一下,有些冷。 入耳的尽是风吹窗帘和纸页的细碎声响,好像寂寞而空旷的箫声,穿透心中的荒原。 其实尹蔓的直觉没有错,此时,确实有一双墨色的眼眸,默默地看着她。 。。。。。。。。。。。。。。。。。。。。。。。。。。。。。。。。。。。。。。。。。。。。。 【记住忘却的,忘却记住的…… 平静校园生活能否继续呢?请看下章~~~ 另外,最近有朋友问我为何一日只更一章,其实,本来是可以一日更两章的,但因为严打,后面的章节做了改动和调整,所以~~~见谅啊! 求推荐收藏评论~~~】 第五十四章 保护与禁锢 欧米伽皱眉,总觉得空气中,漂浮着一丝时隐时现的异常气息,抬头,一眨不眨地望向尹蔓所在的宿舍楼。 当尹蔓问伊兹密纸笔颜料是从哪儿买的,伊兹密当即自告奋勇地带她去艺系专用的画室,借回了一套工具。 “下午不用陪我去上课啦,我想在寝室里,画会儿图。”尹蔓对欧米伽说。 之后,尹蔓便真的没有走出宿舍楼。 欧米伽一直守候着她,任人群三三两两从眼前经过,夹杂着琐碎的议论。 无奈狼人天生听力上佳,学生们的私语一句不少地落入他耳中。 “喏,这就是那个体部的,神秘美女的绯闻男友,之一。” “蛮帅的啊,真好奇神秘美女到底长啥样呢?” “唉,据说她又勾搭上了艺系才子伊兹密……” “她那俩男友不介意?” “反正原来就不止一个……” “好痴情啊,中午就见他在这儿等,直到现在……” …… “小蔓还没出来?”司空宇奥走来,斜跨背包,远远望去,颇像一名学生。 自然,朴素。 但若细看,会发现他身上洋溢着有别于人类的某种……源于灵魂的纯粹。 不掺杂物欲的的清爽,不惧惮阴霾的阳光,不受外界干扰的自信。 “嗯。”欧米伽未掩饰自己的不安,低声道,“虽然四周人类不少,但总感觉有其他生物的气场,隐隐约约,琢磨不透。” 司空宇奥垂眼不语,他知道,所谓的“其他生物”,专指吸血鬼。 “快到晚餐时间了,她应该下来了。”欧米伽焦躁起来,紧张地望向尹蔓所在窗口。 “别急,她的气息还在,相信你也能感受到。”司空宇奥拍拍他的肩,“而且,若有吸血鬼图谋不轨,这幢楼的进出口,只有前后门和那扇窗。不论他们速度多快,应该躲不过你的眼。” 欧米伽叹气:“马上就入夜了……” 同样的担忧横扫司空宇奥心头。 到底,该怎么做? 难道要悄悄潜入小蔓的房间,一秒也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难道要让她在自己的怀里入睡,才能觉得心安? 这哪是保护,分明就是禁锢。 虽然,不得不承认,他是有那么一点点想这样做…… 自己在胡乱想些什么啊。 司空宇奥摆摆头,对欧米伽说:“你守在这儿别离开,我上去找她。” 。。。。。。。。。。。。。。。。。。。。。。。。。。。。。。。。。。。。。。。。。。。。。 “对不起,女生宿舍,男生止步。”两位守门者拦住司空宇奥。 “是这样的,与我同来的那位女孩,她身体不好,又是一个人住,半天没去上课了,我担心她会出什么意外。” 见司空宇奥言辞恳切,一位守门者叫来管理员,说明情况后,管理员示意司空宇奥跟她走。 站在“紧急通道”的台阶上,管理员念下咒语,螺旋状的楼梯绕轴转动,稳稳上升。 不过几秒便来到十一层,司空宇奥却觉得无比漫长。 门打开的一刻,他立马冲了进去,却发现尹蔓静静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小蔓!”司空宇奥抓住她的肩,摇晃着,“小蔓你醒醒!” 如蝶翼的睫毛微微张开,尹蔓茫然地睁开眼。 刚才……是在做梦? 咬咬嘴唇,视线清晰起来,却见到一张熟悉的脸。 宇奥? “你没事吧?”司空宇奥上下打量她,脖颈,手腕……还好,没有伤口。 “嗯,不小心睡着了。”尹蔓有些愧疚地说,“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见尹蔓安然无恙,司空宇奥骤然冷静下来,拿起桌边的帽子,戴在她头上:“咱们去吃饭吧。” 正欲拉起尹蔓离开,却瞥见桌上的画,不由一怔。 纸上画着一名男子,他随意地坐在雪地上,风雪中扬起的黑发,象牙色的皮肤,墨色的眼眸里流出深深的笑意。 这是……亚摩? 倒抽一口凉气,司空宇奥抓住尹蔓的手:“小蔓,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尹蔓摇摇头,轻叹:“没有呢。”下意识地看了看身后的画,又望向司空宇奥,“我,是不是认识……他?” 什么都没说,司空宇奥将尹蔓一把拉向怀中:“没事,都过去了。” 真的,都过去了吗? 一旁的管理员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俩,刚才,未戴面纱的尹蔓抬头睁眼的片刻间,她就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 如此,绝世的容颜……无论用何词语形容,都只是苍白虚妄。 …… 两小时前。 当尹蔓对着画发呆时,一双墨眸,也静静地观察着她。 是亚摩。 知道欧米伽守在女宿楼下,他一个闪身从宿舍楼后门潜入,因为速度极快,轻而易举地躲过了摄像头,无人察觉。 转眼来到尹蔓的房间,悄无声息地浮于天花板,俯视着她。 本打算将她连同琥珀棺立刻带走的,却发现女孩似乎画得挺起劲,于是,他便敛息凝神观望之。 调色板上,黑,红,白三色交错,渐渐地,纸上,显出一个身影…… 这是……他? 她居然在画他? 女孩画完,亚摩并未下手,只继续望着她。 女孩拿开画板,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画中的男子,时而蹙眉,时而叹息,时而痛苦地捂住脑袋颤抖着,眼中含泪。 有意思,她,在想什么? 问问不就知道了么,微微一笑,亚摩飞身而下。 未察觉到身后潜伏的危险,尹蔓黯然面对着空白如茫茫雪原的回忆,手指下意识地抚过画中男子的眼眸。 直到她察觉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回头,正欲惊叫出声,对方的另一只手,却迅速捂住了她的嘴。 转瞬之间,她被拥入一个黑色怀抱中。 “想本王了?”亚摩轻轻揭下她的帽子扔在桌上,低头,对上尹蔓惶惑的眼,微笑着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睫毛。 “……”嘴被捂住,扭动挣扎也毫无效果,莫名的恐惧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一齐涌上心头。 “本王也很想你呢。”感到女孩柔软的唇摩挲过自己的掌心,亚摩淡然一笑,“想你血液,和身体。” “……” “为何要画本王?”亚摩表情总算严肃了些,墨眸如漆,“刚才,你在想什么呢?” “……” 呼吸忽然通畅起来,尹蔓发现对方已经微微松开捂住她的手,正要喊:“救……”口腔立刻被什么封住,眼前是一张骤然放大的脸。 堵住她嘴的,是对方略带湿润的,柔韧的,唇? 贝齿被对方的舌轻轻扫过,如无数细细的电流漫过,微微的酥麻。他的舌灵巧地周旋于她紧扣的牙关间,趁她不经意间,撬开而入,于她的口腔中搅动纠缠。 呼吸如思维一样,也变得混沌缠结…… 不知过了多久,亚摩抬头,待女孩喘息均匀,抚过她细嫩晕红的脸颊,捏起她的下巴,深深盯住她的眼:“告诉本王,你,是不是忘了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 他是谁? 自己是谁? 究竟发生过什么呢? 女孩刚找回焦距的眼神又茫然起来,忽然间颤抖不止。 毫无防备之中,心仿佛被无数利爪狠狠抓过,连灵魂也一并扯碎。 难以忍受的痛…… 望着怀中女孩的脸骤然变作毫无血色的惨白,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一时间,亚摩的心头爬过一丝不安,随即很快被他惯常的镇定抚平。 起身,正打算将女孩放入琥珀棺中,想一想,又坐回了原位。 她只是晕过去了。 现在,他可以好好抱着她。 亚摩单手撑着下巴,像是把玩又像是思考地用另一只手将尹蔓的一束长发缠在指间,绞了放,放了再绞,并且开始研究起她为何会失却那些记忆。 直到察觉到司空宇奥和人类的气息,亚摩将尹蔓扶到椅上,摆出正在熟睡的姿势。 回望一眼,离开。 。。。。。。。。。。。。。。。。。。。。。。。。。。。。。。。。。。。。。。。。。。。。。 很努力地更新再更新~~~求推荐收藏评论~~需要你们的鼓励~~不然一个人闷头写好孤独啊~~o(︶︿︶)o 第五十五章 血色生死恋 太阳收回了它最后一抹光线,丛林上空,夜缄默的面孔。 “真会挑时候。”亚摩抬手,食指上的戒指微微震动着。 祖绿那边,有事发生。 而且,是同类引起的。 指尖轻轻擦过戒指上靛青的宝石,一道光幕绽放在面前。 一位蓝衫侍者,出现在光幕中,跪下:“见过祖王。” “说。”亚摩语调冰冷。 “祖王,黑铎不知从哪里得知您不在殿的消息,已经召集一干残存的势力准备进攻。据属下得到的情报,敌方约有近十万的兵力,其中速士三万,遁地两万,翼手四万,剩下的为树间和术师。因事出突然,战况不容乐观。还请祖王回殿掌控全局。” 亚摩微笑:“十万?” “是。” “好了,下去吧。” 光幕消失,亚摩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抚过下巴。 黑铎,这十万大军中,有几成是你的? 将手伸入衣袋中,摩挲着一环血红带钩刺之物,向远方浸在月光中的帝纽汶回望一眼,亚摩的嘴角扬起残酷的笑意:小可怜,待会儿再来陪你玩儿。 暗影如疾风,消隐于林间。 。。。。。。。。。。。。。。。。。。。。。。。。。。。。。。。。。。。。。。。。。。。。。 祖绿大陆。 远远望去,山巅如被一层乌云笼罩。 细看,却是漫天张开黑色膜翅的巨蝙蝠,载着手执利器的士兵,袭向城堡中殊死顽抗的吸血鬼,嘶吼声,惨叫声,劈砍声,穿刺声,坠地声,不绝于耳。 地面的状况也纷乱不堪,宛如一方浩大的屠宰场,铺陈着难以计数的残肢断体。 空气中,充斥着血的气味和杀戮的声音。 忽然间,一种压迫性的气场凭空而降,不紧不慢,却不容得半点反抗,令混战的双方皆微微一滞。 景天收回沾满血肉的鞭,欣喜地抬头:“祖王。” 惨白的月色下,一个黑影攸然而现,立在风中,于众目睽睽下,从容走过城堡的广场,四周的敌军却随着他的脚步如烟尘般崩散不见。 “黑铎,这回,你从哪儿搬的救兵啊?”抬头,亚摩面色如常,眼眸中却透出淡淡的讽刺,“不会是我那个不省心的弟弟吧。” “你猜对了。”广场另一边,一位身着暗红色披风的男子从殿门口向他走来,宛若他才是城堡的主人,金色长发折射着四周的灯光,“多亏何阳派兵相助呢。” 。。。。。。。。。。。。。。。。。。。。。。。。。。。。。。。。。。。。。。。。。。。。。 赤琉大陆,枫丹宫。 灰色的墙面,血迹斑斑。 何阳把玩着手里的冰锥,望向钉在墙上的褐发男子,扯出一丝笑来:“几天不见,就脱胎换骨成这样了?” 褐发男子抬眼,双眸冰蓝冷冽,身上紫袍破烂不堪:“祖王的新娘,只有祖王知道在何处。” “还不说是吧。”何阳随手将冰锥掷向他,如飞镖一般扎中男子的肩膀,换来一声惨叫。 “知道,很久以来,你一直想成为我们的一员。”何阳手中又出现一道冰锥,“可惜,做吸血鬼,并非如你想得那么愉快,相信你现在已经体会到了这一点。” 这位被钉的褐发男子,正是泰伦。冰锥化入肉中,由寒渐热,顿时,五脏六腑宛若万蚁爬过,痛麻难当,奈何四肢被钉,苦不堪言。 走到泰伦面前,何阳微笑,宛如一位淘气的大男孩:“反正我早晚会知道的,所以,你最好现在就说,免得受折磨,我也没那个耐心。”将冰锥在他眼前晃了晃,“她在哪儿?” 眼看冰锥又要刺入皮肤,泰伦哆嗦着嘴唇,忍无可忍地叫道:“在天眼,汉琪国。” “还有呢?” 心想横竖免不了一死,不如少些痛苦,招了算了,泰伦咬咬牙:“在一所叫帝纽汶的学校。” “亚摩培养了你这么一个探子,到还有点用处。”何阳冷笑。 冰锥划过,泰伦的头颅瞬间落地,颈血喷涌。 。。。。。。。。。。。。。。。。。。。。。。。。。。。。。。。。。。。。。。。。。。。。。 新白大陆。 化为废墟的宫殿旁,凌、空流霜、落木桑、璇肃、薛化之恭敬地跪在一边。 眼神苍茫地漫过残垣断壁,沧对黧说:“大致能想到那夜的场景。” “这么说,还另有一只精灵?”皎一脸漠然,“真够麻烦的。” 灰绿的眸扫过众吸血鬼,黧抬手:“起来吧,你们也看到了,为了抢夺一个猎物,争成这样,是多么不值得。”说着,又转头对沧道,“你的另一位血脉,枫行傲,也死于混战中。” 沧眯起眼,面若寒霜:“天眼和曜金那边怎么无王出面?” “那两地也乱得很。”黧说着瞥了一眼凌,“说说那边的具体情况吧。” “禀三位殿下,现任的曜王黑铎与天王流霰不久前正在交战,我等欲主持会议表态,平息战乱,不想中了祖王亚摩的诡计。” “噢?” “我等……”略斟酌了一下措辞,“一时受惑,饮了下咒的精灵之血,功力被削弱大半。” “是盟咒么?”皎问,纤长的白色睫毛下,骤然紧锁的瞳孔,“终生咒?” “正是。”凌沉痛地说,“我等低估了那毒咒的份量,献出的兵力被亚摩所控。” 皎微微失神,喃喃而语:“历史,果真在重演……” 黧轻笑:“亚摩和峋,还是颇不同的。” 沧也叹到:“是啊,峋会给依娜下盟咒,却绝不会别有用心将她的血与我们分享。” 峋,依娜……听到这两个名字,皎蹙眉转身:“提那祸害作甚!现在又来了个新的,不管怎样,五大陆之王已为她死去了两位,还嫌不够吗?还愣着干嘛?” 。。。。。。。。。。。。。。。。。。。。。。。。。。。。。。。。。。。。。。。。。。。。。 一位女子,最难忍受的,莫过于眼睁睁看着恋慕多年的男子爱上别的女孩。 皎,经历过这种痛苦。 她等了峋三千年,希望可以用时间累计感情,峋只给过她疏远的微笑和淡漠的眼神。 三千年,不及一眼。 峋一眼便爱上了林中的一位精灵。 那时,精灵与吸血鬼虽未彻底撕破脸,彼此的关系却一直不佳,基本处于互不往来、不理不睬的状态。 刚在一个村子吃过“夜宵”,峋脚步轻快,却听见一阵飘渺的歌声,如雾气一般弥散开来,漫过枝叶,无声无息中透骨入髓。 精灵?罢了,绕路吧。 等等,作为祖王的他,为何要躲?对方应该察觉到他的气息了,并无避让的意思。 他也没必要躲,走过去当没看见就是了。 树影斑驳的丛林,冰凉的星光。 忽而,点点自眼前流萤飞过,峋抬头,却见前方的树上华光如幻。 定睛一看,峋遇见了他的劫数。 一位黄衣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坐在枝梢上,身边萤虫环绕。 女孩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到来,哼着小曲,晃荡那双裹着白丝袜的小腿。 幽林里,萤光中,女孩的眼神清澈而坦然,宛若夏夜一朵娇小含香的白茉莉。 那么自在,那么悠然,那么……美。 峋不由驻足,默默望着她。 良久,女孩止住歌声,低头,眨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峋,你呢?” “依娜。”说着,女孩跳下,打量着面前的男子,撅嘴叹息,“唉,如果你也是精灵就好了。” “唉,如果你也是吸血鬼就好了。”峋学着她的口气,不甘示弱地说。 二者相视一笑,却异口同声道:“真可惜啊。” 的确,很可惜。 据说,依娜是精灵上神唯一的女儿。 当峋对外宣布,他将娶依娜为妻时,且不说血族和灵族两边的震惊和不满,单是上神盛怒之下的禁令和皎无休止的纠缠报复,就够他们受的。 即使破除重重阻碍握住彼此的手,也逃不开悲剧的宿命。 两族难以相容的敌对,注定让这段恋情终结于血污中。 因婚礼而引发的混战中,依娜最终被血族的长老和王者吸干血液。 痛失爱侣,腹背受敌的峋于绝望中自杀。 依娜死后,精灵向吸血鬼正式宣战。 灭世之战由此而发,持续千年。 时光如水一般,在原地胶着片刻又从容流逝了。 。。。。。。。。。。。。。。。。。。。。。。。。。。。。。。。。。。。。。。。。。。。。。 “化之、凌,你俩分别前往天眼和曜金,查探一下情况,如有可能,说明来意,先止住内战。”黧说。 “对,”皎点头赞同,接道:“告诉他们,眼下莫与彼此为敌,我们血族需对付的,是个无比麻烦的祸害。” “是。”一白一蓝两个身影,转瞬而逝。 。。。。。。。。。。。。。。。。。。。。。。。。。。。。。。。。。。。。。。。。。。。。。 【最近比较忙o(︶︿︶)o,挤出时间不容易~~~求推荐收藏评论~~~尤其是评论~~~】 第五十六章 不多这一次 群星璀璨,银河当空。 女宿楼下。 “真的,我已经没事了,放心吧。”轻松地舒一口气,尹蔓对身旁的两位少年说,“学校规定十点前回寝的,都累了一天了,你们也要好好休息。” “那,要早点睡哦,”司空宇奥微笑,蜜色眼眸映着楼道温暖的光亮,熠熠生辉,“别想太多了。” “嗯。”尹蔓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向身后的两位少年笑了一下,“你们也回去吧。” 司空宇奥和欧米伽佯装离开,却留心身后的动静,确定尹蔓已经上楼时,二者同时在围墙边停下脚步。 “那潜藏的气息还在吗?”司空宇奥问,不由自主地拧起沙滩色的眉。 欧米伽摇摇头:“傍晚,你上去找她时,就不见了。”若有所思地望向尹蔓房间的窗,“难道是我的错觉?” “多注意点总不会错的。”司空宇奥拍拍他的肩。 宁可多疑,莫要失虑。 “去楼顶吧。”欧米伽说。 。。。。。。。。。。。。。。。。。。。。。。。。。。。。。。。。。。。。。。。。。。。。。 宿舍,橘黄的灯光,静谧柔和。 尹蔓拿起桌边的画,咬着嘴唇思索片刻,卷起扎好,放到一旁。 正打算将调色盘和笔收到盥洗室涮干净,忽然听得一阵细碎的磕碰声。 是那个乌木匣,在摇晃呢。 难道…… 将画具随手一放,尹蔓冲过去捧住匣子,掰开边上精巧的铜环,打开。 在她好奇欣然的目光中,那枚青色的卵,不知何时已裂开了一环口子,透过缝隙,恰能看见一只淡青半透明如鸭蹼一般的小爪子,极力探出来。 果然,她未来的朋友,要出世了呢。 似乎感应到了外面的光线,蜷在里面的小家伙更用力了,吧嗒吧嗒四下扒拉着蛋壳的壁,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终于,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顶着碎壳颤颤巍巍地伸出来。 这是……什么动物? 带须的蜥蜴?长脚的蛇?古怪的虾? 尹蔓愕然地凝视着破壳而出的小家伙,像很多刚出生的动物一样,它没有睁开眼,却似乎感应到了尹蔓的气息,小爪子搭在木匣边缘,仿佛点头一般,嗅了嗅,嘴边纤长的鲶须如触角般,轻轻地动了几下。 它浑身布满细滑的鳞片,光洁得如同被圣水滤过一般,张口,仿佛在打哈欠,嫩声嫩气地叫了一声:“呀!” 仿佛做母亲的第一次听到宝贝叫“妈妈”的喜悦,尹蔓觉得这个小家伙模样虽奇特,却非常可爱。 趴在桌上的她,未意识到自己脸上洋溢的笑容:“饿了吧。”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小家伙软软的耳尖。 顿时,它那双被薄膜覆盖的眼睁开了,明黄的眸,暗蓝的瞳,定定地瞅着尹蔓,咂咂嘴:“呀!” 尹蔓不知所措地望向四周:“糟了,要喂它什么呢?” 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自己真够大意的,当初,应该向宇奥问清楚啊。 屋子里,肯定找不到什么草叶或肉食……不对,刚开始应该喂奶比较靠谱,但食堂都关门了,上哪儿找奶去…… 无可奈何之际,却听得“咯吱咯吱”声清脆地传来。 回头,却见小家伙衔起一块蛋壳,长如鸟喙的嘴一张一合地嚼着,脖子一伸,咽了下去。 。。。。。。。。。。。。。。。。。。。。。。。。。。。。。。。。。。。。。。。。。。。。。 楼顶。 “又来了。”欧米伽骤然紧张起来,化作狼形。 同样察觉到空气中浮动的异常,司空宇奥面色凝重,却按住欧米伽:“小蔓才是重点,看好,莫急着出击。” 小心,别中了调虎离山之际。 “与下午的不太一样呢,气息张扬了很多。”欧米伽抬起前爪,“感觉对方并未怎么压抑自己的气场,难道是挑衅?” 此时,确有一个身影悬浮于半空中,透过窗默默注视着尹蔓,也并未在意楼上呼之欲出的杀气。 是何阳。 见女孩打量着木匣中的小动物,笑容温暖安详,仿佛从未受过伤害一样。他忽然觉得,纵使倾其所有,若能换她如此一笑,也是值得的。 到底,该怎样守住你…… 他克制住破窗而入的冲动,让自己冷静下来。抬头,望着从楼顶探下的,夜色中幽光闪闪的狼眼,捏紧了拳头。 青衣翻飞,飘至楼顶,对着几乎要扑过来的巨狼,何阳平静地说:“放心,我不会带走她的。” 欧米伽放下套着摄魂环的前爪,眼前立于风中的男子,虽是吸血鬼,却也曾助他除掉枫行傲,救走两位精灵。 确切地说,多亏了他,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 望向司空宇奥,何阳微笑:“我们见过面的,不是吗?” “嗯。”司空宇奥点点头,“那夜,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和你们的目的一样。”何阳挑眉,星空下,墨眸如漆。 “是么?”欧米伽问,变回人形。 “你们应该知道,整个吸血界,都在寻她。”何阳的话如风一般响在两位少年耳边,“若想保护好她,极为不易。” “你的意思是……”司空宇奥微微蹙眉。 “我想和你们一起,守在她身边。”何阳说,“现在,我已控制了赤琉大陆半数以上的兵力,加上我对他们的特点比较了解,有我在,她能得到更好的保护。” 自我推销了一番,何阳望向他俩:“如何?” “有你的帮助当然更好,”司空宇奥并不掩饰心中的疑虑,“只是,你能控制住自己,不伤她么?” 千万年根深蒂固的本性,即使有心克制,也难根除。 这不是把一个危险种在小蔓身边么? “我曾与她相处过一段时间。”何阳说着,脸上漾起追忆的微笑,“可以保证。” 欧米伽摇摇头:“不妥,这学校人类太多,你平时躲哪儿?吃什么?” 避世,血族戒律第一条,莫于人类众多的场所露出面目,否则,将予以极重的惩处。 “你们呢?”何阳饶有兴趣地问,“装成学生?” 两位少年点点头。 “那好,我也这样。”何阳轻描淡写地说。 “你……”欧米伽哑然。 “没关系,”仰头望着漫天星斗,何阳笑,“族规族戒早被我违反得差不多了,也不多这一次。” 。。。。。。。。。。。。。。。。。。。。。。。。。。。。。。。。。。。。。。。。。。。。。 浩浩江边,清冷的城堡。 一位华服男子立于江畔,身旁,垂首立着一位白衣少年。 “这么说,要停战了?”华服男子开口,声音清越。 “是。”白衣少年平静地望向水面。 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 。。。。。。。。。。。。。。。。。。。。。。。。。。。。。。。。。。。。。。。。。。。。。 【最近比价忙~~祝大家节日快乐~~ 小龙是不是很萌啊? 弱弱地问一句,有鲜花么?】 第五十七章 花语非谶语 “什么?!”何阳拧眉,“她……通通都不记得了吗?” 司空宇奥点点头。 “不,我要去见她。”何阳急着欲飞至楼下。 欧米伽挡在他面前:“夜深了,莫打扰她休息。” “对啊,有什么明天问也不迟。”司空宇奥叹息,“也许,你能让她想起来什么。” 。。。。。。。。。。。。。。。。。。。。。。。。。。。。。。。。。。。。。。。。。。。。。 尹蔓合上窗。 木匣中,小家伙一点点吃完蛋壳,便抱着尾巴睡了。 不知望了它多久,尹蔓也觉得眼皮沉重起来,便关了灯。 摸索着走到琥珀棺边,和衣躺下了。 …… “呀!呀!” 似乎有什么凉丝丝滑溜溜的东西抚过自己的脸蛋,尹蔓强展星眸,却对上一双黄澄澄的圆眼。 尹蔓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是小家伙趴在她耳边堆散的发丝上,直起脖子瞅着她。 “你怎么上这儿来的啊?”抬手,抚过它颈后精巧的背鳍。 小家伙忽然一甩尾巴,吱悠一声,竟腾空而起,在尹蔓眼睛的正上方停了下来,它身侧、背上和尾巴上的小鳍如鱼儿划水一般拨动着空气。 “你……”尹蔓蓦地坐起,“会飞?” 小家伙炫耀一般,张嘴:“呀——” 这是,墙上的挂钟吐出一只鸟儿:“布谷,布谷……” 刚好清晨六点,该起床了。 。。。。。。。。。。。。。。。。。。。。。。。。。。。。。。。。。。。。。。。。。。。。。 捧着木匣,走出宿舍楼时,尹蔓发现司空宇奥和欧米伽身边,多了一位青衣少年。 是他们在这儿交的朋友么? 那少年似乎想向她走来,却被欧米伽一把拽住。 三者站在梧桐树下,却不失为一道风景,惹得路上经过的众女生频频回首。 “小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何阳,”司空宇奥浅笑道,“和我们一道保护你的。” “谢谢你。”尹蔓对那位青衣少年微微鞠躬,抬头正欲说什么,目光触及对方那双墨色眼眸时,却攸然愣住,手中的匣子险些掉在地上。 司空宇奥一把扶住那乌木匣:“它,出来了?” 尹蔓回过神来:“嗯。”环顾四周,正犹豫着要不要打开,司空宇奥却轻轻按住了她的双手:“是不是不知道该喂它什么?” “嗯。”颤抖的双手被温暖的握住,微微的心安。 “肉类就可以,食堂就有,放心吧。”司空宇奥温和地说,“你的手很凉,要不要多加件衣服?” 眼看着欧米伽就要当众脱衣,尹蔓忙摇头:“不用了,我真不冷。”说着,心里不由自责,为何自己总是如此软弱如此多虑呢?光天化日,何必草木皆兵? 何阳一直默默望着戴面纱的女孩,一言不发,目光里,有微微的落寞和心痛。 直到尹蔓的注意力又转向他:“你,也要在这儿上课吗?” 何阳笑着点点头:“我和你同系。” 司空宇奥有些奇怪:“那,你的学籍?” 他昨夜才来的,如何解决教务处那帮人的? 何阳抬眉:“那东西重要么?” 想想也对,吸血鬼,无需住宿也无需领饭证。 司空宇奥淡淡一笑:“若想长期待在此地,有总比没有好。” 免得上课被老师请出去,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噢,那下午再说吧,现在,我们去哪?”何阳说着,望向尹蔓。 。。。。。。。。。。。。。。。。。。。。。。。。。。。。。。。。。。。。。。。。。。。。。 食堂。 这一回,欧米伽切了满满一盘羊肉。 司空宇奥依旧与尹蔓一起分享瓷筒中的荧体。 何阳的目光扫过食堂中来来往往的人类,本能地估摸着他们的味道,直到一个温柔悦耳的声音传来:“请问,你也是精灵吗?” 何阳望向尹蔓,对方却低下头去,虽有面纱隔挡,她似乎依旧无法与他四目相对。 “你放心,”何阳低声道,“无论我是什么,都不会伤害你。”说着,他指着欧米伽叉子上的羊肉,“记得么?我们一起看过别人放羊的。”见尹蔓仍是一脸茫然,何阳急了,“之后我们还跳舞来着。” 听到“跳舞”,司空宇奥和欧米伽的脸色不由一沉。 “然后呢?”尹蔓傻傻地问。 仿佛舌头被烫到一般,何阳不由住口。 然后,尹蔓为了救他,咬舌自尽了。 醒来,便失去了所有记忆。 若继续解释下去,他必须将自己第一次和第二次见她的场景说出来。 第一次,她安然沉睡于琥珀棺中,娇颜如幻。 第二次,她伤痕累累地躺在铁台上,惨不忍睹。 如此这般的回忆,还是永远别记起比较好。 “没什么,然后,你便睡着了。”何阳用尽量轻快的语气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以后路还长呢,不是吗?” 尹蔓似乎还想问什么,手中的木匣却晃动起来,大约小家伙是闻到羊肉的香味了,忍不住想出来,可是,四周都是人啊?怎么办? 求助地望向司空宇奥,对方微笑,用桌上的叉将一叠羊肉挑到餐盘上,一手拿起木匣抱在怀里,另一手端起餐盘,对尹蔓说:“我去趟厕所,马上回来。” 尹蔓哑然失笑。 小家伙,委屈你了,估计以后都得这么在厕所用餐吧。 司空宇奥起身离席时,不由微微蹙眉:幸好学校周围山林众多。否则以后它长大了,该如何藏,又如何养? 。。。。。。。。。。。。。。。。。。。。。。。。。。。。。。。。。。。。。。。。。。。。。 “你今天,还不用去上课吗?”尹蔓问。 欧米伽挠挠头:“呃,那帮老师教不了我。” 将手中的木匣递给欧米伽,尹蔓笑:“那拜托你照顾它,我去上课啦。”说着,走进教室,何阳紧随其后。 自然又引来议论纷纷。 “嚯,一天一换啊。” “昨儿不是伊兹密么?” “陆班长要心碎了。” …… 这堂课,是植物认知学。 看着老师提来的满满两大篮植物,一些零碎的画面忽然涌现在眼前…… “您好,欢迎光临馨苑花店,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这是铃兰,它的花语是‘幸福再来’。” “配上满天星,意味着‘关心,纯洁与喜悦’。” “婚礼用的?用白百合吧,圣洁,庄严,心心相印。” …… 尹蔓并未意识到,这是她前世大学期间在花店打工的记忆,那时,主修园艺的她就喜欢与花草打交道。 那些植物,熟悉而亲切。 直到举止优雅的女老师拿起一朵暗黑发红状如百合的花,问:“这个,大家认识吗?” 同学们皆翻书摇头,尹蔓却下意识地幽幽开口:“黑色曼陀罗,花语是‘绝望的爱、坚韧而创痍的心灵、不可预知的黑暗与死亡’。” 鸦雀无声之中,尹蔓抖然清醒,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女老师却点头微笑:“这位同学答得没错,的确是黑色曼陀罗。‘花语’这一词我倒是第一次听到,不过还挺贴切的。此花剧毒且致幻,我手上的这朵,是绢制的假花。若你们看见真的,又未戴口罩手套,切记远远避开,虽然可能来不及了。” …… 下课时,一位男生从篮中抽出一把花,冲到尹蔓面前,讷讷地开口:“请问,这些,花语是什么?” 尹蔓大大方方地接过他的花,一支一支捋开:“麦杆菊,花语是‘永驻心间的记忆’;银木星,代表‘初恋’;亚卡夏,象征‘友情’……” 其他同学本来抱着看笑话的态度观望,却不由被她的话吸引,纷纷从篮中抽出花来,抢着献到她面前。 似水如歌的声音在教室边响起: “迷迭香,花语是‘留住回忆’。” “白色风信子,不敢表露的心声。” “紫色风信子,悲伤。” “风铃草,温柔的爱。” “紫罗兰,信任。” “番红花,等待。” “薄荷,花语是……我想想,对了,‘再爱我一次’。” 一直站在她身边的何阳见到薄荷不由掩鼻,却略微惊讶,没想到用来研制武器的薄荷还有这层意思,挺有趣的,真不知她从哪儿想到这些。 “这些花语,是你自己编出来的么?”旁边,一位白肤金发的女生问。 “呃,这个……”尹蔓有些迷惑,“想不起来了,大约是吧。” “嗨——我还以为是哪个权威规定的呢,原来是乱说的。”那女生说着,扶了扶银边眼镜,望向众人,发现他们只微微一愣,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个呢?花语是什么?”又有一支花递过来。 “紫薇,沉迷的爱。” “熏衣草,等待爱情。” “黄郁金香,绝望之爱。” …… “什么嘛。”那女生跺脚走开,一边碎碎念,“净把这些情啊爱啊的往植物身上扯,摆明了就是勾引,简直在污染班风。” 没有人在意她的话,却都围在尹蔓身旁。其实一开始,大家可以说是好奇那些花语,到后来,就纯粹是找机会搭讪了。 “卡特兰,花语是‘你真美’。”尹蔓说着,抚过天使羽翼般的花瓣。 “那,正好,送给你。”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尹蔓抬头,却是陆景粲。 面对如此称赞,她不由微微脸红。 “呃,我……” “我代她收下了。”何阳一把拿过陆景粲手中的卡特兰,又随手别人那儿拔出一支花,动作轻快:“这好像是幽灵草吧,它的花语是什么?” 尹蔓咬了咬唇:“幽灵草,又叫彼岸花,花语是,得不到的爱。” “啊?” “因为叶不见花,花不见叶,生生相错,所以是得不到的爱。” 宛若被蜂蜇一般,何阳忙掷下手中的花,默然无语,仿佛害怕冥冥中的一语成谶。 。。。。。。。。。。。。。。。。。。。。。。。。。。。。。。。。。。。。。。。。。。。。。 【求推荐票票!】 第五十八章 校史博物馆 尹蔓几乎将篮中植物的花语介绍遍了,有些还被重复问了几次,忽然有人一拍脑门:“糟了,要迟到了!” 植物认知课后,是动物生理学,在另一间教学楼。 脚步匆匆,何阳和欧米伽紧随尹蔓身后。 “尹同学,请留步。”刚欲进教室门口,便被一个瘦高的青年拦住,抬头,是夏秘书。 “您好,请问找我有事儿么?”尹蔓问。 “你新来没两天吧,”夏秘书取出夹在腋下的文件,“帝纽汶规定,新生需参观校史博物馆,如果你不忙,就随我来吧。” “那,宇奥不来么?”尹蔓问,“他和欧米伽跟我一起的,还有何阳。” “你是?”夏秘书透过眼镜,眯眼打量尹蔓所指的青衣少年。 “何阳,昨天来的。”青衣少年头也不抬地答,似乎眼中只容得下身旁的女孩,再无其他。 “啊?你……”夏秘书惊异地望着他,“没见你参加考试啊?” “这不还没考吗?”何阳不屑地冷笑,“既然打算在此求学,总得看看这儿教学质量如何,哪个系适合我,再行定夺,没必要这么急吧?” 白天,吸血鬼的心情通常比较烦躁,不愿理会外物。何阳觉得,自己能克制住冲动不把眼前之人扔到九霄云外就已经很不易了。 “呃……”显然没见过如此张狂无理的学生,夏秘书一时语塞,望向尹蔓,似乎想起什么,又面露微笑,“刚才,跟那位司空同学打过招呼了,他马上就到,届时咱们一起……” “什么‘咱们’?”何阳拧眉,“你也配说?” 尹蔓拉了拉何阳衣角,不知他哪来这么大的火,欧米伽在一旁强忍着笑。 如果一定要说狼人与吸血鬼有什么共同点的话,对人类的藐睨,可以算作一条。 连续两次被抢白,夏秘书不由冒火,若是被领导骂也就算了,偏偏对方只是个学生,也就十七八不到的样子,居然也敢这么着跟他说话? “你怎么说话呢?”夏秘书瞪了何阳一眼,却对上一双墨眸,话音立刻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那个……下次注意啊。” 那双墨眸,有着与面前少年年龄极为不相称的深邃,理智,与决绝,只望上一眼,夏秘书便感到一丝寒意流入心底冷至骨髓,所有思维顷刻间被抽离,仅剩下一个念头—— 这位叫何阳的,还是少惹为妙。 “久等了。”司空宇奥含笑走来,僵局随即有所缓解。 “咱们,噢不,你们,跟我,走吧。”夏秘书说,逃也似的,向楼中走去。 。。。。。。。。。。。。。。。。。。。。。。。。。。。。。。。。。。。。。。。。。。。。。 校史博物馆。 “我校成立于庞贝十三年,至今已有六百五十一载。”夏秘书说着,指向玻璃橱窗里的一尊铜像,“这些,是建校元老们。” 一路走过,又看了些昔日老师们曾用过的教案和奖杯。 博物馆褐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该校的重要人物画像,细腻的笔触,镶金的边框。 尹蔓下意识地开口:“没有照片吗?” “啊?”夏秘书好奇地望向她,“照片是什么?” “照片就是,用相机拍出来的,然后……”尹蔓不由停住,一些奇怪的词语漫过脑海:摄影,胶卷,数码,电脑,网络…… 这些到底又是什么? 思绪混乱缠结开来,纷纷扰扰,难以辨析,却如影随形无法摆脱…… 如被一股力量拖动在原地不停转圈般,茫然晕眩,却始终停不下来…… “……小蔓,小蔓!”意识到一双手牢牢扶住自己的肩膀,尹蔓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呃,我……”扭头望向身后一脸关切的司空宇奥,她默默压下心中的凄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脑子里乱乱的。过一会便好了,别担心。” 语调平淡毫无哽咽,但若撩开面纱,会发现她那双若含春水的善睐明眸已是泫然欲泣。 “没关系的。”司空宇奥满眼心疼地望着她,“我懂,我都懂。” 他懂。 小蔓跟他说过,她来自另一个世界。 只是,看来她全忘了。 一旁的何阳干脆利落地拿开司空宇奥搭在尹蔓肩上的手,对夏秘书说:“孤陋寡闻的,照片嘛,就是一种特质的片,类似于画像那种的,对吧?”说着,向尹蔓眨眨眼。 他也不知道照片是什么,自然是乱诌的,只要把旁边一脸茫然的夏秘书糊弄过去就行。 没想到,还真被他蒙对了八九分,尹蔓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对,照片就是感光的纸,收集光子后,再经处理制成的图像。” 这么一解释,大家全傻了。 尹蔓也不由纳闷:光子,又是什么?好像在哪儿听过的…… 对了,待会儿找一位理系的同学问问,兴许就知道了呢,尹蔓想着,又轻松起来:“咱们继续看吧。” 见美女发话了,仍一头雾水的夏秘书本能地点点头:“对,对。” …… 经过一幅幅师生的画像,夏秘书边走边介绍着:“……在帝纽汶,学习共分六阶。每半年一次考核,通过后,可进入下一阶继续学习,若成绩不合格,则留在原阶继续学习。” “那我们现在是第一阶咯?”尹蔓问。 夏秘书翻了翻手中的文件,对尹蔓说:“你是,”继而指着司空宇奥和欧米伽,“他俩不是。” “哦?” 夏秘书诵经一般念道:“司空宇奥,巫部医系九班,三阶。欧米伽,体部劲系,十四班……六阶。” “啊?”虽然知道狼人实力很强,然而,他居然刚一入学就可以准备毕业了,还是让她略微惊讶,不由对欧米伽说,“怪不得你平日不去上课呢。” 语气里,止不住的崇拜。 欧米伽捧着木匣,憨笑。 何阳在一旁不屑地撇撇嘴:居然跟人类比,真没格调。 夏秘书看着何阳,正准备说:“你还没入阶呢。”虑及对方那寒光闪闪的眼神,夏秘书立刻如闭了嘴的蛤蜊一般一言不发。 “咦?这是……”何阳似乎发现了什么,在一幅画像前略微驻足,尹蔓也不由停下脚步,细看着下方的简介:“卡拉尔.琼森,在校期间(亚述十一年四月到同年十月)。所创记录:该生仅用半年时间,就以优异的成绩获得文部法系全体老师的一致认可,成为我校历史上用最短时间毕业的全优生。” “原来是记录保持者。”看到这儿,尹蔓回眸一笑,对欧米伽说,“加油!超过他。” 见尹蔓的眼眸透过面纱望向自己,欧米伽只觉得脸上温度骤然上升,傻乎乎地直点头:“好。” 何阳抚着下巴看着画像,微笑沉默。 这位卡拉尔.琼森,若没认错,是位吸血鬼。 一百多年前,他因触犯血族六戒中的第一条:避世,而被长老们处以极刑。现在看来,这位叫卡拉尔的家伙是在这儿被抓住把柄的。 在人类的学校抛头露面,还堂而皇之地待了六个月。估计他离开时,面对在眼前晃来晃去的诱惑,没把持住。 其实,吸血鬼也并非不能与人类社会有任何交集,毕竟,他们得靠人血养活。然而,在人类面前露出獠牙和嗜血本性,却是血族大忌,一经发现,绝无可恕。 看来,我要小心呢。何阳嘴边扬起一抹微笑,然而,自己本来就是逃犯了,也不是未跟长老会交过手。 那帮朽木,不值一提。 想到这儿,何阳望向尹蔓。未察觉到他的目光,尹蔓仍与司空宇奥他们说说笑笑,从帽中流泻出的发丝,如瀑般地顺着她那线条优美的背脊披散而下,泛着柔亮莹润的光芒。 忽然,何阳很想抱住眼前的女孩,然后一个旋身,远走高飞。 刚要抬手,见她言笑晏晏的样子,不由忍住了。 罢了,只要她开心,便好。 。。。。。。。。。。。。。。。。。。。。。。。。。。。。。。。。。。。。。。。。。。。。。 【求推荐票票! 最近任务繁重只有晚上熬夜更文,夜里三点才能睡下。 另外,亲们的评论对本文的结局非常重要! 偶将综合诸位的评论,对本文流向和结局进行调整修改~~~~~~】 第五十九章 世上无内外 曜金大陆。 广袤的沙海,仿佛凝聚了世界上所有的死寂、枯黄与炙热,永无尽头。太阳毫无遮掩地照在上面,万点光亮闪耀。 一位淡蓝衣衫的男子从地窖一般的宫殿中跃出,无奈地漫步其中:“唉,这儿真不是吸血鬼待的地方。” 脚下的流沙是烫脚的,仿佛要化作岩浆一般。 起风的刹那间,滚烫的空气裹挟着一阵灰蒙蒙的沙雾腾空而起。 一波波沙丘向前涌动着,若被无形的巨手撕去了一层又一层;一股股旋风将黄沙高高卷起,如平地冒出的浓烟,打着转儿狂奔。 淡蓝衣衫的男子时而走几步,时而飞一段。 终于,毒辣的太阳缓缓西斜。 一轮浑圆的落日贴着沙漠的棱线,衬得大地暗沉沉的,带上一抹深红。灼热慢慢消散,沙浪也凝固了,如一片沉睡的海。 徐徐拉开的夜幕终于笼罩了四方,苍凉而悲壮。 这位淡蓝衣衫的男子,正是前来传话的凌,黧和皎命他劝黑铎与流霰停战。 黑铎不在宫中。从守卫那儿得到的消息称,他领兵去了祖绿。 看来,参战的早已不止曜王与天王这两方了。 自己白来了一趟,还得辗转去亚摩那儿。 想到亚摩,凌不由皱眉。 也罢,沟沟壑壑的祖绿,总比这儿强。 亚摩,有我在,定不会让你的如意算盘轻易打响! 苍茫大漠上,凌捏拳冷笑。 。。。。。。。。。。。。。。。。。。。。。。。。。。。。。。。。。。。。。。。。。。。。。 祖绿大陆。 恶战已持续了一夜。 勉强活下来的众吸血鬼们趴在地上,撑起自己的残掌断臂,仰头,用未被血糊住的眼望向城堡顶端。 两位王者,立于塔尖,方才风起云涌的殊死对决似乎已分出胜负。 “黑铎,早知道与你较量如此痛快,二百年前我就该去寻你。”亚摩微笑,风扬起他的发,月下猩红的唇弯成美而残酷的弧度,“可惜,那时,你还躲在黧的身后。” “那又怎样?”黑铎暗红的披风布满狰狞可怖的花纹,宽大的袖袍中灌满鲜血。 只是,这血,是他自己的。 双臂似被细细的利刃顺着肌肉纹理反复切开,不断愈合,又不断裂开,血流不止。 “今夜,我也领教到了你的手段,果然够阴毒。”黑铎道。 纵然重伤难消,话语依旧锋芒不减。 毕竟,他是王。 如大漠之上的雄鹰,叱咤九天的凌厉、坚忍与不屈。 纵然死去,也不屑叫痛求饶。 何况,他不知什么是疼痛。 “放心,我此时不会杀你。”亚摩含笑,望向已微微泛白的天际,“喏,来了个劝和的。” 黎明的微光中,一位淡蓝衣衫的男子踏风而来,隔空大喊:“祖王,曜王,且停手!” “凌长老,来得真是时候啊。”亚摩慵懒地眯眼,“正好,我困了,你们慢聊。”说着,拂袖转身欲离去。 “亚摩!”凌怒道,“这是沧、皎、黧三殿下的共同命令,请听我说完。” “哦?”亚摩背对他俩,衣袂随风飘曳,口吻依旧漫不经心,“看来,黧也被逼上绝路了嘛,把曾经的老朋友都唤出来了。不过,这与我何干?” 幸而凌身为长老执事多年,未被他的话噎住,略顿了顿,威严地道:“三殿下要求天王、曜王,还有你,同时停战,一致对外。” “一致对外?”亚摩仰天大笑,笑声飘向城堡下方的山峦峰巅中,久久回荡,“何外之有?” 黑袍翻飞而下,转眼消融于于远山迷雾中。 只留下一句话,在虚空中若有若无地响起: “这世上并无内外,细细想来,除我皆外。拂我意者,必除之。” 凌正要去追他,忽见始终立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黑铎身子一歪,坠下城堡。 亚摩的离开,让黑铎如释重负,全身的伤口顿时悉数溃裂,如绷至极限的琴弦一般,顷刻断裂。 。。。。。。。。。。。。。。。。。。。。。。。。。。。。。。。。。。。。。。。。。。。。。 帝纽汶。 “诸位还有什么不懂之处吗?”从博物馆走出,夏秘书弯腰低头,笑眯眯地望向尹蔓,却被一双墨眸瞪了回去,只好说,“那,要是都没什么问题,我先走了啊。” 夏秘书一边走,一边气呼呼地摇头,心想一定要想法子让阻止那个叫何阳的入校。 “下午有课么?”紫藤花架下,何阳问尹蔓。 “嗯,蘑菇识别课。” “哦?听起来挺有意思。”何阳侧过脸,望着她微笑。 “不过,没什么意义。”一旁的司空宇奥提醒道,“蘑菇并非我们的食物。即使于人类无毒,对精灵也是有害的。” “嗯。”尹蔓乖巧地点点头,“我不会乱尝的。”忽然想起什么,转而望向何阳:“对了,你平时吃什么?早上没见你动叉子呢。” 他说他不是精灵,却又不像欧米伽那样大嚼羊肉,也不吃米面糕点…… 这么一想,凉意顿生,难道他…… “我答应过的,绝不伤你一丝一毫。”何阳用尽量平淡的口气道,“你莫害怕,我也不愿瞒你。” 身份,终需坦白的,不如趁早。 “我的食物,是血。” 尹蔓愕然望着他,心中忐忑,自己,怎么如此迟钝呢? 那双墨色眼眸,不会,就是他吧…… 然而,感觉,不像啊…… 这位青衣少年,严肃的神情,诚恳的誓言,她纵然无比惊讶,却不怎么惶恐。 甚至,还微微心安…… “没关系,有我们在呢。”一旁抱着木匣的欧米伽抬手拍拍尹蔓的肩膀,“这小子若动什么歪脑筋,还得先过我这一关。” “是啊。”司空宇奥指着木匣笑道,“这不,日后还有小龙保护你呢。” “龙?”尹蔓正欲问什么,却似乎听见有谁念自己的名字,不由循声望去。 “尹蔓!”远远地,一位背着画夹的少年急急跑来,手里握着什么。 “伊兹密?”尹蔓停下脚步,“有什么事儿吗?” 伊兹米将攥在手中艳红的纸条递给她,气喘吁吁地咽了咽口水,说:“文部今晚有一场舞会,这是入场券,希望你能参加。” “呃,只有这一张么?”尹蔓看向身后三位少年,对伊兹密说,“他们也能去吗?” “这个……”伊兹密为难地挠挠头。 “不用担心我们。”司空宇奥微笑,低头凑近她耳边轻语,“到时候自有办法。” 。。。。。。。。。。。。。。。。。。。。。。。。。。。。。。。。。。。。。。。。。。。。。 【求推荐票票~!大家的评论我每晚都看呢~!每晚都加精的~!】 第六十章 难道是错觉 “对了,舞会在着装上有什么要求吗?”尹蔓问。 “呃,可以不穿校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傻,伊兹密接口道,“你可以换上你们族的特色服装。” “我们族?哦,好。”尹蔓放下心来。 这样看来,只要打扮得不太扎眼即可。 现在还是中午,舞会的事可以暂时搁置一边了。 穿过紫藤花架,尹蔓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指着木匣问司空宇奥:“你刚才,说这里面的小家伙,是龙?” 司空宇奥眨眨眼,淡褐的睫毛剪过阳光,蜜色眼眸温润澄澈:“以前没见过吧。” “嗯。”虽这么说,尹蔓心里却蒙蒙地显出一个身似蛇、鳞如鱼、头似马、爪如鹰、须似鲶、角如鹿,身处云端、呼风唤雨的怪物来。那是她前世从影视书籍中得来的映象。 “养大了,它可以带你去任何地方。”司空宇奥笑,“追云逐月,游山玩水不在话下。” 一旁的何阳不以为然地扭过头去。嘁,想云游四海,还要坐骑?我也可以带她去啊。 “是吗?”尹蔓抬头,话语中透出一丝夹着担忧的期待,“它长大前,要一直养在学校里?” 学校禁止养动物,除非做实验用。 “这个不用担心,”司空宇奥淡然,“我问了广场上的鸟雀,校外西南面的山上水泽众多,等小龙在这木匣中待不下了,可以让欧米伽送它到那儿去。” “它独自在山上,遇到危险怎么办哪?” 司空宇奥呵呵一笑:“若有危险,也是别的生物遭殃。” 龙,素来大隐于世,一旦崭露头角,必卓然物外,怎会受制于旁物? “噢。”看着司空宇奥胸有成竹的样子,尹蔓放下心来。 毕竟是龙嘛,不像自己…… “给它取名字了没?”发现尹蔓低头不语,司空宇奥问。 “啊,……还没有。”尹蔓望向身边的三位少年,“你们觉得,唤它什么好呢?” 知道了匣中原来卧着一条幼龙后,何阳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司空宇奥搂着尹蔓骑在龙上遨游太虚的场景,顿生恶感:“我无所谓。”说到这儿,忽然计上心头,问,“它是从蛋里孵化出来的?” “嗯。”尹蔓点点头。 “叫它‘滚蛋’,如何?它不是蹿得快么,这个名字有创意吧。” “……还是再想想吧。”尹蔓望向欧米伽,“你觉得呢?” “呃,”一直在一旁默默抱着匣子的欧米伽听到要给小龙取名,便在脑中想了一些,却都嫌傻气,不由犯难地说,“你觉着好就好,我……” “叫它……”司空宇奥微笑着拿起尹蔓的手,在她手心写下,“狩獌。” 狩獌,守蔓,守护尹蔓。 “这个名字好!”欧米伽赞同。 尹蔓咬了咬嘴唇,迟疑地点点头。 见司空宇奥握住尹蔓的手,何阳刚要发作,尹蔓却将手轻轻抽了回去。 瞥了眼木匣,何阳双手环胸一脸不屑:狩獌?你最好手慢。若碍了我的事儿,看我不叫你滚蛋。 。。。。。。。。。。。。。。。。。。。。。。。。。。。。。。。。。。。。。。。。。。。。。 从食堂出来。 “我去趟教务处,马上回来。”何阳对尹蔓说。 学籍的问题,呵呵,好办。 “等等,”司空宇奥拍了拍他的肩,“我同你一块儿去吧。” “干嘛?”何阳挑眉。 司空宇奥却不答话,回望了欧米伽一眼。 欧米伽随即会意,站到尹蔓身侧:“放心吧,这儿有我呢。” 司空宇奥径自向前,扭头对杵在原地的何阳说:“我带路,会快些。” …… “有什么事儿,说吧。”穿过人影渐少的走廊,何阳皱眉,“若是想劝我离开她,免谈。” 司空宇奥并不辩解,只淡淡问道:“你打算怎么解决学籍的事?” “我还当你想说什么大不了的,”何阳扯出一丝笑来,“小事一桩。” “是啊,杀几个人类而已,不算什么,顺便还可以填饱肚子。”司空宇奥停下脚步,定定地望向他,“这对你来说,的确是件小事。但若波及过大,惹来关注,小蔓可能就无法再在这儿待下去了,你考虑过没有?” “我没说一定要除掉那帮人。”何阳道,话语里,多少有些心虚,其实,他的确有这个打算来着。 让三两人类消失得无声无息不留痕迹,做吸血鬼千年之久的他,早已经验丰富游刃有余。 然而,这所学校貌似不太一般。 如果小蔓真因为他捅了篓子而无处藏身,那他悔之不及之余甚至会痛恨自己的。 “但被惹火了,你会这么做,不是吗?”司空宇奥步步紧逼,“人类,过于微渺,双手沾满鲜血的你,根本不在意,对么?” “别这么瞪我!”何阳怒道,“我自有分寸。” “什么分寸?是杀一个,还是杀一群?”司空宇奥冷笑。 “我……”何阳攥紧拳头,刚欲发作,忽而想到若司空宇奥顶着一个熊猫眼回去,小蔓必然不悦,只得垂下手臂,“大不了,我老老实实考试还不行吗?” “其实,考试,也是多余的。”见他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司空宇奥表情略有缓和,“这是我跟你来的主要原因。” 何阳恍然大悟。 司空宇奥是什么?精灵啊! 教务处那帮人是什么?动物啊! “忘了你的老本行了。”何阳笑,“那就靠你啦,最好快些。” 小蔓还等着呢。 。。。。。。。。。。。。。。。。。。。。。。。。。。。。。。。。。。。。。。。。。。。。。 蘑菇识别课,刚走到座位旁,尹蔓只觉得一袭青衣在眼前一晃。 何阳乐呵呵地坐到了她身旁。 “这么快就考完了?”尹蔓惊叹,心想,吸血鬼好聪明啊。 “呃……”何阳掂量着怎么把具体过程透露给她,同时又能稍稍美化下自己的形象…… 刚才,在办公室中,凡是与司空宇奥目光交汇过的人,皆纷纷听从他的安排。 而何阳,只需象征性地在试题上勾划一番,便交了卷。 那些题他并非不会,而是没有认真答的必要。 交完卷,甚至未被批改,他的学籍证明就被盖上了章。 。。。。。。。。。。。。。。。。。。。。。。。。。。。。。。。。。。。。。。。。。。。。。 下课铃响了。 走出教室,尹蔓不由眼前一亮,司空宇奥和欧米伽等在门口,二者的衣装皆焕然一新。 欧米伽换下原先有些显小的校服,套上了银灰的西装,栗色长裤,沉黑的皮鞋,挺括精神。 司空宇奥身着亚麻色长衫,敞开的领口中,露出斜纹衬衫,霜白长裤,很符合他的气质,清爽,温暖。 “回去换衣服吧,舞会就要开始了呢。”司空宇奥笑着望向她,“帽子别摘就是了。” 。。。。。。。。。。。。。。。。。。。。。。。。。。。。。。。。。。。。。。。。。。。。。 “嗯,就穿这件好了。” 对着镜子,尹蔓终于拿定注意。 她不知道,此时,天花板上,有一双墨眸,悄无声息地注视着她。 “吧嗒,吧嗒……”木匣晃动不已。 “狩獌,怎么啦?”尹蔓放下衣服,打开匣子,只觉得眼前一阵风过,待反应过来,却发现小家伙已蹿至半空,扑棱棱在天花板上撞击了几下,“呀!呀!”地叫着。 “闷了大半天,憋坏了吧?”尹蔓仰头望向它,歉意地说,“晚上再来陪你,好不?” …… “这气息……”何阳拧眉,望向欧米伽,“你注意到没?” 欧米伽点点头,一脸严肃:“曾经出现过,之后又消失了,当时我们还以为是你。” “我去看下。”何阳说完,正欲飞起,被司空宇奥扯住,瞥了瞥女宿楼下院中的绿篱,“周围人多,从那边上去。” 没有人发现,一道青光瞬间漫过宿舍墙面。 安抚好狩獌,尹蔓扭头,正欲换上衣裙,却愕然发现何阳站在屋中四下打量,既而目瞪口呆地望向自己。 “啊!”回过神来,尹蔓不由抱胸尖叫,脸若煮熟的虾一般,耳背都透出红晕,“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我,我……”似乎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尤其,在尹蔓未穿好衣服的情况下,何阳不知所措,“我怕你遇到危……” 何阳未说完,忽而觉得眼前强光闪过,如太阳迎面砸来,不由回身一躲,却对上一双黄澄澄的无睑之眼。 是狩獌张牙舞爪地浮在半空中,怒视着他,鲶须飘动。 方才那是强光,是龙爪或长须交织相扣的产物。 “狩獌,快停下。”尹蔓道,惊讶羞愤之中,她躲到镜子后,伸出头来,对何阳说,“你,别看我!出去!” “哦……”何阳说着仍忍不住打量屋内,奇怪,怎么他一来,那漂浮不定的气息就消失了? 难道是错觉? 。。。。。。。。。。。。。。。。。。。。。。。。。。。。。。。。。。。。。。。。。。。。。 【求推荐票票!满500时加更一章! 小龙出招啦~~下一章是转折哦~~敬请期待~~】 第六十一章 舞会变闹剧 “你怎么还不走?”套上连衣裙,尹蔓问。 “我不会看的,真的。”何阳背着手乖乖站在那儿,与狩獌大眼瞪小眼。 尹蔓撅着嘴,磨磨蹭蹭从试衣镜后走出来,用葱白般的五指梳掠过如缎的黑发,戴上遮阳帽,扭过头去:“好啦。” 何阳转身,不由微愣。 简约淡雅的豆沙色棉布长裙,仅在腰处以褶皱做装饰微微收紧,更衬得露出的脖颈和一点肩头白皙娇柔,珠圆玉润。 即使她脸颊被遮,年纪尚小,却只消亭亭往那儿一立,已是风华倾世。 “你待会怎么下去啊?”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尹蔓瞥了眼随风摇曳的窗帘,问,“从窗户爬上来的? “嗯。”何阳回过神来,“你下楼吧,别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尹蔓扭头,对半空飞舞的狩獌道,“待会儿就回来,要乖啊。”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嘭”地关上门。 听着“蹬蹬”的舞鞋踏地声在楼道中渐行渐远,何阳叹气:真恼了啊,都怪自己反应太慢,早知道刚才躲门后面不就没事了么。 想到这儿,不由迁怒于头顶晃悠的狩獌:“才巴掌大,想装凶吓唬谁啊?” 狩獌很大度地没有理他,趴在吊灯上无精打采地荡着秋千。 。。。。。。。。。。。。。。。。。。。。。。。。。。。。。。。。。。。。。。。。。。。。。 舞厅门外。 “你和他先拿着票进去吧。”司空宇奥道,依旧挂着万事不愁的微笑,“我们随后就到。” “嗯。”尹蔓应道,心想,这点小事儿应该难不倒他,随伊兹密刚走几步,又回过头来,“快点哦。” “放心吧。” 见尹蔓已进门,司空宇奥望向何阳,笑容尽收:“那气息真没了?一点痕迹不留?” “嗯。”何阳捺下心头的不安,“也许因为咱们过于紧张而多心了。” 那语气,宛若在打消着什么念头,同时也安慰自己。 这儿人类众多,他,不会来的。 “咱们进去吧。”欧米伽说。 司空宇奥向门口检票的同学走去…… 大厅内有些昏暗,舞池中灯光迷离,幻彩斑斓。 先是领舞的同学带着大家跳几圈热身舞,活跃一下气氛。 裙子飘起来,鞋踏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偶尔传来无意或有意踩到脚的抱歉和咯咯笑声。 尽管伊兹密再三相邀,尹蔓还是微笑着拒绝了。 她想先看别人跳。 这里,面孔和身影在灯光下变得游离斑驳,没有谁会注意到静静立在角落里的她。而她,反倒可以随心所欲地打量别人,这让始终承受了太多目光的她感到难得的轻松和惬意。 她的目光很快被几位领舞的女生吸引过去。 她们踩着轻快优雅的舞步,在男伴的引导下婀娜旋转,飘逸的裙摆如风中摇曳的牵牛花,在彩灯的流转挥洒下,妩媚生姿。 忽然,有一束灯光打到她身上,有些刺目。尹蔓将眼神从舞池收回,正欲绕到一边,却听得一个温润清雅的男低音传来—— “小姐,请问能请你跳一支舞吗?” 尹蔓扭头,却见一位陌生的少年立在自己身旁,不由愣住。 这位少年,打扮得有些另类。 他身着湘黄祥云上衣,茶红靴裤,石青刻丝鞋面。眉如刀裁,面若傅粉,黑发垂腰,末端用白绸束起。 在浮音靡靡的大厅中,他的样子虽古雅却不沉郁,细细打量,还极有韵味。尹蔓终于明白伊兹密所说的“民族特色服装”是什么意思。 “忘了,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桑行国的宁嘉毅。”黄衣少年笑笑,对尹蔓的迟疑,似乎并不奇怪,弯下腰向她伸出手来,“可以吗?” “我……”正寻思如何拒绝,那一霎间,一幕似曾相识的场景如水般流过尹蔓心底。 星空,草地,华尔兹…… 那与她共舞的熟悉身影,竟是……何阳? 对啊,早上在食堂,他提起过的。 微微怔忡之中,尹蔓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抬头,是司空宇奥。 继而发现盘踞在自己身上的灯光竟还没有挪开。 不知何时,周围已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望着他们,目光同灯光一道,射向她。 “不好意思,她已经有舞伴了。”司空宇奥彬彬有礼地微笑。 “跳一支舞而已。”黄衣少年皱眉,转身向角落里打灯光的同学挥手,“撤了。” 灯光立刻扫向别处。 “她没空。”何阳面无表情,似乎漠视他的存在,“找别人去吧。” “你们有问过她的意见吗?”黄衣少年抬高语调,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她还没表态呢,你们……” “我不愿意。”尹蔓道,心里默叹,今晚的舞会估计又自在不起来了。 见她如此不领情,黄衣少年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大厅微微传来一阵唏嘘。 “那不是桑行的皇子么……” “不是说她‘来者不拒’的吗,怎么连他都给拒了……” “唉,她身后那三人,不太好惹……” …… “咱们回去吧。”其实没站多久,尹蔓却觉得有些疲乏,“这儿空气不好。” “下面,舞会进入第二部分……”声音甜美的主持人拿着节目单正欲念下去,一位少年却匆匆上台,一把夺下她的话筒:“下面,我想向一位女孩,献上我的诗。” 于在全场哗然中,他深吸一口气,“理部生系一阶二班的尹蔓同学,虽然我看不清你,但我知道你在那个角落,我不求你看向我,只希望你能静静听完——” “伊兹密?他在做什么?”尹蔓惊讶地张口,却听得台上的少年抑扬顿挫地诵道—— “秋的歌剧落幕,时光,将那片玫瑰荒芜。请赐我你的微笑作为船篙。我将在冥河里撑一只孤舟泅渡,守候着屈指可数的温暖,等待下一遭轮回里,你我的相遇。 “夜的钟声敲响,寒风,向这个星球吹来。请葬我你的羽毛作为坟茔。我将在冥夜中织一双翅膀飞翔,追溯着铺满思念的时光,回味上一世劫数里,你我的容颜……” 一时间,台下竟无人起哄,只有隐隐叫好的,可见伊兹密平日人缘不错。直到他念完,安静几秒后,又经主持人的圆场,舞池中才恢复了熙熙攘攘,自然又是议论纷纷。 “真是闹剧。”何阳撇撇嘴。“咱们走吧。”司空宇奥笑着拍拍尹蔓肩膀,“趁灯光还没回到你身上。” “嗯。”尹蔓转身刚欲迈步,忽而眼前黑影一晃,却见欧米伽挺身挡在她之前,一旁的何阳也贴近了她背后,司空宇奥面色一沉。 “怎么了?”见三位少年主动围向自己,尹蔓茫然。 “这就打算走么?”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不大,却有滴水石穿的力量,直渗入心底,幽幽发寒。 穿过欧米伽与司空宇奥的缝隙,昏暗中,尹蔓瞥见黑衣一角,优美的下巴,上扬的嘴角,墨色的眼眸。 时间,似乎在那一刻停了下来。 。。。。。。。。。。。。。。。。。。。。。。。。。。。。。。。。。。。。。。。。。。。。。 【转变,下章开始~~】 第六十二章 留下来玩玩 他,还是来了。 亚摩。 人影攒动光怪陆离的舞厅一角,一时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中,仿佛只有目光凝结胶着的声音。 “这就想挡住本王?” 欧米伽眯起眼,目露凶光:“若你不介意露出嘴脸,我也会奉陪到底。” “呵呵,何必?”波澜不惊的语调,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本王只是取回自己的东西而已。” “我曾拿了你什么物件吗?”立于三位少年的围合圈中,尹蔓问。 亚摩拍拍胸口,笑意加深,欧米伽等眉头更紧:“若本王想感动你,是不是该说,你偷了这儿的东西?” ……心? “人类世界很常用的桥段啊。”见尹蔓一脸恶寒,亚摩双眸含笑,舔了舔嘴唇,“可惜,实际上你并未拿走什么,你本身,就是本王的东西。” 脑中虽有些混沌迷糊,但听到这儿,尹蔓已反应过来,毛骨悚然之余夹着羞愤。 他,就是那个抓走自己的吸血鬼吧…… 怪不得他的样子总是频频浮现在眼前…… 尹蔓默默望着这位即使微笑也无比寒冷的男子,只觉得心宛若被利刃从不同方向迅速划过,不见伤口,然而每跳动一下,都溢射出血来,流满胸腔。 其实倒不见得怎么痛,只是,呼吸渐渐困难了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啪,啪!”衣衫挣裂的轻响,欧米伽浑身的肌肉已然鼓起,呼吸加粗,抬起左手,碎成布条的袖口中露出一圈金环,对亚摩说:“限你在三秒之内,从我眼前消失!一、二……” 欧米伽刚要说“三”,忽然感到身后的女孩颤了一下。 “小蔓!”见尹蔓软软地倒向自己,何阳一把搂住她,“你……” 掀开面纱,女孩的目光涣散,面无血色。 “摄魂环的确威力巨大,但本王不是来与你们斗的。”亚摩修长的手指抚过下巴,“你们也知道,她身上有本王的盟咒。”对上司空宇奥和欧米伽仇恨的眼神,亚摩视若无睹,淡淡地道,“换句话说,她的生死,掌握在本王手里。” “你到底想怎样?”抱着尹蔓,何阳抬眼。 “本王说了啊,拿回她。” “只要我活着,”司空宇奥眉眼间闪过一丝狠戾,平日里明朗阳光荡然无存,“你,休,想。” 话音一落,空气中仿佛被什么鼓动开来,微微暴鸣出一阵类似于银币被吹响的高频颤音。似乎在舞池上方挥过一根指挥棒,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向他们。 宛如听到号令一般,人们纷纷走出舞池,面无表情地向亚摩走去。整齐的脚步声击在地板上,“咚咚”作响,震荡于大厅。 司空宇奥冷笑,如此多的人类,牵连甚广,想必你难以毁尸灭迹。 亚摩,我今晚就在他们面前揭开你的面目,让你在血族从此无自锥之地。 “操控这些个傀儡,挺有气势的呵。”亚摩大笑,“本王刚好胃口大开,不介意稍微做做运动,就像你不介意她的小命一样。”见司空宇奥微滞,亚摩眨眨眼,“大不了把尸体往琥珀棺一放,没多久又完好无损地醒了,对吧?” 嘴角颤抖着,司空宇奥低下头去,抬起手,众人的脚步齐齐停下,呆立原地,眼神空洞,继而徐徐退回原地。 终是不忍她受到半点伤害。 终是无可奈何。 “心软了?”亚摩挑眉,环视三位极力压制着怒火的少年,面露佛手拈花一般的微笑,“若因她而有所顾忌,即使你们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你不是想争天下么?”何阳捏拳,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改用一种劝诱的口气对亚摩说,“若夺回她,只会给你招来麻烦,长老会和黧他们,想必不会轻易罢休。” “连你都不把长老会放在眼里,你认为本王会吗?”墨眸微哂(shen,音沈),不着痕迹地瞥了眼何阳怀中一动不动的女孩,亚摩接道,“至于黧,他倒是招来两个帮手,不过,那又如何?” 沉默。 “你打算抱她到什么时候?”亚摩道,“若你再不移开手,只怕她这两周是醒不来了。” 握着尹蔓柔若无骨渐渐冰凉的小手,何阳叹息:“她若落到你手里,还不如就此长眠呢。” 听到这话,司空宇奥与欧米伽不约而同拧眉。 虽不知道亚摩曾经对小蔓做过什么,但不难推知其手段残酷血腥的程度。 此时,舞池中的众人忽然回过神来,却并未察觉什么,耳边依旧歌舞悠扬,如同中间的断章不曾发生过。 方才被尹蔓拒绝的黄衣少年挽着一位浓妆艳服的女孩,问:“咦?刚才咱们聊到哪儿了来着?” 艳服女孩如贵妇怀中慵懒的猫儿一般眯了眼:“哎呀,我也忘了。” 伊兹密翻了翻手中的诗稿,一拍脑门:“刚才太激动了,还有一篇没有念就下来了,她还在听吗?”不由望向舞厅角落,无奈光线幽暗,看不分明,只隐约觉得有几人立在那儿。 ……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良久,司空宇奥开口,“你若对精灵有恨,完全可以冲着我来啊。” “本王不曾恨过谁。”亚摩淡然,“因为,在觉得恨之前,对方就已经死了。” 这时,尹蔓微微动了一下,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 “小蔓,没事吧?”何阳问。 “你的关切只会给她带来痛苦。”亚摩绕过欧米伽,于三位少年切齿的注视中,向靠在何阳怀中的尹蔓伸出手,“本王,想请你,跳一支舞。” 本王,想请你,跳一支舞…… 本王,想请你,跳一支舞…… 为何又是似曾听闻的话语? 尹蔓未将手递给他,却觉得软绵绵的脚下似乎有了一些力气,便微微站直身体,顿了顿,问:“你是不是想带我走?” 亚摩轻笑,完全无视四周浓得化不开的敌意:“等本王想这么时,自然会的。” 尹蔓咬了咬嘴唇:“那好,我跟你走,你放过他们。” “小蔓!”三位少年异口同声,目光灼灼地望向她。 “放过谁?”亚摩抬手,指尖在空中点过欧米伽、司空宇奥与何阳,“他?他?还有他?” “嗯,以及这儿的所有人。”声音虚弱,但透着柔韧的坚定,“既然是你和我的事,没必要牵扯太多。” “呵呵。”未等三位少年作出反应,亚摩嘴角扬起一抹残酷的笑意,“若本王说‘不’呢?你觉得自己能保护他们吗?” 尹蔓缓缓地摇了摇头,亚摩却以闪电般的速度瞬间抓住她的手,一脸邪肆:“是不是还想来个咬舌自尽要挟本王?” “啊?”手腕被紧紧捏住,痛得她恍惚。 亚摩的力道丝毫不放手,一把将她扯向自己怀中,另一只手挥开何阳刺过来的冰锥:“你觉得他们值得你这样做吗?” “不要你管!放开我!”难以挣脱之下,尹蔓低头,张口狠狠咬在亚摩的手背上。 见状,欧米伽情急之下一把扯开衣服,无奈角落太小,若变作狼形根本施展不开。 却见亚摩仿佛不觉得痛一般,竟任她又是掐又是咬,只用另一只揽住她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发,有条不紊地说:“你觉得,他们爱你吗?” “放开我!”未理会他的问题,尹蔓拼尽全力企图推开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厌恶他的怀抱,仿佛一秒钟也不能多捱一般。 见她力气用得差不多了,亚摩抬起那只刻着牙印和血痕的手,饶有兴味地打量了片刻,随即抬起她的下巴:“凡事皆有原因。他们三个对你倍加关爱,究竟是为什么呢?你想过没?” 尹蔓厌恶地扭过头去。 瞥了一眼三位略显愕然的少年,亚摩低头,用低沉若谆谆善诱的声音对她道:“那个叫司空宇奥的精灵之所以对你好,主要源自一种可笑的责任心。何阳之所以守护你,无非是被你的容貌和血液所迷。欧米伽,则主要是站在狼人的立场上,保护你,同时也与我敌对。”见尹蔓目光略微迷离,亚摩嘴角不可察觉上弯了一下,“若你并非精灵,若你美貌尽失,若你血液被污,他们,还会这样照顾你吗?” “别听他胡说!”司空宇奥反应过来,一边按住正欲发狂的欧米伽,一边说,“我们是真心待你的!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永远?”亚摩大笑,“这世上唯一的永远就是永远在变!夸口做出承诺可以,但你们谁有那个能力予以实现?” 诡谲夹杂着不安的沉默中,舞池里喧嚣的歌声人语和变幻莫测的光线,众人都不曾注意到昏黑的角落这边。 一位少年步入台上,拿起话筒说:“现在,我将朗诵为尹蔓同学所作的第二首诗—— 黎明的微光里, 你把嘴紧紧抿起: ‘只差一分钟了。’ 现在不妨上演悲剧。 要相隔百年,千年, 要相距千里,万里, 说完你就笑了。 太阳终于升起, 而你早已安息。” 虽然没多少人听懂诗中的意思,但大多还是颇有涵养地给了那位少年掌声。 见怀中的女孩终于安静下来,亚摩微笑:“其实,我不打算带走你的。” 司空宇奥等惊讶地望向他,正琢磨着他又打什么主意,却听亚摩宛如漫不经心一般说道:“反正最近宫殿那边得好好修整打扫一番,干脆,本王就留在这儿玩玩?” 。。。。。。。。。。。。。。。。。。。。。。。。。。。。。。。。。。。。。。。。。。。。。 【这是二更啦~!请留下推荐票票或评论鼓励一下吧~! 好戏正式上演!】 第六十三章 血珊瑚颈环(500张加更) “发什么呆呢?”亚摩勾起尹蔓的下巴。 “你……要留在这儿?”尹蔓嘴角略微哆嗦了一下。 “本王会待在你身边。”亚摩打量了一下舞厅,“至于这儿嘛,人类太多,气味实在不太好。” 司空宇奥和欧米伽相视一眼,拧眉。 若亚摩也在此,那他们将小蔓带到这所学校,有何意义? “刚才本王说想和你跳一支舞呢。”亚摩说着领尹蔓往舞池走去。双臂被不容抗拒地挟制住,尹蔓只能乱蹬已然离地的双脚:“我不愿意。” “亚摩,放开她。”何阳闪身阻拦。 亚摩却并不看他,只气定神闲地凑近尹蔓道:“你若再不配合,让这儿的人瞅见,本王就只能让他们消失了。” …… 舞池中的众人搭伴相拥而舞,有三两跳累了的坐在一边喝饮料聊天。 直到他们看见一位黑衣青年抱着一位女孩旁若无人地走下台阶。 那不是刚才拒绝桑行皇子的那位神秘美女么? 怎么身边多了位黑衣男? 已经有部分女生停下脚步,一眨不眨地望向亚摩。 这名神秘男子是谁? 怎么如此……难以形容……冷俊?邪魅?都是,又都不是。是灯光的幻彩效果吗? 悠扬起伏的华尔兹舞曲流入耳鼓,亚摩拿起尹蔓的手搭好舞架,尹蔓却扭过头,瞥见舞池边缘望向她的司空宇奥、欧米伽与何阳,无奈相对之下,唯有无言。 三位少年,皆在出手与不出手的边缘徘徊。 出手,会伤到她。 不出手,会看着他伤到她。 仿佛怎么做都是错,到底该怎么办? “专心点儿。”亚摩低头在尹蔓耳畔吐气如兰,声音轻雅温柔,却如发寒的匕首扎在尹蔓心上,“要不,本王带你去外边单独跳?” 尹蔓咬了咬嘴唇,顺从地踏着节拍,在他的带引下,迈步,旋转。 无论如何变换套路花样,亚摩的手,一直不曾松开。 就像无论她怎么试图远离,最终,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冥冥中有某种羁绊,慢慢地勒紧她的脖子,尽全力挣扎而无效后,在断气之前就已绝望心死。 “抬起头来。”亚摩说,“别怕踩到本王的脚。” 对啊,可以踩他的脚! 拼命地踩! …… 很快,尹蔓发现对方似乎总能预料到她的动作,她每每以为狠且准地踩中时,他的脚已轻巧地避开了。 抬眼看他,却总觉得那双沉静的墨眸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嘲,让她由最初的抓狂恼火,渐渐变为无奈。 一曲终了。 尹蔓已有些气喘不匀,亚摩凑近她,以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道:“这儿观众太多了,不方便呢,还是出去吧?” 不容她答应,亚摩拉着她,迈上台阶,于众目睽睽之下往舞厅后门走去。 三位少年紧追其后。 “嚯,果然是一天收一个,而且一个比一个帅啊。” “伊兹密,你怎么不去追啊?” …… 待司空宇奥三者冲到舞厅门口,哪里还有亚摩他俩地影子? 迅速环视四周,欧米伽道:“从气味上判断,是女宿方向去了。” “追。”司空宇奥话音刚落,却见一个青色身影从旁闪过,消逝于夜色中。 何阳,他先行一步了。 …… 女宿楼下,何阳从地上捡起一件破碎的豆沙色棉裙,微微颤抖。 那一刻,他涌起一股撕烂这个世界的冲动。 一匹巨狼载着一位少年随后赶到,却见何阳满面寒霜地拿着一团布,立即反应过来。 中计了。 欧米伽幽光慑人的狼眸注视着那堆裂成布条的裙,前爪踏过地面,留下三道深深的爪印。 这已是第二次了。 被她的衣服误导。 …… 宿舍楼中,睡在床上的少女迷茫地起身,摇醒邻床的同伴:“咦?我刚才好像听到外面有狼的嚎叫声。” “校外山上的吧。”睡眼惺忪中,对方回答。 。。。。。。。。。。。。。。。。。。。。。。。。。。。。。。。。。。。。。。。。。。。。。 刚出舞厅,亚摩就横抱起尹蔓,凌空飞起。 虽然双耳被宽大的衣袖罩住,尹蔓还是能听见凛冽呼啸的风声。 “你在宿舍里,养了宠物?”亚摩漫不经心地问道。 尹蔓没有回答。 狩獌,不知还能不能看着你长大。也许,我等不到你能保护我的那天了吧。 迷迷糊糊中尹蔓觉得摩挲着身体的布料变粗糙了些,微微动了动别在亚摩怀里的那只手轻轻一触,登时,一丝凉意爬过心头。 不知何时,她身上的连衣裙,不见了! “别担心,不会冷的。” 虽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不难听出他话中的笑音。 …… 不知何时,耳边风声渐稀。 亚摩的速度渐渐降了下来。 轻轻松开交领,让裹在怀中的女孩侧过脸来。 这是哪里?尹蔓四下打量。 透过头顶婆娑的树影,隐约可见灰暗的残月斜在凄清的天边。 亚摩笑着扶她坐在腿上,手指触到她腰际的一霎间,尹蔓仿佛触了电一般意识到什么,一个激灵抱住胸。 不仅连衣裙,她身上,什么遮蔽物也没有了…… 亚摩悠闲自在地坐在一棵大树的主桠上,背倚主干,打量着怀里的女孩,玩味着她的惊惶。 纤薄细滑的腰,淡蓝的纹身。雪白无痕的腿,颤抖着蜷起。 光洁的脚踝,淡漠而优雅地沉寂,若一抹烟云,与静谧的夜色融为一体。 “这是哪儿?”意识到自己的羞愤在对方眼中只是笑料,尹蔓强迫自己要么清醒下来,要么干脆昏过去。 可是,貌似这两样她都做不到。 亚摩并未回答,他的手,却顺着她的脚踝一露往上,轻轻抚摸。 尹蔓的眼眸渐渐蒙上水雾,那一刻,他以为她会哭。 没想到她只是苦笑了一下。 尹蔓微微叹息,这场景,居然也有几丝熟悉。 无法想起当时的经过,却清晰地记起当时的痛楚。 “没必要不好意思,”亚摩笑,“你早被我玩透尝遍了。” 血液,身体。 “想起来什么没?”亚摩问。 尹蔓茫然地摇摇头,类似的情景,看来的确发生过。 亚摩随手拈起一片叶放在嘴边,徐徐吹了起来。 那旋律,好生耳熟…… “这曲子,是你吹过的。”亚摩看着她,“大约是叫‘绿袖子’吧。” 绿袖子…… 尹蔓凝视着他手里的叶子,又定定地望着他。 仿佛提醒似的,头再次突突地痛了起来。 见女孩开始颤抖,亚摩安抚似的用手蹭了蹭她的脸颊:“想不起来没关系。记得刚开始时,你也忘了很多事,包括树叶的样子。” 尹蔓眼中闪过一丝迷惑,亚摩拿起她的手吻了吻:“不过你很听话,没有忘记本王。” 尹蔓厌恶地皱眉,记忆深刻,并不一定是好的印象造成的。 然而对方似乎不在意这一点。 “不过,想到你那天拿小命要挟本王,”亚摩淡淡地笑,却让尹蔓觉得森然可怖,“你说,本王该怎么罚你?” 尹蔓张了张嘴,却不知要说什么。 怒骂?哀求? 无论说什么,估计对方根本不会介怀,继续我行我素,无视她的感受。 一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漫过心头。 待回过神来,亚摩却从衣中取出一环布满钩刺的物件,幽微的月光下,如结满血痂的荆棘。 “血珊瑚颈环。”亚摩不急不慢的解释道,“戴上它,你的灵魂,便归我掌管了。” 尹蔓攸地缩了缩身体,却无处可躲。 只见亚摩握紧那环,任刺扎入手心,血滴滴而下,被环上的刺吸收。刺沾上亚摩的血,仿佛得了生命一般,渐渐软化,一一缩了回去。 再看那环,竟通体发光,更显得妖冶炙手的红,却已圆润如玉。 摩挲着尹蔓的脖颈,亚摩沉吟片刻,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道:“精灵的魂魄,应该受得住这个。”说完掰开那环的缺口,一手按住女孩,另一手将环麻利地扣到她的颈上。 环合上的一霎那,尹蔓的瞳孔骤然扩大。 只觉得似乎无数尖刺扎入娇嫩的肌肤中,如有许多锐利细小的针头沿着颈部血管穿过全身经络,一路流向四肢百骸。 痛,难以忍受,难以摆脱。 直接探入她那仍未愈合的灵魂中,将伤口悉数扯开…… 她不由叫出声来,浑身痉挛。 发觉怀中女孩扭动哭喊,亚摩怀疑地摆弄那颈环,温润清凉,并未有异。 却见女孩眉心蹙起,眸中,剔透的澄蓝中透出一抹莹绿,又变作烟紫,最后黯淡为如夜般的沉黑。 尹蔓目光迷离,眼前,似有三千繁花飘过,落英缤纷。 …… 记忆中,似乎并非早春时节啊? 怎么会有满树的樱花,还都是妖冶的紫黑色…… 在风中飞旋轻舞…… 花瓣落在肌肤上,她尽力缩进衣衫躲避着,不住喘息。 似乎连这样都会引起痛楚。 …… 亚摩见女孩双眼微微睁开,竟无比空洞。 没有眼泪,却觉得她在哭。 虫鸣切切幽光斑驳中,她就那样静静靠在他怀里,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灵,用她那双已转为夜黑的眸,穿透他俩之间广袤无尽的虚空,望向他,却没有他所熟悉的,她第一次醒来时的惊惶恐惧,也没有他周围侍者们常流露出的那种敬畏,只是异样的平静,却有一种他也说不出的悲哀。 “生气了?”亚摩挑了挑她的睫毛,却不见女孩有什么反应。 女孩的心跳和呼吸都是平稳的,但她的眼神…… 亚摩忽而明白了什么,嘴角扬起。 又来这一套。 那我,是不是也该用当初的手段? 他一手搂住女孩,另一手解开自己的衣服…… 进到她体内的一刻,女孩似乎回过神来,眸中忽明忽暗,然而为时已晚。 他享受着占据她的快感,兴奋得连指尖都有些发颤。一种奇异而浓郁的满足感充裕全身,好像只要抱着她,他才不会觉得空虚,才不会觉得焦躁,广漠的时空才有开始意义。她就在自己的怀里,谁也夺不走。 女孩并未作何挣扎。她闭着眼,似乎不愿意再看任何东西,连声音也没有发出,只是默默的承受,散发着一种绝望的气息。 痛到极致时,灵魂终于碎裂,便失去了存在的力量和理由。 尹蔓觉得自己渐渐化入渺远的虚空中。 。。。。。。。。。。。。。。。。。。。。。。。。。。。。。。。。。。。。。。。。。。。。。 【这是存稿~~~500张推荐票的加更~~~下一次加更要到700张推荐票时落实~~ 待我忙完这一阵,会恢复日常更新的!谢谢亲们的支持和鼓励! 欢迎评论~~】 第六十四章 死去即新生(上) 死后,所谓的地狱或天堂,并非世人想象的模样。 没有奈何桥三生石孟婆汤,亦不见天使或上帝,甚至,也没有自己。 连自我意识都悄然泯灭,游离于虚无中,无痛无碍,无悲无喜。 尹蔓觉得自己漫过山林,望见一匹银色巨狼,载着一少年跃崖凌渊。未几,又看到一位青衣少年,低首抚着床边一口茶色的棺材。 再后来,她看见树上一位黑衣男子,怀抱一女孩,吻过她的眉心,不停唤着一个名字。 尹蔓。 尹蔓。 尹蔓。 …… 那些散佚的记忆零零碎碎浮现出来。 原来,如此。 当往事已成往事,凄伤便不再凄伤。 魂飞魄散之际,似乎有一股力量束住着了她。 还好,不痛不痒,无甚感觉。 。。。。。。。。。。。。。。。。。。。。。。。。。。。。。。。。。。。。。。。。。。。。。 “她,这是怎么了?”亚摩将怀中的女孩轻轻放下,沉着脸,问一位高髻褐裙的女子。 那女子查探了一下裹在黑裘大衣中的女孩,气色虽略苍白,然而脉象平稳。但若只是一时昏过去了,祖王为何特地让她来看? 当女子将手覆在女孩额上时,忽然微滞,用蓝黑的尖长指甲小心地拉下女孩脸侧的裘衣,只见一圈如血丝美玉的颈环套在她白皙的脖子上,不由纳罕地锁眉。 “敢问祖王,这血珊瑚,是才戴上的么?” “对,怎么了?” 女子抬起的手在空中顿了顿,久久未放下,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索,良久,她抬起头来: “禀祖王,这女孩的灵魂,被血珊瑚,撕碎了。” 亚摩原本双手支着下巴坐在椅上,一眨不眨地望向那宛如熟睡的女孩,听到这儿,忽而抬眼:“你再说一遍?” 女子不由打了个激灵:“禀祖王,血珊瑚虽可收束心智,但遇到残缺的,或原先就较为脆弱的灵魂,会将其撕碎吞噬的。据属下判断,她的灵魂曾裂开过,留下几处缺口……” “够了!”亚摩抬手,“可有办法让她醒来?” 跪在地上的女子无奈地低头:“……恕属下无能。” 她猜对了一半。 女孩的灵魂,确实有破损。因此,才会失忆。 然而这位女子自然不会知道,这被毁的灵魂,本来就不是精灵的。 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 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何阳焦急地抱胸立于窗前。 狩獌依旧趴在电灯上,无精打采地晃荡。 三位少年合计了一下,需留一位守住琥珀棺,免得亚摩打道回府将其抬走。 最后决定,司空宇奥与欧米伽去找尹蔓,他在此等待。 浓厚的夜色,纵然是明察秋毫的眼,也无法洞穿时空彼端的未来。 察觉到一丝气息,何阳眉眼一凛,一脚踩住棺盖。 黑衣一晃,亚摩从窗口闪身而入。 狩獌立刻抬头抖鳍,绕着亚摩飞起来。 何阳的视线全被他怀中的女孩吸引而去。 小蔓…… “你把她怎么了?”话一出口,何阳自己都觉得问得蠢。 “是不是该在‘把’前加个‘又’字?”亚摩淡笑,“若想救她,交出琥珀棺。” “这一次,”何阳双眸幽幽透出冥火,“我绝不会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辱她。” 亚摩衣袖一挥,挡过飞矢流星般射来的冰锥,从容走向他:“想打可以,先把她放进棺材。” 说完,将女孩往何阳怀里一送,立刻止住了他的攻击。 小蔓…… 女孩气息调匀,面容安详,似乎只是睡去。 “这是……”何阳的手触过她颈上清润如玉的环,拂开凑过来的狩獌,“血珊瑚?” 亚摩点头,似不耐烦:“别问太多,快点。” 攥拳作响的声音,何阳切齿:“你给她戴这个?” “是又怎样?”亚摩满不在乎的望向窗外,“事已至此,谁叫她是本王的新娘。” 何阳怒极而笑:“有道理,说得太好了,怪不得这么轻易地就将她给我。如今,她魂魄被毁,你终于玩够了?” 亚摩蓦地转过身来:“纵然她灵魂被毁,依然是本王的消遣,她的一切也只能由本王掌握,你,是没有资格插手的。本王只是懒得与你争斗浪费时间而已。” 她是他的。 只有他可以随心所欲饮她血液,玩她感情,占她身体,毁她灵魂。 只有他可以随心所欲让她痛苦。 …… 何阳冷冷望向亚摩,一脚踢开琥珀棺盖,作势弯腰欲将女孩放下,忽而捏开她的颈部的血珊瑚环,狠狠向窗外甩去。 长期掷冰锥的锻炼,让那颈环飞射的速度极快,如离弦之箭,转瞬无影。 见亚摩满面寒霜,何阳挑眉:“是留下来与我过招呢,还是像条狗似的去追那环回来?” 。。。。。。。。。。。。。。。。。。。。。。。。。。。。。。。。。。。。。。。。。。。。。 黎明将至,两岸草木都染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仿佛可以看见晶莹的露珠,一颗颗凝在上面。反而衬得流水脉脉,沉黑如夜。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一道白影御水而来,身法轻盈,犹如风中荻花,以风为翼,渡水凌波。 忽而,白影一转,翩然上岸。 原来是一位银发银眸的少年。 他,正是被黧派往天眼的薛化之。 说服流霰停战后,他如往常一样,闲闲地遛达。 不知为何,这一次,他不太想赶着回去复命。 前段时间,发生了太多。 在新白大厅发生的混战,黧被亚摩偷袭,从空中坠落的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世上,只有暂时的胜败,却没有永远的强者。 不如自由自在,游荡天地间。 他不急不慢地向林中走去。梨花白的衣袂在风中漫漫地,无声无息地飞扬,如同浸融的月色。脚步轻如鸿羽,踏雪无痕,一路行来,不见其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树枝上,挂着一环妖冶的血红,他轻轻摘下,打量。 继而抬起眼,平静地望向异光耀闪的天边。 大约是摄魂环被启用了吧。 不知谁又与欧米伽杠上了? 这血红如玉的环,他认识。前不久,曾无意瞧见亚摩的手下使出浑身解数从一位巫医手中夺来。可巧,如今落到他手里了。 光阴荏苒,他永远是那个隔岸观火,作壁上观的看客。 刚欲将环收入衣兜,却听一温软的话音传来:“我,好像见过你的。” 薛化之低头,却听那声响是从环中发出的,不由纳罕:“你,怎么……” “我也不知道啊,不过这样挺好的。”说完,袅袅如烟的淡光从环中徐徐散出,显出一位女孩的身形来,影影绰绰不太分明,“你不是想四处玩玩吗?顺便带上我吧。” 薛化之抬眼,神情却清雅闲静:“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 “很自然就看出来啦。”女孩面容微动,似乎是在笑,“原以为自己会死,不曾想,倒成了这副形象,却也自在。” 她,发现灵魂被血珊瑚所拘,先是略微失望,又很快释然。 反正自己已离开了那具身体,变成了鬼,或幽灵一类的东西了吧。 并且,再不会痛,如此也好。 薛化之面容安详:“那,你知道我的下一个想法吗?” “嗯,”淡若烟波的身影微微颔首,“你知道我是谁,因此打算把环献给你的主上,好让他彻底灭除我。不过,没关系的。” 声音依然温和,无伤感亦无挂碍,仿佛阅尽一切,从容以对。 薛化之点点头:“既然如此,咱们走吧。” 。。。。。。。。。。。。。。。。。。。。。。。。。。。。。。。。。。。。。。。。。。。。。 【小蔓开始踏上变强之路啦! 这只是开始哦~~撒花~~ 求评论和推荐票票~~】 第六十五章 死去即新生(下) 白衣少年踏空而过,一抹若有若无的袅袅轻烟与之相伴相随。 “你为何如此听从你那位主上的命令呢?” 白衣少年没有答话。 却听女孩细若蚊蚋的声音再次传来:“可是他在你心中已不再是强者了。” 白衣少年微微拧眉。 女孩继续道:“你是不是认为他的话很有道理?” 看不清女孩隐隐绰绰的眼神,却觉得她如读书一般阅览着自己的灵魂。 若换做一般人,定会觉得恐惧难堪。 但白衣少年只是平静地点点头,银眸如镜,明晰地映出周遭万物,反射着它们的光辉,同时,也将一切隔绝在外,不入内心。 很小的时候,黧告诉他,世间万物皆为欲望主导,若想为王,必须绝欲灭念。 这对薛化之来说,不难。 一位连鲜血都无甚渴望的吸血鬼,心头,倒也干干净净空无一物。 “其实,他说错了。”女孩道。 白衣少年抬眼:“因果定数,皆缘起‘欲’、‘念’二字。若被其所迷,只怕永不解脱。” 女孩笑,身影晃动:“你怎么不剃了头发做和尚去?” “‘和尚’,是什么?”白衣少年问。 “呃,随口扯的。”女孩随手指向下方的森林江河,“那,你说这草木流水,也是由欲主宰的么?” 白衣少年点头,银瞳若冷澈的星:“草木皆欲阳光,因此逐光而发;水皆欲往低处流,因此飞瀑直下,江河入海。” 女孩摇头,声音悠远似山涧清泉:“那是表象。草木向光,因为它们需要从中获取能量,并非喜爱阳光本身;水向下走,因为地心引力使然,也并非出自它的本性。” “地心引力?”白衣少年停下脚步。 女孩无奈地摊开手:“你们看起来各个都很厉害,怎么一点儿科学常识都没有?” 她曾好奇帝纽汶的理部理系能教些什么,为此特地瞟了眼理系课表,无非教些土木营造之法,所学跟古代中国的石工木匠差不多。原以为他们都是有理论基础的,不曾想原来这个世界的人真对“现代物理”一无所知。 白衣少年默默打量这位身无定型的女孩,微笑:“主上和皎他们说你很危险,看来的确如此,我差一点儿就被你迷惑了。” “心事被看穿,的确不爽。”女孩指向朝阳渐起的天边,“然而你也很想不受他者指使,真真切切地活一次,不是么?” 白衣少年刚欲开口,却听女孩说:“没必要拿司空宇奥他们要挟我,横竖我躲在环里不出来,他们怎会相信你?” 白衣少年摇摇头:“要挟,对其他生灵或许管用,对你,不行。” 因为,她已一无所有。 女孩释然而笑:“是啊,从尊严、梦想、身体、自由到存在感,我皆已失去,你又能拿什么要挟我?” 白衣少年望了她一眼,女孩虽面目模糊,却无甚凄伤,不由问道:“你,不恨亚摩他们?” 女孩缓缓地抬眼,凝眸,虽不太清晰,却看得白衣少年不禁一怔,只觉得柔滟的眸光掠过,似醉非醉间深不可测,恍若无数梦中激起一泓连天一色的秋水,惊落一场繁花的旖旎。晨光熹微,女孩笑影嫣然:“说到底,我该感谢他,若不是将我逼到这一步,我还只怕还会软弱无知下去。” 司空宇奥、欧米伽、何阳,他们都很强大,皆一心想保护自己,然而,他者的庇护,终究不能长久,终究有无可奈何之时。 世上,没有永远可以倚靠的肩膀。 只有自己努力站直了不倒下。 有一句古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尹蔓觉得恰好在自己身上应验了。 处于将死未死的状态,灵魂被血珊瑚囚住,不能消散四野,前尘往事非但没忘却,反而纷至沓来地一一想起…… 然而,沮丧无用。 有失必有得,她发现了自己获得了某种“特异功能”——洞察其他生物的灵魂。 这就是传说中的“读心术”吧。 其实,也无甚“特异”,大体可算作平等交流而已。因为,现在的她,本身就只剩灵魂。 不过,具备了此项能力,让她颇满意。 因为实用。 。。。。。。。。。。。。。。。。。。。。。。。。。。。。。。。。。。。。。。。。。。。。。 新白,正在新建的宫殿旁。 “化之,此行怎么耽搁了这么久?”黧沉下脸。 “禀主上,发现祖王、何阳、欧米伽在天眼上空争斗,属下驻足观望了一段时日。” “哦?”黧眯起眼,一拳打在摇摇欲坠的大理石柱上,“一定又因她而起。” “是。”白衣少年低首垂眼。 “也好。”黧笑,“让他们挫一挫祖王的元气,届时将其一并除去。” “是。” “还有别的见闻没?” “禀主上,”白衣少年面无波澜,“没有了。” “嗯,下去吧。”黧衣袖一挥,“继续旁观,若有情况,及时禀报。” “是。”白衣一晃,梨花阵雪,消失无影。 黧转身:“凌?” 疾风掠过,一位淡蓝衣衫的男子攸然而至:“属下在。” “你调集长老会之兵力,分散至五大陆,铲除滋生于山谷罅(xia,音霞)隙的荧。” “是。” …… “为何用这么笨的手段?”一位发如银丝眼若冰魄的女子款款而至。 黧笑:“如今,精灵在世的消息已散播开来,若直接相争,定会挑起不必要的事端,不如釜底抽薪。” 荧被除去,精灵赖以生存的食源被彻底斩断,就算她不容易死,估计也难存于世。 “呵呵,只要挖得干净,倒也不赖。”银发女子微笑颔首。 。。。。。。。。。。。。。。。。。。。。。。。。。。。。。。。。。。。。。。。。。。。。。 溪边,青石上。 “多谢你没把我供出来啊。”女孩的声音悄然而至。 “主上的目标是棺材里躺着的那个精灵,你已经不重要了。”白衣少年头枕双臂躺于石上,“不用谢我。” “那太好了。”轻烟幽幽从血珊瑚中溢出,化为女孩的身形,坐在他身畔,“难得如此悠闲,咱们聊聊天吧。” 许久沉默。 白衣少年闭上眼,懒懒地问:“方才,见何阳、欧米伽与亚摩相争,你不担心?” “我已经死了,他们会发现这一点的。”女孩仰望着蓝天白云,“你说得对,他们和你的主上一样,也只为了棺材里躺着的那个精灵,我,已经不重要了。” 白衣少年点头:“就当你的前世已经过去了吧。” “你呢?”女孩问,眼眸追着一朵云缓缓没入天边,“在人间历练五百年,想必见识了不少吧?” 少年微微颔首。 回首前尘,恍若隔世,那无数个日日夜夜在眼角眉间轻巧地走过,不曾带走什么,也未在身上刻入岁月的印痕。然而,千尺沉潭,即使平滑若镜,却还在偶尔风吹涟漪时,可窥见埋藏深处的沧桑。 他,混迹于人类世界五百年,曾做过将军领兵血染沙场,曾扮过侍者听宫闱笙歌。 他曾纵马奔驰于雪原,引弓射苍狼。风雨之声大作,两军在此交战,刀光剑影,战鼓齐鸣。无数将士在沙场厮杀,血染铠甲。残阳如晦,马蹄声碎,战旗于劲风中飒飒生响,终被折断,落进奔流不息的江水中。暴雨洗刀锋,血化为丝丝红纹顺着锋刃蜿蜒而下,挥刀而过,罡风斩开水帘激起千层浪,弹指定胜负,一笑取人头。 只是,胜负既定,盛者必衰,只是时间问题。王侯将相,终是一抔黄土,归于寂寥。又有哪一位踏血而上的王者,可以坦然无愧地笑到最后呢? 他曾立于冷眼旁观帝王们的歌姬起舞。妃嫔媵嫱,霓裳似雪,飘飞如蝶,每一位都有着极婀娜的身姿,极妩媚的容颜。每一位,都希望与君王朝朝暮暮,长相厮守。 只是,曲终人散,韶华易逝,色衰而爱驰。年年岁岁花相似,而君王身畔岁岁年年人不同罢了。又有那一场欢爱,可以天长地久呢? 五百年,波起复落,终是不免有些,寂寥。 “无趣的很。”良久,白衣少年答。 “嗯……也不尽然嘛。”女孩笑。 。。。。。。。。。。。。。。。。。。。。。。。。。。。。。。。。。。。。。。。。。。。。。 亚摩忽而停手,黑袍翻飞消逝于云端。 “怎么跑了?”欧米伽道。 何阳皱眉:“回去。” 匆忙来到女宿,却见司空宇奥抚着棺中精灵沉睡的脸,狩獌默默趴在他肩头。 “还没醒?” 司空宇奥点点头:“可惜,她的日金石项链也不知在哪儿,否则……” 听到“项链”,何阳忽而一个激灵:“我知道亚摩干嘛去了!你们在这儿守着。” 话音刚落,一道青光飞出窗外。 疾行林中,何阳一脸懊恼。 血珊瑚,我怎么就把它随手扔了呢? 。。。。。。。。。。。。。。。。。。。。。。。。。。。。。。。。。。。。。。。。。。。。。 【精彩稍后继续! 大家希望小蔓报复小亚吗?还是直接无视他? ^^欢迎留言^^】 第六十六章 且歌且逍遥 一周后。 祖绿大陆。 “禀祖王,各大陆巡视者的名单已列好,请过目。”一列灰衣侍者单膝跪于下方,恭敬地低头,为首的那一位上前,将一卷羊皮纸呈上。 亚摩倚在玫瑰红的沙发上,拈起淡黄的纸,打开,微笑:“好,你们先分工一一留心哨探上述巡视者,若发现他们中的谁有何异常动静,速来通报。” “是。”灰风一扫,如风卷落叶般攸然无影。 “传蒙塔。” 未几,一高丰妖娆女子单手托一水晶球于胸前徐徐而至,弯腰颔首:“见过祖王。” “怎么样了?” “禀祖王,仍无醒来的迹象。” 亚摩未抬眼,指尖轻叩沙发扶手,“何阳他们呢?” “何阳白天与欧米伽和那位叫司空宇奥的精灵一道,时刻守在她身边,夜晚则出去,大约是去觅食了。” 亚摩嘴角扬起笑意:恐怕,并非简单的觅食吧。 可惜,血珊瑚即使被他先找到,到时,也会落于我手。 “让本王看看她吧。” “是。” 蒙塔双手高举水晶球,喃喃念咒,光芒鬼魅,如葡萄糖浆一般沿着她布满暗黑纹身的双臂渐次流下,在她面前织成一幅光幕。 光幕中,柠檬黄的纤巧家具,浅灰绿的雕花墙纸,床边坐着一位沙黄头发的少年,肩上盘着一条蛇状怪兽,二者皆默默望向一口茶色的棺材。 过了一会儿,少年轻轻将棺盖打开,继而叹息。 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孩静静躺在里面,白肤黑发,虽睫毛低垂双眸紧闭仿佛已经死去,却仍令观者越看越移不开视线。 “行了。”亚摩忽而别过脸去,宽袖一挥,“退下吧。” “是。” 侧卧于沙发上,眼前突然幻化出一张稚嫩柔美的脸。 是她。 一会儿仿佛看到她玩积木时自得其乐的表情,梨窝浅浅;一会儿仿佛望见她躺在铁台上痛苦不堪的样子,嘴角流血qǐsǔü;一会儿又仿佛看见她淡漠疏离的眼神,面色苍白…… 亚摩拧眉,一直以来,内心除了对她的不屑和戏谑,似乎还有些不明的感情裹挟其中,潜伏着,翻搅着,混合着。并非从未思考过那是什么,然而每待仔细搜寻时,却如置深海堑渊,混沌一片,无法查清。 然而,每当他想起她的笑,想起曾经,于床头细细端详她疲倦睡去的容颜时,心中溢满丝丝的餍足感,觉得她仍在身边,不久便会醒来……待环顾四周,却空空如也。 渐渐地,这种感觉变作一根深埋的刺,如同她冷冷的眼神,梗在他心头。 每当想起她唇际淌下的血,为何,会有某种近似于温柔的痛楚? 他恨不得将自己的心剖开来,看看里面到底中了什么毒。 一直以为,自己不在乎的。 一直以为,玩弄或折磨她,便可昭示她为自己所有。 什么时候开始,事情脱离了控制,变得复杂起来了呢? 一个冷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禀祖王,黑铎潜伏在祖绿的两万残部被我等围困于斯纳森特峡谷,是否劝降?请指示。”景天按鞭跪于下方。 “好。”亚摩微笑,淡然道,“杀,一个不留。” 景天微滞,继而颔首:“是。” 暗无天日的峡谷,尖厉的惨叫伴随着刀剑削肉断骨的闷响久久回荡。 亚摩抬头望向窗外,晚霞涌现天边,红恹恹的,像是痛楚在燃烧,浓浓烈烈地沉静而疯狂,凄艳之极。 五位王者,雅美、枫行傲被害,何阳将刚到手不久的兵将送与黑铎作了炮灰,而黑铎重伤不愈现已眠修,薛化之将权力上交给黧。如今,只剩下流霰和几位长老需要对付了。 亚摩桀桀而笑,披风一甩,唰地一声烈响,然后大步走出殿外。 夕阳映得一身殷红,他仿佛浴血而去,再不回头。 。。。。。。。。。。。。。。。。。。。。。。。。。。。。。。。。。。。。。。。。。。。。。 新白大陆。 竹林深处有山,山色如黛。 一位白衣少年漫步于幽然渐深的绿意中,偶尔间若与谁轻声谈笑般自言自语。 凝神细听,会发现确有一个泠泠泉水般的女孩声音与之相随。 “人类是猴子变的?稀奇。”白衣少年一边拂开挡住路的竹枝,一边说,“那吸血鬼,是怎么来的?” “在那个世界,吸血鬼只是传说……对了,你生来就这样吗?” 白衣少年顿了片刻,追忆着似水的往昔,面无表情。 遇到黧之前,自己原先,并非吸血鬼。 儿时的事情渐渐忘却,却依稀记得自己曾吃过人类的食物,却又是怎样的味道呢? 瘟疫,饥荒,流民,尸体,严寒…… “别想太多啦,”女孩道,“反正现在这样不也挺好嘛。” 白衣少年点点头,继而问:“你真要学魔法吗?” “那是当然,既然你有门路,不用多可惜啊,反正你也无聊嘛。” 虽看不清女孩的脸,却能想象到她打小算盘时一脸狡黠的样子。 竹韵幽幽,女孩不由哼起了小调,节奏明快,宛转悠扬。 白衣少年听得有趣,随手折竹为剑,剑势轻灵飘忽,和着呜咽的风声,落叶纷飞,仿佛有乐音从剑端流出,如石下清泉,暗抑不可闻,若清风明月,平淡了无痕。女孩唱着唱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忽而咯咯笑起来。 “怎么了?”白衣少年问道。 “我想,要是这儿有熊猫就好了,多可爱呀。” “……” 这位白衣少年,是遨游四野冷眼观望的薛化之。 这位身影模糊如烟环绕于他身畔的女孩,则是尹蔓。 他俩就这样且行且笑,且歌且逍遥。 “快要到了。” 尹蔓沿他所指方向一望,不由大喊:“快点快点。” 竹林尽头,山坡对面千枝万树绯滟点点开满繁花。近看,琼玉枝头,每一朵,每一瓣都是孤高而清丽,暗香浮动,似乎连花上的露珠也被染上似有若无的芬芳,隐隐透着罕绝的傲气。 于迷宫般的花林中穿行多时,薛化之指向一排小屋:“那就是愿了宫。” “啊?”尹蔓将信将疑地惊呼。 薛化之似乎知道她的疑问:“进去就知道了。有些事情,是不能单相信眼睛的。” 说罢,携她向小屋走去。 薛化之用食指沿门上一个绕来绕去的符号画了一圈,后退了几步:“鞠躬。”说罢,缓缓弯下腰去。 尹蔓随他一同低头,忽而,觉得脚下景物飞快退去,像有人拉开灯一般,周围亮堂起来——再次抬头时,不觉大吃一惊:的确,这是名副其实的宫殿!鎏金的雕栏,彩绘的格窗,玄妙的纹饰…… 薛化之每走几步,尹蔓立马发现四周环境都随之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比如那扇朱门和那顶吊灯,刚才明明没有,走着走着,它出现了。可若停下脚步想看个究竟,四周的呈设也跟着静止了,一切正常。 “这是个部分压缩的空间,也许看惯普通世界的你会有些不习惯。”见尹蔓探头探脑,薛化之微笑解释道。 部分压缩?尹蔓由瞠目结舌转为恍然大误。 没想到刚才低矮的小屋里居然别有洞天,移步换景。 果然是魔法的世界。 薛化之脚步加快,两旁的景物变幻得令她有些晕眩…… 这时,尹蔓听到一阵脚步声远远地从前方的长廊处传来,长廊两边是一排排旋梯。 “她们来了。”薛化之驻足。 未等尹蔓看清,影幻般白光一闪,出现两位少女,一位留着淡黄色齐耳短发,另一位留着褐色长发,二人齐道:“薛大人,昂菲夫人在后殿等候。” 当她俩起身抬头时,尹蔓不由愣住。 她见过她们。 与司空宇奥和欧米伽,在海滨城市的一家餐厅。 她无意间听过她们闲谈…… 不等她多想,薛化之已踏上旋梯,徐徐转动后,眼前,又是另一番光景。 高而窄的门,没有把手,却雕满骷髅和海螺的纹样,精美而诡异。 薛化之立在门前,门自动无声打开,雪青色幕帘轻拂,眼前氤氲一片。 屋内幽暗,却异香扑鼻——不是沁人心脾那种爽快之香,而是销魂蚀骨的久驻幽香。 这屋子里住得不是女人就是变态。 “化之,你好清闲呀,还有空来看我。”颀长柔润的手指揭开鼎盖,补了些沉香进去,一位身披缁(zi,音兹)色云母纹衣衫的女子跪于案前,颔首一笑,以示欢迎。 “昂菲,你好啊。”薛化之微笑,席地而坐。 “这是……”昂菲打量着环绕在他身畔的袅袅轻烟。 “路上结识的朋友。”薛化之偏过头,“她叫尹蔓。” 昂菲眯眼,漾起细细的鱼尾纹:“原以为,你给我送来了淬练过的魂魄做礼物呢。” 轻烟渐渐化作一女孩的身影,浅浅带笑,毫无惧意:“我想跟您学魔法,行吗?” 第六十七章从占卜学起 愿了宫。 “若我答应教你,你能付给我多少报酬呢?”昂菲眯起墨绿的眸子,打量着尹蔓。 尹蔓笑: “你不如直接问他好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位叫昂菲的女子心机极深,然而,在尹蔓的洞察下,依旧表露无遗。 “你……”昂菲薄唇一抿。 尹蔓道:“无需遮掩,你的心事,我不会说出来的。” 尽管说与不说,没什么两样。 昂菲大笑,媚眼如丝,扫过薛化之:“你带她来,是为了查探我的想法?” 薛化之摇摇头: “夫人多虑了。” “我可以教她,只要你也留下来。”昂菲简短地说。 “多久?”薛化之淡然。 “三年。 ”昂菲答,“这段期间,你只可以饮我的血。” “好。”薛化之不假思索的答道。 昂菲笑着垂下眼,一手撩过耳边鸦青的发丝,继而将目光转向尹蔓:“你一点法术底子都没 有?” “嗯。” “那,咱们从占卜开始吧。 ”昂菲敛衣起身, “随我来。” 沿旋梯而下,来到后花园,经一道抄手游廊,昂菲于一处精致的平台边停下脚步。 乳白的雕栏,两张圆桌和几把光洁的木椅,四周花木环绕,一派春意盎然。 昂菲吩咐薛化之与尹蔓坐下,仰头轻唤:“寄瑶?” 白光如渡水之鹭般翩然而至,化作那位褐色长发的少女: “在。” “把捉影牌拿来。” “是。” “等等。”昂菲忽然想起什么。 “夫人还有何吩咐?”褐发少女弯腰驻足。 “把我衣橱最底下那个抽屉里的白狐裘拿来。” “是。” 未几,少女呈上一方黑漆木盒和一件毛色雪白的大衣。 昂菲将大衣拿起,递给薛化之:“我见你衣服都洗旧了,不妨换上这个?” 薛化之安然一笑: “好。” 尹蔓发现,披着一袭白狐裘的薛化之,举手投足间依然清隽无华,温润如玉,却更显风神俊 秀。 难怪…… 尹蔓微笑。 昂菲默默望着眼前和善平静的少年。 千枝万树的绯滟,金雕玉砌的繁华,都难及他花间清浅悠远地一笑。 他,还是,一点儿没变,四十年了…… 一时间,昂菲觉得那纤尘不染的白衣仿佛溢满阳光,刺痛了眼,只得低头,将木盒打开。 尹蔓见其中是一叠背面符号诡异的纸牌,薛化之银灰的眼眸一扫,笑着轻轻摇头。 昂菲似乎略显失望,却仍一脸温柔:“还是不信这个?” 薛化之不置可否: “倒也未必无用。” “哦?”昂菲如勾的眉脚挑起。 薛化之懒懒地倚着座椅:“偶尔拿来糊弄一下人类还是绰绰有余的。” 昂菲扭过头去,如一位赌气的小女孩,然而,她那被细细勾描过的眉眼却流露出无法抹去的 沧桑和风霜。 尹蔓不着痕迹地叹息。 沉溺在爱情中的女人,会显得年轻,然而一旦失去,内心会加速苍老。 三者坐在桌前,昂菲娴熟地将纸牌洗了一遍。 “这是塔罗牌吗?”这句话刚出口尹蔓就后悔了,这个世界也有塔罗牌? 没想到昂菲点点头: “原理其实差不多。” 她一边将纸牌在桌面有层次地铺开,一边说:“以前,我曾教一些国家的贵族们玩这个,皇 后和嫔妃们也很感兴趣。” 纸牌摆好后,构成一个曲里拐弯的形状——尹蔓觉得有些眼熟——对了,进愿了宫前,她曾 在门上见过这个符号,记得薛化之还用手指在上面重复画了一圈。 “收徒前,我通常会为她们算一次,你想测什么呢?”昂菲道,“其实,捉影牌算感情方面 的问题尤为精准。” “哦,是吗? ”尹蔓笑,刚想打趣问,你为自己测过吗?转而一想,觉得颇唐突,于是便咽 下了。 “来,放松些,随便抽三张吧。” 尹蔓抬手,拈向其中一张牌,指尖透着淡淡微光穿过纸片,却无法拿起。 “我不会问你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昂菲瞟向云影寒烟一般的尹蔓,“你原先的肉身毁了吗?” “没有吧。”低头望着桌上的牌,尹蔓道,“但,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想随便找具身体暂用是不行的。”昂菲干脆地说,“契合的可能性极小,若想继续学下去, 最好把曾用过的肉身找回来。” 尹蔓沉默。 “先看看吧。”薛化之笑着将尹蔓选中的那张牌翻开。 上面画着一个符号,乍看像个沙漏。 “这是什么意思?”尹蔓注意到昂菲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 昂菲的嘴角紧了紧,又恢复了笑容:“对啊,忘了问你测什么。” 尹蔓就薛化之手里细看,发现牌上并非一个简单的沙漏,黑灰交错的线条,看起来像一个字 符,不知什么意思,便随口说道: “命运。” 昂菲低头不语,薛化之放下牌:“怎么了?这个——不好吗?” 昂菲若有所思: “也不是。” “那说明什么?”尹蔓不太信这种随机产生的东西,觉得不过是心理暗示而已,“我又要倒 霉了?” “你已经这样了,”昂菲瞥过尹蔓,仰头望天,“这代表你会……最终幸福。” “呵呵,最终幸福?这很好啊。” “确切地说,”昂菲道,“是在涅磐之后。” “涅磐?”尹蔓更觉得好笑,“是叫我去自焚吗?” “不,比你想象得复杂。”昂菲与身后的褐发少女对望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地收起纸牌。 “怎么,这就不玩了?”尹蔓一头雾水。 “多了就不准了。”昂菲丢开手,褐发少女麻利地将牌拢到一起,放进木盒里。 “本来就不指望它准。”尹蔓嘟囔道。 “现在你也看到了,自己连牌都无法拿起,叫我怎么教你? ”昂菲道,“既然原先肉身仍在, 为何不回去?” “这样比较自在。 ”尹蔓道,“不能学点儿别的么?” 昂菲微叹:“法术分行诀、念诀、意决、神决。其中,前两诀需道具辅助,你现在这样是用 不了的。而后两诀没有前两诀的基础又是很难掌握的,因为体悟不到位,又无法凝神贯注, 只怕即使我倾囊传授,你也学不来。” 尹蔓正一筹莫展,薛化之忽而笑道:“不妨试试?” “也罢,我先将占卜咒符教于你一一记诵,待背熟了,再虑其他。” “好。”尹蔓点头。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背书嘛,上辈子早已习惯的一项运动,嘿嘿,不难。 第六十八章一盏热花茶 祖绿大陆。 “禀祖王,凌长老正四处布兵,进驻各地深山,搜掘出荧,并尽数焚毁。”一位高额灰衣男 子道。 亚摩抬眼含笑:“你安插一些探子随他们一同前往,提早发现那些荧,将其活体带回,由你 汇总。” “是。” 亚摩继而对按鞭立在一旁的景天道:“你负责将卢荻带来的荧体种在夜光森林和荆月谷一 带。” “是。” 虽有些好奇祖王怎么突然兴起种花种草来了,他们还是听命照办。 因为他们深谙祖王向来不做无意义之举。 。。。。。。。。。。。。。。。。。。。。。。。。。。。。。。。。。。。。。。。。。 愿了宫。 背面雕镂盘花的古镜。 “只消启用不同的咒语,这面镜子,便可洞见所照之人的渴望、担忧与恐惧。”昂菲道,说 罢,让尹蔓立于镜前,问,“你可因恐惧,夜不能寐?” 尹蔓笑: “曾经有。” “嗯。”昂菲侧过身,避开镜子,口中喃喃。 镜中,一片混沌。 “咦?”昂菲打量了尹蔓一眼,再次念咒。 依然无果。 尹蔓透明的手指抚过胸口,颓然而笑:“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已经没有感觉。” 镜里面的女孩一双温和淡泊的眼,与她两两对视,仿佛就这样望着,已经过了三生。 “那——”昂菲皱眉,“你可有挂心的人或事?” 尹蔓点头: “偶尔有。” 昂菲换了一套口诀,继而打量镜子。 镜中,月下松林上,一青衣少年衣袂翻飞,消逝于幽暗中。 继而,镜中的画面转向了屋里,橘红的灯光下,一位沙黄头发的少年倚棺而睡。 再然后,楼顶,一匹银灰的巨狼仰头望月,似等待,似守候。 尹蔓默然转身: “他们,没事就好。 ”继而抬眼望向薛化之,“你要不要看看?” “好。”薛化之移步镜前,对昂菲说,“渴望也好,恐惧也罢,随便测哪个。” 昂菲念了几遍咒,不时望向镜子,叹息。 镜中,始终澄澈明透,空无一物。 昂菲咬了咬那悉心涂抹过的妃色柔唇: “还是老样子。” 薛化之淡然一笑:“想来是见得多了,不知自己该在意什么。” “天色已晚,该歇了吧。”昂菲道,望向尹蔓。 尹蔓看了看薛化之,对方微微颔首。 “嗯,那我睡啦。”话音一落,女孩的身影如粼粼水波一圈圈消散,幽光宛转,流入薛化之 手边血色的玉环中。 “化之——”尹蔓一消失,昂菲抬眼望向他,眉脚微扬。 薛化之浅笑依旧: “夫人也安歇吧。” 昂菲转身: “随我来。” …… 寂夜,暖暖的光线从纱灯中溢出,给原有些冷清的房间添了些许暧昧。 昂菲往灯中加了些香精油。 灯一燃起,火焰如莲,在暗中蛰伏久了的飞蛾相继而来,痴恋着那致命的诱惑,在华美的灯 罩外挥翅作死亡之舞,倾尽毕生最美的舞姿。 蹁跹,盘旋,誓要冲破重重的阻隔。 薛化之笑着轻轻将纱罩抽空,看着它们纷纷义无返顾地一头扎进火里,嗤地一声,粉身碎骨, 灰飞烟灭,用最短暂的时间完成生命里最绚丽的涅槃。 薛化之沉柔如水的眸子漾出诛天灭地的微笑,映着那无情的火焰。 四十年前,曾有女子这么跟他说—— “化之……若今天你不杀我,那么这一生,我都不会放开你。”女子温柔地低头,“我可以抛 开这荣华富贵,只想跟你一起纵情山水,自在逍遥。人生在世不过百年,在你眼里,或许有 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然而,我只有这一生,天知道我盼了多少世才能在此与你相遇。我 不能错过的,化之——请让我如愿以偿……” 他没说什么,笑着拒绝了。 那女子的痛苦哀愁,他并不在乎。 当初年轻的女子,此时,虽保养极好风韵犹存,却如被蜡封住的标本,局于死水般的幽怨中, 浑身弥散着淡淡的腐朽气息。 昂菲转过身,解开颈边的盘扣,露出依旧如少女般粉白的肌肤,并不看他,却说: “咬吧。” …… 几天后,尹蔓已将基本的咒符背熟。 昂菲终于肯承认她“天资尚可 ”。 薛化之始终在一旁淡淡地看。 接下来,昂菲将意诀的几句初级心法教给尹蔓。 意诀,说白了,就是用意念操控实物。 曾经,深受实证科学熏陶的尹蔓,以为所谓的“精神能量 ”不过是脑电波造成的,如今,在 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已经明白不是任何事都能按前世的逻辑来分析。 起初学时,她努力挪动一些微小之物。 比如,聚精会神地凝望书中的一张纸,继而,试着将它翻到另一面。 刚开始,自然任她怎么瞪,那纸张依然纹丝不动。 小小一张纸,居然也奈何不了? 尹蔓抓狂地绕着桌子死死盯着那页书。 终于,纸在她的注视下微微颤动,刚要喜悦的惊呼,却发现一旁的薛化之扭过头,似乎在忍 着笑。 “原来是你干的?”尹蔓攸然冒到他面前, “不许捣乱。” “我没动啊,”薛化之摊开手,漫不经心地道, “那是风吹的。” “离我远些。”尹蔓道。 “好。”薛化之依言而行,安然如镜的银眸中闪过一丝调皮。 “哎哎哎——别动。 ”尹蔓哭笑不得, “我忘了。” 他一抬脚走开,手中的血珊瑚自然也随之而动,转眼尹蔓便被一股力量拖扯过去。 “把那环放到桌上吧。”尹蔓指向花草蓊郁的庭院,不远处,昂菲正闭目养神卧在躺椅上, 轻摇薄扇, “你爱干嘛干嘛去。” 薛化之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手中比镯稍大一圈的环:“我的东西,自然要随身携带。” “……那,我练魔法,你看着就好,不要插手。” “那也叫魔法?”薛化之往桌边的椅上一坐,“敌军来了,你只管瞪着他们?” 虽然有些沮丧,但尹蔓还是大言不惭: “这叫拿目光秒杀对手。” “嗯,确实挺吓人。”薛化之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不许笑我!” “谁笑了?” “你本来就想笑,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我可以不笑,你也少对我用读心术。” “本来就一目了然嘛。” “那我继续笑好了,哈哈哈……” “讨厌!” …… 数周后。 当尹蔓终于可以用意念驱动一些物件时,她特地让薛化之请来昂菲。 聚在桌前,尹蔓望向桌上摆开的物件。 她只是站在那儿,却仿佛另有一只手,将倒扣的茶盅翻过来,提起精巧的壶,沏入小半盏热 水,润润杯壁继而倒掉。接着,轻轻打开桌边的帛绢,将包裹在已被晾干的茉莉和菊花一一 拈入盅内,再加满滚水。 “师父,请用茶。”尹蔓单膝跪下,茶盅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端起,呈在昂菲面前。 接过芳香四溢的花茶,满意的微笑从昂菲嘴角漾起,却只淡淡道: “嗯,还不错。” 点绛唇——薛化之番外 大约四百年前吧,我在樨若国待了一段时日,几经辗转,成了三皇子身旁的侍卫。 一日,遇到了他的母亲——樨若国的皇妃。 如今已记不清她的面貌,应该是位朱唇点点,峨眉纤腰的女子——后宫的女人们,大多如此 吧。 那女子时常找来自己的儿子,然后,用余光漫过我。 再后来,不知她用了怎样的手段,三皇子一日命我去后花园。 于是我“邂逅”了她。 假山后,她拿眼睨开丫鬟,莲步向前:“你,叫薛化之?” “是。” “听说,你有些本事,本宫有意结交,不知你意下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 她笑着取出一盏胭脂,让我为她点唇…… 三皇子从他母亲的眼神里似乎知道了什么,不过七八岁的少年,已起了杀心,要除掉我。 我也知道他担心什么。 虽然每当来人,我悄然避开,并未下留把柄。 皇宫,是个无事也能生非的地方,何况,那女子益发大胆,就像扑火的飞蛾。 一日,那女子来找我,问我有没有爱过她,我摇头。 那女子说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求我带她离开。 我说不。 她瞪了我一会儿,继而大笑起来。 我离开。 她仍在那儿笑。 继而我闻到了血的味道。 她笑出了血。 之后,没多久,她因“举止失当”被打入冷宫。 后来,在一个深冬的夜晚,被囚冷宫的她,疯也似地在放了一把火。 继而,清冷的宫殿喧沸了起来。救火的,逃命的,人声鼎沸。 熊熊烈火撕开夜幕。 只有她,不知何时爬上了楼宇最高处,梳妆点唇,继而歌舞。 人们道她在冷宫憋久发疯了。 喧扰的人声,焚尽一切的火焰,美得像一场无枉的灾祸。 红的火,白的衣,歌舞的人,倒别有种铺天盖地的诡美。 她的死,虽对我无甚影响,但暗知原因三皇子自然不能留我。 于是我离开了樨若国。 或许因为自己天生寡情,才如此漠然。 或许因为自己与这些人本非同类。 或许因为自己根本没有心。 第六十九章坐看云起时 天未亮,昂菲从榻上坐起,对镜梳妆,换上一身茜色长裙,继而轻叩对面房间的门:“在吗?” “嗯,这么早?”清润的嗓音带着一丝慵懒。 昂菲推门而入,巧笑倩兮:“化之,宫外西山琼湖上秋花正好,不妨泛舟一游?” “好。”依然是那和气淡然的声音。 。。。。。。。。。。。。。。。。。。。。。。。。。。。。。。。。。。。。。。。。。。。。。。。。。。。。 待尹蔓醒来,从血珊瑚中幽幽探出身,却发现自己在光线略暗的船篷中。 竹制的案几旁,一位艳妆女子双手勾在一位白衣少年的脖颈上。 不消说,那女子,是她师父——昂菲,那白衣少年,自然是薛化之了。 自己,来得真不是时候。 正要缩回身去,却听薛化之说: “外面景色不错。” “是,我,这就出去。” 自己贸然撞破他俩,毕竟有些尴尬,尹蔓向舷窗飘去。 “坐这儿看就好。”薛化之微笑,任昂菲涂抹着蔻丹的葱指摩挲过他的脸,冲他微微拧眉。 煮茶飘香,窗外透着细雨后的淡淡天光。 乳白的薄饼夹着碧绿的蓼菜,切成薄片的莴苣在白瓷盘中匀匀铺开,如质地清亮的翡翠。 这便是昂菲今日的早餐,可惜一筷子没动。 她的胃口,全不在这些鲜蔬小菜上。 “呃,我,还是继续睡吧。”察觉了昂菲的不快,尹蔓一缩身体,欲回到血珊瑚中。 虽然自己是透明的,但,昂菲毕竟不能当她不存在。 “不用了。 ”昂菲收回攀在薛化之肩上的双臂,理顺衣领,微微抬高声音,“寄瑶,访琴,进 来吧。” “是。” 两位少女掀帘而入,衣发微湿。 刚才,她们一个在船首,一个在船尾,外面雨虽不大,却如丝般沁在身上,久之如浸。 “你们三个,”昂菲端起茶,吹了吹细细的浮沫, “今儿比试一番吧。” “啊?”淡黄短发的少女捻了捻袖边,“师父,弟子不是寄师姐的对手啊。” “哪里。 ”褐发少女微微偏过头, “你很有天赋的。” 尹蔓有些无奈:“……还是她俩比吧,我跟着学几招就好。” 毕竟,她魔法刚入门,才学不到一个月。 “够了。 ”昂菲抬手,“我还没说比试什么,你们不必谦虚。” “除魔法外,你们,还会些什么? ”昂菲问,却望向尹蔓。那两位弟子的业余才能她已经非 常了解。 “弟子偶尔抚琴,对音律粗知一二。”褐发少女垂首道。 “弟子也是。 ”短发少女道,“另外,还会一点家乡的舞蹈。” 寄瑶,访琴,真是人如其名。 “我……”尹蔓有些犯难,该不会让她用魔法拨动琴弦吧? 这个世界的琴,她还没见过呢。 果然,昂菲道:“那,趁着这美景,你们分别用意诀抚琴而歌,我和化之作评,如何?” “是。”两位少女恭敬地颔首。 学学她们如何弹吧,大不了让她们笑话呗,也没什么,尹蔓点点头: “好。” 琴原来就挂在船舱壁上,样子竟颇像经过瘦身拉长的吉他,却如古筝一般被寄瑶横放在膝头。 褐发少女低眉信手曲初传,十指纤纤抚弄琴弦,若白翅翻飞的蝶,从五弦间穿行而过,乐音 \奇\如行云流水,跌宕而起。 \书\“蛮好听的。”尹蔓轻叹。 \网\“我在调音。”褐发少女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嗯,知道。”尹蔓微笑。 乐器,用久了,或长期未动,音大多不准,专业之人一听便知,所以需要调正。 褐发少女未理会尹蔓,却抬眼望向昂菲和薛化之。 昂菲轻轻点头。 褐发少女正襟而坐,她的手,悬空而上,并未触及琴弦,宛转之音却攸然奏响。 无声无息间启用意诀,境界颇高,尹蔓自叹弗如。 一行音符后,褐发女孩轻启朱唇,柔声细嗓: “谁在秋千上笑啊,谁将泪洒下, 谁在谁的梦里歌唱啊,谁被荆棘捆扎, 黑色的城堡下,心上人在等她, 哦,我的王子啊,可曾为我牵挂。 那一弯下弦月,像谁的眼眸啊, 哦,我的王子啊,可曾为我牵挂。 谁在落叶里睡啊,谁将泪洒下, 谁在谁的梦里歌唱啊,谁在泥沼中挣扎……” 一曲终了,尹蔓只觉得那余音袅袅,哀转久绝,不由多看了那褐发少女两眼。 她的灵魂……无甚特异——呵呵,只是情窦初开而已。 玲珑少女心,即便再寻常,也是美的。 “师姐唱的真好。 ”淡黄短发的少女道,弯腰步入琴边,对昂菲说,“访琴就唱首家乡的小曲 儿供师父和师公一乐吧。”说完,吐吐舌头望向薛化之。 师公…… 尹蔓不由好笑,却见薛化之面色如常,昂菲倒是皱眉斜了一眼访琴:“小丫头一张油嘴,混 扯什么呢!” 嘴上虽这么说,她的眼却言不由衷地透着笑意。 尹蔓望向寄瑶,褐发少女只默默低着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唉,芳心暗许的女人们…… 不对,昂菲应该不能算“暗许”了吧。 尹蔓游离在一旁,仨女人,一位吸血鬼,他们的心事,很有意思呢。 确切地说,是她们,薛化之,貌似不曾有过心事。 注意到尹蔓的目光,薛化之抬眼,对她浅浅一笑。 尹蔓忙转过头去,却听琴音清越,淡黄短发的少女甜甜唱道: “看那月儿缺了,清辉仍犹。 歌喉歇了,余韵仍留。 蔷薇谢了,叶子仍旧, 铺地成茵,留给情人坐。 看那月儿缺了,清辉仍犹……” 唱完,琴弦还在微颤,却仿佛被一双手按住,立刻消了音。 淡黄短发的少女望向尹蔓: “师妹,该你啦。” “呃……我不会弹。 ”尹蔓挪到琴旁, “你们,凑合着听吧。” 呵呵,估计她们各有各的心事,不会细听的。 瞥了一眼案几上的小菜,尹蔓微笑,转而凝视琴弦。 弦终于被拨响,发出两声略显生涩的颤音,继而如石沉大海,寂然无声。 淡黄短发的少女低头,正欲握嘴轻笑,却忽而听得铮铮两声激响。 弦被拨动,木琴竟响出金石之音,继而,一个空灵的女声传来: “十里秋光下,淡烟疏柳中,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落花流水去,斜风细雨归,与君共一曲,忘忧醉清欢。” “唱完了。 ”尹蔓抬头微笑,“弹得不成曲调,远不如两位师姐的好。” 昂菲将一直端在嘴边的茶杯放下,道:“她们唱的,我已听过了。你的,乍一听倒也新鲜。” “谢师父夸奖。”尹蔓颔首,却瞥见始终心不在焉坐在那儿的薛化之望了她一眼。 “词不错。 ”薛化之淡淡道,“自己编的?” “呃,几句古诗词打散拼凑的……”尹蔓随口答道,却攸然住口。 这个世界,应该没有王维、苏轼。 “哦,原来是这样。”薛化之却并未深究。 …… 尹蔓透过舷窗向外望,雨后的山花格外鲜妍烂漫,其他人却似乎无心观赏。 昂菲的眼始终未离开薛化之,薛化之一脸淡然,不避开也不迎合。那两位少女回到了舱外, 一个仰头望天,一个低头看水。 …… 停船靠岸打道回府时,已是下午。 “意诀你已入门了。 ”昂菲对尹蔓道,“现在,开始下一阶段的学习吧。” “多谢师父教导。”虽然知道刚才一番比试其实是对她的考核,但听到自己被宣布通过了, 还是有些激动。 昂菲扭头对褐发少女道:“寄瑶,把小书房的钥匙拿来。” “是。” 昂菲将钥匙交给薛化之,让他带她进书房。 一摞摞古卷典籍散发着墨迹和腐朽草木的甜香,层层叠叠累在高至天花板的架子上,在漫长 时光中积淀着灰尘。 面对书海,尹蔓的激动很快化作了望洋兴叹。 这只是小书房? 那大书房岂不是没有尽头了? 昂菲吩咐她将这儿的书全部看完,才可继续学下去……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吾只能上下而求索。 尹蔓上下巡视着高大的书架,叹了口气,启动意诀,搬下一本若掉下来足以砸死人的厚书, 翻开,坐在地上看了起来。 随手挑中的这本书编得很细,全由咒符写成,但并无晦涩难懂之处,只需一一记诵。 带着淡淡蓝光的透明指尖点过纸上奥妙的字符,尹蔓不由想起前世自己大学时被植物拉丁名 录的场景…… 仿佛隔过宇宙的渺远,又似乎有恍如昨日的切近。 此时彼时,何时是梦? 一旁倚架而立的薛化之望着埋头书中的女孩,静若止水银眸微微潋滟。 。。。。。。。。。。。。。。。。。。。。。。。。。。。。。。。。。。。。。。。。。。。。。。。。。。。。。。 万籁俱寂的夜晚。 幽暗的房间内,薛化之独自坐在琴边。 他仿佛在思索什么,又似乎只是在发呆。 偶尔,仿佛无意识地,他的手指似冷不丁勾动琴弦,发出古韵悠长的一声颤响,继而消散于 虚空中。 “与君共一曲,忘忧醉清欢……”面容沉静的他,嘴角扬起淡淡的微笑。 。。。。。。。。。。。。。。。。。。。。。。。。。。。。。。。。。。。。。。。。。。。。。。。。。。。。。。。。 【本文出现的诗皆为原创。有部分词句来自苏轼、王维、慈济和顾城的作品。 求评论!】 第七十章三宫六院棋 一位褐发少女坐在窗前,用篦子细细梳过自己的发,出神地凝视着镜子。 “寄瑶,想什么呢?”一双手亲昵地环过她的肩,一位淡黄短发的少女伸过头来,“最近你 老发呆啊,是不是和咱们师婆一样,看上谁啦?” 当着昂菲的面,两位弟子恭敬地称她为师父,但在背后,却呼她“师婆 ”。 隐居几十年的独身女子,加之精钻法术异能已久,性格上难免有些不近人情的怪癖,跟随她 这么多年,寄瑶和访琴自然知之甚深。 寄瑶有些着恼,拿着篦子的手推开访琴: “别瞎扯。” “好——我不说。 ”淡黄短发的少女俏皮一笑,“那,陪我去院里下盘棋吧,外面阳光正好呢。” 。。。。。。。。。。。。。。。。。。。。。。。。。。。。。。。。。。。。。。。。。。。。。 庭院深深。 莺歌燕舞中,垂藤而下的花架旁,醉蝶纷飞,一位白衣少年穿花而过。 “这是金凤蝶。”一个清雅灵韵的女声响起,“虽然飞得慢,却很难捉的。” “噢。”白衣少年转头对旁边淡若雾霭的身影道,“看了一夜书,不累?” “还好,你困吗?” 白衣少年神情略显惫懒,却摇摇头: “太阳下面,都是这样。” “那我们去亭子那边待会儿吧。” “嗯。” 古色古香的亭榭。 “呀,二位师姐已经在那儿了。” 坐在棋盘边的寄瑶和访琴抬头,见薛化之和尹蔓远远地沿廊而来,寄瑶不由起身:“化之大 人,师妹。” 尹蔓飘摇而至:“寄师姐,你们在玩什么棋呢?” “三宫六院棋。”寄瑶答。 “啊? ”尹蔓愕然地凝视石桌纵横交错的方格,刻字的黑白棋子,只觉得和前世所玩的象棋 略为相似。 然而,三宫六院,不是指帝王的偌大后宫吗?然而棋子上只有“王”、“侍”、“马”什么的, 为何不见皇后、贵妃、淑仪呢? “这棋各国风靡已久,你怎么这都看不出来? ”访琴绞着腮边淡黄的鬈发,笑盈盈地瞥了眼 尹蔓,“嘻嘻,魂魄我也见过不少,但你是最让我觉得奇怪的一个。 ”寄瑶皱眉,在桌下踢了 踢她的脚,访琴却兀自说了下去,“难不成,你是从外星来的?” 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外星人的说法。 “呃……”尹蔓正不知说什么,一旁的薛化之却淡淡地道:“这世上奇人异事太多了,无需 大惊小怪。” “是啊。 ”寄瑶颇有礼貌地笑,“尹师妹只是有些特别罢了。” “我确实见识浅薄, ”一心想叉开话题的尹蔓灵机一动道,“这棋,你们能告诉我怎么玩吗?” “等我们下完这一盘吧。”访琴道。 “若你真想学,我可以教你。 ”薛化之望着尹蔓,“以后,无事时玩玩,打法发打发法时间倒 也不错。” “那谢谢你啦。” 薛化之指着棋盘:“三宫六院棋分黑白两方,每方共二十三枚棋子,由一王、二侍、二术、 二医、四卫、二马、二机、四兵、四盾构成。王与二侍只可在第一宫行走,外围二术四卫为 第二宫,二医二马二机合成第三宫。棋子之间沿格排布,彼此相连,又成六院。每种棋子走 法不同……” 原来是这样,看来,不可望文生义了啊。 不过,这棋子,和象棋还真有些类似呢。 无论哪个世界,都有相通之处。 尹蔓望着棋盘,却听薛化之继续说了下去:“盾可挡住对方的兵,但挡不了机和马;术与兵 或马相邻时,后两者可以斜行;医与机、兵、马、盾相邻时,后四者无需惧惮对方的攻击, 除非医本身被吃掉……” 薛化之对尹蔓细细地介绍着,全然不理会寄瑶望向他的眼神。 见寄瑶捏着棋子迟迟不落,只痴痴地看着薛化之,访琴叹了口气,对弈的兴致也去了大半。 薛化之将棋的下法和规则说完,尹蔓若有所思地问:“现实中,医,是指巫医吧?” “对。 ”薛化之微笑, “你可以这么理解。” 记得在帝纽汶,司空宇奥选的是巫部医系,学成后便成为初级巫医。这个世界,没有中医西 医,所谓医术,是与巫术密切相连的。 阳光明媚,透过古亭的雕栏,恍惚中,尹蔓仿佛觉得司空宇奥正神采奕奕地望向她,蜜眸弯 弯,和煦澄澈。 司空宇奥、欧米伽、何阳,不知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一个朗润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呃……”尹蔓回过神来,望向薛化之,“那,术,是什么呢?” “术士。 ”薛化之悠然而笑,“与巫医相似,是另一类会使用法术的人,或吸血鬼。” 提到“吸血鬼 ”,寄瑶不由垂下眼,捏棋子的指尖微颤,往棋盘上随手一搁。 “这样走? ”访琴抬眉,拈起马,将寄瑶刚放下的兵吃掉, “落子无悔啊。 ”却见寄瑶点点头, 毫不在意。 “寄师姐,他们说他们的,我们下我们的。 ”访琴道,“师父常嘱咐你我,莫受外物干扰,咱 们日后还有任务要完成呢。” 真正未受干扰的是薛化之。 方才,他在棋盘上跟尹蔓指点讲解,似乎两位对弈的少女在他眼中只是空气。 无论面对寄瑶访琴,还是昂菲,他都只有这种疏淡漠然眼神。 仿佛一切,在他眼中,只是尘埃。 薛化之问尹蔓:“你若有兴趣,等她们下完,咱们来一盘?” “好,我……先看她们怎么下吧。” 薛化之微微点头,转身倚栏而坐,一腿曲起,慵懒地闭目养神。 …… 已是第三局了。 尹蔓收回对方仅存的一侍,机、马直逼其王。 与她对弈的,并非薛化之,而是寄瑶和始终在一旁出谋划策的访琴。 这个世界虽无“观棋不语真君子”的说法,但若周围安静,下棋的心情会更舒畅。 当然,尹蔓不能怪访琴话多,毕竟,刚才她和薛化之也搅了她们的兴致。 “又输了……”寄瑶无奈地摊手,望向尹蔓,“师妹,你真是初学吗?” “嗯。”尹蔓点点头,却见倚栏闭目的薛化之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 她虽是初学,许多规矩技巧并不懂得,下棋方面也并非天赋禀异,只是,她有一项常人不具 备的能力:读心。 探查了对手的想法,自然,每一步也可提前做防,或者设下陷阱诱敌出击。 每局开始,寄瑶只觉得对方用意模糊,却步步相连,竟防得滴水不漏,任她与访琴绞尽脑汁, 甚至不惜以子换子,依然讨不得半点好处,最后只落得惨淡收场。 “我与你下一盘,如何?”似乎已小憩完的薛化之伸了伸懒腰,起身。 寄瑶识趣地让开,薛化之坐在尹蔓对面,不慌不忙地摆好棋子。 尹蔓很快发现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高手下棋,通常走一步看百步,招法或绵里藏针,或凌厉狠毒,环环相扣。 然而,因为他们心中有想法,所以,均可被尹蔓洞察。加之她本身悟性尚佳,自然逼得对方 机关算尽仍铩羽而归。 薛化之不同。 他只是走一步看一步,仿佛毫无章法的孩童,想到哪儿走到哪儿。 随心所欲地摆弄棋子,却挡过了尹蔓的攻击。 偶尔,冷不防动一子,还令尹蔓乱了阵脚,顾首顾不得尾。 心思复杂到极致,反而简单起来,简单到空无一物,难以被洞察。 尹蔓不再游刃有余,只得另行琢磨起对策来。 他俩就这样,一个漫不经心,一个深思熟虑,黑白交错,紧紧相咬,在尺寸江山上纠缠,看 得旁边的寄瑶和访琴说不出话来。 “唔,我输了。 ”尹蔓由衷地叹道, “你真厉害。” “呵呵,是你太单纯了。 ”薛化之随手一抛,将棋子投入桌角的篓中,“过两天咱们去外面的 世界,若不小心,只怕你会吃亏。” “啊?”尹蔓闻言站起,“这就要走?我才……” “魔法,要靠自悟的。 ”薛化之笑,“昂菲只能领你进门而已,否则,她为何要让你看那些书 呢?” 。。。。。。。。。。。。。。。。。。。。。。。。。。。。。。。。。。。。。。。。。。。。。 【求评论!】 第七十一章各自有任务 蜂蝶鸟雀于夕阳中飞舞,三两金凤蝶嘬饮着一朵朵喇叭状花朵的深处,举着那宽大的翅膀, 竖起,又展平,似乎陶醉于花心的琼浆中。 “我这样……”尹蔓低下头,望着一片残局的棋盘,“魔法学的半生不熟,只怕会拖累你。” 薛化之不着痕迹地笑笑:“若留在这儿,麻烦可能更大。” “化之大人,您真的要走? ”寄瑶秀眉微蹙,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立刻低垂着眼,不敢看 他。 仿佛一个对视,自己的心事就会被揭穿,在阳光下蒸发枯萎。 “我和二位一样,也有任务在身呢。”薛化之道。 任务? 尹蔓忽而想起,上次用读心术,发现他心中默认的主上是一位叫“黧 ”的男人。然而,自己 明明记得他原先是那位叫雅美的吸血鬼的侍卫啊。 大约,发生了很多事吧。 不过,都与自己无关了。 “回书房吧。 ”薛化之对尹蔓说,“咱们明天晚上离开这里。” 温和,却不容质疑。 的确,这段特殊时期,如果他消失太久,有心者会起疑的。 尹蔓还未回答,忽听得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 “不是答应我的,在这儿留三年么?” 只见昂菲,咬着唇,扶着花架的廊柱,远远地立在那儿。身着对襟窄腰靛蓝小袄,莲青极地 长裙,风姿绰约。宛若一位二十出头的美貌少妇,满眼含怨地望向自己薄情的郎君。 “算我爽约了。 ”薛化之微笑,“不过,你若想跟我们一起走,也可以,外加你那两位另有要 事的徒弟。” “什么?”昂菲挑眉,寄瑶和访琴也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尹蔓望着薛化之愕然片刻,随即反应过来,用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 “谢谢。” 薛化之却听见了,瞥向她,阳光在他银灰的眸子里温暖沉淀,尹蔓知道他在心里说:“不用 谢。” 薛化之的心思缜密而简明。 让昂菲和二位师姐随他们一同前往,一方面,可以绕开视线,避免黧等吸血鬼们发现尹蔓的 存在,另一方面,途中她们可以教她魔法。 尹蔓“读”出了他的想法,自是感激。 他居然颇关心她。 。。。。。。。。。。。。。。。。。。。。。。。。。。。。。。。。。。。。。。。。。。。。。 三天后。 小城的酒馆。 轻快的民谣,躁动乱舞的人群。 一女郎套着紧身黑衣,若隐若现腹部和臀部,小麦色的皮肤在如若梦幻的灯光下紧致细腻。 齐刷刷的墨绿刘海,高高绾起又披散而下的直发,深深打染缀彩的眉眼,她随着音乐独特的 节奏跳得很投入,长而柔软的腿和腰身在冷直的折梯周围盘旋扭动,诡异的墨色纹身也随之 一同起舞。如此大面积的纹身看起来却是如此自然的饰品,美妙的曲线,可惜看不清纹的究 竟是什么……跳至高潮处时,周围的人无论男女都齐声叫好。 一曲将了,女郎攀在梯上,身向后仰去,头一摆,现出优美的颈线,不想,甩头用力过猛, 一不留神,一团墨绿自头顶飞了出去,露出淡黄凌乱的鬈发来——她不小心,将假发套甩掉 了。 众人看得过于带劲儿,一时间未反应过来,趁四下安静之际,女郎也顾不得捡起假发套,如 灵巧的猴儿般往台后跑去…… “哈哈,访琴,你太逗了!”寄瑶笑。 “换了那衣服吧。”昂菲倚着薛化之坐在小桌边道。 薛化之一言不发,神情寡淡,似乎对周遭的热闹毫不挂心。 四周是不是有男人满眼嫉妒地看向他,或用挑逗的眼神瞟过他周围的三位美女,昂菲衣着端 庄举止风骚,寄瑶清秀可人,访琴身段惹火。 “真扫兴! ”访琴无奈地接过寄瑶递上来的外套披在身上,扒拉下臂上和大腿上套着的薄纱, 顿时,纹身消失了,原来,那墨黑的纹身,不过是纱上的装饰。 薛化之表面心不在焉地坐在位上,端起杯子佯作饮酒,却留心听着酒吧角落一男一女的对话 —— “喝完这杯咱们就办正事儿吧?”精壮的男子道。 “办什么正事儿啊?”女子把玩着喝空的酒杯,歪着脸媚眼一扫。 “你说呢?”男子笑着一把搂过女子的腰肢。 女子却推开他:“别闹了,听说幽灵船又来了么?” “你是说死神船?”男子放下不安分的手。 “嗯,不只一艘。 ”女子蹙眉,“听渔夫说在附近海域常看到朽烂的船驶过洋面,有的说上面 空无一人,也有的说见到船上有人活动……” 男子一挥手: “嘁,那是以讹传讹。” “昨儿师兄跟我说了,这儿的确时常发现被弃的船只和货轮,上面食物和淡水都不缺,一切 正常,就是人不知去向。从航海日志上能看出来,失事的船员,直到遇难前都在正常工作, 连丝毫异兆都不曾发觉。你不觉得奇怪么?” “你的意思是……”男子未说下去,只抬眼望了望女子。 “嗯,像是他们干的。” “那帮邪教徒,太过火了。” …… 薛化之放下杯子,在脑海迅速过了一遍地图,嘴角扬起笑意。 幽灵船的事,十有八九并非什么邪教徒所为。 落木桑,这会儿我没时间帮你善后了。 昂菲师徒三人跟着薛化之从酒馆走出,行于夜色中。 “坦沃国马上要到了。 ”访琴问昂菲,“师父,咱们真的这么快就行动吗?” 昂菲品过甜酒被染上柑红的唇扬起笑意: “你们见机行事吧。” 薛化之抬头望了眼月色,道: “失陪。” “等等……”昂菲抬手欲拦,却抓了个空。 白衣如狂风卷梨树,万点飞花消逝于风中。 。。。。。。。。。。。。。。。。。。。。。。。。。。。。。。。。。。。。。。。。。。。。。 新白正在新建的宫殿旁。 “见过主上。”薛化之面若沉潭地单膝跪下。 “这几日,有何收获?”黧安坐椅上,已掌控了新白王权和半数长老会职权的他最近颇忙。 “禀主上,有人类发现空船并怀疑是异教徒所为。”薛化之道。 “你觉得呢?” “禀主上,空船出现区域离落泉群岛较近。”很多话,点到即可。 “现任落泉岛主是谁? ”黧微微蹙眉,这些后辈们做事儿怎么这样毛手毛脚欠考虑,真是麻 烦。 进餐就罢了,为何不吃干净?留下的船虽构不成话柄,然而让人类怀疑一次两次可以,若多 了,依然是不妥的。 “落木桑。” “叫他来见我。” “是。” 。。。。。。。。。。。。。。。。。。。。。。。。。。。。。。。。。。。。。。。。。。。。。 【求评论!】 第七十二章只因太无聊 落泉群岛。 复古的房间。 一位褐发男子慵懒地靠着暗红的沙发,腿架在沙发对面的茶几上,眯起绿眸,打量一封信。 “速去新白?呵呵,又来了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窗边,送信而来的乌鸫展开黑翅,消逝于夜色中。 。。。。。。。。。。。。。。。。。。。。。。。。。。。。。。。。。。。。。。。。。。。。。 白衣度水,若寒塘鹤影,停于岸汀。 “唔,我睡了多久? ”一泓幽蓝的波光从白衣少年手中血红的环中漾出,朦胧中化作一女孩, 眼眸如夜,含笑带梦,“刚才,你和黧的话,我隐隐听见了。” “哦。”白衣少年淡然。 “你要找那位叫落木桑的回来见他?” “嗯,已经送信过去了。”白衣少年答。 “你们的事儿,我就不多嘴了。 ”女孩道,“那,昂菲那边怎么办?” “她沿途会留下记号的。” “唔,昂菲真的对你……”女孩定定地看着白衣少年,“我虽然阅历不如你丰富,由我说也 未免有些那个,但你该知道的,生命本是短暂之物,切勿肆意玩弄。” “呵呵,是吗?”白衣少年笑。 “对你们来说也许不是,但她们 ……”女孩语气有些黯然,“罢了,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白衣少年随意地坐在岸边,顺手捡起一片石子掷入水中,击碎了月影:“活的短暂且艰难, 才会懂得珍惜吧。” 女孩低头望着沉黑的水面:“嗯,经历了太多,世界观也开始混乱了呢。” 白衣少年支起修长的腿,转过浅笑的面庞:“你活了多久?” 女孩也笑了起来:“其实,你应该问,我死了多久。” …… 。。。。。。。。。。。。。。。。。。。。。。。。。。。。。。。。。。。。。。。。。。。。。 新白大陆,坦沃国。 黎明,昂菲师徒三人走出旅馆,发现一位白衣少年等在门口。 “化之?” “嗯,走吧。” “我要送寄瑶和访琴入宫,你也……”昂菲有些迟疑。 “呵呵,人类的皇宫也就那么回事,不过,我想随你们四处转转。 ”薛化之抬起银色的眼眸, “别忘了,你还有个徒弟呢。” “她……” “她魔法刚入门,不妨多教她些防身之术。”薛化之轻描淡写道。 “防身?”昂菲挑眉,“她哪来的身?” “这个你就别管了。” 昂菲定定地望着薛化之,继而垂下眼:“我一直想问的,你,为何要帮她?她,究竟算你什 么人?” 晨风拂过,带走街道萧瑟的落叶,短暂的沉默后,薛化之漫不经心道: “因为我太无聊了。” 。。。。。。。。。。。。。。。。。。。。。。。。。。。。。。。。。。。。。。。。。。。。。 竹制的窗格,霜白纱帐,暗檀香炉。 “……你的二位师姐此次参选,是为了成为宫中的术士,在通过进一步努力,当上术师。” 昂菲一边绾起长发,插上一根墨绿的玉簪,一边娓娓道来。 一个幽柔和润的声音从淡若云烟的身影中响起:“她们……是不是要待很久?” 昂菲点点头,对着镜子不慌不忙地描眉,过了一会儿,道:“不用担心,她们自幼就开始准 备了,你呢?为师还没问过你未来的打算呢,尹蔓?” “我……想好好活下去,安静的,自在的,不受打扰……” 昂菲扭过头来,对着尹蔓模糊不可辨的身影扬起轮廓鲜明的红唇:“可以告诉我,谁打扰你 了么?” “呃……是一位吸血鬼。”平淡的语调,就像在风化销蚀的古建和壁画,无论昔日曾有怎样 触目惊心的浓烈,皆在时空变迁中化为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痕。 “吸血鬼?不会是化之吧?”昂菲似有心似无意地问道。 “怎么可能是他呢, ”尹蔓轻笑, “只是,我真该感谢他。” “哦?要怎么谢?”昂菲描眉的手顿了顿。 唉,坠入情网之人就是容易多心。尹蔓在心中默叹,嘴上却道:“我跟师父您好好学,就不 枉他和您的一番心意啦。” 昂菲不可见地略舒一口气,翘起兰花指从盒中蘸了些香粉擦在眉脚和手腕上,“嗯, 微微点头: 知道就好。” …… 三个月后。 寄瑶和访琴成为了宫中的术士。 某个阳光极好的春日,一位男子踏入一方小院,正好遇见了在此抚琴而歌的寄瑶和婆娑起舞 的访琴。 院中杏花正盛,两位赤足的女子,踏着遍地落英,风情万种,窈窕如画。 那位男子,是坦沃国的君主,晟帝。 没过多久,晟帝身旁便添了两位宠妃,“瑶姬”和“琴姬 ”。 …… “好一对姐妹花呢。”得知消息的昂菲对闲闲地靠在躺椅上的薛化之说。 一旁苦练魔法的尹蔓也笑着点点头。 。。。。。。。。。。。。。。。。。。。。。。。。。。。。。。。。。。。。。。。。。。。。。 天眼大陆,帝纽汶。 “狩獌怎么样了?”树下,司空宇奥抬起蜜色眼眸,低声问。 “嗯,林子里食源充足,放心,我已嘱咐族人对它多多留意。”欧米伽答。 “司空宇奥!欧米伽!”远远地,一位黄褐鬈发的少年急急奔来,“请问,尹蔓回来没?” “呃,公主仍有要事处理,一时还没有返校的消息。”司空宇奥说着,转过身去。 黄褐鬈发的少年黯然,扶了扶腋下夹着的素描本:“唔,那,她要是从家乡回来……” “会尽快告诉你的。”欧米伽说完,随司空宇奥走开。 。。。。。。。。。。。。。。。。。。。。。。。。。。。。。。。。。。。。。。。。。。。。。 天眼大陆,江畔城堡。 岿然不动的石壁内,过于平静,少了些平日的歌舞升平。 亚摩站在殿中,穹顶的繁复雕花和水晶吊灯并未让他黑沉的墨眸中映出一丝斑斓,他只是微 笑地对着殿中瑟瑟发抖的侍者们道:“你们也看见了,讨伐流霰,是长老院和众王的意思。 长老院的凌,昔日的新王赤王,甚至流霰的哥哥,落泉群岛岛主落木桑,都出兵了。既然你 们的王逃了,那么,你们可愿意听本王安排?” “遵,遵命。” “属下一切,皆听从您的调遣。” …… 亚摩抚过殿中金銮,却并未坐下:“景天——” “属下在。”一位蓝衫男子应声而至,按鞭跪下。 “这段时期征讨流霰,你立了大功,此位既然空了,就让你坐吧。”亚摩道。 “属下不敢!”景天慌忙低头。 “无需推让了。 ”亚摩并不看他,“你知道本王不爱这些虚礼的。” “属下,遵命。”景天抬头,望着那属于天眼之王的宝座,眼中抑制不住泛起光亮。 “嗯,以后,你便可与本王平起平坐了。 ”亚摩抬手, “起来吧。” “祖王,在您面前,景天永远是属下! ”景天万分激动地道,“属下……一有情况一定向您汇 报!” “呵呵,你尽力就好。 ”亚摩说完,环视殿中的侍者,“以后,景天,便是新的天王,诸位意 下如何?” “见过天王。”恭顺的声音齐刷刷响起。 亚摩笑,黑袍一挥继而无影无踪,只有豁然大开的窗户,和来自江面猛灌而入的风。 。。。。。。。。。。。。。。。。。。。。。。。。。。。。。。。。。。。。。。。。。。。。。 【抱歉,前几天更新不稳定!今后保证日日不断更! 求评论!】 第七十三章陪他玩玩吧 天眼大陆。 夕阳西下的古城,远方的滚滚浓烟于昏黄天际中直上云霄。 一位少年低头疾行于街巷,却惹得路人时而侧目。 少年面貌异常俊美,却有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心事重重。 路人议论时而飘入他耳中—— “唉,春日雨水多,这场森林大火,来得蹊跷啊。” “是帝纽汶的方向吧,按说火势应该控制住了,毕竟那学校四周河流多。” …… 少年行至巷尾,在阴暗中衣袂一摆,化作风中一道道幻影。 这位少年,正是四下搜索血珊瑚颈环的何阳。 待他停下脚步时,已来到一个干净纤巧的房间。 化为人形的欧米伽坐在地上【因为他觉得床和椅子都不够结实】,呆呆地望着一口茶褐的棺 材。 转身掩上窗,何阳叹息:“附近方圆百里的森林草甸河流湖泊我搜遍了,还是没有。” “你放的火?”欧米伽问。 “嗯。”何阳点头,来到棺材边蹲下,欲轻启棺盖,想了想又忍住了。 似乎理解他的感受,欧米伽沉默。 “我一定会让她醒来的。”何阳喃喃自语。 “你说的那个颈环,若林子里没有,应该是被谁拾了去吧。”欧米伽道。 仿佛得了提醒,一星光亮从何阳眼中闪过:“血珊瑚染过亚摩的血,普通生物根本近不得, 只有修为到达一定程度,才可以碰……” 可以捡起那环并将其带走的,数来数去只有那几位吸血鬼而已。 若是亚摩自己找到了环,按理,他定会到此用尽手段带走琥珀棺和尹蔓的身体,但是,三个 月来他一直未到此骚扰,所以应该不是他。 剩下的吸血鬼,皆贪恋小蔓的血。除了黧和他的手下,薛化之,以及传言中醒来的另两位始 祖:皎和沧。他们想要的,是小蔓的命,若血珊瑚到他们手中…… “我去核实一件事。”何阳蓦地起身。 欧米伽点点头,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 “司空宇奥也该回来了。” …… 空中,夜风带着树干烧灼的苦涩芬芳,吹拂在司空宇奥棱角分明的五官上。 “狩獌,就在老地方停下吧。” 几个月,出生时仅有巴掌大的小家伙吃着林中的野味,个头飙蹿,已壮如巨蟒,载着司空宇 奥向下飞去,停在河边卵石滩上。 “辛苦你了。”司空宇奥抚过狩獌颈部的银鳞,“火停后,会有不少烤肉的。” 。。。。。。。。。。。。。。。。。。。。。。。。。。。。。。。。。。。。。。。。。。。。。。。。。 祖绿大陆。 “卢荻,事情办得怎样了?”亚摩的视线从蒙塔手中的水晶球上收回,问道。 “禀祖王,荧长势良好。 ”叫卢荻的灰衣高额男子恭敬地低头,“属下探知,黧昨夜召落木桑 前来训话,除此之外,他与皎、沧最近皆无异常动静;另据安竹他们送来的消息,何阳纵火, 将帝纽汶四周的山林付之一炬。” “呵呵。”亚摩嘴边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继而消泯,却显得双眸更加沉黑。 沉默片刻,他问:“其他方面呢?黧的那位手下,在做什么?” “禀祖王,薛化之除了为黧四处奔走外,一有空,便与一位叫昂菲的女子混迹在一起。” “嗯,好。”亚摩以手支额,似乎想起什么,“调查过那女子没?” “禀祖王,是一位功力甚深魔法导师,曾带有女弟子两名,皆已入宫做了术士。” 亚摩微微蹙眉:“再去细查,必要时用透视术,看看他们身上是否带有血色环状物。” “是。” “你们都下去吧。”亚摩道。 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闭目养神之际,亚摩忽而听得耳畔渺渺地传来女孩泠泠如泉的笑声。 是她。 盟咒带来的相连感,让他清楚地得知,她还活着,而且,很快乐。 在远离他的另一片天地,她那不属于他的欢笑如此刺耳。 “真吵!”亚摩捏拳,默默望向窗外,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想起什么,他嘴角淡淡地扬起。 小可怜,且让你松快几日,看看你能否变得经折腾些。 。。。。。。。。。。。。。。。。。。。。。。。。。。。。。。。。。。。。。。。。。。。。。。。 “黧殿下,赤王求见。” 坐于椅上的黧面色一沉,跪于下方的褐发绿眸男子不明就里地回头自语:“枫行傲?他不是 死了吗?”却见一位青衣少年大步走了进来。 “何阳?”褐发绿眸的男子似乎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 “你这个‘赤王 ’,是自封的吧? ”黧不看他,面带讥嘲地说,“本殿可没见长老院诏告各界。” 何阳不答,只微微抬起左手,四枚戒指泛着各异的冷光: “兵符代表一切。” 黧道:“凌正在派人追捕身为逃犯的你,此番前来,不怕被抓去?” “呵呵,如果他们有这个本事。 ”何阳墨眸含笑,“从小到大,我一直很想搞清楚,自己会怕 什么。” 黧金色的瞳仁冽出笑意:“嗯,你和你哥哥,还真像。” 何阳眼中闪出一丝不快,很快平复:“嗯,那日,被他重伤的你,痊愈的怎样了?” “大胆,竟如此直呼黧殿下! ”大厅新刷的廊柱边,一位紫衣侍者怒视何阳,手中燃起火焰, “还不快行礼道歉!” “欧吉, ”黧抬手制止了他, “退下吧。” “是。” “你此番来找本殿,所为何事?”黧并不看他。 何阳瞥了眼一直跪在下方的褐发绿眸男子。 “落木桑,你也请回吧。”黧道。 “是。”如释重负般,褐发绿眸男子长吁了一口气,扭头对何阳笑笑,做了个“你们慢聊” 的口型,脚步轻快,消逝于殿外的晨光中。 见落木桑走远,何阳开门见山:“血珊瑚,可在你手里?” “血珊瑚?本殿用不着那东西。 ”黧的声音透着一如既往的低沉威严,却隐隐透着好奇,“怎 么了?” 何阳若有所思:“你的得力助手呢?” 黧知道他指的是薛化之,也不接话,却问:“你搜寻此物,大约又是为了那个精灵吧。” 何阳不置可否: “与你无关。” “先是琥珀棺,现在又来个血珊瑚。 ”黧道,“上古奇珍全用她身上了,呵呵,本殿还真想知 道她究竟是如何美貌美味,引得你们各个如此。” 话音刚落,“噌 ”的一声锐响,一根冰锥擦过黧狂放微卷的黑发,直直钉在他身后的椅背上。 何阳拍了拍手:“你若敢动她一根头发,只怕你万年的寿命就到此为止了。” “你这是要挟?”黧冷笑着拔下冰锥,在手中把玩。 何阳手中蓝光一闪,又出现一记冰锥:“是又如何。你被亚摩所伤,功力大减,若我愿意, 不消半个时辰,你这新王之位只怕也是我的,可惜,我现在没兴趣。” 黧仰头大笑:“你太疏忽了,单单除去我,是不够的。” 笑声中,一道月白和一道苍蓝的光芒在他身后漾起,现出一男一女两个人影。 黧扬手,殿门砰然关闭。 “皎,沧,这儿有位不知深浅的后辈,你们不妨替我给他上一课?” “好俊的脸蛋。”白袍女子眯起冰魄一般剔透无温的眼眸,登着木屐的脚缓缓走向何阳,扭 头对黧和沧道,“不妨,让我陪他玩玩吧。” 。。。。。。。。。。。。。。。。。。。。。。。。。。。。。。。。。。。。。。。。。。。。。。。。 【喜欢何阳的亲们,希望发生什么呢? 求评论!】 第七十四章准备好了吗 白袍女子望着何阳,透明的眼珠反射着周围变化莫测的光彩,扬起藕色的唇:“不用顶着一 张好像吃了腐尸的脸嘛。” 何阳轻笑,瞟过她和站在黧身旁的沧:“今天,我终于见到传说中三大依然健在的始祖了, 真是荣幸之至啊。” 皎冰冷一笑,急剧收缩的瞳孔如毒针般漆黑,瘦长的裙摆下伸出无数带着蛇头的绿藤,闪电 般向何阳袭去。 冰锥划过,斩断几道藤蔓,何阳忽觉得手臂一阵刺麻,随即意识到肩膀以下全被缠卷住了, 宛若置身于荆棘和蛇群之中。 顿时,他感到了对方的力量。 呵呵,姜还是老的辣。 何阳抬手,束缚住他的刺藤顿时结满冰霜,吐着信子的蛇头也僵住,趁这个当儿,何阳用力 一扯,跃至半空。 仿佛游戏一般,皎笑着将大把尚未冻硬的藤狠狠甩向何阳,就像追赶野兔的猛鹭,动作迅速、 利落。 何阳觉得有些晕头转向,意识到方才藤前的蛇咬中了自己的左臂,毒液扩散。就要从半空栽 下时,他抓住了一条藤,上面的刺火烧般扎手。但要感谢此藤,这个短暂的缓冲,让他恢复 了清醒。 没有刻意瞄准,全凭感觉,他向皎飞快地掷了几道冰锥。 皎闪身避开,裙下的藤却被何阳狠狠扯住,险些被锥扎中,扭腰避开,被削断几缕发丝。 抬头,皎玩味地望着蹲在地上,咬牙抚着左臂气喘不止的何阳。 这位面容冷峭的美少年,青色衣衫上被刺藤梭开几道口子,虽已身中剧毒疼痛难忍,却并无 狼狈不堪之态,就像破裂的岩层中析出的水晶,似剑如虹的高贵气质映满全身。 “呵呵,是我来得不巧,或者太巧?”安然含笑的声音。 皎、沧循声抬头,却见方才闭合的殿门轰然大开,一个黑色身影逆着晨光,从容走来。 黧单手支在耳侧,臂肘慵懒地落于高背椅的扶手上,冷哼一声:“哦,是亚摩啊,不请自来, 有何贵干?” “偶尔路过,听见里面打得欢,就进来凑个热闹。”亚摩望着吃力站起的何阳,眼眸微弯, 带着似有若无的嘲讽,“看来,你没拿到想要的东西啊?” 何阳没理他,一手抓过自己的左臂,指尖透过布料嵌进肉里,将染毒的皮肉狠狠撕下,黑红 的血成股流淌,他却不声不响,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断肌剜肉的并非自己的手臂。 “呵呵,你也是为了那血珊瑚来的吧?”黧忽然大笑,“你们兄弟俩都管不住那小女孩?是 自身魅力不够么?” “不要把我跟他相提并论。”何阳道,血肉模糊的伤口由内而外快速愈合。 “嗯——”皎优雅地掩嘴而笑, “这小子有两下啊。” “既然森林里确实没有,那只要逐一排查,应该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亚摩用着以事论事的 口气道,目光扫过面无表情的沧和收回刺藤的皎,又笑着瞥了眼一身血污的何阳,转身向殿 外走去, “几位慢慢玩吧,告辞。” 衣袖一挥,消逝无影。 一言不发,何阳紧随其后,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殿内,只剩沉默的三位始祖和满地斑斑血迹。 不知过了多久,皎凝视着光束中飞舞的尘埃,叹息:“唉,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后生可畏啊。 说完,她和沧对视一眼,双方想法竟不谋而合,于是齐声对黧道: “我们先去会会她。” “嗯。”黧点头。 皎与沧的身影化作月白和苍蓝的光芒,迸散于虚空中。 坐于椅的黧抬手,银灰的天鹅绒窗帘纷纷拉上,遮住了灿烂的朝阳。 。。。。。。。。。。。。。。。。。。。。。。。。。。。。。。。。。。。。。。。。。。。。。 新白大陆,坦沃国。 静谧的小院。 红泥小炉上煨着补气养血的参汤,珠圆玉润的桂圆和红枣咕嘟咕嘟地漂浮着,散发出甘甜微 苦的香气。 “唔,这低檐漏瓦的,还得呆多久啊。 ”昂菲倚栏摇扇,对着一脸悠闲的薛化之不满地嘀咕, 继而望向坐在走廊上埋头书中的尹蔓,无奈地叹息,“你若没有肉身,那道坎是过不去的。” 几个月下来,尹蔓已经可以试着从意诀向神诀过渡,可惜,因为没有前面行诀和念诀的基础, 在某些心法的领会方面,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尽管如此,昂菲还是不得不承认,尹蔓的悟性很好。 一方面,因为她天资不错,思辨能力更是强于众人,另一方面,则反而得益于她没有肉身的 羁绊,心如止水,来去无碍,使得她比常人更容易做到心无旁骛,因此仅用数月时间,便达 到了普通人数十年才可贯通的境界。 然而,毕竟大部分法术都是设计给“正常人”使用的,像尹蔓这样以魂魄状态存在的学徒, 实在少之又少,基础未免薄弱些,对一些复杂艰深心法自然难以吃透。 影影绰绰的幽光里,尹蔓抬头,望向薛化之,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我,真的可以, 回去么?” 躺在树下的薛化之眯眼望着仲春的天光云影,心平气和: “这得问你自己了。” 昂菲端着细瓷小碗,用勺盛出一些参汤和煮透的桂圆,送到口中慢慢地吹着,对尹蔓道:“你 学魔法倒是挺用功的,若仅仅以防身为目的,你已经出师了。你不会就打算这样过一辈子 吧?” 虽然尹蔓对自己毕恭毕敬,言谈举止无可挑剔,然而这些日子以来,昂菲不知为何就是觉得 尹蔓有些“碍事 ”。 每当昂菲向薛化之献上自己的血时,她总觉得尹蔓的目光从血珊瑚中透出,望向自己——仿 佛心事被偷窥了一般,尽管并非什么秘密,但也很不舒服。 想来也可以理解,与自己心上人独处时,竟另有一女孩“睡 ”在他的衣兜里,尽管心上人若 无其事,那女孩这样也实属无奈,但昂菲暗地里多少会有些别扭,久之,便积淀成了一抹说 不清道不明的嫌恶和嫉妒——真正与心上人朝夕相处的,是这个被血珊瑚锁住灵魂的女孩, 而非自己。 知人知面不知心,怎能肯定尹蔓从未对薛化之动过什么歪脑筋? 当然,就算有想法,她也不可能得逞就是了。 想着,昂菲吐出桂圆的核,嘴角勾笑。 尹蔓自然明白她的弦外之音,合上书,想了想道:“很抱歉一直麻烦您和薛化之,弟子也确 实该考虑‘回去’的事了。” 听到这儿,昂菲暗自满意,将瓷碗搁到一边的,和颜悦色道:“你不说我也明白,你是顾忌 那个当初给你套上环的家伙吧。即使不知他是谁,我也能猜到他的纠缠不休——想必他在你 的肉身上打入了‘盟咒’之类的烙印,你的魂魄上也留下了投影。若你‘回去 ’,虽无需时 刻待在化之身旁了,但若遇到危险,我们还是会出手相助的。” 尹蔓点点头,没有说话。 昂菲的心事她早以知晓,并且也理解。 薛化之忽然起身,对尹蔓道:“准备好了吗?要不,现在我就带你过去?” 尹蔓向地上的书望了一眼,压下心中叹息,仰头微笑: “嗯。” 感到如释重负的昂菲略显激动,对薛化之道:“哎呀,这大白天的太阳晃眼睛,晚上再走吧, 岂不方便?” 语气里,有种妻子对丈夫的体贴。 可惜只是一厢情愿。 薛化之语气依然和善有礼: “不用了。 ”见尹蔓化作烟光钻过他的衣襟缝隙缓缓融入血珊瑚中, 对昂菲摆摆手,“多谢,另外,无需等我了。” 昂菲刚欲说什么,却见白衣蹁跹随风而去,伴随她的只有空空如也的小院。 …… “天眼大陆,汉琪国,帝纽汶学校,”尹蔓的声音从薛化之贴身的衣袋中透出, “我的身体, 应该还在那儿吧。” 风中急行的薛化之悠然道:“你也知道了吧,最近我们被探子跟踪了。” “嗯,很佩服你一直那么镇定自若啊。 ”尹蔓由衷赞叹,“若是我,怎么着也忍不住会冲过去 撵走他们。” 薛化之笑:“呵呵,是亚摩派来的,我们没准儿走得正是时候,以后的事情倒是没完没了呢。” 沉默良久,尹蔓道: “该来的,总会来吧。” 世界上,没有未完的事,只有未死的心。 。。。。。。。。。。。。。。。。。。。。。。。。。。。。。。。。。。。。。。。。。。。。。 祖绿大陆。 回到城堡,亚摩像往常一样,将在各大陆剩下的兵力调整部署了一番。 一个灰衣侍者攸然而现,跪于下方:“禀祖王,薛化之忽而离开原地,属下无能,将他跟丢 了,未能窥清他是否携带血珊瑚。” 亚摩轻叩沙发扶手,放下血红的酒杯,微笑:“既然将你们甩开,说明他此行一定是去做有 趣的事了,传蒙塔。” 如果血珊瑚在他手里,那么他迟早会完成那件事。若凑巧的话,通过水晶球,应该也能看到 那一幕——漂泊的灵魂,迟早得回到原先的身体。 到时候,他守株待兔,坐享其成便可。 小可怜,你,准备好了吗? 。。。。。。。。。。。。。。。。。。。。。。。。。。。。。。。。。。。。。。。。。。。。。 【求评论!】 第七十五章上帝的“八哥” “你身上有他的盟咒,等你‘回去 ’后,估计麻烦不少啊。不光亚摩,黧那边也很难对付呢。” 云中穿行的薛化之冷静地道,“人类的魔法书上应该没有怎样防范吸血鬼的记载,大多数人 认为,吸血鬼,只是暗夜的传说。” 逃避无用,尹蔓微叹,只是,世界如此之大,怎么自己在这个世界醒来,首先遇到的,是隐 匿而稀少的吸血鬼呢? 命运,无法选择吧。 精灵、吸血鬼、狼人,普通人眼中强大的异类,站在食物链的最高阶,潜伏在文明社会的顶 层,千年万年,彼此纠缠勾斗,相比之下其他生物简直弱小如尘……然而,盛极必衰,强极 必没,按理说,他们早该因打破自然界的生态平衡而相继灭绝了啊。 或者,根据尹蔓前世所学的进化论,他们根本不该出现才对。 就像她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这是造物的神奇,还是疏忽? 想到这儿,尹蔓忽然笑了一下。 “亏得你还能笑的出来, ”薛化之道,“想到什么了?” 尹蔓幽幽道:“我觉得,自己的出现,和你们的存在一样,也许,是上帝的 bug吧。” “上帝的八哥?”薛化之银灰的眸微闪,“什么意思?” “Bug就是……”尹蔓一时语塞,无法解释这个专属于信息时代的词汇,却听薛化之问:“是 亚述语中‘臭虫’的意思吗?” 尹蔓反应过来: “嗯,差不多吧,呵呵。” 这个世界,不仅有汉语,还通行一种“亚述语 ”,并且极类似于尹蔓所在世界的古英文。“华 尔兹”等词汇,便是从亚述语中流传出的。 尹蔓阅读速度较常人快些,几个月沉浸在书海,虽不能说博览群书,但也对这个世界了解了 不少。这儿文明和科技的发展进程,大体上相当于她原先生存过的那个世界的十六到十七世 纪。 抛开精灵、吸血鬼、狼人、魔法什么的不谈,这个世界很多国家的历史,和原先那个世界竟 多有相似甚至重合之处。 相似的语言文字,相似的艺术审美,相似的宗教信仰。 “到了。”薛化之淡淡地打断了尹蔓的思考,“在哪儿停?” 淡淡的光晕从薛化之领口透出,聚成人形的尹蔓发现他们已到了帝纽汶上空。 俯瞰这个安宁祥和美如花园的学校,怀念和担忧同时袭上尹蔓心头。 她并非担心自己,经历这么多,存在感微弱至无,她早已将生死看淡,然而一想到司空宇奥、 欧米伽与何阳会因自己受到牵连,却无法不在乎。 “呵呵,咱们受到隆重的欢迎接待了呢。”薛化之语气依然悠闲。 尹蔓回过神来,却见已到了楼顶,一匹银色巨狼,目光炯炯地望向他们,前爪按地,眼看就 要扑上来。 “欧米伽?”尹蔓大喊, “是我啊!” 巨狼愣了一下,宛若冥火的眼望向夜幕中幽灵般的身影。 风起,拂过巨狼颈部的毛发,和薛化之雪白的衣袂。暗夜,总是伴随清凉与静谧,也往往发 酵着躁动与惊诧。 不知过了多久,薛化之将手伸进领口,取出一环如玉的血红,向巨狼走去:“她的魂魄,在 这里。” …… 昔日宿舍里的陈设都没什么变化,包括墙角的画板,桌上的木匣。 “宇奥和何阳呢?”蓝盈盈的幽光中透出尹蔓的声音,“还有狩獌?他们去哪儿了?” 已化为人形的欧米伽警惕地望着靠窗抱胸不语的薛化之,又将目光转向尹蔓:“司空宇奥带 狩獌去林子里觅食了。何阳,大概是去找这个了。”说着,他扬起手里的血珊瑚。 “将颈环套回原先的身体,就能‘回去 ’了。 ”薛化之望向欧米伽,“她成了现在这样,其实 纯属巧合,具体就无需解释了,但是, ”薛化之银灰的眼眸少见闪过一丝凛冽,“若想活得高 枕无忧,那些来犯者,必须除尽。” 他这话,既是对欧米伽说的,也是讲给尹蔓听的。 欧米伽打开棺盖,尹蔓望向躺在其中美如梦幻的女孩,微微失神。 等待自己的,是幸,还是不幸呢? 真的可以把握自己的命运吗? 强者践踏弱者的世界,要如何生存下去? 不过,貌似自己死都已经死过许多回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 欧米伽捏开血珊瑚颈环的缺口,对准棺中女孩白皙的颈项,正欲给她戴上,又有些迟疑。 “你,真的想这样吗? ”薛化之倚墙,望着尹蔓淡蓝的光晕一点点散佚,她的魂魄,正被血 珊瑚缓缓吸收。 “嗯。”虚空中,女孩面目模糊以至透明,唯有一双眼眸,微微透着笑意, “顺其自然吧。” 话音不大,却悠悠漾起空间细微的涟漪,随着魂魄的幽光飘逝。 血红的颈环渐渐透出温润的亮光。 欧米伽紧张地望着棺中女孩的睡颜,然而,迟迟不见动静。 直到他听见轻叩窗玻璃的声响,抬头,却见薛化之抬手,打开了窗。 长须飞舞,一条青色的龙探头入屋,威风凛凛。 龙背上,载着一位米色长衫的少年,少年弯腰轻巧地一跃,跳入屋内。 “这是——”少年瞥过墙边的薛化之,不由皱眉,紧张地走近棺材,见女孩依然安在,略微 放心,问欧米伽,“怎么回事?” 这位少年,正是带狩獌去林中觅食的司空宇奥。 每隔一段时间,狩獌会趁夜而来,透过窗看看尹蔓。 偶尔,它会让司空宇奥陪它去林中觅食,吃饱后,就载司空宇奥返校,自己再回学校四周的 山里。 欧米伽指着棺中女孩颈部的血珊瑚:“他是送这个来的,说能让小蔓醒来。” “当真?”司空宇奥挑眉,望向薛化之,“能解释一下吗?” “我偶然间拾到此环,发现这个女孩的魂魄被锁在里面, ”薛化之道,“她已经确定了,想回 到原先的身体中,就这样。” 欧米伽点点头:“确实如此,小蔓还跟我说话了。” “那……”司空宇奥望着棺中的女孩。 颈项上如玉的环,柔和的光芒映得她绝美的容颜愈显不真实。 就像月光,泼洒在秘密花园中爬满蔷薇的喷泉上,闪耀着,破碎着。 美到让人不忍触碰,仿佛一抬手,她便会消失不见。 美到让人移不开视线,却刺得眼眸微微发痛。 “时间差不多了。 ”薛化之向琥珀棺走去,望着熟睡的女孩,他觉得喉咙有些发干,“该醒了 吧。” 仿佛感应到某种呼唤,熟睡的女孩,睁开了眼睛。 秀长,漆黑的睫毛下,瑰丽幻彩的眼眸安然凝视四周,女孩就用这双眼睛,注视着望向她的 少年们。 一时间,极静。 “小蔓,欢迎你醒来。”于狂喜中仍未平复过来,司空宇奥颤抖着向她伸出手。 “嗯。 ”尹蔓含笑坐起身, “谢谢你们。”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落在薛化之身上,抬手,抚过颈部的环。 “血珊瑚,这会儿应该没什么用了。 ”薛化之蹲下,问尹蔓,“要取下吗?” “好。” 薛化之掰开环上的缺口将其拿下,离开尹蔓颈项的瞬间,血珊瑚立刻失却了如玉的丰润,灰 白若骨。 “这环已经失效了。”薛化之将黯淡的环收入衣袖,从容站起, “你,自由了。” 真的,自由了吗? 稀里哗啦的碰撞声,一道清凉滑过,尹蔓忽而发现一双黄澄澄的大眼正对着自己,透明的长 须纷纷扬扬拂在她脸上。 “……狩獌?” 一旁的薛化之淡然一笑,向窗边走去:“应该没我什么事了,有缘再见吧。” 风扬起白衣,仿佛带着山巅的冰雪和深林的霜花,无声无息,消散于夜空中。 第七十六章像往常一样 祖绿大陆。 “呵呵,终于醒了呢。” 亚摩抬起手,苍白修长的指尖抚过熠熠生辉的水晶球中女孩姣好的笑靥。 “禀祖王,需要属下将她抓来么?”丰满妖娆的蒙塔恭敬地垂首问道。 亚摩眯起深不见底的墨眸,如潜伏在暗处的魔影:“不用。估计,她还会在那儿待上一阵。 黧那边,应该很快会知道她的行踪。” 伺机而行,不可操之过急,否则反而误事。 “是。” 。。。。。。。。。。。。。。。。。。。。。。。。。。。。。。。。。。。。。。。。。。。。。 温暖的宿舍。 尹蔓坐在床上,向欧米伽和司空宇奥讲述着这几个月的经历,最后笑道: “也好,有失必有得吧。” 可惜,回到了原先的身体,便不再有“读心”的能力了。 “学过的那些魔法,现在还会用么?”司空宇奥问。 “嗯,我试试。”尹蔓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上的吊灯。 这个以魔法为第一生产力的世界,普及着她熟悉的电能。不过,这儿的电,是魔法操控的对 象。 一句简短的咒语,吊灯闪烁,散发着缤纷的霓彩,将霜白的天花板映得五光十色。 “和那天舞会时见到的效果差不多呢。”欧米伽嘀咕,忽然沉默了。 那天舞会,之后…… “嗯。”似乎毫不介怀,尹蔓微笑。 司空宇奥望着尹蔓平静坦然的脸,只觉得一阵心疼。 要经历多少痛楚,才能如此微笑,笑得仿佛从未受过伤害一样。 尹蔓愣了一下,眨着大眼睛,定定地望向窗外。 窗外浓酽的夜色中,显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清凉的风将他的衣袂吹进窗口,漾开一抹松青,带着斑斑血迹。 天花板彩光四射的吊灯安静下来,尹蔓就这样与少年对望着,一时竟都说不出话来。 “……何阳?”尹蔓道。 何阳闪身入室,墨眸灼灼地看着尹蔓:“你,醒了?” 未等尹蔓回答,何阳走近,依然直直地望着她,仿佛仍不能确定一般,重复道: “你,醒了?” 说这话时,他觉得自己忘了呼吸。 “嗯……”尹蔓点头,何阳忽而一把拥住她, “太好了,你醒了!” 女孩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却真实可感,带着诱惑的芬芳。 一霎间,何阳意识到了什么,松开手,有些窘迫:“呃,我……” 司空宇奥和欧米伽不由分说各伸出一只手扣在他的双臂将他拉开。 尹蔓从突如其来的拥抱中回过神来,两颊微微透出粉色,指着何阳撕破沾血的袖口:“你受 伤了?” 。。。。。。。。。。。。。。。。。。。。。。。。。。。。。。。。。。。。。。。。。。。。。 新白大陆,正值秋日的午后。 薛化之安然地跪在殿堂台阶下方。 古朴的椅上,披着紫纹黑衣的黧面无表情,屏退了其他侍者。 “血珊瑚,被你拾去了?”黧问。 “禀主上,是。” “如此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不上交给本殿?” “禀主上,属下当时不知其重要性。”薛化之面不改色。 “现在呢?” “禀主上,属下已将其物归原主。” “好一个‘物归原主’!”黧拍案而起,不小心牵动胸前的旧伤,只得坐回椅内,“之前为何 不向本殿请示?你这么做,错过了除掉她的大好时机! ”黧浓眉一抬,话音一沉,“你,是故 意的?” “禀主上,是。” “为何?”黧金色的瞳孔一收,灰绿的眼眸中弥散出杀意。 “禀主上,属下只是顺水推舟,别无他意。” 黧冷笑起来:“别忘了,你只是个传话者!若不是本殿九百年前救了你,你现在早已化成泥 了。” “禀主上,属下没有忘,所以今夜特地至此。 ”薛化之从容站起,“往后,请黧殿下另找其他 传话者吧。” 黧死死地盯着薛化之。 暴风雨前,总是异常压抑的平静。 忽而一声狂笑,从黧的胸腔中爆出:“本殿就知道,你这个小杂种有二心!” 薛化之不为所动地站在那儿,淡笑着摇了摇头: “并非如此。” 呵呵,他连“一心”都没有,哪儿来得“二心”? 黧说得没错。 他是“杂种 ”。 他的父亲是吸血鬼,而母亲,据说是一位人类,刚生下他,便死去了。 从出生到五岁,他除了体质略好些,较少生病,依然是个普通的孩童。 然而,若不是黧唤醒了他体内暗藏的吸血鬼的因子,他会如孱弱的人类那样,生、老、病、 死。 被唤醒后,他既不是人,也不完全是吸血鬼。 还好,也没有谁关心他是什么,包括他自己。 漫长的时光腐朽着原本就空空如也的内心,一如九百年前那个白雪皑皑的夜,天地茫茫一片, 封冻着生命的热力与搏动,万物消泯。 “告辞。”薛化之转身,正欲离开,忽而数道暗黑袭来,翩然避开。 几只红眼蝙蝠被他衣袖扫到地上。 “啪啪……”黧抬手,封死了所有的门窗,幽暗中,五官深刻的脸倍显狰狞:“你觉得本殿 失去利用价值了是吧,恰好,本殿也是这么看你的。” 失去利用价值的东西,就该除去,免得绊手跘脚。 薛化之轻轻地吟了句咒语,一道熊熊火焰从窗帘上蹿出,照亮了昏黑的大厅。 “哦?没想到你魔法学得不错啊。”黧道,一挥袖,无数蝙蝠扑棱棱向薛化之冲去,黑压压 地,包裹住了白衣少年的视线。 黧冷笑一声,飞下座位,从腰间抽出剑,刺向蝙蝠群中薛化之: “本殿送你一程!” 忽而,黧黑拔出剑,驱散熙熙攘攘的蝙蝠,剑影寒冽,映着黧杀气凛凛的脸。 哪儿还有薛化之的影子? 望向方才燃火的窗帘,黧握剑的手有些颤抖。 窗帘丝毫没有焦糊的痕迹,窗口却不知何时已大开。 刚刚,那火焰才是薛化之的真身,被蝙蝠包围的,不过是他的幻影。 这招魔法,是薛化之看着尹蔓学的,名字极俗。 叫“偷梁换柱 ”。 。。。。。。。。。。。。。。。。。。。。。。。。。。。。。。。。。。。。。。。。。。。。。 结束了本该结束的事,薛化之步履轻松地踩着细软的枯草,表情闲适而慵懒。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自己想去哪儿? 好像,不知道呢。 呵呵,像往常一样,四处逛逛吧。 。。。。。。。。。。。。。。。。。。。。。。。。。。。。。。。。。。。。。。。。。。。。。 天眼大陆,帝纽汶。 阳光势不可挡地吞噬了黎明前的昏黑。 “小蔓,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像以前一样,可以吗?”尹蔓答。 刚才,她已得知,自己不在的那段时间,司空宇奥以“公主有急事需返乡 ”为由,向学校的 老师同学解释了她旷课的原因。 当然,要辅助其他手段,否则,这个理由太过牵强。好在司空宇奥目光所及之处,便不再有 人怀疑。 “那,休息一下再去上课吧。 ”何阳道,“你放心睡一觉,我们守着。” “我已经睡很久啦。”尹蔓笑着翻了翻墙上的课表,“今天,周几来着?” “出去时别忘了戴上这个哦。”司空宇奥举起桌边的帽子,对尹蔓笑道。 “嗯。 ”尹蔓接过帽子点点头, “谢谢你们一直等我。” 一旁的何阳摆摆手:“一辈子那么漫长,等你几个月算什么。” 听到“一辈子 ”,尹蔓低下头,双手捏住帽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司空宇奥望了何阳一眼,何阳觉得气氛有些怪异,但未察觉自己的话哪儿不妥。 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司空宇奥瞥过窗外天边的朝阳,快到夏天,夜就是短,对尹蔓道:“咱们该走了,待会儿见。” 和往常一样,化为狼形的欧米伽载着他从窗口迅速离开。 “布谷,布谷……”墙上的咕咕钟又开始叫了。 “你也回去吧。”尹蔓坐在柔软的,实际上却一次也未睡过的床上,对何阳说。 “我在楼下等你。”站在窗前,何阳忽然回头,逆光看去,身影的轮廓清晰明朗, “你放心, 我一定会找到破解盟咒的方法的。” 少年墨色深沉的眼眸,透着锈红光泽的头发,也许有人会觉得他和亚摩长得很像,毕竟是同 为吸血鬼的两兄弟。 然而,尹蔓却清楚得很,眼前的少年与亚摩,是截然不同的。 “嗯,我相信你。”尹蔓微笑,霎那间,白茫茫的晨光黯然失色。 。。。。。。。。。。。。。。。。。。。。。。。。。。。。。。。。。。。。。。。。。。。。。 下楼时,路过的众人自然而然地将目光集中到了尹蔓身上,夹杂着三三两两的议论。 “咦,我记得她昨儿还没来呢。” “对哦,旷课好几个月了吧,马上要阶段考了呀。” “估计又勾搭上一堆帅哥?” “唔,从一天收一个的速度来看,至少搞定了三四个班吧。” “啧啧,还挡着脸装一副清纯样儿,估计,早就被……” “哎,这话不能乱说,小心被她那帮男朋友听见。” “怕什么,你看,她低头了呢,不好意思了吧。” …… 提着书包走出女宿,却见三位少年像约好了似的,等在梧桐树下。 原本哈欠连连的门卫惊异地望着尹蔓的背影,嘴张成了 “O”字形——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去食堂吧。 ”尹蔓笑,“睡了这么久,觉得饿了呢。” 四“人”同行,到了食堂,挑了个清净的角落坐下。 路上,闲言碎语被耳力甚好的欧米伽与何阳一字不落地听见,又自动过滤掉。 “不用在这儿待很久的。 ”司空宇奥取出瓷筒,递给尹蔓,“过段时间,狩獌再长大一些,就 完全能保护你了。” 提到狩獌,他无奈地笑笑。昨晚,狩獌见尹蔓醒了,一个劲儿地从窗口向屋内钻,兴奋地撞 翻了许多家具不说,还赖着不肯走,哄了好半天,尹蔓和司空宇奥才劝得它离开。 “人类的嘴太碎了。”欧米伽挑过一叉牛肉,塞到嘴里。 尹蔓笑笑:“这学校也挺好的,即使被别人不停地指点议论,也没什么。” 至少,让她觉得自己仍然活着。 “上午一二节是什么课?”何阳玩着桌上的刀叉,问。 “蘑菇识别。 ”尹蔓道,“很巧呢,我离开前,上得也是这门课,再过不久就要阶段考了吧。” “这个不用担心。”司空宇奥轻轻一笑,尹蔓点点头。 他们到此,纯粹是来玩儿的。 。。。。。。。。。。。。。。。。。。。。。。。。。。。。。。。。。。。。。。。。。。。。。 祖绿大陆。 平常无事时喜欢歪在沙发上的亚摩今日颇为不同。 他换上了一件铅灰的高翻领西服,配白色丝绸衬衫,栗黑犬牙纹长裤和砖红色领带,这套打 扮令素来看惯了他一身黑的侍者们颇不习惯,但也无一敢问他忽然换装所为何事。 为了活的久一些,还是不要问太多比较好。 站在镜前,亚摩微笑着自语:“一辈子那么漫长,小可怜,本王就陪你玩玩吧。” 。。。。。。。。。。。。。。。。。。。。。。。。。。。。。。。。。。。。。。。。。。。 蘑菇识别课上。 讲台上的木篮里摆着各种菌子,尹蔓勉强认得出里面有木耳、猴头菇、松茸、鸡枞、牛肝菌, 其他的便一概不知了。 有些蘑菇伞盖呈灯罩形,似乎长得很瓷实,有些则圆乎乎带着烂疮似的斑点,还有些被老师 拿来做演示——用手一捏,原先嫩黄肥厚的蘑菇流出了葱绿的汁水,之后伤口变成了蓝色。 “一般情况下,白蘑菇大多可食,不像这些,都是有毒的。”老师说着,戴好口罩手套,拿 起一截生满真菌的枯枝,用小刀从上面切下一个状如鸡蛋的棕色蘑菇,举在众同学面前,“之 前的课上,我曾经介绍过这个,还有谁记得吗?” 一阵哄笑中,班上大多数男生异口同声地答道: “狼放屁。” 和其他女生一样,尹蔓也忍不住笑了,却也奇怪这蘑菇怎么有如此怪的名字。 老师点点头:“对,就是‘狼放屁’。”说着,他弹了弹那蘑菇,椭球形的伞盖竟释放出一阵 阵褐黄的烟雾,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这些,都是孢子。”老师边说,边不断地轻敲那蘑菇,最后,原先的伞盖不见了,他手中 只剩下一截前端带点红绒的伞柄,“虽然挺好玩,但若是没戴口罩的话,别靠太近了,对人 体是有害的。” 尹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些孢子,大约会让部分人产生过敏反应吧。 老师举起蘑菇状如灯芯的伞柄: “它的学名,叫沃伏法特。 ”说完,他背过身在黑板上流利地 写下什么。 “唔,这个名字貌似体面些。”尹蔓嘀咕道。 坐在她前排一位戴眼镜的男生回头笑道: “‘沃伏法特 ’,就是亚述语中‘狼放屁’的意思。” 尹蔓无语,却见黑板上赫然写着她熟悉的英文:wolf-fart。 霎那间,她仿佛觉得自己回到了前世的大学校园,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错觉。 直到旁边的何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尹蔓才回过神来,却见何阳指着讲桌边一团尖头蘑菇, 凑在她耳边低声道:“那个,叫‘刺钉 ’,可以用来对付吸血鬼的。” 尹蔓回以好奇询问的眼光。 何阳继续道:“吸血鬼若饮下了混有‘刺钉’的血,会难受好一阵子。” 说白了,就是消化不良。 尹蔓点点头,继而小声问:“你们,还讨厌什么?”心想有条件的话,一定多备些,总比没 有好。 何阳刚欲回答,却听老师道:“上课不要交头接耳,尤其是旷课已久的同学,更要认真听了。” 无需点名道姓,也知道是在说他俩。班上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到了何阳与尹蔓身上。 第七十八章新来的教员(上) 下课后,尹蔓与何阳顶着众人的目光走出教室。 欧米伽依旧守在门口,三“人”并肩而行,尹蔓在他俩中间。 “书包沉吗?我帮你拿吧。”何阳伸出手。 “呃,就两本书,不用啦。”尹蔓说着,忽见何阳一滞,欧米伽也随之站住脚,二者对视一 眼,似乎皆察觉到什么。 “怎么了?”尹蔓探寻而关切地望向他俩。 “没事。 ”何阳宽慰她道,“咱们继续转转吧。对了,下节课是什么?” “唔,等下, ”尹蔓从包中翻出课表,“古生物学,理部三号楼501教室。” “时间差不多了,这课想去听吗?”何阳问。 “嗯。”尹蔓点点头,觉得他问得有些奇怪,“你们有事吗?” 何阳温柔地微笑:“下课,回琥珀棺里睡个午觉吧,到时间我们叫你。” 睡午觉?对哦,自己来这个世界,作息的确一直不太规律。 当然,这不能怪她。 一路走向教室,尹蔓总觉得身旁两位少年似乎心事重重,她很自然地想到了什么:“是不是, 他来了?” 何阳微微叹息:“刚才,感受到了一种气息,像他,转眼又不见了。” “早晚会来的吧。”尹蔓微微仰起头,望着楼宇间瓦蓝的天空, “没关系的。”一直闷声不响 的欧米伽憨憨地道:“小蔓,你还是回琥珀棺躺着比较妥。” 也许,修护身心的琥珀棺能隔绝盟咒的力量。以免像上次那样,被那个该死的亚摩用盟咒的 力量,以伤害小蔓为由,于众目睽睽之下将她带走,而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可奈何。 “现在是白天, ”何阳皱眉,“如果他敢当众做出对小蔓不利的事,那咱们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无需再介意人类的眼光,不如,让司空宇奥把狩獌叫来,别再藏着掖着了。司空宇奥那家伙, 这会儿还泡在图书馆吧。” 为了寻找破解盟咒的方法,这几个月来,司空宇奥将魔法巫术方面的书籍成堆地往宿舍搬, 一边翻一边守着尹蔓,凡是跟魔法沾点边的书,大多都被他细细查阅过了。 “我这就去找宇奥,你们先上课吧。”欧米伽道,严肃地看了眼何阳,有种“小蔓暂时交给 你守护”的意味。 。。。。。。。。。。。。。。。。。。。。。。。。。。。。。。。。。。。。。。。。。。。。。 一位男子轻叩帝纽汶校办的门。 王理事放下手中的钢笔,头也不抬: “请进。” “请问,贵校需要教员吗?” 声音低沉而有磁性,王理事刚要摆手说“暂时不招”时,却不由愣住。 门打开,逆着阳光,一位身材颀长面容异常俊美的男子微笑着走来。 他修长的肢体毫不单薄,反而有种力量悉数收敛起来的感觉,如一柄无光的利剑。衣着低调 合体,且材质上佳,显出此人品位不俗。 王理事只觉得随着他的步伐,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变化,看得她呆坐在那儿脑中一片空白, 夹在鼻梁上的圆眼镜险些掉下。 男子的眉眼好似芬芳奥秘的书卷,不知共有多少页,与之对视的一瞬间便令阅人无数的王理 事感到此人极为不凡。虽然屋内窗明几净,却没有一丝光亮从他眼眸中反射出来,仿佛一切 虚渺耀眼温暖到他身上通通都会被吸收,被封存,被安葬。 王理事发现自己竟找不出一个恰当的词汇来概括他的美,用“美 ”字形容一个男子听起来未 免妖媚,这个男子并不妖媚,却有一种难以被窥透的惊世骇俗的美:当他的睫毛低垂下来时, 似乎整个世界都被覆盖在了他的眼睛下面——那种强大的,黑暗的,超出理性所能解构的, 越过合理范围的,美。当他盯住你时,你会产生一种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错觉,似乎世界空 无一物,让你从心底发寒却无法躲避。 慌忙抚稳眼镜,王理事清了清嗓子问:“你,想应聘哪个方面的职位?” 男子彬彬有礼地问:“请问贵校植物学方面的教员吗?” “呃,那个,我去问下。”王理事有些忸怩地低头理了理耳边的短发, “你随我来吧。” 。。。。。。。。。。。。。。。。。。。。。。。。。。。。。。。。。。。。。。。。。。。。。 古生物学的课堂上。 “从目前采集到的化石来看,龙分九种:蛟龙、虺(hui,音灰)龙、虬龙、螭龙、蟠龙、 角龙、应龙、火龙和青龙。 ”须发皆白的老师用竹竿指着挂在黑板上的大图,“皆于上古时代 就已灭绝……” 讽刺的是,当老师说“已灭绝 ”时,一条数十丈如森蚺巨蟒的青龙正载着两位少年凌空而来, 雍容地盘旋在教学楼顶端,继而飞下。 教室玻璃窗外,袭来一阵带着凉意的阴影,众人纷纷望向窗外,却未发现什么,只当云层一 时遮住太阳很快又散开了。 “狩獌他们到了。 ”何阳对尹蔓道, “就在咱们楼顶。” “嗯。”尹蔓点点头,低头闭目,轻声嘀咕了句什么。 “你这是?”何阳不解地望向她。 “障目咒。 ”尹蔓微笑,低声道,“还是尽量不要让人们发现狩獌的踪迹比较好。” “没关系。 ”何阳道,“别忘了,司空宇奥是干嘛的。” 精灵,可以操控除吸血鬼以外其他任何生物的心智,使之驯服。 …… 下课走出教学楼,尹蔓问何阳:“我还用回去‘睡午觉’吗?” 何阳摇摇头,笑着指了指楼顶: “你的法术学得不错呢。” 抬头,却见楼顶上雾霭茫茫紫灰一片,显然是方才的“障目咒”起作用了。 可惜,貌似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无论今后如何, ”尹蔓低头,“我都会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很抱歉一直让你们操心。” 何阳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面颊:“被我操心,让你觉得讨厌么?” 似有风吹过,周围的嘈杂一时间安静下来,尹蔓望着面前眼神真挚的少年,一时不知该说什 么。 良久,尹蔓道:“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 【求评论!】 番外:习惯——薛化之(三) 习惯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几个月来,我习惯了身边一直有她的存在,偶尔,和她谈天说地,看看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她练习魔法,我便坐在一旁忍着不去笑她。 她说她来自另一个世界,看来的确如此,普通人都会的基本魔法套路,她竟一无所知。 她学的很认真。 想来,第一次见到她,她还睡在棺中。远远的,瞧不分明,大体能猜出来她很美。 美丽,美味。久久尘封不曾被污染。 何阳因此被银刃钻心,倒在棺材边。 第二次见到她,她在亚摩怀里,被黑袍层层包裹,表情天真如孩童,她的确很美。 仅露眉眼,清雅又妖媚,如水边细细弱弱的菖蒲花。 亚摩说他会来赴宴。 第三次见到她,亚摩携她前来赴宴,并将她的血,分给众王。 血流入杯中,她的脸色越发苍白,眼神涣散。 仿佛无数原本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花同时凋零在风中一样。 后来,亚摩命我拿来舞鞋,他想和她跳舞。 她没站稳,我扶住了她。 亚摩有些不悦。 第四次见到她,被雅美救出的何阳,利用她的血,杀了雅美。 何阳想独占她。 主上告诉我,她是个祸害。 她的确有成为祸害的资本。 我本打算静观其变的,无论看她祸害他们,还是看他们祸害她。 就像那场混战。 主上受伤后,我忽然看开了很多事。 然后,我遇到了她的魂魄。 失去血肉之躯的她,应该不是什么祸害了。 与一个魂魄相处,也是件有趣而自然的事吧。 她会洞察人心,我倒不介意让她看看,我在想什么。 就像我很想让昂菲的古镜照照,我到底想要什么一样。 依旧,空白。 和她聊聊她原先的那个世界,听她抚琴唱歌,陪她下棋,与她猜谜,看着她傻乎乎又执拗地 学魔法。 时间,比我想象得要走得快。 后来,她回到了该去的地方。 最近我养成了个习惯,自言自语,就像昔日与她聊天一样。 只是身旁,不再有泠泠的笑声了。 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也会习惯没有她的存在。 不知她最近过得怎样了? 第七十九章新来的教员(下) 琥珀棺中,安然无梦的午睡。 直到被何阳叫醒时,尹蔓发现,下午一二节课已经过去了。 “嗯,果然睡一觉,脸色果然好多了。 ”何阳望着尹蔓,“还去上课吗?” 尹蔓翻开课表:“嗯,植物学,我挺喜欢这门课的,去听听吧。对了,宇奥和欧米伽他们呢?” 何阳笑笑:“忙着解决狩獌被人们发现后引起的骚动。” “啊?”尹蔓一听,正在整理帽檐的手停了下来,“……没事吧?” “放心,没过多久所有人会一致认为,自己看到的是一条巨大的龙形风筝。” 司空宇奥的催眠和洗脑能力,不可小觑啊。 “呃……”尹蔓笑笑,“好歹我也是精灵啊,有空真该跟他学学呢。” …… 坐在教室中,尹蔓翻开一次没看过的课本,和其他同学一样,静静等着老师到来。 今天,教植物学的老师竟迟到了。 忽然,何阳抓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了?”尹蔓抬头,却见何阳拧眉,好看的眼眸里满是剑拔弩张的愤怒。 门忽然打开,夕阳通黄的光线中,一位身材颀长的男子夹着课本,面带微笑,迈步而入。 与男子四目相对的一霎间,尹蔓觉得周身的血液都被冻结,空气被抽进一个巨大的漩涡,心 跳艰难,无法呼吸。那双墨眸中隐含的完美而可怕的微笑逼得尹蔓几乎颓倒,幸好何阳及时 拉住了她颤抖的手。十指相扣,尹蔓虚浮狂乱的心跳才略微得以平复。 那个男子,是亚摩。 他居然,就这么冠冕堂皇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男子身后跟着夏秘书:“同学们,容我介绍一下,这是你们新来的植物学老师,维森.约里奥。” “叫我维森就可以了。”男子微笑,目光掠过面色苍白的尹蔓和她身旁拼命压抑着杀意的何 阳,玩味地瞟了眼他们紧握的手,“很高兴见到你们,以后,我便是你们的植物学老师了。” “老师好。”除了尹蔓和何阳,其他同学礼貌地起立,行礼。 何阳听到后排有学生小声地议论: “原来世界上还有如此……完美的男人。” “刚见一面就下断言,会不会太早了些?人不可貌相嘛。” “哎,我好像见过他。” “去去去,一来帅哥你就这么说,最后还不是被神秘女勾去了?” “真的,他很像几个月前舞会上跟神秘女跳舞的那人。” …… 夏理事走后,男子打开课本随手翻了几页,微微一笑便将书丢进垃圾桶,立刻引得下面女生 花痴无数。 强迫自己心情平静下来,尹蔓低声问何阳:“他,……叫维森?” 尹蔓很想自欺欺人地希望,这个“维森”的男子,只是和“亚摩”长得像而已。 “很多吸血鬼全名比较长,就从全名中挑出一些片段用, ”何阳冷笑,“那家伙也是,长到我 都没记住,只知道除“亚摩”外,维森、卡斯特罗、佐易,都是他用过的名字。” “哦。”尹蔓点点头。 既然他又找上门来了,既然无法逃避,那么就面对吧。 多舛的命运,还好,身旁总有让她安心的存在,尹蔓将另一只手覆在与何阳与她十指相扣的 手上。 “那位坐在第三排与同桌窃窃私语的女生,请回答一个问题。 ”男子在讲台上踱了几步,“那 些植物是有毒的?” 尹蔓站起,淡然而笑:“毒,是相对而言的,看起来无毒的东西,吃多了都会有害。另外,” 尹蔓直视着亚摩,挑眉,“您是指对人类有毒,还是,对吸血鬼呢?” 提到“吸血鬼 ”,下面同学面面相觑,继而古怪地望向她。 “小蔓!”话音刚落,教室门被“砰”地踹开,欧米伽和司空宇奥冲进教室,在众人惊愕的 目光中,挡在尹蔓面前,怒视着讲台上的男子。 “我只是上课而已,你们来做什么?”男子不紧不慢,面含讽刺,“大好时光,不要浪费在 无用无益的事上。” 欧米伽双臂布满青筋的肌肉鼓起,恨不能立刻扑咬上去,却被一只小手拉住衣角。尹蔓望着 他,摇摇头。 暂时,无需轻举妄动,先看看他又想玩什么花招。 台下同学窃窃私语,司空宇奥抬眼一扫,立刻鸦雀无声。 尹蔓指了指门外,欧米伽和司空宇奥会意,点点头,二者走出教室,临去时,目光梭过台上 含笑的男子。 “好,下面继续上课。 ”男子说,“刚才那位同学,答得不错,毒,是相对的。” 人们纷纷回过神来,皆感到方才有一两秒【其实不止】自己脑中一片空白,却想不起来发生 了什么——老师何时把神秘女点起来的?她又回答了些什么? 接下来,男子转身随手在黑板上写下一些植物名。 与其说这是一节植物学课,不如说他上了一堂杂学课。除植物外,与之相关的昆虫、真菌他 也一一提及。 连尹蔓也不得不承认,他对植物的了解很独到,许多植物名她也是第一次听到,可能是这个 世界所特有的物种。 …… 下课,同学们纷纷离席,冲向食堂。 何阳未看台上的男子一眼,面无表情拉着尹蔓向门外走去。 当他俩路过男子面前时,男子抬眼:“这么急?” 尹蔓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有话就直说吧。” “呵呵,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 ”男子笑,“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做什么,你怎能 知道?” “咱们走。”何阳握紧了拉住尹蔓的手。 尹蔓却心平气和地站在那儿:“在这儿和他说两句话也没什么。” 毕竟,比谈话更尴尬更屈辱的事情她都经历过了。 “化作魂魄混了四个月,变成熟了不少嘛,是吧,小可怜?”男子露出迷人的微笑,“本王 是特地来找你玩的。” “活得太久,大多都会因无聊而变态吧?正好,我也懒得再躲了。”说完,尹蔓从容地向门 外走去,欧米伽和司空宇奥迎过来,与何阳一同将她护在其中。 “死过几次,胆子自然会变大吧。也罢,谁叫你这么美味呢? ”男子未跟过去,玩味地瞅着 她的背影。 欧米伽又要发作,尹蔓拍了拍他的肩膀,回眸一笑:“很好奇,除了盟咒外,你还能玩出什 么花样呢?” “啪,啪,啪”依然立在讲台上的男子不紧不慢地鼓掌:“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本王很欣 赏。” 。。。。。。。。。。。。。。。。。。。。。。。。。。。。。。。。。。。。。。。。。。。。。 【回家了,做了个手术,恢复得很好! 求评论!】 第八十章传说的密境 昂菲放下手中的信。 这信,是她的徒弟访琴寄来的,也就是现在坦沃国的琴姬。 寄瑶和访琴在坦沃国皇室待了数月,已经得到了一些情报。 当初,她俩入宫,说白了,就是做探子的。 坦沃国,新白大陆第一大国,历史悠久。 该国,也有不少古老的传说。 。。。。。。。。。。。。。。。。。。。。。。。。。。。。。。。。。。。。。。。。。。。。。。 相传,曾经有一位渔民泛舟江上,行于百川入海处,不想水流异样湍急,碣石暗礁遍布,这 渔民迷了路,转悠了很久,也不见来时的岸。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见天色已晚,渔民便停船,靠向一方岛屿。没想到脚刚落地,便如陷沼泽,似有一股力量将 他拖拽过去。 渔民醒来大吃一惊,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仙境,处处开满金色的鲜花,精致的小屋林立, 绿草如茵。 周围的“人 ”十分友好,用鲜蔬水果招待他,细细询问了他来此的原由后,带他来到一方海 域,一时风起云涌,惊涛骇浪向他席卷而来。 渔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已回到了原先的世界。船还在岸边,然而已腐朽得不像样子。他正 犯愁,却见不远水面上几只渔船经过。 渔民获救后,回到自己原先的家中,却十分意外。 家已破败不堪,妻子带孩子改嫁了,只剩两眼昏花的老母。 母亲告诉他,五年前,人们便以为他失踪了。 而他,只在仙境待了半天而已。 渔民的奇遇被人们当作笑料流传下来,此外,其他国家也有类似的传说——天地间,另有一 个美好而隔绝的“密境 ”,只是不知入口在何处。 据说,坦沃国皇室,有相关的详细记载,甚至还有高深的术师对“密境 ”入口的推测——可 惜那份档案,已不知所踪。 。。。。。。。。。。。。。。。。。。。。。。。。。。。。。。。。。。。。。。。。。。。。 昂菲捻开一条丝带,斟上一盅酒,打开一方掌心大小的玉盒,用长指甲挑起一些盒内暗红如 胭脂的软膏,将指甲上的软膏化进酒中。 拔下头上的簪子蘸着那酒,昂菲在丝带上写了几行字,继而将丝带卷好,束进一个锈迹斑斑 的铁环中。 。。。。。。。。。。。。。。。。。。。。。。。。。。。。。。。。。。。。。。。。。。。。 坦沃国。 檐牙雕琢的宫阙,两位美人坐在竹塌边对弈。一位褐发盘如叠云,有几缕发丝妩媚地垂于耳 际。另一位仅仅简单地挽了一个髻,腮边俏皮的淡黄鬈发衬得脸蛋粉嫩,宛若可口诱人的水 果。 将棋子握于手中,褐发女子低声道:“汤喝了吗?” 淡黄鬈发的女子点点头,落下一子: “嗯。” “王今日守得紧,要小心呢。” “是哦,侍倒很容易被吃掉。” “当心,卫一直盯着呢。” “呵呵,别忘了医是干嘛的。” …… 从日暮到华灯初上,她俩偶尔聊上两句,话语听似闲谈,实含暗语。 “皇后娘娘驾到——”远远地,侍者通报的声音传来,两位美人将棋子收入篓中。 一位气韵雍和的凤冠女子轻启朱唇,莲步而至: “瑶琴二姬好雅兴!” 被唤作瑶姬和琴姬的两位美人屈膝低首恭敬地行礼: “见过娘娘!” “不必虚礼。本宫今日闲来无事,特此来瞧瞧二位妹妹。”皇后笑容和蔼,端庄从容地坐到 竹塌上,套着宝蓝螺纹甲套的葱葱玉指并拢于小腹前,“常听圣上夸你们俩德才双淑,又落 得如此出落的好模样,本宫眼瞧着也觉得亲切得很哪。” “谢娘娘关心,娘娘过奖了。”褐发的瑶姬低头道。 琴姬接道:“我们哪敢跟娘娘您比呢。” 皇后打量四周,轻轻叹了一口气,推开侍女奉上的茶:“二位妹妹,本宫今日要多一句嘴: 你俩共居于这小小的畅乐苑,真是亏待了你们,怎么说,你们也是千里迢迢从友邦来的,若 是让外人看了,且不说别的,只怕会怀疑我们这儿房屋不够似的,呵呵。”说着,皇后体恤 地笑道,“二位妹妹同处一苑,彼此相互照应也是好的,但是,不合规矩,日后会多有不便 呢,本宫明日帮你们向皇上禀明,赐你们一人一处宫苑如何?” 上司如此体察民情,下属自然奉公尽职,感恩戴德,瑶琴二姬再次恭敬称谢。 皇后满意地点头,深黑的美目扫过她俩:“嗯,这就对了。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为了更好 地侍奉圣上,是吧?” 继而些微聊了几句,皇后问了些吃穿用度方面的琐事便离开了。 瑶姬靠在榻上,琴姬吩咐侍女在炉内添了些香料,继而屏退了下人。 “呵呵,她这一招倒不错。 ”瑶姬一边躺着,一边玩着扇上的流苏,低声笑道,“先将咱们隔 开,后离间,逐一除之。” “可惜,她想保住的东西,咱们没兴趣。”琴姬坐在瑶姬旁。 不是所有女子,心里只有男人,只能凭借床第之争以此身居高位。 不是所有女子,都相信天长地久和男人所谓的誓言。 真正天长地久亘古不变的,是新旧更替,是物竞天择。 多少个夜晚,晟帝搂着她的柳腰说: “孤会一直好好爱你。” 琴姬笑笑,她知道,实际上,这个男人永远只会爱一个人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那个人,就 是他自己。 还好,她真正爱的,也不是他…… “消息传给师婆了吗?”瑶姬问。 “嗯,放心。 ”琴姬笑答, “你歇会儿吧。” 瑶姬用丝帕挡住脸,翻身:“那我先眯着,你守着回信。” …… 炉香袅袅,烛光幽微。 琴姬望着睡去的瑶姬,望向窗外乌青夜空中如梳的半璧月亮。 扑棱棱,一只灰黑的鸽子停在窗棱上。 琴姬捉住鸽子,从它脚下取下一枚环,用簪子挑起,放在如豆的烛火上转着细细烤。 火焰攸然变绿,鬼魅的光芒中隐隐绰绰显出几行红字来: “皇陵东南角。 月圆夜,三更。 昂” 瑶姬已醒,见状坐起,问:“师婆回信了?” “嗯,她推测资料在皇陵,跟咱们想得一样。 ”琴姬将簪子插回发髻,“月圆夜她将作法助咱 俩一臂之力。” 。。。。。。。。。。。。。。。。。。。。。。。。。。。。。。。。。。。。。。。。。。。。。。。。 【求评论!】 第八十一章变态加无赖 空荡荡的教室,一男子倚着讲台,自言自语:“到底,要不要跟过去?” 窗外,晚霞弥散,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湮没在夜色里。 …… 从食堂出来,尹蔓问身旁的少年:“狩獌呢?” 司空宇奥指了指女宿楼顶: “在上面站岗。” “呵呵,委屈它了。”尹蔓刚欲说什么,突然感到一旁的何阳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抬头,眼 前多了个身影——亚摩。 他像往常一样,又不请自来了。 更让尹蔓无语的是,他居然像熟人相互间打招呼那样问道:“吃过了吗?” 尹蔓哽在那儿愣了一会,含糊应道: “嗯。” 欧米伽挡在尹蔓面前,晃晃手腕上的金环,对亚摩说: “请你离开。” 亚摩仿佛没听见,目光越过欧米伽注视着尹蔓,笑意盎然:“看到你,本王就觉得饿。” 这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话语尹蔓已经听习惯了,她微微仰起脸,答:“看到你,我就觉得恶心。” 亚摩面不改色,笑意悠悠,尹蔓却觉得空气中袅袅地响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颤音,听得她有些 头昏脑胀,她知道盟咒大约又起作用了。 “小蔓,”何阳敏锐地觉察到了怀中女孩的不适,环在她肩上的双臂收紧了些,“难受?” 尹蔓摇摇头,在脑中迅速过了几打咒语,像念经一样默诵了几遍——咒语本身倒不见得管用, 然而她这样做无疑转移了注意力,方才的头晕顿觉好了些,只是浑身发软。 “本王在这学校转了一圈,怪无聊的,我们什么时候走呢?”亚摩笑吟吟地望着尹蔓。 未等尹蔓说什么,何阳道:“想带走她,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本王不介意把你们都变成尸体。 ”亚摩挑眉,“反正,恰好她拥有不死之身。” 尹蔓虚弱地抚扶着何阳的肩膀,抬眼问亚摩:“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既然胸怀天下,为何总是不放过小小的她? “因为, ”亚摩黑沉的目光幽幽注视着她,“就像你说的那样,本王干脆承认自己是个变态算 了。” 尹蔓道:“如果你要血,我定期切脉放一些给你,行吗?” 何阳等正欲阻拦,亚摩却笑笑:“想在血里下毒,是吧?” 尹蔓摆摆手: “唉,这都给你发现了。” 事已至此,看来一场恶战是不可避免的了。 周围,不是有三两学生路过,怪异地望向他们五“人 ”。 “小可怜,看来皮肉之苦对你而言已不算什么。”亚摩瞥过她搭在何阳肩头的纤纤玉指,继 而将目光转向她那如花瓣般精美的嘴唇。 一般过于纤细精密之物,总是更易被巨大的外力摧毁。 始终沉默不语的司空宇奥眼中闪过一丝凛然,盘旋在楼顶的狩獌探出头来,俯冲而下。 亚摩像打量猎物那样饶有兴味地注视着尹蔓,丝毫不理会身后聚集的危险。 纵横交错的电光闪过,冲击波直直袭向亚摩背后。与此同时,欧米伽一声怒吼踏地为狼,抬 起前爪,张开满是利齿的嘴,扑向亚摩。 一时间强光乍起恍若白昼,何阳及时捂住了尹蔓的双眼。 欧米伽正欲张口咬下,忽而发觉似乎不太对劲,定睛一看,自己按住的不是亚摩,而是狩獌 的尾巴。 巨狼与青龙的前后夹击中,不知何时,竟被亚摩逃开了。 摄魂环和龙须产生的光芒渐褪,何阳松开手,尹蔓望向欧米伽和狩獌,他们看起来伤得不重, 亚摩却不见踪影。 原先聚在周围看热闹的学生被方才的场景吓住,待回过神来时,皆尖叫而逃,慌不择路,甚 至相互践踏。 直到司空宇奥一声喝断: “停!” 时光中似乎有什么被猛地抽走,四处逃窜的众人渐渐停下脚步,脑中一片混沌,如提线木偶 般在路边晃荡着。 “先不用管他们。 ”司空宇奥对尹蔓道, “待会儿再说吧。” 尹蔓点点头,目前也只有这样了。 。。。。。。。。。。。。。。。。。。。。。。。。。。。。。。。。。。。。。。。。。。。。。。。 无比安静。 一位灰衣高额男子从地上爬起,艰难地抬头,惊恐地望向四周。 纯白的空间,没有一丝杂色,虚无而压抑。 “卢荻,想好了吗? ”一女子悄无声息地走来,目光剔透,一袭月白的长裙,银发如丝,纷 纷扬扬垂散而下。 灰衣男子艰难地伸出颤抖的手:“皎殿下,请您饶了我吧。” “为何要饶你?”皎笑得冷冽而残酷,“作为亚摩的探子,你应该知道他去了哪儿,说吧, 不然,你将永远被困在这白色幻界,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我真的不知道, ”卢荻无奈地低头, “您可以去问蒙塔。” “呵呵,刚才和沧找过她了,她还让我问你呢,你们俩这样相互推诿,叫我如何是好呢?” 一段毒藤从皎的裙摆伸出,轻轻抚过卢荻的脸,“还想玩点儿刺激的?”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白茫茫的寂静…… 。。。。。。。。。。。。。。。。。。。。。。。。。。。。。。。。。。。。。。。。。。。。。。。。 狩獌沮丧地趴在地上,尹蔓弯腰,对着它腮边被欧米伽尖爪划过的伤口,柔声念了几句愈伤 咒。 见伤口徐徐愈合,尹蔓抚过它满是鳞片的脑袋,安慰道:“你还小呢,刚才已经很厉害啦, 你看,变态都被你吓跑了。” “谁跑了?”亚摩的身影攸然而现,悬浮于半空,含笑俯视着她。 尹蔓直起身来:“你,到底想怎样?” 亚摩打量了一下闪出红光的戒指,微微皱眉,继而抬眼盯着尹蔓: “很简单,你跟本王走。” 对付这种变态加无赖,退缩是无用的,尹蔓挑眉:“你不打算来当老师玩了?” 亚摩依然不动声色地凝视着尹蔓:“是啊,人类的社会太多附加之物,他们过于软弱,缺少 直视本质的勇气,总喜欢浮于形式,十分无聊。” “‘直视本质的勇气’?”尹蔓透过面纱望向亚摩,“那你说说,什么是本质?” 亚摩瞬间靠近尹蔓,微笑着抬起手撩开她的面纱: “本王会告诉你的。” “少废话!”何阳闪过,一把抓住亚摩的小臂, “拿开你的脏手!” 亚摩笑了笑,另一只手忽而将尹蔓揽向怀里: “告辞。” 暗紫的鬼魅异光蓦地熄灭,何阳发现自己抓住的,是空荡荡的西装袖管。 原先穿在亚摩身上衣衫纷纷落在地下。 “我去看着琥珀棺!”何阳扔开衣服,青光一闪,转眼而逝。 “咱们追!”司空宇奥跨上狩獌的脖颈对欧米伽道, “带着小蔓,他跑不快。” 。。。。。。。。。。。。。。。。。。。。。。。。。。。。。。。。。。。。。。。。。。。。。。。。。 【新放了一章番外在公众版~~ 虐又要开始了,写得我很心疼啊。 ^^只是女主不会那么好欺负啦……】 第八十二章纷争今又起 祖绿大陆,已修缮完好的城堡。 浴室。 身上仅余单衣的亚摩将怀里的女孩放下。 方才在路上,他一边绕开欧米伽等的追踪,一边压制住尹蔓的挣扎,几经周折,终于到此。 “其实若用了盟咒,就可以让你乖乖听话的。 ”亚摩拉住尹蔓,“不过,本王更想看到你发自 内心的臣服,那样才有意思。” 他不加保留的措辞,直直地从她的耳道刺入内脏,痛得她嘴里泛苦。尹蔓猛地甩开他的手: “别做梦了!” 弹指间,浴池水面泛起橘色火光,滋滋啦啦间,数十道电弧从池中暴起,击向亚摩。 尹蔓启用了电火系魔法。 亚摩轻巧避开:“不错啊,看来这几个月你也没闲着。” 尹蔓没有回答,电弧纷纷拧合,状如巨蛇,雷霆霹雳般再次朝亚摩冲去。 亚摩挥手,池中水被一股大力抽吸而起,汇成几股盘旋如漩涡的水柱,将巨蛇围拢其中。 水笼中,电光闪闪,火花乱舞。巨蛇作困兽之斗,抗拒无果后,颓然退散,水柱顷刻落下。 亚摩笑着指了指火势汹汹的池面: “澡是洗不成了。” 刚才的一番斗法,尹蔓被溅了一头水,心力也耗去大半,对方却一身干爽轻松自在,尹蔓不 愿就此服输,刚欲念咒,却被亚摩狠狠捏住手腕,不依不饶的疼痛令尹蔓不由分心,一时难 以动用魔法。 亚摩将她一把拉到怀里:“别白费力了,那几招只能应付人类。你可知本王研习魔法已多久? 以后,你若想继续学几招,不用找什么薛化之了,本王可以教你。” 尹蔓扭头不予理睬,亚摩却扳过她的脸,抬起她的下巴:“有一项经历,本王和你的体验时 间倒是一样的,应该能算作‘同学’。” 说完,他像催散一朵花儿一般,抖落了尹蔓全身的衣衫…… 雕花的大床上,尹蔓挣扎着起身,双腿并拢屈膝于胸前,长发顺着光洁的背和腰垂散而下, 奢华地流泻在床单上。 亚摩伸手轻轻撩起她遮住脸颊的发,继而环住她的脖颈,将她顺势搂在怀里:“知道为何要 给你上如此深重的盟咒吗?” 尹蔓没有答话,垂下睫毛,表情不明,面色苍白疲倦。 亚摩像往常一样,玩味地打量着怀里的女孩,指尖抚过女孩锁骨处细嫩的肌肤。 即使衣裙除尽,她也会披上一层名为羞怯的薄衣。无论经历怎样淫亵的折磨,她仍会闭起花 瓣,再度变为原来清纯凛冽的苞蕾。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激起他让这朵纤洁无瑕的花蕾冶艳绽放的欲望。 “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应该归本王所有,包括你。 ”亚摩捧起尹蔓的脸,吻过她的额头、眉心、 鼻尖,一路往下,“除了本王,谁都没资格陪在你身边。而本王想你的时候,一定要找得到 你,所以给你上了盟咒。” 尹蔓依旧不予理睬,任他自问自答。 床幔上突突地蹿出火苗,接着便熄灭了,仅烧落了一截流苏。 亚摩含笑望着沉默不语的尹蔓,捏了捏她的脸颊,道:“偶尔闹闹小脾气就罢了,别伤到自 己啊。” 说完,低头舔了舔她的脖颈,张口咬下。 确定怀里的女孩再没力气玩什么魔法了,亚摩松口,伸手撩开床帘,扯下架子上的黑衣。 。。。。。。。。。。。。。。。。。。。。。。。。。。。。。。。。。。。。。。。。。。。。。 “禀祖王,欧米伽率族人,从东、南、西三方向进犯而来。”一位身背弓箭的灰衣男子前来 报告。 “知道了。”亚摩抱着已昏沉睡去的尹蔓,“卢荻和蒙塔,还没有消息?” “是。” “嗯,刈牙,暂由你带领卢荻的兵,前去抵挡。” “谢祖王!” “好,下去吧。” 叫刈牙的灰衣男子离开时,忍不住转头向尹蔓觑了一眼。 。。。。。。。。。。。。。。。。。。。。。。。。。。。。。。。。。。。。。。。。。。。。。 新白大陆。 “黧殿下,欧米伽带领族人,正在围攻祖王的寝宫。” 以手支额闭目养神的黧睁开灰绿的眼,金色的瞳仁宛若蛇牙滴落的毒液,幽幽泛光:“很好。 顺便,去通知皎和沧吧。告诉他们:无需拷问,结果已经出来了。到时,一同去凑个热闹便 可。” 只要那祸害不死,天下纷争便永无休止。 。。。。。。。。。。。。。。。。。。。。。。。。。。。。。。。。。。。。。。。。。。。。。 月明星稀。 狩獌载着司空宇奥急行风中,宛若一道青烟,开云破雾。 “就是那座城堡。 ”司空宇奥指着夜色中与黑黢黢山体和谐相容的建筑群,“闻到她在里面?” 狩獌仰起头,对空长鸣:“呀——” 声音高亮宛若鹤唳,气势如虹。 下方,无数巨狼翻山越岭,如潮水般涌向城堡所在之处。 “呜欧——”山巅一声狼嚎传来,群狼闻之,立刻抖擞精神予以回应,一时三方六面的嚎声 此起彼伏,绵延不绝,织成一道密集的声网,撒向月下的城堡…… “禀祖王,北方发现一条青龙,载一精灵而来。”刈牙道,额头冷汗涔涔,心想这个重新加 固不久的城堡估计又保不住了。他背后筒中的毒箭已经用去大半,还未来得及添加。 “知道了,呵呵,本王这就去会会他们。” …… 见狩獌原先随风飘舞的长须忽而凝住,龙爪扣合攥起电光,司空宇奥明白前方已有情况,麻 利地取出夜视镜戴上,却见城堡顶部的塔尖上立着一位黑衣男子。 亚摩。 小蔓被他抱在怀里,仅露出脸。 记得初来这个世界,刚见到小蔓,也是这幅场景。 那时,亚摩告诉他,她已经死了。小蔓一落到他手里,必没有好事。 想到这里,司空宇奥不由发狠,深吸一口气,仰天而啸:“傲岸的空中之王们,苍鹰、雕號 (hao,音蒿)和枭隼,骁勇的敢死兵将们,黄蜂、马蜂与毒蛾,请汇集于此,助我一臂之 力吧!” 。。。。。。。。。。。。。。。。。。。。。。。。。。。。。。。。。。。。。。。。。。。。。 【混战再次开始~~结果出人意料哦~~ 求评论!】 第八十三章冷箭破空过(上) 漫天焦糊的羽毛,纷纷扬扬洒落,如下了一场黑雪,却带着灼烧的气味。 “没必要拿鸟虫做炮灰吧。”亚摩一手搂住昏迷不醒的尹蔓,另一手抬起,一道紫光漫过指 尖喷薄而出,如一枚巨大的回旋镖,袭向空中张牙舞爪的青龙。 “小心!”司空宇奥疾呼,狩獌摆尾,沉着地迂回避开,长须一扫,带出一波闪电,冲向紫 光。 二者相撞,霎那间爆出炫目的亿万花火,照彻夜空,顿时令皓月失色。 “呵呵,有意思。 ”亚摩凌空飞起,“想来本王已有两千多年没尝屠龙的滋味了,这龙看上去 还没满岁吧。”刚要挥袖再次进攻,却被一只白皙的小手扯住。 亚摩低头,对上尹蔓惺忪虚弱的眼。尹蔓吃力地抓住他的衣袖,道: “放过他们。” 声音轻若微风拂叶、花瓣落水,很快被下方的厮杀喊闹吞没。 亚摩一边轻快地躲过狩獌的袭击,头也不抬,一边瞥过刚醒的尹蔓,嘴角勾起:“你在求本 王?” 无言地沉默了片刻,尹蔓轻启缺少血色的双唇:“放过他们,我会老老实实听你的话,不再 逃跑。” 说完这话,仿佛洞见了自己可悲可怖的末日,尹蔓绝望地合上眼。 失血过多的身体虽被包裹得十分严实,她却依然感到彻骨的寒冷。 领教过亚摩的狠毒,想到司空宇奥他们的下场,她觉得心被揪起,乱成一团,难以呼吸。 在这关键的时刻,魔法却无力启用。 月光照得她的小脸格外惨白,将长长的睫毛拉出深重的阴影。 亚摩定定地望着她,继而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喂,你当真愿意为他们献出自由?” 尹蔓闭着眼“嗯”了一声。 亚摩忽而狂放地笑起来,眼眸深处若有黑色冰块层层冻结:“跟本王谈起条件来了。你以为, 你能逃得掉?本王有的是手段让你乖乖听话,束手就擒。” 瞥过不甘示弱的青龙和少年,亚摩低头凑近尹蔓耳畔,用几近温柔的口气道:“既然你如此 恳求,本王会考虑给他们留个全尸的,你要不要睁眼看看?” 尹蔓慌乱地睁开眼,只见数道紫光蹿出亚摩的袖口,以极快的速度冲向狩獌和司空宇奥。 青龙抬爪相迎,发出球状闪电,紫光却如犀利的箭镞,刺破了龙吻前的光球。 “呀——”一声穿喉钻心的嘶鸣,青龙猛地将头仰起,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继而,带 着少年从高空栽落而下…… 尹蔓睁大了眼,望着狩獌和司空宇奥在浓黑的夜幕中坠落,消逝在下方的深渊里。 尹蔓忽而觉得周围安静下来,只有自己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除此之外,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就像她感受不到自己在流泪一样。 “哭什么?”亚摩抚过她的眼角,将沾上泪水的指尖送到嘴边舔了舔, “像他们这样捣乱, 早晚得死。下面还有一帮狼崽等着被解决呢,你岂不要哭到天亮?” 尹蔓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心脏连同附近的肋骨间忽然隐隐作痛起来,视线也跟着朦胧不 清。 “大约是心肌缺血吧,若一刀捅下去,是不是就不会疼了……但好不甘心啊……吸血鬼,究 竟怕什么呢……”意识模糊时,一些古怪而凌乱的想法飘过尹蔓脑海。 …… 城堡广场中,遍地残肢断体,满目狼藉。 狼人与吸血鬼扭斗成一团,利爪与利刃针锋相对,都试图将对方开膛破肚。 化为狼形的欧米伽咬住一吸血鬼的肩扭头一甩,惨叫声中,鲜血淋漓的臂膀被撕下,欧米伽 再次扑过去,一口咬碎了吸血鬼的脑袋。 忽而,欧米伽颈鬃竖起,抬起绿光幽幽的狼眼,他死死瞪住前方浮在半空的黑影,龇起染满 鲜血的尖牙。 “欧米伽, ”黑影不慌不忙地发话,“你那位骑龙的精灵朋友在地狱等你呢,你也过去陪他们 吧。” 欧米伽并未退缩,他开启了摄魂环,带着一波刺目的强光便向黑影冲去。 狼人,也会随着时光生病或衰老,然而,每一位狼人都是战死的,无论年长还是年幼。 亚摩,若我死了,也定要拉你陪葬。 黑影攸然躲开摄魂环的耀辉,洒下数道紫光。欧米伽翻身闪过,后腿被划伤。 黑影却并未再次攻击,而是忽然远离,升至高空。 欧米伽对着视线中越来越小的黑影怒吼:“亚摩,有种别跑!下来领死!” 黑影,也就是亚摩,却似乎另有事情要解决。 亚摩抚过尹蔓泪痕已干的脸,确定她只是睡去,并无大碍,继而向城堡的另一面飞去。 “若我没猜错,方才在一旁看热闹的,是黧、皎、沧三位殿下吧?”对着虚空,亚摩问道。 黑黄、月白、苍蓝,三股烟光相继涌现。 “你就是亚摩?柯与魅的后代?”月白的光芒中飘出一位白发长裙的女子,眼珠淡若无色, 却透着冰晶般的寒光,“哟,和上次那个叫‘何阳’的小子一样俊嘛。” “过奖。”亚摩依然含笑。 旁边,苍蓝的清辉化作一银眸男子,左边耳廓上一排碎钻耳钉反射着月光,他对亚摩道:“你 可知你中了精灵的计?” “中计?”亚摩笑笑,“你大概也信了黧那套‘祸乱天下’的猜想吧。” “不是猜想,是事实。 ”黧的身影从黑黄的烟幕中徐徐显出,“我们本打算看你剿灭那些狼人 的,这也许是她带来的唯一益处。” “对哦,怎么不动手了?”白发女子眨眨眼,“忌惮那狼崽子腕上的摄魂环?” “是啊。 ”亚摩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若把狼人除得干干净净,血族同胞们不是太无聊了?” 无聊,便会生事。 。。。。。。。。。。。。。。。。。。。。。。。。。。。。。。。。。。。。。。。。。 千年来,在某些位于权力巅峰的吸血鬼眼中,狼人,只是偶尔捣捣乱的小麻烦。 狼人有的仅仅是蛮力和匹夫之勇,本领再大也有限,构不成大威胁。 这些吸血鬼之王们一直保留部分狼人而不灭杀干净,是为了维持某种微妙的平衡。 他们知道,狼人虽讨厌,却并非自己最大的敌人。 甚至,在必要时,他们会在时机适当时制造混战,借狼人之手除掉血族中的异己。 与狼人相比,看似柔弱无害的精灵其实更难对付,他们能操控其他生物,潜力无穷。 这让吸血鬼们深感威胁不安。 。。。。。。。。。。。。。。。。。。。。。。。。。。。。。。。。。。。。。。。。。。 【司空宇奥和狩獌到底有没有遇难呢? 求评论!】 第八十四章冷箭破空过(下) 沧瞥了眼亚摩怀中的女孩,对黧和皎道:“好像只剩一口气了,似乎不用咱们动手。” “别忘了, ”皎冷笑道,“听说她经折腾得很呢,哪会这么容易就死掉!” 黧点点头,望向亚摩:“上次你的偷袭,本殿就不计较了,希望你这次把她交给我们处理。” 亚摩挑眉:“呵呵,本王可不会像薛化之那样听话。” 提到“薛化之 ”,黧不由火冒三丈,强捺下怒火,道:“莫不识实务,若皎、沧与我联手,你 必定抵挡不过。” “本王本来就没有抵挡的意思。” 三对一,呵呵,蠢货才硬拼呢。 话音刚落,黑衣一晃,转瞬无影。 白、蓝、黑三道幽光紧随其后。 亚摩一边朝天眼大陆急速飞去,一边避开黧他们死缠不放的追击包围。 他察觉尹蔓身体很虚,因此打算回帝纽汶把琥珀棺弄到手。 方才,他注意到何阳并未前来。 何阳应该还守在那棺材边,呵呵,顺便可以把黧、皎、沧这三个麻烦丢给他。 。。。。。。。。。。。。。。。。。。。。。。。。。。。。。。。。。。。。。。。。。。。。 蓊郁的森林。 司空宇奥睁开眼,发现四肢仍能活动,并无大碍,便挣扎着爬起。 满是残枝断桩和落叶的地上,横陈着一身是伤的青龙。 “狩獌,快醒醒!小蔓还等着咱们呢,你振作一点!”司空宇奥抚过青龙鳞开肉绽的伤口, 喃喃念咒。 不远处传来几声狼嚎。 一匹银灰的巨狼穿过树丛,继而化作人形跑向他们。 司空宇奥立刻站起,望向两手空空的欧米伽,心不由咯噔了一下,如坠冰窟: “她,没有 ……” 欧米伽坚毅的脸掠过一丝沮丧: “嗯。” 。。。。。。。。。。。。。。。。。。。。。。。。。。。。。。。。。。。。。。。。。。。。。 天眼大陆,帝纽汶。 女宿内并未开灯,透过反射月光的窗玻璃,依稀可见一道久立不动的暗影。 那暗影便是何阳。 他虽面上沉静,内心却无时无刻不在苦苦煎熬。 不知多少次,他生生压下心中扛起棺材亲自去找小蔓的念头,逼自己待在这里。 结果无非两种:要么欧米伽他们打败了亚摩,带小蔓回来;要么亚摩赢了,同样的,会带小 蔓来找他。 因为琥珀棺在他手中。 忽然,何阳“嘭”地打开窗,手中出现一道冰锥。 “亚摩! ”何阳冲外切齿,“别缩头缩脑的,快滚出来!” “别急。”黑袍翻飞,亚摩的身影凭空而现,尹蔓被他抱在怀中, “今夜,咱们并非敌手。” 话音刚落,白、蓝、黑三道幽光攸然而至。 “又和你们兄弟俩碰面了。 ”黧说着,从腰间抽出薄剑,“想当年,真不该让你们的祖父活下 去。” 何阳漆黑的眼眸怒视着亚摩: “你,把他们招来了。” 亚摩并不在意:“是啊,这帮老不死的家伙,就麻烦你啦。他们,可容不得小蔓活下去。” 数百毒藤穿空而过,袭向亚摩,却被噼里啪啦几打冰锥拦腰斩断。 “护好小蔓!”何阳一边向毒藤乱舞的皎猛掷冰锥,一边对亚摩道。 亚摩轻笑,飞身入室,欲至琥珀棺边,却见一道三叉戟抵在面前,锋芒清幽,映着月华,甚 是冷艳。另一柄暗黑的剑也迅速横在亚摩颈边,不依不饶。 执戟的沧对亚摩道:“放下她,我们既往不咎。” 立于亚摩身后的黧说: “别耍花样。” 亚摩面不改色,平静地道: “好。” 接着,便轻轻拉下了包裹尹蔓的毡衣。 女孩的容颜显现出来,一头如瀑的黑发流泻而下,月光顺着白皙光洁的额头,掠过精巧的琼 鼻和娇嫩的嘴唇,悄无声息的流淌至脖颈。朦胧中,女孩的肌肤仿佛透着一种难言的光晕, 衬得寒光凛凛的戟与剑黯然失色,就好像围在夜明珠边的废铜烂铁。 一瞬间,时空中的冗杂躁动皆静默下来,与眼前的女孩相比,似乎一切都显得粗陋不堪索然 无味,历史于沉寂中被彻底颠覆洗劫一空…… 趁沧与黧失神的当儿,亚摩以极快的速度绕至黧身后,一掌击在黧背上。 黧不由往前倒去,手中之剑来不及收,不偏不倚刺进沧的胸口,沧紧握的三叉戟也狠狠划过 黧的肩膀。 倒地的沧伤口立刻胀开,继而被无数黑藤包裹,黧被划伤的肩头开始结冰。 亚摩并未理会挣扎不已的沧和黧,径自大步走向琥珀棺,打开棺盖,将尹蔓轻轻放下。 “亚摩,别想逃!”半边身体皆被冻住的黧用能动的那只手拿起剑,趴在地上的沧也一把抓 住亚摩的脚腕。 数道紫光漫过,窗玻璃轰然炸开,黧未及看清,却发现手中的剑已变得弯弯曲曲,沧被一股 大力抛起,摔到墙上又落下。 亚摩扛着琥珀棺飞出窗外,瞥过正与皎恶斗的何阳,微微冷笑: “多谢。” 何阳一直固执地挡在窗边,阻止皎杀进屋内。 皎甩开剩下的毒藤,尖长的手指上下翻飞地抚过毒藤,如拨琴弦,窸窸窣窣地奏响鬼魅的颤 音。 声波袭过,整栋宿舍楼的窗玻璃纷纷龟裂剥落,原本安睡的学生们并未醒来,皆坠入梦魇, 心悸抽搐,惨叫呻吟。屋内的黧和刚爬起来的沧也顿觉天旋地转,不由捂住双耳蹲下。 亚摩瞥过琥珀棺,不由担心其隔音效果。 何阳破口大骂,又向皎甩出几道冰锥,却没打中。 亚摩佯作抬袖挡耳,一挥手,几道紫光冲向皎,被紫光穷追不放的皎只好收手避开。 “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了。”何阳手握冰锥,冷冷地望向亚摩。 “还是先把他们解决干净再说吧。”亚摩指着又不远处杀回来的皎。 一心在琥珀棺上的何阳并不回头,向后甩出几道冰锥。 皎避开冰锥,抛出毒藤越过何阳,直直地袭向亚摩肩头的棺材。 亚摩轻快地躲开,刚欲还手,忽而察觉出空气中浮动的一丝异常,正要转身,却不料想,一 道银色的冷箭破空而过,穿过他的胸口。 一位白衣少年,立在宿舍楼顶,面容沉静,引弓对准亚摩,不慌不忙,从容利落地又放了一 箭。 这一箭扎向亚摩肩头,被他避开,却刚好击落了琥珀棺。 皎见状忙伸出藤缠向掉落的棺材,却被何阳一锥狠而准地扎中喉头。 白衣少年翩然而下,抓住卷绕着琥珀棺的毒藤,将棺材收回手中。 亚摩吃力地拔出胸前的箭,银制的箭头闪着血光,接着,便从空中坠下,望着白衣少年抱起 棺材,飘然而去。 何阳紧随其后。 室内,黧扯下沧伤口的毒藤,二者收起武器,飞出窗外,扶稳中了冰锥之毒的皎,仓皇离去。 。。。。。。。。。。。。。。。。。。。。。。。。。。。。。。。。。。。。。。。。。。。。。。。。。 【吸血鬼怕什么呢? 思考着这个问题,女主会有怎样的灵感? 下章见分晓! 求评论!】 第八十五章本身是武器 夏未至,已有早衰的莎草因干旱而匍匐在地,斑驳的枯黄蔓延至山脚,却有两三蜻蜓在空气 中灵动地飞旋,宛若水墨大写意中,满目磅礴而朦胧的霜林渐晚,画纸一脚点缀的精致寒蝉。 尹蔓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这样温和静谧的场景。 一袭白衣划过空气,披在了她肩上,裹住她的身体。 尹蔓回头,却见薛化之对她淡淡一笑: “我说过,有缘还会相见的。 ”银眸依旧冷静内敛,无 痴无嗔。 “你救了我?”尹蔓攥着领口处的白衣,理理衣角,查看身体的其他部分是否被遮蔽住。 “嗯,呵呵,还有他。”薛化之向后指了指。 话音刚落,一道青光闪过,一身血迹的何阳攸地出现在尹蔓身旁。 他在方才的路上遇到了带着一帮手下的凌,大约是被黧派来拦截他们的。 何阳风风火火地解决完这堆碍事的家伙,才追了过来。他紧张地扶住尹蔓的肩细细打量,见 她身上没有什么伤口或异常【只是里面衣服不见了^^】,才松开手,对薛化之道:“多谢,你 来得很及时。” 薛化之安静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一边扶尹蔓站起,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怎么,魔法 不顶用?” 尹蔓低下头:“是我太没用……” 薛化之瞥了她一眼: “现在没事了。” “亚摩,他死了吗?”尹蔓望着两位少年。 薛化之摇摇头。 尹蔓只觉得天色忽而阴暗下来,前方的某处,似乎又新织起一张网,等着她再次坠入宿命的 魔咒,无法逃避,无法摆脱。 “放心,这会儿他来不了。 ”薛化之道,“中了那一箭,得歇上好一阵呢。” “唉,”何阳后悔地摇摇头,“可惜,当时我见你带小蔓离开,一时只顾着追上你,早知道趁 他中箭坠落我该上去补两锥,然后一把火烧死他!” “吸血鬼怕火?”尹蔓抬眼。 “呃,要辅助‘黄泉’这种液体,再念焚咒。” “哦,这样啊。”尹蔓点点头。 “焚咒 ”她会,可惜当时她只默念两句,便被亚摩以更深的法术压了下去,火苗刚起,仅烧 断一截流苏,便熄灭了。 被白衣裹住肢体,未免有些束手束脚,未走几步,尹蔓忽然想起什么,蜷了蜷手,抬头:“你 们,都常用些什么武器呢?” “怎么好好想起来问这个?”何阳扛起琥珀棺,微叹,“武器嘛,远距离用还行……” “近了还得靠体力和魔法。 ”薛化之接道,平静地对尹蔓说,“何阳用含毒冰锥,对付吸血鬼 的话,我一般拿银制弓箭。” “据说,银能钉住吸血鬼?”尹蔓问,她知道很多情况下,“据说”等于“胡说 ”,却见薛化 之点点头: “没错。” 尹蔓若有所思:“你们……见过枪吗?” 因为体力受限,冷兵器她难以擅长,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她,也许能试试用枪:就像不会用画 笔描摹自然风光的人可以拿起相机一样。 “枪? ”何阳停下脚步,有些愕然,“你是指那种新出来没多久的武器吧?前面带长管的?” 尹蔓点点头:“如果子弹是银制的,吸血鬼,怕不怕这个?” 两位少年皆微微摇头。 这个世界,枪被发明不到二十年,管内无膛线,子弹卡不住,一扣扳机就乱飞。 见尹蔓面上闪过一丝失望,何阳解释道:“那东西是人类用的,没个准头。前段时间,我去 林子里寻血珊瑚,发现一个猎户拿枪打熊,结果熊不怕这玩意儿,哼都没哼一下,一巴掌拍 过去,像抓鸡蛋一样把那猎户的脑壳打碎了。” 何阳目光炯炯,本打算继续说“就像被抓烂的蜂巢似的,猎户的血和脑浆像蜜一样‘哗 ’地 流了出来 ”,却见尹蔓已经听得脸色发白,立刻自悔话多——他一个吸血鬼觉得有趣的场景, 她未必喜欢。 两位少年伴着尹蔓默默地走,见她始终心事重重,薛化之似不经意地问道:“还在琢磨怎么 对付亚摩?” “嗯。”尹蔓深吸一口气,“我曾有过破罐破摔的念头:既然实在打不过他,干脆认命算了。” 她垂下睫毛,咬了咬嘴唇,“但一想到宇奥和狩獌,想到欧米伽,想到你们,我无法容忍自 己就这么放弃。” 仿佛牢笼中的死囚虽手无寸铁,却怎么也不甘坐以待毙,尹蔓的心情,大抵如此。 “一定有办法治他的。 ”何阳捏拳, “我会一直陪着你。” 尹蔓望着他,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谢谢 ”,却说不出口。 记忆恢复后,这位叫何阳的少年对她的照顾,为她所受的苦,她全铭刻在心。 即使他是吸血鬼,他与她之间有难以跨越的鸿沟,他对她的好,却是发自肺腑的。 他会奋不顾身地救她保护她,却从未索取过什么。 尹蔓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意。 只是有时,她会提醒自己: “感动,不代表心动。” 然而,面对这样一位少年,自己,就真没心动过? 她缺乏直视自己的勇气,因为她既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份感情,也不知该怎样面对愁云惨淡的 未来。 盟咒未破,身不由己。 自己,已经害了宇奥和狩獌,不能再拖累他。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对付亚摩的办法。 薛化之静静地注视着她:“你觉得亚摩很强是吗?” “呃……嗯。”尹蔓不得不承认。 这个叫亚摩的吸血鬼,貌似根本没有死穴。 强大到可以无视任何规则,凌驾于万物众生之上,兴致来了,便低下手,随心所欲地玩玩她。 在他看来只是玩弄,并未真下过什么狠手,对她而言却已是纯粹的折磨,死又复生,生不如 死。 然而,她始终无可奈何。 不管怎么说,他的确很强大。若没有何阳宇奥他们在身旁相助,她早已绝望崩溃了。 薛化之淡然一笑,停下脚步,一字一句地对尹蔓道:“记住,欲*望面前,没有强者,你本身 就是最大的武器。” 欲*望面前,没有强者。 你本身就是最大的武器。 尹蔓愣住,薛化之言下之意…… 她,是亚摩的……欲*望? 欲*望,这个暧昧又露骨的字眼,让尹蔓不由微微脸红。 。。。。。。。。。。。。。。。。。。。。。。。。。。。。。。。。。。。。。。。。。。。。。。。。。 【看了亲们的点评,很高兴大部分亲们与我想法一致! 关于女主感情方面的流向,与我原先安排的没什么差别,已经逐渐明朗化了,大家到此应该 能看出来了,呵呵。 本书内容过半了,女主真是命途多舛啊。 一如既往求评论!】 第八十六章到了那一天 尹蔓低头细细咀嚼着薛化之的话。 何阳却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听他胡说。” 对于何阳而言,薛化之的话虽然很好理解,却很难接受。 小蔓本身是武器,用来对付亚摩? 简直是羊入狼口嘛。 不行,绝对不行。 何阳越想心里越不痛快,恨不能一把抓起薛化之的衣领怒斥“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却听尹 蔓喃喃自语:“确实,我也想过服下可以溶进血里的毒药,然后和他同归于尽。” 何阳刚抬手,气定神闲的薛化之却对尹蔓微微摇头: “不是让你牺牲自己。” “那你的意思是……”尹蔓抬眼,薛化之忽而觉得心里某处被什么东西突突地堵了一下, 他望向远处迷蒙的群山,神色如常,平静地说:“若我们没能阻止他将你夺走,到了那一 天……”见尹蔓低下头,薛化之不由放缓语气,“我是说到了那一天,若你想彻底摆脱他获 得自由,可以先让他慢慢对你放松警惕,然后伺机用银质利器扎进他心脏,将他钉住后,念 焚咒烧死他。” “说得倒轻巧。 ”何阳冷笑,满眼不屑,“想让那家伙放松警惕,谈何容易!” 薛化之淡然一笑:“据我观察,他对尹蔓倒是一直很在意呢。” 何阳捏拳沉默,尹蔓无奈地摇摇头,问薛化之:“那据你观察,他是不是一直都很变态?” “这个……”薛化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亚摩除了吸食尹蔓的血,显然还做过别的什么,而且手段残忍。 何阳悒悒(yi,音异)地扛棺不语,只是抠住棺材边缘的手似乎格外用力,曲起的指关节微 微泛白。 远处黛青的山,周围稀疏的树丛,脚下绵延不绝的莎草,他们就这么一路走着,无话可说又 无可奈何地沉默着。 忽然,尹蔓想起什么,瞥过何阳肩头的琥珀棺,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她想问,能不能回去看看宇奥和狩獌他们……琥珀棺应该能救活宇奥,狩獌个头太大了,貌 似里面放不下。 可是,若贸然闯入亚摩城堡附近的夜光森林,只怕凶多吉少,甚至会害惨何阳和薛化之。 “有话想说?”薛化之淡淡地问。 尹蔓顿了顿,像在问他又像在自言自语:“也不知欧米伽他们怎么样了……” “放心吧, ”一旁的何阳宽慰她道,“狼人皮实得很呢,而且,欧米伽肯定召集了一大帮弟兄, 不会有事的。” “……嗯。”尹蔓点点头。 心中的担忧和牵挂将获救后的欣喜畅快冲淡了许多,尹蔓无心欣赏周围的美景,脚步始终漫 无目的,两位少年体谅地陪在她身旁,并不约束她前行的方向。 见天色渐晚,何阳问尹蔓:“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 尹蔓点点头,倚着一棵树坐下了。 何阳走过去,放下棺材,在她面前蹲下:“你饿不饿? ”指着看起来仍是那样遥远的山峦道, “我去找点荧体。” “没用的。”薛化之双手环胸立在树旁,微微叹息,“这附近的荧已被黧下令悉数除尽了。” “什么?”何阳一惊。 薛化之道:“仅存的荧,已被亚摩秘密派兵搜集起来,种在荆月谷至夜光森林一带。” 现在,荧,这种精灵赖以生存的植物,只长在亚摩的城堡附近。 “该死, ”何阳发狠地站起, “我去去就回。” “不用, ”尹蔓拉住他的衣角, “你别走。” 何阳迟疑地看着她,尹蔓低下头:“我不饿,你陪我坐一会儿。” 她确实不觉得饿,只是四肢有些发软,但比被亚摩吸过血后感觉好些,至少,她还能再站起 来。 然而,就算她真饿得心里发慌,她也不愿何阳冒险去夜光森林找荧。 亚摩一定会在那儿布下陷阱。 不知宇奥带来的瓷筒,是否仍在寝室的背包里? “待会儿,能不能带我回趟学校?”尹蔓问。 “呃……”何阳点点头,“你想找欧米伽他们?” “嗯。”尹蔓双手抱膝,垂下睫毛。 但愿能见到欧米伽。 但愿,宇奥和狩獌也安然无恙地在那里。 自从胸前的项链被亚摩取下,如今,她连梦都没做过。否则,也许仍能看到,司空宇奥对她 笑的样子。 也许只是也许。 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眼前水雾朦胧,尹蔓却抖然清醒,抬手拍拍自己的脸:胡思乱想什么呢!怎能妄下结论? 宇奥他们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想点别的吧…… “对了,”尹蔓抬头,望向薛化之,“昂菲她们近来如何?” 薛化之微笑:“她想查的,应该不久就能出结果了。” 。。。。。。。。。。。。。。。。。。。。。。。。。。。。。。。。。。。。。。。。。。。。。。。。。。。 新白大陆。 坦沃国。 昂菲琢磨着寄瑶与访琴从皇陵中弄来的资料,一张张细而软的羊皮上刻满黑褐诡异的符号, 厚厚的一沓,浸没着岁月侵蚀的气息。 资料全部用暗语写成,但这难不倒她。理出头绪的昂菲很快发现,里面每隔七行就换一套密 码对应系统。坐在榻上凝神细想了一夜后,脑中一片清明下的她瞥过其中的一行字符,忽而 得了些灵感,掐指算算,嘴角终于浮起微笑。 密码转换规则,即密钥被找出后,对这堆暗语的解读便势如破竹。 “密境入口,”昂菲十指交叉合拢,眉间微蹙,“璇玑岛附近?” 。。。。。。。。。。。。。。。。。。。。。。。。。。。。。。。。。。。。。。。。。。。。。。。。。。。。。。 曲曲折折的长廊与水榭相连,环抱着湖心岛上一盏古雅的凉亭。 亭上挂着匾额,上书“荷风四面。” 两位女子对坐喝茶,偶尔将手中小碗里的鱼食投入水里。 “师婆的信看了吗?” “嗯。” “今晚就开溜?” “你觉得呢?” “行啊,这儿没什么好留恋的。” “可是……” “寄瑶,你不会真看上那个自诩尊贵的草包了吧?” “嘘——乱说什么,小声点。” “这儿没人——就算有,咱们又不怕。就知道你不喜欢他,那为何不愿走?” “琴妹,你真相信有什么‘密境’吗?” “嗯,师婆说的,应该没错吧,咱们苦练了这么多年,不就为了这个么?” “可我……”寄瑶低下头,心中弥漫着难以名状的不安。 直觉告诉她,也许留在这尔虞我诈的宫中反而比较妥当。 黎明,她们接到了昂菲的回信。 昂菲指出两条路让她们选:要么继续留在宫中,享受荣华富贵的同时,与各方势力勾心斗角 过一辈子;要么悄悄离开这儿,随她去找密境,从此踏上探险的征途。 无论作何决定,作为师父,她都表示支持。但若打算离开,最好趁早通知她,她会在宫外接 应。 。。。。。。。。。。。。。。。。。。。。。。。。。。。。。。。。。。。。。。。。。。。。。。。。。 因为狩獌重伤初愈行动不太利索,司空宇奥和欧米伽从祖绿大陆赶回帝纽汶,已是第二天夜 里,然后,便发现了宿舍一片狼藉,何阳与琥珀棺皆不见了。 “白天有人类来过这里,估计昨夜打斗动静太大,被管理员发现了。 ”欧米伽问,“现在怎么 办?” 司空宇奥没有回答,从墙角拿起条帚,闷头扫起地上的玻璃屑,嘴角紧抿。 半晌,才直起腰来,道: “咱们先等上三日。”这会儿出去找,简直是大海捞针。 方才在路上,他听欧米伽说,昨夜与亚摩打斗时,亚摩忽而停手飞至高空,另有三位吸血鬼 在那儿攸然出现,似乎也是来夺小蔓的,逼得亚摩带着小蔓逃了。 看来,日后他们的敌手,不止亚摩。 何阳应该是去找小蔓了,不知结果如何。 司空宇奥焦急地望向昏黑的窗外。 。。。。。。。。。。。。。。。。。。。。。。。。。。。。。。。。。。。。。。。。。。。。。。。。。。 【大家应该能看出来,密境就是云都了吧~~几条线慢慢汇到一起啦~~ 求评论!】 第八十七章一切会好的 抱膝坐在树下,望向暮霭沉沉的天际,尹蔓觉得脑袋益发昏沉起来,上下眼皮也开始打架。 是之前失血过多未完全恢复,还是饿软了身体能量不够?她无力去想其中的原因,只能将头 靠在何阳肩上。 何阳低头看着她,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没事吧?” 尹蔓微微摇头,小声道:“只是有些困而已,咱们回去吧。” “好。” 薛化之将琥珀棺打开,刚欲伸手将尹蔓扶进去,却被何阳栏下: “不用。 ”说着,他拦腰抱起 尹蔓,飞至半空,扔下一句话,“那棺材我刚才扛半天了,现在轮到你啦。” 薛化之无奈地摇摇头,扛起琥珀棺,随后跟上。 在何阳的怀抱里,尹蔓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合上眼安心睡去。 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温暖安然的睡眠,就是这位少年给予的。 意识变迷糊前,尹蔓忽然觉得自己实际上也有幸运的时候。 幸运地遇到了何阳,遇到了他们。 …… 。。。。。。。。。。。。。。。。。。。。。。。。。。。。。。。。。。。。。。。。。。。。。。。 缓缓睁开眼,尹蔓对上一双熟悉的,蜜色的眼眸。 司空宇奥静静地望着她,手中握着长有微缩荧的瓷筒。 尹蔓躺在那儿,一时间没有说话,却抬起手,探向司空宇奥姜黄色的短发,继而摸了摸他的 脸颊。 手中的触感是真实的,自己不是在做梦。 “宇奥,你,没事?”尹蔓开口,声音已微微哽咽。 “嗯。 ”司空宇奥握住她的手, “我很好,狩獌也是。” 琥珀棺的另一侧,何阳蹲下身,正要扶她坐起,尹蔓却忽而伸手一把搂住司空宇奥的脖颈, 抱着他泣不成声:“下次,别来救我了,别来了……狩獌也是,它还小,你们还小……我不 会死的……死不掉……不用担心我……” 她越哭越伤心,前世今生的委屈全部化作泪水流出眼眶,屋内的少年们皆不知所措地杵在那 儿,坐立难安。 何阳似乎想劝两句,薛化之拍拍他的肩膀,他微愣片刻,继而会意,叹息着起身,立在一旁。 小蔓压抑已久的情绪,确实需要宣泄出来。只是,看到她哭让他觉得很难受。 屋内其他三位少年显然也有同感,包括一脸镇静的薛化之。 薛化之沉默地背过身去,走到窗边,望向窗外黎明将至的天空。 被尹蔓搂在胸前的司空宇奥一开始也有些眼眶发热,但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尹蔓在 断断续续地抽噎着,感到她抱着自己的肩头不断耸动,又觉得心疼,想安慰两句,却始终说 不出话,思忖了半天,深吸一口气,他挤出一丝笑音道:“小蔓,好了没?我脖子都酸了。” 尹蔓松开手,司空宇奥直起腰,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不哭了,别怕,一切都会好起 来的。” 一切,真的都会好吗? …… 待尹蔓哭完,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却也清醒了许多。 见她心情平静了,何阳拉她站起来,理了理她面上被泪水粘住的发丝。 或许是为了转移她注意力,始终傻站在一旁的欧米伽问道:“小蔓,现在,你想去哪儿呢?” “我……”尹蔓咬咬嘴唇,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所学校,是肯定待不下去了。 司空宇奥去盥洗室拧出一条热毛巾,递给她,问:“你喜欢做什么?” “对, ”何阳接过话茬,“小蔓,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这个问题,昂菲也问过她。 尹蔓低下头,嗫嚅半天,道:“我想,生活在人不太多也不太少的地方,平日种种花养养草…… 就这样。” 但她知道,这样安宁祥和的日子,只是梦想。 现在的她,活在人群中,会觉得很累的。 更何况,亚摩不会放过她。 薛化之闻言转过身,望向尹蔓,银眸潋滟:“有没有想过,去一处无人也无吸血鬼的世界?” 尹蔓迟疑地看着他。何阳皱起眉头,这个薛化之,又在出什么馊主意了。 司空宇奥似乎想起什么,欲言又止。 薛化之径自走到司空宇奥身旁,问:“能告诉我,你是从哪儿来的么?” 司空宇奥有些戒备,并不正面回答他,只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带小蔓回到精灵的藏 身之处?” 薛化之点点头。何阳眉头不由拧得更紧,一旁的欧米伽并不关心他们的谈话,始终注视着尹 蔓,仍旧傻站着。 何阳将尹蔓拉向一旁,接过她擦脸的热毛巾,道: “去把衣服换上吧。” 尹蔓握住裹在身上的白衣,点点头,弯腰从箱里找了些内外的衣物,走进盥洗室,关上门。 司空宇奥微微叹息:“我离开时,前后的结界都已封闭了,我曾试过与之用遥感术联系,皆 不见反应,至于结界的具体位置,我也不知在何方。” 听到这儿,何阳暗自松了口气。 至于精灵那边发生了什么,他一点儿也不在乎,他只是不希望小蔓离开。 “具体位置没过多久就可知晓。”薛化之道,忽然问何阳,“听说过‘密境’吗?” “人类唬小孩的传说你也信? ”何阳挑眉。其实,他并不肯定传说一定子虚乌有,但这会儿 他心里烦得很。 薛化之却继续问司空宇奥:“要是,用极深的法力将结界强行打开呢?” “你……”司空宇奥面露不悦,但也有些好奇,“能找到那样厉害的术师吗?” 薛化之淡然一笑:“我知道你的顾虑,不用担心你的族类,我并非什么老朽之辈,从未将血 族与灵族的恩怨放在心上。你也可以不相信我,但若有你相助,小蔓也许能早日回到你原先 的那个世界。” 话音刚落,盥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穿好衣裙的尹蔓走出,将换下的白衣递给薛化之。 薛化之接过白衣,向窗口走去,对她道:“现在没我什么事了,我暂且离开,有缘再见吧。” “化之……”尹蔓望向他, “谢谢你。” 薛化之静静地看了她一眼,正欲离开,却忽然听司空宇奥说: “请等一下!” 司空宇奥有些犹豫,望了望尹蔓,终于做出决定,取下胸前佩戴的日金项链,递给薛化之。 “这一圈黑曜石,”司空宇奥边说边用项链比划着,“摆成这样的形状,再施以‘遥感术 ’, 也许能感应到那边的世界。” 薛化之未说什么,尹蔓却不由愕然。 项链摆成的形状有些像沙漏,十分眼熟。 曾经,昂菲用捉影牌为她占卜命运,她抽中的那张牌上,便画着这样的符号,当时只抽了这 一张,昂菲便将牌收起来不再继续了。 据说,这个符号,代表“涅槃之后终将幸福的命运 ”。 薛化之冲司空宇奥点点头: “我会收好。”又看了尹蔓一眼,翩然离去。 尹蔓回过神来时,薛化之已走远。 。。。。。。。。。。。。。。。。。。。。。。。。。。。。。。。。。。。。。。。。。 【求评论!】 第八十八章默默的温柔 祖绿大陆。 熠熠生辉的水晶球中,透出尹蔓的身影。 她正躺在棺材中,搂住司空宇奥啜泣着,哭声不大,断断续续,泪水却流得厉害。 “有那么伤心吗?”亚摩抚过下巴,为自己斟了一杯血,饮下。 。。。。。。。。。。。。。。。。。。。。。。。。。。。。。。。。。。。。。。。。。。。。。 新白大陆,坦沃国。 昂菲将发髻放下,用五倍子和鹿角菜的汁水将头发泡洗了一通,继而握住乌青的发丝拧干, 拿剪刀绞下两尺来长的一段,用绸布包裹好,放到案前的香炉中,然后裣衽跪坐,叩首三下。 起身时,她望向坐在窗台上的白衣少年,嘴角扬起微笑:“怎么,又舍得回来了?” 白衣少年未理会她的揶揄,放下原先支起的腿,走进屋内,指着轻烟袅袅的香炉:“在拜阿 罗贡神呢,打算走了?” 研习火系魔法的人,大多为谒妥教信徒,笃信阿罗贡神的存在,阿罗贡,是古亚述语中“欲 望”的意思。该教认为万物皆因“欲”而生,因“欲”而亡。若引导得当,心念持稳,“欲” 则可为人所用,但若把握不当,人则会反被“欲”所控,玩火自焚。 昂菲坐于梳妆台前绾发点唇,抿了抿口上的胭脂,道:“晚上,去接寄瑶她们,趁夜离开。” 薛化之瞥过榻上已整理完毕的包裹,表情似有意又好似漫不经心,过了一会儿,问:“你确 定自己没弄错地方?” 昂菲放下描眉的手,扭头,墨绿的眸子闪着深深的笑意:“你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关心密 境入口呢?” 。。。。。。。。。。。。。。。。。。。。。。。。。。。。。。。。。。。。。。。。。。。。。 天眼大陆。 内伤未愈的狩獌在前开路,何阳抱着尹蔓飞于空中,化为狼形的欧米伽带着扛棺的司空宇奥 一路狂奔紧随其后,迎着黎明的微光离开了帝纽汶。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望着下方的山峦、原野和村镇,想象着自己若居住其中的场景,尹蔓脸 上不由浮起微笑。 做一名山林中的隐者,应该是悠闲却不乏味的吧,于那云深之处,倚松伴鹤,采药煮茶,弹 琴作画。 做一位市井中的百姓,应该是平淡却不枯燥的吧,于人间烟火中,即使为生计奔忙,也能抽 空看看两岸灯花。 然而,这些安宁,这些精彩,都不属于她。 “想去哪儿?咱们快离开汉琪了。”何阳揽着她纤细的腰,指着下方沐浴在晨光中的大地, “看到那列山了吗?山后,是桑行国。” 历史悠久的桑行国,水网遍布,土地肥沃,物产丰富。 飞过层峦叠障,一望无垠的平原上高楼渐起,马路渐宽,城镇规划井然有序。 “就选这儿吧。”尹蔓伸手指向山脚下一处楼宇房屋不太密集的区域,“下去看看?” “好!”何阳一发力冲到狩獌面前,尹蔓轻轻拍了拍青龙的脑袋,示意它停在空中,又对何 阳道:“咱们先去林子边等欧米伽他们。” 何阳搂紧尹蔓的肩与腰,俯身冲下,临近地面时,速度渐渐放缓,弯下身将尹蔓放下。 双脚,终于落在酥软的草地上,周围鸟鸣啁啾。尹蔓想起,何阳曾带她来过类似的地方,丛 林与草甸交界之处。 是他,将遍体鳞伤的自己从驯化室中救出。 尹蔓抬眼,发现何阳正默默望着她,墨眸如漆,目光认真专注得甚至有些虔诚。 “谢谢你,带我兜风。” 出于感激,以及某种徘徊于希望与绝望间、冥冥中看不清是该庆幸还是该忧虑却甘愿孤注一 掷的复杂情绪,尹蔓深吸一口气,踮起脚,伸手攀过何阳的脖颈,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 何阳愣愣地任尹蔓亲近自己,又很快离开,那一刻,时间的停滞不前,天地一片安静,只觉 得某个柔如花瓣的东西拂过他的脸侧,待他反应过来,尹蔓已经松开手,低下头。 何阳似乎不大相信之前发生的事,抬手摸了摸脸上方才被吻的位置,定定地看着尹蔓,舌头 却不利索起来,宛若巨大的铜钟在身旁骤响时造成的震颤和晕眩。 “他们快到了吧。”尹蔓说着,转身向林中望去。 何阳终于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来,猛地扳过她的身体,将她一把搂进怀里。 被紧紧抱住的尹蔓听着少年起伏澎湃的心跳,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被她的这种回应所鼓励,何阳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上了她的嘴唇。 闭上双眼的昏黑中,唇齿相依,舌与舌缠绵缱绻,天衣无缝,不愿分离。 闭上双眼的昏黑中,似有流星不断划过,无数焰火冲天,照彻寰宇。 闭上双眼的昏黑中,何阳觉得天地间万物消泯,就算背弃整个世界也无所谓,他只要怀里的 这个女孩。 这个女孩,他绝不可以失去。 即使需要毁灭一切。 他相信只有自己能给她幸福。 默默的温柔中,他不断将怀中的女孩搂紧,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恨不能让时间永远 停在这一刻,恨不能把全世界最好的珍宝统统捧到她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发觉尹蔓已经站不住了,何阳才慢慢松开双臂,有些留恋地舔了舔她的嘴唇, 方才抬起头来。 尹蔓缓缓睁开双眼,原先的世界似乎焕然一新,连疏淡的阳光也变得无比奇异无比美妙。 只是刚才大约缺氧太久了,她感觉自己的脸烧得滚烫,有些难受,只好埋头于何阳的胸前, 蹭一蹭,降降温。 …… 。。。。。。。。。。。。。。。。。。。。。。。。。。。。。。。。。。。。。。。。。。。。。。 一路避开人群绕行跟随的欧米伽立于山崖上,见何阳已携尹蔓降落,便带着司空宇奥一跃而 下,于林中疾行。欧米伽知道,小蔓他们会等在林地边缘与他和宇奥汇合。 劈枝斩茎,于浓浓树荫中穿行而过,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欧米伽忽然停下脚步,一时间司空宇奥也忘了翻身下地。 他们看见,尹蔓与何阳相拥在一起,她的手臂,环在少年腰后。 他们看见,尹蔓抬起头时,笑容明净,一脸幸福。 。。。。。。。。。。。。。。。。。。。。。。。。。。。。。。。。。。。。。。。。。。。。。 【撒花!!! 虽然说,安宁是动荡的开始,然而即使是片刻的幸福也值得珍惜^^ 之前,有的亲问我,女主到底喜欢谁,虽然她对几位男主的感情皆有些微妙,不可一概而论, 但大体而言,可归纳如下: 女主对欧米伽,是朋友间的敬佩和感激; 女主对薛化之,是心意相通的知己之情,彼此间有种无需点明便心领神会的默契; 女主对司空宇奥,有纯纯的好感,以及初来者对经验丰富者的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尹蔓 类似于一位刚初生不久的精灵),并混合着姐姐对弟弟的怜惜和关爱; 女主对何阳感情更为复杂微妙,全文到此,亲们应该能看出来^^…… 女主对亚摩,呃,成群结队的乌鸦飞过~~~~~~~~ 此外,情节预报,目前的温馨过后,未来的十章内,会有残酷且长期的虐,我会在章节名称 上给予提示,身体不好的亲们请慎重选择着看…… 求评论!!!】 第八十九章甜蜜的罪孽 祖绿大陆。 天空灰白沉闷,不知太阳在何方,没有一丝风,万物沉浸在一种瑟缩的静默中,山林中的鸟 兽皆隐匿起来,它们知道,那是暴风雨即将到来的前兆。 优雅的长桌边,四根蜡烛依次插在烛台上,桌子中央兽骨制成的格架支着一枚水晶球。 靠着暗红的高背椅,亚摩伸出手,抚过水晶球中女孩羞涩的脸,冷冷地微笑着。 天野茫茫,林荫碧草之中,女孩与少年相拥而立,那样子,仿佛即使天要塌下来,他们也不 愿松手,仍会这样抱在一起,永不分开。 跪于下方的蒙塔觉得空气胶着得厉害,背上冷汗涔涔黏住了衣服,胸口无比憋闷,两天前才 从皎与沧的罗网中侥幸逃出,这会儿,她对危险的气息有种特殊的敏感。虽然知道这种危险 与她无关,但直觉告诉她务必小心,免得成为被迁怒的牺牲品。 方才,她瞥到了尹蔓与何阳拥吻的场景,原以为亚摩会勃然大怒,拂袖而去,没想到,他只 是放下了手中盛血的杯子,一眨不眨地望着水晶球,一言不发,很久很久。 只是,亚摩越是沉默,弥漫在他周围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场就越加深一层。如同飓风来临前, 因气压过低而导致的风平浪静,这种异常的静让人觉得不安且漫长。 忽然,落地窗外乒乒乓乓声骤起,狂风呼啸而过,夹杂着豆大的雨点横扫而下,雨声中,昏 暗无光的天空益发漆黑如墨,似乎低低地向山顶压来。 亚摩仍静静地凝视着水晶球,直到看见女孩牵着何阳的手,向另外两位少年走去。 窗外,忽而闪电掠过,恍如白昼,也照亮了亚摩的脸,高贵的面容,平静得竟有些扭曲。 接着,一个惊雷劈天裂地炸开来,回荡山间,轰鸣不止。 在滚滚雷声中,亚摩仰头大笑,水晶球表面顿时裂出细小的缝隙,密密地爬过球中的景象, 最后仅剩一片模糊。 黑袍一翻,蒙塔只觉得冷风飕地蹿过,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于闪电颤栗的白光中再抬起头 时,才发现亚摩已经不见。 又一个惊雷炸起,兽骨架上的水晶球“呼啦”一声爆裂,化作无数尖利的粉尘。 。。。。。。。。。。。。。。。。。。。。。。。。。。。。。。。。。。。。。。。。。。。。。。 行于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之中,真是无限畅快。 亚摩想着,几乎笑起来,任雨水淋过自己的脸,眼前浮现出尹蔓幸福的笑容。 这笑容,不是属于他的。 各大陆昔日的王者,如今死得死,眠得眠,逃得逃。那些老朽之辈因眠修太久,功力不进则 退,招法原始落后,加上他们的爪牙羽翼也被他明里暗里拔除得差不多,更是构不成什么威 胁了。剩下的两位,何阳,手中兵力已消耗殆尽,薛化之,并无兵权,难成气候。 他只要小心以免被他们像上次那样放冷箭暗算即可。 按理,他原先的目标和计划,都快实现了,而且比他预期得还要早,并且顺利。 可是为什么,根本没有目的达到后的满足与喜悦呢? 只觉得不过如此。 只觉得自己想要的,不止这些,甚至并非这些。 就像一位远行者兜了一大圈,以为将要到达目的地了,才发现自己其实很早就走错了路。 心中的黑洞不断扩大,纵使将五洲四海皆纳入其中也不能餍足。 总觉得少了什么,少了什么不可取替不可或缺的,少了什么他可以攥入手中,却无法拥有的。 尹蔓盈盈的笑脸,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小可怜,你在瞎折腾些什么?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穿过山后飓风肆虐的洋面,亚摩捏紧拳头,加快了速度。 。。。。。。。。。。。。。。。。。。。。。。。。。。。。。。。。。。。。。。。。。。。。。。。。。 天眼大陆,桑行国。 一路上,何阳始终握着尹蔓的手,不曾松开。 司空宇奥似乎未从方才的震惊与失望中走出,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似乎不愿看他们,尤其 是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欧米伽同样沉默地扛着琥珀棺跟在尹蔓身后。 意识到知道方才的举动对这个原本默契的四“人”团队造成的影响和伤害,尹蔓有些无奈, 以及愧疚。 司空宇奥为她放弃了云都安逸的生活,欧米伽和他的族人为她出生入死,而她,作为精灵, 却选择了一位吸血鬼。 她知道自己的选择,简直能算作是种罪孽。 可内心,为何甘之如饴呢? 方才,埋头于何阳怀中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仍是前世那个缠绵病榻,对死亡“时刻准备着”, 却依然相信爱情的少女。 血族与灵族的宿怨,梵音公主的使命,亚摩不死心的追捕……一切的一切,与她无关。 尹蔓看了眼阳光下略显苍白的何阳,对方立刻回应了她的目光,彼此对视之中,尹蔓想—— 既然罪已至此,干脆就让自己任性一回,在这甜蜜的罪孽中沉溺吧。 他爱她,她也爱他,这就够了。 伤痛终将弥合淡忘,唯有美好永驻心间。 脚下的路愈发平整宽阔,房屋也渐渐多了起来。 “那是……教堂?还是修道院?”尹蔓指着前方被围墙和绿篱环绕的塔楼,一脸好奇。 塔楼尖角上立着灰褐的十字架,蓝天白云下庄严肃穆。 何阳点点头:“想去看看?” “嗯。” 司空宇奥终于转过身来,蜜色眸子望向尹蔓:“你信上帝?” “呃……其实我对基督教了解并不多, ”尹蔓解释道,“但我原先的那个世界,也有教堂,现 在看到了,觉得很亲切。” 此外,前世的世界,还盛传一种说法。 “你们, ”尹蔓问何阳,“怕不怕十字架和圣水?” 何阳听了一愣,不明白尹蔓会什么会这样问,并未立即回答,而是表情古怪地盯着塔尖的十 字架看了好一会儿,挠挠头:“这有什么好怕的?” “没事, ”尹蔓叹了口气, “我也是道听途说的。” 教堂边的围墙上,攀爬着羽叶茑萝与地锦。透过雕花的黑铁大门,能看到其中棕色碎石铺就 的广场,两侧绿地中,丛生着一些淡雅而芬芳的灌木。广场一端,依稀可见一截长廊,三两 黑服白冠的女子匆匆走过。塔楼,便隐没在长廊后。 她们是修女吧?尹蔓想,看来,这里是修道院了,擅自这样进去,会不会打扰了人家? 正想着,司空宇奥却推开门,扭头对尹蔓说:“进来看看吧,顺便吃点早餐。” 阳光正好,修剪齐整的草地绿得逼人。 远处的花架和石桌边坐着两位修女,似乎在读经。 “别去那儿了,”尹蔓拉住何阳,指着旁边的草地, “咱们随便坐地上就行。” “草里湿气重,”欧米伽将肩上的琥珀棺放下,拍拍棺盖, “你坐这上面吧。” “欧米伽,你饿了吧?”尹蔓路上听得欧米伽腹中饥鸣,知道他一直在忍,“我们在这儿等 着,你去山里弄些吃的吧。” “嗯,那我马上回来。”欧米伽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跑去。 见尹蔓坐下,司空宇奥从身后背包中找出瓷筒递给她,然后径自走开。 尹蔓接过瓷筒:“宇奥,你,不吃?” “我现在不饿。”司空宇奥头也不回地答。 “还在生气哪……”尹蔓咬了咬嘴唇,望着司空宇奥背影一转消失在绿篱后。 何阳有些不悦,司空宇奥那家伙一闹脾气,小蔓就不看他了,这可不行,于是伸手在尹蔓面 前晃了晃,然后没话找话地问:“对了,我一直好奇,荧体,有什么味道?” “唔……有点儿甜, ”尹蔓回过神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荧体淡淡的光晕在眼前消散,尹蔓抬起头,问何阳:“血,在你嘴里,是什么味道的?” 见何阳微滞,尹蔓忙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若不想说……” “血,很诱惑。”何阳轻轻抱住尹蔓,埋头于她的颈项间,沉醉地闭上眼,喉结微动,低声 喃喃,宛若呓语, “尤其是你的。” 怀中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孩,身体纤弱,却带着一股致命的馥郁芬芳,如果不是他极力克制, 只怕早已堕入疯狂的欲望中。 他很想将獠牙没入女孩白皙的脖颈,让那甘美的血液漫过口腔,与自己的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他一直很想。 他憎恨自己的这种渴望,可是越是憎恨,就越是无法自拔。 他终于伸出舌头,舔了舔尹蔓颈部娇嫩的皮肤,声音微哑:“……可以吗?” 一时间,尹蔓僵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听着何阳愈发粗重的喘息,伸手抚过他闪着锈红光 芒的黑发,试将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如果你饿了的话,嗯。” 话音里,满是心甘情愿的无奈。 尹蔓仰头望向天空,告诉自己,这是他的天性,你改变不了的。况且,自己已经被“食用” 多次了,也仍活得好好的,不用害怕。 “你爱我,这就够了。”感受到何阳獠牙的触碰,尹蔓闭上眼。 话音刚落,何阳埋她颈部起伏激荡的气息,却忽然离开了。 睁眼,却见何阳,用一双闪着酒红光芒的眼,灼灼地望向她:“为什么不推开我?” “我……” “既然知道我爱你,见我发作,为什么不推开我? ”何阳摇晃着她,满眼痛苦,“这样下去, 早晚有一天我会伤了你,甚至……会害死你……你叫我怎么原谅自己?” “那你知不知道, ”尹蔓抬手抚过他的脸,“我也爱你?你这个傻瓜。” 话音刚落,尹蔓听见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的声响。 不远处,不知何时回来的司空宇奥,站在一旁,见她抬头,也不拾起手中掉落的东西,只是 默默地转过身。 草地上,散落了一捧含苞欲放的白玫瑰,阳光下,白得耀眼。 。。。。。。。。。。。。。。。。。。。。。。。。。。。。。。。。。。。。。。。。。。。。。。。。 【虐,下一章开始。 求评论!】 第九十章让我不寂寞 天眼大陆。 石青错金的地板铺着红黑交缠的地毯,刻满上古异兽的宝座上,一位紫蓝长发的男子端着盛 满血红的高脚杯,托腮发呆,偶尔闭目养神。 那是新的天眼之王,景天。只是,一直以来,他总隐约觉得这宝座坐得有些不安稳。 “禀天王,祖王在殿外求见。”一褐服侍者恭敬地报告。 “哦?”景天一个激灵睁开眼,将手里杯子一放, “快请。” “‘请’倒不用了。”话音刚落,紫烟般的光芒徐徐而至,化为一黑袍男子,亚摩。 “见祖王!”景天跪下。 “我都说了,不必虚礼。 ”亚摩笑着扶他起身,“我此番前来,是想求你帮个忙的。” “帮忙?”景天愣了一下,忙拿眼睨开周围的侍者,按鞭低头行礼,“祖王的事,就是属下 的事,但说无妨,属下定竭心尽力。” “多谢, ”亚摩扬起嘴角,“你可知,何阳在你的地界上?” “什么?”景天闻言不由皱眉,抬起眼。 亚摩不急不慢地走向景天,拍了拍他的座位靠背:“何阳来此,不知是否觊觎这个宝座。昔 日,枫行傲一死,他便斩杀枫丹宫将士无数,强夺了赤王之位。所以,这个忙,既是帮我, 也对你有好处。” 景天握鞭的手紧了紧:“请问祖王,他现在何处?” “呵呵,不远。” 。。。。。。。。。。。。。。。。。。。。。。。。。。。。。。。。。。。。。。。。。。。。。。。。 司空宇奥将手插进口袋,被玫瑰刺扎伤的手却直痛到心里。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自己呢? 尹蔓起身,收拢草地上散落的白玫瑰,捧在怀中:“宇奥……” 司空宇奥回过头,望着阳光下,那个一身白裙手拿白花,低头嗫嚅的女孩,满眼荡漾的激愤 与不平渐渐化为一江春水的无奈。 罢了,如果这就是她的选择,如果这真是她自愿的,那自己,只有守护在一旁,默默祝福了。 她是梵音公主,他是她的聆听者…… 司空宇奥嘴角抽动,挤出一个阳光依旧灿烂的笑容来,却看得尹蔓想哭:“对不起……” 尹蔓没有说下去,她知道,对不起,有时是这世上最自私最伪善的三个字。 可是除了“对不起 ”,她还能说什么? 何阳忽而面色一凛,站起冲向他俩,一把抱起尹蔓,对司空宇奥道:“快离开这儿,别忘了 琥珀棺!” 见到何阳一脸严峻,司空宇奥很快意识到眼下不是纠结儿女情长的时候,从兜里拿出哨子“啾 ——”地吹响,音频极高,却不刺耳。 徘徊云端,刚从山中吃野味回来的狩獌听了哨响,立刻循声盘旋而去,冲至修道院上空时, 它鲶须怒张,很快察觉到了附近起伏不定弥散开来的危险气息。 尹蔓抱住何阳脖颈,环视忽而异常安静的四周,广场尽头的走廊空荡荡的,石桌边读经的修 女不知何时也不见了。 耳边徐徐嗡鸣起来,心跳轻快虚浮,呼吸也变得滞重吃力,她知道,是他来了。 “小可怜,这回,乖乖跟本王走吧。” 话音刚落,亚摩黑色的身影如一柄无光的利剑,攸然而至,仿佛是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空中,一道蓝紫的光芒闪过,带出一环阴影,那是甩出长鞭的景天。 俯冲而下的狩獌来不及闪躲,被黑鞭猛地勒住脖子,双睛暴出,扭动挣扎,又被随后赶到的 数十吸血鬼围困住。 “狩獌!”司空宇奥与尹蔓异口同声地痛呼,满脸焦急。 “喏,对了, ”亚摩悠闲地站在那儿,指向远方黛青的群山,“欧米伽在山上与景天的部下玩 得欢呢。” 尹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何阳腾出一只手,以极快的速度甩出两道冰锥,却被亚摩挥袖一挡,袖中窜出的紫光与冰锥 相撞,冰锥立刻被击偏,“嗖嗖”射向一旁,司空宇奥顿时跌跪在地,一记冰锥,扎中了他 的大腿。 “不!”泪水夺眶而出,尹蔓紧咬银牙,试图启用魔法,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亚摩嘴角扯出一丝残酷而快意的笑容,墨眸不依不饶地盯着尹蔓:“小可怜,相信你这会儿 明白了,除本王外,无论是人还是兽,是精灵还是吸血鬼,与你相交越深,下场便会越惨。” 尹蔓搂住何阳的手,不由哆嗦了一下。 何阳却更加用力地抱住尹蔓,望向亚摩的眼中,仇恨如毒藤般缠结开来,繁盛到荒芜。 亚摩毫不理会何阳的眼神,仍旧对尹蔓道:“是不是,该让他放开手了?” 仿佛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鹿,用尽最后的力气拼死抵抗,突然,尹蔓想起了一个可悲的事实, 溢满胸腔的勇气顷刻泄走——她是死不掉的。 而狩獌,司空宇奥,欧米伽,何阳,他们真的会死,会因自己死去。 等他们都死了,只剩下她,她仍会活在这世上,或孤军奋战,或任鬼宰割,看不到尽头。 曾经对死亡充满恐惧的她,此时,最害怕的,却是活着,孤零零地活着,充满痛苦,无法死 去。 如此窝囊的活法,她不要! 亚摩所立的草地上,忽而冒出一圈邪火,一时烈焰极炽,蹿出数丈高,将亚摩围在当中。 尹蔓发狠地念出了此刻她能想到的与焚烧有关的一切咒语。 “喂,瞎折腾什么呢? ”亚摩含笑的声音传来,尹蔓急忙扭头,却见不知何时亚摩已出现在 另一边的草坪上,不以为然地打量着她。 也许是一时急火攻心,尹蔓忽觉喉咙间一阵腥膻翻涌,下意识地捂住口,鲜血便顺着她的指 缝流了下来。 何阳抱住她的手臂一时僵住,空中与狩獌扭打成一团的吸血鬼们也纷纷停下来,凶光各异的 眼眸,齐刷刷地望向她。 亚摩盯着喘息渐重强自支撑的何阳:“还不松手?要看着她被分食吗?”亚摩扬起嘴角,衬 得那紫红的双眸更显邪肆,“或者,你也想趁乱尝一口?” 尹蔓紧抿着嘴,生生将涌上嘴边的血咽下,却被呛住,拼命压抑的咳嗽间又带出血来。 何阳不由自主凑至尹蔓颈边的嘴猛地闭上,他屏住呼吸,步履艰难地抱着尹蔓向琥珀棺走去。 亚摩微笑地注视着何阳将棺盖打开,将尹蔓轻轻放进去,再合上棺盖,做完这一切后,何阳 背倚棺材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似乎已筋疲力竭。 。。。。。。。。。。。。。。。。。。。。。。。。。。。。。。。。。。。。。。。。。。。。。。。。。。 尹蔓睁开眼,对上一双含笑的墨眸和一张高贵的脸。 “小可怜,舍得醒了?” 尹蔓扭过头不看他,忽而觉得脖子有些刺痛。 熟悉的刺痛。 自己方才被食用过了吧。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棺材光滑的内壁,尹蔓满心担忧—— 何阳他们怎么样了?怕是凶多吉少…… 。。。。。。。。。。。。。。。。。。。。。。。。。。。。。。。。。。。。。。。。。。。。。。。。。 尹蔓不知道,何阳将她放入琥珀棺后不久,正与亚摩拼死抗争,忽而,在天眼大陆逡巡的黧、 沧、皎赶来了。 喉咙伤口未愈的皎死死缠住何阳,以报那一锥之仇,黧与沧则一心对付亚摩,以夺取琥珀棺 中的精灵。 混战持续不到半日,便被景天随后而来的大批部队压住,一时,成百上千的速士拿弓箭对准 空中的黧、皎、沧与何阳射去,虽未命中,却逼得他们根本无法靠近琥珀棺。 亚摩携棺离开,回到祖绿。 这一场争斗,他胸前被薛化之冷箭射中伤口险些裂开。 。。。。。。。。。。。。。。。。。。。。。。。。。。。。。。。。。。。。。。。。。。。。。。。。。。。 亚摩拉尹蔓坐起,轻轻抚过她的长发:“担心何阳他们?” 尹蔓没有回答,一听“何阳”二字,她心中便一阵撕痛。 良久,尹蔓微微叹了口气,像是茫然无措的询问,又似乎是自言自语:“为什么,为什么是 我?” “呵呵, ”亚摩微笑,“因为,唯有你,可以让我不寂寞。” 。。。。。。。。。。。。。。。。。。。。。。。。。。。。。。。。。。。。。。。。。。。。。。。。。。 【^^客观地说,黧、沧、皎三者起到了某种非关键性、仅是推波助澜的、类似于搅屎棍的作 用。后面会渐渐加重他们的戏份,并且,另两条“草蛇灰线 ”会慢慢浮现出来。到时,女主 会变得十分强大。 但这个过程,时刻伴随着虐…… 求评论!】 第九十一章特别的办法【虐】 “因为,唯有你,可以让我不寂寞。” 说完这句话后,亚摩一如既往,索取了尹蔓的身体,毫不手软。 何时是尽头?望向头顶不住摇晃的床帐,尹蔓动了动手指,却感到手心传来一阵怪异的微麻。 待亚摩离开她的身体,尹蔓望向白皙的掌心,发觉上面被刻上了一个蓝黑的咒符。 这个咒符她认识,表示“法禁 ”。 就是说,只要带着这样的咒符,从此任何魔法,她皆无法启用。 “呵呵,本王担心你想不开自焚,就给你盖了个章。”亚摩笑着搂住她的腰。 。。。。。。。。。。。。。。。。。。。。。。。。。。。。。。。。。。。。。。。。。。。 从前,有一个人,捉住一只小鸟,然后把小鸟的翅膀剪掉了。 失去翅膀的小鸟,要么死了,要么慢慢习惯了与人为伴,跟着人后面讨吃的,随着喙和爪子 一点点被磨钝,小鸟对人产生了依赖之情。 还有这样一种情况,小鸟失去翅膀后,开始发呆。 …… 接下来的几日,亚摩像以前那样,陆续给尹蔓带来了积木、花苗,以及各类画具、琴、棋, 以及一些女孩喜欢的布偶。 尹蔓更多的时间,只是呆呆坐在床上,不哭不闹,抱着膝出神。 两周以来,她始终没说一句话。 “讨厌本王? ”亚摩坐在床边,拿起她的手晃了晃,“既然已改变不了什么,不如开心点嘛。” 与其忍受,不如换种心态,当作享受,这便是亚摩的言下之意。 这半个月来,亚摩大部分时间都陪在她身边,偶尔拿起一样积木或布偶,没话找话地说,尹 蔓只是静静地听着,就像一朵花容忍蜜蜂在自己身边嗡鸣。 每当亚摩耐心耗尽,他便用行动代替语言,以占有她身体和血液的方式惩罚她。 然而,每当她从床上或琥珀棺中睁开眼,依旧会那样沉默着。 。。。。。。。。。。。。。。。。。。。。。。。。。。。。。。。。。。。。。。。。。。。。。。 天眼大陆。 “艾文嬷嬷,我对主发誓, ”满眼通红的修女握着胸前的十字架,“那天我真看到了一群魔鬼, 有的还会飞,就在院门口草坪上,箭头乱飞,姐妹们吓得赶紧躲,我跳进了院后的枯井里, 外面响动渐渐没了,却闻到一股呛鼻的烟味,然后我就晕了过去……” 艾文嬷嬷点点头,满是皱纹的脸有些倦怠:“好的,吉薇特,我都知道了,主会保佑她们的。” …… 山下的那所修道院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中化为灰烬,所有人的尸体皆面目全非,只有这位 叫吉薇特的修女侥幸活了下来,人们却发现她疯了。 她一个劲儿地说“请你们相信我”,“那些箭可以作证”,“箭头是烧不化的 ”,然而,在焦黑 的土地上,人们没有发现箭镞,只在灰烬中找到无数颗粒状的银,这件事来得蹊跷,除了这 位修女语无伦次的口述,并无别的什么证据,因此不了了之。 …… 望向窗外虚渺的天空,艾文嬷嬷低头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唉,主的意思,谁知道呢? 。。。。。。。。。。。。。。。。。。。。。。。。。。。。。。。。。。。。。。。。。。。。。 亚摩斜倚在沙发上,一手支额,另一手将不小心捏碎的高脚杯扔下。 侍者们不敢说话,今日,祖王没像以往那样泡在精灵的房间里,已经在沙发上歪了一下午, 玩坏了一打杯子,似乎心情不太好。 当然,祖王的心情,一向难以琢磨。 见茶几上已经一只杯子不剩,亚摩终于回过神来,抬起眼:“刈牙?” “属下在,祖王有何吩咐?” “再拿一套杯子过来。” “是。” 灰衣侍者很快端来一盘高脚杯,摆到茶几上。 亚摩没再伸手拿杯子,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满地玻璃屑,问:“刈牙,你有没有遇到过不太 听话的新娘?” 灰衣侍者一愣,继而老老实实地答: “禀祖王,目前还没有。” “噢。 ”亚摩微微点头,并不看他,墨色的双眸仍望着地面,“那你,是怎样让她们听话的呢?” “禀祖王,属下之前跟您说过的……方法,如何?” “你是说‘驯化’吗?”亚摩微微皱眉, “不怎么样。” “……”灰衣侍者没有作声。 亚摩有些烦躁地又拿起一只杯子:“就没什么特别的办法吗?” “禀祖王, ”灰衣侍者灵机一动,“如果‘驯化’都不起作用的话,可以考虑用药试试。” “药?”亚摩抬眼,手中传来“咯吱”一声脆响,他不小心又将杯子捏碎了。 。。。。。。。。。。。。。。。。。。。。。。。。。。。。。。。。。。。。。。。。。。。。。 今晚,亚摩进尹蔓的房间时,手里拿着一个瓶子,瓶内装满透明的液体。 他将瓶子放在床头柜上,打开柜子,取出一只高脚杯:“还是不想理本王?” 尹蔓抱膝,不看他,一声不吭,接着便听见液体倒入玻璃器皿的声音。 亚摩坐在床沿,将斟满液体的杯子放下,拿过尹蔓的手,将一枚红枣大小的药丸放在她掌心: “吃下去。” 褐红的丸子在手心凉凉润润,不知是什么做的。 司空宇奥曾告诉她,除了荧体,别的东西是断不能进嘴的。 对精灵来说,那些东西有毒。 尹蔓抬起眼,亚摩撩起遮住她脸颊的发丝,笑着将杯子递给她:“是不是要本王亲自喂你?” 看来,这药不吃也得吃,没有选择的余地。 尹蔓默然地接过杯子,将手心的药放进嘴里,就着杯中的液体服下。 药丸有些大,咽下去颇费力。 杯子里的,原来,是水。在这个世界,她还没喝过水,却也从未觉得口干。想来,精灵,真 是一种神奇的生物呵。 尹蔓将杯中的水全灌下,亚摩伸手,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然后,静静地望着她,眼神中带 有几分探究,几分好奇。 他似乎在用一种试验的态度,像医生观察患者那样,打量着她服下药后的反应。 他想怎样就怎样吧,尹蔓闭上眼,靠在床头。方才清凉的水咽下后,似乎一点点化作汽油, 在腹中灼烧起来,就像被在火里烤红的针和刀不断挑挖一样,这种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有些 坐不住。 “想不想知道刚才吃下去的是什么? ”见尹蔓脸上闪过一抹痛苦的隐忍,亚摩墨眸深深中燃 起一丝惊喜和满意,“没想到这么快就起作用了。” 尹蔓服下的那枚药丸,叫做“冥媚 ”,是从一种夜蛾的翅膀上提取的,药性猛烈到可以将人 直接送到冥渊地狱的春药。冥媚,除了可以左右人类的心智,对吸血鬼同样有作用。 既然人类、吸血鬼、精灵,本质上是一样的,那么,应该对精灵也能起效。 从刈牙那儿拿到药时,亚摩不是没有顾虑。 古书上说,精灵,只能以荧体为食。 万一药对她有毒……没关系,反正还有琥珀棺呢。 她不会死的。 这样想着,亚摩半是探究半是期待地,看着尹蔓将药吃了下去, 刈牙告诉他,不同于别的春药,新娘服下冥媚之后,并不会面泛潮红浑身发热,相反的,她 们会脸色苍白浑身发冷并主动“粘”到男子身上,大约是格外渴望男子的怀抱与温暖吧。 当时,刈牙还带来一位新娘做了现场演示。那位中了冥媚的女子求助般地向刈牙伸出手的场 景,让亚摩对此药有了一定的认识。 见尹蔓捂住腹部歪倒在床上,一手紧紧抓住床单,小脸惨白,亚摩微笑着侧过身体躺下,饶 有兴味地望着她,等待着。 小可怜,本王想看看,你主动爬过来的样子。 尹蔓不住喘息着,眼神开始迷茫,攥住床单的手渐渐松开了,亚摩继续看着她,将手伸向她 胸前的钮扣:“想要本王帮你吗?” 尹蔓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欲拒还迎、辗转呻吟,散乱的发丝中,她定定地望向亚摩,抖抖索索 地伸出手,轻声喊着:“何阳,何阳……” “何阳,是吗?”亚摩笑着扯下她的裙子。 尹蔓忽而痉挛般的咳嗽起来,亚摩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慌忙扶她坐起。 一股殷红温热的血直溅在床单上。 撕心裂肺、搜肠刮肚的呛咳之中,鲜血如阻遏不住的泉涌,被尹蔓大口大口地吐出,顺颈流 下,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衫,也染红了亚摩的眼。 他知道尹蔓已虚弱不堪、经不起再次失血,但欲望很快占了上风,他按住尹蔓颤抖的肩,将 獠牙刺入了她的肌肤…… 咳嗽停止时,尹蔓的呼吸也跟着停止了。 将尹蔓嘴边到颈上的血迹舔干,亚摩抱起她,放入琥珀棺中。 合上棺盖,正欲转身离开时,亚摩忽然觉得一阵怪异又熟悉的逆流漫过身体,猛然站住。 “糟!她的血里,有冥媚……” 刈牙没说男子服用冥媚后会怎样,不过,眼下亚摩深刻体会到了此药名不虚传的效果。 他在心里强迫自己迅速离开去寻解药,但竟就是移不开脚步,在原地僵持了片刻,终于,欲 望再次成为主宰,他打开棺盖…… 来势汹汹的欲火得以平息,是一天一夜之后的事。 好在之前她已经死了,否则,经过此番折腾,她也不大可能活下去。 揽着尹蔓泡在浴池中,亚摩这么告诉自己,试图抹去心底那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那种感觉,是不安,还是别的什么,他看不太明白。 。。。。。。。。。。。。。。。。。。。。。。。。。。。。。。。。。。。。。。。。。。。。。。。。 【我已经改了又改,将虐尽量压缩了,亲们不要打我!】 第九十二章无用的告白 这几个月来,每天每夜,每隔一段时间,有时只是几秒,亚摩便会来到琥珀棺前,打开棺盖, 看看尹蔓。 她好像只是在睡觉,睡得很熟,谁都叫不醒。 。。。。。。。。。。。。。。。。。。。。。。。。。。。。。。。。。。。。。。。。。。。。。。。。 云都。 簇簇火红的凤凰花下,立着一位满身清辉的男子。 宛若青烟流过,化作一条龙。 “上神, ”一位暗红亚麻袍的老婆婆从龙背上跃下,低头禀报,“结界彼端受到扰动,想是大 地上有法力甚深的术师刻意破坏。” “嗯,知道了。”男子摊开手掌,接住一朵飞旋着坠下的红花, “时候到了。” 。。。。。。。。。。。。。。。。。。。。。。。。。。。。。。。。。。。。。。。。。。。。。。。。 尹蔓再次醒来,是半年后的事。 当看到她秋波轻启时,亚摩竟愣在那儿,与刚睁开眼的她久久地对视着。 直到尹蔓扭过头去,亚摩这才想起自己该做什么,准备做什么。 扶她从琥珀棺中坐起后,他抱住了尹蔓。 漫长的拥抱,漫长的沉默。 “我……”大约是第一次吧,亚摩对她没有刻意地用“本王 ”自称,后面的话语,却消散在 依稀可闻的呼吸和心跳声中。 尹蔓缓缓地眨眼,她依稀地记起了,之前,亚摩给她一丸药,让她吃下去,随后她便腹痛如 绞,印象中似乎还吐了血,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如今,他对她的态度,倒是十分奇怪。但从他的眼神中,尹蔓隐隐意识到了他后面的话。 难道……他? 心中有什么东西模模糊糊一闪而过,尹蔓好像有点明白了,但随后便很快打消了自己的猜测。 怎么可能。 面对尹蔓眼中浮现出的些许了然,亚摩神情一窒。 “我,……带你去院子里转转如何?”他望向尹蔓。 尹蔓还是那样,低头不答,任亚摩将她抱起,飞身离开。 外面,原来是白天,太阳似乎刚刚升起,尹蔓环视四周,空气清新。 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印象中的城堡似乎变了样子。 这也难怪,以前,她只能在暮色茫茫中,模糊地窥见自己所在的偌大囚牢,也从未见过它的 全貌。 她不知道,城堡里原来还有花园。 丁香林道上,浓荫幽深,路面开阔。两旁的树丛婀娜多姿地曲展着枝条,树冠交织在一起, 带着串串小花,搭成优雅的拱形顶,清晨柔和的阳光斜洒其上,疏朗有致地摇曳着。 成片心形叶球花密密实实地织成的新绿地毯铺满碎石小径,瑟尼斯紫罗兰一只只硕大的蓝色 花冠点缀其中,绒毛报春花上淌着晶莹的露水,宛若一片白嫩中绽开了玫瑰红色的眼睛。 “喜欢这里吗?”亚摩问。 尹蔓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停留在一朵金色的碗状花上。 蜂蝶盘旋,起起落落,它们聚在同一朵花周围,你一下我一下,轮流伸出舌头呷着花中的芳 蜜。有些一口一口地已经喝醉了,于是退席,找一片叶子,待在荫凉下醒酒。 这种金色的花,就是荧吧。 真美。 亚摩抱着尹蔓坐下,用手指梳过她的长发,仿佛漫不经心地说:“这个园子,是专门为你准 备的。” “驯化室,血珊瑚,和之前让我吃下的药,都是专门为我准备的吧。 ”尹蔓浅浅一笑, “哦, 错了,好像听你说过,驯化室是你一个手下常用的,你只是学他而已,对吧?” 亚摩静静地拥着她。她终于跟自己说话了,虽然语气古怪,但毕竟是个进步。 尹蔓摩挲着掌心的“法禁 ”咒符,忽然间觉得自己的身体很脏,脏到怎么也洗不干净,周围 景致很美,却容不下她。 尹蔓垂下睫毛,轻声道:“你大概觉得,我,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吧。 ”回头,凝视着亚摩墨色 的眼眸,“这一回,你又想玩什么?” 被她的目光逼得有些不自在,亚摩压下怒火,化为一腔叹息,他捏起拳头砸在树上,顿时落 英缤纷。 望着花朵零零落落坠落在白裙上,尹蔓不禁想起前世病重时感慨之中记下的一段话: “人生如树花同发,随风而堕,自有拂帘幌坠于茵席之上,自有关篱墙落于粪溷(hun,音 混)之中。” 花,或落在茵席上,“质本洁来还洁去 ”,或落入茅厕泥淖中,再也无法“香如故”了。 和落花一样,她也无法安排自己的命运吧。 尹蔓突然用指甲狠狠地抓挠着手心的咒符,可惜是徒劳,符号深深地楔进了肉里,根本弄不 掉。 亚摩一把捏住她的手腕: “够了!” “够了?! ”尹蔓挣扎着抬起泪眼,“呵呵,你也知道够了?” “别这样,你听我说, ”看着她抿起嘴唇撑住眼眶不让泪落下,亚摩抬手抚过尹蔓苍白的脸, 好像在下定某种决心,“我,其实……” 语调里,有着极为反常的吞吞吐吐,后面的字句,触到尹蔓的双眸时,纷纷湮没。 一句话而已,没必要当回事,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断在心中想着,可居然就是开 不了口。 他曾经不屑一顾的那句话,此时仿佛正躲在某个角落不出,透过幽微的烛光,好整以暇地向 他投去讽刺的一瞥。 半晌,亚摩开口,声音里有一丝不稳。 “我才发现, ”他说, “我在乎。” 尹蔓怔了片刻,突然明白过来他在说什麽。 她发现亚摩神色淡漠地望向林荫尽头,手放在支起的膝头,微微颤抖着。 原来……是这样,和她猜测的差不多。到这时,神经已格外强悍的尹蔓仍不由倒抽了一口凉 气:“你……?” 花瓣在他们之间飘落,微微扰动着滞重沉闷的空气。 亚摩顿了一下,终于垂下眼睛,默认地点点头: “……嗯。” 他俩又陷入一种怪异的沉默之中。 直到亚摩伸手抱住尹蔓,吻了吻她的唇: “真的,我爱你。” 当他终于说出了这句一直隐藏心底的话后,他的世界一片寂静无声。 尹蔓忽然觉得很好笑,非常好笑,这一次,她拍着铺满绿叶的地面笑了个痛快,之前强忍住 的泪水肆意流出。 望着亚摩渐渐冷下来的眼神,她慢慢平静下来,苍白的嘴唇开合之间吐出淡然的话语:“我 不是什么精灵。” 亚摩略微讶异地看着她,尹蔓继续说了下去:“我不是精灵,也不知道他们藏在哪儿。你说 你爱我,就算我真【奇】被你感动了,也给不出任【书】何有用的资料。我只是来自另【网】一世界的普通人类, 除了血液和身体,对你实在没什么利用价值。所以,不用白费力了。” 亚摩眼中的笑意随着随着尹蔓的话语逐渐收敛,一阵沉默,良久,问:“你觉得本王说这话 是别有用心地想从你这儿得到什么?” “如果不是,那更没什么意义,”尹蔓缓缓地眨了眨眼,抬起微卷的睫毛望着他,心平气和 地道,“我不关心你为什么那样说,同样的,你也无需在意我的想法。” “哦?”亚摩微微露出诧异的神色。 “我知道,等待自己的结局无非三种。 ”尹蔓道,“要么,我如愿以偿地死去且永不复生,死 者的想法无关紧要;或者,我又去了另一个世界,想起你,开始会觉得害怕,但随着时间流 逝,终会淡忘;再或者,我始终无法死去,像现在这样,身不由己地活着,总有一天也会慢 慢习惯的,那时,也许我已经不知‘爱’为何物,可能还要你来教教我呢。” 浅水中的鱼类,若在深海里待久了,那么即便遭遇再大的压强,也不会觉得痛苦。 亚摩僵了一下,伸出手,抚过她光洁的额头:“你,不恨我?” 尹蔓摇摇头,望向头顶郁郁的绿茵:“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记不清已在你手里死过多少次 了,但这只能怪我自己。” 见亚摩眼中微闪,尹蔓接着道:“不恨,但也不可能爱你。” 亚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没说出口,只是“哦”了一声。 。。。。。。。。。。。。。。。。。。。。。。。。。。。。。。。。。。。。。。。。。。 【终于…… 累死我了,亲们希望后文如何发展呢?】 第九十三章如果不能爱 对尹蔓的回答,亚摩并不意外,他了然地点点头,墨眸中的光亮沉了下去。 “那,”亚摩做出个含混的手势,“怎样才能让你——喜欢上?” “恐怕不可能。”尹蔓说。 亚摩平静地道: “你,其实还是恨我。”这一次,用的是陈述事实的语气,不带疑问。 “你不懂的。 ”尹蔓摇摇头,注视着他,目光中似有追忆,“初到这个世界,我第一眼见到的, 就是你,你把我扔进了地狱,我是该恨你的。但我们并非同类,彼此不了解,我恨你根本没 什么意义。” 老鼠看到猫,第一反应肯定不是“恨 ”,而是“逃 ”,如果逃不掉,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尹蔓继续道:“前世,我知道活着很可贵,但死也不可怕。我只想好好活着,做自己想做的 事情。你让我意识到,那只是个梦想。和你在一起,我根本没有活下去的愿望,所以 … …” 她抿了抿嘴唇,诚实地望向他,枝叶间漏下的澄澈天空倒映在她眼眸里。 “岁月很漫长, ”亚摩终于开口, “……还来得及。” 光阴荏苒,白云苍狗,沧海桑田,没什么不能改变的。 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尹蔓转过身去,亚摩沉默地从后面拥住她。 紫花如雾的丁香树下,一位黑衣男子抱着一位穿白裙的女孩,坐在如茵的草地上,乍看起来 倒是一幅唯美的风景画。 太阳渐渐升至高空,洒下的光斑随着枝叶摇摆有些晃眼。 是谁说的,仰起脸,便不会流泪。 尹蔓低下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知何阳他们,怎么样了。 听到她的叹息,亚摩回过神来,调整了个姿势,让她面向自己,用探寻的眼光望向她:“怎 么了?” “我上次,睡了多久?”尹蔓问。 “……六个月零三天半。 ”亚摩道,“那天……药的事,对不起。” 这像是亚摩讲的话么? 不知为什么,听他这样的生物说“对不起 ”,尹蔓觉得非常滑稽,就像看到一条戴假发的鱼 拨着鳍去爬山一样。 然而,她无暇多在意亚摩的话,心头很快被担忧盘踞。 距离上次与何阳他们分开,已有半年多,这段时间,自己倒是安然无恙睡得很死,可他们呢?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身后的这名吸血鬼,和她自己。 若想解开彼此缠结乱成一团的线,最好从线头理起。然而,如果怎么也找不到线头,反而越 缠越紧,则只能当中剪断,彼此丢开。 风拂过,又有几瓣花带着柔软细微的声响落在裙上。尹蔓睫毛轻颤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抖 开身上的落花,努力用平稳的、商量的口气道:“既然该说的话都已经说明白了,能不能… …” 能不能等他玩腻的时候,放了她,各活各的,彼此两清? “你知道,”亚摩搂紧她的腰贴近自己,深深地看着她, “那是不可能的。” 若现在放手,便永远追不回来了。 尹蔓低下头,薛化之的建议在耳旁响起:“……若你想彻底摆脱他获得自由,可以先让他慢 慢对你放松警惕,然后伺机用银质利器扎进他心脏,将他钉住后,念焚咒烧死他。” 她不由张开微微蜷起的手,打量着掌心的咒符。 亚摩猛地抬起她的下巴,用手指摩挲着她的嘴唇,指尖擦在肌肤上,带来些微刺痛。 尹蔓没有避开他的手指,她知道那样只会引得他变本加厉,她抬起眼,默默地看着他,道: “如果你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你懂得什么是爱,那请你尊重我。” “这样,碰你, ”亚摩并未拿开手,“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尹蔓点点头。 亚摩扯出一丝笑来:“因为你心里想着他,还有他们,对吧?” 听到“他”和“他们 ”,尹蔓忽而感到一阵虚弱,她舔舔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亚摩扣住她的双肩凑近她苍白的脸,直视着她:“你不爱我,我丝毫不觉得奇怪,也根本不 在乎。你身上每一滴血每一根骨每一丝肉每一缕魂都是我的,如果不能让你爱我,”他眼中 闪过一丝冰冷,语气又恢复了昔日带着戏谑的沉稳与坚定, “那不妨让你恨我好了。” 爱会消褪或者变质,而恨,往往比爱更长久。 如果不能爱,他愿化作毒蛇,死缠她一辈子。 。。。。。。。。。。。。。。。。。。。。。。。。。。。。。。。。。。。。。。。。。。。。。。。 亚摩靠在床头,修长的中指和无名指夹起高脚杯,在手中翻转着玩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天已快亮了,她还没醒。 怎么还没醒? 亚摩忽而敏锐地察觉到一抹熟悉又古怪的气息,他拉开覆在尹蔓身上的薄被,分开她的腿。 一点点暗红,从她的下体渗出来。 亚摩一滞,这一回自己下手分明很轻……至少不太重的,怎么会…… 他眨着紫红的双眸细细打量尹蔓,三千年的阅历积淀终于换来灵光一现,顿时反应过来。 这血,是女孩子的初潮。 …… 尹蔓在幽暗的床帐内醒来时,发现身上加盖了一层毛毯,亚摩居然不在,不由窃喜。 是不是何阳他们来救她了? 她挣扎着坐起,觉得小腹隐隐坠痛,四肢冰凉,可能亚摩又给她灌了什么东西吧。 她蜷起腿,忽而发觉了什么,揭开毯子,顿时呆住。 身下垫着一叠棉绸,上面血迹斑斑,而且还未干。 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又中了什么毒吗? 尹蔓怔怔地坐在那儿,直到她发现一只手伸进帐内,上面捏着一团布包状的东西。 “给, ”帐外传来亚摩的声音,尹蔓能感觉到他那紫红的双眸正透过床帐盯着她,“把这个系 腰上。” 接过布包,尹蔓发现它是热的,展开后像个围裙形状的暖水袋。 随即,她明白过来,自己原来并非中毒。 不过,相比之下,情况也着实好不到哪去。 在这之后的一周,亚摩没怎么侵扰她,甚至,还主动与她保持一定距离。 他只在每天早上将盛着热水的盆端进她房间,并叮嘱她换下床上的棉绸垫扔到门边的铜炉里 烧掉,然后便离开。 可能吸血鬼跟蚊子一样,不喜欢“特殊时期”的女孩吧。 擦拭完身体后,将沾血的毛巾浸到盆里,凝视着热气氤氲中慢慢染上红晕的水,尹蔓想。 。。。。。。。。。。。。。。。。。。。。。。。。。。。。。。。。。。。。。。。。。。。 一周后的清晨,亚摩走进房间,发现盆中水里已不再有血的气息。 他意气风发地关上门,拉开床帐,将睡眼惺忪的尹蔓揽到怀里,随后,说了句让尹蔓惊出一 身冷汗的话: “我们生个孩子吧。” 。。。。。。。。。。。。。。。。。。。。。。。。。。。。。。。。。。。。。。。。。。。。 【薛化之、何阳、司空宇奥、欧米伽他们在忙什么呢?下一章揭晓!^^ 求评论!】 第九十四章拿你怎么办 “我们生个孩子吧。” 亚摩觉得,孩子,或许能让他与她之间僵硬畸形的关系得到改善,甚至逆转。 因为孩子是母亲的软肋。 虽然做母亲的本身看起来仍是个孩子。 怀中的女孩闻言颤了一下,她的惊惶更加坚定了亚摩的想法,并将想法化为行动。 “不,不要,你放开我。” 见尹蔓急出泪来,亚摩暂且停下动作,注视着她的眼睛: “这是迟早的事,如果精灵与吸血鬼能产生后代的话。” “拜托你, ”无奈之中,尹蔓哀求地跪坐在床上,“拜托你不要把一个无辜的生命带到这世上。” “无辜?哪个新生儿不无辜?”亚摩含笑打量着她,“你出生时,你父母可曾征得过你的同 意?” …… 完事后,亚摩拥着已经说不出话来的尹蔓,用毛巾拭去她脸上的泪与汗:“记住,你未来腹 中孩子的父亲,只能是我。” 。。。。。。。。。。。。。。。。。。。。。。。。。。。。。。。。。。。。。。。。。。。。。。。。 璇玑岛。 瘴气弥漫的丛林中,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生物摘下面具,露出狰狞可怖的脸,对一只摊倒在 地的麂子张开满是利齿的嘴,一口咬在它的颈动脉上。 未过多久,那生物抬起头,厌恶地丢下麂子的尸体,望向四周。 “璇肃,如今怎么吃起野味来了? ”话音刚落,黑烟乍起之后,闪过青白两道光,化作三个 人影。 “见过黧、沧、皎三殿下。”那生物慌忙戴回面具,跪在地上。 “听说, ”黧道,“薛化之几个月前曾在你岛上待过一段时日?” “……是。”叫璇肃的生物恭敬地低头, “外加三位人类女子。” “作为岛主, ”黧走向他,璇肃只觉得随着他的脚步周围瘴气加重,天地间一片昏暗,“你是 怎么‘款待’他们的?” “禀,禀黧殿下, ”璇肃答,“属下无能,让他们……逃走了。” 实际上,当时逃走的并非薛化之他们,而是璇肃。 好汉不吃眼前亏,虽然从不是什么好汉,但璇肃也明白“面子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的道理。 自从饮了那精灵的血,他的功力便只退不进。而薛化之手段果决狠辣,外加一位高级魔导师 和徒弟二人相助,一时突袭而来,他自然不是对手,只能避其锋芒而退之。 等他召集全岛的狩兽杀回来,薛化之他们早已不见踪影。 黧回头,对身后的同伴道:“沧,看来,你真得好好管教管教你那位后辈了。” 沧点点头,皎拧起淡若无色的眉,披散的银白长发盖住了半边脸:“等收拾完何阳那小子再 说。” 前不久,与何阳的又一次交锋中,她的左眼被何阳的冰锥扎中,几乎瞎掉。 。。。。。。。。。。。。。。。。。。。。。。。。。。。。。。。。。。。。。。。。。。。。。 曜金大陆,干渴的沙漠。 漫漫黄沙随风飞扬,模模糊糊地显出一个青色身影。 何阳。 他扔下手中耷拉着尾巴的响尾蛇。 沙漠中杳无人烟,这些天来,他便以蛇血充饥。 蛇血性寒,却寒不过他的心。 几个月来的辛苦总算没白费,墓地的入口被他找到。 一锥扎醒棺中眠修的黑铎,他开门见山地道:“昔日,我将赤琉的兵力借于你,今天,你该 借点东西给我了。” “你想借什么?”黑铎张开干裂的薄唇。 “你的脑袋。”话音刚落,一道冷光划过,寂寂古墓中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颤音。 何阳捋下黑铎手上的两枚戒指,提着他的头,离开。 。。。。。。。。。。。。。。。。。。。。。。。。。。。。。。。。。。。。。。。。。。。。。。。 祖绿大陆。 “禀祖王,何阳借昔日赤王与曜王的兵符,正召集赤琉曜金两大陆的残部,图谋不轨。”一 位绿发灰衣的男子低头报告。 “仅仅将那些残兵败将凑到一起,怕是不够吧?”亚摩轻笑。 恐怕,还得“制造”一些新兵力。 亚摩思忖片刻,道:“安竹,你吩咐手下去给各岛岛主打个招呼,让他们对此有所提防。” “是。” “对了,薛化之那边, ”亚摩微微蹙眉,“还没有消息?” “是。” 亚摩抬手:“传本王的令下去,派兵六千,其中隐水三千,树间、遁地、翼手各一千,前往 璇玑岛。” “是。” 。。。。。。。。。。。。。。。。。。。。。。。。。。。。。。。。。。。。。。。。。。。。 新白大陆,帝纽汶。 几个月来,在司空宇奥的操控下,全校看懂魔法书籍的师生变成了一台台智能识别机,轮流 在图书馆中翻找,将所有与“盟咒”有关的书籍通通挑出来,摆好。 他和欧米伽则一本本细细查阅。 “我找到了! ”司空宇奥一拍手中的书,眼中闪过一星兴奋的光芒,随即被无奈湮没, “…… 找到了。” “有破解方法?”欧米伽闻言几乎是扑过去,就司空宇奥手中焦黄古旧的书看了起来。 没过多久,欧米伽的脸上,也浮现出相同的充满矛盾的表情,含混着希望与失望,激动与郁 闷。 方才,书上说,盟咒中的终生咒,无法破解,却可以转移。 中咒者,能将此咒转移到自己的血亲身上,而且血缘越近,转移成功的概率就越大。 小蔓是梵音公主,没有父母亲人,除非,她生下后代…… “我们再找找吧, ”司空宇奥不甘捏拳,“哗哗”地翻着夹杂墨香与霉味的书,“……有没有 别的什么办法?” 。。。。。。。。。。。。。。。。。。。。。。。。。。。。。。。。。。。。。。。。。。。。。。 尹蔓拂开纱帐,发现亚摩不在,于是下床,刚迈两步,不由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她扶着床头柜站起来,理好衣裙,走向墙壁,然后,踮脚,把手伸向墙壁的烛台。 烛火晃得她有些眼花,烛油烫伤了手,不过她没怎么在意。 终于,掰下了一小截蜡烛。 沉吟片刻,她将那块蜡送到口中,生生咽下。 “味同嚼蜡 ”,大约是形容滋味不佳的吧。 滋味好或坏,眼下根本不重要。 无论是山珍海味还是蜡块药丸,对她而言,皆有毒。 只要有毒,就可以。 尹蔓挪着步子,回到床上,躺下。 果然,腹中又传来一阵刺痛。 尹蔓静静地笑了。 。。。。。。。。。。。。。。。。。。。。。。。。。。。。。。。。。。。。。。。。。。。。。。。。 推开门前,亚摩就觉得颇不对劲。 房间弥漫着血的气息。 拉开床帐,尹蔓还没有死,还在喘息着。 “你!”亚摩一把搂住她,顾不得擦去她嘴角汩汩流下的鲜血,“怎么回事?” “不要连累,连累孩子。”尹蔓说完,闭上了眼睛。 …… 浴池中,亚摩洗去尹蔓身上的血,抚过她细细的手指,发现上面有干结的烛油和被烫出的伤 痕。 “傻瓜。”叹息中,亚摩抓住她的手吻了吻,“你到底要我,要我拿你怎么办?” 。。。。。。。。。。。。。。。。。。。。。。。。。。。。。。。。。。。。。。。。。。。。 赤琉大陆,枫丹宫。 何阳翻着手中兵将的花名册,抬头: “别躲了,出来吧。” 话音刚落,绿影婆娑中,出现一位褐发绿眸的男子,落泉群岛岛主落木桑。 “何阳,这大半年,收获不小啊。”落木桑优雅地落地,鹿皮靴清脆地叩击在木地板上。 “哪来那么多客套,”何阳将花名册丢到一旁,“说吧,对抗,还是合作?” “你啊你,”落木桑并未急着回答,只是喧宾夺主地坐在老爷椅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 问,“就不怕到头来白忙一场?” 招兵买马,磨刀霍霍……辛苦结出的果实,只怕快要成熟时却被他者抢摘。 “我知道, ”何阳垂下眼轻笑,“亚摩和黧他们都盯着,是吧?” “亚摩差遣手下到各岛打招呼,让岛主们提防你。”落木桑眯起绿眸,轻轻弹去鞋面上的灰 尘,“空流霜跟我合计了一下,打算先来看看你的态度。” “呵呵,想必这会儿,空流霜是去亚摩那边‘看看 ’了吧? ”何阳走下宝座,让侍者给自己 和落木桑各斟了一杯血,举杯,含笑凝视着落木桑,“天下,qǐsǔü谁不喜欢吃白食呢?” 两边挑唆,坐山观虎斗,以获渔翁之利。 落木桑脸上的笑容已有些挂不住,何阳并不看他,独自饮下血:“我建议你们,还是一直这 么看着比较好。我不稀罕你们一兵一卒,只要别碍我的事,便是与我合作了。” 放下空杯,何阳转身,丢下一句话:“如果你们想多活一段时间的话。” 。。。。。。。。。。。。。。。。。。。。。。。。。。。。。。。。。。。。。。。。。。 【求评论!】 第九十五章谁迷谁的心 祖绿大陆。 “禀祖王,空羽群岛岛主空流霜在殿外等候。” “嗯,”亚摩倚在沙发上把玩着手里的空杯,头也不抬, “那就让他等着好了。” “是。” 玻璃杯在手中无可挽回地碎裂,亚摩愣了一下,微微叹息。 估计,自己又得等上半年,半年之后…… 为什么独独遇到她的问题,一切都变得难以控制了呢? 关于她,显然不是一个复杂问题,而是一堆复杂问题。 到底该怎么办? 破碎的杯子映出烛光点点,亚摩微微蹙眉,墨眸中闪过一丝阴鸷,继而挥手:“蒙塔——” “属下在。” “有没有办法,”亚摩扔下手中的玻璃片,“让她,统统忘了过去的事?” 他知道,她曾失忆过。 然而,当时的她,就算过往一片混沌,却仍残留着对他的印象,残留着入骨的恐惧与厌恶。 但,记忆是可以篡改的。 如果先抹去那些不堪的回忆,再一笔一笔重新勾勒构建……相信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想到这儿,亚摩抬眼:“如果办成了,重重有赏。” “禀祖王, ”蒙塔斟酌着词句,“用迷心术,可以封住记忆,但是……” “但是什么?”似乎心里已有准备,亚摩并不显得怎么惊讶, “接着说。” 蒙塔头压得更低:“但是只能维持一段时间,一旦失效,可能会造成不良反应……倘若她失 却的记忆突然恢复,若前后的经历反差过大或自相矛盾的话,轻则导致痛苦抑郁,重则神智 错乱甚至崩溃。 ”【用现代心理学术语说,就是人格分裂,作者注。】 “嗯……”亚摩眉头深深拧起,沉默。 。。。。。。。。。。。。。。。。。。。。。。。。。。。。。。。。。。。。。。。。。 海边,薛化之坐在沙滩上,风徐徐吹过他的白衣。 深蓝夜空下,月明星稀。荒滩上许多灰石在月光下闪耀着银色光芒,寸草不生的凄凉中,却 别有一番美丽。 昂菲望向少年,叹了口气,又望向前方的海面。 这段时间来接连做法,他们终于确定,密境入口就在这附近。 这片海域,呈叶形缝隙状,被咸水灌注,附近荒滩除了少数耐盐碱植物外毫无生气。 薛化之站起,将日金项链递给昂菲: “到时间了。” 正是午夜,鬼蜮出没。 昂菲拍了拍身后靠在一起熟睡的二位徒弟: “咱们继续吧。” 黑色海浪拍击着高耸的礁石,水珠四溅弥漫。 昂菲师徒三人围着日金项链在沙滩上摆阵作法,薛化之缓缓步入海水中。 。。。。。。。。。。。。。。。。。。。。。。。。。。。。。。。。。。。。。。。。。。。。。 云都。 “上神! ”一位白发垂腰的神侧侍者慌忙禀报,“结界彼端再次受扰,盖娜快守不住了,请求 支援!” 满身清辉的男子未理会他的惊惶,只静静地听着,不慌不忙地独自下一盘棋,终于落下一子, 然后抬头,微笑:“那就不守了,让盖娜他们回来吧。” “什么?”侍者似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界……不守了?” “嗯。既然大地上那施法者对云都如此执着好奇,干脆,让他(她)上来转转好了。” 。。。。。。。。。。。。。。。。。。。。。。。。。。。。。。。。。。。。。。。。。。。。。 海面涌动着,似乎天地都在夜色中盘旋晕眩。 薛化之忽而感到一丝逆流裹胁着凉意向自己袭来,似有绵绵不绝的颤音撞击过耳鼓,于是加 快了脚步。 昂菲一边念咒,一边望向海面,薛化之渐行渐远的身影变作一颗白点,如寂寂夜空中的孤星。 黑黢黢的暗影在静默中涌动弥漫,如海浪般翻腾,虚芒的烟雾让昂菲一时无法分辨那是否是 海市蜃楼,却见薛化之身影晃了一下,转眼竟消失在风浪中。 “化之!”昂菲猛地站起,顿觉寒气沁骨。 “师父,您看!”访琴惊呼。 昂菲低头,摊开的日金项链漾出奇异的螺旋状光圈,向周围缓缓漂散,光芒如不死的灵魂, 幽然地将周围的黑暗渲染出微妙的层次。 …… 不知自己在空中,还是在海里,薛化之只觉得周围强大的气流夹着水珠越旋越快,他闭眼奋 力前冲,奈何力不从心,身体似乎被强风捆绑住了似的。 原来这就是飓风,他想,原来这就是飓风。 风似乎脱离了气流的形态,而变成一种有实体的动物,咆哮着撕咬着挤压着踩踏着从身边袭 过,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抓住风的脑袋,把它的肉像撕鹿肉那样一块块撕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风力虽未弱,但流矢飞星般的水珠渐渐减少,他闻到了泥土新鲜的腥气,继 而察觉到脚下是空的。 看来,自己已闯入密境了。 薛化之冷静地睁开眼,发现前方一株老树迎面而来。他迅速侧过身弓起腿,用脚勾住树干上 冒出的新枝,枝条刷刷地摩挲过腿,挂住了脚腕,趁这个当儿,他稳住了下坠的身体,借助 周围紊乱的气流,飘飞起来。 若是普通人类,方才的七颠八摔之中,肯定会因惯性而一头栽进多刺的灌木丛里,不被扎成 刺猬也成蜂窝了。 粉红天空下,暗蓝的森林。从多刺的球状灌木到被食草动物叼剪的很有型的矮树,再到通直 高大的乔木,各类植被密密匝匝地丛生其中,阴郁地等待被阳光唤醒。 。。。。。。。。。。。。。。。。。。。。。。。。。。。。。。。。。。。。。。。。。。。。 祖绿大陆。 无窗的密室,却并未完全封死。一道天光,透过彩色玻璃,从高耸的穹顶上倾泻而下。 琥珀棺被摆在厅中央的黑玉雕花矮架上,亚摩站在棺旁。 蒙塔从横架上取下魔杖,挥舞一圈,腕上尖齿串成的手链晃动。 “啪啪啪啪......”数十声灭灯的暗响,顶上的灯与壁内的烛台飘摇而灭。 大厅立刻昏暗下来。 “兹啦,兹啦——”忽而,大厅地板上涌出长长的火光,一圈,将四周映红了。 除蒙塔外,另五位术师立在火旁,合掌低首,他们的影子被拉向四面八方,扭曲诡异。 火光中,琥珀棺被一股无形之力徐徐打开,蒙塔走到棺前,让亚摩暂且离远些。 亚摩抚过棺中女孩苍白的脸,他始终低着头,面上表情看不清。 终于,他起身,走到一旁,对蒙塔点点头。 蒙塔双手握杖,聚精会神,一股蓝白的柔光从杖头徐徐冒出,宛若幽灵。光线聚集在杖头所 指的棺盖上,半透明的琥珀棺被照得通体发亮,熠熠生辉。 蒙塔又向后缓缓移步,棺盖似被光拧成的力量束缚住,缓缓向下合上。 蒙塔施法时,其他术师皆口中喃喃,瞑目低头,帮助她控制琥珀棺。 棺盖即将扣上之际,蒙塔用力握杖顿地,杖头的光照得她目光炯炯。 只见棺中女孩已被满溢的光线包裹,像是自行发起光来,远比月光耀眼。 光渐渐聚到她额前,渗入她的肌肤中,消隐不见。 棺盖霎那间完全合上了。 厅中一片肃穆。 终于,蒙塔回头,踱步走向亚摩,单膝跪下:“禀祖王,迷心术已完成,可以开灯了。” 大厅穹顶的吊灯,柱上的挂灯与墙内的烛台纷纷亮起,璀璨辉煌。 与此同时,地板上喷出的那圈火舌也消退下去,全无痕迹。 亚摩屏退众位术师,走到琥珀棺边,轻启棺盖。 棺中的女孩依然安睡,仿佛刚才的法术并未发生过。 仿佛一切皆未发生过,没有伤痛,没有纠结,只有崭新的、一尘不染的生命。 “但愿,如此。”亚摩轻声自语,低头,吻了吻女孩的唇。 迷心迷心,谁迷谁的心? 。。。。。。。。。。。。。。。。。。。。。。。。。。。。。。。。。。。。。。。。。。。 云都,神殿。 七十二位神侧侍者用夹杂着好奇、厌恶与冰冷的眼神望向立在殿中的白衣少年,却有所顾忌 地并未造次,皆静候上神的旨意。【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这么说,你是特地为了梵音公主来此探访的? ”一番问询后,上神抬眼细细打量着白衣少 年,继而轻轻摇头,“你的气息,实在不像吸血鬼。难道本尊不在的这段时日,血族后裔们 都变了脾性不成?” “看来, ”白衣少年似乎懒得回答他的问题,也不在意对方的评价,表情淡然,“我原先的想 法,错了。” “哦?”上神不怒而威的声音传来,“什么想法?” “没什么,告辞。”白衣一晃,雪入芒花,须臾无影。 “不必追了。 ”上神抬手,制止了跃跃欲试的几位侍者,道,“看来,梵音公主的使命确已完 成。云都的异兽,从今日起,可以驰骋于大地上了。”说着,他仰头望向殿外粉红的天空, “势必,将我族牺牲的血,一滴滴讨回来!” 神侧侍者听罢,皆正色凛然,纷纷将双手平置于额前,低头道: “是!” 。。。。。。。。。。。。。。。。。。。。。。。。。。。。。。。。。。。。。。。。。。。。。。 【唉,轮到亚摩自作自受了…… 亲们可以想象他哭的样子吗? 我望着天想象……终于翻白眼…… 求评论!】 第九十六章异兽出没时 海边,荒滩。 对着薛化之消失的地方,昂菲望眼欲穿,直到她发现海面黑影乍起,攒动着向岸上袭来。 “那是什么?”访琴爬到礁石上远望,“难道,是从结界那边过来的?” 黑影如暗流,由远及近,躁动不安。 “天啊!”访琴一声惊呼,飞跑而下,摇晃着寄瑶的手臂, “咱们遇到麻烦了!” 迷蒙月光下,她依稀看清,水里涌出了无数像鳄鱼般爬行又有无数脚爪的异兽。 早有不祥预感的寄瑶这时略微冷静,她看着昂菲:“师父,怎么办?” 昂菲将日金项链收紧贴身的衣袋中,深吸一口气: “若是冲我们来的,烧!” 说完,昂菲将手举过头顶,一道刺眼的黄绿光焰喷射而出,打在沙地上。 这时,她注意到,那群异兽的前行速度变慢了,但似乎不是掂量着她们这些看上去既能抓又 能咬的二足动物,而是她手中的光源。 昂菲挥动手臂,在她们周围划出一道半径五米左右的火圈,忽蓝忽红的火呼啸着在荒滩大地 上燃烧。 “若它们再敢向前,就用焚咒喷扫。”昂菲说着,却见异兽居然一个爬上另一个的身体,逐 层累加着,在火圈外搭起一架架桥,无数足爪抖动,极为恶心。 师徒三人愕然地看着异兽仰起丑陋的脑袋,用大颚与火圈对面的同伴相接,火光下,清楚地 看见它们大颚上红色的尖齿咬合在一起。火圈外的桥越来越密集,到处,是反射着绿光的躯 干和紫光的足爪。 它们,居然知道搭出一个闷罐令火熄灭!熊熊烈火之中,昂菲感到冷汗直冒,合掌念咒,却 不见有何反应。 难道,这堆异兽是魔法绝缘体? 不能犹豫了,见异兽将她们包围,师父一脸焦虑,寄瑶与访琴对视一眼,抽出随身携带的短 剑,大口大口吸着残存的氧气,如果魔法不起作用,只能肉搏了。 渐弱的火光中,访琴突然微笑起来,她看向寄瑶:“师姐,大不了咱们去另一个世界玩玩, 还在一起。” 寄瑶一愣,也对她笑笑: “嗯。” 这一笑将二人的惊恐慌乱冲淡许多,握剑的手也充满了力量。 眼看着一只异兽就要沿着“罐儿顶”倒吊着往下爬够着她们了,寄瑶挥剑,“哗”地砍下了 它一只人腿大小的前颚。瞬时浓浆似的血液喷涌,她虽赶紧闪开,还是被喷了一身,正准本 再补上一刀砍下它丑陋的头,却听“轰隆 ”一声闷响,那失去一只前颚的异兽掉了下来,差 点砸压在她身上,幸好访琴及时将她拉开。寄瑶发现,那异兽的下半身没了。 强光从四周缝隙中射进来,“闷罐 ”解体了。那些摇头晃脑挥舞足爪的异兽或翻着腹皮滚下, 或直直掉落,或趴卧在地,或蜷成一堆,或身上着了圈上的火拚命翻滚着,似乎能听见它们 挣扎呼救的叫喊。 不远不近地,一位白衣少年立在那儿,放下手,周围,横七竖八地散落着一些异兽的残体。 方才的千钧一发之际,是他救了她们。 “化之!”昂菲一脸惊喜。 “直接用魔法是无效的。”薛化之平静地道,他弯腰抓起一把沙,口中喃喃,飞身而起对准 向他爬来的异兽一洒,异兽顿时被炸飞。 昂菲师徒立刻反应过来,虽然焚咒对这群异兽不起作用,却可将扬在空中的沙土引燃,造成 爆炸。 昂菲等正欲效法,却听薛化之道:“它们并非冲你们而来,别站那儿挡它们的道了,爬上礁 石,别出声。” 乱石横梗的荒滩十分难走,更别说快跑了,昂菲师徒连跨带跳,在碎石上摔了几跤居然也不 觉得疼,只觉得膝盖上湿漉漉的,应该是流血了,但这会儿顾不得那么多。 她们用力抠住礁石上常年腐蚀留下的小洞往上攀,偶尔回头看异兽有没有被甩开。寄瑶与访 琴仍拿着剑,打算等哪个异兽爬近时给它一下。 异兽却并未锲而不舍地跟来。 终于登上了那块最高的礁石,昂菲师徒向海面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腾。 浩瀚海面已是黑压压的一片,无数异兽仍源源不断地涌出,在暗流激荡的水中扭动着游向大 地。 访琴指着刚刚上岸的一拨异兽,声音颤抖:“它们嘴里,叼着什么东西。” 顺她所指的方向瞥了一眼,薛化之从容降落,淡漠地应道: “那是卵。” 面对昂菲师徒疑惑不解的眼神,薛化之没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这群异兽,只是负责把卵送 上岸的搬运工而已。 从此,血族将永无安宁。 “对了, ”薛化之转过身来,“那项链,没丢吧?” 。。。。。。。。。。。。。。。。。。。。。。。。。。。。。。。。。。。。。。。。。。。。。。。。 这几个月来,凌的日子不大好过。 自从他与何阳交战后败走,他在长老会的威望就大跌。现在的何阳,全然无视族规族戒,一 边在赤琉大陆纵容部下大肆“制造 ”同类,一边遥控着曜金大陆的敢死兵团,势力如毒草般 扩长。凌深知就算他倾长老院所有兵力出击,也不是对手,更何况长老院的兵力已被亚摩陆 续抽走剥离。对此,凌不敢怒也不敢言。 一边是何阳,一边是亚摩,凌这个长老院执事手中的权利,如今已被彻底架空了。 凌感到自己随时会被除掉,惶惶不可终日,他认为只有依附黧、沧、皎,才可自保。 其实,凌紧张得过早了些,他不知道,眼下,这两兄弟并没有杀他的心情,因为根本没把他 放在眼里。 。。。。。。。。。。。。。。。。。。。。。。。。。。。。。。。。。。。。。。。。。。。。。。。。 尹蔓比亚摩预想的,要早醒一些。 这一天,亚摩打开琥珀棺,蹲在棺边,正欲放下手中的荧体,却见女孩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荧体的光晕消散,女孩终于幽幽地睁开了眼,继而用一双瑰丽的眸子诧异地望着他,并好奇 地打量四周。 看来,迷心术生效了,亚摩略感心安,微笑着将女孩扶起,努力用平静无波的语调,告诉女 孩她失忆的原因:“上次你从树上摔下来……” 女孩仍未惊讶中走出,一言不发地听着,努力地回想什么,更加露出迷茫的神色。 “小蔓,”亚摩用始料未及的口气问,“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听到“小蔓 ”,女孩愣了一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撅起嘴,摇摇头。 “那你……还,记得我吗? ”亚摩问,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语这会儿说出来有些吞吞吐 吐。 亚摩正欲进一步说明他俩之间的关系,却听女孩用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同样吞吞吐吐地喊道: “大哥哥好。” 。。。。。。。。。。。。。。。。。。。。。。。。。。。。。。。。。。。。。。。。。。。。。。。。 【给亚摩吃点苦头吧^^ 异兽出没,是女主真正变强的跳板。 求评论!】 第九十七章茶壶把小人 亚摩发现,自己之前为她准备的“记忆”丝毫派不上用场。 …… 记得当初从夜光森林发现尹蔓,她睁开眼后的第一句话是: “你,是谁?” 估计尹蔓这回还会提这个问题,他打算理直气壮地告诉她,他是她的未婚夫。 他们一年前认识的,然后就相爱了。 几个月前她从树上摔下来后就晕了过去,他一直等她,既然她已醒,婚礼差不多可以举行了。 他甚至准备好了下面的话:“可惜你忘了过去,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然而,现在的尹蔓一开始并不关心他是谁,茫然四顾之后,她拉住他的衣袖摇了摇: “大哥哥,妈妈爸爸在哪儿?” 亚摩哽在那儿愣了一会,觉得总不能老老实实地说“我也不知道 ”吧,只好摸摸她的头:“你 父母已经死了。” “什么是死了?” “死了,就是去另一个世界活了。”亚摩解释道,心想她不会又要问“什么是世界”吧。 “什么是世界?” 果然…… 一问一答中,亚摩无奈地断定,迷心术的确成功了。 只是过于成功。 尹蔓的记忆被抹去太多,现在的她,心智大概只有四到六岁,话都说不太利索,却有刨根问 底的习惯。 “世界, ”亚摩解释道,“就是我们周围的所有东西,你、我、这个房间,房间外的天、地 … …” “小蔓也会死吗?” “……不会的。” “为什么小蔓不会死?” “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因为我……不会让你死。” “为什么你不让我死?” “因为……因为你爸爸妈妈跟我交待了,死一点也不好玩,叫我看着你,不让你死。” “死不好玩……那为什么爸爸妈妈要死?” “因为,啊,因为他们结过婚了,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就是没死过,所以就死一下试试,结 果发现死根本不好玩。” “哦——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死的?” “……几年前吧。”亚摩觉得手心微汗。很多真理都是经不住质问的,更何况谎言。 “咦?那为什么爸爸妈妈死了不来告诉小蔓?” “因为,呀,因为当时你一直在昏睡呢,他们叫不醒你,所以只能跟我说了。” 尹蔓愣愣地看着他:“那爸爸妈妈不来看小蔓了吗?能不能叫他们别死了?” “……等你睡着时,他们有空的话就会来看你。 ”亚摩本打算说“他们会在你梦里出现 ”,但 一想,假如她接着问“梦是什么 ”,他就只能无语看天了。 准备很久的话事到临头却一句也没用上,亚摩很不甘心,琢磨着把话题引到他们之间的关系 上来,心想大不了逐词逐句地解释,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她知道。 亚摩正思忖着如何解释“未婚夫 ”这个词,却见尹蔓专注地凝视着他,继而伸手抚过他的脸: “大哥哥,你真好看!” 柔软微凉的手指触在脸上时,亚摩只觉得似有微弱的电流通过,牙关一阵酥麻。 在此之后的某一天,亚摩哭笑不得地看见,尹蔓摸布偶时,也是这样的眼神和动作。 亚摩捉住她的小手按在他心口,盯着她的眼睛:“小蔓也是。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什么是永远?” …… 亚摩将尹蔓从琥珀棺中抱起:“去外面玩玩?” “哇——大哥哥会飞……” 尹蔓睁大眼,发现自己来到一处有很多树很多花的地方,不由长大了嘴。 万里无云的晴空,清澈地倒映在她的眼眸里。 望着尹蔓充满好奇和惊喜的眼眸,亚摩蹲下,搂住她纤薄的腰,一阵抑不可闻的轻叹从他胸 腔溢出:“这样……你会比较开心吧……” “大哥哥,你说什么?”尹蔓没有听清,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一朵金色的花吸引而去。 亚摩松开她,抬起头:“小蔓,你怎么不问我是谁?” “对哦!”正欲跑向那朵花的尹蔓回过神来,站住脚,望着他,“大哥哥,你是谁?” “……我叫维森,”亚摩想了想,怕刺激到她,没用“亚摩”这个名字,“你以后,叫我…… 森。” “森哥哥。” “别叫我‘哥哥 ’,我是你未婚夫。”未等尹蔓问,亚摩自动解释道,“未婚夫,就是你快要 和我结婚了;结婚,就是我们永远在一起的开始……明白了吗?” 尹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你……觉得这样好吗?” “哪样?” “和我结婚,然后天天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分一秒也不分开,让我睁开眼就能看见你, 闻闻你,摸摸你,闭上眼还是能看见你,闻闻你,摸摸你……可能还要做些别的事……那个, 算了,总之到时候再说……好吗?” 尹蔓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好啊。” 她爽快的答应却令亚摩心中漾起一阵苦涩。 真正的她,是绝不可能愿意的,这一点,亚摩心里清楚得很。 亚摩忽而从身后搂住她,将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喃喃自语:“我认识的那个尹蔓,现在,真 的在你身体里吗?” “大哥哥,噢,不对,……森, ”尹蔓忽然发现了什么,“前面有个小房子!木头做的!” “嗯, ”亚摩没有抬头,默默抚过她的长发,“那是你之前睡着时,我盖给你玩儿的,知道你 喜欢。” 望着那精巧可爱的木质小屋,尹蔓的眼神中攸地飘过一丝迷茫,一个青色的身影从心底一晃 而逝。 她愣愣地站在那儿,回过神来时,前方只剩满满的绿荫婆娑摇曳。 “怎么了? ”意识到尹蔓有些不对劲儿,亚摩不由蹙眉,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望着她,“我 们以前曾一起搭过小房子,记得吗?” “……哦。”尹蔓凝视着他的墨色眼眸,点点头,“好像……记得……” 亚摩吻着她的前额,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记得就好。” 。。。。。。。。。。。。。。。。。。。。。。。。。。。。。。。。。。。。。。。。。。 接下来的几天里,面对尹蔓,亚摩很谨慎地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先慢慢来,千万别吓着她……他对自己说。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温和善良的吸血鬼,只是,遇到这个睡觉前会主动搂住他脖颈要他讲故事 的女孩,他发现自己一点脾气也没有了。每夜,当尹蔓听着故事终于睡着时,他只能压下心 中的叹息和渴望,静静地抱着她,看着她,偶尔在脑中琢磨一些难以付诸行动的邪恶计划。 尹蔓对他们所在的城堡很好奇,问里面有没有王子和公主,亚摩说他们就是。尹蔓问那为什 么里面的叔叔阿姨都不和她玩,亚摩说因为他在她身上打了一个特殊的烙印…… 现在的尹蔓虽然只有孩童时的记忆,却在做一些事情上仍有着奇特的天赋,只是偶尔缺乏逻 辑。 比如,她会用笔画小人,寥寥几笔便生动传神,只是,在画人的侧脸时,她想当然地把耳朵 画在了后脑勺上。 亚摩一边帮她扶着画板,一边看她画,望着纸上那些眼珠似乎在滴溜溜转的小人,强忍着笑, 指着其中一个小人的侧脸,问:“我们又不喝茶,你为什么要画出这么多茶壶?” “茶壶是什么?” “呃,茶是一种植物的叶子,晒干后泡水里,人类喜欢喝,就跟你喜欢荧一样,茶壶是装茶 的。就跟你浇花用的壶差不多, ”说着,亚摩指向窗台上的喷壶,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前面 是尖嘴,后面有个把手。” “这不是茶壶!是小人的头!侧过来的!”尹蔓撅起嘴放下笔,偏过脸,“你看看,我的头也 是这样的!” 亚摩笑着抚着她脑后的长发:“那我怎么没摸到茶壶把呀?” 尹蔓愣愣地反应过来,耳朵的位置,她确实画错了。 望着纸上的那群“茶壶把小人 ”,尹蔓觉得它们越看越显眼,似乎都在笑她傻。她猛地扔下 手中的调色盘,一把推开画板,干脆地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你欺负我!” 调色盘打在亚摩的黑衣上,顿时五彩斑斓,亚摩一时顾不得那么多,忙蹲下来安慰她:“我 错了,你画得对……” 虽然活了三千年,在哄小孩上,他显然缺乏经验。 比如,他不知道,小孩哭时,最好先别急着哄,晾一段时间最佳,原因很简单:你不哄,她 哭干嘛呢? 亚摩一哄,尹蔓哭得更厉害,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你欺负我,我要妈妈……妈妈不要我 了……你欺负我……”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滴在胸前,亚摩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抱住她。 怀中女孩,相同的脸蛋,相同的身体,相同的气息…… 只是,差了不止十岁。 不知是出于对过往的无奈悔恨,还是出于对现实的心烦意乱,亚摩忽然捏住尹蔓下巴抬起她 的脸:“别哭了!再哭,我真欺负你!” 。。。。。。。。。。。。。。。。。。。。。。。。。。。。。。。。。。。。。。。。。。。。。 【求评论!】 第九十八章是说“我爱你” “别哭了!再哭,我真欺负你!” 亚摩突然这么一唬,尹蔓倒是不哭不闹了,她抬起泪眼,定定地看着他,看得亚摩不由觉得 自己方才说话重了些,却同时又燃起一些念头。 他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两个声音在他心中交错着响起: ——慢慢来……不要吓着她…… ——看她现在这个光景,到底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若操之过急,极易重蹈上次的覆辙,万一她想起什么来…… ——要是整天抱着她,却什么都不做,根本不可能嘛。 ——要有耐心…… ——反正她在你手里,不妨让她“从小”习惯,大不了事后哄哄她…… ——她好像不太好哄…… 在尹蔓模糊的视线中,亚摩的眼神越发黑沉复杂起来,有许多她看不明白的东西沸腾着沉淀 着。他的一言不发让她有点害怕,模模糊糊地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森,你生气了?”泪水在她眼眶里转了两圈又落下,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指,“那小蔓不哭 了。” 亚摩微微一笑,刮了刮她的鼻子: “现在这么说,太迟了。” 尹蔓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被抱到了床上,抬头再看亚摩,发现他坐在床边把上衣 脱了。 是因为刚才被颜料弄脏了吧,尹蔓想。 “小蔓不困。”尹蔓说着爬到床沿弯腰找鞋子,咦,鞋子到哪里去了? 亚摩抓住她的肩膀:“刚才你又哭又闹不听话,惹我生气了。” “小蔓错了。 ”尹蔓蜷起身体, “以后一定听话。” “不行,”亚摩一脸严肃地摇摇头,“要稍稍惩罚一下,让你记住。” 说着,他低头,吻了吻尹蔓的嘴唇。不同于几天来点到为止的浅吻,这个吻,带有相当的攻 击性。 亚摩用力一吸,于女孩的嘤咛一声中,将她柔嫩的舌含在嘴里,缠绵旋转中,他略微停了停, 不等她喘息调匀,又将他的舌伸进她润滑的口中,汹涌地搅动,夺去她的呼吸。 他用双臂箍住尹蔓的脖颈制住她的挣扎,将她稳稳地压在床上。 其实,他本来仅打算借此机会吻她一下的。然而这一吻下去,亚摩只觉得全身都着了火,脑 子里只剩一个想法,就是他要用她的身体降温。 当亚摩松口时,尹蔓已经完全懵了,任他熟稔地除去了她的衣裙,始终呆呆地看着他。 等她反应过来,发现亚摩居然没有像妈妈生气时那样打她,只是伏在她身上,仍用嘴不停地 亲啊舔啊吸啊——这是什么惩罚? 是不是想挠她痒痒? 虽然有些痒,但没到惹她笑着乱滚的地步,她才不怕呢。 渐渐渐渐,尹蔓觉得有些无聊起来…… 亚摩始终闭着眼睛,似乎不忍看尹蔓此时的表情,吻如雨点一般落在她身上,仿佛在积攒着 某种信心,某种明知是错却依然忍不住去做,只能自己鼓励自己以淡化紧张与不安的信心。 亚摩细密地吻过尹蔓的每一寸肌肤,一路吻下去……不知过了多久,他吻到了她的脚踝,他 捧起她的脚,将她的脚趾一一含在口中,轻轻吮咬,继而舔了舔她极为细嫩的脚心。 终于,似乎有什么再也按捺不住要从身体里冲破出来,亚摩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女孩白皙柔软的身体枕在乌黑丝滑的长发上……等等,她,她在做什么?! 亚摩发现尹蔓正扭头拿着原先摆在床头的布偶自得其乐地玩着,一边玩,一边笑眯眯地对布 偶说: “……刚才你不听话,惹我生气了。” “……不行,要稍稍惩罚一下,让你记住。” 说完,尹蔓撅起小嘴在布偶的脸上亲了一下。 她——这照葫芦画瓢学得也未免太快了些。 亚摩很快从目瞪口呆中醒悟过来,劈手夺过她手里的布偶。 尹蔓眼睁睁地看着那布偶如流星一般飞射出去,砸到墙又弹开,最后脸朝下落在地上。 她一时忘了看亚摩的表情,想下床把那个沾了一脸灰的布偶捡起来,却被一双手狠狠按住肩 膀。 “森……”尹蔓指了指那落在墙角的布偶,却发现亚摩的脸色不太对劲,不由噤了声,用一 双极为澄澈又充满魅惑的眼睛看着亚摩。 亚摩也一言不发地盯着她,只觉得时间于悄无声息之中胶着起来,变得极为漫长难熬,似乎 在考验他所剩无几的耐心。 “刚才……难道你就没有,没有什么感觉吗?”亚摩俯身问。 “……有点痒。 ”尹蔓老老实实地答,“跟妈妈用的方法不太一样。” “痒?……还有呢?” 尹蔓眨眨眼,继而摇摇头,脸上有一丝好奇,却无半分羞赧,目光纯净得让亚摩不忍再视。 亚摩想了想,问:“那你妈妈是怎么罚你的?” 尹蔓开始露出害怕的神色,嗫嚅着不肯开口。 亚摩皱了皱眉: “没关系,说吧。” “她生气时,就不理我了,罚我站墙角,或者……跪搓衣板,打手心,有时候,还,还打我 屁股。”尹蔓记忆犹新地道。 “噢?打屁股?”亚摩挑眉,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翻过来,轻轻抚过她的背脊,“怎么打?” 尹蔓“哇——”地一声哭出来:“小蔓错了!下次不敢了!” 亚摩觉得她的泪水纷纷打在他心上,将他的心一点点溶透浸软了。 尹蔓抽噎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这次受罚的原因,立马蜷着手抹去眼泪,乖乖地趴在那儿:“不 哭了……要打的话,能不能轻点?” “谁要打了?”亚摩扯出一丝笑来,手顺着尹蔓的后腰缓缓往下。 尹蔓登时觉得有什么钻入自己的双腿间,不依不饶地抚摸刺探着她,一种奇怪的感觉开始蔓 延,心跳突突地加快,身体也开始颤抖,她蹙起眉头喘息起来,终于,一丝呻吟从她口中溢 出—— “啊……疼!” “不要,疼啊……” 亚摩并未放开她,只是将尹蔓翻了过来,继续用手指入侵着她,问:“现在,是什么感觉?” “……疼!疼!”尹蔓难耐地扭动着腰,刚刚停歇的泪水夺眶而出,“求你停,停下来 … …” 亚摩缓缓压到她身上:“疼?那——这样呢?”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尹蔓顿时被夺去一切话语。 “说, ”亚摩死死盯着她, “说你爱我!” 尹蔓根本说不出话来,良久,她轻启双唇顺从地道: “你爱我。” “……不是!是说‘我爱你 ’,快说。” “我,我爱你。”尹蔓哆哆嗦嗦地回答,颤抖而求饶地注视着他。 一声长叹之后,亚摩终于松手,别过脸不再看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起身,从衣架上取下 黑袍盖在她身上: “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顿了顿,见尹蔓恢复得差不多了,亚摩伸手揉揉她的发,道:“下次被我惩罚时,不准你做 其他事情。 ”说到这儿,他补了一句,“尤其不许你亲别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或是谁——除非 是我,明白了吗?” 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出于害怕,尹蔓还是温顺地点点头: “嗯。” “现在, ”亚摩指了指他的嘴唇, “罚你亲我一下。” 。。。。。。。。。。。。。。。。。。。。。。。。。。。。。。。。。。。。。。。。。。。。 【求评论! 亲们希望他俩无缘还是继续呢?】 第九十九章让你久等了 “现在, ”亚摩指了指他的嘴唇, “罚你亲我一下。” 尹蔓乖乖地撑着枕头坐起,像亲布偶那样嘟着嘴吻了吻亚摩,若蜻蜓点水。 她刚一坐起,盖在身上的黑袍滑落,露出如雪的肌肤,看得亚摩喉咙一紧。 他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慌忙拿起黑袍将尹蔓重新裹住。 有什么不敢看的?亚摩一边搂住尹蔓,一边闷闷地想,自己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反正以前 什么都做过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举止怪异,难道是和她一起待久了,他也被影响,变得不合逻辑起来? 亚摩低头看了看尹蔓,发现她也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尹蔓仰着脸,发丝滑入她柔白的脖颈,以下皆被黑袍挡住,酥胸若隐若现,引得亚摩刚刚平 复的心情又一阵悸动,他忽然很想将手伸进去尽情揉捏,听她娇喘微微、呻吟不止…… “……森,森?” 亚摩的旖旎遐想被尹蔓轻声打断,他回过神来:“怎么了?” 尹蔓长久地凝视着他的眼眸,问: “森,你以前,是不是喜欢穿一件青色的衣服?” 亚摩一滞。 尹蔓见他迟迟不回答,眼神又复杂难懂起来,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亚摩抬起她的下巴:“你想起来什么了?” 他的话音让尹蔓本能地感到害怕,茫然中她不知如何开口,只努力并拢双腿将全身都缩进黑 袍里:“小蔓错了,你别生气……” 见亚摩仍不为所动地盯着她,尹蔓眨了眨眼,终于灵机一动: “森,小蔓困了。 ”森今天又凶 又奇怪,也许,明天就好了吧。 亚摩静静地看着她,不知过了多久,他面上表情突然和善起来: “那睡吧。” 说着,亚摩拉过枕头,抱着尹蔓躺下。 黑袍似在不断收紧,有些难受,尹蔓微微侧过身,想换个稍微舒服点儿的姿势,却听亚摩说: “别动。” 尹蔓乖乖地躺在那儿,任亚摩继续将她越搂越紧,尹蔓能感到他呼出的气拂过她腮边的发。 睡得迷迷糊糊中,尹蔓觉得两臂酸麻,嘤咛一声蹬着小腿欲翻身,再次被按住:“都说了不 许你乱动!” 尹蔓下意识地开口: “疼。” “疼?哪儿?” “胳膊,胳膊疼。” 尹蔓渐渐觉得对方松开了她,接着身上传来一阵清凉。亚摩轻轻去掉黑袍,从她的肩膀到手 腕徐徐搓揉。 尹蔓蹙眉,无助地躲闪着:“啊……疼,轻点……” “啊……疼……” “不要,不要碰那里……疼……” 昏沉迷蒙中,尹蔓依稀听见亚摩的喘息渐重,忽然觉得臂上的酸麻被另一处怪异的、湿漉漉 疼痛取代,不由睁开眼。 亚摩正伏在她身上,他每动一下,她就一阵颤栗,视线被水雾所蒙,一片模糊。 “森,你,啊……你在做什么?” “做我想做的事。” 尹蔓不时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喉咙,断断续续地叫出声来。 “啊……啊……”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却似乎非用声音发泄出来不可,不由自主,不可遏抑,浑身上 下每一个细胞都在一股巨大力量的操控下沸腾着尖叫着收缩着。 “啊……啊……” 亚摩将她抱着坐起,继续在她的身体里深入浅出地律动,尹蔓倚着他的胸膛,双腿无力地环 住他的腰。 “喊我的名字,大声点。” “森……啊,森……” 亚摩低头,吮吸着她娇吟的唇和染着红晕的耳垂,继而弯腰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我爱你。 你只需要记住我爱你。过去那些……统统忘了吧,好吗?” 燥热中,尹蔓觉得有一点冰凉,落到她的脸上。 如果她此时睁开眼,会发现两行泪从亚摩的睫毛间直直流下来。 。。。。。。。。。。。。。。。。。。。。。。。。。。。。。。。。。。。。。。。。。。。。。。。。 “禀祖王,山下海岸出隐现异兆,但不知是何原因。 ”绿发灰衣的侍者一手支地,微微颤抖。 “刈牙呢?” “禀祖王,刈牙前去查探,尚未归来。” “传苏若。” 苏若,是接替蒙塔之位的另一吸血鬼术师。当亚摩发现迷心术“成功 ”地将尹蔓变成了一个 幼童时,他知道即使将蒙塔打成肉饼子也于事无补,然而,该封的口还是要封的。于是,蒙 塔,以及另五位术师,皆于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祖王,有何吩咐?” 开口的这位,正是苏若。他面容细巧如女子,白绸衣衫上绣着数朵银边紫菀,两手空空如也, 未拿水晶球或魔杖。 “山下,是怎么回事?” “禀祖王,是古兽所为。” “古兽?” “禀祖王,属下推测,近期海底某处忽起地动,催醒沉睡的古兽,具体数量不明,其他大陆 临海区也有它们出没的迹象。” “嗯, ”亚摩微微蹙眉,“知道了,下去吧。安竹——” “属下在。” “召集堡内所有闲置兵力,山下待命。” “是。” 。。。。。。。。。。。。。。。。。。。。。。。。。。。。。。。。。。。。。。。。。。。。。。。 尹蔓醒来,发现枕边空空如也。 森呢? 再低头,发现衣裙不知何时回到了自己身上,服服帖帖。 她呆坐了一会便爬下床,身上的酸痛提醒她,方才的一切虽然离奇,但并非做梦。 “我爱你 ”,似乎是很重要的一句话。为什么呢? 森到哪里去了?等他回来问问他。 他怎么还不回来? 望着打翻的调色盘和画板上的“茶壶把小人 ”,尹蔓不由一阵脸红。 森不会因为生她的气不要她了吧。 爸爸妈妈就不要她了。 尹蔓有些慌乱,她在室内转了一圈,继而向门口走去。 门是关着的,但没上锁,记得以前看森开门,似乎是先这样转一下,再那样拧一下…… 尹蔓捣鼓了一会儿,咔嗒一声,门被打开了。 昏暗的过道。 自从上次尹蔓“服蜡自尽 ”,亚摩便将她房间周边的所有烛台全部清理了。 前方,似有光,尹蔓向着光跌跌撞撞地走去。 好奇夹杂着恐惧的摸索中,尹蔓不知爬上了多少台阶,穿过多少廊道,周围触手可及之处皆 为黑暗,只有前方某处渺远而遥不可及的亮光,仿佛一位秉烛的圣者,安静地等待着她。 咦?光呢? 明明灭灭中,蛊惑她前行的光线忽而一闪而逝,尹蔓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有时候,黑暗死寂中的我们被孤独和恐惧裹挟,会发现自己既不敢行走也不敢驻足。 眼下,尹蔓就有这种感受,动也不是,静也不是,只能唯唯诺诺地打量四周,向后退。 噢,光在那儿!又回来了! 终于,她迈开了脚步,盯着光的方向继续走。 前面,有一扇门。门上挂着锁,锈迹斑斑,门环上结满黑红,原先精致的玫瑰花饰已锈蚀得 不成形了。复古黑铁雕镂的门面上镶着一块内嵌错金景泰蓝的花镜,边缘是一圈三指宽的毛 玻璃。 那光,大概是从毛玻璃中透出的。 尹蔓晃了晃挂在门上的方形黑锁,没想到,锁没断,却整个儿“通 ”的一声掉下来了。她推 了推,门持重地打开。 屋内,满地沾满灰尘的碎玻璃,一只黑猫用黄绿的幽灵眼望着她,喵呜一声,不知钻到哪儿 去了。 “唔,唔……” 模糊中,尹蔓循声望去,首先看见一个半球状的东西,雪白而细腻,像一只精巧的瓷碗,有 玫瑰色的花纹,不,是暗红的液体,缓缓而下,像一股小小的暗泉。暗泉流淌过看不清颜色 的台面,融入黑暗。 光线打在这半球上,她环绕而过,发现旁边,有一个对称的半球状物体。 尹蔓终于惊愕而止,这儿,分明躺着一个女孩。 断断续续,女孩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等等,似乎还有一个男人……他好像在说话,语气稀松平常,眼眸里却沉淀着入骨的野性和 残忍…… 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天花板上,一个黯黄的光球,沉默地打量着她。 。。。。。。。。。。。。。。。。。。。。。。。。。。。。。。。。。。。。。。。。。。。。。。。 亚摩发现尹蔓时,她已昏迷不醒,倒在碎玻璃中,身上被划破了几处。 她时常于意识模糊中揪住亚摩的衣袖:“救救她……拜托你,快去……” “小蔓,”亚摩一边帮她清理伤口,一边叹息着抚过她的额头,“她是谁?” “那个女孩,那个房间,台子,快去……” “那铁台上真的什么都没有,是空的, ”亚摩握着她的手,“快醒醒,我带你去看,你快醒醒。” 自从那次她被何阳救走后,驯化室就再未启用过,当然,这一类话亚摩不会告诉她。 “去救她……” “好好,我去,你醒醒……看,她被我救过来了,你睁开眼看看我……” 这番对话在那天夜里一遍一遍地发生,尹蔓却始终没有醒,只是一点一点地虚弱下去。 已是凌晨的天空隐隐泛出铅白色,浩瀚银河渐渐隐没,夜空的乌蓝色似乎在不断沉淀,越来 越透明。 尹蔓终于不再开口,浓密的睫毛静静地排列着,没有翕动的迹象。 “苏若,”亚摩抱起尹蔓放入琥珀棺中,声音微微有一丝喑哑,“查出原因了吗?” “禀祖王, ”苏若敲了敲手中昏黄的光球,深吸一口气,“天花板上的记录盘,出了一些问题, 若遇扰动,里面的画面会不定时地被投射下来……” 。。。。。。。。。。。。。。。。。。。。。。。。。。。。。。。。。。。。。。。。。。 赤琉大陆,黑夜降临。 何阳立于山巅,居高临下,无视层层叠叠的宫殿和更远处山脚下的市区,虔诚地望向天边, 心游太玄。 “小蔓,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如水的夜色中,万物沉浮,交汇出一个声响…… 一方割据,异兽频出,乱世无休。 我主将醒。 。。。。。。。。。。。。。。。。。。。。。。。。。。。。。。。。。。。。。。。。。。 【对亚摩,我本来打算虐身的,但想到他是吸血鬼,没多久就自愈了,不顶用! 干脆来个让他记住的。 求评论!】 第一百章可你是亚摩 当实力没有强大到可以自立门户时,必须依附他者的庇护。 然而,受制于三方针锋相对的势力,在夹缝中生存的滋味,相当不好受。 如今的天眼之王,景天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种情况。他步步小心,生怕稍一闪失,自己就成了 亚摩、何阳、黧他们明争暗斗的牺牲品。 一方面,他必须讨好亚摩,他手下超过七成的兵力,实际上受亚摩控制。 另一方面,何阳与黧,他也不敢得罪。尤其是何阳,虽然昔日与他有过节,但眼下,何阳在 赤琉与曜金的势力迅速膨胀,景天深知自己不是其对手。幸好,亚摩非常体谅地没有让他带 兵去与何阳直接对敌。 景天心里清楚,之所以亚摩没拿他当炮灰,并非因为他当了亚摩八百年的部下,而是因为他 仍有利用价值。 景天暗自期望,当他遭遇强敌时,亚摩能念在他仍有利用价值的情况下,出手帮他一把。 。。。。。。。。。。。。。。。。。。。。。。。。。。。。。。。。。。。。。。。。。。。 祖绿大陆。 “禀祖王,速士死伤惨重,大批古兽正朝爬向山顶,魔法攻击无效。 ”安竹语调颤抖,“此外, 有一股狼人势力正穿过荆月谷。” “想趁乱凑个热闹的,应该不止狼人吧。 ”亚摩倚着琥珀棺冷笑,想了想问,“据你观察,古 兽只袭击血族?” “是。”安竹说着,一丝冷汗沿着他鬓角流下,“看样子,和狼人是一伙的。” “呵呵。 ”亚摩眯眼望向窗外正午的天空,墨眸如漆,“日间作战咱们不具优势,跟它们也没 必要死拼,召集部下,迅速撤离此地。” “是。” “另外,调五位手脚便利的勇士出来,让他们前来听命。” “是。” 十分钟后。 安竹将五位精壮汉子领至殿中,跪下。 “诸位请起, ”亚摩扫视了他们一眼,手无声地拍了拍身后的棺盖,“你们,负责将她房间的 东西一件不少地转移到密室——仔细别磕坏了,然后在室内严加看守,无论外面情况如何, 没本王的命令,不许出来,明白?” “是。” 那五位勇士的身影刚一消失,安竹立刻低首报告:“禀祖王,刚接到消息,天王的城堡遇袭, 请求支援。” “是古兽,还是黧他们干的?” “禀祖王,天王未说明。” “呵呵,那多半是来试探本王态度的。 ”亚摩轻笑,“正好,你带领部下,转移阵地,去天王 那边看看。” “是。 ”安竹抬头,若有所思,“敢问祖王……只是去‘看看’?” “对,不管情况如何,你们——只负责看,然后通过它,”亚摩抚过手上的戒指,“向本王禀 报。” “是。” “嗯。”亚摩向他点点头,表示已吩咐完毕。 屏退了手下,亚摩跪坐在琥珀棺边,就这样静静待了一会儿,开口道: “我们走吧。” 。。。。。。。。。。。。。。。。。。。。。。。。。。。。。。。。。。。。。。。。。 穿过旷野,薄暮苍苍。 亚摩将琥珀棺放下,轻启棺盖,不由微微蹙眉。 尹蔓的额前,显出一块指尖大小的银色标记,由一实心的倒三角与一空心的正三角相连而成, 状如沙漏,泛着冷光。 当亚摩用手指轻轻触过那标记时,尹蔓攸然睁开了眼。 亚摩一滞,又迅速镇定下来: “呃,你醒了。” 尹蔓凝视着他,缓缓眨了眨眼: “嗯,我醒了。” 对上她的眼神,亚摩顿时意识到什么。 她的记忆,恢复了。 亚摩扶她坐起,尹蔓并未推开他,也没说“拿开你的脏手 ”一类的话,只是任他握住她的手, 拉着她走出琥珀棺,然后静静地站在那儿。 “你……”亚摩语塞,继而深吸一口气, “也好。” “这是哪儿?”尹蔓打量着四周疏朗有致却不见尽头的林木,隐隐闻到了水的气息。 “怎么,”亚摩挑眉,加重了捏住她手腕的力道,“想逃吗?” 尹蔓摇摇头,垂下睫毛,表情不忧伤也不恐惧,傍晚的苍茫中,她的脸色更显苍白,额前记 号时而闪过点点光亮,亚摩觉得自己一松手,她就会化入茫茫雾霭中,再也不见。 亚摩拧眉,搂住她的腰:“你都想起来了?”声音干巴巴的,像一团被气急败坏揉皱的纸。 “嗯。” “失忆后发生的……”亚摩顿了顿,“也清楚?” “嗯。” “那你……”亚摩盯着她,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这一切本来就是他造成的,如今,他貌似 没有反问的立场。 尹蔓抬头对之对视,目光似乎落在他脸上,又似乎越过他望向渺远的虚无。 一霎间,亚摩觉得自己抱住的,只是她的躯壳。 他哪怕用尽全力,也只能抱住她的躯壳。 他希望她能痛骂他,或抬手扇他几巴掌,捶他踢他,哪怕用刀捅他几下(只要别用银的,不 然她拔腿就跑,他也只能定在那儿看着)…………怎样都好,就怕她如此平静。这样,他觉 得她离他很远很远,遥不可及,仿佛穷尽一生也触不到她的内心。 也许为了引起她的注意,也许是被她的平静所激怒,亚摩将尹蔓抵在一棵树上,低头狠狠咬 过她的嘴唇。 入口血味依然甜美,甜美得让他心痛。 他知道她一心只想离开他。 他知道她不可能原谅他。 他知道她,不爱他。 亚摩终于松口,打量着尹蔓微微渗血的嘴唇,然后盯着她的眼, “总之,你别想跑。” “有声音,”尹蔓茫然四顾,额前记号宛若日光下的钻石,熠熠生辉,“是谁在唱歌?” 亚摩生气地捏了捏她的脸:“方才我跟你说的,你到底听没听?”其实,他也察觉了不远处 传来乐音,但眼下他没心思去一探究竟。 “很好听呢。”尹蔓没有回答他,微微偏过脑袋,细细听那渺远的声响。 亚摩忽然扯出一丝笑:“知道吗?”他亲昵地凑至她的耳边,“你在床上,叫得也很好听。” 说着,亚摩舔了舔她的耳垂,查探着她的反应。 “你说,鱼会唱歌吗?”尹蔓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看着我! ”亚摩忍无可忍地扳过她的脸,“你……我把你的一切都毁了,你为什么不生气?! 为什么不生气?!” 尹蔓注视着亚摩,觉得自己都没说什么,倒是他在那儿拼命强调“我把你毁了”这个事实, 还带着剑拔弩张的愤怒,显得十分可笑,于是笑了一下。 “你还笑得出来?你……”仿佛咬到舌头,亚摩忽而停住。 他担心她的神智是否已出现问题。 亚摩抓住她的双肩晃了晃:“喂,说说,我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见亚摩一愣,尹蔓缓缓地眨了眨眼,“——我是该叫你亚摩呢,还该叫你森?” 亚摩微微松了口气,神色复杂地望着尹蔓,过了几秒,道: “随你的便。” 尹蔓抬起瑰丽玄妙的眼眸:“我想叫你森,可你是亚摩。” 可你是亚摩。 仿佛点到即止便任人猜测的谶语,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便随风消散在迷雾中了。 某年某月某夜,某个冰凉的星空下,某个浓雾的森林里,某个渺远的歌声,歌唱着他们命中 注定的无缘。 …… 不知过了多久,亚摩松开扣在尹蔓肩上的手:“这里,是德普拉奥森林,前面不远有个湖, 叫凤凰湖,你听到的声音,是从湖的方向传来的。” “哦。”尹蔓点点头。 亚摩扛起琥珀棺,另一手拉住尹蔓,一言不发地向前走。 有些话,亚摩没说。 他之前打开棺盖,只是想看看尹蔓,没料到她居然就醒了,而且恢复了记忆,他本打算在此 搭建一处小屋等她醒来与她同住的…… 凤凰湖比尹蔓想象得大很多,如一泓紫水晶,卧在林中。 树影斑驳的湖面,天籁之音如雾气一般弥漫开来,烟波浩渺的苍茫中,方才如缤纷落叶般在 耳边飘卷而过的音乐略响亮了些。 尹蔓不由惊叹,到底要怎样绝妙的喉舌,才能发出如此余韵悠长令万物沉醉的声响,宛如月 光泻入森林,彩虹在瀑布升起,又好似海边的夜箫之声,低低地流出沉积在岁月里的忧伤, 只听得心寒如山巅积雪,万年冰川——奇怪的是,走近了,听清了,却更加迷惑了——音乐 如鬼魅般飘忽不定,无法找到其确切位置。 尹蔓好奇地打量四周,被银冷杉半遮半掩的凤凰湖平静依然。她正欲走近,却被亚摩一把拉 住。 亚摩放下琥珀棺,捂住她的耳朵,将脚边的石子“嗵”地踢入湖中。 顿时,湖面呼噜噜地蹿出几溜水泡,浪花阵阵,水面似乎变作酒精,瞬间起火,华光里有什 么一跃而起,若蛟龙出水。 这是——人鱼? 尹蔓惊愕地发现三个上半身勉强可算作“人 ”,下半身的确是鱼的生物弓着尾巴“踩”在汹 涌突跃的水波上,用倒吊的青绿眼眸望着他们。 尹蔓发现它们一齐向她移动过来,她内心对此却并不感到害怕——也难怪,毕竟跟亚摩待了 那么久嘛,练出来了。 亚摩瞥过水中的生物,继而将目光锁在尹蔓的额前,微微拧眉。 尹蔓额上的标记,此时溢出了金色的光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亚摩虽然有好奇心,但若事关尹蔓,他讨厌任何超出自己掌控与理解的情况。 必须将一切意外扼杀于萌芽中!带着这个想法,亚摩抬起手,刚欲攻击却被尹蔓抓住衣袖: “等等。” 尹蔓拉开亚摩捂住她耳朵的手,望着那些人鱼:“方才唱歌的是你们吧,你们一直住在这里 吗?” 人鱼不声不响地靠近了些,光芒中,尹蔓发现,它们也是很美的。 它们如鳍的尖耳上点缀着夜明珠,深灰色长发上附着螺蛳与水藻,没有突起的鼻子,浑身线 条极为柔和,荷绿的鱼尾拍击着水波,宛若镀了层金脂。 人鱼略微犹豫地盯了亚摩一会儿,终于再次望向尹蔓,水润的口张合间吐出宛若燕子呢喃的 话语: “主,有何吩咐?” 。。。。。。。。。。。。。。。。。。。。。。。。。。。。。。。。。。。。。。。 【方括号里的字不要钱: 其实,本文最阴的 boss(废话,不阴能成 boss嘛)——是那个精灵的头头,虽然他的行为 也可以理解…… 关于小蔓和亚摩,有首歪诗: 可以逃避很多,命运除外/ 可以改变很多,缘分除外/ 可以摆脱很多,记忆除外/ 可以忘记很多,你除外。】 第一百零一章沙漏中的沙 “主,有何吩咐?” 主?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与司空宇奥一样,也有驭兽的天赋? 尹蔓的第一反应是指着亚摩问人鱼“你们打得过他么?”她刚欲开口,忽然顿住了。 若它们不是亚摩的对手,自己不反而害了它们? 亚摩冷笑地望着尹蔓,捏紧她的手腕。 “你们……”尹蔓眨眨眼,绕了个圈子,问,“平时用些什么武器?” 当中的那个人鱼问:“对付猎物,还是来犯者?” 尹蔓道: “……都包括在内。” 这时,亚摩低下头,当着人鱼的面搂住尹蔓,从她的脸颊一路吻向脖颈。 人鱼看看亚摩,又看看尹蔓,见她一时并没作出什么反抗的表示,于是心平气和地望着他俩: “对付猎物,我们唱歌,若是来犯者,我们就扔泥巴。” 河底有的是臭哄哄的淤泥。 “……” 虽然不知它们扔泥巴的技术如何,但尹蔓知道亚摩是不会怕这个的,只能点点头,表示了解。 埋头于她颈间的亚摩轻声笑了一下,抬起头,望向她的目光中似有得意。 人鱼问:“主,还有何吩咐?” 尹蔓咬了咬嘴唇,随口道:“教我唱方才的那首歌吧。” 人鱼们面面相觑,位于中央的那位人鱼圆了圆嘴,轻轻吐出一个水泡来。 水泡悠悠飘下,“啵”地破裂,尹蔓听到它们齐声说: “好。” 三位人鱼轮流着一唱两和,美妙的乐音虽然带着不可消解的悲伤,却同时也能使听者暂时忘 却现实的繁冗,心甘情愿地沉醉其中。 尹蔓时而心中跟着曲调哼上一段,这首曲子音域颇广,挺有难度,她其实原本并不指望学会 的,但静静地听了一阵,不仅把调子记住了,而且似乎也能唱出来。 最令她惊异的,是她发现自己居然能听懂它们的语言,她知道它们在说什么。 她微笑着与人鱼们相视一眼,对方停止了歌唱。 迎着湖面清凉的水气,尹蔓望向星辉斑斓的苍穹,轻启柔唇: “噢,依娜,不要哭泣/你看风在水面穿行/石头中的沉默剧增/时光会让花儿伴你入殓 噢,依娜,不要哭泣/你看风在林中穿行/一棵树万点萤/为他带来你的消息 噢,依娜,不要哭泣/你逆着一轮巨大的圆月/像秋天衔着一片叶子/向他飞来/向他远去/融入 林荫深深的寂静里 噢,依娜,不要哭泣/你看风在水面穿行/石头中的沉默剧增/谁能理解一块石头的沉默/谁能 留住/风中的爱情” 尹蔓的声音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稚嫩,却格外空灵甜美,与人鱼的宛转悠扬相比,倒别有一番 味道。 亚摩握着尹蔓的手,墨眸中流出笑意,在蓝紫的夜幕下格外神秘,可惜尹蔓自始至终没抬头 看他,似乎把他忘了。 歌声终了,人鱼纷纷用尾巴兴奋地拍击着水面,尹蔓将它们的行为理解为鼓掌。 她眨眨眼,问人鱼:“依娜是谁?” 人鱼你一言我一语地告诉她,依娜是它们昔日的公主,不顾灵族上下的反对,爱上了血族的 一位王者,后被血族所害,灭世之战,因此而起…… 原来,如此。 尹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你们,为什么叫我‘主’呢?” 人鱼异口同声地答: “因为你是主啊。” “……你们对其他精灵,也这么叫吗? ”尹蔓本想问 “‘主’是什么意思 ”,转念一想,在她 弄清自己到底有哪些能力前,这只是个称呼而已。 “只有你。”当中的那位人鱼伸出带蹼的手,尖长的指甲点向她的额, “你有主的印记。” 印记?尹蔓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儿,并没察觉哪块有凸起或凹陷,这时,她才想起旁边的亚摩, 抬头问:“上面有东西吗?” “嗯。” “在哪儿?什么样的?” 亚摩拿起她的手,将她的食指轻轻按在那溢出金光的标记上: “在这儿。 ”然后摊开她的掌心, 抬手在上画了几笔, “这样的。” 呃……沙漏? 又是沙漏?! 昂菲的捉影牌,司空宇奥用日金项链摆出的符号……这个标记果然跟她相当有缘啊。 尹蔓愣了片刻,将发散的思绪收回来,继续问人鱼:“你们,在这儿多久了?” 人鱼告诉她,它们被水底异动所扰,提前结束了休眠,开始觅食。 尹蔓很快理解,原来,歌声,只是它们通常引诱猎物的手段而已,辅助泥巴,效果更佳。 被歌声所迷的生灵,会失魂落魄地来到湖边徘徊,甚至不由自主地步入水中,成为它们的美 餐;若猎物仍有警觉离湖较远,它们会用泥巴飞快地砸向猎物的眼部,被糊住双眼的猎物难 以逃开,便被它们拖下水吃掉。 还好,它们没这么对她。 等等,不是还有亚摩吗?若自己被拖下水,他不会不管的…… 尹蔓瞥过亚摩握在她腕上、宛若给她上了镣铐的那只手,唉,看起来他仍没有放弃的意思, 日后的生活,想必还不如被人鱼当点心呢…… 发现自己又胡思乱想起来,尹蔓摆摆头,望向人鱼,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提问的兴致了:“呃, 谢谢你们。” “主,还有何吩咐?” 尹蔓摇摇头: “没有了。 ”她想了想,“对了,还没问你们的名字呢,你们一直待在这儿吗? 我怎样能联系到你们?” 记得前世道别时,都要留下对方的 QQ、邮箱以及手机号码,有时,人们这样做仅仅出于礼 貌,并无其他目的。 人鱼各自报上姓名与家族,并告诉尹蔓它们从出生起就一直居于此,因为人鱼的皮肤不能离 开水泽太久。 尹蔓微笑:“那再见啦,不打扰你们……觅食了。” 说完,她瞥了亚摩一眼,晃了晃被他捏住的手。 亚摩依然不松手,弯腰扛起脚边的琥珀棺,带着尹蔓离开。 …… 晨光穿过树影洒在落叶上,溪水潺潺。 见岸边从生着薄荷,尹蔓弯下腰来正要摘些叶子揉在手心上,却被亚摩一把拉住:“你干什 么?” “我喜欢薄荷的味道。” “不行。”亚摩抬手,几乎将尹蔓提起来, “以后你离它远点。” “哦。”尹蔓点点头,对亚摩道,“能不能先松开你的手,让我用水洗洗脸?” 亚摩摇摇头:“这水太凉了,你的脸很干净,不用洗。” 尹蔓低头不语。 亚摩叹了口气,松开手。 尹蔓蹲在溪边,捧一掬水拍在脸上,望着水中自己颤抖的倒影,抚过额前银色的标记。 这个“沙漏 ”,表示“主”? 呵呵,是又怎样呢? 这次醒来,尹蔓觉得体内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思绪总漂浮不定,肺腔中的那口气仿佛随时 会离散而去,“神不守宅,胸无聚气 ”,不是将死者的征兆么? 没有什么是不死的,自己也是。以往,大概只是没掌握正确的死法吧。曾经,她想努力地活 下去,并亲自看到亚摩的末日,可如今,她发觉自己竟连这点念想都没有了…… 亚摩提起她擦着地的裙角: “别弄湿了。” 见尹蔓不理他,亚摩冷笑:“它们都听你的又如何?反正你得听我的。” 尹蔓微微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道:“你不累么?” “啊?”亚摩很快反应过来,嘴角扯出一丝戏谑, “我还没觉得累过。” “但我累了。”尹蔓缓缓抬起睫毛,目光迷茫地追随着林荫下清浅的溪流消失于雾中,一绺 头发滑落下来,拂过她苍白憔悴的面颊。 世界如此美好,然而我已疲倦。 亚摩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了半晌,沉默中眉头越拧越紧,他忽然扭过头去,挥手掀开棺盖: “既然累了,就睡吧。” 尹蔓摇摇头: “我还没死呢。” 语调淡然,听起来,“死”倒像是件轻松愉快的事。 亚摩神情微微一滞,接着便浮出他惯常的、宛若嘲讽的微笑:“你的意思是,让我先玩死你?” 尹蔓垂下眼睛: “随你的便好了。” 亚摩逼近她的脸,几乎要咬到她的鼻子:“跟我在一起,你就这么想死?” “嗯。”尹蔓点点头。 “那我成全你好了。” 亚摩撩开她颈边的发,正欲张口咬下,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尹蔓的下巴:“想来真是有趣啊, 两天前,你还在我的身下叫得很销魂,现在就这么一副冷淡的模样,搞得我很怀念你的叫声 呢。” 尹蔓闭上眼睛,任亚摩将她放在棺盖上,将手伸进她的裙子。 亚摩俯下身打量着她,忽然间,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盯住女孩的额头。 她额上的标记似乎发生了些变化:原先实心的那个倒三角,空出了一丝,而下方的正三角的 底边,则微微厚了一丝。 仿佛沙漏中的沙,从上流到下…… 只是,这沙,表示什么呢? 望着她羸弱的身躯,亚摩忽而没来由地一阵心慌,他抱起尹蔓:“——你没事吧?”刚说完 便觉得自己问得有些蠢。 什么叫没事? 他看着尹蔓,理了理她的发:“我们……非要这样不可吗?” “你说, ”尹蔓轻轻笑了一下,“我们?” 亚摩愣住,这个问题,很久以前她也问过他,当时,他也是如此回答。 细细想来,竟一字不差。 仿佛两个沿不同方向划出的半圆,合到了一起,构成一个既是开始也是终结的〇。 再也追不回的时光,便从这〇中,悄然流逝了。 亚摩深吸一口气:“对,我们,这里只有我们,你和我。 ”他搂住她,“不管你多厌恶我,除 非我死了,否则我是绝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若你想要自由的话,必须自己争取,好好活着, 努力强大起来……” 顿了顿,亚摩几乎是笑着说:“某一天,我会等着你杀我的。” 。。。。。。。。。。。。。。。。。。。。。。。。。。。。。。。。。。。。。。。。。。。。。。。。。 【求评论!】 第一百零二章失效的工具 亚摩看了看尹蔓,见她仍是一脸寡淡,也不气恼,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便放开了她。 “以前,总是看你搭积木, ”亚摩背过身去,逆着清澈的晨光, “现在,我也搭个给你看看。” 尹蔓抱膝坐在棺盖上,下巴抵着膝头,并不看他,也不在意他做什么。 听着十几米外树木倒下的声响,尹蔓平静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落寞。 她想到了何阳。那个把她从地狱救出来,予以她安心的少年。 不知,他给她建的小屋还在不在? 想必已毁于纷争了吧。 距离最后一次见他,前前后后加起来,究竟过了多久? 回忆散乱混沌,自己曾“睡”过去多少次已经理不清,睡着时也完全没有时间概念…… 与何阳拥吻的那一刻,想来仍宛若昨天,那束白玫瑰的香气仿佛犹在手边,但只怕一切早已 远去。 然而,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谁而忘了自己,不求相伴,不求回报,不求有结果,只 求能在最美的年华里,与他相遇……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就已足够。 这个世界,她存在过,同时,他也存在过,真好。 不知他、宇奥、欧米伽、薛化之还有狩獌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是否习惯了没有她的日子。 和她在一起,他们终日精神紧绷提心吊胆,一定很累吧。没有她的话,他们的生活会轻松自 在许多,以他们的能力,完全可以过得很潇洒。 也好,她还有回忆。细细咀嚼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始终无比温馨,虽然短暂,却溢满弥久 的芬芳…… “喂,想什么呢?” 尹蔓感到一只手抬起了自己的下巴,灼灼的眼光在她脸上逡巡,很快回过神来,垂下睫毛, 嘴角无意间扬起的笑容悉数收敛。 亚摩打量了她片刻,收回手,指着身后模架初成的木屋:“房顶,喜欢尖的,平的,还是圆 的?” “随便。” “随便?”亚摩转身挨着她坐下,“刚才,你笑什么?” “没什么。” 亚摩一手搂过她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不想告诉我?那陪我坐一会儿好了。” 没过多久,亚摩低头吻了吻她的发,喃喃自语:“什么时候,你也能那样对我笑呢?” “很简单, ”尹蔓悠悠地道,“再把我变回四五岁不就行了?” “……那就算了。 ”亚摩抬头, “我对自己很有信心。” 尹蔓沉默。 对一个说话过于直接且过于自信的生物,一切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毫无意义。 亚摩忽然想起什么,问了句全然出乎尹蔓意料之外的话: “——你怕痒吗?” 顿时,尹蔓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强撑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痒有什么好怕的?” “真的?”亚摩含笑盯着她。 “无聊。” “到底怕不怕?”不知何时,亚摩也养成了刨根问底的好习惯。 “不怕。” “那我试试?” 尹蔓扭头不答。 亚摩挑眉: “那就是怕啦?很好。 ”说着,他忽然一手搂住尹蔓的脖颈,一手忽上忽下地在她 的腰间和腋下轻挠。 尹蔓用力咬住嘴唇,被迫对着一个自己极度厌恶的生物哭或笑出来,皆令她深感耻辱。原本 触痒难禁的她,此时只是双眉紧蹙,喘息加急,面上微微晕出些微粉色,本能地用双手护住 自己,缩回身体避开他的手指,抬手推开他: “滚!” 亚摩飞快地控制住她的双手,将她带入自己的怀中,打量着手腕上的淤痕,拿到嘴边吻了吻: “之前捏得太紧了。 说完,他的手指始终不依不饶,仿佛聚集了无形的力量,若小蛇和毛虫,随着他的目光来来 回回爬过她的身体。 尹蔓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被亚摩一手抓住,喘息越发急促,带出几丝呻吟,难耐地扭动着身 体。 见她就要坚持不住,渐渐知晓她敏感处的亚摩再接再厉地不断轻触她,尹蔓“哼哼 ”几声后, 终于咬不住嘴唇,痛苦地笑出来,一笑就难以收住…… 获得胜利的亚摩终于停手,尹蔓浑身颤抖,瘫软无骨,无声地喘息着,一阵阵晕眩。 亚摩撩开她披散下来的发丝,指尖抚过她微张的小口:“刚才对我板着脸,自己却在一旁偷 笑,这下笑好了吧?要不,以后我每天都这么逗逗你?” 说这话时,亚摩发现尹蔓双颊淡淡的红晕一点一点褪了下去,又回复原先宛若透明的苍白, 拧了拧眉,将她揽在怀里,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亚摩觉得怀中的女孩气息渐渐调匀,微微松开双臂,却发现她已经昏了过去。 。。。。。。。。。。。。。。。。。。。。。。。。。。。。。。。。。。。。。。。。。。。。。 天眼大陆,帝纽汶。 “这个,还给你。”薛化之将日金项链递给司空宇奥,瞥过地上的书堆,“她呢?” 司空宇奥捏住的项链:“不用问,你应该就能猜到。” 薛化之点点头:“血族早已乱成一团,你们那个首领的目标快实现了吧。” 司空宇奥拧眉不语。一旁的欧米伽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欧米伽,显然弄不懂他们在说 什么。 薛化之抬起银眸:“尹蔓,只是他手里的一个工具而已。如今,异兽已经被放出来了。” 正所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当目的已经达到,工具便不再有用。 司空宇奥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 薛化之转身:“估计你们的首领已经下令,让精灵们别再往‘花龛’里注入能量了,不知尹 蔓还能坚持多久。” 司空宇奥面色一凛:“你怎么会知道‘花龛’?” “我去过你原先所在的地方, ”薛化之语调淡然,“天地之间,从来就没有我查不清的事。” 。。。。。。。。。。。。。。。。。。。。。。。。。。。。。。。。。。。。。。。。。。。。。 灰墙,青石板路,迷蒙的天空,冷雨。 尹蔓发现自己一路踽踽独行。 在梦中吧? 这是哪儿?……云都?不像啊,天空变了颜色,四周一面面高墙凌乱地伫立着,不见房屋。 尹蔓感到雨零零落落地打在脸上,寒气入骨,顺着她的发丝流向锁骨下方的肌肤。 好冷啊。 走着走着,除了一路前行,似乎无事可做。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前方不再有路了。 尹蔓发现自己被一堵墙挡住了,墙边,有一个齐腰高、灰石砌成的花坛。里面,一朵朵金色 的花在风雨中瑟缩着。 这个花坛倒是非常眼熟……想起来了,她的第一个梦里,就有这样的花坛。 然后,她遇到了司空宇奥。 后来,她知道了,这些金色的花,叫荧。 尹蔓想抬手抚过一朵荧,手指触到花瓣,发现它们极为柔软,柔软得仿佛只是金色的光,而 实体根本不存在一样…… 然而,若只是光,不会有如此微凉感觉。 尹蔓眼睁睁地看着那朵荧软软地倒在她手心,化作淡淡的金色汁水,混合着雨,流入土壤 中…… 。。。。。。。。。。。。。。。。。。。。。。。。。。。。。。。。。。。。。。。。。。。。。 尹蔓醒来,发现亚摩赤着上半身搂着她。他的衣服,全裹在了她身上。 “你一直说冷。”亚摩道。 尹蔓打量四周,光线微暗,隐隐能看到墙上木材的纹理,可以闻到淡淡的木质清香。 亚摩像抱一个孩子那样抱起她,推开门: “小屋建好了。”他指着屋外一道道土壑,“刚才我 在这儿撒了些荧的种子,用点魔法,没多久就能发芽了。” 。。。。。。。。。。。。。。。。。。。。。。。。。。。。。。。。。。。。。。。。。。。。。。。 【求评论! 如果小蔓排除万难成了精灵的首领—— 那得吃多少苦啊……】 第一百零三章下一个花季(上) “刚才我在这儿撒了些荧的种子,用点魔法,没多久就能发芽了。” 荧的种子……是什么样的? 尹蔓微微抬起头,瞥过亚摩优美的下巴,垂下睫毛,含糊应了一声: “嗯。” 亚摩抱着她走了几步,然后在一个树桩上坐下了。 又是一天早晨,幽静黯淡的森林,忽远忽近的鸟叫声,仿佛上帝撒到世间的花籽。 亚摩将下巴轻轻搭在尹蔓肩上,轻声问:“喜欢白天,还是夜晚?” 尹蔓知道他又开始没话找话了,仰头望着隐没在迷雾中的树影,淡然一笑: “如果没有你, 无论是昼还是夜,我都会喜欢。” 似乎不惊讶她的回答,亚摩抬头抚了抚她长发,自顾自说道:“我,吸血鬼,喜欢夜晚。” 无数的夜晚,在黑暗中担负着难以承受之重,最终把时光守老,把黑暗当成归宿。 尹蔓感受着枝叶间漏下的苍白阳光,睫毛交错间,虚弱的阳光也碎出缤纷华彩:“与我无关。” 亚摩低头: “是啊,与你无关。” 他俩就这样沉默地听着林中的寂静之声,不知过了多久,尹蔓觉得一层倦意涌起,刚闭上眼, 却感到一阵气息凑近耳畔: “不要睡,陪我说会儿话吧。” 尹蔓微微地摇头: “我困了。” 说完,尹蔓忽然感到耳廓传来一阵带着湿意的麻痒,仿佛有细小的电流漫过,下意识偏过头 避开,却被轻而易举地按住。 亚摩将舌头探向她的耳朵里,继而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又顺着脖颈,吻向肩膀。他的呼吸, 开始有一丝不稳。 当他正欲伸手解开裹住她的衣袍时,终于停下了,抬起头,似乎拼命克制住什么,只望着尹 蔓: “……真的,不可能吗?” 尹蔓仰着脸,不看他,柔润的口平静地张合: “嗯,你和我,不可能。” 就像两条不在同一平面的直线,不可能有交点。 亚摩将头埋在她胸前,忽然低低地笑起来,尹蔓能感到他搂住她的臂膀随笑声不住地颤抖着。 “亚摩,”第一次的,她对他叫出他的名字, “有些事,你不理解的。” 他抬起头,墨眸如漆,凝在她身上。 尹蔓接着说:“不是你想把我当玩具,我就必须成为你的玩具,同样的,不是你爱我,我就 必须爱你。” 亚摩看着她,没有任何举动,睫毛在眼中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表情。 风拂过,雾气并未散去,林中阴冷更甚。 亚摩终于开口,简短地问:“说完了吗?” “嗯。” “你说对了一半,你确实无需爱我, ”亚摩轻笑,“若你不爱我,那么,你必须且注定是我的 玩具。”他盯着女孩珍珠色的嘴唇,挑眉,“二者,你选哪个?” 尹蔓闭上眼睛,不再言语。没过多久,她便感到裹在身上的衣袍正一圈圈松开。 “既然你愿意当玩具,那我们不妨玩点新鲜的?——如果不愿意,现在说还来得及。” 他摩挲着女孩柔白的手臂,等待着,如果这样抱着她继续脱下去,可能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亚摩他,非常明白这一点。 ——太危险了。 可是。 已经,太迟了。 触到她肌肤的一霎间,方才被生生压下的欲望在他身内各个角落抬头,蔓延,如同火顺着火 线,从他的指尖闪电般的烧向与快感相连的每一处神经末梢,叫嚣着仅仅这样还不够,还要 进一步攫取。 他一手搂住她,等不及解开她的衣裙,另一手猛地将她的上衣推向锁骨处,深深低下头,沿 着她柔滑的腰腹向上,舔咬着他曾吻过无数遍的酥胸,含住她的粉珠,用力吮吸。 尹蔓张开眼,呼吸已急促起来:“嗯,嗯……” 她抬手试图挡开他,她的躲避挣扎反而加速了他的欲望,亚摩迅速抓住她的双手,将她一只 手扭到身后,拿起她的另一只手,探向他的双腿间。 尹蔓触到一个坚硬的东西,蓦地意识到了那是什么,被烫到般想缩回手,却动弹不得。 亚摩狞笑着紧紧捏住她柔若无骨的手,让她的掌心感受着那肿胀无比的坚硬…… 喘息渐粗中,亚摩将手伸进她的裙摆,手指一勾一拉便除去了里面的遮挡。他抚摸着她,刺 探着她,揉捏着她的敏感,感受着她无助的颤抖,尹蔓越是挣扎,他手上的动作就越是激烈, 很快,尹蔓便只能无力地垂下眼靠着他呻吟喘息:“嗯……啊!啊……啊……” 她本想说什么,此刻却是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了。 终于,亚摩觉得她的身体已做好了接纳他的准备,解开裤子,让尹蔓面对着他跨坐在他大腿 上,接着,托住她的纤腰,用力向下按去…… 尹蔓只略微喑哑地叫了一声,便安静了下来。 亚摩顿了顿,便继续完成他想做的动作,以往跟她做的时候,她也常昏过去。 亚摩在她身体里猛冲着,感受着她体内狭小的温暖与包容,突破那阵阵收紧的抵挡,一次次 逼近着彼此的极限……他试图照顾一下她的柔弱,将这越发粗暴的抽戳收敛些,却发现自己 根本停不下来,只想重复这机械狂野却令他极度畅快的动作,脑中仅剩下一个声音反复回 响…… 她是我的! 她是我的!! 她是我的!!! 他如同一只发疯的野兽一般低吼起来…… …… 。。。。。。。。。。。。。。。。。。。。。。。。。。。。。。。。。。。。。。。。。。。。。。 祖绿大陆。 层峦叠嶂中,何阳飞身而上,打量着暗红的峡谷。峡谷大体由红色的变质板岩构成,又被称 为“血谷 ”,人们通常相信是由于有些不幸的动物滑下或翻落到尖锐的砾石上,在岩石上留 下斑斑血迹而得名。 脚下,是此地最原始的山道了,从山巅下来,绕过曲折迂回深不见底的血谷就能抵达林海— —成片相连的森林。 何阳察觉林海中被下了魔障,且不止一处,远远望去,迷雾重重。 。。。。。。。。。。。。。。。。。。。。。。。。。。。。。。。。。。。。。。。。。。。。。。 尹蔓醒来,发觉自己躺在一堆衣服上,有谁正抚摸过她的背脊……肩膀……胸……她迷迷糊 糊地四下看了看,意识到亚摩正从后搂着她,在小木屋内。 亚摩舔过她的锁骨、脖颈,发现她已睁开眼,稍稍松了口气,翻身压在她身上,双手支在她 头两侧,俯视着她。 尹蔓以为他又要做什么,扭过头去,却听亚摩问:“疼吗?” 确实是很疼的,仿佛全身骨头被拆下来又重新装回去一遍,但隐隐约约,似乎又有一种力量 在将疼痛侵蚀消解,渐渐渐渐也就没什么了,只感到沉沉的倦意,就像注射过麻药一般。 亚摩注视着她额前的标记,发现上方的那个倒三角较先前又空出了一截。 “沙漏”中的沙,又落下去了一些。 亚摩吻了吻她的眉心:“你……还好吧?” 他并不指望她回答的,但尹蔓居然微微张开口,仿佛呓语一般,很轻地说了一句: “花儿要谢了。” “花,什么花?”亚摩莫名其妙,“你是说外面的荧吗?现在还没发芽呢。” 尹蔓没再说什么。 方才,她又梦见了那个花坛,眼睁睁地看着里面的荧三三两两地颓倒,化入土壤中,消失不 见。 接下来的几天,在尹蔓清醒时,亚摩会抱起她,去看屋外土地中刚长出的荧。 新绿的荧,会招来一些小动物。 一次,尹蔓睁开眼,便看见亚摩拎着一只野兔的长耳,递到她面前。野兔后腿被草绳捆住, 用前爪抹着三瓣嘴,怪可怜的样子,仿佛在说:“我没有偷吃……” 尹蔓想伸手摸摸野兔肚皮上的软毛,却发现手臂抬不起来了,只微微动了动手指,这时,就 算一只蚊子叮在她手背上,她也只能这么看着,没有力气去拍打。 亚摩将她的无力当成了冷淡,作势要将兔子扔到地上再补上一脚,却听尹蔓说:“别……” 亚摩看着她,丢开野兔,将手伸到尹蔓背后扶她坐起,细细打量着她额前的标记。 “沙漏”中的沙,仍在悄然流逝着。 亚摩抱住尹蔓,抚过她柔软凉润的身体:“荧马上就要开花了,到时候便好了……” 他不断重复“到时候便好了 ”,仿佛这么说着说着,事情就真的会好起来。 。。。。。。。。。。。。。。。。。。。。。。。。。。。。。。。。。。。。。。。。。。。。 海边,浸泡在月光下的荒滩。 司空宇奥骑在狩獌身上俯视着洋面,扭头对站在礁石上的欧米伽大喊:“结界还未闭合,我 去了!” 海风拂过欧米伽颈部的狼鬃,它对月长嚎一声,算作送别。 此间别过,后会可有期? 。。。。。。。。。。。。。。。。。。。。。。。。。。。。。。。。。。。。。。。。。。。 【亲们不用担心,女主不会死,但会像花一样,谢了重新开一次…… 这其中不可避免的需经历一番过程,改变一些事,待重新开放时,下一个花季里,便可以摆 脱繁杂的桎梏,自在地行走天地间,不用再屈服于任何胁迫,傲然于世。 求评论!】 尹蔓让亚摩把野兔放了。 亚摩撇撇嘴,从后揽住她的手稍稍收紧:“它又来啃荧怎么办?” 尹蔓缓缓地眨眼,简短地说了两个字: “魔障。” 用魔障将荧护住,一般生物就无法闯入了。 亚摩微微摇头:“要是挡住蜂蝶什么,只怕结不了种子。” 尹蔓显然没有想这么远,随口道: “可以人工授粉嘛。” “人工授粉?” 尹蔓愣了一下,貌似不经意间把前世的知识带出来了,不过她懒得解释,估计亚摩也应该能 反应过来。 亚摩果然点点头,却将一只手不怀好意地搭在她小腹上,扬起嘴角侧过脸看着她:“我也给 你授授粉如何?” 尹蔓低下头,此刻她四肢瘫软,做不出丝毫有效的反抗,于是平淡地道:“先把兔子放了吧。” 亚摩蹙眉,瞥过地上表面呆头呆脑、实则满眼警惕的野兔,继而凝视着尹蔓,道:“你根本 不在乎外面种的荧,是吧?” 尹蔓没有说话。 亚摩笑了一下,凑近尹蔓耳畔:“你也不在乎自己,是吧?” 尹蔓垂下睫毛。其实亚摩的话既对也不对,没有谁会无缘无故不在乎自己,不在乎自己身上 发生的事。然而,若“在乎”只能换来刺透自尊的伤痛,那么,还是不要在乎比较好。 见尹蔓一如既往地沉默不答,亚摩猩红的嘴角绽开一抹诡异的笑容,他一把提起野兔的耳朵 将它拎到墙角放下: “坐着,当个好观众吧。” 接着,亚摩麻利地脱下黑袍与裤子抛在木质地板上,抱起尹蔓,让她躺在衣物中,俯身望着 她:“现在多了一双眼睛盯着你呢, ”他指了指墙角的野兔,抚着尹蔓的脸,“有什么感觉?” 尹蔓轻轻叹了口气: “……别玩了行吗,我困了。” 亚摩挑眉:“这会儿连观众都有了,你刚醒没多久,想装睡敷衍我?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 抚过她额前的标记,“这些天你动不动就说困,是真的如此,还是另有所图?” 见尹蔓的睫毛微微颤动,亚摩冷笑一声:“装出一副羸弱的样子,是打算养精蓄锐等他们来 救你吧?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下不了手了吗?” 尹蔓没有辩解。内心深处,她确实曾有过几分“养精蓄锐”的打算,当发现自己有“驭兽” 的本领时,潜意识里她不是没抱一丝希望的。然而,每次醒来,身体却并未养好,而是真的 每况愈下:从最初的走不动路,渐渐到站不起来,坐不起来……到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睡着时亚摩吸食了她的血液,也许,是她的时间快到了 ——就像电池耗尽的玩具一样。 尹蔓无奈地闭上眼,却感到裙子被掀起,裙摆落在胸前,双腿被用力分得很开。 “不,不要……”尹蔓试图抬起头制止,浑身仍一点力气也没有。 亚摩把玩着她的一条白玉小腿: “啧啧,真软呢。” 他将手伸进她的双腿间,隔着布料反复抚摸捻揉着她最敏感的部位,笑着反问:“还睡的着 吗?” 尹蔓本能地将腿并拢,却被他的膝盖挡住,动弹不得,只能无助地颤抖着:“嗯……啊……” 亚摩加剧了手上的动作,片刻后,他轻笑了一声:“你湿了呢,都流出来了。” 似乎对她的表现颇满意,亚摩轻快地除去了那层隔挡的布料,压低身体,埋头在她的双腿间, 端详着她,探出舌头。 “啊……不要……噢……啊……” 亚摩的舌头爬进了她的身体,舔弄着,伸缩着,搅动着,攫取着,并时不时用牙齿轻咬着她 的柔软,不依不饶,誓要逼出她最高亢的呻吟乃至惨叫。 “啊……不行了……求你……别……啊……啊……啊……” 亚摩终于抬起头,放下她的腿,抬手抹了抹湿漉漉的鼻尖:“——怎么样?” 尹蔓浑身的颤抖还没有平复下来,她吃力地睁开眼看着亚摩,想说什么,却舌尖发冷说不出 话来,只能微微张着嘴喘气,她感到一个火热硬挺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下体。 “想哭吗?”亚摩伏在她身上问,“很久没见你哭过了,挺怀念你眼泪的滋味呢。 ”说完,他 一个挺身闯进了尹蔓的身体,用力将她的双腿撑到最开,来回抽送着试图将整个凶器全部埋 入,直抵她的最深处。 墙角边的野兔睁着骨碌碌的圆眼,缩着前爪蹲在那儿,望着一个男子在一个女孩身上肆虐。 尹蔓后来一直不怎么清醒,她偶尔睁开眼,视线也是模糊一片,她能感到他的身体是热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呻吟,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因痛而流泪……这期间她做了一个梦,梦见那个 花坛里的最后几朵荧也慢慢地垂下头,然而,身体的疼痛,却奇迹般地消失了。 仿佛松了一口气般,尹蔓缓缓睁开眼,却发现亚摩一手搂着她坐在琥珀棺上,另一手托着一 只淡蓝的光球——荧体。 见她醒来,亚摩显然愣了一下,继而道: “方才外面的荧开花了。”他将荧体举到尹蔓嘴边, 奇怪的是,始终不见光球晕散。 “不饿?”亚摩望着她,即使不饿,她的肌肤也会自动吸收荧体的呀。 尹蔓没有回答,她只觉得身体轻飘飘软绵绵的,的确不饿,不知自己又睡了多久。 亚摩放下荧体,看着尹蔓额前的标记,上方的倒三角,已快空心了。 沙,漏完,会怎样呢? 望着尹蔓苍白若透明的唇,亚摩颤了一下,仿佛为了甩掉什么念头似的,他抱起她:“带你 去看看?” 屋外,黝黑的土壑中,开满金色的花朵,蜂蝶萦绕其间。 她轻轻抬眼,林中雾霭虽在,却挡不住漫天血红碎金的霞光。 “这是朝阳,还是夕阳?”她问。 “……太阳要落山了。”亚摩轻声道,不明白她为何好好问这个。 “噢。 ”尹蔓望着望不到尽头的天边,一朵朵布满血丝,不甘心没入黑暗的火烧云,“……真 美啊。” 此刻她并不难过,可不知为什么,她的眼角蓄起了泪水,缓缓流下。 “……真美啊。 ”她感叹道,“不知道,日出,会是什么样子……” 她的声音微弱了下去,缓缓地垂下头。 …… 当何阳费劲心机冲开最后一道魔障时,忽觉一阵心悸,他不安地张望四周,蓦地听见森林那 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 “尹蔓!!!!!! ……” 。。。。。。。。。。。。。。。。。。。。。。。。。。。。。。。。。。。。。。。。。。。。。 【求评论!】 点点滴滴,朦朦胧胧,淡淡的清甜甘香,融融的包容温暖。 尹蔓睁开眼,对上一双熟悉的蜜色双眸,眸中溢满久违的笑容。 尹蔓先是愣了一下,也笑了起来: “宇奥。” 司空宇奥握住她的手放在脸颊边,微微颤抖,却吐字清晰: “小蔓,你回来了。” “嗯。 ”尹蔓忽然觉得有了一丝力气,手肘一撑坐起,抬手揉揉他沙黄的短发,“终于又梦见 你了。” 司空宇奥忽然搂住她:“不,小蔓,这不是梦,你真的回来了。” 少年的臂膀传达来无比真切的坚实肯定,尹蔓眨了眨眼,四下打量,抖然一惊:“这……” 周围,不远不近的,围了很多人,不,应该是精灵,这些精灵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她,目 光中闪烁着诧异,好奇与友善。 司空宇奥松开她,捧起她的脸:“这里是云都,来,下来转转。” 尹蔓这才发觉,自己躺在一方灰石花坛中,这花坛,正是她梦里见过的。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众精灵竟纷纷跪下了,一旁的司空宇奥也拉着她弯腰行礼: “见过上神。” 尹蔓抬起头,只见一个满身清辉遮蔽容貌的男子立在她面前,打量着她,轻叹:“真没想到 呢。” 他的话音从容沉缓,却透着威严,让听者不知不觉地从心底折服。 尹蔓显然不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一定有许多疑问吧,放心,日后会慢慢明白的。 ”上神说完,对众精灵道,“现在,梵音 公主与聆听者皆已归来,诸位可以好好庆祝一下了。” 在欢呼声中,一头雾水的尹蔓被脸上笑开花的司空宇奥拉着,避开众精灵的拥堵,飞快地跑 过宽宽窄窄的青石板街巷,迈过小桥流水,穿过岸边的芦苇芒花…… 真好,自己居然可以跑得这么快,尹蔓低头,不可置信地瞥过蓬蓬裙中白鹿般敏捷的双腿。 “你看,”司空宇奥忽然抬手指向前方暗蓝的森林,“谁来接我们了?” 尹蔓抬头,粉红的天边,一抹状如青烟的身影盘旋而来。 “狩獌!” 。。。。。。。。。。。。。。。。。。。。。。。。。。。。。。。。。。。。。。。。。。。。。 “不知道,日出,会是什么样子……” 亚摩眼睁睁地看着尹蔓垂下头去,阖上双眼,然后,在他的怀抱中,一点一点地化作淡蓝的 荧光,他抬手抓,却怎么也抓不住,只能望着那些光点浮动,继而迸散了。 宛若一场似曾相识的噩梦。 待他回过神来,怀抱中,仅仅剩下柔软的衣物,空荡荡的袖管与裙摆,随风摇曳。 “尹蔓!!!!!! ……” 前所未有的惊惶中,他大喊,回答他的,只有林海中萧瑟的风声,与满世界的寂寥。 …… 何阳循声而至,却见亚摩跪倒在地上,搂住一团衣裙。 他从未见过亚摩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不过此时顾不得细想,只冲上前:“她呢?她在哪儿 呢?你说话呀!喂,你听到没?” 当何阳打开小屋门把注意力转移到琥珀棺上时,忽觉一阵冷风先他而至,原来是亚摩。何阳 机警地握住冰锥打算袭击,然而亚摩并不理他,轻启棺盖,将怀中的衣物小心翼翼地放入棺 中。 琥珀棺里是空的,小蔓不在那儿,何阳失望地蹙眉,正要向前,亚摩却抬手挡住他,将另一 手的食指竖在嘴边: “嘘,她睡着了。” “你什么意思?!”何阳发狠,一锥扎在他肩上,竟不见亚摩还手。 何阳不由愣了愣,心中不安更甚:“她到底怎么了?你对她做了什么?” 亚摩含笑着将琥珀棺合上,抬头: “我说了,她睡着了。 ”说这话时,他瞥过肩上的伤,眸中 闪过一丝冰冷,“所以,你别在这儿打扰她休息,滚。” 讲什么疯话呢?!何阳又下一锥,却被亚摩挥袖扫开:“都说了让你滚,不要逼我说第三遍。” …… 精巧的小木屋轰然炸开,亚摩扛棺飞出,何阳负手而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没有追。 望着夜幕下土壑中熠熠生辉的荧,何阳仰天而叹。 小蔓,你到底在哪里? 。。。。。。。。。。。。。。。。。。。。。。。。。。。。。。。。。。。。。。。。。。。。。 云都的生活是美好的,美好到胜过以往的一切梦境。 她认识了许多精灵,以及各种奇异的动植物。闲来无事,狩獌便会带着她与司空宇奥穿过旷 野,四处飞行…… 理解能力较强的尹蔓接受了自己原来只是一枚棋子的事实,一枚祸害血族的棋子。 她,血甘貌美的梵音公主,引得血族自相残杀乱成一团后,异兽会将剩余的吸血鬼吞噬殆尽, 届时,灵族便可以回到大地,繁衍生息…… 只是,阴差阳错,她这枚棋子,无巧不成书地有了思想。 “虽然纯属意外,但事情的进展反倒格外顺利呢。 ”上神道,“完成任务的时间,比预计的早。” “那……”尹蔓咬咬嘴唇,虽然好奇心丧掉大半,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我的身体,是 怎么……造出来的?”她立在一旁,望着独自摆棋的上神,“能告诉我吗?” “造?”上神轻笑出声,悠闲地捏起一枚棋子把玩,“说起来,某种程度上,你跟我还有些 许血缘关系呢。” 血缘关系?难不成是他的…… “当然,你并非我的后裔。”上神“啪”地落子,语气干脆。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尹蔓低头,心里嘀咕,想想也不可能——谁情愿将自己的子孙后 代丢在地狱,任鬼宰割呢? 上神狭长的眼角瞥过尹蔓的额头,又转而望向棋盘,没有说话。 见他似乎要专心下棋了,尹蔓弯腰:“如果没有什么别的吩咐,我先走了。” “嗯。”上神微微点头,不看她,忽然问,“与聆听者相处已久,觉得他怎么样?” “呃,啊?”尹蔓一愣,道, “宇奥他很好。” “对你呢?” “也很好啊。”一想到司空宇奥,尹蔓不知不觉漾起笑容。 “那这周末我与你们主持婚礼如何?” 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让尹蔓愣了足足三秒,不知如何回答:“他,我……” “我问过他了,他自然没什么意见。”上神道,清辉之中,尹蔓看不清他的脸,却觉得他分 明在笑, “就等你一声答应了。” 尹蔓嗫嚅着:“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虽不清楚你在大地上经历过些什么,但只怕吃了不少苦。未料到你会有灵魂,实乃我之过 错。”上神将目光从棋盘上移开,望着她,“你,与你的聆听者,都为灵族立下不朽的功劳, 我会为你们举行灵族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婚礼——也算是种补偿吧。” 尹蔓盯着石桌上的棋盘,回想起昔日经历的种种,仍不由一阵心悸,是屈辱,是羞愤,还是 别的什么,心里乱成一团的她一时茫然难辨。 “时间是最好的药方。”上神道,忽然话锋一转,“这么犹犹豫豫的,不会,是爱上了哪个吸 血鬼吧?” “我……”一抹青色的身影浮现在眼前,虽然几天前刚记诵过灵族祖训,但此时她不愿说违 心之语,只是微微颔首, “嗯。” “噢?”上神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压迫感,“是不是那个银发银眸,叫薛化之的小子?” 化之?上神怎么知道他的?尹蔓一愣,还是老老实实地摇摇头:“我与他只是朋友,我真正 喜欢的,是……” 上神抬手打断了她:“不管是谁,你应该知道,精灵与吸血鬼之间不会有结果的!如今异兽 遍布大地,只怕他早已尸骨无存。” 见尹蔓满眼黯然,上神顿了顿,道:“既然如此,给你三日准备时间,第四日黄昏,我将给 你与你的聆听者主持婚礼。” 。。。。。。。。。。。。。。。。。。。。。。。。。。。。。。。。。。。。。。。。。。。。。 海边,荒滩。 一路飘飞的亚摩不知为何自己偏偏在此地停下了,大约是觉得周围的景致格外眼熟的缘故。 对了,这儿,曾在梦里见过吧? 那时,他抱着她,带她来此看日出,然后…… “现在你再也不会离开我了。”说着,亚摩将琥珀棺放下,靠棺而坐,望着灰蒙蒙的天际。 海浪拍岸,将一些细小的贝壳海螺冲到岸上。 亚摩捡起一枚肉红色的贝壳,放在掌心打量了片刻,自言自语道: “给你搭个房子吧。” 他在海边徘徊着,忽然蹲下身,拨开沙砾。 一只苍白如骨的环埋在沙中。 拿起那环,他久久地凝视着,双手微微颤抖起来。 “小蔓,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 海潮呜咽,将他的话语湮没在风中了。 那轮苍白的环,是之前,从薛化之衣袋里掉落的,失效的血珊瑚。 。。。。。。。。。。。。。。。。。。。。。。。。。。。。。。。。。。。。。。。。。。。。。 【要进入结局篇了呢!^^ 亲们还有什么意见赶紧提哦!希望女主和谁在一起呢?】 第一百零五章下一个花季(下) 点点滴滴,朦朦胧胧,淡淡的清甜甘香,融融的包容温暖。 尹蔓睁开眼,对上一双熟悉的蜜色双眸,眸中溢满久违的笑容。 尹蔓先是愣了一下,也笑了起来: “宇奥。” 司空宇奥握住她的手放在脸颊边,微微颤抖,却吐字清晰: “小蔓,你回来了。” “嗯。 ”尹蔓忽然觉得有了一丝力气,手肘一撑坐起,抬手揉揉他沙黄的短发,“终于又梦见 你了。” 司空宇奥忽然搂住她:“不,小蔓,这不是梦,你真的回来了。” 少年的臂膀传达来无比真切的坚实肯定,尹蔓眨了眨眼,四下打量,抖然一惊:“这……” 周围,不远不近的,围了很多人,不,应该是精灵,这些精灵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她,目 光中闪烁着诧异,好奇与友善。 司空宇奥松开她,捧起她的脸:“这里是云都,来,下来转转。” 尹蔓这才发觉,自己躺在一方灰石花坛中,这花坛,正是她梦里见过的。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众精灵竟纷纷跪下了,一旁的司空宇奥也拉着她弯腰行礼: “见过上神。” 尹蔓抬起头,只见一个满身清辉遮蔽容貌的男子立在她面前,打量着她,轻叹:“真没想到 呢。” 他的话音从容沉缓,却透着威严,让听者不知不觉地从心底折服。 尹蔓显然不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一定有许多疑问吧,放心,日后会慢慢明白的。 ”上神说完,对众精灵道,“现在,梵音 公主与聆听者皆已归来,诸位可以好好庆祝一下了。” 在欢呼声中,一头雾水的尹蔓被脸上笑开花的司空宇奥拉着,避开众精灵的拥堵,飞快地跑 过宽宽窄窄的青石板街巷,迈过小桥流水,穿过岸边的芦苇芒花…… 真好,自己居然可以跑得这么快,尹蔓低头,不可置信地瞥过蓬蓬裙中白鹿般敏捷的双腿。 奇?“你看,”司空宇奥忽然抬手指向前方暗蓝的森林,“谁来接我们了?” 书?尹蔓抬头,粉红的天边,一抹状如青烟的身影盘旋而来。 网?“狩獌! ” 。。。。。。。。。。。。。。。。。。。。。。。。。。。。。。。。。。。。。。。。。。。。。 “不知道,日出,会是什么样子……” 亚摩眼睁睁地看着尹蔓垂下头去,阖上双眼,然后,在他的怀抱中,一点一点地化作淡蓝的 荧光,他抬手抓,却怎么也抓不住,只能望着那些光点浮动,继而迸散了。 宛若一场似曾相识的噩梦。 待他回过神来,怀抱中,仅仅剩下柔软的衣物,空荡荡的袖管与裙摆,随风摇曳。 “尹蔓!!!!!! ……” 前所未有的惊惶中,他大喊,回答他的,只有林海中萧瑟的风声,与满世界的寂寥。 …… 何阳循声而至,却见亚摩跪倒在地上,搂住一团衣裙。 他从未见过亚摩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不过此时顾不得细想,只冲上前:“她呢?她在哪儿 呢?你说话呀!喂,你听到没?” 当何阳打开小屋门把注意力转移到琥珀棺上时,忽觉一阵冷风先他而至,原来是亚摩。何阳 机警地握住冰锥打算袭击,然而亚摩并不理他,轻启棺盖,将怀中的衣物小心翼翼地放入棺 中。 琥珀棺里是空的,小蔓不在那儿,何阳失望地蹙眉,正要向前,亚摩却抬手挡住他,将另一 手的食指竖在嘴边: “嘘,她睡着了。” “你什么意思?!”何阳发狠,一锥扎在他肩上,竟不见亚摩还手。 何阳不由愣了愣,心中不安更甚:“她到底怎么了?你对她做了什么?” 亚摩含笑着将琥珀棺合上,抬头: “我说了,她睡着了。 ”说这话时,他瞥过肩上的伤,眸中 闪过一丝冰冷,“所以,你别在这儿打扰她休息,滚。” 讲什么疯话呢?!何阳又下一锥,却被亚摩挥袖扫开:“都说了让你滚,不要逼我说第三遍。” …… 精巧的小木屋轰然炸开,亚摩扛棺飞出,何阳负手而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没有追。 望着夜幕下土壑中熠熠生辉的荧,何阳仰天而叹。 小蔓,你到底在哪里? 。。。。。。。。。。。。。。。。。。。。。。。。。。。。。。。。。。。。。。。。。。。。。 云都的生活是美好的,美好到胜过以往的一切梦境。 她认识了许多精灵,以及各种奇异的动植物。闲来无事,狩獌便会带着她与司空宇奥穿过旷 野,四处飞行…… 理解能力较强的尹蔓接受了自己原来只是一枚棋子的事实,一枚祸害血族的棋子。 她,血甘貌美的梵音公主,引得血族自相残杀乱成一团后,异兽会将剩余的吸血鬼吞噬殆尽, 届时,灵族便可以回到大地,繁衍生息…… 只是,阴差阳错,她这枚棋子,无巧不成书地有了思想。 “虽然纯属意外,但事情的进展反倒格外顺利呢。 ”上神道,“完成任务的时间,比预计的早。” “那……”尹蔓咬咬嘴唇,虽然好奇心丧掉大半,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我的身体,是 怎么……造出来的?”她立在一旁,望着独自摆棋的上神,“能告诉我吗?” “造?”上神轻笑出声,悠闲地捏起一枚棋子把玩,“说起来,某种程度上,你跟我还有些 许血缘关系呢。” 血缘关系?难不成是他的…… “当然,你并非我的后裔。”上神“啪”地落子,语气干脆。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尹蔓低头,心里嘀咕,想想也不可能——谁情愿将自己的子孙后 代丢在地狱,任鬼宰割呢? 上神狭长的眼角瞥过尹蔓的额头,又转而望向棋盘,没有说话。 见他似乎要专心下棋了,尹蔓弯腰:“如果没有什么别的吩咐,我先走了。” “嗯。”上神微微点头,不看她,忽然问,“与聆听者相处已久,觉得他怎么样?” “呃,啊?”尹蔓一愣,道, “宇奥他很好。” “对你呢?” “也很好啊。”一想到司空宇奥,尹蔓不知不觉漾起笑容。 “那这周末我与你们主持婚礼如何?” 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让尹蔓愣了足足三秒,不知如何回答:“他,我……” “我问过他了,他自然没什么意见。”上神道,清辉之中,尹蔓看不清他的脸,却觉得他分 明在笑, “就等你一声答应了。” 尹蔓嗫嚅着:“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虽不清楚你在大地上经历过些什么,但只怕吃了不少苦。未料到你会有灵魂,实乃我之过 错。”上神将目光从棋盘上移开,望着她,“你,与你的聆听者,都为灵族立下不朽的功劳, 我会为你们举行灵族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婚礼——也算是种补偿吧。” 尹蔓盯着石桌上的棋盘,回想起昔日经历的种种,仍不由一阵心悸,是屈辱,是羞愤,还是 别的什么,心里乱成一团的她一时茫然难辨。 “时间是最好的药方。”上神道,忽然话锋一转,“这么犹犹豫豫的,不会,是爱上了哪个吸 血鬼吧?” “我……”一抹青色的身影浮现在眼前,虽然几天前刚记诵过灵族祖训,但此时她不愿说违 心之语,只是微微颔首, “嗯。” “噢?”上神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压迫感,“是不是那个银发银眸,叫薛化之的小子?” 化之?上神怎么知道他的?尹蔓一愣,还是老老实实地摇摇头:“我与他只是朋友,我真正 喜欢的,是……” 上神抬手打断了她:“不管是谁,你应该知道,精灵与吸血鬼之间不会有结果的!如今异兽 遍布大地,只怕他早已尸骨无存。” 见尹蔓满眼黯然,上神顿了顿,道:“既然如此,给你三日准备时间,第四日黄昏,我将给 你与你的聆听者主持婚礼。” 。。。。。。。。。。。。。。。。。。。。。。。。。。。。。。。。。。。。。。。。。。。。。 海边,荒滩。 一路飘飞的亚摩不知为何自己偏偏在此地停下了,大约是觉得周围的景致格外眼熟的缘故。 对了,这儿,曾在梦里见过吧? 那时,他抱着她,带她来此看日出,然后…… “现在你再也离不开我了。”说着,亚摩将琥珀棺放下,靠棺而坐,望着灰蒙蒙的天际。 海浪拍岸,将一些细小的贝壳海螺冲到岸上。 亚摩捡起一枚肉红色的贝壳,放在掌心打量了片刻,自言自语道: “给你搭个房子吧。” 他在海边徘徊着,忽然蹲下身,拨开沙砾。 一只苍白如骨的环埋在沙中。 拿起那环,他久久地凝视着,双手微微颤抖起来。 “小蔓,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 海潮呜咽,将他的话语湮没在风中了。 那轮苍白的环,是之前,从薛化之衣袋里掉落的,失效的血珊瑚。 。。。。。。。。。。。。。。。。。。。。。。。。。。。。。。。。。。。。。。。。。。。。。 【要进入结局篇了呢!^^ 亲们还有什么意见赶紧提哦!希望女主和谁在一起呢?】 第一百零六章婚礼进行时 云都。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第四天的清晨。 小屋外笃笃的敲门声: “小蔓。”是司空宇奥的声音。 这三天来宇奥像往常一样伴在尹蔓左右,教她如何与动物沟通。 他察觉了她的心事重重欲言又止,并十分体谅地不提关于“婚礼”的事。 当狩獌带着他们飞过日光森林上方时,他从后搂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长发里,一时间,尹蔓 觉得脸上温度直线上升,尴尬之中不知该说什么。但宇奥只是默默抱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尹蔓开门,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大捧蓝紫的薰衣草,淡雅又深邃的芬芳。 薰衣草花语——等待爱情。 薰衣草的香是生命中的某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淡到了极处,却又刻在心底,宛若某种甜蜜的 幻觉与记忆。 尹蔓接过花束,门外阳光下笑容清爽的少年,轻轻拿起她的手:“小蔓,我不希望你迫于压 力答应什么事,包括嫁给我。” “宇奥,我……”被薰衣草带着醉意的芬芳包裹,尹蔓望着少年莹润的蜜色双眸,竟觉得有 些晕眩。 司空宇奥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当然,我不会说什么‘无论你选择的是谁,只要你开心就 好’一类的话,那太虚伪。我知道你心里有他,但比起他,我坚信我更能给你幸福。小蔓,” 顿了顿,他低下头,凝视着她的眼睛, “我爱你。” 说着,他挺直身体右膝着地,从衣兜里取出一只雕琢精巧的蚌,放在尹蔓掌心,打开,取出 一枚珍珠戒指:“嫁给我好吗?” 见尹蔓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他微笑着将她拿蚌的那只手蜷起:“这个你先收下,你不用急着 回答,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答应他!” “答应呀!” “对啊,快说‘愿意’!” …… 不知何时,周围竟聚集了一圈精灵,他们纷纷鼓动着,满眼期待。 尹蔓的手微微颤抖,晨风吹拂,阳光温暖,不知为何,她觉得眼前之景有些恍惚,有些胶着, 有些沉重。 “嗯。”良久,她道。 “你答应了?”始终跪在地上仰头望着她的司空宇奥睁大了眼,似乎不相信他的耳朵。 “嗯。”尹蔓点了点头。 接着,她便发现自己被猛地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耳边爆起阵阵喧嚣的欢呼雀跃声…… 婚礼的准备工作原来早已被筹措好了。 只要按照之前安排的照做就行。 傍晚六点,太阳与月亮同时出现在粉红的天空时,庄严的宣誓开始。 萤光万点的榕树下,布满鲜花的石台前,铺满红地毯的广场上,一身白衣的上神拉起司空宇 奥与尹蔓的手: “司空宇奥,你是否愿意与尹蔓结为夫妻,对着你的心起誓,无论经历怎样的磨难与变故, 平静或起伏,你都愿意守护她,不离不弃,相伴一生?” “我愿意。” “尹蔓,你是否愿意与司空宇奥结为夫妻,对着你的心起誓,无论经历怎样的磨难与变故, 平静或起伏,你都愿意守护他,不离不弃,相伴一生?” “我愿意。” “宣誓结束,相信你们将赐予对方幸福。现在,请双方交换结婚戒指。” 司空宇奥绅士地牵起尹蔓的手,给她的无名指温柔地戴上了银色的珍珠戒。尹蔓脸被绢纱遮 住,但她面部精致的轮廓,魅惑瑰丽的眼眸,就连那纤长的睫毛此时都在他眼中一一浮现得 清晰分明……她一切的一切,无形中都对他有着致命的诱惑,让他跟不上自己错乱的心跳, 不由失神了。 直到尹蔓拿起他的手,将同样的戒指套在他无名指上。上神威严的声音再次传来: “现在,我宣布你们都将有一个永久的身份,丈夫与妻子。” 悠扬的音乐声响起,按规矩,该是新郎亲吻新娘了。 被司空宇奥紧紧搂住的那一刻,尹蔓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带着甘草芬芳的唇。 他的吻虽然生涩,却很温柔,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她反复告诉自己,开心点,既然嫁给眼前这位少年,就该珍惜。 因为这个少年,真的很好呢,好到令她不忍拒绝,不忍看他失望的表情。 跟他在一起,空气都是甜的,仿佛生活已经完美了,仿佛跟他在一起真的如众望所归那般天 经地义。 可是,为什么,心底还是隐隐作痛地失落? …… 婚礼后的舞会。 精灵们将浸着薰衣草精油的水珠洒向他们,欢愉地吟唱: “薰衣草呀,遍地开放。 蓝花绿叶,清香满怀。 爱情来了,寂寞远去。 抛下硬币,许个心愿。 爱你一生,此情不渝。” “小蔓,”司空宇奥拥住尹蔓,低声道,“我一定是有史以来最幸福的精灵。” “嗯。 ”尹蔓笑着点点头, “我也是。” 说这话时,她拼命在脑中驱赶着那些关于何阳的记忆,理智不允许她这样做,然而,还是不 受控制地想起某个星光历乱的夜晚,她与他的华尔兹…… 她知道此时不该想他,她知道那是不会有结果的…… 结界已闭合,就算她用尽办法打开结界离开云都,在纷乱的大地上,她有能力保护自己,有 能力找到他吗? 还是不要妄想了。 “小蔓,”司空宇奥凑近尹蔓的耳畔, “今晚的你更美了。” 他呼出的气息温热微醺,尹蔓觉得脸上温度又有上升的趋势,垂下眼,却被司空宇奥一把抱 起。 华丽的公主抱。 在众精灵艳羡兴奋的目光下,司空宇奥抱着尹蔓,走下红地毯,骑上静候一旁的青龙。 “狩獌,回家。” 风在耳畔呼啸而过,尹蔓听着少年一下一下的心跳,愈发心乱如麻。 既然宿命如此,既然注定有谁受伤,那,就不要再伤害宇奥了。 何阳,对不起。 对不起…… 精心被装点过的房间,温软的婚床。 司空宇奥轻轻脱下尹蔓及地的披风与纱裙,解开她里面淡蓝色一字领蝙蝠袖的小上衣。 “……可以吗? ”望着尹蔓雪白玲珑的娇躯,司空宇奥声音有些不稳,他咽了咽口水,喉结 颤动。 尹蔓点点头。 她感到身体被温暖地环住,司空宇奥吻上她的眉心,慢慢的转移到眼睛,他带着宠溺与细心, 带着某种迷惑的安抚…… 随后,灯光被关闭,眼前一片黑暗,在炽热身体的覆盖下,她能感受到他的触碰,他呼出的 热气在她的耳边暧昧挑逗。 司空宇奥感受到她的紧绷僵硬,他只是认真地吻她,喃喃地说: “没关系的,放松点。” 实际上,他自己也无比紧张,如同半梦半醒间,他害怕自己会一直沉溺下去,失去理智、控 制……甚至是自我。 “嗯。”尹蔓抬手,抚过他的发,她纤细的手臂轻轻环上了他的颈脖。 司空宇奥一愣:当所有的爱恋全部堆积起来,亲昵无声地向他袭来之时,如今躺在他身下, 让他心颤不止的,是不是最最真实的她呢? 他的唇细细密密的落在她的额头、眉眼、两颊,如一阵轻柔的雨,慢慢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 涟漪……下颚、耳廓、锁骨,继而又回到了她的唇间……他托着她的后颈,用力地将她的樱 唇紧贴上来,他的舌尖游走在她的唇线上,温柔描绘出她的唇形,继而浅尝渐渐加深,舌尖 挑开她的贝齿,不停轻触她的舌、齿、牙龈,如奔腾而下的激流,霸道地想要完全侵占她的 口腔。 当尹蔓含住他的舌头时,他的喉间低低地发出愉悦的声音,另一只手开始隔着薄薄的纱衣在 她的娇躯上游移,在她颤抖之时,他的手沿着她的纤腰一路向上,不似之前的生涩犹豫,越 发坚定,也越发温柔。 司空宇奥方才的深吻渐渐变成缱绻的含吮,让她稍稍舒了一口气。可是还未等她这口气完全 吐出,右胸就覆上了什么。她本能地扭动着,想伸手拽扯那个突袭而来的手。不料,却被他 的另一只手及时制止住…… “宇奥……”她轻声惊叫着,却听见司空宇奥加重的喘息迷惑地在耳边安抚: “小蔓,乖。” 同时加重了对她胸前的揉捏,被他团团笼罩,尹蔓顺从地不再阻止这令她羞涩尴尬的行为, 并随着身体所带来感受忍不住弓起,不自觉地想发出阵阵脸红心跳的呻吟,她侧过头,咬住 了自己的手指。 同时司空宇奥的呼吸像是着了火,灼烧着折磨着她全部的神经。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身上的 衣物已不知去向,彼此的肌肤紧紧熨帖着。司空宇奥低头吻向她的胸,腹……一路往下,轻 轻分开她的双腿…… “宇奥,我,害怕。”尹蔓撑起身体,一些黑色的记忆被不可遏抑地带出,让她流下泪来。 “没关系的。”司空宇奥温柔而坚定地按下她,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彼此的戒指夹在指 间,带来安全的触感,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当坚挺进入,尹蔓啜泣着抓住洁白的被褥……实际上,宇奥真的非常温柔,他努力抑制住自 己的情欲,低头吻去她的眼泪,并未放逐激情动起来。 “小蔓,小蔓……”他一遍又一遍的轻唤着她的名字,用他全部的热情安抚着她,似乎永远 也叫不够…… 。。。。。。。。。。。。。。。。。。。。。。。。。。。。。。。。。。。。。。。。。。。。。 【嗯,怎么说呢,这是一场情感屈服于理智的婚姻…… 精灵们唱的关于薰衣草的歌谣,改编自英国民谣《薰衣草》。 祝他们幸福! 求评论!】 第一百零七章独特的天赋 醒来,尹蔓发现自己的双臂绕在司空宇奥的脖颈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射进来,给少年的 短发和睫毛镀上一层金色。 尹蔓有些脸红,松开手欲起身,却被对方搂住了腰: “再让我抱一会儿。” 尹蔓将手放在他的脸颊上,静静享受着此刻的安宁。 久漂洋面的船只,终于有了一方温暖的港湾。 前段时间,通过闲谈,尹蔓得知,宇奥的父母亲属皆死于灭世之战,他是被灵族的幸存者抚 养长大的。后来,因为他谋略和驭兽等各方面能力出众,被上神选为聆听者。 尹蔓其实想知道上神始终对她含糊其辞的消息,她一直很好奇自己为何有不死之身,是怎样 回到云都的,额前的标记又是怎么回事。之前一无所知,稀里糊涂当了棋子也就罢了,可如 今,她无论如何也要弄个明白——幸福与自由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必须自己争取。 然而,司空宇奥似乎也不知道这些。 婚后的生活简单而温馨。 前世为人,衣食住行皆需操劳,还要顾及家长里短、人情往来……这些琐碎的事情,如今看 来,皆渺如浮云,无需挂心。 精灵们彼此间的关系清澈通透,没有太多利益纠葛,顶多为了抢做某只动物的主人而略起争 执,最终的决定权,则由那动物自己决定。 每天,与司空宇奥一起享用完荧体,尹蔓便与他在偌大的日光森林中执手徜徉。每当看到林 中的各类动物温顺地臣服于司空宇奥脚下,尹蔓就觉得非常羡慕,当然,也有一点点小自豪。 驭兽,既是精灵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他们需要后天培养的技艺,并非每个精灵在这方面的 本领都如司空宇奥这么强,不到两秒,便可说服那些陌生的野兽乖乖听话。而且沟通时无需 出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天傍晚,他俩从狩獌背上下来,漫步林中。 不知过了多久,尹蔓发现周围的树木皆长着紫色的叶子,枝干也泛红。 “这段期间,一些上古时期的生物都陆续醒来了。”司空宇奥说着,弯腰折下一丛迷迭香, 捋平它线状的叶子,插进尹蔓挎在臂弯的花篮里,却听得她惊呼:“快看头顶!许多蛾子, 跟鸟儿一般大……” 司空宇奥闻声望去,果然,无数如蝙蝠般的飞蛾在枝叶间扑腾。熏风掠过,空气中充满它们 振翅的声响。傍晚的微光透过它们的翅留下黑色剪影,一时间无法分辨有多少只。 他感到尹蔓握紧了他的手。 “别怕,”司空宇奥侧过头对她笑笑,“你猜它们在干嘛?” 不知道啊。尹蔓在心中纳罕,蛾类行动凭特有的信息素,很难理解它们固执奇异的举动,但 也没什么好怕的。 傍晚,气温应当转凉,然而风中依然弥漫着一阵暖意。 尹蔓皱眉,问:“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烧东西的味道?” “哦?”司空宇奥吸了吸鼻子,佯装辨析气味,渐渐凑近她,“嗯……淡淡的……很好闻。” 说完,飞快地在尹蔓嘴上啄了一下。 “讨厌! ”尹蔓跺跺脚, “人家跟你说正经的!” “我说得是实话。”司空宇奥见尹蔓嘟起了嘴,忙道,“遵命——往前走一段就能看到啦。” 植被渐稀,气温飙升,前方土地焦黄干裂寸草不生,却有红红的火光聚集在隆起的土包上, 临近了,能看到粘稠的液体从土包顶部冒出。 “那是……”尹蔓感到周围空气飘忽,眼前景物隐隐绰绰,热浪熏蒸有些憋闷。 “岩浆。”司空宇奥答,火光忽明忽暗地映在他脸上。 那些黑色的蛾纷纷从头顶飞过,在半空中躁动地盘旋翻飞,引起一阵阵鼓噪如炒豆的声音, 震得耳鼓发麻。 “它们似乎在等待什么,”尹蔓望着渐渐变酡红的天空,“是不是有事会发生?” “等等吧。”司空宇奥拉过她的手,在灌草丛中突出的一块大石上坐下了。 炽热的液体一股股奔突而出,表面的赤红破裂开来,露出内部金色的火焰,岩浆流走,一路 冷却,到他们脚边时,已完全成为灰烬了。 那流着岩浆的土包上,如浓烟般聚集着黑蛾,漫天盘旋着,若无数枫叶被隐形的线悬在天幕, 在风中不安飘荡,在土包上方越聚越多。 “群蛾的聚会。”司空宇奥揽住尹蔓的肩膀, “蛾后诞生了。” “蛾后?! ”尹蔓问,“不是只有蚁后蜂后吗?” 司空宇奥揉揉她的发:“在你原先的世界是这样吧。” “哦……”尹蔓点点头,“那,蛾后,是负责产卵的?” “产卵只是一方面, ”司空宇奥道,“它出来时你躲在我身后就好,别怕。” “蛾后,不容易驯服?” “没关系,放心吧。 ”司空宇奥指着从森林上空追随而来的青龙,“大不了,叫狩獌带着咱们 撤呗——马上蛾后就要破茧了。 ”他指着乌鸦鸦的天空,“这漫天的飞蛾,都是雄性的。” 尹蔓点点头,忽然问:“蛾后,以什么为食呢?” 司空宇奥挠挠头:“据说它有主动攻击移动物体的习惯,然后抓到什么吃什么。” 尹蔓张大了嘴,却见宇奥笑嘻嘻地看着她,顿觉上当,推了推他的肩膀: “又耍我。” 司空宇奥一脸没事地笑着,心里却清楚:好奇归好奇,安全第一。他曾见过侥幸逃出蛾后魔 爪的动物,它们浑身遍布被烈焰灼伤的疤痕,即使早已痊愈,依然触目惊心。 他拿起哨子“嘀——”地吹向,狩獌闻声盘旋而下。 “你先上去。”他拍拍尹蔓的肩。 “你呢?” “我去跟蛾后打个招呼。”司空宇奥说着指了指蠢蠢欲动的土包顶,肆掠流淌着岩浆,看样 子快被撑破了。 “我要跟你在一起。”尹蔓拉住他的衣角不放。 司空宇奥刚要说什么,地面却由振动变为剧烈的晃动。土包顶端探出了一柄巨大的黑色双刃 刀,刀捅破了土包向外展,触到大地时,漫天飞蛾盘旋起舞,仿佛众鬼怪庆祝撒旦苏醒。 这刀,还是折叠的?尹蔓正想着,醒悟过来,这哪是什么刀,分明是蛾后的一只足爪! 土包瞬间崩解,岩浆如红色喷泉般激射至半空,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土块噼里啪啦掉落在地 ——一只肥硕如猪的黑色巨蛾钻出地底,翅膀上流着岩浆还未干透,那赤红的岩浆遇空气渐 渐变灰,蒙在它仍未展开的翅上。 众蛾疯狂地围在它身旁跳着诡异的舞蹈。一靠近,便被热浪卷得如风中落叶般飘摇不定,最 后纷纷掉落在它身体上,被烤成了灰烬。 即便如此,仍不断有雄蛾向它身上扑飞,蛾后浑身流淌的岩浆不断破裂,灰黑表面有金黄赤 红的内瓤,那是连石头都能熔化的高温液体。 它身体周围布满翻飞的扑火之蛾,那景象,让尹蔓联想到死尸周围赶也赶不走的苍蝇。看得 出,蛾后正试图展开翅膀。那皱缩在一起翅上沾满的灰烬正簌簌掉落。 “等它抖掉灰烬,翅膀便会放光,让普通生物产生幻觉,自动向它靠近,被做成烤肉串。” 司空宇奥解释道,那些动物身上的伤疤皆因此而来。 狩獌抬头盯着蛾后,鲶须怒张,黄澄澄的大眼里满是敌意,司空宇奥转身,拍拍它的脑袋命 它安静下来,古兽罕见,莫轻易伤之,却见尹蔓指了指他背后。 司空宇奥扭头,却见蛾后正迈动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足爪,向他们爬来。 司空宇奥望向蛾后试图与之沟通,却发现对方既未理他也未停下脚步,不由一愣——他是第 一次遇到丝毫不听劝阻的生物,难道这位刚醒不久的蛾后有“起床气”? 狩獌蓦地腾空跃起,冲至蛾后面前。 蛾后抖动着蜈蚣般的触须,分析着这种挑衅,它那巨大复眼若有表情,此时一定是惊讶且气 愤。猛然间,它抬起前爪。 不好,司空宇奥急速闪向尹蔓身旁护住她,寒光闪过,一声厉响,狩獌身旁的树被瞬间齐齐 截断,树的上半部分微微摇晃着留恋片刻才从断口处滑落在地,轰然之中树叶簌簌摇晃,纷 纷坠地,如那些被烤焦的雄蛾,所幸并未伤到谁。 雄蛾在眼前乱舞,司空宇奥抱起尹蔓骑上青龙: “撤。” 感谢刚才蛾后那一劈,没有树冠的阻挡,一飞冲天非常顺利。 向下望去,尹蔓见蛾后气急败坏地朝天空挥舞着足爪:“要离开这里吗? ”语气中只有好奇, 却并无惊惶。这些天见惯了各类猛兽,她此时并不觉得有多可怕,只是,想到将被一只巨虫 和它的崇拜者追逐,难免瘆得慌。 司空宇奥苦笑:“咱们冒犯了它的领地,估计要被追一阵。 ”说着,他指向地面,精彩的一幕 正在上演:蛾后翅膀上的灰烬片片剥落,看样子,它快展翅了。 狩獌越飞越高,尹蔓扭头:“蛾后怕不怕水?”火之反性,是水。 司空宇奥看着她,愣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抬手轻轻抚过她的额头。 “怎么了?”尹蔓问, “‘沙漏’又亮了?” “嗯。”司空宇奥若有所思地望向尹蔓额前溢出金光的标记。 “呀,跟过来了!”尹蔓道。 远远地,一堆黑压压如浓烟般的蛾类大军向他们杀来,中间那个不紧不慢的巨大黑影正是蛾 后,它未等翅膀完全冷却就进攻了,可见它真的很生气。 “看来,咱们很有吸引力啊。”司空宇奥一边劝狩獌别冲动,一边琢磨着要不要派个稳重的 帮手过来——可惜多塔最近在育雏,忙得很…… 回头望去,蛾后飞行速度渐渐加快,看来,它翅膀上的多余之物已抖得差不多了。 尹蔓转身,半开玩笑地对蛾后挥手大喊,“喂,别生气啦,我们不是故意的。” 谁知,话音刚落,蛾后居然真的拍翅停在半空,不再穷追不舍。 “咦?”尹蔓望向宇奥,“你方才有没有对它说什么?” “没有啊。”司空宇奥也是满眼不可置信, “是你,它听你的。” 。。。。。。。。。。。。。。。。。。。。。。。。。。。。。。。。。。。。。。。。。。。。。 【方括号里的字不要钱: 之前的章节略做了改动,内容未变,之调整了一下段落长度,使之更便于阅读。 关于笔名的问题,呃,我确实有其他马甲,并在别的网站上发过其他文~~ 关于时间差的问题,我已经在评论区回答啦。 感谢亲们的评论与打赏! 求评论!】 第一百零八章我会追到底 当时,她还在我的怀里。 亚摩望着自己的掌心,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触感。 不知为什么,他总会想起她笑的样子,虽然不是对他笑。 他就是想闯进她,让她感受他多一点,再多一点……让她的身体,她的心里面什么都挤不进 来,只有他。 他要把她的全部都占有,与她融为一体,让她变得谁都不想,什么事都不用想,只有他。 只有他。 海潮声声,信天翁嘶哑地飞鸣向远方。 亚摩回头,墨眸凝视着琥珀棺。 她真的离开了。 但他相信她没有消失! 中指上戒指的光芒将亚摩拉回现实,他轻轻抚过戒指,面前出现一道闪烁不止的光幕—— “禀祖王,天眼沦陷,方圆百里内无落脚点,祖绿方面,”光幕熄灭半秒,又重现,“古兽已 从城堡离开,但仍有半数留在荆月谷。是否攻击?请指示。”说话者,是绿发灰衣的安竹。 海浪拍击在亚摩的靴子上,他不为所动地立在那儿,面无表情:“黧那边呢?” “禀祖王,暂时仍没有消息,哨探者下落不明。” “若以天眼现存的兵力对付古兽,可支持多久?” “禀祖王,古兽数量仍在增加,估计撑不过三天。” 亚摩沉吟片刻,道:“让天眼的可移动残部返回祖绿,主动出击。此外,将祖绿分散各处的 兵将就近重编,其中,苍甲兵团返回城堡待命,白乙兵团协助天眼残部攻击古兽,同时命玄 丙兵团潜入人类生活圈,创造新的血脉。” 安竹一愣,亚摩向他点点头:“如今长老院早已名存实亡,无需在意族规族戒,按本王说的 做即可。” “是。” 光幕消失,亚摩走向琥珀棺,向茫茫的海面回望一眼,嘴角扬起一抹不可琢磨的笑意,扛棺 离去。 。。。。。。。。。。。。。。。。。。。。。。。。。。。。。。。。。。。。。。。。。。。 祖绿大陆,荆月谷。 夜幕降临,喜欢黑暗的生命于静默中不安地涌动着,万物肃穆,空气似中有一丝颤抖的成分。 亚摩停下脚步,降落。 林荫深处的灌木丛边传来一阵悉悉梭梭的怪响,好像有东西极快地穿过。星光无法从高大乔 木的枝叶间透过来,一片昏暗之中,亚摩却看得分明。 前面有东西,而且,个头不小。 是古兽吧?呵呵,来得正好,亚摩想着,忽然,灌木丛那边的黑影舞动起来。 确实有兽,动作很快,腰很粗,三个人都合抱不过来……它的花纹……噢,原来是条森蚺— —蟒中之王。 亚摩放下琥珀棺,冷笑着立在那儿。 森蚺在乔木间盘曲扭动,不断传来枝丫断裂的声音,无数碎枝叶在他身边簌簌落下。 当亚摩看清它的腰围时,它也早已发现了亚摩。森然不断地调动着,亚摩四周半径数十米远 的圈子,都有黑影穿梭着…… 亚摩眯起眼等待着,好整以暇地任自己被包围。 两团黄绿的光飘在半空,亚摩抬头,森蚺正俯瞰着他,蓝紫色分叉的舌头从倒钩利齿中伸出 来,那黄绿的光,是它的眼睛。 亚摩盯住森蚺,像打量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森蚺见没把亚摩吓瘫,不急着下口,而是迅速收紧了包围圈。巨大的身躯盘动着,原先半径 数十米的圈子缩为几米……一圈圈蛇身盘累着,向中心聚集,每圈都有半人高,亚摩被围在 中心。它用意很明显,是想活活把他闷死。 包围圈仍在缩小,亚摩已看不到头顶的树影了,如被罩在罐中,四周一片黑暗,他感到有粗 糙之物摩擦过后背,是它的布满鳞片的身躯,它已经缠住他了。按蛇类的习惯,被缠住的猎 物每吸一口气,它就收紧一些。亚摩算了一下,从收紧包围圈开始,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呵呵,现在该我了。 亚摩弹指,紫光漫过,虽然及时闭目,但仍能感到眼前虹霓一片,蛇骨吱吱作响。 一阵阵烟味传来,然后,绕在他周围粗糙的蛇身放开了。 森蚺毫无生气的身体瘫在不远处,被灼伤的黑色伤口发出刺鼻的糊味。 亚摩知道它只是一时昏过去了,他绕过森蚺巨大的身躯,找到那令人生畏的蛇头,它那无睑 之眼依然睁着。 亚摩一拳砸向它的天灵盖。 森蚺醒了,它的身体通了电似的痉挛起来,身躯剧烈颤动着,呼啸生风,裹胁着树叶在空气 中飞舞…… 亚摩用衣摆擦了擦手: “不过如此嘛。” 森蚺方才还不住颤抖的庞大身躯抽筋似的扭拧在那儿,部分仍僵屈在半空中……轰然一声, 大地都随之一震,那长长的绵延到森林另一端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像死鱼翻着肚皮那样卧 在乔木之间,树叶纷纷扬扬洒落一地。它硕大的眼睛仍幽幽泛着林荫森森里奇异的微光,然 而已经混浊。 未向森蚺的尸体望一眼,亚摩扛起琥珀棺,向城堡飞去。 。。。。。。。。。。。。。。。。。。。。。。。。。。。。。。。。。。。。。。。。。。。。。 城堡内。 队列森严的苍甲部队秩序井然,迎接着王的回归。 “新的血脉,已有多少了?” “禀祖王,三万五千。” “继续,满十万为止。 ”亚摩放下血杯,“新增兵力,就由你来管理吧,安竹。” “谢祖王!” “禀祖王, ”衣衫依然纤尘不染的苏若低头,细巧的眉眼弯弯带笑,“新增的血脉中,发现高 级魔导师。” “魔导师?”亚摩抚过下巴,“可在此?” “正在外等候。” 亚摩挥手: “传。” 苏若回头,对身旁的侍者低声说了什么,侍者点头离去,不一会儿,领上一位艳服女子。 苏若指着那女子,道: “禀祖王,她叫昂菲。”说完,对她行了个眼色。 昂菲并拢十指跪下,望着地板: “见过祖王。” “起来吧。” 昂菲起身裣衽,已变为吸血鬼的她更显年轻,粉白的脸衬得双唇红得格外残酷。 亚摩打量着她,忽然问道:“薛化之,你可认识?” 昂菲抿嘴: “化之与我是旧识。” “果然。 ”亚摩笑道,“他是否让你收了一位叫尹蔓的徒弟?” 昂菲点头: “是。” “很好,从今日起,封你为本王的随行术师。” “谢祖王。” 亚摩瞥过一旁的苏若:“日后,你们俩相互探讨法术,如何?” 苏若自然明白亚摩话中有话,弯腰行礼: “是。” “嗯,都退下吧。” …… 打开密室门,尹蔓昔日曾用过的物品被看守得很好。 亚摩放下琥珀棺,拿起床头柜上的项链:“这个奇﹕书﹕网,从哪儿找到的?” “禀祖王, ”一位看守道,“属下是从驯化间地上发现的。” 亚摩点点头,用衣袖拭去项链上的灰尘,低声自语: 还在 … …” 拿到鼻下轻轻嗅着,“她的味道, 尹蔓,无论你去了哪里,我都会追到底,不管你变成什么,哪怕化作草木、土石、动物…… 我一定要找到你,带你一起坠进天堂,或升入地狱。 。。。。。。。。。。。。。。。。。。。。。。。。。。。。。。。。。。。。。。。。。。。。 【求评论!你们的评论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第一百零九章胎动与异变(上) “想必你也大体猜出了,祖王找你来,是为了什么。 ”苏若捏着兰花指斟了一杯血递给昂菲。 昂菲点点头,接过血杯的手略微颤抖。 苏若瞥了她一眼,上挑的眉脚漾出笑意。 当人类初获永生之躯成为吸血鬼时,总是格外饥渴,难以把持住自己——这也是他们更易被 利用的原因。 昂菲将杯中鲜血一饮而尽,缓了一口气,满足地闭上眼: 真是痛快 … …” 抹去嘴角的血迹,“呵, 变成吸血鬼的那天夜里,她坐在飘洋过海的船上,与寄瑶和访琴挥手作别。 将日金项链还给薛化之时,那个面容永远平淡温和的少年立刻飞身远去,将她们师徒三人留 在充斥着可怖生物的荒岛上。 之后,便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她不知怎样联系他,与四十年前一样,总是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转身低首间,便咫尺天 涯,任她黯然期待着不知何时与他的再次相遇,任她独自在希望与绝望的双重折磨中挣扎。 果真,留不住他么? 心爱的男子冷漠而去,她内心的痛苦好似天崩地裂。然而,时间依旧前进,每天太阳仍从东 方升起,春寒料峭终将被炎炎夏日代替。 四十年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多少容颜不知不觉在雨里朽烂,在风中褴褛,在日下干枯。 费劲心机解开密境之谜,之后,该做什么呢? 活着,然后老去…… 昂菲心里升起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好像胸中所有热切、羡慕、怜爱、关注、挂念被一点点抽 走,逐渐觉得自己变作行尸走肉,变作感情上的木乃伊。 直到一群吸血鬼降落在船上。 获得重生的那一刻,她看见一轮血红妖冶的月亮。 一种新的渴望如野草一般,在身心的每一处角落滋长繁盛着,敏锐着她的感官…… 血! 渴望血! 自己渴望的,只是血而已。 如此简单…… 清凉温润,带一点腥甜的黏稠,舒缓着喉咙的干热,带着入骨的快感漫入她的每一寸神经…… 终于体会到化之的感受了……自己居然还奢望他的爱,卑微到下贱,却甘之如饴地,乞求他 哪怕一丝丝关注的眼神。 现在才真正理解,他爱的,只是血而已。 原来如此。 获得永生的自己,也获得了永恒的寂寞。 只有追寻着对血的渴望,生命才有意义。 “传苏若与昂菲。”悄无声息立于门外的侍者打断了她的思索, “在主殿。” 苏若弹了弹桌上盛血的壶: “祖王向来赏罚分明。”说完,他拍拍昂菲的肩,向外走去。 主殿。 “这个,”亚摩勾起日金项链,黑曜石华丽地绕在他指间,“是做什么用的?” 昂菲抬头,继而一愣:“禀祖王,请问能否让属下细细查看?” 亚摩并未让安竹把项链传下去,而是亲自从沙发上起身,来到她面前。 周围的压迫感陡增,昂菲大气不敢出地瞥过一旁的苏若,却觉得几星金色从眼前晃过。 亚摩将项链举至她面前:“见过?” 昂菲恭敬地捏起项链上的日金石,点点头:“化……禀祖王,薛化之曾将一与之极为类似的 项链交给属下,用以探究密境。” “密境?”亚摩挑眉, “说详细些吧。” 。。。。。。。。。。。。。。。。。。。。。。。。。。。。。。。。。。。。。。。。。 云都。 阳光通透的房间,银白的镂花屏风后,案几边的瓷盆里,浸着几捧新鲜的花材。 尹蔓跪坐在案几旁,低头切一块花泥,手边,摆着一只透明的果盘。 果盘原是喂鹦鹉的,前两天,她将鹦鹉放了,又将家中闲置不用的、备给各类小动物做食盆 的盘盘盏盏洗了出来。 窗外,司空宇奥爬在梯子上,将鸟屋安置到杉树里,他时不时会透过窗,望着屏风后那个女 孩娴静的身影。 尹蔓将花泥按进一只小盅,从盆中取出几枝银芽柳,将其错落有致地插在花泥上,然后,挑 出一只姿态婀娜的金黄色郁金香,在柔软的花枝底部绑上一截铁丝,将它固定在银芽柳中。 再配上些石松和银边翠的小叶遮住花泥,一个插花小品就做好了。 家中的桌案橱柜上,皆摆上了她亲手制作的花艺品,或高贵典雅,或情趣盎然。 她的心情,也渐渐在植物的芬芳中沉静了下来。 植物,总能给予她无可比拟的安全感,安抚着心底难以启齿的伤痕,带她逃离那片阴霾抑郁 的沼泽。 过去了,都过去了…… 在云都已两个多月,她的月信一直没有来。 她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却始终没有告诉宇奥——心中的隐忧,总是说不出口。 直到一天傍晚,盖娜婆婆来看望他们。 当盖娜拿起她的手时,忽然转头看向司空宇奥,“做好当爸爸的准备了吗?” 意味深长地一笑: …… 每每路过青石铺就的广场中央,司空宇奥总会驻足,从衣兜里摸出一枚硬币,投入喷泉下的 许愿池中。 尹蔓总会站在一旁,待他转过身时,对他甜甜一笑。 “就不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司空宇奥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手点了点她的鼻尖。 “嗯……反正问了你也不会告诉我。”尹蔓莞尔。 司空宇奥低头,对着她的小腹哀叹:“唉,小小蔓,你什么时候出来呢?” “讨厌!”娇嗔着,尹蔓佯作生气地推开他。 扭过头,尹蔓眼中暗抑不可见地飘过一抹阴影,再次转向宇奥时,阴影被盈盈笑意取代,仿 佛只是一个浸在蜜糖中,不知担忧为何物的女孩。 。。。。。。。。。。。。。。。。。。。。。。。。。。。。。。。。。。。。。。。。。。。。 “上神!结界彼端受扰,波幅冲击力度与上次相似。” “让日光森林最近醒来的群兽做好准备。”满身清辉的男子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一刻的到来, “另外,命梵音公主与聆听者分别前来见我。” …… 细雨霏霏,狩獌守护在外,司空宇奥一手撑伞,一手挽着尹蔓,正准备步入殿内,却被门两 边的侍者拦住:“上神想与你们单独谈话,梵音公主先请。” 司空宇奥愣了一下,尹蔓轻轻抽出手,踮起脚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放心吧。” 他点点头,将伞收好,递给尹蔓,目送着她纤细的身影消失于影壁后。 梧桐疏雨几点苔,绿意幽幽的池塘边,上神悠闲地倚着石桌,打量着风雨中翻摆不止的荷叶。 晶莹的水珠顺着荷叶辐射状的叶脉滑落而下,星星点点地汇集到中心,越聚越多,积攒着, 肿胀着,涌动着,圆润着……渐渐化作一只剔透生辉的水球,被风中飘摇的荷叶越来越勉强 地托举着。终于,荷叶不胜重负,一个旋身,整个水球顷刻间滚落入池,换来“叮咚 ”一声。 看完这一幕,上神转过身来,凝视着始终在一旁低头等待的尹蔓,开口:“你一直很想知道 这具身体的来历吧?” 。。。。。。。。。。。。。。。。。。。。。。。。。。。。。。。。。。。。。。。。。。。。。 【求评论!】 第一百一十章胎动与异变(下) “你一直很想知道这具身体的来历吧?” 尹蔓一愣,点点头,收了伞,看着他。 顿了顿,上神没有急着回答,反问道:“你原先,从哪里来? ”“我前世为人,原不是这个世 界的。”尹蔓斟酌着词句,不再细说。 “嗯……”沉吟片刻,上神又问,“你可知,依娜是谁?” 尹蔓觉得“依娜”这名字有些耳熟,忽而想起一句歌词来:“哦,依娜,不要哭泣……” “听说,她是灵族公主?”尹蔓问。 风拂过,将梧桐树上几点雨珠带下来,上神微微颔首:“对。并且,她是我唯一的孩子。” 当年,上神之妻因分娩依娜而逝,之后,上神没有再娶,却将注意力转到了女儿上。 上神希望她成为自己的骄傲,确实,依娜聪颖、可爱、美好……然而,她爱上了一位吸血鬼。 向来温顺听话的女儿,这一回,竟有着至死无悔的倔强——果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他管不住也关不住她,只能胆战心惊地任她与一位含着獠牙散发着戾气的生物厮混在一起。 直到他接到了她的死讯。 那时,她的尸体已经腐烂了。 死因是失血过多。 按灵族的规矩,她的葬礼由狼群与秃鹫“办理 ”,一匹狼告诉他,她的肚子里,有个尚未成 形的胎儿。 上神在为她举行葬礼之处洒了些荧的种子。 许多年过去了,虽然命狼群好生照看,但那片土地始终不见荧长出来,却冒出一株奇特的植 物,有些像荧,枝叶壮硕,袅袅婷婷无比妖娆,却许久不见开花。 时光如水流逝,一晃又是许多年以后,那植物终于做好了开花的准备,仅打出了一个花苞, 那花骨朵儿迟迟不绽放,只一点点鼓胀起来……渐渐,竟比普通荧的蓓蕾大上百倍不止,带 着清幽彻骨的异香。 可惜,好容易生出的花苞未开,也未枯萎,却偏偏就这么坠落了——“噗啦 ”一声,裂开的 金色花瓣中,居然掉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婴。 那女婴从不啼哭,躺在花瓣中,始终闭着眼,却有心跳有脉搏。 上神清楚地记得,数以万计的吸血鬼被女婴的气息所迷,发了疯一般向狼人进攻的场景—— 折臂断腿也在所不惜,只为冲进狼群的包围圈,靠近她,再靠近她一点点…… 当他从狼人首领那儿接过这位浑身染血依然安睡的女婴时,他断然无视了她腰部那一抹专属 精灵的蓝色纹身,反复告诉自己:她,只是植物得了天地精气孕出的异胎——植物而已,与 依娜没有关系,与他没有关系。 混战结束之时,看着怀中酣眠,不食不动的女婴,上神心中已打定了主意。 这犹如天赐的女婴,竟对吸血鬼有如此致命的诱惑,不正是绝佳的复仇之饵吗? …… “……这么说,我这具身体,是从植物里长出来的? ”尹蔓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天下之大 无奇不有,无需过于惊诧,“——我不是精灵?” “嗯,放心,此事并未外传。”上神点点头,似乎不愿再讨论这个话题,清冷的目光飘过她 的腹部,“你肚里的孩子,是谁的?” 尹蔓颤了一下,原来他知道,呵呵,估计猜也能猜到吧。 “不清楚。”尹蔓咬了咬嘴唇,抬眼凝视着他。 乍一看,她仿佛在抗拒着什么,其实,她只是不知所措而已。 就像一个人,拼命对着空气挥拳——他并非憎恶空气,他只是无奈而已。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尹蔓擦去睫毛上落的雨点,漠然鞠躬,“如果没有别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 ”上神抬手,“今日我让你来,另有一事相求。” “不敢当。 ”尹蔓低头,“请问,有何吩咐?” 上神抬眼,细细打量着她。 她容貌绝世姣好不必赘述,奇的是她面相虽嫩,却进退得宜,安然自在,显然是见惯了风浪 的,而那眉间暗含的隐忍与眸中冷冷一簇幽火,绝不像是豆蔻或花季少女应有的凛冽与睿智。 他竟看不透她的底细。 雨渐渐停了,烟紫天空却仍布满水气,仿佛可以用棉纸吸去。 “如果,血族杀到云都,只为了争你,你将如何?” 。。。。。。。。。。。。。。。。。。。。。。。。。。。。。。。。。。。。。。。。。。。。。 尹蔓走出神殿时,脚步轻快,对着司空宇奥粲然一笑: “到你啦。” 宇奥怔怔地看着她,似乎想问什么,却被她轻轻推进门内: “等你回来再说。” 望着宇奥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殿中,尹蔓禁不住腰腿一软,扶着门框,颓然跪倒在地。 狩獌冲到她面前打量她是否受伤,尹蔓抱住它的脑袋,不声不响地抚过它的长须。 …… 司空宇奥步履沉重地出来时,一开始只呆呆地望着尹蔓,然后,坐在门槛上,拉起她的手, 放在掌心。 她的手极美,衣袖下皓腕如雪,冰凉的指尖略呈玫红色,肌肤白得透明,微蜷着,宛若水面 含香半开的兰花倒影。 执手相看泪眼,尽无语凝噎。 雨又零零落落下了起来。 司空宇奥忽然像抖毛的狮子那样甩掉头发上水珠,抱起尹蔓,坐上青龙: “走,回家。” …… 浴室里,司空宇奥脱去自己的衣服,又脱去尹蔓的,搂住她,开始吻她。 张狂的吻从上而下,尹蔓反手拧开了热水,暖暖的水流漫过他们彼此相拥纠缠的身体,喘息 与呻吟久久回荡,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更显静谧…… 坐在床上,司空宇奥拿起浴巾细细擦拭尹蔓的长发。 “要剪吗?”尹蔓歪着脑袋问。 司空宇奥噎了一下,抱住她: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 尹蔓抿了抿嘴,垂下睫毛。 “看着我! ”宇奥捧起她的脸, “我们不会分开的!” 昂着脸,泪水从尹蔓的眼角流下来:“你不嫌弃我?” “怎么会呢?! ”宇奥手微微颤抖, “别胡思乱想!” “可是我嫌弃我自己,很脏,很没用……” “瞎说! ”司空宇奥拿起浴巾擦去她的眼泪,凝视着她,“小蔓,你是我见过的,最洁净,最 美的女孩。” 水珠悄无声息地漫出尹蔓的眼眶:“我早已不是女孩了……只是棋子,不能自保的棋子。” “我会保护你! ”司空宇奥忽然想到了什么,“另外,你很有驭兽的天赋啊,别这么悲观嘛。” 尹蔓将脸埋在他的胸膛,泪水渐歇。 司空宇奥触到她的肌肤,望着她颈部和胸前的红痕,下腹又一阵燥热。尹蔓似感应到了这一 点,她仰起头,伸出柔嫩的粉舌,舔了舔他的喉结。 “不,”司空宇奥攥着拳头,目光郁结在她仍然纤细的腰腹上, “……孩,孩子。” 尹蔓淡然笑了一下,干脆地伸手揽住他的脖颈,整个身体都贴了上来。 宇奥根本经不住这种挑逗,他含糊地叹了一声,搂紧尹蔓,含吮着她的唇,轻轻将她压在身 下……又将她抱起…… “啊……就……这样……啊……继续……” 尹蔓放肆着自己的呻吟,用双腿勾住宇奥的腰,逼得他更加欲火焚心,“呼哧呼哧”地喘息 着,加剧了动作的幅度。 “我爱你,我爱你啊……”激烈的冲撞中,他大喊。 …… 窗外雨停了,太阳终于露出头脸。 尹蔓轻轻坐起,望着司空宇奥的睡颜,轻叹:“不是我悲观,宇奥,有些事,怕是逃不开的, 只能由我自己解决。” 逃不开的,终该会来。 静静坐了一会儿,尹蔓披衣下床,未屐上鞋,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关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司空宇奥睁开眼,盯着紧闭的房门,蜜色双眸中溢满痛苦。 。。。。。。。。。。。。。。。。。。。。。。。。。。。。。。。。。。。。。。。。。。。。。 【求评论!】 第一百一十一章终会再相见 尹蔓从青龙背上下来,步入神殿。 满池的荷叶越发碧绿澄澈,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考虑清楚了?”上神立在池边,如一泓月光。 “嗯。 ”尹蔓低头,双眸潋滟, “只有一点我不同意。” “哪一点? ”上神语气和婉,并无惊异。他微微抬眼,目光追着天上的流云,雨后极好的天 气,那云仿佛都活了,一朵朵变化万千,幻化成……依娜的笑靥。 “既然是我的事,请不要把宇奥拖下水,我是我,他是他。”尹蔓道,语气中,带着罕见的 斩钉截铁。 上神点点头,忽然问:“知道为什么——要让你嫁给他吗?” 尹蔓垂下睫毛,不语。 上神望着眼前沉默的女孩,目光缓缓上移,凝结在她额前的银色标记上。 两个月前的那天,他也是这么打量着她,恍然间竟生出一丝错觉。 暖暖日光下,站在面前的,是依娜。 回过神来之际,他眉间便多了一道矛盾的皱褶。 依娜爱上了吸血鬼,她,也一样。 血族与灵族的明争暗斗周而复始经久不息,幽谷之中,荧之花开年复一年,灿烂得毫无保留, 仿佛汇集凝炼着最纯粹的阳光。相比之下,女儿一心所向的不朽爱情,大约只是个美丽的传 说。多年之后,他回想起来,撕心裂肺之余,只觉得荒谬。 “聆听者对你怎样,不用我说。 ”上神瞥过她颈部状如玫瑰的吻痕,“血族那边,没有谁会像 他这般,真心待你的。” 其实,他的言下之意说白了就是:记住在此的幸福时光,不要回大地上之后,胳膊肘朝外拐。 尹蔓抿了抿嘴:“您的意思我都明白,放心吧。” 心思通透者,无需多言尔。 “既然如此, ”上神起身, “随我来。” “狩獌还等在外面,我……”尹蔓话音弱了下去,觉得似乎也没什么能做的,闭了口,默默 跟在他身后。 神殿中的墙壁,多半是打通又隔断的,内里曲曲折折,幽静深邃,直通地下。 上神周身的清辉将暗道照亮些许,尹蔓一路跟随,沿着忽高忽低的台阶,迂回而上,终于重 见天日,眼前豁然开朗。 一望无垠,窥不透深浅的海域。 踏着柔软干爽的沙滩,略等了片刻,尹蔓远远地看到一缕青烟杳杳而来。 青烟迫近化作一条龙,叮铛作响中,披着亚麻袍的结界守护者翻身而下。 “盖娜, ”上神负手迎风而立, “带她去吧。” 盖娜牵起尹蔓的手,带她坐上青龙,不理会上神催促的眼神,心疼地望着尹蔓:“真想清楚 了吗?” “嗯。” 。。。。。。。。。。。。。。。。。。。。。。。。。。。。。。。。。。。。。。。。。。。。。 荒滩。 昂菲跪坐海边,打量着地上冰冷的日金项链。 “怎么,”与她对坐的苏若睁开狭长的凤目,“还是不行?” 昂菲叹了口气,满脸疲惫无奈:“我那两位徒儿不在,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明明记得结 界就是在这附近的。” 她嗓音喑哑,如久旱无雨布满龟裂的田地。 苏若回头,对远远侯在一旁的侍者做了个手势,侍者见状,立刻端上来一盏血。 昂菲迫不及待地拿起杯子,却被苏若挡下:“饮完这一杯,可要专心做法了——祖王耐心实 在有限。” 苏若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等待的亚摩。 亚摩侧着身坐在礁石上,望着西边的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不知怎的让人看了会产生一种异 样悲伤的感觉。忽然,他站了起来,修长一道身影,如一笔剑光,孤雁过境,说不出的寥落。 放下空杯,昂菲意犹未尽地舔过嘴角转过脸,蓦地,她指着不远处的海面张大了嘴,仿佛被 人迎面塞进了个鸡蛋,呆呆地看着。 苏若起身,只见昏沉的海域中,仿佛被无形的巨刃劈开一般,立起两面极高的水墙。 水墙倾泻而下,白练喷涌,雾气冲天,夕阳下的霓虹中,蹿出一道青——龙?! 还未等他俩有何反应,只听得一阵衣袂厉声破空而过的烈响。 亚摩直直地冲了过去。 没有他的一声令下,众吸血鬼不敢轻举妄动,皆杵在那儿傻看。 隔得有些远,昂菲依稀看见,亚摩一把将龙背上的女孩抓进了怀里。 海风的腥咸中,怎么多了一缕幽幽的香气? 。。。。。。。。。。。。。。。。。。。。。。。。。。。。。。。。。。。。。。。。。。。。。 亚摩将尹蔓揉在怀里,不一会儿又觉得搂得过于紧,微微松了手,打量着她。 “我跟你走,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尹蔓指着盖娜与青龙, “求你放过他们。” 亚摩抚着她的脸,并不回答,只是抱着她,转身飞离。 盖娜望着他们逆着夕阳远去的背影,摇头叹息,拍拍青龙的脑袋: “回去吧。” …… 屋内是每一盏烛台上都罩了琉璃,偶有一珠蜡油血水似的滴落下来。 亚摩放下尹蔓,一手紧抓她胳膊,另一手伸进她的衣裙摸索着,凑近她的脸,压低声音:“你 身上……有他者的气味……谁?” 尹蔓显然被他出其不意的激烈动作弄痛了,蹙着眉努力不叫出声来,他的手沿着她的腰肢往 上爬:“七十一天没见到你了……之前……”他想说“对不起 ”,却生生哽住。 她隔着衣服按住他的手腕,小声说: “不用了。” 她的声音飘进他心底,温软平和,却令他心里发痛。 良久,他才控制住颤抖的喉咙,吐出一丝希望: “……原谅我吧。” 她依旧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聚焦在遥远时空的某一点,平静地道:“如果依靠原谅才能活着, 那我早已死了。” 无论是否原谅,命运总是按照自己的脚步前进。 亚摩埋头于尹蔓颈间,说不出一句话,也无法继续探索她的身体,就这样他们僵持着,似乎 要到世界的尽头。 尹蔓不再言语。 光明中的生物以为黑暗是世界遥不可及的边界,而置身黑暗中反观光明世界,才会看到那不 可逾越的界限。 冰冷,一点点郁结在亚摩胸口,把希望冻得粉碎,最终连他的喉舌也冻结起来,说出口的话 语平淡而生硬: “你是我的。” 他终于抬起头,将她抱到床上,解开她的衣衫。 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尹蔓满身青红交错的吻痕,昏暗之中,他眸若点漆,溶不进半点光亮:“他 是谁?” 见尹蔓不答,亚摩拿起她的手,轻快地捋下她无名指上的珍珠戒:“这又是怎么回事?” 尹蔓垂下睫毛,简短地答: “我丈夫。” 亚摩笑着轻轻一捻,戒指化作齑粉,洒在冷酷华丽的床面上,笑容一点点在他的脸上干结、 变冷、发僵、凝固:“你自愿的?” “嗯。”毫无羞赧,仿佛天经地义。 亚摩盯着尹蔓,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掐死她,抚过她柔嫩的脖颈,却完全下不了手。 向来思路明晰断事果决的他,由衷地憎恶着此刻犹疑不决矛盾重重的自己。 亚摩摁倒尹蔓,挤进她的双腿间: “你是我的。” 尹蔓极为压抑地呜咽了一声,单薄的娇躯陷进了绵软的被褥里,宛若溺水一般无助地挣扎着。 床帐内交缠的身影,粗重的喘息,野兽般,绝望,愤怒,难以言喻的厌恨。 亚摩微微抽出,再一进,直痛得尹蔓面色煞白,然而那粗大的刑具仍在不知节制地顶入,她 绝望地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有,只有海潮般层层席卷的疼痛,永无休止,难以忍受却无 法逃避。 “到底是谁?”亚摩又动了一下。 虽是极痛,尹蔓仍旧不肯出声,紧咬一口细白的银牙,似衔恨又似隐忍,瑰丽的双眸冷冷的 映出另一方天地。她并没有自动止痛的特殊神经构造,大约只是比较惯于忍受。 她越是沉默亚摩越不肯放过他,痛到了极点,尹蔓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终是经不住折磨, 哀叫了一声。 亚摩觉得她浑身都在哆嗦,像个垂死挣扎的小动物,慌忙松开她。 尹蔓瘫痪一般,动弹不得,只能时而深时而浅地喘息着。 眼波迷离如水,润着长长一层睫毛,柔顺的发丝中,更显得她面色如雪,一黑一白交相掩映, 顿生一种楚楚可怜的姿态,看得亚摩忍不住想欺负她,想把她布娃娃似的抱在怀里用力搓揉。 见她现在呼吸都困难的样子,又不敢继续碰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她会再次远离自己,再不 回来…… 愣了一会儿,亚摩干脆转对身,坐在床边。 渐渐觉得好些了,尹蔓蜷起四肢,像个小孩子。 亚摩背对着他。 然而,尽管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她却仍能猜到他此刻会有哪种表情。 莫名的,然而她就是知道。 。。。。。。。。。。。。。。。。。。。。。。。。。。。。。。。。。。。。。。。。。。。。。 ……迷雾之中,她轻轻地、慢慢地走来,像天鹅滑过水面一样优雅从容,脚步匀稳。 他伸出指尖,在风中捕捉着飞舞的发稍,追寻着,将手指插进她浓密的秀发,温柔地抚下, 直到捧住她的脸颊。 她一直看着他,哀怨地,无声地,目光在他眼底刻下带血的字迹:“你不爱我吗?” 她平静的注视成了落在暴风雨中涨潮到极限的海面上最后一滴水珠,打破了苦心维持的平 衡,他的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小蔓!”司空宇奥大喊一声,猛地坐起。 原来是梦。 房间依旧如常,除了枕边的女孩,什么也没少,却让他觉得空空荡荡。 一拳砸在床沿上,司空宇奥蓦地坐起,冲向门口。 屋外始终被众侍者牢牢把守,仍旧出不去。 。。。。。。。。。。。。。。。。。。。。。。。。。。。。。。。。。。。。。。。。。。。。。 【方括号里的字不要钱: 这一章的标题,来自前几日看到的一句话,觉得很感动,跟此文也颇有些贴切: “在这个动乱的时代中,携带着所有的偶然与志向,我们早晚也将相见,问鼎天下。” 新建了个小调查,亲们可以去投票~~ 求评论!】 第一百一十二章谁在股掌中 亚摩坐在床边,背脊挡住帐外的光线,打量着他的手掌,自言自语:“不管怎么说,你回来 就好。” 尹蔓翻过身,本想用被子裹住自己,可惜之前一番挣扎,双臂被亚摩铁钳似的手扼得酸痛难 捱,只能作罢。 数着床帐上的流苏,困意如潮水一般袭来,尹蔓闭上眼。 既来之则安之。 迷迷糊糊中,尹蔓觉得有谁从后拥住了她,但浑身如被魇住了似的动弹不得,也就随他去了。 亚摩抱了尹蔓一会儿,贴着她清凉的腰肢,心中的躁动如同水里的浮球,按下去片刻后又冒 起,惹得水面涟漪颤颤。 他松了手,移动到尹蔓面前,打量着她额前的标记。上方的倒三角已完全空心,下方则是实 的。 那天,她消失在他怀中时,便是如此。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前不久,他曾问过苏若,这个“沙漏”代表什么。 苏若不解,一旁的昂菲倒是说了个在人类世界经久流传的故事。 昔日,神之女违背天道,爱上了一只潜伏于暗处的鬼,后遭天谴而亡。她殒命之后,神将此 咒符赋在她墓上,以渡她灵魂自由安乐。 “传说而已, ”昂菲说,“此咒符,代表历经磨难终将通达幸福。” 亚摩不喜欢传说,他不喜欢这世上一切虚无的东西,不管是信仰还是爱情,但凡不能像手中 盛血的杯子那样实实在在捏在手里的,他就不喜欢——尹蔓这样近在咫尺却又触碰不得的状 况,着实是点了他的死穴。 想到这点,他便有些窝火,怒火含混着欲火,不依不饶地团团围攻他的理智。 尹蔓睫毛微卷,荏弱而稚气,勾得亚摩心头一阵发痒。忍了半天,他低下头,舔了舔她的眼 皮。 尹蔓已睡熟,只隐约感到眉眼间温湿微痒,也没什么反应。 似是觉得好玩,亚摩不自觉地笑了一下,轻轻掰着她的脸,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双唇,细细地 舔吻她。 呼吸有些不畅,尹蔓扭过身,口中咕咕哝哝:“别闹了,宇奥……睡吧……” 声音含糊,亚摩却听得清楚,仿佛被一柄极利的剑当胸穿过,竟不觉得疼,只感到心口麻麻 地凉,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下体一阵排山倒海的裂痛让尹蔓陡然惊醒,她很快意识到是亚摩伏在她身上,于是没有太意 外,浑身无力地软在床上,听凭他愈发猛烈的侵犯…… 痛晕……又痛醒……昏黑中,尹蔓偶尔会对上亚摩面无表情的脸。 他的眼眸里空荡无物,她的也是。 他们就这样如视无物地在晃动中对视着。 亚摩时不时俯下身来,在她原先的吻痕处宛若撕咬般地吻着,制造更多的淤紫,盖过之前的 痕迹。 某一瞬间,尹蔓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她觉得这个心狠手辣的鬼其实是很可怜的—— 她知道它在毁坏她,从她身体内部一寸一寸地毁坏她,她从它沉黑的眼中读到了绝望:就像 一个小孩为了柜台上精致的玩具,一分一分攒钱,历经艰难后,终于发现自己不可能买得起,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玩具被其他小孩抱走,那种混合着嫉妒的绝望。 尹蔓愈发惨白的脸终于映到亚摩眼中,他这才发现她又醒了,而且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眼神?! 她的眼神刺伤了他,亚摩低头,阴沉着脸继续动作,高潮却迟迟不来,他炙热的下体胀硬得 痛,可再深的捣插再重的撞击依旧满足不了他,该死,这是怎么回事! “不要看我!”短暂的抽离,亚摩伸手将尹蔓翻过背去,凶蛮地扯开她的腿。 尹蔓上半身趴在床上,腰以下被抓起抬高,亚摩从后面进入她,愤恨地摧残她。宛若风中飘 摇的残烛一般,尹蔓艰难地喘息着,似乎随时都会断气。 猛烈的摩擦依然无法解去汹涌的欲望,亚摩快疯了——她那可恶的眼神!都是她! 她居然怜悯地看着他! 他宁愿她厌他恨他,也绝不要她这般……她为什么不挣扎?!为什么不愤怒?! 他痛恨极了这种感觉,如同一拳击在棉花上,渺无声息,让他恨不得用更疯狂的手段去践踏, 去穿刺,去毁灭,可原因呢?……很奇怪,竟不知道为什么,就像小孩子赌气,他亚摩又不 是小孩子。 她怜悯的眼神,仿佛塞了他一嘴莲心,从他嘴里苦到心里,苦得他发狂。 忽然,一阵异样的感觉传来,淫糜的空气中漫出甜蜜的气味。亚摩愣愣地低头瞥了一眼, 血…… 血,泉涌一般从尹蔓的下体冒出。 抽离她的身体,她便软软地倒在床褥上。 天知道亚摩是如何忍住不去吸食她血液的,手忙脚乱之后,他发现他能做的,只是呆呆地抱 住她。 。。。。。。。。。。。。。。。。。。。。。。。。。。。。。。。。。。。。。。。。。。。。。 尹蔓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琥珀棺里。 亚摩一言不发地在一旁握着她的手。 身体已经不痛了,只是乏得很,尹蔓也懒得和亚摩说什么,没意思,他们之间说白了也就那 么点儿烂事,翻过来倒过去的烙,早已焦糊了。 亚摩将她抱起来,条件反射一般,尹蔓看向床,床上的被褥已经换新了。 亚摩却并没有将她抱上床,只把她放到桌边的老爷椅中。 怎么,换姿势了? 尹蔓习惯性地闭上眼,却感到亚摩蹲在了她身边,拿起她一只手,搭在他脸上。 桌上依旧摆满鲜花与积木,可惜只有一只手能动,不太自由,尹蔓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 “你……”亚摩低着头,盯着她脚尖上透明如薄玉的指甲,他似乎鼓起勇气想说什么,却仍 是没说出来,听得尹蔓嗓子直发痒,恨不能捏住他的脖子将那剩下的话挤出来。 彼此说开了,岂不利落,本来就没必要拖泥带水,尹蔓想,如今他们之间的关系再简单不过。 不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再简单不过。 过了好半天,亚摩终于开口,仍低着头: “你在这儿好生养着。 ”说完,他放开他的手,站起 来,走向门,离开。 极短暂的一瞬间,尹蔓觉得亚摩的脚步有一丝不稳。 想必是看晃了眼。 桌上花盆中盛放的荧飘来淡淡的甘香,甜中却透着微涩的滋味,恰如人生一世,甘苦由天, 往往由不得自己。 盯着荧看了一会儿,尹蔓觉得力气一点点地回到身体,便伸手,拉过一盒积木,打开玩了起 来。 门被拧开的响动。 尹蔓有些奇怪,以往亚摩悄无声息间便进来了,这一次怎么…… “尹蔓,是你吗?”极为压抑的轻喊。 尹蔓放下积木,回头,不由吃了一惊——师父? 昂菲身着深蓝掐月长袍,同样诧异地打量着她,眼神复杂地缓缓走近。 师徒二人异口同声:“你……” 尹蔓低下头: “您先说。” 昂菲不可置信地望着尹蔓,墨绿的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顿了顿,她道:“你过得可好?”嗓 音里,有一丝颤抖。 尹蔓没有说话,毫无征兆地,她的眼中流下一滴泪来。 尹蔓抬手把泪抹了,深吸一口气,望着昂菲: “还好,挺习惯的。” “那个……”昂菲拉了把椅子坐到她身边,瞥过桌上的积木,压低声音,“其实,盟咒有法 可解。” “噢。”尹蔓微微笑了一下,却仿佛没有多少兴趣。 昂菲盯着她:“你……不想逃?” 尹蔓摊开掌心,“法禁”咒符赫然而现,自嘲地一笑:“逃得掉么?” 在云都时,她问过许多精灵,包括上神在内,都无谁能将此咒符解开,当然,也许他们可以 解,只是不想。 棋子,是不需要自保的。 昂菲打量着她手中的咒符,轻松一笑: “这个交给我。” 尹蔓愣了一下,抬眼:“你就不怕亚摩……” 昂菲抿了抿红唇,忽然问道:“你对他……就一点儿感觉没有?” 一时间,尹蔓面上的表情有些诡异,她轻笑了一下:“有,很有感觉,每当疼痛时,就会想 到他。” 昂菲叹了口气,摩挲着尹蔓的掌心,道:“盟咒可以转移……” 尹蔓听她絮絮地说,安静地点点头: “知道了。” 昂菲用手掩口,悄声道:“此事得从长计议,既然你在这儿没有亲戚,可以考虑生个孩子。” 尹蔓抚过自己的小腹,缓缓地抬眼:“孩子没了……” 昂菲刚想说: “还可以再生嘛!”对上尹蔓凄然的眼神,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昂菲低下头,正对着尹蔓掌心的“法禁”喃喃念咒,尹蔓却不声不响地将手抽了回去:“谢 谢,不用了。” 昂菲叹了口气,却听尹蔓问:“薛化之,还有师姐他们怎么样了?” “寄瑶访琴她们回新白了。 ”昂菲用艳红的长指甲拨弄着袖口的花边,“化之他,没什么联系 了……”她释然地抬眼,“昔日我眼中的爱情,更像是个一厢情愿的童话。其实,我苦苦追 寻的,不过是一种执着沉迷的感觉,不过是一种氛围,一种自我心理上的满足。” 尹蔓拍拍她的手背,被泪水滤过的眼眸含着微笑,像一夜雨后阳光下的树: “看开了就好。” 又聊了一会儿,昂菲忽然望向门外: “我该走了!” 尹蔓点点头: “保重。” …… 昂菲走后,尹蔓又玩了会儿积木。 窗外日已西斜,始终未见亚摩来打扰她,真是难得的悠闲自在。 尹蔓仰起脸,靠着椅子闭目养神,当眼角的余光漫过门口时,似乎有个黑影一闪而逝。 管他是谁。 尹蔓扭过头,抖然发现桌子对面不知何时多了个熟悉的身影,盯着她。 若不是她心理承受能力极强,换作普通人,只怕要吓出病来。 尹蔓垂下眼,继续玩积木。 亚摩与她对坐,逆着窗外的阳光,沉默地看着她。 随手折下花盆中的一枝雏菊,插在积木构建的庄园上,尹蔓抬起头:“坦白说,孩子没了, 我反而觉得轻松了。” 亚摩不说话,搁在桌上的手臂隐不可见地微微颤抖。 “想做的话,就做吧。”尹蔓解开胸前的扣子,拉开衣带。 蓦地,她的手被握住了。 “别这么说。”亚摩别过头。 “那要怎么说?”尹蔓笑,她觉得很好笑,眼下的光景,好像是她在非礼他一样。 憋了半天,亚摩道:“身体是你自己的,你自己要懂得爱惜。” “爱惜好了再等着你来糟蹋是吗?”尹蔓笑得更欢。 “以后……不会了。”亚摩道。 尹蔓冷冷地笑着上下扫视了他一眼:“怎么,怕了?你不是就喜欢这个吗?你抓我来不就是 干这个的吗?” 久积胸腔的愤怒喷薄而出,尹蔓挥手拂过桌面,稀里哗啦中,宏伟的积木庄园轰然垮塌,一 片狼藉。 亚摩捏住她的手,顿了顿,还是放下了。 他跪在她面前,低下头搂住她。 尹蔓觉得一阵恶心,很想扯起他的头发踹开他,可惜没那个力气。 衣襟被一点点濡湿,亚摩垂着头,他的眼泪背叛了他的意志,顺着他的鼻梁流下,落在她胸 前。 尹蔓拍拍他的肩: “别哭了,挺好笑的。” 不知过了多久,亚摩抬起头来,墨眸依旧,仿佛刚才的泪水只是幻觉。 “以后, ”尹蔓咬了咬嘴唇, “别演戏了。” 亚摩拈起垂在尹蔓腰旁的发丝:“虽然知道你不会相信,但我是真的想给你幸福,现在看起 来,好像一切都只是……”都只是她眼中的笑话,惨痛的笑话。 窗外夕阳完全隐没了,几点孤星如不肯幻灭的萤火般孤独地自照着。 墙壁上烛光“呼啦 ”一声齐齐亮了起来,给桌面混乱的积木镀上一层细腻的光晕,光与影死 死纠缠,宛若梦境。 望着窗外寂寥的夜色,尹蔓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既然彼此伤害,不能放手么?” “如果能放的话, ”亚摩低声道, “我早放了。” 久久地沉默。 发觉话题越来越颓丧,亚摩起身,抱起尹蔓,转身坐回老爷椅中:“你很多话都不肯跟我说, 怕你郁在心里气得受不住,所以……” “所以你就找了她来骗我,对吧?”尹蔓冷笑了一下,“昂菲在时,你一直站外面偷听吧。” “知道你能看出来。 ”亚摩道,“也没想着骗你,只是让她陪你说会儿话而已。” “要没有你的吩咐,那些话她敢说吗?”尹蔓道。 “不是有你的吩咐嘛。” 尹蔓攸然住口,怎么觉得气氛不知不觉就无比古怪起来了,仿佛两位情侣在打情骂俏一般。 这实在让她匪夷所思。 言多必失啊。 。。。。。。。。。。。。。。。。。。。。。。。。。。。。。。。。。。。。。。。。。。。。。 【这本来是两章的内容,为了不折磨大家,就放到一章来了! 求评论!!!评论是动力!!!】 第一百一十三章你是装睡吧 亚摩静静地抱着尹蔓,姿势有些僵硬古怪,他正在心里强迫自己不要对她动手动脚,然而触 到她时,身体的反应总比大脑来得快半拍,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双腿,不想让尹蔓察觉到什么。 尹蔓坐在他怀里,他这么近乎别扭地收敛,反倒让她有几分不习惯。 “那个……”亚摩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抬手,墙上的壁橱敞开,露出一排衣裙,“前 些天,给你带了些新衣服回来。” 衣服是亚摩精挑细选的,不过其实也用不着这样——尹蔓虽身量娇小,却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极素淡极简单的衣服穿到她身上,也会显出一种别具一格的典雅奢华。 尹蔓并未抬头看衣服,也未答话,却伸手,抽出压在积木堆中的雏菊,小心而专注地捋平它 的花瓣,看得亚摩燃起了一阵轻快的嫉妒——她何时,能这样用手指温柔地触摸他呢…… 见她不理自己,亚摩凑近她,呼出的气流撩拨着尹蔓圆润如玉的耳垂:“不喜欢?” 尹蔓觉得耳畔有些发痒,侧过头避开他,闷闷地道:“衣服够穿就行了,反正也是要脱的。” 亚摩忍俊不禁,他盯住尹蔓瑰丽玄妙的眼眸:“这种姿势下别说这么挑逗的话,除非你有能 力承担后果。” 尹蔓知道自己承担不了——他不是常人,是鬼,冷酷又亢奋,她很少能捱过他贪得无厌的索 取。 尹蔓垂下眼,那一瞬间,亚摩觉得,全世界都被她的睫毛压下了。 他情难自禁地搂紧她,捧起她的脸,注视着她。 他墨黑的,深邃到不可忽视的眼眸,竟漫出炽热,如八月的骄阳,幽冥的火焰,尹蔓觉得自 己快被烧穿了,无论怎样低头旁顾也无法躲避,逼得她不得不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他黑不见底的眼中,并没有丝毫光亮,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吸进去。 离得如此之近,尹蔓的眼中被强行塞满了他的样子,模糊的,清晰的……不得不承认,他, 是很美的。 “美 ”用在男子身上,未免显得妖媚矫情,但亚摩既不妖媚也不矫情,他只是美,无以复加 的美,强大的,黑暗的,掌控而危险的,超出理性解构范围的,不可被阐明被窥透的,美。 亚摩凝视着尹蔓,宛若呓语般轻声道:“我要让你的眼里,你的心里,只有我。 ”别无他物, 只有他,唯一的,不能替代的,无可比拟的。 他们的呼吸越来越近,几乎交织到了一起,尹蔓觉得意识被一点点冲淡,飘散……似乎眼前 的男子什么都是好的,他的话都是真理……她觉得身体渐渐变软,无力地靠在他的胸前。 忽然,她感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抵住了她,虽然隔了几层布,但那炙热的感觉还是如此明显。 抖然回过神来,尹蔓这才发现她与他居然挨得这么近,方才竟浑然无觉脑中一片空白,一阵 惊慌中,她推开他,扭过头去: “我不喜欢你。” 像往常一样,亚摩迅速恢复了厚颜无耻的表情,他笑道:“没关系,我喜欢你就行了。” 对亚摩的油盐不进刀枪不入,尹蔓是很了解的——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沉默。 剥去了利刺的玫瑰,徒有余香,却不能自保。 方才尹蔓的动作在亚摩的敏感处带来一丝摩擦,短短的一瞬,如同一枝小羽毛在心上轻轻地 搔刮过,却让他如坐针毡,更加难熬。 自制力向来良好的他,拼命地按下心中翻涌的念头,控制住自己。 如果想控制住自己,只有与她保持距离,可是,他不愿放开她,就想这么一直将她搂在怀里, 紧紧地,没有距离地,无限接近。 他想闯进她的身体,溶进她的灵魂……说来可笑,两具不同的身体,不同的灵魂,怎么可能 达到不分彼此的状态? 但他就是想,不肯死心地想。 然而,从来都是他快意地侵略攻占,她痛苦地退缩承受——最终,仍不免分离。 如此看来,性简直毫无意义,可悲的是,只有性能让他们如此接近。 他抱紧尹蔓,忍耐着,忍耐将时间被无限拉长,加重,胶着……成为一种酷刑。 然而他心甘情愿地忍受着这种酷刑,这种酷刑与其说是她带来的,不如说是他加诸于自己的。 无论如何,抱着她并看到她好好的,他才踏实,才心安。 被亚摩抱了许久,听着他时快时慢的呼吸,尹蔓的心情从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渐渐回复到惯 常的听凭处置漠不关心——随他去吧,貌似……有些困了。 玩了一天积木,累了,尹蔓缓缓地合上眼帘。 黑色的,安静的,没有杂质的睡眠,如同死亡,却比死亡温暖。 睁开双眼,外面的天似乎已经亮了。 尹蔓发现亚摩搂住她,双眸安详地闭着,不由大惊——他,居然在睡觉? 原来吸血鬼也睡觉? 尹蔓怪怪地盯着亚摩。 没有那双魅惑逼人的墨色眼眸,昏暗的光线给他的面容带来些许柔和,额头,鼻梁,唇线, 喉结……即使带着厌恶挑剔刻毒的眼光,也找不出一丝瑕疵。 她从来没有看过他这样,盯着他象牙色的额头,尹蔓忽然丧失了对时间的感觉,仿佛只是一 瞬,又仿佛已经天荒地老。 他安静地躺在她身边,伸出一条胳膊让她枕着,另一条胳膊搭在她腰上。 有一瞬间,尹蔓感到身旁的男子,的的确确是爱她的。 然而,就算是爱,也不过是爱。 爱,本身并不能带来什么,比如安全感。 尹蔓微微低头,瞥过她身上的衣物……还在,而且完整。 他又想玩什么花样? 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墨色眼眸,尹蔓一惊。 他醒了。 她有些慌乱——莫名地,他的眼神让她有种无处遁形在劫难逃的感觉。 尹蔓用手肘支着上身爬起,亚摩却悠闲地伸了个懒腰,望着她:“喂,我说——” “你是装睡吧?”尹蔓推开他。 此刻,她心里非常不痛快。 他一定是装睡,带着某种邪恶的目的,尹蔓脑中攸地闪过“色诱 ”这个词,又立刻感到这一 想法别扭且怪诞,但她觉得他就是别有用心。 骗子!无耻! “早安。”亚摩答非所问。 尹蔓抱膝,不理他。 亚摩贴了过来,抱住她:“没睡好?” 尹蔓嘴角抽搐了一下,扭过头。 “真没睡好?”亚摩不解地回头望了眼床褥,又望向她,“怎么会呢?我是看着你睡着的。” 果然是装睡! “就知道你骗我!”一时找不到武器,尹蔓随手抓过一个枕垫,劈头盖脸砸向亚摩。 亚摩一时愣在那儿,没躲,任尹蔓愤恨地拿枕垫不停掼他,百思不得其解。 等尹蔓打够了,他扯住枕垫:“我哪儿骗你了?” 尹蔓喘着气,一时间也有些傻眼,顿了顿,她道: “你装睡。” “啊?” 冷静下来,尹蔓惊觉自己方才的举动无比诡异,忽然底气不足,她撇撇嘴,不再说什么。 亚摩仍是一脸毫不知情的样子: “唉,当你做噩梦了呢。” 。。。。。。。。。。。。。。。。。。。。。。。。。。。。。。。。。。。。。。。。。。。。。 【亚摩的腹黑程度远远超出人类的想象…… 长叹一声,诸位亲们为女主祈祷吧^^…… 求评论!】 方才的举动……实在太奇怪了,刚起床,脑子不清楚的缘故吧。 尹蔓抱膝不语,垂着头,玉一般白若透明的脖颈从鹅黄的衣领间露出来,纤细柔美,亚摩看 着,心头顿时一轻,想把她揽进怀里好好爱抚一番。 抬手抚过尹蔓的背脊,见她没有什么厌恶的表示,亚摩得寸进尺地凑过去,从后搂住她,用 舌尖触了触她的耳垂。 尹蔓正心烦,扭头避开他,亚摩却趁机吻住了她的唇。 尹蔓更加火大,抬手抓向他的脸。 亚摩没有躲开,结结实实挨了她一爪子,然后才捏住她的手腕:“过去,伤痛也好,厌恶也 好……那些记忆留下来也没有关系,这么一来,你就无法忘记我了。” 污黑狰狞的记忆,就像烫伤后留下的疤痕,如果无法抹去无法改写,那就让它残留心底吧, 至少那些记忆中,满满的都是他的存在。 尹蔓愣了一下,想甩开手,却被更紧地抓住,亚摩盯着她的眼,不说话。 他浓烈而直接的目光逼得尹蔓有些发怵,有些茫然,她低下头去,又被亚摩抬起下巴:“看 着我。” “不。”尹蔓扭动手臂挣扎着,像一只被围堵到绝境的小鹿, “你放开。” “看着我,如果恨我就大声说出来。”亚摩道。 尹蔓忽然停止了反抗,凝视着他:“……别这样了,行吗?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可能,我根本 不爱你,永远不会。” 亚摩微微一窒,道: “那我也不放手。” 谁让你遇到的是我。 尹蔓只觉得一团乱麻扑面而来,与眼前的鬼讲什么都没法讲清楚了,自己仿佛是那蛛网上的 蚂蚱,怎么折腾也逃不开——她若气急败坏,他便顾左右而言他,她若不理不睬,他便吐丝 做茧计计攻心,强势又执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一时间,她浑身脱力微微颤抖:“我已经……死去,活来……孩子也没了……你究竟还要怎 样呢?” 亚摩将尹蔓搂进怀里,捧起她的脸: “很简单,我要让你,好好感受我的爱。 ”话音低沉轻柔, 却不容置疑,宛若催眠一般在她耳畔低语,“你生来就是被我爱的,只有我可以。” 说着,他低头,呷了呷她浓长的睫毛。 尹蔓觉得自己正坠入暗无天日万劫不复的深渊,本能地试图摆脱:“可我不愿意,你……” 她剩下的话,被亚摩的吻堵了回去。 他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另一手按下她的挣扎。 他将舌头挤入她的口腔,舔舐,侵入,搅动,占据。 尹蔓蹙眉,猛地收紧牙关,亚摩没有避退,任她愤恨地咬他。 一丝血腥味,在他与她的唇齿间蔓延……煽动的,刺激的,兴奋的。 亚摩轻轻笑了一下,自己,还是第一次被咬出血,她的小牙发起狠来也不逊呢。 他缓缓将尹蔓压下,伏在她身上,继续吻她。 尹蔓已有些恍惚,窒息,迷乱,天旋地转。 亚摩的吻顺着她的唇,缓缓下移,带着某种安抚劝诱的性质,不急不慢地吻过她的脖颈…… 胸前……轻轻解开她的衣衫。若尹蔓回过神来扭动挣扎,他便放慢速度,轻轻抚着她的脸颊。 尹蔓推他,却推不动,想躲,又躲不开,头脑昏沉中,隐隐感到他灼热的呼吸,不知所措。 见她稳定下来,亚摩又细细地吻起来,他轻轻舔舐着她胸前的敏感,望着尹蔓迷离茫然的眼 神,喘息起伏的酥胸,他心下一动,将手伸进了她的裙子。 “噢……啊……”似痛苦又似愉悦的呻吟传来,她徒劳地蹬着套有丝袜的小腿,却无法意识 到随着他侵入的加深加重她的叫声由微渐大,“呃……啊……” 混乱的呼吸中,视线是模糊的,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不受控制地收缩,颤抖,辗转,沦陷。 有那么片刻,灵魂如至云端。 亚摩除去他们剩下的衣物,沿着她平坦的小腹,继续往下吻,用舌头挑逗她。 周身的清凉让尹蔓获得了短暂的清醒,她试图支起上身,却已动弹不得。 意识到了之前发生的事,倍感痛苦——残存的理智让她万分排斥,而她无法约束自己的呻吟, 理智即将溃败,往昔的阴霾与身体的刺激重叠在了一起,成为一种双重屈辱,湮没了她—— 就像酒虫在酒缸里的游泳,不担心把自己淹死,只是深深沉醉其中。 其实,她本不必这样自我折磨——无论男子还是女子,即使精神可以固守,然而,肉体也是 脆弱的,只要有感觉地活着,就不可能无动于衷,除非对方不会挑逗。 而亚摩,深谙挑逗之道,确切地说,他对尹蔓身体的敏感区域了如指掌。 “不要……我……好难受……”尹蔓吃力地咬了咬嘴唇,很快,她便连嘴唇也咬不住了,张 着口,喘息着,“啊……啊……求你……”声音里,已有哀泣。 “求我什么?”亚摩抬起头来,声音温和,眼中含笑。 “别这样……” “那要哪样?”亚摩细心地问。 “别这样,求你……” “那这样行不行?”亚摩调整了一下姿势。 尹蔓感到一个火热的硬物抵住了她,蓄势待发。 他掌控着她的身体。 从身体,到命运,皆由不得她。 她的存在,似乎只是为了满足他的欲望。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毫无意义。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冰凉的泪水漫过燥热的面颊:“你说过……再不会的……” 亚摩挑眉,对着她的耳廓吹了口气:“你记得?” 尹蔓点点头,紧绷的身体如混沌空间中一根纤细却不肯弯折曲转的直线,敏感又偏执,在一 股更强大的外力不依不饶地冲击下,神经质地颤抖着。 “真乖。”亚摩舔着她的耳垂,低语, “记得就好。” 尹蔓退缩着,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娇吟。 亚摩挟制住了她,不慌不忙地继续问道:“那你还记得什么?” 尹蔓抿了抿嘴,却感到那个几乎能将她烫伤的坚挺又不依不饶地抵近她细嫩的腿内侧,不由 答: “记得,你的话。” “什么话? ”亚摩轻轻抚着她的小腹,手掌所到之处,皆微微颤栗着,他扬起嘴角,揽起她 的腰肢,“要给点提示吗?” 他缓缓挤进了尹蔓的双腿间,不同以往那种恨不能一插到底、不顾她死活的癫狂霸道,这一 回,亚摩的动作十分轻柔缓和,哄诱着她的包容,却不容动摇不容反抗。尹蔓绝望地扭动着, 身体弓起,头向后仰去,宛如……某种祭献。 他低下头,安抚着尹蔓,吻她,一点一点地进入,占据。触碰到她细嫩紧窒肌肤,让他产生 一种溶在其中的错觉,销魂蚀骨。虽是欲焰高涨一发不可收拾,但他强迫自己忍耐着,极力 将动作放慢,让她的每一寸,都近乎自愿地包容他。 尹蔓哀哀地呻吟着,迷乱中,与他目光交错,他伏在上方凝视着她。 只淡淡的一眼,深得像海,暖得像风。 “记得你只属于我吗?”他动了一下,尹蔓近乎窒息,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隐约中,她听到了自己的叫喊:“啊……啊……啊……” 淫糜的,魅惑的,不知羞耻的。 这居然是她发出的声音。 原本已经裂出无数细缝的自尊,开始崩裂,瓦解,粉碎。 发现尹蔓已经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亚摩将她颤抖的双腿夹在腰间,在她的身体里律动起来。 尹蔓只觉得周身被惊涛骇浪包裹,只能任其摆布,溃不成军地沦陷。混乱喧嚣中,渺渺地, 有个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格外清晰,如寒山向晚的钟声——我爱你。 “我爱你。 ”亚摩一遍遍地低语, “我爱你。” 愤恨,屈辱,溃败,疼痛……仿佛一切都被这个声音压下了,仿佛一切都可以释然。 她迷惑了,不知身在何处,是真是幻。 世界在远去,她觉得自己要被融化了,似乎只有通过他,她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颤抖着,她软软地抬起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亚摩停下动作,愣愣地看着她,握住她的手,侧过脸来,吻过她的掌心。 中指上的戒指已亮了很久,他没有理会。 。。。。。。。。。。。。。。。。。。。。。。。。。。。。。。。。。。。。。。。。。。 云都。 一只暗蓝的大鸟,带着数十羽毛刚丰的幼鸟,团团围攻一幢小屋。更有一条青龙盘踞其上, 喷火鸣电,已将屋顶烧穿了。 小屋外的精灵带着各自的坐骑,极力驱赶着它们。 青龙将一只脚爪伸进屋顶的洞中,接着腾空而起,一位少年,抓住龙爪,被青龙带向半空。 俯瞰着云都安宁祥和的景象,少年面无表情,只见那额角白里透着青,隐隐有几根淡蓝色的 血管,突突地轻跳。 …… “禀上神, ”侍者慌忙来报,“司空宇……” “知道了。”上神负手而立,语调平静, “就让他冲我来吧。” 。。。。。。。。。。。。。。。。。。。。。。。。。。。。。。。。。。。。。。。。。。 【作家专区最近怪怪的,登不上…… 求评论!】 第一百一十五章明天或永远 一道青影,冲破城堡外兵将的重重阻截,杀进正门。 “叫他出来见我。”何阳一脚踹开前来阻拦的侍者,道。 “祖王正忙。”一个尖亮如琉璃声音传来,苏若从容而至,昂菲紧随其后,“有何贵干?” …… 亚摩斜倚在长长的沙发上,两脚搭着椅背。 尹蔓睡在他怀里。 吸血鬼不喝酒,但此时,他却有一点醉意,轻轻抚过尹蔓的脸颊,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怎么也看不够。 “禀祖王,何……”安竹刚欲开口,便觉得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他抬眼,对上亚摩 凌厉的眼神,立刻低头闭嘴。 亚摩冲他点点头。 安竹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外面有闯入者带来的紊乱气息,应该是何阳,欧米伽,搞不好还有善于埋伏的薛化之。 动动脚指头,就能知道他们打得什么算盘。 如果他此刻去与他们交锋,将尹蔓留在这里,他们中的一个定会趁机将她带走。 然而,如果他将尹蔓带在身边,她看到他们,会心乱。虽然他不愿承认这一点,但以他对她 的了解,这是事实。 心乱? 亚摩眼中蓦地飘过一丝阴狠。 眼下她一时半会应该醒不来——之前的“运动”过于激烈过于持久了。 亚摩俯身,在她的柔唇上吻了一下,吻不知不觉就加深加重……当欲望又被勾起时,他猛地 醒悟过来,抬起头。 意犹未尽地舔舔嘴,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安竹?” “属下在。” 亚摩低声吩咐了几句,安竹点点头: “是。” 抱起尹蔓,亚摩走出门外。 …… “好久不见,怎么,只有你?”坐到椅上,亚摩打量着下方的何阳。 何阳忡然色变,瞪着亚摩怀中被毛皮大衣包裹仅露出脸来的女孩:“你……”他刚欲发怒, 却察觉到女孩呼吸平稳,仍然活着,略放下心来,“她怎么了?” 亚摩云淡风轻地抬起眼,简短地说: “她怀孕了。” “什么? ”何阳一滞,仿佛被捅了一刀,手中的冰锥瞬间被捏碎成粉,顿了顿,他悲痛地望 着尹蔓,“……什么时候?” “刚才。”亚摩恶意地笑着。 何阳眼中喷火,虽然对亚摩的所作所为不感到意外,但心头怒气实在难以遏制: “亚摩!!!” “嘘,小点声儿,”亚摩隔着皮毛捂住尹蔓的双耳,压低声音道, “与你无关。” 何阳全然不理会旁边侍者的干涉,步步逼近: “放开她!”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亚摩笑着低下头,吻了吻尹蔓的眉心。 “我……”将几记冰锥甩向欲从后偷袭他的侍卫,何阳望着尹蔓的睡颜,道, “我爱她。” “噢。”亚摩表示理解地点点头,然后道:“你爱谁与我无关,除了她,因为,她是我的,这 一点,我想我早就表示清楚了。现在,你该滚了。” 自始至终,他似乎从未将这个来犯者放在眼里。 何阳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愤怒,贸然甩出大把冰锥,可能误伤尹蔓: “我不会罢休!” “随你的便好了。”说着,亚摩抱着尹蔓站起,转身,在何阳诛天灭地的注视中从容离去。 经过苏若身旁时,他轻声道:“外面的事,交给你们了。” 苏若点点头。 亚摩带着尹蔓走向卧室,何阳冷着脸,浑身戾气翻涌,以至于他明目张胆一路跟随竟无侍卫 敢插手干涉——似乎挨近了,便会被他身上散发的冷戾气息撕烂。 奇怪的是,亚摩也不拦着。 仿佛只是把他当成空气。 门自动开启了,接着,纱帐扬起,亚摩抱着尹蔓,坐到床边。 “怎么, ”亚摩将手伸进尹蔓的上衣,抚着她柔嫩细滑的腰肢,抬眼望向何阳,“想继续看吗?” 一排冰锥顷刻扎进系床帐的支柱里,颤音里带着木材沙哑摇摇欲断的声响。 亚摩轻笑,干脆地抬手将床顶整个幔帐掀翻在地, “咣当!” 嘤咛一声,尹蔓扭过身,似乎潜意识中在避开那轰鸣,迷迷糊糊地,却醒了。 睫毛翕动中,对上一双墨色眼眸。 一阵慌乱,热度从心房瞬间蔓延到全身各个角落,爬上脖颈,脸颊,耳廓…… “你脸红的样子真可爱。”亚摩笑道。 尹蔓侧过脸避开,却隐约感觉到另一束目光从一旁射来,不由转头望去—— 何阳?! 何阳立在那儿,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她,眼神里,混合着浓烈到让她无法忽视的愤怒,痛苦与 希冀…… 她挣扎着坐起,却被亚摩一手按下: “乖。” “不,”尹蔓抗拒着皮毛大衣的温柔桎梏,不理会亚摩警告的目光, “放开我。” “之前对你说的, ”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反应,亚摩笑道,“忘了? ”说这话时,他抬袖挡开几 道直射过来的冰锥。 冰棱砸在地上,稀里哗啦的晶粒四处飞溅。 尹蔓愣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 亚摩扶她坐起,微微地松开皮衣的包裹:“告诉他,你已经属于我了。” “我……”尹蔓哆嗦了一下,忽然愤恨地挣扎起来,“你把我当什么?” 她不是归属于谁的财产或物品。 “我把你当什么……”亚摩笑,“你在乎?” 尹蔓被噎了一下,咬了咬嘴唇。 亚摩始终未抬眼看面色已青的何阳,只低头望着她,像演戏一般,继续道:“原来你在乎我。” 说着,他笑了,笑得由衷而爽朗。 何阳心乱如麻忍无可忍,刚欲发作,忽然觉得胸口一凉,眼前一黑。 安竹立在门边,手执弓箭。 “做得好。”亚摩向他点点头。 “何阳!”望着何阳背上的箭,尹蔓这才回过神来,继而痛恨地望着亚摩,“你,你……” “你”了半天,仍无法说出下文,只是泪如雨下。 他利用她。 她害了他。 究其原因,其实在于自己。 软弱。 无知。 “别哭了,”亚摩舔过她睫毛上的泪珠, “我会心疼的。” 尹蔓凝眸注视着侍卫将何阳拖了下去,面上的泪痕渐渐冷了。 “怎么?”亚摩抬起她的下巴,“不忍心?” 见她不答,亚摩继续道:“之前说了,你尽可以恨我。” 我要独占你的一切。 望着头顶绘满纹饰的天花板,尹蔓缓缓地摇头: “这不怪你。” “哦?”亚摩挑眉。 “我只是恨我自己。”语调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事实。 说完,尹蔓靠向他的肩膀,闭上眼。 亚摩知道她没有睡着,却也扶着她躺下了,端详着她的脸色。 见她如此平静,他不得不有些担心。 “安竹?”亚摩忽然抬头,对候在一旁望着尹蔓发呆的绿发男子道, “你可以下去了。” 安竹微微一震,继而低头: “是。” 恭敬地关上门,安竹只恨心思不能如门窗般收放自如,祖王怀中女孩美好的面容,深深地刻 在他心里——丛生的种种杂念,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呢? 可惜,他没有能力拥有她,何阳的下场,便是极好的例子。 。。。。。。。。。。。。。。。。。。。。。。。。。。。。。。。。。。。。。。。。。。。。 云都。 “聆听者, ”上神意态悠闲地立在梧桐树下,望着被绑在树上的少年,“你目无尊法,实在有 些过分了。” “废话什么, ”少年抬眼, “虚伪。” “大胆!”一位侍者上前,正要教训他,却被上神拦下。 “之所以不杀你, ”上神道,“是因为,梵音公主走时,嘱咐我好生照顾你。” 少年黯然,嗓音喑哑:“花龛,你为什么要除去?” “因为,没打算让她回来。”上神断然答道。 “你,”少年眼神一沉,片刻后抬起头来,目露凶光,“你到底还要她怎样?” “让她完成她该完成的使命,把事情做干净。 ”上神道, “仅此而已。” 榨汁机的齿轮层层咬合,誓要从那支离破碎的果肉中逼取最后一点汁水。 。。。。。。。。。。。。。。。。。。。。。。。。。。。。。。。。。。。。。。。。。。。。 八个月后。 秋风冷雨,山野弥漫着瑟瑟的颤音。 偶有几株枯叶落光的树站在那儿,迷雾中却依然动人,荡尽浮华,更见风骨。 “我已将欧米伽放了。”亚摩抱着尹蔓,坐在屋顶,俯瞰山下,“好久没带你出来透透气了, 喜欢吗?” “嗯。”尹蔓点点头。 昔日的王者们,包括黧、皎、沧,据说皆葬身于古兽之口。 陆续已有精灵返回大陆。 奇怪的是,尹蔓一句话: “都回去吧。”那些古兽便不再靠近城堡了。 亚摩低下头,将耳朵搭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他在踢呢。” 尹蔓抬手抚过腹部,微笑不语。 “名字我都想好了。 ”亚摩道,“若是男孩,就叫代瓦,若是女孩,就叫阿苏拉。” 尹蔓点点头。 “接生婆和奶妈都请好了。”亚摩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 “放心。” “嗯。” 亚摩抬手撩过她耳边的发:“你怎么不开心?” 尹蔓向他一笑:“怎么会不开心?” 亚摩揽住她的腰:“要做母亲了,是不是很激动?” 尹蔓嘴角边的笑意一点点漾开: “你真了解我。” …… 一周后某个傍晚,尹蔓下腹阵痛。 从人类那儿抓来的几个接生婆被立刻派往她所在的房间。 因为血味过重,亚摩不得不回避,只在门外徘徊。 漫长的一夜。 一声婴儿的啼哭传来,他刚要冲进去,却被一位接生婆拦下了: “您不能进,还没完。” “她怎么样了?” 接生婆没说什么。 “之前交待过了,以她为主!”亚摩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 接生婆点点头关上门。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道啼哭。 两个? 眼下,倒是无人关心婴儿,纵使他们哭死了,这会儿也不会有谁管。 尹蔓的状况很不好。 将婴儿分别擦干净后,接生婆用之前备好的布包好,将双胞胎递到亚摩手里。 亚摩立刻注意到两个婴儿额前,分别有一个空心的倒三角,和一个实心的正三角。 小小的,银色的。 他未接过孩子,而是直接冲向床边: “小蔓。” “小蔓你看看我……” 尹蔓没有睁开眼,满床未来得及清理的血迹,如花如雾。她额前的标记,不知何时,已经消 失了。 “小蔓,孩子生下来了……你看看 ……”他握住她的手,转过头将屋内的其他人全赶了出去。 黎明时,他感到她的脉搏微微跳了一下,便不再跳了。 他抱起她向琥珀棺走去:“你会醒的……” 琥珀棺中的女孩平静安详,抚过她的脸,他觉得也许明天她就会醒来。 也许永远都不会醒。 。。。。。。。。。。。。。。。。。。。。。。。。。。。。。。。。。。。。。。。。。。。。。 【喜欢看悲剧的朋友们,到这儿就可以不用看了。 求评论!】 第一百一十六章不会放开你(大结局) 幽冷的梦境。 灰白凋敝的世界,暗处,奚奚索索的声音,仿佛蛰伏着许多毒蛇,却让她生出了些许奇异的 安全感。 尹蔓熟知毒蛇的秉性——只要你不去故意招惹它们,它们是不会无缘无故地攻击任何人的— —何况,她不是人。 她小心地不去触犯那些毒蛇,然而,涌动的暗影仍一路跟随不离不弃…… 昏沉的天空,一轮模糊的圆,不知是日是月,却带来朦胧的光明——只要朝着它走下去,路 面便会慢慢亮起来,遥远的地平线彼端,似乎连接着一个出口。 尹蔓并不想走出去,她靠着一株枯树坐下,纷乱的前尘往事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如果,如果有下辈子,她最希望见到的,就是何阳了。 也许依然没有结果,宛如一朵无法开放的蓓蕾,但她仍希望遇见他——哪怕只是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大约会有某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回首四顾,却心下茫然不知为何,就 此错过。 然而这就足够了,有些事情,一路追寻并不一定要求得结果。 至于她最不希望见到的……唉,不提也罢,那个鬼,简直就是专门来克她的。 所谓孽缘。 虽然四肢无觉,她依然感到冷。 心静了下来,似乎被掏空了,又似乎被填满了,静到她感觉不到心的存在。 甩甩头,她扶着树站了起来,向弥漫着光亮的前方走去,却被什么猛地缠住了脚腕。 低头,一条碗口粗的黑蛇,游移着盘卷到了她身上…… 毒蛇直视着她,眼神冷漠、骄傲、狠毒……酷似某个不肯放过她的鬼。 不由想起某个夜晚,他对她说的话:“跟我在一起这么久,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喜欢我?” 她低下头,刚想说什么,却被抬起下巴。 他墨黑如海的深邃眼眸收敛了笑意,直视着她,仿佛要把她的魂魄都吸进去。 不知不觉就应了一声: “有。” 他欣喜若狂地搂住她就是一顿狂吻,然后将她按倒,近乎暴烈地抽插起来…… 毒蛇缓缓向上,缠住了她的腰肢,丝毫不理会她的命令。 窒息…… 她惊出了一身冷汗,徒劳地挣扎着…… 痛苦地睁开眼,尹蔓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又将眼睛闭上了。 她对上一双熟悉的双眸。 亚摩伏在她身上,见状愣了一下,继而微微一笑,揽住她的背脊,扶她坐起,将她的双腿环 上他的腰: “知道你会醒的。” 他的某部位正埋在她的身体里,因为动作的调整,进得更深,尹蔓不由蹙紧了眉。 亚摩又动了一下: “睁开眼看着我。” 尹蔓抬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亚摩干脆捏住她的手腕反剪到她身后,另一手托住她的腰肢忽上忽下,时快时慢…… 激烈的撞击中,尹蔓再也忍不住,叫出声来:“你,啊……啊……” “前段时间, ”亚摩并未停下动作,低声道,“发现你有心跳了,我便每天都和你说话,和你 做,然后抱着你睡,我知道你会醒的。” 说着,他手臂上的力道加重,到达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尹蔓顿觉脑子一片空白,一丝丝腻 滑顺着她的腿流下。 天真而淫糜的,温柔而暴烈的,激情而漫长的,亚摩紧紧地抱着她,像是稍一松手她就会消 失不见。 “我等了你好久。 ”他低头吻她,吻过她颈边的发丝,“仿佛已经过了一万年,但哪怕真是一 万年,我也不会放开你。” 他搂住她,他们彼此的发丝与肢体纠缠到了一起,时断时续的喘息与忽高忽低的呻吟混合着 体液的气息在房间久久回响…… 尹蔓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 “妈妈!”一个黑发墨眸的小孩扑到床边,却被亚摩拍了拍脑袋,他的肩上扛着另一个双眸 瑰丽的长发小孩。 “这是代瓦。”亚摩摸摸黑眸小孩的鬈发, “哥哥要有哥哥的样子。” 黑眸小孩乖乖立在床边,用葡萄珠似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尹蔓。 “这是阿苏拉。”亚摩放下了肩头的长发小孩,小孩抓住了尹蔓的手指。 “你多大了?”尹蔓问。 “四岁半。”长发小孩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妈妈睡醒了?” 尹蔓不由笑了: “嗯。” …… 代瓦和阿苏拉皆有驭兽的天赋。 他们刚生下来不久,望着他们身上那淡蓝的纹身,亚摩曾让一群人类女子为他们哺乳,结果 两个婴儿吐奶严重——看来精灵根本不需要这个。 亚摩改用荧体喂他们,被欣然接受。 不知道,血,他们喜不喜欢? 亚摩试过,发现代瓦可以消化,而阿苏拉尝了一口就病了很久。 对血,这俩小孩都没什么欲望,但他们从记事以来就喜欢待在尹蔓身边。 尹蔓醒后更是如此,俩小孩非常粘她。 对他们,尹蔓自然是在乎的,连狠话都不怎么舍得说,何况亚摩已经够严厉。 精灵与吸血鬼,过了幼年期,外表的年龄便可以自由控制。与漫长的一生相比,他们荏弱的 童年极为短暂,因此更显珍贵无比。 尹蔓希望给他俩一个温馨快乐的童年。 俩小孩总是赖在她身边,时常害的亚摩想做什么都难以得逞。 尹蔓惊异地发现,当亚摩忍无可忍,一手一个把他们抱到旁边的房间时,阿苏拉抬起肉乎乎 的小手“噼里啪啦 ”地拍他的脸,另一边的代瓦蹬着腿直扯他的耳朵,亚摩居然也没什么反 应。 “爸爸又要欺负妈妈了,妈妈我们来救你!”小孩的不满叫闹声被“砰”地关在了门里。 亚摩笑着向尹蔓走来…… …… 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城堡里,尹蔓最喜欢的地方是花园,有时一待就是一下午,直到亚摩前来 骚扰。 她在花园种了一大片薰衣草。 蓝紫色的海洋。 每隔几天的晚餐时,她会将几束薰衣草插进餐桌上的花瓶里,铺着亚麻布的圆桌上,水晶吊 灯下,银色餐盘里金黄的荧,各类芬芳夹在一起,梦幻般的气息。 “妈妈,你为什么喜欢薰衣草?” 尹蔓微笑: “为了过去。” 说着,她不由望向窗外。 遥远的云端,似乎有一位少年骑在青龙上,蜜色双眸熠熠生辉,对她展颜而笑。 。。。。。。。。。。。。。。。。。。。。。。。。。。。。。。。。。。。。。。。。。。。。。 【全文完。 打上这三个字,有些恋恋不舍的味道…… 当然,还有五篇番外,薛化之两篇,何阳一篇,寄瑶和访琴一篇,关于女主的一篇,不定期 会放到公众版。 谢谢亲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 最近在忙出国留学的事,新书可能一时开不了。 如果有亲们愿意等待,那么不要急着将此书下架,等开新书时,我会在此文介绍处给出链接 的。 鞠躬! 感谢!】 第一章引子 从花园回来,借着喷泉里水净了手,尹蔓回到楼上,打开画架,靠着窗画了起来。 墙上,地上,都是她的画,大多画得是风景:星空,密林,草地,薰衣草,阳光下的玫瑰…… 只是,每幅画某处小小的角落里,都会有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孩和男孩——代瓦和阿苏拉很自 觉地认为那是他们,每当这时,她总会摸摸他们的小脑袋,不置可否地笑笑。 蓝色的颜料快用完了,尹蔓放下笔,起身,回到花园,打算采摘一些蓝紫的花,研做浆汁。 路过走廊时,她听到旁边的门内传来铁链哗哗的声响。 那是苏若与昂菲进餐的房间。 里面,不知道关了什么,或者谁。 虽然这与她没关系,但不知为何,仿佛被什么吸住脚步一般,尹蔓停了下来,将手放在门把 上。 要不要进去呢? 正想着,却不知不觉地拧开了门。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房内的景象还是出乎她意料,下意识要将门关上,却终是不忍心。 几位蓬头垢面的少男少女被关在其中,衣衫褴褛,神智模糊——他们要么会成为苏若或昂菲 的新娘(郎),要么干脆做了他俩的“快餐 ”。 吸引尹蔓注意的,是被铁链拴在柱上的一位少年,他是里面最为清醒的一个,眉目俊朗,皮 肤略黑,刚劲而柔韧,仿佛蕴了竹箭般的爆发力,略微上挑的眼角给人一种凌厉的印象。 他不断挣扎着,浑身是血,却始终未向束缚他的铁链妥协。 他抬头看向尹蔓,眼神惊异中飘过一丝茫然,过了一会儿,他一言不发地低下头,继续与铁 链抗争着。 尹蔓咬了咬嘴唇,转过身去,关上门。 望着关上的门,少年微微颤抖起来。 ——你转身的一瞬,我萧条的一生。 等你那么久,等你错过我,等我忘记你。 。。。。。。。。。。。。。。。。。。。。。。。。。。。。。。。。。。。。。。 尹蔓蹲在门口,不知往哪里去。 直到她看见一双黑靴。 “怎么了? ”亚摩笑着向她伸出手,其实他看到尹蔓的脸色就什么都反应过来了,但还是习 惯性地明知故问。 尹蔓抬起手放在他掌心:“里面……” “会让他们及时处理掉的。”亚摩拉起她搂进怀里。 “很可怜……不能放了么?” “如果看不下去, ”亚摩凑近她耳畔,“我让他们从此吃其他动物?” 在吸血鬼眼中,人是动物的一种,并仅此而已。 尹蔓垂下睫毛,不知该说什么。 亚摩抱走她时,她忍不住向门回望了眼。 那位少年被迷雾笼罩的眼神,如密林里的狼,冰冷地灼热着。 让她微微眩晕。 。。。。。。。。。。。。。。。。。。。。。。。。。。。。。。。。。。。。。。。 夜晚。 亚摩离开卧室,来到正殿: “传苏若。” 衣袂柔软地摩挲声,苏若抹去眉上的黛墨,恭敬地低下头:“祖王,有何吩咐?” “你与昂菲换一个地方进餐吧。 ”亚摩蹙眉,“下次临走前,要保证房间里的食材安静地待着。” “是。” 。。。。。。。。。。。。。。。。。。。。。。。。。。。。。。。。。。。。。。。 【续集中,女主会慢慢成长起来。 求评论!】 第二章含毒 “现在想起来,那时我真的很傻。 ”昂菲放下血杯,望着桌上的白布,“不过,人这辈子总要 傻这么一回,当然也不会有结果。就像一壶水烧开了,之后,终归要渐渐地冷下来。” “四十年算什么, ”苏若挑眉,“不该这么早就灰心丧气吧。” 昂菲摇摇头:“若这壶水执意在火上干耗着,只能油尽灯枯。 ”说这话时,她麻木地望着前方, 墨绿的眸子不再锐利逼人,仿佛锈了镶边蒙了灰尘的祖母绿,倒显出一丝温厚的意味。 苏若但笑不语:“想不到他还有这么大魅力。” 抓挠金属的声响。苏若向墙角的铁笼内瞥了一眼,笑眯眯地拢了拢耳边的发丝。 昂菲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她本想说什么,然而看到笼边几具尸体,便觉得自己也 好不到哪去。 方才,她也享用了那些少男少女的血,并甘之如饴,那时,她可丝毫没觉得恶心。 现在,还剩一个活口,那个少年瞪向他们的眼神,如今想起来,昂菲便觉得遍体生寒。 苏若却悠哉悠哉地说不急,他就喜欢这一类型的。 驯服烈马,可以在征服与凌虐中获得某种异样的快感。 苏若向铁笼走去。 笼内的少年,手腕脚腕皆被铁链磨烂,血迹斑斑,干涸在地面上,少年浑身的锐气却并未减 损,如一匹受伤的猎豹。 苏若拈着兰花指弹了弹笼框,少年无动于衷地低头坐在那儿,像猫盯着树上的鸟儿那样,一 眨不眨地看着手腕上的铁链。 “别折腾了,”苏若懒洋洋地倚着笼子,“没用的,何不乖一点儿呢?会少吃很多苦头。” 说着他转过身,将手幽幽探进笼中,挑起少年削瘦的下巴。 见少年神情木然,不再破口大骂,苏若满意地蹲下身来,指着窗外的露天凉台:“如果你乖 乖听我的,日后,不仅可以自由出入这里,还能获得强大的力量。”苏若的目光不慌不忙地 转向笼边的尸体,“否则——”他刚想说“你的下场便和他们一样 ”,忽然感到一阵钻心的刺 痛。 少年狠狠咬住了他的指尖,白厉的牙齿不依不饶。 见甩不开手,苏若抽出别在腰后的细皮鞭,绕过笼框勒住少年的脖颈:“活腻了是不是?” 指尖的血顺着少年微微上扬的嘴角流下,别样妖冶。 分外妖冶之物,往往会带来一种不详的预感。 “别在那坐看了!”苏若吃痛地招呼昂菲,他已握不住鞭子。 好不容易抽回手,掌心已经发乌,苏若捏住手腕,向后退了好几步。 “这……”昂菲一惊,继而望向笼内的少年。 少年低下头,不动声色地舔舔嘴唇,像只进食后的狼。 “拿药酒,快, ”苏若哆嗦着, “他牙上有毒。” 。。。。。。。。。。。。。。。。。。。。。。。。。。。。。。。。。。。。。 “红色用得重了些, ”尹蔓坐在床头,拿起代瓦递给她的画,“不过感觉挺好的,妈妈喜欢。” 她指着画中的女孩,“她是谁啊?” “是妈妈。” 画中的她,撑着白伞,湮没在漫山遍野的红中。 笔触虽稚嫩,尹蔓却认出了,那一朵朵绽开的红,竟有几分彼岸花的样子,心下就是一惊。 她摸摸代瓦的脑袋,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吻:“继续努力!——阿苏拉到哪儿去了?” 代瓦撇撇嘴: “她在钓鱼,不理我。” 想到一个六岁的小孩拿着鱼竿的样子,尹蔓不由笑了:“鱼很胆小的,步子放轻些,少说话。” “我从来没见她钓着过,还不如我直接下去抓呢。” “要有耐心。 ”尹蔓道,“你可以把她钓鱼时的样子画下来。” “才懒得画她。” 尹蔓从床头柜中取出一个画夹,将代瓦的画小心地放好,下床,拉着他的手走向门外:“以 后,别把妹妹独自留在水边,不小心掉下去多危险啊。” “有安竹看着她呢。” …… 花园,绿萝掩映的水池,纤白的马蹄莲斜生岸边。 听了尹蔓的劝,代瓦不声不响地坐到阿苏拉身边,盯着鱼竿苦着脸望了一会呆,又不耐烦了, 抬手去揪阿苏拉的小辫。 尹蔓笑着转过身。 不远处的树下,立着一位绿发灰衣的侍者,将手放在心口对尹蔓弯下腰:“见过——” 尹蔓抬手制止了他,走了过去。 安竹恭敬地垂下眼。 “请问, ”尹蔓压低声音,“你知道昂菲他们在哪儿吗?” …… 轻敲房门,始终未听到应答,尹蔓正欲转身离开,门却“噶哒”一声开了。 见是尹蔓,昂菲刚要行礼,却被尹蔓制止:“嘘……” 推门而入,尹蔓吃了一惊。 苏若面色发青地躺在榻上喘息着,屋内药水与血液的气息含混弥漫,墙角铁笼里,分明拴着 什么。 昂菲解释道:“方才,苏术师与那小子交涉,一不留神被咬到手,中毒了。” 尹蔓向铁笼走去,强迫自己不去理会笼边横陈的尸体。 “王后, ”昂菲挡在她面前, “危险。” “没关系的。”尹蔓绕开她。 她与他们,是不同的。 笼中的少年抱着铁框,已睡着了。 “他在这儿已经关了好几天了。 ”昂菲叹了口气,“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脾气倒挺大。” 尹蔓默默地望着少年,不说话。 昂菲拉过她,压低声音:“你别看他现在一副温和的样子,醒了可凶呢,又是抓又是咬,跟 狼似的。” 尹蔓点点头:“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只是食材而已。 不理会昂菲劝诫的眼神,尹蔓靠着笼子蹲下。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少年转醒,盯住尹蔓,一言不发,脸上带着铁链硌出的痕迹。 榻上的苏若已经昏迷,说着胡话。见尹蔓不听劝,昂菲急得直绞手:“王后,你若伤着一点 儿,叫我们如何向祖王交待……” 尹蔓不理她,与笼中的少年对视了一会儿,起身,道: “把笼子打开。” “什么?” “放了他。”尹蔓道。 昂菲愣了一下,印象中,尹蔓向来都是柔软的——从眼神到话语,从不曾如此独断,难道, 是跟亚摩待久了的缘故?近墨者黑嘛…… “快点。 ”尹蔓直视着她, “算弟子我拜托您。” “不敢。”昂菲低下头,只觉得头皮微微地发麻,“他很危险……” 昏暗的光线下,少年的双眼如林中的鹿,灵动宛转,生气盎然,他抬眼盯着尹蔓。 然而昂菲清楚,他不是鹿,是狼——他单手就能把她脑袋轻而易举地拧下来,当初为了捉他, 牺牲了不少速士,最后还是苏若与她联合作法,才将他囚住。 “出了事我会负责。”尹蔓说。 昂菲无奈地喃喃念咒打开铁笼,少年当即就扑了过去,她慌忙向后倒退,跌坐在地。 被铁链所缚,少年倒在一双小巧的脚下,望着那白鞋白袜,他抬起头。 尹蔓向他伸出手,微笑:“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未将手递过去,而是自己一歪站了起来,道: “含毒。” 。。。。。。。。。。。。。。。。。。。。。。。。。。。。。。。。。。。。。。 【求评论!】 第三章天涯 含毒? 果真名如其人。 尹蔓从昂菲那儿接过钥匙,给少年打开镣铐。 指了指敞开的凉台,尹蔓微叹: “只怕不那么容易出去。” 少年并未望向凉台,只是盯着血肉模糊的手腕,“哐啷”一声,铁链砸落在地,他这才收回 神来,抬眼望着尹蔓。 见他呆呆愣愣的样子,尹蔓一笑。 少年一霎间觉得有些晃眼,太阳穴胀痛得厉害,攥紧了拳头,拧眉。 昂菲提着一口气,实在不放心,挡在尹蔓面前,道:“王后放了你,你该走了。” “王,后。”少年开口,干涩的薄唇念出这两个字,又强调了一遍, “王,后。” 他的目光越过昂菲,顽固地落在尹蔓身上,头越发疼了起来,可是越疼,他越是不肯移开视 线。 “啪!”瓷碗落地的声响,污黑的药汁泼了一地。 不知何时,苏若已经撑着坐了起来,衣衫上暗银的紫菀花纹映着窗外的月华,隐隐流光。 他抓起碎瓷作暗器发了出去,可惜中了毒,射程不远,被少年避开了。 少年三两步跳向凉台,站在栏柱上,回望了一眼,风掠过他结着血痂的衣衫,却不显狼狈。 黑暗助长了暧昧,宛若晚开的花,有着无法言明的浓香。 迎上他的目光,尹蔓道: “希望不要再见了。” 少年不语,转身一纵,消失于夜色中。 。。。。。。。。。。。。。。。。。。。。。。。。。。。。。。。。。。。。。。。。。。。。。。。 尹蔓摆好餐具,代瓦和阿苏拉带着新鲜的荧颠颠地跑过来,伸手,将荧摆到盘中。 亚摩靠在沙发上,向往常一样看他们用餐。 “钓到鱼了吗?”尹蔓问。 阿苏拉坐在圆凳上,得意地在桌布下蹬着小腿: “三条。” “才指头大。 ”代瓦不屑地撇撇嘴, “肯定会被黑脸偷吃的。” “黑脸不吃鱼, ”阿苏拉踢了他一脚, “它只是喜欢看。” 黑脸是他们养的猫,喜欢将鱼从缸里抓出来,摆在太阳下晒成鱼干,然后坐那儿盯着看,似 乎在欣赏。 尹蔓笑着摸摸阿苏拉的脑袋: “那你要好好管管它。” “猫儿也懂审美的。”阿苏拉道,口气俨然一个小大人, “它有很多收藏。” 代瓦嗤之以鼻:“尽是些死蝙蝠死乌鸫死蝴蝶啊什么的。” 对黑脸的怪癖,尹蔓也不是第一次听见了,只道:“看来它希望自己能飞呢。” “妈妈, ”代瓦忽然问,“为什么我们不能飞?” “对啊,爸爸会飞,我们却不行。”阿苏拉也百思不得其解。 “我们, ”尹蔓望了亚摩一眼, “和爸爸不一样。” 亚摩不再沉默,从沙发上起身,搂住了她的腰: “我会,等于你会。” 衣袂破空而过,只剩下代瓦和阿苏拉面面相觑,一个扮起了鬼脸,另一个扭头不搭理。 …… “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亚摩问。 “你不都知道嘛。”尹蔓低下头,宛若娇羞。 亚摩笑了一下,捧起她的脸: “就想听你说说看。” 盯着他的眼睛,尹蔓缓缓叹了口气: “没想过瞒你的。” “既然明知瞒不过我,”亚摩舔了一下她凉润的耳垂, “那你胆子还真大。” 尹蔓点头默认,不再解释什么。 亚摩干脆地将她压倒,抬起她的一条腿,动作有些粗鲁。 “为什么放他?”在她体内冲刺,他终是按捺不住,很煞风景地问。 “不为什么。” 大约是突发奇想,今夜亚摩整出了许多匪夷所思的姿势,折腾了半宿才稍稍暂停。 望着尹蔓的睡颜,他将她摁进怀里,数她的睫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而还是有些窝火。 尹蔓已经倦极,随他怎样摆弄,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尹蔓撩开窗帘,阳光打在肌肤上,满是情事过后的痕迹,看得亚摩兴致又起, 抓住她的小臂又将她拽进怀里。 “疼得厉害。”尹蔓推他。 亚摩愣了一下,继续动作:“你不是已经习惯了吗?” 见尹蔓不答,亚摩又问:“你是不是因为已经习惯了,所以即使讨厌也可以忍受了?” 他用力一顶,尹蔓闭上眼倒抽一口凉气,指甲深深扣进了他的肩膀。 等她睁开眼,亚摩继续问道:“你一直忍受我,是为了有一天能够离开吧?” 尹蔓脸色都变了,半天才吐出一个字: “痛。” “就是要让你痛。” 只有她痛,他才可以不那么痛。 感受着她的身体,他不由想起往昔的种种…… 当初,他强行得到了她的身体,轻而易举。 可是心呢?和她在一起的这些年,她从未主动对他说过“我爱你 ”,除非他采用一些非常手 段逼她。 即使知道她说这三个字时的言不由衷口是心非,他也会欢喜很久。 他始终自欺欺人地认为,如果就这么一年一年地爱下去,是不是就成了她的一辈子。 不过,貌似强逼出的这三个字远比她还脆弱。 而且,也许她说“我爱你 ”时,心里想得根本就不是他。他其实一直是清楚的,只是装作不 知而已。 往昔的阴影投射过来,让她是呻吟喘息里充满了屈辱和痛苦的意味。然而,至少这些呻吟与 痛楚是真实的。 多少次看到她对着画或花园里的花发呆,眼神飘茫……那时他就在她附近,可感觉她离自己 那样远。 他以为孩子能留住她,能收住她的心。她的确会对孩子温暖地笑,然而,更多的时候,她只 是沉默而已。 她对他的笑容,始终那样勉强,那样郁郁寡欢。 她,带着某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心态,纵然可以妥协可以退让可以逆来顺受随遇而安习惯 成自然,但终究是向往自由的。 他以为自己能给她一切,却慢慢发现,她真正想要的,他根本给不了,给不起。 他没有那么大的胸襟那么大的气度,他只想捆住她,用某种温和而不容反抗的方式。 床上的事,在她清醒时,也是他伸手索取,她被动承受,忍受。 今天,她擅自放走一位少年,是受够了的表现吗? “够,够了吗?”尹蔓道,“下……” “没有!”亚摩斩钉截铁地道。 “下午,还要教,啊……代瓦画画呢。”尹蔓抚过他的脸,她知道下午是不太可能站得起来 了, “别生气了。 ”见亚摩冷着脸不语,尹蔓侧过脸吻了吻他的掌心,“只是放了一个人而已, 若你不喜欢,下次不了。”声音里,有讨饶的意味,她知道与亚摩硬着来只会自己吃亏。 亚摩抓住她的手摁在枕边:“为什么放他?”依旧回到了那个问题。 “……看他怪可怜的。” “仅此而已?” “嗯。” 亚摩的动作丝毫未减,反而更猛烈了,尹蔓蹙眉,双手抓住枕角:“啊……实在,不行了…… 啊……” 亚摩低头,凑近她流泪的眼角: “你骗我。” “我没有。” “昂菲什么都说了。”亚摩满眼讥诮,抓住她的纤腰,“是不是打算等他来带你走?” “没有……求你轻点……啊……我,”尹蔓一咬嘴唇,忽然道,“我爱你还不行吗?” 她艰难地抬起头,与他对视。 亚摩愣了一下,贴住她的身体:“口气像背书,既不脸红也不心跳,你以为我信?” 尹蔓喘息片刻,道:“脸红心跳的事被你做多了。” 亚摩抬手从床头暗格里翻找片刻,摸出一个小软瓶,在尹蔓面前晃了晃:“与其让你习惯, 不如让你离不开我。” 瓶中透明果冻状的膏体,看得尹蔓不由颤抖起来,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隐隐意识到亚摩曾 用过,在她睡熟时。并且,在第二天早上待她腰肢酸痛地醒来时,他会搂住她说:“昨晚你 很主动。”她始终稀里糊涂不明就里,任他抱着她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会。 亚摩跪坐在她腿上,用嘴拔开瓶口,一手摁住她,另一手将瓶中的软膏挤在她下体处。先是 涂了一些,后来觉得不够,索性全都挤了进去。 扔了空瓶,亚摩抬眼:“感觉如何?” “……辣……”尹蔓扭着腰,眼角透出红晕,“你怎么,能这样……” “因为我想。”亚摩翻身,让她在上面,笑道, “你很快也会想的。” 。。。。。。。。。。。。。。。。。。。。。。。。。。。。。。。。。。。。。。。。。。。 一周后,尹蔓坐在院中,望着花架,目光空蒙。 花架边种着绿萼牡丹,只是仍未打苞,小径旁罂粟妖娆旖旎,可惜三日便谢,远不如大捧大 捧的勿忘我开得长久。 就这么独自待了一阵,眼前仿佛显出一个暗影,坐到她身旁,笑问她:“都说只有在独处时, 才是真正的自我,果然如此吗?” 暗影随风逐动,透出一抹淡青,竟显出几分何阳的样子。 何阳,好久不见……尹蔓发现如今自己也只能说出这四个字。 “我,还是我吗?”尹蔓答非所问,抬手,悬空勾画他的轮廓。 咫尺岂只天涯。 。。。。。。。。。。。。。。。。。。。。。。。。。。。。。。。。。。。。。。。。。。。 【求评论!】 第四章烟火 天色将晚,花园中灌木下的灯一一亮了起来,仿佛浸着融融的月光。 “妈妈!”代瓦兴奋地拿着一卷花花绿绿的纸跑过来, “爸爸给我带好玩的了!” 尹蔓回过神来,身边的黑影顷刻消散。 原来是幻觉。 尹蔓抬头,释然而笑。 不远处立着的亚摩见了她这一笑,顿觉得满园的灯都白亮了,远不及她清淡一笑来得光彩夺 目。 代瓦将纸卷拿给她:“妈妈,你看——” 彩纸中包裹红芯,原来,是烟火。 “从哪儿得的?”尹蔓蹲下身,对代瓦道,“待天完全黑了,拿火一点,站远了看,是极漂 亮的。仔细别伤了眼睛。” 代瓦拈了拈红芯,又将纸卷拿在耳旁晃了晃:“噢……” 不知何时,亚摩已经来到她身边,拍拍代瓦的脑袋:“去找妹妹玩吧,一会儿让你点。” 代瓦欢呼一声,跑向花架另一端的阿苏拉处炫耀去了。 只剩了亚摩和尹蔓两个,倒没什么话说了。 亚摩将尹蔓抱到腿上,坐回园椅:“一直见你发呆,在想什么呢?” “看蜘蛛结网。”尹蔓指着花架边的栏杆道。 “天晚了,你看得见?”亚摩抚了抚她的长发。 尹蔓笑:“在暗处待久了,眼睛反而明了。” 亚摩握住她微凉的手指,也不知该说什么。 黑暗里,蜘蛛仍悄无声息地织网,上下忙碌,从框架,到细部,越织越大,越织越密,渐渐 成为命中注定的形状,网住在劫难逃的猎物。 尹蔓愈发沉静,与他在一起话就更少,他们交流似乎仅限于肢体。 亚摩将手伸进她衣衫,尹蔓微叹一声,心想他怎么不分场合不知节制,拍了拍他的手背:“在 外面呢。” 望着不远处的孩子们,她抓住椅把手,试图站起来。 “那又怎样?”亚摩按住她,“你别乱动,再动我可就不管不顾了,我只想跟你说会儿话。” “什么话?” “总在城堡里待着,你是不是觉得闷?” 尹蔓本想说“是又怎么样,你放我走么?”刚欲开口,又忍住了,只是点点头。 “那我以后每隔几天便陪你出去转转如何?”亚摩绕着她的头发问。 “像遛狗一样么?”尹蔓嗤笑,“要不要再给我栓个项圈拿绳锁一牵?” 亚摩一顿,捏着她肩膀扳回她身体:“你……”他刚想说什么,尹蔓长长的睫毛闪了闪,秋 水长天的眸子拨云见日般哗然一亮,亚摩只觉得心头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竟有些狼狈 地别过头。 见亚摩表情古怪,尹蔓不由想起往昔,那时刚来这个世界不久,她便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 死痛不欲生,他总是用一双洞穿万物的墨眸平静又玩味地打量着她,笑容冷得令她心悸,他 用那种表情面对她时,甚至让她觉得那不是他的错,一定是自己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否则, 他怎么会那样理直气壮呢? 眼下,他的眼神依旧让她窥不透,也许,是她懒得去看。 见他就烦。 尹蔓原以为,他千方百计地把她弄来,留下,不过就是要往床上按。待他玩腻了,自然就丢 开了,说不定还会一脚踹得远远的,或者一刀给她个干脆。 后来他说他爱她。 可是,为什么要以爱为名,在温情脉脉的面具下继续伤害? 爱是什么,是巧取?是豪夺?是压榨?是得不到宁愿用恨意痴缠的占有?还是明知无望仍然 不依不饶的强求? 尹蔓想,他可真有耐心,然而自己实在没有与他红尘纠缠的兴趣。 她只是比较擅于接受现实而已。 她对他的感觉,即使拿放大镜能寻见一丝爱的成分,也极为稀薄。 “开心点吧, ”亚摩道,“外面的世界不像你想得那样有趣自在……” 这是个相互利用彼此牵制你我鱼肉的世界,精彩又单调,复杂又简单,唯一可以肯定的,就 是脏得很,她太干净了,下到尘世里,只怕不被分食也迟早会被污水呛死。 想到这儿,亚摩手臂略微收紧:“当然,如果你想去玩,我也不拦着。” 不拦着,只是跟着看着而已。尹蔓翻了他一眼,抿嘴不语。 亚摩被她这孩子气的举动逗得心痒,不知不觉就抬起手。 尹蔓一缩:“干什么?” 亚摩怔了怔,这才发现他的指尖正停在她柔软的唇上,那种触感啊……犹豫着放下手,亚摩 转念一想,自己在这装什么正经,她浑身上下哪儿没被他摸过,于是冲尹蔓笑了一下,按住 她的后颈,吻住了她的嘴唇。 尹蔓被这一吻堵得心慌气闷,又怕他邪性大发就地做出什么来,正不知所措,忽听得不远处 传来代瓦的呼喊: “妈妈,亮了!” 亚摩松开手,尹蔓愤恨地掐了他一下,却隐隐听得滋滋啦啦声,花架尽头的喷泉边,一簇簇 金黄火光,原来是烟火被点燃了。 “啾!呼啦——”焰火冲天,流光溢彩,照彻夜空,极尽璀璨。 尹蔓仰头望着,不由忆起前世,一家人过年赏烟火的场景,那时年少天真,喜爱灿烂美艳之 物,却不曾领悟华丽奢靡背后的无奈无言。 “好看吗?”亚摩低声问。 “嗯。”尹蔓点点头。 斓光火雨在高空逐渐散去,一场繁华终于在她眼里落尽。 “你若喜欢, ”亚摩道,“以后天天放给你看,好不好?” “不用了。” 亚摩见尹蔓表情淡淡的,不像是说气话,朝对面的代瓦摆摆手。代瓦冲他做了个鬼脸,跑了, 留下安竹收拾地面的纸屑。 “我给你讲个笑话好不好?”亚摩问。 “好吧。”尹蔓心想他又要折腾什么。 亚摩来了精神,说:“从前,有两个吸血鬼打算出去觅食,比一比谁先抓到猎物。一个吸血 鬼溜到邻居那儿顺了一只鸡回来,前后共用五分钟,他觉得自己身手已经很快了,哪知道另 一个吸血鬼出去后不到一分钟就满嘴是血地回来了。 第一位吸血鬼十分佩服地问他:‘你怎么这么快?’ 那位满嘴血的吸血鬼道:‘你看见鸡舍边的钉耙了没?’ ‘看见了,咋啦?’ ‘我就没看见!一脚踩上了!’满嘴血的吸血鬼举起打落的门牙。” 亚摩说完,望着尹蔓,“好不好玩?” “嗯。”尹蔓索然无味地点点头。 “其实,我也觉得不好笑。”亚摩道。 他这么一说,尹蔓倒微微笑了一下。 盯着她弯起的嘴角,亚摩似是抬手想触摸一下,又忍住了。 世上最难以忍受的,并不是痛楚,而是欲望。 有种理由叫爱,有种力量叫恨,有种坚忍与支撑,叫用情至深。 。。。。。。。。。。。。。。。。。。。。。。。。。。。。。。。。。。。。。。 三天后。 山下林荫道上,一位绿发灰衣的车夫,驱着四匹高大沉稳的冷血马,驾车而行。 一只修长的手撩开车厢窗帘一角,幽暗中,隐隐可见一黑衣男子抱着一少女,低头在她耳边 说了什么。 少女撩起面纱,似乎是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男子一笑,揽过她。 窗帘又被放下,车厢内传来一声极压抑的细吟,在马车的颠阵晃动中几乎不可闻。 前路渐渐开阔,渐闻人语。不知不觉夕阳西下,已来到一方宁静的小镇。 缠结的老藤爬满昏黄的古墙,家家户户的小院里架着竹竿,竿上晒着衣服,或成串的扁豆辣 椒,偶有一两丛葡萄从院外攀到竿上。 车夫勒马。 “到了?”男子的低沉声音。 “是。”车夫恭敬地答道。 “好。”男子打开车厢,觉得景致还不错,低头,咬了咬怀中少女的耳垂, “到了。” 少女蹙眉,抬手推开他的脸,侧过身迷迷糊糊地继续睡。 男子嘴角一扬,将手伸到少女胸前的纽扣上。 条件反射一般,少女小腿一阵乱蹬,忽然就醒了:“你……” 男子笑着将她抱下马车: “出来转转吧。” 。。。。。。。。。。。。。。。。。。。。。。。。。。。。。。。。。。。。。。 【求评论! 亲们的评论,无论好坏,必要时我都会予以回复,欢迎大家提意见!】 第五章般配 马车所停之处,鸟鸣声声,原来,是家宠物专卖店。 店主在里间给长耳兔梳毛,店门敞开,任人光顾。 四处都是笼子。亚摩指着粉红色笼中的一只打盹的猫儿问尹蔓:“喜欢吗?” 尹蔓瞥那懒洋洋的猫儿一眼,觉得的确可爱,却还是摇了腰头。 猫儿这种动物,美丽而阴森,喜欢眯着眼将爪子藏在柔软的脚掌里,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 会紧缩瞳仁甩出尖爪无情地攻击。猫儿捉到老鼠后,低头轻抚着它,看起来像是怜爱对方。 可当老鼠要逃走时,猫儿会从容地按住它的尾巴,然后,继续爱抚,拨弄……如此一次又一 次,直到它无力逃窜挣扎,猫儿才会大发慈悲地张口,结束对方的生命。 想到这儿,尹蔓不寒而栗。 猫儿,松鼠,蜥蜴,鹦鹉,八哥…… 尹蔓在一只卷毛大狗前停下脚步,蹲下身伸出手。那狗双眼被毛挡住,憨憨地闻了闻她的掌 心和袖子,摆尾巴的幅度加大,乐呵呵地咧着嘴。 店主余光瞥见这两位客人似乎是真心来买的,于是收好梳子起身,对他们殷勤介绍道:“这 是洛奇犬,可以拉雪橇、带小孩……”说着,为了客人更好的欣赏,他拧开灯,望见低着头 的尹蔓,忽然就噎在那里,忘了后面的话。 尹蔓穿着天蓝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从帽檐流下,面纱遮脸,却遮不住她的美,那隐隐绰绰 中透出的神态,犹如万丈高山一点雪,空谷幽兰一瓣香,引得人遥遥相望间遐思无限。 亚摩不悦地皱眉,却问尹蔓:“喜欢吗?” 其实,挑选宠物应当是件双向选择的过程,买狗时尤其如此,与其由人选狗,反不如由狗选 人。然而,尹蔓不是人,亚摩觉得,她蹲在那儿看一朵花,那花儿准会提前开给她看。 世间万物,没有谁没有什么会不喜欢她。 相比之下,他……他也不差,没有谁没有什么会不怕他。 这样看来,自己和她真是绝配,亚摩心想。 “喜欢。”尹蔓拨开挡住大狗眼睛的毛,亲昵地搂住它的脖子。 亚摩扭头对店主道: “给它配个项圈吧。” 店主痴呆一般望着尹蔓,听了亚摩的话,才回转过来,愣愣地点头,解开大狗的绳索,从架 上挑项圈。 “不用了。”尹蔓拍拍大狗的脑袋,向门口走去,大狗站起来,跟了出去。 亚摩三两步来到尹蔓身边,对门外等候的安竹道: “付钱。” 当安竹将金币放到架上时,店主的目光仍追随着尹蔓的背影,安竹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 车厢里多了一只大狗,便有些拥挤。亚摩不喜欢一切犬科动物,而尹蔓一路开心地抚着大狗 的脑袋,对他好不容易想出的话题爱理不理,他面上的和颜悦色实在无法保持,搂紧尹蔓的 腰,忍无可忍地问: “我还不如它吗?!” 尹蔓微侧过脸: “这是你自己说的啊。” 亚摩不安分的手伸进她的裙子:“当真?” 尹蔓蜷起身体: “别闹了。” 亚摩指着大狗: “买了它,给点奖励吧。” “谢谢。”尹蔓道。 “谢谢就行了?”亚摩挑眉。 “那你想怎样? ”尹蔓用脚趾头也知道他想怎样,这么说只是敷衍,毕竟是在车上,外面四 处是来来往往的行人。 亚摩笑了一下,凑近她耳畔:“想怎样……具体说来……我会不好意思的。” 亚摩脸皮之厚那是无谁能及,他说不好意思,那绝无可能是真的。但隐约之中,他居然还真 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这让他自己都觉得稀奇,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尹蔓却不知他这番感受,只当他打趣自己,心想都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好意思 ”,那是小 情侣之间的玩意儿,他们又不是,于是撩开面纱在亚摩脸上平淡随意地亲了一下:“行了?” 她这一漫不经心的举动倒把亚摩震住了。 他身体僵了一僵,似有一个惊雷当头炸开,半边身体都是麻的,恍恍惚惚之中不由疑心方才 一瞬不曾发生过。 尹蔓见他一副不像哭又不像笑的古怪表情,意识到了什么,抬手,弹了弹他的脸。 她敢肯定,他自成年以来,应该还没被谁这样调戏过。 亚摩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皮笑肉不笑地问:“胆子变大了嘛?” “那是。 ”尹蔓点头, “跟你在一起,‘见识’了不少。” “是不是想见识更多?”亚摩道。 “不用了。 ”尹蔓摇摇头, “承受力有限。” “承受力可以慢慢培养嘛, ”亚摩凑近她耳畔,“今晚就换点新花样?” 尹蔓心底冷笑一声,转过脸不理他。 大狗张着嘴,傻乎乎地看着他俩。 亚摩挑开窗帘,对安竹道: “找家旅馆,快!” 马车辘辘,终于停下。 旅馆外镂空的院墙,月光斜斜地洒下,勾出青砖灰瓦,飞檐玲珑的曲线,古色古香,如同茶 室。 “去开两间房。” “……不用晚餐了吗?”安竹试探地问,赶了一天车,他有些饿了。 亚摩瞥了他一眼:“房间的事解决,你可以去觅食了。” “是!”安竹立刻去办。 安排好住宿事宜,安竹便消失了,亚摩将大狗丢进旁边的房间,所幸它并不狂吠。 关上门,亚摩抱起尹蔓走向盥洗室,拧开水:“这儿的浴缸小了点,将就着用吧。” “既然小你就别进来……”尹蔓推开他,却被对方抵到墙边,“现在知道怕了?” 亚摩笑着解开领结,干脆地脱下外衣扔到门外。 反正逃不掉了,尹蔓叹了口气低下头: “轻点儿。” 亚摩并未急着脱她的衣服,却道:“以往都是我帮你洗,今晚,换你来吧。” 说完,他躺进浴缸里,闭上眼。 尹蔓略微松了口气,点点头,从毛巾中拧出温暖的水流,擦拭过他的脖颈,肩膀…… 感到她软软的手搭在身上,亚摩的呼吸越发急促,身体所起的变化更加昭然若揭。 尹蔓绕开他的下腹,开始搓洗他的腿,亚摩忽然拉住她的手,从缸中一跃而起,抓起尹蔓的 裙摆。 尹蔓低头: “我自己来。” 衣服但凡经了他的手,大都不能穿了。那些破碎的布料总会刺痛她的眼,提醒她被强迫被凌 辱的事实…… 浴室的密闭环境让呻吟与喘息久久回荡,引得亚摩愈发血脉贲张,对着镜子抱起尹蔓,动作 更加激烈。 当尹蔓低声求他停下时,亚摩才稍稍收敛,却见角落里幽微的烛光映着她的珠唇,亚摩忽而 念起,将自己依然涨硬的部位抽离她的身体,拨弄着她的嘴唇:“用上面试试?” 尹蔓颤了一下,亚摩哄劝道: “不会射进去的。” …… 第二天早上醒来,尹蔓不仅下肢酸痛站不住,连喉咙也肿了,说不出话来。 “新花样如何?”亚摩侧过身抚着她的长发,神采飞扬地问。 虽然原先就知道他一向心狠手辣,过了这一夜,尹蔓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他在某些事上极为小 心眼,眦睚必报。幸运或不幸,她身体恢复能力较强,但是心呢?早就尸骨无存了吧。 她想起大狗还被关在隔壁,一定饿坏了,只能让亚摩去订房间服务,将餐点送上门。 侍者端来牛扒和荷包蛋。 牛扒半熟,缀着切成丁的芹菜,荷包蛋被煎成正圆形,白嫩包着明黄。 尹蔓转过身,前世,妈妈也会做这种中西合璧的荷包蛋给她当早饭…… 侍者离开后,亚摩将食物端到隔壁,接着又闪到尹蔓身边。 她闭着眼,有些疲倦。 “之后想去哪儿?” 尹蔓不答。 亚摩放下窗帘,道:“对面有家书店,不过人类的书废话太多,没什么意思。” 见尹蔓仍不理他,他也不气馁,仍旧说道:“之前的宠物店旁边有家花店,不如回去时咱们 上那儿转转?” 尹蔓含糊应了一声。 亚摩靠着她侧躺下来,见她有气无力的样子,不由后悔昨晚做得太过了。 没过多久,尹蔓便睡着了。 安宁静谧之中,亚摩守在她身边望着她,心想:她唯一的缺陷,就是被我缠上了吧? 这样想着,他心里却不知不觉就泛起一丝美滋滋的味道。 已睡熟的尹蔓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暗喜,蹙了蹙眉。 “十有八九是梦见我了。”亚摩轻声自语,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们很般配。” 。。。。。。。。。。。。。。。。。。。。。。。。。。。。。。。。。。。。 林中的安竹,扯下芭蕉宽大的叶子擦了擦嘴,忽觉了空气中浮动着一丝异常,刚欲转身,却 感到一只手落在他肩上,正要挣扎,只觉腰椎一阵刺痛,两眼一黑便瘫倒在地。 “王后,在哪儿?”一个冰冷无温的声音传来。 “你是……”发现四肢皆麻,安竹暗叫不妙,抬头,对上一双深棕色的眼。 一位麻衣棕发少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面无表情地又问了一遍: “王后,在哪儿?” 。。。。。。。。。。。。。。。。。。。。。。。。。。。。。。。。。。。。。 【求评论!】 第六章手,心 蓝天白云倒映湖心,湖边的如茵的绿草中,血腥气息蔓延。 十几匹吃饱的巨狼眯眼蹲在那儿,秃鹫在空中盘旋,盯着那些被狼吃剩的,四蹄陷进泥沼的 麋鹿。 忽然,负责哨探的狼传来信号,一匹银狼立起身,机警地回望,其他狼纷纷站起。 悄无声息中,一位白衣少年御风凌波而来,停在一方巨石上:“欧米伽,还记得我吧?” 转眼之间,银狼变作人形,昔日健壮的少年已长成刚毅的男子:“薛化之,何事?” “尹蔓已下山。” 短短五个字,却让欧米伽沉默半晌,之后,他抬头:“圈套?” 六年以来,他不断携族人攻击亚摩所在的城堡,皆无果而归。亚摩在荆月谷至夜光森林一带 做了许多埋伏,虚虚实实,环环相扣,有如迷阵,进去了就很难走出。 “不管是不是, ”薛化之淡笑,“你可愿意救她?” 欧米伽点点头: “好。”他知道,薛化之做事细谨,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出手。 “最好,能请精灵做后援。 ”白衣少年面上依然那是因为拿定了主意而显得漫不经心的笑容。 “司空宇奥?”欧米伽蹙眉,“他好像,还在云都……”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他分明看见, 渺远的云端,一道淡如青烟的身影,盘旋而来。 薛化之轻描淡写地道:“因为血族尚未死绝,精灵首领又放他下来了,刚好遇到了我。” 。。。。。。。。。。。。。。。。。。。。。。。。。。。。。。。。。。。。。。 不知不觉就醒了,窗外已是昏黑一片。 抚过尹蔓散在床单上的长发,亚摩舔了舔嘴唇。 他饿了。 然而,他不想伤到尹蔓,也不想离开她,哪怕只有短暂的几分钟…… 望着墙壁上的挂铃,他露出微笑。 挂铃与一魔石相连,可以传送声音到旅店柜台,形成一个类似于电话的装置。 铃被拉响,亚摩道: “请送晚餐到房间来。” 没过多久,侍者推着餐车来敲门,礼貌地介绍:“请问您要点什么?有麻辣的砂锅鲇鱼,用 鸡汤煨成的什锦炒饭,野味的沙鸡炖兔 ……”早上他来过一次,这位面容异常俊美的客人非 常慷慨,给足了小费,想到这儿,侍者不由更加殷勤,打开餐车盖, “……还有陈年红酒。” 亚摩笑,拿起红酒,摆了个请他进屋的手势: “来点肉食。” 侍者刚低头准备端盘子,忽觉眼前一黑。 将侍者的尸体和餐车一同拖到大狗的房间,看着傻乎乎地舔盘子的大狗,亚摩笑:“够你吃 一阵了吧。” 水声,门开关的声响……尹蔓睁开眼,目光迷离中,看见从浴室里走出来的男子,修长体态 披着宽松的棉布浴袍,肩上搭了毛巾,水滴随他的步伐落在羊毛地毯上,腰间象牙色的肌肉 隐隐显现。 若仅看外表,这男子有令人沦陷的充分理由,他的存在感太强烈,无论置身何处,都会背景 环境黯然失色,如同年代久远的相片,只有他鲜活生动,举手投足间可轻易翻云覆雨,蛊惑 人心。 男子坐到床对面的椅上,擦拭头发后把毛巾扔在一边,露出那张含笑又倨傲的面孔,目光沉 黑,摄人心魄,似乎并未看她,又似乎无时无刻不在看她,仅仅是余光,就压得她无法坐起。 男子端起茶几上的高脚杯,慢慢品啜杯中的红液。 血……谁的? 尹蔓用手肘撑起上身,问:“狗呢?” 男子送到嘴边的酒杯顿住,墨色眼眸完全汇聚到她身上,似笑非笑牵动下嘴角,将杯中液体 一饮而尽。他盯住她,像是猎手看待他的猎物,冷静中包含着热切。 “不是狗的,”他目光中闪过一星紫红, “人的。” 尹蔓愣了一下,又颓然地躺了下去。 “睡好了吗?”亚摩放下杯子。 尹蔓无心地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立刻摇头:“今晚……不行了。” “什么‘不行了’?”转眼,亚摩已来到床边,弯下腰笑着问她。 尹蔓扭头避开他的注视: “还在疼。” “哪里疼?”亚摩的手开始在她身上不怀好意地游移。 尹蔓搡开他的手:“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那种事,不能想点别的吗?” “那你想做什么?”亚摩笑。 “我想……你离我远点儿。 ”尹蔓扯住被子,“不要总把你的欲望强加给我。” “强加?”亚摩扳过她的脸,直视着她。 “看来你还没弄明白, ”亚摩面不改色,眼眸黑得令尹蔓眩晕,“谁是谁的主宰? ”语调仍然 轻松惬意,如同玩弄老鼠的猫,居高临下,笑容里透着冷酷的戏谑,如同往昔。 被子被掀起落地,尹蔓不由瑟缩了一下。 亚摩解开浴袍,压到她身上:“我全心全力去爱你,在你眼里只是‘强加’?” “我什么时候愿意过了? ”感到他的手指正刺探着挤进体内,尹蔓夹紧双腿,“有些事,啊, 不是你努力就能实现的……” “是吗?”亚摩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一场强迫几近谋杀的吻,在尹蔓双目失焦几乎要窒息时,亚摩放开她,继续在她身体里掀起 风浪。 恍恍惚惚中,尹蔓望着这位伏在她身上的男子,张了张嘴,只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毫无意义的问题,答案不是明摆着嘛,因为我想做。” …… 夜半,亚摩望着怀里的女孩,心中难以言说的烦闷郁结着,他一直是天纵奇才,容姿盖世, 窥尽万物俯瞰苍生,却只有在她这里,会产生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做的时候,她一直在哭,无助的,绝望的,哭得他心乱心软。让他觉得他在委屈她。 委屈? 只有委屈吗? 他感到尹蔓动了一下,接着,她居然睁开眼坐了起来,他暗自纳罕,并未拦住她。 尹蔓也不看他,爬下床,脚步松浮地在屋里转了一圈,像是要找什么东西,但又找不着,没 着没落。 亚摩蹙眉,松了口气,知道她大约睡迷糊了,梦游,正要把她拽回来,却见她赤足走到窗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间透过来,颤颤地映在她身上,她的肌肤晶莹剔透,仿佛碰一下就化了。 她一直站在那儿,仰头,向窗外挥手。 谁? 亚摩从后一把抱住她:“你干什么?”尹蔓细微地挣扎了一下,被他按进怀里。 窗外夜半,一片空蒙,并无异常。 尹蔓安静了下来,思忖着,仿佛也在想自己到底是去干什么,想了半天,才有了些微头绪: “他在外面,我想去看看。” 亚摩一愣:“他是谁?” “外面很黑,还好有月亮照着。” 亚摩抬手摸摸她的脸,额头,心中不安加剧:“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不舒服……”尹蔓也不是很笃定, “好像,是吧。” 亚摩抱着她坐回床上,注视着她的眼睛: “睡吧,天亮就好了。” 似乎并不能明白他的意思,尹蔓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目光清澈,流水缠绵,继而回头,望 向窗外: “他还在那里。” “那……”亚摩抚过她凉凉的背脊, “跟我说说他吧。” “他说他会来找我。”尹蔓道,睫毛下蕴着梦幻般的微笑。 “他,失去了你?”亚摩想了想问。 尹蔓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捏在手里的可能跑掉,放进心里的怎么会失去呢?” 亚摩拥着她,心里一阵阵发寒。 他的目光越过窗棂,眼中的笑意像夜色一样加深,越深,就越冷。 。。。。。。。。。。。。。。。。。。。。。。。。。。。。。。。。。。。。 【求评论!】 第七章孤战 “捏在手里的可能跑掉,放进心里的怎么会失去呢?” 亚摩沉默,有些问题永远也没必要问——为什么你不爱我? 自欺欺人的爱情,多相拥一刻,便多痛楚一分,但他控制不了自己,就像沙漠中饥渴的路人, 明知前方的甘泉只是海市蜃楼,仍然无法自拔地前行,任绝望穿肌透骨,传至四肢百骸。 她是他心上的刺,即使想拔除,也早已陷进骨肉,溶入血中。 迷迷糊糊地,尹蔓终于意识到了身旁男子的存在,黑夜加深了她本能的恐惧:“……可以开 灯吗?” 亚摩抬手扭开床灯,低声问:“怎么了?” 尹蔓惶惑地望着他。清醒时她看不透,现在更加看不透,亚摩的眼睛是沉黑的,如夜晚的湖 水,没有一丝波澜,但又并非毫无反应,似乎那双眸后有什么东西涌动着,可惜,被那层墨 黑挡住了。 “怎么了?”亚摩又问了一遍,他的睫毛微动了一下。 “太黑了……” “你怕黑?”亚摩微笑。 “嗯。” “睡吧,醒来就天亮了。” 似乎是因为身体不适,尹蔓睡得不踏实,翻来覆去醒了好几次,昏黑中睁着茫然的眼睛,望 向平静的窗帘。 她睡不着时,亚摩便会有一搭没一搭地找她说话,尹蔓仍有些糊涂,答非所问,讲了前面忘 了后面,到后来,亚摩只能更紧地抱住她。 “明早咱们就回去吧, ”亚摩调整了一个姿势,让她枕着他胸口,“在琥珀棺里睡一会儿就好 了。”声音里,有种抚慰的意味。 夜风瑟瑟,夹带着一丝湿冷庞杂的气息,仿佛无数潜伏在暗处的兽纷纷抖了抖毛。 窗外混沌,亚摩的感官却益发清明。他抱起尹蔓,帮她迅速穿好衣物,又将大衣披在她身上 系好,摸了摸她的脸颊:“冷不冷?” 尹蔓摇摇头,这时,一股有冲击力的风打在玻璃上,窗帘急速地抖了一下,尹蔓正欲循声望 去,却被亚摩按住脑袋,一张脸,在她眼中抖然放大。 吻,如同江南甜糯的酒,看似绵软温柔,却带着阴毒的后劲,不依不饶地愈发逼将上来,因 为缺氧,本来就神志模糊的尹蔓更加迷离,觉得自己忽而被压入海底,忽而被推上浪尖,时 间混乱无序,也许已经纠缠许久,也许只有短短一瞬…… 亚摩抬起头,他的嘴角与她的唇瓣间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他挥手,拂去在房间内设下的结 界。 窗玻璃立刻炸开,冷风灌入,楼下街道空无一人,月如清霜铺洒而下,勾勒出一道暗影,如 同鹅毛笔端滴落的一行墨迹,在枯黄的纸上晕开。 那道暗影纵跃而上,原来是位麻衣棕发的少年。他立于窗台,却并未看亚摩,而是将目光全 然锁定在他怀中的女孩身上: “王后。” 一身山林野气的少年,就像悬崖边粗砾的岩石,只有在注视尹蔓时,才会在石缝中绽放出一 朵朵柔美的石楠花。 亚摩并不认识这位少年,但他很快意识到对方十有八九就是前段时间昂菲提到的那个被尹蔓 放走的那个小子,抬手拉上衣袍挡住尹蔓的脸。 “王后怎么了?”少年问。 “你知道她是我的王后?”亚摩不慌不忙地问。 “你的王后?”少年蹙眉,显然一时不能消化他话里的意思。 “对,我的王后。 ”亚摩道,“我觉得可以让你死得明白些。” 少年直视着他,额头青筋一条条杠起来,出口的话语依旧简单明了: “她不是你的。” 一道紫光划过,连窗带墙轰然垮塌。 转眼间,亚摩已抱着尹蔓立于半空,望着弥漫着人声犬吠与灰尘的旅馆,冷笑。 安竹迟迟未前来,多半是死在那小子手里了。 嗖嗖几声,数枝锐利的竹箭厉声而至,亚摩侧身挡过。 麻衣少年不知何时跳到了楼顶上,引弓遥遥指向他。 亚摩弹指又是一道紫光,不偏不倚正中少年所在位置,又是一阵爆响。 破碎的砖石砸落而下,旅馆旁的马厩里传来几声嘶鸣。 亚摩转身,正欲离去,忽然顿住脚步。 好,很好,不虚此行,跃跃欲试的,潜伏暗处伺机而动的,这会儿都露出头来了。亚摩仰天 而笑:“欧米伽,薛化之,都出来吧。” 幽冥鬼火般的绿眼飞速流动,狼群肃穆地跃过一片片屋顶。 一位白衣少年翩然而上,与亚摩直接对视,继而散漫一笑。 “薛化之,终于不再缩头缩脑了?”亚摩道。 “嗯。”月光漾在白衣少年的银眸上,波澜不惊。 黎明前,夜最深重之时,整个街区却注定了无法安眠。 被惊醒的人们只见半空中紫光金光白光青光交错,距离远的只当天文异相,临近的被光蜇得 睁不开眼,以为是道行甚深的术师们相互杠上了在比试。 。。。。。。。。。。。。。。。。。。。。。。。。。。。。。。。。。。。。。。。。。。 尹蔓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琥珀棺中,亚摩靠在棺边打量她。 似乎正值清晨,阳光都是透明的,空气清冽纯净。 她正欲撑起身体,亚摩握住她的手将她扶起:“还想出去玩儿吗?” 尹蔓咬了咬嘴唇,过了一会儿,道:“狗呢?” “怎么每次都先想到它?”亚摩笑问。 尹蔓想说,因为它比你好,却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劲,具体是哪里有异,她又说不上来。 亚摩的手,比以往凉了些……仅此而已。 “怎么了?”亚摩见她有些发愣,问。 “没什么。 ”尹蔓低头,又抬起,“狗呢?” “不小心丢了。 ”亚摩道, “马车也是。” 尹蔓另一手支着棺盖站起,却忽然被亚摩拉进怀里。 他身上的气息……微凉的,微苦的,似乎带着一丝草药的气息,凉,又燥。 “你……”尹蔓想问发生了什么,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宽容,与原谅是不相干的两件事。 “和我在一起,”亚摩松开她,注视着她的眼眸,“你幸福吗?” 他一本正经的口气让她意外,却也让她静下心来。 尹蔓注视着亚摩的双眸,摇摇头: “不。” 亚摩望着她,沉黑的眼眸如同被掐断了水源,终成一泓激不起半点涟漪的寒潭死水。 感情其实是一种姿态,不择手段甚至低三下四的渴求,即使得到了,也等于什么都没得到, 因为已经付出了全部,空乏的身心已经一无所有。 尹蔓叹了口气,道:“亚摩,你其实不懂什么是爱。你只是需要一个情人,她能容忍你的冷 酷残忍,也能满足你所有的欲望宣泄,可惜,这种受虐狂很少见,即使有也存活不了多久, 我……体质比较特殊,所以撑到现在,但并不幸福。” “你……”亚摩垂下睫毛遮住视线,尹蔓只见他眉心皱了一皱,他的手却仍未松开,“真的, 没有爱过我?” 尹蔓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幼稚好笑。细细想来,她对他也许曾有过稀薄些微的喜欢,然而,这 种似有若无的喜欢是无法升温成爱的。毕竟,爱比喜欢维度高得多,可遇不可求,哪是说来 就来的,更何况昔日的种种伤害横亘其中永远无法抹去。 她眨眨眼,平心静气地问:“你没谈过恋爱吧?”她想解释说“经过那些事之后我怎么可能 爱你呢 ”,却被对方蛮横地打断—— “没谈过又怎么样! ”亚摩脸色难堪却倔强,带着一种鱼死网破,豁出去的决绝,“我活了那 么久长到这么大只爱过你一个!” 尹蔓发现,跟非人类的生物交谈,不能用人类的逻辑。 尹蔓忽然感到手心微湿,低头,却见浓厚凉润的血,顺着亚摩的袖管和手背,不紧不慢地流 下…… “你……” 亚摩转身扯下架子上的毛巾,背对着她: “没事,小伤而已。” 自始至终,只有他在努力,朝着某个渺远的目标,孤军奋战。无论怎么拼命,却似乎离目标 越来越远,最可恶的是,他就是不肯死心,就是死也不肯死心。 。。。。。。。。。。。。。。。。。。。。。。。。。。。。。。。。。。。。。。。。。 楼顶,天高云淡。 “他这次重伤,必然须静养。”薛化之对欧米伽道。 司空宇奥搞定完整个街区的人,抓住狩獌的足爪被带到楼顶:“现在去城堡?” “不急。”薛化之望着楼顶上始终一言不发的麻衣少年,走过去,问,“你也认识尹蔓?” 麻衣少年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却并不答话,纵身跳离,以惊人的速度在楼宇阳台间穿 梭飞跃,最终消失。 欧米伽正欲去追,却被司空宇奥拦下:“我试过与他沟通,没有什么效果,他身上带毒,莫 去招惹。” “他是……”欧米伽不解。 “蛇族的。 ”司空宇奥解释道, “古兽后裔。” “有意思。 ”薛化之嘴角噙笑, “足够亚摩忙的。” 。。。。。。。。。。。。。。。。。。。。。。。。。。。。。。。。。。。。。。。。。 【求评论!】 第八章花香 为了招引鸟雀,尹蔓在花园里种了些石榴。 山上的夏天来得晚些,但这会儿,石榴花也开了,树间一朵一朵明媚的红。 尹蔓拿着剪刀给树整枝。阿苏拉托着小脑袋蹲在一旁看,她比代瓦安静许多,不会折下芭蕉 去兜鱼,挤了海棠果喂蚂蚁……但她同样爱思考,时而也会提些问题—— “妈妈,为什么要剪树?” “疏除多余的花蕾,免得树不堪负荷,越长越密,营养跟不上,最后开不出花了。”尹蔓说 着,弯腰将切下的带苞的枝条放进木桶,这些枝条可以水养或扦插。 阿苏拉扑闪着水灵灵的眼,继续问:“那为什么要在树干上刻痕,它不痛吗?” “痛,但受了伤以后,树反而长得更快。”尹蔓不紧不慢地答,剪刀合上时清脆的咯吱声悠 悠传来。 …… 远远地,亚摩立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迷红叠翠间,尹蔓轻轻分开枝条,一树荡漾的阳光。 分花处怎销魂,恼了石榴,醉了芭蕉。 …… “你骗我,塘里根本没有乌龟!”代瓦不知从什么地方一脸泥水地钻出来,阿苏拉皱眉,起 身躲开他: “乌龟见你都躲了。” “桶里有水, ”尹蔓笑道,“别拿脏手往你妹妹衣服上蹭了。” 代瓦眼尖,瞥过枝梢一只早熟的小石榴,抬手去抓,被尹蔓拦住: “它还小呢。” “不管,我就要。” “跟你爸爸一个性子。”尹蔓在心底叹了口气,转身放下剪刀,在木桶里拧了一把毛巾,擦 去代瓦脸上斑斑点点的泥浆。 代瓦在手里捏着小石榴的柄转着玩儿,忽然盯住尹蔓:“妈妈喜欢石榴?” “是啊。 ”尹蔓蹲下来,指着石榴道,“你看,它表皮光滑如蜡,露水雨水都不会在上面停留, 所以石榴看起来不会哭,还总是咧着嘴,越长越开心的样子。” “那多别扭!”代瓦厌恶地将石榴扔给阿苏拉。 尹蔓没有说什么,摸摸他脑袋,正欲拾起剪刀,却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挡住阳光。 亚摩握住她的手:“太阳愈发厉害,当心晒坏了。” 说着,他拎起木桶,拉着尹蔓往阴凉处走去。 花径两旁姹紫嫣红,偶有一两点飞蝗和蜻蜓跃起,空气中弥漫着初夏的味道。 橡树下,亚摩将尹蔓抱到腿上: “这几日山下有些热闹。” “嗯。”尹蔓习惯性地低下头。 “那次,你放走的那个小子,原是蛇族的。”见她淡淡的样子,亚摩有意挑起话题。 “蛇族?”尹蔓抬起眼,正对亚摩乌墨的双眸,如天河倒倾,星云闪烁,不由别开视线。 “对,跟古兽有些瓜葛。 ”亚摩抚过她的脸颊,“若他又被抓来,你还会不会放他走?” “……”尹蔓刚想说什么,嘴却被吻住,只能蹙眉。 松口,亚摩理了理她的衣领,道: “如果你想,放也行。” “……他已经被抓了?”尹蔓声音里不由透出些许郁闷。 “只是迟早的问题。”亚摩抬眼一笑,冰冷璀璨,纵有万顷星光也会顿时失色。 尹蔓倚在亚摩肩头,只是无语。 夏日天长,夕阳慵懒地蹒跚,迟迟不落,亚摩拥着她,瞥见两只白鸟立在黑铁雕花的院门上, 黄昏中彼此梳毛,一抹笑漫过嘴角。 忽然,他想起什么,对尹蔓道:“我让属下从其他大陆带来些新植物,要不要去看看?” 尹蔓点点头。【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开门,幽香袭来。 尹蔓在一盆开满白花的灌木前停下脚步,优雅的绿叶中,栀子花迷醉奢华地开。 “要不要挑几盆弄花园里养着玩儿?”亚摩问。 “好。” 临走时,亚摩指着那盆栀子花,对侍者道: “这个,送到卧房去。” 。。。。。。。。。。。。。。。。。。。。。。。。。。。。。。。。。。。。。。。。 野花逶迤的荒坡上,一截枯树横亘。 一双腿忽然从树中钻出来,接着是身体…… 原来这树是空心的,里面卧着一位少年。 少年伸了个懒腰,跳下草坡,来到湖边捧水洗脸,回头,剑眉一挑:“你们老跟着我干嘛?” 声音里已是十分地不耐烦。 “原来你会说话。”白衣临风而现,薛化之施施然走下坡, “亚摩不好对付吧。” “亚摩是谁?”少年不看他,回枯树边,伸手从树洞里摸出箭筒背在身后。 “既然你认识尹蔓,怎会不认识他?” 听到“尹蔓”二字,少年明显愣了一下,继而抬头,满眼警惕。 “那次,是为了救尹蔓吧?”薛化之轻描淡写地问道。 “关你何事?” “找你合作。”薛化之总是言简意赅。 。。。。。。。。。。。。。。。。。。。。。。。。。。。。。。。。。。。。。。。。。 一周后,亚摩拉着尹蔓来到一间屋。 尹蔓以为他又弄来些新鲜植物,也颇为好奇,却在开门的一霎间,登时呆住。 令人目眩的馥郁香气迎面而来。迷醉的气息中,她只觉得满室耀白,几乎睁不开眼。 从墙面到地板到窗台,上上下下、密密实实地种满了栀子花,单瓣的,重瓣的,大叶的,小 叶的……清纯又浓烈的香气集结在一起,摄魂夺魄。 亚摩扶稳她,道: “有些花是假的。” 这句话相当煞风景,尹蔓顿时意识到,房间中央高台上的那片花,原来是床单…… 亚摩抱起尹蔓放到床上,轻解罗衫。 “你,可以感受到我吗?”亚摩舔吮着她的酥胸。 尹蔓扭动着腰肢欲避开,然而无处不在的花香与吻,让她无处遁形,每一阵喘息呻吟,芬芳 从各个角落沁入肺腑,迷乱着她的神经。 抽出,再顶入,亚摩嘴角挑起一抹玩味: “如果爱我就应一声吧。” 残存的理智让尹蔓抿紧嘴唇,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指甲深深嵌入肌肉中,眩晕感一波波传来。 亚摩动作越发加深加重,尹蔓咬破了嘴唇,血流在床单上,将纯白的栀子花染得分外妖冶。 “不要勉强自己。 ”亚摩含住她的嘴唇,“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我可以等。” 爱并非语言所能表达,也许通过身体来感知更为具象,来自肢体的每个动作每个节律都会显 现对方投射在彼此世界的影像,涵盖了所有爱或不爱的细节,精致或粗糙,恒久永驻或转瞬 即逝……话语可以裹上层层外衣伪装欺骗,而身体只能诚实,如同谜题,等待探索。 …… 不知过了多久,亚摩用舌尖挑了挑尹蔓的睫毛:“醒了?” 从浴室出来,尹蔓步履有些不稳,亚摩干脆抱起她。 “还要去哪儿?”尹蔓问。 亚摩微笑不答,抬脚,门被抵开。 尹蔓有些无奈地环视,忽然愣住。 幽暗的光线中,一位囚在枷锁中的少年,抬起头来。 ……含毒? “我说过只是迟早的事。 ”亚摩笑道,“还想放了他吗?” “先放我下来。”尹蔓道。 亚摩却不松手,抱紧她缓缓走近少年:“连续两次被抓,该有点教训了吧?” 少年不语,只望着尹蔓,像注视着一个小心维护的梦,不知疲倦地享受着那无法靠近的光芒。 得之是幸,不得是命。然而,年少时如何会相信有得不到的宿命。 “我认识你。”良久,少年开口,纵然身陷囹圄,依旧坦然无惧。 尹蔓低下头,亚摩感到她的手臂微微颤抖,与少年对视时,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青涩赧然, 如同洒在嫩叶上的纯挚阳光,能拨动人心底最柔软的寸土。 可惜,亚摩不是人,这阳光灼得他相当不爽。 “他,叫什么?”亚摩问尹蔓。 “含毒。” “记他名字有点困难,我可不可以直呼他为白痴?” 。。。。。。。。。。。。。。。。。。。。。。。。。。。。。。。。。。。。。。。 【求评论!!! 催更的同学提醒了我,慌忙来看一下,发现最近忙昏头,设错了发布日期……】 第九章听众【虐】 “记他名字有点困难,我可不可以直呼他为白痴?” 亚摩话音刚落,少年将视线转向他,分明是俊朗的眉目,明亮的目光,此刻却忽地透出一股 深沉慑人的戾气。 亚摩扬起嘴角,这种目光,三千年来他从很多对手眼中见过,不同的是,那些对手流露出的 是穷途末路,而这位少年,则透出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与自信,如同冲破冰层的刀刃,锐利 直接,折射出冷凝的寒光。 如此熟悉。 亚摩瞥过低头不语的尹蔓,心想,原来如此。 他刚欲发作,却听尹蔓开口:“我说了我不希望再见到你的,你怎么又来了呢?” 少年一愣,露出些微不知所措的神色。 尹蔓继续道:“如果是来向我表示感谢的,那大可不必,上次我不过觉得你可怜罢了。” 说完,尹蔓抬眼,直视着少年深棕的眼眸,虽隔得远,但她仍觉得有些恍惚,似有一双手在 将意识扯散,需强行按捺才可收敛。 亚摩冷笑,静观其变。 少年望着尹蔓,囚在镣铐中的手微微颤抖,继而捏成了拳头: “你说谎。” “我说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 ”尹蔓一字一句地道,“你和我,是不 相干的。” 少年的目光令她浑身泛起疼痛,尹蔓扭头,环住亚摩的脖颈,凑近他耳畔:“再放他一次吧。” 亚摩挑眉,不置可否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具有犀利不容回避的穿透性,带着掌控全局的气势,无言之中,睫毛投下的阴影缓 和了这份压迫感,显出一份高贵的慵懒。神采幽熠,深不见底,宛若一方肃穆而沉静的海洋。 “可以。 ”亚摩道, “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 “想让他彻底死心的话,还需经历一番动作。”亚摩笑了。 尹蔓顿觉背脊阵寒。 亚摩转头问少年:“你耳力如何?” 方才他俩私语时,少年眼中的阴狠又加深了一层。亚摩见状,道: “想必是不错了。” 在亚摩的吩咐下,珐琅屏风被摆入屋中,挡在少年面前。 随屏风一齐搬进屋的,还有那张绣满栀子花的床。 亚摩抬手捏了捏尹蔓煞白的小脸: “接下来看你啦。 ”抱着她坐到床上,“现在你可以让屏风 后的听众知道,我们有多恩爱。”抚过床单上的血迹,他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别这样,行吗?”尹蔓嗫嚅着想说什么,却被亚摩玩味的目光制止:“如果他不再前 来骚扰,我可以考虑不去追究,怎么样?” 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让少年死心。 不过,依他的性子,无论用处怎样的手段也不稀奇。 尹蔓凄然一笑:“不是才做过吗?” “之前你过于沉默了。 ”亚摩凑近她耳畔,“当然,杀了他也没什么大不了。” 尹蔓低头,伸手,一粒一粒去解开他上衣的纽扣。指尖的颤抖,只有她自己知道。 亚摩一震,挑起她的下巴,盯住她。 目光在无言中交汇: ——你愿意?为他? ——嗯。 ——好,很好。 亚摩冷笑着,三两下就除去了尹蔓的衣裙。 。。。。。。。。。。。。。。。。。。。。。。。。。。。。。。。。。。。。。。 少年的面颊上有一道伤口,映着他此时的目光,空气凝成霜雪。 屏风后传来衣服落地的声响。 “上次你死死夹住我的腰不放,却不好意思叫出来,但我偏喜欢听你叫。”话语半是轻佻半 是得意。 “……好。” “夫妻这么多年,跟当初一样害羞啊,真可爱。” 被缚的少年忽然喊了一声,声音含混,像是叫尹蔓的名字,更像是痛极时无意义的嘶嚎。 尹蔓颤了一下,似乎能感到一双眼透过屏风狠命瞪着她,目光怨毒,仿佛即使他当下死了, 也不会急着去找那些害死他的凶手,反而要牢牢地记住她。 记住她。 这世上没什么别的值得惦记的,繁杂纷纭的轮回之路,一直硬撑着走下去,无非就是为了看 她一眼。 这样被缚,还不如死了痛快。 铁链哗哗地阵响,少年极力嘶嚎着。 “听众比我们还激动呢。”亚摩笑着将尹蔓按倒。 不长不短的滞顿后,屏风后便传来吮咬舔吸声,肢体在床单上的摩挲声,类似于锦帛撕裂的 细碎声响,张扬交织着压抑的喘息,愉悦混合着痛苦难耐的呻吟…… “嗯……啊……” “你爱我吗?”突兀的问题,含笑的口气。 “啊……啊……啊……” 呻吟渐渐酥软到破碎不堪,缠绵的声响一刻不停地传来。 …… 终于一切都沉寂了下来。 “你总能让我满意。”亚摩语调平静,他似乎是在系皮带,清晰地传来皮带扣啪哒的声响。 尹蔓已经没有声音。 照例用外衣裹住尹蔓,亚摩抱起她,开门,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侍者进屋,解除了少年四肢的镣铐。 少年一边的手腕已经脱臼,他默默绕到屏风后,扯下染血的床单,破窗离去。 。。。。。。。。。。。。。。。。。。。。。。。。。。。。。。。。。。。。。。。 光线有些暗。 尹蔓醒来,发现亚摩用手肘支起上身,注视着她。 四目相对,亚摩自然知道她想问什么,首先开口: “他我已经放了。” 尹蔓抿了抿嘴,注视着床帐顶。 “为什么在乎他?别再拿‘同情’做幌子。 ”亚摩握住她的手,“你们从前认识,还是 … …” 他观察着尹蔓的表情。 尹蔓摇摇头: “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 尹蔓闭上眼,心底的刺痛阴狠地漫上来,如同潮水般嚣张地席卷过全身的神经细胞,不肯退 散,她开始觉得不耐烦。 有本事,疼死我好了。 “……问你话呢!”亚摩一把将她拉起窝进怀里,捏起她下颚,“你怎么还不肯忘掉他?!” 忘掉……他…… “他早化成灰了,七年前你亲眼看见的。” 七年前,亚摩指着满地的灰烬,对尹蔓道:“要不要缅怀一下?放心,你还有我呢。” 当时尹蔓不哭不闹,只是怔怔地看着风将灰烬卷走,消散。 亚摩分开尹蔓的腿,抵进她体内:“我的耐心向来十分有限。” 何阳已经死了,然而,死者,反而是无法战胜的。 想到这些年她在画布前,在花园里发呆的神情,想到她对自己的敷衍淡漠,想到她与少年对 视的目光,想到她甘愿为屏风后的少年忍受屈辱,黑荆棘般的怒火层层席卷过亚摩心头,蜇 得他濒临疯狂。 “他早已死干净了。 ”亚摩道, “你永远是我的。” 他……死了…… 不,即使他消失了,她还是能从回忆里将他活生生地找出来,他明明还在! “放开我。”尹蔓吃痛挣扎着,柔软的腰际忽然被狠狠捏了一把,她下意识地缩回身子,亚 摩刚好挺身上来,猛然间尽根没入,尹蔓顿觉空气都抽离了,紧绷的身躯一阵痉挛。 “不许动。”亚摩搂过她瑟瑟发抖的肩膀,圈禁起来。 眉心无声地绞在一起,一道冰凉的汗水从额角滑下,尹蔓舔了舔咬出血的下唇,茫然看向亚 摩。 俊美的面上浮起一抹凌厉冷傲的笑容,亚摩在她的脖颈轻咬一口,尹蔓迸出一丝模糊的呻吟。 亚摩似是很满意,他细细吮咬过她肩头伤痕,含混道,“为什么不叫?方才在屏风后,你不 是叫得欢快无比吗?” 尹蔓睫毛颤动了几下,沉默地垂下头。 “你是觉得那小子神态像何阳是吧? ”亚摩的指尖毫无预警地刺入她颈部的伤口,尹蔓不可 遏抑地颤栗了一下,换来他一声冷笑。 眼前不由浮现少年灼灼的眼神,尹蔓更觉头晕目眩。 伴随着亚摩猛烈狂放的抽动,身体的疼痛感正在逐渐地流失。 然而思维仍可怕地维持着一丝清醒。 尹蔓艰难地深吸一口气,仰起头。 天窗外,投下树斑驳的暗影,似乎在雷雨前的风中挣扎着,但最终仍是被雨点浸透,模糊。 “薛化之和那小子串通好了,在山下的猎物身上投毒, ”亚摩不屑地冷笑,“幸而苏若之前吃 过亏,早早地备好了解药。” 薛化之他们打算趁亚摩伤口未愈之际率狼人与古兽偷袭,可惜漏算了苏若这一环。少年的毒 液虽折损了亚摩部分兵力,却很快被挽回,功亏一篑。 “现在该死的也死了,该放的也放了, ”亚摩捧起她的脸,“好好跟我在一起,什么也别想, 行吗?” 尹蔓模糊地应了一声。 。。。。。。。。。。。。。。。。。。。。。。。。。。。。。。。。。。。。。。。。 夕阳下碎金的溪流边,少年阴沉着脸将床单扔给薛化之。 “居然……”薛化之很快恢复了波澜不惊的表情,抚过床单上干涸的血迹,“看来,得按第 二个计划行事了。” “这……”欧米伽问,“她的?” 少年一言不发,“咯哒”一声,将脱臼的手腕正了回去,面不改色。 “花龛,就建在那里吧。”司空宇奥指了指溪边的枫林。 。。。。。。。。。。。。。。。。。。。。。。。。。。。。。。。。。。。。。。。。 【求评论!】 第十章善待 雨后的空气,疲倦的伤心,记忆里的童话已在岁月里融化。 “妈妈,石蒜开了!”阿苏拉指着镜中反照的窗台。 尹蔓闻言微笑,莹润的纤指捏起女儿细软的发,编成小辫:“那黄花石蒜,又名忽地笑。” 窗台上,忽地笑迎风盛开,凭空绽放出一朵朵笑脸,宛若少不更事的轻盈热烈不顾一切。 “看! ”代瓦神出鬼没地蹿至尹蔓身边,掌心是一枚龙眼大小的暗黑带刺之物, “山下捡的。” 阿苏拉就他手上看了看:“银的?” “嗯。”代瓦用手指拨弄一番,“别看它小,可厉害了,是拿五片菱角银拼接而成,每片外都 有两列长刺两列短刺,内含各类剧毒……” “又搬苏若的话混说, ”阿苏拉撇嘴,“有毒还给你拿着玩儿?” “已经泡干净了。 ”代瓦道,“这要是打中猎物,菱角银迸开嵌入肌肉里,近二十种毒一齐发 作,可比蝮蛇的口水厉害!” 尹蔓拿起那银器端详片刻,道:“有些像蒺藜,虽是没毒,也仔细别扎了手。” 代瓦应了一声,待阿苏拉梳好头发,便撺掇着她往花园玩儿去了。 尹蔓展开画布,润了润笔尖,蘸了些颜料在调色板上匀开。 黄花点头的窗外,葡萄爬上花架,雨后串串晶莹。尹蔓看着,不由一笑。 天光云影,山巅流岚,不知不觉已停笔。 画布上青灰交错,枝叶零乱斑驳,葡萄在藤蔓中明灭隐现。 一双手在后面环住了她,亚摩弯下腰,将下巴抵在她肩头,闻了闻她的发:“一画就是大半 天,不累么?” 尹蔓刚想说不累,却被抱到床头,一个漫长的吻之后,她果然觉得有些疲倦。 “还想去外面的世界转转吗?”亚摩问。 尹蔓摇摇头。 亚摩抚着她的长发,不语。 假若尹蔓性格乖张泼辣,他倒觉得很好掌握,可以让她在人类社会中碰些钉子吃些苦头,之 后他再出手相助,久而久之,她必然会对他产生依赖之情。 可惜,尹蔓沉静安然,物欲又极淡,估计无论别人怎么欺辱跋扈,也只是一笑置之不予介怀。 他太了解她,又怎能容忍她受人糟蹋? 明明只能让他来糟蹋。 亚摩想着,嘴角不由扬起一[奇]丝专横的得意,抬[书]眼,正见窗外一抹[网]夕阳打在画布上,面上的笑 容登时凝住。 远远地,画面上缠结的葡萄藤中,分明藏着一张少年的脸,背景的青色层层韵开。 何阳。 尹蔓察觉到他神色不对,扭头回望,却被捏住下巴: “看着我。” 亚摩端详着她的表情。 她只是逆来顺受地垂下睫毛。 她的柔顺,源自淡漠,而她的淡漠,则源自对另一男子的深情。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爱情的 力量除外。 正视这一点的亚摩觉得心被凿开一道口子,冰水汹涌而入,胸腔内却邪火肆起。 他放下了尊严,放下了野心,放下了杀气,只因为放不下她。 她不过仗着他喜欢她。 三千年杀伐饮血,当真以为他下不了手吗? “若你想考验我的耐心,请先把你的耐心准备好。”亚摩道。 。。。。。。。。。。。。。。。。。。。。。。。。。。。。。。。。。。。。。。。 最初不相识,最终不相认。 含毒坐在溪边,静静地削一只竹刃,不知不觉划伤了手。 血滴落水中,一簇簇的殷红。 含毒仍未在意,直到他发现有鱼翻着白肚浮起。 任伤口鲜血流淌,似乎所有心事找到了一个出口。 一年前在一个冷雨的夜晚惊醒,他只想起他需要寻找一个身影,模糊,又清晰。那夜月色朦 胧隐现,像极了冥冥中不肯安眠的灵魂。 初见时莫名而刻骨的熟稔,那一瞬他发现自己残破的灵魂每一处伤痕都有她的影子……思念 的滋味,就像饮了杯冷水,然后一滴一滴凝成热泪。可惜,他已不知道怎样流泪。 离真心最近的往往是伤心。想她的时候,幸福得有些难过。 不远处的枫树下,薛化之口中念咒,火焰窜出,须臾将床单化成灰,收拢了灰,以土覆之。 司空宇奥静静地洒下荧的种子。 。。。。。。。。。。。。。。。。。。。。。。。。。。。。。。。。。。。。。。。。 窗外乌金未坠而玉兔初升,天地间仍有余晖。 摇晃的床帐内风情旖旎。 男子敞怀而坐,双手把住少女的纤腰,提起按下,九浅一深地冲撞着,少女以一种亲密无间 的濒死姿势跪坐在他怀里,黑发妖娆垂落,看不清她的脸,却可见男子情事中溢彩生辉的面 容。 残忍的,肆意的,沉醉的,欲罢不能的。 少女已无神智,半睁着眼瘫在男子腿上,随着动作起伏,偶尔发出微弱而无辜的嘶喊。渐渐, 男子动作愈发凶狠,几番折腾后少女骤然哀叫一声些微转醒,波荡浮萍一般颤抖着,不知哪 来的力气,竟欲从刑具上逃开。 男子怎会容得?箍住她的胯往下直舂,少女顿时仅剩下喑哑着嗓子哽咽的能耐。腿间红白混 杂,缓缓往下流淌,仿佛被猎叉穿刺的小动物。 良久,男子闭眼,手掌在少女腰际揉捏着,偏过脸去咬住她的耳垂,酣畅淋漓地射了出来。 男子吻了吻少女汗透的侧脸: “今日到此,饶过你吧。” 说罢,啵的一声响拔出刑具,抱起她去浴室。 路过画架时,男子抬手,画布落地,顷刻间被火焰吞噬殆尽。 …… “妈妈。” 尹蔓醒来,发现阿苏拉正握着她的手。 尹蔓对她笑了一下,试图起身,却发现下肢软得很,挪不动。 “把梳子拿来,我给你梳头。”尹蔓道。 阿苏拉低头,却见尹蔓指甲透明如玉,却全无血色,直觉中一丝恐惧油然而生:“妈妈你怎 么了?” “没事儿,昨夜没睡好。”尹蔓支撑着坐起,像往常一样给阿苏拉扎起小辫。 “没睡好?是做噩梦了吗?” “……呃,嗯。” “没关系,”阿苏拉像大人一样安慰尹蔓, “噩梦都会过去的。” 尹蔓笑着理顺她的发: “是啊。” 代瓦兴高采烈地捧着一只鸟冲进屋: “妈妈!” 阿苏拉十分不屑: “又骗小动物玩。” 代瓦撇嘴:“这是苏若给的,叫八哥,会说话呢。” 阿苏拉翻了他一眼: “那你让它说啊。” 代瓦对着八哥说了几句,八哥一言不发。 见代瓦和八哥大眼瞪小眼的样子实在可爱,尹蔓笑道: “教它唱歌吧。” “唱什么呢?”代瓦知道自己五音不全。 尹蔓看着他俩,心想找些曲调活泼适合孩子听的……终于灵光一闪:“小呀么小二郎啊,背 着书包上学堂,不怕太阳晒,不怕风雨狂……” 这首小曲讥诮欢快,苦中作乐,俩小孩很快学会,却不大理解。 毕竟,隔了两个世界两个种族。 没过多久,俩小孩可以一齐拍着手对八哥唱:“小呀么小二郎啊……” 一上午过去了,八哥终于突兀地开口: “小呀么小。” “小呀么小。” 俩小孩激动之中想让它继续唱下去,可惜八哥歪着脑袋,只会这四个字。 闹腾了半天,俩小孩沮丧地带着八哥离开了。 脚步渐远,走廊冷不丁地传来一声: “小呀么小。” 尹蔓笑了会儿,心口隐隐作麻,躺下,闭上眼歇一会儿。 没过多久亚摩来了,她感到他抱住了她,她任他抱着,没有动。 之后,尹蔓每日醒来的时间越来越晚,阿苏拉肉乎乎的小手时常抚过尹蔓的脸,亚摩在一旁 看得心惊。 尹蔓肌肤柔滑如水,晶莹剔透,仿佛绢丝打磨出的羊脂美玉,与此相比,阿苏拉白嫩的幼童 之手竟显得黯然无光。 然而,这完美如幻的肤色却让亚摩隐生不详之感。 让阿苏拉走开,亚摩坐在床边,掀起被子,检查她隐秘处的伤口,不由蹙眉:“……怎么还 没好?” 尹蔓悠悠转醒,见状也不惊诧:“估计还得过两天,你要是急的话,将就着用也可以。” “这是什么话?身体不是你的吗?” “是啊。”尹蔓瞥见立在门口的代瓦,“没关系,我只觉得有些乏,补补觉就好了。” 见尹蔓虚弱,亚摩自有些后悔,却不肯显现出来。 尹蔓倒是通透豁达,每晚,当亚摩抱住她时,她甚至会抬手抚过他的脸颊。 “你……”想了半天,亚摩道, “以后我会轻些。” 尹蔓点点头。 她如此柔顺倒憋得他无话可说,只缓缓抚过她的身体: “哪里难受?告诉我。” “没什么。”昏暗中尹蔓凝视着他的眼睛,忽然道, “不用难过。” “难过?我难过什么?”亚摩冷笑。 “其实你不坏。”尹蔓道,声音有些疲倦。 “我明明很坏。 ”亚摩翻身压住她, “你不是不知道。” 尹蔓没有推拒,仍说了下去:“日后,找一个真正爱你的,好好过吧。” 话语平静,亚摩骤停,仿佛被蜇中心口:“你说什么?” “你真的不坏,用情专一,处事周密, ”尹蔓语调温柔,“日子还长,找个爱你的,便不会孤 单了,对孩子也好……” 亚摩封住了她的嘴,恨不能用吻闷死她: “让你乱说!” “你好好考虑吧。”尹蔓说着,闭上眼。 亚摩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几乎要冲下山灭掉世上所有生灵。 待冷静下来,他望向尹蔓,目光幽微而闪,轻声自语:“既然清楚我的好,为什么……不爱 我?” 尹蔓睫毛颤动了一下,终是没有开口。她本意并不想伤害他,一生有限,下辈子估计不能再 见,何必不对他好一点呢? 不是不想爱,如果爱,对他,对她,对孩子们……大约都是好事。然而,她实在已无力言爱 无法去爱。 这几个月虑及自己的身体状况,尹蔓更是有所了悟。这病生得蹊跷而阴狠,大约是上神见她 无心完成任务,反而袒护这世间最后的吸血鬼城堡,盛怒之下施了什么法术想将她销毁。 而与亚摩相处的这些年,她发现这个傲世三千年的王者,根本没尝过被爱的滋味。 想必,如果有谁真心相待,他对她的执念终会淡化的。 他对她的温存,讨好,索取,强求……如今想来,往昔种种伤害已褪淡。他的确爱她,但这 份爱是单向的,也只能是单向的。 她不能予以回应,只希望有朝一日她魂飞魄散,他可以尽早将她释怀。 她无法爱,也不能爱——命不由己,何苦为了区区一个爱字搅得天翻地覆呢? …… 尹蔓向孩子们允诺,等她睡好了,会教他们用书带草编蚂蚱编鸟雀,然而,一晃数月过去了, 她始终没能下床。 这一日孩子们不理会亚摩的命令,说什么也要进屋去看她,守候在外的昂菲无奈,只好吩咐: “不许哭丧着脸,不许多话。” 迷迷糊糊中尹蔓觉得有小手摩挲过她的脸颊。 “妈妈。” “妈妈你不要死。”童言无忌,对死亡懵懵懂懂,却精准得可怕。 尹蔓睁开眼,微笑: “来,亲妈妈一下。” 不知何时亚摩已至,见尹蔓面上的微笑,一阵心悸,抱起她,不知所措中指向窗外,随口道: “你看,花园里叶子都黄了。” “嗯。” 一旁的代瓦忽然开口:“妈妈,我的生日快到了。” “我的也是。” “想要什么礼物?”尹蔓问。 代瓦不说话,阿苏拉道:“希望妈妈能陪我们吃顿晚饭。” 这几个月,一直是亚摩将荧体带到床边喂她,很久没和孩子们聚在一起用餐了。 “好。” 尹蔓说话算话,果然撑到了孩子们生日的那一晚。 亚摩抱着她,看孩子们享用盘中的荧体,她面前的荧体却始终不晕开。 当夜,亚摩抚过她的脸,指尖的惶恐再也无法掩饰无法遏制:“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像留声机卡住了唱片一样。 锦被上光点徐徐飘散,尹蔓抬眼:“记住,找个爱你的,待孩子好些。” 手指所到之处,虚软无温,只余空衣,亚摩眼中的墨黑终于沉淀下来: “你别想跑。” 。。。。。。。。。。。。。。。。。。。。。。。。。。。。。。。。。。。。。 【这一章份量足吧 ~~ 谢谢暴打布老虎的打赏! 看评论区大家纠结的男主问题,其实,男主性格如此,情节发展完全是必然,但无需以人类 的道德标准评价…… 求评论!】 第十一章爆发 开始的开始,亚摩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自己沉迷。 然而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何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总能令他郁闷得无以复加,自己偏又无法不 去在意她。 越是在意,便越是深陷,陷入疯狂的境地。疯狂地攫取,在破坏中占有她的全部。 是不是毁灭了,就不会在意了? 她意识不清时流露出的迷惘悲伤,也能让他心底产生难言的满足感,不顾一切地捕捉,不择 手段地追逐。 是不是占有了,便永远得到了? 某一天他终于有所醒悟时,却发现自己早已万劫不复。 不知所以,一往而深。 几经周折,总算留她在身边,呼吸着她呼吸的空气。 每一分每一秒都沉浸在满足欢喜中,欢喜得令他杯弓蛇影地惧怕失去…… “捏在手里的可能跑掉,放进心里的怎么会失去呢?” 琥珀棺的调养,巫医的诊治皆不见起效,她终是日甚一日地虚弱下去,最终,化作了万点荧 光。 她的目光,如黎明前的夜色,柔和中蕴着冷淡,似包容也似遥远。 看着她那双瑰丽如幻的眼眸瞬也不瞬地凝住他,那一刻,亚摩心里只觉得爱到了极处也痛到 了极处,轻轻吻了吻她浓密的睫毛。 似能感到荧光点点触过他的嘴唇,继而消弭…… “你别想跑。” 。。。。。。。。。。。。。。。。。。。。。。。。。。。。。。。。。。。。。。 斑驳的红叶在风中摇曳,光斑浮动迷乱着视线。 这里……是天堂吗? 尹蔓正踟躇,忽见白衣漫过,接着,肌肤上一片温和。 “还认识我吗?”清朗的声线。 化之? 尹蔓刚欲说什么,一双手扶住了她的肩: “小蔓。” 蜜色的双眸熠熠,司空宇奥明亮的笑容,在他身后,立着一位英气男子,久违而熟悉的眉眼, 欧米伽。 “这……你们……”尹蔓低头,却见自己躺在一方花坛上,枯萎的荧从乌黑丝滑的长发间穿 过,淡雅的芬芳。 “说来话长。”薛化之平和一笑。 待尹蔓起身,一道锐利的视线从后射来,待她回望时,却见溪边一棕发少年一言不发地扭过 头去。 含毒…… “你们认识?”司空宇奥帮她理了理衣领。 “嗯。” 当尹蔓与薛化之等讨论接下来去往何地时,含毒坐在水边,摆弄着手里的毒箭。 她在树下,他能感到她的目光时而投到他身上。 宽大的白衣衬得她如一泓秋水般剔透,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什么是真实?莫名的锥心与冲动? 含毒自嘲地笑,笑影在水中倒映成落寞。 晴空万里无云,一如心底永恒的悲伤。 对岸谈话依然继续,但他不认为自己能插上嘴,只能默默倾听。 “……如此说来,只要得到染有我血的物件, ”尹蔓抚过青石垒砌的花坛,“就可将我召唤过 去?” 司空宇奥点点头:“说白了,花龛就是这么回事。在亚摩那里,吃了不少苦吧?”他握住尹 蔓的手,“否则不会这么快就成功。” “……还好, ”尹蔓抬起头, “都过去了。” “盟咒已解除了吧。”薛化之淡淡地问。 “呃……”尹蔓想到代瓦和阿苏拉,不由一阵心揪, “是啊。” “真的? ”司空宇奥刚要问“怎么解的 ”,发现尹蔓眼中飘过一丝黯然,骤然想起什么,“那 孩子……” 尹蔓不想过多解释,只是点头: “嗯。” 薛化之注视着她:“担心孩子吗?” 尹蔓顿了顿,忽然道: “亚摩会是个好父亲。” 一阵沉默。 “跟我回精灵圣地吧。”十指相扣中,司空宇奥的珍珠戒指依然光莹润泽,他轻轻夹了夹尹 蔓的无名指,笑道,“你这儿是不是少了什么,回去补上吧。” 。。。。。。。。。。。。。。。。。。。。。。。。。。。。。。。。。。。。。。 精灵圣地位于天眼大陆,陆续从云都回到地面的精灵,每年都在此云集,为祭奠那些圣战中 牺牲的同胞和动物们。 然而,虽是祭奠,却并无悲伤的意味,只有对生命的珍惜敬畏,和对生活的安然知足。圣地 弥漫着宁静祥和的氛围,如同云都,却不似云都那般与世隔绝,而是完全融入了周边自然之 中,不怕受打扰,也没有打扰。 精灵一抬眼,不相干的其他动物或人便自动绕行。血族衰落,世间已无什么能威胁灵族的安 危。 “我们也常常请人类来做工, ”司空宇奥道, “织布建房什么的。” 尹蔓点点头表示理解。 在精灵眼中,人类,不过是一种较为高级的动物。 鸟语花香中,音乐徐徐传来,华丽跌宕,宛若清泉流水。 “这是——钢琴合奏?”尹蔓忽然停下脚步,似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听吧。”司空宇奥拍拍狩獌的脑袋,青龙会意,缓缓下降。 一路跟随的薛化之、欧米伽和含毒落地。 精致的白房子前,碧绿的羽叶茑萝将大门环绕,音乐穿透空气震撼身心,走得越近,越受感 染。 屋内光线柔和,却令尹蔓眼前一亮——窗边,只有一架琴,却有上下七排键盘,黑白交错, 光洁华美,层叠而下。 前世,尹蔓只见过双排键的琴,其音色多变要点繁多,远比钢琴难以驾驭,如今这七排键, 若非三头六臂,哪儿有那么多手指去弹? 一位金发男子逆光背对着他们站在琴前,弹得极为专注,琴身仿佛被镀上一层光芒,尹蔓只 见他手臂上下游移,指尖舞动如影,乐音阵阵袭来,从耳鼓穿过心房肺叶,四肢百骸都随之 颤动…… 一曲终了,男子舒了一口气,转身,不由愣住。 他的目光聚集到尹蔓身上,片刻的失神后,转为惊涛骇浪般的狂喜:“——尹蔓?” “你是……” 尹蔓觉得面前的男子有些眼熟,可就是想不起他的名字。 “我是伊兹密啊!”男子指着司空宇奥和欧米伽道,“当年咱们不是同学吗?” 伊兹密,伊兹密……噢,好像是当众念诗那个。 见尹蔓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伊兹密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算算近八年没见了,你还是 那样……” 司空宇奥打断了他,对尹蔓道:“伊兹密前不久成了这儿的梯琴师。” 梯琴,键盘如梯,名字挺贴切。 “很好听。” 见尹蔓满眼向往,伊兹密道:“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教你。” “下次有空一定找你。”尹蔓落落大方地点头,态度明净毫不忸怩,让原本局促的伊兹密顿 感安心。 简单聊了几句毕业后的概况,司空宇奥拍拍尹蔓的肩: “该走了。” 走出白房子,尹蔓深吸一口气: “啊,三月不知肉味呢。” 不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似乎早已不知肉味了,想想未免寡然。正欲问司空宇奥“接下 来去哪儿 ”,薛化之却按住了他俩的肩膀,“但愿是来表示欢迎的。 指向天边飞来的一簇火红:” 司空宇奥面容一凛,停住脚步: “那是上神的坐骑。” 火红迫近,原来是只羽翼如焰的巨鸟拍翅而来,盘旋片刻后在他们面前伏下。 上神依然清辉满身,不急不慢地从鸟背上跃下,临风而立,不看薛化之等,只悠悠注视着尹 蔓,问:“任务完成了?” “没有。”尹蔓道。 上神缓缓走近,司空宇奥立刻挡在尹蔓面前: “她尽力了。” “我知道。”上神目光越过他,依旧问尹蔓,“祖绿那一角,古兽袭击时,为何阻拦?” “不想赶尽杀绝, ”尹蔓抬头,与上神的目光对视,“何况,我既非灵族,也非血族,你们之 间的恩怨,我没有义务去肩负。” “噢?”上神挑眉,额前清辉更甚,“当初,你不是自愿听命回大地的吗?” 那是因为宇奥在你手上。 这句话尹蔓没说,她知道对方明知故问,只冷笑了一下: “可惜我后来不愿意了。” “果然是爱上某个吸血鬼了?”上神语调无波,却透着冰冷的怨毒,仿佛一根挑拨的锐刺。 包括薛化之在内,听到这儿皆一震,不由望向尹蔓。 “我只是想尽量按自己的意愿行事而已。 ”尹蔓道,“您可以指点,但不必指指点点。” “目无尊长,不知敬畏, ”上神冷笑着点点头,“与吸血鬼厮混久了,果然近墨者黑。” 司空宇奥蹙眉:“如果惹您不高兴的话,我们离开就是。” “这就想走? ”上神抬手,火红的巨鸟仰天而啸,天际似有乌云翻涌,他注视着司空宇奥和 尹蔓,居高临下气势不减,“聆听者,梵音公主,别忘了,谁是灵族的神!” 久积压抑的屈辱愤怒再也无法隐忍,涌动、激荡、开拓、沉淀……在尹蔓眼前熔炼成一片清 明,她忽然笑了一下,从司空宇奥身后走出,直视着上神掩于清辉中的面目: “您是灵族的神,而我是我自己的神,谁也别想做我的主!” 。。。。。。。。。。。。。。。。。。。。。。。。。。。。。。。。。。。。。。。。 【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 ~~女主终于发飙了! ^^】 第十二章缘圆 “您是灵族的神,而我是我自己的神,谁也别想做我的主!” “自不量力,上神微微抬起下颚,面沉如水,“灭绝血族之举,岂能容你阻之?” 天边翻滚而至的云涌逐渐分明,似有龙吟大泽,原来是一群带翼长颈的古兽。 乌青的古兽云集在上神身后的半空中,气势逼人地凝视下方,路过的精灵与行人见状皆躲避 入室,合上门窗。 欧米伽化作狼形,跃至尹蔓身侧。 上神低声问:“精灵内部之事,狼人何必掺和?” “他们是我的朋友。”欧米伽道。 狩獌昂起头,盘绕在尹蔓等的周围,与欧米伽一样,面对精灵上神,它不便直接出击,但也 不愿尹蔓与司空宇奥受到伤害。 上神眼眸微弯,似有一道寒光闪逝,尹蔓顿感到周围的空气凝结起来,身旁一声嘶吼划破空 气,只见狩獌疯狂地甩头,长须飘动,足爪在地面抓出一道沟,欧米伽喉部发出类似呜咽的 声音,颈鬃颤抖。 司空宇奥抿紧嘴唇,满眼痛苦,却无可奈何,他驭兽功力虽强,却不及上神,只能眼睁睁地 看着狩獌和欧米伽受着一波接一波的精神折磨。 “你想报复直接冲我来啊!”尹蔓道。 上神语调微讽: “那不是精灵的作风。” 精灵主宰万物,向来借刀杀敌,兵不血刃。 话音刚落,一道冷风劈过,尹蔓忽觉喉头一紧,待反应过来,却发现含毒扼住了她的脖颈。 “喂,你,”司空宇奥一脸紧张,死盯住含毒的手和尹蔓苍白的脸,一时不敢有所动作,只 后悔当初怎一时疏忽让这小子跟了来, “快醒醒!” “蛇族后裔,不错不错。 ”上神微笑,“身形敏捷,心智单纯,比狼人和青龙听话多了。” 含毒从后挟制住尹蔓,五指按在她颈上,尹蔓动弹不得,喘息困难,却依然镇定,望向司空 宇奥,断断续续地道: “我,没事。” 白衣一晃,始终旁观不语的薛化之冲向前,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上神: “让他松手。” 上神目光抖寒,剐向他:“血族余孽,今日最该死的就是你!” 话音刚落,停在半空的古兽拍翅掠过,挥爪劈下,群起而攻之,薛化之急速闪开,与之缠斗 到一起,白光轻盈矫健,如纤薄锐利的刀锋斩向源源不绝的污水。 司空宇奥已汗透手心,上神傲岸而立,衣袂临风,目光漫过尹蔓: “带走。” 含毒恭敬地低下头。 片刻间胜负已分,尘埃落定,上神步履翩翩走向伏在一旁等待的坐骑。 羽翼如焰的巨鸟伸出半边翅膀,上神踩踏而上,正当他要坐稳时,巨鸟猛然立起,抖羽甩翅, “噌”地将上神掀了下去。 翻倒在地的上神滚了几滚,清辉不减却徒增狼狈,惊惶中只见一双锐爪倾覆而下,定格在他 瞳仁里。 “停。”尹蔓制止了巨鸟。 撕扯神经的疼痛消失,狩獌与欧米伽稳了稳身形,一时没能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薛化之绕过巨兽包围,望向地面,见状略微放心,挥手劈下一巨兽的头颅。 了悟过来的司空宇奥长舒一口气,冷汗湿衣,愕然又惊喜地望向尹蔓:“你……” 虽早已知晓她有驾驭古兽的天赋,但万万没想到她可以做得如此滴水不漏,竟能瞒过上神的 觉察,与他的坐骑和含毒沟通于无声无形中,顷刻间扭转局势。 “说了我没事。 ”尹蔓微笑,“含毒怎么可能伤害我呢? ”说罢侧过身来望向含毒,眨了眨眼, “是吧?戏演完啦,快松手吧。” 司空宇奥一滞,“含毒”二字在她口中分外亲厚——小蔓是何时与这位少年如此熟络的?心 中正隐隐泛酸,却见尹蔓拍了拍含毒的手背,如若哄劝般地小声道:“……都结束啦,别发 愣了,松开手啊。” 含毒低头注视着她,却没有松手,亦没有回答。 尹蔓睫毛微微颤动,晃了晃含毒铁铸一般的胳膊:“喂,松……” 还没说完,含毒不由分说一把揽过她的腰,纵身而起。 脚下顿空,尹蔓心中的惊惧随着他如飞的跳跃七上八下:“含毒!含毒!你干什么?!快放 我下来!……” 视线急速震荡颠动,大起大落中,风扯碎了话语扰乱了呼吸,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安稳下 来。触到脚下坚实的土地,早已头晕眼花的尹蔓双腿一软倒向草坡,张嘴喘气。 随即她感到什么东西压在了身上,待她看清,只见含毒低头,死死盯住她,道:“我见过你。” 喘息未定的尹蔓听到这儿只觉哭笑不得: “……嗯。” “你也见过我吧, ”含毒问,“什么时候?” “那次……”尹蔓本想说“是我放了你 ”,但觉得这话会刺伤他,只含糊到, “在城堡里。” “不, ”含毒格外认真, “是很久以前。” 少年坚实的胸膛内传来阵阵心跳,几乎可闻,风掠过发梢,深褐的眼眸如同封印,封住了尹 蔓妄图左顾而言他的话语。 他俩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对视着,天地一片安静。 “何阳,是你吗?”尹蔓问。 “何阳……”含毒咀嚼着这个名字,望着尹蔓瑰丽的双眸在浓长的睫毛中明明灭灭,眼神中 那几欲破出的期待如清晨枝头一点露珠,晶莹剔透,下意识地抬手,抚过她额前的发丝,指 间微凉顺滑,说不出的温馨安心。暮秋林风凛冽,心却春江月圆,含毒只觉此番情景似前生 历遍,来世还会再度重演,不禁点头笑了。 他五官冷峻硬朗,如藏在刀鞘中的锋芒,然而一笑之下,却又异样野性魅惑,既危险又动人。 “真的是你。”尹蔓轻叹一声,反手搂住他精悍强韧的腰。 含毒一激,目光粲粲:“请不要假装对我好,我会当真。” 尹蔓面上泛起红晕,衬得珍珠色的嘴唇莹润娇嫩,含毒低头,用自己的唇覆盖其上,轻轻蹭 了蹭,触感柔嫩微凉。根本不用谁教,年轻的身体便自发探寻快感,一手扣住尹蔓的后脑, 一手搂紧她的腰,舌尖贝齿上擦过,生涩却坚决的撬开唇齿,像打开一只美丽的蚌,深入其 中,触到她柔嫩舌头,纠缠吮吸。 尹蔓双眸潋滟,承接着他火热的唇舌,一时意乱情迷,无比贪恋这枉如隔世的温暖亲密,手 臂勾住他的脖颈,迷迷糊糊中已回吻过去。 缘圆,梦圆。 直到一声轻咳不远不近地传来,尹蔓猝然惊觉,停了下来。 什么东西扑棱棱冲至脑后,含毒扭头不及看清已挥臂打了过去。似乎是这具身体与生俱来的 习惯,条件反射一般,对危险的东西先下手为强,不管对方有无恶意。 待定神细看,原来是一只鸟。 不远处的树下,薛化之、欧米伽和司空宇奥立在树下,望向他俩。 气温骤降。 。。。。。。。。。。。。。。。。。。。。。。。。。。。。。。。。。。。。。。。。。。。 【求评论!】 第十三章流年 诡异的安静中,含毒一手将满面娇红的尹蔓拉起,另一手反到背后取弓箭。 “别!”尹蔓握紧他的手,深吸一口气, “我去解释。” 既然已经选择,就不要犹豫。 “他是何阳。”面对杵在那儿一言不发的司空宇奥,尹蔓走到他面前,道。 薛化之面无表情地望向含毒,含毒同样冷眼与之对视。 “那, ”司空宇奥扶着树干,“……我算什么?” 我和你,算什么? 目光交汇中,彼此的痛苦无奈已了然。 “对不起。”尹蔓低下头,语言苍白无力地颤抖,含毒从后搂住了她的肩。 枫林向晚,漫山遍野无怨无悔的红,用尽了一生的绚烂。 。。。。。。。。。。。。。。。。。。。。。。。。。。。。。。。。。。。。。。 林中小屋,流水潺潺。 鲜肉用细盐、姜片、豆豉等调了味,细篾篮中糯米已泡好,尹蔓坐在溪边,纤纤玉指在碧绿 的菰叶和麻线中上下翻飞。 “蒸锅买来了。”含毒将一盘肉放到她旁边,蹲下,愣愣地盯着她的手。 含毒食性杂,尹蔓不愿看他茹毛饮血,数月来常常做人类的食物给他。昨日同含毒进人类的 村庄,见家家户户裹粽子,她一时兴起,也想试试。 “看什么呢?”尹蔓一笑。 “你的手,真好看,”含毒道,过了一会儿,又补充, “你哪儿都好看。” 虽是赞赏,他的语气里却有一种傻乎乎的认真,尹蔓沾着米粒的手在他额前点了点。 菰叶来回折绕,将粲白的糯米和流油的鲜肉裹得严严实实……尹蔓眼前攸然浮现一个身影。 那一身黑袍,曾经像包粽子一般,一次次地加在她身上,捏着黑袍的那双手,动作更加和稳 细密,似乎可以包裹出温度。 黑袍缠绕,绕住了谁的流年…… 一时失神,指间裹到一半的粽子倾斜,白米粒沙沙零落,随即被一只手稳住:“怎么了?” “呃,没事儿。”避开含毒追问的眼神,尹蔓拎篮起身进屋,在灶上的蒸锅里添了水,将裹 好的七八个粽子放进去。 渐渐,清香满屋。 粽子已熟,剥开,晶莹柔嫩,看得含毒更傻了。 “尝尝。”尹蔓道。 芬芳和润,酥软鲜饴,肥糯不腻,吃得含毒双眼发亮,几乎将舌头吞下去。 “慢点,”尹蔓坐在桌边又剥好一个粽子放到他碗里, “又没谁跟你抢。” “那我来抢吧。”话音刚落,一白衣少年笑吟吟地推门进屋。 “化之, ”尹蔓颇为欢喜,“你怎么来了?” “闻着香味了。”薛化之坐下,见含毒吃得头也不抬,手指一掠,拂过桌上未剥的粽子,却 被含毒迅速按住: “我的。” 含毒两腮吃得满满的,说这话时,语调却毫不含糊。 薛化之撤回手,尹蔓嗔了含毒一眼: “这个吃多了不消化。”说完捏起一只粽子递给薛化之: “你,能吃这个?” “是啊, ”薛化之笑, “杂种就是好。” 咬下粽尖儿细细咀嚼着,薛化之忽然道: “司空他很好。” 尹蔓剥菰叶的动作稍停:“他……” “他让我告诉你他很好,请勿挂念。”薛化之又慢条斯理地咬下一个粽尖儿。 请,勿挂念。 曾经同床共枕,终于陌路。 “嗯。”尹蔓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可以说的,瞥见含毒一时咽急了差点儿噎住,顿时好气又好 笑地帮他顺背, “不是让你慢点儿嘛!” …… 数小时前,万里之外的另一方大陆上,司空宇奥放下《圣经》,轻轻拍过青龙的脑袋:“去吧。” “真想好了?”薛化之问。 “嗯。” “其实,她心很软, ”薛化之道, “你不是没有机会。” “我知道。 ”司空宇奥轻叹一声, “她美满幸福,就够了。” 薛化之道: “估计得等很久呢。” “没关系。”司空宇奥平静地望向天空, “我的时间比他多。” 含毒,古兽后裔,与狼人相似,虽寿命较长,但仍逃不出生老病死,终有那一日。 他可以伴她一世两世,我却可以等她,到永远。 “转世一次,也许就有第二次。 ”薛化之道,“若他又回来呢?” 司空宇奥微笑:“在我身边,她永远是自由的。我需要付出的仅是等待而已,何必陷她于两 难呢。 ”他忽然看着薛化之,“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薛化之不置可否地笑笑,起身: “再见了,司空神父。” 司空宇奥缓缓走进教堂,清瘦的身影在穹顶和廊柱间渐行渐远。 ——留给她纯素的天堂,而不是饱含破坏和独占欲望的,卑微而污秽的,你的爱。 ——再见了,我那么爱你,一点都不遗憾。 。。。。。。。。。。。。。。。。。。。。。。。。。。。。。。。。。。。。。。。。 接过尹蔓递来的毛巾擦擦嘴,薛化之一脸恬淡,心满意足地推门离去,仿佛此番来访,只是 为了在桌边尝几口粽子。 坐在桌边的含毒忽然开口:“那个薛化之,他看你的眼神真讨厌!” 虽然他始终未抬头,与生俱来动物般的直觉却无比敏锐。 尹蔓拧了把毛巾在他脸上抹了抹,制止他的评论: “化之挺好的。” 含毒不说话,良久,道:“帮个忙行吗?” “帮什么忙啊?” “帮忙拿一下我的手吧。” “……”尹蔓握住他的手,却被含毒顺势带进怀里, “不许你对他好。” 尹蔓笑着在他额上亲了一下: “别吃飞醋啦。” 含毒一把捧住她的脸吻她,喘息渐重,一只手从她微微敞开的衣领伸入,烙铁般地盖上她白 皙的肩。 尹蔓嘤咛一声,微微瑟缩着柔软的腰肢。 含毒素来直接了当,心神一荡,立刻付诸心动,将尹蔓抱到床上。 情欲如水珠蒸腾,肆无忌惮的呻吟喘息渗透了空气,夜色笼罩在交缠的肢体上,肌肤却如月 光般皎洁润泽。 入骨缠绵的低吟索取丝丝入耳,被推向巅峰时,尹蔓几乎失明了一瞬,眼前一片浓重的漆黑, 遥遥地似有星辉斑斓无限,化作一双凝视她的眼眸,目光无所不在,让她无处遁形…… 当幻象渐渐退散,她才感觉最深处传来一股滚烫灼热,含毒伏着身体,失去了节奏的满足喘 息。 。。。。。。。。。。。。。。。。。。。。。。。。。。。。。。。。。。。。。。 【想不到我会在这时更新吧~~嘿嘿~~求评论!】 第十四章重逢 “我们生个孩子吧。”含毒道。 尹蔓理了理他额前的发: “我身上有咒。” “什么咒?”含毒一愣,随即抱紧她,一口气问道,“谁下的?怎样才能解?” “看你急得跟逼供似的。 ”尹蔓笑,只淡淡道, “过几年就好了。” 当年生代瓦和阿苏拉时,她因难产而在琥珀棺中躺了四年多,亚摩为了防止她再受分娩之苦, 特让昂菲给她施用了避孕咒。 尹蔓垂下眼,在心底幽幽叹息,含毒似看出什么,只牢牢将她锁在身下,舌头逗弄着她的耳 垂。 尹蔓尚未从高潮余韵中恢复,登时不堪刺激地浑身轻颤,微微慌乱,任含毒安抚地吻过她的 睫毛,迷离之时,已再度被充满。 尹蔓禁不住“啊”的一声轻吟,咬住唇,捏住含毒的肩,道:“轻些……” 含毒压下欲望停住不动,待她慢慢适应,尹蔓无意识地抬手抚过他的脸颊,含毒眸光一黯, 再按捺不住,稍往后退了退,一挺腰,已完全顶了进去。 尹蔓一声惊叫,骤然收缩,把他死死夹紧,柔软的双腿将他的腰密密缠住…… “我弄疼你了?”含毒望着她,言语颇为慌乱。 “没事。”尹蔓说着,泪水却仍不可遏抑地流淌。 那些她以为可以被时光埋没的记忆顷刻间如开闸泄出的洪水,将身心卷入汪洋大海……当惊 涛骇浪终于散去时,却绝望地发现自己从身体到灵魂都刻满了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名字—— 亚摩。 他竟已成了她心头某种远远超出情感范围的存在。 只是存在而已,却冷酷严实,不容反抗,不可抹杀,永恒地存在着。 她仿佛能听到他在耳边含笑低语: “你让我失望,我就让你绝望。” 。。。。。。。。。。。。。。。。。。。。。。。。。。。。。。。。。。。。。。。 虽居于林中,但含毒与尹蔓的生活十分规律。 薛化之以蹭饭为由,来访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从几月一次,到几周一次,到几天一次,时 常会带一些市井玩物。 含毒虽不喜他,但薛化之对尹蔓从不曾越矩,举止分寸有礼,不亲不疏,不远不近,尹蔓也 只拿他当好友,含毒丝毫找不到将他撵走的理由。 当尹蔓与薛化之笑谈时,他只能闷在一旁虎视眈眈。 岁月如梭,尹蔓容貌一如当年,而含毒身形越发挺拔高大,仿佛名剑已铸成,锋芒沉稳只待 出鞘。 。。。。。。。。。。。。。。。。。。。。。。。。。。。。。。。。。。。。。 又是一年秋。 山川如碧,横亘在前,绵延不绝的草木芬芳。 花香弥漫有如屏障,将山谷与外界隔绝开来,即使是在那极幽邃的罅隙处,也有荧的金黄烂 漫。 亚摩甩手抓住一只鸽子,解下它脚上的纸条,嘴角漾起的笑意宛如海上生明月。 仰头望去,天空是一道清透的蓝。 四季很好,如果你在。 。。。。。。。。。。。。。。。。。。。。。。。。。。。。。。。。。。。。。。。 小屋内米饭温热的香气,尹蔓低头坐在案几边,将晒干的紫菜放在竹卷上,铺上饭添些菜肉 涂点鱼子酱,缓缓收起竹卷再打开,用刀切成段,紫菜饭卷就做好了,匀匀地码在盘子里。 含毒坐在门口剥兔子皮,娴熟地将血肉分离,动作几乎可算得上优雅。 忽然,他放下剥到一半的兔子,在溪水里净了手,回屋: “小蔓。” 尹蔓抬头,见含毒目光熠熠逆光而立,遂笑道:“怎么了?” 含毒没有说什么,只径自走过去,搂住她。 早已察觉含毒神色异常,尹蔓大体猜到了什么,仿佛安慰一般地轻抚着他的手背,拈起一块 饭卷:“张嘴,阿——” 含毒咽下饭卷,避开尹蔓询问的眼神,将脸埋在她的发丝里,含糊道: “昨天的酒很好喝。” 尹蔓知道他是指她用野葡萄酿的酒,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酸吗?” “甜的。”含毒说着,终于抬起头来,盯住她的眼眸:“和我在一起这些年,闷不闷?” “你想到哪儿去了, ”尹蔓转身环住他的腰,“和你在一起,我度过了有生以来最轻松最幸福 的时光。” 含毒呐呐地道:“每年这个时候,你都会用鸽子往外运东西。” 一向凌厉寡言的含毒此刻嘟嘟囔囔,着实可爱,尹蔓点了点他的脑门:“吃醋了?” “嗯。”干脆地回答。 尹蔓平静地解释道:“我那俩孩子的生日快到了,因为不能在他们身边,所以……” “我都理解, ”含毒抱紧她, “你不会离开我吧。” 尹蔓将脑袋搭在他的肩窝: “不会。” 话音刚落,小屋门豁然炸开,冷风肆虐,一道黑影攸然掠入。 十年,世事沉浮,寻觅辗转,终于得见。 亚摩一言不发地望着尹蔓,良久开口: “放心,我没兴趣杀他。 ”亚摩道,“另外,我会让手下将代瓦和阿苏拉带来的,如果你想。” 尹蔓迟疑地看着他,微微拧眉。 挡开含毒掷过来的银蒺藜,亚摩笑得一如当年:“别犯傻了,知道么,姓薛那小子就在外面 等我灭了你,好坐取渔翁之利。” “我没那么聪明。”悠然自在的声音传来,薛化之瞬间而至,白衣耀耀,仿佛吸纳了阳光, 倚着门框瞥过亚摩, “打或不打随你们的便。” “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除了欺骗自己,还能骗谁? ”亚摩不屑地冷笑。方圆千里森林内缠 杂的结界,山谷内外遍布的魔法陷阱……周围浑然天成的一切,实际上无不被精心布置过, 且思路缜密滴水不漏,将小屋藏得极难察觉。 薛化之,向来将世事看清看淡的你,怎么,也会如此用心? 薛化之抬眼: “她开心就好。” “真会说话。”亚摩点点头,望向尹蔓,“你开心吗?” “亚摩, ”尹蔓深吸一口气,“我只想按自己喜欢的方式,不被打扰地生活,请你离开好吗?” 亚摩挑眉,却笑了:“好,这些年我想通了一些事,属于我的,终究逃不掉。” 杀伐无用,禁锢无用,纠缠无用,不妨静观其变,命运的佳酿总是需要等待才格外甘美,不 是吗? 等待,不管十年,百年,千年,但你终究逃不掉。 亚摩瞥过一脸警戒的含毒:“把武器收回去吧,多活几年才是正经。” 说罢,黑影一掠,果真消失了。 尹蔓顿觉腿软,抱住含毒的腰。 。。。。。。。。。。。。。。。。。。。。。。。。。。。。。。。。。。。。。。 【实在对不住,最近太忙,更新不规律。】 第十五章结局 清晨鸟鸣初起时,尹蔓便觉得今日会不同寻常。 树影交叠,溪水幽凉,尹蔓正坐在岸边洗衣,忽觉肩上一暖,回头,只见含毒拿兔裘给她披 上:“回屋吧,我在壁炉里生了火。” 尹蔓一笑,将手搭在他手上,起身时,林风乍起一片萧瑟,三两暗影如鹰降落,未等尹蔓看 清,便听得一声喊:“妈——” 寻声望去的那一刻,尹蔓蓦然发现,原来,真的已经过去了十年。 曾经蹒跚膝下,在水池里摸乌龟,握住她手让她梳头的年幼儿女,已是花样年华。 时光一去不再。 昂菲和苏若恭敬地垂首立在那儿,含毒满眼警戒,代瓦拧眉不动,阿苏拉扭头道:“爸,你 还等什么呀?”说完,便向尹蔓走来。 瞥了含毒一眼,阿苏拉冷笑:“你丢下我们,就为了他?” 阿苏拉声音空灵,低沉清浅,没有少女的甜媚,只有早熟的犀利和冷静。白肤修眉,红唇妖 冶,除了那瑰丽的双眸,其他酷似亚摩,带着血光的长发披散而下,素裙飘曳之中,自有一 份黑暗的,诛天灭地的诡艳。 十六七岁的少女,面对看上去也只有十六七岁的母亲,两者既相似又迥异的气场,足矣令任 何旁观者喘不过起来。 “我……”一时间,尹蔓竟有些不知所措。 “不要怨你妈,”黑衣漫落,亚摩出现在她俩身旁, “是我不对。” 阿苏拉一言不发地盯了含毒一会儿,道:“真是奇了,他怎么还不滚?” 身为精灵,她还是首次遇到不听话的兽。 “阿苏拉,”尹蔓蹙眉,却也不知该指责什么,十年,她并未尽到做母亲的职责,只好握了 握含毒的手, “回屋说话。” 阿苏拉扭头招呼不远处始终抿嘴不语的代瓦: “走啦。” 屋内炉火融融,气氛却冷凝尴尬。 尹蔓只默默地看着代瓦和阿苏拉,亚摩和含毒则一言不发地望着她。 “妈,”阿苏拉忽然捏起颈上刻着他名字的玉佩, “这个我们一直戴着呢。” 那是八年前,尹蔓让鸽群送过去的生日礼物。 代瓦和阿苏拉曾细细盘问那些鸽子是从哪儿来,却一无所获。 “你们……”尹蔓本想说“你们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但觉得自己似乎没有资格问这些,只 好道,“你们也长大了,以后想做什么呢?” “妈,跟我们回去吧。”代瓦终于开口,直奔主题简明扼要。 若说阿苏拉是酷似亚摩的话,那黑眸的代瓦简直就是再版亚摩,英姿勃发,只是神态之中少 了些冷厉霸气,多了几分山涧溪水般的灵动气息,灵动之中透着若有所思。 十年,那个调皮好动的小男孩,已在时光的淬炼中沉静下来。 “是啊,妈,爸这些年一直……”阿苏拉正欲说什么,却被亚摩抬手打断:“不用劝她,我 可以等。” 等?!他是转性了还是变虚伪了?尹蔓更愿意相信后者,抬眼,注视着亚摩:“你会让我和 他安静地过一辈子吗?” “一辈子?”亚摩双眸含笑, “一辈子既漫长又短暂,”他的目光掠过尹蔓与含毒相握的手, “他充其量只能给你一段回忆,却给不了你一辈子。” 含毒的手紧了紧,尹蔓安抚一般望了他一眼,又对亚摩道:“我的意思是,我想给他一辈子。” 空气僵持片刻,尹蔓微笑:“你说得对,一辈子既漫长又短暂,美好有限稍纵即逝,需要格 外珍惜。来这个世界这么久,只有和他在一起的十年,我觉得自己是真正活着的。” “妈! ”阿苏拉秀眉紧蹙,“和他相比,难道我们什么都不是吗?” “我爱你们, ”尹蔓叹了口气, “也爱他。” 请容我自私一回,选择属于自己的幸福。 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临走时,当亚摩的脚步迈出小屋门口,代瓦低声问道:“你不后悔?” 亚摩淡淡摇了摇头。 后悔?十八年前,自己就后悔了吧,然而后悔改变不了什么。 的确,现在他完全可以强行带走她的。然而,一动念一抬手,便注定是两败俱伤。 其实,将她带走或任她留下又有什么区别呢? 年复一年,他愈发觉得她始终就在身畔,在路边的每一朵花每一片树叶里,在天空的每一朵 云每一只鸟翼中,她无处不在。 回望了尹蔓一眼,亚摩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们也该出去闯闯了,日后想做什么?” 。。。。。。。。。。。。。。。。。。。。。。。。。。。。。。。。。。。。。 屋外,苏若捋着拔下的乌头根,闲闲地看着昂菲与一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坐在树上,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小屋,昂菲则默默地仰望着他,表情百感交集,良久 开口: “化之。” 白衣少年低头,翩然落地,微笑道: “昂菲,你好啊。” 笑得云淡风轻,似乎时光不曾流转,岁月不曾消逝,冥冥中的邂逅与单方面的痴缠不过是尘 烟,只是一场可有可无的错觉。 昂菲终于别开视线:“有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 “哦,那你说吧。” “我一生最欢喜的两件事,一是时间终于将我对你的爱消耗殆尽, ”昂菲墨绿的眸子黯了黯, “二是很久很久以前,遇见你。” 薛化之看着她,又徐徐转过视线望向小屋,银眸了然安详:“希望有一天,我能像你一样。” 。。。。。。。。。。。。。。。。。。。。。。。。。。。。。。。。。。。。。。 之后的日子,无论到哪儿,尹蔓一直觉得有个暗影一路相随,相随,却不曾打扰。 不用想,也知道那个暗影是谁。 她偶尔会告诉自己,那是心理作用,何必做惊弓之鸟。 含毒察觉到她的不安,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成为她的安慰。 若说外表瑰丽夺目的尹蔓像是甚于日月光华的灿烂美好,那含毒的沉寂冷峭就是灿烂身后的 影子,只求随行,绝无冒犯或逾越。 时光如水流逝,薛化之依然时常来拜访,尹蔓仍旧在每年给儿女送去生日礼物。 某一天,尹蔓在含毒鬓角发现一根白发,趁他不注意,想帮他拔了,却被含毒握住手:“怎 么,嫌我老了?” “怎么会呢?”尹蔓从身后环住他的脖颈。 含毒隐隐叹了口气:“你这么好,我都不知该说什么。” “那就什么都别说了。”尹蔓吻了吻他的唇,含毒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缠绵之后,含毒的目光越过窗棂,天朗气清。 “想什么呢?”尹蔓将脑袋贴在他胸口。 “蓝天白云很美,你也是。” “肉麻。” “我说真的。”含毒道,抚过尹蔓耳边的发丝,“如果有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好不好?” “好。”尹蔓抬手弹了弹他鼻尖,“这辈子都没过完,好好的说什么下辈子。” “我只是感觉,和你在一起,时间过得太快了。”仿佛昨天还少不经事,清晨里蔷薇满园, 转眼,就已夕阳西下白发苍苍。 而她,依然那样年轻,一个转身,便可夺人呼吸,一个抬眼,便能摄人心魄。 尹蔓一笑,堵住他的嘴。 含毒心头的隐忧惆怅便瞬间释然了。 自己何德何能,可以幸福成这样。 。。。。。。。。。。。。。。。。。。。。。。。。。。。。。。。。。。。。。。。 一转,又过去了许多年。 某个傍晚,当尹蔓握住含毒的手许诺下辈子一定在一起时,白发苍苍的含毒笑着瞑目而逝。 小屋外蔷薇满径,夕阳给每一朵花都涂上了怀旧的色彩。 尹蔓抱膝坐在岸边,望着潺潺一如昨日的溪水,徘徊许久的暗影终于出现。 亚摩坐在她身旁,陪着她沉默。 铺天盖地的余晖中,他俩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个没有尽头的故事。 番外:看客——薛化之(一) 我,只是个看客。 七岁前的记忆残缺不全,只有一片黑,几点红。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混沌。 记忆开始清晰的那一刻,是在一个冰冷的墙角边,快要冻僵的我被主上捡起。 主上咬开一个女人的脖颈,对我说,来,尝尝。 鲜血入喉,淡淡的咸腥,却仅此而已。 我不排斥血,却奇怪地,不像其他吸血鬼那样,对血充满渴望。 饮血,仅仅是出于理智的举动,为了让自己更有力气,反应更敏锐,让自己强大起来。 师父说,弱者,若想生存下去,最好学会隐藏自己的气息,将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我说我不想做弱者。 主上大笑:“那,你先去人类的社会历练五百年吧。” 望着窗外皑皑白雪,主上对我说,从今往后,你姓薛,名化之。 人类的世界,痛苦与纷扰,一生一世短暂如浮云飞花,却无多少人静下来,珍惜其中更为稀少的安宁。 一直以来,他人得与失,喜与悲,爱与怨,无论深浅,都无法感染我。 我,只是个看客。 从各大陆岛屿上的国家归来,主上说:“现在,你可以来我们的国度了。” 吸血鬼,纵欲的世界。 百年孤独,千年寂寞,沉溺于夜的清凉,血的温暖,于黑暗中,攫取与攀爬。 长久以来,他们的求与得,欲与念,痴与狂,无论强弱,都无从影响我。 我,只是个看客。 在主上的安排下,我成了新白之王雅美的侍者。 原先,我只是她手下苍甲兵团的一名普通速士,因为战绩卓越,渐渐擢升。后来,我与几位术师一起,帮助雅美除掉了她的同胞姐姐雅丽,一统新白大陆,她封我为近身侍卫。 两千年来,因为怀疑,她除掉了无数身边的侍者,却独独信任我。 也许是因为我的淡漠。 雅美,她至死都不知道,我会选择眼睁睁地在暗处目睹她死亡,却并不出手相助。 我,只是个看客。 。。。。。。。。。。。。。。。。。。。。。。。。。。。。。。。。。。。。。。。。。。。。。。 【小薛是个极为重要的角色,他的番外根据情节,共有五部分,以上是开头。 按诸位要求,番外我会一一写上,一个不少,希望大家满意^^。 诸位还有什么意见?尽管提~~~~】 番外:一生的月亮——何阳(一) 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只知道自己有个哥哥——亚摩。 有记忆之时,便是跟着他征战四方。 我与他,并不关心彼此的生死,生与死,无甚可喜,无甚可悲。 然而亚摩说,既然活着,就得争。 有什么值得争的? 有一次,我受伤极重,几乎死去,却见一个黑影向我走来,他告诉我,他叫黧。 听亚摩说过,吸血鬼始祖中仍健在的,只有三位:黧,皎,沧,但都在古墓中眠修。 黧救了我。 听他说,我大约是作为一个工具出生的。 黧喜欢待在古墓里,我问他为什么不出来转转,他说,外面的世界已经让他厌烦,而且,还没到需要他现身的时候。 并且,他希望我不要将他已经醒来的这一事透露出去。 我答应了,我想,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黧希望我能做他的传话者。 我拒绝了。 我自然也有我的道理。 我不想沦为工具。 他说他可以给我权利,让我坐上我哥哥的位置,但我不感兴趣。 不值得。 黧问:“难道你就不怕自己成为被宰割的弱者?” 我说:“我本来就不是弱者。” 漫长的岁月,身边的新娘换了一茬又一茬。 她们的音容笑貌早已模糊,或者,从不曾清晰过。 只记得有谁曾经对我说过:“青春易逝的年华,最当狂欢。” 我笑。 我没有青春。 外表上,我一直维持着十七八岁的模样,容颜仿佛永不衰朽。 或者说,千年光阴中,好奇和憧憬被消磨殆尽,心早已老去。 只有乏味无聊。 没有色彩,热力和激情,宛若时光中飞满了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蝴蝶。 一直活着,却如同从来没活过。 直到我遇见她。 琥珀棺中,那个安然如梦的女孩。 那个驯化室中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女孩。 那个醒来惊惶失措却强自镇定的女孩。 那个穿我衣服的女孩。 那个在沙滩上兀自行走跌倒又爬起的女孩。 那个说“谢谢你”的女孩。 那个恐惧彻骨却依然接受我拥抱的女孩。 那个说“咱们”的女孩。 那个要我讲故事却听睡着了的女孩。 那个问“你没事吧”的女孩。 那个清水出芙蓉纤尘不染的女孩。 那个说“我相信你”的女孩。 那个星光下和我共舞笑靥如花的女孩。 那个喊“别管我,你快走”的女孩。 那个为了救我,咬舌自尽的女孩。 带她看雪山,雨后的晴空万里倒映在她眼眸中,她说,太美了。 我一直没有告诉她,美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凝视这个世界的,你的眼眸。 我一直没有告诉她,从你的眼眸里,我看到了一生中见过的,最美的月光。 终于,我发现活下去原来很有意义。 当初,亚摩插入我心头的刀却提醒我,威胁无处不在。 我不希望她落入亚摩手中,但,竟然无力制止,亚摩在她身上下的盟咒简直也是对我的诅咒。 感受到她的呼吸由浅至无,我总算知道了心如刀绞是何滋味。 我要救她,让她重新睁开眼,让她知道我在她身边。 黧的介入,众目睽睽下现身的他,让我感到了事态的复杂性。 曾经的我,并不关心他们的纷争。 无非是想图得天下,王霸众生。 他们,大约从不知道什么叫落寞。 有一种落寞,纵然给予山河万里春光无限,也不能安抚。只因为,少了那么一个身影。 亚摩,黧,枫行傲,薛化之,你们自以为权倾天下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我不争,不代表我不能争。 不择手段?我也会。 我终于找到了值得去做的事情。 无论如何,我要守护她,让她成为伴随我一生的月亮。 。。。。。。。。。。。。。。。。。。。。。。。。。。。。。。。。。。。。。。。。。。。。。。 【何阳是五男主之一,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他的番外共有上下两部分,希望亲们喜欢! 另外,虽然本书情节才进行了四分之一,但大纲中结局已定,草稿已出,估计到时候大家都会满意!】 番外:点绛唇——薛化之(二) 大约四百年前吧,我在樨若国待了一段时日,几经辗转,成了三皇子身旁的侍卫。 一日,遇到了他的母亲——樨若国的皇妃。 如今已记不清她的面貌,应该是位朱唇点点,峨眉纤腰的女子——后宫的女人们,大多如此吧。 那女子时常找来自己的儿子,然后,用余光漫过我。 再后来,不知她用了怎样的手段,三皇子一日命我去后花园。 于是我“邂逅”了她。 假山后,她拿眼睨开丫鬟,莲步向前:“你,叫薛化之?” “是。” “听说,你有些本事,本宫有意结交,不知你意下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 她笑着取出一盏胭脂,让我为她点唇…… 三皇子从他母亲的眼神里似乎知道了什么,不过七八岁的少年,已起了杀心,要除掉我。 我也知道他担心什么。 虽然每当来人,我悄然避开,并未留下把柄。 皇宫,是个无事也能生非的地方,何况,那女子益发大胆,就像扑火的飞蛾。 一日,那女子来找我,问我有没有爱过她,我摇头。 那女子说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求我带她离开。 我说不。 她瞪了我一会儿,继而大笑起来。 我离开。 她仍在那儿笑。 继而我闻到了血的味道。 她笑出了血。 之后,没多久,她因“举止失当”被打入冷宫。 后来,在一个深冬的夜晚,被囚冷宫的她,疯也似地在放了一把火。 继而,清冷的宫殿喧沸了起来。救火的,逃命的,人声鼎沸。 熊熊烈火撕开夜幕。只有她,不知何时爬上了楼宇最高处,梳妆点唇,继而歌舞。 人们道她在冷宫憋久发疯了。喧扰的人声,焚尽一切的火焰,美得像一场无枉的灾祸。 红的火,素的衣,歌舞的人,倒别有种铺天盖地的诡艳。 她的死,虽对我无甚影响,但暗知原因三皇子自然不能留我。 于是我离开了樨若国。 或许因为自己天生寡情,才如此漠然。 或许因为自己与这些人本非同类。 或许因为自己根本没有心。 。。。。。。。。。。。。。。。。。。。。。。。。。。。。。。。。。。。。。。。。。。。。。 番外:习惯——薛化之(三) 习惯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几个月来,我习惯了身边一直有她的存在,偶尔,和她谈天说地,看看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她练习魔法,我便坐在一旁忍着不去笑她。 她说她来自另一个世界,看来的确如此,普通人都会的基本魔法套路,她竟一无所知。 她学的很认真。 想来,第一次见到她,她还睡在棺中。远远的,瞧不分明,大体能猜出来她很美。 美丽,美味。久久尘封不曾被污染。 何阳因此被银刃钻心,倒在棺材边。 第二次见到她,她在亚摩怀里,被黑袍层层包裹,表情天真如孩童,她的确很美。 仅露眉眼,清雅又妖媚,如水边细细弱弱的菖蒲花。 亚摩说他会来赴宴。 第三次见到她,亚摩携她前来赴宴,并将她的血,分给众王。 血流入杯中,她的脸色越发苍白,眼神涣散。 仿佛无数原本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花同时凋零在风中一样。 后来,亚摩命我拿来舞鞋,他想和她跳舞。 她没站稳,我扶住了她。 亚摩有些不悦。 第四次见到她,被雅美救出的何阳,利用她的血,杀了雅美。 何阳想独占她。 主上告诉我,她是个祸害。 她的确有成为祸害的资本。 我本打算静观其变的,无论看她祸害他们,还是看他们祸害她。 就像那场混战。 主上受伤后,我忽然看开了很多事。 然后,我遇到了她的魂魄。 失去血肉之躯的她,应该不是什么祸害了。 与一个魂魄相处,也是件有趣而自然的事吧。 她会洞察人心,我倒不介意让她看看,我在想什么。 就像我很想让昂菲的古镜照照,我到底想要什么一样。 依旧,空白。 和她聊聊她原先的那个世界,听她抚琴唱歌,陪她下棋,与她猜谜,看着她傻乎乎又执拗地学魔法。 时间,比我想象得要走得快。 后来,她回到了该去的地方。 最近我养成了个习惯,自言自语,就像昔日与她聊天一样。 只是身旁,不再有泠泠的笑声了。 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也会习惯没有她的存在。 不知她最近过得怎样了?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