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伤心画不成(穿越)》 作者:韩亚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我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微眯着眼睛,双手交叉着平放在尚未出现任何变化的腹部上。 绝对不能要这个孽种! 这个念头犹如一道闪电,刺啦啦地在我的脑中闪过,我猛地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向放在一旁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娘娘,可是想要服药了?”侍女阿布轻声问道。 我犹豫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坐起身来。 阿不递药给我,我闻到一股近乎刺鼻的药味,不禁皱起了眉头。 “娘娘,这药的味道似乎跟往常的不太一样呢,会不会……” 我笑:“哪有不一样?只是今天的药味更加浓了些,我还问你是不是下够了水呢。” “娘娘,奴婢可是遵照太医吩咐煎的药呀。”阿不见我这样说,吓得赶紧辩解。 “吓你的。”我笑着睨了她一眼,憋了气将碗中的苦药仰头喝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心想:这药的药性不知道何时会发作。 阿不伺候我漱了口,又将一颗梅子塞到我的嘴里以消除留在我口中的苦味。 我起了身,慢慢走到窗边,外面春光明媚,草绿花红。 好久不曾出去,见到眼前一片明朗鲜艳的景色脑袋竟觉着眩晕。 “是未时了吧?”我问阿不。 “嗯,这几天娘娘总在这个时辰醒来。”她走过来:“听人说女人有了身子总是觉得困顿乏力呢。”她看着我又道:“娘娘好久都不曾出去了呢,趁着今天风和日丽不如奴婢陪你出去走走。” 我摇了摇头,感觉肚子开始隐隐作痛,这配方果然厉害,竟一刻都没让我多等。 “我有些累了,想躺一下。”进宫那么多年,我对自己的称呼总还是改不过来。 阿不伺候我躺下,轻手轻脚地将帷幔放下后便退了出去。 周围立时沉寂了下来,我只听到自己有些杂乱的心跳和略显沉重的呼吸。肚子里的疼痛开始变得尖锐清晰起来,我的身上开始出汗,汗水很快浸透了衣衫。我死死咬着嘴唇,双手无助地撕扯着被褥,剧烈的疼痛让我整个人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疼痛的感觉也渐渐变得不真实起来。 我想,我快要死了。死了,我便能摆脱他了…… 第一章 刚到翼南侯府的第三天,我便染上了风寒。吃了几帖药,又静养了两天,终于好了。 “毕竟是年纪小,一会儿功夫就活蹦乱跳了。”公主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病了一场,倒反而显出一番楚楚可怜的样子来,甚好。” 府邸的女主人衣着华贵,气质高雅,听说前不久刚为翼南侯产下了一子,但此时看起来体态轻盈,相比起妙龄少女也毫不逊色。 她是翼南侯的妻子,也是当朝皇帝的妹妹,因为这个特殊的身份,所以这里没有人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包括翼南侯。 我淡淡地笑。 若是在现代风寒只是小感冒而已,以我的体质,也就多喝点水便能自愈。只是珍慎公主得知我生病,竟出奇地紧张,派人请了太医给我把脉,又命令厨房烧了些补身的汤粥一日三餐地小心伺候着。 因为我“卑微”的出身,照理说应该住在翼南侯府应该住的是下人们住的地方,但珍慎公主却把我安排了旖旎轩—听说这在住着的全部都是出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也许对她来说,我是她手中的另外一张王牌。 在侯府住了两个月以后,我的皮肤变得愈加白嫩剔透,之前干瘦的身材也稍稍丰硕了一些。珍慎公主自然高兴,照着她的话说:“这丫头的身上渐渐地开始显出了一点贵气来了。” 她很满意自己又挑到了好苗子。 “静瑶,你为何又走神了。”教我唱歌的师傅沈吟风微微皱眉,“你唱这段的时候,音调应该再柔和一些……” “我累了。”我打断他的话,“今天不想唱了。” “如此不思进取,又怎能在众多佳丽中脱颖而出?你虽也算得上天姿国色,但要获得皇帝的宠爱又谈何容易?” 沈吟风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貌清秀,能歌善舞,尤其在抚琴自唱的时候,就算男人也会为他所吸引。 听说他是全国最好的琴师,而能得到他指点的也是珍慎公主最重视的人。 “我又不想脱颖而出。”我冷淡地回答。 沈吟风愣了愣,随即笑道:“你若真不想那便回去吧,到时珍慎公主问起我来,我如实回答便是。” “沈吟风!” 他笑得越发狭促:“你该称我为师傅。” 我叹了口气,眼巴巴地看着他道:“好吧师傅,可徒儿我今天真的累了……” 沈吟风盯着我看了片刻,站起来道:“今天就依了你先到这儿。你好好休息。明天……”他过来,将手在我的肩上按了按,似有种语重心长的意味,之后便大踏步地走了。他走路的姿势很夸张,左摇右摆的,按到他身上倒也显得风流倜傥。 泛着青光的香炉冒着袅袅的白烟,整个屋子弥漫着奇特的异香,香炉的外壁刻着云纹,盯久了就好像真的会翻腾涌动起来。 我长叹了口气,握着手呆呆坐着。直到屋外传来一阵少女的轻笑声将我惊醒过来。 “刚才看到你的眼睛都直了。”有个声音闷闷地笑,似乎是用手捂住了嘴巴。 “你才是。”另外一个声音嗔怒道,顿了顿又说:“没想到林家人都长得这么俊俏。” “他叫什么来着?” “林子昂。” 我一听到这个名字,心脏一下子狂跳起来,脑袋嗡嗡作响。 “还说你没思春,名字都记得那样牢。”屋外的调侃还在继续。 “呸呸呸,我才不像你……光靠模样长得俊俏有什么用,毕竟还是翼南侯府的家奴。” “瞎,不过是出身不好罢了,如今他的姐姐林蓝儿得到了大王的宠爱,只怕过不了多久林家人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也是,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林蓝儿还真有两下子。” “瞧你咬牙切齿的模样,妒忌了吧。” “谁妒忌了?你再乱嚼舌头根子看我不撕烂了你的嘴。”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渐行渐远。 我又叹了口气。 恍恍惚惚地我想起第一次见到林子昂时的情形。 “你可终于醒来了。”那个有着棕黑色皮肤的少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看上去十来岁的模样,身上穿着一件缝补了无数次的玄色短褂,头顶扎了个发髻,几缕头发漏出来撒落在脸颊上,有些凌乱但却并不显得邋遢。 我使劲地揉着眼睛,这孩子的打扮实在有些奇怪。 他叹了口气,用手指着正前方道:“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你昏倒在那个地方……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孩子?”我惊愕地看着他,我至少比他大十岁吧。我听到口中发出的声音,细细柔柔的,就像几岁的女童,心里不由大骇。 他也静静地看着我,我发现这个小男孩有一双令人过目难忘眼睛,那便是眼底有着和年龄极为不相称的沉静和坚毅。 我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猛然将手举到自己眼前。 那手粉粉嫩嫩的,竟也是属于女童的。我的脑袋似一下子失去了思维的能力,心里被一种说不出的恐惧给占据。 做梦?返老还童?还是…… 我猛地抬起头问他:“你是谁?” “我叫林子昂。”他微微皱眉,我发现这少年的脸上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笑意。 不知不觉,我竟已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再往前,便是翼南侯府的姑娘们的住所…… 前脚刚踏入院子,便见到刘月君笑容满面地迎上来,这里有很多人都嫌弃我的卑微出身,但她却对我很好。 “你可总算回来了。”她拉住我的手,“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细细打量着我,“沈吟风又逼你唱曲子了?” 我笑笑,“不关他的事,他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何况他今天还特意让我早回来了。” 她这才又高兴起来,说道:“我给你留了桂花糕。”拖着我的手便急急往屋子走去。 “万岁爷赏的。”她坐到我对面,托着腮帮子,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轻咬了一口,细细嚼着,只觉得满嘴都是桂花的清香。 “好吃吗?”她问。 我点点头,“好吃!又香又糯。” “静瑶真的不是大家闺秀?”她突然问我。 我愣了愣。 静瑶不过是个出身贫寒的女子,是在街头被当货物卖掉的女子。 “我看你写得一手好字,举止大方得体,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人家出来的女子。”她叹了口气,“实在不像农户家的姑娘。” 我咽下桂花糕,停了好久才叹了口气道:“小时候我祖父逼我练的字。” “小乐,写字的时候别猫着腰,拿出点精神气来。” 我撅起嘴:“爷爷,您老让我练这个有什么用,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以后都不会用到笔写字的啦,何况还是毛笔字……” “现在这社会,会写毛笔字可是很难得的,你可得跟你爷爷好好练。”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父亲回过头来说道。 我顶嘴道:“那您怎么没练?您可是爷爷的大儿子。” “想练也没那个条件呐,文革那会儿你爷爷被下放到了农村,你爸爸可是你太奶奶带大的。”我妈在一旁帮腔。 “你们就是三座大山!”我鼓起嘴巴撒娇。 客厅中欢声笑语一片。 这样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只是我却已在这里生活了五年之久。思家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不由得鼻子一酸。 我忙别过脸去。 “静瑶,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老是闷闷不乐的?” “啊?”我适时地收回了情绪,“没事,就是今天有些想家。” 刘月君的眸子一暗,伤感道:“你还有家可想,我连家都没有。” “傻子,怎么会没有?以后嫁户好人家不就有了。”我反过来安慰她。 “瞎,我才不要嫁人。”她的两颊飞起两朵红云,娇态毕露,只是那眼神分明还是有几分向往的。 我笑笑,继续吃桂花糕,却只觉得一嘴苦涩。 后来的几天,我从越来越多的歌女口中听到“林子昂”这个名字,她们形容他健硕,威猛,英俊……但却总也不笑,哪怕是在见到珍慎公主的时候。 他竟一点也没变过,他的脸仿佛是用冰石雕刻出来的,我长叹了口气。 这天用完午膳,珍慎公主差人送了一套裙服过来。 “公主吩咐让你更衣之后去见她。” “没说什么事情?”我看着桌上的华服,心里有些忐忑。 那宫人摇摇头,“公主没说。”她微微欠了欠身便走了。 我换了衣服,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菱纹铜镜。 只见镜中这个才十二岁的少女,眉目如画,粉颊含情,一双妙目水灵灵,娇靥靥。连我自己看了都不由得怦然心动。 但这皮囊终究是个祸害,我闷闷地想。 我在回燕堂见到了珍慎公主,她竟也是盛装打扮,我心里愈发感到不安。 “把你平时耍的把戏带上,跟我进宫走一趟。”她说道。 我猛地打了个哆嗦,难道她真的要带我去见皇帝? 我见珍慎公主的侍女流菱怀里抱着一个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个红漆金边的木盒。盒盖上竟还刻了“大财主”的字样。 我盯着那木盒,有些哭笑不得。 “大财主”便是我在二十一世纪跟朋友经常玩的桌游—“大富翁”,在翼南侯府中生活实在无聊,我便找了白绢,麻纸。照着记忆将游戏用的地图和纸牌画了出来,闲暇时就跟几个要好的歌女一起玩,并告诉她们这个游戏叫“大财主” 也不知道这事怎么就传到了珍慎公主的耳中。 她原本就是个贪玩的人,我只教了她一遍,她竟然已经熟记在心。从此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等闲暇无事的时候便要拿出来玩一通。 珍慎公主让流菱拿着木盒干什么? 我正在纳闷,听到她说道:“太后说闷地慌,我们拿了把戏去给她解解闷。” “可是去见太后?”我问道。 她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笑笑道:“你见皇上还早了些。” 我低头不语,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手心湿漉漉的均是冷汗。 我跟着珍慎公主一路走到门口,翼南侯府的车马队早已经列队等候在外。几乎刚出了门,我便看到了翼南侯府的骑奴中那个高大冷峻的身影。 五年不见,他已长成了堂堂男儿。就如那些歌女口中说的那样,健硕威猛,星眉朗目,已不再是我睁开眼时第一眼见到的那个衣衫褴褛的放羊倌。 我正打量他,他刚好也朝我看过来,我的心不自觉地狂跳了一拍。他的目光冷漠而平淡,只在我的脸上稍稍停留。 “公主请上车。”他欠了欠身。 珍慎公主朝他伸出手去,林子昂接住她的手轻扶她的腰并小心翼翼地将她将她扶上了马车。我走向另外一辆马车,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林子昂,看来他已经完全认不出我来了。 第二章 马车一路行进,马蹄声,车轮声细细碎碎地传我的耳朵,一切都显得格外遥远…… “你怎么还不走?”子昂问我。 走?我能去哪里?我悲哀地想。一个大四的女生,死皮赖脸地跟着十来岁的孩子,那是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瞪着他,不说话。 西边的空中堆满了迤逦的晚霞,红的似火。 他叹了口气,问我,“你饿了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点头是因为确实感觉到腹中空空,摇头是因为没有一点胃口。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伸出手来。我想都没想便递手过去,他的手很烫,手掌因为长期握着赶羊的长鞭,已经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子。 子昂带着我走了好长一段路以后,才看到一户户的人家。此时天色已晚,各家各户都已经开始点起了灯火。 他把我带到一处破庙,叫我在门口等他,我点点头,看着他大踏步地走进了庙堂,之后听到一阵”嚓嚓”声。便有昏黄的烛光从庙堂里透射出来,不待他叫我,我便自行走了进去。 子昂看看我,又从外头搬了些干草进来放到地上。 “今晚你就睡这里吧。”他说。 “那你呢?”我问他。 “我要把羊赶回去。” “我不能跟着你吗?”我又问,想象着我要躺在草堆上睡觉就觉得浑身发痒。 他摇摇头,眼底透出一丝悲哀。 我突然觉得绝望,鼻子一酸,眼泪便吧嗒吧嗒往下掉。 子昂愣愣地看着我,似乎有点不知所措。 “我把养赶回羊圈就回来。”他走上前笨拙地帮我擦眼泪,“你别哭了成吗?” 我想了想,似乎也没有别的方法,只得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子昂走了,我蜷着身子坐在草堆上。看着那些陈旧的佛像西零八落地洒落在佛堂的各处,在摇曳的烛火中显得格外阴森诡异,只觉得背脊一阵阵地发冷。 我又饿又累,但更多的是无助和绝望,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尽管绞尽脑汁地想,却怎么也记不起我之前做过了什么,就好像那段记忆被直接抹去了。 时间在难熬中一点一点地过去,我实在疲惫到了极点,便蜷缩着身体躺倒在了草堆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细微的响动把我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原来是子昂回来了,我松了一口气。 他不声不响地递给我一包东西,随即又出去搬了一堆干草放在离我不远的地上。坐下了,看着我道:“吃吧。” 刚才他给我的竟是两个馒头,看样子已经放了一段时间,又干又硬。 但我确实饿了,也顾不得这许多,狼吞虎咽地将两个馒头吞下肚去。子昂用破罐子从外面帮我取了水过来,我又接过来“咕咚咕咚”地狂喝了一通。 末了,才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角,心想这顿晚饭的味道是差了些,但总算还是吃饱了。 我见子昂的脖颈肌肉紧了紧,突然意识到我刚才吃掉的可能是他的晚餐。 “你……是不是还没吃过饭?”我问,心里很过意不去。 他反问:“你家住在哪里?等天亮了,我送你回家去。” 我摇摇头。 “那你叫什么名字,你的父母叫什么名字?” 我依旧茫然地摇头。 他抿紧了嘴,眉头微蹙。我意外地看到的右边的脸颊红肿了一块,依稀是个手印的摸样,难道竟有人打了他? “你的脸怎么了?”我问。 他的目光微微一跳,别开脸去看着外面的暮色好半天没有说话。 我便知趣地也没有再往下问。 “睡觉吧,明天再帮你找家。”子昂说。 我并没有什么睡意,但也不想再折腾子昂,便点点头又在草堆上躺下了。他从身后拿了些草,盖到我的身上。 他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尽管脸上总是冷冰冰的,我想。 “吁—” 车夫的吆喝声将我的思绪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我们到了。”一旁的流菱说道。过了没一会儿,窗帷已经被人轻轻掀起:“请两位姑娘下车。” 脚刚落地,我的目光便被眼前巍峨,华贵的宫殿所吸引,在原地呆呆地站了很久,直到流菱催促我,才让我回过神来。 我看到不远处珍慎公主不知道在轻声跟子昂吩咐着什么,她那双绝美的眼睛一直盯着他英气逼人的脸庞,浅浅地笑着。 “是—”子昂合手鞠躬,之后便带着车马队走了,而他的眼睛却再也没有朝我看过一眼。 我看着他的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深红色的宫道曲曲折折通向和乐宫,刚走到殿外便见到殿檐层层叠叠地摆放着怒放的牡丹,红色的宫墙衬托下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华贵气息。 宫人早已通报了太后。 珍慎公主扯着绫裙步履轻快地往里走,口中一边唤着:“母后,母后。”我同流菱紧跟其后。 进了殿,便闻到一股罕有的清香。 “都是当母亲的人了,这么还这般疯疯癫癫的。”太后轻声责怪,但脸上却是笑得灿烂,她身着素色华服,高高耸起的发髻中已经夹杂了少许的白发。 她的身上除了镶有红宝石的发簪和右手无名指上的白玉戒指,竟再无佩戴其它首饰。我有些惊讶,我以为喜欢牡丹花的人,都是喜欢隆重和华贵的。 “母后不是说自己闷得慌,孩儿特意来陪你的,母后还说孩儿疯癫。”珍慎公主撅起嘴撒娇,并顺势坐到了太后的旁边。 “就知道你最乖。”太后轻抚她的额头细细端详着她,慈祥地笑,最后将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 我拾衣跪了下来:“民女陈静瑶,叩见皇太后。” 太后道了平身。 珍慎公主笑道:“静瑶,快把你的把戏拿出来让皇太后瞧瞧。” 我从地上起来微微欠身,从侍女流菱的手中接过木盒,打开了,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摆放到桌上。 昂贵的白色丝绢,罕见的麻纸牌,白玉做成的骰子……珍慎公主竟煞费苦心将原本的游戏道具做地如此精致贵重。 我花了半个时辰教会了皇太后玩“大富翁”,这段时间珍慎公主一直在一旁逗弄着太后的金刚鹦鹉—平儿,那鸟儿反复地叨叨着“万岁万岁万万岁”“国泰民安”,让人忍俊不禁。 太后倒是挺迷这个游戏,玩了两轮依旧兴趣未减,而我,实在有些困顿。 “听说你还会讲故事?”太后扔了骰子,一脸的笑,“哟,六点啊,刚好买块地。” “民女讲的都是写不入流的故事。”我谦虚道。 “讲一个给皇太后听听。”珍慎公主在一旁推波助澜。 “等走完这一圈就给太后讲一个” 太后看了我一眼,转头对珍慎公主道:“这孩子会讨人喜欢。” 珍慎公主不以为然:“我教出来的个个都讨人喜欢。”顿了顿又道:“不过也更招人厌憎”她的脸冷了下来:“母后,您就任由那个赵倩在后宫飞扬跋扈,一手遮天?” 太后面无表情。 “皇上喜欢林蓝儿,把她接到了宫里后,那赵倩竟闹得哭天抢地的,到现在愣是一个封号都没得,真是岂有此理!她独占皇上那么多年,可曾为他诞下子嗣?她是想让皇上的大好江山无人继承吗?珍慎实在是……” “够了!”太后不耐烦地低喝了一声,脸上的线条渐渐变得僵硬,眼底有股怒意稍纵即逝。她很快又平静了下来,淡淡道:“给锦儿一点时间,你做好你的公主就是,锦儿的事情他自己会解决。” 珍慎公主从逸乐宫出来,一脸的郁闷。我猜想她原本是想在太后面前告皇后的状,没想到太后竟然会是这种态度对她。 可是她带我见太后真的只是为了让我给她消乏解闷么?我百思不得其解。 第三章 回府以后,听说珍慎公主一直有些闷闷不乐。师傅沈吟风被某个达官贵人请去府中讴歌助兴,很难得地让我过了几天悠闲的日子。 这天,刘月君跑到我房里来闲聊。她的性格爽朗天真跟我很合得来。跟我一起住在翼南侯府府接受训练的大多都是高官们送来的女儿,虽说有些模样长得并不算太好,但仗着自己的家族势力,言行间对我充满了鄙夷。 刘月君是汉江成王刘鹏之女,原本出生便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他的父母兄弟均被诛杀,刘月君那时因为年纪尚小加上是个女孩,对大金王朝构不成什么威胁,所以才侥幸逃得一命。 从表面上看,月君是个非常活泼的女子,爱笑,爱玩闹,但我发现好几次当她独处的时候,脸上总是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哀伤。 “听说皇上过几日便要来翼南侯府府了。” 我正在练字,听她这样说心便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旖旎轩的姑娘们都忙着做准备呢?”她看着我,微笑道:“文君的母亲给她送来了最好的胭脂和香料,大概这次是要势在必得了,雨婷的家里又送了几身心新做的行头过来……” 我默默地听着,想到日后也会被珍怡公主送去皇帝身边,不由得有些心烦意乱。 她见我闷闷不乐,大概以为我因为这次不能见到刘锦的缘故。 便安慰道:“妹妹的年纪还小,以你的姿色日后一定能会被皇上看中。” 我苦笑,“帝王之爱岂是静瑶能够消受的,若是日后能够和自己喜欢的人相依相守,清贫应该也没那么可怕了吧。”她看我的眼中带着一丝惊讶,突然抿嘴笑道:“没想到妹妹你小小年纪竟是如此脱俗的想法。” 我不语,缓缓地走出门去,仰着头见到一方蓝天,几丝白云悠悠然地顺着风从我头顶飘过,深吸了几口气心情才渐渐平静下来。 过了几天,翼南侯府张灯结彩,上上下下忙成了一团。所幸这一切与我没什么关系,但是,我又能躲得了几时?再过一个月我便满十三岁了。 “倚绿亭”在翼南侯府后花园的西边,这里景色优美,清幽宁静,但很多人嫌这里太过于偏僻甚少有人过来,所以倒是给了我机会独享这份清净。 我坐在亭中愣愣地看着刚刚冒出水面的碧绿荷花,有条锦鲤浮上来冒了个泡,我刚探了探头,它便飞快地钻入水中不见了踪影。 于是我又想,如果我有锦鲤一样的身手便好了。 正想着,鼻尖竟传来一阵淡淡的酒气,我大惊,猛地回过头去。 来人竟是翼南侯吴蒙,也就是珍慎公主的夫君。吴蒙长得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在娶妻之前欠下了不少的桃花债。直到娶了珍慎公主以后,行为上才渐渐收敛。 我站起来欠身施礼:“静瑶见过侯爷。” 他笑嘻嘻地上前扶住我的肩膀,刻意地揉捏了几下,嘴里说着:“不必多礼。”我对他的轻薄感到不悦,但又不能表现出太强烈的情绪,便往边上让了让。 他却顺势将手扶住我的腰,并柔声道:“小心跌下水去。” “谢谢侯爷关心。”我说:“天色不早了,静瑶先行告退。” “急什么?”翼南侯凑近了我一些,我闻到他满嘴的酒气,微微皱起眉头。他坐到雕花石凳上,想把我拉入他的怀里。 我急中生智,眼睛朝后一望,大叫:“公主!” 翼南侯果然大骇,趁着他走神的瞬间,我飞快地逃脱了他的控制。翼南侯回过神来发现我骗他,恼羞成怒。 我心里着急,但是手中拎着裙裾根本就走不快,翼南侯又紧追了几步,伸手抓住我的手臂。我惹恼了他,他便不再手下留情,我只觉得被他捏住的手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不知好歹的东西……” “侯爷!”有人突然出现让我暗暗松了口气。平翼南侯也是愣了愣,之后便不动声色地放开了我。我的视线被他的背影挡住,看不清来人,只觉得那声音格外耳熟。 翼南侯瞪了我一眼,转过身去问道:“什么事?” “公主有事相商,请候爷速去水逸阁。” “知道了!”平阳侯的回道,带着几分不甘顿足而去。 等他一走,我才发现替我解围的竟然是子昂。心里莫名地有些高兴,心想也许是他想起我来了,但他依旧是淡淡地看我,和那日相比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他朝我点点头,转身要走。 我一着急,便叫道:“子昂。” 他背对着我站定,却并不说话。我绕到他跟前,指着自己道:“子昂,你不认识我了么?” “今后独自一人不要再来荒僻之地。”他答非所问,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会儿,合手一鞠道:“在下告辞。” “你真的想不起我了?”我挡住他的去路。 “在下有事在身,恕不奉陪。”他坚持要走,伸手将我轻轻一拨。 我趔趄了一下,便跌倒在地。 子昂吓了一跳,神情间分明流露出一丝莫名。 我眨了眨眼睛,努力挤出少许泪雾,抚着小腿叫道:“痛……”以前,子昂是最见不得我哭的。 他长叹了口气,缓缓蹲下*身,问道:“伤到了哪里?” “这里!”我胡乱指了一个地方。 他转头望了一眼府邸,眼里流露出一丝焦急,想必是珍慎公主真交代了任务给他。于是我说:“算了,你要真有事情就先走吧。” “那你呢?”他微微皱眉。 “我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他看了看周围,抿紧了嘴,伸手给我道,“我带你离开这里。” 子昂背着我从后花园一路到她的住所的事情在翼南侯府内传得沸沸扬扬。 为了这件事情,我不得不装作脚伤在房中修养了几天。 好在这几天珍慎公主为了接待大金天子顾不上我许多,只抽空来看过我一次。 “好在子昂刚好路过……”我说。 “真是太不小心了。”珍慎公主轻抚我的头顶心,想了想道:“我看还是找个人照看你吧。”她随即回转头交代着流菱,“让徐家的丫头过来伺候静瑶罢。” 第二天,便有个人高马大的女孩子出现在我房门口。 “我叫徐阿不,是公主让我过来伺候您的。”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双颊红彤彤的,像是一路疾跑过来的。她长得不算好看,但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我“哦”了声,对她笑笑道:“你进来说话吧。” 她进来后,我又指着椅子对她说:“你坐一会儿吧。” 她一下子紧张起来,连连摇手道:“贱婢不敢。” “你刚叫你自己什么来着?”我问。 她一脸迷茫地看着我。 “以后不要管自己叫贱婢。”我说,她还是摇头。我叹了口气,又道:“我听着不喜欢……不如你以后管自己叫阿不,如何?”她想了很久,最后用力点点头。 “你今年几岁了?”我又问。 “十四岁了。” “咦,比我还大了一岁呢。”我又笑:“你家里肯定忙着在给你找婆家了吧?” 阿不的脸更红了,窘迫道:“阿不只有一个姐姐,一年前就嫁到邻县去了。”言下之意便是还没有人帮她张罗这档子事情。 我看阿不依旧傻愣愣地站着,便按了按脖子道:“你人这样高,我这样抬头看你多累。” “啊?”阿不吓了一跳。 我说:“你坐下吧,坐下跟我说话。我这边没什么人过来,不会有人看见的……若是被人看见了,就说是我硬要你坐的,如何?” 阿不搓着手踌躇了许久,这才小心翼翼地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过了几日,大金天子终于大驾光临翼南侯府,府中弥漫着跟平时不一样的紧张气氛,沈吟风也被珍慎公主唤去讴歌助兴,我终于又有了个闲暇的时候。 “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就轮到小姐了。”阿不在一边看着我写字时咕哝了一句。 我瞪了她一眼,“这里的字你认得几个了。” 她咬着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指着一个字道:“这个是‘梅’字。” “真的?” 她看看我,不好意思的笑,“阿不天资愚钝。” 我也笑:“这个确实是‘梅’字。”我把笔递给她,“呐,你把这个字抄一百遍。” “小姐……被人看到怕是不好吧。”她苦着脸。 “怕什么,再说今天可没人有空来管你。”我笑,“我就不信你抄了一百遍还能忘记的。”我伸了个懒腰,“我出去逛一圈,回来检查。” 我沿着回廊一路走到后花园,从承欢殿中传来阵阵乐声在府中悠然回旋,透着隐隐的浮靡。 此时皇帝色迷迷的眼光此时正落在哪位佳人身上呢,我想着,恶狠狠地呼了口气。绕过一座假山,找了个雕花石凳坐了下来。 翼南侯府的后花园种满了奇花异草,此时正值春暖花开,各种花草的清香交织在空气中,不由得令人心旷神怡。 正眯着眼睛闭目养神,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听见一个声音叫道:“皇上,您等等。” 皇上?刘锦?我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沿路跑回房已不可能,情急之下环视四周,竟被我看到离我不远的假山有个凹进去的坑洞,顾不得多想便急急忙忙跑过去,蜷起身子窝入坑洞之中。 “何人在此?”我听到有人低喝了一声,脚步声便在我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我只觉得心头别的一跳,背脊立时沁出了大片冷汗,我用手捂紧嘴巴,屏住呼吸。 “皇上,您是不是……” “我刚才确实听见有声音。” “后花园的猫啊鼠啊本来就多,也许是这些小东西惹出来的。” 沉默了一阵,我又听见先前的那声音道:“走吧,或许真是我听岔了……” 两个男子从我旁边走过,我看见了他们的背影:一蓝一白,穿白衫的背影身材颀长肩宽腰细,步态轻盈。穿蓝衫的背影高大健硕,周身透着天生的霸气。 等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回廊深处,我才哆哆嗦嗦地从凹坑中直起身来,不敢再做停留快步离开了是非之地。 “小姐是从哪里扎的刺?”阿不皱着眉,我让她帮我把扎在手上的花刺挑出来。 “后花园呢。”我随口搪塞道。 “小姐不让我练字便不会被刺扎到了。”她说。 我说:“这算什么道理?” “阿不会照顾好小姐,不会让刺扎到小姐。”她说得一本正经,“最后一根刺也挑出来了。”她长出了一口气,笑嘻嘻地说道。 “谢谢你了阿不。”我由衷地说道。 “小姐为何总是这么客气。”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便问她:“阿不,你可认识林子昂?” “林大哥啊,我自然认识啊。”她将银针放回框中,“林大娘可是要享福了,早前蓝儿姐被皇上选中带到了皇宫,听说前几天林大哥又被皇上给看中选到什么营去了。” 怪不得那么多天都没见到子昂呢,我闷闷地想。 “小姐怎么问起林大哥了?” “哦,前阵子我崴了脚,刚好林公子路过帮了我一把。” 阿不捂着嘴笑。 我白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这事我听说了。” “对了,那林子昂现在不在翼南侯府了?”我继续问阿不。 “他现在可不是翼南侯的奴仆咯,不过他隔三岔五地会回来看看林大娘。” “那到底是隔三呢还是岔五?” “那可没准儿,听林大娘说林大哥的训练可苦了,才去了没几天,就瘦了一大圈呢。” 问了等于白问,我郁闷地叹了口气,那天子昂把我从西花园背回来原本还以为会有机会跟他多说说话呢,现在倒好,居然连人都见不到了。 我想了想对阿不说道: “走,带我去看看林大娘。” 第四章 路上,阿不说:“听人说林大娘年轻的时候可漂亮了,只可惜后来毁容了。” 我吃了一惊,问道:“毁容?怎么会?” “这个就不知道了,从来没有人提起过。”她摇摇头,露出几分苦恼的神色。 顺着小路走了十来分钟,便来到翼南侯府的下人们居住的地方。这里的屋舍大抵都是矮小陈旧的,散发着一种腐朽的味道,我不禁皱了皱眉头。 又往里走了一些,阿不突然指着一个人对我说:“呐,那边坐着的便是林大娘了。” 她正坐在凳上缝一件玄色深衣,举手投足都给人恬静温和的感觉。 “林大娘。”阿不叫了声。 她听到有人喊她,便慢慢抬起头看了过来,我见她虽然已经有了些年纪但容貌依旧清丽。她站起身,我才发现她的另外一边脸上有一条两寸来长的疤痕,想必阿不说的毁容就是指的这个。 我朝她微微欠身施礼,却把她吓地往后退了一步,拍着胸口道:“这是哪家的小姐,真是折杀老身了。” “大娘不用客气,静瑶并不是什么官家小姐,只是承蒙公主厚爱住在侯府罢了。” 林大娘“哦”了声,一双眼睛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突然笑了起来,道:“小姐真是生得一副好相貌,如今既然得到公主的垂青,今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呢。” 原来如此,我苦笑。 “大娘只有一个人在家么?”我问。 “是啊。”她叹了口气,随即又笑道:“小姐要是不嫌弃请随我进屋坐吧。” 阿不在一旁插嘴道:“大娘客气什么?如今蓝儿姐姐得到了皇帝的宠爱,只怕过不了几日林大娘就会从这里搬出去了吧。” “大伙儿都瞎说呢,这些都是没谱的事情。”林大娘嘴上虽这样说着,脸上的表情却格外喜悦。 我也不推辞,便随她进了屋子。房舍内虽然破旧但却格外干净齐整,我听阿不说林大娘家里最多时住了十来口人,一家大小的生活起居都由她一个人照料着,心里对她平添了一份敬意。 在跟林大娘的聊天中,听到不少关于子昂的事情:他七岁开始就替有钱人家放羊,父亲喜欢赌钱喝酒,喝醉了便打老婆孩子。子昂因为性格倔强,所以从小就他挨地打最多,身上经常布满了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 他十二岁那年,父亲因为喝醉了酒行夜路,一不小心跌入河中溺水身亡。第二年母亲改嫁给了翼南侯府的车夫高潘子。那高潘子虽然样貌丑陋但心地却顶好,将林大娘一家接到翼南侯府中。虽说还是身份卑微的奴仆,但至少不用再挨饿受冻。 高潘子前几年病逝,林大娘义无反顾地就撑起了整个家…… “好在他们都还算争气。”林大娘说到这里,淡淡地笑了笑。我却很替她高兴,这也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我长舒了口气。 林大娘突然“哎呦”一声,“你瞧我这老婆子只顾着跟你翻老黄历,还没给小姐斟杯茶呢。” “不用了大娘,我这就回去了,改天再来看您。”我自觉已经打扰了她很久,便赶紧起身准备告辞。 林大娘挽留了几声,见我执意要走,便说:“若是下回要来,让阿不丫头早点告诉大娘一声,大娘也好准备准备。” “哎—”我应了声,心里感觉很温暖。 刚出门口,竟意外地看到子昂站在门廊下,不知道他刚回来还是已经在外面站立了许久。我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一身戎装外披玄甲,显得格外英姿勃发,多日不见,他黑了些,但看起来越加的强壮。 还未等我开口,他已将目光转到母亲的身上,柔声唤了:“母亲。” “子昂回来了!”林大娘又惊又喜。 母子在一边说着话,我有些尴尬地站在一边,心里隐隐地觉得失落。本以为子昂见到我,多多少少总会有些欣喜吧。 我给阿不使了个眼色,兀自出了园子。 一路无语 阿不也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后,大概是我紧绷的脸色吓坏了她。 快到旖旎轩,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声,引得我驻足张望。 阿不拉了拉我的衣角轻声道:“小姐,在亭子那里。”我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见矮树丛后的亭子里坐了两个少女,正品着茶果闲闲地聊着天。 我认得她们,一位是上大夫王中的女儿王素萍,另一位则是侍御史秦吉康之女秦巧巧。我平素里于她们接触地并不多,但见她们看到了我,便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刚想走 听得秦巧巧大叫了一声:“哎哟,我怎么突然间闻到什么味道了?” “什么味儿?”王素萍一脸迷茫。 “我闻闻。”秦巧巧装腔作势地动了动鼻子,随即捏起了鼻子:“原来是股穷酸味儿啊。” 王素萍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我,没有搭腔。 “哎哟哟,熏死我了,这味儿太大了。” 我冷眼看着她演独角戏,只觉得好笑。 对阿不说道:“我们走。” 走远了,还听到秦巧巧放肆的大笑,心里竟是出奇地平静。 到了晚上,我随便吃了些东西,洗漱完便早早就上床睡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总觉得静不下心来,即使努力闭着眼睛,却总也无法入睡。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天竟下起雨来,中间还夹带着电闪雷鸣。我恍惚地想:夏天终于要来了吧。 迷迷糊糊中,几声凄厉的尖叫将我惊醒过来。 我睁着眼睛,心口“扑通扑通”地狂跳着,但却无法确定刚才那几声尖叫到底是不是来自梦境。等了一会儿,听见外面竟吵杂起来,并隐隐地听到有人在哭泣。 我这才确定刚才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赶紧穿了衣服,还没等我跳下床,阿不突然从外间冲了进来一脸紧张地看着我。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我问道,一边理着衣服。 “阿不也不清楚,只听到外面喧哗,阿不就想来看看小姐有没有事情。”我听她这样说,心里很是感动,“谢谢你,阿不。”。她诧异地看着我,也许她想不明白小姐为何对自己的丫鬟如此客气。 “走,我们看看去。”我说,边挽起月白色的绫罗长裙,阿不替我撑着伞紧跟在身侧。 旖旎轩的西厢房围了几个翼南侯府的侍卫,我见到边上有几个女孩子抱在一起轻声抽泣着,身体不住地颤抖。 阿不拉住一个小丫鬟打听。 “秦,秦小姐……死了。”小丫鬟惊魂未定,瑟缩着往后退,之后任由阿不再怎么问,始终只是摇着头不愿开口说话。 我有些不忍,拉了阿不走开了。 阿不轻声跟我说:“蝉儿便是秦小姐的贴身丫鬟。” 第五章 秦巧巧怎么突然就死了?意外或是急症? 我拧着眉头想不通。 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我看到翼南侯吴蒙和妻子珍慎公主匆匆赶来,相比起翼南侯凝重的神色,站在他身边的珍慎公主倒显得镇定许多。 “你们都下去休息吧。”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小姐,我们走吧。”阿不轻拉我的袖口。我点点头,我原本也并不是喜欢看热闹的人。 回去的路上,我脑子里装满了秦巧巧的事情,只觉得胸口闷闷地堵得慌。 跟在身后的阿不突然发出一阵惊呼,一把拉住了我。 “怎么……” “林大哥。”阿不脆生生地喊了声。 我如梦般初醒,这才发现刚才若不是阿不及时拉住我,我便要撞到一个人身上。 我从他的眼底逮到一丝淡淡的关切,心里竟有些莫名的欣喜。 “阿不,带小姐回房去。”他的眼神又回复了往常一贯的冷淡,还未等我回过神,便已经疾步朝着事发地点走去,而我则被阿不一路拽着回到了房里。 阿不扶我落了座,又仔细地关了门,对我说:“今天晚上就让阿不守着小姐吧。” 我说:“也好,睡也睡不着,不如陪我说说话。” 阿不点点头。 “那你跟我讲讲林子昂的事情。”我说,尽量不去想秦巧巧的事情。 阿不愣了愣,紧接着“吃吃”地笑;“莫不是小姐看上林大哥了吧?” 我也笑,“别瞎猜,我只是对他有些好奇罢了。” “好奇?” 我点点头,我认为一个不会笑的人,背后总会有很多故事的吧。 阿不的眼珠子骨碌一转,道:“不知道小姐想知道什么呢?今天林大娘不是跟你说了很多么?” 我说:“那你就拣她没说过的呗。” 阿不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记得林大哥刚来翼南侯府的时候,衣服又脏又破不说,还浑身都是伤。我听人说,那都是林大哥的主人打的 ……他从老家一路走到长安,找到翼南侯府的时候,饿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不是跟着母亲一起来的么?” “不是,林大娘带着几个女儿先过来了,林大哥当时还在给人放羊呢。” 我“哦”了声,“那他什么时候来的翼南侯府?” 阿不不假思索地回答道:“5年前的七月初九。”我一愣,林子昂把我送回家那天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 “你倒记得清楚。”我笑笑。 “每年的七月初一便是家母的忌日。”小丫头显得有些伤感。 我低咳了一声,“原来如此。” “所以每到这个时候阿不便会数着日子。”阿不叹了口气,继续道:“听说那天林大哥不知道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没去放羊,回家后被主人死命打了一顿,于是打定主意要逃出来找母亲。” 她笑笑:“这些事情都是陆续从别人那里听到的,听说林大哥的身上现在还留着好几道疤呢。” 听到这里,我的心里一阵发疼。 我说:“阿不,我有些困了。” 阿不赶紧起身道:“小姐睡吧,阿不陪着小姐。” 夜依旧深沉,外面已经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动窗棂发出的轻响。我不知道日后珍慎公主会说些什么,也许她需要苦恼的只是如何给侍御史一个交代罢了。 我在床上躺了一夜,却没有一点睡意。 天蒙蒙亮,我便下了床,阿不伏在桌上睡得正香。昨天晚上我让她到我的床上来睡,她死活不肯,她说奴婢是不可以上小姐的床的。 也许,我跟她说人人平等的道理是说不通的,便只好放弃。 我走出屋外,轻轻带上了门。 旖旎轩的早晨跟往常一样,隐约透着一丝胭脂水粉的香味。没有一丝痕迹显示昨天晚上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仿佛倒像我莫名地做了个噩梦一样。 也许我真是做梦了,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同的是,以往这个时候应该会有人开始梳洗打扮,但今天却是出奇的平静。 好奇心驱使我一步步地朝西厢走去。走到一半,发现前面不远处的石桌边坐着一个人,他背对着我,手肘托着一边的脸颊一动不动,看样子似乎是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我看到了正在熟睡的林子昂……睡梦中他的表情相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他有着棱角分明的五官,让我没想到的是他的睫毛居然又黑又密。 我发现我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或许因为我从没有这么仔细地端详过他。 他毫无预兆地睁开眼睛,平静的,淡漠的,却又精准无比地逮到了我痴愣愣的表情。我僵在了当场,有些无措。 过了许久…… 我在他的注视下终于慌乱起来, “早,早……”我咽了咽口水。 他长长的眼角微微上扬,眼神却依旧沉静。 我突然想起子昂搁现代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我怎么就怯了?便定了定神道:“为何在这里睡觉?”他看了看天,突然起身朝我一鞠道:“林子昂有事先走一步。” 又碰了一鼻子的灰,我心里有些恼火。 冷哼一声道:“想走便走!你现在可是建章营的大忙人。”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呵呵,两位好早。” 我转过头去,见到不远处站着穿着鹅黄色裙服的少女,只见她皮肤白皙,身段美好,五官小巧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虽不大却清亮有神,令人过目难忘。 我留意到林子昂默默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欠了欠身告辞走了。 难道林子昂喜欢这样的女子?我闷闷地想。 偌大的院子只剩下两个女子。 “你可是陈静瑶?”她笑起来的时候,一边的脸颊便露出浅浅的酒窝。 “正是,你是……” “李菡真。”她说,一双妙目依旧上下打量着我,良久,才抿嘴笑道:“静瑶果然是个绝色的美人啊。” 顿了顿道:“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笑笑:“菡真过奖了。” 这时,我望见阿不从屋里出来,正左顾右盼,想必是醒来见我不在屋中,便出来找我了吧。 “陈静瑶住在东厢房?” “嗯。” “我今后也会住在东厢,日后必定会常常打扰静瑶。” “这自然好。”我见到阿不急地团团转,便欠了欠身跟她道别朝阿不走去。 阿不见到我,抚着自己胸口道:“小姐你去哪了,可吓坏我了。” “怕什么,我不过是随便走走。”我笑道,再回转头却,却发现李菡真也已经走了。 我问阿不:“你可认识李菡真?” “自然认识,她的父亲可是鼎鼎大名的李将军。” “哪个李将军?” “便是猛虎将军李奔。” 我有些惊诧,没想到这个李菡真的身世大有来头。可是好奇怪,为什么我进府两个月,对李菡真如此面生。 正想着,又听见阿不说:“小姐该梳洗打扮了,阿不先去打水。”我这才想起来,我从起床到现在还未梳洗打扮。 林子昂一睁眼见我蓬头垢面的样子居然不动声色,想来是真的没将我放在眼里。我想起之前子昂看李菡真的情形,越来越觉得那目光显得暧昧。 用了早膳,按照惯例去侯府的歌坊找沈吟风。 吟风一见了我便蹙起眉头道:“静瑶的脸色为何如此苍白。” “昨晚上没怎么睡好。”我说。 “这倒是……不然今天就先不练歌了吧。”吟风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说道。他既没有追究我睡得不好的原因,想来已经知道昨天晚上旖旎轩发生了什么。 我在长凳上坐了下来, “听说秦巧巧死了。”我叹了口气。 吟风点点头,也在我身边坐了下来,“那秦巧巧原本也是公主寄于厚望的人,没想到好好的就寻了短见。想来,是因为上个月皇帝亲临翼南侯府时没看上她,一直闷闷不乐吧。” “秦巧巧是自寻短见?!”我吃惊地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我想起她昨天飞扬跋扈的模样断不像是要寻短见的人。 “嗯。”沈吟风突然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说道:“公主说是寻短见便是寻短见,你不可妄自猜测,更不可到处乱说。” 我闭上嘴,把想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每个女人都想得到皇帝的恩宠,可偏偏又福薄命薄……”他说完,看着我意味深长地一笑。 我看着眼前这张绝美的面孔,突然觉得心里一阵发冷。 便站起身来道:“静瑶有些困,先回房休息去了。” 沈吟风点点头:“好,明天早些来。” 我勉强冲他笑了笑,默默转身走了。 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起雨来,潮湿的风刮到脸上,冷得有些刺骨。 第六章 我回到自己的住所,依旧有些莫名地烦躁。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忍不住仰天长叹。 难道我这辈子便要被关在这深墙之内了么? “阿不—阿不—”我有些不耐地唤着自己的侍女。 “小姐。” 我将荷包摘下来整个扔给她,“用里面的钱去帮我买两套男装,越快越好。” “小姐要男装干什么?” 我眯起眼睛,有些邪恶地看着她,“来这么长时间,我还没去逛过长安城。” “小姐是想……” 我将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这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小姐你疯啦。” “没错,我快憋疯了,你若不想跟我出去,那便买一套男装即可。” 阿不惊愕地注视了我半晌,终于长叹了口气,“阿不愿跟小姐同生共死。” 我被她惹地笑了起来,安慰她道:“哪会有死那么严重,我只不过是想溜出去逛一圈便回来,不会有人知道的。” 她点点头,收起荷包满腹心事地走了。 雨依旧下着,我对着栏下那一树树的杏花发呆,那些刚开的花朵在雨水的滋润下娇艳欲滴,早开的那些却已开始枯萎糜烂,恐怕撑不了多久便会落到地上腐烂在泥地里。 风中传来一阵乐声,我听到有个女子哀哀地歌声: 于嗟女兮 无于是兮 士之耽兮 犹可说兮 女之耽兮 不可说兮 歌声带着一丝悲伤,将这首曲子演绎地格外凄美动人,这首《卫风.氓》沈吟风曾教过我,但我却顶不愿意唱,只是因为这歌的调子过于哀怨。 我叹了口气,正盘算着如何打发这无聊透顶的时间。却听见一阵脚步声,刘月君竟笑盈盈地跑来了。 “姐姐来了。”我忙迎上去。 “公主差人送了些绿茶给我,我便想分些给你。”她说着,将丝绢做的的茶包递给我。 “姐姐有心了。” 她笑笑:“妹妹的脸色不太好,看来也是因为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我说:“是啊,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如何还能安睡。” 她摆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转头看了看外面,又笑:“雨停了呢……妹妹陪我去花园走走吧。” 我同刘月君一前一后地走着,刘月君在前,我在后。她走地很慢,很沉稳,时不时地回头看我一眼,笑笑却并不说话。 但我知道她一定有话要跟我讲,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头吧。 她走到一片杏林面前便站住了,呆呆地望了很久。 “杏花竟然都开了啊。”她轻轻地说道,“不知那里会不会有杏花呢?”她转过身来,冲我盈盈一笑,露出雪白的贝齿。 我却觉得这样的笑容出现在刘月君的脸上显得有些莫名的凄楚。 “前几天见到皇上了呢。”她说,眼睛看着远处。俄顷,双眼一红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拿了丝帕递给她,又轻拍她的背柔声劝慰。我想,大抵是她去了皇宫被谁欺负了,心里觉得委屈吧。 过了许久,她才渐渐平静下来,眼睛红肿地说道:“下个月的十五我便要去乌恒国了。” “去乌恒国做什么?”我问,见她神色戚然,猜到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皇上下旨让我下嫁给乌恒国王,说是事关大金疆陲的安宁……我这一去,恐怕是再也不能回我大金之地,他日便要客死异乡了。” 我吃了一惊,只呆呆地盯着她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姐姐……” “我没事。”她拭了一把泪珠,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只不过我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罢了。” 我握住她的手摇了摇,两人相视而一笑,笑得苦涩。 那日和刘月君在后花园分别后,我便一直扳着手指在数日子。眼看着离她下嫁乌恒国的时间越来越近,我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怅然。 但她最近似乎很忙,我好几次去她的屋舍找她都没找见。我知道月君是顶喜欢杏花的,于是抽了一天时间画了幅杏花图,细细地裱了,打算找时间便送给她当作留念。 这天阿不伺候我睡下后叨叨地跟我说翼南侯这几天身体突然感到不适要回封扈调养,珍慎公主要跟他一同前往。 我听完,马上从床上跳了起来,翻箱倒柜地找出之前阿不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两套男装。 我说:“阿不,我们出去的机会来了。” 阿不呆愣愣地看着我,我想我刚才因为过度兴奋的表情肯定相当扭曲。 我换了男装,在铜镜前转了一圈又一圈,“阿不,你看本小姐扮成男人像不像?” 阿不苦着脸道:“小姐啊,你真的要出去。” 我白了她一眼,“废话。” “小姐啊。”她突然跑去门口张望了一番,关严了门,“小姐啊,听说秦小姐死的时候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之前她都用了绸带将自己的腹部裹起来了。” 我惊讶地长大嘴巴,愣了半天,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所以她才选择自行了断?”我看着阿不。 “听说有人写了封密函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珍慎公主。” 我默了一默,然后问她:“你是怕有人会写一封密函把我们两个偷跑出去的事情告诉珍慎公主?” 阿不拼命点头。 “不然,我一个人出去吧,你留在这里看着。” “小姐啊。”阿不快要哭出来了,“你若是在外面丢了,那我的罪过可就更大了。” 我咧嘴一笑,“所以嘛……放心吧,今后若是真被人发现,你便说是我逼着你出去的,如何?” 也许是因为过于兴奋,这天晚上临到深夜我却一丝睡意都没有。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熬不住起了身。 已到了初夏,屋中的空气也显得闷热了许多。加上油灯燃烧时散发出一种古怪的味道,让人胸闷透不过气。 我开门出了屋,立时有股微凉的空气灌注到了我的体内,瞬间便觉得浑身都通透了许多。 圆月当头,照得地上亮如白昼,微风中夹带着一丝花草的清香,耳边一片“唧唧”的虫鸣。好不惬意舒爽!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往院中走去。 走了一半,突然又想起前几天西厢惨死的秦巧巧,心里生出了一丝寒意。 不知道哪里飞来的云遮了月亮,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得草木一片哗然,似乎周围突然变得森然。我头皮一阵发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突然听见有人在身后淡淡地说:“你又跑出来做什么?” 我吓地几乎跳双脚离地。 于是飞快地转过身,见到的竟又是林子昂,我拍了拍胸口,还好是子昂。 但随即有想起他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消失,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未给我好脸色看。见到他的欣喜便立马就失去了一大半,酸溜溜地道:“咦,深更半夜地在这里等人么?”顿了顿又加了句:“我替你打听了,她叫李菡真。”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平淡深沉。 “回房去。”他说。 “凭什么?难道旖旎轩的女子也归你管么?” 他被我问得愣了愣,之后却不由分说地拉了我的手往我住的屋舍走去。他的力气极大,我被他拖着趔趔趄趄地往前走,不幸足下又被他的脚绊了一下,身体便直挺挺地往前栽去。 林子昂眼疾手快地出手揽住我的腰,等我回过神来竟发现自己已经稳当当地站在了地面上。 我好半天都说不出话,只觉得额头两边的青筋“突突”乱跳。 我是人,是人—不是兵器也不是道具! “你怎么能这么野蛮?”憋了半天,我终于朝他吼了一声。 “回房去!”他依旧不为所动。 我突然觉得一种无法抑制的愤怒在我体内乱串,忍不住再次冲着他大吼:“你是不是有病啊?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非要把我关在这个该死的房里面,我他妈的天天被这样关着已经快要疯掉了……呜呜呜……” 我的嘴巴被子昂捂了个严严实实。 虽然他听不懂我骂的你他妈我她妈的,但我这样的大吼恐怕会惊动了旖旎轩的其他人。 狂怒之下,我在子昂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有温热的液体流入口中,口腔中瞬间充满了腥涩的味道,我一惊,终于冷静下来。 他被我咬伤,但哭出来的却是我。 我想道歉,但又觉得没面子,毕竟是林子昂先不讲理,不道歉又觉得说不过去,毕竟我把他咬成那样。于是便只好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挂了彩的手掌,不住流眼泪。 他叹了口气,抬手帮我擦眼泪,他的手糙糙的,长满了老茧,碰到我的脸颊有些刺痛。 惶惶忽忽间,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在破庙的那个晚上。这样想一想,心里对子昂的成见早就已经消失到了九霄云外。 “别哭了好吗?”他说。 还是跟五年前一样的话。 我说:“林子昂,我到这里总共就哭了两次,每次都是被你惹的。” 子昂的惊诧地张了张嘴,看我的眼神露出复杂的情绪。 他又沉默下来。 只是很奇怪,我倒是觉得这样的沉默很受用。 宁静的夜,轻柔的风,银白的月……虽然脑袋有点晕晕乎乎的什么都思考不了,却又很莫名地享受着这样的感觉,只是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过了好久。 我听见他轻咳了一声道:“不早了,你该回房歇息了。” 我说:“那你呢?”说完又觉得不妥,便又补充道:“我是说,你不回去睡觉么?” “回的,你进去后我便回。” 我抬起头惊诧地看他,直觉他隐瞒了我些什么。不过我也清楚以子昂的个性如果不想说便不可能从他最终得到任何讯息的。 于是也不再跟他抬杠,点点头,便进了屋。 一觉醒来已日出三竿。 我刚翻身坐起来,便听到阿不的声音:“小姐终于醒来了。”话音刚落便走过来手脚利索地帮我将帷幔挽起束于床两边。 我揉着眼睛下了地,“你过来很久了?” 她点点头,“早上还碰到林大哥,他说小姐你昨晚睡得晚,让我不要叫醒你。” 我瞪大眼睛:“真的?” “对啊,他说他昨天巡视的时候碰到你了嘛。” 我在铜镜前坐了下来,“子昂现在又不是翼南府的家仆,大晚上的他巡视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阿不开始帮我梳理头发,我看到铜镜中的她也是一脸的迷茫:“我听林大娘说林大哥最近都不宿在建章营,回家后却也不呆在家里睡觉,问了他好几次他才说最近有些不太平,加上候爷和公主又不在府中,所以到了晚上他便在府中四处看看。” 我突然想起自从秦巧巧死了以后,子昂便经常出现在这附近。难道说秦巧巧的死并没有一如众人说地那么简单? “小姐今天梳什么样的发式?” 阿不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叹了口气道:“随便吧。” 阿不又告诉我,今天早上一大早翼南侯协同公主率着大队人马已经浩浩荡荡地启程前往封扈。我听后一下子兴奋起来,脑中立马盘算起已经策划了很久的偷跑计划,便问阿不:“你可知道翼南侯府西花园的那些旧屋舍?” 阿不停下手中的动作道:“知道啊。” 我满意地点点头,:“甚好!再往前五十步开外便有个半人高的狗洞。” 铜镜中的脸立马挎了下来,“小姐是说准备钻狗洞出去?” 我邪邪一笑道:“自然!” 第七章 在歌坊练完了歌舞,沈吟风对我的表现还算满意,竟出乎意料之外地赞赏了我几句,他看上去心情似乎非常不错。 我问道:“师傅这么开心,难不成最近有什么好事?” 他被我问得一愣,随即讪笑道:“看着徒儿大有长进,为兄心里自然高兴。” 我冲他吐了吐舌头:“那师傅是不是可以让徒儿我休息一阵子。” 他睨了我一眼道:“休想。” 刚出了歌坊门口,意外地见到李菡真袅袅地朝这边走来,见到我,脸上立时多了些笑意。 我也朝她笑道:“菡真,好巧。” “我是特意来跟沈师傅请教的。”她说,我发现她微微转动的眸子中有种说不出的娇媚。 我诧异,难道沈吟风又多收了一个徒弟? 她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一般,盈盈一笑道:“公主抬举菡真,让沈师傅对菡真的歌艺指点一二。”她顿了顿又问:“听说静瑶也是沈师傅的高徒?” 见我点头,她笑得更甜:“如此说来,菡真跟静瑶便是同门了,今后就以姐妹相称如何?” 还未等我吱声。她便自行说道:“静瑶今年十三,菡真十五,算来静瑶还得喊我一声姐姐呢。” 她知道我的事情还挺多,我微微一怔。 “静瑶觉得可好?”李菡真继续问我。 我勉强笑了笑:“那自然好。” 一路走到西花园。 之前我曾经说过,因为喜欢这里的清净所以我没事就会独自一人到这里来坐一会儿。后来因为碰到了醉酒的曹寿惹了些是非,便再也没有来过。 西花园的角落有几排屋舍,因为年久失修几座屋舍的外部都已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门窗更是破败不堪,加上周围参天的林木使其终年照不到阳光,更是为其增加了一些阴森之感。 所以,之前我好几次经过这里,除了远远地凝望一番以外也从来没敢靠近屋舍。 “阿不--”我轻唤道。 用早膳的时候,我跟阿不制定了一个计划--我让她拎了一包男装先到这里,等我应付完了李悠年后便来这里和她会合。 我又叫唤了几声,却一直没有得到阿不的回应,心想难道她怕人发现所以就躲到屋舍里面去了?这种可行性也不是没有,毕竟在偷跑事件上面阿不一直都是抱着反对的态度,只是被我逼迫无奈而已。转念又想,即便她进了屋舍,我这么个叫法她好歹也能听到不是?难道等得太无聊所以睡着了不成? 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进去看看。 我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地上枯黄腐败的落叶积了有一寸多深,一脚踩下去软绵绵地往下陷,并发出奇怪的“咯吱”声。只是等我回头再察看时,发现之前落脚的地方的枯叶已经渐渐弹起恢复了原状,令人联想起吸水的海绵。 我踮着脚走到屋舍前院,只见屋舍呈环形而建,大小不等,但都散发着同一种颓败之相。腐朽的院门还半挂在门框上,门牌掉落在地上,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淋使得表面尽是裂痕和污垢,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样貌。 我小心翼翼地跨进院内。 “阿不……你在哪,阿不—” 脚边有个灰黑色的东西急速穿过,吓地我扶墙大叫,平日里我便是最怕虫鼠的。我当时心里就恨恨地想,若是找到阿不那个死丫头,我非得臭骂她一通不可。 我看着几间乌洞洞的屋舍,可以肯定阿不应该不会在这里面。便想转身就走,这个地方让我浑身觉得不自在。 转身的一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不确定地再次回过头,发现右边的那间大屋中,竟然放着一张暗红色的供桌,桌上放着两盘糕点,搞点后面放着一团白色的物体,因为光线幽暗一时之间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正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查看,莫名地突然就刮起了一阵狂风,那些破败的屋梁便不约而同地发出怪声,吓得我头皮快要炸开,背脊一片冰凉。 有人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哇—”地大叫,人跳起有半尺高。 “嘘—小姐,是我!” 我按住狂跳的胸口,站在原地过了好半晌才渐渐恢复了平静。 “不是让你在这里等的吗?你跑哪里去了?”我没好气了瞪了她一眼。 “小姐莫要生气,阿不是因为落了东西,所以才又回去拿的。” “落了什么东西?” 阿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其实也不算落下,是阿不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把其中一根腰带给掉到路上了。” “那找到了没有?”我急忙问道,她说“哦”,神色有些古怪。但我心里惦念着出去的事情,也就没再追问。 对她道:“赶紧把衣服换上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到狗洞旁边。 阿不自告奋勇地要求先出去探路,说是等确定安全了便会打暗号给我。她跟我约定的暗号是,如果安全就击掌三下,如果有异常情况,阿不便从洞口快速钻回来。 我有些哭笑不得:“那个洞如果通往闹市,早就有人钻进来的,怎么会隔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被人发现?” 阿不挠着头说:“也是哦,小姐不愧是小姐,比起奴婢聪明多了。” “少拍马屁,赶紧的。” 阿不二话不说,撅着屁股就钻进狗洞,我则紧随其后。 出到墙外,立马见到蓝天白云,花红草绿,还有一汪望不到边碧水…… 我不由地闭起眼睛深呼了一口气,叹道:“好美!” 阿不帮我掸掉粘在身上的草屑和尘土,眼巴巴地等着我的下一步的指示。按照计划,我打算去闹市逛上一圈,等逛街逛累了,再找家酒肆美美地吃上一顿,然后圆满地打道回府。 我让阿不走在前面带路。 长安城闹市的繁华程度丝毫不输给二十一世纪的北京王府井步行街,当然也因为没有这样那样的规定,在秩序上就混乱了许多。我因为顾着看小贩们手中好玩的玩意,常常忘了看路而一头撞在路人身上,好在他们并不会太计较这些。 “小……公子,朝这边走。” 我不肯走,盯着小贩甲手中绿色的玩意眼珠子发光。 “阿不,那是什么东西?” “是蛇啊,小青蛇。”她说。 我扯了她的袖子赶紧逃远了。 阿不捂着嘴笑轻声道:“小姐原来怕蛇啊。”见我瞪着她,好不容易收起嬉笑道:“小姐莫怕,这些蛇被喂了丹药整天浑浑噩噩地根本就不会咬人,只会一天到晚窝在人手中供主人玩乐罢了。” 我放下心来,叹道:“可怜,原来只是行尸走肉……那丹药如此厉害,只对蛇有用么?” “当然不是,人吃了也一样。” 我赞许道:“你知道地还真不少。” 阿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道:“我父亲生前曾是青阳侯府的马夫,我小时候跟他跑过不少地方,看到过一些新鲜事。那种药叫离魂丹,是西域人带进来的。”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顿了顿道:“走,到前面看看去。” 逛地久了,人有些累,脚下软趴趴地也失了劲道。 我抬头看看天空,太阳离头顶正中不远,心里猜测此时应该是下午一点多钟的样子。 “找家酒肆吃点东西歇息一下。”我说。 阿不的身子骨到底比我强壮了许多,我看她双颊红扑扑的,额头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却看不出有丝毫的疲态。 她应了声。 我又叫住她,不放心地叮嘱道:“等下酒肆的人多,你切记要称我为公子。”话音刚落,竟见到她身后的小巷中窜出几匹高头大马,骑马的人见到我们两人站在前面,竟丝毫没有将马喝令让马停下的举动。 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身手,抱住阿不的肩膀往边上一闪。只觉得一阵含着骚臭味的狂风刮过,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小姐,你没事吧?”阿不关切地问道。 我摇摇头,只觉得心脏“咚咚咚”地狂跳。 因为那几匹马的横冲直撞,惹得街上起了一阵骚乱,我见到有个路人闪避不及,被马撞倒在地久久起不得身。 那几个罪魁祸首却连头都不回,扬起鞭子呼呼喝喝地绝尘而去。 我见到那几个人身材高大壮硕,身穿兽皮筒靴,便料定不是他们不是本国人士。 “小姐,东煞人一向猖狂。”我见阿不咬着嘴唇,也是一脸的愤愤不平。便拍拍她的肩道: “不急,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总会有人来收拾他们。” 阿不的眼中闪过一道光,“真的?” 我说:“哦,应该是吧。” 阿不有些沮丧,“原来小姐只是说说而已。” 第八章 两个人一路上挑挑拣拣,最后我选了一家名为“澈”的酒肆,主要还是因为喜欢这个字,店小二领着我们上了二楼。 我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点了一壶酒,两碟小菜。 又叫住小二道:“小二哥,给我一碗水。” 小二应了声跑下楼张罗去了。 阿不看着我“嘿嘿”笑。 我说:“不喝酒的哪会像男人,本小姐就愿意以水代酒,若是你喜欢喝酒,我的这份也让你给喝。”她头摇地像拨浪鼓。 趁着酒菜还没端来,我便开始打量起这个叫做“澈”的酒肆,只见这间酒肆的墙壁,房梁都雕了精致的云纹图案,屋顶的四个角各镶嵌了一排五彩的宝石,屋檐上特意开了许多小洞,好让光线从洞中透射进来,咋眼看上去似乎真清澈透亮的水围绕着店堂流动的感觉,怪不得取名叫“澈”了。此店内部装璜虽然富贵辉煌却又偏偏透着一种雅致,令人十分佩服设计者的心思巧妙。 “公子,依我看在这里喝酒吃饭应该很贵吧。”阿不缩了缩脖子。 其实我也刚想到了这个问题。 我压低了声音问她:“我们有多少银两?” “五两银子。” 五两……我想了想,应该够了吧,才点了那么点东西而已。便对阿不说:“我看差不多,花光了钱便也死心塌地地回去了。” 正好赶上旁边那桌结账,小二在边上哈着腰道:“客官,二两莲留仙酒加蓬莱金瓜,仙人炒总共十一两银子。” 巧的是我们竟点了跟他们一样的菜式,我的背脊开始冒冷汗。 苍天!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吃饭不问问价钱的?!阿不一脸哀怨地看着我,我也无奈地看着她。 “公子,趁着菜还没上来,我们跑了吧。” 知我者阿不也!我的脑袋点得好像小鸡啄米。 “客官,您要的酒菜来咯—”小二欢快地吆喝着,将菜悉数摆到桌子上。我的心一阵乱抖,拔凉拔凉的。 咬着筷子过了半个时辰以后…… 我:“阿不,一会儿你先留在这里,我回去筹钱来赎你!” 阿不:“你回去了还能出得来么?若是这件事情被青阳公主知道了,阿不肯定会挨板子,然后再被逐出府去的。” 我:容我再想想吧。 隔了几分钟…… 我:我这里有块玉佩,我现在去找家当铺换了钱,立刻回来找你。 阿不:当铺是什么? 我:哦,当我没说过。 继续苦思冥想…… 我:我把玉佩找个人卖了,换了钱吃饭。 阿不:应该…… 她的话音未落,之前那个哈着腰的小二又领着两位男客上来。我见那两个男人年纪相仿约莫都在十七八岁左右,但衣着华贵,气度不凡。 走在前面的男人身材高大壮硕,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加上眼底那种傲然冰冷的神色给人一种很不可一世的感觉。 跟在他身后的男人,身形颀长瘦削,嘴角含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跟他的同伴相比起来竟有着天壤之别,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他很美,是那种让人分不清男女的美。 换个常用的形容词,便是“妖孽” 我猜想这两位肯定是哪个富贵人家出来的公子哥少爷仔。 看那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样子……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走在前面的男子,多么骄傲,以为自己是大金天子么? 我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我见他们点了酒菜,小二离开后两个人开始闲聊。便跟阿不打了个招呼,起身朝他们走去。 “二位公子,在下杜康,有礼了。”我朝他们行了个礼。 两个贵公子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并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那妖孽率先问道:“你有什么事?”他的声音跟他的外表一样,也是温和轻柔的,让人听着很舒服。 我赶紧凑上去道:“这位公子,在下初到贵地人生地不熟,刚才走在街上不巧遗失了钱包,所以……在下身上尚有美玉一块,不知道是否可以跟公子换点钱以解在下的燃眉之急?” 妖孽“哦”了一声,转过头看着骄傲男,笑道:“美玉换银子可有兴趣。” 骄傲男目光炯炯地打量着我,他的眼神犀利冷漠,仿佛能够一直看进人的心里一般,还有缠绕在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霸气,俯压式的灌注过来,让人觉得不自在浑身。 我突然有点怕他看穿了我女扮男装的本质,于是赶紧打起了退堂鼓,“两位如果没有兴趣,在下就不打扰了。” 我转身欲走。 骄傲男突然发话道,“让我看看你的美玉。” 我的脚顿在了原地。 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转回身,傻笑…… “来,拿你的美玉来看看。”妖孽笑得很灿烂,水汪汪的桃花眼都弯了起来。他朝我伸出手,只见那手纤细修长,柔嫩白皙。 我无奈地点点头,从腰间取了玉佩。 刚要交到他的手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喝骂声,紧接着有一女人的哭闹起来,撕心裂肺般,听得我浑身一阵发冷。 我见到骄傲男微微皱了皱眉头,便起身大跨步地冲到窗边,妖孽紧随其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还是忍不住跟了过去。 探头往外一望,见到楼下围了一圈人,刚才差点撞到我和阿不的三个东煞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了回来,其中一个抓着一个女人的手咧着嘴傻笑,另外两个则恶狠狠地训斥着周围的众人。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躺着一个短褂的男人,只见他披头散发的,正疯了似地朝东煞人磕头,额头一下一下地撞在地上,不一会儿便头破血流。 那女人也是拼命挣扎,无奈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没办法逃脱东煞壮汉的控制。 东煞人竟然嚣张到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么?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我感觉到一股血气涌上来,憋得胸口发痛。 我咬紧了牙。 怎么办? “小青,帮人一把吧。”骄傲男如是说。 “恭敬不如从命。”妖孽莞尔一笑,媚眼如丝。 只见他伸手在腰间轻轻一摸,等摊开手来,掌中竟多了十来颗黄豆般大小的金丸子。 “看好了。”他的手在我眼前一扬,颇觉得意。 突然听见几声惨叫从外头传来。 我赶紧探出头去,见到之前抓着女人的那个东煞大汉正双手捂脸,大吵大叫地嚷着什么,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了出来一滴滴地掉落在地。 人群一阵骚动。 难道…… 我转过头,见到妖孽唇角微扬,含着淡淡的笑意,眼睛却十分专注地望着那三个东煞大汉。 只见他眉毛一挑,左手的食指微曲,顿了顿,突然间迅速地弹了开去。 没等我反应过来,又一东煞壮汉惨叫着从马上跌落下来,捂着脸,痛得在地上直打滚。剩下最后一个完好的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惊慌失措地朝着天空喊了句什么,搀着两个同伴仓皇而逃。 东煞人逃了,人群也散了,骄傲男和妖孽又回到自己的酒桌上。 我暗想,看来这两个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怕是吃罪不起。刚才卖玉佩的事情便这么算了吧。 我冲着阿不使了个眼色。 “小青,你这门弹丸的技艺倒是越发娴熟了。”骄傲男的语气中尽是赞赏。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小青这个名字倒是十分适合这个妖孽,我暗暗好笑。 第九章 我见妖孽的脸上颇有几分得意,便说道:“东煞人敢在我大金的地盘如此嚣张跋扈,说明他们眼里根本就没有把大金放在眼里。难道会因为今天吃了些教训就学乖吗?” 妖孽的脸色大变,低喝道:“大胆……”南剑手一抬,将他后面的话堵在了嘴里。我发现骄傲男的嘴角竟然有一丝隐约的笑意,但眼底却是冷的,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我暗暗后悔自己的多嘴。 “那么依你看,如何才能让东煞人把大金放在眼里?” 骄傲男的口气竟比之前还柔和了一些。 我咬了咬牙齿,迎上他阴冷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道:“对于礼仪之邦可以采取和谈,对于野蛮民族只能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骄傲男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身体往后仰了仰。 目光炯炯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骄傲男问我名字干嘛?难道觉得我很有才华,想封我一个小官当当,我这么一想,心里又有些沾沾自喜起来。 “在下杜康。” 我听见身边的阿不“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便转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不等骄傲说话,妖孽抢先道:“小兄弟要不要坐下一起喝几杯?” 听到要喝酒,我赶紧摆着手道:“这就不必了。” 妖孽愣了愣,笑容有些僵硬,我意识到他应该是很少被人拒绝,或者说从来没被拒绝过。 便行了个礼道:“对不住两位大哥,只因在下从小不能碰酒,一碰酒便浑身发疹子,痛痒难忍,所以……” 听到我解释,妖孽的脸色果然好了些。 我趁机凑到妖孽身边道:“小青哥哥,你刚才拿的那把真的都是金丸子么?” 妖孽笑笑,拿起我的手,将几颗金丸子放入我的手心,我大喜道:“送给我的?” “自然不是。”南剑飞快地从我手中抢走了金丸子。 我急道:“那金丸子又不是你的,还给我!” 骄傲男手一扬,将金丸子扔出了窗阁之外,不等我发怒,已从妖孽的腰间解下了钱包递到我的手里。 “钱我借给你,三天后,你带了钱到这里还给我。” 我看着掂在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呆了老半天,才道:“是借多少还多少吧?” “自然。” 我松了一口气,好在不是放高利贷的。 “我只要借十两就够了,不用那么多。”我说着拿了一些银子出来,将钱包又递还给骄傲男。欠人少点,赖账也心安理得一些。 妖孽似是看透了我心思般,摸摸我的脑袋,笑嘻嘻道:“你可别想着赖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难道还能掘地三尺把老娘挖出来不成,我暗暗好笑。口里却说道:“欠债还钱乃天经地义之事,在下自然时时记得。”我将目光转向骄傲男,问道:“不知道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在下南剑,南方的南,宝剑的剑。” 我拧起眉暗想:“果然还有姓南的?” 看他样子分明就是搪塞我,但我又不想与他们深交,真名假名于又何干? 他的唇角往上一撇,反问我:“你说呢?” 我走回到自己的酒桌。 经过一番折腾,感觉比之前更饿了。便二话不说跟阿不两人埋头吃了起来,末了,突然莫名感觉有道目光在盯着我看,回过头刚好碰上南剑若有所思的目光,见我发现他在看我竟然丝毫也不回避,倒是我自己先心慌起来,将头撇开了去。 “小姐,这两位公子看起来来头不小。”回去的路上,阿不在我耳边嘀咕道。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声。 夕阳西沉,倦鸟归巢之时,我跟阿不也终于顺利地从狗洞钻回到了翼南侯府内。依旧在破旧的屋子里换回了女装,出来之时见到屋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两只毛色黑亮的大乌鸦,正扯着嗓门“呱呱”叫着,配合着这里灰暗的景色,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阿不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向乌鸦,一边骂道:“不吉利的东西,别在这里吼丧。”乌鸦受了惊吓,张开翅膀“扑棱棱”地飞走了,我看着它们越飞越远,变成了小黑点,渐渐消失在了天边。 “小姐,我们赶紧回去吧。”阿不在一边催我。 我点点头。 刚走出西花园,听见一阵轻微急促的脚步声,也许是做贼心虚,我赶紧拉了阿不躲到了树丛里面。 不多久,见到一个正直直往西花园来,我见她怀里不知抱了什么东西。面无表情,动作僵硬好似在梦游一般。 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此女竟是王素萍。 天都黑了,她还去西花园做什么?脑海里突然想起设在破舍里面的祭台,心想:难不成会是上王素萍的么? 心里虽然好奇,但终究还是遏止住了想去一看究竟的念头。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阿不伺候完我沐浴后,我便让她早点歇下了,她跟着我担惊受怕了一天,想必也是相当地困倦。 白天跑了一身的汗,沐浴后,感觉到一种久违了的神清气爽,想来是我已被禁锢地够久,每天都学着大家闺秀作派的礼仪举止,娇柔做作到连出身汗的机会都没有。 我打开窗,见到明晃晃的月亮下影影绰绰的那一片杏花树,心里突然想到刘月君。我想了想随即换了衣服,我决定去她的住所看看。 快走近她的屋舍,远远地见到从她的屋子里透出的灯光,心里不由得一喜,但突然想起自己竟落下了原本要送给月君的杏花图,不由暗暗懊恼。 罢了,方正距离她出嫁还有些日子,改天再拿过来也成。我沉吟了一下,走到门前,我抬起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叩。 “谁呀?” “姐姐,是我。” 过了一会儿,刘月君便来开了门,见了我便拉着我的手,看起来很是欢喜。” “这两天我来了好几趟,不巧姐姐都不在。” 刘月君闻言苦笑道:“嗯,皇太后让我进宫住了几天,想必是她老人家觉得今生再见到我希望渺茫罢了。” 我见她神色凄凄,心里也暗暗替她感到难过,便编了些话出来安慰她道:“说不定到时候姐姐跟乌恒国的国王一见倾心呢,说不定那乌恒国的国王又年轻又英俊,对姐姐又好,到时候与姐姐结成一对神仙情侣岂不美哉?” 刘月君哭笑不得,“哪有妹妹这样安慰人的?”随即长叹了一口气道:“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念想呢?想我刘月君早在襁褓之时便应做了刀下之鬼,我只当自己已经死了,便也了无牵挂了。” “姐姐别这么说,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厚福,姐姐是个有福气的人。” 两人倾谈到深夜,我才起身准备告辞。 刘月君送我出门,脸上满是不舍,“今日得到妹妹劝慰,姐姐心里畅快不少,妹妹有空再来陪姐姐说说话。” 我应承她道:“好,我改日一定过来。” 穿过略显寂寥的庭园,银白色的月光洒落下来有种冷森森的感觉,眼前的景色朦胧,如在梦境中一般。 我走到半路,突然想到最近夜里一直都在旖旎轩附近巡视的林子昂,心里刚起了个念头,便见到远处的假山旁边依稀依着一个人影。我怕是自己眼花看错,便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 没错,是有个人站在假山旁边,但绝对不是子昂,子昂的身材没有那么娇小。 我站定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人一直都保持着一个低头垂臂的姿势一动不动,在朦胧的夜色中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我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寒意,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一点点地加快,手脚却越发地冰冷。 走近了,才发现竟是个穿浅色裙装的女子,只是她低着头,长长的发丝披落下来刚好挡住了面孔,让我无法看清楚她的样子。她的手臂各垂于两边,其中一只手中拎着一块椭圆的挂件,看上去像是一块镂空的玉牌,约莫有半个手掌般大小。 是人?还是鬼? 我艰难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干的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啦。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应该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管她是谁都没有必要上前搭讪。想到此,便提了裙子,逃也似地往自己的屋舍走去。 心里那丝恐惧像野草似地疯长,我只管飞快往前走,生怕一回头便会见到那穿着白裙的女子袅袅地朝我飘过来,全然没有想到自己在几秒钟以后会一头扑到林子昂的身上。 我拽住他的胳膊,倏然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全身已被汗水浸透。 “发生了何事?”子昂低沉的嗓音给我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假山那边站了个女人,半天不动的,吓死我了。” “女人?” “搞不好是女鬼。”我说,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好笑,我竟信了这世间真的有鬼的么? 子昂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说道:“我过去看看,你先进屋去。” “我也要去,我也想看看清楚刚才吓到我的到底是什么……” 我拽着他的袖口不放。 子昂叹了口气,“你既执意要去,便只能跟在我的身侧,不许离开半步。” 我说好,二话不说拉起他的手。他的手掌又硬又厚,摸着并不舒服,想必是摸多了兵器的缘故。 他像是吃了一惊,赶紧要把手抽回去,而我却是死缠烂打地抓着不肯放,这样子倒像是我欺负了他。 “你不是让我不要离开你半步吗?你不拉着我,怎么知道我走开了。”我抬起头瞪着他,说得理直气壮。 他对我一如既往地没有办法。踌躇了半晌,只好认命地牵着我往假山那边走去。我看着他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心里偷乐,之前那些令我头皮发麻的恐惧感早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林子昂会保护我的,我一直这么觉得。 我跟着子昂再次回到之前经过的假山,一眼看去只见到假山怪石林立,边上一排柳枝在晚风的吹拂下轻轻摆动,只觉是一副宁静美好的摸样,哪里还有刚才见到的女人。 心里有些沮丧和委屈,便指着见到女人的地方道:“那个女人刚才明明就是站在那里的。” 林子昂长久的沉默着,末了,才淡淡道:“也许是你看岔了眼。”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我赌气地甩开他的手,“如果是只是看错,我怎么会看到她穿了浅色的裙装,手上还拿着一块这么大的玉牌。”我用手比划了一下。 “玉牌?”他露出讶异的神情,我意识到子昂可能知道些什么。让我失望的是,他并没有再往下问,只说道:“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路上,我一路都在想之前看到那女人的情景,总觉得那人的身形看起来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但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林子昂默默走在我的身侧。 我莫名地觉得烦躁,便停下了脚步,他见状也停了下来。 “陪我坐一会儿吧,屋子里又闷又热的也睡不着。”我说。 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们在庭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明月当空,偶尔有几缕淡淡的云丝慢悠悠地从头顶飘过,藏匿在草丛中的小虫子时不时地发出“唧唧”的叫声,像是在刻意为我们之间的沉默作调剂。 “林子昂,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将来会怎么样?”我看着他问道。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低声道:“不知道……”顿了顿又道:“当我是放羊倌的时候,我只希望自己能吃饱穿暖,当我来到翼南侯府,我又想努力想成为翼南侯府的骑奴,现在皇上选中我为建章营的将士,我突然觉得我还可以做得更好,我希望我有能力可以保护身边的人,让他们不要再吃苦受罪。”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却是痛苦的。 我笑笑道:“你若是有心,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大将军,我看好你,不然我们打个赌。” 他愣愣地看着我,却忘了说话。 第十章 “如果有一天你当了大将军,会不会保护我?” 他沉默地看了我半晌,微微点头。 我对他笑,末了半真半假道:“那你娶我当你的妻子吧!”我突然想,若是子昂真的能娶我当老婆,我跟刘锦之间的是非瓜葛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他诧异地看着我,半晌后才苦笑道:“怎么可能,你毕竟是公主选中的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我的眼光变得格外复杂,那个时候我便莫名地相信子昂的心里面是有我的位置的。 “你以后若是能得到皇上的宠爱,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打断他:“那么,你觉得林蓝儿幸福吗?她进了深宫只怕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了,若是有一天她老了皇帝还会宠爱她么?一个老去的女人还有什么资格跟十几岁的少女争宠夺爱?” 他的嘴唇猛地打了个哆嗦,表情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 我叹了口气:“但她们都是一样的,一旦进了皇宫就意味着过上了与世隔绝的生活,不管你爱不爱皇帝,你都必须一生一世陪着他,直到老去,死去……子昂,这样的生活,你觉得我会幸福?” 他抿紧了唇,黑白分明的眼中有种灼人的痛楚一闪而逝。 两个人便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我觉得有些倦,于是我说:“子昂,借你的肩膀让我靠靠吧。”没等他答应,人已经贴了过去,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僵,不过好在总算没把我一把推开。 他的肩膀宽厚温暖,身上有种淡淡的青草味,很清新。我呆呆地望着满天星斗,心情渐渐变得十分平静。 “呐,这个是银河,那个是织女星,这边是牛郎星。” “……” “你不知道?不知道没关系,我给你讲个故事……” 早上,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好端端地躺在床上。 嗯?昨天晚上我不是跟子昂一起看了星星,还给他讲了牛郎织女的故事么?我平躺着,怔怔地发着愣。 阿不终于等不住,走进来轻声地叫我。 “小姐,该用早膳了。” 我“唔”了一声,又赖了几分钟才从床上慢慢坐了起来。 洗漱完了,又让阿不帮我梳了个简单的发式。 昨夜里明明还是月朗星稀,早上起来竟已变天了。 空中飘着细细的雨丝,空气也变得湿润起来,庭园中各色的花草红的更红,绿的更绿,显得格外精神。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早上就变天了呢。”阿不说。 我没接话,心里却想:可不是么,昨天晚上还星光灿烂的。 用了早膳,动身去乐坊见沈吟风。 刚走过回廊,便听见一阵琴声,接着听见有一女子唱到: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这首名为《上邪》的诗歌讲的是一个女子对恋人大胆的表白,用词热烈奔放,短短几章便将爱你到海枯石烂的意思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出来。 吟风倒是不会教我这样的歌曲,因为他一直有意想将我包装成楚楚可怜惹人爱的类型,于是认为这样的歌曲并太不适合我来演绎。 我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只见吟风手抚琴弦,双眼微眯,微翘的唇角泛着丝淡淡的笑意。李菡真深情款款,歌声温柔动人,令人不由自主就会对她产生一种怜爱之心。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这明显就是一对相爱至深的情侣用心在共同演绎属于只他们两个人的一首情歌。 我静静地听着,直到歌声慢慢消失…… “静瑶—” “妹妹—”两个人几乎同时叫了起来。 我冲李菡真笑笑道:“姐姐唱得太好了,静瑶听得几乎入了迷。” “妹妹可不能取笑姐姐。”李菡真跟着笑,“听沈师傅多次夸过妹妹妙丽善舞,姐姐怎么能跟妹妹相比。” 如此寒暄了几句,李菡真以不便打扰为由盈盈告辞了。 我见到沈吟风看着她的背影怔怔地有些出神,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歌坊,他才缓缓吐了口气,眉眼间竟显出一丝落寞。 “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我嘲笑他。 “鬼丫头。”他白了我一眼,倒并不辩解。 我轻笑道:“师傅才见过人家几次呢,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真是没出息。” 他叹了口气,幽幽道:“有些事情,你还不懂得。” 我心里暗笑:“才怪!” 吟风坐回到琴前,挽了挽袖子对我道:“开始吧。”他弹起了前奏,是《有所思》。我不得不又摆出一副凄苦可怜的模样,用哀哀的调子来演绎这首歌曲。 期间,吟风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竟破天荒地弹错了好几处地方。他的表情显得惊讶而沮丧,最后无精打采地对我说道:“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明天再继续。” “明天我要晚些来。”我故意说。 “哦?” “总不能每次都让菡真姐姐练地如此匆忙。” 他愣了一下,抬起眼定定地看了我半晌,摇头苦笑道:“菡真……过些时日恐怕就要去见皇上了。”他叹了口气:“你们日后一个个的都会离开吟风……” 青铜炉焚烧着南越的熏香,顶上的白烟顺成了几条细细的长线,袅袅地向上升起。 “她长得这么好看,又能歌善舞,日后应该会受到皇帝宠爱吧?”我慢慢地说。 沈吟风看了看我,却一句话也没说。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伤感。 从歌坊回来,心里一直都在想着李菡真和沈吟风的事情,竟没发现迎面有人走来,差点就撞了上去。 等看清了来人,才发现原来是王素萍和她的婢女。想起那天晚上她的诡异行径,嘴角抽了抽,竟笑也笑不出来。 倒是她先跟我打起了招呼,我见她脸色略显苍白,眼圈青黑,相比起那天跟秦巧巧在亭子喝茶聊天之时相比竟憔悴了不少。 两人客套了几句,彼此都没有想要站定闲聊的意思,便告辞走了。 她经过我身边时,我闻到她的身上有种很淡的香味,酷似兰花的清香,但似乎又混合了一种酸味,所以闻起来莫名地怪异。 雨又开始下大了,落在伞面上,滴滴答答地。 我目送着王素萍孱弱而纤细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回廊深处,心里莫名对她泛起了一丝同情。 第十一章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眼看就到了要还钱给南剑的时间。原本打算赖账了事,但想起南剑冰凉凉的眼神并在当天晚上做了个噩梦以后,决定还是冒险出去一趟把钱还给人家。 只是囊中羞涩,翻箱倒柜也只找到些散碎的银两,加起来不过两三文。 无奈之下只好向沈吟风开口。 “你要银子做什么?”吟风自然诧异,我在翼南侯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吃的用的有全是翼南侯的,要银子作何用场?” 我说:“那我也总不能一点钱都没有,说不定以后会有用钱的地方。”我胡编道:“公主偶尔还会带我去皇宫了,我不得瞅准了机会给点好处给宫里的人不是?” 沈吟风看着我苦笑,他当然不信我这个榆木脑袋会在突然之间开了窍。 但终究还是抵不过我的软磨硬泡,叹了口气:“你要多少?” “十两。”我说。 “哈”他笑了起来:“就十两银子你还想打点人家。” 我说:“酒菜钱嘛。” “你拿什么还我?”他的唇角露出点狭促的笑意。 “等本姑娘飞黄腾达以后自然就有钱还你。”我振振有词。 他点点头,依旧忍俊不禁:“看来为了以后能攀地上你这条裙带关系,为师必然要做前期的投入咯。” 我松了口气,还南剑的钱终于有了着落。 第二天练完了歌舞便直奔西花园,阿不早已旧屋舍边上等候多时。 我原本的已经不想再叫阿不跟我同去,但无奈她死活都不肯答应让我一个人出去。 照旧是到旧屋舍换了衣服。 阿不说:“小姐,阿不总闻到这屋子里面有股怪味。”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四处打量着一脸的嫌恶。 “可能是烛火味吧。”我说,脑子里又想起了一脸病容的王素萍。 我想如果有机会,我也该去看看她吧。 这次是轻车熟路地来到“澈”二楼雅座,见到南剑和小青正悠悠然地喝着小酒。 我上去行了个礼,陪着笑道:“二位公子久等了,在下有事耽误,晚来了一步还请不要怪罪。” “你倒总算来了。”小青冲我笑笑,又转过去对南剑说道:“呐,到底还是我赢了。”南剑嘴角微微一撇,道:“好,回去之后再跟我说你要什么。” 小青哈哈一笑:“到时候可别心疼哦。” 南剑冷哼了一声,看起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站起来对我说道:“还我的钱呢?” “当然带了。”我边说着,将早已准备好的银两递给他。他放在手中掂了掂,随手扔给了小青,对他道:“走吧。” 小青点点头,也站起身来。 “走吧。”小青朝我瞥了撇嘴。 “去哪?”我有些莫名,还了钱不是就该走了么?阿不在一旁扯住我的袖子,我看看她,见她脸色苍白一副仓惶的模样。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太紧张。 我随着两人下了楼,拐到到第一个街角后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竟见到两个骑奴打扮的人牵着三匹高头大马并背了两把大弓站在那里,见到我们过去,深深地行了个礼。 这几匹马,一黑一白一枣红的颜色,毛色亮丽,高大彪悍,眼睛清澈有神,一看就是难得的好马。 “我们南公子上次见了小兄弟觉着挺喜欢,所以今天想带着你们一起玩玩。这三匹马之中,雷神的性格稳重温和,等下你就骑它吧。”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匹枣红色的大马,一下子便懵了。 我可不会骑马呀!! “我不会骑马。”我老老实实回答。 “不会骑马?”南剑皱了皱眉头,一旁的小青笑得很灿烂。 我说:“对,不会。” 心想,老娘就不会骑马怎么了? 南剑的微微扬起下巴,问道:“那你想不想学?” 我搪塞道:“想是想……”后面的“不过”还没机会从我的嘴中蹦出来,整个人竟已经被提起来扔到了马背上,我吓地大叫了一声,措手不及之下还狠狠地亲吻了马背,惹了一嘴的臊味。 看到我一脸的狼狈,小青便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 还没等到我发火骂人,南剑抓住我的一只脚往马肚子的另一边一撂,我终于以“骑”的姿势出现在了马背上。耳边传来一声鞭子抽在马屁股上的脆响,这匹枣红色的大马便载着我狂奔起来。 我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出于本能只能死死地抱住住马脖子,身上的肌肉犹如石化一般僵硬,丝毫都动弹不得。 后来听阿不说,我那天从街东一直嚎到街西,音调及其凄惨恐怕,恐怕听到的人晚上都会做噩梦了吧。我听到她这样说我,就恨不得在她脑袋上敲个几下,“那你怎么不帮我把那马给喝停了?” “小姐,阿不哪有这个本事。”她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这是后事,暂且不说。 那天,等我从马上下来,浑身痛得就好像散了架,双腿打着飘勉强才能站住。 “嗯,学得还挺快。”南剑也下了马,手上拎着我骑的这匹马的缰绳,我气呼呼地瞪着他。 “你就是想摔死我是吧?” “我不会让你死。”他一边眉轻轻挑了挑,眼底却有种可以力挽狂涛的气势,我一时语塞,别过头躲开他的目光。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于是我说:“在下还有些事情,就先告辞了,等以后有机会再来找张兄请教骑术。” 他冷下脸来,“本公子今天有闲情,你倒有要紧的事情了,怎么?本公子的盛情难道还比不上你那些小事?” 我头皮一阵发麻,看来长安城果然到处都是自以为是的皇亲国戚,脾气一个比一个坏,要是不看着他们的脸色恐怕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于是赔上笑脸道:“岂敢岂敢,在下自当恭敬不如从命。” 这时,小青带着阿不也追了上来,我见到小丫头满脸通红,想必是刚才跟小青共坐一匹马儿的缘故。 小青径直朝我走了过来,趁我没有防备突然低头在我的发髻边闻了闻,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四个人,三匹马慢悠悠地行在林间,只见林木茂盛,绿草茵茵,风吹过时树林便发出“沙沙”声音,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 我深吸了一口气,惬意地眯起眼睛,心想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 “你身上竟有桂花香。”小青突然凑到我的耳边轻轻说了句,他说话间从口鼻之中吐出一股如幽兰般淡淡的清香,却惹得我浑身打了个激灵。于是心便一下子“砰砰”狂跳了起来,慌乱地转头看他,见他正冲着我意味深长地笑。 “我有五个姐姐。”我定了定神,说道:“我是最小的,我们会经常在一起玩,其中两个姐姐喜欢用桂花香。” 他点点头,摆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即又问:“你几岁了?” “十三。” “那你五个姐姐还未出嫁,都成老姑娘了。” 我睨了他一眼,却再不敢多说一句话。小青悠悠一笑,牵着马上前几步跟南剑并排同行,我见两人交头接耳地不知道在轻声交谈着什么,心里暗暗着急。 “小姐……”阿不轻声叫我。 “嗯?” “我们这是去哪儿?” 我摇摇头。 阿不咬紧了嘴唇,“他们不会对我们不利吧?” 我倒从来没担心这个,只是我也猜不到后续的发展到底会怎么样。从小青神秘兮兮的笑容来看,他似乎已经知道我女扮男装的事情,不知道他跟南剑叽叽咕咕地在谈论些什么,该不是想揭了我的老底吧? 正想地心烦意乱,见到前面的两人突然间飞快地跃上了马背,手搭在弓箭上,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快点上马。”小青冲我大喊,并策马迅速地朝我靠了过来。 第十二章 “小姐,我跟你坐同一匹马。”阿不的脸又微微泛红。 我见两人神情严肃,意识到可能有什么情况发生,便不敢怠慢,跟阿不两个人互相搀扶着骑上了马。 “小青,你跟在他们后面。”南剑沉声说道,声音虽然不大却是种不容置疑语调。 小青犹豫了一下,问他道:“要不要我找些人过来。” 南剑看了我一眼,略作沉吟,对着他摇了摇头。 小青也就没再说什么,略带着一丝无奈,呵斥着坐骑跟在了我们后面。 我刚想问什么情况,鼻间突然传来一阵淡淡的臊味。 坐在后面的阿不突然搂紧了我,“小姐……那……”她的身体竟微微颤抖起来。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见到一头从没见过的怪物—体形如成年虎般大小,皮肤好像穿山甲,头上长着一对像麋鹿那样的犄角,四肢粗壮健硕,双眼突出,明明是走兽却偏偏又长了一张老鹰似的嘴巴,看上去说不出地怪异。 此时它正目光炯炯地盯着我们一行人。 “麒麟!!”我脱口而出。 难道,在现代人们把他当作古人的图腾神兽在2000年前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是蛊雕。”小青纠正道,顿了顿又说道:“等下如果情况不妙,你俩只管顺着这条路往前跑,前面会有人接应。” 我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紧盯着它丝毫不敢松懈。 它的眼珠是蓝色的,散发着犹如琥珀一样的光泽,它的呼吸声绵长粗重,发出类似风箱发出的“呼呼”声,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其实它对我们是没有太多的敌意。 我说:“兴许它只是不高兴我们出现在这里。”动物都有很强的地盘意识不是么? “闭嘴!”南剑不高兴地打断了我,他的双眸炯炯有神,唇角微微向上翘着,看起来竟还有些兴奋,难道他此时一点都觉得害怕么? “小青,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蛊雕。”他说,“等下别把它弄死了,想办法捉活的。” 他居然还想捉了那怪物!我看了看小青,见他紧抿着嘴唇,脸色白的近似透明。 几乎在同时,两人拉开了弓对准了蛊雕,我听见因为箭弦绷地太紧发出的“咯吱”声,同时也听见那怪物从喉底发出一声轻轻地咆哮。 天!它竟然懂得有人想对它不利了。 “射它的四肢。”南剑对小青说。 我见到蛊雕的前爪伸出一排黑色的利趾,身体重心往后压,短短的尾巴伸地笔直,蓝色的眼睛瞬间变得犀利凶狠起来。 我的心一下子被扯到了嗓子眼,这样的一头巨兽,就凭两个人,两把弓怎么可能打败它?! “小姐……”阿不带着哭腔。 “别怕,他们打起来了我们就逃。”我心里打着小九九,虽然我此时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但思维却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显得清晰。 随着“铮—”的一声尖啸,箭正中蛊雕的后腿,我见它疼地趔趄了一下,随即仰起头朝天发出一声雷霆般响亮的咆哮,随即便直愣愣地冲着南剑扑了过来。 小青大叫:“小心—”情急之下取出金丸子,十指连发,发发击中蛊雕的身上。 蛊雕连着发出几声哀鸣,掉转身又扑向小青。 我在马背上连拍几下,马儿嘶叫往前跑。跑出了大概五十米远,心里又觉得不安,喝停了马匹,将缰绳丢给阿不后笨拙地跳下马来。 “阿不,你照小青说的往前跑。” “不要啊小姐,我们一起走。” “你快走,如果碰到了人就让他们过来帮忙。”我扬起手掌在马屁股上狠拍了一下,马儿吃痛,飞快地往前跑去。 “小姐—小姐--” 阿不带着哭腔叫了一路。 我看着阿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林间,长出了一口气,在林中捡了一根粗约手腕大小,一丈来长的树枝,紧拽在手里往回跑去。 我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此时,南剑和小青正和蛊雕做着周璇。 蛊雕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喘着气,神情显得非常恼怒。南剑和小青一左一右地围着它不停地绕圈,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蛊雕的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我拖了跟树枝站在一边。 “怎么办皇上?” “慌什么?它被你的金丸子打伤,又吃了我几箭难道还有力气造反?” 皇上? 皇上! 我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原来南剑竟是大金天子刘锦。怪不得他总如此嚣张跋扈,怪不得他总如此骄傲,桀骜不驯,怪不得他的身上散发出来那种与生俱来的霸气,怪不得…… 怔愣间,受伤的蛊雕突然朝小青发起了攻击,它扬起的前爪拍在他的白马,马的脖颈瞬间出现了齐刷刷的五道血痕,伤口很深,鲜血喷涌而出。白马痛苦地嘶叫了一声,前蹄高高跃起,竟将小青从自己身上甩了下来。 “小青—”刘锦大叫一声,抬箭欲射,哪知蛊雕似乎早有准备,极其迅猛地朝他冲了过去,在差几步远的地方腾空跃起,卯足了劲朝着黑马撞去。 刘锦连人带马摔倒在地,右腿被压在了马下动弹不得,那马看来伤得不轻,躺在地上挣扎了几次都没起来。 那蛊雕三步并作两步逼近刘锦,扬起大掌准备朝着他的头上拍去。 这一掌下去,恐怕…… “不要—”我听见从自己的口中发出一声几乎变了调的尖叫。 蛊雕的大掌顿在空中,朝我看了过来。那双琥珀般的眼中有惊惧,愤怒,还有因此而产生的杀气。 我说:“请别伤害他,好吗?” 蛊雕蓝色的眼睛眨了眨,有那么一瞬间我的心里有个荒唐的想法,那便是这怪物原来是听得懂人说话的。 “我保证我不会伤害你。”我说着将手中的树枝丢了出去,并尝试着往前挪了一小步,它的喉咙底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似乎在向我发出警告。 我立刻收了脚步。 眼睛的余光见到小青的身形动了动—他想去捡掉在一旁的大弓。 我赶紧喝止了他:“别动!” 若是再次惹怒了蛊雕,后果将不堪设想。 小青一脸困惑地看着我,我见他手臂受了伤,殷红的血正顺着指尖一滴滴往下掉。 我深吸了口气,将双手举到半空,放柔了声音道:“他们两个都受伤了,需要医治……还有你,你也受伤了……” 它发出一声很奇怪的呜咽声,琥珀般的眼睛眨了眨,眼底竟全然没有了骇人的杀气。 此时,林中传来一阵类似箜篌发出的声音,时高时低,短短长长。我看着那蛊雕的耳朵一下子便立了起来,如雷打般四处转动,眼睛瞪得又圆又大。 几秒钟以后,它慢慢往后退去,双眼却始终警惕地留意着我们这三个不速之客的动静,未几,突然转过身拔腿往丛林深处狂奔而去。 第十三章 我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背脊已被冷汗浸透,感觉身体一下子空了下来。我跟小青一起把刘锦的腿从马下弄了出来。 刘锦的表情看起来极为气闷,双眸阴郁地可怕。 我突然有些后悔我一时冲动怎么就救了这个家伙。 “看来那蛊雕是有人驯养的。”小青吐了口气道。 我点点头。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闹,我料想是阿不搬了救兵过来了。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便见到一群身穿盔甲全副武装的士兵策马扬鞭而来。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些便是皇家御林军。 此时我倒是替蛊雕庆幸起来,好在它撤得快,否则此时想必已被这群人剁成了肉泥。 领头的是个身材并不高大的小胡子中年人,只见他振臂一挥,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护驾—” 御林军们便以刘锦为中心四散开去,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待检查并无危险以后,纷纷跳下马来朝着大金天子行跪拜礼。 刘锦的脚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小青想过去扶他,却被他甩手拒绝了。 真是我不知好歹,我在心里暗骂。 正想着,莫名觉得有一道目光正灼灼地盯着我看。 迅速转过头…… 竟然是一身戎装的林子昂!他正瞪着我,眉头紧蹙,黑色的眸子中翻腾着一丝怒意,我心虚地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 一路上,刘锦骑在马上一言不发,板着脸显得闷闷不乐。 走了有半柱香的时间,前面出现了一处金碧辉煌的建筑群,远远地便看到几个金色的大字—翔万宫,宫门外几个太监神色焦急地等候者,等我们一到,为首的太监将刘锦小心地扶下马,接到马车上去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打算一会儿有机会便趁乱溜走。 为首的太监尖着喉咙对小青说道:“陶大夫,皇上让您带上杜康随他一同进宫。” 小青应了声“喏—”转过脸来冲我使了个眼色,我欲哭无泪。这叫怕什么就来什么,我老在千方百计地躲着刘锦,没想到倒是自己乖乖送上了门。 我远远地望向子昂,他穿戴的那身绛衣玄甲配上他特有冷峻的气质,看上去格外威武挺拔,也许他天生就是个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帅之才,可惜此时并不能为我做点什么。 “走吧。”小青在我耳边轻轻催促,我叹了口气,点点头。 折过几个回廊,到了帝程殿。 两个太医早就已在殿内等候,见到皇帝被搀扶着进了殿,立马显出诚惶诚恐的模样。刘锦被扶到雕有翔龙图案的长椅上。 老太医赶紧躬身上去,在刘锦的伤处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最后摇头晃脑道:“皇上乃真命天子,自然有苍天保佑!除了有些外伤以外其他并无大碍,只消静养几日即可。” 这个老头看上去其貌不扬,拍马屁的功夫倒已达到如火纯清的地步,我禁不住莞尔。 刘锦点点头道:“赶紧帮陶大夫瞧瞧去,他的手受了伤。” “多谢皇上,小青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不碍事,此次小青护驾无能请皇上降罪。”小青感动地几乎要流泪。 “罢了罢了。”刘锦道:“这事不怪你。” 隔了一会儿,见到四个穿同样裙服的少女袅袅地进殿行了礼,前面三个手上捧着刘锦换洗的衣物,最后的那个端着一盆清水,只见她将水盆搁到铜架上以后,手脚熟练地拉上帷幔。 如果我记得没错,从树林出来以后刘锦就没跟我讲过一句话,没正眼看过我一眼,我实在猜测不到他让我到这里来的目的。 我无聊地看着太医替小青上了药,用丝绢细细包扎好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想伸懒腰但终于还是忍住了。 过了些时间,帷幔又被轻轻拉开。 我见到刘锦换上了一身素色云纹的深衣,头戴峨冠,看上去格外挺拔精神。 “你们都退下吧。”他说。 我舒了口气,刚想跟着太医,侍女往外走,被小青一把拉住。 “你不用走。”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煞是好看。 我说:“哦……”无奈地又立住。 殿堂一下子沉寂了下来,我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气势汹汹逼近过来,让我有些无从应对。 “杜康,这次你救了朕……朕要赏你,你想要什么样的赏赐。”刘锦的声音回旋在空气中,倒是挺温和。 要什么赏赐?我低头闷想。 小青用手肘撞我,小声提醒道:“皇上问你话呢。” 我脱口而出:“我正想着呢。”马上便意识到不对,便些惶恐地抬起头来,见到刘锦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炯炯地看着我,于是浑身打了个激灵。 小青哭笑不得道,“皇上问你话,你得快些回答。” 我说:“是……”慌里慌张地朝刘锦行了礼,“回皇上,草民什么赏赐也不要,只要皇上健康平安便已足够。” 刘锦“哦”了一声,身体微微往后一仰,眯起眼睛打量了我半天,突然道:“看不出,你拍马屁有两下子啊。” “草民没有拍马屁。” 小青“扑哧”笑出声来,被刘锦瞪了一眼后赶紧捂嘴将笑声憋了回去。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摇身一变成了大金天子的原因,总觉得那个坐在殿上的骄傲少年变得跟之前很不一样,那种无形的威压让我在他面前浑身不自在。 “草民,草民想要早点回家……怕出来久了,惹得家里人担心。” “唔……那朕总该赏你些什么?” 我想了想:“皇上既真的要赏,便赏些轻便点的,免得兴师动众的拿回家去吓坏了家里人……”小青又忍不住大笑起来,我白了他一眼,又偷偷地看刘锦,见到他唇角竟也有一抹隐忍的笑意,心里不由地一宽。 他想了想,道:“那,朕就赏你一颗东海夜明珠,可好?” “谢皇上赏赐,万岁万岁万万岁。”我又磕又拜,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起来吧……小青,你替朕送送杜康。” “是,皇上—”小青行了礼,对我说:“走吧。” 出了殿门,抬头看看已是夕阳西下倦鸟归巢之时,心里不免有些焦急起来。 步下丹墀,便见到阿不快步朝我走来 “公子—” 我朝她笑,“阿不,多亏你搬来了救兵啊。” 小青惊讶地看着我们,转头问阿不:“你怎么称你们家的小姐为公子?”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阿不便失声道:“啊?我们家小姐已经跟你说了吗?”又茫然地转头看我:“真的吗,小姐?” 笨蛋丫头!我心里暗骂一声。 一旁的小青已经大笑了起来,摇头晃脑道:“果然果然……” 我着急起来,“你小声点行不行?” 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随即又“嗤嗤”地笑,末了才道:“放心吧,我肯定帮你守着秘密。” “真的?”我半信半疑。 “真的!” “那你发誓。” “怎么发?” “唔……就说如果万一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以后生儿子没□。” 小青愣住,一脸的崩溃…… 稍微等了一会儿,见一辆马车“的吧的吧”地驶了过来。 “你住哪儿?”他问。 我犹豫了很久,答道:“就坐到那酒肆吧,我们自己回去。” “不便相告?”他问。 我点点头。 他邪邪地笑:“瞒我做什么?我总有办法知道的。” 我白了他一眼。 不过对于这点,我倒从来没有怀疑过,在长安城他要翻一个人的老底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我叹了口气,“我住翼南侯府,是府内的讴者。” “嗯?怎么上次我去侯府并没有见到你。” 我苦笑:“或许下次去,你便能见到我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你叫什么名字?” “陈静瑶。” “陈静瑶……”他微微眯起眼睛,那张绝美的脸在夕阳下仿佛能发出金色的光来。 再次从狗洞钻回来到翼南侯府,天色已经开始暗沉下来,再晚回去,恐怕连晚饭都要错过了。 “阿不,我们得快点了。”我一边催着她,一边往旧屋舍跑。 刚跑进院门,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香烛味。我想,怪了,莫不是又有人到这里来祭拜了?我不由地朝摆放祭台的屋子望了望…… 屋子里面黑漆漆的,隐隐约约地看到祭台上确实新放了些什么,看来祭拜的人已经走了。 “小姐,你在看什么?”阿不问我。 “阿不,这儿是不是有什么人经常在这里进行祭拜啊?” 阿不摇摇头。 我说:“我去瞧瞧。” 阿不在后面叫:“小姐,我们再不走可真不成啦,小姐,我们赶紧走吧。” 我定了脚步。 心想:也是,万一因为这个连累到了阿不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我叹了口气,“好,我们回去。”。 一路上两人没说话,入夜后的西花园就好像被一个巨大的罩子罩在了里面,有种说不出的沉闷,偶尔从草丛中传来几声轻微的虫叫,才能让人感觉到些许的生气。 回到住所后,阿不马不停蹄地帮我去膳房领了晚膳。 她回来跟我诉苦,因为今天比平时晚了很长时间才去领,结果被膳房管事的责备了许久。 我安慰她:“别生气,等下次我帮你教训他。” 阿不扑哧一笑:“我的好小姐,做奴仆的经常被人斥骂,早就已经习惯了,阿不才不会因为这些事情生气呢。” 她一样一样地把饭菜拿出来摆到桌子上。 我执起筷子,拨了拨摆在眼前的拌三丝,便又放下了筷子。自从知道南剑就是刘锦以后,我的胸口一直莫名地堵得发慌,尽管膳房的小菜精致美味,奈何引不起我任何食欲。 “怎么了小姐?” “嗯,不太想吃。”我说。 “小姐不舒服么?”阿不担心地望着我。 我说:“没有呢,可能是天气太热所以才吃不下东西。”我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这时,听到阿不低低叫了声:“林大哥。” 我转过头去,见到林子昂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我猜想他是为了我跟刘锦,陶青一起出现在上林苑的事情。 “子昂,你怎么来了?”我朝着他傻笑。 他看了看阿不。 我说:“屋里闷地慌,我们出去说话。” 他也没说什么,随我走到了院子。 夜色显得格外沉郁,空气又闷又潮,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我轻咳了一声道:“没想到在御林苑碰到你了。” 他沉默了半晌才问道:“你怎么会上那儿去了?你早认识皇帝?” 夜太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没有。”我摇头,“在蛊雕出现之前我都不知道他是皇帝,也不知道他带我去的那个地方是御林苑。” 我换了口气,将事情的起因结果简单扼要地跟他说了一遍。 末了又说道:“皇帝暂时不知道我的身份,不过……我告诉了陶大夫。” 又是一阵沉默,过了许久,才听到子昂叹了口气道:“皇帝天生一双锐眼,只怕知道了也未必会告诉你吧。” 我一惊。 确实,子昂说的这个可能性极大。 我苦笑:“那我该怎么办?” “不知道……”他又叹了口气,“公主明天便回来了……” 心里莫名一动,我突然问他道:“子昂,你心里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 “……” 这时起了一阵风,周围尽是一片树叶发出“沙沙”声,隔了没多久,豆大的雨滴便自天空坠落下来,打在裸-露的皮肤上有些疼痛。 “下雨了,快点回去吧。”他急忙道。 我倔强地扬起脖子,“你还没回答我。” 他沉默地看着我很久,终于从喉底蹦出一个字:“不。” “那么……你今天来找我干什么?”我的嗓子一阵阵地发紧,强作镇定道:“夜了,静瑶该回去了。”转过身,眼泪却不争气地掉落下来。 “陈姑娘—” 他拉住的袖子,却被我用力甩开了。 此时,雨却越下越大…… 第十四章 “静瑶!” 我心里打了一个激灵,停下步子,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你还有什么事?”我问,尽量让语气平静下来。 雨水顺着他坚毅的下巴流淌下来,过了半晌,他终于开口:“回去吧,小心受了凉。” 心里一阵失望,我原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 过了半晌,勉强笑了笑,讲出一句连自己都觉得蹩脚的台词:“刚才……我只是跟你开了个玩笑,子昂可别当真了。” 回到住处,阿不被我一副落汤鸡一般的模样给吓到,忙前忙后地张罗着让我换上干净的衣裙,又让我在梳妆台前坐下来,将我原先的发髻给拆散了,用棉布细细地拭干。 我突然问阿不:“我是不是已经老了?” 阿不愣了愣,“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小姐今年才十三岁,怎么能说自己老了?” 我说:“如果我说我已经快三十了,你信吗?” 阿不连连摇头。 我苦笑。 刘月君下嫁的那天,天气热得出奇。 为了显示她尊贵的身份,刘月君被封为和绰公主。 珍慎公主说:“女孩子长大了总要嫁人的,和绰公主的夫君可是乌恒国王,她嫁过去便是乌恒国的王妃,你有什么可替她难过的?” 我只好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统统咽了回去,想必珍慎是不会答应我去送月君的请求的。我紧捏着手中的画轴,眼睁睁看着翼南侯府的车马队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宫而去,心里又沮丧又无奈。 没想到那天晚上见过月君之后她便搬去了太后居住的逸乐宫中,让我跟她最后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站了许久,终于彻底死了心,拖着步子慢悠悠地往回走。才到卯时,阳光晒到脸上竟已有些火辣辣的感觉。 树上的知了歇斯底里地叫着,震地耳膜隐隐地发痛。 这样的天,不知道坐在马车里的月君要受多大的罪呢?我闷闷地想。心里不知道从哪里窜上来一股火气,憋着愣是没地方发泄,只好冲着边上大吼一声:“你们给我静点会死掉啊?再叫把你们一个个捉下来用油炸了!” “扑—”身后传来一阵轻笑。 我飞快转身,原来竟是李菡珍,只见她身着素色白裙,发髻松绾,醒目地犹如阳光下闪光的珍珠。 “一大清早的,妹妹倒是哪里来那么大的火气?”她笑着朝我走了过来。 我想到刚才自己一副跋扈的样子,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发烫,“这天热得原本就让人心烦,加上那些聒噪的小东西……让姐姐见笑了。” “菡真就是喜欢妹妹的直率,看着真是可爱,比那些什么事情都藏着掖着的不知道好上几百倍。” 我笑笑,却觉得她似有刻意奉承的意思。 李菡真的眼睛里总是藏了太多的东西,对她,我总觉得放心不下。 “妹妹该去练歌了吧?”她问。 我说“吟风以为我今天有事情,所以特意让我歇了一天。” 她的眉头一动:“哦?妹妹原本可是打算去送月君?” 我点点头。 她又问:“那如何还不去?” “公主不准,便就罢了。” “哎呀,公主可真是太不近人情了。”她说:“想必此时妹妹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 ?” 我笑笑道:“还好……天这样热,妹妹担心姐姐晒坏了,还是快快找个阴凉的地方避一避才是,妹妹也该回去了。” “妹妹—” “姐姐还有事?” 李菡真左右看了几眼,压低了声音道:“妹妹最近可有发现怪事?” “怪事?”我蹙起眉头想了想,那天晚上经过假山见到个分不清是人是鬼的女子,不知道算是不算? 李菡真见我不言语,猜到有戏,便赶紧拉我到了一边道:“莫不是妹妹也见到了?” “妹妹不明白姐姐的意思。”我故作糊涂。 她嗔道:“看妹妹的神色便知也是见到了,如何又装作不知?”她顿了顿,又道:“现在王府暗地里都在传着手拿玉佩的女鬼的事情呢。” 我惊诧地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上有种夸大的惊惧。但说到后面的玉佩,我也想起那天晚上见到的女子手中确实是拎了块硕大的玉佩的。 便忍不住问道:“难道有很多人见到了?” 她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又变地惊恐起来:“姐姐也曾经见过一次,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她拍了拍胸口,“如今这事情在府中越传越玄,有人说那女鬼天天在旖旎轩附近哭泣,也有人说那女鬼手中拎着玉牌,口里直呼自己死得冤,也有人说……”她突然间打住话题,一双妙目谨慎地看了看四周,接着道:“也有人说那女鬼便是前不久自寻短见的秦巧巧……” 尽管是大热天,我还是被李菡真绘声绘色的描述惹得背脊发凉。却又不想顺着她的话再说下去,便强自笑道:“既是传言又岂可全信,再说冤有头债有主,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些话姐姐不要理会便是。” 她见我并不搭着往下说,想来心里有些失望,“啧啧”两声道:“没想到妹妹竟是不信,姐姐可是一片好心才跟妹妹说起这事。” “如此,妹妹多谢姐姐了。” “听说人变成鬼之后,并不能明辨是非,所以……妹妹还是当心为好。” 她看着我,笑了一笑,便告辞走了。我注视着她婀娜的背影轻叹了口气。 真有鬼?还是说有人故意在装神弄鬼?我想了一路,我并非无神论者,甚至在现代还是个不算虔诚的基督教徒,只是我觉得人往往比鬼要可怕地多。可惜我并不是狄仁杰也不是包拯,不知道该怎么去破解其中的迷团。 回到住处,嗓子干得快要冒烟。 “阿不,快点帮我倒杯水。”还没进门,我就已经叫开了。 “小姐。”阿不说:“林大哥在这里呢。” 我进了门,见子昂正坐在悠悠地喝茶。 见到他,又想起前几天他斩钉截铁对我说的那个不“字”,虽然想装作没事一般,但脸上到底还是有些挂不住,说出来的话也就带了点刺,“是什么风把大忙人林公子给吹来了,这大热天的。” 他倒并不理会,丢给我一包东西,说:“你换上这身衣服跟我走。” 我看了他一眼,打开包袱一看,见里面装的赫然是一身御林军的行头。这时他已经站起身来,依旧是平日般的面无表情:“若还想见和绰公主,便赶紧换了衣服跟我走。” 我听到能跟刘月君道别,也顾不上再跟他闹别扭,赶紧入房换了行头。 御林军的衣服穿在我身上大地有些晃荡,并且时不时地得用手往上推一推帽子,免得遮住了眼睛。 秋落一看我的打扮就乐了,直呼:小姐换了这身行头,光见着衣服见不到人了。 我说:“可不是么,也不会帮我挑一套小的。”说着这话,眼睛却在盯着子昂看。 林子昂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讪讪。 “走吧,眼下只有怎么办了。”他说。 天气炎热,这会儿在翼南侯府内走动的人并不多,但我毕竟还是心虚,一路上碰到府邸的侍卫跟子昂打招呼,我更是紧张地浑身发冷,肌肉僵硬。低着脑袋一直到了侯府外才松了口气。 总算是有惊无险。 刚出府,便见到隔着不远的大树上拴着两匹骏马。林子昂快步走了过去,将马解开并牵了过来。 “和绰公主的车辇出了长安城,会走东郊城道,我们只需在路口等着她便是。”他说着,动作利落地跨上马背。 林子昂回头看看我,沉吟了一下,突然又跳下马来。 只见他快步走到我身边,示意我用脚踩住了马镫,之后双手扶住我的腰身用力往上一推。 他的手掌很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层灼热。 “你的脚……得跨上去—”他说。 我的脸红了一红,刚才似乎又走神了。 总算是上了马背,两人一前一后往东郊赶去。 但我的骑术毕竟还是生涩,尽管花了不少精力,但人在马背上总还是东倒西歪的,还总担心马儿跑得一块便会将我从它的背上生甩了下来。 林子昂驾驭着坐骑也是走走停停,不时回头看看我,英气逼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焦灼的神色。 末了,他到底还是看不过去,叹了口气再次下了地,过来勒住了我那匹马的缰绳,一提气将我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我的双脚才落地,他已找了一颗树,将我骑的马儿栓了上去。 难道他是想让我和他同坐一匹马不成? 我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拍。 作势轻咳了几声后,没话找话道:“把马栓在这里不怕丢么?” 他看了我一眼,“官家的马,有官家的印子。” “印子在哪?” “前蹄上。”他拍了拍手,朝我走了过来。“上马吧。”他说,眼睛却并不看我。我突然意识到也许此刻他也是很紧张的。 这么一想,心里反倒平静了。 复又上了马,我坐前他坐后,我整个人都偎进了他的怀里。只觉得自己心跳又急又快,适逢鼻尖又传来他身上那种特有的青草香味,让我竟有些微微的眩晕…… 第十五章 两人赶到东郊,等了些时辰,却并未见到和绰公主的车马队一行,想必是来得早了。 此时,日头却是越发地灼灼逼人了。我找处林荫处躲了进去,免得被晒得爆了皮。而林子昂却坚持要站在路边,仔细留意着路面的情况。 “车马队一来,肯定得闹出动静,你不必时刻留意着。”我朝他喊道。他回头看看我,我见他热得满头大汗,心里越发觉得不忍。 我说:“喂,你再不过来,我就跟着你一起晒啦。” 林子昂终究还是犟不过我,朝我走了过来。 两人并排站着,之间的距离大概隔了有一米多远。 我想,究竟是这个时代的男人都那么迂腐,还是林子昂故意矫情? “你站得那么远干什么?”我问。 他沉默,似乎根本就没听到我说的话,双眼微眯聚精会神地看着路面。 “切……”我轻笑了一声道:“以前看戏的时候,戏里面总说梁山伯是个呆头鹅,跟你比起来那他的情商简直比你强了不止一百倍。” 他微微蹙眉,什么呆头鹅,什么情商一百倍,敢情这次还真没听懂到讲的是什么意思。 于是我自己倒是先乐了起来。 我说:“林子昂,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自说自话的,至少眼睛地看着我对吧?” 他怔愣了一下,转头看我。 我“嘿嘿”地笑:“这还差不多。”低下头,酝酿了一下,重新又抬头看他,他的双眸又深又亮。 心里一动,口中那几个单词说得顺理成章:“I like you” “什么?”他疑惑。 “你不知道没关系,我知道就行了。”我看着他傻笑。 想起很久以前曾看到过一部电影,讲的是黄飞鸿和十三姨的故事。在剧中,十三姨颇费苦心地教会黄飞鸿说那句“爱老虎油”,并且让他对自己说,之后乐得屁颠屁颠的。当时还觉得剧情过于夸张了些,没想到我现在倒是用上了。 当然,我不会教子昂说“I like you”或者“I love you”之后再让他对着我念,毕竟这样太自欺欺人。 和绰公主的车马队姗姗来迟,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耽误了,但想到终于能够见到刘月君,心里高兴地不得了。 子昂让我先藏在树后,说去打点好了再叫我过去。 我说:“你要小心。”毕竟打扰了公主的车队,罪名也不小。 我从树后探出身去看着他,见他快步朝着和绰公主的车马队走了过去。之后又见他跟车队最前面骑在马上的人互相做了个揖,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看这情形想必两人之前是有些交情的。 我见骑在马上的人朝我这边望了过来,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听见林子昂叫我。挥手示意我过去,我一看有戏,兴奋地撒腿就往车马队跑。跑到半路,却无缘无故地摔了一大跤,原本抓在手上的画轴也被甩出了老远。 后来我把摔跤的原因归结于我身上的这套行头实在太不合身。 这一摔,摔得我半天没起来。那些护送和绰公主的士兵们,都忍不住大笑起来。我疼得龇牙咧嘴,一脸痛苦地看着林子昂。 他倒是二话不说,冲过来便将我扶了起来。 “摔到哪里了?”他细细地查看,这个时候我才觉得他是关心我的。 我泪汪汪:“一会儿再说,先去见了月君。” 从地上捡起画,小心地拍了去了尘,仔细看了看,好在没有什么破损的。 嘴里“嘶嘶”地吸着气,一瘸一拐地朝月君的马车走去,林子昂小心地扶着我。而我,也毫不客气地将他当成了拐杖,恶狠狠地倚着他。 有人已经通报了月君,我见她马车的帘幔一动,随即探出个熟悉的面孔。 “月君—月君—”我高兴地朝她招手。 她见了是我,先是吃惊,接着高兴,随即又是双眼一红,眼泪齐刷刷地从脸上滑落下来。 我说:“别别别,这是我们月君出嫁呢,要高高兴兴的,哭什么?” “妹妹,你休要再取笑姐姐了。”她嘴一扁,终究还是觉得委屈。 “林大人,还请抓紧,公主的良辰可耽误不得。” 是起先那位骑在马的人过来催了。 我听了心里便想:子昂啥时候成为大人了,可是升官了?不过眼下毕竟不适合问,便将这疑问暂时压了下去。 我将画递给月君:“妹妹没什么可以送给姐姐的,前阵子画了幅杏花图,如果姐姐不嫌弃就请收下,日后想家的时候便可以拿出来看看解解闷。” 她动情地握住我的手,长叹了一口气:“恐怕这是我们姐妹最后一次见面,妹妹也要保重。” 我故意作出一副轻松的神情道:“姐姐又想多了不是?若是有缘,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这原本是一句安慰她的话,没想到后来竟然成了真的,于是这日我讲的这些倒像成了预言,当然这是后话,先不在这里啰嗦了。 别了刘月君,暂时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但之后对于她在异国他乡的生活更加牵肠挂肚。 依旧如之前来的一样,我跟林子昂共乘一匹马,连我都觉得奇怪,那么大热天的两个人贴在一起竟也不觉得热。 马走得很慢,踩着干裂的地面发出“得波得波”的声音,阳光依旧是灼热的,知了的叫声也照样聒噪,但我的心情却很莫名地觉得不错。 “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认出我没有?”我问他,事实上我也早就想问他这件事。 “嗯。”他答应了一声,我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也能猜到他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表情。 “那你怎么正眼都没瞧我一眼。”我说,无意间抬了抬脑袋,头顶心却正顶上子昂的下巴,只听见“咯”一声,紧接着是他一声吃痛的闷哼。 我说:“我是不是撞到你了。” 他好半天没吱声。 我又说:“下马下马。” 跳下马后,我才发现刚才那一下竟然把林子昂的撞得了一嘴的血,大概是牙齿磕到了嘴唇,这时正微皱着眉头,痛得说不出话来。 我心里又急又愧。 身上没带丝帕可以帮他擦拭血迹,四周也没条小河小溪可以给他舀些水漱漱口,于是只得在一边忙不迭道歉。 他抿了抿嘴,将一口血沫吐到地上,抬手擦了擦嘴角,淡淡道:“没事,一点小伤。” “不疼么?”我问。 他摇摇头。 回到侯府,林子昂带着我换下的那包御林军的行头匆匆告辞走了。 我望着他颀长健硕的背影怔怔地发着呆,这次走了,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他。我心里有种很急切的愿望想要叫住她,但嘴巴使劲动了动,却始终还是没有开口。 “皇上希望能训练一支虎狼之师……今后我大部分的时间会在军营中……你自己在府中多保重。” 林子昂说得淡淡,却又似酝酿了许久。 “那多久能回来一次?”我问。 他吁了一口气,“不知道,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 我有些惊诧,没想到古代竟也有封闭式训练的概念。 “总之,你自己一切小心。”他说,“毕竟被送到这里的人,都有种同样的目的……”他不再说下去,只用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盯着我看,如果不是我出现幻觉的话,我竟发现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竟闪烁着关切和不舍。 心像被什么撞到般地微微轻颤了一下,感觉特别温暖。 第十六章 但经他一提醒,我便想起自从秦巧巧死去以后,发生在我身边一连窜的怪事,心里却有种很莫名的感觉—这些事情都只是一个开头,此时正在往我不知道的方向发展下去。 其实从一开始我便觉得林子昂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却只是不说。 “听说侯府最近一直都在传着玉佩女鬼的事情。”我说,并暗暗留意着他脸上的神情:“那天晚上,其实我也见到了,只是带你去看时,女鬼已经不见了踪迹。” 他欲言又止,过了半晌却垂首叹了口气道:“日后便不要在入夜后四处乱走吧。” “不乱走又如何?该来的事便总要来,避也避不开。”我淡淡地笑。 他猛地抬起头看我,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是在担心我吧?我心里偷偷窃喜了一下。 林子昂走的那天晚上,下了一个晚上的雨。 “沙沙”的雨声中夹杂着隐隐的雷声,原本闷热的空气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冷却下来,也因此成就了我一夜的好梦。 早上起来,伸了个长长地懒腰后,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神清气爽。 梳洗完毕,用了早膳。 又该到了去歌坊去找沈吟风了,我正郁闷地想着,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静瑶—”有人喊我。 我条件反射似地回了她一声,转头见到一个老妇站在门口。我认得她,前面曾在珍慎公主身边看到过她…… “公主有令,让你速速去回燕堂。”她面无表情地说道,又看了看站在我身边的阿不道:“你也一起去吧。” 那老妇急匆匆地走了。 我跟阿不面面相觑,不知道珍慎公主这次叫我们过去又是为了什么事。 阿不咽了咽口水,颤声道:“小姐……莫不是我们偷跑出去的事情被公主知道了?” 我心里也刚好有这个念头,但见阿不吓得唇色发白,便安慰她道:“别怕,若是公主真的知道了,便说是我的主意就是。” “可是小姐……” “赶紧过去吧,若是去晚了,怕是公主要不高兴。”我站起身来,提了提裙裾。 去回燕堂的路上,阿不多次提出抗议。她觉得她是我的奴婢,做奴婢的都应该为自己的主子上刀山下火海,而不应该让主子去顶罪。 “小姐,万一公主真问起来,就说是阿不拉你出去玩的。” 我睨了她一眼,苦笑:“你当公主是傻的么?” 阿不倒是很认真:“小姐,公主当然不傻,可是她需要找个人定罪。” 我停下了步子。 我突然发现平时看起来傻乎乎的阿不,其实心里面比谁都清楚。 我看着叹了口气:“阿不,本来偷跑出去的事情就是我想出来的。”我笑了笑,又道:“况且我相信即使公主知道了这件事情,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两个人心里七上八下地来到回燕堂,却见里面黑压压的一片人。粗粗看了看,发现住在旖旎轩的姑娘们几乎都到这里了。 堂里的众人想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个个面色茫然,互相间正忙着交头接耳。 我见到李菡真被几个官家小姐围着,想必是她的人缘极好。 她那张精致的脸上堆着淡淡的笑意,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散发着大家闺秀的气派。 我刚想拉着阿不往前走,李菡真却已经发现了我。 “妹妹—”她叫我。 她一叫,那几个官家小姐的注意力便集中到了我的身上,当看清楚是我这个出身卑微,却要跟她们抢夺恩宠的女子以后,脸上纷纷露出鄙夷和不屑的神色来。而李菡真对我的亲热,倒也出乎了她们的意料之外。 “妹妹怎么才来。”李菡真拉着我站到了一边,附在我耳边轻声道:“真真被她们烦死。” 我知道她口中所说的“她们”便是那些官家小姐。 我抬眼看了看她们,见到她们的眼里隐隐的敌意,便回给她们一个淡漠的笑意。 但我实在搞不懂李菡真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友善,难道她是想找同盟以充实自己的力量?我暗自嘲笑自己,我什么时候成了一只惊弓之鸟了? 也许,李菡真是真心想跟我结朋友呢?我想,但这种想法很快又被我自己否定了。 “姐姐可知道发生了何事?”我低声问李菡真。 她摇摇头,看了看一屋子的人,对我道:“都是大清早被叫过来的,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我“哦”了声,便不再多问。 不多时,听到有人喊了声:“珍慎公主驾到—”原本吵吵嚷嚷的回燕堂便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珍慎公主在流菱的搀扶下一摇一摆地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起先去叫我们的那个老妇人。后来我才知道那老妇人姓何,府里的人都叫她何姑姑,自打大公主小时候起,她便一直呆在公主身边。 而我之前没怎么见到她过原因是因为这段日子她忙着照顾刚处世没多久的小世子。 我只觉得何姑姑一脸的凶相,大抵是因为她长了一个鹰钩鼻的原因。 我回头看看阿不,见她脸色苍白,细白的牙齿死命咬着嘴唇,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当是安慰。 珍慎公主已经在堂上摆放的雕花檀木椅上坐了下来,我见她的俏脸上似蒙了一层寒霜,那副又细又长的眉毛因为生气而拧了起来。 “知道今天为什么叫你们过来吗?嗯?”她俯视着众人,缓缓开了口。 我的心“砰砰”跳了起来,虽然珍慎的目光还没有看向我。 堂内一片寂静,众人更是面面相觑。我频频地用眼光示意着阿不,让她不要太害怕。 这时,珍慎公主朝何姑姑使了个颜色,何姑姑便冲门外叫道:“来人,把那贱婢给我带上来。” 不多时,只见两个内侍架了个婢女进来,到了公主面前便用力一推。婢女便趔趄着扑到在地上,哭喊着讨饶:“公主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你这种多嘴多舌的贱婢,本公主留你何用?” 珍慎冷笑了一声,眉毛一挑,厉声道:“把这贱婢拖下去打二十大板,逐出府去。” 内侍应了一声,复又将还在磕头求饶的婢女从地上拽起来,直直地拖了出去。我只听得这撕心裂肺的哭叫,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珍慎公主这么一来,堂上的众人也都纷纷变了脸色,几个胆小的更是已经发起抖来。我倒是松了口气,想来珍慎公主这次的召集并非是为了我的事情,但想到刚才那个婢女的惨状,心里又觉得不忍。 我又看了看阿不,见她的脸色也缓和了些,见我看她还冲我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珍慎公主似乎很满意刚才杀鸡儆猴取得的效果。只见她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众人中间,一双妙目细细地看过每个人。 末了,冷笑一声道:“还有谁说翼南侯府有鬼的?嗯?” 原来竟然是因为这件事情,我不自主地抬眼看了看李菡真,却见她一脸淡定,嘴角微抿,依旧保持着那副大家闺秀的风度…… 我只觉得无聊,便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 这次训话后的几天,旖旎轩格外地沉默。阿不对我说,公主对人一向都很平和,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竟对下人发这么大的脾气。 她觉得珍慎对那婢女处罚太重了些,毕竟在府内乱嚼舌头根子的又不是她一个人。 “你前些日子不是还刚说过么,公主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定罪的人。”我端起白瓷茶杯抿了一小口。 阿不便讪讪地闭了口,却还是一脸的郁闷。 这两天一直在下雨,屋内的物件都撒发着潮气。 \奇\我望着窗外一片雨色呆呆地想:不知道子昂在做什么?应该是在冒雨训练吧?闲暇之时不晓得他会不会想起我来呢? \书\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忙碌一点也是有好处的,太闲了,人便容易胡思乱想。 \网\门外传来一声“咚”的脆响打断了我的思绪。可是从屋檐上掉了什么东西下来? 还未等我开口,阿不便已抢先道:“阿不出去看看。” 她匆匆出去没多久,很快又跑了进来,只是手中多了一块白绢。 “小姐,不知道谁把这块白绢丢在门口了。” “给我瞧瞧。”我说着接过白绢,一看见上面写道: 明日卯时,酒肆侯之 落款是:小青 第十七章 “小姐,上面写了什么?”阿不问我。 我把上面的字照着念了一遍给她听,阿不牙疼似地倒吸了口气,脸上立时泛起了惊恐:“小姐,那个陶大夫竟然找上门了。” 我苦笑着收起白绢对她道:“一会儿你替我去跟沈吟风说一下,就说我身体不适,明天不过去歌坊了。” “小姐,你真准备出去?” “小青的意思便是皇帝的意思,你觉得我胆敢抗旨么?”我睨了她一言,长叹了口气,想了想又对阿不道:“对了,你明天就留在府里,我一个出去就成。” “阿不要跟小姐一起出去,阿不要保护小姐。”阿不很不乐意。 我说:“阿不,你留在这里就是保护我呢,有什么人过来你帮我挡一挡,就说我得了风寒之类正在睡觉之类,这样别人才不会发现我不在府里对不对?”我连哄带骗。 阿不想了很久,总算是妥协似地点了头,但随即又加了一句:“小姐,你可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这能由得了我么?我苦笑。 阿不撑了伞出去了,她的脚步踩在雨水中发出很沉闷的声响。我盯着她的背影又长叹了口气,心里开始为第二天赴约的事情担心起来。 到了夜里,雨却渐渐大了起来,气温似乎也随之掉了好几度。我身上原本盖了张薄被,这时突然间觉得冷起来,但又不想叫醒阿不,于是便缩着身子将就了一个晚上。这一个晚上我睡得极浅,莫名地醒来好几次,看看天还没亮,于是翻个身继续睡觉。 最后一次入睡时,还做了个噩梦,惊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脑袋昏昏沉沉的,竟然已经记不得刚才梦见了什么,只是觉得当时处于梦境中非常害怕。 没什么胃口吃东西,在阿不不依不饶的监督之下勉强喝了几口淡粥。 我换上男装,对着镜子照了照,看见自己一脸苍白,眼睛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我该走了。”我对阿不说。 阿不眼圈一红,嘴巴扁了扁叫了声:“小姐……” 我很刻意地白了她一眼,“你这什么表情啊,又不是生离死别的,真不吉利。”阿不被我这么一说,似乎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妥。 于是还没来得及收起那副哭相却又想逼自己作出一副笑的样子来,生生把整个脸的肌肉都拧在了一起,看起来显得很是滑稽。 “别担心,记得帮我去膳房领晚膳。”我轻轻拧了拧她的脸颊,如同长辈对晚辈,事实上我确实要比她大上许多。 我走出屋去,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尽管不大,但淋进脖子里还是会感到一丝凉意。想来这个夏天确实已经过去了。 阿不倚在房门边依依不舍地望着我,我冲她挥了挥手后便头也不回地朝西花园走去。 我按照约定来到酒肆,小青正在楼上的雅座闲闲地品着小酒。见到我一脸狼狈站在他面前,一双桃花眼瞪地又圆又大。 “怎么把自己淋成这幅模样。”他眨了眨眼。 “钻狗洞出来的,难道还要打把伞不成?”我反问。 他蹙起眉想了想,随即唤了店小二过来,对他低声嘱咐了几句,又塞给他一些银子。店小二便点头哈腰地跑走了,过了一会儿又一阵风似地跑了上来,道:“这位公子,这是我们掌柜的衣服,就是……”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阵,又道:“就是不知道这位公子是不是合适。” 陶青从他手中接过衣服看了看,便道: “合适,自然合适。不过还要麻烦小二哥领我的朋友去换了这身衣服。”小青说完看着我,唇角尽是戏谑。 “这位公子请跟小的来吧。”小二做了个揖。我点点头,顺势给了陶青一记白眼。 酒肆的掌柜一定是个大胖子,我郁闷地想,否则这身衣服怎么能大我那么多? 陶青看着我拎着袍裾出来,笑得很快乐。 “嗯,还不错。”他点点头,“我们走吧。” “就这样下楼梯还不得给绊死。”我不满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小青却听见了,看着我说道:“也对。”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什么也对,便觉得双脚一悬空,已经被拦腰抱起。我当时真的是郁闷到了极点,就算背也好,抱也好,可他偏偏是将我像抓小狗般用手挽着我的腰就下了楼梯。之后又塞到了等候在酒肆外面的马车里。 我很配合地没有挣扎,但我想我此时脸上的表情肯定相当狰狞。否则陶青也不会说:“我觉得如果你现在有刀的话,肯定会一刀捅死我。” 我没回答他是或者不是。 因为当马车启动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担心见到刘锦时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了。 小青坐在我旁边,见我心事重重,一言不发,自觉地没来打扰。 马车晃啊晃。 我叹了口气,问小青:“皇上知道我的身份了吗?” “不知道。”他看了我一眼,又补充道:“我说的是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我很不满意他的答案,又白了他一眼道:“你跟皇上天天在一起的,怎么这会不知道?” 他淡淡地笑:“皇上想说的话自然会说,皇上不想说的做臣子的便不能问。” 这个人精,才十几岁的人,这些官场的是非倒是懂得不少,怪不得能做皇帝身边的心腹,我暗想。 我知道从他口中问不出什么,便闭了口,末了,干脆闭目养神起来。 随着车夫长长的一声:“吁—”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小青说,“到了。”便率先下了马车。 我在车内发了一阵呆,直到小青催我,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下了马车。 一路挽着袍裾,很尴尬地沿着宫道走到了帝程殿。 小太监见到陶青后便屁颠屁颠地进去通报了,隔了一会儿便出来娘着嗓子说了一通我们可以进去了之内的官话。 只是我当时已经心如撞鹿般地乱跳,脑袋里面乱糟糟的,也没仔细听到他到底讲了什么。 小青扯了扯我的袖子,示意我跟着他进去。 进了殿内,我随着小青行了跪礼。 “平身吧。”皇帝的语气很柔软,出乎我意料之外。 “谢皇上。” 我从地上起来,偷偷拿眼看了看皇帝,见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祥云纹样深衣,此时正对着桌上摆放的白绢,握笔沉吟。 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他的嘴唇紧抿着,眉头微蹙,却是一副我从来未曾见过的沉静。 第十八章 我看看小青,他举手在唇边做了个动作,示意我不要出声,以免惊扰了皇帝。 过了半晌,终于见到皇帝的眉头一展,似是突然间豁然开朗。只见他拿笔蘸了蘸墨,便在竹简上挥笔疾书起来,他紧抿嘴双唇,像是胸中憋了口气,等写完了,那口气才慢慢从口中呼了出来,看起来煞是畅快。 我见他搁了笔,抬起头朝我看过来,心头不由又猛得狂跳了好几拍。 陶青抢先说道:“皇上,臣已经将杜康带来了。” 刘锦“哦”了声,随即又微微皱眉,冲着我道:“你这身是什么打扮?” 我刚张了张嘴,听见站在一旁的陶青又说道:“回皇上,只因刚才下了场大雨,杜康被淋了个湿透,臣在匆忙之中帮他我找了套衣服替换,没想到杜康的身板到底还是瘦小了些……”他说到这里已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 我在一边傻笑着点头。 刘锦道:“既如此,找人改下大小便是。”他令侍立在一旁的小太监传唤一个名叫“容秀”的宫女。 隔了一会儿,便见到容秀迈着小步,低着头急匆匆进了殿,恭恭敬敬地行了跪礼。听到刘锦的吩咐以后,便领着我进了一旁的偏殿。 她让我在此稍作等候。 我闲着无聊,便打量起了周围。我见这殿的布置素净朴实,一点都看不出皇家奢华之气。殿中唯一惹人眼球的便是秦案上堆积的厚厚的帛书竹简。 出于好奇,我随手拿起一卷看了看,竟发现是古时的兵书—司马法。我对此没做过研究,但一直有听我爷爷说起过,据说流传到现代只剩下五篇。 我心头一动,正要打开仔细瞧上一瞧,却听得耳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想了想只好作罢。 是容秀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宫女。容秀带头朝我欠身行了礼,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她们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不由分说地就扒了我的衣服。 我只穿了单薄的里衣,此时双手抱胸,窘迫地要命。 “公子请稍等片刻。”容秀垂眼说了句,算是给我一个交代,便指挥两个小宫女开始忙碌了起来。 我呆立了一会儿,见她们忙忙碌碌地,倒显得我格外无聊了。 便又走过去准备翻翻那些帛书竹简,哪知指尖都还没碰到,却已被容秀给厉声喝止了:“公子,切不可乱翻这些书卷。” 我被她吓了一跳,像是被火烫到了似地缩回手。 容秀怎么像是额头长了眼睛,刚才明明看她低着头在摆弄衣裳的,我讪讪地想。 “容秀姐姐,这儿可是皇上的书房?”闲着也是闲着,我没话找话。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道:“自然不是。” 我心里暗想:不是皇帝的书房,那你刚才紧张地鬼叫什么劲儿? “皇上偶尔会在这里看看书小憩一下,他觉着这儿清静。”她又道。 那不还是皇帝的书房?我不服气地撇了撇唇角。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光景,容秀和两个宫女已将我的衣服修改完毕。她信心满满地让我穿上衣服,竟没多一分少一分,不松不紧地刚刚好。 之前也没见她用什么来量我的身体,一切全凭着目测竟然还能做到如此精确。让我不禁对她刮目相看,赞道:“容秀姐姐真是好手艺。” 她谦虚地笑:“公子过奖了,公子既是满意,容秀也可以跟皇上交差了。” 这便是我跟容秀的第一次见面,印象中容秀是个谨慎而聪明的女人,缺点是行事比较死板,不过在后来的日子,她还是帮了我很多忙。 这又是后话。 回去帝程殿的途中,我心里一直在猜测此次刘锦召我过来的目的。他见了我既然没有用□的目光看我,想必暂时对我还没有什么想法。 我甚至想,他可能还不知道我是男扮女装吧。 那么…… 再次见到刘锦和小青,见他们两人正在聊着什么,刘锦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隐隐地透着怒气,小青则在一旁唯唯诺诺地陪着笑。 我发现刘锦的脾气实在不好,我总共就见了他三次,每次都会摆一张臭脸出来。我想,大概就是糖水里泡大的缘故吧,总要时不时地抖抖皇族的威风。 这样的情况我根本插不上嘴,便在一边静静站着,看着。 刘锦终于平静了一些,抬眼看了看我,原本脸上僵硬的线条稍微柔和了些。 呼了口气道:“你们陪朕去看看终南子那老头。”他说完,剪着双手大踏步地往殿外走,我跟小青赶紧跟上。 我偷偷问小青:“哪个终南子?” 小青也跟我卖关子:“你见了自然就知道了。” 刚刚拐到回廊,见到一个小太监正神色慌张地往这边走来。见了刘锦便尖着嗓子道:“皇上,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刘锦顿下步子。 我看看小青,却见他的脸上罕有地露出苦笑。 “她来做什么?”刘锦的语气很冷,神情中露出一丝不耐。这让我感觉他跟皇后的关系很不好,兴许是两个人刚吵完架。 “臣妾自然是来看看皇上过得好不好了。”我抬眼望去,见一位年轻美丽的女子正袅袅地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女。 她的体形相对于我高大健美许多,装束富贵华丽,高高的发髻上插着镶有夜明珠的百鸟朝凤黄金步摇,脖颈间带着一串很大的红宝石项链。 大红色袍服绣着金色的花纹,腰间还别了几串连排的绿色翡翠。手腕上戴的的掐丝手镯,手指上好几个金戒指,玉戒指…… 平心而论,其实皇后本身长得还是挺好看的,可惜却被这些额外的累赘给破坏了她原有的姣好容貌。 小青给我使了个眼色。 “臣陶青,叩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草民杜康,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跟着小青拾衣跪了下来。 皇后拿眼冷冷看着我了看我跟小青,冷笑一声道:“皇上这又是从哪里找了怎么个绝妙的人儿来。” 我一听这话顿时惊恐万分,心想:难不成那皇后竟一眼看出了我的真身? “朕的事情用不着你管。”刘锦冷哼了一声,将手负在背后,眼睛却看都不看皇后。 皇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却硬是挤出一丝笑容,欠了欠身子道:“请皇上赎罪,照理说皇上的事情,臣妾确实不该管,但臣妾身为六宫之首却又不得不劝劝皇上……”她说着拿眼看了看我跟小青。 “臣妾想跟皇上单独谈谈。” 刘锦却语气僵硬道:“皇后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不用特意屏退了他们。” 皇后赵倩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转念一想又平静了下来,“既如此,臣妾既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也请皇上不要怪罪……皇上登基也有三年,但到今日依旧没有子嗣,如今民间开始流传闲言闲语,说是……” “说朕不会生育?说朕钟情于男宠?”刘锦依然冷冰冰地说道。 “皇上……”赵倩的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刘锦满不在乎笑了笑,紧接着直视着她的眼睛慢慢收了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赵家的人可曾希望朕能诞下子嗣?嗯?好了,现在朕的大好江山都归赵家管了,朕只想游山玩水,皇后请回吧,朕要出去玩去了。” “皇上!” 刘锦挥挥手:“走吧走吧,朕赶着去玩呢。” 皇后怒气冲冲领了侍儿走了。 我跟小青从地上站起来,我揉着又酸又疼的膝盖,又龇牙又咧嘴。原来刚才皇后竟然把我当成了刘锦的男宠。 他不会真的喜欢男人吧?我心头一动,一抬头刚好碰上他若有所思的眼神…… 第十九章 三人一行骑着马欲穿过御林苑往南而去。 经过最近几次训练,我的骑术长进了不少—至少不会再像第一次被刘锦丢到马背上时那么狼狈。 刘锦和陶青翻身上马的姿势轻盈而大气,刘锦是个很奇怪的人,他出行时不喜欢带着一堆人,我见了他几次,身边总只是带了小青。 在我看来,小青更加像刘锦的保镖,类似大内高手之类的人物。 至于他们两人的关系……被皇后刚才那么一闹,我心里也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驾-驾—” 随着几声低沉的呼喝,刘锦和小青的坐骑已经撒腿飞跑了起来,我咬咬牙齿也抡起鞭子往马屁股上抽了一鞭…… 但不管我做何种努力,只一会儿功夫,前头的两个人已经将我甩开老远,我身处密林,跑了一段路后,突然间没了方向。 只得收紧了缰绳喝停了马,细细审视地四周,看看是否能得到一丝蛛丝马迹。奇怪的是这个时候,我的马突然间显得暴躁不安起来,打着响鼻,前蹄“突突”地刨着地面。 四周围都是参天的大树,阳光透过树木细细碎碎地照落下来,抬头看时却让人有种眩晕的感觉,我只听到周围有风吹动树叶发出一阵阵的“沙沙”声,别无其他。 我摸摸它的马鬃,希望马儿能够镇定下来,但它却显得越来越不耐烦起来。 鼻尖隐隐传来一丝很奇怪的味道。 我微微皱眉,这味道似乎很熟悉……我又使劲吸了吸鼻子,脑子里飞快闪过一连串的图像。 是蛊雕! 当时只觉得胸口一紧,下意识地回转身去—见到那巨大的怪物果然站在我离我不远处的地方,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它的背上还驮了个人。 一个穿白色宽袖袍服的人,戴着同样白色的面具,一阵山风吹过,拂起来他白衣下摆,漆黑柔软的发丝…… 他身下的蛊雕平静温顺,那双琉璃般的蓝眼睛定定地盯着我看,偶尔又“咕”地一声,斜了斜脑袋,目光中露出一丝探寻。 我呆呆地看着白衣人,身体僵硬地一动都不能动。为何我会觉得这样的画面似乎曾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的大脑开始努力地回想,就如条件反射一般。 我脑海如跑马灯似地闪过了乐园,闪过了过山车……我听见了自己的尖叫,是高兴的畅快的尖叫…… 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起来,头开始剧烈地痛。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模糊,我拼劲了力气朝那人大喊:“你是谁—你是谁—” 我的马也跟着发出一声声嘶叫,驮着着我转圈圈。 我的头痛越来越厉害,就好像要炸开了一样,我痛苦地用双手抱住脑袋,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我只觉得痛苦,无助,身体轻飘飘地,似乎快要堕入万丈深渊…… 但最终我被一股力量稳稳地托住,四周一切又回复了平静,头痛也随之消失。 “小青……”我虚弱唤了他一声。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皱眉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是一头的汗。” 我下意识地往白衣人出现过的地方望了一眼,发现他和他的蛊雕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是突然觉得不太舒服。”我支吾道,并避开他的眼睛。 小青扶我从地上起来,刚才若不是他来得及时,想必我要从马背上重重摔下来了。 “我跟皇上走了一段路,回头看看你竟已不见了踪影,皇上让我回来找找,他在路口等我们。” 我沉默地点点头,此时喉咙干巴巴的,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一路上,陶青好几次都用探究的目光看着我欲言又止,但见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猜他大抵对我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有些疑虑的。 等见到了刘锦,我倒很意外没有看到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小青附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刘锦回头看看我,低咳了一声道:“如何?小青说你身体突然间不适?” 我说:“哦。”回过神来,赶紧又补了一句:“回皇上,之前是曾出现过不适。” “现在可好了?” “回皇上,好多了。” 他点点头道:“那就继续走吧。” 三人收拾了一下,重新出发。 我毕竟还是受到了白衣人的困扰,一直都打不起精神来。刘锦和小青明显是放慢了速度,大抵是害怕再次把我落在后头吧。 这样说来,刘锦倒也并非是个十分冷血的人。 大概又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原本沿着小河的路面越来越窄,倒是看到小河【奇】渐渐宽了起来,再往远【书】的望去,竟发现前面【网】出现了一顷绿汪汪的湖水。 “快到了—”小青说道,看了我一眼道:“到了终南先生那里去讨一杯茶喝喝,保准你神清气爽,杂念全无。” 我回道:“那不是比鸦片还厉害。” “鸦片?” 我正待笑他,抬起头时却见到不远处有个穿驼色短褂的老头正笑呵呵地望着我们一行。见我们走近了,便跪地道:“我家先生算准了今天皇上大驾光临,特让老奴来此候驾。” 呵,原来那终南子是个半仙般的人物,我心里暗想。 老奴领着我们过了一座桥以后,我便看到一处茅屋,奇的是那屋子竟是搭建在河面上的。我数了数,总共有四间屋子,每一间都用竹桥连接起来。 老奴领着我们刚进了屋,便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有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家慢慢地从里间走了出来。 我见他已有八十岁上下的年纪,身手已不如年轻人般矫健,但看上去却是精神矍铄,完全没有一丝龙钟之态。 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不大,却是清冽而精明。 他看了我一眼,我莫名地心虚,因为那双眼睛似乎能看透人的心底。 刘锦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想来他见到老人家心情好到了极点。 “老头,你想我没?”他竟这样称呼那老人家,语气中透着一丝调皮。 终南子慈祥地笑:“自然自然,老头还给你准备了你最喜欢吃的五味鱼。还有小青娃娃喜欢吃的烤兔……”他说完看了看我道:“不知道新来的娃娃喜欢吃什么,老头倒还真不知道。” 我心里对他莫名生出一丝好感来。 “老人家不必客气,杜康想来随遇而安,何况杜康也相信,这里的野味肯定会令在下食指大动。” “杜康?”他突然微微一笑:“这名儿听起来倒是像个男娃娃。” 我冒了一头的汗,只好嘴硬道:“老人家说笑了,杜康本来就是男娃娃。”说话间,偷偷睨了一眼刘锦,发现他唇角微抿,似乎并不在意。 心里面暗暗松了口气。 酒足饭饱之后,老奴端了茶上来。刘锦和小青开始细细地品茶,一脸的满足。我其实倒没怎么吃饱,尽管饭菜的味道确实很可口,但跟皇帝一块儿吃饭毕竟是件很有压力的事情,再则终南子时不时朝我看来的目光,更让我如坐针毡。 “娃娃,你不试试我的茶?” 我笑道:“自然要试。”说完便应酬般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竟惊奇地发现口腔充盈着荷花和绿茶的清甜,不由赞叹道:“果然是好茶!老人家,这茶叫什么名字?” “此茶乃莲香茶。”老人家呵呵笑道:“这名字还是锦娃娃给取的。” 我满头的黑线,这终南子居然称皇帝为锦娃娃!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忍不住舒展了一下身子,脚尖竟然在桌下踹到了什么。我一下子僵在了原地,心里暗自猜测刚才踢到的是桌角或者……人脚。 坐在我对面的小青正惬意地品着茶,看起来不像。 左边的终南子老先生执着正茶壶帮众人添水,也不像。 那么,还剩下右边的刘锦……我心虚地看了看他。 只见他纤长白皙地手指若无其事地转动着茶杯,我刚想舒口气,却猛然听他低声道:“今天便饶了你。” 第二十章 到了下午,我原本想着应该要回去了。哪知刘锦却说要跟终南子下几盘棋,终南子也是连连叫好。 老奴搬了棋盘出来,两人便专心对弈上了。 我对下棋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兴趣,加上心里一直惦记着要早点回去翼南府,便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我想,阿不此时肯定趴在门边望眼欲穿的吧,我出来这么久还没回去,恐怕她快要急死了。何况我出来的事情若是真被旁人知道,怕是要连累她的。 我想到这里便坐不住,出了门去。 我沿着竹桥一路走,走到一片草坡上才停了脚步。 蓝天,白云,一汪碧水……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宁静,偶而有几只飞鸟从我头上掠过,发出一声清脆的啼叫,还未等我看清它的样子,便已“噌”一下不见了踪影。 我刚屈膝坐下来,听得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不用说,肯定是小青。我回头看了看,果然是他没错。 便颇有些得意地朝他裂了裂嘴。 小青也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我猜……终南子老人家跟皇帝的关系肯定不一般。”我说:“没准儿还是皇族的人吧?”我看了他一样,慢悠悠地说道。 “我猜……你刚才在树林突然昏迷并不是因为身体不适吧?”他很懂得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猜终南子是皇帝的长辈!” “我猜你肯定是看到了什么!” “我……” “我……” 两个人竟同时闹起了结巴,不由地相互看了一眼,笑出声来。 我说:“你先告诉我,我便告诉你,我们交换。” 小青笑了笑道:“这原本也不是隐秘的事情,告诉你也无妨……终南子是先皇的哥哥,也就是当朝皇帝的叔叔,只因他向来不喜皇族的生活,便选了块好地方过起了与世无争的日子……如何?该轮到你跟我讲你的秘密了吧?” 我白了他一眼道:“你这也交代地太简单扼要了吧!” 他狡黠地看着我,“你问的也只是终南子的身份而已。” 他一句话把我给堵了回去,我叹了口气道:“好吧,我不多问……我刚才在林子里面又看见了蛊雕。” “蛊雕?”他似乎吓了一跳:“那你怎么会晕倒?是它攻击你了?” 我摇摇头,“没有,只是被吓到了而已。”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把坐在蛊雕上的白衣人给省了去。 小青微微蹙眉,似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蛊雕近日为何屡屡出现在御林苑?” 我好奇地问道:“那蛊雕真的很罕见吗?” “自然,我之所以认得它是蛊雕,也是因为曾在先人记录的画册上见过它的模样,上次是我第一次见到。” “那意味着什么?” 他沉吟了一下,轻轻摇头。 我不记得跟小青在湖边坐了多久,两个人一开始还聊蛊雕,聊着聊着话题就多了起来,他对我说的乱起八糟的事情又新奇又疑惑。 我讲了很多关于现代的事情,对他来说就好像是火星人对地球人描述自己的生活状况一般。 不过我想,小青肯定当我在胡思乱想。 我也不管他是不是爱听,反正就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我一边说一边回忆,说到动情之处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小青盯着我看,“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 我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小青往茅舍的方向望了望,对我道:“我们出来很久了,该回去了。” 我说:“好吧。”我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看了看小青,突然心血来潮问他道:“皇帝真的喜欢男人吗?” 我心想,他要是喜欢男人便好办了,铁定不会再看上我。 小青的眼睛一下子瞪地老大,过了半晌,玉石般白皙的脸色变地通红,恼怒地瞪了我一眼道:“胡说八道!”说完甩了下袍角便转身欲走。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一向都笑嘻嘻的小青还会发脾气,情急之下便扯住他的衣袖道:“哎哎,你别生气,我不过是问着玩的嘛。” 他背向着我,不满地哼了一声。 我继续赔笑哄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提这种傻问题了,你就别生气了嘛。” “那你说你蠢不蠢?” 我赶紧点头:“蠢,蠢到家了。”这时,我发现小青的肩膀不住地抖动,心里明白过来自己被他给耍了。上前两步跑到他前面,发现这家伙的脸扭成了一团,看样子是在拼命地忍着笑。 我气得大喊:“陶青,不带你这么玩人的。” 他笑眯眯地说道:“也不带你这么问人的。”看了看我,又道:“赶紧回去吧,别让皇上等急了。” 他一提到刘锦,我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一下子又开始变得糟糕。 我跟小青回到茅屋,见刘锦和终南子还在对弈之中,只见刘锦手中执着一枚白棋,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棋盘,薄薄的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线,眉头微蹙。 而对面的终南子笑意盈盈,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这样对峙了几分钟,刘锦终于叹了口气,轻轻放下了棋子,苦笑道:“我又输了。”终南子捋了捋了胡子,笑得意味深长,“锦娃娃终究还是年轻气盛,原本的大好局势却因为你的沉不住气,被你浪费地一干二净。” 刘锦的眉头轻轻一挑,又仔细看了看棋盘上的局面,唇角慢慢泛起了一丝笑意。竟兴奋地握拳在桌上重重一锤道:“果然,果然!” 我跟小青对望了一眼,从彼此茫然的眼神中看出对方俨然并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之间变得那么激动。 回到帝程殿时已快过了申时,我想我即使是快马加鞭回到翼南侯府,天也该黑透了。我又开始替阿不担心起来。 刚想告辞。 刘锦却说:“今日天色已晚,朕见你之前身体不适,就在宫里歇下吧。” 我只觉得晴天一道大霹雳劈得我眼冒金星,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扯了个谎道:“谢皇上,不过杜康家里家规森严,从不允许自家孩子在外过夜……所以……” 话音未落,刘锦便恼怒道:“让你歇在朕的行宫中是抬举了你。”说完便拂袖而去,他回到宫内摇身一变又成了皇帝,说的话容不得半点反驳。 我求助似地看着小青。 小青的脸上却写着:“皇命难违”四个大字。 我哭丧着脸道:“怎么办?我若是不回去,铁定会把阿不给急死的。” 小青沉吟了一下道:“这样吧,我想办法告诉她一声,让她放心。” “可若是公主知道……”我说到这里突然又住了嘴,若是公主知道皇帝竟留我在殿内过夜只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还会怪罪我。 我叹了口气道:“那就拜托你了。”他微微点头,抬头看看我,目光有些惆怅。 小青前脚刚走,容秀便领着一个小宫女过来了。她把我领到轻风殿,又从小宫女的手中接过一包衣服道:“这是公子今日换洗的衣服。” 话音刚落,只听到一阵脚步声,几个小太监搬了一个浴盆进来,紧接着又进来一行人,手中提着木桶往浴盆里面倒水,不一会而便已经凑成了大半盆的暖水。 容秀道:“公子请沐浴更衣吧,容秀就在门外侯着,若是有事传唤一声便是。”她说完便领着一行人走了出去。 我将衣包放在床上,打开了看了看,从外套到里衣到袜子都是簇新的,凑近了一闻还有股淡淡的香味,想必是已香薰过的。 但是我却一点也不想换衣服,更不想洗澡。我怕洗到一半刘锦突然进来怎么办?我不相信他让我留宿在此仅仅是因为我曾今身体不舒服。 但容秀在外面一直催促,我被逼得没办法。要知道古代皇宫里面这些人的执行力是很强的,我怕我一直不肯洗澡,容秀会找几个小太监扒了我的衣服把我扔进澡盆里。 第二十一章 于是又安慰自己:刘锦毕竟是堂堂大金天子,要什么有什么总不至于做出这种猥琐之事。于是咬咬牙脱了衣服。 骑了一天的马,身体已觉得倦怠,等浸到了暖水,只觉得浑身一松,不多久腰部腿部渐渐散发出一种酸麻的痛感。 只是却不敢享受,急匆匆洗了澡,又急急忙忙地穿回了衣服,便朝门外招呼道:“容秀,我已经洗好了。” 容秀进来,见我穿得整整齐齐的样子,双眸不由地露出一丝诧异,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招呼小太监将浴盆抬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又有个小宫女拎了食盒进来。 我没什么胃口,可是看容秀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又觉得不好意思,于是便拿了筷子开始吃起来。 我很快吃完了大部分的饭菜,觉得差不多可以跟容秀交差了,便放下筷子朝她笑了一笑。容秀会意,很快命人撤了残羹剩肴。隔不久又有宫女递了茶水上来,我含了一口在嘴里,漱漱口吐到后递上的银盆里。 又擦了手,这才上了正式的茶水。 我很不习惯被那么多人伺候着,所以每次只要小宫女递东西过来,我便会感激地朝她们笑笑。不过这倒反倒令她们不自在起来,脸颊上红红的,显得很羞涩。 好不容易等她们全都走了,我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清风殿很大,至少比我在翼南侯的下榻之处要大上许多。殿内点了好几排蜡烛,烛火微微抖动着,上面冒着婀娜舞动的飘渺白烟。 我望着后殿那张无比宽大的床,心想不知道我今天能不能在这里睡上几个时辰。殿内的秦案上也放了几本竹简,我拿了过来看了看,却是一些我并不知道的古书。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不看书还能干嘛呢? 我叹了口气,在秦案边坐了下来,准备看看书打发一下时间,希望等天一亮刘锦便可以放我回去。 书中的内容很无聊,讲的都是些男女之间互相爱慕的事情,我打了个哈欠,眼皮变得沉重起来,思绪也渐渐变得恍惚…… 迷迷糊糊当中,听到有人轻咳了一声,我吓了一跳,猛地睁开了眼睛。 “呃……皇上。”我见到刘锦,从椅子上弹跳了起来,刚才的睡意一下子便跑地没了踪影。 “床在那里。”刘锦不解地看了看我,见我手中还捏着竹简,便又问道:“你识字?” 我点点头。 他“哦”了声,唇角溢出一丝笑意道:“哦,朕差点忘了你是个男的。”他将后面那个“男”字特意用了重音。 我忽然意识到,刘锦怕是早已看出我是女儿之身。这个想法让我感到慌乱,只觉得背脊一阵冷一阵热,手心满是沁出的冷汗。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怕被他发现我此时的窘态。 还没想明白怎么应付他,只觉得掌手心一暖,一手竟已被他纳入了掌中。我吓得心口一阵发紧,连忙往后倒退了几步,哪知脚跟绊到了椅子,身子趔趄了一下眼见着就要摔到地上。 刘锦眼疾手快,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还折腾什么?跑了一天朕累了。”他说。 我此时思绪很乱,猜不透刘锦下一步到底想要干什么? “皇上既是累了,还请早点歇息吧。”我大着胆子跟他说。 他点点头,“朕是该歇息了。”说完,便快步走到床榻边上,蹬掉了鞋袜,并跳上床去。见我还呆呆站在原地,便拍了拍床边,示意我过去。 “皇上……”我不肯过去,“皇上乃九五之尊,草民这种卑贱的身份岂敢同皇上同榻。” 他的眼渐渐冷了下来,“你还知道朕是九五之尊?” 我打了个哆嗦,回答道:“草民自然知道。” 他一边的眉头动了动,声音低低地说道:“过来。” 我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心,我的发髻上插了一根竹簪,我在犹豫如果刘锦真的想霸王硬上弓,我是不是应该用竹簪插他? 叹了口气,双脚一点点地往床边挪。刘锦见我终于有了动静,便轻笑了一声,仰面躺倒在大床上,双手垫在脑后,斜着脑袋定定地看着我。 我终于挪到床边,他往边上让了让,努努嘴,让我躺在他身边。 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道:“皇上,要不要让容秀他们进来伺候您歇息?” “有你伺候着就成。”他露出戏谑的笑,一点不似白天的那个皇帝。 他仰视着我,漆黑的双眸星星点点的闪动着,皇帝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而已,却总能带给人巨大的压力。 他时而阴冷,时而淡漠,时而睿智……这时的样子……大概又可以称之为调皮。 “皇上…… ”我还在磨蹭。 “唔?” “其实……我,我是个女子,女扮男装……”事情既然已到了这个地步,我再隐瞒下去怕只会落下个欺君之罪,不如自行交代了事。 并且我心里还是隐隐寄希望于他真的是个断袖男。 他愣了愣,突然笑出声来,笑完了,看着我一字一顿道:“你以为你可以瞒地过朕么?” 我说:“不能,所以我先说了。” 他敛了笑容,盘腿坐了起来:“朕早知道你是女扮男装,朕还知道你是谁……陈静瑶,嗯?” 我点点头,跟先前比起来倒反而没那么慌张了。 倒是他有些诧异,道:“你不怕朕?” 我说:“怕,谁会不怕掌管了生杀大权的皇帝?” “有点意思。”他又笑,随即又躺了下来,跟我说:“朕累了,睡吧。”他闭上眼睛。 我咬了咬牙,便在他身边躺了下来,侧着睡,背对着他。 他突然翻了个身,将胳膊搭在我身上。我刚往外缩了缩,他手一用力便将我拉入他的怀里,我还在作着抗拒。 却听他在我耳边低低地说:“别动,朕就抱抱你。”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心,呵出的热气拂过我的额头,有些痒。 我感觉到来自他体内强健有力的心跳,身体便愈发地僵硬。 突然听见他轻叹了口气,“朕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他手臂用力,将我抱得更紧。 这一夜,我难以入睡,也不知道刘锦睡着了没有,只是不敢动怕惊动了他。倒是天快亮的时候,思绪才开始觉得模糊起来,脑袋里面开始像放电影般地闪回着一些画面…… 过山车发出尖锐的轰鸣…… 我看见我坐在车上,时而兴奋地大笑,时而又发出恐怖的尖叫,我的表情随着过山车的上下不停地变换着。 “哇—啊—” “好玩吗?” “好玩,太好玩啦—”我看着坐在我旁边的人,他穿着白色的衬衣,脸上戴着同样白色的面具…… “你把面具摘了吧……”话未说完,过山车迅速地往下掉,我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 “啊—”我大叫着醒来。 “是做噩梦了么?”刘锦像是早已醒过来了,此时正静静地看着我,将我散乱在前额的刘海往额边拨了拨。 我发现我的手正使劲抓着他的一只胳膊,由于抓得太紧,自己都能感觉到虎口有种隐隐的裂疼。 我赶紧放开他的胳膊,有些不太自然地侧了侧头。 他的手势顿了顿,声音出奇地温柔,“做的什么噩梦,竟吓成这般模样?” 我摇摇头,搪塞道:“只是一个乱梦罢了,乱糟糟的我也记不清了。” 但我知道,这个梦对我来说肯定有着某种特定的意义,我想起昨天在树林里见过的那个白衣人,想起晕倒前脑子里闪过的那些画面竟跟我的梦境有着惊人的相似。 第二天用了午膳,刘锦终于决定让小青送我回翼南侯府。他对小青轻声嘱咐了几句,小青便领了几个小太监快步出去了。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小青回来,并禀告皇帝自己已经将皇帝之前吩咐的事情安排妥当了。 刘锦点点头道:“你带她走吧。” 我走时,回头望了他一眼,见他已转过身去,只拿着脊背对着我。 小青将我带到偏殿,扔了一包衣服给我道:“赶紧换了这身衣服。” 我打开衣包,赫然发现里面装的竟是一套宫女的制服。 “为什么?”我不解地看着他。 “别问那么多了,总之是为了你好。”他说。 第二十二章 换上了宫女的制服,又将长发放下来在脑后松垮垮地挽了个髻。打开门招呼小青:“陶大夫,我换好了。” 小青眯起眼睛打量了一阵,笑道:“果然还是女装顺眼一点。” 我正待回嘴,他却已敛了笑容跟我说:“走吧。” 我跟在小青身后出了宫,竟见到有三辆马车侯在宫外。小青拉着我坐上第二辆马车,我好奇地想揭开一边的帘幔看看外面的情况。 却被小青飞快地制止了。 他随即跟车夫交代了几句,马车便缓缓启动起来。 一路上,小青一言不发,双手捺在大腿之上,眼睛闭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我暂时没心思去理会那么多,只想早点回到翼南侯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印象当中似乎过了好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一路上的颠簸直让我腰酸背痛,腿麻地几乎动不了。 跳下车,等看清了周围的环境,我差点就笑了出来。 小青竟然把我送回到了翼南侯府的狗洞边。 我说:“还以为你会长大光明送我进府呢,没想到还是想让我钻狗洞。” 他看着我笑笑,突然间拉住我轻轻一越,我便跟着他跳上了墙头,又一纵身,等落到地上时,已经在侯府的西花园里面。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传说中的轻功。 “好厉害!”我说,“你可以踩在湖水上吗?”我做了个手势,“就是那种轻功水上飘……我经常在电影里面看到。” 他愣了愣,也许又觉得我开始胡说八道,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道:“没有轻功水上飘那种功夫……你快回去吧,你那个阿不怕是已经哭了一夜了。” 他沉吟了一下,又拿了一串翡翠叶子出来塞给我。 “呐,如果碰上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我帮忙,就到陶府找我。” 我见这串玉叶子碧绿碧绿的,煞是喜人,便多看了几眼。等再次抬起头,发现陶青竟已不见了人影,就好像一屡烟尘,无声无息地在我眼皮底下消失了…… 我又目瞪口呆了一会儿,这才回破屋舍换了衣服,急急忙忙往旖旎轩走去…… 回到住所以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突然之间觉得疲倦极了。 阿不见我平安回来自然是开心得不得了,又是哭又是笑的。我先往肚子里灌了一通水,紧接着又让阿不从平时装食物的盒中翻了些糕点蜜饯出来,狠吃了一通。 “小姐啊,皇帝是不是把你关起来,不让你吃饭啊?”阿不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我摇头,不过我自然不会跟阿不说皇帝把我召去就为了玩“农家乐”,更不会说他莫名其妙地抱了我一个晚上但其实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小姐啊,皇上是不是马上就要召你入宫了呀?就好像蓝儿姐姐一样。” 我呆了呆,又默默的对阿不摇头。我想,我要是有小青那样好的轻功就好了,轻轻一跳就消失了,可惜我没有。 阿不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我之前换下的衣服。 我说:“阿不,我先睡一会儿,等下你记得叫我。”我说完,径自走到床上躺了下来,没一会儿就睡了个烂熟。 睡着了还是做梦—时而梦见小青拉着我跳上跳下,时而又梦见被蛊雕追得满山乱跑 ……总之睡着比醒着更累。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微暗。 我浑身觉得酸痛,便睁着眼睛赖在床上却迟迟不愿意起身。阿不大概是出去了,屋子只剩我一个人,显得格外安静。 只听得偶尔有风吹着窗纸,簌簌有声。 摆放在床边的青铜香炉正袅袅地冒着青烟,点的是我平时最喜欢的如意橙。我懒懒地翻了个身,刚想再睡一会儿,冷不丁地见到门边隐约有个人影。 “谁!”我冲着门边大喊了一声,很利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我……”轻轻的,却是久违的声音。 我又开始发呆,这是在做梦呢吧? 那人影晃了晃,慢慢地朝我走了过来,依旧那身白色的铠甲,依旧是那样英姿勃发,只是好久不见,我竟觉得他又长高了。 我又惊又喜,下床穿了鞋子,“子昂,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我娘……”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调侃他道:“我可不是你娘。” 他那张俊朗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窘迫,我意识到自己不太厚道,便赶紧打住笑道:“你最近过得可好?” 他点点头。 “我……”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那个吞吞吐吐,面带羞涩的样子,不会是要跟我表白了吧?我心里“扑腾扑腾”地跳了好几下。 可是皇帝那里怎么办? 如果林子昂真的表白,我难道就跟他私奔?那么林大娘怎么办,林家人怎么办?我心中惴惴,胡乱地猜测着。 沉默了一会儿,林子昂说:“我来是跟你告别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失望,但又松了口气。 “明天我便要随军去边扈暂驻。” “要打仗了吗?”我想了想,又问他:“是要跟东煞人开战么?” 林子昂却摇摇头。 “不打仗,驻到边扈干嘛?” “皇命不可违,子昂身为建章营的将士,唯有听从军令调遣。” 我点点头,好一个皇命不可违!刘锦到底想要干什么?我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做这一系列的动作背后肯定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 只是我还猜不透…… 子昂匆匆告别我走了,走之前他做了个让我惊讶万分的举动—他突然抱了我,非常用力地……那一瞬间,我又闻到了来自他身上那种淡淡的青草味,可今天这种味道竟将我熏得几乎落泪。 我的脸紧贴着他的胸口,厚厚的铠甲有些凉。 他的唇小心翼翼地落在我的鬓角,亲昵而尊重…… 过了好久他终于放开了我,我看着他,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有着少见的柔情。 “照顾好自己。”他说,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转身走了。我一直追到门口,冷不丁见阿不提了个饭盒正站在门外,脸色通红。 想必是她之前的一切都被她看在了眼里。我看看她,并没有多问,此时的心里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失落,高兴,甜蜜,担心…… 好几天以后,我的心情才又渐渐恢复了平静。 我时常让阿不去林大娘那里打听消息,看看子昂会不会有信件寄回来,有时候又呆呆地想,他写家信的时候会不会同时给我也写上一封。不过很可惜,子昂离开后很长一段时间以后,一直音讯全无。 第二十三章 我还是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吃饭,睡觉,练习歌舞,抽空写写字描描丹青。 有一日早上去歌坊找沈吟风,刚走到歌坊门口,便听见一阵隐隐的争吵声。细细听了下,听出是李菡珍和沈吟风的声音。 这么一来,我倒有点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了。正在门口怔愣着,李菡珍却从歌坊里面跑了出来,幸好我躲闪及时,不然两个人就要撞到了一起。 李菡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美丽的眸子露出厌恶的情绪,一闪即逝,但却被我逮了个正着。 也许是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此时的神情非常窘迫,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挤了一丝笑容出来对我道:“妹妹来了?” 我点点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匆匆跟我道别走了,我看着她略显僵直的背影陷入沉思。 我总觉得刚才李菡珍看见我时眼睛中流露出的厌恶并非偶然。 也是,一堆女人为了得到皇帝的恩宠,为了拼了命地往上爬争个你死我活的,哪里还会有真正的朋友? 或许对于住在旖旎轩的女孩子们讲,这样的尔虞我诈在没有进宫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吧。 我长叹了口气。 “你来啦—”沈吟风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我赶紧换上笑脸,转过身去对他道:“哎—你不声不响地出现想吓死我啊?” 他顺着我的之前的目光望了望,问道:“在看什么呢?” “刚来的时候,碰到菡真姐姐了,看她眼红红的……是不是师傅你欺负她了?”我半开玩笑道。他一愣,随即打了个哈哈道:“师傅我从来就是个怜香惜玉的男人,怎么会欺负女孩子?”他看看我道:“倒是你最近偷懒地厉害,还不给我好好练去。”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一直在笑,但目光却是忧郁的。我不知道他跟李菡珍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见他强颜欢笑的样子,我也有些难过。 人是很难骗自己的,包括沈吟风这个外表看起来很放荡不羁的男人。他弹琴的时候心不在焉,尽管看得出他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自己。 “铮—”地一声。 琴弦终于在他指尖过度发力的瞬间断成了两截。 歌坊一下子安静下来,我微微张口,把还未来得及唱出口的歌声咽了回去。沈吟风看着琴弦神情有些呆滞,光洁的额头上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想了想,终于还是禁不住问他:“吟风,你怎么了?” 他缓缓地摇头,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痛楚,他沉默着,只盯着琴弦。 每个人大概都会有些秘密是不能对别人说的,我默默地想。 我看到一边的桌子上放着茶水,便想倒一杯茶水给沈吟风。走过去刚拎起茶壶,却看见桌子一边的角上洒了一些白色的粉末。 当时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态,见沈吟风并没有注意我,便用食指沾了些飞快地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兰花味混合着一丝酸味。 我一惊,怎么这味道跟我之前在王素萍身上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正想着,沈吟风朝我看了过来。 有气无力地对我道:“今日你先回去吧,明日……明日再来。” 我说:“好啊。”便动作飞快地倒了杯水端了给他,又礼节性地安慰了他几句,便告辞走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让沈吟风如此烦恼呢?”我坐在窗边呆呆地看着外面,无意间又闻到手指上淡淡的怪味。 皱着眉想,王素萍怎么会喜欢用如此怪异的香粉?我转念又想,会不会是因为我闻不惯这种味道,所以才会觉得难以接受? “阿不—阿不—” 阿不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小姐小姐,你可终于想起阿不啦!” 我伸手给她,“呐,你闻闻我手指上的味道,觉得好不好闻。”阿不慕明奇妙地看着我,见我一脸认真,便凑上来闻了闻,侧着头想了想,又闻了闻,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样?”我问。 “好古怪的味道……” 我松了口气,原来阿不也觉得这味道古怪呢,并非我的嗅觉出了问题。 “这个味道好熟悉啊,似乎在哪里闻到过。”阿不挠着后脑勺,似乎还在记忆里面搜索自己到底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味道。 “哪个女孩子会把这种古怪的味道用在身上?”我自言自语地咕哝了一句。 想来想去想不通,倒是把自己的心绪搅地有些烦躁,便叫上阿不准备花园走走散散心。 我慢慢在花园逛着,阿不跟在我的身后。 我见到园子里原本开得很灿烂的花已经谢尽了,有树叶从高处飘下来蹭过我的脸颊又飘落在地上,枯黄的干瘪的,没有一丝生气。 北方的秋天原本就短,区区一个多月的时间,天气就即将进入寒冬了。 我聚了聚领口,心情跟着深秋一起萧瑟。 我从石桌子边走过,想起子昂曾在那里坐着睡过,我路过假山,又想起我拉着子昂到这里来看女鬼…… 一切一切都还记忆犹新呢,我闭了闭眼睛,长叹了口气。 “小姐—”阿不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懒懒地应了声。 “是王小姐的侍女。” 我转过身去,果然见青红远远地朝我们走了过来,见到我们微微欠了欠身:“见过静瑶小姐。” “青红姐姐不用多礼。”我说,见到她手中拎了几帖药,便又问道:“静瑶见姐姐手里抓了药,难道是有谁病了吗?” “哦,是我家小姐最近得了风寒。”她回答道:“大夫说吃了这几帖药就该痊愈了。 我还想慰问几句,她却又行了个礼道:“青红有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阿不看着她的背影说:“那王小姐可真得上是个药罐子呢。” “最近王小姐身子经常不舒服么?”我问,想起来倒是好久没见她平日里在外面走动了。 阿不点点头,“嗯,似乎身体一直都不怎么爽快。” 世界上的事情总是有因才有果的。 那天晚上,我和阿不偷偷跟着王素萍到西花园也是因为这天在花园里曾碰到她的婢女青红。 阿不问我:“小姐,你真的准备跟着王小姐啊?” “青红说她病了,她怎么还能自己独自一个人跑到西花园去?”我说,“我们跟过去看看,万一她出了什么情况,也可以帮她一把。”对于阿不,我经常做的就是连哄带骗。 我回到房间,翻箱倒柜地把很久以前刘锦赐给我的那颗夜明珠给找了出来。 看着那颗鸽蛋大小的珠子居然能在夜里发出柔和明亮的光芒,心里充满了惊叹。我不明白怎么能把这么好的宝贝随手丢进了箱子里。 我把夜明珠小心翼翼地放回荷包中,别在了腰间,拉着阿不就往西花园走。其实不用全程跟踪王素萍,我也知道她想去的不过是那排阴森森的破屋舍。 我的心跳得很厉害,直觉告诉我,今天会有惊人的发现。 但愿我的直觉是准的! 屋舍破败的门窗有昏黄的烛光渗漏出来,我拉着阿不躲在一颗大树后面,心里有些得意,我今天一定会把王素萍的秘密打探清楚。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屋舍里面的烛光灭了。我的神经立马开始紧张起来,我看见王素萍从破屋舍里走出来,直挺挺的,犹如一尊僵尸。 僵尸! 我想到这个词,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王素萍真是一个胆大的女子,这么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她居然可以一个人到这种阴森森的地方来。 我看着她慢慢走远了,便拉了阿不朝破屋走去。 阿不说:“小姐,阿不有点怕。” 我说:“你还会怕?上次还看你捡了石头扔乌鸦呢。” “我怕黑。” “我也怕……”我说,我从荷包里拿出夜明珠,柔和粉白的光芒照亮了我们身边一丈开外的地方。 阿不确实很害怕,紧紧拽着我的胳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小姐……你说,这世上会不会真的有鬼啊?” 一只耗子窜过发出“悉索”的声响,我跟阿不同时发出一声尖叫。 “死耗子,被我捉住看不我打死你。”阿不的脾气是很容易被激发,哪怕只是一直小耗子。经过这么一闹,又加上在屋里呆了一会儿适应了一些,反倒没那么怕了。 王素萍果然又在祭坛上摆弄过了一番。我拿着夜明珠仔细地查看着,我发现祭坛上有用小石头摆放成的一个圆形图案,想必是个什么什么阵。 那些石头上面尽是斑斑点点的血迹,有陈旧的也有新的,有几滴还没有凝固,想必是刚才王素萍才滴上去的。 阵中间放着两个木头做的小人,分不清男女。只是两个小人的身上均布满了伤痕累累,似乎是被用利器划伤的。 看样子,这是古代很流行的巫蛊之术。 可是王素萍一个这样的柔弱女子,到底跟谁有如此大的仇恨,竟要用这般狠毒的巫蛊来诅咒人呢? 刚在想,阿不已经将小人拿在手里细细看了起来。 “小姐,这个木头人的后背有字呢。” 我“哦”了声,接过来一看,惊讶地发现这个小人背后竟然写着珍慎公主,讶异之下,又拿了另外一个木头人看了看,果然写的是翼南侯。 王素萍诅咒的竟然是翼南侯夫妇! 这个结果太出乎我意料之外,以至于当时头脑一片空白。 这事情如果被珍慎公主知道,那么王素萍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死! 第二十四章 我思来想去都想不出王素萍为何会对珍慎公主有这么大的仇恨,联想起之前她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样,突然觉得她可能是被人利用了。 我问阿不:“你可带了火折子?” “还以为有夜明珠,所以阿不出来时没带火折子。” “那你回去拿一下,尽快。”我说。 “哦,哦……”阿不见我一脸的严肃,便不敢怠慢,急急忙忙跑出去了。屋子里面就剩下我一个人,但因为心里一直在想着王素萍的事情,倒也不觉得特别害怕。 我借着夜明珠的光芒,开始查看四周。屋子很大,两边堆满了破旧腐朽的物件,我往前走了走,竟然被我在一堆旧物当中看到一个并不破旧的盒子,不但不破旧,那盒子表面还很干净,没有一点灰尘污垢。 想了想,我便将那箱子从旧物中翻了出来。但让我失望的是盒子却上了锁的,看样子一时半会是打不开了,我叹了口气。 门口传来一声细微的轻响,在诡异寂寥的黑夜中却惊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忙转过身去,竟然见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我只感觉背脊一阵冰凉,浑身的汗毛都要炸了开来。 壮着胆子问了一声,那人影却并不回答我,只是直挺挺地快步朝我走了过来。等我看清那人是王素萍时,她的手已经飞快地掐住了我的脖颈。 她手下的力气很大,尽管我拼了命地挣扎,但却无法将她的手从我脖颈上移开。 这样僵持了几分钟以后,我渐渐感到呼吸困难,胸口就好像要裂开一般地疼痛,意识也在一点点地变模糊。 “难道我今天要死在这里了么?”我绝望地想,“阿不怎么还不回来!” “嘭—” 掐在脖颈间的力量一下子消失了,我瘫倒在地上,抚着脖子咳嗽,眼泪流了一脸。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我说不出话,只能对着阿不摇手示意。 我手中的夜明珠滚落在了一边,阿不看见了帮我拣了回来。歇了好一阵子,才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阿不心有余悸地看着我说:“小姐,要是阿不来晚一步,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我说:“可不是么,这下你成了我的救命恩人。” 阿不的脸上有些得意,说:“阿不见有人要对小姐不利,阿不就朝她的脑袋上狠狠地敲了一棍子。” 她这么一说,我这才想起了王素萍。 我有些担心阿不在激动之下会出手太重,检查了她的气息脉搏后见并无大碍便松了口气。我让阿不看着她,自己去屋外找了些干燥的树叶枯草,覆盖在木头小人的上面,点了火…… 我来回了好几次,终于把祭坛上摆放的物件,都丢去了外面。 又从外面捧了些泥土进来,洒在原本放祭坛的位置,用脚反复来回踩踏。 阿不看着我,傻了眼。 做完了这一切,我拍拍手上的尘土,长出了口气。 王素萍依旧处在昏迷当中,看来刚才阿不那一棍子真的下了重手。 “小姐,要不要把这事禀报公主?” 她大概指的是王素萍袭击我的事情。 “不要。”我说,“我总觉得刚才王小姐像是中了邪似的……反正一切都等她醒了再说吧。” 人高马大的阿不背着王素萍倒不觉得十分吃力。我抱着之前从旧物里翻出的箱子跟在她的身后。 两个人趁着夜色,鬼鬼祟祟回到了旖旎轩。 阿不按我的意思把王素萍放在床上后,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我借着烛光细细地打量着王素萍,她似乎跟我不久前在花园里见到她的时候比起来消瘦了许多,原本还算得上是张鹅蛋脸,现在双颊的两边都凹进去,咋看上去就好像一尊骷髅,眼睛周围黑黑的一圈,眼窝深陷,脸色却白得吓人,嘴唇开了裂,上头覆着一层白色的皮屑。 “王小姐怎么都病成这样了?”阿不啧啧道。 我叹了口气,让阿不去帮我倒了一碗水过来,又让她把王素萍从床上扶起来靠在床头,用了一柄勺子舀了水,慢慢往她口里顺。 这样给她顺了五六勺的样子,王素萍倒还真得慢悠悠睁开了眼睛。 阿不见她醒来,怕她又攻击我,动作飞快地将我藏到了后面。 我听见王素萍有气无力地“咦”了一声道:“这是什么地方啊?” “这是我家小姐的闺房!”阿不回答她。 “你家小姐……我头好痛……”她用手抚着额头,一脸的痛苦。 “你装得可真像,刚才你还……” 我拍了拍阿不的肩膀。 “姐姐,我是静瑶。”我从阿不身后走出来。 王素萍抬起头来看了看我,显得越发糊涂了,“哦,静瑶……我怎么会在这里?” “姐姐可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盯着她看。 她摇摇头,想了想道:“我只记得我刚才明明在床上睡觉的,怎么一醒来就到了这里……”她抬起头来看我,大大的眸子中充满了恐惧。 我暗地里观察着她,觉得她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在演戏。 这种诡异的事情发生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我想都会觉得束手无策的。 我轻咳了声道:“刚才我跟阿不在花园里见到姐姐昏倒在地上,所以就自作主张地让阿不把姐姐背回来了。” “怎么会这样?”王素萍的样子像是快要哭了出来。 “姐姐别害怕,我听青红说姐姐最近身体抱恙,可能是姐姐想在花园走走但之后因为体力不支所以昏了过去,姐姐又是个病人,可能在昏迷的瞬间忘了一些事情。”我按住她的手,发现她全身都在瑟瑟发抖,脸上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看起来煞是可怜。 我叹了口气。 “天色不早了,我看我们就先送姐姐回去吧。” 阿不在一旁扯了扯我的袖子,一脸不满地瞪着我,意思是我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信了她。又见我心意已决,虽然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王素萍的身体非常孱弱,只走一段路便已经娇喘吁吁,跟之前在破屋中力大无比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替我们开门的青红,她见到我们扶着王素萍回来,惊讶地合不拢嘴巴。 我见此时的王素萍连站都站不稳,便叫阿不先扶她进去躺下,我站在门口跟青红说着话。青红对我感激涕零,但奇怪的是她听说我在花园里面发现了昏迷不醒的王素萍时,脸上露出很疑惑的表情。 我问她:“王小姐既然病得这么重,怎么还会独自一人出去?” “我家小姐喜欢在外头逛逛,她想去,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总不能执意阻拦她。”青红回答的不吭不卑。 我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她。 但我很庆幸阿不把我服侍地那么好,我觉得青红作为一个侍女似乎并不合格。 回去的路上,阿不拧着眉头一声不吭,似乎在想着什么,我很少见她这样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 回到屋里,关了门。 阿不说:“王小姐的房间里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嗯?” “就是你上次手指上沾染的味道。”她咬了咬嘴唇,突然放低了声音道:“我刚才想了很久,突然想起这是离魂丹的味道。” 我眨了眨眼睛,“离魂丹?” “小姐还记不记得小姐第一次去街上玩看到那些被人拿在手上把玩的小蛇……” 她的话音未落,我的心脏已经“扑通扑通”狂跳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王素萍的样子就像被鬼附身了一样,这下总算有了一个很好的解释。 我问阿不:“阿不,你确定那是离魂丹吗?” “应该是吧,我跟着我阿爹赶车的时候,曾经在一个卖艺人那里看到过离魂单,因为那丹药的味道很古怪,所以阿不一直都没忘掉。” 看来这里真的有人想要害王素萍啊,我不禁替她担心起来。 又问阿不道:“那中了离魂丹有什么可解之法?” “这,阿不就不太清楚了。” “好吧,我们明天便去街上找上次那个卖艺人。”我说。 阿不的脸又垮了下来,“小姐,你明天又要出去哦?” “当然!”我笑了起来。心想老娘这次也要学学狄仁杰,等查明了真相还可怜的王素萍一个清白。 第二十五章 要找到卖艺人其实并不是一件难事,那人天天就在这街上转悠来转悠去。 我使了个眼色给阿不,阿不便上去跟他搭讪道:“哟,这位老哥,你这小蛇仔可真是乖啊。” 那卖艺人嘿嘿地笑:“给喂了药就都乖了呗,别说蛇,人喂了都乖。” 阿不故作惊讶:“啥药啊,这么厉害!” 卖艺人看了我们一眼,又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道:“那可不能告诉你们。” 我往荷包里使劲掏了掏,将几纹碎银塞到他手里。 “老哥,这么小气做什么,我们不过好奇罢了。”我说。 卖艺人将银子放在手里掂了掂,道:“看你们这么有诚意就告诉你们吧……我给小蛇喂的可是西域的奇药—离魂丹。” 我跟阿不对望了一眼,心想,果然如此。 便又笑笑道:“刚才听老哥说,如果人吃了这药也会变成这样?” “是啊,人若是吃了这药便像失了魂似的,让他干嘛他就干嘛,而且最奇的是等药效过了,那人却一点都不记得曾经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描述跟王素萍的症状果然分毫不差。 我把那卖艺人拉到一边,故意做出一副慌里慌张的样子,左右张望了一番,压低了声音道:“老哥,离魂丹这么好的东西,你这儿可有卖?” “哦,没有没有。”卖艺人连连摇头,那药贵,我可没有那么多本钱,再说了,谁敢卖这种药啊!” 我哼了一声:“那你的离魂丹从哪里来的?天上掉的吗?” “那药啊,都是去西域的商队带回来的,我有个表哥在给商队的大老爷当差,所以我就托他帮我捎些过来一些咯。” 听他这样一讲,我一下子便泄了气,难道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要断了吗? 回去的时候踢了一路的小碎石。 “小姐,你不高兴啊?”阿不问我。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 仰起头看天,发现天空很蓝,几丝薄纱一般的云丝正从我们的头顶慢悠悠地飘过。这么好的天色,王素萍不知道还能够看到几次呢?我突然很为她难过。 听刚才那个卖艺人说,离魂丹既是迷药,也是一种慢性毒药。长时间服用的人即使后来停用,但如果他体内的毒没办法解掉,那么此人的内脏也会慢慢腐蚀,最后在万分痛苦中死去。卖艺人说自己每隔几个月就得换一条蛇。 “解药!”我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两个字。 “阿不,解药!”我说,“只要有了离魂丹的解药,我们便可以救王素萍了。”我又兴奋起来,拉起阿不原路返回去找卖艺人。 “老哥,哥……你,可知道离魂丹的解药?”我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解药啊……”他捋了捋小胡子,眯起眼睛,我还以为他又想问我要“信息费”,于是左掏右掏,把剩下的银子都给了他。 “哈,今天我可碰到贵人了。”卖艺人喜滋滋地把银子装进荷包,一本正经地回答我道:“不知道!” 我一听恼了,“瞎-你不知道收我钱干嘛,快点还给我。” “这位小哥,我可没问你要钱,是你自己给我的。”卖艺人朝我翻了个白眼。 “快把钱还给我们。”阿不揪住小贩的衣服。 “哎哎哎—你们想干嘛?哎—有人要抢钱咯喂—”小贩扯着嗓门大喊起来,他这么一喊,路上的行人纷纷朝我们看了过来。 我怕人群里有翼南侯府的眼线,于是便拉了阿不就走。 走了几步,突然听见那小贩朝我喊道:“喂—我听说蛊雕的血可是解百毒的,你去找着试试……哈哈哈哈哈。”他得意地大笑。 我一下子顿住了脚步,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心里暗想道:蛊雕?老娘见的可不止一次! 但是我两次见到蛊雕都是在御林园,这意味着我要找到那怪物,必须去那里找。 只是如果徒步去御林园的话,只怕到了天也黑了,如果雇马车……我翻了翻荷包—里面一个子都没有了。 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刚要放弃,脑子里却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若是有要事,便道陶府来找我……” 我看着手中那串碧绿的翡翠叶子不禁莞尔。 阿不出来跑的机会终究比我多很多,再加上陶府又离闹市不远,她带我很轻易就找到了。 陶府相当气派,朱红色的大门口放了两尊巨大的石狮,一站一卧,目光如炬,栩栩如生。 我按住大门上硕大的铜环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大门“咿呀”一声开了一条小缝。里头有个家奴打扮的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通,问道:“找谁啊?” “这个大哥,请问陶大夫可在家?” “我家大人不在家,您找他什么事?” “什么事可不能告诉你。”我说着,将翡翠叶子放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家大人说,让我随时来这里找他。” 里头的人眨了眨眼睛,“是,是……”便开了门,放我们进去了。 陶家世代为官,陶青的父亲陶亦赫更是先皇身边的心腹大臣。陶青从小陪着皇帝读书,两个人同进同出,亲如兄弟。 皇帝登基以后,便封陶青为中大夫,一直伴君左右,形影不离。 这是后来在等陶青的时候,闲的无聊跟陶府的人聊天时知道的。 “我们家大人绝对是皇帝身边的红人,顶红的人。”那家奴伸手翘着大拇指,我满头黑线地看着他,心想:小青这等鬼灵精的人物,怎么竟□出来这种货色。 小青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快到了吃晚饭的光景。 阿不说:“小姐,陶大夫若是再不来,我们就回去吧。” 还未等我回答她,便望见一个颀长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小青—你可终于回来了。”我见到他兴奋地不得了,若是搁在现代,我指不定就已扑过去了。 “叫你到陶府来找我,你还真找来了。”他眉眼弯弯,一双桃花眼里都是笑意。 我说:“小青,你借我一匹马吧!” 他拧起眉头,“你借马做什么?” “骑!” “然后呢?”他的唇角渐渐往上扬。 “骑着马……逛逛长安城…… ” “不说真话不给借!” “小青……”我拉着他的袖子摇啊摇,又摇啊摇,之后被自己的语气恶心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睨了我一眼,撇了撇嘴道:“没用,本大爷对你没兴趣。” “好好好,我说我说!借你的马是为了救人。” “救谁?” “这你就别问了,总之是一个朋友。” “借了马就能救人了?”他一脸的狐疑。 我叹了口气,决定对他坦白:“我的朋友中了离魂丹毒,我听说蛊雕的血能够解百毒,所以……” 小青听完倒吸了一口冷气,眯起眼睛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又道:“就凭你想要拿到蛊雕的血?”他“嗤嗤”地笑了起来,末了,收敛起了笑容,暂钉截铁地回绝了我借马的要求。 但随后他又给我提了个建议,他说:“你倒不如去求求皇上,皇家那么多的灵丹妙药,总有办法能解了离魂丹的毒。” 我听后,久久没有说话。 让我去见皇帝,那不是摆明了总动送上门去? 小青又说:“你若是想好了,我便带你去见皇上,明日辰时到老地方找我。” 第二十六章 回翼南侯府以后,我特意又去看了王素萍。她的婢女青红见到我再次拜访,显得并不是很高兴。 她堵在门口说:“对不住陈小姐,我家小姐刚服了药睡下了。” 我说:“我就进去看看,绝不会惊扰素萍姐姐。”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青红很奇怪,似乎很不喜欢我接近王素萍。 她这样不喜欢我探望素萍,我倒觉得非要去看看她才觉得放心了。 青红见我执意要进去,沉吟了半晌,身体终于往门边上让了让。 我跟她道了谢,走进屋去,阿不紧跟在我的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久没有开窗通风的关系,进了屋内,只觉得又闷又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 和离魂丹特有的味道。 我跟阿不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王素萍背对着我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还有呼吸。 床边的柜子上摆放着一只白底蓝花的瓷碗,碗底还留着一些棕黑色的药汁,想必是青红伺候素萍服了药还没来得及收拾。 阿不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袖,朝着药碗努了努嘴巴,示意这药有问题。我刚刚也想到这个问题,如果要让王素萍心甘情愿地服下离魂丹,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将离魂丹下在药汤之中,尽管离魂丹的味道奇怪,但势必会被药味盖掉一部分。 这样一来,每天伺候素萍服药的婢女青红便有了很大的嫌疑。但我想不通的是,她一个丫鬟有什么动机要加害自己的主子? 这样想着,我便下意识地盯着青红多看了几眼。 青红看上去比我们的年纪稍长些,个头不算高。五官长得还算端正,皮肤较黑,似乎经久了风吹日晒。 此时她站在我旁边,背脊挺得直直地,神情沉静而冷漠。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突然想起另外一个人。 李菡真! 她们长得一点都不像,我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把这两人联系在一起,或许是因为两个人的眼底深处那种特别冷静的气质。 想到了李菡真,我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沈吟风。我想起了那天李菡真和沈吟风在歌坊的争吵,想到那天在歌坊发现的离魂丹的粉末…… 我直觉地相信沈吟风是不会去加害王素萍的,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把自己给卷了进去。 回去后,我一直都在尝试着理顺这几个人的关系,但始终没有头绪。 阿不俨然成了我的助手,我们在烛光下轻轻谈论着心里各自的疑惑,她的脸颊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泛红。 “青红是最有机会给王小姐下药的人。”阿不说,“不过在煎药的过程中,其他人也有下手的机会。”她挠了挠头,很苦恼地叹了口气。 我暂时还不想把李菡真和沈吟风的事情告诉阿不,万一那些掉在歌坊的离魂丹粉只是个意外,我岂不是冤枉了无辜的人。 “看来,要知道真相,只有等素萍醒来了。”我长叹了口气。 阿不也长叹了口气,她明白我已下定决心要救王素萍了,哪怕是去见那个可怕的皇帝。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我踩着露水便出发了—去老地方见小青。 我没让阿不跟着我去,王素萍的生命危在旦夕,我需要她帮我仔细留意着青红的动静。 小青见到我有些惊讶,他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让你失望了。”我勉强笑了笑。 刘锦依旧住在御林园的行宫,他虽然贵为大金天子,但似乎整日都无所事事的样子,只要游山玩水,打打猎就行。 “皇上难道不用理会朝政,不用上朝吗?”我忍不住问小青。 小青一声不吭,似乎根本没听到我说什么。 每次只要我问的话他不愿意或者不方便回答的,他便自动当做没听到。 我笑了笑,便没再问下去。 第三次到帝程殿,对我来说已是熟门熟路。 守在殿外的小太监见到小青,远远地便已露出了阿谀的笑意。不等小青说话,便已屁颠屁颠地跑去通报皇帝。 过了一会儿出来道:“陶大夫,皇上有请。” 小青对我微微一笑道:“进去吧。” 我身形未动,却听见那太监又对小青道:“皇上说,只让您一人进去。” 我有些吃惊,小青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疑惑,但随即对我道:“那你便在殿外等着,等我进去跟皇上说一下。” 我点点头。 又等了好一会儿,小青才终于出来了 支吾道:“皇上说……他暂时不想见你。”他看着我,满脸的歉意。 我一愣:“为,为什么?” 小青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想了想道:“不想见我没关系,只要能帮我求到药就成。”我想,我倒巴不得他不想见我呢。小青却是面露难色,“这事不如改天再说好不好?皇上他……” “皇上他又发脾气了?”我问,嘴角撇了撇,笑得有些不屑。 “休得胡言!”小青狠狠白了我一眼。 我不甘示弱地回瞪了他一眼,心想你个马屁精,你个奸臣!一天到晚跟在皇帝身边也不知道劝一劝。 看来求刘锦赐药的事情是没戏了,但王素萍的性命危在旦夕,实在是拖不得。眼下还是只有靠我自己想办法。 想到这里,我对小青道:“既是求不成药,而且皇上也不想见我,你便送我回去了吧。” 小青狐疑地盯着我看,“你……该不会是想去找蛊雕吧?” 我说:“瞎—我都让你送我回去了,还会去找蛊雕吗?”我故作沉重地长叹了口气,“我看我对那朋友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小青微微眯起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沉吟了半晌才道:“好,我这就命人送你回去。” 坐在马车上晃啊晃。 思绪也跟着晃啊晃。 刘锦那个变态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呢?上次好端端地把我接进宫里,不但强迫让我跟他睡一床,还在我耳边意味深长地说什么:“朕现在什么都不给你。” 这才没几天呢,竟又变了一幅嘴脸,不但不给药,竟然还说不愿意见我。 算了算了,所谓皇帝靠得住,母猪能上树!我恨恨地咬了咬嘴唇。 但看着碧绿的翡翠叶子,嘴角不由地又泛起了一丝得意的笑意:“小青啊小青,实在是对不住!我要用你第一次送给我礼物做点事情咯。” 到了陶府门口,我轻轻咳嗽了几声算是给自己壮胆,便上去拍门。 给我开门的依旧是上次见过的那个家奴,他认得我,这也省得我再拿出翡翠叶子在他面前晃荡了。 “哟,这不是上次的那位公子嘛,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啦?”他冲我谄媚地笑,“不过我们家大人出去了,此时并不在家。” 我说:“我知道,他此时正陪着皇上呢。”我又正色地朝他翘了翘大拇指道,“你家大人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顶红的人。” 他继续咧着大嘴笑。末了才想起来问我道:“既然公子知道我家大人不在,那……” “哦。”我说:“你家大人让我去陶府的马厩牵一匹顶好的马给他。” “啊?”他看着我莫名地挠头。 “是这样啦 ……陶大人这不跟着皇上在御林园打猎么?陶大人所骑的那匹马呀,不小心受了伤,所以……”我说到这里故意打住,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那我家大人没事吧?”他担心地问我。 “没事—当然没事啦,不过就是意犹未尽而已,所以才让我回来牵一匹好马过去。” 那家奴被我唬得一愣一愣地,见我一脸认真,便不敢怠慢,急忙领着我去陶府的马厩。 第二十七章 到了马厩,我一眼便看见了我第一次骑的“雷神”。 我说:“就这匹好了。” 家奴有些惊讶,说:“这匹马儿性格温顺,但速度可远远比不另外一匹‘红玉’,我家大人可从来不骑这匹马啊。” 我睨了他一眼道:“这匹马儿叫雷神吧?” 家奴点点头。 我说:“你家大人可是跟我指定说要雷神的。”那管家见我连马儿的名字都喊出来了,便只好让马夫将雷神从马厩牵出来给我。 出了府门,骑上马再次赶往御林园。走了一段路再回头看看陶府的家奴还在跟我深情款款地挥手告别,不由感慨古代通讯不畅也是有好处的。这事要搁在现代,家奴一个电话打到陶青那里…… “喂—主子,有位公子说您让他在咱们府的马厩选一匹好马。” “混账,我什么时候让人过来牵马啦?来人呐!把他给我拖出去砍咯—”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意地“嘿嘿”笑出了声。 循着之前的记忆,来到第二次见到蛊雕的树林。 时值正午,阳光透过树叶在地面上留下一片片斑驳的影子,各种各样的鸟叫声,风吹动树叶时候发出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首舒缓的交响曲。而我却不敢怠慢半分,骑着马,谨慎地四处巡视着,感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蛊雕大哥,你在吗?”我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声音轻地只有我自己才能听见。 “蛊雕大哥—你在吗—”我稍稍提高了音调,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林子里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那位穿白衣服的大哥—你在吗?” 我骑着马在林子里边走边喊,已经好半天没有吃东西,饿的胃开始有些隐隐地疼。我用手按着胃部,微微皱起眉头。 “你找我?”有个声音从我的头顶传来,那声音低低的,很温和也很好听。很容易让人把声音的主人跟谦谦君子联系在一起。 我心里一阵激动。 赶紧道:“是啊是啊,您就是那位穿白衣服的大哥吧?”我抬起头四处张望,可惜除了参天的古木以外,竟一个人影都没有发现。 难道他会隐形不成? “你找我什么事?” “小弟杜康,有要紧的事情想请白衣大哥帮我个忙!”我朝着空气作了个揖。 沉默了半晌,那人突然又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帮你?” 我想了想道:“小弟不敢奢求大哥一定能帮小弟,但因为人命关天,只要有一线希望,小弟还是要来试一试。” 那人好半天没有说话,剩我一个人傻呆呆地仰头站着,我甚至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早就已经走了。 突然觉得身边一阵疾风吹过,再看时,白衣男人竟已无声无息站到了我眼前。 “大,大,大哥……你好。”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惊讶地话都说不连贯。他依旧穿着白色的宽袖大袍,脸上带着白色的面具,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见到他那双深沉如大海般的蓝色眸子。 我瞪着他,嘴角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又仿佛被突然丢进了水里,一路沉下去,脑子里一片混乱,耳边“轰轰”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响…… 我看到过山车…… 我看到那个戴白色面具的男子坐在我身边,过山车从顶端滑下来…… “啊—”我闭上眼睛,放声尖叫…… “好玩吗?” 我重重点头,“太刺激了。” 他朝我伸出手,“跟我走吧。” “去哪里?” “跟我走吧。”他的手开始拨开座椅上的安全扣…… 他一纵身扯着我从高处跳下…… “啊—” 我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在树林中,那个如妖魅般的男子也依旧还站在眼前。 “你是谁?”我连连向后退去,为什么见了他两次,我的脑子里总要闪过这些画面,那么真实,就好像曾今发生在我身上一样,我的背撞到了后面的树干,只觉得生生地疼。 “你还是想不起来吗?”他手一扬,已将脸上的面具摘下。 我惊诧地微张着嘴巴。 “你,你不是大金国的人?”我问他,“甚至甚至……”我嗫嚅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有问他是不是中国人。 “你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他答非所问,不得不说,他说大金国的语言说得相当流利。 “那你是波斯人吗?”我继续问他。 他微微皱眉,想必对我的穷追不舍不太满意。叹了口气道,“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我说:“哦,我想问蛊雕大哥要点东西。”我把王素萍中了离魂丹,又去街上找小贩的事情简单扼要地跟他说了一遍。 他听我说完,他那双蓝色的眸子一闪,露出一丝讶异。 “你来这里找我,只是为了救一个萍水相逢之人?” “否则我来这里找你干什么?”我说,“虽然我跟王素萍不熟,但好歹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么死掉了。” “离魂丹……”他慢慢地说道。 “是啊,如果大哥愿意帮忙,可否帮我求下蛊雕大哥,让它忍痛给我一点点血就可以了。” 那人听完,愣了愣,突然“咯咯”笑了起来。 “市井之言,怎可当真!” 我见他长着一张老外的脸,说话却又出口成章的,只觉得说不出的别扭。 “死马也要当活马医啊大哥,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好人会有好……”话音未落,只觉得掌心一沉,低头看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竟多了尊淡绿色的小瓶。 “拿了这个去救你的死马吧。”听他说话的语气,就好像这药一定能够救活王素萍一般。 我看看药瓶,又看看他,看看他,又看看药瓶……心里依旧不敢相信突然有这么好的事情。 “这药……真的管用吗?” “不要就还给我。”他朝我伸出手,我慌地赶紧把药塞进怀里。 “等我朋友治好了,我一定好好谢谢你。”话一出口,我立时又后悔起来,就我这一穷二白的,拿什么谢人家? “你拿什么谢我?” 我苦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憋了半天,冲他咧嘴一笑道:“我请大哥喝酒。” 他听了,却只淡淡一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见他袖子一挥,身体轻灵地一纵便已跃上了一颗参天古木。 紧接着见他又连续几纵,便已在我眼前消失地无影无踪。 我不敢相信地使劲揉了揉眼睛,原来老谋子拍的电影都不是虚构的,原来古时候的人真的各各都身怀绝技啊! 回去的路上,我盘算着回翼南侯府之前,先拐到陶府把马给还了。刚出了御林园,远远地便见到有一人策马扬鞭,朝我这边飞驰了过来。 等稍微近了一些,发现那骑马的人竟是小青。 “小青—”我喊了他一声。 他也发现了我,但一时之间刹不住马,便从我身边过去,绕了一圈才又回来了。 “你……”他拿手指着我,绝美的脸上满是怒意,气得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你别生气,别生气。”我冲着他“嘿嘿”地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去你府上骗马。”我朝他连连作揖,“我这就把雷神还给你,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讨饶地倒是快!”他冷笑了一声,怒意还未消散,“你那样只身一人去找蛊雕还要不要命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呔,气死我了。” 他见我确实好端端的,又被我嬉皮笑脸地一顿搅和,此时脸色已经渐渐好转了许多。 “以后且不可如此莽撞。”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长辈对犯了错误的晚辈做最后总结时说的话。 “是是是,小的再也不敢了。”我强忍住笑意。 后来小青又问了我一些是否见到蛊雕之类的话,我不想节外生枝,便矢口否认了。 回到旖旎轩,阿不见我满脸笑容知道我大概已经把事情办妥。 “小姐啊,听说公主见王小姐已经病入膏方,已经派人通知王府来接她回去啦。” 我原本正喝水,听阿不这么一说,愣了愣,差点被水呛到。 如果素萍被她的父母接走,那我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第二十八章 我去求见珍慎公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这么晚来见本公主,你有什么急事吗?”公主问我,她穿着一身淡紫色裙服,发髻高耸,浑身都散发着少妇特有的韵味。 “回公主,静瑶听说王素萍病重,恐短期之内难以治愈……静瑶前几日去看过素萍,觉得她的症状跟静瑶一个表妹的病症非常相像。” “哦?那你的表妹后来怎样?” 我抬起头来看她:“经过悉心调养,后来得以痊愈。” 珍慎目光一闪,连忙问道:“是如何个调养法?” “这个……如何调养我也说不上来。”我换了口气道:“若是公主信得过静瑶,就请公主把素萍交给静瑶照料几日。” “王府已定下明日一早便来接王素萍回去,你这样一来……若是医好了还好,若是医不好怎么办?” “静瑶以为,素萍病成这样接回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倒还不如让静瑶试上一试。” 珍慎公主定定地看着我。 我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非常镇定,但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少底气。白衣人扔给我的那一尊小瓶里面装的到底是良药还是毒药,我根本就不得而知。 珍慎公主沉思良久,终于点头答应了。 “好吧,但你若是没医治好她,日后王府的人追究起来,本公主断然不会护你。” 我心里欢喜,连忙跪地磕头,“静瑶多谢公主。” 回到旖旎轩,我收拾了一些平日里用的物品,便和阿不一起匆匆赶往王素萍的住处。临出门时,看到那日从西花园破屋舍里面搬回来的红木箱子还放在床边,试着摆弄了一下,发现无法打开箱子上的铜锁。 这时珍慎公主的贴身侍女流菱在屋外开始催促,于是我只得将箱子往床底下一塞,决定等回来之后再想办法。 公主已经派人通知了王素萍的婢女青红,此时她冷眼看着我们拎着包袱进了屋,一声不吭。 我说:“青红姐姐,这几天你家小姐就先由我们来照顾吧,你也趁机歇息几天。” 她嘴角微微抽动,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便转身出了屋。流菱如此这般地嘱咐了我们一通,也拎着灯笼回去了。 阿不赶忙去关了门,而我已快步走向躺在床上的王素萍。 她依旧面朝里躺着,跟昨天我来探她时一模一样,竟似分毫都未曾动过。 我小心地将手指放在她脖颈的动脉上探了探,感觉到还有微弱的跳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她还活着。 我从怀里掏出青绿色的小瓶,拔开瓶塞,凑到鼻尖闻了闻,只闻到一股淡淡的似松柏木发出的香味。 又拿指尖堵在瓶口,将瓶子倒转过来。 顿了顿,见到手指上多了一些透明的液体,有些稠,犹如胶水一般。我又小心翼翼地用舌头舔了舔,发现这药味道甚是奇怪,数不出是咸还是苦。 拧着眉将手指上的液体都吞下肚去,又等了一会儿,发现身体并无不适,便吩咐阿不端了一小杯开水过来。 我将瓶子中的液体滴了几滴进去,之前白衣人根本没告诉我药的用量,于是便只好凭着感觉走。 我让阿不扶着王素萍坐了起来,又忙乎了好半天才撬开她紧咬的牙关。 我小心翼翼地用瓷勺将药水一点点地往她嘴里顺。 此时,王素萍的身体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应,她脸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很诡异的青灰色,看上去赫然是个活死人的模样。我给她喂进去的药水,也不会自行往下咽,于是喂一勺,还要帮助她把药水咽下去。 给她喂完药,我跟阿不都已经精疲力竭。 我对阿不说:“你今天晚上睡青红的床,我在房里陪着素萍。” 阿不说:“阿不才不要睡她的床,阿不要陪着小姐。” 我知道阿不不喜欢青红,于是便也没有再坚持。 夜深了。 阿不已经趴倒在桌上睡着了,我坐在王素萍的床边也时不时地感觉到睡意一波波来袭……我闭了闭眼睛,突然觉得脖颈间传来一阵刺痛。 我听见一个阴阴的声音笑了几声,然后呵气般地在我耳边说:“你的死期到啦—”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脖颈流出大量的血,不停地往下淌,很快就把我的衣服全部染成了血腥的红色…… 我身体猛地一颤,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心还在“呯呯”狂跳着,摸一把额头,一手的冷汗。 我长出了口气,好在只是个噩梦。 突然间,我见到王素萍的眉头皱了皱,脸上露出异常痛苦的表情。 我激动地叫醒阿不。 “阿不快过来,你看素萍好像有反应了。” 阿不很快跳起来跑到床边,看了看王素萍说,“小姐,王小姐的样子似乎看起来很……”她的话音未落,王素萍的上半身突然地往上仰,紧接着喉咙发出“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色的秽物,如同阴沟泥一般,臭不可闻。 她这样连续吐了十几口,才算平静了下来。 我跟阿不两个人都没防到她会突然来这一出,一时之间呆在了原地,那秽物便多多少少全部都吐在了王素萍自己的身上。 “阿不…… 怎么办?”我问身边的阿不。 阿不说:“帮,帮她洗澡吧……” 但后来没帮王素萍洗成澡,因为一时之间找不到那么多的热水,只好将就着帮素萍擦了身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王素萍吐了一阵以后,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但却使我确信白衣人给我的药是有用的,因为我发现素萍吐出那一些秽物之后,脸上的青灰似乎消散了一些。 这一发现让我又惊又喜,马上又给王素萍补服了一小杯的药水。 天蒙蒙亮的时候,王素萍竟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 我跟阿不两个人开心地手舞足蹈。 “饿……”王素萍醒来后,很艰难地从口中吐出了一个字。 “阿不—阿不—赶紧去帮素萍熬点粥。” 阿不轻快地小跑着走了。 王素萍的身体依旧很虚弱,跟她讲话也显得似懂非懂,虽然人已苏醒,但神志还依旧处于迷糊状态。 她刚才的叫饿,想必也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而已。 阿不端了一碗薄粥回来,我喂素萍喝了一大碗,她便又睡过去了。她现在的样子就好像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一般,饿了醒,吃饱了便睡。 但不管怎么说,对于她情况的有所好转,我还是非常高兴的。 珍慎公主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一大早便带着随从过来看王素萍。 她问我素萍怎么样?我便说她刚喝了一碗稀粥,此时又睡过去了。公主听了暗暗称奇,便又追问我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让垂死的王素萍有了如此大的好转。 我故作谦虚地笑笑道:“静瑶也没特别的法子,只因之前表妹生病的时候,家里人为她请了个游方郎中,那郎中既不把脉,也不开方,只是在我表妹的背上用力搓揉了一番,没过多久,表妹便吐了一些秽物出来,之后身体便渐渐好转了。游方郎中走之前,静瑶缠着他问了些法子过来。” 我的话音刚落,阿不已经很配合拿着素萍换下的衣服跳了出来。 那刺鼻的臭味熏得珍慎公主捂起鼻子,嫌恶地连连摆手,“罢了罢了,休要再拿这些秽物出来。” 阿不转过身冲我做了个鬼脸,我低下头忍住笑意。 就这样守着王素萍过了三天。 到了第三天,在我们的搀扶下,她已经能下地慢慢地走上一圈。 我时不时地问她一些问题,但王素萍能回答上来的却并不多。 后来我问她青红的来历。 她说:“青红是王府的管家介绍过来的,说是她从小便父母双亡,是叔叔带大的。我父亲见她可怜,便收进府里做了丫鬟。” 正要再问,突然见流菱匆匆进来,我忙站起身来迎接。 流菱却沉着脸冷冷对我道:“陈静瑶,公主命你速速去水逸阁。” “流菱姐姐,公主有没有说什么事啊?” 她拿眼瞥了我一眼,道:“去了不就知道了么?” 我本来以为公主叫我去,是因为她看到王素萍一天天好转,所以要好言夸奖我一番。但看着流菱一脸的冷漠,又觉得事情似乎没我想得那么简单。 我跟着流菱到了水逸阁,见珍慎公主坐在雕花大椅上,一脸煞气的何姑姑侍立在她的身边。珍慎公主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于是心里便有些忐忑,跪下来朝公主行了礼。 过了好半天,公主却并没有如往常般叫我起来,心里便知道事情不太妙了。 我只觉得地上有股凉意顺着两膝慢慢地往上爬,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珍慎公主冷哼了一声:“陈静瑶,你好大的胆子!” 我心头一颤,吃不准是不是自己偷跑出去的事情被公主知道了,好半天都不敢吭声。末了,才硬着头皮回道:“静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公主生气,还忘公主明示。” 公主又冷哼了一声,冲外面喊了一声,“来人呐,把东西给我拿上来—” 过了一会儿,有个侍卫将一个红木箱子放在我的眼前。我定睛一看,暗暗惊呼:这不是我昨天放在床底下的那只红木箱子么?怎么会落在公主的手里? 那箱子的铜锁已经被撬开,我迟疑了一下,便打开箱盖看了看。只见里面有一套白色的沙质裙服,除此之外,还有一块硕大的玉佩外加一个小木人,小木人的身上赫然写着“珍慎公主” 我突然想起来,这是翼南府“女鬼”的全副行头,可是那个小木人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我前几天明明已经把它给烧掉了。 “你还有什么话说。”公主长叹了口气道:“本公主对你恩重如山,没想到你却这样来报答本公主。” 我听到她的话突然明白过来,自己是被人嫁祸了! 装女鬼和“巫蛊”之术,是珍慎公主极为嫌恶之事,如此一来她铁定不会轻易饶过我。 但我又不能将红木箱子的来源告诉公主,万一她查下去,岂不是又把王素萍给牵扯了进来。 那个幕后的黑手见我医治好了王素萍,想必是狗急跳墙,迫不及待地想把所有的罪过都栽到我的头上。 想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倒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抬起头看着珍慎公主道:“回公主,这个箱子并不属于静瑶。” “那箱子不是你的,怎么会出现在你房里?”一脸煞气的何姑姑忍不住插嘴道。 我冲她淡淡一笑道:“静瑶这几天为了照顾王素萍,一直都守在她身边,已经多日没有回去,我想既便是那箱子莫名出现在我房间,也不觉得奇怪吧?” 何姑姑的嘴角抽了抽,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反驳我,只拿那双浑浊的眼睛不甘心地瞪着我。 我偷偷看了眼珍慎公主,发现她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于是便继续道:“静瑶斗胆问问公主,公主是如何知道我房中有个箱子的?是不是有人向公主举报?” 公主“嗯”了一声。 我继续道:“先把栽赃用的箱子放在静瑶的房中,之后又一状告到公主这里……静瑶试问公主,这栽赃嫁祸的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珍慎公主沉吟了一下,点点头道:“你说得倒有些道理。” 我赶紧又磕了个头:“谢谢公主如此信任静瑶。” “你也不用先谢我,本公主做事情向来公平公正,本公主答应你,本公主一定会彻查这件事情,如果你是清白的便无事,如果这件事情真的与你有关,本公主绝对不会饶了你。”她顿了顿又道:“先撇开这件事,本公主再问你……你是不是经常通过翼南侯府西边花园的狗洞偷跑出去?”珍慎公主这么一问,我原本已放下去一半的心又提了上来。 “回公主,是,是有跑出去几次。” “你都跑出去做什么了?” “只是去街上走走……” 珍慎公主抿紧了唇,看着我半天没有说话。我依旧跪在地上,双膝又痛又麻。 “既是真有此事,本公主便断然不能偏心袒护于你。”她看了看我道:“何姑姑—” “老奴在!”何姑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我看这个老妇恐怕最喜欢的便是充当行刑者的角色了。 我听见公主叹了口气道:“将陈静瑶带下去吧,让她去夜屋里呆上几天罢。” 我不太清楚公主口中的夜屋是哪里,只是感觉听这名字感觉应该跟黑屋差不多。 何姑姑叫了两个侍卫押着我到了夜屋,我在外面看了一眼,只觉得那屋子又矮又小。何姑姑招招手,在那里守门的老头便打开了其中一间屋子。 何姑姑抓着我的肩膀用力一堆,将我一把推进屋去,“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在里面好好享受吧!臭丫头。”何姑姑离开前,还不忘恶狠狠地“关照”我一声。 我只觉得自己突然之间陷入了一片无尽黑暗当中,上前去不甘心地推了推门,那门却纹丝不动。 我猜得没错,夜屋便是黑屋…… 第二十九章 过了好一会儿,眼睛才渐渐适应了周围的环境。借着从缝隙中透过的微弱光线,依稀看到屋中空荡荡的,只在墙角摆放了一张极小的木床。屋子因为不通风的关系,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人处在这里很难分清楚此时是白天或者黑夜,我想唯一的区别是夜幕降临之后这里会看不到任何光线吧。 想到我在黑暗中需要呆上几天,心里暗暗叫苦,我想恐怕我出去的时候都要得抑郁症了。 守门的老人负责帮关在里面的人送饭,倒便桶。 说起后者,需要解手时候叫老人拎便桶进来,完事以后又要叫他递出去……这件事情让我倍感压力。 好在老人对人还算和善,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些狱卒总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到了用饭的时间,老人会先敲敲门,喊一声:“吃饭咯—”,接着听到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铁门的下方会突然开了个小洞,之后便看到一只手推了一碗饭进来。 饭食很难吃,能下饭的就只有几根咸菜,而且米饭还是用发霉的米烧出来的。我一开始强忍着饿意不肯吃,后来实在是饿极了才捏着鼻子往嘴巴里胡乱填了几口,保证自己不会饿死。 屋子完全黑透的时候,阿不来看我了。 我原本坐在小床上发呆—除了发呆,在这里也找不到任何事情可以做。 突然间听到屋子的铁门发出沉重的“咔咔“声,回过头时,意外地见到阿不提着灯笼出现在门口。 看到她,我又惊讶又激动。 “小姐……”阿不挎着脸,看到我此时所处的境地几乎要哭出来。 “哭什么呢傻丫头,我不过是在这里呆几天就出去了。”我故作轻松地朝她笑笑。 看门的老头看看我,对阿不道:“丫头,你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别耽误太久了。” 阿不感激涕零地朝他道了谢,老头便出去把门给反锁了。 阿不说:“小姐,阿不给你带了样东西。”她从腰间解下荷包递给我,我一打开荷包便见到一道柔和的光线射了出来。 “嘿—夜明珠!阿不,你想得可真周到。”我高兴坏了。 “之前阿不就听说过夜屋,没想到这里黑洞洞的这么可怕。” 我笑:“没事,现在有了夜明珠就更没事了。”我想了想问她道:“素萍那里怎么样了?” “哦,对。”阿不挠挠头道:“刚要跟小姐说这件事情……王小姐听说小姐被公主关起来了,似乎很害怕的样子,然后去求见了公主,说自己身体不适想回家休养一段时间。” “哦?!”我皱了皱眉头,我现在被关起来,按理说王素萍被家人接回去也是个万全之策,但让我想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会害怕。她不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曾被人下毒的事么? 于是又问阿不:“素萍可知道我是为了何事才被公主关起来的?” “流菱来说的时候,她就问了。流菱告诉她:公主关你,是因为在你的房里搜出一个红木箱子。” “那她当时什么反应?” “她当时惊呼了一声,脸色都变了。流菱还问她怎么了,她就说自己不舒服。” 我点点头,看来王素萍不但知道那个箱子的存在,而且还知道那箱子里装了什么。这样说来,那个箱子可能是她的。那去破屋也是她自愿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觉得自己的思绪瞬间成了一团乱麻…… 抬手使劲揉了揉太阳穴,现在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便是阿不了。 “阿不,你帮我继续留意着王素萍。”我见阿不使劲点了点头,又道:“这几天不能去歌坊,还需你帮我跟沈吟风说一声。” 提到沈吟风的名字,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对阿不说道:“若是沈吟风问你我犯了什么事,你便说公主收到有人举报,说我在府中装神弄鬼还用巫蛊之术诅咒公主……若是他再问你,公主准备怎么处置我,你就说我这次恐怕凶多吉少。” “小姐这……这是真的?!”阿不被我吓得够呛。 我白了她一眼:“假的啦,反正你这样说就是了。” 我叹了口气,不过,公主也只是暂且相信我而已,如果找不到证据证明我和这两件事情毫无关系,谁知道她日后会怎么处置我。 至于我让阿不这样告诉沈吟风,也是想趁着机会看看他跟制造“离魂丹事件”的那伙人是不是有关系。 阿不还想跟我说说话,守在门外的老头开始催她离开了。 阿不说:“小姐,阿不一有机会就过来看你。”她走到门边,突然又回过身来,“小姐,还有一件事情。” “哦?” “听说林大哥这几天要回来了。” 我怔了一怔,“子昂要回来了!”我心里一阵高兴。 希望珍慎公主能早点放我出去,让我也能早日见到他,我默默地想。 阿不依依不舍地走了,屋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不过好在阿不帮我拿了夜明珠,让我不至于分分钟都在黑暗里煎熬。 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也许是因为床板太硬,硌得我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迷糊了一下,又被乱梦搅醒,吓出了一身的汗。 换了个姿势准备继续睡,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惨叫,虽然很短促,但已把吓得我一下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但之后便又恢复了平静,以至于我一度以为是我自己还未从乱梦中清醒过来。 我竖起耳朵又听了一会儿,确定外面再没什么动静后,便又重新躺了下来。抬眼看了看放在边上的夜明珠,心想,万一要是何姑姑突然进来岂不是要被抓住了把柄,反正睡觉了,有光没光也一样。 于是就把夜明珠放进荷包里收了起来。 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耳边突然听见一阵轻微的“咔咔”声,屋子的铁门竟然被人打开了。我见到一个黑影如鬼魅一般闪进我的屋里。 我登时觉得背脊一凉,吓得头皮快要炸开。也许是那人进屋后什么都看不到,竟又回过身把门全打开了。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黑影,大气都不敢出。 我见他静悄悄地向我走了过来,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我定睛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原来他的手中竟举了一把长刀。 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抬起脚卯足了力气朝黑影狠狠踹去。那黑影没有防备,被我一脚踹中了腹部,只听到他的喉中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向后跌倒在地,手中的刀子也跌落在一旁,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我一刻都没有犹豫,从床上一跃而起,飞快地朝门外跑去。刚到门口,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身体重重朝前跌了出去。 回头一看,竟见到守门的老头横卧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此时是死是活。再抬起起头时,之前被我踹倒的那人已经提刀追到了我面前。 我吓得大叫了一声,手脚并用朝后爬去,还未等我起身,黑衣人轮起刀子已经朝我砍了过来,我一边尖叫,本能地朝旁边一滚。只觉得手臂传来一阵刺痛,我用手一摸,温热的液体流出来粘了我一手。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杀我?”我绝望地冲着他大叫。 黑衣人怔了怔,但随即又举起刀子朝我慢慢逼近…… 看来我今天是在难逃一死了!我哀哀地想。黑衣人已经走到我的面前,只要他手起刀落,我便立刻成为刀下之鬼,我绝望地闭起眼睛…… 突然间听见“当啷”一声,我迅速睁开眼,见到黑衣人直直地站着,他手中的长刀竟然已经断成了两截,一半还在他手里,另外一半却掉在地上。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竟意外地看到身穿白色铠甲的子昂在不远处静静地站着。黑衣人愣了愣,突然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林子昂身形一动,随即朝黑衣人追了去…… 我长出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满身都被冷汗浸透,手臂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疼得我直哆嗦。 我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看到一望无际的夜空,看看一闪一闪的星星……渐渐地那些星星都似乎动了起来,犹如漫天飞舞的萤火虫…… 我还看到了……那张熟悉而冷峻的脸……他看起来好着急,眉头紧紧地拧着,看着我的眸子深处竟是那样痛…… “子昂……回来了呢。”我冲他笑笑,安然闭起眼睛…… 第三十章 过山车…… 我看到那个戴白色面具的男子坐在我身边,过山车从顶端滑下来…… “啊—”我闭上眼睛,放声尖叫…… 他朝我伸出手,“跟我走吧。” “去哪里?” “跟我走吧。”他的手开始拨开座椅上的安全扣…… 纵身扯着我从高处跳下…… “啊—” “啊—” 我猛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破庙的草堆上。 “你醒了。”林子昂淡淡地看着我,“做噩梦了吗?” 我呆呆地看了他几秒,才意识到自己依旧还留在这个世界,心里绝望极了。 林子昂带着我去水塘边洗漱,我看着自己水中陌生的倒影又发了一阵呆。直到子昂对我说:“走吧,我带你去找家人。” “我或许没有家人呢。”我说。 他抿着嘴想了想,对我道:“先找找再说吧。” 我说:“你不能带我回去吗?” 他摇摇头,漆黑的眸子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哀伤。 “走吧—”他叹了口气,轻轻牵起我的手。他带着我在村子里转悠,逢人便指着我问别人认不认识。 我们就这样慢慢地从这个村走到另外一个村。 因为一早起来都没吃过什么东西,才到了晌午时分,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里面抗议般地“咕噜噜”地乱叫起来。 但我又不好意思跟他说,毕竟算起年龄来,我要比林子昂大上一圈。总觉得不好意思对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叫饿。 正在纠结。 林子昂倒是先问我饿了没。 我急忙点头。 他想了想,便拉着我的手往回走,一直走到一条小溪边才停了下来。我累地双脚发软,瘫倒在溪边的草滩上。 林子昂看看我,也不说什么,便自顾自地开始忙碌起来。 他先爬到树上,从随身带着的小刀割下了一跟树枝,之后便坐下来,将多余的枝杈都削掉,紧接着又用刀将树枝的一头削尖。 我见他做完这些后,又举起树枝做了几次投标枪似的动作。 他在干什么?难道是要……叉鱼? 我一下子从草滩上翻身坐了起来,这种事情我只有在电视里面看到呢,就凭林子昂这个半大的孩子,竟能用一根树枝把小溪里乱游的鱼给叉住吗? 正想着,见到林子昂把脚上那双烂草鞋除下来丢在一边,挽高了裤腿,抬脚踩入清澈的溪水中。 他手中紧紧地握着削尖的树枝,屏气凝神,双眼炯炯地注视着水面。 我一看乐了,林子昂果然是要叉鱼啊。 我刚想开口问他,却立刻被他用手势制止了,于是只好眼巴巴地看着他。 小半柱香的时间让我无聊得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这时,之前一直静得像稻草人般的林子昂,身形突然往前一动,还没等我看清怎么回事,他高举的树枝上已经多了一条两斤上下的大鱼。 我既惊讶又兴奋,拍拍屁股站起来撒腿就朝他跑了过去。 “是要吃烤鱼吗?我来洗鱼!”我说,自告奋勇地挽起袖子。 他点点头,把大鱼从树枝上取下来丢到岸边。之后回到岸上,用几块石头搭成一个简易的烤炉,又跑进离小溪不远的树林里面去,过了一会儿拖了一些干树枝出来。 我把鱼洗干净后,他一刻都没有耽误地生好了火。我将鱼重新用树枝叉起来,放到火上翻来覆去地烤,看着白色的鱼肉慢慢地变成好看的金黄色,空气中开始四处弥漫着诱人的香味,我一下下地咽口水,心里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挠似地,几乎一秒钟都忍不下去。 林子昂找了两片大叶子,把烤好的鱼分成两份,他自己要了鱼头部分。 我见他给我的这份比他自己那份多了很多,便觉得有些不忍,道:“不然我再匀你一点吧。” “不用,我不饿。”他看了我一眼,坐到一边去了。我实在饿急了,也再顾不上许多,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等我把自己那份全部吃下肚子,饱得肚子几乎都鼓了出来。 “好爽!”我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角。 林子昂很少讲话,当我问他这叉鱼的功夫是谁教他的时候。 他便说:“没人教,自己多练练就会了。” 我又问:“那你经常到这里来捉鱼吃吗?” 他双眼定定地盯着溪水,好半晌后才点了点头。我突然想,他总到这里来捉鱼吃是不是平时总也吃不饱? 吃完鱼,休息了一会儿,他带着我继续上路。 一路上林子昂一直都牵着我的手,他的掌心长了一层跟他年龄毫不相符的老茧,又厚又硬。我看着他并不高的个头,莫名地觉得很心疼。 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不是么? 他的脸冷峻,沉静,黑白分明的双眸总是淡淡的,但分明是在隐忍着什么。 我们在街上晃荡,显得漫无目的。 一直到太阳光变成了赤金的颜色,西边的天空也渐渐出现了朵朵晚霞。 林子昂显得有些着急起来,因为一整天都没帮我找到家人。 “在那—在那—” 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忙转过身,见到四五个穿着短褂的男人朝我们这边跑了过来。 其中一个体型瘦小的中年人,见到我便冲着我嚷道:“你个死丫头,你跑哪儿去了?害得我找了一天一夜。” 我见他脸上凶巴巴的,心里有些害怕。便下意识地往林子昂身后躲了躲。 “他是你的家人吗?”林子昂低声问我。 “我,我不认识……”我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小个子中年人的第一眼就觉得很不喜欢。 林子昂听我这样说,便护着我警觉地往后退。那帮男人见状,把我们两个团团围了起来。其中一个胖子问小个子中年人:“陈大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你自己家的闺女都不认识你了似的?” 小个子中年人听他这样一说,急了,冲我叫嚷,“你个死丫头还不给我过来!这死小子是谁啊?”他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林子昂,“是不是你这小子给我女儿下了什么药?让她失了神智?” 天呐,他称我为“女儿”,难道他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爹? 我心里暗暗叫苦,便更用力地抓紧了林子昂的手。 小个子中年人见我不肯过去,说时迟那时快,抓住林子昂的肩膀把他往后一推,又拽住我的胳膊往自己身边拉扯。 林子昂有些错愕,他也许并不明白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抓住我的手下意识地松了松。 我急得大叫:“林子昂,救我—” 我当时只是吓昏了头,也不想想一个十岁的小孩子怎么可能救得了我。 他原本已经微微松开的手瞬间收紧,小个子中年人拉扯了半天见都没办法把我跟他分开,便急得大叫道:“你们快帮我让这个小叫花子拉开。” 围在边上的几个男人听他这样一说,便一拥而上,抓人的抓人,掰手的掰手。没花多少力气就把我跟林子昂分开了。 “林子昂—林子昂—”我拼命挣扎。 “你们放开她—”林子昂怒喝了一声,拼劲了力气想要挣脱束缚,其中一个男人渐渐对他失去了耐心,拧着眉头恶狠狠地一把将他推到在地上。 林子昂却是不怕,从地上起来又扑向他们。抓住我的小个子中年人气坏了,把我交给另外一个男人,怒冲冲上前去飞起一脚踹在他的胸口,林子昂闷哼了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身体痛苦地蜷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呻(和谐)吟。 我终究还是被小个子中年人带走了,他口口声声地说他是我这个世界的爹,我没办法不认。 那天,我看着林子昂颤抖着从地上慢慢地爬起来,我便开始流泪,我看着他的唇角带着一抹殷红的血迹,看着夕阳的余晖照在他冷峻而苍白的脸上…… 他的双拳拽得紧紧地,看着我,眸子的深处那样痛…… “子昂……” 我又开始流泪,我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泪珠顺着鬓角慢慢往下滑。 “小姐啊你醒醒。”我听到阿不的声音,也感觉到她拿了丝帕轻柔地帮我擦去眼泪。 阿不的眼睛又红又肿,见我睁开眼睛,忍不住又掉起了眼泪。 我看着阿不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我问她:“子昂呢?” “林大哥陪了你整整一个晚上,刚才公主过来看你,他才走了。”阿不扶着我坐起来,让我靠在床头。 我想起他昨天去追黑衣人,又问阿不:“那他有没有受伤?” 阿不摇摇头,用手背揩了揩眼角,“林大哥武艺那么高强,自然不会受伤的 。” 她看看我,迟疑了一下道:“不过那个想害你的凶手死了。” 我一愣:“是子昂杀了他?” 阿不又摇头,“是她自己见被林大哥抓住,便服毒自尽了……那个凶手你也认识,是王小姐的婢女青红。” 听到阿不说出这个名字,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三十一章 之前心里有隐隐的感觉,没想到真的是她。 可是既然我已经被珍慎公主给关起来了,她又何必急着将我除掉呢?而且她在被子昂抓到以后竟然这么毅然决然地服毒自尽,我想她势必是想用死来守住心中的秘密吧? 如果我猜测地没错,其实真正策划一切的人直到现在还躲在幕后,而青红只是一颗棋子而已…… 我的手臂缠了厚厚的纱布,动一下都疼,阿不喂了我一些白粥,但我吃进嘴里只觉得苦,勉强咽了几口便不想再吃。 大概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关系,脑袋里一直昏昏沉沉的,身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阿不说,那天晚上她正在梦周公,结果听到“嘭”地一声巨响,把她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了下来,还以为山贼进屋了呢。 “后来才发现竟然是林大哥一脚把门给踹开了,他当时抱着小姐,阿不当时见到小姐浑身是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林大哥脸上的表情就好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似的,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很吓人。” 阿不后来又做总结性陈词:“阿不觉得林大哥对小姐真的很好呢。” 我嘿嘿一笑,得意忘形地扭了扭,但付出的代价是手臂上的伤口被狠狠牵动了一下,痛的我直冒冷汗。 阿不帮我在香薰炉里点上了如意橙,她说闻着这味道能好好睡一觉。我却不想睡,我怕我睡着的时候,子昂突然来了,到时候我又见不到他了。 我一直在等子昂,但他却一直没来。 我问阿不:“子昂这会儿是不是在家呢?”阿不有些为难地看着我道:“阿不一直都在伺候小姐,怎么会知道林大哥在哪呢?” “也对。”我叹了口气,想了想又对她道:“不然我们去林大娘家……” 话还没说完,就被阿不打断,“我的好小姐啊,你就好好躺着吧!!你不知道,昨天阿不看到小姐手臂上的那条两寸来长的伤口,吓得差点晕过去。”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往后会不会留下伤疤呢。” 我倒是不以为然:“留下就留下吧,反正穿了衣服也看不到。” 正跟阿不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珍慎公主带着随从来看我了,她见我已经苏醒过来,显得很高兴。 听阿不说珍慎公主之前已经来看过我一次,这次又特意过来探望,对我算是相当上心了。我当然是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就差没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出来了。而公主对我又是安慰,又是叹息的,这当中又有多少真情呢?我默默地想。 “没想到竟是青红那个贱婢。”珍慎公主长叹了一口气,“刚才本公主问过王素萍,她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跟本公主说了,这次是本公主冤枉了你,还差点让你被那贱婢给害死。” 我听珍慎公主说完,心里暗暗惊讶,王素萍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为什么珍慎公主会突然之间相信了我? 我正发愣间,珍慎公主伸手轻轻按了按我的手背,看着我温和地笑道:“等再过了一段时间,本公主便让你见见皇上……你跟沈吟风好好学着,皇上一向都喜欢妙丽善舞的女子……至于其他的事情你少花点心思……皇帝乃九五至尊,真命天子,不是世间的凡夫俗子能比的……本公主的话,你就都听明白了?”她说到这里,脸上虽然还笑着,眼神却渐渐变得冷厉。 我突然明白她说这番话其实是在警告我跟子昂不要走得太近,她这样的人精,有什么事情瞒地过她呢? 我心里虽然像个明镜似的,却不愿意点头。 她见我半天没吭声,倒也没生气,依旧笑着道:“不过,本公主相信这世上不会有几个人会有如此大胆会去碰皇上的女人,难道就不怕落得个满门抄斩,被灭了九族的下场?” 我的手死死地拽着被褥,心里一阵阵地发紧。 珍慎公主走了以后,我瘫在床上呆呆地盯着床幔,许久都未曾移动过视线。 “满门抄斩”,“灭九族”之类的字眼像走马灯似地在我脑子里面转来转去,刘锦那张冷漠傲慢的脸和子昂充满痛苦的表情交替着在我眼前出现…… 我从这天晚上开始发高烧,吃不下饭喝不下水,从早到晚昏昏沉沉地躺着,浑身滚烫,嘴角陆续起了一排大小不一的水泡。 我时醒时睡,但醒的时候只是发呆,睡的时候却又是噩梦不断。阿不不分昼夜地照顾着我,看着我日渐虚弱,急得快要发疯。 珍慎公主陆续来看过我几趟,我病着,所以可以冠冕堂皇地装病,她一来我便装睡。这样来回几次以后,她终于开始觉得不耐烦。 她吩咐阿不等我醒了马上通知她,之后便再没有来过。 我虽然病得迷迷糊糊,但有时候脑子却又很好使,会异想天开地觉得如果我这次真的病死了,说不定就回去我之前生活的时代了。 要是能回去多好,至少可以轰轰烈烈地谈一次恋爱,我想着想着,便自我安慰般地笑一笑。 恍惚间有微凉的指尖抚上我的脸颊,那样小心翼翼的,仿佛会把我弄疼了一般。我有些讶异地转过头去,竟意外地望见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眸,眸子深处藏着隐忍的痛楚。 我的心突然就轻颤了起来。 “你终于来了……”我的声音难听极了,就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鸭。 他点点头,眼圈瞬间就红了,“我来了。” 然后我突然哭了起来,边哭边说:“你走吧,以后再也不要来看我了。” 林子昂的手突然僵住,长叹了口气后轻轻将我拥入怀中,鼻尖传来一阵熟悉的味道,我当时很想放声大哭。 可是我不能…… 那个晚上,我和林子昂第一次在一起过了一个晚上,他抱着我,两个人都很沉默,心里却都希望天不要亮起来。 可是,天终归还是要亮的。【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而子昂在天还未亮之前就走了。 离开之前他对我说:“答应我,你一定要好起来!” 我点头,没有很多余的思考。 他捧着我的脸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儿,犹如蜻蜓点水一般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这才走了。他这天就要启程赶往边扈,我看着他行色匆匆的背影,心里充满了矛盾。 难道我真的要他为我冒这个险么?我叹了口气,一切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那天以后,我开始勉强自己吃些东西,一日两次很配合地喝完整碗苦苦的药汁。 这次生病消耗掉了我过多的能量,等病好了以后,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阿不看着我犯愁,她总害怕我出去时冷不丁地就会被大风刮到天上去。 我生病期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阿不也很少跟我提起翼南侯府的事情。没想到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这里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侯爷从封扈回来了,病都好了,养得红光满面的。” “王素萍王小姐被父母接回去了,据说是她自己求公主让她回去的,王小姐的父母起先是不同意,后来实在拧不过她,便就接她回去了。” “李菡真李小姐让珍慎公主送进宫去了,听说皇帝见了她以后,毫不犹豫地就把她留下了。” “旖旎轩又接了一批姑娘进来,听说最小的才9岁……” “李菡真被送进宫去了?”我打断阿不。 “是啊,就前几天的事情。”阿不见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是我见李菡真得宠,心里有些计较。 便笑嘻嘻地安慰我道:“我们家小姐可比她长得美多了,若是……” “那沈吟风那边怎么样?”我又问,我受伤生病,沈吟风却一次都没有来探望过我,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的这一行为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阿不愣了愣,“他还是一切照旧啊。” “照旧?”我眯起眼睛,照理说沈吟风不是应该很伤心么? 再次见到沈吟风是在几天以后,珍慎公主见我身体一天天地见好,言语之间开始暗示我应该去歌坊好好练习了。 “看吧,李菡珍就凭着一副好嗓子获得了皇上的宠爱。”珍慎公主说起这个眉宇间露出一丝得意。 “本公主选的人会差到哪里去呢,不过就看你们自己努力不努力而已。”她如是说。 我在歌坊见到一袭玄色长袍的沈吟风,他此时正盘腿坐在古琴前面,颀长的手指时不时地拨动着琴弦。他的脚边放着一壶清酒,我看他给自己倒满一杯酒,之后盯着房梁发一阵呆,然后脖子一扬将满杯的酒一饮而尽。 他见我进来,只愣了愣,继续自顾自地弹琴,饮酒…… 我遇刺生病那会儿,沈吟风一次没都没过我的住处探我,这次见到我也没表现出太多的意外,实在是有些奇怪。 我在长凳上坐了下来,跟着他一起沉默。 香薰炉中冒出的白烟越来越淡,最后终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气中。 “菡真……终于达成了自己的心愿……”沈吟风哑哑地笑出声来。 “可不是嘛,你这当师傅的应该感到高兴才是。”我并不想安慰他。 “高兴,当然高兴!”他摇摆着站起身来,似乎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但脸上却苍白地吓人。 我叹了口气,“吟风,静瑶思来想去,有几件事情不甚明白,不知道你是不是能告诉我答案?” “讲!”喝了酒以后,他似乎豪情万丈。 “青红给王素萍下的离魂丹是不是你弄进来的?想要害死王素萍的并不是青红,而是李菡珍对不对?” 他的身体微微震动,过了半晌,缓缓点了点头。 “为什么?” 他长叹了口气:“当年先皇听信王中的谗言,将菡真的父亲杀了,她的母亲也因此郁郁寡欢含恨而亡……” 我大吃了一惊,原来李菡珍竟然不是李奔的亲生女儿! “那秦巧巧也是李菡珍害死的?” 沈吟风睨了我一眼道:“当然不是!在翼南侯府装神弄鬼的也不是菡真。” “那……” 沈吟风拿起酒壶“咕嘟咕嘟”地往口中猛灌了几口酒,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酒渍,长出了一口气,继续道:“秦巧巧的死是因为她自己的不知好歹,她竟敢勾引翼南侯并珠胎暗结。当她把这事告诉翼南侯的时候,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而王素萍跟秦巧巧素来交好,当时秦巧巧跟翼南王之间的情谊她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得知秦巧巧冤死以后,便心怀怨恨。就留下了秦巧巧生前穿的衣服和当时翼南侯私自赠与秦巧巧的玉佩,在府中装神弄鬼,没想到还真把翼南侯给吓得大病了一场。” “后来这件事情被菡真识破,她之前一直苦于没有找到机会报仇,于是就将机就计……” 我打断她的话往下说:“她让你弄来了离魂丹用来控制住王素萍,让她在破庙摆设祭坛,用巫蛊之术诅咒翼南侯夫妇,之后找机会放消息给珍慎公主,公主素来厌恶巫蛊,一旦得知必定会降罪王府。” 沈吟风点点头。 我又接着说:“但没想到这么好的一个计划竟然被我在无意中撞破,并开始探究其中的缘由,所以李菡珍一不做二不休,想来个一箭双雕!” “你很聪明,这么快就想通了。”沈吟风抿嘴微笑。 我看看他道:“还有一个问题。” “嗯?” “青红和李菡珍是什么样的关系?” 他沉默了一阵,“她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之前我设想了很多种可能,但却一直没有猜到她们之间竟然还存在着血缘关系。 “怪不得她要用自己的命去保守这个秘密。”我摇头苦笑。 沈吟风叹了口气,“青红要去杀你的事,我并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了,断然不会让她这么做的。” 我定定地看着他:“难道王素萍就该死吗?” 我走出歌坊,深秋的阳光照在身上隐约还能感觉到一丝暖意,出到外面长出了几口气,才感觉到积郁在胸口的闷气消散了一些。 忽而感叹,人心难测,太难测! 第三十二章 皇帝赏赐给林家的府邸终于赶在年底前竣工,林大娘领了一大家子的人欢欢喜喜地从青阳侯府搬至新居。我想我以后跟子昂见面的机会便更加少了,即使他千方百计地找些机会来翼南侯府,却也不一定能够来旖旎轩来看我。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起来。 园子里的花草早已变得枯黄,了无生气。 勉强撑着干瘪落魄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地发抖。廊角边,石凳下还残留块状的银色冰渣。天色阴沉沉的,布满了层层叠叠的云块。 我记不得自己在屋外站了多久,冻得浑身都有些麻木。 “小姐,天冷了呢,你穿得这样单薄小心冻着。”阿不说着将羊毛斗篷披到我身上,又将手炉塞到我的手里。 我轻叹了口气,转过头给阿不一个感激的笑容。 “我看这天熬不了多久就该下雪啦。”她抬头望望天空,将手拢在嘴边哈着气,“小姐猜猜几时会下?” “半夜吧……”我知道她想逗我说话,就随便敷衍她一声。 她拍手道:“小姐英明,小姐说是半夜下雪,那必定是在半夜下的了。” 我忍俊不禁,笑骂道:“马屁精。” 阿不跟着笑:“小姐终于笑了呢,阿不都好几天没看到小姐笑了。”我闻言愣了愣,悻悻问道:“是么?”阿不很郑重地点了点头,继而又道:“小姐的肚子可饿了?” “还好。” “阿不已经帮小姐把晚膳给领来了……” 我说:“好,那便吃饭。” 我想我总不能老让阿不那个小丫头替我操心。 阿不帮我生了火盆,屋里面暖融融的很舒服。 很潦草地吃了饭,洗漱完,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跟阿不聊了几句又发了一会儿呆,便随便拿了本书钻进被窝里去了。 “今天半夜要下雪了。”阿不关了门,对我说过的话念念不忘。我笑笑,之后便将目光集中在了手中的书卷上。 屋子里面静极了,阿不在我看书的时候总是大气都敢出,深怕弄出个什么声响就会打扰到我。 外面的风声比之前又大了些,依稀夹杂着一丝呼啸。 门窗“咯咯”响着,似乎被一股很大的力量在外面推斥着,听着让人情不自禁地从心底发出一阵寒意来。 火盆中的炭烧得很旺,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劈啪”声,弹起几颗细微的火灰,只亮了亮便随即黯淡了下去…… 也许真的快要下雪了呢,此时的边扈只怕会比这里更加寒冷吧。 子昂的帐篷里面会不会也有火盆能够取暖呢?我长叹了口气…… “下雪了呢…… ”恍惚中听到有人说了一句。 我下意识地“哦”了声,思绪依旧有些迷糊,只觉得好久都没觉得这么困乏,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有人握住了我的手,我浑身打了个激灵,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别怕,是我!”那人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我猛地睁开眼睛。 林子昂?!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房中的烛火还明晃晃地点着。 怕是自己又做梦,便用力掐了一下胳膊,感觉到很清晰的疼痛。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又惊又喜 “阿不睡着了。”他说,我想他的意思是让我安静一点,但我不懂他讲话干嘛总喜欢拐弯抹角。 “你怎么进来的?”我问。 他用眼光撇了撇窗户。 “你怎么知道我说过今天要下雪的?你跟踪我?” “什么下雪?” 我定定地注视了几秒,吁了口气:“那你刚才怎么跟我说下雪了?” 他似乎很不解,辩解道:“我来的时候真的是下雪了。” “见到我的时候可以说点别的。” “别的什么?” 过了半晌,我才说:“你可以亲亲我。”我指指自己的额头。我见他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冷峻的脸上显出一丝窘迫的神色,忍不住笑出声来。 “嘘—”他着急。 “嘘—”我使劲憋住笑意。 “你冷吗?”我问他。 “还好……”他的话音未落,听到外间的阿不在睡梦翻动身子发出的声音,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林子昂迅速起身吹灭了蜡烛。 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了任何动静以后,我捂着嘴笑:“你吹了蜡烛干什么,若是阿不看见了就更要多想了。” “见不到就不会多想了。”他说。 火盆依稀发出的红光勾勒出他坚毅冷峻的面部轮廓,我看着他,心里突然莫名地觉得紧张了起来。 后来发生的时候,我之后回想起来依旧觉得有些迷糊,就如同在睡梦中一样。 我不太记得是谁先吻了谁,也不知道谁先抱了谁。 我听到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只觉得思绪越来越混乱,身体热得就好像快要燃烧起来了一般,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只想听任身体的本能去释放自己…… 突然,林子昂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我不该这么做的……对不起。”他的声音透着痛苦,“刚才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我闭了闭眼睛,我也需要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雪下了整整一个晚上。 等到了第二天,外面已俨然成了一副银装素裹的世界。 子昂又是半夜离开的,无声无息的。 早上,我在床上赖到阿不来叫我起床。 “小姐,小姐—昨天晚上真的下雪了啊!快来看啊,院子全白了!”她打开门时见到外头白茫茫的一片,开心地又蹦又跳。 最近沈吟风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自从上次跟他谈过之后,我便很少再去歌坊找他。而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瞒着珍慎公主。 没了应酬,加上天气寒冷,我便天天窝在房中不肯出门,整日也不梳洗打扮,随便穿身衣服,要么看书,要么练字。 这天刚用了早膳,青阳公主便打发贴身侍女流菱过来。 我行了礼刚想招呼她坐下,她却说:“不坐了,公主让你赶紧换身衣服随她进宫去。” 又进宫?!这次又是见谁?会是刘锦吗?这样想着,心里又是免不了地一阵慌乱。定了定神,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流菱姐姐,公主可有说这次进宫所为何事?” 她瞥了我一眼道:“公主说干嘛就干嘛,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哪里敢多问。” 我赔笑道:“谁不知道流菱姐姐是公主最贴心的人,这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姐姐怎么会不知道?” 她听我这么一说,嘴角便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得意的笑意。 “该是去见皇太后吧。”她打量着我,微微皱眉,扬头冲着阿不道:“把你家小姐好好打扮打扮,女孩子家家披头散发的算什么事啊?” 阿不手忙脚乱地拿起梳子,赶紧把我拉到菱纹铜镜前坐了下来。 流菱见状,脸色稍稍缓和些,又催促了几声便告辞走了。 我朝阿不做了个鬼脸,她便委屈地抱怨起来:“阿不跟小姐说了吧,早上起来要梳头的,小姐偏不听。” “我也想不到她会一大清早就过来嘛。” 阿不撅起嘴巴,“总之,以后小姐起床以后都要梳头。” 我说:“行行行,你说怎样就怎样吧。”她这才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起来。 我选了套淡紫色的裙服,外面又搭了件白色金丝山羊毛斗篷。 “小姐,会不会太素雅了点?”阿不上下打量着我。 “看着顺眼吗?” 阿不点点头。 我笑:“顺眼就行,就这身吧。” 好几天不曾出门,到了外面立马只觉得冷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整个身体,竟忍不住瑟瑟发起抖来。 我跺了跺脚,地面硬邦邦的,仿佛已经被冻实了一般。 我有些后悔没听阿不的建议带上手炉。 几乎一路小跑到侯府门口,见车攆已在门口等候,只是还不见珍慎公主的身影。我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但公主还未上车,我也只能站在外面冻着。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见到盛装打扮的珍慎公主一步一摇地走了来。 我此时已经冻地不行,脚指头痛得就像刀割一样,脸上的肌肉也冻地麻木,连挤出一个笑容都觉得困难。 我欠身行了礼,珍慎公主拿眼瞟了瞟我,倒也没有说什么,便径自上了车。 上了车过了许久,身体也渐渐有了些暖意。但双脚却像被电到了一般,奇痒难忍,碍于边上还有公主的侍女,我只有强忍。 一路摇晃着到了皇宫,车停了。 随着人流行走在宫道上,满眼尽是巍峨雄壮的建筑群,但我心里很清楚,这看似金碧辉煌的地方对我来说是个巨大的牢笼而已,哪天若是进来的恐怕再也出不去了。 我攥紧了手,愈发觉得寒冷。 清萧殿前摆放的牡丹花早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粉白雅致的腊梅花。我以为喜欢富贵牡丹的人是不会喜欢清雅腊梅的,看来是我错了。 太后还是如我先前所见的模样—脸上总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说起话来不急不慢,俨然是一位和蔼亲切的长辈。 我行了跪礼:“民女陈静瑶,叩见皇太后。” 太后道:“平身吧。”转头问青阳公主:“这便是你上次带过来的那个小丫头?” “是的,母后。” 太后乐道:“这才多久不见,倒是长高了不少,哀家都不敢认了……叫陈什么来着?” 我赶紧欠身道:“民女叫陈静瑶。” “哦,陈静瑶……”她点点头,“上次你给哀家弄来的把戏倒是替哀家解了不少闷,你想让哀家赏你点什么?” “民女谢过太后,不过其实这些都是公主的功劳,民女实在不敢当。”我偷眼看了看珍慎公主,见她唇角微翘,看来对我回的这几句话还算满意。 “珍慎啊,你的府中尽出伶牙俐齿的丫头。”太后抚膝大笑。 “哎呀母后,那些笨手笨脚的丫头珍慎怎么带过来给母后看嘛。”珍慎公主扯着太后的衣袖撒娇。 在我看来真是一副母慈女孝其乐融融的景象,心里未免泛起了羡慕之意。 太后赐了坐,笑呵呵地问我道:“丫头,今天还给哀家讲故事?” 听见她突然叫我“丫头”,又见她眼角的每一条皱纹都带着笑意,心里泛起一阵暖洋洋的感动。 勉强压下情绪,清了清喉咙道:“静瑶给太后讲‘婴宁’可好?” “婴宁?” 我点头:“婴宁是位爱笑的狐仙……” 话未说断,守在门外的小太监跑进来通报:“启禀太后,皇上来给您请安啦。” 皇上?刘锦? 我好像被石头砸中了脑门,只觉得耳边“嗡嗡”声越来越大,思绪也仿佛在霎那间停止。但这个时候却见到太后和珍慎公主相视一笑,我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一切的一切却是有人刻意安排。 还没等我有任何动作,便见从门外快步走来一人。 我手忙脚乱地随着里头的众人一起行跪礼,刘锦道了“平身。” “儿臣给母后请安—”他行了礼,好在这时他还未曾注意到我的存在,我往太后的侍女身后躲了躲,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就在这时,他却突然回过头来,我的目光与他的在空中相接…… 第三十三章 我赶紧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只觉得身上热一阵凉一阵 待他们入座后,太后朝我招手道:“静瑶过来。” 我浑身僵硬,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滞地往前挪了几步。 “刚才你说要讲个什么故事来着?”她问。 “回……”我头脑一片空白,隔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些神智,“回公主……静瑶刚才说的是狐仙婴宁。” “接着往下说罢。”珍慎公主做了个手势,又转头对刘锦道:“这丫头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本事,不但能歌善舞,伶牙利嘴能编能讲,还能弄出把戏让人耍。” “可不是嘛,上次讲了个什么‘画皮’,说是个女鬼能把皮换了装作美女,真真有点意思。” 我听见刘锦淡淡地“哦”了声:“太后既然喜欢,那就让她多陪陪太后解解闷。”顿了顿又道:“儿皇还有要是需要处理,等改天再来跟太后请安,儿皇告退。” 太后不悦道:“这椅子都还没坐热呢,怎么就要走?” “儿皇确实有要事在身,儿皇改天再来看望太后。” 听他说要走,屋子里侍者们赶紧行礼相送。 我听他站起身来,心里长出了一口气,抬起头偷眼看了看。 刘锦此时站起身跨步往外走,双手反剪在背后,依旧显得傲气十足。 他走后。 珍慎公主上下打量着我,闷闷地对太后说道:“可真是怪了,竟连正眼都没瞧一眼。” 太后却不吭声,捧起杯子掀盖撇了撇茶沫,喝了口茶轻笑道:“各人有各人的命,你愁什么?”她笑盈盈地看向我道:“丫头,接着说那婴宁。” 我如释重负,刘锦一走,我的头脑又活络起来,赶紧欠了欠身道:“是—太后。” 相比起上次的“画皮”,太后似乎更喜欢我这次说的“婴宁”,等我说完后,她沉默不语了许久,脸上淡淡地笑着,似乎还沉浸其中。 末了对珍慎公主道:“这孩子有趣地紧,编出来的故事愣是像模像样的。”我有些汗颜,不知道蒲松龄要知道我揽了他的功劳,会不会气得跳出来骂我。 “既是母后喜欢她,孩儿就让静瑶留下来多陪陪母后可好?” “过几天便过年了,留她在这里也好,热闹。” 我听珍慎公主要把我留在皇宫里,又听太后的口气似乎想留我在宫里过完年,心里暗暗着急。 我要是留在这儿,阿不那小丫头不得急得要死。还有子昂,万一他去找我怎么办? “陈静瑶,那你便留在宫里好好伺候着太后。”珍慎公主如是说。 我欠了欠身:“静瑶遵命,不过静瑶可否先回去一趟,取了平日里用的衣服物品再过来。”我想,好歹我也得回去跟阿不好好交代一下。 珍慎公主笑道:“不如把阿不那丫头也带了来……” 她原本只是顺着我的话开个玩笑,没曾想到我却赶紧接上她的话道:“静瑶谢谢公主!”珍慎公主有些错愕,随即哭笑不得道:“罢了罢了,就让阿不也过来吧,你倒真是小姐的命,还少不得有人照顾你了……这样吧,你也别回去了,晚上我让阿不那丫头拿了你的东西过来。” “静瑶谢过公主。” 我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有阿不在我身边,心里总归也安定一些。至于之后怎么样,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想起刘锦对我忽冷忽热的态度,又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我被安排在了清萧宫不远的灵妍阁,这里相比起我在侯府的住所要稍大一些,外间摆放着箱子,柜子,红木的园桌和四张椅子,窗边放了一张秦案,上头摆放着文房四宝。里间便是睡房,摆了一组梳妆台和一桌四椅,还有一张偌大的床,床两边的半月形的帘幔是淡淡的绿色,看着倒也舒服。 阿不替我收拾好了被褥,又帮我安了火盆。 “小姐,我们在这里住多久?” “大概过完年就可以回去了吧。” “阿不还以为小姐这次被留在宫里是因为皇上看上了小姐呢。”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阿不听说之前被珍慎公主送到宫里来的蓝儿姐姐虽然早受到皇上的恩宠,可是直到现在皇上也只是封了她为良人,而不久前才进宫的李小姐却第二天就被封为美人了,大家都觉得李小姐可真有手段……” 我打断她,“你又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这可是真的,并不是小道消息。” 我叹了口气:“阿不,这段时间我们住了宫里,比不得住在府里的时候,反正你该说的不该说的,自己都得揣摩清楚了,别让人落下个把柄。” “阿不也只是和小姐说说。”阿不有些委屈。 我也觉得自己对她说话的语气太重了些,便笑笑道:“唔,总之小心点就是。” 这天晚上翻来覆去了许久才慢慢睡去,我想大概是因为我认床的缘故。 第二天,我在太后那里碰上了前来请安的皇后,令我意外的是,李菡真竟也跟在她身后来了。 皇后用阴沉的目光打量了我许久,突然嘴角一弯露出了一丝讥诮:“这位姑娘看着好生面熟啊。” “娘娘乃是金枝玉叶,静瑶身份卑微,何来此等荣幸随便就能一睹芳容。”我虽然心里慌乱,却强自镇定摆出不卑不亢的模样。 皇后冷哼了一声。 一旁的李菡真柔声道:“皇后娘娘,静瑶是菡真在侯府的好姐妹,不但容貌出众,而且妙丽善舞……” “哦?本宫怎么没看出来?”皇后剜了我一眼,脸色愈加显得难看。 “皇后不是要跟哀家商量过年的事情?”太后缓缓道:“这离过年也没几天了,该操心的事情得赶紧操心完了。” 皇后只得暂时收了气,答了声:是。 我在一边心里暗想:怪不得李菡真爬得那么快,原来是抱住了皇后这棵大树。想起刚才她说给皇后的那番话,表面上听起来似在夸我,实际的目的是在激怒皇后。 “好姐妹?!”我暗自冷笑,看来日后我在宫里的日子并不会很好过。 隔了一天,李菡真来灵妍阁看我。 她的装束跟入宫前相差并不大,依旧淡淡的妆容,依旧是是一身淡色长裙,高耸的发髻上插了一枚精致的五色梅花发簪,跟佩戴的耳垂上的五色梅花钉相互辉映,显得别致典雅。 “静瑶见过娘娘。”我刚要欠身行礼,李菡真已经上前一步扶住我,嗔怪道:“这是做什么,都是自家姐妹,何必如此见外呢。” 我又听到从她口中说出“姐妹”二字,只觉得格外刺耳。 我笑笑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静瑶理该跟娘娘请安。” “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这里只有我跟静瑶,行礼来行礼去的倒显得生份了。” 我请她坐下来,又吩咐阿不泡了茶。自从李菡真进来之后,阿不一直都处于一种很紧张地状态,双眼睁得圆圆地瞪着她,生怕她会做出一些对我不利的举动。泡茶的时候更是意外地将水洒在了桌上。 “阿不这丫头就是粗心了些。”我有些歉意地笑笑。 李菡真柔柔一笑道:“不打紧,不打紧……上次听说静瑶生了一场大病,菡真身处宫中不能前来探望,心里真是焦急万分。”她轻叹了口气。 我冷眼看着她。 大概她还不清楚沈吟风已经将事情真相都告诉了我,只是她这副淡定的模样,也委实让我刮目相看。 “听说是有人要害妹妹?” 我点点头,“嗯,是王素萍的婢女青红。” “哦?王素萍的婢女怎么想要害妹妹?” “关于这点静瑶也没想通,大概是她要找杀父仇人,结果竟稀里糊涂地找错了人。”我说完见到她面色微变,便笑道:“妹妹只是开个玩笑,现在青红既已不在人世,其中的真相便也没人知道了。” “妹妹真是古灵精怪。”她讪讪地笑。 “姐姐喝茶。”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捧起杯子,轻轻撇沫,低头品茶……却是各怀鬼胎。 之后,李菡真又含蓄地问起了我这次进宫所谓何事,我照实回答只是珍慎公主让我给太后讲故事解闷,并无其它。 李菡真听完淡淡地笑,她自然不会相信。 李菡真这次特意来看我,无非就是为了两件事情,一是看我对她在侯府的所作所为到底知道多少,二是来探听我此次进宫的目的。 那天送走她以后,感觉特别的累。大概是我实在不习惯这种暗战似的对话,明明不喜欢对方,却非得装出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这样的结果便是心累。 过年前一天,整个清萧殿张灯结彩,四处都洋溢着满满的喜庆。这几天太后对人特别和善,即使宫女太监们犯了些小错,也只是柔声说教几句并不怪罪。 鹦鹉平儿最近不太吭声,经常斜着小脑袋,看着进出忙碌的宫人们发呆。 “这小东西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前些天还聒噪着呢。”太后碰了碰它的小脑袋,轻叹了口气,回头吩咐道:“这几天你们帮哀家好好留心着,别出了什么事情才好。” 宫人们唯唯连声。 “又是一年咯—”太后似乎无限感慨,看看我道:“对你们年轻人来说是长了一岁,对哀家来说可是老了一岁。”她扭头向着窗外,神情显得惆怅。 我顾左右而言他,“太后,静瑶的家乡一到过年便要包饺子吃呢。” “饺子?” 我点点头,“我们家乡还流传着一句话,叫‘睡着不如躺着,好吃不如饺子’。” “真有这么好吃?”太后一下子来了兴趣。 我点点头,“太后如果想吃,静瑶就给太后做些来尝尝。” 还在现代的时候,每逢过年我老妈都会自己动手做些饺子。我在旁边看着,做些简单的帮手,虽然对做饺子的手法算不上熟练,但大致的流程还是看会了的。 我在太后面前夸下了海口,但真正动手做起来却要比预想的难上很多。好在这个年代还没有饺子,即使我捏地形状各异,但只要我说那就是饺子,也没人能做出个对比来。 用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终于包了一大盘饺子出来,又照着在家里时的习惯,在其中一个饺子中包了一颗银锞进去(在现代是一枚红枣)阿不帮我数了数,总共有六十来个。我让膳房的厨子煮好了,放入几个食盒里装起来。 我看着眼前形状各异的饺子,心里有些没谱。 于是决定跟阿不一人偷吃了一个,先尝尝味道。 阿不先吃,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怎么样?”我小心地问她。 “好吃,真好吃!” 我赶紧把饺子往嘴里一塞 ,含糊不清地喊道:“成了,赶紧上桌。” 第三十四章 等饺子全部上了桌,太后瞅着一桌形态各异的还冒着热气的面疙瘩问我道:“这些面疙瘩便是饺子?” 我点点头:“回太后,这些正是饺子,包了菜肉馅儿的。” 桌子边围了一堆的宫里的侍女太监,均是一脸的好奇。 “我尝尝。”太后一开口,她身边的侍女便忙碌起来,又是拿银针逐个地验毒,又是递筷子拿碗。 “哎—请太后娘娘稍等。” 我笑道:“这吃饺子啊还有个规矩,静瑶包饺子的时候在其中一个饺子里面放了一个银锞,若是谁吃到了,便能代表他明年一年都能有好运气,顺顺利利,梦想成真。” 太后笑道:“还有这种说法?好好好!看看哀家有没有这个运气。” 正说笑间,有小太监来报说皇帝来了。 刘锦一进来,便随之带入一种无形的压力,于是原本轻松融洽的气氛立时就消失了一大半,众人都显得有些拘谨起来。 刘锦穿了一套金色龙纹袍服,头戴峨冠,长长的眼角微微上扬,豪迈而骄傲。他的身后跟着小太监,捧了个黑色镶金的木盒,里面装的想必是刘锦送给太后的礼物。 “儿皇见过太后。” 太后笑着朝他招手道:“来得正好,皇上也来尝尝着稀罕玩意儿。” “这是何物?” “静瑶那丫头说每缝过年她家乡都要做些饺子吃,这次还特别为哀家做了一些出来,皇上也尝尝?” 她夹了一个放入嘴里,细细地品着,“呵—还真不错,皮滑馅嫩,没想到看上去样貌平平的面疙瘩还有这等滋味,皇上也赶紧尝尝。” 我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做水饺,竟然得到太后如此好的赞誉,正在偷笑。却见刘锦一扭头便在人堆中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我。 他那目光灼灼的眼神让我浑身一冷。 刘锦抵不住太后的力荐,终于还是举筷吃了一个。我见他勉为其难的样子,心里暗暗骂了几声。 “如何?”太后问他。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眼睛却又朝我看了过来,脸上的神情显得很奇怪。他又是寥寥数语后,便起身告辞走了。 太后一连吃了八个饺子之后便说饱了,剩下的那些都赏赐给了清萧宫的宫娥太监们。我见大家吃得开心,心里也高兴。 “咦—最后一个了。”不知道谁突然说了一声,“那银锞铁定是藏在这个饺子里面咯。”众人听他这样一说,便纷纷伸出筷子去抢。 一阵混乱之后,又听有人笑道:“哈哈,明年的运气是我的。”他赶紧塞了饺子到嘴里,嚼了嚼皱眉道:“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刚才谁偷偷吃了没说?” “银锞子谁吃了快说。” “ ……”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最后将视线都定格在我的身上。 “那个……也许是银锞子太细,大家吃的太急,所以不小心就吞下去了没发现…… ”我话音未落,又听人叫了起来:“哎呀,那吞下去会不会有事情,听说吞了金子是要死人的呀。” “哎呀,那可怎么办才好……” 太后大抵是被一群人被吵得心烦,喝道:“全都给哀家住嘴……瞧瞧大过年的你们都说些什么丧气话出来?” 众人见太后动了怒,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出声。 太后若有所思了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笑道:“银锞子是哀家吃了,你们可有不服?” 宫人们听说是太后吃到了银锞子,自然无话可说,兀自拍了一通马屁便很快忘记了这件事情。 但我却觉得太后所说的话并不可信,如果真是她吃到了,她一开始就会跟众人说,根本就不会藏着掖着。 我想起当时刘锦看我时的眼神,突然明白过来:真正吃到银锞子的人是他!但至于他为何没有说出来是因为他之前并没有听我说过有关吃饺子的习俗,大概以为我在粗心大意之下包了个银锞进去。 他吃到了包了银锞的饺子而不动声色是难道是怕说出来我会因此而受到太后的责罚? 想通了整件事情,却反而让我越来越觉得看不懂刘锦。 这个晚上我又则转难眠,到了天蒙蒙亮时才勉强睡去。 大年初一,宫中照理举行酒宴。 远处不时地传来零星的炮竹声,等入夜以后,宫中更是点起了一排排的橘色的长灯,灯火与建筑遥相辉映,有着火树银花不夜天般的辉煌。 太后盛装打扮赴宴去了,我暗自庆幸她倒没想带上我。 我跟阿不两人吃着果品,窝在暖烘烘的灵妍阁内,倒也是显得自由。外头隐约有悠悠丝竹钟罄之声传来,想必皇帝携众妃和臣子们正在开杯畅饮。 我跟阿不也喝了些酒,我本来酒量就差,喝完之后爬到床上倒头便睡了。 次日清晨起来,只觉得脑袋隐约的痛,整个人昏昏沉沉地没有力气。 早餐喝了点淡粥,正擦着嘴角,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没等明白过来,一个胡子花白的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已经走了进来。 我跟阿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脸茫然地面面相觑。 “陈静瑶接旨—”年长的公公摊开手中绣龙的黄布,满是褶子的脸上尽是庄严肃穆。见我一副呆呆地样子,不满地皱了皱长眉道:“陈静瑶还不快跪下接旨?!” 经他一提醒,我才赶紧拉了阿不跪了下来。 “民女陈静瑶,因才德出众,温良贤淑,故封为锦然公主,钦此—” 公公例行公事念完圣旨往我手里一递,也懒得理会我一副呆若木鸡的神情,朝身后招了招手,那些小太监们便将手中的锦缎布匹,金银首饰等物放到桌上,堆了有大半个桌面。 “小姐,该谢恩了。”阿不轻声提醒我。 等太监们都走了,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阿不,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问。 “小姐被封为什么公主了……”阿不高兴起来,“哇,我们家小姐从今天开始就是公主了呢。”她顿了顿,又换了自言自语的语气道:“就是怪了,怎么不是封美人,夫人……怎么会封了个公主?” 我摇摇头,直觉这道圣旨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理了理思绪,携着阿不赶往清萧宫,我相信太后肯定能给我一个完整的答案。进去后,却发现珍慎公主也在太后这里。 一大清早,若不是急事,珍慎公主断然不会出现在这里,我心里暗暗好奇。 珍慎的脸色显得很难看,双眼通红,脸颊上还留有依稀的泪痕,一双杏眼中透着怨恨。太后则表情凝重,沉默不语。 她见了我,揪着太后的袖子哀声道:“母后可要为珍慎做主啊—” 我顾不得多想,行了跪礼,起身后站到了一边。我偷眼打量着这对母女的举动,心里依稀觉得这一切似乎跟我有关。 太后长叹了一声气,抚着珍慎的肩膀道:“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君无戏言,难道你还想让皇上收回成命不成?” “可,可是……” 太后朝我招手,“静瑶,你过来。” 我应了声,对于她示意我坐到她身边的举动,有些受宠若惊。经过跟太后和珍慎公主交谈才知道,我之所以一大早起来就被封为公主,全是因为皇后的意思…… 时间追溯到昨天的晚宴,皇后起身给太后敬酒时说:“臣妾听闻太后娘娘的清萧宫近来来了一个名叫陈静瑶的可人儿,甚得太后欢心。” 太后不明白她说这番话的意思,便只笑不语。 皇后抿嘴一笑,继而转向皇帝道: “皇上,臣妾想,太后娘娘既然这么喜欢陈静瑶,不妨封了公主,让太后娘娘认了干女儿可好?”不待刘锦答话,皇后又道:“臣妾听说最近东煞国蠢蠢欲动,屡次进犯我大金边扈,扰我大金子民,皇上已经为这事好一阵子都吃不下睡不着。臣妾认为这个时候皇上应该跟东煞的邻邦巩固关系,以备后用。那陈静瑶容貌清秀,能歌善舞,皇上何不将她以大金公主的身份下嫁到托仑国,这样一来托仑国跟大金的关系更加密切,万一哪天大金跟东煞国交锋,托仑必将助我大金一臂之力。”她话音刚落,便已引来一帮老臣的声援。 皇后颇有些得意,挑了挑柳眉道:“不过就是要让太后娘娘忍痛割爱了。” 皇帝沉默了一阵,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太后,突然点点头道:“皇后所说有理,朕即刻下旨封陈静瑶为公主。” 我将零碎的片段拼凑起来,终于明白过来我成了第二个刘月君。 托仑国位于大金国的西北边,离东煞国不远。据说那里的人以游牧的方式生活,托仑人个个强壮野蛮,马上的骑射功夫了得,且生性喜欢征战。照珍慎公主的话来讲便是:“托仑乃苟利所在,不知礼仪的野蛮之邦。” 早些年前他们曾频繁骚扰大金的边扈,令大金列王甚为头疼,后经过多番谈判两国才终于化敌为友,和平相处了有二十年之久…… 我的“大好日子”定在正月十八,也就是上元节过后的第三天。这几天我呆在灵妍阁一直都没有出来,我几乎每天都在发呆,我的头脑里曾经冒出过很多计划,但都被我自己逐个地否决了。 灵妍阁最近多了好几个人,有两个是派来伺候我的宫女,还有四个是宫内的侍卫,两个一组地守在门口。 也许他们可能觉得我会自杀或者逃走。 我看着一边忙碌的阿不说道:“阿不,等我走后你就回翼南府吧。” 阿不停下手中的动作,表情错愕地看了我半晌,嘴巴咧了咧突然哭了,“阿不不走,小姐到哪里阿不就跟到哪里。”我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抱住她哭起来。 这是我听到自己要下嫁去托仑国之后第一次掉泪。 正月十八,长安城还沉浸在新春的洋洋喜气之中。 刚过卯时,三声炮响之后长安城的城门豁然大开。 民众们早早聚在官道两边,伸长了脖子看锦然公主下嫁去托仑国的送嫁车队浩浩荡荡地开出城去。 看热闹的人们对着车队指指点点,个个笑逐颜开。 哪里知道此时坐在暖轿里的人心如死灰。 第三十五章 我的身体微微发颤。 自从那日入宫以后,我满脑子都在盘算着日后怎么跟刘锦周旋,从来没有想过我竟然会以大金公主的身份下嫁到野蛮之邦。 一切来得如此突然,让我手足无措。 “小姐,吃点东西吧。”阿不递了些糕点过来。 我摇摇头,我此时哪里还有心情吃东西。 车队半路停了下来,领头的让众人就地休息,喝点水吃点东西后继续赶路。我掀开马车的帘角往外面看了看,只见到四周围一片荒芜,干枯的野草如黄沙一般,一路延绵向前望不到边。 天色阴沉沉的,黑压压的云朵层层叠叠地排在空中,似乎随时都会压下来一般。我们去的是西北方向,如今正是严冬,一不小心就会碰上恶劣的风雪天气,据说那里一下大雪就下好几天,积雪高达一丈有余,加上令人可怕的暴风……若是刚好碰到了这样的天气,那就等于进了鬼门关,生还的机会微乎其微。 我一直以为皇后赵倩是个骄纵跋扈却没有什么头脑的女人,没想到她居然还会用借刀杀人,想到这里,我干干地苦笑了起来。 阿不啊,这次我们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我在心里默默说道。 半柱香的时间过后,车队又开始动了起来。 我揣摸清楚了皇后赵倩的心思,心里倒是格外平静了起来,干脆闭起眼睛假寐。一路上,阿不也甚少说话,我想她应该也隐隐明白了一些什么。 车队在路上紧赶慢赶,第二天的天黑前终于赶到了驿馆。 有人在外面让我们下车,只见车帘一动,那人递了一件斗篷进来,有个尖尖的声音道:“公主乃千金之躯,万不可被人随便看了样貌。” 我怔了怔,莫名觉得此人的声音虽然奇怪但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这是个很小的驿馆,大概是因为年久失修,看起来从里到外都显得暗淡无光。驿馆中只有两个小吏,一老一小,恐怕已经好久都没见到那么多人,这会儿显得手忙脚乱。 “小人张超,林五格叩见公主殿下。”他们一脸仓皇地跪倒在我面前,反倒把我吓了一大跳。 年长一点的小吏张超把我领到房间,讪讪道:“这里的条件恶劣,恐怕这次要委屈公主殿下了。” 我谢过他,跟阿不进了房间。 我一个将死之人,还能在有暖坑有火盆的地方过上一夜,还有什么奢求呢。不一会,张超拿了一些吃的上来,很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说自己手艺不怎么好,恐怕要让公主殿下见笑了。我原本没什么胃口的,被他这样一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我说:“我原本倒没什么胃口,倒是被你的饭菜香味给勾起了食欲,一会儿你便来收了空碗走吧。” 他很高兴地走了,我让阿不关了门,把身上的斗篷给解了下来。 张超的菜烧得有点咸,但我想自己有可能再没机会吃下顿,便大口大口地吃,直到饱得有些反胃。 这天晚上,我破天荒地睡的死沉,大概是最近太累了,抑或是因为……破罐子破摔。 早上很艰难地醒来,眼皮沉甸甸地就好像坠了铅块,驿馆里面很安静,我只听得外面呼啸的寒风一阵接着一阵。 大概送亲的众人昨天太过劳累,这会儿还没有起床。 阿不还睡在我旁边,那丫头不知道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梦,竟然把被子都蹬到了地上。 “阿不,该起床了。”我推推她,揉着眼睛披衣服下床。 阿不从床上跳起来,咦了一声道:“我昨晚竟然睡到这样死,竟连天亮了都不知道。” 我笑了笑:“连被子掉地上了都不知道呢。” 她说,怪不得梦里一直在雪地里转圈圈。 我打开窗,一股凌厉的寒气迎面扑来,定睛一看发现外面竟然已经被皑皑白雪所覆盖。 “果然是下雪了呢。”阿不哈了口气,伸了个懒腰说道:“阿不去给小姐打点热水。” 她拖着步子走出门去,过了一会儿听见她惊叫了一声,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想都没想便冲了出去。 阿不看着我,一脸的惊悚。 “驿馆空了,一个人都不见了小姐。” 我说怎么会?便将信将疑地走了过去。却发现阿不说的都是真的,昨天晚上歇在驿馆的人真的好像凭空消失了,就连原本在驿馆的两个小吏也不见了踪影。 “让你披上斗篷再出来见人,你怎么又忘记了?” 陶青突然间地出现在了门口,远远地注视着我,弯弯的唇角带着一抹微笑,跟平时不同的是他的手中多了一把窄窄的银色长剑。 我说:见鬼,小青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昨天给我斗篷的那个人也是你吧? 他说:是见鬼,要不是皇上派我来,打死我都不会来这个鬼地方! 我听见他说起刘锦,心里一下子来了气,“他派你来做什么?” 小青的头撇了撇道,“先离开这里再说,这个鬼地方冷死个人了。”他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晃道:“呐,我的手都快冻肿了。” “我们去哪里?我可不回皇宫。” 他扯了我的胳膊往外走,笑道,“去了你便知道了。”我一下子便火了,猛力摔开他的手道:“你先说去了哪里我再决定去不去,别老把我当傻子似的,烦!” 他笑得更欢,“哟,还发起脾气了嘿……走吧走吧,否则我点了你的穴,扛了你走。”他不依不饶地扯着我往外走,回头又对阿不道:“把你家主子的东西拿上赶紧走了嘿,不然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我被陶青塞进了马车,一会儿阿不也拎着包袱爬了上来。车夫呼喝了一声,马车便缓缓动了起来,小青和另外两个身穿劲装的侍卫骑马跟在后面。 马车在崎岖的路面上走,一路摇晃地我差点浑身散架。 半路上,阿不问我道:“小姐,我们不用去托仑国了么?”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一连串的事件中我好像是被牵了线的木偶一般,一会儿被扯到东一会儿又被扯到西,下一步又不知道要被扯到哪里去。 我想起昨天晚上我跟阿不都睡得死沉死沉的,想来是所吃的饭菜被下了些料。 我长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等马车停稳了,我迫不及待地从马车里钻了出来,等下了地一看,登时傻了眼。 “小姐,这是什么地方?”阿不问我,我又将问题抛给了小青。 “这里是大金的边扈群马镇。”小青纵身下了马,将马匹交给身后的侍卫后看看我道:“跟我来。” 我一路走一路看,这里的房子基本上都是黄土坯的搭建起来的,房子均为矮圆柱形,配上尖尖的房顶不由让让想起东南亚国家的建筑。 小青带着我们到了一户人家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有个脸色黝黑的年轻男子领着我们进了屋。我见屋子不大,但却收拾地井井有条,屋内的装饰以红色和黄色为主,颇具异域特色。 刚进了屋子,有个老妇人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见到我们后便滴哩咕噜地讲了一通话,却是我们陌生的语言。 之前领我们进来的年轻人见我们一脸的茫然,憨憨一笑道:“哦,这位是我母亲,你们可以叫她仁金大妈。” 我们一听原来如此,便赶紧跟她问了好。 年轻人又指着自己对我们说:“我叫巴图。”他说的长安话有些怪怪的,不过倒并不阻碍交流。 后来我问过巴图他怎么会说长安话,巴图说他早年曾在长安混了一阵,还误打误撞地结识了一帮朋友,这其中就包括陶青。 巴图对小青的评价非常高,说他虽然身为高官却没有一点官架子,对人好得不得了。 巴图跑去厨房帮仁金大妈准备午饭,我让阿不去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房中只剩下我和小青。 我便问他道:“小青,你实话告诉我,送亲的车马队去了哪里?” 陶青笑了笑:“你自身难保,还管别人那么多做什么?” “我以大金公主的身份下嫁到托仑国,这种事情岂是儿戏?” “当然不是儿戏……可是这种天气大金公主的送亲车马被暴风雪包围而迷路,最后全部都冻死在了半路也有可能,对吧?”陶青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说……他们全都死了?” “都死了,还包括你也死了。”他呷了口茶,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我发现原本他那双总是笑意盈盈的双眸中竟然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气。 第二天,小青便离开群马镇走了。 之前跟在他身侧的两个侍卫却跟我一起留在了巴图家里。一开始他们总喜欢紧跟着我,后来我实在受不了,朝他们发了一通火以后,那两人才跟我离地我稍微远了些。 仁金大妈是个非常和善的女人,一天到晚总是在琢磨着做点什么给我们吃。她的手极巧,闲暇时,她便会盘腿坐在垫子上面,双手缠了线飞快得绕啊绕,第二天就能帮我编条头巾出来。 巴图要花很多时间照顾牛羊,最近一段时间外头都在下雪,牛羊没有东西吃,他便要从草料房中一担担地挑了草料出来喂食牛羊。 我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享受到了从来都未曾有过的自由。 甚至有时候呆呆地想,若是他们都将我忘记在了这里该有多好…… 第三十六章 群马镇的天气很古怪,早上起来明明是朗朗的大晴天,到了晌午就变天了。先是狂风呼啸,紧接着下一阵细密的雪子,之后空中便飘起了鹅毛大雪。 到了晚上,天气忽而地又变好了,抬头望去尽是点点闪闪的星星,跟地上银色的积雪遥相呼应,让人觉得就像置身于神秘的冰雪王国之中。 因为积雪反光的关系,即使是没有月亮的晚上都亮入白昼。 住在群马镇的人们到了晚上没有什么应酬,所以他们总是天黑透前就已经上床睡觉了,习惯凌晨就起来外出干活,因为对于他们来说,严冬中的每一个晴朗的早晨都是应该珍惜的。 群马镇里住的百姓基本都是塔姆族人。 巴图告诉我说,群马镇离东煞很近,再往北走几里路便是边境了。群马镇的人跟东煞人讲的方言非常相似,大概就是因为他们住的太近的关系。 东煞人以前经常会冒犯边境,烧杀抢掠无所不作,他们见到男人就杀,见到女子就抢,东煞人来一回,群马镇就受一回重创,等他们走后镇子往往尸横遍地,一片狼藉。 我被他说得揪心,便问道:“既是如此,那你们怎么还住在这里,不找个地方搬走呢?” 巴图苦笑道:“搬走?搬去哪儿?我们虽然是大金的子民,却不算汉人,如果搬去关内,语言不通交流起来有问题不说,我们跟汉人的生活方式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要搬谈何容易。” “那……你们以后准备怎么办?” 巴图笑了笑,“不怎么办,我跟你说的那是以前,后来朝廷派了驻军过来,跟东煞人交手了几次,他们见占不到什么便宜,所以现在他们也收敛了些。” 他伸了个懒腰,“天不早了,我该去睡觉了。” 阿不瞪了他一眼,“天才黑呢。” 巴图也不反驳,笑了笑站起身来,“晚上出去小心些,虽然这个时候东煞人是不会来,不过外面偶尔会出现几头饿急了的野狼。” 我笑道:“怕什么,我们有大内高手保护。”我朝着盘腿坐在不远处两人努了努嘴巴。 小青留下的两个人据说都是朝廷的一品带刀侍卫,一个叫玄武一个叫朱雀,年龄都在二十五岁上下。 当时听他们自我介绍的时候,我还开玩笑似地问他们,“那是不是还有青龙和白虎啊?”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说:“回公主殿下,确实有青龙和白虎。” 于是,我由此而判断,他们确实是高手中的高手。你看历史上的四大金刚,四人帮,四阿哥,四啥啥的,不都是了不起的人物么? 于是我又问:“那你们用什么样的武器。”我心想既然是高手,用的兵器应该也很有个性才是。比如类似锦衣卫的剑盒,里面除了一柄利剑还能发各种各样的暗器;又比如飞碟状的血滴子,一收一放就摘了人头下来。 但玄武和朱雀拿出来的兵器却让我觉得很失望,玄武用的是长弯刀—类似日本武士用的那种,而朱雀用的却是两把短剑。 大概是小青跟临走前跟巴图打过招呼,因此巴图不太愿意我们白天出去小镇晃荡。他说:“你们跟塔姆族人的样子差太远了,一看就知道是汉人,何况最近天气不好,有时候还会下冰雹呢,拳头大的冰雹…… ”他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砸到这里就死了。”他的眼睛往上翻地只剩下眼白。 我说,是不是汉人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在东煞国,至于冰雹我们会小心的,一看不行就往家里跑。 巴图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出了事情我难以向陶大人交待。” “那晚上没人,我们总可以出去一下吧,你老把我们关在小屋子里,我们也会……”我也把眼睛往上翻地只剩下眼白。我拍拍他的肩膀,“这样你也很难跟陶大人交待。” 巴图被我磨得实在没办法,只好答应我们等天黑透以后出去玩一会儿。然后又不放心地叮嘱道:“北边是驻扎的军营,没事情就不要过去了。” 阿不又凶他:“你怎么就这么罗嗦,跟个老头似的。” 他便好脾气地笑:“我是怕你们出事么。” 后来我跟阿不开玩笑地说:“没想到巴图这个虎头虎脑的塔姆族小伙居然有这么好的脾气,你要是能嫁个这么好的男人,我就放心了。” 阿不的双颊竟瞬间红透了,就像喝多了酒。 我们在晚上晃荡的时候,玄武和朱雀便远远地跟在后面。我跟阿不都穿了塔姆族男人的衣服,衣服是用巴图的衣服改小的。仁金大妈知道我们大晚上地要出去晃荡,就把巴图的衣服给剪掉了。巴图很委屈地说,那两套是他最喜欢的衣服。 “小姐,今天晚上我们去哪儿?” “稍微走远一点吧。”我说,周围全都已经被我们给逛遍了。我想了想,“上次听巴图说,往北走有塔姆族人供奉保护神的庙宇,不然就上那儿看看去。” “可是巴图让我们别往北走的。”阿不说,“那边都是驻军。” “驻军有什么好怕的,都是大金的军队,何况我们不是有两个保镖么,大家都是朝廷的人。” 阿不挠挠头,“说得也是。” 我理了理衣服,将两手拢在袖管里,往前走了大约有半炷香的时间,远远地已经能望见夜色中有一座塔形的建筑,要比群马镇的普通民宅高出许多,我猜应该就是巴图口中的庙宇。心里一喜,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夜很静,耳边只听到脚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阿不说,“小姐,这儿可真静啊,静得人心里直发毛。”我看了她一眼,笑道:“说不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哦,等下就…… ” 我话音未落,玄武朱雀便突然窜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架起我的胳膊,拖着我就往回跑,他们两个的个头高出我一大截,我几乎被他们拎着走,只剩下脚尖还沾点地。 我愤怒地抗议了一路,但他们两个竟似聋了一般,一声不吭,只顾带着我拼命往前跑。 阿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劲地在后面追,“扑哧扑哧”地喘着粗气。跑到巴图家门口,玄武和朱雀这才放了我下来。 我回头去看阿不,阿不却离我还很远。刚要喊她,蓦地见空中突然出现了两个大火球,在夜色中划出猩红的弧线。 阿不大概是没了力气,跑得越来越慢。 我见其中一个大火球直直地朝她砸了下来,吓得大声尖叫起来。 一声“轰隆”的巨响,火球掉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凹坑。将地上的积雪被震得四处飞扬,我呆呆地看着不远处弥漫的黑烟,脑子登时一片空白。 我双脚一软瘫倒在地,放声痛哭,“阿不,阿不……” “小姐—我在这儿!” 我泪眼朦胧地看到朱雀抱着阿不朝我飞快跑了过来,我擦了把眼泪破涕微笑,“阿不,你还活着!” 巴图和仁金大妈大概在里面听到了动静,披了件衣服光着脚跑了出来,看到雪地上的烧得火红的大圆石头,面面相觑惊诧地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玄武催促道:“赶紧进去吧。” 仁金大妈叽里呱啦地不知道冲我们嚷着什么。巴图翻译说:“我母亲让你们赶紧去密室。” 仁金大妈带着我们走进自己的房间里面,将钉在墙上的黑色突起物猛地往下一按,只听见“咔咔”的几声,床边的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方形的洞口。我探头看了看,只见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这时候,远处隐隐传来嘈杂混乱的声音。仁金大妈神色焦急地跟巴图说了几句话,巴图拿着马灯先下去,又在下面叫:“快下来吧,各位。” 我们逐个地爬到洞下,仁金大妈启动机关封了洞口。 马灯昏暗的光照在各人的脸上,明灭不定地显得有些恍惚。洞穴不大,里面放置了一张方桌和几条矮凳,我借着灯光看到洞穴的角落堆了几个袋子和盛水用的长颈瓦罐,想必是用来应急的干粮和水。 巴图告诉我们,以前群马镇的人们经常受到东煞人的袭击,所以就在自家的房子里挖了洞穴,一旦有危险的情况就先会在洞穴中躲上一阵。 “巴图,你是说刚才是东煞人来了?”我问她。 “对,是东煞人的铁骑。”巴图神色凝重,缓缓道:“不过东煞人以前不会在严冬季节侵扰边扈的,看来这次他们突袭群马镇并不是想抢些东西杀些人那么简单。” “那他们想干什么?”阿不在边上插嘴。 “报仇!他们是想报仇!”巴图看了看母亲,吁了口气道:“今年夏末,大金国派了一支精锐铁骑过来,当时刚碰上东煞人侵扰群马镇,但他们遭到驻兵将士的奋勇反抗,并将他们击退。当时铁骑中有个年轻的副将,为了杀杀锐气东煞人的锐气,带了一支小分队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东煞人的雄鹰部落,将东煞人杀了个措手不及,并一刀斩断了部落的鹰旗,杀了部落首领英不丹。” “哇—那个副将真了不起。”阿不不由地感慨道,玄武朱雀的脸上也露出赞许之意。唯有我沉默不语,不知为何我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巴图口中所说的那个年轻副将就是林子昂。 巴图点头道:“是啊,他真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他,“巴图,那个副将是不是叫林子昂?” 巴图说:“是啊?难道公主殿下认识他?” 我感觉自己心脏“怦怦”地狂跳起来,原来林子昂竟也在这里,而且很有可能此时正跟东煞人浴血奋战。 想到这些,我之前的欢喜又转成了焦急。 时间在难捱中一点点过去,这期间我都沉默地坐着,闭上眼睛为林子昂默默祈祷。巴图时不时地跑到洞口将耳朵贴上去静静地听上一会儿,而其他人或坐或躺,各自想着心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没什么动静了,东煞人可能已经走了。”巴图站在洞口的小梯子上说,“我先出去看看。”他打开机关,先小心翼翼地探了半个身子出去看了看。 “玄武朱雀,你们跟着巴图去看看吧。”我说道,昨天晚上朱雀在我面前露了一手,令我对他们刮目相看。 两人应了一声,拿了兵器就追上去了。 过了一会儿,巴图回来,趴在洞口叫我们上去,刚出到洞外,便闻到一股浓烈的硫磺和焦糊味。 我管不了那么多,快步朝屋外跑去,此时脑子里想的只是要找到子昂…… 第三十七章 出到外面一看,天已经大亮了,不过倒没有想象中那样的遍地狼籍,仅有部分的民舍被东煞人投过来的大圆石砸坏。 塔姆族人已经陆陆续续从家里出来,互相慰问着,帮着受损的屋主修复家舍。 巴图兴高采烈地说:“看来东煞人还是被大金的军队给打回去了。” 北边的边境依旧火光冲天,不停地有浑身是血的士兵被人急急忙忙我们面前抬过。巴图说,“这些人都是送到巫师阿尔巴那里呢,那些士兵可能是活不了了。”他很惋惜地叹了口气。 “受伤了为什么要去找巫师?” 巴图看了我一眼,“大金的驻军有随队的大夫,所以已经没有生还希望的士兵才会送到巫师那里去,塔姆族人相信巫师能把他们的魂魄送回到他们家乡。” 我被他说得心头一紧,撒腿就朝边境跑去。 朱雀玄武很快就追上来将我拦了下来。 “此时边境的情况未知,公主殿下万万不可过去。” 我说:“玄武朱雀,我知道你们关心我,但我现在真的要去办件很重要的事情,希望你们不要再拦着我。” 大概是很少有人这么跟他们说话,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微微愣了愣,我便趁机从他们中间溜了过去。 两个人连忙跟了上来,但倒没再阻止我。 沿路过去,越是接近两军交锋的现场,看到越来越多战后的废墟,一块空地上躺着一排排阵亡士兵的尸体。 我见到一个半大的男孩跪在地上一具尸身跟前痛哭,边上有两个人在劝慰,好几次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但都被他执拗地挣脱了。 我看着,心酸不已。 “战死的那个应该是他哥哥。”阿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身后。 我点点头,长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四周围尽是穿梭忙碌的人们,我转悠了许久却始终见不到林子昂的身影,心一直在半空中吊着,胸口闷闷地喘不过气。 情急之中拉住一个士兵问道:“这位小哥,请问你可知道林子昂林将军现在哪里?” 他看了看我,缓缓摇头,一言不发地地走了。 “小姐,你别着急,我们多问几个。”阿不在旁安慰我。这样连续问了十来个人,终于有人指了指城外道:“刚才见到林将军在那里。” 我一听,心里一喜,好像被注入了兴奋剂一般,飞快地就往城门跑去。 林子昂坐在城外的黑石之上,双眼定定地望向北方,背部挺地笔直,身上银白色的盔甲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冷厉的光泽,他左手紧紧地握着长剑,剑身上猩红的血迹已经干涸。我能感觉到他握剑的手因为过度的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将头盔摘下来放在腿边,发髻有些散乱,风吹过时,黑色的发丝便跟着缠绕翻飞…… 我的鼻子一酸,莫名地想要流泪。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回头吩咐阿不等人。 我朝子昂走去,越是接近他心脏就跳得越快,快到他跟前时只觉得双腿发软,似乎身上的力气一下子都被抽空了一般。 我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英武挺拔的背影,周围的声音似乎一下子都消失了,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让我静一会儿。”他说,声音低沉而嘶哑,透着一丝悲伤。 我轻叹了口气,在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他似乎怒了,霍地转过来,“你……”看清是我后便一下子愣在了那里,我看到他那张如同坚毅如刀削出来的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眼泪终于忍不住涌出了眼眶,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终于找到你了……”指尖轻颤抚上他冰冷的脸颊,我哽咽地几乎说不出话,心里一半是心酸一半是高兴。 林子昂怔怔地看着我,过了半晌,抬手握住我的手使劲地按在脸上…… 子昂问我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我便将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跟他讲了一遍,他听完后沉默了良久,才说道:“这么说,是皇上安排你暂时住在这里的。” 我点点头,心里透出一丝悲哀。 群马镇的人们要举行晚宴犒劳这次为他们打走了东煞人的将士们,听说当晚太守大人和都尉大人也将出席。 让我没想到的是,看起来有些闷闷的塔姆族的人居然个个能歌善舞,就连平素并不活跃的仁金大妈都能舞上那么几下。 “在下是林子昂的表弟。”别人问起我的时候,我便笑着回答他们,这样我才能毫无顾虑地跟在他身边。 “林将军的表弟长得可真是清俊,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小姑娘呢。”好几个人在看到我后都这么跟林子昂说。 林子昂便只有硬着头皮笑笑。 夜幕降临后,塔姆族神庙边的空地上燃烧起了一堆堆的篝火,人们围着篝火席地而坐。群马镇的人们又杀鸡又宰牛,还纷纷从家里拿出各种存在家里野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肉香。 我的两个拖油瓶—玄武和朱雀此时正坐在暗处,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看。我切了几大块肉,拿了一壶酒让阿不送过去给他们。 我在远处冲他们笑笑,将酒杯举起来做了个碰杯的动作。 “林大哥—”随着一声欢快的叫声,有个身着汉服的女子翩然跑了过来。我借着火光打量了她几眼,只见该女子面貌清秀,身段虽然娇小却凹凸有致。 林子昂称她为陈小姐,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津门太守的千金陈小娴。 那陈小姐跟林子昂之间似乎很熟悉的样子,举手投足之间显示出一种亲热。 “林大哥,小娴昨天听到消息说大金驻军跟东煞人打起来了,小娴急得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得着觉。” “哦。” “林大哥,你没有受伤吧,你若是受伤了就让我父亲给你找个大夫好好瞧瞧。” “没有。” “林大哥,要是你出了个什么好歹,小娴就……”陈晓娴说到这里,小嘴一扁,眼眶一红,泪珠儿如断线的珍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陈小姐,你,你别哭啊。”林子昂一下子慌了神,束手无措地看着她。我心里顿时泛起一股酸味,咬牙切齿地狠狠地在他身上掐了一把。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怎么了?” 我说:呸— 站起身往巴图家里走,一边走眼睛还禁不住地偷偷望后看。 我见林子昂丢下陈小娴追了上来,心里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快到巴图家门口时,我又改变了主意,折过身往冰河走。 那条围着群马镇的河并不叫冰河,只是适逢严冬结了冰。 林子昂很有耐心地跟在我身后,直到我走到河边停了下来。 “你跟着我干什么?”我的语气恶狠狠的,嘴角却已微微泛起了笑意。 他轻叹了口气,从身后抱住了我。 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心,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他身上强健壮硕的心跳,他的呼吸灼热而沉重一下一下撩拨着我的神经。我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脑子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过了好久,我才记起来问他,“刚才那个女子是谁?” “哦,她是津门太守的女儿陈小娴。” 顿了顿,我又问他:“她……是不是喜欢你?” “我喜欢你。”他说这话时,轻地如同叹息,但我听着却有种说不清的甜蜜,我回身反抱住他,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又哭又笑:“这是目前为止你说过的最好听的一句话。” 我们静静地相拥,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子昂。”我轻叫了他一声。 “唔?” “以后我们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好不好,找个有河的地方,你捉鱼,我们天天都吃烤鱼。” “你还记得?” “难道你忘记了?” 他很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等我打退了东煞人,我们就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他的回答却让我忐忑。打退东煞人,那该是何年何月才能等到的事情?但林子昂有他的大志向,我又岂可让他为了我而放弃?再说他原本就是难得的大将之才,保家卫国又是他的本分,我又怎么忍心他为了儿女情长堕落成一个村野渔夫。 夜已深了,我却还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没有一丝睡意。睡在一旁的阿不翻了个身,喃喃地说了句梦话,“巴图,你的脸上粘着饭粒…… ”之后咯咯笑了几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我替她掖好被子,心想以后能把阿不交给巴图照顾倒也能了了我一桩不小的心事。 玄武和朱雀见我最近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一时半会不会想着要逃跑,故而对我的“保护”松了一些。 我平日出去时依旧穿着男装,对外的身份依旧是林子昂的表弟。 子昂很忙,日夜操练着铁骑精锐。他说那天他坐在黑石上,心里就已经下了决心一定要为那些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他又说大金的铁骑现在还比不得东煞人,他们的战马跑起来速度就像闪电,况且大金将士们的马上功夫也输了他们一大截。所以他们现在只能防御,而不能主动出击。 “等我做好了准备,一定要杀到他们的大本营去。” 他带着我爬上城楼,指着一个方向说:“看,那边就是东煞国。” 我顺着他指的的方向望去,只见到一望无际的戈壁黄沙。 我去过军营几次后,也认识不少将士。他们看到我,便笑着问我道:“小兄弟,又来找林将军啊?” “嗯。” “林将军今天可不在哦。” “哦?”我诧异道:“今日冒雪也要训练吗?” “自然不是啦。”那几个人笑了起来,其中一个说道:“林将军被太守大人请去府中喝酒啦。”另外一个人接口道:“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看现在这话得反过来咯。”众人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起来,完全没有发现我的不自在。 第三十八章 我闷闷不乐地往巴图家里走,一路上在心里把林子昂骂了个无数遍。那个笨蛋男人明明看出陈小娴对她有意思,人家太守老爸一出马,他就屁颠屁颠地去了。亏我还冒着大雪,鼻子冻地通红地去军营找他。 我愤愤地想,男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再也不要见他了。回到巴图家,一屋子的人正围着小方桌喝热茶吃点心,见我挎着脸进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围过来问候。 “没事没事,就刚才在路上冻坏了。”我挤出笑来,将羊皮帽子摘下来交给阿不,仁金大妈则用布条掸去留在我身上的雪花。 我憋了几天都没去找林子昂,无聊时候就跟仁金大妈学学编织的手艺,跟她说说话,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以后,塔姆族的语言我已经能听懂一些,虽然要自己讲起来又慢又别扭,但配上肢体语言,勉强能与跟别人交流。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喝点塔姆族的羊奶酒,偶尔喝高了就对着阿不诉诉苦,骂骂林子昂。 这日 玄武朱雀吃了午饭就打坐去了,这两位大内高手也够惨,一天到晚无所事事,太无聊时只能窝在房间里练练内功打发时间。 阿不帮巴图在马厩给马添草料,这丫头现在一天到晚就粘着巴图,就差把心意跟人家说出来了。 我叹了口气,巴图那家伙是真傻还是假傻,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阿不心里在想什么吧?现在的男人难不成个个变闷骚了?我又想起了林子昂,狠狠地咬了咬嘴唇。 “巴图,巴图—” 两个正在干活的人转过头来。 “小姐你来啦。”阿不放下手中的铁叉迎了上来,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冒着汗。 “呵—是公主殿下来了。”巴图笑呵呵地看着我。 我说:“能不能借我一匹马?” “公主要马做什么?”巴图有些诧异。 “借马还能做什么,当然是骑啦。”我走过去,逐一地打量着栓在马厩的骏马,视线最后定格在一匹黑马的身上,那马儿的毛色如丝缎一般光滑,眼神明亮灵动,额头有个菱形的白斑,就好像有人特意拿了画笔点上去的。 我指着黑马跟巴图说:“就这匹吧,我喜欢它。” “可是公主殿下会骑马吗?”巴图挠挠头。 “废话,当然会啦,别以为只有你们塔姆族的女子才会骑马,是不是阿不?” 阿不的嘴角抽了抽,用哀怨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家小姐……是,是会骑马。” 巴图哈哈大笑:“想不到公主殿下还会骑马!巴图家的马公主随便用就是,看中哪匹就拿去好了……” 他的话音未落,听见仁金大妈叫我:“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啊,仁金大妈,你有事吗?” “有人要找殿下。”她回头一指,我看到一身便装的林子昂站在她的身后,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一愣,随即便酸溜溜道:“哟—原来是林将军啊!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今天怎么没被太守接到府上去喝酒啊。” 林子昂被我刻薄了几句,依旧一副泰然自处的模样,这让我有种不小的挫败感。于是便用一种苦大仇深的眼神瞪着他。 “难得林将军来我家做客,我去准备些茶果……巴图,阿不小姐,你们来帮帮我好吗?”仁金大妈见到苗头不对,赶紧拉了巴图和阿不小姐溜了。 马厩剩下我们两个人……还有N匹马…… 林子昂慢慢走到我跟前道:“前些日子有些忙,所以……” 我冷哼一声打断了他,“是忙着哄太守家的小姐吧。” “什么太守家的小姐?” “装什么蒜!”我拧过身,背对着他。 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前几天跟大将军去太守府商量购买良种马的事情,上次我也说了,东煞人现在的战马比我们的战马强壮许多。” 不会吧,林子昂去太守府只是商量军事,而我却在这里大吃飞醋…… 我轻咳了一声,决定死鸭子嘴硬一回,“那我怎么听说太守府请你去是为了陈小娴。” 林子昂淡淡道:“太守大人确有提这件事情。” 我一听,火气又串了上来,转过身去继续瞪他,“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没谱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他看着我,薄薄的唇角透着一丝隐隐的笑意,“我以为你应该对我很放心的。” “我……我……” 此时,我真是“恨”死了林子昂,之前还当他傻呢,哪知莫名奇妙地被他将了一军。 跟林子昂的误会消除了以后,我又忍不住要去军营找他,阿不挪揄我说前几天还一直赌气说再也不要见林子昂,如今被人家哄了几句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我嘿嘿一笑道:“这叫啥?人家给了台阶就要及时下,免得到时候台子铸地越来越高,想下都下不来,而且我相信子昂不是这样的人。” 阿不又笑我:“之前小姐还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酒后之言不能当真。”我将羊皮帽子带上,牵着黑马上街了。 我骑在马上,口中哈出的热气在我眼前凝成团团白雾。 雪依旧纷纷扬扬地下着,街上人影寥寥,不知道这样的风雪天气还要持续多久。 到驻军军营后,我刚栓好了马匹,便见到几个之前熟识的小兵神秘兮兮地围了过来。 “表弟表弟,你可好久没来了。” 我打了个哈哈,“嗯,最近有点事情要忙。” “你来了可就好了,此时林将军恐怕正焦头烂额呢。” “怎么了?” “太守家的千金来了,正缠着林将军闹呢。” 我一听,提起袍角就往营帐跑去。 “你说说我哪里不好,哪里配不上你啊?”陈小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 “不是不是,是林某配不上小姐。”林子昂忙着辩白。 “我不管……”听陈小娴的声音好像快要哭了,我暗叫一声不好,林子昂同学可是最见不得女人哭的,万一陈小娴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还像无尾熊那样抱住林子昂…… 我想到这里,连忙撩开帐门走了进去。 陈小娴原本正泪眼汪汪的表白着,不想冷不丁有人闯了进来,便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去。正束手无措的林子昂见到我,长出了一口气。我冲他做了个鬼脸,轻咳了一声道:“哟—陈小姐也在呐。” 陈小娴双眼通红地跑出去了。 我撇了撇脑袋,“还不去追人家?” 林子昂摸了摸我的脑袋,“就你事多。” 我阴阴一笑回嘴道:“我哪有事多,我这不是相信你么。”我一旋身,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见到桌上放了一把银色的短刀,那短刀的刀鞘上雕刻着藤蔓似的花纹,刀柄上镶着一颗绿宝石,明晃晃地很显眼。 “呵—好精致的小刀。” “上次歼灭东煞鹰部落的时候缴获的。” 我拿在手上把玩,越看越觉得喜欢,厚着脸皮问他要,“不如送给我可好?” 他沉吟了一下,点点头。 我见他答应,兴奋不已,跳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子昂,你真是太好了。” 他冷峻的脸上微微泛红,“小心别人看见。” 我满不在乎道:“看见了就看见了,我就说我们在家打小就亲来亲去,那是我们家乡的风俗。” “你呀……”林子昂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那天,我缠着林子昂陪我去骑马,他拗不过我,只好随我去了。他带着我出了城门,在宽阔地戈壁滩上一圈一圈的跑,雪花落下来粘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过了一会儿便化成了水珠,亮晶晶的,将他的眸子衬得又黑又深。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腔中,胸口微微地发疼,黑马载着我尽情地驰骋,将我的身体抛高了又落下来,我的耳边只听得呼呼的风声和强健有力的马蹄声,感觉自己就好像飞起来了一般,那是种从未有过的自由感…… 几天后的晌午,我正跟着仁金大妈学编织,陈小娴却找来了。巴图来告诉我的时候,我忙跑回房间换回了男装。 短短几日不见,她瘦了些也憔悴了些。 “陈小姐,你有什么事么?”我见她还站在门外,便说道:“不如你进来先说可好。” 她可怜兮兮地看了我一眼,摇摇头道:“不了,我就想问你一件事情。” “小姐请说,若是在下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想我此时的表情绝对谄媚到了极点。 “嗯……林将军说他在长安已经订下了亲事,是不是真的?” “啊?呃……哦!是,是真的,很早前就订下了,呵呵,呵呵……” “那是娃娃亲?” “呃……是娃娃亲。” 陈小娴吸了吸鼻子,失意道:“那位小姐肯定很漂亮。” 我见她似乎又要掉泪,赶紧安慰道:“没有—根本没陈小姐漂亮,不过毕竟是娃娃亲,双方父母订下的,我表哥也没选择不是。” “如此……”陈小娴咬了咬嘴唇,露出悲愤交加的表情,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向马匹,一纵身便跳上马背,泄恨似地照着马狠抽了一鞭,马儿受惊,撂开蹶子冲了出去。 我倒没想到这个娇小玲珑的太守千金居然还会骑马。 我见她一路往城门方向跑去,想想不妥,便到马厩牵了黑马出来,对阿不道:“我去看看那个陈小姐。”便纵身上马,跟着追了去。 出了城门后,陈小娴骑着马依旧像疯了似的往前跑,我跟她始终间隔了有十来米的距离,怎么追也追不上,朝她喊话她也不听。这时有些后悔刚才不该顺着她的话来刺激她,毕竟失恋对很多女孩子来说有种难以沉受之重。 情急之下我朝她大喊:“喂—你别跑了,再跑就到东煞国了!小心被东煞国的人抢了去。” 没想到我这句话竟然还奏效了,陈小娴的马儿渐渐放缓了速度,之后便停了下来,我追上她后,见她正捂着脸“嘤嘤”地哭。 叹了口气,拿了丝绢塞到她手里,又拿过她那匹马儿的缰绳带着她往城里走,快到城门的时候,她突然哟哟地喊了起来:“我的眼睛都哭成那样了,我还怎么回去见人啊。” 我说,这好办。便要了之前我塞给她的丝绢,从石头缝里面抠了些冰块包了起来后递还给她,“呐,拿这些冰放在眼上敷一会儿,很快就会消肿了。” 她在马上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突然纵身下了马。 “你刚才说我漂亮是真的吗?” 我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啊,等眼睛消肿了就更漂亮了。” 她听我说完,双颊竟然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含羞带娇。 我心里一凌,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不是吧!我没那么倒霉吧?! 第三十九章 那天回去后,我托着腮帮子,双眼盯着烛光想了好久都没想通陈小娴到底看上了我哪点。 “你说这是为什么呀?” 阿不在床上痛苦地翻了个身,“小姐,你再念叨天都要亮啦。” “你说,我跟林子昂有哪点相似啊?哪点啊?”我摇摇头,“你说这是为什么呀?” 阿不怪叫了一声,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黑着眼圈道:“好吧小姐,阿不就陪你把这事情想通了再睡觉。” “不用不用,你自己睡觉吧。”我说。 她不停地挠头发:“可,可是……” “我想到了!” “什么?” “陈小娴是因为受到打击而患上了缺爱症,所以这个时候谁关心她,她就会觉得谁对他好,然后她就会很快喜欢上这个人。但等她冷静下来以后,她或许就会明白原来自己只是一时冲动而已,也就是说我现在只是一个替代品而已……” 阿不似懂非懂地瞪着我,“好像有点道理。” 我伸了个懒腰,“好了,睡觉吧。” 她很哀怨的看着我,“偏偏现在又不想睡了。” “嗯,那你再替我想想,我先睡了。” 第二天睡到快吃中饭时才被仁金大妈叫起床。 到了客厅,见一桌子的人都在巴巴地等我一个,有些不太好意思。 入座后见到饭桌上的菜肴要比平常丰盛很多,心里有些诧异,便问道:“咦,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当然是好日子啦。”巴图一边帮大家倒酒一边说道:“今天是我们塔姆族人的春耕节。” “春耕节?” “是啊,春耕节一过,就意味着风雪天气的结束,塔姆族的人们又可以出外劳作放牧咯。”他举起酒碗,“来来来,我们先干上一杯。” 我们被巴图快乐的情绪所感染,纷纷举起酒碗,“叮当”的碰碗声响成了一片。 “春耕节”是塔姆族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其地位相当于汉人的元宵节。巴图告诉我,夜幕降临之后群马镇的神庙面前将生起一堆堆的篝火,到时候大家喝酒吃肉,载歌载舞可热闹了。 我听了,兴匆匆地跑去找林子昂,美滋滋地想这么好的氛围是多么适合培养感情呢。不过失望的是林子昂很抱歉地跟我说不行,理由是东煞人知道今天群马镇的人会彻夜狂欢,很有可能会来个突袭。 我说:“成成成,你现在就是解放军叔叔,大家狂欢你们站岗。” “解放军?” “反正是夸你就对了。”我冲他笑了笑,叹了口气道:“那我明天再来找你吧,自己小心点。” “嗯。” “嗯一声就算完啦?大过节的呢。” “啊?” “亲亲……”我递脸给他。 他单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窘迫,我白了他一眼,“又不是第一次!快点啦。” 他嗯了声,探头过来,双唇刚触到我的脸颊,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人均被吓了一大跳,忙朝反方向跳了开去。 来人是大金铁骑营的大将军黄定邦,此人五十多岁,虎背熊腰,一双眼睛大如铜铃炯炯有神,最有意思的他的眉毛,又黑又浓不说,还顺着眉角一直长到了额头。黄定邦穿了一套铜色盔甲,走路呼呼带风,看上去活脱脱就一个张飞再世。 “子昂啊—”他风风火火地边叫边走了进来,见到我之后愣了愣,“这位是……” “回将军,这是我表弟杜康。” 黄定邦上上下下得将我打量了几遍后,问道:“几岁了?” 林子昂抢着帮我答道:“快十四了。” 他眉头皱了皱,“十四岁好歹也是个大小伙子了,怎么还瘦得像小鸡子似的?不然也来军中锻炼锻炼,跟你表哥好好学学。”他笑地豪情万丈,用力在林子昂的肩上拍了几下,突然咦了一声道:“子昂啊,你的脸是怎么回事,红成那样?” “没没……” 我偷眼看了看林子昂,见他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直乐。末了,强忍住笑跟黄定邦道了别,出了军营后又傻呵呵地咧着嘴笑了一路。 回到巴图家,还没进门就看到阿不正搓着手等在门口,见我回来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拉着我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道,“小姐,不好了。” “怎么了?” “那个太守千金跑巴图家找你来了。” 我四下打量了一下,茫然道:“在哪?” “正在里头等着你呐,不然小姐先避一避。” 我说“切,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呢……这有啥好避的,难不成她还能吃了我。” 我走进屋子,陈小娴正在跟仁金大妈热络地聊着天,嗲嗲地一口一声大妈,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见我进来便柔声道:“你回来啦。”我被她水汪汪的眼睛看得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故作诧异道:“陈小姐怎么来了?” “今天是春耕节嘛。”她顿了顿,低下头去做娇羞状,声音又轻又柔,“人家想跟你一起过……”我听到此话,犹如被雷劈到外焦里嫩。心里暗自后悔刚才怎么就没听阿不的劝告先避一避。 仁金大妈用很同情的眼光看着我。我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两个现有的资源、。心想,以类型来讲至少玄武朱雀跟林子昂比较接近,说不定她会看上其中的一个呢。 便笑眯眯地对她道:“呵呵呵,那成啊,难得陈小姐赏光跟我们大家一起过节…… 对了陈小姐,我带你见见我的两位朋友。” 玄武朱雀这时候正在房中盘着双腿席地而坐练功。被我一叫唤,急急睁开眼睛,玄武率先行礼叫道:“公主……” “公主?”陈小娴诧异地看着我。 “呃?啊--他叫的公子--玄武你又口齿不清了,公子怎么老叫成公主?这两字区别可是很大的哟。”我使劲朝他们挤了挤眼睛,两人立刻会意不再说话。 “陈小姐,这是玄武朱雀,两人都是大内高手,身手了得。” “玄武朱雀,这是津门太守的千金陈小姐。” 双方都见过后,都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我,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陈小姐,玄武朱雀可是很优秀的哟。”我故意将“优秀”两字拖拉得老长。陈小娴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依旧用水汪汪大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我只觉得自己心像是被摘下来扔进了冰水里面,拔凉拔凉的。 入夜后的群马镇果然如巴图描述的一样开起了篝火晚会,通红的火光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人们聚在一起,个个都眉开眼笑的,不管是认识不认识的,碰了面总会很很热情地跟你打招呼。 巴图说,今天的达拉夜市也将重新开市迎客了。他说达拉街是群马镇最大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严冬的时候,达拉街会歇业一段时间,等春耕节一过就会重新开市了。在达拉街做生意的不单单是塔姆族人,还有许多周围国家和部落的人们。 我有些好奇地问:“那会不会有东煞人?” 巴图说:“以前有,后来跟大金交战以后就不让他们进来了,其他到群马镇来做生意的外国人需要有通行令才让进来。” 我赶紧说,好啊好啊,快带着我们瞅瞅去。 陈小娴柔柔地说:“原来公子也喜欢逛街啊,小娴也喜欢呢。” 我心想,废话,有几个女人不愿意逛街的。嘴里却说:“也不是喜欢逛街,只不过去凑个热闹罢了。” 陈小娴很乖巧点点头说了声“哦。”我这时突然有点佩服林子昂,不知道他平时到底是怎么应酬她的,我都有些拿她没办法。 “陈小姐,你从家里出来随身应该带个丫鬟,路上也好有个照应。”阿不说。 她抿嘴笑笑:“事实上,小娴不太喜欢被人跟着。” 几个人边聊边走,巴图带着我们拐了个弯,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街上人来人往,大概是憋了一阵子没出门,每个人看起来都异常兴高采烈。 街上卖的东西我都没怎么在长安见过,手工艺品,首饰品,还有各种各样塔姆族的小吃……琳琅满目的看都看不过来。 只可惜身后跟了陈小娴,让我都没机会好好逛。 比如,我只要在首饰上瞄一眼,她便会在我耳边柔声说道:“那个发钗小娴好喜欢哦。”又比如我拿了一条塔姆族的头巾看一看,她又会娇滴滴道:“小娴从小到大还没用塔姆族人的头巾呢。”几个回合下来,我心里已经渐渐有了火气。 “本公主要好好逛逛街,你们两个替本公主好好看着她。”我将玄武朱雀拉到一边轻声嘱咐道。 又偷偷跟阿不使了个眼色,阿不捂着嘴直乐。 陈小娴好奇我们这样交头接耳,眉来眼去,刚问了个:“你们……”我便大叫了一声,“啊—小偷,竟敢偷本公子的东西,阿不—” 阿不即刻回应道:“公子,我们追不追?” “当然追,快—”我拉起阿不的手就往前跑,陈小娴在后面叫得越大声,我们就跑得越快,七拐八拐地,跑地上气不接下气才停了下来。 两人弯着腰双手支在膝盖上呼哧呼哧地喘气。 “小,小姐,她追,追来了没有?” “应该,应,应该没有吧,有玄武和朱雀两人帮我们挡着呢。” 两人歇了一阵等体力恢复了,兴致勃勃地开始逛街。我发现达拉街的夜市越到尾段人就会少一些,灯光也不像前面那段明晃晃的,但我毕竟顾忌陈小娴会寻过来,灯光暗一点倒反而觉得有安全感。 一路逛着到了一档卖手工泥娃娃的摊位面前,看摊子的是个黑黑瘦瘦的老妇人,见我们对她的货物有兴趣,马上就热情洋溢地招呼起来。 泥娃娃的样子都是按照塔姆族的小孩子的模样做的,我见到其中一个娃娃笑起来憨态可掬,咧着嘴巴,露出两枚小小的门牙,越看越觉得喜欢。 便用蹩脚的塔姆族语言问她多少钱。 “两个塔姆币。” “有点贵呢。”我摇了摇头。 “你要的话可以给你便宜点。”老妇人很热情地说道,随即又问:“这位客人是外面来的吧。” “嗯,是的大妈。” “外地来的客人更要便宜点,就给一块塔姆币好了。”她一脸期待地望着我,让我于心不忍。 “好吧,那我买了。”我掏了一块塔姆币出来给她,伸手去拿泥娃娃,却听见老妇人说:“等等,这个是样品,我拿个新的给你。” 我见她在摊子后面拿了个同样的泥人,便满心欢喜地接过来,谁知道刚拿到手,听到“喀塔”一声,泥娃娃的头和身子竟然断成了两截。 “啊—你弄坏了我的东西。”老妇人竟然马上变了脸色,用手指着我的鼻子一副非常生气的样子。 这什么跟什么啊?明明就是她给我一个坏掉的东西。 “大妈,你怎么不讲理?” “哎哟,你这个外地人太邪恶了,怎么可能随便弄坏别人的东西?”她突然揪住了我的衣服,大喊道:“大家快来评评理啊,这个外地人弄坏了我的东西想烂帐啊。” 我的塔姆族语言本来就讲不好,加上此时又急又气,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讲不出一句完整的可以辨别的话。 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塔姆族的老妇人一脸愤恨,将黑白颠倒的事情跟周围的人说得唾沫横飞。 “琳达阿姆,你的泥人向来不都是双份的吗?” 人群中有个声音幽幽地说道,虽然音量不是很大,但却极有穿透力。那个琳达阿姆被人这样一说,愣了一下跟我一样下意识地去找寻声音的来源。 这时,见到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从琳达的摊位后面搬出一个大箱子出来放在众人面前,从箱子里面拿出几个泥娃娃,淡淡笑了笑道:“大家看清楚了,琳达阿姆放在摊子上的跟放在箱子里的可不是货物哦。”他将泥人往地上轻轻一放,听见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泥人的身子和头全部都分了开来。 “哦,原来她是个骗子。” “她用坏掉的东西冤枉人,骗外地人的钱。” “……” 周围响一片“嗡嗡”的议论声,老妇人琳达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悻悻地放开我的手。先前替我出头的年轻人走过来跟我说道:“这件事情你认为要怎么处理?” 从他口中说出来的竟然是很纯正的长安方言,我愣了愣,下意识地多看了他几眼。这人一身塔姆族人的打扮,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和突出的五官,他微笑地看着我,等我回话。 我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只要让她把钱还给我就行了。” 那男人撇了撇唇:“琳达阿姆,你还不快点把钱还给人家。” 我问了刚才替我打抱不平的男子的名字并对他再次表示了感谢, “我叫索文烈,下次有缘再见。”他又是轻轻一笑,转身走了,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过了一会儿,朱雀玄武陈小娴等人才赶到了。见我脸色不太好,陈小娴开始嘘寒问暖。 我说:“没事,真没事……回去吧。” 被老妇人一搅和,此时我对夜市已经没了任何兴趣。 第四十章 春耕节后的第二天,鹅毛般的大雪却依旧我行我素地下着,完全没有像塔姆族人期望的那样出现风和日丽的天气。 巴图说:“是会这样,还有几年春耕节还没到,风雪就停了呢。” 说话间,听到有人“咚咚咚”地敲门,仁金大妈打开门,见到外头站着两个公差,便问道:“两位官爷有什么事吗?” “请问,杜康杜公子在吗?” 我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我是。” 公差说:“杜公子,我们家老爷请您过去府上一叙。”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问道:“你们家老爷是谁啊?” “津门太守陈大人……车马已经备好了,杜公子请吧。” 津门太守请我去做什么?……难道因为陈小娴的缘故这次轮到我要被陈太守请到府中喝酒了? 毕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既然陈太守派了车马来接我去他家做客,如果我再百般推辞岂也说不过去。 到了太守府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毕竟是去陌生的地方,见陌生的人,于是这次很例外地没有带上阿不,却叫朱雀陪我同去,想想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马车一路颠簸着,我窝着身子一直没有说话。倒是平素向来话少的朱雀忍不住问我道:“公主殿下难道要一直瞒着陈小姐么?” 我叹了口气:“瞒?怎么瞒啊?我只是想选个适当的日子把话跟她挑明了吧。” 朱雀忧心道:“照属下看,殿下此次去太守府就应该把话挑明了,否则再下去属下怕事情越来越难收场。” 我点点头。 朱雀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我男扮女装的事情如果只是因为跟陈小娴之间的误会尚可澄清,但若是在陈太守面前依旧再装下去,那便是有心戏弄长辈。我此时的身份虽然是大金公主,那陈太守断然不能对我怎么样,但恐怕也会伤了他的自尊。 随着车夫一声长喝,马车稳稳地停了下来。朱雀扶着我跳下马车,之前那两个公差带我们进了太守府,七拐八拐地走了一段路以后,来到太守府的会朋堂。其中一个公差先行进去通报,很快又出折身出来邀请我们进去,说太守大人正在里头等我们。 我跟着他们进去,很是有些忐忑,心里不停在酝酿着如何起头把自己是女儿之身的事情跟陈太守明说一事。 见到陈太守本人后,发现他竟然是个和蔼和亲的胖老头子,穿着一件土黄色淡花纹的长袍,腰部系了根黑色的宽腰带,倒是更加凸显出了他那规模相当壮观的将军肚。 大概是因为脸上的赘肉太多,把五官都挤到了一会儿,也大概是因为眼睛太小,总是眯在一起,所以那张脸看起来总是在冲着你微笑。 他在太师椅子上襟危正坐,腰板挺得笔直,见我们进来也并未起身迎接,俨然是一副长辈见晚辈的架势。 另外一张太师椅上坐的大概是太守夫人,但看起来很年轻,似乎连三十几都不到的样子,穿着水红色的裙服,姿态妖娆。 “在下杜康,见过陈大人。” 陈太守“唔”了一声,吩咐丫鬟赐坐上茶。之后便直愣愣地盯着我看,从头看到脚,有从叫看到头。 最后眉头微微皱了皱,转头问夫人道:“怎样?” “瘦小了些,比不得林将军。” 我含在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就喷了出去。本来已经料到是陈小娴在父母面前提到了我,所以太守大人才会让人把我接过来好好瞧瞧,但他们这么直白地拿我和林子昂和比较也太……我有些哭笑不得。 心里正在嘀咕着,听见外头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声音,随即看到穿了一身鹅黄色裙服的陈小娴跑了进来,看见我便娇羞地低下头,直直地跑到胖太守怀里撒娇去了。 陈太守装模作样地对着宝贝女儿喝斥了几句,说什么女孩子家家不应该这么冒冒失失跑上来之类。 陈小娴却不管,只听得那声调愈发地嗲了起来。 “爹爹啊,您可不能太为难他了哟。” “爹爹啊,您说过女儿喜欢的便是您喜欢的。” “爹爹啊……” 我又感觉到自己好似被雷劈过似地外焦里嫩,转头看看朱雀,见他眼神涣散,瞳孔放大,估计情况比我也好不了多少。 看来这事情毕竟还是拖不得,我想了想,放下茶盏。站起来朝陈太守行了礼道:“陈大人,在下有事情想跟大人单独谈谈。” 我跟着陈太守来到内堂后。 作为开头,我先是装模作样地长叹了口气。 “杜康,你有何事要跟本大人说?”他果然先开口问我。 我并不答他,只是抬手将戴在头上的羊皮帽子一摘,又解开了发髻,霎时一头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陈太守被我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指着我连声道:“这,这……” “大人看清楚了,在下其实是个女子。” “那你为何……” “请大人恕罪,小女子男扮女装也是情非得已,并不是有意为之。至于跟陈小姐之间,小女子相信也只是有些误会而已……” 接着,我向陈太守坦白了自己是大金公主的身份,但其它的一概没说。对于为什么会来群马镇,也只是说自己对这个地方好奇,所以就过来玩几天。 陈太守一开始对于我的身份自然是半信半疑,无奈之下我叫了朱雀进来,并让他亮出了代表他身份的黄金腰牌,看完后陈太守大惊失色,“扑通”一声在我跟前跪了下来。 这下又轮到我不自在,赶紧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陈大人,因为有些原因不便相告,对于本公主的身份,还望大人再三缄口,本公主将不胜感激不尽。” 陈太守连连点头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跟陈太守谈完话之后,我没有再做停留便告辞走了,我怕陈小娴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会觉得尴尬。 得知我要回去,陈小娴很是失望,一脸哀怨地看着我。 “公子连饭也不吃么?” “我还有些事情,改日再来拜访吧。”我笑得一脸心虚。 又是一路颠簸回到巴图家,想到了了一桩心事,心情霎时觉得格外轻松。晚上吃饭时胃口大好,饭量竟比平时多出了一倍。 天暗下来后,群马镇的风雪又一如既往地止住了。我穿了皮靴,戴好羊皮帽子准备出门去找林子昂,我觉得至少该把今天去太守府的事情告诉他一下--当然这只是去见他的借口。 见到林子昂的时候,他正坐在烛光前盯着一副羊皮地图凝眉沉思,橘红的光照在他冷峻的脸上,将他脸部的线条完美地勾勒出来。 抬头见到是我,他脸上紧绷的线条缓和了一些。 “在研究什么呢?这么严肃。”我笑着问他。 “没什么。”他薄薄的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昨天的春耕节过得可好。” “好,好极了。”我微微眯起眼睛,凑近他,“不但逛了夜市,还认识了一个塔姆族的美男子。” “哦……”他脸上显得有些不自然,“是么……那很好啊。” 我哈哈笑起来,顺手捏了捏他的鼻子,“别装了,我就知道你吃醋了。” “有点。”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傻子。”我又笑,接着又道:“你相信么?今日陈太守接我去府上喝酒了。” 他诧异地看着我。 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讲了一遍,听完后,林子昂沉默了良久都没有说话。 “怎么了?”我问他。 “不知道陈小娴知道这件事情以后会有怎样的举动。” 我苦笑道:“怎么会?她原本还钟情于你的呢,短短几日又瞧上我了,你说心思这么活络的姑娘怎么会在一棵树上吊死,过不了几日指不定又喜欢上别人了。” “不是,你不了解她。” “我怎么不了解她了?” “陈小娴从小娇生惯养,一旦受到些什么挫折便要死要活的,你这次这样戏弄她,我看她未必会善罢甘休。” “我可不是成心戏弄她的!” “知道。”林子昂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道:“但对于她看来就是的。” 我不以为然道,“即使是生气也没办法吧,她父亲都拿我没办法不是么?千金小姐发几天脾气就好了,总还不至于怎么样。” 林子昂叹了口气,苦笑道:“希望你想的是对的。” 其实我不太明白林子昂为何会对陈小娴那么紧张,在这几日的接触中,除了她讲话很像林志玲,喜欢扮柔弱装可怜之外,并不觉得她的性格有任何强悍之处,所以当时还以为林子昂只是怜香惜玉,但后来才发现并不是。 陈小娴失踪了。 那日,我还在梦周公,被外头一阵吵嚷声给惊醒。穿好衣服出去一看,竟然发现陈太守带着几个公差在外面吵闹,被玄武朱雀等人劝在了外头。 “陈大人,自从昨日公主殿下回来之后便再没见过陈小姐。”朱雀好言相劝,见陈太守依旧不为所动,已是一脸的无奈。 “陈大人一大清早地找本公主所谓何事?”我边打了哈欠。 “殿下—公主殿下—”陈太守见到我激动地几乎要飞身扑了过来:“殿下,小女小娴不见了呀。” 第四十一章 我看着他讶异道:“本公主昨天回来后就没见过令千金了,而且她也并没有来找过本公主。”想了想又问她:“对了,昨日本公主走以后,大人可曾跟她说过什么?” “唉唉—这孩子。”陈太守哭丧着脸道:“当时老夫没好意思跟她直接说,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夫人,夫人听后觉得小娴太没出息,便便跑去说了她几句,也许是话说得太重了些,之后她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中。后来丫鬟来告诉老夫,说小姐在房里砸东西,夫人一听就更加生气,说让她砸不去理她。但老夫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夜里想过去看看她,哪里知道她根本就不在房里。后来问了看门的家奴,才知道小娴她骑着马出去了。” 我诧异道:“令千金夜里出去家奴都不曾报告大人么?” “小娴打小就骄纵惯了,做事情素来喜欢随着性子,所以我们也拿她没办法。” 我心想,既是受了委屈出走的,不知道会不会去找林子昂。 便又问道:“陈大人可有去驻军军营找过?” “这倒不曾。” 谈话间,听见外头一阵马蹄声传来。 巴图向外张望了一下说道:“是林将军来了。” 话音刚落,见到林子昂急匆匆走了进来,双眉紧锁,脸上的表情甚是严峻。见到陈太守带着侍卫也在巴图家中,便露出诧异的神情。 说道:“陈大人也在。” 陈太守见到林子昂,似乎又像看见了曙光一般,小眼睛蓦地一亮,忙拉住他道:“林将军,今天可有见过小女小娴?” 林子昂摇摇头,又点点头,“看守城门的卫兵曾见到陈小姐骑着马出了冲出城去,当时有个卫兵想要拦住她,但被陈小姐一鞭子抽在脸上。” 我听到陈小娴如此刁蛮无理,原本心里有些愤愤,但见到陈太守急得快要哭了出来的样子,预感到事情可能有些严重了。 林子昂安慰他道:“大人先不要着急,末将收到消息后,已派遣了一队人马前去寻找陈小姐。” 陈太守长叹了口气,“你让老夫怎么放心啊,出了城便是东煞人的地盘,唉—” 一行人均焦急等候着陈小娴的消息,陈太守更是冒着风雪站在城门上眼巴巴地等着爱女归来。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就好像成了一尊石像,那种深沉的父爱让我很动容。 “陈大人,天冷,还是下去暖和一下吧。”我劝他。 陈太守摇了摇头,很轻却很坚决…… 夜幕下沉时分,林子昂派出去的小分队无功而返。陈太守的眼中露出一丝绝望的神色,整个身体如秋风中的落叶般剧烈地颤抖着,看起来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陈大人……” “让老夫一个人静一静,静一静……”他悲伤地望着我,语气几乎近似祈求,惹得我也一阵心酸。 我长叹了口气,慢慢地走下城楼。 帐篷中,林子昂抿着薄唇沉默着。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万分愧疚地对他说道:“我要是没刺激她便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我的头顶心,轻声道:“不关你的事,别想多了……明日一早我再出去城外好好找找。” “为什么不去晚上找?” “东煞人喜欢在夜间狩猎。”他叹了口气,“到了夜里,戈壁草原便会出现一队队的东煞人。” 可据传林子昂不是在夜间曾经歼灭了东煞人的鹰部落么? 见我露出疑惑的神色,他像是猜到我心里在想什么似的,苦笑道:“我那日偷袭鹰部落之所以成功,是因为当时他们的首领太过于骄傲自大,加上当时我们装成东煞人的模样蒙混过关……但也是从这以后,东煞人变得警惕起来,如今要骗过他们谈何容易。” 我心想,这样说来陈小娴岂不是更加凶多吉少,难怪陈太守看到夜幕降临会如此绝望。 林子昂好说歹说劝我先回去睡觉。 但这一夜睡得极不踏实,先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睡着了总梦见陈小娴在旷野被狼群追赶,而我唯一能做的只是歇斯底里地朝她大喊,让她快跑…… 惊醒过来后,发现自己通身都是冷汗,看看窗外,此时天还未亮。 见一旁的阿不睡得正香,我不想吵醒她,便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回想到刚才的梦境,心里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撩拨似的,难受地要命。再看看东方已经微微露白,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便纵身骑上黑马往军营而去。 林子昂的帐篷竟是人去帐空,我问了卫兵才知道,他寅时光景便已经率兵出去城外搜寻陈小娴了。 我又问:“那陈大人呢?”我担心他整夜都呆在了城楼之上。 “陈大人病了。”那卫兵说:“大人昨天在城楼上冻了一天,身体终究还是扛不住,大将军已经命人送陈大人回府上去了。” 听他这样说,我心里又觉得内疚起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我总觉得我还是需要负一定的责任。 我站在城楼上,望着一望无际的戈壁沙滩怔怔地有些失神。 “饿了么?”突然出现一个声音问我,眼前出现了一个用油纸抱着的麦饼。 我迅速地回转身,竟见到那日在夜市里为我打抱不平的塔姆族男子。可是他怎么会上城楼来的?难道他也认识守门的卫兵么? “你怎么上来的?” 他温和地笑笑道:“飞上来的。”我发现他的眼珠子是褐色的,鼻梁高,眼窝深,拥有塔姆族男子又密又长的睫毛……总之是个很好看的男人,那天在夜市倒并没发现这一点。 我摇摇头道:“我现在可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你是想让我跳下去你才信么?” “我并不想看。”我淡淡地说,“总之现在没什么心情跟你聊天,你明白吗?”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在等人对吗?”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 “嗯!” “等你喜欢的人?” 我瞪了他一眼,“这关你什么事?” “有关系啊,因为我喜欢你。”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很自然,就好像平时人们互相打招呼说“你好”一般轻松。 但却让我惊讶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结结巴巴地辩解道:“我,我是个男人。” “我喜欢啊。”他笑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晕,大清早的我怎么遇到了个断袖男?我对着他冷笑,“哦,那对不住了,其实我是个女人。”我得意地扬起眉毛,想看他沮丧的模样。 他不以为然地笑道:“对啊,我喜欢啊?” 我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你没听懂我的话吗?我说,我,是,个,女,人!无法满足你特殊的嗜好。” “实际上你是个女人对不对?即使你说自己是男人,即使你穿了男人的衣服,但实际上你是女人对不对?” 我想了想,没错,是这个道理。 “我喜欢你本身,所以就是喜欢你。” 我被他绕的晕头转向,瞪着他半天才道:“不好意思,本姑娘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你没有机会了。” “嗯,那我便杀了他好了。”这句话,他说得相当风轻云淡。 他温柔地看着我笑,“你说好不好?” 我看着他,心里陡然间生出一丝寒意。那样好看的一张脸,那样温和的笑容为什么竟会给我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第四十二章 他慢慢朝我逼近,我心里大惊,忙向后退去。 “你怕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他笑得越发温柔。 我的背撞到了墙,再没地方可退。 “你别再过来了。”我瞪着他,手在腰间乱摸,我记得早上出门的明明带上了林子昂送给我的那把匕首的。 他笑,突然伸手毫无预兆地捏住了我的下颚。之后又用力将我的下巴一点点抬了起来,这样一来我的后脑门便呈现四十五度抵在了墙面上。 我只觉得下巴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楚,他下手很重,并没有因为我是个女孩子而有所顾忌。我终于拿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腰后的匕首,抽出来,咬牙朝着他侵犯我的手刺去。只见他眼神一凌,飞快地缩回手,但在没有防备之下到底避让还是慢了一些,手背上被我的利刃划了一道小口子。 他神情惊诧地看了我一眼,又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背,嘴角蓦地生出一丝森冷的笑意,他缓缓抬手到嘴边,伸出舌头舔舐着手背上沁出的鲜血,眼睛却朝我直直地看了我来。 “唔,你可真调皮。”他的语调依旧温柔,看我的眼神却有种说不出的阴冷。 我脑子里第一时间跳出来一个字:逃! 对,逃!这里离汉军的军营如此之近,只要我逃下了城楼便有人来救我了。还未等我采取行动,那个叫索文达的男人像是早就已经知道了我的想法,突然一闪身,堵在了我的身前。 我顾不得再跟他纠缠,手持着匕首胡乱地朝他比划。他的身体左晃右晃轻易便躲过我的攻击,跟着突然出手按住了我的肩膀,用力一捏,我的肩膀便像是要被他捏碎了一般,痛得我大叫了一声,手上突然就失了力气,手一松,匕首便掉在地上埋入积雪中。 索文达冷哼了一声道:“这是把很漂亮的匕首,对吗?” 他的手依旧用力捏着我的肩膀,在巨大的痛楚折磨下,我的额头开始冒汗,斜着身子,半跪在地上,几乎要哭出来。 “痛吗?”他温柔地问,“看你的样子好像很痛呢。” 我忍住眼泪,扭转头瞪着他,“你到底是谁?你想怎么样?” 我心想自己来群马镇又没多久,平时又不太出门,即使出门了也只是去林子昂那里转上一圈,总不至于好端端就得罪了谁吧?更何况这个人在夜市的时候还曾帮过我出头,怎么今天一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难道是因为精神不正常?但看他脸上干干净净,打扮大方得体,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妥。 “你到底想怎么样?如果是因为我用刀子伤了你,那我道歉就好了。”我想了想,决定先放软了语气试试。 毕竟我跟塔姆族人接触的不多,或许是自己无意中侵犯了他们。或者刚才他突然捏我的下颚,只是他们表达情感的方式而已,而我却用匕首刺伤了他…… “你口里在道歉,但心里却一直在骂我是吗?是吗?”他的笑脸慢慢冷了下来,“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口是心非的女人。”他的手掌持续地用力。 我痛得浑身都打哆嗦,忍不住哭起出来。 “放了公主殿下!” 突地传来一声暴喝,朱雀持刀从空中朝索文烈横劈而下,索文烈冷笑一声,竟不避不让,拖住我用力向后一扯,这样一来我便暴露在了朱雀的刀下。 听得朱雀沉声叫了一声“不好”,便硬生生地撤了刀,脚尖抵住城墙一跃,落在了地上。 对着索文烈怒目相向道:“你是何人?竟敢对公主殿下无礼。” 这时玄武和阿不也相继赶到。 索文烈笑道:“嗯,大内侍卫的武功果然不错,而且一来就来两个,恐怕我还打不过。”他俯身贴住我的耳朵,低语道:“我还会来找你的。”说完,便松手放开了我。 加在我肩膀上的力量突然一松,我趔趄了一下便朝前扑到在了地上。阿不连忙过来搀住我,索文烈哈哈一笑,跃上城墙,接着便纵身跳了下去。 我惊叫了一声,顾不得疼痛,追过去探头出去一看,下面除了残雪乱石哪里还有索文烈的身影。 “公主,你没事吧?” “公主,你怎么样?” 几个人围住我,七嘴八舌地问道。 “没事。”我摇了摇头,想起他临走时对我说的那句话,心里不由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巴图家中 仁金大娘拿了祖传的疗伤秘药过来,让阿不细细地敷到我的肩上。 “那个男人是个疯子么?怎么能对小姐出手如此之重。”阿不看着我肩上大片黑紫色的淤青心疼地掉眼泪。 我咬牙忍住疼痛,闷闷道:“之前在夜市见他的时候并没有见他不妥,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 “肯定是个疯子呗。”阿不说:“否则还有谁能做出这种事情。 我并没有接口,心里直觉那个叫索文烈的男人并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简单,他接近我是怀着某种目地的。 到了下午,天还是晴朗朗的。巴图开心地说,这风雪天终于是过去了。 我将匕首擦干净后,放入刀鞘中,并仔细地别在腰上。经过早上的事情,我越发觉得自己应该带着它防身。 “殿下,你有伤在身,怎么还要出去。”朱雀玄武拦在了门口。 “我想去趟军营。”我说,“你们若是不放心,就跟我一起去吧。” “殿下若是想知道陈小姐的事情,让属下代为打听就可以了……早上那人的身手十分了得,属下怕他会威胁到公主殿下的安危。”朱雀好言相劝道。 我听他说得也有道理,想了想便也不再勉强。 只是说:“好,若是有消息,尽快通知我。” 巴图家的疗伤药很管用,涂上去以后只觉得像有块热棉布敷在皮肤上一样,一个时辰以后,我肩膀上的疼痛便已经消了许多。 由于昨夜里没怎么睡,到了下午渐渐感觉到了困顿,不知不觉地便躺在床上睡着了,等再次睁开眼睛天色已经微微发暗。 夜幕开始降临了。 “要命!”我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光着脚就往外面冲,口中喊着阿不。 “小姐,阿不在这儿。”她看着我慌慌张张的样子,以为我又做了什么恶梦。 巴图盘腿坐在地上摆弄他的一玄琴,仁金大妈正在张罗着晚饭,玄武倚在门边望着外面,听到我的声音后便转过头来。 我连声问:“朱雀呢?朱雀呢?” “回公主殿下,朱雀前去汉军军营打探消息。” “他不是早就去了么?怎么还没回来?” “朱雀曾回来过一趟,见到公主殿下正在休息便没有进来打扰。” “那……他怎么说。” “他说林将军一行还没回来,之后怕殿下担心,便又特意出去打探……”刚说话间,听见一阵“得得得”的马蹄声。 玄武竖起耳朵听了听说:“是朱雀回来了。” 我心里便一阵狂跳。 但玄武告诉我的却是林子昂还没有回来的消息,我想起那日陈太守和林子昂都有说过,城墙外面到了晚上便是东煞人的地盘,心里不由地暗暗着急。 晚饭咬了几口麦饼后,再也吃不下其他东西。大约是我的情绪影响到了大家,饭桌上的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我还是想过去看看。”我站起身说道。 朱雀玄武对视了一眼,并没吭声,看样子像是默许了。 这天夜里,我坐卧不安。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理解到那天晚上陈太守在冒着风雪站在城墙上等自己爱女的心情是多么急切。 可林子昂毕竟是个将军,更何况还有一支汉军精锐小分队陪同他,却是陈小娴不能比的,我忽而又这样安慰着自己。 我在城墙口一圈一圈地踱着步子,就好像热窝上的蚂蚁…… 天终于亮了,我看着东方的天边由蒙蒙的灰白一直到有阳光金灿灿地照射到地面上,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惶惶不安。 大将军黄定邦又谴了一支小分队出城去,临行前嘱咐他们千万要找到林子昂,不然提着人头来见。 “子昂是不会有事的。”他安慰般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可我从他的眼中分明也见到了一丝不安。 正在众人苦苦等待之际,之前派出去的小分队终于回来了。领头将士脸色凝重地报告大将军黄定邦,他们在“恶鬼岭”那里找到了林子昂的小分队。 “看样子林将军像是受到了埋伏,兄弟们……都,都死了,尸体均已带回来,就在城外……”黄定邦的脸色一下变地惨白。 我听到林子昂遇难,突然觉得万念俱灰。只觉得耳边“嗡”地一声,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就栽倒在地。 阿不赶紧扶住我,见我表情凄然也已是红了眼圈。 我竭力忍住泪意,问刚才报告的将士:“这位大哥,林将军是否也在城外。”话音刚落,只觉得心头相被刀绞似地疼痛,身体轻颤,只觉得虚弱乏力之极。 “哦,我们到恶鬼岭的时候见到兄弟们被杀,四散躺在地上,找寻了许久却未曾见到林将军。” 我急问:“你是说那里面没有林将军的尸身?” 那人点点头。 黄定邦也忙问他道:“你可有仔细找过。” “回将军,末将领着兄弟们已细细搜寻过好几遍,确实没见到林将军。末将猜测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东煞人来袭时林将军侥幸逃脱,二是林将军被东煞人活捉带了回去。” 黄定邦叹了口气道:“若是子昂能逃脱便太好了,若是真被东煞人活捉,以东煞人的蛮夷个性定会拿了他的人头去祭旗。” 阿不握着我的手猛地一紧,想必是刚才黄定邦那一番话吓到了她。 塔姆族有个习俗,便是人若是死在外头,那么那人尸身是不可以随便拿回城的。他们觉得这些哀伤的游魂会给他们带来不好的事情。 除非塔姆族人的人巫师作法能够让游魂们得到安息,他们才会被允许运进城里来。 我呆呆地看着身穿着五色大袍的塔姆族巫师,手里拿着五色的布条,围着火堆又叫又跳,从他口中发出时高时低的调子,令人悲伤不已。 “殿下,该回去了。”朱雀在一旁催我,我点点头,跟着他们慢慢往巴图家里走。[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我有一种感觉,子昂一定还活着,一定还活着……我抿紧了唇。 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他。 第四十三章 玄武和朱雀大概跟我相处了一段时间,对我的个性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我在林子昂失踪的事件上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这也是后来我为什么会跟他们在门边杠上的原因。 我说:“本公主出去走走难道也不行。” “属下应承过陶大夫,会用自己的性命来保全公主殿下,还请殿下见谅。” “你们难道还想把本公主软禁起来?” “夜已深了,殿下请回房吧。” 我气得要命,却又无可奈何。相对于他们的身手,我不管从哪里逃出去都会被轻易拎回来。正在对峙着,仁金阿妈却抱端着着一口冒着热气的汤锅从厨房里出来了。 巴图招呼我们过去,“刚炖好的羊肉汤,大家快来吃。”阿不跟在他的后头,神情欢快地将碗筷摆好放在桌子上。 平日里巴图家可是从来不吃宵夜的,明明知道林子昂失踪后我情绪失落,偏偏选这个时候还要吃宵夜,这算什么意思?难道为了庆祝林子昂失踪不成? “我不饿,先睡觉去了。”我气鼓鼓地看了巴图一眼,转身跑回房去了。 我巴巴地躺在床上生闷气,想着林子昂现在生死未卜,我却被关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做,越想越觉得郁闷。 心烦意乱地翻身下床,见到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一头五彩的陶瓷马,冲动之下拿起来就要往地上砸。 突然听得巴图惨叫了一声,把我给吓了一大跳。 趁着我怔愣的一瞬间,巴图冲进房来,一把拽住瓷马的头部。 “公主殿下,这马你可不能摔呀。” 我没好气地朝他吼道道:“人死了都不在乎,区区一匹瓷马,摔烂了又如何?” 巴图憨憨地笑道:“殿下请别生气了,您随我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看什么?” “您先把马儿放下吧,我们出去再说。”巴图拉着我往外走。到了客厅,却见到朱雀和玄武四仰八叉地倒在桌边。 这是怎么回事?我将目光移到之前仁金大妈端上来的那只铜锅上面,又见巴图脸上高深莫测的笑意,突然明白了过来…… “你们在锅里下了什么?” 这时,阿不捂着嘴笑道:“小姐啊,巴图见小姐这么担心林将军,所以好意帮你一个忙咯。” “我那点蒙汗药还是之前在中原做生意的时候一个朋友给我的,没想到今天竟然派上了用场……” 仁金大妈赶紧打断他的话道:“别说那么多了,你们赶紧去准备一下出发吧,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 见我一脸的茫然,巴图跟我解释说这些都是他母亲的主意。 仁金大妈慈爱笑笑地:“我们塔姆族的女人一旦爱上一个男人,便会死心塌地地守着他一辈子,会用自己的性命去保护他。以前还以为汉族的女子都是娇柔懦弱的,没想到殿下竟然这么勇敢……我知道你跟林将军两情相悦,希望你们会有美满的将来……我让巴图带你去找林将军,他对那一带的地形很熟悉。” 我听她这样说,心里很感动,但觉得让巴图跟我一起去冒险又实在是心里不安。 “没关系,我们塔姆族人的语言和东煞人是一样的,再说我们只有两个人,不会引起他们太多的警觉……之前我跟塔姆族的几个弟兄为了猎野兔夜里出去过几次,曾经有一次碰到了东煞人,他们也只是盘问了几句便走了。”巴图说得很有把握。 “你们快点去找林将军吧,这两个人就交给我了。”仁金大妈催促道。 我感动地走过去抱了抱仁金大妈,跟她道了谢。 巴图从马厩里牵了马出来,又给我一把弓箭和一口灰色的大布袋,说要装成猎人的模样。我跟巴图纵身跳上马背,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但出城需要通过城门,现在这时候三更半夜的,守门的将士怎么可能会让我们出去?正在担心,果然见到有两个守门的将士朝我们走了过来。我赶紧撇开头去,怕他们认出是我。 “哎--你们干什么的?”其中一个上前盘问道。 巴图道:“两位官爷,我们有事要出城一趟。” “不行!要出城就等天亮吧。” “我们有要事在身,请两位通融一下吧。”巴图笑着,不知道递给他们一块什么东西。那人看了,面色一慌,抱拳行礼道:“原来是朱雀大人,小人有眼不知泰山,得罪了。” 两个人有惊无险地出了城门,在巴图的带领下往“恶鬼岭”方向一路驰骋。我最近的骑马技术进步明显,但跟巴图比起来也只是勉强能够跟上而已。 我从来没有过夜间在旷野骑马的经历,只听到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和马蹄声,凌厉的寒风灌入口中只觉得胸口疼痛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约跑了半个时辰左右,在前面的巴图喝停了马,指着黑魆魆的一处地方道:“呐,那里便是恶鬼岭了。” 我听巴图说要到了,心里突然莫名地觉得忐忑。不管怎么样,希望上帝保佑他平安无事吧,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对巴图道:“我们走吧。” 恶鬼岭之所以叫恶鬼岭,是因为当地传说很古以前有两个交恶的部落铁骑曾在这里遭遇,双方展开激战,因为实力相当导致两败俱伤,最后就只剩下几个人活了下来。 巴图说那天刚好碰到打雷下雨。 后来有一队商队因为遇到雷阵雨到山岭中躲避,结果竟然听到兵器交戈的声音,呐喊声和人临死前的惨叫声。 商队的马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惊吓,竟然嘶叫着四下逃散。商人们也是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山岭。 后来这件事情被人越传越诡异,于是原本这座普通的山岭就被人叫做了恶鬼岭。 我被他说得汗毛倒立,抱怨道:“巴图,你真不该选这个时候跟我说着些事情。” “不用怕,这些只是传说而已。” 他跳下马后,帮我稳住马匹,扶我下了马。 他又从随身的背囊里面抽出两根火把,点着了,递了一根给我。 “开始找吧。”巴图说。 我提议道:“不然你找这边,我去那边看看。” “不行,你对这里的地形不熟,不能分开行动。”我想了想也对,就没再坚持。 之前从远处望过来还觉得“恶鬼岭”很小,进来了才发现这里的石林层层叠叠地一座叠着一座,地势时高时低,地上铺满了瓦砾碎石,一不小心踢到了只觉得脚趾生生地疼。 “走路的时候,脚尽量要抬高一些。”巴图见我痛得龇牙咧嘴,挠了挠脑袋,带着歉意道:“之前是巴图大意,忘记提醒殿下了。” “没事。”我说,“继续走吧。” 跟着巴图一脚高一脚低地又走了一段。 他突然停了脚步,低低道:“看来就是这里了。” 巴图说的是林子昂遭到伏击的地方,我看到地上还留着几柄单刀,地面上还残留着已经开始发黑的大片血迹,在火光下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我想象着子昂和他的兄弟们曾经在这里和东煞人的铁骑展开残酷的厮杀的情景,心里不由得又激起一阵颤栗。 “恶鬼岭到底有多大。”我问巴图。 巴图说:“多大巴图也说不出来,总不能大过群马镇吧。” 我心想,林子昂如果真没有被东煞人活捉,那势必已经逃离了这里。否则以东煞人对他入骨的仇恨,肯定会地毯式地搜索这片石林,不可能让他还躲在这里。我叹了口气,如果说之前心里一直都还有些希望,这下只觉得莫名的悲观。 巴图听完我的分析,觉得很有道理,但是周围尽是荒野戈壁,如果林子昂不在这里的话,又能去哪里呢? “林将军可能真的被东煞人抓走了。”巴图长叹了口气,颇有些惋惜的意思。 “倒也不定……东煞人未必会认识林将军吧。”我说:“除非有人告密。”我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巴图“咦”了一声道:“对啊,否则好端端地怎么会遭到伏击,东煞人肯定是收到了密报,我……”他说着突然脸色一凌,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并迅速从我手里夺过火把放到地上用黄沙将火扑灭了。 之后趴到地上,耳朵紧紧地贴着地面。 “怎么了巴图?” “有人朝这边过来了,而且听声音大概有十几个人以上。”他站起来,顾不得拍去身上的尘土,对我急道:“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的话刚说完没多久,耳边已经隐隐听到一阵阵“轰隆轰隆”的声音。 我跟巴图不敢再作逗留,赶紧上马往石林深处走去。我跟着巴图七拐八拐,紧张地心脏“怦怦”直跳,手心尽是沁出的冷汗。 巴图在前面拐了个弯,回头对我说:“殿下,走这段路一定要紧跟着巴图,千万小心。” 我说好,便跟着他走了过去。发现前面只是一条很普通的小路,并没有什么特别,不知道巴图为什么会突然提醒我要小心。 月亮犹如塔姆族人的弯刀,光线不亮但照落在地上却显得格外冷厉。我心里绷得紧紧地,竖起耳朵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看到前面巴图的马儿趔趄了一下,差点就要往前扑倒。巴图嘴里发出一声低呼,赶紧扯紧了缰绳。 “没事吧,巴图?”我赶紧问道。 马儿挣扎了几下,总算重新站立了起来。 巴图喘了几口粗气后,回头看看我道:“没事!只是刚才差点踩到天沟,殿下一定要多加小心。” 巴图告诉我,天沟是恶鬼岭独有的地质特征,这种沟深达几丈甚至几十丈,最可怕的是天沟的表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土层,从表面上根本就看不出来。这就好比是猎人设下的陷阱一般,等人或者动物踩上去的时候,就会随着表面崩塌的泥层一起掉落进去。 他之所以带着我走这里,也是因为东煞的铁骑是不敢贸贸然走这条路的。但巴图又说这条路虽然陷阱重重,他以前跟着几个猎人朋友曾经走过几趟,并且将路的走法都记在了脑子了。 刚才出现的情况大概是因为那条天沟的面积又朝外扩了一点,让他差点就中了招。 他那番话让我又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我亦步趋步的跟在巴图身后,生怕有半点闪失。 东煞人的声音离我们越来越近,远远地已经能望见通红的火光。 巴图安慰我说不要太着急,今天月光不是很亮,东煞人没那么容易发现我们。前面不远处有个山洞,我们可以到那里暂时去避一避。 巴图口中的那个山洞也是个古怪的地方,那洞往前延伸几米以后,又会出现另外一个往下洞口。 洞口处黑魆魆的望不到底。 巴图告诉我说他曾经有个兄弟就是因为太不小心,失足掉进洞里摔死了。他说起这个有些伤感。我拍拍他的肩膀,在洞口边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洞里的气温很低,不时还有阴冷的风从里面冒出来,吹得我直起鸡皮疙瘩。我在黑暗中扶了一把身后的岩石,感觉岩石上有湿答答的液体粘到了我的手上,说不出的恶心。 “巴图,能不能借给我一下火折子。” “怎么了?” “手上不知粘到了些什么,我想看看。” 巴图沉吟了一下,走到洞口看了看,回来时掏出火折子给我。 微弱的火光下,我看到我的手上竟沾满了褐红色的液体,闻了闻有一股腥味。我递手给巴图看,说道:“这是什么东西?” 巴图凑近闻了闻道:“好像是血。” “血?” “在哪里粘上的。” 我指了指一边的墙壁。 巴图赶紧拿过我的火折子走过去蹲地查看起来,我见他伸手在岩石上按了按,又将手指放入口中尝了尝。 随后吐出一口唾沫,微皱着眉头道:“没错,是血,还是人血。”他拿着火折子在岩石上细细查看起来,循着血迹慢慢往里面走,一直走到另外一个洞口。 “看来这人是失足掉进洞里去了。”他叹了口气。 我反应过来,马上问他道:“有没有可能是林将军?” 巴图点点头道:“很有可能,我看那血不再新鲜,若不是岩石上有些渗出的水汽,恐怕早就已经凝结起来了……” 我没等他说完,赶紧从他手里抢过火折子趴到洞口查看起来。 “这洞里深着呢。”巴图叹了口气道:“从刚才的情形看来,如果真是林将军,恐怕他之前已经身负重伤,如今又掉入洞穴中,殿下要有心理准备。” 我点点头,长叹了口气。心里默想道:不管林子昂是死是活,我一定要找到他。 巴图道:“不过此时若是点了火把恐怕要引了东煞人过来,不如再等等,等天亮了再找可好。”我迅速在心里算了下时间,等到天亮至少还需要两个时辰左右。想到林子昂此时身受重伤可能正在死亡线上挣扎,但我又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让巴图去冒险,一时之间难以取舍,只觉得心又隐隐发痛。 但思来想去后,还是选择听从巴图的建议等天亮了再行动。 我叹了口气,蜷缩着身体躺了在洞口。心里不停地说道:“子昂,如果下面的那个人真是你,如果你还活着,请你一定要为我坚持住。” 耳边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和谐)吟,我猛地打了激灵,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巴图,巴图,你听到了么?” “什么?” “你快听听!我听到有声音,很微弱的,但绝对有……”我激动地语无伦次。巴图赶紧将耳朵贴到地面上听了一会儿,突然仰起头道:“殿下没有听错,真的有声音。”他想了想道:“看来底下的人还活着,我现在便下去看看。” 他从布囊里拿了火把和麻绳出来,对我道:“好在这次出来带全了家伙。” “巴图,会不会被东煞人发现的。”我有些担心。 “瞎,救人要紧,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将麻绳打了个活结,套在自己腰上,将另外一头递了给我道:“麻烦殿下帮我拉着,我下去后再点火把,这样火光不容易透出去。” 他说完,半个身子已经探入洞中。 我不停嘱咐他小心,双手紧拉着麻绳丝毫不敢放松。巴图说,放心吧这洞我曾经下去过一次,没想得那么难爬。 隔了一会儿,我见到洞里亮起了火光…… 我守在洞口,心跳犹如擂鼓。 在我度日如年的等待中,巴图终于返回洞口。 “我找到林将军了。”他说。 我捂住嘴巴,眼泪再也忍不住,沿着脸颊扑棱棱地往下掉。 “好在掉下去的时候,刚好落到了一块突出的石块上,否则……不过他受伤很重,我看看能不能背他上来。”巴图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返回洞内。 等了一会儿,手上的绳子突然晃动起来,听见巴图闷闷地喊道:“殿下,请帮忙使劲往上拉。” 我一听,大概是巴图背了子昂上来,需要借我的力。 赶紧应了一声,将绳子缠绕到自己身上,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外拉。等巴图再次爬出洞外,已是气喘如牛,趴在地上直哼哼。 我帮忙将林子昂从他背上搬下来,巴图将火把丢入洞中,两人一起把林子昂挪到一边。巴图拿出火折子吹着。 透过火光,我看见林子昂面色铁青,双眼紧闭着,没有一丝生气。他的左腹有条很长的伤口,还在汪汪地往外渗血。他双眉紧锁,看样子非常痛苦。 他的脉搏羸弱,气若游丝,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救治,恐怕撑不了多久。 巴图撕下自己衣服上的一块布料绑住林子昂的伤口,又将他驮起来轻放到马背上。巴图说:沿着布满天沟的小路一直走就是“恶鬼岭”的另外一个出口,可以绕回到群马镇,只是时间会多出半个时辰左右,好处是应该可以避开东煞人。 我觉得时间长一点总比被东煞人逮个正着好,便赞成从小路绕去群马镇。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沿着小路一路走,提心吊胆地好不容易走到尽头,均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巴图指着前面说,只要走过这几处石岭便到旷野了,一路往西走便是群马镇。 我说:“这下便好了。”话音刚落,却惊恐地发现竟然有火光往这边过来。 巴图叫了声不好道:“是东煞人!” 我心里一急,暗想:这个时候如果被发现的话,我们是铁定跑不掉的,之前只有我跟巴图两个人还可以乔装成东煞的猎人,现在带上了林子昂便再也瞒骗不过去。 唯今之计,只有引开东煞人的视线才能掩护巴图和林子昂逃走。 想到这里,我咬咬牙对巴图道:“我现在过去引开东煞人,你带林将军回去。” “殿下,这怎么可以,不如让巴图去引开他们。” 我急道:“我根本不熟悉地形,即使你引开了他们,我也会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巴图……我将林将军交托给你,请你一定要带他回去!” 眼见着火光越来越近,我顾不上许多,抡起鞭子使劲抽在马身上,马儿受到惊吓带着我往前跑去。 东煞人被我的马蹄声惊动,见到有人骑着马欲逃离恶鬼岭,吉拉呱啦地冲我大叫了几声。见我根本就不理睬他们,骑上马便追了上来。 我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越来越大,心里不停地催着自己快逃快逃。但身后的东煞人越来越多,越追越近…… 混乱中,只觉得身上猛地一紧,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套住。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被一股力量从马背上硬生生地拽了下来,后背重重地落在地上,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胸口像撕裂般地疼痛,我张大了嘴,艰难地喘着气,思绪却一点一点地变得浑浊…… 依稀感觉有火光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听到有人说: “……女的……” “……献给单于……” 喉咙一甜,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我口中涌出,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犹如坠入了黑暗深渊…… 第四十四章 我醒来已经是一天以后。 确切地说,我是被痛醒的。我的右手臂似乎脱臼了,也有可能是断了,反正稍微动一动就痛得死去活来。 我发现我正躺在一张圆形的床榻上,床榻边上围了金色黑花的窗幔。 这时,门帘动了动,我赶紧扭过头去,这样一来又牵动了伤处,痛得差点就呼出声来。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她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看起来显得很健壮。 我在心里迅速将之前的事情都回忆了一下,心里暗想:难道是这个女人救了我么? 她见我醒来,怔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你可醒来了。”她说着坐到了床边,“要吃东西吗”她说的是塔姆族的语言。 此时,我已不敢随便乱动,生怕再一次被疼痛折磨。张了张嘴巴,费劲地问她道:“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东煞。”她说。 “东煞……”我低低重复了一遍,看她对我似乎没什么敌意,心想可能我救林子昂的事情并没有被他们发现,也可能他们暂时当我是某个东煞部落的人。 “可以给我一点水吗?”我可怜兮兮地看着那妇人,我会讲的塔姆族话实在有限。她点点头,起身帮我倒水去了。 我仰面躺着,脑子里闪过各种各样画面。 子昂已经平安回到群马镇了吧?他年轻气盛,身体又那么强壮,想必一定会恢复地很快吧。 若是他知道我被东煞人抓走,他一定会急疯的,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来救我…… “喝水吧,想什么呢,那么入神……”好温柔的声音。 我顾不得疼痛,转过头去,见到索文烈正端着碗站在床边,褐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高高扬起的唇角带着一丝温雅的笑意。 “索,索文烈…… ” “唔,小公主还记得在下的名字,真好呢。”他坐到我身边,温柔注视,掏出一方丝绢轻轻擦拭我的额头,蹙眉道:“怎么出那么多汗呢,是不是不舒服?哦,对了,该是小公主的手臂很痛是不是?” “你……到底是谁?”他的出现让我感到恐惧,而剧烈的疼痛让我指尖都在紧缩颤抖,我开始流泪。 “嘘—嘘—别哭,别哭……来,我们喝点水。“他搂住我的肩膀,让我的背靠到他的胸口,我痛地开始尖叫,拼命地摇头,恨不得让自己快点昏了过去。 他的手从我的颈后绕过,捏住我的下颚,另一只手端着碗开始往我口中灌水,我被水呛到,剧烈地咳嗽。 我浑身都被汗液浸透,脸上分不清是汗,是泪抑或是洒出的水滴。 “啧啧啧……可怜的小公主……” “你要杀便杀—这样折磨我算什么男人?!”我喘着气,叫地歇斯底里。 “我的小公主原来也会发脾气呢。”他摇摇头,“这样可不乖哦。”他抱紧我,突然地俯身,双唇亲吻着我的鬓角,脸颊……并寻到我的唇,细细地吻,就好似在尝着美味的糖果。我又急又怒,但每一次的挣扎却又让我痛不欲生。 到底还是撑不住,再一次昏厥过去…… 等再次醒来,索文烈已经不见了踪影,我的手臂也没有原先那么样痛,甚至已经可以小幅度地活动。 我甚至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做了个可怕的噩梦,如果真的只是做梦,为何我能感觉到的疼痛能够如此清晰。 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叹了口气。 可是,那个索文烈到底是谁?他是东煞人么? 我又想起之前索文烈对我做的事情,心里一惊,赶紧揭开被子看了看,见身上的衣物都还穿得好好地,不由地长出了一口气。 我听到外头有人来人往的声音,很好奇此时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于是挣扎着坐起来,脚触到地面却好像踩在了棉花上面,软绵绵地怎么也使不上力。 扶着边上的木柜子哆哆嗦嗦地站起来,靠在边上喘了几口气,挪动脚步慢慢地往门边走去。 我伸手去够门帘,眼看着就能看到外面的世界,这时却有人冷不丁地从外面走了进来,我吓了一跳,还没看清来人,脚下却已失了力一下子跌进了那人的怀里。 “你真调皮,我的小公主。”是索文烈的声音在我耳边喃喃低语,温柔的语调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起来。 他吻了吻我的脸颊,将我打横着抱了起来,不顾我使劲挣扎,径直抱到床上才放了我下来。 我迅速缩到床角,扯了被子挡在身前,恶狠狠地瞪着他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他微笑地看着我,褐色的眸子微微转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你只需明白,你只是猎物就够了。还有……以后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他跳上床,慢慢逼近我,用食指的轻柔地刮着我的脸颊,我为了躲避他,脑袋尽量地往后仰着。 他叹息般地说道:“瞧,你又不乖了。”他那的手如毒蛇般蜿蜒地慢慢地移到我的脑后,抓住我的长发,突然间猛地往前一扯。 我尖叫了一声,身体直挺挺地往前扑倒在床上。 他用膝盖顶住我的后腰,一只手用力地按着我的后脑,我整个脸都被埋在被褥里动弹不得,只觉得呼吸困难,胸口痛得几乎裂开。 我本能地伸手胡乱地挥着,心里期望着能抓到点什么。 突然间,他的另外一只手用力地扯掉了我的腰带,我心里一沉,预感到了即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将我的身体翻过来,面对着他。他的呼吸浑浊而沉重,双眸中跳动着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我拼命地挣扎,大声地哭喊,希望有人能进来救救我。 他的手用力地撕扯我的衣服,一声声衣料的撕裂声让我绝望到了极点。他掐着我的脖颈,用力将我固定住,紧接着整个身体都压了上来,嘴唇在我的双唇上辗转反侧,时而碰触时而轻咬。 我拼命地咬紧牙关,心里只觉得自己这次难逃一劫。 我恨死了索文烈,但我却什么都不能做。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行让我张开了嘴,我感觉到他的舌尖如毒蛇般钻进了我的口中。 我只觉得恶心,拼劲了全力摆开他的挟制,对着他的舌头狠狠地咬了一口。他吃痛地低哼了一声,推开我,捂住了嘴巴。 我的口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心里却是又痛快又解气。 他扬手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我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整个脸颊都肿胀了起来,先是痛,紧接着渐渐地有种麻木的感觉。 鼻子有温热的液体蜿蜒流下,下意识地抬手一擦,竟是一手的血。我见他像是痛极了,暂时并没有注意到我,便偷偷绕过他想跑下床去。 眼看就要成功,索文烈的手飞快地扣住了我的脚踝,猛力往他身边一拖,我只觉得一阵尖锐的疼痛,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用力将我的肩膀一搬,这样我便仰面地躺在了他的大腿上面。他的大掌放在我的脖颈上慢慢收紧……他的脸上现出一种古怪的笑意。我渐渐喘不过气,用尽了力气想掰开脖颈上的手,但终究还是徒劳无功…… 恍惚中,听见有人进来,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紧接着架在我脖子上的力量便渐渐消失了,意识慢慢回到我的身上,我连滚带爬地逃开他,蜷着身体拼命咳嗽,满脸都是泪水。 “大单于说有要紧的事情跟王商量,让王赶紧过去呢。”那个女人又说。索文烈冷哼了一声,跳下床去,摔了下袍角便走了。 我惊魂未定,再次缩回到床角,仿佛这样才能让我感觉到一些安全感。 “脸上都是血,擦擦吧。” 我抬起头,见到一个年轻的女子正一脸同情地看着我,她看上去二十多岁,穿着打扮都透着一丝尊贵,便猜想她的身份大概是东煞某个贵族家的小姐。 我身上颤抖地厉害,哆哆嗦嗦地从她手里接过白绢。 “谢,谢谢……” “真是个小可怜。”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亏他还下的了这个手。” “他是谁?” “他是左狼王索文烈啊。”她顿了顿,苦笑道:“也是我的夫君。” “夫君?” 她点点头,“没错,是夫君。” 我有些惊诧,我以为一个女人看到自己的夫君对另外一个女人施暴,应该是悲愤欲绝或者怒不可遏。 可是她看上去很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 女人告诉我她叫伊达,是宸蛊王之女。她跟索文达从小结亲,十四岁的时候两人举行了婚礼,一直到现在。 我猜索文达对她并不好,也是,像他这样的人渣怎么可能对人好。 伊达差人给我拿来了食物,托着腮帮子静静地看着我吃。 “慢慢吃,你好几天都没吃过东西了,小心吃坏了肚子。” 我点点头,心里很感激她。 伊达终于起身要告辞走了,我拖住她的手急道:“伊达,你可不可以别走?” 她摸了摸我的脸颊,笑道:“别怕,他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你能顺就顺着他点,不要惹怒了他就可以了。” “他会的,他心理不正常!他有暴力倾向!”我急得快要哭出来,也顾不上伊达听不懂听得懂我说的话。 “静瑶,我并没有办法保护你,若是惹怒了他,他定然连我都不会饶过。”伊达歉意地挣开我的手走了,“我改天再来看你吧。” 我看着还在晃动的门帘,心里又陷入一片冰凉。等回过神追出门去,到底还是被守在门边的士兵给逼了回来。 第四十五章 我呆坐了一会儿,突地想起之前林子昂送给我的那把镶宝石短匕首不知道丢在了什么地方。我醒来后,之前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也不知道被人拿到哪里去了。 这样想着,目光已在帐篷内搜罗起来,我觉得手中至少可以拿一样可以用来防身的器物,如那索文烈再这样折磨我,了不起跟他同归于尽,一了百了。 我起身,翻箱倒柜在帐子内找了一通,令人失望的是居然没有找到一件可以用来防身的锐器。 有些失望地跌坐在地上,用手捂住脸,心里说不出的绝望凄楚。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心里不解上帝为什么会让我落到索文烈这种人的手里,任由他这样肆意地折磨我……若非刚才伊达及时出现替我解围,恐怕我早就被他…… 我甩了甩头,不敢再想下去。 可是伊达竟然说索文烈不会拿我怎么样,他怎么可能不会拿我怎么样?我叹了口气,这时脑子里突地灵光一闪。 难道伊达说的这句话是想传达给我什么信息。 我缓缓闭起眼睛,尝试让自己从慌乱中镇定下来,将之前的事情都好好理清了一遍:自从我被抓到这里以后,索文烈曾先后两次折磨我,不但将我的衣服都撕烂,还又抱又亲。如果后面那次是因为伊达的出现让他没有机会得逞,那么前面那次并没有谁来打扰,而且我当时已经痛得昏了过去,索文烈完全有机会下手,但他并没有…… 是了!并非他不会,而是他不能! 我蓦地睁大了眼睛,心里闪过一丝难耐的兴奋。 门帘动了动,有人进来了。 我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双手不由自主地紧攥成了拳状,身上那么多的冷汗一瞬间也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只觉得背脊冷飕飕的,连着里衣几乎都要湿答答地贴到了皮肤上。 令我意外地是这次进来的却不是索文达,而是两个东煞的士兵。他们进来后见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紧缩成一团,又惊又怯,模样象极了受伤的小猫。先是露出了惊诧的神情,互相望了一眼后,神情中又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玩味。 他们大概幸灾乐祸地在猜想他们的左狼王是用了何种手段,竟让一个女子惊惧成这样子吧。 “你起来,随我们去见大单于。” 我知道大单于是东煞人对最高统治者的称呼,也便是东煞人的王。我心里忐忑,不知道大单于突然召见我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居心。 还没来到这里之前,我曾看过一些历史小说。根据最常用的逻辑,两个国家打仗,女人和牲口便是战利品,哪个国家打赢了,便会让士兵把战败国的女人和牲口掳了去。 女人随他们享用,牲口被宰了吃或者再次圈养起来。这样算起来,我认为牲口似乎比女人更加有尊严一点。 这时我便觉得能做花木兰真的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即使她替父从军战死沙场,却也死得轰轰烈烈。 我胡思乱想着,随着两个士兵穿过密密麻麻的帐篷。 巴图曾经跟我说过,东煞人喜欢流浪,他们没有固定的住所。他们过着狼群一样的生活,到处侵略,到处抢夺。 士兵带我来到一个巨型的帐篷跟前,示意我等一下。进去了一个,剩下一个人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进去的士兵出来招呼我进去。 我又很没出息地开始双脚发软,喉咙发紧,刚收进去的冷汗也再度沁了出来。勉强定了定神,这才抬脚踏入帐中。 东煞的大单于约莫五十多岁,两鬓的头发已经有些发白,但精神矍铄,满面红光,丝毫不输给正风华正茂的年轻人。 他端坐在兽骨打造成的的长椅上,身下垫了一张巨大的虎皮,他的身边躺了一个身姿娇小的女子,她背对着我,脑袋枕在大单于的大腿上,双手轻搭着他的腰部,看上去甚为乖巧,我只觉得那个背影似乎有些眼熟,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见过。 大单于低着头,专心地摸着着女子的耳垂,脖颈……时不时地发出一声轻薄的笑声,情不自禁时竟捧起那女子的脸,旁若无人般又亲又舔。 站在一边的侍者大抵已是司空见惯,对着香艳的画面依旧能够神态自若。 只是我见此情形,心里大感惶恐,耳后的两片皮肤立时如被火烧到一般发烫起来。心里暗暗担心这两人会在冲动之下做出些不得体的事情来。 大单于和女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在他的撩拨之下,那女子甚至已经情不自禁低声叫了出来。 我在心里暗骂,身为东煞人的首领竟然如此荒淫,真是连一点羞耻之心都没有。还有那个东煞女子,虽然她们没有像汉人女子一般从小就被灌输妇德伦理,但总不能在人前如此失礼。 如此这般过了一会儿,大单于终于忍不住,竟一把抱起女子娇小的身体红着眼跑入内帐去了。 我有些哭笑不得,敢情老伯召我过来竟是看他的表演不成? 我低着头站在一边,虽然看不见画面,但内外帐毕竟只隔了一层薄布,里面那两人令人耳红心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耳里,心里已经窘迫到了极点,恨不得马上挖个地洞就能钻了进去,但同时又暗暗替自己的前途担心。 我使劲地掐着自己的手,心里暗想:如果那大单于真想如此待我,我便还是死了吧。 大帐的门帘突然被人拉开,竟是索文烈目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听得里头颠鸾倒凤的声音,又见我面红耳赤的窘迫模样,唇边竟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给我拿些酒来。”他吩咐侍儿,紧接着拉了我过去,让我和他一起盘腿坐在矮桌跟前。自从伊达给了提示以后,我心里便一直在猜测他是不是“正常”的问题,只是越想心里便越乱。如果他想对我怎么样,我便也死了吧,我哀哀地想。 咬舌自尽,撞墙…… 可惜这里的都是帐篷……我又开始胡思乱想。 “喝酒。”他说。 我这才发现自己跟前的杯子里面不知道已经注满了清莹的酒水。大帐内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里面有人正在热烈地办着事,外头两人却正若无其事地喝着酒。 索文烈之所以那么变态,想必正是因为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的吧。圣母心态又开始出现,我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一脸的淡然,仿佛此时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内帐突然传来几声类似野兽般的嘶吼,我手一抖,酒杯被我弄翻在了桌上。 索文烈看了我一眼,眼底带着一丝轻蔑。 大单于心满意足地从内帐出来,昂首挺胸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好笑,之前进去的女子倒没跟着他出来。 他见我正跟索文烈一起喝酒,猛地怔了一怔。 索文烈见了大单于也不行礼,依旧我行我素地喝着酒。 “左狼王怎么来了?”大单于坐回到他的兽骨椅上。 “来领她。”索文烈用眼光轻撇了我一眼。 “哦?”大单于一边的眉毛动了动,“她便是阐尤从恶鬼岭抓获的汉人女子?”他顿了顿,转头对我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老老实实回答:“我叫陈静瑶。” “抬起头让本单于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抬起头,却被大单于狼一般的目光给吓得打了个寒颤,迅速又恢复成了瘟鸡般的模样。 我听他兴奋地连说了几个“好”字,又回想起之前那几声野兽般的嘶吼,只觉得自己犹如突然间跌进了万年寒冰之中,周身没了一丝暖气。 索文烈仰头将满满的一碗酒一饮而尽,放下碗,柔声对我道:“走吧。” 走?去哪里?我有些茫然。 他率先站起身来,又将我从地上拉起来拉起来往帐外走。 大单于气道:“左狼王领了她有什么用?倒不如让本单于先享用几天。” 索文烈听到此言,猛地站住,转过身定定地盯着大单于看了几秒,突地眼神一凌抬脚踢中了之前放酒的桌子,只见到桌子在半空翻滚几圈后撞到了布帐弹回又坐落在了地上,酒壶酒杯连着酒水乱七八糟地撒了一地。 “你!” “我的东西……谁也别想轻易从我手里拿走!”他的语调冰冷地没有一丝温度,“走—” 快出大帐的时候,我竟隐约听到有个女子轻声啜泣声。 心里暗自嘀咕,难道是刚才那个跟大单于进行真人表演的女子? 可既然她有脸做出有违伦理之事,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她哭哭啼啼的,也就只是矫情撒娇罢了。 我浑浑噩噩地被索文烈带出了大单于的大帐,他拉着我穿过密密麻麻的帐篷又回到之前关我的地方。 一路上都有人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我跟索文烈手牵手走在一起。 我苦笑,连我自己都没有搞清楚这到底是这么回事。 但从刚才大单于对他说的一句话,我更加笃定地认为,索文烈应该是某些方面不正常的男人。 也是大单于的话刺激到了他,才会让他有如此大的反应吧。 只觉得他后面的那句话特别值得玩味,曾几何时我陈静瑶竟然已经成了他索文烈的东西? 索文烈在东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为什么连他的父亲大单于都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假设我猜想他的不正常是对的,那么目前在他手中至少会比在大单于手中要安全一些,前提是在他没有发疯的情况下。 也许我应该听伊达的话,尽量别惹他生气。可是,索文烈经常喜怒无常,经常会因为别人某句话某个动作变得狂躁不安。 想来日后我在东煞的日子并不会好过。 好在那日索文烈拉我回来以后,便一声不吭地走了。临走时,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怔怔地看了我半晌,突然做了个伸手的动作。 我只以为他又想打我,惊叫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挡住脸颊。但等了好半天,却并没有迎来相像中的疼痛,于是便怯生生地伸出脸来。 他见此情形,竟微微地冲我笑笑,抬手捋了捋我前额的头发,便转身出了帐外。直到夜幕降临也再没有出现过。 这算什么?是因为见我怕他,所以觉得高兴了么?我仰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伊达很及时地出现在了我的帐内。 她的身后还跟了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便是我醒来时曾见到的那个。 “这是蒙达拉。”伊达说,“我让她特意给你烙了些饼,烫了壶羊奶茶,你快些吃吧。” 我也是饿极了,便也不再客套,闷头大吃起来。 “听说你今天被大单于召去了。”她问我。 我满嘴都塞满了饼说不了话,便点点头。 “听说是索文达将你从大单于那里要了回来。” 我又点点头。 伊达笑了笑道:“呵,倒没想索文达竟然也会做好事了……先前的那个姑娘可就没你那么幸运了。” 我含糊不清地问道:“先前的姑娘?” “啊—听说还是津门太守的女儿呢……” “噗—”我刚喝进嘴里的奶茶全部都喷洒了出来,怪不得在大单于的大帐中看到背对着我的女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竟是陈小娴。 可只是短短几天未见,她又何至于堕落成如今这副田地? 第四十六章 的几日,索文烈倒是没再在我眼前出现过,倒是伊达经常会到我这里来坐坐,陪着我聊天解闷。 她跟索文烈虽然是夫妻,但他们对彼此的冷淡出乎我意料之外。 伊达对大金的一切都很有兴趣,经常缠着我问东问西的,尽管我的塔姆族语言表达起来依旧很吃力,但她倒是听得很入神,听完了总是幽幽叹口气之后又沉默一阵子。 我猜想她是为了大金和东煞交恶,所以没有机会亲自去大金看一看觉得遗憾吧。 算起来,我到东煞已经有五天了,除了那次因为大单于的传召而出去过一趟以外,其他时间都在帐篷里面呆着。 我恳求伊达能带我出去转转,我说我快要被闷坏了。她为难了许久,最后还是没能答应下来,我知道她也在怕索文烈。 说起来我真的挺倒霉,以前看小说看电视,穿越的人不都有个好身份么?怎么偏偏我就这么倒霉,年纪小小被卖了不说,如今还落到变态男的手里。 我时不时地跟伊达打听陈小娴的事情,她说她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那个女孩子是阐尤从旷野掳回来的,他见女孩子长得颇有几分姿色,便献给了大单于。起先几天那女孩子又哭又闹的,说自己是津门太守的女儿,谁敢碰她一根汗毛,他的父亲绝对不会放过他。 “那女子想得太简单了,东煞的大单于怎么会怕津门太守?”伊达摇摇头叹息道:“结果被人灌了药,成天迷迷瞪瞪地就想着男女之事。”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难怪陈小娴会变成那副模样,原来是被喂了药。可是从那天我听到的哭泣声来看,陈小娴大概也有药性过了而清醒的时候吧。 对于她,我总是有一份责任的……可惜的是我已经失去了补救的机会,想到她如今受到的非人遭遇,心里又同情又自责。 “等雪山的融化了,我们东煞人的妇女就会相约去神河洗澡呢。”伊达说道。 我先前刚在跟她抱怨洗澡太不方便的事情。 除去日常的饮用水,侍者每天给我的水只够我洗洗脸洗洗脚,我想起自己已经几天都没有好好洗过澡,就觉得全身都在发痒。 “那冬天你们都不洗澡么?” “也洗的,就是次数不多。”伊达被我问得有些难为情。 我哦了一声,眼光一瞥,竟然见到索文烈正倚在帐帘边上,目光幽幽地看着我们,唇角微翘带着一丝笑意。 伊达见我神色骤变,连忙转过头去。 “呵—是左狼王来了。”她站起身来,手往左胸一放,弯腰行了礼。索文烈并不理会,径直走入帐中坐了下来。伊达看看我,又看看他,神情有些尴尬地告辞走了。 伊达一走,帐中只留下我跟索文烈,他没说话,我自是更加不敢发声,生怕一有什么不对就惹怒了他。 “想洗澡,嗯?”他脸上笑容显得格外诡异。 我嗫嚅道:“只是……说说而已……” 他起身靠近我,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道:“你很怕我吗?”我怔了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末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怕痛。” 他也是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就好像我刚才讲了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似的。 “走吧—” “去哪?”我壮着胆子问他。 “能让你洗澡的地方。” 我一听他要带我去洗澡,脑子里马上就联想起了不太好的事情,正要打退堂鼓。却见他眉头微微皱了皱,上前扯住我的腰带一提,将我往他腋下一夹,等我回过神来已经被他带出了帐外。 紧接着又被他扔在了马背上,我头朝下趴在马上,而后他自己也纵身上了马…… 一路的颠簸。 等到马匹停下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颠了出来。等被他“卸”下马后,蹲在路边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索文烈倒也不催,只是坐在一块石头上温柔地看着我,就是他这种眼光总看得我毛骨悚然。 我本来以为索文烈会带我去一个豪华的澡堂子,可到了这里却发现并非如此。 放眼望去只见到嶙峋的巨石,像是刚从黄沙中挖掘出来的,通身都是深浅不一的黄色。风吹过石缝,会发出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就好像有人在吹奏箜篌一般。 若是到了晚上,听着也会很吓人吧!刚在想着,风却暂时小了,我惊奇地发现石头的上方竟飘着一层若隐若现的烟雾。 难道是温泉?! 我起身往前走,绕过巨石后,发现真的出现了一口椭圆形的温泉,登时就惊了个目瞪口呆。 只见此口温泉的水质有些微黄,但水底的沙石却又清晰可见,想来是泉水并不很深的原因。我俯身趴在泉边,小心翼翼地用手探了探水温,立时感觉到一股暖意从手指一直蔓延到了全身。 水温不冷不热的刚刚好。 “还不下去好好洗洗?”索文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把我吓地打了个激灵,差点就掉入水中。 “你……不洗吗?”我问,心想这个变态男不会想让我跟他鸳鸯戏水吧。 他突地笑了,“你想跟我一起洗?” 我赶紧摇摇头,见他收了笑,以为他又要发疯,只觉得心里一紧。却见他撇过脸去望了望远处,对我笑笑道:“呆着做什么?难道是自己不会洗,等我帮你吗?” “不用不用……我,我自己可以。”怕他真的再次发神经,只好走去一个离他比较远的地方,咬咬牙脱了外衣鞋袜。 身上只剩下里衣,被风一吹冻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于是迫不及待地踩进了水里,水不深,整个人坐下去刚好到胸口的位置。 索文烈纵身跳上巨石,坐下了,细细地看着我,如同欣赏一件新奇的事物。起先,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后来想想既来之则安之,何况索文烈只是看看,并没有表现出下一步行动的意思,便干脆闭起眼睛安心泡澡不再理会他。 温泉泡地久了胸口有些发闷,晕晕乎乎的恍若是在梦中一般。 “林子昂还活着。”他突然幽幽地开口。 我蓦地睁开眼睛看向他。 “你很高兴吗?” 我听着他温柔的语调,心里又是一紧,心想不会又要开始了吧?他见我沉默不语,笑道:“高兴便是高兴了,做什么不回答我。” 我的手在水下摸到了一块石头,估量着大概有拳头那么大,于是不动声色地抓在手中,以备不时之需。 “哦,对了,我送了信给林子昂,告诉他你在这里,若是他想你的话也可以过来看看……” “你卑鄙!” “怎么?小公主生气了?”他顿了顿道:“我不过是好心想帮你试试林子昂值不值得你去救而已。” 我冷笑道:“你是不是用这种伎俩才能打败林子昂。” 他的脸色猛地一沉,突地纵身跳下了石头,淌进水中急急朝我走了过来。我瞪着他,手中紧握石块。 “快走—”他说着便伸手抓住我胸前的衣服,我一挣扎,只听到一声撕裂声,雪白的肌肤毫无保留地全部呈现在他的眼前。 他猛地一愣。 正是趁着他怔愣的瞬间,我突然扬起手,石头狠狠就砸在了他的脑门上。他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晃一下子跪倒在了水中,鲜血沿着他的面颊蜿蜒流下,掉在水中一圈圈地荡漾开来。 真不敢相信,我下了这么重的手,他居然还没有倒下,心里陡然间升起了一股寒意,便想着转身逃跑,却被他抓住了脚踝又跌在了水中。 眼睛被水迷住,很痛,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浑浊不清。只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嗖嗖”几声,就好像有什么锐器穿过空气时发出的声音。 等恢复了视力,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群相貌怪异的人,手执弓弩,此时正鬼鬼祟祟地躲在石头后面,朝我们放着冷箭。 后来我才知道这些怪人是当地的土著,他们身材矮小,相貌丑陋,却非常凶恶霸道,一旦发现有异族进入他们的视线,便要杀之而后快。 他们长期居于洞穴之中,行为神出鬼没。 索文烈抱住我左右躲闪,手中接了几支短箭后,突地扬手一击,只听到一身惨叫,位于我正前方的怪人已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他双脚一掂,竟抱着我从水中飞身而起,如走步一般踩踏在巨石上,几起几落竟已到了马匹跟前。 我再一次被扔在了马背上面,浑身湿透不说,胸前的衣服还破了一大片,一路上寒风刺骨,只觉得自己快被吹成了冰条,浑身抖得有人秋风中的落叶。 到了东煞的大本营,索文烈脱下自己的外袍将我一包,将我拎回了帐篷。 在一热一冷的夹击之下,我在夜里终于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只觉得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痛。 索文烈让人喂我喝药,我均不理会。 不想喝药,既然生了病就不要再好起来了,省得今后林子昂再为了我牵肠挂肚。 他很生气,使劲捏着我的下颚迫使我张开嘴,开始强灌,药水进了肺,咳地我死去活来。 到了半夜身体开始发冷,身体蜷成了球状,抱着肩膀,却依旧冷得瑟瑟发抖,思绪开始飘散,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梦是醒。 只觉得后来全身都被一种奇怪的暖意包围,干脆埋下头沉沉睡去…… 等醒来时发现自己竟像只小猫般蜷缩在索文烈的怀里,而他却是早已醒来,头上缠了一圈纱布,褐色的眸子正温柔地注视着我…… 之后的几日,这样的情形便一遍一遍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很懊恼,也很沮丧,尽管跟索文烈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但心里总觉得非常不舒服。 从温泉回来之后,我一直都在担心林子昂。索文烈后来又跟我讲过他写给林子昂信件的内容,其中一个条件便是如果他想见到我便只能单枪匹马过来,若是带上其他人,那么就要将我杀死在他的面前,让他一辈子都记得自己犯下的错误。 “你觉得这样有意思么?”我鄙夷地看着他。 “当你觉得他是只老鼠的时候,便会觉得有意思了。”他笑得很灿烂,“猫抓住老鼠后不会马上吃掉,而是要玩它,玩到它精疲力竭。”他修长的手指慢慢划过我的嘴唇,最后停留在了脸颊,柔声道:“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真的。” 我苦笑:“你真的不配说喜欢这样两个字。” 他微微皱眉,眼底闪过莫名地情绪,突然唇角一抿,扬手给了我一巴掌。 我的脸颊上多了几道鲜红的手印。 突然很想忽视他的怒意,便不以为然地朝他笑笑,“懦夫,就只会打女人。” “闭嘴—” “没种的懦夫,只会打女人的算什么男人?” “快给我闭嘴!” 他一下子狂躁起来,跳起来掐住的我脖子,我只觉得一阵尖锐的疼痛,血液一下子便涌向了脑门,耳边只听到一阵阵如海浪掀过般的轰鸣越来越大…… 第四十七章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我竟然没被他掐死…… 这天,伊达又如往常般来看我。 我在闲谈中说起索文烈带我去温泉洗澡,伊达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半天都合不拢嘴巴。 “那个地方很可怕。”伊达说道,“我相信你肯定碰到那些土人,拉尔温泉可在他们的地盘。” “可不是么,后来还受到了土人的攻击,我的外套都丢在那呢。”我说。 “那后来呢?” “后来索文烈把我从水里捞起来就回来了。”我干笑了几声,把若干细节都省了去。 “那他头上的伤是被土人……” 我有些尴尬地轻咳嗽了一声道,“那个……是被我用石头砸的。” 伊达先是惊讶地捂住嘴巴,紧接着噗嗤一笑道:“静瑶,你可真敢下手。”她顿了顿又道,“奇怪,他怎么没把你掐死?” 我啧啧叹息道:“你可真了解他,其实我差点就死了。”我将脖子上的伤痕给她看,叹了口气道:“最后一刻他才松了手了,估计是不想让我死地太容易吧。” “唉,总之能忍就忍吧,他想杀死我们就如同捏死一只兔子那么简单。” 我听到她说“我们”心里暗暗惊讶。再怎么说伊达都是宸蛊王之女,索文烈应该不至于对她怎么样吧。她像是知道我心头的疑惑,苦笑道:“索文烈这个人做事情从来不顾后果,就是大单于他都不怕,在这里没什么人敢轻易得罪他。” 我叹了口气,也就是说,在东煞竟没有人可以治得了他了,原本还期望伊达能够帮得上我,而现在…… “对了,津门太守的千金现在情况如何了?”我又想起了陈小娴。 “一直都没机会跟她说话。”伊达说,“她一直都在大单于旁边……不过,看上去气色不是很好。” 我长叹了口气,可惜我自己都被关了起来,根本就没机会去探望她。 “过两天东煞将举行晚宴,大单于应该会带着上的宠姬们赴宴,如果你能说服索文烈让你去的话,兴许会有机会见到陈姑娘……不过,这种场合他从来不带女人,所以你还要另想办法。” 从不带女人?没错,从某个方面讲索文烈够有型,够酷…… 我突然想起问伊达关于索文烈的私密—关于他身体某些地方不正常的事情。伊达被我一问,突地就涨红了脸,不过好在东煞女子不似汉族女子一般扭捏,等那阵子羞涩退去,微微点头道:“索文烈确实不能行男女之事。” 我随即想到伊达嫁给索文烈已经多年,大概到现在依旧还保全着处(和谐)女之身,心里说不出是为她感到同情或者庆幸。 只是知道了答案以后,断定索文烈并不能对我怎么样,想着想着胆子便渐渐大了起来。 隔天下午,索文烈过来看我。 “听说今天晚上有晚宴,可以带我去吗?” 他睨了我们一眼,淡淡道:“唔,谁告诉你的?” “大家都谈论这件事情,隔着帐篷都能听见。” “你想去?” 我点点头,“当然,我都闷坏了。” 他突地一笑,“那应该也有人已经告诉你,我从不带女人。” “我可以扮成男人!” “换了男人的衣服便是男人?”他半靠在长椅上,微微眯起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他的模样格外妖娆,若不是知道他是个变态,我相信我可能会用一种欣赏的目光来看他。 我吸了口气,“你可以不带我,我用舞者的身份参加总可以吧。” 这是我之前想了很久的计划。 “你想在晚宴上献舞?”他有些惊讶。 “是!”我看着他,“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用纱布蒙住脸。”为了达到目地,我觉得我应该极力讨好他。 他那双褐色的眸子渐渐卷起一丝笑意,朝我勾勾手,让我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为什么突然讨好我?”他轻柔着搓揉着我的肩膀,让我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因为被关久了,闷得慌。” 他按在我的肩胛骨上的手指突然发力,我感觉到一种尖锐的疼痛在瞬间传遍了全身,冷汗一下子便从毛孔涌了出来。 “啊,痛—” “谁教会你说谎的,嗯?”他的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好孩子不应该说谎。” 我痛得几乎哭出来,感觉自己的骨头就要被他生生捏断。 “我,只是想去看看陈小娴……” “哦”他点点头,很快放开了我,拍拍我的脸颊道,“瞧,你告诉我不就得了么?” 我揉着自己的痛处,希望以此来缓解锥心的疼痛。 他捏住我的下巴,久久凝视着我,突然又一言不发放开我,拍拍手站起来往帐外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泄气地要命。本来还以为自己想了个不错的主意,没想到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目地没达成不说,无缘无故又吃了一顿皮肉之苦。 一整天都有些闷闷不乐,等夜幕降临之时,听到帐篷外走过的人们热烈而沸腾的情绪,猜想着他们大概是要过去参加晚宴了,心里愈发觉得沮丧。 这时有个士兵进来。 我吓了一大跳,“什么事?” “左狼王让你好好准备一下,他说让你记得好好把自己的脸给包起来再出去。” 我回过神,知道索文烈竟默许了我去参加晚宴的事情,便赶紧兴高采烈地答应了下来。我临时凑了一套衣服出来,蒙脸的面巾是用纱裙上剪下的一块料子。 大金的歌舞太过柔美妖娆,不宜在晚宴上表演。 我突然想起自己在大学时候因为参加迎新晚会而排练的新疆舞,当时和我一起练习的还有班里的五个女孩子,为了练习新疆舞的标志性动作,我们下了不少功夫。 东煞的“篝火晚宴”比起群马镇的规模要大上很多。我见到不远处有人在专门杀牛斩羊,旁边有一帮妇女负责做清洗工作-扒皮,褪毛,清洗等等。之后那些牛羊便会被人扛了驾起来放在火上一直烤到酥软,供参加晚宴的人割食享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的和羊奶酒的味道。 酒肉下肚后,很多人的脸上已经发出红灿灿的光来,并连着鼻头都变得通红。 中间有一群东煞的青年男女在跳舞,他们的舞蹈看上去热烈奔放,随着鼓点变换着舞姿,他们的动作粗犷而原始,包含了许多他们生活中的元素,比如骑马,射箭,厮杀等等。 否则怎么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呢。 我在人群中找到了大单于,他正跟一帮人谈笑着,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而他怀中抱着的女人正是我寻找的陈小娴。 如伊达所说,她的脸色并不好,看上去满脸的憔悴,原本就小巧的下巴此时看起来更加尖削,大大的眼睛空洞洞的,犹如行尸走肉的傀儡一般。 想到她这些日子尽被老色鬼折磨,忍不住长叹了一声,鼻子微微发酸。 突然间感觉有人挽住了我的腰肢,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耳垂边有阵灼热的气息拂过,“去跳给他们看吧,我的公主。” 我抖了抖,那样温柔的语调,还会有谁? 有人领着我走到中间,大概是因为这我一身奇异的装扮,人们的目光纷纷朝我看了过来。我单脚跪在地上,摆好了姿势,一转头,见到索文烈正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变态!”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声,随即凝了心神,合着鼓点开始舞动起来。 大概是东煞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舞蹈,中间竟好几次都有人为我鼓掌喝彩。一曲完毕,我已经有些气喘吁吁。 “姑娘,摘下你的面纱让我们看看你美丽的脸庞吧!”我听见有人在叫嚷,紧接着人们便“哄”地一声大笑起来,更多的人跟着他起哄,要求我摘下面纱。 “相信我,如果摘了面纱你们一定会觉得我刚才跳的舞非常难看。”我说完,人们又大笑了起来,我趁机又说:“难得今天大家那么高兴,不如一起跳舞吧。”我说着拉起坐在我边上的几个小姑娘。 酒过三巡,大家都了些微的醉意,在我的鼓动下,人们都围着篝火跳起了舞。我一直留意着陈小娴,见到大单于被几个宠姬拉了去跳舞。想着终于等到了机会,心里自是激动地不行。 陈小娴对着欢乐的人群发呆,我看她的样子,其实并没什么把握她此时到底能不能认出我来。 我潜到她身边,拍她的肩膀,“小娴,小娴—” 她愣了愣,慢慢转过头看我,嘴巴微长着,目光有些呆滞。 “小娴,是我啊,我是静瑶!”我说着,摘下面纱,“我是静瑶,想起来没?” 她的身体猛颤了一下,呆呆地看了我半晌,渐渐的我发现她原本空洞的双眸突然有了焦点,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紧接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人们被惊呆了,目光纷纷地看向我们,四周突然变得一片沉静。我也被惊呆了,僵在了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陈小娴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大单于跑去,挽着他的胳膊,情绪激动地指着我大叫:“她是大金的公主,她混到东煞来了,我认识她,我认识她。” 我没想到陈小娴的塔姆族语竟说得如此流利,也是,她原本就是在群马镇长大的孩子。听她这么一叫,守卫的士兵立马提刀冲了上来,说时迟那时快,我的脖子上已经架了两把明晃晃地长刀。 “她?”大单于看着道:“她不就是阐尤抓来的那个汉人女子么?” “阐尤抓来的?”陈小娴喃喃地重复了一句,突然对着我微微地笑了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的笑容,有些苦涩,有些阴毒。 她慢慢走向我,“原来你也被抓了?那我们岂不是一样?很好,老天毕竟是公平的。” 若不是你,子昂怎么会受重伤,我又怎么会被抓。我嘴角动了动,这句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她已经够可怜了不是么? “你怎么跑出来了,是左狼王没看好你么?”大单于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双目放出色迷迷的光来。 “自然是我带她来的。” 索文烈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他笑得很灿烂,而眼底却是冷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叹,想必索文烈赴宴从不带女人的惯例在这里已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他走近我,温柔地握起我的手,人群发出一阵唏嘘。 “左狼王—难道你在这个女人身上重生了吗?”一个满脸胡子的壮汉站出来说道:“汉人的女子应该给大家轮流享用,左狼王可不能忘记了这个规矩哟。” “要我跟你们分享?”索文烈的眼睛又微微眯了起来,似笑非笑道:“你们配吗?” “你!”壮汉气地涨红了脸,“你该知道这是规矩。” “那你的的规矩,不是我的。”索文烈又是笑笑,拉着我便走。 我听见身后有人在愤怒地嚷嚷,但却又无可奈何。 第四十八章 回去的路上,基本是上被索文烈给拎着走的。 我相信他此时肯定很愤怒,所以一路上吭都不敢吭一声,怕一个不小心就又成了他的出气桶。对一个因为不能人道而有些心理变态的男人,我圣母地表示应该给他更多的理解。 索文烈一路把我拎进帐篷,我很意外地发现他的脸上平静地很,根本就没有我想象中悲愤欲绝的模样。 不过我很快便发现原来我的这种怜悯真的非常多余。 “今天,在群马镇见到林子昂了。”他温柔地笑,绕到我背后,捧起我的长发贪婪地吸了几口气,“我想他很快就能来见你了……你说,我抓到他之后要怎么对付他才好?” “你想怎么样?”我攥紧了拳头。 他的手臂将我环了起来,并慢慢地收紧,他的下巴顶着我的头顶心,柔声道:“我们东煞有一种处死人的方法……就是用一口巨大的铜锅放满凉水,跟着把人扔进去,之后在铜锅下放柴,点火,用火慢慢地煮,慢慢地煮……所以那个人呢,要熬足几个小时以后才有可能死去……” 他轻描淡写的描述竟然让我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变态!”我用力挣扎了一下,在他的钳制之下显得很徒劳,“放开我!” “怎么?心疼了?” 他轻笑了起来,双唇慢慢移到我的耳边,突然张口含住我的耳垂,有种突如其来的酥麻如电击般蔓延,我吓得几乎跳了起来。 他抱着我往床边走,粗重的身体一下子压到了我的身上。 尽管知道他不能做正常男人做的男女之事,但他这样一来,却也引起了我不小的恐慌。我甚至想,万一别人只是误会他怎么办?万一他只是装的怎么办? 他开始撕我的衣服,衣物撕裂的声音伴着我歇斯底里的哭叫,生生便是一出霸王硬上弓的活教材。 身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竟是他用手在狠狠地掐我的手臂。我哀嚎了一声,眼泪便忍不住涌了出来…… 等他放开我,我感觉自己的身上皮肤已经没有一块完好无损的了。我哭得头皮有些发麻,额头两边突突地跳着,生生地痛。 索文烈看着我,突然叹了口气,紧接着将锦被裹住我几乎已经赤(裸)的身体,整理好衣衫后便跳下床去,紧接着我便听到他走出帐去的声音。 我将手抵在嘴边,起先是隐忍着抽泣,之后越想越委屈,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我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哭得迷迷糊糊。 突然有人轻柔地掀开了被子,我正沉浸在巨大的委屈当中,什么人都不想搭理。 “真是个小可怜。” 听到声音,我知道是伊达来了 ,于是心里更觉得委屈,自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伊达让侍女帮我换下了已经可以称之为布条的衣服,又用伤药帮我在伤口上悉心地上了药,她将马灯拿近了,看着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唏嘘不已。 看来,索文烈似乎并没有这样对待过她,也就是说有可能他只喜欢虐待我,仅此而已。 “刚才我们在外面听到姑娘的惨叫了,真是……” “蒙达拉,专心给静瑶擦药。”伊达打断她,对我笑笑,解释道:“我们听说你被索文达带到了帐篷,心里放心不下,所以就赶紧过来看看,哪知……”她说到这里收了声,有些不太好意思。 我却被她的话给吓了一跳。 刚才伊达竟然一直守在帐篷外?! 我明明记得她并没有去参加篝火晚宴的,与其说有人那么快就将消息告诉伊达倒不如说是伊达一直都在注意着索文烈或者我的一举一动。 我不知伊达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她这么一说,我突然一种很不自在的感觉。 伊达见我不说话,便关心地问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勉强笑了笑:“大概是哭得久了,脑袋晕晕乎乎的。” 她“嗯”了一声,柔声道,“帮你上完了药,你就好好睡一觉。” 好好睡觉?我心里苦笑,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伊达柔声劝慰了我一番,帮我细心的掖平被子,带着婢女离开了。 此时,我不但担心自己,也更加担心起林子昂,尤其是想到索文烈刚才跟我说的“温水煮人。”我就不寒而栗。 长叹了一口气,一翻身,突然感觉肋骨被什么硬物给硌了一下,皱着眉头翻身坐起,查看后发现竟是一把金色的小哨刀。 我想起刚才伊达帮我掖被子,难道…… 我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左思右想,对伊达的行为还是想不明白。她刚才守在帐篷外面偷听索文烈如何待我,是关心我还是其他?之后她又不动声响地留下一把哨刀,到底是给我防身,还是想借刀杀人让我杀了索文烈? 我皱紧了眉头。 小哨刀长约两寸左右,刀鞘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刀身中间是镂空的。刀子虽为金色,在烛光下却闪动着如同水一般流动着的寒光。 我正看得出神,突然听见帐篷外轻微的动静,我吓了一跳,赶紧躺下身,将哨刀偷藏于床缝之中。如此,等了半晌之后,外面竟再没有一点动静,我这才释重负地吁了口气…… 索文烈一天一夜没有过来,伊达也没看我。 我脑子里面则一天到晚都在盘算着自己把哨刀放在哪里索文烈才没有那么容易发现,又想着自己要怎么样才能刺中他,而不会因为被他发现而失手。 我披头散发地盘腿坐在床上,大概是哭多了,眼睛痛地都睁不开。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有雨水打在帐篷上发出密集的敲打声。 突然想起,我竟有好几日都在白天出去过了。 索文烈,他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狠狠地咬了咬唇,有股温热的液体流进口中,咸咸的,我抬手擦了擦,发现竟是被我自己咬出了血…… 雨下了整整一夜,我终于还是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我们东煞有一种处死人的方法……就是用一口巨大的铜锅放满凉水,跟着把人扔进去,之后在铜锅下放柴,点火,用火慢慢地煮,慢慢地煮……所以那个人呢,要熬足几个小时以后才有可能死去……” 我大叫一声醒过来,一身的冷汗。 醒来后便再也睡不着,睁着眼听着淅淅沥沥的雨水声发呆。 在古代最不好的事情莫过于不能知道很精确的时间,如果知道要穿越,我应该带只手表过来,最好不用电的,比如光能动之类的,一走就能走个几年…… 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有些好笑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居然还可以漫无边际地YY。 “陈静瑶—陈静瑶—”有人在帐篷外叫我,和着雨声断断续续的,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我应了一声。 那人又在外面道:“快点起来跟我走一趟。” 我一下子警觉起来,上次不就是被人莫名带到大单于跟前去了么?于是便说道:“有什么事情等天亮在说吧。” 外面沉默了一下,随即说道:“左狼王让我们传话给你,如果你想见林子昂的话,就赶紧跟我们去康营大帐。” 我听到林子昂的名字,心脏一下子“怦怦”跳了起来,那傻小子不会真的为了救我只身到东煞来了吧? 而且听外面的人说话的口气,很有可能林子昂可能已经被索文烈给困住了。想到这里,我咬咬牙穿了衣服翻身下了床,走了几步,又回去从床缝中摸出伊达留下的金哨刀,塞到短靴里面。 出了外面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寒意,雨水中夹杂着些许的雪子淋到身上有些刺骨。 一路上心里充满了忐忑,不停地在想士兵口中的康营大帐到底是什么地方,是东煞的牢房?还是东煞的炼狱? 越是想越是为子昂担心。 又走了一会儿,望见前面一片晃动的火光,有人四处跑到着,也有人粗声叫嚷着,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心里一阵阵地发紧,只觉得身体似乎都被冻住了一般,每挪动一次脚步都要花去全身力气。 我只觉得自己呼吸越来越急,心跳越来越快,似乎在我的脑子里面崩了一根线被拉得越来越紧,只要再花上一些力气就会“铮”地一声断成两截…… “呐,她来了!你现在可以实现你的诺言了。”我听见那个温柔的声音,心里直觉得一阵厌恶。 “他在哪里?”我问。 他冲着我微微一笑,朝一个方向撇了撇唇角。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竟真的见到了那个熟悉身影。 他半隐在黑暗中,我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他肯定在盯着我看。 “傻瓜!你为什么要来?”我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甜蜜还是心酸,只觉得内心深处又块最柔软的地方似乎被什么撞了一下,生生的疼。 “你让她走,我便放了她。”林子昂的声音沉静而冷漠。 我真想好好看看他。 索文烈看着我温柔地笑,勾勾手示意我过去,我动作慢了些便被身边的士兵狠狠推了一把。索文烈用手臂禁锢住我的脖子,让我紧靠在他的身前,冲林子昂喊道:“林子昂,我很不喜欢你的态度,所以我临时改变主意了……不如我们玩一个游戏如何?我们拿了刀把抓到的人身上的人一块一块地割下来,看谁割地多手上的人还没死,就算谁赢。如何?哦,对了,你们汉人管这个叫凌迟对吧?” 林子昂急道:“你敢伤害她一根汗毛,我便不会放过你。” “索文烈,你疯啦-?!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听到伊达的声音,没想到子昂抓的竟然是她! 索文烈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紧接着抽出一把短匕首,慢慢搁到我的脖子上,刀柄上的宝石在火光反射下炫出一丝诡异的光芒。 我突然想到这把匕首是林子昂送个我的那把,也就是大破鹰部落时所缴获的战利品。 “塔迦,我会为你报仇的。”我听见轻轻说完,突然飞快地在我的手臂上割了一刀,伤口不算深,感觉也不是很痛,只是那种恐怖的感觉令我不停发抖。 我咬紧了牙关,将已到了嘴边的尖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不痛么?”我听到索文达在我耳边喘着粗气。 我拼命摇头,雨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一头乱发湿漉漉地都贴在了脸上。 伊达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我已经知道林子昂已经做好了投降的准备。 “索文烈,你真无耻!”伊达跑至他跟前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眸子里面充满了幽怨的恨意。 她转身走了,身影很快消逝在茫茫夜色之中。 林子昂缓缓从夜幕中渐渐走了出来,依旧是一身白色的盔甲,在周围黑暗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好了,我已经放了她,你可以收手了。” 索文烈在我耳边说道:“看起来他对你还不错哦,我们再试试他好不好?” 我咬牙切齿地说道:“索文烈,你个无耻小人!” “我可是为了你好。”他干干地笑了笑,冲林子昂道:“见了本王跪也不跪,真是失礼呀。”他的话音刚落,突然手一扬。 只听得林子昂痛苦地哼了一声,单膝跪倒在了地上,他的手紧紧攥着右腿,眉头紧皱一脸的痛苦。 索文烈手中的银色匕首深深扎入他的右大腿中,我尖叫了一声,心如刀绞。 “很好,很好—”索文烈满意地点点头,依旧用手捏住我的肩胛让我动弹不得。 我泪眼朦胧地看着林子昂,他也定定地看着我,似乎这样就能从彼此的眼神中找到一些勇气。 因为疼痛,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突然闭了闭眼睛,一手抓住匕首的刀柄,又深呼吸了一口气,用力将匕首从大腿上拔了出来,霎时间血流如注…… 第四十九章 我顾不得疼痛,挣脱了索文烈的钳制,朝林子昂跑了过去。还没跑几步,索文烈身已经追了过来,用手扯住我长发用力,我一下子便往后跌倒在了泥地上。 冰冷的雨水迷住了眼睛,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我翻过身,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我听见子昂在叫我,他的声音显得很悲伤。 索文烈踩住了我的肩膀,用力将我按在泥水地上,我拼命地挣扎,耳边只听到自己扑哧扑哧的喘气声,努力了好几次都没从他脚下爬起来。 “静瑶—”林子昂欲踉跄着过来,几个东煞的士兵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 我没了力气,软绵绵地趴在地上喘气,半边脸几乎都浸在泥水里。索文烈的俯□,将我的头发让耳边拨了拨,见我正恶狠狠地瞪着他,冲着我笑笑道:“没想到,你们这一对还挺有情有义的…….唔,不过我还是想再试试他。” “喂—我说林子昂,你要是真的想救她呢,先用刀子剁根手指下来让我瞧瞧。说不定本王被你感动会答应放了你的心上人……” “林子昂,你别答应……” 索文烈抬起脚,踩到我的脸上,啧啧摇头道:“男人在说正事的时候,女人怎么可以乱插嘴?” 我心里记起放在靴子里的金哨刀,奈何此刻被索文烈制住动弹不得,手指仅仅只能只能够到膝盖。 心里正在着急,突然听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竟是之前跑掉的伊达带着大单于等人过来了。 “左狼王,听说你抓住了摧毁鹰部落的汉军?” 索文烈笑笑,“本王的事情本王自己会坚决,不劳烦大单于挂心了。” “这个自然……不过本王听说你为了抓住汉军,竟然不惜以伊达的性命作为代价,这样便不对了嘛。” 索文烈冷哼了一声。 “所以呢?” “宸蛊王将自己的心肝宝贝交给你,你怎么能如此不珍惜?”索文达摇头叹息道,“还有,左狼王最近得了个汉人女子只想占为己有,这岂不是坏了当初大家定下的规矩?”他又顿了顿,冷喝道:“来人呐—将那两个汉人都给我关起来。” “慢着!”索文烈往前一步,语气强硬道:“本王刚才也已经说了,这两个人本王会处理。” “左狼王,你现在连本单于的话都不听了么?”大单于变了脸色,扬了扬手,身后便涌上来一排手持弓弩的士兵,单膝跪在地上列成一排,弓弩都上了弦,死死对准了索文烈。 索文烈大笑道:“你早就想这样做了吧?还有你伊达,每天都偷偷跟这个老头汇报我的行踪,我若是死了,你的功劳可不小。” “索文烈,我十四岁便嫁给你,你有一天对我好过么?”伊达苦涩道:“尤其是你刚才的举 动的确让我太寒心。” 雨越下越大,我冻地整个身体几乎僵掉,半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是又觉得好笑,正在我跟林子昂垂死挣扎的现场,竟然还能看到东煞王室的内讧,而且还是嫡亲的父子相争。 我想笑,但只是嘴角牵了牵,我竟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左狼王,我再给你个机会,我数到三,你便将人交给我。” 索文烈冷笑道:“何必假惺惺呢?愈加之罪何患无辞,今天不就是你除掉我的好机会?” 大单于很古怪地笑了笑,“好,那你别怪我没有给你机会!”他往后退了一步,冷冷道:“大家都听到了,是左狼王自己想求死,本单于虽然心痛,但还是会成全他。” “放箭!” 话音刚落,我只看见眼前有个黑影朝索文烈扑了过来,之后就听到伊达发出一声极为惨烈的尖叫。 黑影晃了晃,索文烈连忙扶住她,嘴里喃喃道:“你这是为什么,你这是为什么?” 我看清楚了此人的容貌后吓了一大跳,竟然是伊达的贴身侍女蒙达拉,她此刻的表情很痛苦,急促地呼吸着,看着索文烈的双眸却出奇地灼热,“烈,你快逃,快逃……”她一张口,嘴里便吐出了一口血沫。 索文烈痛苦地摇着头,在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悲伤。 “蒙达拉,蒙达拉,你怎么样?”伊达哭着跑了过来,“你为什么要替这个混蛋去死。” 蒙达拉用力扯住伊达的衣服,摇摇头道:“我的公主,蒙达拉不行了…….蒙达拉要告诉你一个秘密,烈是你的亲哥哥…….他那么多年都没跟你亲近,是因为他想保护你…….” 伊达的眼睛越瞪越大:“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烈,请你照顾好伊达……”她突然急促了咳了几声后便很快断了气。 我看着他们,不知道此时该如何形容我的心情,总之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我回头看看林子昂依旧被士兵给按着,大单于等人正冷冷地看着这边,伊达和索文烈纠结地对望,不知道跟对方说些什么……. 我从靴子里拿出哨刀,紧紧握在手中。 这时,远处突然有人大喊大单于的大帐失火,不多久便见到有红色的火舌串了起来,约莫有几丈高。 这样的下雨天,怎么会莫名失火,难道……. 正想着,却见有人骑马直直地朝大单于等人冲了过来,四下里又是一片混乱。林子昂趁着那几个士兵略略分神,大吼一声摆脱了他们的钳制,手中持着那把银色匕首三下两下就将东煞的士兵刺翻在地。 这边的索文烈跟他的近卫也已经跟大单于的士兵们展开了厮杀,刀光过处血肉横飞,耳边只听得一阵阵兵器撞击声和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 之前骑着马冲进来的人纵身下了马,等我看清了来人吓了一跳。 “小娴,怎么是你?” 她将缰绳往我手里一塞道:“你跟林子昂快点逃走吧。” “那你呢?” “我不回去,我已经没脸见我的家人。” 林子昂这时已经朝我跑了过来,见到了陈小娴也在,一时之间又惊又喜,只是催着我们快快逃跑。 但陈小娴死活都不愿意跟我们走。如果她留下来,势必沦为东煞人的玩物。 林子昂便跟她一路拗着,明确表示如果她不走,我们便也不会走。 他的腿部受了伤,行动受阻,但还是咬牙将一个东煞士兵从马上拉拽下来,冲着我们大喊,“快点上马。” “小娴,现在快上马吧,不然大家都得死在这里。”我急得都想跪下来求她了。 好在陈小娴见我们此时有了两匹马,稍稍犹豫了一下便点了点头,纵身上了马。而我则跟林子昂共乘一匹。 东煞人见我们逃跑,便“咿哩哇啦”地大叫起来。我们只管埋头朝前冲,什么也顾不得。好在凑巧有索文烈等人帮我们挡了一挡,否则纵然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从东煞人手中逃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回头望时,见到之前的地方一片火光。 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没想到今时今日居然还能够逃离索文烈的魔爪,直到现在都以为是在做梦。 沙漠中是极其容易迷路的,之前慌慌张张地跑了一路,等回过神时,竟已经不知道自己此时身在何处。 但我很放心,因为有林子昂在我身边。 雨停了,东方出现了一缕淡红的晨曦。 湿衣服贴在肌肤上,还是感觉到刺骨的寒冷。我能感觉到坐在我身后的林子昂颤抖地厉害,大概是因为受伤的原因。 我看了看一旁的陈小娴,她也正转头往我这边望了过来,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一时之间脸色骤变,大喊了一声:林将军。 林子昂的双手原本拥着我,这时突然一下子松了。我耳边传来他一声闷闷的低吟,紧接着听到扑通的一声,他竟从马上一头栽了下去。 他的背上赫然露出一支黑色的箭尾,衣服已经被血给染透,他双唇紧闭,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我连滚带爬地下了马,一下子扑到他身边,我将手哆嗦着放在他鼻翼下探了探,还好,还有气息。 陈小娴捂着嘴巴在一旁轻声抽泣。 我举头四处查看了一番,发现到处都是茫茫的黄沙,如果不是还能见到太阳,恐怕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我之前有听巴图说过,东煞在群马镇的北边,这样是不是就意味着一直往南走就能到达群马镇。 陈小娴也一筹莫展,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按照我的方法往南边一路走。 当然…….如果能像我想地那么容易就走出沙漠的话,从古到今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在沙漠中迷失了,当然这只是后话。 我手上除了一把金哨刀便什么也没有,陈小娴也是如此。我之前听很多人说过,如果有人中了箭,是不可以随便将箭拔出来的,因为箭头往往都有尖锐的倒钩,如果处理不当很容易让伤者因此丧命。 我跟陈小娴合力将子昂搬到马背上之后,已经累到精疲力竭。这时候,沙漠的日晒越来越厉害,身上的湿衣服很快就被烤干了,阳光照在脸上刺刺地疼。 我感觉又累又饿,骑在马上一晃一晃,思绪有些飘忽。陈小娴微微地皱着眉头,双唇已经被晒得起了白色的皮屑。 忍一忍,或许就能到见到人了……忍一忍,或许就能找到水源了……我一直这么给陈小娴和自己打气。 我觉得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行走是一件非常绝望的事情,因为你在眼前找不到任何目标,不管怎么走,眼前见到的只是光秃秃的黄沙…… 我心急如焚,林子昂本来便是伤病初愈,这次又受那么重的伤,不知道能不能捱得过去。 熬过了最晒的一段时间,只觉得身上的水分被抽地干干的,似乎被晒地只剩下一层焦皮, 陈小娴有气无力地看了我一眼,摇摇头道:“静瑶…….我不行了。” 我也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只能不停说些话鼓励她,这样一来便觉得更是精疲力竭。 天快要黑了,入夜后气温便又会急速下降,眼下需要尽快找一个能够挡风抵寒的地方。我时不时地探下林子昂的鼻息,跟他说上几句话,不管他有没有听到,只希望他能知道我一直都陪伴在他身边。 第五十章 当见到不远处一处泥屋时,我在心里欢呼了一声,心想兴许这次又能幸运地逃过死神的追击了。 陈小娴也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我猜想这里大概是经常在这片沙漠过往的商队中途休憩的地方,但照着里面破烂的样子看来,应该也已经很久都没有人在这边住过了。 屋子里面放了一组桌椅,墙角立着几张卷起的席子,另一边的窗下堆着几个高低不等的黄瓦罐,应该是之前用来装水的。 我翻了一阵,发现瓦罐里竟连一滴水都没有。 当时就有种很绝望的感觉涌上心头,想瘫倒在地上等死算了。可是,如果我这么轻易就放弃了,林子昂怎么办,陈小娴又怎么办? 此时,一旁陈小娴正在查看着林子昂的伤势,见我看她,轻轻朝我摇了摇头。我心里似被刀绞般地一阵疼痛。 “他能熬过去的。”我说。 陈小娴没说话,靠在墙边,慢慢闭起眼睛。 夜幕降临以后,气温开始急速下降。加上一阵天滴水未进,身体已经精疲力竭根本就没有抵挡寒冷的能力,本能地开始发抖。 我几乎能听到自己的上下颚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咯咯”声。 陈小娴双腿抱着膝盖,将身体蜷缩成了一团。我本来想问问她怎么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她总是在刻意回避跟我说话,可能是因为她怕我问起她被东煞人抓起来的事情吧。 毕竟我想那段回忆对她来说痛苦至极。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过去。 我将几张席子摊开了,叠起来,垫在林子昂的身下帮助他抵御寒冷,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到了下半夜又开始发起了高烧。 我躺在他身边,手臂垫在他的锁骨下,紧抱着他,希望借着自己的体温能让他稍微感觉到一些温暖。 我只听到凌厉的寒风在外面嘶吼,即使此时什么也看不见都能够感觉到风夹杂着黄沙肆虐的景象。两匹马儿时不时地发出轻轻地鼻鼾,似乎在表达它们心里头的不安。 我很累,但饥饿和寒冷又让我的脑袋一直都处于一种很清醒的状态。大概就是别人口中常说人在饿疯时,眼睛能冒绿光的样子。 到了后来,脑袋里又觉得有些迷糊。 恍惚中,听到一阵闷闷的抽泣声。我惊醒过来后,第一个想到便是陈小娴在哭。 “小娴,你怎么了?是不是饿了,或者是不是很冷?”我关切地问她。 “对,对不起……要不是我任性,你们就不会被东煞人抓住了,我真是该死……” 我叹了口气,“小娴,千万别这么说,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想想怎么捱过这一夜,怎么才能走出这片沙漠平安回家,其他的什么都别想。” 她悲戚道:“我哪里还有脸面回家见双亲呢。” 我跟她在黑暗中说着话,虽然看不到彼此的表情,但心却感到前所未有的亲近。 天快亮时,风沙便渐渐止了。 “小娴,还能走吗?”我问。 她点点头,双手稍稍在墙上一撑起了身。我刚想叫陈小娴帮我一起将林子昂扛到马背上,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乌黑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我当时吓了一大跳,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到他的鼻尖探了探。他见我惶恐的模样,嘴角艰难地牵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却又笑不出来。 “你终于醒来了。”我跟着他笑,鼻子一酸,眼眶迅速红了。 他人虽然醒了,但又动弹不得,于是我又有些害怕,怕他仅仅只是回光返照而已。他的脸色苍白,双唇没有一丝血色。 我决定暂时不搬动他,怕牵扯到他的伤口,更怕马背上的颠簸让他觉得痛苦万分。 于是让陈小娴留下来看着他,自己骑着马出去周围找一圈,看看能否找到救援。 “小娴,我去去就来,子昂就麻烦你照看一下了。” “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回过头深深望了一眼那张冷峻的面孔,我咬牙一扬鞭,策马而去。一路上在心里想,如果我运气好能找到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如果找不到人,我大概会在死在路上,即便是这样,如果能跟子昂在死后相见也是美事一桩吧。 到了下午,太阳又开始发威,晒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似乎用手轻轻一搓就能起皮了一般。连着空气都好像是从烘炉中喷出来的,吸到体内,肺部便像是要炸开了似的疼。我意识有些浑浊的时候,便拼命地甩头,希望借此能让自己清醒一些。 眼前似乎有五彩的光圈乱晃着,之后眼睛开始一阵阵地发黑,我有些绝望地想,我也许真的是回不去了。 空气中似乎传来隐约的铃声,让我精神为之一震,心想不知道会不会是过往商队的驼铃声。 这样想着,突然望见远处隐约出现了几个黑色的人影,像是黑白的剪影一般,经过一番辨认,发现真的并不是自己出现了某种不真实的幻觉。当时便感觉兴奋到心脏几乎要从身体里面跳出来。 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哑着声音大喊了一声,双手拼命地朝人群挥舞着。 我见到那些人渐渐朝我走了过来,心头一松,眼前却反而一片漆黑…… 恍惚中,我似乎听到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喊我的名字,有人在拍我的脸颊,又有人往我的嘴里灌水。 那水流到我的嗓子里,犹如甘露般清甜。我下意识地从那人手中夺过水囊,狂饮起来。 “慢点喝,小心呛着。”我这才意识到,跟我说话的人讲的竟然是长安方言,而且这声音听起来好熟悉…… 她摘了面纱,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刘月君! 我惊讶地说不出话,刘细君黑了些,也丰腴了些。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刘月君的眼中充满了惊喜,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扑过去抱住她,一时之间万千感慨涌上了心头。 月君接我们去了乌恒国。 他的夫君—乌恒国王是个壮硕俊美的男子,年纪比她大十来岁,不过看得出两个人感情相当不错。 最难得是那乌恒国王对月君一往情深,应承此生除了她不再会有别的女人。 后来月君跟我说起这些的时候,双颊总带着一丝醉酒般的酡红,神情依旧含着犹如少女般的羞涩。 我将我的遭遇简单跟她复述了一遍,末了笑道:“如此说来,姐姐真是比静瑶幸运了千万倍呢,真的在乌恒国找到了如意郎君,起先纵然是千般不愿意嫁过来的。” 月君便轻锤我的肩,娇嗔道:“妹妹又要取笑姐姐了。” 我便赶紧跳开身,冲着她做了个鬼脸道,“都是有相公的人了,做什么还这么害羞。” 月君本想回击,这时双眼往我身后瞟了一眼,突然神秘一笑道:“姐姐还是明天再来看妹妹吧。” 我顺着她的眼光回过头,是子昂倚在门边静静地看着我,微扬的唇角泛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恢复地还不错,四天时间已经开始能够下床到处走动了。 “今天怎么样?”我轻快地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他则顺势握住我的手,放在唇上亲了亲。 “你怎么样?”他反问我。 “毁容了。”我故作深沉叹了口气,“脸上还在蜕皮,都快变成蛇女了。” 我在沙漠中没遮没拦地暴晒了将近两天后,脸上竟然被晒得脱了皮,尤其是脸颊和鼻尖火辣辣的,疼地晚上都睡不着觉。 月君拿了一尊淡绿色的膏药给我,涂在晒伤的地方,刚涂上去能缓和一些,但过了时间便又开始发疼。直到两天以后,晒伤的地方开始结痂,紧接着便起了一些白色的皮屑。月君说这是在换皮呢,等新皮长出来就好了。 我说长不出来也没关系,就是丑一点而已。 月君便开玩笑说我变丑了就不会有人要我了,我便转头问林子昂,“我要是变丑了,你还会不会娶我?” 记得当时子昂嘴里含了一口药草汁,不知怎么地就呛住了,咳嗽上气不接下气,一脸的痛苦。 月君瞪了我一眼,神情像是说:没见过你这么不矜持的女子。 我嘿嘿一笑,心想:才怪,我不就是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跟自己男朋友撒个娇算什么? 陈小娴晒伤的情况比我稍微好些。 不过她到了乌恒国之后,一直不太想出来见人,成天都躲在房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去找过她几次,每次才聊上几句,她便会推说自己累了,对我下逐客令。 “陈姑娘好些了没有?”子昂问我。 我从来都没在他面前提过陈小娴在东煞国的遭遇。但兴许子昂已经从陈小娴的神态中猜到了些什么,何况他本来就比较了解东煞人。 我摇摇头,“还是不愿意出来,大概是还有心结尚未解开吧。” 他沉默地叹了口气。 我跟他一前一后地出了屋,沿着栽满葡萄树的小径慢慢地走。 “再过两日,我们便回群马镇吧。”他说。 我不想回去,回去了便又要面对之后的一切,我宁愿呆在这个小国过着悠悠闲闲的日子。 “不如你陪我在这里吧。”我说,“我很喜欢这里。” 他抿紧了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后,将目光转向头顶上的悠悠白云,长叹了一声道:“东煞人未灭,我林子昂怎可以苟且偷生。” “跟我在一起,就称之为苟且偷生?” 他又叹息了一声,苦笑道:“静瑶,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再说了,乌恒乃大金的友好之邦,这里务必布满了大金了沿线,你以为我们躲在这里,朝廷能不知道么?” 这样的道理我岂会不明白,只是……. “静瑶—静瑶—”刘月君匆匆朝我走来,身后跟着她的侍女。 我跟子昂互望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月君跟我们解释,乌恒的大将军在巡逻时救了个人,让我们去看看认识不认识。我们一路跟着她来到花园,见担架上躺了一个人,有几个人正围着他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议论些什么。 刘月君命他们让出了一条道,好叫我们走近些。 等我看清了那人的面貌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失声叫道:“是东煞的左狼王索文烈!”周围的人听我这么一说,脸上纷纷露出惊诧万分的神情。 子昂点点头,淡淡道:“是他没错。” 索文烈的身上血迹斑斑,手臂和腹部各有一道很大的伤口,另外身上还有无数道小伤口。如果这些伤是东煞大单于所赐,那么此时距离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他竟然还能够顽强地生存下来,真的不简单。 第五十一章 乌恒国王还是决心要救索文烈,大概因为乌恒算是中立国,没有必要无端端便杀了东煞的王子吧。 我虽然讨厌他,但毕竟再怎么样也是一条人命,所以也想想也由他去。 不过我向乌恒王提议还是趁他昏睡的时候捆绑起来,免得他醒来万一发起疯来难以控制。林子昂也觉得趁人昏迷而痛下毒手非君子所为,不过说实话,他的这个原则大概也会成为他日后在官场的牵绊。 听说索文烈昏迷了一天一夜以后,终于醒转了过来。 “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存活下来了,这个东煞左狼王的命可真不是一般的硬。”月君不由地感叹。 “大概是他的时辰还未到吧。”我不以为然地笑笑,转头望像窗外,葡萄藤开始发出了幼嫩的新叶。 “他做了那么多的坏事,之后一定会有报应的。”对于他还能活过来的事,我的心情很复杂,好像不是很希望他死掉,但听到他活过来的消息又觉得遗憾。 “你似乎很恨他。”月君关心地看着我,“是不是他曾经对你做过什么?”被她一问,我有些尴尬,我自然不会想告诉她发生在自己和索文烈之间的事情。 于是便顾左右而言他道:“不过伊达倒是个好人,可惜现在生死未卜。” “伊达?” 我点点头,“嗯,是索文烈的妻子……也许是他的妹妹……”我见月君一脸的讶异,便苦笑道:“这是我们逃离东煞时候才知道的事情,所以这其中的关系,我也不是很明白。 月君又看了我一眼,笑道:“既然你那么关心那个伊达,为什么不去问问索文烈呢?” 其实我心里也有这么想过,但又有些莫名地害怕见到索文烈。犹豫了很久,长舒了一口气道,“也好,那月君便陪我去看看吧。” 乌恒皇宫偏殿的寝宫内,索文烈正呈大字形躺在床上,双手双脚都被棉布条固定在床上动弹不得。听到动静后便转过头来,看着我温柔地笑。 月君伏在我耳边,轻声道:“这东煞王子长得倒也是一表人才。” “别被他的笑容骗了。”我睨了她一眼,“一般不出声的狗才会咬人呢。” 索文烈看起来显得很虚弱。 “我想大概是你提议将我绑在床上吧。”他笑得更欢了,目光一转看着刘月君道:“这位大概便是嫁到乌恒的大金公主。” 月君对着他笑了笑。 “王妃殿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私下跟静瑶说几句话。” “自然可以。”月君点了头,拍拍我的肩膀便出去了。 屋内安静地有些诡异,他静静地看着我,唇角始终抿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我不知道这样的笑对于一个大难不死的人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轻咳了一声打破沉默 “ 伊达怎么样了?” “死了。”他淡淡地答我,侧转头望着床幔的顶部,长长的睫毛频频抖动,在一瞬间我仿佛见到他的双眸浮起一丝泪意,但等他再回头看我时,又恢复了一脸笑容。 “人总是要死的。”他说。 我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我真的很讨厌你莫名其妙的笑容。” 索文烈愣了愣,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呼哧地吸了几口气道:“嗳,背上好痒。” 我当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大概是我真的缺乏一些幽默感。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他龇牙咧嘴地看着我,“毕竟是你提议要把我绑起来的。” “我才没空。” “你在生我的气。”他说,“可是我又没对你怎么样,只是脱……” “别说了。” “毕竟我将你从大单于手中救了出来,对不对?”他温柔地看着我,“而我只要求你帮我一点小忙而已……要是你不愿意,那就帮我把手上的绳子解开好了。” 我盯着他看,心里开始有些动摇。 “你是在怪我之前打了你?”他笑笑道:“如果我不这样做,大单于怎么又会信我。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真诚,我心里不停地开始打鼓。 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好难受。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苦。我又犹豫了好一会儿,长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帮他解开一只手的禁锢。 他钳转手挠完后背,似很舒服似地长舒了口气。 “好了,继续把我绑起来吧。”他递手给我。 我怔了怔,诧异他这次怎么这么爽快。 “不想绑我么?”他说。 我瞪了他一眼,迅速将他的手用棉布栓住。 他看着我呵呵地笑,然后说:“嗳,其实你心里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我冷笑道:“是啊,你长得这么英俊潇洒,想不喜欢你都难啊,不过…….喜欢你又有什么用呢?你自己也应该有自知之明的对不对?” 他倒也不生气,转头看着我身后道:“林子昂,女人的心思真的很难猜透是吧?” 我心里格愣一下,迅速转过头去,林子昂竟然真的站在门边。我脸一红,忙道:“子昂,你别听他胡说,我只是……”说到这里又不知怎么地觉得自己挺无聊,便讪讪地住了口。 两个男人定定地注视着对方,脸上的表情一冷一热,一个微微擎着眉,另一个嘴角含着笑。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多出来的,这里的一切都不关我的事。 “索文烈,我会将你捉回大金。” “好啊,本王会专门等着你。” 林子昂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便转身走了。我正欲追上去,听得索文烈叫我。 我停下来道:“老用这种小伎俩你觉得有意思么?你要自娱自乐请随便,本姑娘没空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嗯,后天你再过来吧。”他说,“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为什么是后天?” “因为今天伤口还在疼。” 出了门,心里面一直都在嘀咕:这索文烈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静瑶—”月君喊我,开玩笑道:“那个左狼王跟你说了什么悄悄话了?” “胡说八道罢了……看见子昂了吗?”我问她。 “刚才见他往南院走了,大概是回房去了。” 我想了想:“我去找他,回头再找你说话。”我朝他挥挥手,飞快地跑了。 林子昂必然不会那么小气,为了我的一句玩笑话而生气,对于这点我还是很有《奇》信心的,见到《书》他时。他正背着《网》双手站着,微仰脑袋怔怔望着天空,犹如一尊石像。 我走到他跟前晃了晃,笑道:“这么走那么快,一转眼就不见人影了。”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顶心,双眼定定了看着我足有半秒,突地叹了口气道:“等索文烈行动自如了,我便将他押回大金去可好?” 我不解道:“他的伤好不好,跟押不押回大金有什么关系?” “乌恒国王定然不会将索文烈交给我,所以我必须要等他离开乌恒时再将他捉住带回大金。”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如果子昂要将索文烈抓住势必跟他还需要一番恶斗,子昂虽然武功高强,但索文烈也并非省油的灯,两人一旦交手,胜败还没有个定数。 我想了想道:“不然你先回群马镇,召集了人马再过来捉拿索文烈。”毕竟人多好办事,跟索文烈之流的也犯不着讲什么江湖义气。 “不过……索文烈这次和大单于闹翻,他现在恐怕都回不去东煞了吧……万一东煞起了内乱,对大金倒也是有百利无一害的。”我将我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林子昂。 只见他的眸子中泛起了一抹惊讶,“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抓他?” 我摇摇头,“静瑶并非这个意思,一来索文烈武功高强,如果你跟他交手胜算不一定会大,二来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现在索文烈跟大单于闹翻,说不定东煞会有内乱,所以……”我见林子昂的脸上越来越冷,便主动收了声。 “你生气了?”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别过头避开我的视线,过了一会儿才又看向我,“容我再想想吧。”他捏了捏我的手,之后又很快放开。 “容我再想想。”他又喃喃说了句,便转身走进了屋去。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跟着进去,我想大概他需要一个人好好静一下。 隔天晚上,月君来看我,她一脸的坏笑,一点都没有王妃的样子。我觉得她嫁到乌恒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开心了很多。 她穿了一套淡金色镶红色边裙装,头顶金子做的皇冠,也不知梳的什么发式,丝丝缕缕的挂在脑后显得俏皮可爱。 “静瑶,跟我一起喝几杯啊。”她笑地更欢,从身后拿出一个棕黑色的酒瓶,在我眼前晃了晃道:“来,尝尝我们乌恒的葡萄酒。”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喝酒了。”我迎上去。 她拽着我的手臂往外面走,“以前在王府,我不高兴的时候都是静瑶你陪我,现在轮到我来陪你了。” 她拉着我来到花园,又沿着小径走了一段之后,突然间变得豁然开朗了。我惊奇地发现这里的建筑都象极了长安的园林。 便叹道:“是国王特意为你造的?” 月君点点头,神情又有一丝羞涩。 “好极了!”我由衷地笑道,找个亭子坐了下来。月君变戏法似地拿了两个银色的杯子,放在桌上,斟满酒。 我跟她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来,乌恒国的葡萄酒有点甜,更加像我喝过的葡萄汁。刘月君跟我说可别觉得好喝就喝多了,其实这个酒后劲很足。 我说,后劲足好,我都好久没醉过了。 今晚的月色极好,又圆又大。 月君说像蛋黄,我说像月饼。月君便问我月饼是什么,我便说是故乡的特产。月君怔了怔,突然捂着脸痛哭起来。 我便笑她,嫁了这么好的夫君,有什么好哭的?她抽泣着告诉我,其实她真的很想长安,很想太后,虽然皇帝对她不好,但她有时候都会想他。 我说那倒是,我也很想家,想我的父母,想我的爷爷,何况我在这里过得并不好。于是便跟着月君哭,两个人哭地肝肠寸断。 人若是有了醉意,便觉得做什么都无所谓。 乌恒的夜晚还是冷,尤其到了后半夜更是冷得刺骨。我和月君受不住冻,便决定回去,再不回去,恐怕国王也要差人来找他的爱妻了。 我跟她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往回走,趔趄了一路。 索文烈的房中还亮着灯。 我怔了怔,突然想起他要告诉我一件事。 “那个索文烈说要告诉我一件事。”我对月君说,“我现在就进去问问。” 月君说:“好,你进去吧,我替你守着门口。”她醉得比我厉害,摇摇晃晃的,连站都站不稳。 我入了索文烈的房。 “喂—你那天说有事情要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索文烈大概是没想到这个时候我会突然闯了进去,先是一脸惊讶,紧接着温柔地冲我笑道:“背上正痒呢,你倒刚好来了……你眼睛肿得跟葡萄似的,哭过了?” “不关你事啦,快告诉我什么事情就行了。” “背上痒,乖,你帮我解一下绳子,跟上次一样。” “不痒了就告诉我?” 他很认真地点点头。 我打了个酒嗝,走到床边开始帮他解绳子,因为酒精的原因,双手有点不听使唤,解了很久才解开。 “好,好了……” 他突然冲我诡异一笑,扯住我的肩膀用力一拉,我便整个人扑倒在了他身上。 第五十二章 只觉得身下有一硬物,等想通了是什么,脸“腾”一下涨得通红。索文烈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深,一边更用力地抱紧我,眼看着他那两片双唇就要贴到我的唇上。 我惊叫了一声,酒已经醒了一大半。见挣不开,一急之下用手狠狠按了按他腹部还未完全痊愈的伤口。索文烈闷哼了一声,脸色因为剧烈的疼痛瞬间变得苍白。 因为用力过度,当索文烈放开我之后,我便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痛死我了,怪,怪不得人家说最毒妇人心呢……”他喘着气,一脸委屈地望着我。 我懒得理会他,还在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心里暗想,真是奇怪了,索文烈不是号称某些方面不正常么?在伊达那里也已经求证过了,怎么刚才…… “左狼王在大婚当天,从马上摔下撞到了某部位,从而便不能人道。”他叹了口气,“可惜伊达为我守了那么多年活寡。” “你跟伊达是亲兄妹?”我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他。 他点点头,“同一个母亲。” “所以你在大婚当天,用苦肉计骗人?这样便能保全伊达的清白?” 他看着我笑,“宝贝,你可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可是……难道大单于不知道你跟伊达是同一个母亲生的么?” “他当然知道!” “那为什么?” 他的笑突然变得很古怪,反问我道:“你恨过一个人么?恨之入骨的那种。”我愣了愣,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发现似乎并没有。 即使像索文烈之前那样对待我,都不曾有恨之入骨的感觉。 他见我不说话,狭促一笑道:“我以为你会恨我呢。” 我哼了一声,没有搭腔。 “其实你内心里面还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对不对?” 又来了!这家伙就不能好好说话的么?刚才还在说很严肃的问题,被他一打岔,我又不知道该怎么接口了。 我叹了口气。 “我走了。”我说,“哦,你之前说有重要的事情想跟我说……想说的话就快点说。” “刚才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么?” “刚才?”我看他怪怪的笑,便立时联想起刚才顶在身下的硬物,耳后的两片皮肤又开始发烫。 “真无聊。”我瞪了他一眼,转身出了门。 门外的走廊中,刘月君靠墙斜躺着,醉得不省人事。我想把她扶起来,却发现这家伙死沉死沉的,我根本就扶不起她。 她今天本来就是甩了侍女来跟我喝酒的,所以这时连一个帮手都找不到。 我原本可以叫来值勤的侍卫,但想想又觉得不妥。毕竟月君是乌恒的王妃,她现在醉醺醺的样子被人见了,岂不是颜面全无?! 想了想,我跑去找值勤的侍卫,拜托其中一 人帮我将南院将林子昂找过来。那侍卫之前经常见到我跟月君两人在一起谈笑,便也不敢怠慢,应了声便跑去找人去了。 等了一会儿,见林子昂匆匆赶来,我赶紧执住他的手将他拉到一边。 他见我一脸的紧张,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于是赶紧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将他带到走廊,指指还在昏睡的刘月君,一脸的无奈。 “月君喝多了。”我说,“我搬不动她,所以只好让人去请你了。” 子昂哦了声,看着我道:“你也喝酒了?” 我点点头,“嗯,陪她喝了些……麻烦你先把月君背到我那里吧,让她先醒醒酒……”话音未落,听见里头传来幽幽的声音,“我的小公主,你是舍不得我又回来了吧?刚才你抱我抱得那么紧,我的伤口都被你弄疼了。” “别听他瞎说!”我忙对子昂道:“我怎么可能抱他。” 林子昂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双唇抿地很紧。 这天晚上,刘月君把喝下去的酒全部都吐在了我的床上。房中四处都弥漫着秽物散发出来的味道。 我忙着照顾她,就连子昂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都未曾注意到。 她吐完之后还是不肯睡,又哭又闹的缠着我不肯放,于是我陪着她整整折腾了一个晚上。 醒来之后,我跟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没想到月君的酒品如此之差,以后我再也不敢陪你喝酒了。” 她揉着眼睛,一脸惊讶地望着我,根本就还没有搞清楚任何状况。 “我怎么在这儿?”她嘟囔了一句。 我叹了口气,唯一能做的便是对着她苦笑。 等刘月君回想起醉酒前的情景,更是大呼一声不好,这才记起要跟自己的国王夫君一个交代。 “我就说昨晚跟你聊天,聊着聊着便睡找了。” 我无奈地笑:“随你怎么说啦,总之先让人把我的屋子打扫一下。” 到了下午困得要命,太阳穴两边的青筋突突跳着,脑袋隐隐作痛,我想大概是昨夜喝多了酒,又没有休息好的原因。 虽然月君已经让人帮我把房间都清扫了一遍,但总觉周围有一股怪味道,加上身体原本就有些不舒服,这时胃里边更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我想,罢了罢了,还是出去走走吧。边想着,便揉着太阳穴出了房间,刚走到门口,远远地望见林子昂的房间,想到昨天晚上事情还没有好好谢谢他,犹豫了一下,便又转身朝他的房间走去。 林子昂不在房中。 我摸了摸下巴,这个时候他应该刚用完午膳,难道是饭后百步走,去花园散步去了不成?我想反正自己也闲得慌,倒不如去花园中找找他。 三月的塞外,天依旧没有暖起来,迎面吹来的风中夹杂着一丝凌厉的寒意。淡黄的日光照在身上感觉不到一点暖意,只能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一些斑驳模糊的影子。 乌恒有一种很奇怪的植物,叫做纱树。形似杨柳,叶子又像榆钱似的成串地挂落下来。人进入其中就好似被绿色的纱帐团团包围起来,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但我很喜欢穿梭在纱树之中,我喜欢闻纱树叶子的清香,也喜欢那些柔软的叶子拂过我脸颊时温柔的感觉。 而且也有人喜欢到这里来哭泣,发泄内心的情绪,我想。 因为我听到了一阵细微的抽泣声,而且断断续续地还有人在说着话。 “小娴……已是残花……自知配不上……” “……现在这样挺好……” 我听那人自称小娴,心想莫不是陈小娴?我屏着气,踮着脚走过去,等看清了,发现竟然是陈小娴和林子昂。 此时,陈小娴的脑袋枕在林子昂的胸口之上,孱弱的双肩不停地抖动着,显得那样的无助,那样的可怜楚楚。 林子昂轻揽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温柔地抚着陈小娴的一头青丝,我当时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子变成了空白。 我捂着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我想我此时的脸色一定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尽管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陈小娴的遭遇很值得同情,也许林子昂这样做只是出于对她的怜爱罢了。 但心里却是越想越乱。 回到房中,坐在床边发了一阵呆,便将自己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胡思乱想着睡着了。恍惚中觉得有人在扯我的被子,我还未完全醒转过来,眼睛肿胀着有些睁不开。想着可能是月君又来捣乱,便故意继续装睡不理会她。 来人捣鼓了一阵,见我装死,竟掀开被子钻了进来。我这才感觉到了不妥,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 索文烈对着我温柔地笑。 “你,你,你……谁放了你?” “我还以为你会打自己一耳光,然后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我不动声色,一只手慢慢地往枕边挪去,伊达送给我的那把金哨刀被我藏了枕下……. 索文烈看见我手里的哨刀,似乎吓了一跳。一改平时风轻云淡的嬉笑模样,侧身躲开我的攻击,严肃道:“这刀是伊达给你的。” 我冷哼了一声,不过心里还是暗暗好奇他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最好把刀子收起来。”他说,“免得割伤了你自己。” “不用你操心。” “这把哨刀上面淬满了鸠毒,如果不小心被它割伤,半个时辰之内就必然丧命。”顿了顿,他突然摇头苦笑道:“伊达,你还真的如此恨我么?” 我虽然不全然信他,但执着刀子的手还是下意识地往下沉了沉。 “这就乖了。”他温柔地笑笑,突然飞快地出手捏住的我手腕,我感觉到一阵尖锐的疼痛,手一松,哨刀已经落到了索文烈的手中。 他又从我手里夺过刀鞘。 之后又将哨刀塞回到我手里,笑道:“呐,除非你真想要这个人的命,否则便不要轻易将刀子拔出来,明白了么?” “你不拿走?”我有点惊讶。 他很郑重地点点头,“若是你碰上的是个傻蛋,说不定这刀子还能保护你。”他又跳回到了床上。 “下去!”我皱了皱眉。 “下去什么?我们都在一起过了好几个晚上了。”他欺身朝我逼了过来。 “林子昂就在旁边,只要我一叫……” “那你叫他过来好了。”他笑得更欢,“我保证让他看到的画面要多香艳有多香艳。” “你……” 他很用力地捏了捏我的脸颊,痛得我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家伙之前不是号称自己之前对我做的那些都是演戏给人看的么? “很痛吧?痛就好了,否则怎么能让你记住我。”他拉过我的手轻轻一撸,有一丝凉凉的东西贴着我手腕的皮肤。定睛一看,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多了一只黄金掐丝手镯,上面不知道用什么材质镶嵌出了各式的花纹,非常精致漂亮。 出于女性对饰物喜爱的本能,我在心里对它夸赞了无数遍。 “我才不要,你赶紧拿走啦。”当然,当时嘴里是这样说的。 “见它如见我,知道了么?”他抚上我的脸颊,温柔地看了半晌,突然俯身在我唇上落下重重一吻,还未等到我抗议,他已放开我,并很快离开了我的房间。 我愣愣地盯着手镯,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是做梦吧,大概真的是做梦吧?我想。 快到吃晚饭的时间,月君提着裙距急匆匆地跑来了。 “索文烈跑了。”她说,神情显得很惊慌,“他的手手脚脚都被绑住的,怎么可能跑走呢?何况还是大白天的。” 我看着她苦笑,如果我跟她说,索文烈还大摇大摆地来找过我,并且还送了我一只金手镯……我不知道月君的脸上该会出现什么样的神情—— 作者有话要说:这样,索王大概要跟大家小别一段时间咯 然后,俺恢复日更或隔日更咯~~~基本是隔日更,哦哈哈哈 第五十三章 既然索文烈已经走了,那么林子昂就已经没有了留在乌恒国的必要,何况他心里总挂念着东煞铁骑又会去骚扰群马镇的百姓的事情。 其实我总觉得索文烈这次是去找大单于报仇的,我推断他最有可能去投靠了宸蛊王。虽然索文烈没跟我吐露多少实情,但我总觉得宸蛊王和大单于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恩怨怨。 不过即使上一代的恩怨再大,也不应该连累到下一辈。由此我又想到可怜的伊达,好在索文烈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得知自己和伊达的关系,这才没有让乱(和谐)伦的悲剧发生。 “你……真的想留在这里?”子昂问我。 我点点头,我想留在乌恒,即使能换回暂时的安宁都好。更何况那天在纱树林中看到他与陈小娴你侬我侬的情形,更是觉得自己应该在这里一个人好好地安静一下。 话说回来,林子昂如果能丝毫不计较陈小娴曾经失身于大单于,倒也极有男子汉的广阔胸襟,不管是不是出于同情都好,都令人起敬。 所以,我心里除了有些失落之外,倒是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生林子昂的气。 “麻烦你告诉阿不,仁金大娘,巴图还有朱雀玄武,我在乌恒国一切都好。”我笑脸对着他,脸上的表情无牵无挂。 林子昂叹了口气,“好,我记住了。” 我的嗓子眼涩涩的,鼻子有些发酸,说到底,自己心里头还是舍不得林子昂。我低下头去,等自己的情绪平复了一些,才敢抬起头来。 子昂毫无预兆地抱了我,很紧,很紧,似乎都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去。 “你要好好保重!”他微凉的双唇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之后毅然将我推开,转身走了。 子昂走的第二天早上,我并没有去送他。 其实这天很早就醒了,望望窗外,天还没亮。于是将被子往脸上一蒙,继续睡,即使这时已经没了任何睡意。 祝他一切都好吧,我长叹了口气。 我在床上一直赖到月君来找我。 “林子昂在城外等你了你很久。”她说,不解地看了我一眼,“你怎么就不去送送他。” “走都走了,送不送都一样。”我冲她笑了笑。 “看来我们乌恒还真不错,陈小娴和你都不肯走了。” “陈小娴没走?”我惊讶道。 月君点点头,“是啊,她前几天来找过我,恳求我让她留在乌恒国,我见她一副可怜兮兮地样子就答应了。”她顿了顿,笑道:“也好也好,等有机会我替你们两个在乌恒找个婆家。” 我却没有心思跟她开完笑,心里闷闷地想,难道是我误会了陈小娴和林子昂?不过我自己也说了,人都走了,再想又有什么意思。就当在乌恒多住一段时间陪陪刘月君吧。 哪知这 一住竟然就是大半年…… 这半年对我来说风平浪静,但对陈小娴来说,每一分钟就是一种痛苦的煎熬。 我依旧很清楚地记得子昂离开的一个月后,我照例过去找陈小娴。 刚走近她的房门口便听见“嘭”地一声,好像有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我敲了敲门,却没有人在里面答应,心里便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一急之下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力气,竟提脚生生地将她的房门踹了个大开。 陈小娴用丝巾将自己挂在了房梁上,大概是因为难受,双脚不停地蹬着。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当时吓了个半死,脑袋一片空白。 愣了几秒,才想到要赶紧把她放下来。我抱着她的脚,使劲往上一拱,她整个人便倒了下来,我力气不够脚一软跌在了地上,而陈小娴的身体则重重压在了我的背上,痛得我差点晕过去。 陈小娴很快清醒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嘤嘤”地哭。我问她什么,她只是摇头死活不肯说。 我急了,便问她:“是不是林子昂丢下你不管,所以……” “不是的,不是的,不关林大哥的事……是小娴真的再没有脸面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叹了口气:“小娴,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别在去想了。不管怎么样,你的双亲养你到这么大都不容易,你若是这样轻易就结束自己的生命,太对不起他们。” 她拼命地甩着头,大哭道:“不会过去的,我的痛苦……你们是不会明白的……” 我无言以对,确实,作为旁观者我可以如此苦口婆心地去劝他,但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说不定我的选择也会跟她一样。 我不知道怎么劝她,只能在一边默默地陪着她,怕她再次做出傻事。 她哭了很久,终于累了,在我的劝告下沉沉睡去。我看着她,这才发现她消瘦地厉害,睡梦中她的面容很憔悴,浮肿的眼睛下一大圈青黑色的眼袋尤其明显。 我叫了个侍卫守在陈小娴的门外,自己跑去找刘月君商量对策。我觉得其实人在最痛苦的时候,心里的事情反而会容易跟不太熟悉的人倾诉,何况我跟她的关系原本就因为林子昂的存在而变得格外微妙。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也不想再瞒着月君,便将陈小娴在东煞的遭遇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月君在为她的遭遇唏嘘之余,也咬牙切齿地对东煞大单于的所作所为格外愤恨。 “没想到堂堂一国之君竟然是个衣冠禽兽。”她说。 “算了,现在骂他也没用。”我说,“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想想如何开导陈小娴,免得她再次寻了短见。” 她咬了咬嘴唇,“成,我这就过去看看她,如果能像你希望的那样便最好,如果她实在想不通那也只能听天命尽人事了。” 刘月君一连开导了陈小娴三天,第四天一早她终于给我带回了答案。 “陈小娴有了身孕。”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一颤,拿在手上的杯子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月君黑着脸坐了下来,好一会儿才有说道:“她怀上了东煞大单于的孽种!” “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叹了口气,抬起头幽幽地看我:“陈小娴现在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不可能会想要肚子里的孩子。” “不要这孩子?” 她沉默了良久,咬牙道:“如果她决意不要,那便只能喝药将肚里的孽种引掉,只是……”她定定地看着我:“只是用这种方法,陈小娴也未必能够万无一失。” 我当然知道,流产这种事情在发达的现代社会偶尔也会出现风险,更不用说在这时候了。“是啊,如果能劝陈小娴将孩子生下来便最好。” 于是这天,我跟刘月君达成了共识—劝陈小娴将腹中的孩子生下来。 陈小娴自然不会愿意,每天黯然流泪不说,不吃不喝一心只想求死。这样熬了几天以后,陈小娴已经奄奄一息。 我看着她日渐衰弱,只怕再过些时间,一缕芳魂便会随风而去,却又一筹莫展。 这样下去,只怕不是办法。 我搓着手,在房中来回踱着步子。 “不然还是把那肚子里的孽种给弄掉了吧?” 我赶紧摇头道:“这种事情正常的妇人都有危险,陈小娴的身子骨弱成这样怕是吃不消的。” “那怎么办?如今她成日里这样昏昏沉沉的,恐怕是熬不久的。” 我听得她说“昏昏沉沉”,脑袋里突然地灵光一闪。 “不然,让她以为自己肚里的孩子已经没了!” 月君愣了愣,很快便明白过来我的意思,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亮光。 她带着我去找了乌恒最有名的大巫师。 巫师听我们说完了之后想了想,便从一个罐子掏啊掏地,掏出一颗黑色的丸子递给月君。他说有人只要服用了这颗丸子后便会腹痛如绞。 “会拉肚子的吧?”我问,这丸子不知道什么做的,而且说不定在罐子里面放了N久,人吃下去不拉肚子才怪。 那巫师撇了我一眼,道:“这丸子的玄妙之处便是只会肚痛而不会拉肚子。” “哦?” “这丸子原本是治头痛的一方良药,但人服下去之后却会腹痛如绞,不过腹痛会在半柱香之内渐渐消失,之后病人并可谈笑如常。” 我忍不住想要爆笑,原来服下去后肚痛竟是这药的副作用。 “那会不会对体内的胎儿有影响?”我又问,想当初我表姐怀孕那时,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忌口地厉害。更何况这丸子是药,人都说是药三分毒。我听家人说,胎儿在前三个月的时候最容易发生意外,万一服了这药丸,陈小娴生出个畸形儿可怎么跟她交待。 “自然不会。”巫师的表情已经开始显得不耐烦。月君朝我做了个鬼脸,赶紧扯着我告辞走了。 两人回到陈小娴的房中,见她仰面躺着,双手交替放在胸口之上,面色晦暗,看起来已与死人差不了多少。 当时我便下定决心,不管服用那药丸会不会对胎儿造成什么影响,都一定要让陈小娴服下去。 月君吩咐侍女去准备了热水和换洗用的干净衣衫,以及最重要的一样道具—用鹅肠装起来的新鲜鸡血。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将陈小娴从床上扶起来。 “小娴,快点醒醒!”我晃动她。 她睁开眼睛,毫无生气地看了我一眼,又慢慢闭上。 “小娴,我们现在要替你将腹中的孽种弄掉,你可听见了?” 我的话音刚落,便感觉到她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一双眼睛蓦地瞪地老大。 “小娴,我说的话你可听见了?” 她愣了愣,神情黯然地点了点头。 我跟月君交换了一下眼神,月君便上前来,拿出那颗黑色的药丸放到她的嘴里,之后又喂她喝了一些水。 几分钟之后陈小娴开始有了反应,她的手摸着腹部,口中时不时地漏出低低的呻(和谐)吟。 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怦怦”乱跳着,双手互相绞在一起,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 很快,陈小娴在床上翻滚起来,并大声地哭嚎着。那药丸的副作用之大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当时惊恐到了不行,我扶着陈小娴的肩膀不停安慰着,一边示意月君赶紧把鸡血撒在小娴的身上。 那巫师倒并没有诓人,半柱香之后,陈小娴果然开始平静下来。我见状赶紧附在她耳边说道,“小娴你看,你腹中的孽种已经化为一滩血水了。” 她的脸上尽是沁出的冷汗,双唇如白纸一样苍白。听到我的话后,低下头朝自己的身下睨了一眼,眼角蓦地滑下两行清泪…… 稍晚后,陈小娴开始喝些面汤,又过了几天,已经能够下床行走。不知道是陈小娴以为自己的腹中已经没了胎儿所以没有了任何戒心还是因为那孩子天生福大命大,对于孕妇最难熬的前三个月,陈小娴竟然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 直到她腹部一点点大起来…… 第五十四章 很久之前我做事风格向来犀利的表姐生了个很漂亮的女儿,请原谅我在这里用了“很久之前”,自从穿越以后,我有点弄不清楚时间的概念,所以只能用个大概的形容词。 好吧,言归正传。 我那个犀利的表姐为了生女儿吃尽了苦头,足足疼了有三天,但当小婴儿出生之后,她看着那张还有点稍稍发紫的小脸,心里尽是暖暖的幸福感。 她说,那种幸福只有当了妈妈的人才能够体会的。 “当那个小东西还是以胚胎形式存在于你的肚子里的时候,你对她是不会又任何感情的。”我表姐如是说。 表姐刚得知自己有宝宝的时候,她还没跟她的老公结婚。而且这时候她的事业刚刚有了很大的起色…….女人一旦要生孩子便意味着要准备失去很多东西。表姐说那时候要不是我姐夫苦苦哀求,她毫不犹豫就跑到医院把丫头给搞掉了。 她说,感觉就像去趟厕所拉个便便那么简单,没有任何不舍的感觉。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正在往嘴里灌冰可乐,结果噗地一口全部都喷了出来。 “你激动个毛啊,我说的是真实感受,对小胚胎会有什么感情。”她白了我一眼,“不过呢,到了她能在你肚子里拳打脚踢,翻来滚去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产生感情了。到了那个时候,即使有人强拉着我去堕胎,我都不会去。” 后来那个差点被我表姐像拉便便一样搞掉的小女孩就成了她的克星,为此我表姐还辞去了她很不错的工作,专心在家带孩子。 我希望陈小娴也一样,有一天能被腹中的骨肉所感动……毕竟这大概是人类最纯最原始的感情。 这段日子,我几乎每天都会去看她。跟以前在群马镇时候相比陈小娴沉默了许多。她很喜欢站在窗台前发呆,天气好的时候便抬起头专注地盯着蓝天白云,下雨时又会默默地看着雨滴落入地面怔怔出神…….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变成了一尊蜡像。 乌恒的葡萄成熟之时,已经到了八月底。 这时候陈小娴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从侧面看上去尤其明显。但她自己似乎毫无知觉一般,这让我跟月君都觉得困惑。 “难道她觉得自己只是发胖了不成?”月君见到陈小娴恬静地倚在窗台边,转头问我。我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呃……等一下! 我用手肘撞了下刘月君,“快看她的手。” 陈小娴的双手正覆在自己的小腹上方,很轻柔地抚摸着。 “原来她知道的,她已经知道了对不对?”我当时很兴奋,原来表姐真的没有骗我。 不过月君却不敢像我这般笃定,对我的推断半信半疑。 我说:“等姐姐将来自己有了便会知道了。”月君的脸颊立时飞起两片潮红,轻锤我的肩膀表示抗议,我怕惊动了陈小娴,赶紧拉着她走了。 乌恒的秋天,空气中四处弥漫着瓜果的香气。 乌恒皇宫的后花园种了一大片的葡萄树,这时的葡萄都已经熟了,一串串的果子挂在藤下,颗颗饱满润泽,令人垂涎欲滴。 月君说她来之前,皇宫里面没有葡萄树,国王吃的葡萄都是民间进贡的。 “那……这片葡萄都是姐姐种出来的?” 刘月君笑道:“可不是么?一个人在这里真的太无聊了。”她顿了顿,轻叹了口气又道:“若是静瑶你能留在这里该有多好。” “姐姐怎么突然之间变得伤感起来了?”我笑着问她。 她让人采摘了一串葡萄,递给我,“尝尝!” 我刚摘下一颗放到嘴里,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过头,见到有个侍卫急匆匆走过来,见到月君便单膝跪在地上道:“王妃娘娘,大金国派遣的使者已经到了金殿,国王殿下请王妃娘娘即刻过去。” 我吓了一跳,问刘月君道“大金的使者?” “嗯。”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的,月君拍拍裙子站了起来,“既然是家乡来人,静瑶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我的脑袋摇得就像拨浪鼓。 乌恒是个小国,乌恒的皇宫跟大金皇宫相比起来简直就一个天一个地。说是皇宫,其实还不如大金高官的屋宅。 从葡萄园一路走,走到宫外只需要十来分钟。出了皇宫便是乌恒的主干街道,街上车水马龙,人头涌动。 进出皇宫一向只要我出示皇家令牌便可顺利通行。但我总嫌街上人太多太杂,所以很少出去。在乌恒呆了近半年也没出去过几次,即使出去了,也是转一圈便回来。 看到闹市上人潮涌动的景象,我会想起阿不,想起以前我俩从翼南侯府的狗洞偷跑出去的情景,于是脑子里顺带又会想起刘锦和陶青。 人就是这么奇怪,我不见他们才不过大半年,却觉得时间隔了老远。但有时候想起自己童年的事情却又觉得近在眨眼之间。 八九月是乌恒最舒服的天气,也是街上行人最多的时候。我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时不时地在店铺停留一会儿,看看这又看看那。 我在布行买了些当地产的棉布,手感有些粗硬,并不似大金的棉布那般柔软,跟大金的丝绸更加没得比。 不过这些质地稍硬的棉布用来做些布玩偶之类的应该刚刚好,反正最近闲着也是闲着。而且如果陈小娴以后能对我放开胸襟的话,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在一起帮小宝宝做些东西,想着想着,脸上不由地泛起了笑意。 “这么高兴,难道是突然想起我来了?”有人俯在我耳边低语,并顺势拉住了我的手。我吓得几乎跳起来,转过头,迎上的竟是双柔情似水的双眸。 “索文烈!”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这家伙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嗯。”他捏了捏我的手心,唇角高高地翘着:“想我没?” 这家伙也太自作多情了!我心里暗道,瞪了他一眼,想将手从他那里抽出来,他却更加用力地拽紧了。 我感觉自己的五个手指都在发痛,若是再用力往外抽怕是皮肤都要被撸了下来。 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想你了呗。”他说,拉着我往前走,在路人看来就好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一般。乌恒人崇尚的是自然开放,见到我们手牵着手走在大街上,竟也见怪不怪。 我自然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索文烈总不至于能够预先知道我会跑到街上来吧。 我偷偷在袋囊中摸索了一阵,摸出伊达送我的那把小哨刀。索文烈是顶怕这把刀的,我知道。 哪知还没出手,却早已被他察觉,微微皱眉道:“你怎么老喜欢拿把刀子出来戳本王?戳又戳不到,何苦?”他将我手中的哨刀夺了去,“这刀子先交给我保管,等你乖了再还给你。”他拉着我到一家食店,选了个僻静的位置。 “本王饿了,先陪本王吃饭。”他让我坐到他对面,见我一脸郁闷,便捏捏我的脸颊道:“你在怪本王隔这么久才来看你不成?” “你是不是跟着大金使者来的?”我问道。 “想吃点什么,羊排还是羊蝎子?再来一壶上好的葡萄酒……”他左顾右而言。 “你之前去找宸蛊王,希望能够联合他来打击大单于。”我不甘示弱地迎上他的视线。 “然后呢?”索文烈摸了摸下巴,眸子里装着盈盈笑意,饶有兴趣地盯着我看。 我轻咳了一声,继续道:“然而宸蛊王却不想与你结盟,于是你便想到了大金,趁着这次大金使者来乌恒,便一路跟了过来,希望能跟大金使者见上一面,看看是否能通过他见到大金皇帝。” 我一口气说完,示威般地扬起下巴。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突然笑了起来,“不错不错,说得头头是道。唔……而且听起来似乎还有那么一点道理。”他看了我半晌,撇开目光开始招呼店里的伙计:“给我来一斤羊肉,一壶葡萄酒。”他的样子似乎并不想回应我的质疑。 酒菜上来,他吃得津津有味。 我的碗里有他帮我夹的几片肥美的羊肉,杯子里倒满了闪着玛瑙般色泽的葡萄酒。 之前我就说过,索文烈长得极为俊美,是那种能引起别人侧目的美。 乌恒国的女子素来豁达开放,索文烈坐在店里喝酒吃肉的功夫,已经招来了无数道炙热爱慕的目光。 当然,这让我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我说的对不对?”我的身子稍微朝他倾了倾,沉声问道。 他温柔看了我一眼,笑道:“等我吃饱了再告诉你。” 我只好耐着性子等了他,就这会儿的功夫,已经有好几个乌恒的妙龄少女过来跟他搭讪。我背过身去,懒得理会,双眼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对不住,我已经有家室了,我美丽的妻子就坐在我对面,她很小气的。瞧,看她的样子已经不高兴了……”他装出一幅诚惶诚恐的样子跟她们解释,敢情是公然把我当成了挡箭牌,而且还把我描述成了母老虎。 姑娘们悻悻地离开了,我感觉自己的背部有好几道冷飕飕的目光在扫射。 索文烈吃完了东西,掏出一方帕子开始抹嘴,他的行为实在不像东煞蛮夷。 “现在总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哦,我刚才说的是等我吃饱了再告诉你,不是吃完就告诉你……不过吃太饱会不太舒服。” “你耍赖!” “……” 我气得要命,端起葡萄酒便尽数朝他泼了过去,他闪地很快,但肩膀上还是溅到了一些。我又拿起碗里的羊肉砸他,被他接起来又放到了碗里。 周围响起一片唏嘘声。 据说在乌恒,女人可以奔放,但绝对不可以强过男人。这时候甚至有几个正在喝酒的乌恒男人当场就跳起来,嚷嚷着“女人不打,上屋揭瓦”的口号,让索文烈好好地用拳脚招呼招呼我。 之前跟索文烈求爱不成的乌恒女子们这时候也挤过来看热闹,一脸的幸灾乐祸。 说到底,我心里对索文烈还是有阴影的,之前在东煞可是被他修理地够呛。这次又见那么多人起哄,心里头也不由得有些发慌。 索文烈掏了些银两放到桌上,对着周围的人笑笑,拉着我的手走出了饭店。 那些原本想看热闹的人见索文烈竟如此孬种,发出了一阵不满的嘘声。我这时也顾不得再跟他计较,只想早点离开是非之地。 两人急匆匆地穿过整条街市,人渐渐稀少起来。 这时太阳已经开始偏西,阳光将它周边的云彩都染成了温暖的橙色。橙色的云彩下,是大片大片的葡萄田,原本碧绿的叶子似乎被涂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叶子随着秋风翻飞舞动,如波浪般一波接着一波,令人心旷神怡。 我坐在田垄上,索文烈坐在我的旁边,就好像两个专心看风景的路人甲乙。 谁也没有说话,经过刚才的事情,我相信如果他不想说的话,我绝对不能从他的口中套出些什么。 “刘锦要开始清理门户。”他突然幽幽说道,见我盯着他看,便又笑笑道:“这个时候他需要我,而我日后也会需要他。” “刘锦想清理丞相一党?”我问道。 其实听索文烈这样说,心里并不觉得十分奇怪,我知道刘锦虽然贵为大金天子,但登基以后实权却一直落在外戚手中。 而像刘锦这样有心机且霸道的人又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我想他即使拼个鱼死网破,都会想试着将政权从别人手中夺了过来。 索文烈刚才提到两个人都需要对方的帮助,大概是因为大金目前的国力并不十分强盛,所以此时若与丞相一党放手一搏,恐怕到时兵力的损耗会非常大。而这个时候东煞人又虎视眈眈,万一他们收到消息说大金有内乱,便必然会发动全面的进攻,到时候关卡的兵力若是不足,刘锦必然会将自己逼入一条死胡同之中。 但如果这时候索文烈能连同宸蛊王帮他扰乱一下东煞大单于,令他不敢轻举妄动。刘锦夺权的的胜算便大了许多。 而索文烈趁机跟刘锦搞好了关系之后,那么日后他要在东煞称王便会简单很多。 说白了,也就是两人在互相利用对方。 我突然想,如果刘锦和索文烈日后能够顺利统治一方,日后到底会出现怎么样的局面? 索文烈见我若有所思,知道我已大概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甚是欣慰地揉了揉的我的头顶心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我抬头看了看,说道:“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他点点头。 “刚还在想今天晚上去哪里落脚,谁知道你就说了……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 我忙辩解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带你回去了?” “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小别胜新婚,我这么千里迢迢地赶过来看你,你难道还想把我扫地出门?!” 我该怎么形容我的心情呢,暴走,抓狂或者临近癫狂吧,大概…… 索文烈是跟着我大摇大摆进了皇宫的,大概他以为自己跟乌恒国王的交情好得很。我心想:你跟着就跟着吧,反正到时候我跟刘月君一起睡,看你还敢不敢再乱来。 一路冷笑着走到南院的住所,远远地见到我的房门大开,心里顿生疑惑。愣了愣,便快步朝前走去。 屋中背对着我站了一个穿着素色长袍的男子,腰间束着宽宽的黑色腰带,勾勒出倒三角形的颀长身形,乌黑的头发随意地披散脑后。听到我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如陶瓷般细嫩的皮肤,挺直的鼻梁,摄人心魄的桃花眼中带着一汪盈盈笑意…… 我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愣了还一会儿才失声叫了起来:“小青……”—— 作者有话要说:索王说:爱我就给我撒花吧~~~ 小青说:同志们,俺又回来啦~~~~ 子昂和刘锦蹲在角落里哭:无良的作者啊,你要雪藏我们到几时?不然直接把我们写shi算了!! 第五十五章 “好久不见。”他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转移到了索文烈的身上。 “这位是……”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索文烈往前一步,微微欠身道:“在下东煞左狼王。”此话一出,陶青的一张俊脸马上就阴沉了下来。 “静瑶,你怎么会跟他一块儿?”俨然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我…他……” 索文烈微微一笑道:“如何在一起,自然会有渊源……阁下就是大金的使者?” 小青冷哼了一声,看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傲慢。 “本王想跟使者大人好好聊聊,不知使者大人是否有空?”索文烈一改平时的嬉笑,竟无端端地玩起庄重来。 我见小青并没提出反对意见,便知他已默认商谈之事,便赶紧道:“那你们好好聊吧,我去找陈姑娘。”其实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两个大男人又如何会在一个小女子的闺房之中密谋些什么,而我当然也不过是借机溜掉而已。 况且万一小青一时好奇,问东问西的,岂不麻烦。 陈小娴的房门紧闭,昏黄的灯光投过窗纸映射出来。虽然才是刚用过晚饭的时间,但我不敢确定她有没有睡下。 犹豫了许久之后,抬起手轻轻叩了叩门框。 陈小娴在里面应了声,并问我是哪位。 “是我,静瑶啊。”我答道。 沉默了一会儿后,我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陈小娴过来帮我开了门。 “有事吗?” “呃……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无聊,所以来找你聊聊天。”我的眼睛下意识地往她肚子上瞄了一眼。 她犹豫了一下,侧开身让我进了门。 “我今天在街上买了些棉布。”说着,我将棉布都放在了桌上,接着道:“以前在家的时候,闲着无聊就会做点布偶来玩玩,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会很喜欢的。”我说到“小孩”两字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见到陈小娴目光一闪,心里更觉得她已经知道自己肚中的孩子并未引掉。 我借了陈小娴用来画眉的炭条,在布头上先画好了轮廓,用剪刀将细细地剪下来……这些事情在我还没穿越的时候经常做,因为我那犀利表姐的女儿常常缠着我跟她一起做手工。 陈小娴在一旁好奇地看着我将手中的布片慢慢变成了一只龇牙咧嘴,模样极其猥琐的大花猫,竟不由地笑出声来。 “它的眼睛怎么会变成一个叉叉?”她问。 “否则模样就不够猥琐咯。”我笑着将猥琐猫布偶塞到她的手里,“等你空下来,我们可以一起做。” “我怕我手笨做不来。” “我教你,很快就学会啦。” “真的么?” 我点点头,“不如我现在就教你。” 这天,我在陈小娴的房中待到 深夜,她花了大力气才做了一个四不像的公仔,而且手指还被针刺中了好几下。 我倒是没想到,陈小娴的做女红的手艺竟然还不如我这个现代人。 我告辞走的时候,她送我到门口,神色犹豫地看着我道:“等你有时间了,可以再教教我么?” 我说:“当然,到时候我们还可以一起去街上逛逛,再去买些材料回来。” 她嗯了声,眼神中泛出一丝感激。 踏着漫天的星光往回走,远远地望见自己的住所亮着灯,心里便不由地忐忑起来。不知道在屋子里等我的是小青还是索文烈,抑或是两个都在…… 说到小青,我最后见他是在群马镇,算下来已经有大半年都没见过他了。虽然见到的还是那张俊脸,但奇怪的是我总觉得他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我甩甩脑袋,抛开自己有些奇怪的想法。 房门虚掩着,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发现里面并无交谈的声音。心想大概两人已经离开了,松了口气后,推门进去。 “我当你不回来了呢。” 我吓了一跳,小青坐在桌边正目光炯炯地盯着我看,橘红的烛光勾勒将他的面部轮廓完整地勾勒了出来。 我干笑道:“你,还没回去休息呢。” “在等你。”他说。 我咽了咽唾沫:“呃……今天好像已经很晚了,不如……” “我马上就要启程回去。”他打断我的话,指指对面道:“坐吧。” 我坐下后,突然想到这似乎是我的房间呢,怎么他倒反而指手画脚起来了。我抬眼看了看他,突然明白我为什么会觉得小青跟之前会有些不太一样了。 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没有了那种令人觉得很亲和的笑意。他的眸子又黑又深,像深海的漩涡似的,让人摸不清看不透。 “你……为什么要连夜赶回去?”我被他的目光盯地浑身都不舒服。 “你跟之前那个东煞左狼王很熟?”他突然问道。 “谈不上熟也谈不上不熟,他走了么?” 他点点头,“那么,你跟他并没有发生什么对吧?” 被他一问,我耳后的两片皮肤马上便发起烧来,略略不自然道:“当然没有。”心里马上又想,即使有也不会告诉你。 他苦笑道:“当初皇上将你安置到群马镇便是个错误,又是林子昂,又是索文烈……没想到你的桃花倒是烧得旺。”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干脆装死闷不做声。 “皇上让我告诉你,过段时间便会接你回宫。” 我一听,急道:“我可不想回去。” 小青闻言睨了我一眼道:“我会拜托乌恒国王照顾你,这段时间你便好好呆在这里吧,再不要到处乱走了……即使想走,我想国王殿下应该都不会允许的。”他站起家中年纪尚小的孩子。不过刘锦终于还是没能做出如此宽容的决定,下令将丞相灭了九族。 刘锦顺带清理了朝上的众臣,他说:“朕很久之前便已经知道谁是麦子,谁是杂草,现在到了收割的时候,朕便要亲手拔去你们这些杂草。” 这场夺权的斗争以刘锦的胜利告终之后,皇叔终南子便成了大金的新丞相,原本名不见经传的林子昂也成了车骑将军,而皇帝一向视为心腹的陶青自不必说,直接就完成了他官场中的第一个三级跳。 这些都是我陆续从刘月君的口中得知的。她说:“没想到皇帝竟然藏得这么深,之前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我说:“如果连你都能看出来,他早就化成骨灰了。” 再次见到阿不,是在次年春暖花开之时。 我见她又哭又笑地朝我跑来的时候,竟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小姐,阿不终于见到你了!”阿不扯着我的袖子不肯放开,仿佛我随时会人间蒸发一般。再次见到她,我自然很高兴,但接踵而来却更多是隐隐的不安。 是的,我马上就要回去以前的生活了。我想起太后养的那只鹦鹉,它的腿被拴着,成天人云亦云地来讨好人……而我的腿大概也很快会被栓起来了吧? 负责护送我回长安的还是陶青,他一见到我便打了个哈哈道:“乌恒王果然很守信用。” 见我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便觉得有些无趣,轻咳了一声道:“阿不,你帮你家小姐好好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起程回长安。” 这一夜,刘月君和陈小娴拉着我说了一个晚上的话。阿不在一旁听着,好几次想说话都插不上嘴。 我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她们,心里也非常不舍。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的时候,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抹起了眼泪,刘月君更是哭得泣不成声。 这一次,我感觉我或许与她们真的不会再见了。 回长安的路程沉闷而漫长,我庆幸这个时候阿不又回到了我身边。将近一年没见,她竟又长高了些,而且多了一些女子的妙曼。 我问她跟巴图怎么样? 她红着脸说就这样。 我又问,既然两个人挺好的,怎么不留在群马镇。 她便说:“阿不想跟小姐呆在一起,在阿不的心里,小姐才最重要。”我看她眸子深处有种隐忍的哀伤,心里不由地微微发痛。 叹了口气道:“真是个傻瓜。”我心想,我早晚还是要把这丫头送回群马镇。 我向她打听林子昂的消息,阿不摇摇头道:“林将军好几个月前就被调回长安了,阿不听说他如今成了皇帝跟前的红人,其他便不知道了。”她顿了顿,突然又道:“小姐,阿不有句话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讲—” “阿不希望小姐能明白,林将军即使再红,他也只是个臣,是个臣便得听皇上的话……”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阿不的话又直白又犀利,沉甸甸地压得我快喘不过气来。这些道理,我当然懂,只不过心里总带着一丝侥幸,以为事情会有转机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竟然抽成这样 真是V5了 第五十六章 当然我同样也很好奇皇后赵倩的结局到底会怎么样。 不过赵丞相被灭了九族,相信赵倩也是凶多吉少。我在阿不那边问不出什么,又不想跟陶青搭讪,空下来的时候更多便是胡思乱想。 一行人进入长安城后,阿不激动地坐不住。将马车的窗幔掀开了一个角,看着街上一副热闹的景象,时不时地发出由衷的感叹。 “小姐,我们终于又回来了。”她说道。 我冲她笑笑,却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僵硬无比。 我被安置在了长思殿。 没有一进宫就被送去见刘锦,这倒是让我觉得相当意外。我身边除了阿不之外,还多了两个宫女。 其中一个竟是跟我有着几面之缘的容秀。 我听到她称我为陈姑娘,心里不由暗自嘀咕,难道我不是锦然公主么?我印象中容秀是个严肃而谨慎的人,不过相比起上次来,她对我的态度要毕恭毕敬很多。 “今后容秀会负责照顾陈姑娘的饮食起居。”她如是说。 阿不一听急了:“小姐都让你照顾了,那阿不干嘛去啊?” 容秀颌首,只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却并没有回答阿不。 休息了一会儿,吃了点东西之后。容秀张罗着让我沐浴更衣。我以为又会是几个小太监抬一个大木桶进来让我跳进去。 岂知容秀让我跟着她。 出了长思殿的侧门,便见到一片绿地,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一路蜿蜒着向前通向另外一座建筑。 我问容秀:“对面是什么地方?” 她答我道:“这是以后姑娘沐浴的地方,唤作清泉。” 喵的,我住的这地方简直就是超六星的酒店么!刘锦那只猪为什么给我这么好的待遇啊待遇? 话说,之前不管是在群马镇还是东煞,抑或是后来的乌恒。因为缺水的问题,我真的已经好长时间都没有泡在水里洗过澡了。最后一次,也就是索文烈带我去的温泉,想到那次被他从水里捞起来扔到马上,浑身湿漉漉地吹了一路的冷风差点冻成冰棍的经历我就火大。 容秀带我到了“清泉”之后,便见到两个身穿白裙的女童迎了上来。她们让我先在边上的小屋中除去了身上的衣服,换了件纯白的丝裙。 身处“清泉”,尽管光着脚,身上只披了件薄裙,却丝毫感觉不到有一丝寒意。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气,似兰似麝,甚是好闻。 穿过一道挂了珠帘的拱门,便听到一阵潺潺的流水声。眼前豁然出现了一方偌大的方形浴池,浴池上方各雕了一只兽头,水便自兽的口中喷涌到到了浴池之内。 浴池设了三层石阶,池面上雾气腾腾的,就如同水面上蒙了一层薄雾一般。跟设在浴池边上的香炉中冒出的袅袅香气相互呼应,让人在恍然间仿佛觉得自己置身于人间仙境。 信步走下浴池,只觉得一种温暖的感觉从脚底一直蔓延到了全身,酥酥痒痒的,说不出的惬意。 两个白衣女童上前来要伺候我沐浴,被我很惊惶地推辞了。她们见我坚持不让她们碰我身上,于是退而求其次,只好帮我洗洗头发。 她们先用不知名的香料涂满了的头发,轻轻按摩了一阵,最后用勺子舀了水细细地冲洗干净。享受着她们轻柔的“头皮按摩”,让我差点就在水中睡了过去。 在浴池中泡到昏昏沉沉的,从“清泉”出来时,双腿就好像踩在棉花团上一般,只觉得连同自己体内的污垢毒素都通过毛孔排空了,整个人说不出的清新。 容秀一直都候在“清泉”门外,小房间里已经整齐地放好了我要换的衣裙。从里衣到外套,连着鞋袜都是簇新的。 衣服之前都用香料熏过了,隐隐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 我在关外野了有一年多,一下子又过回金丝雀一般的生活,周身都觉得别扭。 阿不说:“小姐的脸色好好啊,百里透红的。” 我说:“回头也带着你去泡一泡。”容秀的脸色马上变了变,轻轻咳嗽了声,我马上便意识到她是在提醒我注意自己的言行。 我懒得理会她,也不理会阿不的眼睛像是抽筋似地频频跟我使眼色,依旧我行我素地跟阿不谈笑着。 到了我跟阿不独处的时候,阿不哭丧着脸道:“小姐啊,你以后可别再为难阿不了,万一容秀去告诉皇上,说阿不以下犯上,阿不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呐。” 我说:“不砍你的脑袋,我让皇帝把你发配到群马镇去,去见你亲爱的巴图哥哥。” 阿不窘迫地看着我,脸上更是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容秀果然是资深的宫女,将我的饮食起居照顾地妥妥帖帖。即便我觉得她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地相当烦人,但也找不出她的行为有什么不妥而斥责她。 我回宫后的第三天,刘锦让人给我送来了一只金色的小锦囊。 打开了一倒,从锦囊中竟然滚出了一枚银锞。另还附了一张白绢,上面只写了三个字:“记得否” 我心里一颤,那银锞便是我“下嫁”去托仑国的前夕包在饺子中的。当时还称道:谁吃了这一年便能走好运。 没想到竟然被刘锦吃到了。 只是他将这枚银锞又送回来给我,难道还当成了什么信物不成?还写个什么“记得否”还真得把他自己当情圣了。 他能记得啥呀,后宫佳丽无数个,恐怕他连我的面孔都记不清了吧。要我记得他,简直就是自找没趣。 历代君王均薄幸,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对皇帝产生感情,那还不是等于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而且我现在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宫里的女人总喜欢斗来斗去……因为整天无所事事的,除了吃就是睡,每天都过着猪一样的生活。当然,猪并不会意识到自己将来会有一天倒霉,而我却觉得。 不会有人无缘无故把猪喂得饱饱的,所谓天上不会掉白食,这个道理我也懂。 皇宫毕竟不是翼南侯府,处处守卫森严不说,也没有狗洞可以钻出去。实在闲得慌了,我便拉着阿不去离长思殿不远的亭子里,摊开一张白绢,画画荷花蜻蜓。 阿不丫头在一旁替我磨墨,我见她眉头微皱,眼睛呆呆地盯着湖面,似乎满腹心事,便暗暗觉得奇怪。 我唤了她好几声,她才怔怔地回过神来。 “怎么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问道。 “没……”她摇摇头,笑地有些勉强。 “没事就好。”我说,顿了顿又问她道:“之前让你帮我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啊?” “林子昂的事情。” “哦。”她愣了愣,“还,还没呢……最近有点忙。” “忙?”我盯了她老半天,苦笑道:“你忙什么呢?” 她盯着我傻笑,嗯嗯啊啊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阿不,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吁了口气,阿不异常的表现让我起了疑心。莫不是林子昂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阿不哪里会有什么事情瞒着小姐。” 我见她实在不肯说,便也不想再追问,但心里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如涟漪般一圈圈地荡漾开来。 “小姐,你的画!”阿不轻声惊呼。 我低下头,见到笔上的墨汁滴落在白绢上,晕染出了一大片的墨迹……顿时觉得意兴阑珊,叹口气道:“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不画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转身欲走。 “小姐!” “嗯?” “小姐,请你记得阿不之前说过的话,林将军在皇上身边再红,他也只不过是一个臣。” 一倾碧水,万里荷花。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幽幽歌声: 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 裁作合欢扇,团圆似明月。 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 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 弃捐箧笏中,恩情中道绝。 歌声虽然委婉动听,调子却过于凄美。 我深叹了口气,感慨宫中又多了一个遭到帝王遗弃而自怨自艾的可怜女子。我阴沉着脸往回走,阿不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快到长思殿时,容秀却急急忙忙地迎了上来,我见她神色慌张,心里暗自奇怪。没想到容秀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 “姑娘,姑娘!皇上来了!” “他来干嘛?”我下意识地回答道。 容秀的唇角抽搐了几下,大概在她心里,我一听到皇帝来了,便要面露春色,激动地热泪盈眶,双手合十朝天一拜,喃喃自语道:谢天谢地,妾身终于等到啦! 对于宫里的众女,必是抱着一个信念—不能得到皇帝的心,也要得到皇帝的身,最好能借到一颗精*子,最好这颗精*子的染色体还是Y的,从此便能母凭子贵,在宫中扬眉吐气了。 只是我一想到这个被称为皇帝的男人阅女无数,心里就觉得格外不舒服。 “他在哪儿呢?”我问容秀,于是她的抽搐从唇角蔓延到了整个脸部。 “姑娘,皇上乃大金天子,九五之尊,如此称呼实为不敬。” “好吧。”我叹了口气:“皇上现在在哪儿呢。” “就是在长思殿内。” 我想我问了一句废话。 马上就要见到刘锦,说不紧张,那绝对是假话。刘锦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霸气,从来都能让人感觉到一种喘不过气的压力。 我咽了咽唾沫,手掌放在腰间使劲蹭了蹭—我的手掌心很不争气地冒出了一大片的冷汗。深深吐气,深深吸气,如此重复了好几次之后,自我感觉心脏没蹦地那么夸张之后,这才提腿朝殿内走去。 皇帝正低头站在秦案边上,秦案上摊开着几幅白绢,俨然是我先前几日画的荷花蜻蜓画。容秀在我边上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示意我应该跪下行礼。 “民女静瑶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唔……起来吧。”他依旧低着头,“这些是你画的?” “是。” “画得还不错。” “皇上过奖了,这些只是静瑶万般无聊之时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罢了。”话一出口,突然地又后悔,我这样说,只怕皇帝听了还以为我在跟他发牢骚将我晾在这里没理我。 皇帝果然蓦地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盯着我看了片刻道:“你在怪朕冷落了你么?” “不是!”我赶紧辩解道:“只是静瑶这段日子在关外自在惯了,突然之间被关到了宫中,一时之间适应不了。” “哦?”刘锦的一边的眉头一跳,扬起手做了个手势,阿不和容秀便识相地自动隐退了。他朝我走了过来,刘锦原本就长得高大,这时候我只觉得头顶有一大片的乌云朝我压了过来。 便下意识地很想往后退去,但终于还是忍住了。 我只是觉得窘迫,脑袋很不争气的地垂下去。他的手捏住我的下巴轻轻摩挲了几下,之后又用食指架住我的下巴,慢慢往上抬。 终于和他四目相对,我却不惯有这样炙热的眼神盯着我看,双颊烫地几乎就像要烧了起来。 他将我拥入怀里,一只大手温柔地轻抚着我的发丝。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心,从口鼻间呼出的气息吹着我的头发。我的脸贴在他的胸口,鼻尖萦绕着他特有的龙涎香,听见他强健有力地心跳,一下一下地,几乎能震到我的脸颊。 我任他抱着,想动却又不敢动。他湿冷的吻落在我的鬓角,吓得我浑身起了一阵颤栗。 “朕知道这段日子,委屈你了。”他在我耳边低声细语,双唇轻触着我的耳垂,我将脑袋往肩上歪着,尽量着躲避着他。 “朕现在什么都能给你……”他的声音就好像从好远的地方传来一般,隐隐约约的,让人听不真切——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日子会日更 这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真的的(作者说完后,便立马栽倒,吐着血挂了) PS:以下诗歌来自东汉·班婕妤《怨歌行》 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 裁作合欢扇,团圆似明月。 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 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 弃捐箧笏中,恩情中道绝。 第五十七章 他的唇慢慢往下,一路移到了我的双唇。 我几乎像条件反射般地推开了他。力气大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你!?”我的反应让刘锦又惊又怒。 我连忙跪倒在地,“皇上请恕罪,静瑶…….静瑶……”我低头看着地面,却又找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心里着急,只觉得身上的一阵冷一阵热,耳边“嗡嗡”乱响。 他长久地沉默,我不敢抬起头看他。 时间在难熬中一点点地流逝,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我这样冒犯他会被他怎么样惩罚。 “起来吧。”我听见他叹了口气,紧接着看到他的双脚从我边上走过。他走了,竟然这么轻易就放过了我?! 容秀和阿不冲进来的时候,见到我正一屁股坐在地上。 阿不说,但是皇帝走的很急,脸色铁青,表情很是怪异,她问我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跟她复述了一遍,阿不当时就学着容秀,整个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起来。 我被皇帝接回宫中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于是,原本清静的长思殿日渐变得喧杂起来。 “姑娘,李夫人来了。”这天刚用了早膳,小宫女便进来通报。 “哪个李夫人?”我抹着嘴问她。还没等她回答,只觉得鼻尖拂过一阵香气,身穿华服,婀娜妙曼的李菡真盈盈走了进来。 “妹妹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不过才一年的功夫,竟然已经忘记姐姐了。” 不过一年的时间,李菡真丰润了不少,只见她梳着时下流行的坠马髻,眉黛如画,肤如凝脂,通身散发着令人沉迷的魅力。 这次刘锦夺权,她的义父李奔立下了大功,被刘锦提拔为一品大将军。李菡真虽然并非他亲生,但李奔对她一向视如己出。这样一来,李菡真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大概也会因此而提升不少,更何况,她自身也有足够的本钱能将皇帝迷地七荤八素。 跟在李菡真身边的侍女将手中的锦盒放到了我的桌上。她笑颜如花道:“姐姐好久都没见到妹妹,心里甚为挂念。这锦盒中的小物,都是皇上平日所赐,妹妹看着若是喜欢的,姐姐便都送了妹妹。” 她这一番话,大概是在跟我炫耀皇帝平日里有多宠爱她,有事没事地就送给她一些好东西。 我便笑笑道:“如此,便谢谢姐姐了。” 我请她坐下后,命容秀上了茶。 “这茶……”李菡真呷了一口,看着我欲言又止,眼神中透着一丝怜悯道:“明天姐姐让人给妹妹送些南山新茶过来吧。” 我说好啊,心想:你想炫耀就炫耀呗,既是送我好东西,我不要白不要。 她将茶杯放到一边后,就再也没端起过。 为了这件事情,阿不耿耿于怀了很久。她说那姓李的摆明就是来跟小姐你炫耀的,不就封了个夫人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天李菡真跟我聊了很久,说的话题无非就是皇帝待她如何如何好,她的义父如何如何厉害,皇后如何如何心狠手辣。 末了,冷冷一笑道:“姐姐一向相信恶人自有恶报,那个赵倩现在恐怕要在永巷了此残生了。”她啧啧感叹。 我看不惯她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笑道:“可不是么?夜路走多了总要碰到鬼的,坏事做多了总要受到报应的……姐姐能想得通这个道理,自然是最好了。” 李菡真愣了愣,脸色微变道:“妹妹这话似有所指?” 我讪讪一笑道:“不敢不敢,姐姐现在是皇上的宠妃,妹妹指谁也不敢指姐姐不是。” 李菡真勉强一笑,“不知不觉,竟跟妹妹聊了这么久……姐姐该回去了,妹妹多保重。”我马上站起身来,行礼道:“静瑶恭送李夫人。” 她抿着嘴,一摇一摆地走了,快出门时,却又回过头,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些事情,李菡真说得倒并不夸张。 刘锦确实对她宠爱有加,加上她觉得此时在宫里有了靠山,说话时总有意无意地透出一丝得意。 她跟人炫耀,无非是想在宫中提高自己的地位,这样一来,不管做什么,别人都得忌讳她三分。 不过让李菡真觉得遗憾的是,尽管她有更多的机会可以跟皇帝亲近,奈何身子不争气,到了现在都还没有任何动静。 我听说为了这事情,李菡真让御医配了好几个药方,又上山去求神拜佛,但始终没有见到什么效果。 而她万万没想,平时为人低调的林蓝儿却在两个月前怀上了龙种。林蓝儿,也便是林子昂的姐姐,也因为有这层关系,我听到她已有身孕的消息也不禁为她感到高兴。 自从皇帝知道林蓝儿怀了龙种之后,便安排她住到了妏汀轩。那里临湖,小桥流水,环境安静幽雅,实在是个养胎的好地方。 以前在翼南侯府时就经常听人提到林蓝儿,但却从来都没见过她的真容,心里甚觉得遗憾。又加上我现在不尴不尬的身份,好几次想上门拜访又觉得不妥。 正在我为这件事情感到耿耿于怀的时候,太后的召见却给了我机会。 在我心目中,太后是个很和蔼和亲的老人家。所以一听她要召见我,便赶紧屁颠屁颠地跑去了。 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见面,我见她比先前瘦了些,也憔悴了些。想必为了皇帝的事情也操了不少的心。 远远地望见清萧宫的大门,心里突然想起了以往的种种,不由得感慨万千。没想到我兜兜转转地竟然又来到了原地。 如果说地球是圆的,那么我的人生比地球还要圆。 我行了礼后,太后招手让我坐到她身边。 “丫头啊,这一年多你在外面可受苦了。”她端详着我,啧啧道:“瞧,脸上的皮肤都黑了不少,回宫了得好好养养。” “我说,谢太后。不过外头有外头的好,在戈壁上骑马可爽了。” 太后拍拍我的脑袋,笑骂了一声傻丫头。 正聊着,听得有人通报说是珍慎公主来了。 太后便笑道:“珍慎公主一听你回来,开心地不得了,缠着哀家把你给叫来了。她对你可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我连连点头称是。 一身华服的珍慎公主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见到我又是哭又是笑的,激动地似是见到了失散的亲人一般。 她幅这样子,让我想起了红楼梦中的王熙凤,看着矫情到不行。寒暄了几句之后,我这才发现她的身后竟然还跟了一位容貌清秀的女子。 发现我正打量她,便对我淡淡一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此女容貌清秀靓丽,眼神纯净清灵,令人不由地对她生出好感。 “来,静瑶,见过林夫人。”珍慎公主对我道。 我愣了愣,林夫人?难道就是子昂的姐姐林蓝儿?碍于还有他人在场,我又不能太贸然地问她,于是便先行了礼,打算等之后有机会再问清楚。 珍慎公主自是得意的,现在皇帝的宠妃几乎全部都是她栽培出来的人。 我们几个人在太后的清萧宫一直坐到下午,这才齐齐告退了。 走至通往长思殿的路上,见到前面娇小孱弱的身影,我心里一阵激动,这不就是之前先走的林蓝儿么? 她好像是有意在等着我似的,走得很慢。 “林夫人—”我唤她。 林蓝儿转过身来,冲着我微微一笑,似是早已料到会在这里遇到我,柔声道:“我们又见面了。” 我跟着笑:“可不是么,好有缘。” “既然有缘,不如找个地方好好聊上一聊。”没想到她先向我发起了邀请,我当然是求之不得,说不定还能从她的口中得知林子昂的消息。 我跟着林蓝儿去了她日前所住的妏汀轩。 这里的布置清雅朴素,堂前一个大院临着湖面,院中又起了个亭子,亭中设有一套桌椅。泡上一壶香片,和着几盘点心,看着湖聊着天,顶上又有一大片绿叶,风吹过时,便听见一阵整齐细密的沙沙声,自是惬意到不行。 “林夫人住的这个地方可真算得上是室外桃园了。”我不由地称赞道。 “静瑶若是喜欢,就常来坐坐吧。妏汀轩是个好地方没错,不过有时也让人闷得慌。”她笑着替我倒上一杯香片。 我呷了一口,只觉得唇齿间都裹着一股清香。 两人聊得甚为投缘,我见时机一到,便开始有意将话题往林子昂的身上引,将自己“小时候”不小心迷路而被子昂“捡到”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跟林蓝儿描述了一遍。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道:“呵—没想到子昂和静瑶居然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我赶紧道:“是啊,子昂也算是帮过静瑶的大忙,不过最近好久都没见到他,不知道最近他怎么样了?” 其实想问林子昂的近况直接问就是了,趟这么大的一个圈子也无非是因为自己心虚。 林蓝儿看了看我,神情有些奇怪。 阿不在边上说:“小姐,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我抬头看看天,白了她一眼,“什么不早,不是还挺早的么?”话语一出,突然意识到阿不丫头的目的只是想要阻止林蓝儿说下去。 “子昂的事情,静瑶还不知道么?”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问道:“是不是子昂出了什么事情?” 阿不突然咳嗽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 林蓝儿关心地问她怎么了。 我心里烦躁,信口道:“老毛病了,咳不死的,若是实在再停不了,就让人舀了一大勺的湖水往她嘴里灌,灌个几勺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艰难的日更生活啊~~ 第五十八章 阿不的脸马上挎了下来,也不装咳了,垂着手站到了一边。 林蓝儿对她笑笑,转脸问对我道:“阿不那丫头不会常惹静瑶生气吧?” “自然不会。”我答道。林蓝儿跟阿不自小就认识,说不定我刚才那副样子让她误会了我常常冲阿不发脾气。 她点点头,“那便好了。”顿了顿又道:“上次本宫在路上碰见她,倒是告诉了她皇上给子昂赐婚的事情……” 我只觉得脑袋“轰隆”一响,林蓝儿之后说的话我再也听不进去半句,只见到她的双唇一一张一翕,思绪浑浊而恍惚。 “静瑶……静瑶……” “唔?” 有只手在我眼前晃动,我浑浑噩噩地应了一声。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视力恢复后,林蓝儿的面孔在眼前渐渐清晰,我勉强笑笑道:“刚才不知怎么地有点头晕。”我说,“大概是静瑶出来很久了,有点累。” “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叫御医……” “真的没事!回去躺一下就好了。” 阿不搀住我的手,眼中尽是怜惜,“小姐……” “回去吧。”我长叹了口气。 回到长思殿后,我推说自己有点累,便上床躺下了。阿不守在我床边,担心地看着我,眼圈红红的。 我对她笑了笑,感觉自己空前的虚弱。 “阿不,要是子昂结婚了,我该送什么好?” 阿不的嘴咧了咧,流着眼泪喊了声小姐。 我说:你别哭,我一点都不想哭,只是感觉有点累。 我又叹了口气:“你先出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阿不出去后,我想睡,但总也睡不着。耳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吵杂声,让我整个脑仁都在隐隐发疼。 子昂要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其实这原本便是意料之中,情理之中的事情……但当我听到这个消息后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若是能回去就好了,若是从来没有穿越就好了,若是…… 过山车,穿着白色宽袖长袍的怪人…… 等一下!如果我的穿越和那个人有关的话,说不定他能够帮助我回去。想通了这一点,我兴奋地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 我之前怎么没有想通这一点?我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可是之前我见那个白衣人都只是出现在御林园的树林里面,而我现在被“关”在宫中不能出去。 怎么办?怎么办?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容秀端了食盒进来,见我皱着眉头坐在椅子上,便惊讶道:“姑娘怎么起来了?起先听阿不说姑娘不太舒服呢。” “哦,容秀啊。”我看了她一眼,揉着太阳穴道:“刚才躺了一下好多了。” “容秀让膳房给姑娘熬了燕窝白粥。”她打开食盒,将白粥放到桌上,另外还配了四样精致的下粥小菜。 我点点头,刚执起筷子,阿不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 “小姐……”她见我好端端地坐着,显然是吃了一惊。 我“嗯”了声,开始吃东西,没一会儿功夫便已经吃下了一整碗白粥,连着小菜都被我吃了个干干净净。 没胃口也要吃,吃饱了才有精力想办法,想到了办法才能回去,回去了就能将这里的一切忘个一干二净……我心里暗想。 容秀端了杯水给我,身后的小宫女端着一个银盆好让我将漱口水吐在盆里。 我用白绢抹了抹嘴角,跟容秀说道:“我记得前面两次见你都是在清风殿。” “是的姑娘,容秀在没来长思殿之前便一直在清风殿做事。” “可是我记得清风殿并没有固定的主人。” 容秀点点头,应了声是。 皇帝喜欢打猎,所以常常会带人会在御林园小住一段时间,容秀便负责着一行人的饮食起居。这样说起来,容秀好歹也是个宫女小头目,这次刘锦把她调给我,还真是委屈了她。 “皇上打猎,通常会带什么人过去?”我又试探着问她。 “一般都是陶大人和皇上身边侍卫。”容秀看了我一眼,“皇上并不喜欢带着一大堆人去御林园,除非是他格外喜欢的人。” “那他会带女人么?呃……我是说宫里的娘娘们。” 容秀犹豫了一下,慢吞吞道:“之前有带李夫人去过一两趟。” 我心里暗暗叫好,既然刘锦有带李菡真去过御林园,那是不是表示我也有机会去。只是,李菡真目前正得宠,而我前日还刚刚的罪过他。 要讨好他,就要牺牲色相,可这又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如果说麻花是扭来扭去的,那么我的人生比麻花还有扭曲。 罢了罢了,用美人计去取悦刘锦根本不是我能做得来的事情,更何况如果不能达到目的,岂不是无端端就将自己推到万劫不复的漩涡里面。 兴许以后会有更好的机会,我安慰自己。 长思殿前的石榴花开了,红得像宝石般耀眼。 我懒洋洋地半躺在长椅上,往嘴里赛了个蜜酿橄榄,含到没味道了才吐了核出来。转头对阿不说:“从今天开始,我便可以画石榴花了。” 阿不赶紧接口道:“那阿不去给小姐准备笔墨。” 我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打了哈欠,含糊不清地说道:“今天天色不算好,明天再画。”我揉着眼睛走下石阶,“走吧,去看看林夫人的肚子大点了没有。” 话说上次从妏汀轩回来之后,我消沉了有一段时间。林蓝儿隔三差五便来看看我,即使有时候人没来,也会差侍女端点什么汤汤水水过来,说是要给我补身子。这让我感觉很不好意思,于是便对她说,以后换我去妏汀轩看她,免得走来走去动了胎气。我很喜欢跟林蓝儿在一起,因为她给人感觉很舒服也很自在。 她委婉温和,讲起话来轻声轻气的,唇角总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也难怪刘锦如此喜欢她。试想一个男人平日里日理万机的,总希望得到女人的柔情相慰。 妏汀轩前面的石榴花也开得正艳。 “妏汀轩的风水毕竟是好,连花儿开得都比长思殿的好,让人妒忌地很。” 林蓝儿轻抚着肚子,微微地笑,“静瑶若是饿了,这儿有鲜做的果饼,静瑶可以尝尝。” “托夫人的福,这段时间静瑶吃了不少稀罕玩意。” 正谈笑着,见一宫人匆匆来报,说是林将军求见林夫人。 我一听到林子昂要来,心理上没有任何准备,脑袋里面“轰”地一声,一下子便乱了。 林蓝儿显得很高兴,令宫人快请林子昂进来。 “小姐!”阿不揪了揪我的袖口,这才让从无措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林蓝儿道:“既是林将军到访,那么静瑶就先行告退了。” 林蓝儿想了想,道:“也好,那果饼我让人装好了,静瑶带了走吧。” “先不拿吧,我改天再过来。”我说完,拉了阿不就往外走,心里莫名地慌乱,生怕要来不及似的。 但快到门口的时候,竟还是跟林子昂碰上了。 他看到我时,表情相当讶异,他比之前瘦了些,看起来也不似以前那个受了重伤但依然能活下来的林子昂那么健壮。 我装出一脸淡然的样子对他笑了笑,行了礼。 他的唇角牵扯了几下,似有千言万语要跟我倾诉,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看我的眸子却是那样哀伤。 我对他点了点头,我说:“我明白,我明白……” 臣毕竟是个臣,林子昂,我明白你的苦衷。 我从他身边走过,心里隐隐地发疼,我咬住双唇,挺直了脊梁飞快地走了。 我不敢再回过头,哪怕我知道林子昂会站在原地看着我…… 我走的飞快,几乎快要跑起来,阿不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叫我等等。 我心里莫名地光火,突然间来了个急刹车,差点和后面冲上来的阿不撞到了一起。 “你烦不烦啊,老跟着我做什么?你管我跑到哪里!我凭什么要等你?!我……”我见到阿不可怜兮兮地看着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很过分地将心里的火气一股脑儿地都撒到了她的头上。 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对不起阿不,我只是心里不太好受。” “阿不明白的,阿不也只是担心小姐。” “我知道,我知道。”我感激地按了按她的肩,“刚才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 两个人慢慢地走往长思殿。 “小姐,着天阴沉沉的,说不定过会儿就要下雨了。” 我嗯了声道:“是啊,大概是要下雨了。” “皇后恐怕是熬不了几天了。”快到拐角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说。因为角度的关系,来人并不能发现。 我跟阿不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个人很有默契地撅着屁*股钻到了路边的灌木丛中。 “你不要命啦,她现在早不是皇后了,你还皇后皇后的。” “呃,对啊,我总改不过来……我今天去给她送饭,发现她什么也吃不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吓死我了。那眼睛都是红色的,哎呦,就像要淌血似的……” “瞎—你不要说得那么吓人好吧,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真的……” 两个小太监交谈着慢慢地走远了。 阿不将几片枯叶从我的头发上拿下来,摇头叹息道:“没想到皇后的下场竟然这么凄惨!” 我想象着刚才小太监口中描述的景象,心里生生地打了个寒颤。 “阿不,永巷在哪?”我问——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更~~ 先给自己撒个花先~~~~爱你们 第五十九章 “小姐问永巷做什么?”阿不的眉毛微微扬起,一脸戒备地盯着我看,永巷便是冷宫,我想象中的永巷阴森森冷冰冰,加上关了很多失宠的妃子或者犯了错的宫人,成日里都哭哭啼啼的,想必气氛相当令人毛骨悚然。 “只是好奇那是个什么地方。”我说。 远处隐隐传来了一阵雷声。 “看来要下雨了。”我说,“我们回去吧。” 阿不赶紧点点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我们的前脚刚踏进长思殿,后脚便紧跟着刮起了一阵大风,紧接着豆大的雨滴便自空中纷纷落下,砸在瓦砾上响起一串“劈啪”声。 这一阵的雨下得又急又大,又是狂风又是电闪雷鸣,甚是吓人。 容秀伺候着我用了晚饭,洗漱完了,准备上床睡觉。这时阿不却急匆匆地进来了,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你刚才去哪了?”我问,这丫头从我吃饭开始便出去了,直到现在又很莫名地出现。 “小姐不是让我去绣个锦囊么?”她咬了咬嘴唇,突然转头对容秀道:“容姐姐,你的针线活做得好,不知道能不能赏脸帮阿不看一看。” 天!那丫头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我什么时候让她绣锦囊去了?!刚要问,竟见到她朝我挤了挤眼睛。 知道她另有目地,便硬生生地将到嘴边的话都又咽了回去。 “容秀,你便帮阿不去看看吧,我怕她把我的锦囊给绣砸了。”我说。 容秀应了声,便跟着阿不走了。 阿不转身时,跟我又使了个眼色,我猜是想让我支开剩下的那个小宫女。 阿不那丫头到底在搞什么鬼? 打发走了小宫女,联想到阿不那丫头古怪的行为,突然预感到了些什么,心脏忍不住“怦怦”狂跳了起来。 当林子昂走入我视线的时候,我嗓子眼干干的,身体完全僵在了原地。 那样四目相对地看着彼此许久,谁也没开口说话,千言万语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良久之后,我冲上去扑入他的怀里,双手穿过他的腋下紧紧抱住他宽厚的肩膀。 我能感觉到我自己整个人都在微微地颤抖。 “子昂,带我走吧。”我说,将整个脸埋在他的胸口,这时才感觉到这些天来积累的满心委屈如水一般慢慢地往外溢。 他抱得我快喘不过气,在我耳边重复着说着对不起。 是啊,他给不了任何承诺?如果他带着我一走了之,皇帝可会放过他的家人? 我只觉得无助而绝望,任由眼泪在脸颊上放肆地流淌。 子昂最大的不幸,是跟他抢女人的人是皇帝。 大金天子,九五之尊……人们把最好的称谓往他的身上堆叠的同时也赋予了他掌握他人生死的权利,这让林子昂从一开始便失去了公平竞争的权利。 我踮起脚,吻上他的唇。 他的唇跟我的一样,冷得没有任何温度。唇齿相交,长久地纠缠……他鼻息间呼出的带着青草味的气息,对我来说是那样的熟悉。 想到之后我们再不能属于彼此,心里便感到一种万劫不复的疼痛。 不想放手,真的不想放手…… “小姐,林大哥—” 阿不突然从外面匆匆进来,见到我们紧拥在一起的画面,不由地羞地别过脸去。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我也觉得窘迫,轻咳了一声问道:“阿不,什么事?” “林大哥,你赶紧走吧,皇上正朝着长思殿走来了。”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若是被刘锦见到林子昂在我这里,便是大件事了。我忙拽着林子昂走向通往“清泉”的侧门,催着他快走。 他恋恋不舍地望着我,末了又回过身狠狠抱了我一下,这才转过身快步走了。 我倚在门边长叹了口气,见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雨夜中,身上突然间似失去了所有力气。 前殿有太监高喊着让我接驾,我这才如梦初醒般清醒过来。赶紧用袖角拭干净了依稀还残留在眼角的泪痕,待确定自己气息已恢复正常,这才匆匆往前殿走去。 外头暴雨如注,雷声隆隆,不知道这样的天气刘锦为何会跑到我这里来。 我低着头,暗自在心里揣测着他的心思。 “恰逢路过,便过来看看。”他说着,兀自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朕今晚就在这儿歇下了。”他说着,已蹬掉了靴子,盘腿坐到了床上。 容秀一听到皇帝要在长思殿留宿,显然毫无思想准备,但胜在有着丰富的经验,愣是处事不惊,临危不乱。 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阿不和宫女兰娣,将皇帝伺候地妥妥帖帖。 我站在一边垂手而站,看着她们忙碌地进出,倒显得我格外无所事事。 待刘锦躺下后,容秀赶紧帮他盖上薄锦被。我看着躺在床上的人,脑子依旧有点转不过弯,难道刘锦今天晚上真的要睡我的床?! “朕今天有点头疼,你过来给朕揉揉。”他说。 容秀在身边捅了捅我,见我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便又露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姑娘,皇上叫您呢。” 我“啊”了声,又指指我自己,容秀对着我点点头,阿不也对着我点点头,她的目光看起来有些担心。我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地往床边挪。 刘锦转头睨了我一眼,用很淡然的语气吩咐容秀都下去。 偌大的寝宫中只剩下我跟刘锦。 我爬上床去,呆呆地坐在一边。 刘锦看了我一眼,对我说道:“过来一点。”我便挪过去一点,他又说:“再在过来一点。”我便又挪过去一点。 后来他实 在不耐烦,出手将我一把拉了过去。 他将自己的脑袋放在我的大腿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闭着眼睛,唇角微微地翘着,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朕头痛,帮朕揉揉。”他说,声音懒洋洋的。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便有些生硬地答道:“静瑶不会揉,怕揉疼了皇上。” 他蓦地睁开眼睛,瞪了我一眼:“朕让你揉你便揉就是。”语调倒并不很凶。 变态! 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便将双手放在他的头颅两侧,用拇指分别按住他两边的太阳穴打着圈圈地揉。 “嗯,还不错。”他的唇角持续地往上扬了扬,复又闭起了眼睛,显得很舒服的样子。 这时的雷声倒是停了,但雨势却依旧有增无减。我心里不禁地又担心起了子昂,不知道他安全出宫了没有。 分烈在长思殿两边的的两排蜡烛不停地跳跃闪动,就犹如我此时的心情七上八下。 我的手开始发酸,帮刘锦按了那么久,也不晓得他的头痛好点没有。我想象着自己就好像是按摩店女郎一般,不过两者的区别是按摩女郎有钱收,不愿意伺候了还可以拍拍屁股走人。而我却不行,而且能给皇帝按摩在很多眼里还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皇上,您好点了没有。”我忍不住问他,这厮再让我帮他没完没了地揉下去,老娘的手恐怕就要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给废掉了。 他不声不响地,似乎已经睡着了。 我干脆停下手静等了一会儿,见他没什么反应,又将手放在他眼前晃了晃,依旧没反应……说明刘锦这厮真的是睡着了。 照理说,他睡着了对我来说便万事大吉,可喜可贺,可口可乐了。但新的问题又随之出现了,他的脑袋枕在我的大腿上。 我一动,他很有可能就惊醒过来了。他醒来了或许还会提出比让我帮他按脑袋过分很多的要求。衡量了再三,我还是决定保持现状。 我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莫名的想法—他的脑袋就这样乖乖地枕在我的腿上,如果我的身边刚好有一把刀,就这么手起刀落…… 我被自己的血腥暴力的想法给吓了一大跳。 也不晓得睡了多久,我突然被一阵冷风给惊醒了过来。 刚睁开眼睛,却见刘锦那张放大的脸正俯视着盯着我看,他的眸子又黑又深,如望不到底的汪洋。 “皇,皇上……” “陈静瑶,你爱不爱朕?” “我……” “你不爱朕是不是?因为你爱的是林子昂!”他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脖颈,冰冷的感觉惹得我浑身起了一阵颤栗。 “你居然敢背叛朕!朕要你们死,要你们死!” “啊—不要!” 我大叫一声坐 了起来,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发现竟是毫发无伤。 原来刚才的一切竟是个可怕的梦。 刚松了口气,听见有人懒懒地问我:“做恶梦了?” 是刘锦,他还躺在我的床上,脑袋依旧枕着我的大腿。这次我很快便确定了我不是在做梦,腿部的麻痛感让我痛苦地蹙起眉头。 “怎么了?” “腿麻,麻—” 他这才恍然大悟般地坐起身来。 腿部的血液瞬间流通,却让我感觉自己的双腿就好像被电击了一般,稍微动一下就犹如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噬我的皮肉。 我将双手撑在腰后,整个身体都朝后仰着,龇牙咧嘴的等着这阵痛苦过去。一边心里暗暗骂着:死刘锦,你个自私自利的家伙,好意思压着我的腿睡了一个晚上。 刘锦微微蹙着眉头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感到有些内疚。 “朕帮你揉揉吧。”说完,便要将我的双腿搬了过去。我腿上的痛麻木感原本已经消退了一些,但他的手一碰我,麻痛感似乎一下子又回来了,急得我杀猪般地大叫。 刘锦估计是被我的架势给吓坏了,竟跟我说道:“朕帮你传御医。” “不用,不用!”我赶紧道:“马上就好了,反正你别碰我就是。”话一出口,心里咯噔一下。天呐!我到底在干什么?竟然对皇帝用这种语气,而且竟然称他为“你” 不过好在此时刘锦的注意力在我的腿上,似乎并没有留意到—— 作者有话要说:哇卡卡卡卡卡~~ 看美剧看美剧,最近的《对我撒谎》英文《Lietome》真不错,大家抽空也可以去看看的。 第六十章 过了小半柱香的时间后,腿部终于恢复了正常。我长出了一口气。 “还难受吗?”他问我。 “好多了。”我答道。 “朕看看。”他说着将我的腿搬过去搁在他自己的腿上。我一下子觉得尴尬起来,“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我想缩回脚,他却不给动, “别动。”他说,并一本正经地帮我在小腿上面搓揉起来。我苦笑道:“皇上可想折杀静瑶么?这些事儿可不是皇上干的。” 他愣了愣,蓦地停了手,抬眼看了看我,神情间闪过一丝尴尬。之后突然地跳下床去,唤了容秀她们进来伺候他穿衣梳洗,之后便匆匆地走了。 末了,她们才注意到我坐在床上怔怔地出神。 “恭喜姑娘了。”容秀的脸上挂满了笑容,“只怕姑娘马上就要受封了。”她一厢情愿地以为昨晚上我跟刘锦春宵一刻值千金了。 “什么也没发生。”待到跟阿不独处的时候,我告诉她。 阿不不敢相信地瞪着我看。 “瞪着我看也没用,事实就是皇帝借我的床美美地睡了一觉。”我说。 “可……可皇上总不至于次次都来借床睡觉吧?”阿不的双颊红红的,说起男女之事,这丫头总觉得不好意思。 我苦笑,谁知道皇帝心里在想什么,往后的事情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阿不陪着我在花园里晃悠,昨夜里刚下了雨,地上依旧湿漉漉的。 我见到花园中原本开得正旺的石榴花被昨夜的狂风骤雨摧残地惨不忍睹,有几个宫人正忙着扫去一地的残花落叶。 于是不由地感叹道:“真可惜了这一树的好花。” 刚说着,便见到几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从我们的身边跑了过去,我在宫中是张生面孔,谁也顾不得我,直接把我跟阿不当成了空气。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 阿不摇摇头,皱着眉头望了一会儿,之后咦了一声道“看他们走的方向……难道是永巷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永巷出事情? “走,去看看。”我刚拉起阿不,冷不防听到从身后传来几声轻笑。我迅速地转过身去,却见穿一身水红色裙服的李菡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身后。 只见她梳了时下流行的坠马髻,发髻上插了一根红宝石黄金步摇,耳环项链也都跟步摇的颜色配成了一套,娥眉轻扫,梨涡浅笑,一把粉色丝绸折扇半遮双唇,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万种风情。 我咽了口唾沫,心想,刘锦有如此佳人在旁怎么还不知足。难道是每天吃惯了大鱼大肉,偶尔也要啃啃咸菜解解腻不成? “静瑶见过李夫人。”我微微欠身行了礼。 “自家姐妹,客气什么。”李菡真上前扶住我的肩膀,含笑地看着我,柔声道:“以后啊,只有我们在的时候,就还是以姐妹相称,可好?”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她显得很开心,笑道:“这才对嘛。” 我又想起太监们急急忙忙跑向永巷的事情,便问李菡真,“妹妹刚才见到几个宫人匆匆忙忙往永巷而去,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哦,永巷发生了事情么?”她反问我,但我发现她脸上的表情却并未透出任何的惊讶,似乎早就已经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般。 她一边的眉头动了动道:“妹妹既是好奇,那不如一同去看看吧。” 我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永巷这边似乎出了大事,我们过去的时候见到大门口站了个太监,正伸长了脖子往里面张望着。 过了了一会儿,见里面有几个太监抬了个人出来,但那人从头到脚都被白布给裹住了,并看不清其真容。 我看了看李菡,见她一张俏脸上平静如常,唇角却有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便故意问道:“姐姐可知道这白布中裹的是谁?” 李菡真被我突然问得愣了愣,随即笑笑道:“姐姐也是刚来,怎么会知道……灵儿,上去问问他们管事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名为灵儿的侍女应了声,便急急忙忙地上去打听了。 过了一会儿回来禀告李菡真—废皇后赵倩昨天夜里在住所里悬梁自尽了,尸首是被前去送早饭的小太监发现的。 这个消息让我吃了一惊,虽然跟赵倩只有过一面之缘,但听到她含恨自尽的事情,心里也觉得不太好受。 “唉—这赵倩又何必这样做?”李菡真长叹了口气,“蝼蚁尚且知道偷生……这赵倩也真是太想不开了。” 她嘴里左一个赵倩,右一个赵倩,让旁人听来似乎她跟废后的关系生份地很。殊不知,她刚进宫那会儿紧抱着赵倩的大腿,才换了更多能跟皇帝接触的机会。 我打心眼里对站在我身边的这个女人生出一种莫名的厌恶。心想,总之以后少跟她这类人接触便是,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之后,李菡真邀请我同去后花园走走,被我用身体突然觉得不适为理由拒绝了。 她古怪的笑了笑:“妹妹的身体可真是弱地很,说不舒服就不舒服了。” 我的眼光故意往永巷撇了撇,露出害怕的表情,嗫嚅道:“妹妹平时最见不得这个……” 李菡真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地一笑道:“没想到妹妹还有如此胆小的时候,罢了罢了,既是妹妹身子不适,姐姐便自个儿逛去了,妹妹你可要好好保重。” 她带着侍女翩然地走了,我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长出了口气。回头再看看永巷已经恢复了平静,赵倩既是废后的身份关在了这里,即便 是死了也没有人再会理会了吧,恐怕她的尸身也会被草席一裹,在荒郊野外一埋,草草了事。 不过后来听说皇帝还是将赵倩葬在了山清水秀的南山上,葬礼也给予了皇亲贵族的待遇。我知道了这件事以后却只是觉得好笑。 人活着时不对她好一点,死了搞个风光大葬又有什么意义,分明就是假仁假义。 当然,这是后话。 而我的身份也因为刘锦借了我的床睡了一觉之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这天有几个太监冲进了长思殿,宣读了一份圣旨之后,我便被为了美人。 陈美人……我心里凉飕飕的,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已经变成了刘锦的其中一个老婆,大今天子庞大的后宫体系的成员之一?! “我怎么办啊,阿不!” “小姐,自古君无戏言……” 我蓦地闭上眼睛,心里一阵绝望。 不行,我不要!可是处在深宫之中,我又如何能够逃脱刘锦的手掌心?子昂救不了我,甚至索文烈也不行,现在还有些希望的大概就是御林园见到的那个白衣人。既然我的穿越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么,也就意味着找到他,我便有回到现代的希望。 在我封为“美人”的当天,皇帝赏赐了不少东西,又是绫罗绸缎,又是金银首饰。容秀开心地忙前忙后为我收拾,而我的心情却是烦乱到了极点。 子昂被赐婚了,我成了皇帝的美人。 说白了,我跟他现在已经成了有妇之夫跟有夫之妇,从此以后若是再有半点瓜葛,那便是罪不容诛的事情。 刘锦这招真是有够毒辣。 我后来知道未来的将军夫人竟然是我熟识的王素萍,吃惊之余,心里倒也觉得欣慰。毕竟王素萍出生名门,容貌出众,品行也算相当不错,林子昂能娶到她倒也是有福之人。 自从“借床”事件发生之后,我便好久都没见过了刘锦,这让我老是提着的心口稍稍松懈了一些。 这时李菡真这块肥肉在我的心目中成了挡箭牌,我希望刘锦沉迷在她的温柔乡中,永远都不要想起还有我这根咸菜。 过些时候,李菡真恐怕会被刘锦立为皇后吧,我想。 自从赵倩被废以后,刘锦被迟迟没有再立皇后,对于那些朝中老臣让他尽快立后的建议,他总是淡淡地推诿了过去,谁也猜不透皇帝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最近常回去清萧宫看望太后,毕竟我现在成了刘锦的美人,宫中的规矩多少都是要守的。在太后这里,我也偶尔会碰到珍慎公主。她的话语间经常会提醒我要知恩图报,就是因为有她这个伯乐,才成就了我这匹千里马,等哪天我凤凰腾达了,也万不可忘记了她对我的知遇之恩。 我苦笑,想必这些话她不会只对着我一个人说过吧。 我将皇帝赏赐给我的东西挑了些好的送给她,反正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不能吃不能用的,我也不稀罕。 翼南侯府中依旧养着多名被精心挑选出来的姑娘,珍慎公主会将她们陆续地送进宫来,等我们这批人老珠黄了以后,会有含苞待放的姑娘们来接替我们,继续受到刘锦的宠爱。 天气一天天地热了,藏在草丛石缝中的虫儿一到了晚上便会“吱吱咯咯”地叫个不停。屋子里面闷得慌,我便让容秀等人将桌子搬到了院子里,弄了些瓜果盘,煮上一壶南山的清茶,摊开了架势准备纳凉解闷。 刘锦毫无预兆地来了,我嘴里的瓜子壳都还未来得及吐掉,便被阿不扯着向他行了跪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说得太急,嘴里的瓜子壳差点就喷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哦呵呵呵呵,完成任务~~~~~V 第六十一章 刘锦道了“平身”之后便兀自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容秀连忙地又帮了条凳子出来。我装作咳嗽,拿了手绢放到嘴边,将瓜子壳吐了出来。 刘锦问我:“怎么咳了?” “没事,只是呛到了而已。”我忙答道。他点点头,让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这天晚上的月亮虽然还只是半圆,但却异常地明亮。 近处有虫儿“唧唧”远处有蛙声“呱呱”,夜风吹过时,树叶便发出一阵“沙沙”的轻响,鼻尖闻到一股艾草的清香,是容秀为了驱赶蚊子而点燃的艾草。 这样的情景倒让我想起小时候放暑假去乡下外婆家的情形。外婆家没有冰箱,便将西瓜放在绑了绳子的竹篮里面,就这样从傍晚开始一直沉到吃完晚饭。 外婆收拾好了碗筷,便会拿了菜刀出来,招呼一声:“吃西瓜咯。”于是我们便欢呼起来。其实城里全都有,只是吃起来就没有这样的味道。 我想起了西瓜凉爽甘甜的口感,不由地咂了咂嘴。 “在想什么?”刘锦突然问我。 “呃……西瓜。”我老老实实地回答,这么热的晚上若是有西瓜吃便好了。 他的唇角向上微微扬起,“要吃西瓜恐怕还得等几日。” “没事。”我说:“只是想想而已。” 刘锦看了我一眼,便没有再说话。两个人沉默地喝茶,偶尔抬头望望天空,看着几片云丝悠悠闲闲地从月亮旁边飘过。 如果此时坐在身边的是林子昂,我大概会给他讲一个嫦娥奔月的故事,或许还会给他讲一个七仙女的故事,再或许还能跟他扯上一通星座解析啥的,然后告诉他,我跟他的星座非常相配。 可惜,我对刘锦一向都提不起这么好的兴致。 “你讲个故事给朕听如何。” “啊?” 看来我今天晚上还真是心想事成了,我心里暗想。 “不知道皇上想听什么?”我问他。 “随便。” 我点点头,“成,那静瑶便随便讲一个。”我想了想,便开口道:“从前有一个小姑娘,在一年的最后一天—大年夜光头脚赤着脚在街上卖火柴……新年的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她小小的尸体上。小女孩坐在那儿,手里还捏着一把烧过了的火柴梗。” 讲到这里,我摊了摊手,“好了,故事讲完了。” 刘锦瞪着我,好半天没吱声,末了才闷声闷气地问道:“那小姑娘死了?” 我说,“啊,冻死了啊。” 他眯起眼睛,想了想,又道:“什么火柴,圣诞,还有什么上帝……你给朕好好解释一遍是什么。” 天晓得我脑袋一热竟然给他讲了个卖火柴的小姑娘。而刘锦这个家伙竟然比我犀利表姐的女儿还要难缠,不停地问着问那。 冲着他这么好学,如果我当时告诉他地球是圆的,不知道他会不会把我架出去一把火烧了。 夜深了,我也倦了。 我打了个哈欠,我说:“皇上,天色不早了。”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看刘锦的架势,怕是今天晚上又要借我的床睡觉了。 “皇上,您不去李夫人那儿么?”我抬眼看了看他,又赶紧低下头去,“兴许她在等着您呐。” 刘锦也不答话,洗漱完后让容秀等人帮他除了衣衫鞋袜,便在我的床上躺下了。 “你要在那里站到天亮么?”他淡淡地说,意思却很明确。 我慢慢地往床边挪,双眼盯着自己的脚尖。 突地听见刘锦又开口道:“宫里的女人个个都希望得到朕的恩宠,你却是这般模样,为何?”我抬起头看他,见他正斜躺着,手肘撑在床上,托着腮帮正目光炯炯地盯着我看,他的头发披散了下来,又黑又亮,他微扬的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般模样让我想起女儿国的国王引诱唐僧“犯罪”时候的情形,心里一紧张,鼻尖立马沁出了一片细密的汗珠。 “你还没回答朕。”见到我不自然的神情,他的笑意逐渐加深,“你很紧张不是么?”他伸手拉住我,突然地用力一拉,我便摔倒在了床上,等回过神时,发现已经被刘锦压在了身*下。 他的手滑过我的双唇,停在我的脖颈上。我挣扎了起来,他轻笑了一声,用一只手抓住我的双手,提起来按在我的头顶上方,我的腿部也被他压着,一时之间丝毫不能动弹。 “每个女人都极力地迎合我,奉承我……你这般模样,倒也新鲜。”他说着,俯下身吻住我的双唇。 我抿紧了唇,脑袋左右晃动以避开他的攻势,却被他用另外一只手牢牢禁锢住。他的嘴唇在我的唇上辗转反则,温柔吸吮,但见我始终不为所动,便逐渐失去了耐性。他的手捏住我的下颚,稍稍用力,见我微微张口,他的舌便已看准了时机乘虚而入…… 像是早已料到我会咬他,他的的手一直捏着我的下颚,让我不能闭口。我只是觉得脸颊生痛,浑身却又动弹不得,又急又怒之下便掉起了眼泪。 刘锦却丝毫不予理会,渐渐地,他的唇慢慢往下滑,从下巴一直到脖颈,到胸口……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越来越迷离…… 他脱去了自己的衣服之后,又开始撕扯我的衣服,我似虾米似地弓起身体死命地捂住胸口。 “不要!求你了,我还没准备好……”惊恐之下,我哀哀地恳求他。 刘锦对我的禁锢突然松了些,我趁着机会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床角。他看着我,薄薄的双唇紧抿着,眉头微蹙,英俊的脸上隐隐透着一股怒意。 他半跪在床上,浑身赤*裸,健硕匀称的身材一览无遗地暴露在我的眼前,我撇过脑袋不敢看他。 “什么叫还没准备好?”他道,呼吸依旧浑浊粗重,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其他。“朕什么都能给你,朕是九五之尊,有哪个女人不想要朕的雨露之恩。” “皇上恕罪,静瑶不能接受男女之间没有感情,却在一起做……行房事。” “感情?” 我咬了咬嘴唇打算豁出去,“是,感情便是男女之间互相喜欢的感觉,目前静瑶对皇上还没有这种感觉,即是还没有准备好。” 他似乎一下子便愣住了,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半晌后,突地一笑道:“朕就不信你不会喜欢朕。” 我听他这样一说,心里便知道他今天晚上大概会放过我。 便接口道:“静瑶也没说将来就不会爱皇上,只是目前还没有这种感觉……若是哪天静瑶喜欢上了皇上,皇上即使不来找静瑶,静瑶也会主动投怀送抱。” 我说的这番话,自然是缓兵之计。没想到刘锦却又是一愣,似自言自语道:“陈静瑶,没想到你还挺有趣。” 这一个晚上对我来说过得相当纠结。 刘锦说他今天晚上不会对我做什么,只要我躺在他身边就行。 原本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尺来长的距离,躺着躺着,我便感觉他慢慢地往我身边靠。他身上寸缕未着,我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夏衣。 我不敢回头,只好装尸体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贴得我越来越紧,我的背部感觉到他胸前的一片灼热,他的手穿过我的腋下抱住我的腰身,脸颊埋在我的后颈处,从口鼻间呼出的气息喷在我的皮肤上又痒又热。 我咬紧了牙关,愣是坚持着一动不动,打算一路挺尸到天亮。 可是坚持到了半夜却觉得好困,好困…… 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四仰八叉地躺着,老实说我的睡相一直都不太好。 脑子里面刚想到昨天晚上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中不知抓了什么,低头一看发现竟然还跟刘锦手牵着手。 我见刘锦还未醒来,便赶紧将手缩了回来。 他的口中发出一声轻轻的呻*吟,我见他像是要醒来,赶紧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坐起来穿衣服的声音,脑子里面还没有什么想法,却被他轻轻捏了几下鼻子。 “眼珠子咕噜噜乱转的,还想装睡?” 我一听自己伪装失败,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只见他衣衫不整,□出了胸前的一片,一缕头发滑落下来遮住了他半边的脸颊,眼神中透着一丝慵懒。 “早,皇上。”我感觉自己耳后的两片皮肤持续发热。 他“唔”了一声,便跳下床去了。我这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总算又逃过了一次。经过昨夜,我跟刘锦是不是就有了一个约定,在我没说准备好之前,他便不会动我? 希望如此吧,我想。 这天,清萧宫中一片欢声笑语。 李菡真,林蓝儿,珍慎公主等人都在太后这儿说着话,珍慎公主像是在自己家里似的,说起话来声音又脆又响,没有丝毫顾忌。 “听说,东煞的新单于过几天要来我大金呢。” “为什么叫新单于?” “因为是新登基的单于,所以叫新单于咯……听说那新老单于原本是父子,没想到后来反目成仇,儿子竟然早反把老子给杀了。” “哎呀—”李菡真等人纷纷用手掩口,露出惊惧的表情。 我苦笑,索文烈这厮下手倒是快,这才多久啊便已经夺得了单于之位。 珍慎公主“咯咯”一笑:“你们可别把那新单于想得像鬼怪似的,听说他长得极为俊美,令东煞无数少女想入非非。” 太后“噗嗤”一笑道:“珍慎这丫头……他再美可有陶青美?可有皇上俊?” 众人便发出一阵轻笑。 珍慎道:“珍慎可不敢评价皇上,不过照儿臣之见,陶大人虽美却缺乏一些男儿气,母后说是也不是?” 太后却是只笑不语。 “静瑶,听说你曾被东煞人抓去过一段时间,你可有见过东煞的新单于?”李菡真突然看向我。 我心里暗暗奇怪,李菡真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日更真的很痛苦...... 再话说,日更真的很痛苦...... 坚持住啊,坚持住~~~俺说给自己听的...... 第六十二章 我原本正自顾自地喝着茶,丝毫没有防备李菡真会突然朝我发问,不小心舌尖被茶水烫了一下,不禁发出“嘶”的一声,吃痛地皱起了眉头。 “哟,静瑶怎么了?”李菡真笑道,“难道是本宫刚才的话吓到了静瑶不成?” “只是不小心被茶水烫了下。”我看着她,笑了笑道,“谁让太后娘娘这里的茶特别香呢。” “静瑶这丫头,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太后笑眯眯道,“若是喜欢这茶,等下让婢女拿点回去。” 我赶紧谢了太后。 趁着转头,偷偷觐了一眼李菡真,见她面颊紧绷,显然是不太高兴。还未等我松口气,珍慎公主却又问道:“是啊静瑶,那个东煞的新单于你到底见没见过?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么俊美?”看来我今天是不想回答也不行了。 脑子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心想我跟索文烈之间的事情,也就只有我跟他才知道。李菡真即使知道的也大概是我曾被抓去过东煞国的那一段。 想到这里,便回道:“静瑶不知道如今的新单于是谁,所以也不知道他是否是美男子呀。何况……各花入各眼,好看不好看,谁也说不好呢。” “可不是么,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一直没出声的林蓝儿这时突然轻声说道。我感激地向她投去一眼,她朝我淡淡一笑。 李菡真大概是见到没人再搭腔,便又抿嘴一笑,不阴不阳地说道,“听说那东煞乃蛮夷之邦,想不到静瑶长得天姿国色竟然还能够全身而退。” 我见她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动了气,但这种场面又冷不下脸来,便冲着她微微一笑道:“承蒙夫人夸奖,静瑶之前也说过了,各花入各眼,说不定静瑶在东煞人的眼里只是个丑八怪。也许换了姐姐的天资国色……”我说到这里便故意住了口,再不往下说去。 李菡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来心里极为不悦,但又不能当着太后的面发火。我见她忍地辛苦,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一行人从清萧宫告辞出来已时未时,这时的日头已不像正午那般毒辣。 李菡真今日没在我身上讨得什么便宜,心里自是不爽,临走前我跟她道别,她自然也不会给我什么好脸色看。 “小姐,那李夫人可真是越来越嚣张跋扈了。”待她离去后,阿不愤愤不平道。 “不理她。”我回头对她说道,“我们过我们的日子就行了。” 阿不看着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的好小姐啊,怕就怕你不想理会,但别人总在步步相逼啊。” 我笑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阿不挠挠后脑勺,表示不理解。 “意思就是走一步看一步。”我拍拍她的肩膀,“走吧,陪我去碧池看红鲤鱼去。” 话音刚落,听得身后有人轻声道:“不知道静瑶可否带上本宫?” “自然。”我回转头朝着来人笑道,在这宫中,这么轻柔的声音除了林蓝儿恐怕别无他人。 我们问管碧池的太监要了一些喂鱼的杂粮,沿着石堤缓缓而行。碧池中的红鲤鱼见到岸边有人影闪过,立时浮上水面,成群结队地朝我们游了过来。 “尽是些贪吃的家伙。”林蓝儿咯咯地笑着,抖开手腕朝着池面撒了一把杂粮,红鲤鱼争抢着食物,身体在水面上翻滚碰撞,发出一阵劈里啪啦的响声。 正看地高兴,听得听见林蓝儿轻哼了一声,随即用手揽住肚子。 “怎么了夫人,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没事,恐怕是刚才我太开心,惊动了他。” “哈,他已经会动了么?” 林蓝儿点点头,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幸福。 我见她光洁的额头上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上红红的,怕是被日头晒的,便提议陪她回去妏汀轩。 毕竟孕妇的体质较常人要虚弱很多,还是小心为妙。 行至妏汀轩门口,我见天色已经不早,便向林蓝儿告辞。 “静瑶不进来坐坐么?” “天色不早了,静瑶还是不打扰林夫人了。”我说。 她犹豫了一下,看着我道:“有些话,本宫不知道该不该对静瑶说。” “林夫人请讲。” “静瑶既是进了宫,便要处处小心保全自己 ……像今日之事,如能让便让一步为妙,用不着跟他人计较。” 我苦笑,“静瑶也是个火急性子,只怕有时候也总管不牢自己。” 林蓝儿轻叹了口气:“既是如此,静瑶还需想好万全之策,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今后静瑶需处处小心。” 我见她那双清灵的眸子中透着对我的关心,心里不由地一阵感动。林蓝儿和林子昂虽是姐弟,但两个人上上下下却没有一处相似之处,大概唯一相同的便是两人都带给我同样的亲切感。 “子昂……何时成婚?”思来想去,终于还是问了林蓝儿。 “定于明年的二月初十。”她沉吟了一下,“林王两家原本订下了今年的八月初六让子昂和素萍完婚,子昂却愣是不肯,说了一通歪理,说什么他今年不宜成婚云云。” “那……他这样说,家人就肯信了?” “起初自然不肯,后来不知道他从哪里找了个道士帮着他一起说服了家里人,所以婚期便推到了明年二月。”她叹了口气,双目炯炯地看着我道:“本宫这个弟弟一向都是言听计从,更何况那王素萍听说也是个美人胚子,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而且本宫相信若是有可能,他必然会毫不犹豫地退了这门亲事。” 我被她的目光看得极为不自然,却又只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地模样,将脸转向别处。 “子昂最近瘦了很多……吃的少,又总不睡觉怎么能不睡……母亲都怀疑他得了相思病…… ”我有点恍惚地听着林蓝儿的絮叨,心里却一阵阵地抽痛。 末了,她似有感而发道:“其实能跟王家潘上亲,对子昂来说是件大好事,就本宫那傻弟弟想不明白,静瑶你说是也不是?” 我一愣,蓦地抬起头看她,见她那双清灵的眸子中除了一丝怜惜别无其他。 便点点头,勉强挤出了笑容道:“是啊,日后还要夫人多教教他才好。” 相见不如怀念,有很多事情不如不要了解,我总算是明白了这个道理。 我告别了林蓝儿,浑浑噩噩地往长思殿走,心里乱糟糟的。 林蓝儿今天突然跟我说这番话,想必是在暗示我,让我从此以后远离林子昂,不要因为我而毁了林子昂的大好前程。 不知道是她太多虑,还是我太敏感。只是没想到平日里看似柔弱,毫无主见的林蓝儿说起话来也能头头是道,可想而知她对林家在皇朝的基业有多么看重。 回到长思殿,容秀已经替我安排好了晚膳。我却没什么胃口,胡乱吃了几口便算完事了。之后去清泉洗了澡,回来时见阿不的脸色怪怪的。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在铜镜前坐了下来,按照惯例,容秀先是轻手轻脚地用棉布擦干了我的头发,接着用梳子仔细地梳好了披在身后。 “行了容秀,这里有阿不就行了,你退下吧。” 见容秀出了殿,我便连忙问阿不道:“怎么了?” “皇上差人给小姐送了一包东西。” “嗯?”我眯起眼睛,“你的样子怪怪的,是不是已经拆开看过了?” “对不起啊小姐,阿不只是太好奇了。” “再好奇也不能看别人的东西。”我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作为现代人,对于自己的隐私当然看得很重。见阿不挎着脸,便也不想再追究,换了语气道:“算了,下不为例……皇上让人送什么过来了。” 阿不见我不再生气,脸上马上从阴天变成了大晴天。 “皇上送给小姐一身行头。”她不知道从哪里拎了一个布袋出来,摊开了放在桌上,“瞧瞧,还是一套男装。” 怪了,刘锦好端端地送给我一套男装做什么? 我拿起衣服看仔细后,不由嘿地一声笑了出来,他给我送来的还是一套紧身劲装,通常是人们打猎才穿的行头,这就意味着刘锦想带着我出去打猎不成? 刘锦也真是奇怪,早些前他不是还光明正大地带李菡真去御林园么?怎么到了我这儿就得乔装打扮了。 阿不说:“小姐啊,你是吃醋了吧?” 我说:“吃啥醋了,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啊--阿不想到了,恐怕是皇上喜欢看小姐女扮男装呢。” 我噗嗤笑道:“那他就是个变态。” 替刘锦送衣服的太监对阿不说,刘锦后天一早会安排人来接我。 我想:如果我能去御林园便有机会见到那个白衣男子了…… 这个念头一直盘旋在我的脑海里,以至于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第二天熬到正午便是在顶不住,摊在床上呼呼大睡。 等醒来时已经是星光灿烂的晚上,于是接着睡不着。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便欢天喜地地换上了男装。 容秀问我:“陈美人可是要随皇上去打猎?” 我愕然,“你怎么知道?” 她笑笑,却不愿再吐露只字半句。 作者有话要说:瞄的,今天回到家才发现钥匙落在公司了,于是只好灰溜溜地回去拿......%>_<% 可怜我的时间啊,就在轰隆隆的地铁上浪费了啊浪费了~~~~~ 第六十三章 御林园,我又回来了!帝程殿,我们又见面了! 当然让我高兴的原因是此行很有可能见到那个穿白大袍子的老外。 只是刘锦一直让我紧跟在他旁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机会独自离开。而且隔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再回到这里,对御林园的记忆已经变得相当模糊。哪条路通往哪里,根本就搞不清楚,这样一来在林子里恐怕很容易就迷路。 不过我怕的倒不是迷路,这园子里有那么多御林军,恐怕只要刘锦一声令下,即使是掘地三尺也会将我找出来。 刘锦出来打猎免不了带着陶青。自从经过之前一系列的事情,我对他的感觉变得很陌生,很疏远。 而他可能也因为我成了皇帝的女人,言行举止间便刻意地加了小心翼翼。所以即使我们俩并行地走在一起,都没有一点要谈话的意思。他跟我说的话也只限于“小心慢点走”之类的客套词。 有幸的是,我这次终于见到了皇家的四大顶尖高手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他们分别穿了一套青色,白色,暗红和黑色的劲装,腰上各配了一条寸半来宽的金色腰带,腰带正前方有个圆形的搭扣,也为纯金色,上面分别雕了象征他们身份的纹样图案。 我曾笑着对朱雀道:“你们穿上这套制服可真是威风。” 朱雀面无表情地朝我行了个礼,声音机械而生硬,“谢陈美人夸奖。”我顿时觉得了无生趣,直接就走远了。 后来,我总结出了一个结论,就是刘锦身边的人大部分都喜欢装假正经,说好听点是他们很有职业精神,说难听点是他们个个都喜欢装*B。 阿不被留在了帝程殿,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觉得非常无趣。 刘锦给我配了一匹身材不算很高大的白马,很温顺也很听话,尤其是它那双眼睛,又大又圆还水汪汪的,我见它第一眼起就喜欢得紧。 我摸着白马的鬃毛问刘锦道:“这马有名字没有?” “不知道。”刘锦看了我一眼,“你的马,你想叫它什么都行。” 我承认我真的非常没有创意,居然脱口而出道:“看它白白的,就叫小白好了。” 刘锦的唇角牵了牵,一脸的勉为其难:“可以。” “小白,我们走。”我说着动作娴熟地跨上马背,大有意气风发的感觉,心想:老娘前段日子在群马镇可不是白练的! 听着马蹄拍打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自我感觉直接飙升到了一百分。 听说御林园中有老虎等猛兽,不过至今为止我见得最多是的三五成群的梅花鹿,偶尔也会出现几只兔子。 见到这些可爱的生灵,我突然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想明白打猎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也从来不提倡吃素,不过想着要用利箭去射穿了它们的皮毛,取了它们无辜的性命,总觉得是件非常血腥残忍的事情。 不过,刘锦此行的目标看似也并不是猎些小兔和小鹿,他见到它们并没有要出手射杀的意图。 除了小青和四大高手之外,他的后面还跟了七八个小兵。 一行人行至密林之中,虽然时值正午,高大茂盛的林木却遮掉了灼热的日头,耳边被一阵鸟儿扑腾翅膀时发出的“扑哧声”吓了一跳,找遍了四处却根本就找不到鸟儿的踪迹,反被树顶上的阳光刺地一阵头晕目眩。 刘锦让大家下了马,坐在林间休息,只派了小青去前面探路。大概是因为刘锦的缘故,众人都显得很沉默。 我背靠着树干坐着,就这样干干地等着小青的消息。 等得实在无聊透顶,便从边上捡起一个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打发着时间。 “你在做什么?”刘锦突然凑了过来,带着一股龙涎香。 画什么?涂鸦呗!我心想,跟你解释也没用,知道涂鸦是啥意思么?一时起了挪揄之心,刷刷地在他前面画了一个圈,在圈圈里面又画了乱七八糟的形状—请原谅我上地理课的时候总在开小差,于是根本已经忘了地图该怎么画。 我拿着树枝点了点圈圈,“这是地球,就是我们生活的地方。”我用手比划了一下,“明白了吗?我们脚底下踩着的其实是个球体……为什么我们可以这么平稳地在上面生活呢,因为地球是有引力的……” 我天花乱坠地讲了一通。 刘锦的脸上如我预期般地出现了匪夷所思的表情,我暗自叹了口气,我说的这些话对他来讲实在太深奥了些。 “皇上不明白的。”我叹了口气。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不明白,不过听着有点意思。” “有意思?” “嗯,现在的这个陈静瑶比较有意思。” “啊?” 他眯了眯眼睛,唇角微微扬起,突然地靠近我,在我耳边轻声道:“以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不用称我为皇上,听明白了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居然自称我,而不是朕。 我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抬手摸了摸的嘴唇,双眸之中竟然透出一股我从未见到过的柔情。难道刘锦真的喜欢我?转念又想,刘锦喜欢的女人多了去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正想着,小青倒是回来了。 “皇上,前面百丈之外出现了猛虎的踪迹。” 众人一听,立马变得紧张起来,收拾行装翻身上了马。 刘锦回头看看我,对四大高手道:“你们小心保护陈美人,如果她伤了一根汗毛,朕饶不了你们。” 四大高手应了一声,迅速将我围在了中间。 我相信凭着他们的身手,一个人对付一头猛虎也已经绰绰有余,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还会出现这么紧张的表情。 后来才知道,刘锦在打猎的时候,是不允许他们在一旁帮忙的。大概觉得这样才能享受到打猎的乐趣。 既然不让四大高手使用绝技,那他们自然得提高了十二万分的警惕,万一大金天子的龙体不小心被猛兽伤到,可是件了不得的事情。 到了小青说的地点,众人都屏气凝神,目光炯炯地查看着四周。 刘锦骑在马背上,双唇紧紧地抿着,突然间抬手做了个姿势,跟在身后的小兵们立刻会意,喝着各自的马匹四面地散了开去。 还未等我明白怎么回事,四周竟然传来一片聒噪之声,刚才出去的小兵一边用手中的木棍击打树木,一边大喊大叫。 老虎原本就有很强的地盘意识,也许此时正悠闲地睡觉呢,突然被一阵聒噪之声惊醒,又闻到空气中有生人的气息,想来是异常地恼怒。 一时之间便按捺不住性子想跳出来想要教训教训这些无聊的人,却发现刘锦已经架好了弓箭等它了。:“ 等它想到赶快逃命时,身上已经中了一箭,鲜血乱喷。那老虎又怕又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黄色的眼中充满了杀气和恨意。 转过身瞪着伤害它的人,似乎想要来个鱼死网破,但刘锦哪里会给它这个机会,直接一箭射中了它的咽喉,紧接着又一箭刺穿了它的前胸。 老虎痛苦至极,倒地后死命挣扎,它身下的地面竟被生生刨出了一个大坑,呼哧呼哧地又喘了好一阵子,才绝了气。 有人下去查看后,兴奋地喊道:“皇上,是只成年雄虎,起码也得有几百斤重呢。” 我见刘锦一脸的兴奋,心想:“这也能算是打猎么?这也太简单了点,要是我会射箭,我也可以杀死一只老虎。” 小兵们正忙着将死虎扛起来准备抬回去。 我见这架势好像是要鸣锣收兵了,心想此时不走,等下大概就走不了了,便走过去轻声对刘锦道:“皇上,臣妾想去那边走走。” “好,朕让人陪你去。” 我忙摆手,“不用不用,等下便回来了。” 见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忙装出一幅窘迫的模样道:“出来的时候喝了不少水,所以……皇上应该明白的。” 他犹豫了一下,“快去快回,这可是密林,经常会有猛兽出没。” “谢皇上,静瑶知道了。” 我刚走了几步,刘锦突地又叫住我:“不对啊,怎么突然间变得听话起来了?” “臣妾是急的,真的!刚才皇上在猎老虎,臣妾憋着不敢说。”我咬了咬嘴唇。 他有些哭笑不得,“走吧走吧。” 我甩手往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心想这么难得的机会,我铁定得找到了白衣人才能回去,否则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竟发现前面的山路渐渐消失了。但事已如此,又不能掉头回去,于是只要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越走树林越密,层层叠叠的树叶遮天蔽日,风吹过时,树叶被掀起又放下,发出一阵类似波涛奔涌而过时的咆哮声,等风过去了又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好像天地间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似的。 突然觉得孤独无助起来。 “白衣人—你在哪里?”我将双手拢在嘴边,大喊了一声,似乎也在为自己壮胆。又是一阵风吹过,树叶发出一阵巨大的轰鸣。 “蛊雕的主人,请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问你!”如此反复地喊了几遍,结果却让我很失望。 我喊累了,便坐下来找了棵树靠着休息。 怎么办?白衣人找不到,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了,看来是真的要被困在这里了,虽然我很有信心刘锦能够找到我--如果我还没有被野兽叼走或者摔下山崖的话。 找不到白衣人该怎么办? 我沮丧地闭起眼睛…… “我来了。”有个声音随着山风飘进我的耳朵。 我蓦地睁开眼睛,兴奋的心脏“怦怦”直跳。 “你在哪,在哪?” “你找我什么事情?” 我在原地转着圈圈,想要找出声音的来源,但终究还是徒劳,那声音似乎远在天边又似乎近在眼前,煞是诡异。 作者有话要说:嗯,今天更新晚了,于是今天会再更的 。。。算双更吗? 第六十四章 “是不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是不是?” 我问完后,等了很久都没有人回应。 就在我一度以为白衣人已不在了的时候,耳畔突然听见一阵轻微的喘气声。我迅速掉转头,那张被放大的面具脸赫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跟他的脸相隔不过一寸的距离,但总觉得眼前就好像罩了一块磨砂玻璃似的,朦朦胧胧的怎么也看不真切。 “我……你能不能帮我回去?” “去哪儿?” 我皱起眉头,废话,当然是现代! “暂时回不去。”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除非……” “除非什么?” 他揽住我的肩膀,双唇贴在我耳边,幽幽的吐出一句话:“除非你杀了刘锦。” 我被他的话吓到,下意识地推开了他。 “怎么?你下不了手?” “是,我从没杀过人。”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无妨。”他说,“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我被他一番话说得如同坠入了云里雾里,忙问道,“什么意思。” “答案你以后自己找吧。”他说完这句,便过身似乎要离去,我一急,连忙出手想要拉住他的袖子,但却扑了个空。 “等等……”我猛地睁开眼睛。 这才发现自己竟靠着树干睡着了,而刚才发生的一切也不过是一场梦而已。我揉了揉额头,心想,刚才那个梦境也太真实了一点。 我还清晰地记得那个那穿白色长袍的人在梦里教唆我杀了刘锦,而我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真是个奇怪的梦。 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怕身上的尘土。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只觉得周围的坏境比我来时已经暗了些。 我从来都没有独自一个人在丛林呆过,这地方让我莫名地觉得恐慌。 之前刘锦跟我说过密林当中有许多猛兽,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见到,但之前也见他确实猎杀了一头猛虎,所以这话并不是用来吓我的。 小白在一边显得很安静,动动耳朵,摆摆尾巴,偶尔还会低下头啃食几根青草。我想动物的感觉灵敏地很,看它此时的模样优哉游哉,所以猜测至少目前为止是安全的。 “小白,我们走吧。”我对着它说,似乎觉得这样自己就有了伴,虽然它只是一匹马。我翻身跨上马,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太阳不知道躲哪了,望了半天也望不到,看样子是躲到云里去了。我此时特别担心两件事情,一是天黑,二是下雨。 天黑是必然的,至于下雨,六月天孩子脸说变就变,也很有可能发生。如果两件事情都发生了的话,那么丛林当中势必要上演了一出人间悲剧。 记得上学那会儿,课本里面说:“打雷时,不要站在大树底下。”为此,我们老师还曾经很耐心地跟我们解释,因为站在大树底下容易被雷劈中。 好吧,现在我的身边全是大树……老师,不是我不听您的教诲…… 我边胡思乱想边走,偶尔停下来查看一下周围的环境。 仰天长叹,这里的树木为什么长得一个样子?!这样下去,恐怕我是怎么转都转不出去了。天色似乎比之前又暗了一些,我想着自己很有可能要在树林里过夜,急得额头上都是冷汗。而这个时候脑子里却又偏偏想起了我外婆曾口述给我一个鬼打墙的故事,说是某人在树林里迷了路,转来转去转不出去,后来想到自己可能是被鬼打墙了,于是就用了老人教的方法--在树林的某处嘘嘘了一下,并且大喊“天亮啦”,结果眼前就豁然开朗,并从容地从树林里走出来了。 眼下我自己在林子里乱转,心里早就起了阵阵寒意,心想:不会真有这么玄乎的事情吧。不然也照着那个人的方法试试,在某处嘘嘘一下,然后大喊一声…… 刚起了这个念头,也不知道从哪里刮过来一阵大风,只听到周围“轰隆轰隆声”连绵不断,听得我平地起了一身的寒毛。 小白的行为变得古怪起来,它停住不前,前蹄不停地刨着地,喷着响鼻,显得很焦灼不安。 我摸摸它的鬃毛,“小白,你怎么了。” 眼睛的余光突然像看到有什么东西闪过,等抬起头细看时,又发现什么都没有。我咽了口唾沫,背脊上开始渗出大片大片的冷汗,皮肤和衣服粘在一起只觉得又痛又痒。 一定有什么东西潜伏在我的周围,虽然我看不见它,但我能感觉的,小白也能。 小白突然“咴—”地一声叫了起来,它的前蹄凌空抬起,在没有防备之下我差点就被它从背上掀了下来。 “小白,冷静,冷静—”我努力地尝试着让它能够镇定下来,此时的我手无寸铁,如果真的碰到什么恐怖的事情,小白或许还能带着我逃走,要是它抛弃了我,那么我就死定了。 “咴—咴—”小白连续地叫了几声以后,突然朝前面冲了出去。说时迟那时快,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回头看时,发现一头吊额花斑虎正在后面追逐我们,我当时便吓得浑身都快僵硬了。 小白毕竟算不上是壮硕矫健的战马,几分钟之后离虎口已经越来越近。那老虎眼看着我们离它已不过一丈的距离,突然发力,纵身朝我们飞扑了过来。 它那一口又狠又凶咬在小白的屁*股上,小白惨叫了一声,后腿一屈,一时之间又收不住里,连带着我一起朝前跌了出去。 我当时摔蒙了,只觉得耳边“嗡嗡”乱响,脑子一片空白。 老虎站在我们中间,黄褐色的眼珠子闪耀着凶狠而兴奋的光芒,它的口角粘着一些透明的液体,暗红色的大舌头来来回回地舔着上唇,我想它很有可能在考虑是先解决我还是我的马。 最后,它那束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定格到了我的身上。 小白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它的后臀和腿部被鲜血给浸染成了猩红色,一瘸一拐地朝后退了几步。 老虎只淡淡地朝它投去一眼,似乎并不是特别关心。 继而又转过来继续盯着我看,我发现的目光渐渐变得贪婪疯狂,便意识到此时它已经选定了我作为开胃菜。 它慢慢地朝我逼近过来,下巴压得很低,几乎要碰到地面,浑身肌肉紧绷,连着毛发都似乎竖了起来,我知道那是一种攻击的状态。 极度的恐惧让我浑身肌肉僵硬,脑子里下意识地催着自己快逃,但这样的想法随即又被自己否定掉了,我意识到现在做什么都只是徒劳。 我听见自己的嗓子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嗓子干干地就好像要裂开了似的。 大概很快我的就要被它撕扯成碎片了,我绝望地想,干脆闭起了眼睛等死。 耳边突然传来“嗖”的一声,似乎有什么尖锐的利器划破了空气,紧接着听到猛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我睁开眼时,发现老虎正惊慌失措地往后退,只见眼前划过一道银色的弧光,猛虎惨叫了一声倒在了地上,胸口快速地颤动着,眼看着只有进气没了出气。 “小青—” 陶青回头看了看猛虎,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揽住我的肩膀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没事吧。”他问。 我心有余悸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若不是你的小白不停地叫,朕还真不知道去哪里找你。”刘锦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小青便赶紧偏过身让到了一边。 “皇,皇上。”我心虚地咬住嘴唇,毕竟刚才我骗了他一次。 刘锦快步朝我走了过来,两道眉毛微微皱着,看我的样子似乎有些生气,又透着一丝关切。 “这里是怎么回事?”他说着,用手捏住我的下巴左右端详着。我这才感觉到右边的下巴处有一丝刺痛和肿胀的感觉,大概是刚才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时候磕到了。 刘锦倒是没有追究我刚才为什么偷溜的事情,大概是以为我方向感差,走着走着便在林子里面迷了路。只是说:“回去让御医给你好好瞧瞧。” 我忙谢了恩,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刚转过身要走,却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撞了过来,还未来的及回头,刘锦便已一把将我推了出去。 我再一次重重摔倒在地,等回过神来,见到刚才那只看似已经奄奄一息的猛虎竟然正在攻击刘锦,还好有小青等人在旁边,一拥而上杀了猛虎,将刘锦从虎口下救了出来。 只见他此时坐在地上“呼呼”地喘着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头上的发髻也歪到了一边,脸上沾了一片血迹,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老虎的。 刘锦的样子看起来显得很狼狈。 我想起他刚才一把将我推了出去,大概是为了保护我,心想原来刘锦也有这么仗义的时候。 “该死的畜生。”他愤愤的骂了一声,很快从地上站了起来。见我还傻乎乎地坐在地上,便转身朝我走了过来。 “皇上,皇上受伤了。”青龙突然大叫了起来,然后我很戏剧性地就看着刘锦的身体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了我的面前。 临死的猛虎想必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想给我们致命的一击,否则刘锦的背上不会被抓出如此深的伤口。 “那伤口约莫着有半寸来深,一尺来长。”太医万分心痛地摇了摇头,“这样的伤口,恐怕要养好一阵才能痊愈。” ~奇~得知刘锦性命无忧,众人均是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书~“皇上醒了么?”我问太医。 ~网~“醒了一会儿,又睡过去了,毕竟失血过多。” 小青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对众人道:“皇上今天受伤的事情,你们谁都不能走漏一点风声,否则,杀无赦。” 众人应了一声,小青便让他们下去休息了。 我叹了口气,对于刘锦的伤,我心存内疚。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都是因而起,正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真正应了白衣人在梦里跟我说的那句话。 难道这个梦是征兆么?我想着,心里莫名地一凌。 “你进去看看皇上吧。”小青对我说道,“皇上可是为陈美人你才受的伤,你应该心存感激才对。” 我点点头,这话容不得我半点反驳。 我进去后殿时,刘锦还在昏睡,边上有两个宫女守着,显得格外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换上了一身金色丝质寝衣,因为背部受伤的关系,只能趴睡着,他的脸色苍白,眉头微蹙,隐隐地透着一丝痛楚。 他那头乌黑浓密的头发披散在身后,有几缕发丝滑落在脸上却浑然不知。 我轻叹了口气,在他床边坐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哟~咱今天准备发粪涂墙的,结果不争气地去搜了一下“小月月”结果就被雷地半天没回过神来。是,谁~~是谁告诉我信小月月干嘛干嘛的?? 以前一直都有听说但没去看,不过话说我不信这是真人真事的...... 第六十五章 本想着等刘锦醒来,我向他道了谢便可以睡觉去了。哪知道刘锦这一觉睡得好长,我甚至在想,他不会是昏死过去了吧?于是,不放心地将手指放在他鼻尖探了探。当然做这个得偷偷摸摸的,不然被宫女看到还以为我想做什么呢。 他睡着时候的样子比平时看起来要顺眼一些,至少没有那样嚣张傲慢,好像谁都欠了他三百块钱似的。 我打了哈欠,大概是坐久了,腰部臀部酸痛地难受,磕伤的下巴也还在一跳一跳地痛,最郁闷的是,吃晚饭时候因为还没从之前紧张的氛围中缓过来,愣是没什么胃口,而偏偏在这个时候却感觉到了饿意。 原本想忍一忍再说,但饥肠辘辘的感觉却让我越来越觉得难受。 我盘算了许久,还是觉得阿不能够帮得上忙。 我让其中一个宫女帮我去把阿不叫来。 阿不正等得心焦呢,听到我传她,立马便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见到我后一脸的关切,若不是身处皇帝的寝宫,恐怕她又得抱着我又哭又笑了。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本宫在就行了。”我打发宫女。 “这……” “这什么,本宫在这儿照看着皇上,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大概是肚子一饿,心情也容易变得暴躁,我见到宫女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竟然还真的有些火了。 宫女们见我发飙,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便一脸无奈地下去了。 “小姐,你没事吧?” “有事。”我说。 “啊?” “我肚子好饿。” “啊?” “啊什么,快去给我弄点吃的来啦。” “小姐想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现在即使有头牛在这儿我也把它吞了。” 阿不想了想,“那阿不帮小姐去膳房下碗面条?” 听到“面条”两字,我的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一阵轰鸣,咽了咽口水道:“赶紧赶紧,快去快回。”末了又叫住她:“别整些花里胡哨的,简单点,就青菜肉丝面就成……最重要是快。” 阿不回头应了句:明白了。便一阵风似地跑出去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摸了摸肚子,忙着安慰自己过不久便可以吃到美味的面条。此时后殿之中已无他人在场,又看看刘锦依旧还在沉睡,便时不时地起来随意地走动走动活动活动手脚。 我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皎洁明亮,晚风夹带着一丝不知名的花香轻拂过我的脸颊,虫儿在草从中“唧唧咯咯”不知疲倦地吟唱着…… 如果我是在别处看到的这个情景,心情一定会格外舒畅吧。我长叹了口气,转回到床榻前坐了下来。 “你这家伙还真能睡啊。”我冲着刘锦嘟囔了一句。 阿不终于端了面进来了,闻到 浓浓的猪油香味让我的精神为之一振。现代人为了健康已经很少人吃猪油了,不过事实证明,猪油真的很香。 我先喝了一口汤,砸吧砸吧嘴巴,“阿不,你可真能干!” “小姐喜欢吃就行了。”阿不被我夸地心花怒放。 我一时心血来潮,便跟阿不开玩笑道:“等我有空,做碗秘制青菜肉丝面给你吃。” “使不得啊小姐,阿不是小姐的奴婢,万不可让小姐来伺候阿不的。” “你个榆木脑袋。”我叹了口气,“那我做给自己吃,然后分你一点总可以了吧。”阿不想了想,似牙疼似地咂起嘴。 就在我快要将三分之三的面条吞下肚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幽幽的声音:“朕也饿了。” 阿不立马变了脸色,转过身“扑通”便跪倒在了地上,她整个人都扑了下去脸颊几乎都要贴上了地面。我的嘴里还叼了根面条,被他突然一吓,竟不知道该吃进去还是吐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扶朕起来。”他说,声音很轻。 我如梦初醒般地“哦”了一声,赶紧将面条塞进嘴里。 “刚才你吃的什么?”他又问。 “青,青菜肉丝面。”我说。 “嗯,朕也想吃……” “可,可是那碗面已经快被静瑶吃完了。”我很为难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自己会做什么秘制的什么面么?”他看着我的双眸中带着一丝戏谑。我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坏了,看他这副样子想必是早就已经醒来了,刚才是一直在装睡呢。若真的像我猜测的那样,刚才的话不是全部都被他听去了吗?最糟糕的是我之前还曾叫他“你这家伙。” 我看看依旧趴在地上的阿不,她的身体因为害怕而轻颤着,大概跟我的想法是一样的。若是我被刘锦责罚也就算了,但是害了阿不我就罪过可就大了。 “陈静瑶!” “啊?” “啊什么?快去给朕做面去啊。”刘锦又将目光转向趴在地上的阿不,“还有你,赶紧起来帮你家主人去。” 我跟阿不一听到刘锦的吩咐,赶紧逃也似地出了寝宫。 “刚才真是吓死阿不了。”走廊上,阿不拍着自己的胸口表示惊魂未定。 我咬了咬嘴唇:“可不是么,这人也太阴……” 阿不赶紧死命捂住我的嘴巴,“小姐,小心隔墙有耳。”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才将手放开。 “死丫头,想闷死我啊。”我瞪了她一眼,长吸了口气。 阿不诡异一笑,顾左右而言他道:“小姐,你的秘制青菜肉丝面到底怎样做?” “哪里有什么秘制,刚才跟你吹牛来着。” 阿不的脸颊开始抽搐。 “啊?!” “不过小时候去乡下外婆家吃过她给我做的青菜 肉丝面,觉得特别好吃,我回忆下做法看看。”我叹了口气,原来吹牛这么快就会有报应啊。 我先将菜,猪肉洗干净,将面条过了水,猪肉切成薄薄的一片片后,便让阿不在灶坑生上火。 我将肉片放下去之后不停地翻煎—这是主要的工序,等肉片呈现出金黄的色泽后将青菜一起翻炒一会儿,之后将已经过了水的面条放下去,再放水煮开。 “当当当当,秘制青菜肉丝面圆满完成!” 阿不凑过来说:“小姐,这是肉片。” 我说:“管他,有青菜有肉就行。” 阿不吐了吐舌头,“万一皇上说不好吃怎么办?” 我一摊手道:“能怎么办?难道把我咔嚓了?你想啊,皇上在宫里每天都在吃大鱼大肉的,偶尔给他弄点简单的,说不定也觉得挺好吃。” 阿不想了想,觉得我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面条的烹煮过程中,我右手的无名指很不幸地被锅沿烫了两个水泡。但不管怎么样,总算是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我让阿不把面条端到帝程殿时,刘锦正一脸不耐烦地朝外张望。 “让皇上久等了。”我欠身行了个礼,“面条已经煮好了,请皇上享用。” 他“唔”了一声,抬起手,示意我扶他起来,我赶紧挽住他,一脸谄媚的笑。阿不搓着手,不安地站在一边。 “你先下去吧。”刘锦对阿不说道。 阿不看了看我,一脸无奈地走了。 刘锦打发走了阿不也好,至少她不用老心惊肉跳的,我想。 刘锦看了看桌子上摆的面条,转过头问我:“这便是你口中所说秘制的青菜肉丝面?”见我点点头,便也没再说什么。 我见他久久都不动筷子,心里开始觉得疑惑。难道是……怕我给他做的面有毒?也对啊,皇帝吃饭前不是经常都让人先尝尝么? 想到此,我便又硬着头皮道:“皇上,不然静瑶再去拿付碗筷过来……帮你试下有没有毒。” 他又看了我一眼,懒懒道:“下毒?我看你也没这个胆子……还有,上次不是跟你说了么,只有我跟你在的时候,你不用那么拘束。” “是……不过这面再不吃掉,恐怕就得糊掉了。” “我不是受伤了吗?”他又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我突然明白过来,敢情那家伙是想让我喂他吧?话说得清楚点不就好了,绕了个这么大的圈子,真是的! “那,静瑶叫人进来服侍皇上。”我想,既然你喜欢绕圈子,我也装傻给你看。 刘锦果然开始沉不住气,嚷道:“陈静瑶,我是让你喂……” “哦,原来这样,皇上一开始就这样说不就好了,瞧,面都差点就糊掉了。”我见刘锦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心里暗暗偷笑。 不过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喂别人吃过饭,尤其此时面对的还是个成年男子,尤其他的那双眼睛还炯炯有神地盯着你看……这种感觉说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我不停跟自己强调刘锦是病人,所以给病人喂饭是正常的,并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双眼只在他的嘴巴和鼻子的三角区域停留,让自己感觉不至于那么尴尬。 “想不到你的秘制青菜肉丝面味道确实还不错。”吃完后,刘锦竟夸了我一句。 我忙假惺惺地谦虚道:“皇上过奖了,大概是皇上的肚子饿了,所以吃什么都好吃。” “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跟你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不用那么客套。” 我这才意识到,刘锦跟我说话的时候,语句中确实没出现过“朕”。 “可是,如果不称呼您为皇上,静瑶就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了。” “那你喜欢称呼我为什么?” 我想了想,总不能称他为总统吧?主席吧?直接称呼他为刘锦又显得太不尊重,那称为刘郎?锦郎?好吧,请允许我出去吐一下。 “实在想不出。” 他叹了口气,“就称呼我为锦。” “锦?”我浑身都抖了抖。 中国人的名字就是这样,连名带姓地叫起来显得很生疏,去掉姓之后叫起来又显得太亲热,尤其是这种单名的。 不过我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跟他耗下去,了不起每次叫他之前先加件衣服预热一下,便点点头道:“知道了。” “你是第一个为我下面条吃的妃子。”他的目光幽幽地看着我,唇角微微一扬道:“好奇怪。”我不知道他所谓的好奇怪是什么意思,是我好奇怪还是他的感觉好奇怪,疑惑是我那晚面条的味道好奇怪—好特别。 只是,皇宫里面御厨一大堆,宫女太监一大堆,怎么样都轮不到妃嫔们亲自去膳房给皇上下面条吧。 假如她们知道皇帝喜欢他的妃子亲自下面条给他吃,恐怕膳房也早被她们给挤破掉了。 刘锦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暗自叹息。 正想着,突然手心一暖,刘锦已经握住了我的手。 “手上的水泡是怎么回事?”他问我,“是煮面的时候烫的?” “不碍事不碍事。”我趁机缩回手,干干地笑道:“不过是两个小水泡而已。” “让御医帮你好好瞧瞧。” 我瞪大了眼睛,“太夸张了吧,小水泡又什么好看的,用针挑破就行了。” “真是……”他有些恼怒地嘟囔了一句,“果然是没享过福的。” 我也懒得理他,伺候他洗漱完之后,又苦口婆心地劝他上床歇息。 “皇……你有伤在身,要多多休息才好。” “我要你陪我睡。”他说,就像小孩子撒娇一般。 “锦受了伤,万一我不小心压到你了怎么办?” “你若不睡,我便也不睡!” 无赖,无赖,无赖! 不过想想他既然受了伤,行动不方便大抵也不会拿我怎么样,于是便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等这文完结了,偶一定要给自己放个长假,长假,假假 第六十六章 睡下后,刘锦倒也安稳。我一开始戒备着他,但后来发觉他沉沉睡去,松了口气后便立刻感觉到倦意一阵阵来袭…… 早上,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过来。隔着床幔隐约见到有几个人影在殿内晃动,大概是宫女们来伺候皇帝起床了。刘锦也已经醒来了,并要我将他扶起来,外面守候的宫人听到我们起床的响动,赶紧地都忙活起来。 御医大叔是早在门外侯着的了,见到我一脸疲倦地从后殿出来大叔的目光滴溜溜地在我身上转了几圈,想必是猜测我是不是下一位得宠的妃子吧。我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昨晚上睡眠严重不足,此时整一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刚来到走廊,眼角的余光见到有个人影快速朝我走了过来。等看清了来人是林子昂,已经来不及闪避,只好呆呆地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他盯着我的眼睛,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我看见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噙着一丝哀伤。 跟他相隔不过几丈远,我却感觉每一步都走地好艰难。 终于到了触手可及的距离。 “见过陈美人。”他朝我行了礼,我的心似乎一下子被什么击中,隐隐地疼。我的唇无力地动了动,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林将军,早。”喉咙口似乎被什么哽住,纵然有千言万语此时此刻却愣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时候,我想回头,但终于还是忍住没有回头…… 一上午,我便坐在殿檐下发呆。其实我心里很明白照着现在的情况,我跟子昂不会有什么在一起的可能,只是每看见他一次,心里还是忍不住觉得难过。 阿不寸步不离地守在我旁边,她的眼圈黑黑的,想必昨天晚上也没睡好。 “小姐,不如到床上躺一会儿吧。”阿不担心地看着我。我不忍拒绝她,便点头答应了。 午膳也不想吃,昏昏沉沉地躺了也不知道有多久,阿不突然进来叫我。 “怎么了?”我懒洋洋地问她。 “小姐,太后娘娘来了。” 我一听这话,整个人立马清醒了,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了起来。急急忙忙地穿衣服,一边问阿不:“太后娘娘现在在哪?” “刚在帝程殿探望皇上。” 我吁了口气,“还以为太后到这里来了呢,吓死我了,麻烦以后讲话讲清楚一点好吧。” “不是啊。”阿不说:“是,是太后娘娘派人过来,让小姐过去见她呢。” 太后传我过去?也就是说太后已经知道了皇帝带我出来的事情,我皱了皱眉头,看来告密的人还真不少。 既然是太后传召,自然怠慢不得,我稍稍装扮了一下,便急匆匆赶往帝程殿。 太后坐在前殿的秦案后,只见她面颊紧绷,脸上每一道细微此时看起来都显得特别僵硬明显,眼周红通通的一圈,似乎刚刚才哭过。 我从来没见过太后这幅样子,心里莫名地觉得忐忑。 “静瑶见过太后娘娘。”我跪下来行礼。 太后并没有如往常一般笑吟吟地对我说“平身”,我心里暗暗觉得不妙,但又不敢抬眼看她。 沉默,还是沉默……我的膝盖被坚硬的地面硌地隐隐发疼。 “说吧,皇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太后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 我愣了愣,抬起头看她:“回太后娘娘,皇上……是被猛虎抓伤。” “哼,哀家自然知道皇上是被猛虎抓伤,哀家是问你,皇上是不是因你而受的伤。”她的手紧握在红木椅的扶手上,手腕上的白玉手镯反射出冷厉的光芒刺得我心慌。 “母后!” 刘锦在宫人的搀扶下慢慢走了出来。 太后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扶住他,:“皇上受了如此重的伤,不好好休息,起来做什么?”刘锦轻咳了一声,看了看我道:“你什么事惹到太后娘娘不高兴了?” 我看看太后,顺着眼低声回了声:“是。” “是什么是?”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大概因为背后的疼痛,一直都微躬着身子。 “母后,若是有人用性命救了儿皇,您觉得她该得到什么样的赏赐?” 太后一时弄不清楚他突然问这话的意思,目光闪烁了一阵道:“若是有人不顾性命救了皇上,当然应该重重有赏。” 刘锦抿嘴一笑:“好,等朕回宫后便要好好赏赐陈美人。” 这,这是什么状况?我感觉自己的脑子一下子有点转不过弯来。太后之前大概是得到了什么风声,所以才会来审问我,被刘锦这么一说,这时候也是一脸的不解。 “母后,您别看陈美人平时看起来弱不禁风,昨天若不是她,儿皇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真的?”太后的眸子里尽是狐疑。 “可不是么。”刘锦笑笑,“并且守了朕一晚没睡不说,还亲自下面条给朕吃。”他朝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 “呐,手上还不小心烫起了水泡。”刘锦拉着我的手给太后看了看,我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烧,想必此时的脸色红得跟猪肝不相上下吧。 “这……”太后被他绘声绘色的一番演讲打消了不少疑虑,竟有些歉意地看了我一眼,虚张声势道:“岂有此理,那些伺候皇上的宫人都跑到哪里去了?竟让陈美人亲自跑去膳房下面条。” 她这么一说,吓得侍立在一边的宫人立时变了脸色。 “太后娘娘息怒,是静瑶擅做主张让她们下去的。” “哦。”太后看了看我,此时她的表情已经柔和了不少,语调也没似之前那么冷硬,“以后这种事情你吩咐她 们去做就是,犯不着亲自去做。” 我赶紧应了声是。 太后在帝程殿逗留了一会儿之后,便要带着人回宫了,我一直送她到门口。 “进去吧,记得好好照顾皇上。”太后太守摸了摸我的下巴,“现在天热,不管大伤小伤都让御医帮你瞧一瞧,女人最重要的便是这张脸了。”她顿了顿又道:“之前哀家错怪了你,你不会怪哀家吧?” “静瑶不敢。”我忙道:“太后娘娘也是因为心疼皇上。” “你明白就好。”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昨天,我明明听到小青下了封口令的,这太后又是如何得知了皇帝受伤的事情?而且太后之前对我的态度,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昨天的事情经过? 这样说来,难道是太后在皇帝的身边安排了眼线?可是也不对啊,若是太后真得这么笃定地知道刘锦是因为我而受的伤,难道任凭皇帝替我说了好话就会傻乎乎地信了? 之后我得出的结论是,太后大概也只是捕风捉影地听到了些什么。 回帝程殿的路上,我想了一路。 回忆起刚才太后横眉怒目的模样,让我觉得陌生,也觉得害怕,平时和蔼和亲的老人家竟然似变得了个人。 也是,她对刘锦的期望大得超乎我的想象,所以,她绝对不会允许皇帝为了区区一个妃子去付出些什么。如果这次不是刘锦替我解围,太后指不定会拿我怎么样呢。 我越想越觉得后怕,原来这后宫之中要提防的不仅仅是皇帝的妃嫔们,我想到这一点,生生地打了个冷颤。 回到帝程殿,刘锦回后殿休息去了。 阿不在殿门口等我,“小姐,你可回来了。” 我冲着她有气无力地笑了笑,自从到了御林园接连两日担惊受怕,夜里又没怎么睡好,这时只觉得疲倦地紧。 刘锦倚在床边,为了不触及伤口,他的身体很别扭地侧着。他眉头微皱,两片薄薄的嘴唇紧抿着,看起来显得很痛苦。 也是,这么深的一道伤口,想必够他疼上几天了。 宫女拿了棉布想帮他擦拭一下额头上沁出的汗珠,被他很不耐烦地伸手挡回去了,大概是因为疼痛,他显得有些烦躁。 我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问他道:“皇上今天可好些了。” “还成。”他睨了我一眼,“朕只是无聊地紧,你给朕说些好玩的解解闷儿。” 我苦笑了道:“不知道皇上想听什么?” “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罢,反正从你口中说出来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话儿。” “那静瑶便给皇上讲个小女孩梦游仙境的故事。”我说。 这天我给皇帝讲的是《爱丽丝梦游仙境》,记得这是我穿越前看的那部电影,因为喜欢强尼.德普,那天特意约了几个要好的同学一大早起来赶着去看的早场,看完之后还吃了麦乐鸡喝了一杯可乐…… 虽然我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但对那天的情形记得特别清楚,唯独就缺失了穿越时的那段记忆。 到现在,虽然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确定我的穿越和白衣人有关,但对于那段的记忆却是零碎的,就好像一块跌落在地上而裂开成无数片的玻璃一般。 爱丽丝是进入了一个魔幻的国度,但最终还是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而我…… 我给刘锦讲完了她的故事,突然觉得格外惆怅,难道我真的要在这里呆上一辈子?我从心里羡慕爱丽丝,毕竟在她穿越的时候有一帮人可以帮助她度过难关,而我呢? 刘锦笑眯眯地问我的脑袋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奇怪的故事,我正在盘算着怎么回答他,听到外面的小太监来报,说是李夫人来了。 “她来做什么?”刘锦的眉头微皱,似是自言自语,顿了顿道:“传—” 我一听李菡真要来,不由自主地就想溜走,让她见到我在这儿心里还不定厌恶我到什么程度呢。不过话又说回来,皇帝带着我到御林园的事情,想必宫里也没几个人不知道了吧?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我暗自叹了口气。 李菡真带着一阵香风袅袅地进来了,见我站在皇帝身边,神情微变。我朝她行礼时,她的脸色已经缓和了过来,对我客气地说:“妹妹不必多礼。” 但我从她双眸中还是读到了一丝怒意。 “臣妾见过皇上。” 刘锦道了平身,又问她:“你怎么上这里来了。” “臣妾……臣妾昨夜里做了个噩梦,半夜醒来后便怎么也睡不着……不久前臣妾听说皇上受了伤,想起梦里的情景,越想越害怕……”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中蓄满了泪珠,微微一颤,便成串地从眼角滚落下来。 刘锦吁了口气,“哭什么,朕不是好好的么。” “是,皇上乃真命天子,一定会有神灵庇佑。”李菡真见刘锦不喜欢她哭,赶紧用帕子擦掉眼泪,转眼间又换上了一副笑脸。 我心里暗暗惊讶她换脸竟然比翻书还快—— 作者有话要说:说些什么不想说什么了。 唉,只是加油更吧 第六十七章 既有李菡真在,这里便没我什么事了。 我找准机会向刘锦请求告退,刘锦倒也并没有说什么。前脚刚迈出帝程殿,便觉得一身轻松,风轻云淡,海阔天空…… 下午既没有什么事,便带着阿不去马厩探望和我一起光荣负伤的小白。小东西见到我,两个前蹄“踢踏踢踏”地,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起来显得很高兴。 刘锦在御林园行宫的马厩很大,里面养了无数匹良种马。之前听说当时是因为刘锦想要组建一支精锐铁骑,所以派了陶青四处去买马,第一匹不满意,第二匹依旧不满意……如此,马厩中的马匹便越来越多。 我看着小白,相比起它身边的同类,它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娇小孱弱。于是心里暗暗纳闷,难道小青会把这个瘦小的家伙从街上买来给刘锦不成? 人跟人要遇上,是不需要特意安排时间的,就像我读中学时候的某位男老师跟小三一起去杭州快活,结果却在西湖边碰上了老丈人一样。 我在马厩竟然再次碰到了林子昂,他身后跟着管马厩的老张。 说不清楚到底是谁先看见了谁,总之双方的目光在空中交织的瞬间都感觉到了一种惊喜,但之后又马上体会到了无奈和落寞。 “见过陈美人。” “林将军,好。” 我们说的话都跟早上见面时候一样,仿佛到了这时候语言无能了。眼看着再次要从彼此身边擦身而过,我一急,脱口而出:“林将军—” “陈美人有何吩咐?” 看着他对我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始终低着头不敢看我。我只顾着惆怅,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 好在阿不及时地轻咳了一声,令我幡然醒悟。 “林将军对马匹可有研究?” 子昂愣了愣,顺着眼道:“末将只是对马匹略有了解,谈不上研究。” 我皱了皱眉头,心想:林子昂,对着我讲话用得着打官腔么?我心里莫名地来气,赌气道:“那你帮本宫挑选一头的最快的马儿出来。” “陈美人,这……” “本宫只想见识一下林将军的能耐。” 阿不扯了扯我的袖口,我却故作不知,继续道:“林将军,请吧。” 林子昂抬眼看了看我,一脸无奈,“这儿跑得最快的,自然是皇上的坐骑。” “哦,是哪一匹?”我笑笑,装出一脸感兴趣的模样。 林子昂叹了口气,走至一匹棕色马匹前面用手一指:“就是这匹。” “哟呵,瞧这体格,瞧这毛色,果然是一匹好马。”我看着马,注意力却在林子昂身上。据后来阿不讲,我那个时候的样子实在是奇怪极了。 我问她怎么个奇怪。 她挠挠头道:“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很奇怪就是了。”我瞪了她一眼,“什么叫奇怪,我还没拉着林子昂撒娇,让小白长大了不要当一匹战马呢。” 阿不浑身都抖了抖:“小白那体格能成为一匹战马么?” “一切皆有可能!” 阿不便抖得更厉害,当然,这是后来才说到的事情,这里先不罗嗦。 皇帝御用的马我自然是骑不得的,于是便要求林子昂直接跳过这匹马。 “这匹不算,找下一匹。”我说。 林子昂看看我,应了声是,带着我饶过前面的马槽,在一匹黑马跟前停了下来,“这匹,是东煞国精锐铁骑先锋营的专用马匹。” “专用?” “是。” 我摸了摸下巴,“既然你们都有了人家的马,怎么还打不过东煞人?” 林子昂闻言脸色变了变,大概是我这句话讲得过于刻薄,:“陈美人,战马固然重要,但打仗……” “什么,不就是天时地利人和么,不就是要讲战术么,三十六计你读过吧?我也读过!所以别说什么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之类的。” 在场的三个人都呆呆地看着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冒出来的火气,对着林子昂就是一通莫名的批判,明明知道自己这样做很不理智,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尝试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毕竟,今后我跟子昂能见面的机会大概会很少,所以我更要珍惜。 我跟林子昂分别的时候,西边的天空飘满了层层叠叠的火烧云,暗红的,鲜红的,橙的,黄的……那样的情景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都很清晰地烙在我的脑海里。 回来后,心情竟变得很好。 其实刚才我也算是跟林子昂在约会不是么?虽然身后还有两盏很亮的电灯泡,虽然我有段时间突然变得很烦躁。 但能有机会跟他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天也是一种小小的幸福。 李菡真这夜要宿在帝程殿了。阿不将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几乎没什么反应。 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老公受伤了,老婆在身边陪陪她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虽然说起来只是其中一个老婆。 而我虽然跟刘锦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更何况我也不喜欢刘锦,所以也没什么可难过,更谈不说吃什么飞醋。若是这一夜以后,他能跟李菡真天天粘在一起才好,这样我便可图个清静。 这一夜倒是睡了个好觉,第二天起了个老早。 起来后照例是洗漱,用餐。之后便支开阿不又跑到马厩去了,当然,我这次去马厩真的只是为了马。 小白看见我又开始跳“踢踏”舞,我摸了摸它,“乖乖,我这次过来可不是特意为了看你的,我是为了它—” 我的眼光落在了林子昂昨天说的第二厉害的那匹黑马上面,邪恶地笑。 “老张,你替本宫装上马鞍。” “陈美人,这,这恐怕不行吧?” “什么行不行的,赶紧的。” “皇上若是怪罪下来,老奴可但当不起啊。” “成,那你现在过去帝程殿请示一下皇上……不过,别怪本宫没提醒你,李夫人昨天可是歇在了帝程殿,这个时候……皇上说不定还在歇息呢。” “这……” “到时候皇上若是怪罪下来,你便跟皇上实话实说,说是本宫逼你做的,可好?” 老张愁苦的叹了口气,于是我便知道他已经屈服在了我的“淫*威”之下。 其实骑马什么的,我在昨天晚上便已经都策划好了。 虽然天那我并没有找到白衣人,但并不意味着我就要轻易放弃。我让林子昂帮我选一匹好马也是因为经过那天的猛虎事件,黑马跑得快,也就意味着更加有把握能够摆脱猛虎的追击。 当然,光有好的坐骑还不够,我还千方百计地搞到了武器—从厨房拿了把斩肉用的刀菜。样子看起来虽然有些笨重,但我相信这是一把好刀,虽然不能削铁如泥,但用来傍身问题应该不大。 我用布将菜刀包起来别在腰后,坐骑又是高头大马,霎时觉得自己雄纠纠气昂昂颇有些侠女的风采。 我又带了干粮和火折子,打算碰到迷路了啥的还可以顶一顶。我还想到如果要在森林中过夜,我就爬到树上去,于是又带了一些宽宽的绸带,这样可以把自己捆在树枝上,不至于睡到半夜从树上掉下来。 当然,火折子最好不要用,引起森林火灾不太好。 出行宫的时候碰到了一些阻力,被我胡乱地给掩盖了过去,那些守门的大抵也不会想到他们的陈美人会拎了一把菜刀出去找人。 那马既是黑的,我便叫他大黑—再次承认我取名字无能。 马果然是好马,坐在它的背上又稳又舒服,大概这种良种马在现在说起来就是车子中的大奔……原谅我又扯远了。 我做了这么多的准备无非也是因为几日前被猛虎追逐留下的心理阴影。我不知道那白衣老外知道我身后别了一把菜刀准备对付猛虎,心里会怎么想。 入了丛林,我开始“喂啦喂啦”地呼叫白衣人。 我不知道他名字,也不知道他到底会在什么地方出现,如果这样告诉别人,恐怕大家都会以为我产生了臆想。 但我知道,他一定是存在的。 在树林中一圈一圈的转,却搜寻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偶尔我心里会有些动摇,我之前离开了那么久,白衣人真的还会留在这里吗? 持续的喊叫让我的嗓子有些受不了,我怀疑我再这么喊下去,恐怕嗓子都要出血了。耳边传来一阵潺潺流水声,想到前面大概会出现一条小河或者小溪,心里便欢快雀跃起来。 总算可以喝点水,润润嗓子。 策着马往前走去,眼前突然闪过几道光,晃地我几乎睁不开眼睛。 我暗暗奇怪到底什么东西那么亮。 难道是镜子? 耳朵听到一阵粗重的呼吸声,黑马的情绪似乎也显得不安起来,不停地在原地蹦跶着。我心里一惊:“莫不是又碰到了猛虎?” 我将挡在眼前的手放了下来,竟见到体型硕大的蛊雕竟一动不动地站在我不远的地方。它身上那层厚厚的鳞甲,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粼粼光芒。 我又惊又喜,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踏破铁鞋无觅处? “哟呵,雕兄,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吧?你还认识我吗?” 对于我一脸谄媚的笑,蛊雕却毫不领情,它歪着脑袋,一双蓝色如琥珀般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着,细细地打量着我。 我不敢妄动,毕竟这玩意儿要比老虎可厉害多了。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幽幽的笛声,优柔而绵长,但总保持着一种调子,听着很是奇怪。蛊雕的耳朵动了动,似乎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毫无预兆地转身朝东边跑去。 “大黑,快追上去。” 黑马不情不愿地在原地打着圈圈,但终于拗不过我,迈开蹄子朝蛊雕跑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周四去看世博,表示特殊日的人流比平日要少很多,表示大家有兴趣也可以去看看。 不过还是会更新的,反正要翘班了就翘一天吧。哦呵呵呵呵呵 第六十八章 蛊雕在前面跑,黑马尽管奋力追赶,却还是追不上。但奇怪的是总在我快看不到它的时候,蛊雕就会在前面停下来歇一下,回过头望着我,等看见我之后,又向前跑去。 所以我认为它停下来是在故意等我。 因为一直顾着追蛊雕,脸上和手背上被树枝丫杈刮了几道血痕出来,身上的衣服也被勾破了好几处,但当时却是浑然不知。 蛊雕带着我一路狂奔,一直将我带到一座独木桥。那只看似笨重的家伙竟然踩着不过一尺来宽的桥面“噔噔噔”地跑到对面去了。过了桥之后,旋即转身坐在桥对面定定地看着我,大概是想让跟着过去。 我下了马,找了棵树将马栓好,之后慢慢走向独木桥。 站在桥边,我的双腿发软,心脏跳得几乎分辨不清节奏,身上能出汗的地方都渗出了冷汗。确实,走独木桥没什么好害怕的,但问题是——桥下便是万丈深渊。 之前也说过,独木桥的桥面只有一尺来宽,桥两边没遮没拦,人若走在上面,稍有不慎便很又可能就掉落下去。 我原本就畏高,这时更是觉得脑袋一阵阵地发晕。 可是,既是蛊雕带我过来这里,就意味着很有可能桥对面的山上就是白衣人落脚的地方。找到了白衣人,也就意味着我很有可能能够回去现代。 这个念头对我有着巨大的诱惑力。 我狠狠地咬了咬嘴唇,捏紧了拳头。 走独木桥,对我来说挑战实在太大了些,但我想我可以坐在上面之后一点一点挪过去——思来想去,我终于定下了这个方案。 我目测这桥大概有好几米长的样子,用这么个方法挪动到桥对面,恐怕也得花费不少时间,。最坏的结局大概不是不小心从桥上掉下去,而是挪到一半没了力气,进退两难。 我双腿分开跨到桥面上,整个人哆嗦地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般…… 蛊雕始终蹲在桥对面冷眼看着我,一动不动的,我甚至怀疑它是不是已经化成了一座石雕。 “眼睛向前看,不要向下望,眼睛向前看,不要向下望……”我在心里不停地提醒自己。老实说,从小到大,我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么艰难的事情。 大约行至三分之一时,有过一次差点掉下去的经历,当时双手紧抱着桥,吓得涕泪交加。哭完了,冷静下来想想自己大约已经没有再回去的可能,便咬紧牙关继续往前爬。 在我成功到达桥对面时,心里的感觉就像一个落水的人抓到救命稻草然后获救了一般,摊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望着空中慢悠悠飘过的白云又哭又笑。 蛊雕好奇地看着我,似乎对我的行为相当不解。 TMD,它当时如果好心把我驼过来,我也不至于这么狼狈了。我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就好像踩在棉絮上一般打着飘,身上的衣衫都被冷汗给浸透了,尽管是夏天,但被山风一吹依旧感觉到一阵寒意。 “乖—带我去找你家主人吧。”我说。 “夜,你怎么不把她带过来?”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我迅速转身,见到白袍老外近在咫尺之间。 “原来你真在这里。” “是。”他转身便走,我连忙跟了上去,“这位大侠,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他依旧往前走。 “我是不是你带过来的,呃……我说的穿越,你知道的就是从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咻’一下子穿到……” 他突然停下来,我收不住脚步,整个脸都撞到了他的背上。 “这些都是你命中注定,理该如此。”他转过身定定地看着我,蓝色的眼珠子说不出是怜悯还是其他。 “你……可不可以解释地清楚一点。”我揉着撞疼的鼻尖,“如果我的穿越跟你没关系,那我为什么会有你把我带过来记忆?” 他微微一笑,也不辩解,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喂,大侠大侠—”我跑了几步,拦住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苦笑:“去我那边喝杯茶怎么样?”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没想到白衣人这次会请我喝茶! 很难想象白衣人住的地方竟然是个异常简陋的山洞,里面的摆设不过一组桌椅和一些日常的用具。 没有床铺,是他平素不在这里过夜?抑或是他根本就不用床,睡觉的时候像小龙女一般,用绳子往两根树上一栓,便晃荡荡地睡着了。 总之,这里这么看也不像是白衣人久居的地方。也是,既是他隐居的地方,怎么可能让我这个素昧平生的人进来参观。 他沏了杯茶给我,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我呷了口茶,只觉得满口幽香。 “你是外国人吧?”我问他,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也觉得我问的是废话,他的长相不是已经说明了一切么? “你不会也是从现代过来的吧?你是哪里人?”我盯着他打量,“不是美国人,不是中东的,嗯……你是欧洲人?” 他又是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好吧,你是个科学家,然后造出了时光机,然后就把我拉过来了,对不对?”我继续瞎猜,大概是在现代的时候我看的科幻小说多了些。 现在的问题是,他把我拉过来干什么,换句话问,他为什么要拉我,而不是别人? 白衣人见我眼珠子一直在他的脸上滴溜溜地打着转,忍不住道:“你的想象力实在很丰富……说吧,你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以为你应该知道的。”我试探道:“你不是还派出了蛊雕,让它引我到这里来见你的么?”白衣人脸色微变,但瞬即又恢复了平静。 茶水稍凉了些,我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将杯子递还给他:“劳驾再帮我添些水。”之前从独木桥上爬过来,消耗了不少的体能。 “对了,既然是你把我带过来的,麻烦你把我带回去现代行吗?”我又喝了一口茶,话说我真是喜欢这茶的味道。 “我之前已经说了,你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是因为你命中注定……” 我打断他,“你的意思是我永远都别想回去了?” “除非你完成你的使命。” “什么使命?” “你知道的。” “我知道?” 那双蓝色的眸子看着我,点了点头,“对,我有提示过你。” 我一下子幡然醒悟,“你是说我到这里的使命就是杀了刘锦?” 他的唇角微微泛起一丝笑意,“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我Kao! 这也太搞了吧,刘锦谁不好杀,把我从现代抓过来为的就是把刘锦给杀了?!天呐,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个使命! 我又不是女杀手,我只是一个接近废柴级的大学生。 “我才不会杀他。”我说,“而且这个理由也太可笑了。” “那么……你就准备好留在这里吧。”白衣人笑笑,我觉得他的笑容似乎隐藏着一些怒意,他在怒我不争,哀我不幸? 我觉得我今天千辛万苦从独木桥爬过来的行为真的很二,没错,白衣人的茶确实很好喝,可是这代价也太大了些。 我没想到他今天跟我讲的话跟前两天我在树林中“梦到”的一样。 正在我为自己很二的行为追悔莫及时,白衣人毫不客气地下起了逐客令,“你在这里逗留的时间够长了,差不过该走了。” 我放下杯子,心想回去是自然的,反正在他嘴里也套不出更加有用的线索。除了翻来覆去地灌输让我杀了刘锦便能重返现代的理念以外。 如果不是我自己的亲身经历,我根本就不可能相信这世上真的会存在穿越这码事情。同样,如果不是非常有利的证据,我对我回到古代所肩负的使命也深表怀疑。 前面也说过了,我见过的高手多了,杀刘锦这种事还用不着我来做吧。所以,我对白衣人的动机也产生了很大的怀疑。 以前,我把白衣人当世外高人,但自从发现他的眸子里也会有隐藏的怒意之后,对他的好感也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以现在,我觉得我该小心提防着他。 不过好在回去的时候,白衣人指使蛊雕送我过了独木桥。离去前,他突然问我:“如果你不杀刘锦,就会因为他而死,你可愿意?” 我蓦地回首,见他的双眸一如望不到底的颤栗汪洋,心底竟泛起一种冷森森的感觉……他的话究竟能否当真? 在骑着黑马往回走的路上,我的心里一度有种再不想回去刘锦身边的念头。我想我可以隐性瞒名藏到一个偏僻的小村落,不管干点什么手艺赚点小钱,能养活自己就行。 但当眼前出现了无数个御林军的时候,我便知道我的梦想是暂时不可能实现了。 据后来阿不说,刘锦得知我出去独自骑马出去之后,表现地非常愤怒,看马厩的老张恐怕要被关进地牢里了。 当然,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毕竟老张也只是屈服于我的淫*威之下。 我进了帝程殿,刘锦正背对着我站着,李菡真不在他身边,大概是已经回宫了。 “静瑶叩见皇上。”我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他沉默,过了许久才慢慢转过身来,“你去哪儿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倒是奇怪凭着他的性子却并没有大声地呵斥我。 “静瑶早上起来闲得慌,便想骑着马儿出去逛逛。”我随便扯了个谎。 “你是不是在怪我留下了李夫人?”他又问道。 我一愣,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想:刘锦的自我感觉也太好了吧,莫非他觉得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该为他争风吃醋不成? 不过,既是你想为我今天的事情找个理由,那我有什么不愿意。 “静瑶不敢。”我回了他一句台面上的话。 “你起来吧。”他叹了口气,慢慢地踱步到我的跟前站定。 —— 作者有话要说:看世博回来咯~~有点冷,不过总体感觉很不错。不过排队进去匈牙利馆后看到一块大石头,之后又看到无数块小石头,就很想骂TMD 西班牙馆不错的,土耳其也还行,就记得这些了 第六十九章 几日后,刘锦回宫。 我因“护驾有功”,连跳两级,被封为傛华。老太监黄公公宣读完之后,将圣旨交到我的手里。小太监们拿了镶金边的红木箱子连同绫罗绸缎一起放到桌上。 “老奴恭喜陈傛华了。”黄公公尖尖的嗓音激地我直起鸡皮疙瘩,我跟他道了谢,他便带着人离开了。 容秀在一边急道:“傛华应该给黄公公意思一下才对。” 我明白过来容秀是想让我给黄公公塞点好处费,可问题是我又不想往上爬,为何要做这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于是便故意装作没听见。 容秀是何等的人精,见我一声不吭,自然就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于是便再不开口。 “升了傛华,小姐不高兴么?”阿不在一边打趣。 我睨了她一眼,“自然高兴的,每个月不是多了些零花钱了么?” 阿不的脸又开始了典型的抽搐。 见到当今的丞相终南子是在之后几天的宴会上。很久之前我见到他,见他一脸的风轻云淡,平日里下下棋,煮煮茶,就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老神仙。 只是没想到刘锦这次将权力重新从赵家夺回来,出谋划策的正是他的皇叔终南子。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如今他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老丞相,而我成了他人眼中皇帝的宠妃陈傛华。 见了面,彼此客气地问了好,再问其它话题。 这一天,便是在招待东煞新单于的酒宴上。 刘锦登基后未曾册封皇后,林蓝儿和李菡原本都要出席,但当天林蓝儿身体不适,刘锦心血来潮地竟让我也陪他一道去。 当天我穿了一套淡紫色的裙服,腰上配一条深紫的流苏腰带,容秀知道我不喜欢繁杂的发型,便替我梳了双鬟,鬟上缀了一颗颗珍珠发饰,配上满头乌发看起来犹如满天繁星一般,倒也显得别致。 我又从首饰盒中找了一副珍珠耳坠和用细粒珍珠编织成的环形项链佩上。 我的打扮尽量简单淡雅而不失礼。 不知道李菡真今天打算穿什么行头出场,总之不要抢了她的风头才好,我心里暗想。 最后一次见索文烈是在乌恒国,没想到这次场景转换,竟然一下子便来到了大金的皇宫。说实话,我在得知自己即将见到他之后真的有些紧张,大概也是因为之前和他那段纠葛吧。 我跟李菡真一左一右地坐在刘锦的身边,刘锦的伤势刚好,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李菡真今天穿了一套大红的袍服,袍服边上镶了一圈金色细边,梳了凌云髻,红宝石的饰物随着她身体的晃动不停地变换着色泽,加上她眉目含情,粉颊含笑,美地令人侧目。 她紧靠着刘锦,一双妙目时不时地向他投去深情款款的目光。 咳,我不知道我干嘛要注意这些?其实他们打情骂俏的关我什么事呢?我在心里对自己表示了一下鄙视。 大殿中,一群穿着白裙的少女正在随着琴声翩翩起舞,弹琴的正是我的启蒙老师—沈吟风。听说他也是珍慎公主极力推荐给皇帝的。 殿堂两边摆放了红木的矮桌,大金的高官和来自东煞国的宾客们席地而坐,杯盏交错,笑声连连。 其中有一少女唱道: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少女们的腰肢柔软,舞起来婀娜多姿,涉世未深的脸上粉扑扑红彤彤,就像已经成熟的水蜜桃,似乎一掐就能掐一把水出来。 她们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清灵灵的带着无限的遐想,想必是对自己的未来还抱着无限美好的向往吧。 可惜,她们却忘了自己的青春即将要在这深宫之中慢慢消逝。 我正看地入神,却突然感觉到有一束异样的目光正朝我看来。 目光微凌,竟见到索文烈手执酒杯,目光炯炯地盯着我看,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他那样毫无顾忌的,又带着若有所指的目光,让我感到一阵心虚。 突地掌心一暖,刘锦牵过我的手纳入了他的大掌之中,我有些心慌地看了看他,发现他的唇角竟带着一缕温柔的笑意。 等我再次将目光转向索文烈时,发现他已经跟边上的人聊地火热,登时稍稍放宽了心。不知道为何,林子昂这次竟然没有出席酒宴,我想他现在在刘锦心目中的位置,应该是有资格出席的。 不过也好在他没来,否则就该凑成一桌麻将了。 酒宴在一片欢歌笑语之中结束,刘锦大约是喝多了,脸色有些发青,走起路来也有些踉跄。 “朕今夜去你那里。”他带着一股酒气,扑在我耳边低声道,从口中呼出的灼热气息拂在我的耳廓,带着几分暧昧。 一旁的李菡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但我见她微微扬着下巴,眼睛看着别处,极力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劝皇帝去李菡真那里,一来是刘锦未必肯去,二来说不定李菡真还觉得我在可怜她,反倒伤了她的自尊。 沉默是金,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酒真是害人的东西,刘锦也未必想到自己会在我面前这么狼狈。 我让容秀和阿不扶着他刚回到长思殿,刘锦便已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看着地面上一堆秽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的前襟上也沾了些许的污物,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嘴里也不知道小声地在念叨着什么。我皱起眉头,堂堂的皇帝怎么会出现这样一幅德行?! “你们把皇上架到‘清泉’去。”我说。 容秀和阿不不解地看着我:“皇上身上都弄脏了,不洗洗能行吗?”我说。 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刘锦弄到“清泉”,两个小丫头原本已经睡下了,这会儿被外面的响动惊醒,睡眼惺忪地跑了出来。见到我们架了皇帝过来,登时吓得面无人色。 “不要怕。”我说:“皇上的身上沾了些污物,到浴池清洗一下。” 两个小丫头面面相觑,显出一幅为难的样子。 我拍了拍额头,突然想到皇帝洗澡自有专门的人服侍,我这样子贸贸然把他给拖过来算什么事儿啊? “那,就稍微帮着擦拭一下吧。”我说,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容秀,心想着作为资深的宫女怎么也不提醒一下我这个。 容秀从我的眼里读出了意思,露出一幅异常委屈的模样。 “朕,朕要沐浴,难受—”原本醉得不省人事的刘锦突然嚷嚷起来,把众人吓得都齐刷刷跪了下来。 “朕要沐浴,朕要沐浴……”他又嚷嚷,皱着眉头扯着自己的衣服。 “好好好,沐浴沐浴。”我边哄他,边做手势让众人过来帮忙,既然皇帝都授意了,小宫女们自然也放下心来,不再那么紧张。 几个人合力将刘锦弄到浴池,帮他除去了鞋袜和外套,接下来就有些不知所措。总不能将他脱光吧?! “好,就这样吧,快点帮忙把皇上弄下去。”我对她们招招手,准备把刘锦扔到浴池里面去。 这时,刘锦突然地睁开了眼睛,问道:“你们想做什么?”众人口中均发出惊呼,四下地跪倒在地。 “是刚才皇上说要沐浴的……”我的话还没说完,刘锦突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似笑非笑道:“所以,你想为朕沐浴。” “……” 刘锦的眼睛看着我,却对她们道:“你们下去。” 我当他酒醉未醒,便继续哄道:“她们可不能走,皇上不是想沐浴么,她们若是走了,谁来伺候皇上沐浴?” “你来。”他的唇角慢慢往上扬,形成一道弯曲的弧度,“你们还呆着做什么?”他冷冷的声音吓得宫女们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慌慌张张地退去了。 浴池的温度有些高,我的身上开始冒汗,浴池很安静,耳边只能听见流水潺潺的声音,烛光照射在水面上,水面上的光又反射在墙壁上,一晃一晃地,让人头晕。 我咽了咽口水,心里很后悔我干嘛出这么个馊主意。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发现他的双眸根本就不像一个酒醉的人。 “皇上根本没醉?” “醉了……”他的嗓子有些沙哑,我在他的注视下渐渐觉得窘迫,也因为他刚才装醉有些恼怒,便道:“皇上先沐浴吧,静瑶先出去了。” 他依旧捏着我的手腕,我挣了挣,但他似乎根本没有想要放开的意思。 “你今天的样子真美。”他说,我看见他那双眸子中跳动着黑色的火焰。 还没回过神,却被他一把拽到了怀里。衣物单薄,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心里莫名地一慌,难道刘锦竟忘了我跟他之间的约定了吗? “皇上,我还没准备好。”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他说,便要寻到我的唇吻下来。我惊叫了一声,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嚷嚷道: “不要不要,皇上之前刚刚才吐过。” 事实上证明,有时候这种不按理出牌的法子也有他的好处,关键在于刘锦之前只是装醉,让我这么一嚷嚷,他似乎也有些不太好意思。 但随即又赖皮道:“不亲便不亲吧,陪我洗澡就好。” 我原本想趁着他一怔愣的机会闪人的,结果刘锦却是早有防备,紧抓住我的手腕,我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沉闷的“扑通”声,生生被他拖下了浴池——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太晚了,好困 亲们的留言我明天再回复 第七十章 我是名副其实的旱鸭子,突然被拖到水中心里不由地一慌,于是脚下一打滑,身体失去了重心在水里扑腾,心里越慌脚下偏偏越是站不稳。 水灌进了鼻子里,又酸又涩说不出地难受。 刘锦大概也没想到我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慌忙将我从水里捞了起来。见我一脸的狼狈,大概觉得有些内疚,过来替我轻拍着背脊。 我当时气地要命,若他不是皇帝,我当时便要骂他个狗血淋头方能解气。 歇了一会儿,觉得舒服了许多。 但心里又担心刘锦会对我怎么样,于是假意地继续装咳嗽,一边偷偷的留意着刘锦的举动。他却再没有突兀的举动,一直用手轻拍着我背,嘴里还嘀咕道:“怎么咳地这么厉害?” 我深知再装下去也太牵强了些,于是拧着头喘气,眼睛尽量不看他,生怕目光的接触又会刺激到他。 “可好些了么?”他问,手抚上我的肩膀,趁机贴近了我一些。我所穿的衣衫原本就单薄,这时候被水一浸,湿漉漉地便全部贴在了身上,身体曲线必露,跟没穿也差不了多少。 两人又是置身于光线昏暗朦胧的浴池之中,更显得□盈盈。 我听见刘锦的呼吸一声比一声沉重,心想,这家伙该是忍不住了。 对于刘锦的这种反应,我应该给他适当的理解,毕竟他是个正常的成年男子。 索文烈之所以能忍住是因为他要保护自己的妹妹,忍辱负重地要夺得东煞单于之位,林子昂之所以能忍住是因为他真的喜欢我,对于这一点,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而刘锦,他确实没什么忍耐的理由,除了我跟他之前约定的等我喜欢上他了之后再向他投怀送抱……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自己有“提醒”他一下的必要。 他的唇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我知道他在试探我的态度。 我突然地抬头对他笑了笑,趁着他意乱情迷的那一会儿,猛呼了一口气,故意装作滑到,然后在慌乱之中抓到了他的肩膀,紧接着便死命将他按到了水里…… 他起来了被我按下去,起来了又被我按下去 ……他输在没有防备,而我则赢在卯足了力气。 感觉差不多了,便放开了他。自己贴着浴池边喘着粗气,刚才那一通折腾差不多耗光了我身上所有的力气。 我相当满意自己自导自演的恶作剧。 刘锦抹去一脸的水,脸色黑得犹如下雷阵雨时的乌云一般,他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对不起啊皇上。”我装出一副万分歉意的模样,“刚才静瑶真的是被吓坏了,连累了皇上,静瑶真是罪该万死。” “对不起?”刘锦冷哼了一声,胸口一起一伏地,还在剧烈地喘着气。 “静瑶知道,皇上一定会说:说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官差干嘛?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静瑶也只能跟皇上说对不起,静瑶心里十分愧疚连累了皇上。” 刘锦一言不发地看着我,半晌后,转身出了浴池,一身湿地光着脚就走了出去。 他生气了,真的生气了!我想。 之后我问阿不:“皇上换了衣服才走的吧?” “换了。”阿不看了看容秀,“幸好容秀早有准备,让人特意去拿了皇上的衣服备着了。” 我吁了口气,还好还好,虽然想小整了刘锦一下,但也不想把事情闹大。皇帝若是落汤鸡一般地从我这儿出去,恐怕太后娘娘又要来兴师问罪了。 既然到了清泉,既然浑身都已经湿透,就想着索性在浴池里好好泡个澡,至于刘锦是否真的生气,至于他之后会想怎么处置我,这些的这些等天亮了再说。 回到了长思殿后,容秀帮我用棉布擦拭着头发,奈何我的头发又多又长,擦了半天依旧还是半干不干的样子。大概是因为我泡了热水澡的关系,此时已困顿地不行,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 容秀让我好歹再等一等,说是头发没干就睡觉以后会得头痛病。 我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心想这里若是有吹风机这种东西该多好。 折腾来折腾去的,不知不觉夜已深了。 我让阿不和容秀下去休息,容秀还在操心我头发没干的事。在我郑重承诺头发不干绝不睡觉之后,才一脸不放心地下去了。 我从梳妆台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我在心里对容秀说了对不起:抱歉啊容秀忽悠了你,原谅我实在太困了。 再说以前我经常头发没干就睡觉,除了早上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到现在为止还没发现什么后遗症。 我扑到床上,倒头就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隐约听见外面有人在喊:“有刺客—快来人呐,有刺客?” “刺客?”我嘟囔了一句,脑子里赫然闪过一个人身穿夜行衣,蒙着面,飞檐走壁,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地短刀准备刺杀某位人的画面。 登时打了一个激灵,从睡眼朦胧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外面的声音混乱了起来,想必之前的喊声已经招来了内卫。殿内的烛光忽明忽暗地,显得有些诡异。 我披上衣服,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隔着床幔见到有个人影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我刚想着大概是阿不放心不下我,床上竟然已经多出了一个人。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 “索,索文烈……”大概是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一时之间脑筋竟有些转不过弯。他眉眼弯弯,“可不是我么,宝贝。” 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办好,阿不等人也急吼吼地冲了进来。 索文烈一翻身到了床里边,用我的身体挡住他,一手扣住我的脖子,双唇贴在我的耳边低语道:“想办法把她们打发走了。” 见我不说话,便又道:“你该知道我的手段,嗯?” 我也怕阿不等人若是发现他,被他下狠手灭了口,便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小姐,小姐—” 我深吸了口气,装出刚睡醒的慵懒声调问道:“慌慌张张的,到底什么事情?” “小姐,听说刚才有人发现了刺客,内卫正在追查呢。” “什么刺客不刺客的。”我说,“说不定那人只是眼花看错了……你们下去吧,别再来打扰本宫睡觉。” 阿不只是关心我,却被我一顿喝斥,委委屈屈地下去了。 “好了,她们已经下去了。” 索文烈笑笑,扳住我的肩膀往床上一按,整个人已经压到了我的身上。 “你想怎么样?” “这么长时间没见,有没有想我?”他问,脸上是熟悉而温柔的笑。 我摇摇头,“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所以请快点走吧。”我说。 “跟我走—” “什么?” “跟我回东煞,当我索文烈的王妃。”他的手指摩挲着我的唇,声音低低的,呼出的热气拂过我的脸颊,隐约还带着一丝酒气。 我对他笑了笑:“我已经是大金皇帝的妾,怎么还做你的王妃?” 他也笑:“你该知道我们东煞人不在乎这些,只要你说跟我走,我便问刘锦要了你去。” 这还不是一个火坑跳到另外一个火坑?我有些遗憾地想,为什么跟我说这话的不是林子昂呢? “我不会跟你走的。”我摇了摇头。 他放开我,之前眼睛里的那一抹自信在慢慢地熄灭,“为什么?难道是你喜欢上了刘锦?” “是。”我咬了咬牙。 他盯着我的眼睛,双眸渐渐地变冷:“他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你喜欢他,只不过是他能给你一切对不对?” 我没说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长叹了口气:“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他的后宫可以有一百个妻,一万个妾,而我可以专心地对待你一个人,这样,你还嫌不够么?” 他说这一番话的时候,难得一脸的认真庄重,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我的真的很感动,但仅仅是感动而已….. 她见我沉默不语,大概以为我是在犹豫。便又道:“你好好考虑一下,你想好了便告诉我。”他低头亲了亲我的脸颊,转而跳下床去,风一般地消失了。 我一直躺着没动,眼睛怔怔地望着床板,良久之后才长吐了一口气。 假设我真的答应了索文烈,事情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刘锦会放手让我跟他走么?如果他不放我走,索文烈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想得心烦意乱,索性将薄毯一拉蒙住了脸。 索文烈半夜到访,闹得后宫鸡飞狗跳,也不知道那厮后来是怎么混出宫去的。这事情后来因为那个首先说发现刺客的人自我怀疑是不是眼花看岔才渐渐平息。 第二天下午,刘锦差人过来通知我去参加东煞与大金的比武大赛。呵,刘锦倒没有因为昨天我作弄他的事情而记恨我。 我被安排上了一辆马车,一路晃荡着到了比武现场。 到了目的地之后,下来一看发现竟然是一处异常空旷的训练场,场内飘扬着写了“金”的旗子,又是敲鼓又是呐喊地好不热闹。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阵势,一时之间也觉得甚为有趣。 李菡真还在为昨天晚上的事情耿耿于怀,对我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不过看得出她在自己的打扮上又花了些心思,大概昨天晚上为输给我的事情琢磨了一宿,猜想是不是刘锦不喜欢她艳丽的打扮,所以今天特地来了一身格外清雅朴实的打扮。 一行人走上了搭建好的看台子落了座,台下立马黑压压地拜倒了一片,呼喊声响彻云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样的气势真的很震撼,大概是因为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多人跪倒在我眼前,当时就觉得自己的小腿猛地抖了几下。 索文烈跟几个东煞大臣坐在台子的另外一边,我早就发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而我只有一再地回避。 其实我不太明白古代的两国之间为什么总喜欢搞擂台赛,说白了,一个人赢不代表整个国家的军事就强盛。 充其量也只是脸上挣回点面子而已,不过对于我这种老被关在深宫之中的人来说,能出来透透气也是很难得的福利。 我从进场一开始进来就在人群中搜寻林子昂的身影,心里觉得这样的场面想必他是一定会到的,可惜到目前为止仍旧没有发现他。 比赛的第一回合是比谁的力气大,即东煞大金双方各派出一个大力士,看看谁举的东西重就算谁赢。 台下放了几块大石头—最大的一块,我认为可以叫成是小山。 这种比赛其实跟我在现代时看到的举重一样,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但实际上很有技术含量,而且评起分来没什么难度,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东煞和大金派出的均为体形彪悍的人物,东煞人毕竟豪放,一把扯落了上身的衣服,露出了胸前大片的黑胸毛。 我听见李菡真惊呼了一声,赶忙用手蒙住眼睛。 我突然想:李菡真会不会透过指缝偷偷地看胸毛大汉……原谅我竟有如此邪恶的想法。 当我看到东煞的胸毛大汉大吼一声,竟然把小山高高举过头顶之后,我无法控制地张大了嘴巴,久久都忘记了合上。 这一回合没有任何悬念,东煞人赢了。 我见刘锦抿了抿嘴,显得有些不太高兴。他这次虽然带了我出来,但却从没正眼瞧过我,所以我相信,对于昨晚的事情,他还是计较的。 第七十一章 第二回合,射箭。 这也是古代人比武会采用的非常经典的项目之一。我想着说不定能看到“百步穿杨”的精彩画面,不由地也来了兴趣,欣欣然调整了一下坐姿。 等担任裁判的大臣宣读完规则之后,我只觉得眼前晃过一道白光,一身白色盔甲的林子昂骑着马出现在了我的视线。 没想到上来挑战的竟然是林子昂,我感觉自己的心脏一下子为他揪了起来,拳头紧紧地捏着,手心里面全是汗。 东煞也换了个人,是个其貌不扬的瘦高个,一看他嘴角噙着一丝轻蔑的笑意,便知道这人不是什么省油的货色,于是这更让我替子昂担心起来。 射箭的规则也是大同小异,每个人有三支箭,骑在飞驰的马上,往十米开外的靶子上射去,最后谁的环数相加起来多,谁便胜出。 我见比赛即将开始,紧张地连大气都不敢出,眼睛死死地盯着正在准备的林子昂。东煞人先开始,只见他抡起鞭子在马屁*股上狠狠地抽了一鞭子,马匹便飞速往前跑去,东煞人这才不紧不慢地从身后取出弓箭,拉弓,瞄准,射出,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 担任裁判的大臣微颤颤地跑到靶前查看之后,高声宣布:“东煞勇士第一箭,十环。”场内登时响起了一阵感叹声。 我见刘锦的身体往前倾了倾,看得出他些焦躁。我心里暗想,若是这次子昂赢不下来,搞不好刘锦的怒气都会撒在他的身上。 子昂,你一定要赢啊! 我记得当天的太阳光又热又亮,身穿一身白色盔甲的子昂炫目地让我几乎睁不开眼睛,后来的日子里,我怎么也忘不掉他骑在马上矫健健硕的身姿—请无视我的花痴。 也是从容不迫地拉弓,瞄准,射击…… 场内出奇地安静,几乎能听见箭射出时划破空气而发出的嚣啸…… “林将军,第一次十环……是三箭齐发,支支射中十环!”担任裁判的大臣喊声刚落,全场欢声雷动。 我高兴地忍不住要跳起来欢呼,但鉴于左右,只能将沸腾的情绪强压与心底。 刘锦长出了一口气,“好样的,子昂!”他朝下喊了句,原本脸上紧绷的肌肉总算暂时松弛了下来。 林子昂回过头朝看台上望了过来,见到他瘦削冷峻的脸庞,我的鼻子莫名一酸,差点就要流泪。 我跟他的目光在空中有很短暂的接触,但随即又飞快地避开了。 林子昂这次先入为主的战术,让东煞勇士承受到了压力,之后那人便发挥失常,第二靶命中了八环,第三靶更是离谱,竟然连靶子都没有射中。或许是他知道自己输定的事实,已无心再战。 从这时候开始,我的心思便一直放在了林子昂的身上,时不时地偷偷看他一眼。之后东煞和大金比了什么,赛果怎么样,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直到索文烈起身朝刘锦走了过来。 他朝刘锦行了礼,带着温和谦恭的笑道:“大金的将士果然个个都是好汉,本单于今日领教了。” “哪里哪里,东煞的勇士也不赖。” 我见刘锦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便知道最后还是大金取得了胜利。 “本单于明天一早就要返回东煞,临走之前想问皇上要一件东西。”他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瞥过我,我心里一紧,莫非他口中的东西就是我? 我什么时候成东西了?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我强自镇定。 听见刘锦呵呵一笑道:“哦,不知道索单于想要什么?如果朕能拿出来的,自然不会吝啬。” “本单于要的是皇上的心爱。” “心爱?” “是,皇上可舍得心爱?” 刘锦犹豫了一下,笑道:“既是心爱,自然不能说给就给。”他说话开始有所保留,“朕觉得索单于还是明说了到底想要什么。” “好。”索文烈温柔一笑,用手一指我道:“本单于想要的她。” 虽然之前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被他明明白白地指出来,我还是感觉耳边“哄”地一声,脑袋变成了一片空白。 索文烈这厮的脑袋难道是被驴踢了吗?他当这里是东煞蛮夷不成?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口要大金皇帝的妃子…...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或惊愕,或好笑,或者幸灾乐祸的目光。 刘锦盯着索文烈看了半天,突然地大笑起来,似乎是见到了一件极其搞笑的事情。 末了,突然地刹住笑声,冷道:“索单于要的,朕给不了……她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死人,朕这样说,索单于可听得明白?” 其实这也早就是我心里的答案,作为大金的天子,如果将自己的妃子拱手相让,恐怕会让后世都要耻笑。 我不知道索文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据我所知,他对大金的文化研究地相当透彻才是,这时候如此挑战刘锦的底线,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皇上何须如此,不如按照我们东煞人的习俗,让她自己选择可好?”他知道根本就没希望,但依旧还在胡搅蛮缠。 如果说那天晚上他对我说的那番话有点感动,这时的索文烈却让我觉得更像是在故意找茬。 我隐隐地感觉到他的野心恐怕不只是想要大金一个小小妃子那么简单。 刘锦闻言,脸色变了变,转头向我看来。 我当时已经冷静了下来,轻咳了一声,抬起头来,“索单于,我们大金的女子毕竟跟贵国的不同,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所以静瑶是不会跟你您的,请您打消了这个念头。” 刘锦的唇角微微扬起,对我的回答表示满意。 “是不会跟本单于走,还是有人不想让你走?”索文烈却根本不想善罢甘休。 索文烈,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瞪了他一眼。 “自然是静瑶不想走。”我说:“静瑶不会想去东煞,现在不会去,以后也不会去。” “好—很好—”索文烈冷笑了几声,之后朝刘锦匆匆行了礼,便率人走了。刘锦虽然有些憋气,但也并没有为难他,毕竟两国的关系刚有些改善,他也不想因为琐事而跟东煞撕破了脸皮。虽然他对东煞的狼子野心从来都没有放下过提防。 刘锦后来无意中对我说过,“总有一点,朕要让东煞俯首称臣。” 所以,不管刘锦也好,索文烈也罢,表面上的客气都只是装出来的,等哪天感觉自己准备好了,自然还会争个你死我活。 只是我没想到,我的魅力有如此之大,大到可以让两国的君主为我再度撕破脸皮。当然,历史上最有名的一个小孩可以用一泡尿把火药给浇灭从而阻止了一场大爆炸,我作为开战借口自然也无可厚非。 这是后话,在这里先不讲了。 这天回宫的时候,我发现老丞相终南子看我的眼光有些莫名。刚才他一直坐在看台的一边,索文烈跟他要我的经过他是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说不定经过他老人家仔细地观察还看到我跟林子昂在目光上有短暂的接触,或者跟索文烈有所交流。 他那若有所思的眼光让我感觉到不安。 一天就这么过去,回到宫中我依旧是陈傛华,刘锦后宫之中目前的中流砥柱之一。但之后有一段时间,刘锦却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来过长思殿 我也懒得去想为什么,照样风轻云淡地过着日子。有时候去太后的清萧宫走走坐坐,也偶尔会去林蓝儿的妏汀轩串串门。 林蓝儿的肚子已经隆起地很明显,我见她低头盯着肚子浅笑的时间越来越多,笑容也是越来越甜蜜。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两个人之间熟络也许多,讲起话来也不像之前小心翼翼,凡事都要藏一些掖一些。 “能感觉到宝宝动了么?”我问她。 “还不能。”她的神情似乎有些失落:“听说如果是男娃娃,就会动得早,所以本宫肚子里的这个恐怕……”她说着,长叹了口气,我想她虽然爱及了肚子里的骨肉,但私下里还是迫切地希望自己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婴吧。 毕竟母随子贵,林蓝儿若是能为皇帝生下龙种,加上还有他目前正受皇帝重用的弟弟林子昂,还有什么能撼动她在宫中的地位? 不过目前是男是女还未有定论,大将军李奔因为林子昂年纪轻轻就总压了他的风头深感不爽,这些不定的因素让林蓝儿很没有安全感。 “子昂就是太清高了些。”林蓝儿说起自己的弟弟,眼神里面隐隐地透着担忧。 林子昂为人太过于耿直,又不擅长溜须拍马,若不是凭着一身真本事大受皇帝的青睐,恐怕早就已经被李奔打压下去了。 “不怕,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说,“子昂是难得的将才,皇上心里清楚着呢。”我安慰她。 “话虽如此,但每每想起他,还是觉得放心不下,总觉得他年轻气盛的,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知道林蓝儿口中的意思,她觉得林子昂虽然是真材实料,但在大将军李奔面前还是需要收敛一些。 此时的宫中,林家和李家实力不相上下,不过如今林蓝儿既然有了身孕,自然又增加了一项优势。 但体验当母亲的喜悦没多久,林蓝儿又陷入了肚子里的婴儿恐怕是个女孩的惊恐之中,而且我发现她这样的情绪在后来越来越严重。 我只能用现代人的观念去劝她,生男生女都一样。但林蓝儿似乎什么也听不进去。她把自己的婴儿当成了林家未来的筹码,不知道是她的悲哀还是婴孩的悲哀。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成功完成双更,呃...如果算今日的话,那难道是三更? 另外对花好月圆亲说下抱歉,偶今天忙着码字,还没来得及改69章,实在是抱歉啊抱歉。 为了鼓励作者~~~请大家不要吝啬地给我留言吧~~~~~~ 第七十三章 林蓝儿腹中的孩子毕竟是刘锦第一个子嗣,所以不管怎么样,刘锦对这孩子还是非常上心的,听说他经常会去妏汀轩看望林蓝儿。 刘锦从翼南侯府一眼相中了林蓝儿并将她接到宫中,在当时的皇后赵倩的压力下对她百般袒护,虽然林蓝儿曾经被皇后发落到掖巷一段时间,但听说期间刘锦都打点好了那些管事太监,所以当时她并未受过多少罪的。 说起来,这也是他惯用的手段了,就好像待我也是一样,答应了皇后把我嫁到托仑国,结果虚晃了一枪,又把我接回了宫中。 而赵倩这个皇后当得也真是窝囊,只见到皇帝表面上对她唯唯诺诺,却不知道私下里养了多少心爱的女子,最可悲的还是她居然拉拢了李菡真当做自己的心腹,到最后人家踩着她嗖嗖地往上爬,她自己用三尺白绫了解了自己。 说到底,赵倩是个可怜的女子。因为家族的野心要让她站在皇帝的对立面,偏偏又对皇帝上心地很,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最后落了个惨死的下场。 暂且不管她是不是独占欲强,刁钻蛮横,我相信她短短的一生中真正开心的时间并不会很多。 不过话说回来,被关在深宫之中的女人又几个是开心的呢?她们成天就想着如何得宠,她们深知皇帝从来都只会宠爱新人,于是就想趁着年轻有本钱要尽快巩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防止人老花黄被皇帝遗忘之时,不至于过得太过于凄惨。 她们从一脚踏入宫门开始就已经在为自己今后的生活打算。 她们到底是否真的爱过皇帝--我说的是最原始最自然的男女之爱,恐怕她们自己也交代不清楚。 林蓝儿表面上看起来温和贤淑,从来讲话都是细声细气,有时候遇到李菡真的刁难依旧一副忍气吞声,三棍子打不出一个P来的模样,但我又何止一次从她的眼神中留意到她看李菡真时目光里含着的一丝阴毒和恨意。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恐怕这种情绪已经压抑在她的心底很久了。 据说李菡真进宫之后,皇帝很快便迷上了她,她个性活泼风趣,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即使跟她谈论天文地理,她也可以聊得头头是道。 她跟林蓝儿截然不同的性格,带给皇帝不仅仅是新奇,还有红颜知己的感觉。最难得的是,她在皇帝成天想着夺回政权之时,主动提出巴结皇后去她的身边给皇帝充当无间。 皇后一开始当然不会信任她,非但不信任她,而且心里非常地厌恶她。但李菡真还是忍辱负重地一回回热脸去贴冷屁股,吃了不少苦头之后终于成功取得了皇后的信任。 并将搜集到的情报一一报告给了刘锦。虽然说此次夺权行动成功的关键并不能算到她的头上,但至少她是立了大功的。 皇后被废以后,李菡真大概以为大金皇后的位置非她莫属,但谁知道刘锦却只是封她做了夫人,对于这件事情,我想她是非常郁闷的。 不知道刘锦是不是为了安慰她,此后有段时间对她呵护有加,有好长一段时间只留在她的德惠宫过夜,这样一来,当然让其他的妃嫔感到相当郁闷。 听说某天的后花园中有个背影孱弱娇小的女子正专心地拾着掉落在地上海棠花,她细心地将花瓣上的泥污拂去,并一片片地收入粉色的绢子之中。 她的头发长至腰际,又黑又亮,两片白皙的耳垂上小巧的银花耳坠随着身体轻轻地颤动着,小蛮腰盈盈一握。 皇帝刚好经过这里,见到这样的画面,心里突然就泛起了一股怜爱之心。 心里刚在琢磨着这女子是何许人也,不料脚下发出的轻响竟然惊动了女子。女子发现身后站着的是皇帝,粉嫩娇小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她的下巴又小又尖,大大的双眸泪盈盈的,正楚楚可怜地望着自己。皇帝心想,这不正是前一阵子自己宠幸过的林蓝儿么。 当下只觉得心中爱意汹涌泛滥,将小美人从地上扶起来,柔情蜜意地安慰了一番之后直接就破镜重圆,旧梦重温了。 当然了,以上只是我将听来的八卦添了油加了醋,至于事情到底怎么样,只有当事人的心里最清楚。 但我却不是很相信皇帝会在后花园中偶遇到林蓝儿的事情,林蓝儿钻了空子将皇帝从李菡真那里将皇帝抢过来并成功让自己受孕,想必也是经过了相当缜密的策划,最后实施成功。 李菡真此时虽然还未曾怀上龙种,但她正受到皇帝的宠爱。 如今,李菡真的义父李奔与她的弟弟林子昂不合的消息又时不时地传进她的耳中,这些都给了她很大的压力。 万一,她怀的是个女婴,万一林子昂这个后台哪天被推到,林蓝儿已经可以想象到自己的结局将会非常悲惨。 不过,在我替别人操心的时候,我自己的麻烦却来了。 太后派人过来让我去清萧宫走一趟。 这天一早,天气就有些闷热,我刚想着这种天气恐怕池塘里的鱼儿都要浮上来透透气了吧,结果太后的口谕就到了。 “静瑶叩见太后娘娘。”我跪下来的时候偷偷觐了一眼太后,发现她老人家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便知道大概她找我过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她没说:“平身吧。”而是招招手说,“你们都退下吧。”当然这话不是对着我说的。 我听到她的语调也是冷冰冰的,心里更加觉得不妙。 其实自从上次刘锦在御林园为了救我受伤之后,我已经能感觉到太后在态度上面对我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虽然我知道她在竭力装作跟以前一样。 我心里总隐隐觉得其实太后是知道真相的,她之所以没有点破,只是为了给皇帝留点面子。那件事情之后,我又将皇帝按到浴池里面戏弄了他一回,上次在大金和东煞人比武的时候索文烈明着跟刘锦要人,还有之后…… 算下来,我的罪行还真不是一个手指头可以数的完的,这次太后叫我过来不知道是想跟我清算哪件事情。 “你实话告诉哀家,你跟东煞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 “啊… ”我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她,心想,难道太后知道了那天索文烈摸黑进宫去我那里了? 但我心里实在没底,便不敢胡乱答话,怕自己言多必失。 便故意装作糊涂道:“回太后,静瑶不是很明白。” 太后长叹了口气,“陈傛华,你该知道我们大金的女子向来重视自己的贞洁。”她平时总喊我静瑶,这一声陈傛华,摆明了是想将我跟她的关系生疏化。 我垂下眼皮,眼睛盯着地面照例一声不吭,只想听她后续怎么说,再想好怎么应付。 太后见我不吭声,显然是怒了,将放在边上小方桌上的茶水杯子拿起来,又重重地放下,杯子磕在木板上发出很大的响声,确实将我吓了一大跳。 “哀家在问你话呢!” “太后娘娘息怒,静瑶只是一头雾水,静瑶不知道该如何回太后娘娘。” 太后冷哼了一声:“你不明白?” “是,静瑶不明白。”我决定死鸭子嘴硬到底,太后问得不明不白了,我自然不能随便乱招。 若是人被抓了公安局,负责审讯的警察在证据不是很充足的情况之下,通常会先问些模凌两可的话,那人若是心虚,抖一抖就把事情都给抖出来了。 我记得我们邻居家有个长得挺老实的一个孩子,因为偷了辆自行车被警察拷进局里去了,那警察说:听说XXX那里的案子也是你干的,听说XXX的案子还是你干的……那孩子急了,脸红脖子粗地跟人辩解:你们不带那样冤枉人的,XXX和XXX的案子都不是我干的,我只在XXX干过……这个教训告诉我们,被人试探的时候必定得提高十二万分的警惕。 太后干笑了一声:“你在群马镇的时候,听说曾经被东煞人捉去过一段时间?” 我点了点头,应了声是。这事情曾经被李菡真翻出来说过,不知道太后这时候又突然问起到底是什么道理。 “听说,你跟那个东煞的新单于曾经住在同一个帐篷?” 我一听心一下子就虚了,太后怎么连这个也知道了? 想了想便回答道:“不算住在同一个帐篷,当时静瑶被东煞人抓去之后关在了帐篷,当时索单于去帐篷看过静瑶几次。” 太后原本的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看起来就像一只老狐狸。 “看过几次?哀家怎么听说那新单于成日在帐篷里折腾你,有人还听见……”大概是觉得有些话说出来不雅,便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你怎么解释?” Kao!居然连这个都传出来了,难道是大金派了一支狗仔队过去挖掘深度新闻了不成? 我身上的皮肤又开始不争气地冒冷汗,好容易稳了稳神道:“回太后娘娘,当时的东煞单于昏庸无道,整日沉迷于女色,索单于当时是为了救我,才会出此下策。”我将当时发生的一些事情描述了一遍给太后听,当然将索文烈折磨我的场景全部都讲成了纯洁的两个人唱双簧的片段。 “索单于抽打一下桌子,静瑶便惨叫一声,撕一块布,静瑶就大哭大喊……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的,请太后明察。”我问心无愧地盯着她,同时接受着她带刺的目光的审视。 “你以为你编个故事,哀家就能轻易相信你么?”太后终于还是选择不相信我,在她的观念里,在东煞的都是野蛮人,吃人不吐骨头的,怎么可能会保全一个大金女子?! 加上这次索文烈又使出这么暧昧的态度,使她相信,我跟索文烈之间一定有奸*情,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刘锦可能从别人手里捡了个二手货,她老人家能不气么? 我叹了口气:“太后娘娘可以不相信静瑶,静瑶自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作者有话要说:哦买雷帝哥哥,为毛我更文老那么晚啊老那么晚~~~~ 我睡觉去了,再这样下去会未老先衰的,虽然我已经老了... 第七十四章 从清萧宫出来,我的身体还在发抖。 读大学那会儿,我有个非常要好的女同学找我诉苦,说她跟她的男朋友一不小心就搞到床上去了,完事后,那男人就很仔细地看了床单,发现我那同学竟然没有落*红。当时就一脸不爽,穿了衣服就走了,后来就没怎么联系过她。 我同学说到伤心处就“嘤嘤”地哭,说自己真的是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就没落红。她猜自己平时骑自行车,所以不小心把那层东西给弄没了。 我说:“丫就这点出息,他既然这么在意那层东西,你就让他抱着那层东西过一辈子算了。”我同学当时就傻了,呆呆地看了很久之后,终于说了句:“没看出来你竟然也有这么恶心的时候。” 我虽然很自信,坚信,非常相信自己是个处*女。但那层东西是不是还在,谁也说不好。 太后叫来的稳婆大概四十几岁的样子,穿着蓝灰色的短卦长裙,四十几岁于古代的女人来说,已经是个名副其实的老太太。 “请陈傛华除去衣衫。”她讲话时声音平静温和,倒让我很仔细地看了她一眼,发现是个长相清癯的老妇人,并非我在电视中经常看到满脸凶相的老宫女。 我被请到后殿,脱了个精光躺在长椅上,稳婆的目光在我身上上上下下扫描了几遍之后,又让我分开两腿……我深呼吸再深呼吸,就当自己是在看妇科医生。 稳婆出去报告前,看我的眼神显得很奇怪。可不是么,我毕竟已是皇帝的女人,而今依然还是处子之身,这原本就是一件相当诡异的事情。 太后除了奇怪之外,还有些生气。 大概她认为我还没跟皇帝XXOO就被封为了傛华,这种事情发生在她老人家的眼皮简直在是岂有此理,这对至今还在苦苦盼望能得到皇帝恩宠的佳丽们多不公平!这样下去,后宫必然会不和谐,不太平。 “回太后娘娘,大概是静瑶在塞外生活了一段时间,回到大金之后一时之间水土不服,所以,身体一直都不太干净,以至于一直都不能伺候皇上。”我跪倒在地,表现出一副为了不能跟皇帝睡觉而悲痛欲绝的模样。 “太后娘娘,依老奴之见,陈傛华的月事不调大约是之前在塞外过得太辛苦,气血两亏所至。”一旁的稳婆插嘴道。 “唔……”太后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既如此,就让御医帮陈傛华好好看看。” “谢太后娘娘。” 她抬手揉着两侧的太阳穴,幽幽吐了口气道:“哀家有些累了,你们都退下吧。”我见太后决定就此为止,暗自在心里松了口气。 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只听见膝盖发出轻微的“喀塔”声,大概是在地上跪了太久的缘故。 “陈傛华。” 太后突然又冷冷地唤了我一声,我忙应声。 “今后,你还是好自为之。” 我诧异地抬起头,迎上那双全然没有笑意的双眼,只是眼底深处那一抹寒意让我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出了清萧宫,阿不早已经等急了。见我脸色不太好,心里也猜到我大概又受到太后的训斥,便识趣地闭了嘴,什么都没问。 我的心里终究是愤愤不平,回去的时候在心里骂了一路。 TMD!难道老娘愿意留在宫里啊?刘锦那混蛋有种就放老娘出宫去,老娘一不要抚养费二不要赔偿金,不信凭着自己一双手养不活自己。 又TMD,刘锦那厮不知道被多少个女人睡过了,老娘嫌弃他还来不及,好自为之个嘛?个嘛? 我在心里把刘锦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遍以后,心头的气终于消了一些。这让我我越来越清醒地认识到,在这里生活是极其需要阿Q精神的,否则个个会被憋屈到成为神经病。 头顶上传来几声轻快的鸟叫,我抬起头,见到森森宫墙之上停了两只灰不溜秋的小麻雀,把头伸在一处蹭啊蹭,亲昵而快活,叽叽喳喳地叫的正欢。 我看到出神处,不由地从口中漏出一声轻笑,小麻雀们受到惊吓,轻叫了一声呼啦地飞走了,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我望着被宫墙隔成了一块块的天空,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的难受。觉得自己竟然连一只小麻雀都不如。 麻雀有爱情,可以和亲爱的另外一半亲亲我我,耳病厮磨;麻雀有自由,随时随地,翅膀一扑腾就能飞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可是这两样东西我却从来没有过,准确的说是陈静瑶从来没有过。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无限感慨之下,竟酸溜溜地吟起诗来。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迅速地转过身去,想不到来人竟是之前帮我验身的稳婆,看情形是从清萧宫出来经过这里。 “老奴叩见陈傛华。” “不必多礼。”我笑笑,“静瑶还要谢谢你之前为静瑶说话。” 她摇摇头,“陈傛华太客气了,老奴说的只是实话,并没有刻意帮陈傛华说话。”她看了我一眼,“老奴还有事就先走了,陈傛华多保重。” “哎—”我急忙叫住她:“不知道老人家怎么称呼?” “傛华太客气了,老奴姓崔。”她又是淡淡一笑,紧接着便转身走了,我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想:她的和善不会也跟太后那样是伪装出来的吧。 在这种环境里呆得久了,人就会变得多疑猜忌,大概,很快我也会变的。 第一次见到江南王刘潜是在太后的寿宴上。 他是刘锦的皇叔,是先皇最小的弟弟。刘潜三十岁左右,周身散发着儒雅的气息,举手投足间均现出贵气。 我见这位皇叔对人很是和善,人缘极好,大约也是以为长袖善舞的人物。 去清萧宫之前,容秀取了几套裙服让我挑,均为很艳丽的颜色,款式也偏隆重。这也自然,毕竟参加太后的寿宴不能太寒碜。 “这套吧。”我指了指其中一套水红色的裙服。容秀便赶紧地忙碌起来,帮我换衣服,化妆,梳头。不管怎么说,在她心里总归还是希望自己的主子在人前风风光光的,这样她在宫里也有面子。 我送了一尊鎏金马作为给太后贺寿的礼物,这也是刘锦送给我的东西当中挑出来比较珍贵的。 说起来,刘锦送我的那些古董玩意若是能让我带回现代,铁定能让我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好久没在人前出现的林蓝儿穿了一套鹅黄色的裙服前来贺寿。我见她今天韶颜淡妆,笑意盈盈,精神状态相比前几天好上了不少。 还未等我开口,李菡真已经翩然上前,挽着林蓝儿的胳膊道:“姐姐小心着点,这帮奴才个个笨手笨脚的,见了姐姐身子重也不见得扶上一把。”随即又笑道:““姐姐今天好气色啊,今天这一身打扮,可是一点都看不出姐姐已经是有身子的人呢。” “谢谢妹妹。”林蓝儿温柔地对着她笑,我在一边冷眼看着她们,心想不知道她此刻心里是不是对李菡真充满了嫌恶。 “妹妹听说女人有身子的时候依旧光彩照人,生女娃娃的机会比较大呢。”李菡真咯咯地笑:“若是能生个像姐姐如此美貌的小公主,想必皇上一定会龙颜大悦吧。” 趁着林蓝儿一怔愣的光景,李菡真已是抿嘴一笑,似花蝴蝶一般翩然飘到别处去了。 林蓝儿看着她的背影,眼眸中一闪即逝的杀气让我心里莫名地一寒。大概是发现我正看她,她微微显得有些尴尬,拨了拨前额的发丝朝我勉强笑了笑。我对她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李菡真难道不明白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道理么?何况,林蓝儿也不见得是兔子。 这个年代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即使是太后的寿宴也不过是叫上一群歌舞伎唱唱歌跳跳舞,大家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当然这种时候也是我师傅沈吟风光芒四射的时候,他琴技高超,嗓音优美,加上动情的演绎,总能轻而易举就带动他人的情绪。 众人随着他的歌声一起高兴一起悲伤,一曲结束之后通常要过一会儿才能从之前的情绪之中解脱出来。 每当曲子结束之后,沈吟风修长的指头依旧会放在琴弦上,低着头,维持这个姿势一段时间,当众人的喝彩声响起,他才会抬起头来冲着众人微微一施礼,实在是风雅地很。而我,却总发现他抬起头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撇过李菡真。 而后者却总将目光投向别处,似乎是在刻意地回避。 我坐了一会儿,只觉得无聊,便找了借口起身出了殿外去透透气。 月朗星稀,又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可惜被喧嚣吵闹声坏了气氛,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恨不得将胸中的浊气一一吐尽。 “小姐,您是不是不舒服?”阿不关心地问我。 我摇摇头,“不过是里头人太多,闷得不舒服罢了……”话还没说完,只听见身后有阵脚步声传来,把我吓了一跳。 没想到来人竟然是皇叔刘潜。 他见到了我,显然也有些意外,怔了怔,随即脸上微微一笑道:“陈傛华怎么也出来了?” “静瑶见过江南王。”我微微欠身行了礼,心里有些诧异他居然知道我的身份,不过是我先出来的,之前那句话也应该是我来问他才对。 便笑笑道:“在里头闷的不舒服,出来透透气罢了。” 刘潜点点头:“如此好的月色,若有知音对酌可不美哉?陈傛华若是有机会该到本王的封扈游上一游。” “莫非江南王的封扈真为江南?” “吴中当属江南。”他笑笑,“地方虽小,却是能修身养性的好地方,本王这些年在那呆着,身上的血性都收敛了不少。”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转而抬起头望向天上那轮明月,怔怔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竟显出一丝悲凉的神色。 良久才长叹了口气道:“该回去了,离席久了怕让人挂记。” 我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淡出了我的视线,末了才想起来他走的时候我竟然忘记了行礼。 回到宴席当中,闻见殿中弥漫着一股酒气,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心里希望这场酒宴早些结束。 眼睛不由地又朝坐在太后身边的江南王看去,发现他笑意盈盈,哪里还看得出之前的失落。 后来,我特意去打听了这位江南王的来历,才发现他脸上的那一抹悲凉来得并非毫无缘由。先皇统共有兄弟姐妹五人,终南子原名刘赫,排行老大,先皇刘琦是老二,老三老四均为公主,而刘潜是太上皇最小的儿子,是他迈入花甲之年后的宠妃所生。 据说刘潜刚刚出生之前,皇宫后花园碧池内的锦鲤均浮上水面,齐刷刷地翘首巴望,宫人将这一异象告知了太上皇,皇帝心中大喜,认定这即将诞生的麟儿乃仙人转世,取名潜,暗示为潜龙。 刘潜从小天资聪慧,聪明过人,对于诗文书籍更是过目不忘,深得老皇帝的宠爱。他请了最好的老师来□他,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把自己的帝位传给他。 老皇帝的偏心当然引起了其他妃嫔的不满和警觉。她们开始为自己的子嗣四处活动,拉帮结派。 也怪刘潜运气不好,十三岁那年,原本身体硬朗的太上皇在朝上突然觉得头痛,被人扶回宫中后没几时就断了气。 而这时,皇后早就已经跟当朝丞相赵佶沆韰一气,在宫中乱成一团的时候,丞相拿出了遗诏,当众便宣读二皇子刘琦为新王。 当时也有很多人质疑遗诏的真假,奈何赵佶手握兵权,为了明哲保身便赶紧站到了他的正营,当然也有一些硬骨头,因为跟丞相对立而被杀,有些甚至还引来了灭门大祸。 十三岁的刘潜当然也明白自己此次恐怕在劫难逃,她的母亲原本便是个懦弱怕事的女人,一听事情竟然演变成这样,绝望之下喝下鸠酒自尽。好在当时刘潜与二皇子刘琦很是亲密,加上他拉着刘琦苦苦哀求,希望哥哥能够放他一条生路。 在百般不忍之下,刘琦封了刘潜为江南王,让他呆在吴中封扈,以保全他的性命。 我没想到刘潜的身世竟也如此坎坷,不过他现在该过得很逍遥自在才是。我心里想,吴中该是个很美丽的地方吧,刘潜说让我有机会去游上一游,可我真会有这样的机会?我摇头苦笑,现在的我只是关在笼子里面的金丝雀啊金丝雀。 刘锦这段时间对我的态度显得有些奇怪,他三天两头都来长思殿,讲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但从来不会在我这里过夜。 后来我才有些明白过来,他大概是想跟我证明他是有耐心的人。 可是之前我跟他说的那些话也不过只是缓兵之计而已,日后我真的会喜欢上他么? 不过偶尔我也会很欢迎他来我这里,比如他跟我说:“明天你随朕出宫去吧。” 我通常便会点点头,很简短地说:“是,皇上。”从小太监手中接过男装的一刹那,内心其实欢呼雀跃开心地无法自己。 御林园虽然属于皇家的园林,但因为覆盖太广,有些偏僻的地方还住着一些农户。我之前还觉得朝廷倒也宽容,竟然还能允许P民在自己的园林里面生活。 后来我才知道…… 刘锦此次出来带了朱雀玄武两个保镖,还有从来不落下的陶青,再一个便是我。 刘锦说,其实我扮男人从来就没像过男人。 我回嘴说:“那是因为你知道我是女人,所以看着不像。” 他就一把揪过我问别人:“你们说,她是男人还是女人。” 他问的是一对老夫妇,也便是这次出来之后我们落脚的农户。刘锦等人换上了平常人穿的行头,所以这对老夫妇大概认为我们只是几个贵公子哥们。 “是……是男的吧。”老夫妇的眼珠子差点就要贴到我的脸上,“多看了,又像是女的。” 老头哈哈一笑,“公子若是分不清男女,让他脱了衣裳看看就知道了是公是母咯。” 刘锦原本只是想捉弄我,却听见老头说要脱我的衣服,又觉得吃气不过,刚说了句:“大胆……”便被我一把打掉了抓在衣服上的手,顺势又瞪了他一眼,兀自走出屋去了。 刘锦被我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回过神后便追了上来,“你居然敢打……我!” “哟—你不是跟我说,小心别被人看出我们的身份么?我才这样呢,您就忍不了啦?”刘锦气鼓鼓地看了我半天,指指我的鼻子,压低了声音道:“好,我忍着……” 作者有话要说:挖哈哈~~~最近隔日更吧 字数多点也是一样的,对吧对吧?这次又出现了一个新人物--美大叔刘潜。 第七十五章 吃完午饭,刘锦等人便要出发打猎。 我吃饭比他们慢了一拍,等他们吃完的时候,我还剩下小半碗。 中午这一顿做的是南瓜饭,糙米吃起来口感不算很好,但跟南瓜搁在一起煮还挺香。 桌上有鱼,腊肉,笋干,咸菜四样小菜,跟刘锦平时在皇宫动辄几十个菜的架势比起来真是天壤之别。陶青给了农夫一包碎银当是饭钱,把那两口子乐得合不拢嘴,几乎把家里最好的食物都拿出来招待了我们。 刘锦倒也没挑剔什么,大口大口地吃得挺香。 他们此次上山打猎号称是为了晚上能吃一顿丰盛的野味。 其实那个时候,专职的猎人是比较多的,在街上随便走走便能碰上几个人在卖野味的,品种也多,什么山鸡,梅花鹿,大蛇,狍子…… 刘锦一行人放着现成的不买,非要自己进山去打猎,无非也是为了追求那种刺激的感觉。 我见他们要走,赶紧放下碗筷追上去。 “我也要去。”我说,但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心想一个人自由自在的何乐而不为。 已经出门另外三人同时瞅着刘锦,大概也希望刘锦能够拒绝我,经过上次的猛虎事件之后,他们已经认定我是个拖油瓶。 刘锦对我说:“你慢慢吃吧,等我们回来。” “好吧。”我点点头,故意装作一脸遗憾。回到饭桌上,端起饭碗,淡定扒饭。 刘锦突然又掉头,“算了,还是带上你吧。” 我被呛了一下,好容易止了咳嗽道:“我还是别去了,反正一不会骑马,二不会射箭……若是拖累了大家,晚上的野味岂不是打了水漂。” 刘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坏笑,“留你一个人在这,只怕会更麻烦。” 我终于还是加入了打猎的行业,一下午在树林里跟着他们跑东跑西。最后的收获是捉了两只青绿大蚱蜢,有男人的大拇指一般大,一跃就能跃一人多高。我拿在手上把玩了一阵,在回来之前决定把它们放回了草丛。 刘锦一行总共打了三只野兔,四只野鸡,还合力围捕到了一头大野猪—基本上下午的时间都耗在了这个黑家伙的身上。 太阳开始往西沉的时候,一行人带着猎物开始往回走。 骑在马上一晃一晃的,晚风中依稀夹杂着一股泥土的芬芳,走出树林远远地便望见被夕阳笼罩的的小茅屋开始冒出缕缕炊烟,让我竟然真的有种回家的感觉。 农妇已经按照我们的要求烧好了热水放在半丈深的木桶,他接过朱雀手中的野鸡二话不说便放进了桶里面,过了几分钟后再捞起来,很轻易就褪光了野鸡身上的毛羽。 农夫则在几只野兔和野猪身上下功夫,两个人的脸上均是汗津津的,干得不亦乐乎。老夫妻没有子嗣,两人相依为命在这茅舍中住了几十年。 他们说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很少会像今天这么热闹。如今见我们过来,心里自然喜欢地紧,无论如何都要尽力招呼好我们。 我看着他们忙乎,也卷起袖子帮起忙来。 老妇便觉得不好意思,说是怎么能让公子爷动手,见我执意要帮忙,便又笑道:“这位公子比闺女还体贴。”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我只觉得肚子里面在不停地打鼓,想象着等下就等吃到喷香的野味,便不停有口水分泌出来。 “大娘怎么不收养一个人?以后也有人照顾。”我问,想转移一下自己在肚子上的注意力。 农妇叹了口气:“曾经收养过一个孩子,在河里面摸河蚌的时候被卷入暗流淹死了。”她叹了口气:“如果现在还在的话,我们说不定都可以当太爷爷太奶奶了……人的下一步走到哪里,谁都不知道。” 我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的脸上倒没有那种伤心欲绝的表情,只是淡定中透着一丝了然。人活到了他们这样的年纪,大概什么事情都可以看开了吧。 “好在老头子还是健健康康的,还能陪着我。”她很满足地笑笑,老头转过脸,两人对视了一眼,继而抿了嘴笑了起来。 我愣了愣,没想到在这对古稀老人的身上,竟然还会有热恋中的情人才有的甜蜜。老妇之后又跟我说,她希望自己能比老头活得时间长一点。这样,她就能照顾老头子到人生的最后一刻。 “等老头过世了,我老婆子一个人便在这个世界上再无牵挂。” 老头听了呵呵地笑,说还是反过来好一点,他怕老婆子孤零零地一个人在人世吃苦。 我在一边看着,只觉得心里有种暖暖的感动正逐渐蔓延开来。 我将洗干净的野鸡放在木盆里,撸下袖子,准备端进屋里去。转过身,见到刘锦正倚在门边静静地看着我,暮色中他的五官看起来显得有些模糊,只是很奇怪他那双眼睛却出奇地明亮。 我心里冷笑,只羡鸳鸯不羡仙,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些的这些,刘锦又怎么会懂呢?对他来说,女人只是手中的玩物,看中了就拉过来好好玩玩,玩厌了就立马丢弃掉。 历史上凡是因为宠爱某个女人的帝王,在他们的皇朝被人推翻以后,最后他那个被宠爱过的女人总是要分担很大一部分的罪名。 历史上的商纣王宠爱妲己,周幽王爱褒姒,唐玄宗爱杨贵妃……但历史书上总这样写:XX皇昏庸无道,喜好女色,连着几日和宠妃在宫内厮混,乐不思蜀而连续几日都不上朝。 其实那几个当皇帝的人原本就没什么治国的本事,他们的王朝被人推翻也是迟早的事情,但在后人看来,他们的朝代之所以覆灭,跟她宠爱的女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于是,后来就有了“红颜祸水”的说法,似乎一个女人从娘胎带出来一副好皮囊便是一种不得了的罪过,大概因为那些写史书的都是男人吧。 当然了,在历史上也曾经出现过几个情痴帝王。他所爱的女人死去之后,成日里都失魂落魄的,似乎他的魂魄已经跟着爱飞走了,皇帝也不要当了,几乎都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不过,这几个皇帝有个共同的特点,便是那些妃子都是在风华正茂的时候死去的。我不敢保证,如果那些妃子能活到七老八十,她们还能否得到皇帝的喜爱。 农户家的门有些窄,刘锦档在门边占据了大半的面积。 “借过一下。”我说。 他似乎完全都没有听到一般,只是盯着我看,眼睛又黑又深,看不透其中的意思。 “不想吃晚饭了是不是?”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可真的已经饿坏了,恨不得几分钟之内就把野味都烧熟了端到桌上大快朵颐。 他没吱声,只是冲着我笑了笑,笑容……有些傻,似乎还从来都没在他的脸上看到过。我进了屋里心里还在嘀咕,刘锦这孩子今天看起来怎么有点不太正常。 灶头边的墙上挂了一大串笋干,想必是刨了当年的春笋吃不完,索性就晒干了保存起来的。于是一时心血来潮地想,如果用笋干焖野鸡肉应该会很不错吧。 想着,便自动请缨动手这做一道菜。 老妇人点上了松油灯,原本暗沉沉的屋子被昏黄的光芒笼罩了起来,屋子虽然破败,摆设虽然简陋,但却人让觉得温馨实在。 陶青等人在外头的院子坐着闲聊,刘锦却团着手站在我的身后,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在灶头前忙碌。我从小就对烹饪有着很大的兴趣,我母亲在家做饭的时候,我经常会在一旁观看。记得读小学的时候,老师让孩子们逐个站起来说出自己将来长大了要干什么,有的孩子说要当医生,有的孩子说要当科学家,甚至还有想当元帅的孩子,轮到我的时候,只觉得心里激动地“怦怦”跳,大声道:“我长大了要当一位大厨师。”所以,当我后来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我从来没让自己饿着过,我总会想方设法做点好吃的给自己。 笋干用水泡软了切成块备着,鸡肉在锅里翻炒后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让我直咽口水。这个时候的调味料虽然没那么多,但胜在原料够新鲜地道。 屋子里很热,我的身上不停地出汗。 刘锦依旧一脸淡定地站在我旁边,擦汗时我顺势地看了看他,见他玉瓷般的脸上沁了一层汗珠--这里必须要表扬一下他的皮肤,虽然不白,但很细腻。 “皇……公子还是出去吧,这里太热。”被他这么盯着我做菜,心理压力陡然增加,虽然我对自己的厨艺一向都很有自信,可做菜又不是表演。 “我想看看你做菜。”他说。 要看到宫里看去啊,一大堆人忙着给你做饭呢,我心里暗想。 “我们吃完了饭回去么?”我又问他。 他摇头,“明天一大早就回去。” 我有些诧异,这刘锦平素里锦衣玉食的,一时心血来潮到农家吃点野味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忍受在这里过夜?难道他就不想念他龙床的舒适么? 晚餐是在院子里吃的,松油灯发出的灯光很微弱,好在有明月在天上照着。到后来,干脆吹灭了油灯,完全凭着月光照明。 晚风徐徐,夏虫唧唧,在农家吃的这顿饭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农夫老头特意拿了一坛子自己酿的米酒,脸上的表情甚是惭愧:“山野小地,也没什么好酒,还请贵客们多多担待。” 他说这个的时候,陶青刚从马背上的行囊里面拿了两壶好酒过来,刘锦朝他使了个眼色,陶青立马便心领神会地放回去了。 此时,众人腹中均感到饥饿,见到刘锦一动筷子,像是收到了信号般不约而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笋干闷鸡,红烧野猪,还有一种用不知道名的香料跟烧出来的兔肉,都让我食指大动,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吃的嘴巴一圈都油渍渍的。 米酒虽然没有很香浓的酒味,但却很清甜。就着野味吃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多吃点。”农夫夹了块兔肉给到妻子的碗里。我心里正羡慕着,却发现自己的碗里面竟也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块肉来。 刘锦正笑眯眯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似乎在标榜自己做了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一般。 天! 他竟然还会做出这么肉麻的举动?我一度怀疑我被明亮的月光晃花了眼睛。另外一边是陶青,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掉转头跟朱雀玄武说话去了。 酒足饭饱,撤了桌子就地纳凉。 我喝了几杯米酒,脑袋有些发晕,有段时间听着他们讲话恍恍惚惚的,似乎声音离我耳边很遥远,就像在梦里一般。 老夫妇早早就歇下了,进屋之前交待原本自己睡的卧房里面已经铺好了褥子,而他们自己则打算在柴房里面将就一晚。 经过我们极力反对,才让他们同意睡回自己的地方。 老妇人见我有些醉,便好心地帮我从屋子里面搬了一张竹躺椅出来。 刘锦说晚上便在院子里过了吧,等天亮时就回宫。毕竟都是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即使少睡一个晚上也不见得会有什么问题。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区区的米酒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后劲,我瘫在竹条编成的大躺椅里面,只觉得天上的星星月亮都在我眼前不停地晃动,重叠,交叉…… 我暗暗后悔自己光顾贪着米酒的味道好,不知不觉竟然喝多了,这时候不但头有些痛,连着胃都开始翻腾了起来。 正难受着,额头有种微凉的感觉。我睁开眼睛,见刘锦正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是酒喝多了么?” 我点点头。 “哪里不舒服?”他又问,在躺椅边上坐了下来,将我搂过去贴在他的胸口。我皱了皱眉头,大概是因为酒精的关系,让我觉得烦躁,只想着一把推开他。 “你别老想着占本姑娘便宜!没错,你是皇帝,你是真命天子,你只要钩钩手指头一大把女人就贴过来,不过……”我轻蔑地对着他笑。是的,虽然有些醉,但我到后来一直都很清晰地记得这种很轻蔑的感觉,“不过,本姑娘就不稀罕你!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爱情就是两个人在一起时候就会觉得很开心,为了对方可以付出一切……” 我的脑袋发晕地更加厉害,舌头也渐渐不听使唤,我不记得后来我还跟刘锦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后来陶青为什么会突然冲过来把我从躺椅上拉起来让我醒醒。 直到有一天,陶青和我有了一个独处的机会时,突然很莫名地跟我说了一句话,“那天晚上,你差点害了林将军。” 我突然悟到那天晚上我或许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是的,有些话我不说,刘锦可以当做不知道,一旦从我嘴里说出来了,便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再也收不住。 所以,对于这一点我很感谢陶青,也因为那天晚上,我之后再也不肯喝酒。 第七十六章 只是从刘锦的脸上我并不能看出什么,不知道是我太愚钝,还是他太会隐藏。 刘锦守着诺言,并没有碰我。对于这一点,我偶尔想起来还是会有些感动的。但感动归感动,我却绝不能喜欢上他,否则以后的日子我就将在争风吃醋中度过,毕竟我永远都忍受不了自己的老公可以同时拥有几个女人。 我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假使哪天我真的被迫跟他上了床,在心里我也只能当他是个嫖*客。 8月中的几天,天空布满了黑压压的云团,雨水急一阵,缓一阵,好像天空破了个大洞,那些水总也流不完似的。 这样的下雨天,人也变得格外慵懒,算下来我已经有两天都没走出过长思殿了。成日里只是看看书,发发呆打发着时间。 听说最近几天南方汛情告急,一封封向朝廷哭诉求助的奏折源源不断地发到刘锦这里,地方官们在奏折上个个哭天抢地,叫苦不迭。 听说刘锦为了这事情,已经几天都不曾睡过一个安稳觉。 这天夜里,刘锦突然来了。当时我已经睡下,并且正梦见自己在教室上课突然被老师叫起来做数学题。 我讨厌数学,即使在梦里。 所以他吵醒了我,反让我觉得挺高兴。 我刚想穿好衣服下床,他却已经爬到床上躺了下来。他显得很疲倦,眼周下是青黑色的一圈,嘴角上起了两个小水泡。 “朕好累……”他嘟囔了一句,侧过身抓起薄被抱在怀里,之后便没有了动静。 “皇上……”我唤了他一声,发现没反应,又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的肩膀,依旧没反应。看来真的睡过去了。 我拿他没办法,想了想便离他远远地躺下兀自睡了。 等再次醒来,发现刘锦早已醒来了,两手枕在脑后平躺着,眼睛盯着窗幔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中的烛火未灭,不知道什么时辰。 我不想惊动他,打算继续装睡。 “你说,我该怎么办呢?”他突然转了个身子双目炯炯地看向我。 “啊?” 他长叹了口气,继而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老天为什么不能善待朕的子民?” 我也叹气,刘锦还真把自己当做“天子”了,以为凭着自己的面子老天就能让他的大金国风调雨顺不成。 自然灾害这种事情,即使在现代文明高度发达的现代所能做的也只是提前预测,中期的抗灾和灾后重建。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皇上该想的不是为什么发生,而是该怎么样去补救,想这些有的没的不过也是自寻烦恼而已。” “?”他又看我,“把你的想法说出来给我听听。” 我会有什么想法?我又不是大禹!只是之前在电视上看多了相关的报道罢了。 “想想日后怎么安顿百姓。”我说:“此时恐怕有很多人流离失所,挨饿受冻呢。” “我也想……只是要安顿成千上万的人,只怕到时候国库……”他皱紧了眉头,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到如此苦恼的表情。 很奇怪,我们俩竟然能够相安无事地躺在床上商量起治国之道来了。 最后我很狗血地跟他提出不如在皇宫之中办一个“慈善拍卖晚宴”,让长安城中的富豪们,皇宫贵胄们为灾区进行募捐。 “慈善拍卖晚宴?!”刘锦听了我给他解释了什么叫拍卖以及办晚宴的目的,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眸子中闪耀着兴奋的光芒。 “这点子怎么被你想出来的?”他想了想,问我。 我摊了摊手,表示无解。 “以前太后说你主意多,果然没说错。” 我听他提起太后,心里莫名地一紧。 他又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我发现他嘴角的水泡又大了一圈,想是肝火过旺所致。 “我立刻安排小青去办…….你也起来,帮我一起想想。” “好吧。”我说,这次帮助刘锦即是帮助灾民,也算是做件好事。加上慈善晚会这种场面在电视中也见得多了去了,想想要是搞起来应该也不会很难。 于是我承接了“大金皇宫慈善拍卖晚宴总导演”的职位,当然这事情只有刘锦和陶青知道。 我让小青先帮我搞来了一份长安城所有富豪的名册,之后便开始着手制作请帖。然后又请宫里的工匠帮我大造了一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箱体上雕上“募捐箱”几个字。 请柬由宫里的侍卫送到富豪们的家里,据说很多人接到来自皇宫的请柬之后,眼睛都发直了,居然还有人自抽耳光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不过如果他们知道了皇帝请他们入宫的目的,不知道会不会还那么开心。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硕大的雨滴顺着檐角滴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哔啵”的声音。也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才能完全停歇下来。 “既然只是来赴宴,那些人应该不会想到带太多银票,静瑶想先让他们把募捐多少白纸黑字地写下来,日后再派人去府上收钱。” 陶青轻笑着摇头道:“还是陈傛华想得周到……不过能吃到皇宫御厨所烧的菜肴,即使出些银子,说不定他们心里还是乐意地很。” 我哼了一声,“既然是慈善晚宴,吃得简简单单就算了,否则怎么省下钱给灾民?” 陶青愣了愣,转头看看坐在一边的刘锦。 “爱妃所言甚是。” 我听到爱妃两字,浑身抖了抖,刘锦可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叫地越来越恶心了。 “就让膳房准备普通的菜式便可。”他看了看我,莞尔一笑,我又抖了一抖。 “叫些讴者来些歌舞助兴倒是可以的,不过曲子应该沉痛些,哀伤一些……”我吁了口气,这部分的工作自然交给沈吟风。 “至于那些拍卖的物品,皇上这边出一点,后宫的娘娘们大概也会有不少闲置的宝贝,大家凑一凑便有了。”我顿了顿,心想很早之前刘锦赏我的那颗夜明珠倒是稀罕物,恐怕那些富人会有兴趣出高价购买。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的安排中。 三天之后,当晚拍卖的物品也已经准备齐全。但是我忽略了一件事情--在后宫,并不是所有的妃嫔经常能得到皇帝赏赐的。 据说某些美人妃子听到皇帝让她们把心爱之物捐出来,心疼地直掉眼泪。若是他们哪天知道这个主意是我想出来的之后,恐怕想拿刀来砍我的心都有了吧。 我苦笑,这一环我确实想得不够周详,某些女子自从入宫之后统共没见到过皇帝几次,又如何能得到皇帝的赏赐呢。 正叹着气,刘锦却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将手往我眼前一凑道:“这是什么?” 他的手中捏的正是我前日捐的夜明珠。 “夜明珠啊。”我说,不解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他将夜明珠收入掌中,沉声道:“这是我送给你的夜明珠。” “哈—”我笑道:“静瑶除了自个儿,有哪样不是皇上给的?” 刘锦愣了愣,寻思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来反驳,便拿了我的手过去,将夜明珠往我掌心一塞道:“我才不管,总之这颗珠子我说不能捐就不能捐。” “可,可其他那些也都是皇上送的,这样一来我不是什么都不能捐了?” “其他的可以,独独着颗珠子不能捐。” “……” 刘锦走后,我越想越觉得莫名。 难道说这颗夜明珠对刘锦来说还有着非同凡响的意义不成?奇怪归奇怪,后来我还是拿了镶红宝石蝶恋花步摇替代了夜明珠。 这日,刘锦又让我去他的朝旭宫。我坐在轿子里头心里有些惴惴,心想若是后宫的那帮女人知道皇帝频频召我去他那里,心里不知道会恨成什么样子。万一哪天给我按上一个干涉内政的罪名,指不定我有幸就成了大金第一奸妃。 下了轿,小太监领着我往里面走,走到门前见陶青和刘锦正谈着话。 “江南王还真有两下子,这次他的封扈竟然没有吃到一点洪水,好像他早就预见到有这场洪水似的,去年他就开始加固江两边的堤岸。并拓宽了封扈下游的水域。” 刘锦的笑了笑:“朕的这位皇叔原本便不是省油的灯。”他的语调显得有些奇怪,好像叹息,又好像有些无奈,顿了顿又道:“等这里的事情弄完了,朕倒是想去吴中看一看。”目光一转,见到我站在门边,便站起身将我拉到秦案边道:“你来得正好,快帮朕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皇帝要宴请富豪们的消息犹如长了翅膀一般在长安城传开,俨然已经成了这几天城里老百姓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 据说大家猜测来,猜测去,最后终于还是没有猜出皇帝这样做的目的。 慈善晚宴的当天,大金的皇宫却没有人们想象中一派火树银花不夜天的景象。宫门外站了一排大内侍卫,大小富豪们凭着当时派出去的请柬入宫,一个个打扮地冠冕堂皇,脸上带着无比荣耀的笑容。 进殿入座后,过了好一会儿,大金皇帝刘锦才从内殿出来。他穿了一身素色的袍子,全然不像那帮达官贵人想象的这般盛装锦袍。陪着他左右的妃子也均为素色裙服,脸上脂粉未施。而就在之前,李菡真还问我皇帝让我们这般装束为的到底是那般。 我便笑笑道:“李夫人都不知道,静瑶又如何会知道呢?” 她听后悻悻一笑,便没有再问。 皇帝一出来,大殿内立刻变地鸦雀无声,安静得连一根绣花针掉到地上似乎都能听得见。 刘锦坐在龙椅上耽耽地往下端详着众人却并不开口,只是做了个手势。只听得外头有人叫了一声“传膳—” 早就在殿外待命的宫人们便端了菜肴鱼贯而入,众人见马上开宴,原先激动的情绪又开始调动了起来,纷纷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心里猜测着皇宫的御厨们到底给他们准备了些什么山珍海味,美味佳肴。 这次宴会的菜式选材非常平民华,只是御厨们的花式上下了些功夫,取的菜名又是什么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但见皇帝面色凝重,众人吃起来更是显得小心翼翼,自然更加不会留意放进嘴里的到底是些什么食材。 酒过三巡,殿内来了一帮身穿青色短卦长裙的少女,随着沈吟风修长的指尖在琴弦上来回拨弄,殿内立时充满了一股哀伤凝重的气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里在办追悼大会呢。 达官贵人们这次彻底傻了,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帝的葫芦里面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一曲终了,众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入宫前的兴致。 只怕是心里盼望着这场气氛诡异的晚宴早早结束。 刘锦对着陶青使了个眼色。 陶青便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大殿正中,抱拳行礼讲了几句台面上的话之后便开始详细地讲解了此次大金国南方发生的汛情对大金造成的损害。 他的话音刚落,刘锦趁机从龙骑上站了起来,对着众人用异常缓慢的调子说道:“这次朕请各位过来,是想帮各位帮忙解决朕的燃眉之急,不知各位可愿意?” 刘锦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站起来喊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次国家有难,草民愿意为皇上为大金肝脑涂地。” 好一个匹夫有责,好一个肝脑涂地!我抿了抿嘴,心想好在之前让陶青去安排了托,只怕被他一带动,那些达官贵人也要硬着头皮纷纷表示效忠国家才是。 刚想着,果然听到一片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刘锦回头看了我一眼,眸子中闪烁着惊喜。富人们表态之后,后面的事情自然也就变得顺理成章。 短短晚宴的时间,竟然筹得了巨额的银两,这也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 后来听说,这次人们将此次拍得的物品,纷纷收到自己府上作为镇家之宝。 掏钱出来总是肉疼的,但不管怎么样他们觉得自己还是进了次皇宫,吃了顿御宴,并还拍得了皇家之物…… 即使觉得自己吃了亏的,也是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咽,在人前讲起那个晚上的事情,总归是眉飞色舞,唾沫横飞的。 回去之后,刘锦抚桌大笑,第二天立刻传召下去将这笔钱拿去用作救灾。 这几日,看得出刘锦的心情比之前明显好了许多。没想到的是,他的后宫中却又出了一件大事……\ \\ 第七十七章 这日刚用完早膳,阿不急吼吼地冲了进来。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林夫夫人小产了!“ “林夫人小产?“我见她慌里慌张的样子,忙道:”别急,喘口气慢慢说。“ 阿不点了点头,歇了一会儿才接下去说道:“听说林夫人昨天晚上睡觉前就觉得不舒服,哪里知道到了半夜开始肚子痛,之后就不行了。” “怎么会突然小产的……”我皱了皱眉头,又问阿不:“那林夫人现在怎么样?” “大人是保住了,可惜孩子没了。”她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道:“听说皇上龙颜震怒,说是一定要将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我心头“别”的一跳,这么说来,林蓝儿小产难道另有隐情。顾不得想那么多,我想先去蚊汀轩看看林蓝儿再说。 阿不紧跟在我身后,两人走至蚊汀轩门口,见里头人来人往的,众人个个绷着脸,神色紧张凝重。看到此番景象,我心里便打起了退堂鼓,这时候进去大概只有添乱的份。 想了想,便对阿不说我们先回去,等林夫人好点了再来看她。 回去的半路上却碰上了林子昂,大概是很久都没有见面,两人呆呆地对望着彼此一会儿似乎都有些无措,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的“怦怦“跳着,说不出是紧张还是窘迫。 良久,他才如梦初醒一般朝我行了礼。 我也是勉强稳住了心神,问他:“林将军最近……可好。” 他点点头,唇角牵了牵,欲言又止。憋了半天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又朝我行了礼,告辞走了。 我没有回头,只是听着身后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远,长叹了口气。 我与他,终究还是有缘无分的……日后我要做的大概只有努力忘记他吧。 回到长思殿,只觉得心烦意乱,喝了一通凉水又呆坐了一会儿,心情才觉得平复了一些。 没想到林蓝儿的事情还没平复下来,后宫中又炸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说是此次林蓝儿的小产跟李菡真有着莫大的关系。 据说前几天李菡真让侍女常儿给一向都不太待见的林蓝儿送去了一盒秘制的香体糕。 具体的用法是将香体糕抹在肚脐眼处,如此坚持一段时间之后,身上的肌肤便如脱胎换骨一般,焕然一新,而且身上还会发出一种令人**的奇香。据说此香膏李菡真一直在用,为的就是让自己的肌肤白皙嫩滑,浑身散发出异香。 在皇帝的授意下,宫内的掖庭令开始着手调查林蓝儿小产一事。既然林蓝儿是因为抹了几天李菡真送的香体糕才会腹痛,那么这一小瓶的玩意自然就成了重点研究对象。[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经过御医们对膏体的研究,发现里面含有麝香成分可导致孕妇流产。这样想来,李菡真总也怀不上,看来是跟长期用这种香体膏有关。但既然她本人都在用,说明她并不知道香体膏对人体的伤害。 而且李菡真本人也是大喊冤枉,说当初自己并没有送香体膏给林蓝儿。 但她的贴身侍女常儿却作证那香体膏确实是李菡真让她送去蚊汀轩的。 听说当时李菡真又哭又闹,说是林蓝儿嫁祸她,并骂常儿狼心狗肺。 这件事情确实奇怪地很,以李菡真平时傲娇的个性为何会无端端地去讨好林蓝儿? 只是虎毒尚不食子,假设林蓝儿收买了她的侍儿常儿作伪证,总不至于杀了自己的孩子。所以,这件事情尽管可疑,但最后还是认定了就是李菡真因妒忌而对林蓝儿痛下杀手。 但我心底深处总觉得这件事情是有蹊跷的。 李菡真是个有心机的女子,暂且忽略她前段时间因为得宠而有些得意忘形。但总不至于好端端地拿了一盒香体膏送去给林蓝儿,除非她确实不知道膏体中的成分可导致孕妇流产,不然她就太明目张胆了。 而且我之前有发现林蓝儿看李菡真时,眸子里面透着恨意。李菡真无端端地送东西上门,她怎么会没有任何提防之心? 再回想起之前林蓝儿疑神疑鬼的老觉得自己肚子里面的孩子是个女娃娃之后,我突然觉得也许这次李菡真的真是中了林蓝儿设下的圈套。 只是这次人证物证俱在,令李菡真百口莫辩。我想到林蓝儿可能牺牲了自己的亲骨肉而搞垮对手的可能性,便得自己犹如被埋进了万年寒冰之中,浑身发冷。 这边,刘锦听了掖庭令官员的报告之后,气得脸色发白,口中声称再也不愿见到李菡真这个恶毒的女子。 人心隔肚皮,实在是太难揣测,我长叹了口气。为了林蓝儿,也为了李菡真。 青铜香炉上面冒着一缕细小的白烟,空气淡淡的甘菊香气稍微缓解了我脑袋中的胀痛。 “小姐,今天要不要去看看林夫人?”阿不在身边问我,关于林蓝儿的事情都是她帮我打听来的,看到我凝重的脸色,她问得格外小心翼翼。 我点点头,站起身来道:“走吧。” 走到蚊汀轩,刚进里面却被人拦了下来,说是林蓝儿正在休息,她先去通报一下。 两人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之前进去的宫人终于出来说林夫人请我们进去。 林蓝儿半躺在床上,因为失血过多,她的面色苍白,下巴尖了一圈,眼窝子都深深地凹了进去。 见了我,还未说什么,眼圈一红,成串的泪珠已经扑棱棱地掉了下来。 我见她这副模样,已经不忍心再继续先前的猜测,忙过去拉了她的手安慰她。林蓝儿终究还是太虚弱,跟我没讲几句话便已经喘地不行,我见状便嘱咐她好好休息,带着阿不告辞回去了。 路上一直都在沉默,林蓝儿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在我的眼前的不停地出现。我想即使林蓝儿真的用非常手段将了李菡真一军,那么她此时的内心该是痛苦的,这样得来的胜利又有什么意义? 而我惊奇地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之前在翼南侯府时的那份好奇和正义。对于她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我只会当自己是一名路人,只是经过时不经意地瞄上一眼而已。 李菡真并没有被发落到掖庭,大概皇帝为了给大将军李奔一个面子,抑或还念着两人之间的旧情。但之后很久的一段时间,她的珍壑宫再没有出现过皇帝的身影…… 林蓝儿失去孩子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悲痛之中,我隔三差五地过去看她,好几次都见她没精打采地躺在床上发着呆。 不过若是刚好碰到刘锦在妏汀轩陪她,看到的情形一般都是她眼泪汪汪地伏在刘锦胸前,而刘锦则用手轻抚她的秀发柔声安慰着。 每次见到这样的情景,我的心里总会觉得异常窘迫。 之后我再到妏汀轩便会先问宫人皇帝在不在里面,如果他在的话,我便掉头回去了。 这一天傍晚时分,突然下起了暴雨。 先是起了一阵大风,刮地窗框“呯呯”地乱响,阿不和容秀刚手忙脚乱地关严了窗,豆大的雨滴便从天空“噼噼啪啪”地掉了下来。 雨越下越大,到后来向外望去只见到一片交织起来的雨帘,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今年的雨水可真多。”容秀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倒是挺喜欢下雨,听着雨声,晚上睡得实沉。还没等我出声,只听见外面一声“皇上驾到”刘锦倒是来了。 一行人忙出去迎接,行了礼。 “你们都下去吧。”他挥了挥手打发了其它人之后,拉着我到桌边坐了下来。 “皇上今天不用陪林夫人么?”我问。 他看着我温柔一笑道:“刚才突然很想你。” 呃……刘锦又开始肉麻了么?我还没想好如何应付他,却又听见他说道:“对了,等过几天我带你出去玩玩如何?” “玩?”我脑子里飞快地想了一下,莫非又是去御林园或者是农家乐? “先前我说过要去吴中走走,你可想跟我同去?” 我一听乐了,原来刘锦这次要去的地方竟是江南王的封扈!上次听江南王的介绍,对吴中那块地方已经无限向往之,原本以为此生都没有机会去那里看上一看。没想到这次竟是刘锦主动提出要带我出去。 见我一脸的傻笑,他的脑袋往我眼前凑了凑,低声道:“那今晚我就在这里歇下了哈。”见我一愣,心里有些不太乐意,他见状便皱起眉头道:“我又不是把你怎么样,你这一脸的什么表情?” “当然当然。”我忙顺着他说的话接口道:“君无戏言,静瑶自然是相信皇上的。” 刘锦瞪了我一眼,大概心里不满又被我将了一军。 外头风雨交加,密集的雨滴敲打着屋瓦……这一阵风雨不知道要扫掉多少花草,恐怕等天亮时只会看到一院的狼藉吧。 我打了个哈欠,不知道是夜深了,还是看书看得累了,只觉得倦意一阵阵袭来。 刘锦放下手上的书卷,长长伸了个懒腰,口中念着:“睡觉睡觉。”快步走向床边,蹬掉了鞋子便躺了下来。 我偷偷睨了他一眼,假装继续看书。 “哎—” “皇上先睡吧,静瑶再看一会儿。” “你不过来,我睡不着。”他侧转身,手臂垫在脸下,盯着我看。 “你不过来,我睡不着。”他侧转身,手臂垫在脸下,盯着我看。 “皇上说笑的吧?平时皇上不也睡得好好的。” “你怎么知道我睡的好?”他朝我招手,“过来嘛,过来嘛。” 我又开始发抖,他这副撒娇赖皮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皇帝的样子?! 我在他旁边躺下,他便侧躺着用手支着下巴,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 我装腔作势地打了个哈欠,侧过身去拿背对着他。 过了一会儿,便见一只爪子悄悄搭住我的肩膀。 我打算装死一动不动,心想如果不算过份的话就忍忍算了。又过了一会儿,刘锦的爪子又悄悄往前伸了一些,紧接着身体也慢慢靠了过来,口鼻中呼出的气息吹在我的后颈皮肤上,惹地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然后他继续靠近…… 实在忍无可忍,我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起来,瞪着他道:“皇上难道说话不算话?” “哪有?”他挠挠头,一脸无辜。 “刚才那只手难道不是皇上的吗?” 他撇了撇嘴,“不过是抱一下而已,又没有把你怎么样?” “抱抱就是怎么样了。”我说,“之前还说君无戏言呢。” “你怎么老喜欢用这句话来压我?”他说,“了不起我今晚上就先不当自己是君了。” “你……唔……唔……” “哇,好痛!” 我擦了擦嘴唇,NND,刚才一不小心竟然被刘锦这个大色狼偷吻了。 刘锦捂着嘴又惊又怒,半天都没有吭声。过了半晌,气呼呼地瞪着我道:“你居然敢咬我?!”他放下手时,我才发现他的嘴唇还真被我咬出血了。 “为什么不敢?”我摊了摊手道:“就在刚才你还说今天晚上不做君,既然你不是皇上,静瑶当然敢。” 他愣了愣,垂下眼皮有些哭笑不得,摇头道:“是哪家教出来你这么个刁顽的女子。” “自然是五好家庭。”我又随口应上。 刘锦叹了口气,仰面躺了下来,像是自言自语道:“可我又为何偏偏拿你没有办法……”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又长叹了一口气。 刘锦此次出行是微服私访性质的,跟朝中的众臣号称皇帝龙体不悦,需要休养数日,朝中大小事务先由老丞相代为打理。 出行的随从还是四大高手和陶青,加上我和阿不和容秀。 至于太后那边,刘锦说是因最近宫中发生了太多事情心里烦乱,去避暑山庄住一阵子散散心。 太后见自己的心肝宝贝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当然不会加以阻拦,反而不停地催促着他快点过去养养身体。 九月某夜,月黑风高。 有三辆马车皇宫中驶出,守城的侍卫举着火把上前盘问,不料差点被车夫亮出的金牌晃瞎了眼睛。 我们出宫的时候都换上了普通老百姓的衣服,我坐在颠簸的马车内想象着这次微服私中可能发生的事情,心里充满了期待。 我想大概是我看电视剧看多了…… 我与阿不容秀一辆车,刘锦和小青一辆车,四大高手又是一辆车。此时已是初秋,天气已经不似之前那般炎热。坐在马车上虽然颠簸了一些,但能领略到不同州县的风光,倒也令人欢喜。 一行人白天加紧赶路,到了晚上便找间客栈随便住下,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继续启程出发。 越是接近南部,路上衣衫褴褛匆匆赶路的人就越来越多,刘锦特意喝停了车子,让陶青下去打听,这才知道原来他们都是这次受灾的灾民。因房屋被冲,田地被毁,如果留在继续留在家中只有等着饿死,没有办法之下这才准备往北去要饭,以求得一线生机。 听了陶青的禀报,刘锦的脸色显得异常难看。 “之前不是已经拨款下去,为何灾民们还是没饭吃?” 我睨了他一眼,苦笑道:“钱款是拨下去了,可谁晓得灾民有没有拿到。”我想到以前经常报道出来某些人仗着自己手中的权利私吞专款的事,觉得格外恼怒。 也是,所谓的贪官污吏,又何止是后来才出现的产物?! 刘锦让人将我们带的干粮分给灾民,那些人已是饿极,见到食物后眼冒绿光不顾一切地上来哄抢,我手中拎着一包干粮,刚打开发放了一点,却被一拥而上的人们推倒在地,包裹被抢去了不说,还险些被人给踩死。 还好玄武眼疾手快,一把将我从人堆里面拖拽出来。 刘锦见场面失控,忙喝令众人上了马车赶快离开这里。已经饿疯的人见我们要走,大叫大嚷地追了上来,那场景就好像僵尸电影的场面一般。 我坐在马车上惊魂未定,腿上胳膊上多了好几个淤青,发髻也被扯乱了,容秀正帮我重新整理。 刘锦沮丧地很,没想到他的一片好心竟然害我受伤。 一路上紧赶慢赶,即使后来再遇到了灾民也不敢再下车搭讪。 天黑前终于赶到了附近的县城,并且找了间客栈住了下来。 因发生洪灾,当地的物质非常稀缺,客栈老板大有坐地起价的意思,陶青跟他们讨价还价,谁知道老板眼一白脖子一耿道:“本店就卖这个价钱,你们爱吃不吃,” 刘锦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当时便气得脸色发青,若不是我们合力把他拉住,恐怕那店老板就要被四大高手给咔嚓了。 但干粮已经在路上被我们分完,没办法只好用高价一人叫了一碗面条。 面条差不多就是用清水煮出来的,上面除了漂着几根发黄的菜叶再无其它材料。难吃是难吃了些,但眼下肚子饿地咕咕叫,也只能用这来填饱肚子了,反正鼻子一捏眼一闭,使劲往嘴里填就是了。 刘锦刚吃了一口便吐了出来,并“呸呸呸”地连吐了好几口,搁下筷子怒道:“这是什么玩意,能给人吃的么?” 那掌柜眼一白,不紧不慢吐出一句:“你不是人么?”话音未落,只听得他发出“嗷”的一声惨呼,刘锦吃了一口的面条已经扣在他的脸上,烫地他直叫唤。 老板大概也是当地一恶霸,一招手便唤了两个满脸横肉的打手上来,放言要好好收拾我们。我看了看刘锦,这时候他倒反倒摆出了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他当然不用担心,别说四大高手了,就是派陶青出来撒下金丸子撂倒十几个人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也懒得管他们的闲事,端了面条到阿不他们那张桌上去了。 面条还没吃掉三分之一,那两个打手就已经躺在地上嚎叫开了:“爷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啦。” 我回头看看他们的那副怂样,对阿不做了个鬼脸,回转头继续往嘴里填面。 刘锦让人把人家修理了一顿,自然是解了气,心情舒畅地回房去了。 “皇上不吃饭了吗?”阿不惊愕地看着他骄傲的背影。 我嘿嘿一笑:“大概已经被精神食粮喂饱了。” “精神食粮?” “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等凡夫俗子只能用面条把自己喂饱。”我打了个饱嗝,满足地拍了拍肚子,总算是把这一顿给应付过去了。 睡到了半夜,突然被一阵捶门声给惊醒了过来。我跟阿不和容秀睡一间房,这也是出发之前跟刘锦约法三章好的。 “陈静瑶—陈静瑶—”刘锦在外面一边捶门,一边唤我的名字。 阿不跟容秀一听到刘锦的声音,登时吓得睡意全无。 我伸了个懒腰,心想这家伙三更半夜的到底发什么疯啊。 容秀跑去开了门,刘锦便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陶青跟他的身后,一脸的无奈。 “皇上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非要在三更半夜说?”我伸了个懒腰。 “我,我饿了!”他将这个理由说得异常理直气壮。 饿了?我扶住额头,谁让你不好好吃晚饭,还把面条泼了人家一脸,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可我这儿什么吃的都没有啊。”我摊了摊手。 “你帮朕煮碗青菜肉丝面去。” “哪里来的青菜?哪里来的肉丝?哪里来的面?!”我一脸惊悚地望着她。 他瞪了我一眼,不耐烦地揪住我的后领往床下拎,对阿不和容秀道:“你们两个帮她穿鞋子。” 我被他一路拎着到了客栈的厨房,发现灶头上竟然摆着做青菜肉丝面的材料。 “这些……哪里来的?” “我让朱雀玄武去问黑心老板拿的。” 我做了个手势:“拿刀子架人家脖子上啦?” “问那么多干嘛?快点动手做啦,我快饿死了。”他不满地嚷嚷。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刘锦等人终于如愿以偿地吃上了青菜肉丝面—虽然分成几碗之后,材料依旧少得可怜。 又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客栈终于安静了下来,刘锦等人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睡觉去了。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洗漱完毕,将衣物用品收拾好了拎下楼去,准备用了早膳继续赶路。 刚一下楼却被客栈老板的模样给吓了一大跳。 眼睛周围黑青黑青肿得老高,昨天被面汤烫伤的脸部大概是擦了烫伤药膏的关系,油亮亮的,活像真人版咸蛋超人。 见了我拼命憋出来的笑容哭还难看。 早餐是小米粥,烙饼,腌菜。 味道不错,份量给的又大,吃得很撑。看来昨天晚上老板被刘锦等人修理了一顿之后确实学乖了许多。 临走前,刘锦让陶青给了客栈老板一锭银子,我见那老板颤抖地接过,油光光的额头上瞬间又沁出了一层汗来。 这日,一行人走至柴桑境内。 洪水刚刚退去不久,路面被冲地出现了许多大小不一的凹坑,加上没有人去修缮。令马车在路上行进变得尤为艰难,而坐在车上的人则快被颠地骨头都要散了架。 车上谁也没有了说话的兴致,都咬紧了牙关拼命忍着。 刚刚拐上一条小路,却听得一阵“当当当当”的锣声。我们还没回过神来,马车突然急急停住了,听得前面有个沙哑的声音在喊:“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此路过,留下买路钱。” 我一拍额头:妈呀!原来古代人打劫还真的要喊这句话的呀! “小姐,我们怕是碰上山贼了。”阿不揭开窗幔往外看了看,“人数不少呢,黑压压的一群。” “操心什么。皇上身边的那几个人可比山贼狠多了。”我淡淡地笑,动了动脖子,“在这车子里面做久了真是受罪……走,我们下去瞧瞧热闹去。” 我们跳下车后,发现自己竟然被一帮人给包围起来了。 我粗略地数了数,好家伙,这儿大概也有二十几号人呢。只见这帮山贼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起来跟之前我们碰到的灾民并没有好上多少。 再看看他们拿在手里的武器—木棍,柴刀,锄头……一件专业的兵器都没有,活脱脱就是农民起义……看来他们离专业还差得很远。 刘锦朝我走了过来,将我的手纳入他的大掌中。我暂时也懒得跟他计较,任凭他握着。 心想暗想:虽然陶青等人要收拾这些人易如反掌,只怕这些人罪不至死,怕他们出手太重没了分寸。 “皇……公子,照我看那些人并非山贼,倒是像当地的农民。” 他的眉头微挑:“如果他们真的是打劫,山贼跟农民有什么区别?” 我哑然,刘锦的话确实没错,法律下面人人平等。 刚想着,有一个像是当家人模样的人走出来朝我们喊道:“你们要钱还是要命?” 陶青灿然一笑:“当然是钱也要,命也要。”他那一对桃花眼坦荡荡地看着对方,倒是让那人吃了一惊,一时之间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 第七十八章 他身后的山贼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动作。那领头的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硬着头皮道:“不行!给钱就留你们一条性,性命,不给,给钱就不要怪我们心狠手辣。” 陶青“嘶”地吸了口气,拧紧了眉头道:“我倒是想看看你们怎么个心狠手辣法。” 领头的见自己放狠话也吓不住人,脸上自是挂不住,黝黑的脸膛憋得通红,做了个手势道:“这个小白脸欠揍,兄弟们给我上。” 他说完往后一躲,但他身后的那帮人却没什么反应。一回头发现他的那帮兄弟们正在互相推搡着叫别人上,自己却一个劲儿地往后躲。 领头的气急败坏地吼道:“瞧瞧你们这些没出息的,回家等着饿死算了。” 他这么一吼,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那些山贼的神情显得凄凉而悲壮,他们看着我们,目光中带着一丝歉意。 我更加确定了自己之前想法—他们只是一帮被饥饿逼得走投无路的农民们。 虽然也许他们内心里觉得对不起我们,但所谓兔子被逼急了也咬人。看着他们这副架势,看来是不会轻易放我们走的。 气氛越来越紧张,就好像有一条无形的弦架在双方之间,越崩越紧张,最后终于因为有人发出“啊”的喊声而断裂,农民们轮着家伙朝陶青冲了过来,只是还未来得及靠近,已被陶青手中弹出的丸子给打中了小腿,躺在地上哀嚎,只见破裂的裤管中有猩红的鲜血潺潺流出,让人不忍再看。 玄武低喝了一声,飞身而起扑向之前那个领头的汉子,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看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脖子一凉,一把明晃晃的长刀已架到了脖子上。 那人登时便吓得屁滚尿流,身子颤抖地犹如寒风中的枯叶一般。 两人华丽丽地露了一手之后,已经稳稳镇住了这帮农民。原本打算要打劫的人这时候反倒是纷纷露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特别是那领头的,大概是从来没见过这种架势,这时候竟然瘫倒在地上泪流满面地哭了起来。 陶青皱了皱眉头,鄙夷道:“就凭你们这副挫样还想当山贼,也不怕人笑话。” “咱们本来也不想这么干的。”人群中突然有个人说道:“可是我们不当山贼,我们就得饿死……我们饿死了不要紧,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怎么办?” 我顺着声音望去,见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看起来虎头虎脑的一脸憨厚。 刘锦哼了一声道:“你们饿了就要抢别人,你们可曾想过被抢的人要也会被你们害得一样惨。” “咱们可没说要把人家的东西全部抢光,咱们才不会那么缺德!”这时候又跳出个老头子,“这位公子,看你一身打扮就知道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什么苦头,这叫什么知道么?叫饱汉不知饿汉饥,站着说话不腰疼……咱们家被洪水冲走了,什么都没了。咱们指望不上官府,朝廷……谁让咱们都是无权无势的贱民呢……咱们村能走的都走了,剩下我们这些人,家里有老人孩子扔不下走不了。可我们不能眼睁睁饿死在这里啊,所以大家召集在一起才会想出这个主意……”他长叹了口气,垂着手,浑浊的眸子中带着一种悲壮的情绪:“不过话说到底,也是咱们理亏,咱们对不住你们……”他看了看瘫倒在地上的那个领头汉子,又长叹了口气道:“如今,你们要杀要剐,就冲着我老头子来吧,你们就当致远年纪青不懂事,放过他一马。我,我老头子给你们磕头了。” 老汉说着,便跪在地上,“咚咚咚”地朝刘锦等人磕了几个响头。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唏嘘声,甚至有几个汉子的眼圈都红了,只抿了嘴强忍泪意。 我被老汉那番话打动,这时见他跪地求饶心里早已动了恻隐之心,便使劲扯了扯刘锦的衣袖。刘锦转头看了我一眼,神情显得有些茫然,似乎还在回味着老汉刚才的一番话。 我瞪了他一眼,朝老汉走了过去,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玄武,你放开他吧。”我说。 “这……”玄武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刘锦,见他点点头,便将长刀从领头汉子的脖子上撤回,并重新插入刀鞘。 我见几个被陶青击伤的人躺在地上哼哼,便到马车上取了从宫里带出来的伤药给玄武,让他帮忙给他们敷上。 这些农民见我们的样子似是不再追究,自是松了口气。 刘锦让陶青给了他们一些银子,让他们去买点吃的用的先解了当前的燃眉之急。农民们千恩万谢地走了,我目送着他们落魄凄惨的背影渐渐淡出我的视线,感慨万千地长叹了口气。 等转回头时,发现刘锦背着手站在马车边,双眼直直地望着天际,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过了良久,他才转过身来,看着众人道:“看来我们这次要在柴桑多住上几天,好好会会这里的地方官。” 晌午时分,一行人来了柴桑县。 奇怪的是这里的气氛一片祥和,大街上人来人往,路上车水马龙,根本就看不到一丝灾区的样子。看到此番景象,刘锦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脸上的肌肉越来越硬。 之前他收到的奏折中,其中就有报柴桑县被洪水侵袭,受灾严重,希望朝廷尽快拨快救援。 照此情形看来,这张奏折有很大的问题。 柴桑县令叫吴刚,四十几岁,膝下有两位公子,均为妾室所生。大公子叫吴放,年纪轻轻却是个小霸王,平时无事就在街上游荡,吃饭从来不给钱,见到街上有姿色的女子便强抢了去,等玩腻了才放人出来。 “那女子受不了如此屈辱,当场便跳入护城河自尽了……原配的夫人不曾生育,加上年老色衰,整天只把自己关在佛堂敲敲木鱼念念经,很少露脸。” “还有呢?”陶青将手上的银子掂了掂,店小二的眼睛都直了,“继续说,说得多银子就越多。” 我的脸抽了抽,心里暗道:小青啊小青,像你这般动不动就送钱,只怕到时候我们连回去的盘缠都没有了。 “吴知县的小公子今年才两岁,是最小的妾室所生。” “这么小?还是老来得子呢。”我忍不住插嘴道。 小二“嘿嘿”一笑,舔了舔嘴唇,一脸神秘道:“那小公子的生母原本是‘姹紫千红’的头牌,听说当时被吴知县看中,便花重金替她赎了身……哎哎,您说,什么叫麻雀飞到枝头变凤凰啊,这就是活脱脱的例子!” 到了后来,陶青见小二一直在说吴知县家的花边新闻,知道再套不出什么话来,于是便给了银子将他打发走了。 刘锦看看我,又看看陶青:“你们怎么看?” “那吴知县绝对不是什么好鸟。”陶青微微一笑,“但我们现在还缺乏他谎报灾情,私吞公款的证据。” “一家都是色鬼倒也好办了。”我嘿嘿一笑,“用招美人计,把证据套出来就是了。”话音刚落,却被刘锦狠狠地剜了一眼,咬牙切齿道:“你想都别想!” “我可没胆子主动向色狼投怀送抱,我又不会武功,又不会撒金丸子……”我捂着嘴笑,刘锦经我一点拨茅塞顿开,拍手道:“好主意!” 陶青的脸立马便垮了下来。 陶青变成了陶小姐,只见他肤若凝脂,双眼含情,一头青丝垂直腰间,转睛回顾,带着一种特有的娇媚。他微微一笑,嘴角头便现出两个笑靥儿,那一种光景,若叫男人见了,心都要化成了一团水。 “小青,我若是男人我就娶你做了老婆。” 陶青瞪了我一眼。 刘锦也笑:“小青,你这身女子的扮相比之前的要顺眼。” “就是个子比通常女子高了些……说话的调调也粗了些……”阿不插嘴道,陶青见众人一幅喜笑颜开的模样,气地咬牙切齿。 只是皇命不可违啊不可违! 这场变装秀中,我自告奋勇地充当了陶青的贴身丫鬟一角。刘锦当然是不愿意的,只是经不住我软磨硬泡,又相信陶青能够保护我,无奈之下只好答应。 我跟着陶青来到小霸王吴放经常光顾的饭馆楼下,见时辰还早,陶青便拉着我到一旁的树下坐了下来。 两个漂亮姑娘坐在路边,自然会招来不少男人**辣的目光。但路人甲乙丙丁毕竟没有吴放那股放荡劲儿,只不过看着过过眼瘾便就算了。 “皇上要知道那么多人盯着他的傛华看,肯定得气疯了。”陶青从地上拔了一根草,刚要放进嘴巴,便被我一手打掉了。 “要死啊小青,有哪个女人像你这样子的?”我见他双腿叉开,一只脚抵着地面不停地抖动,便又踢了他一脚,“把腿给我并拢了,别抖!” 陶青摸了摸脑袋,嘻嘻笑道:“习惯了。” 话音刚落,我便见到远处走来一个穿着大花袍子的少年,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灰色短卦的年轻人。那少年走起路来左晃右晃,长袖子也随着他身体摆动的幅度甩动,看着犹如一只大螃蟹。 我赶紧用手捅了捅一旁的小青:“看,那是不是小霸王?” “不知道啊,从来没见过。” 我把他拉起来,“过去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在我策划下,陶青和吴放第一次浪漫的偶遇便狗血地开始了。 “哎呦—”陶青惊叫了一声,大概因为我知道他是个男人,他那声矫揉造作的叫声震撼地我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不过这声音在吴放那儿却是格外悦耳动听的。 “小美人,你没事吧?”吴放将陶青从地上扶起来,眼见着他的双眸闪过一丝惊艳,紧接盯紧了陶青的一张俊脸,目光再也没有移开过半寸……毫不夸张地说,我甚至听见他咽口水的声音。 陶青垂着眼,一脸的娇羞,尖着嗓子道:“不碍事,小女子之前冲撞了公子,请公子见谅。”随即回头跟我道:“静儿,我们走吧。” 我一听又乐了,走啥走啊,他的一双小……呃……大手还被吴放紧紧抓着呢。听陶青这么一说,吴放的目光才在我的脸上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定格,末了喃喃道:“静儿?你们是两姐妹?” 我微微欠身道:“回公子,静儿只是个丫鬟。” “好,好美的丫鬟。”他的眼珠子几乎快要掉了出来,“听口音两位姑娘并不是本地人,怪不得本公子从来都没在这里见过你们。” 我心里冷笑,若是被你见到恐怕早就被你拖进府了去了吧? 陶青点点头:“嗯,我们是来柴桑寻亲的……家乡受了灾,小女子无依无靠,想起柴桑还有一位表叔,原本想投奔他……可是寻着地址过去,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了……如今,盘缠也已经用完,我们两个都是柔弱女子,不知如何……啊--”大概是演得太入戏,陶青的粗嗓门突然间跑了出来,我一急之下偷掐了他一把。 吴放被陶青那一声“啊”给吓了一跳,连忙关心地问道“姑娘怎么了?” “心痛……突然之间觉得心痛……大概是太饿了。” 我差点就喷笑了出来,趁着吴放还没发现,赶紧用袖子挡住脸,装出一幅擦眼泪的样子。陶青太有才了,心痛跟饿真的有半毛关系么? 吴放拍了拍额头,“哎呀呀,这有何难,本公子现在就带你们吃东西去。” “谢公子,还未曾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那吴放鼻孔朝天,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用大拇指朝自己指了指:“我爸是吴刚!” 第七十九章 一听他报出这个名字,我跟陶青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好家伙,原来守株待兔的方法还挺管用。 这间名为三兴楼的据说是本地最高档的饭馆,吴放帮我们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那样子就好像在自个儿家里一样。 饭馆老板见了他虽然满脸堆笑,笑容却显得很假。毕竟谁都不愿意长期供着一群人好吃好喝的。而且稍微伺候得不周,便惹来吴放一顿喝斥,戳着人家的鼻梁直接就把人当成了他孙子。 陶青啃鸡腿的样子看来把吴放惊地不轻,只见他呆呆地看着他,嘴巴张得老大,让人直想往他的嘴里丢几块石头。 酒足饭饱之后,陶青正抹嘴呢,吴放一脸淫*笑地凑上来:“小美人,接下来去哪儿啊?” 我看了看他,心想年纪小小就这个德行,看来还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官二代家庭的教育问题相当严重。 正想着,听见陶青一脸凄苦道:“小女子身若浮萍随身飘,只能飘到哪儿算哪儿了。”言罢,拿着帕子擦泪,看起来甚是伤心。 吴放白痴儿一听我们无处可去,立时来了劲儿,拍着胸脯,豪情万丈道:“有我在,不用怕,肚子饿了吃我的,没地方住就住在我那儿。” “真的?只是小青和公子素未平生,怎么好意思劳烦公子。” “嘿--我在这儿可是出了名的喜欢助人为乐,有啥事就找我,我爸是柴桑县令吴刚!” 我心想这白痴儿看来也太把自己七品芝麻官老爹当回事了,动不动就把他的名号扔出来。 “可是,我们若是贸贸然去了府上,不知道县令大人会不会有什么意见。”我装作很犹豫。 “怎么会,我爸跟我一样喜欢助人为乐。” 就这么着,我和陶青在吴放的安排下住进了吴府。 吴刚虽然只是个区区的七品芝麻官,府邸的豪华却可以跟长安城的大富豪相比,大门口两座金色的狮子有一人多高,铜钉大红门,把手也是漆金的。 我跟陶青被安排住在了西厢别院,这里倒是幽静地很,似乎平时都没什么人出入。顺着蜿蜒的小径一路走,看到一扇原型的拱门,进了门见到一从长得极为茂盛的湘妃竹。 “小美人,你们就暂时住在这里吧。”吴放说,色迷迷的目光在我们的脸上扫来扫去,看来他是觉得既然已经把我们拐进了他的狼窝,便不用再装出一幅伪善的样子了。 “谢谢公子。”陶青朝吴放盈盈一笑,媚眼如丝,直把吴放看得眼睛放光。 “谢什么谢。”吴放随即握起陶青的手,又搓又揉,看得我直起鸡皮疙瘩。陶青装出一副害臊的样子,欲将手抽回,那白痴儿却愣是不肯放,陶青脾气一上来忍不住用了力,吴放被他猛地一拽,身体往前扑了出去,往前面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了身子。 吴放脸色大变,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 指着陶青道:“你……” 我一见不妙,赶紧打圆场道:“公子刚才是不是喝多了,怎么连站都站不稳?不然这样,公子先回房休息一下再过来……我们小姐也好趁机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裳。”我见他还有些犹豫,便把他拉到一边,故意压低了声音对他道:“我们小姐好歹也是千金之躯,最近舟车劳顿的吃了不少苦,这几日情绪时好时坏的也正常不是?” 吴放摸着下巴想了想,“也好,那你伺候你们家小姐洗个澡先……到时候,本公子亏待不了你。”他轻佻地睨了我一眼,带着两个小跟班走了。 “真是个找抽的货!”陶青恨恨地骂了一声,我赶紧推着他进了房,关了门后道:“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哈。” 陶青瞪了我一眼,哀怨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让他拉拉手么,又不会少块肉的,再说了你们都是大男人就更加不碍事了。”我一脸的讪笑。 “早知道还不如让朱雀玄武他们来了。”他没好气道。 “开玩笑!他们几个三大五粗的怎么扮女人?若要他们来,那吴放恐怕早被吓走了。” 陶青想想也是,便不吱声了,过了一会儿将手从衣领伸进去,在胸口掏啊掏。 “你在干嘛?” “把那两馒头拿出来先。” “不行,万一吴放过来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那么热的天,馒头老贴着我都快馊掉了,我老闻到一股味道难受地紧。” 我想了想,“那等下我去伙房找两个新鲜点的给你换上?” 陶青停了手,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半晌后叹了口气道,“算了。” 我见他耍完脾气冷静了下来,也松了口气。 两个人凑在一起开始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等下吴放一来,我先把他放倒了。” “啊!就凭你?” “别慌,我说的是用这个。”我拿出一包药粉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哪来的这个?”小青嘴角抽了抽。 “宫里带出来的,以备不时之需。”我睨了他一眼,继续道:“之后我们就出去吴府找证据。” 陶青摇摇头。 “怎么?” “不是我们,是我。”他起身,从包袱里面找出夜行衣塞到被褥下面。 我笑道:“哟—你也是有备而来么。”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借你一句话,以备不时只需。”顿了顿又道,“等下你就呆在屋子里……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难以向皇上交代。” 还未等我回答,便长长伸了个懒腰道:“我要睡一下,养足了精神晚上好干活……你累不累?不然你睡床,我趴一会儿就成。” 我说你睡吧,我替你守着。 他惊讶道:“你守什么?” “我怕你睡觉四仰八叉的样子吓到了别人。” 陶青摸摸头,想了想道:“也是,如此便辛苦陈傛华了。” 他钻进床帐里面睡了,过了一会儿房中便想起了轻轻的鼾声。 我泪流满面地想,没想到美少年陶青睡觉的时候居然还会打呼……我在房里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打开门走到了院子。 这时日头还旺,但好在还有些风,倒不觉得十分的热。 我在院中的亭子里坐了下来,眼睛开始在院子四处打量着,我发现这里的花花草草长得极好,应该有人有人悉心照料过的。 正想着,院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女人,只见她四十几岁的样子,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褂子,头发梳起,用一枚银簪固定住,除了这枚银簪身上再无其他饰物。 她的手上提了一个硕大的竹篮,篮子里面装了些工具…… 她是谁? 我紧张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脚下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一看不对就马上窜到房中将陶青拉起来。 在两个人对视当中,我发现女人的眼神显得很平静温和,而且似乎对于这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情绪,似乎已是司空见惯。我咽了咽口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冲她笑了笑。 她朝我轻轻点了点头,一言不发走到一颗硕大的美人蕉前面站定了下来,放下篮子后,围着美人蕉左端详又端详,末了从篮子里面拿了一块湿棉布出来,逐个地擦拭美人蕉的大叶子,她动作轻柔擦地极为专注。 我恍然大悟,难怪这里的花草被照料地那么好,原来有个这么好的园丁。 “您是这里的园丁么?”耐不住好奇,我问她。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淡淡地忘了我一眼,“人在尘世只不过是短短一世,又何苦纠结是什么身份。” 她说起话来声音很轻,语速也慢,话语中淡淡透出一种看破红尘,了悟人生的感觉……这让我突然想起一个人。 如果我猜得没错,她应该就是传说中被吴县令丢弃不管的糟糠之妻。我又回到亭子当中坐了下来,眼睛一直打量着她。 她擦了几片叶子后,突然转过身对我道:“来,你过来帮我擦叶子。” “啊?” “你过来,帮我把上面几片叶子擦擦,我有些累了。” 哟呵,不愧是官太太,这时竟差起我干活来了。我心里老大不愿意,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问她:“哪几片?” “呐!”她飞快地伸手指了一下,将手里的抹布塞到我手里。 我接过抹布的时候,觉得手里有些异样,低头看,发现抹布中竟然裹了一把铜钥匙。我猛地抬起头看她,见她原本平静地眸子中依稀地透出一丝紧张,心里突然明白过来,大概是吴夫人想帮助我们逃出去。 “您……您是吴夫人对吗?”我不动声色地收好了钥匙,低声问她道。 她瞪了我一眼:“盯着我看做什么,快点帮我擦呀,眼看着日头都要落山了。” 我不敢怠慢,扯过美人蕉的叶子擦拭起来。 “轻点轻点。”她站在我边上不满地嘟哝着,“从这边出门沿着直走,走到后门,那里也有一株美人蕉长得比这棵还好。” 我说:“,后门也有一棵美人蕉……” 话还没说完,听她啧啧了两声道:“哎—算了算了,我自己来吧,你这样扯着叶子,恐怕都要被你扯坏了。” 她白了我一眼,从我手里将棉布夺了过去。 身后传来几声轻咳嗽,我转过身,见吴放正背着手站在湘妃竹的旁边。吴夫人回头睨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擦叶子。 吴放瞪着她的背影,目光带着一丝嫌恶。突然啐了一口道:“老不死的东西。” 我有些同情地看了眼吴夫人,发现她一脸的淡定,甚至连眉毛都没动过一根,大概她早已习惯了吧,我叹了口气。 凝了凝神,冲吴放笑笑道:“吴公子怎么来了?” 说话间眼睛下意识地往房里瞟了一眼,心想着要不要打个什么暗号给陶青。 “小青姑娘呢?”他又换上一副轻佻地笑,吴放换了件衣服,却依旧是大花的袍子,只是花样略有不同而已。这时被风一吹,长袍鼓了起来,看起来就好像一只大瓢虫。 “正睡觉呢,最近可把我们家小姐给累坏了。”我说。 他了一声,眼光一转见吴夫人正慢吞吞地擦着叶子,不满地说道:“怎么还不走?没见这儿有人正说话着么?” 吴夫人摇了摇头,似是自言自语道:“不是不报啊不是不报。”说完便提了篮子,慢慢地走了。 等她走远了,我故意问道:“她是谁?” “啥也不是。”他说着,鼻子皱了皱好像要打喷嚏,但终于没打出来,用手指擦了擦鼻尖道:“反正以后碰见她就当没看见,她叫你做什么你也别做,在府上我们都当她是个废物。” 废物……就凭着她刚才偷偷塞钥匙给我的举动,说民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人。只是没想到她在吴府竟然过得这么惨。 正想着,吴放恬着一张脸往我跟前凑了凑,“其实多看了,觉得你比你家小姐更好看呢。” “怎么会?”我往后退了几步:“我家小姐可是我们那块出了名的大美人呢。” “啧啧。”吴放摇摇头,“那你可太小看你自己了……难道你一辈子都想当丫鬟啊?” 我胡诌道:“小姐对静儿有恩,静儿就想着一辈子跟在小姐身边伺候她。” 吴放不解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大嘴一咧道:“不然你们都跟了本公子,你家小姐当大,你当小。” 哟,还想一箭双雕?!想得倒挺美的。 “那得去跟我们家小姐商量一下,小姐若是同意了,静儿自然……也没意见。” “好—好—”眼见着白痴儿眼神越来越色,我赶紧道:“估摸着我家小姐也该起身了,静儿得赶紧瞧瞧去。” “好—好—本公子晚上再来看你们。” 我冲着他甜甜一笑,心想:当然好,晚上让你好好爽爽。 我回到房中,小青果然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床上看着我。 我将手中的铜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呐,后门的钥匙。” “刚才那个老妇人给你的?” 我点点头,心想你小子倒是醒地挺早。 “心是好的,只可惜用不到。”他站起来,走到脸盆架边上洗了把脸,又用青盐擦了牙,过了半晌突然又闷闷说了句:“没想到这吴府里面居然还有好人呐。” 用过晚饭,又过了一会儿,天渐渐暗了。 “怪了,那厮怎么还不来?”陶青搓着手在房间里踱着步子。 “总会来的。”我说:“你用不着担心独守空房。” 陶青“嘁”了一声,没好气地在床边坐了下来,“他等下还不来,我就先出去转上一圈。” “再等等,再等等。”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又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连我都开始怀疑起吴放今晚恐怕是不会来了。 这时,一直躺在床上装死的小青突然跃起身,三步两步跑到房门口,细细地听了听,之后唇角一翘,露出一丝笑意道:“别躲了,进来吧。” 他刚打开门,身穿夜行衣的朱雀像幽灵一般地闪了进来,见了我欠身行了礼。 “你怎么也来了?”我问。 “皇上不放心,特意让小的过来看看。” “有小青在,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说。 朱雀露出为难的神色:“皇上差小的来看看,小的总得过来看看吧。” “可……” 小青眉头一皱,“不好,有人来了。”我一听,院子里果然响起了脚步声。便对朱雀使了个眼色,朱雀点点头就地一躺,一滚滚到床底下藏了起来。 我跟陶青两个人刚坐下,有人便在外头敲起门来。 “谁啊?”我问。 “是我!小美人开开门呀。” 我起身开了门,见吴放一脸□地站在门口,他的身后跟了两个丫鬟,手中分别捧着酒壶和下酒菜。 陶青对着他妩媚一笑:“公子你怎么才来啊。” 我见那家伙此时一副青楼女子的表情,若不是吴放实在是个没脑子的,换了别人大概打死都不肯相信眼前的这个是良家妇女。 “小美人,是不是想我啦?” 我吐,就凭你这几分姿色…… 丫鬟们把酒菜放到桌上,退到人后垂着手伺候着。 陶青又甩给吴放一记电眼,嗲声道:“哎呦,我们喝酒吃菜,让人盯着看多不自在呢。” “啊,对对对!”他挥挥手,把丫鬟们都打发走了。 我冲着陶青使了个眼色。 陶青很默契地发出一声娇呼,“哎呦—” “怎么了小美人?” “人家的脚疼!” “脚疼?” “嗯,好疼,哎哟…… ”陶青的身体扭啊扭,吴放突然心领神会原来小美人是在跟他撒娇呢。立马钻到桌子底下摸到陶青的脚搓揉起来。 “哎呦喂,小美人的脚还挺大的,哎呦喂,怎么比我的脚还大。” “公子你真讨厌,嫌弃人家脚大是不是?” “当然不会,本公子就喜欢脚大的……” 我趁着他跟陶青打情骂俏的功夫,把整整一包的药粉都倒进了吴放的杯子里,并用筷子搅匀了。 陶青见大功告成,还不赶快把吴放从桌子底下拎起来。 “咋啦?”吴放一脸的迷茫。 “脚……突然间就不疼了。”陶青拿酒杯,嗲声道:“公子刚才为小青揉脚辛苦了,小青敬公子一杯。” “不要,本公子要美人喂我喝酒。” 陶青笑得更欢,“这可是小青巴不得的事呢。”说着拿起吴放的酒杯,将里面的液体一滴不落地灌入他的口中。 吴放砸吧砸吧嘴:“这酒怎么有点怪味道呢?” 我和陶青相视一笑,看着他头一歪,眼一翻,倒在了桌子上。陶青一把提起他的领子,左右开弓扇了他几个耳光。 之后又问我道:“你要不要来几下?” 我看着吴放的两边的脸颊已经肿了起来,便十分圣母地摆了摆手。 这时躲在床底下的朱雀已经出来,他跟陶青二人合力将白痴儿扛起来丢到床上。 “应该能让他睡到明天早上了。”我说。 陶青在里间换上了夜行衣,跟着朱雀一前一后地出了门。临走前叮嘱我一定要小心,万一有什么事情就大叫,他们会第一时间赶回来。 两人一走,房中立刻沉寂了下来。桌上的烛火轻轻跳动着,如同我此时的心情,兴奋中带着一丝不安。 夜渐渐深了,但陶青和朱雀却丝毫没有回来的迹象。 我怕自己老坐着会睡过去,便起来在屋里四处走动,以驱赶渐渐袭来的睡意。这间屋子的装饰都是以红色为主,看起来挺喜庆的,想必是吴放专门用来关女孩子的。 我想起之前店小二说起过那个被吴放强抢进来,之后投河自尽的女子。不知道她生前是不是也住在这里。 我叹了口气,目光却被房中的三幅仕女图吸引了过去。 画上的女子个个温婉美丽,或作或站,栩栩如生。我闲来无事,便拿起桌上的松油灯细细地看了起来。 心里感叹,吴府里面竟然还有如此雅物。 这几幅仕女图装裱地也尤为精致,不过奇怪的是左边那副的画框是纯黑色的,跟另外两幅暗红的不一样。 我用手摸了摸,只觉得手指凉凉的,感觉那黑色的框框并非木头,倒像是某种金属。 我愣了愣,直觉这副画另有玄机。便将松油灯放到了地上,两只手按着画框细细查看了起来。 但摸了半天也摸不出什么名堂,又觉得不甘心,便想把仕女图从墙上搬下来再说,但铁框的沉重却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我吸了好几口气,双手托住画框的下边,用尽了力气往上一顶。 只听得一阵“喀喀喀”的声音,手中这副仕女图竟然迅速朝后退去,我只当是闹鬼了,当时便吓得魂飞魄散。 我张大了嘴巴,想叫又叫不出声,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地发麻,身体颤抖地厉害。 这时,那仕女图却是停住不动了,只是画中女子一脸微笑地望着我,却让我更加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过了半晌,我才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我刚才触动了机关--我刚才将画框用力一抬的动作竟无意中打开了吴府密道的门。 我看着黑魆魆的门洞,咽了口唾沫。 心里有些害怕,但更多的难以描述的兴奋,我相信这道门里面肯定藏着吴刚的秘密。我拿起松油灯,开始犹豫是自己进去,还是等陶青回来再从长计议。 第八十章 我在门口犹豫了半天,心想不知道陶青他们几时回来,权衡之下还是决定先进去看看。 密道因为长期关闭的关系,里面的空气非常浑浊,而且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臭味。我皱了皱眉头,用手掩住鼻子,另外一只手拿着松油灯慢慢往里走。 密道里面很黑,松油灯的散发的光芒显得很微弱,我只能看清身周一丈多远的地方,所以根本就不能精确地知道密道到底有多长。 密道由灰色的大石头堆砌而成,顶上高出了我一个头左右,如果换了是陶青或者朱雀的话,大概还需猫着腰才能顺利进入。 我借着火光边走边打量,这时脚下发出“咣当”一声,似乎踢到了什么。低下头一看,发现竟然是一尺来长的铁器,顶端尖尖的,但不锋利,另外一端嵌在木头柄当中,我拿在手中端详了一阵,估摸着大概是锥子之类的工具。锥身上面有些黑褐色的痕迹,不像是生锈,倒像是什么液体干涸后的印迹。 当时也没多想,将锥子拎在手中继续往里面走,走了一段之后再回转头往外看,已经看不到外面,只觉得自己被一团黑色给包围着,孤单单的只有一盏松油灯陪着我,心里瑟缩了一下,莫名地觉得有些害怕起来。 我硬着头皮又朝里走了一段之后,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空阔起来,俨然似进入了另一处的房子。 从狭小的空间出来,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原本心中压抑无助的感觉,此时竟也消失了不少。 借着微弱昏黄的火光,我发现这间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是墙角摆放了几口大箱子。我原本想着这密道里面肯定会有吴刚堆放的金银财宝,一见到此情景,心里难免有些失望。 难道吴刚的宝物都放在这几口箱子里了不成? 箱子很大,是木质的,接缝处都包了一圈铁皮,最让我郁闷的是,这些箱子都用铜锁给锁了起来。 我蹲在几口箱子的旁边,摸着下巴,正在盘算着用什么方法才能打开这些箱子。耳边突地听到一些响动,我吓得手猛地颤了一下,差点将松油灯打翻在地。 不知道什么时候密室里多了一个人,虽然隔得太远,我看不清楚他的样貌,但可以断定这人不是朱雀也不是陶青。 他有影子,有脚,所以应该不是鬼……可有时候,人比鬼更加可怕。 “你是谁?”我壮着胆子问了他一声。 他阴阴地哼了一声,“这话难道不是应该由我来问你么?”他朝我走近了一些,我这才看清来人是个中年男人,个子不高,穿着一身深色锦缎长袍,五官虽然长得并不突出,但脸上自然而然呈现出来的那股狠劲却让人过目难忘。 此时,他那双闪着寒光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仿佛一匹饿狼,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咬断我的颈子。 我这样想着,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心里暗想,这下可惨了,竟连个逃跑的地方都没有。而且身处密室当中,即使大声叫喊,陶青他们估计也听不到。 “是吴公子带我进来的。”我决定装上一装,说不定还能让我侥幸逃过一回,即使不成也要想方设法拖延时间等小青他们来救我。 “,这么说来,你是他的朋友?” “对啊对啊,是吴公子的朋友,我叫静儿,哈哈……哈哈,我当这里挺好玩呢,原来什么都没有,我现在就出去啦。” 我假笑着,想饶过他去洞口。 刚走了几步,那人突然身形一动挡在了我的前面。 阴侧侧地笑道:“好,好的很,我儿的朋友真是越来越特别,竟然还用迷药将他迷倒了。” 我一听他称呼吴放为“我儿”知道他原来就是吴刚,再听他说我用迷药的事情,心里咯噔一声,知道事情已经败露。 刚想着怎么同他周旋,突然觉得脖子一紧,吴刚的手已经掐了上来,他使劲地推着我往后,一直把我按在墙壁上。 我感觉到加在脖子上的力量越来越大,胸口憋地疼痛,松油灯掉在了地上,火光猛地闪了一闪,灭了。 密室一下子便陷入了黑暗当中。 慌乱之下,我突然想起自己手中还捏了一把锥子,当时什么都没想,只是本能地握着锥子往他身上使劲一捅。 我听见吴刚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叫,紧接着掐住我脖子的手倏然松开。我听见有人倒地的声音,并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天呐,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我什么也看不见,只凭着双手在墙上乱摸,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被我摸到了进密室的通道,我跌跌撞撞地朝洞外跑了出去,那种接近崩溃的感觉我到后来还一直都记得,恐惧,无助…… 有人在门口抱住了我,我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拼命地挣扎。 “静瑶,静瑶,嘘—嘘—”我见到那双充满关切的眼睛,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地抱住,将头埋入他的胸口中,大哭:“我杀人了,我把吴刚杀了……” 后来的事情我有些记不太清楚,只记得陶青带我回了客栈交给了刘锦。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梦见自己掉进了水里,一点一点地往下沉,身上很冷,冷得让人几乎窒息。我看到周围是一片浑浊的绿,身体周围隐隐的有什么东西在飘荡,是水草么?是水草么?我想看得再仔细一些,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他的脸惨白,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扭曲着,嘴巴不停地抖动发出模糊地声音。他低下头,将插在腹部的锥子用力拔出,猩红的液体一缕一缕地从他身体冒出…… 我的眼睛只看到一团团地红色。 “是你杀了我—”他厉声尖叫起来。 我张口惊叫,冰凉的水瞬间灌入了我的口鼻……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还是在夜里。 这天,难道就不会亮了么? “你都睡了整整一天了。”是刘锦的声音,他的唇抵在我的耳边,“早知道我就不应该让你去的。”我发现我竟靠在他的胸口。 我艰难地蠕动了一下嘴唇。 “想喝水么?” 我点点头。 刘锦便唤了阿不进来,给我喂了水。阿不心疼地看着我,嘘寒问暖地问了一阵,我此时脑子里乱糟糟的,只在想着自己杀了吴刚,其他一概都听不进去。 我不知道有些人为什么可以杀了人当没事一样,自从我拿锥子杀了吴刚后,内心无时不刻在遭受着良心的谴责。 不知道什么时候,阿不已经悄悄退出去了,房里又只剩下我跟刘锦。我半靠在床垫上,眼睛直钩钩地盯着桌子上跳动的火苗。 刘锦走过来坐到床边,用手拨了拨我滑落在前额的乱发。 “吴刚是不是被我杀死了?”我猛地抬起头问他。 他摇了摇头。 我心里突地一跳,“那个人不是吴刚?” “被你刺中的那人是吴刚,不过那把锥子比较钝,又加上你力量不够,虽然被你刺中了腹部,但伤口并不深,所以侥幸逃过了一命。” “真的?” 他点点头。 我捂住脸,我觉得我甚至比吴刚还要幸运,至少不用背着这样的包袱过一辈子。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我循着密道进去后,吴刚那边的便收到了警告—听说是一种设计很巧妙地机关,只要密道的门被打开,他房中的铜铃就会晃动起来,发出敲击声通知主人。 那天朱雀和陶青进入密室查看以后,发现密室里面放着四口大箱子,其中三口里面装的都是黄澄澄的金条,于是就先通知了刘锦。而刘锦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柴桑境内,便让朱雀带了信函给江南王,让他来处理这件事情。 “三口?那还有另外一口装的什么?”我问刘锦。 “另外一口装的是一具干尸…… ” “什么?” “是具女子的干尸,是吴放强抢回来的女子,因为不甘心受辱而自尽了,用的就是你捅吴刚的那把锥子。”说起这件事情,刘锦的双眸中仿佛有团黑色的火焰在跳动,语气却是冷得格外吓人。 安置完了这些,一行人收拾行装打算继续之后的行程。我在整理衣服的时候,突然有一把铜匙“咣当”一声跌落在了地上。 这让我猛地想起了吴府那个可怜的老妇人,想了想,转身跑去找刘锦。 我进去的时候,陶青和刘锦不知道在轻声商量着什么,见到我后便停了口。 “江南王会怎么处置吴刚一家?”我问刘锦。 刘锦和陶青对望了一眼,继而转过头淡淡道:“这种贪官自然是杀之而后快。” “会不会被判满门抄斩?” 他点点头,“大约会吧。” “吴夫人是个好人,当初我跟小青在吴府的时候还曾经受过她的帮助。”我说,“她又没犯什么罪,这样受到连带是很不公平的。”我将目光转向陶青:“是吧小青?” 陶青愣了愣,随即笑笑道:“可她是吴夫人,既然判的是满门抄斩,她自然脱不了关系。” 我冷笑了一声,“那就让他们离婚好了。” “……” “意思就是让吴刚把他糟糠之妻给休了。” 刘锦惊讶地看了我半天,突然恍然大悟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的唇角微翘,露出一丝讥讽。 这算什么论调,敢情两个人成了夫妻后,女人便成了附属品了,即便老公对妻子再怎么不好,到头来一定要陪他死不成? 好吧,我承认我因为受过现代教育而接受不了这样的论调。 心里突然有种怒意慢慢上升,朝他吼道:“同林鸟个P,那个吴刚什么时候把他夫人当做同林鸟了?他娶小老婆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夫人的感受?他吃香的喝辣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夫人有没有吃饱?他……” “陈静瑶,你太放肆了!”刘锦被我连珠炮似的轰炸也激起了火气,“噌”的一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脸上有隐隐的怒意流动。 “我说得不对吗?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愿意为对方去死那是因为爱,你…… 放开我,放开我!” 陶青拽着我的胳膊强行把我拖到了外面。 “够了!”他沉声说道。 “够什么够?有种让他也把我拖出去砍了。”我冲着刘锦的房间大吼了一句,末了指指陶青,很幼稚地说了句:“你们都是一路货色!”之后又很幼稚地跑回了客栈房中,“呯”地一声甩上门。 “小,小姐…… ”阿不和容秀一脸惊惧地看着我,在他们的印象中大概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胆敢对着皇帝发脾气吧。 原本定好用完午膳之后便出发的,但我总觉得一口恶气堵在胸口,到了时间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催着阿不和容秀下去吃饭,自己坐在房间里发呆。 过了一会儿,阿不回来,哭丧着脸说:“小姐,皇上叫您下去吃饭呢。” “不去。”我说,“你就说我不饿。” 阿不无可奈何地下去了。 没一会儿又上来,“皇上问您为什么会不饿?” “就说我吃气吃饱了。” 阿不再一次无可奈何地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身后再次响起脚步声。 “这次他又问你什么了?”我没好气地转过身去,发现这次却是换了刘锦,此时他正阴沉着脸,双眼炯炯地瞪着我看。 我回瞪着他,两个人都没开口说话。 半晌后,他突地“噗嗤”一声笑道:“成了成了,你够狠好吧。”他的脑袋撇了撇,朝外头吩咐道:“端进来吧。” 外头应了声,店小二端着方盘进来了,手脚麻利地将里面的碗碗碟碟摆到桌上,我一看,哟,三菜一汤加两碗饭。 他率先坐了下来,冲我笑道:“来,陪我吃饭。” 我身体动了动,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跟他和解。他又笑了笑,“刚才小青回来说,那吴刚还真把他夫人给休了。” 我惊讶地“咦”了一声。 “真的?” “自己问小青去。”他朝我勾勾手,“过来吃饭,听到没有。” 我没想到刘锦居然会接受我的意见,心里的气马上消了一大半,半开玩笑道:“好,为了报答您的大恩,我就勉为其难陪您吃饭吧。” 他又一愣,皱眉道:“放肆。” “偶尔放肆,偶尔放肆。”我一脸讪笑,夹了一块青菜给他。说实话,刚才跟他闹了一阵别扭,这时候相处起来倒更多出了几分亲切感。 可是这样的感觉能维持多久呢?他有朝一日总会做回皇帝的。 第八十一章 他低下头扒着饭,几次抬起头欲言又止地看看我。 “皇上想说什么?”我问,放下手中碗筷。 “你……如果有一天,必须让你牺牲自己的性命才能救我,你会不会愿意?” “,这个。”我低头想了想,点点头道:“可能会。” 他的神情起先有些诧异,慢慢地又变成了欣喜,“你对我……” 我打断他,“第一你是大金的皇帝,皇帝若是出了事情,国家必定会打乱,所以我想换了谁可能都会做出这样的义举……第二,我们算是比较熟,嗯,所以可能为了友情义气之类的……你懂的。” “不是你说的那种么?”他突然有些生气。 “嗯?” “就,就是爱来爱去的那种!” 我缩了缩脖子,“怎么不是?我说的可是很宏观的爱,人类之间的爱,很难得的哟。”我笑嘻嘻地看着他,心里却嘀咕:爱你干嘛?成天看着你跟一帮女子亲亲我我?成天想着我家男人这时候正理直气壮地跟哪个女人在床上翻滚么? 想到这桩事情,我就觉得胃里面有隐隐的不舒服。 刘锦当时什么也没说,大概对我口中所谓“宏观的爱”还是似懂非懂吧。 吃了饭,收拾停当之后,阿不过来告诉我们马车已经在店门口候着了。 我跟着众人一起下了楼,上车前,刘锦拉起我的手不放。陶青眼见如此,便很识趣地往容秀和阿不的车子走去。 “成啦,我又不会跑走。”我对刘锦说着,缩了缩手,眼睛的余光却似扫到一抹白色,心里一惊,一眼望去,却见白衣老外正站在街对面炯炯地盯着我看。 见我看向他,他的脸上突然泛起神秘笑意,抬手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个手势。 他想表达什么意思?让我杀了刘锦? “怎么了?脸色怎么苍白,是不是又不舒服?”耳边传来刘锦关心的问候。 “啊?”我如梦初醒般地看了他一眼,“没……”等我再将目光转向街对面时,发现那里哪里还有白衣人的影子。 坐上车后一直在想白衣人的事情,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刘锦又问了我几句,我推说有些头晕,便靠在车板上闭起眼睛假寐。刘锦却是不依不饶地缠着我,问我为什么不能像其他的妃子那样喜欢他,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给我,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喜欢我。 其实那个时候我有种错觉,刘锦不过是个普通的年轻男子,并不是什么劳什子皇帝。他很普通,像所有在谈恋爱中的男人一样,希望能得到对方热烈的回应。 但这不是事实,我心里有个声音又及时地提醒了我。 我眯着眼睛看他,反问他:“你能忍受自己的女人可以同时爱几个男人么?” “自然不能!”他脱口而出,连想都没想。 我呵呵地笑了起来。 他显得有些茫然,大概在想男人有三妻四妾是想当然的事情,女人若是不守妇道是应该被浸猪笼,或者押到街上脖子上挂双破鞋去游街的。 “所以,你应该明白我心里的感觉。” 我冲他笑笑,又闭起眼睛,跟他讨论这些是在浪费时间。 刘锦倒是沉默了,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没兴趣知道。 我现在满脑子的都是白衣人。 想起之前在御林园时,白衣人跟我说过,如果我不杀了刘锦,便会为他而死。天,我跟刘锦之间到底后来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我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胸口憋得难受,便撩开车幔将头探了出去。 外面天空瓦蓝,空气凉爽怡人。 我长吐了一口气。 这时,路边的草丛突然动了起来,我心里大感不妙,还没回过神来,眼见几个穿着白袍子的人从草丛中窜出,手中各拿一把弩,齐刷刷地对准了马车。 耳边传来几声尖啸,只听耳边一声闷哼,坐在我身边的刘锦被弩射中,殷红的鲜血从他的胸口不断冒出,很快染红了整件衣服。 我乱了手脚,束手无措地看着他。 “你,你不是说过会为我而死么?”他的脸因为痛苦而显得有些扭曲,鲜血从他口中涌出,顺着下巴不停地流淌下来。 “皇上,你怎么样?” “你不是说会为我而死么?你怎么没死啊。”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 他死了,白衣人把他杀死了! “皇上!皇……” “我在这里,在这里,别怕,乖,别怕—” 我蓦地睁开眼睛,原来刚才做了一个荒唐而可怕的梦。尴尬的是,也不知道是后来刘锦抱了我,还是我自己主动钻到他怀里去的,这时正窝在他怀里,双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我的脸“腾”一下地红了起来。刘锦却是一脸的坏笑,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得意,大概觉得我口是心非的。 “做了个恶梦。”我回过神之后,傻笑着从他怀里坐起来,掩饰性地拨着前额的头发。 “做了个什么恶梦?” “梦见你死了,所以我一着急就喊起来了。”我很老实地回答,然后抬起头,见到刘锦气鼓鼓地瞪着我,便又加了句:“真的!” 太阳西沉时分,一行人到了豫章城。 赶马车的侍卫说大概还有两天的行程我们才能到达吴中。 豫章比柴桑大出许多,而且比起后者更加繁华热闹。马车在街上停停走走,之后终于选定了一间名为“豪享来”的客栈。 大概正值淡季,住店的客人并不很多,我们进去的之后只见到三四桌客人正在喝酒聊天。 刘锦说人少,清净,点名着就住下了。 客栈老板是个瘦高个的中年男子,穿着青布长衫,看起来显得很儒雅。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还以为是个熟读四书五经的书生呢。 陶青问老板要了几间客房,众人各自回房整理了一下,便下楼用膳。 众人均是又饿又累,连一向挑剔的刘锦都闷声不响地吃了两碗饭下去。酒足饭饱后,豫章城内已是华灯初上,但见街上却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程度丝毫不亚于白天。 陶青见刘锦来了兴致,便提出去豫章城内逛逛。我坐了大半天的车虽然有些疲累,但一听说去逛古城,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倦累的感觉早已被我抛出了九霄云外。 陶青先跟客栈套近乎,问他豫章城内有什么可玩的。 客栈老板满脸堆笑地说道:“出了店门左转走一会儿到美人巷,再右转一直走,就能走到江边。这儿可是豫章城最热闹的地方啦,号称不夜天,**地。” 他看了看我,又道:“不过那地方恐怕不适合携女眷前往哟。”他闷闷的笑,跟之前儒雅的样子大相庭径。我叹了口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衣冠禽兽么? 其实从老板称那块地方的名字便可以听得出来,那儿就是男人找乐子的地方。 我看看刘锦,见他正一脸无辜地看我。 “不去便不去吧,我也觉得累了。”我说,垂头丧气地往楼梯口走去。 “等等!”刘锦叫住我,“想去便去吧,没人规定女人不能去不是。” 陶青的唇角抽了抽,“公,公子……” 刘锦朝他做了个手势,凑过来轻声对我道:“换了男装再过去。” 我摇摇头,“忘记带了。” “居然?” “真的。”我很认真的点点头,原本我是想带身男装以防不时只需,结果被阿不那丫头落在了宫里。 本来借着穿一下其他人的衣服也好,可偏偏他们几个的身材都大了我一个码,想想也没了招。 刘锦闷闷地想了一会儿,竟然还是点头同意了。 留下了赶马的侍卫和阿不容秀在客栈留守。 所谓美人巷,性质有点像清末时期的八大胡同,沿着巷子一路走,看到大大小小的妓院有几十家。规模小的就在门口上插支旗,上面绣着什么“水莲”“翠红”之类的字眼,我猜这些都是烟花女子的名字。 规模大的,都是几层楼的,整座楼布置地金碧辉煌,气势不凡的大门口挂着几串打灯笼,灯笼上面写了烫金的名字,这么一来连着这些烟花女子的身份似乎比小规模那些的高出了许多。从里头传来一阵阵的莺歌燕语,抬眼望去,见到里面影影绰绰,好不热闹。 刘锦陶青等人英俊不凡的贵公子气质自然是惹来了不少老鸨龟公们阿谀的笑脸,只是每次上前搭讪时,见到他们身边还跟着个女人,脸上都会露出古怪的表情。 于是那些露骨的拉客行话在他们嘴边转溜一圈之后,难免会被他们吞了不少回去。 又一拨老鸨龟公遭到拒绝。 “看来我还真是不该来。”我干干地笑了几声。 刘锦“嗯”了一声,陶青则看看我,面无表情。 “那我回去了。”我说,心想你们这些个男人现在心里就跟猫抓似地难受吧? 刘锦也不答话,只顾着东张西望,嘴唇紧抿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末了,指指前头道:“走,我们去前面瞧瞧。” 顺着美人巷一路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眼前突然豁然开朗:只见到前面硕大的江面,一艘艘装饰华丽的花船沿着码头停靠,从船窗透出的灯火照亮了大半个江面,被盈盈江水一反射竟呈现出五彩的光芒。 果然是名不虚传的不夜城。 码头上人来人往,挑着箩筐卖东西的小贩夹在人群中,灰色的短褂和颓废的样貌在道貌岸然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晃眼。 “客官,行行好,赏给我们一点吃的吧,我们娘俩逃难过来的,已经一天没吃东西啦。” “呸!拿开你的脏手!恶心!” 我听见“嗵”的一声,紧接着有孩子尖锐的哭了起来。 我转过身,见到两个衣衫褴褛的母女,母亲看起来的二十几岁,女儿大概只有五六岁。刚才小女孩拽住了一个肥头大热耳的男人想要点吃的,结果竟被一脚踹了出去。此时正跌在地上痛哭,年轻的母亲见状赶紧扑过去抱紧了孩子,默默地流着眼泪,脸上里尽是无奈和凄楚。 我叹了口气,从锦囊里面掏出一些碎银塞到那个母亲的手里。她看了我一眼,原本暗沉的双眸终于有了一些生气,拖着孩子要给我磕头,我赶紧扶她们起来了,嘱咐她们赶紧去附近买点东西吃。 女人牵着孩子千恩万谢地走了,不一会儿便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只是我帮得了她们一时,却帮不了她们一辈子,想到她们以后的生活会在颠沛流离中度过,便隐隐地觉得心酸。 刘锦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眸子里面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情绪。从美人巷出来,他便一直是这个样子。 这时,陶青突然一脸紧张地俯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刘锦的唇角微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咱们也上花船瞧瞧去。”随即看看我道:“走,带你上去玩玩。” “我上去……会不会扰了你们的兴致?” 他一把拉过我的手,“没事,没事,由你陪着喝酒更好。”我见他虽然一脸嬉笑,但却显得有些刻意,心里有些吃不准他这时到底是什么心思。 刘锦看中了一艘叫“九重天”的花船,就在我们刚才在下面看乞丐母女的时候刚上去了几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 在码头上负责接应的男子见又来了生意,笑得脸上的肥肉把眼睛都给遮没了。但见我是个女人,又显得有些犹豫,连连赔笑着说女人不能上船,不合规矩等等。 刘锦一把搂过我道:“怎么不合规矩了,本公子在美人巷见到了个合心意的,带过来不行啊?” 那男子挠挠头,依旧一脸的为难,“这位公子,其他家的姑娘带到我家的船上似乎也说不过去吧。” 刘锦哼了一声,“没见到我这儿还有这么多的兄弟么,了不起本公子等下再要一个你们家的姑娘怎么样?”说着,他给陶青使了个眼色,陶青会意,马上就往男人的手里塞了了些银子。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那男人马上变得开通起来,只见他跑到船上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后,便招手示意我们上去。 一行人顺利上了船,刘锦却依旧搂着我不肯撒手,美其名曰:做戏要做全套。 “不然,你肯定会被扔到海里去的。”他笑嘻嘻地说,“所以,还是跟着我吧。” 第八十二章 正在我们说话的当儿,一个穿红戴绿的女人走上来,一脸的阿谀的笑。 “哟—几位公子面生的很呐,是第一次来?” 刘锦点点头,笑答:“是第一次来,你们这儿有什么好货色都领过来让我们瞧瞧。” “自然自然,公子里边请吧。”女人领着我们进了船上的包厢,里面摆着一张刘桃木的八仙桌,桌上已经预先放好了几盆瓜果。女人让我们等一下,过了一会儿听得几声轻笑,几个长相不俗的烟花女子笑盈盈地掀帘而入,按着次序在各人旁边坐下了。 一会儿功夫便劝酒的劝酒,发嗲的发嗲,一点都不显得生分。 所谓天底下没有不偷腥的猫,女人们的撩拨自然很容易就激起男人的**。 陶青这人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只见他不时跟烟花女子调笑着,眼底却平静地很。刘锦么,大概是因为我在他身边有所顾忌,尽管有个相当美艳的烟花女子的一双酥手几乎要挂在他脖颈上,表现倒也还算淡定。 倒是四大高手面色红红,看来内心已经澎湃不已。他们时不时地抬眼望望刘锦,显得有些羞愧,想必在竭力控制着自己,不想在主子跟前失礼吧。 我在一旁从容地剥花生吃,剥瓜子吃……这里发生的一切可跟我没啥关系,只要不现场表演三级片就行。 这些烟花女子将我当做了竞争对手,自然不会给我什么好脸色看,抱着刘锦的那个还特意把酒洒到了我身上。 “哎呦—真是对不起啊。”对方先做惊恐状,紧接着又做道歉状。 我嚼着花生,含糊不清地说道:“不碍事,不碍事……你们继续。” 那女子倒是惊讶了,转头大声对刘锦道:“公子,你找的这个女子一点都不解风情。” 刘锦点点头,冲我笑道:“不错,不过本公子倒顶喜欢这种类型的。” 那女子嘟起红唇,脸蛋往他胸口蹭了蹭,又蹭了蹭:“那我呢?” 刘锦在她的粉颊上捏了一把,依旧笑道:“别拿你自己跟她比,这是自取其辱明白吗?” 女子愣了愣,等回味过来他话中的意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眼底带过一丝苦涩,但随即很快就换了一副笑容上来,我想她心里很明白,自己只是个卖笑的,不管客人如何贬低自己都还是得强颜欢笑。 我突然为眼前的女子觉得可惜。毕竟,如果有选择的话,谁会愿意从事这样的职业。 这时,从隔壁的包厢飘来一阵琴声,紧着着听到有女子轻轻吟唱: 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 罗敷善蚕桑,采桑城南隅;青丝为笼系,桂枝为笼钩。 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 …… (出自乐府诗—陌上桑) 刘锦听得很出神,嘴角微微向上翘着,流露出一丝赞赏的笑意。 “唱歌的是谁?”一曲终了,他便问身边的女子。 “是藜洛,九重天最红的歌女。” 刘锦恍然大悟般地“”了一声,让陶青将老鸨叫了进来,吩咐道:“把藜洛给本公子找来。” “公子,藜洛今天晚上有客人了,脱不开身啊。”老鸨一脸的讪笑。 “她的客人出多少钱,本公子今天给双倍!”刘锦一睹芳容的决心看来很强烈。我在心里暗自冷笑:前两天还缠着我问什么是爱,这人还没见到呢,只听到人家娇滴滴的声音就已经按耐不住了。 本性啊,本性。 老鸨听到双倍两字眼睛先是一亮,原本还以为她会转身就把那个叫藜洛的女子拉了过来。谁知她还是摇了摇头道:“不行不行,藜洛的客人都是豫章城内有头有脸的人,我们可吃罪不起啊,公子不如改天……” 她话音未落,只听地“呯”地一声,吓得她几乎跳了起来。 “岂有此理,不过是个小小的歌妓,架子倒是不小。” 老鸨眼珠子咕噜噜一转,赶紧上来赔笑道:“公子莫气,公子莫气。”一边给边上的几个女子使脸色,希望她们能够使出所有的本事让暴躁的客人平息了怒气。刘锦却偏偏不给面子,站起身来冷着脸道:“这些庸脂俗粉还不配伺候本公子,走!” 刘锦的这一通脾气来得突然,说走就走。 陶青一如既往地帮他善后,我们下船走了一段路之后,才见他从后面匆匆追了上来。只见他伏在刘锦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刘锦点点头,却什么也没说,一路走回到了客栈。 寻花问柳之行就这么草草结束。 回房后,容秀和阿不还在等我。见我回来便问我好不好玩?我说找姑娘去了,见她们嘴角抽了又抽,拍拍她的肩膀说:天色不早了,赶紧洗洗睡。 大概是白天累得够呛,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谁了多久,迷迷糊糊听到阿不在叫我,刚想着是不是自己又做梦了,阿不扳住我的肩膀死命的摇晃。 “哟哟—别摇晃了。” “小姐,快醒醒,有刺客!” 还未等我完全清醒,只见眼前“嗖”地晃过一片影子,房中一下子多了两个人出来,是青龙和白虎。 阿不和容秀忙着给我披上衣服,青龙和白虎一脸警戒地守在我身边,唯恐出一点岔子。门口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在木质的楼板上显得格外惊天动地。又听见一声“嘭”的巨响,似乎又什么东西被打烂了。 “他朝那里逃了!快追—”是朱雀的声音。 之后一切便恢复了平静。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穿好衣服,下了地。望望窗外依旧黑蒙蒙的,天还没亮起来。 青龙低下头道:“让傛华受惊了,是……” “没什么,只是几个小毛贼想从我们身上捞点好处罢了,已经被我们赶走了。”陶青一脸轻松地走了进来。 我“”了声,心里却冷笑,有什么小毛贼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还能从四大高手手中逃脱?陶青分明是在避重就轻。 只是陶青嘴上虽对我这样说,但这一整天看起来却是浑身不对劲,连同四大高手也是。所以我猜测他们大概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本以为刘锦会马上要求离开这里,哪知他却全然没有这样的意思。白天在豫章城内逛了一圈不说,晚上又要去不夜城找姑娘。 “你还去么?”刘锦问我。 “不去。”我答地斩钉截铁,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他根本就没有想让我去的意思。 照例是用了晚膳,刘锦带着陶青他们出去了,临行前将朱雀留了下来。大概是因为凌晨的事情让刘锦不太放心。 刚想转身上楼,听见有人道:“姑娘,今天怎么不出去了?” 回过头,见是客栈的老板正倚在柜台前笑岑岑地看着我,依旧是一副儒雅的摸样。我冲他笑笑,提着裙角兀自上楼去了。 隔了一会儿,听见有人敲门。 容秀去开了门,见是朱雀站在外面,他嘱咐容秀关严了门窗,如果有什么事情就大声叫他。朱雀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让阿不和容秀格外紧张,等朱雀走了一会儿,便赶紧着忙碌了起来。 原本我是睡靠窗那位置的,这时两人死活要让我睡到中间,并一人抓住我一个胳膊。 我哭笑不得,这样子我又怎么睡得着? 刘锦这厮估计这时候正沉浸在温柔乡吧。那个叫藜洛的女子到底长得一副什么样子?她是九重天的歌妓,歌妓是不是卖艺不卖身的?我脑子里在胡思乱想着。 话说,想到男人**这码事情,还是觉得生理性厌恶。 刘锦虽然是个皇帝,但身子脑子都肮脏地很。 只是我虽然讨厌他,但还得跟在他身边如影随形,我闷闷地叹了口气。 一轮弯月的轮廓淡淡印在窗户纸上,整条街道已经沉寂了下来,偶尔听到有人匆匆走过,又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心里突然又想起了林子昂,不知道这时他在干嘛呢?等过阵子,他也该迎娶王家的千金了,不管怎么样,祝福他们幸福吧。 我闭起眼睛。 远处传来几声零落的狗叫打破了夜的沉寂。 阿不抓着我的手紧了紧,似乎显得有些紧张。 “怕什么,有朱雀守着我们呢。”我安慰她,转了个身子,看到她双眼睁得大大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倒显得格外明亮。我笑了笑,问她:“你从群马镇回来之后,会不会经常想起巴图?” “小姐……” “不如以后送你去群马镇如何?说不定你的巴图哥哥正望穿秋水呢。” “阿不才不会离开小姐。”顿了顿,她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失落:“再说他也从来没对我表示过什么。” 我捏了捏她的手,也随着她叹了口气,“有些男人是不会说的,但他不说并不代表心里没想。” 阿不的眼睛闪过一些亮晶晶的东西,之后将头扭了过去。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在轻轻地吸着鼻子。 睡在另外一边的容秀一直没动也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熟了。 空气中夹着一丝陌生的香味,我仔细地闻了闻,刚想问阿不这是什么味道,却觉得一阵眩晕,思绪也渐渐迷糊地迷糊起来。脑子里却猛地打了个激灵,心想,我们恐怕是招了人的道了。 恍惚中听到躺在另外一边的容秀低呼了一声不好,紧接着被她一把拉了起来,大概因为当时容秀也已经吸入了迷香,来不及将我从床上拖起来,还连累自己跟我从床上翻滚下来,“咚”地一声掉到了地上,随后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迷糊中觉得脸上猛地一凉,一惊之下醒了过来。我睁开眼睛,发现周围有一圈人围着我。我的脸上全是水,朱雀的手中则拿着一只青花大瓷碗,大概就是他刚才用水泼我来着。 四大高手中有三个在场,独独缺了玄武。 “醒了醒了。”他们见我醒来,七手八脚地把我扶到床上,又嚷嚷道:“把另外两个也救醒了。” 等脑袋那阵晕晕乎乎的感觉过去了一些,我才有精力重新将发生的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 “你们不是跟皇上他们在一起么?怎么突然又回来了?”我问青龙和白虎。 两人对视了一眼,青龙回我道:“回陈傛华,属下跟着皇上出去了确实没错,不过是在不夜城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为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这个……是皇上的意思。” 我恍然大悟,这么说刘锦他们早就已经猜到昨夜偷袭的人会再过来? “是的,皇上英明,早已看透了他们的把戏。” 我心里切了一声,心想:皇帝又不在这儿,拍马屁给谁听去。 “那皇上人呢?”我又问,这时阿不和容秀已经醒来了,正茫然地看着我。 “那个人这次是自投罗网,皇上和陶大人正在问他话呢。”他说。 “,那问出什么没有?” 话音刚落,听见刘锦隔壁房中传来“呯”的一声巨响,好像是瓷器摔碎的声音。三大高手脸色均是一变,再顾不得我,齐齐往外扑了出去。 随后听见刘锦低吼了一声:“岂有此理。” 我忍不住好奇,下了床走过去看了看。 见刘锦房中躺着一个穿黑色夜行衣的男人,脸上有几处伤痕,想必是跟朱雀他们打斗时受的伤。只见他双手被反剪绑着,脸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很诡异的青黑色,嘴角还在不停地流出暗红色的液体,他眼睛暴睁着,一动不动,看样子已经气绝身亡。 此时,刘锦背着手站着,他的脚边到处是陶瓷花瓶落地时摔飞的碎片。 客栈老板报了官,当地的县衙派了一个仵作和一个捕快前来查看。 仵作查看了尸体之后,断定此人是中毒身亡,听了陶青等人的描述之后,捕快装腔作势地分析了一通,最后得出结论—那人是个飞贼,然后在路上已经盯上了我们,被我们设计抓住之后,便畏罪自杀了。 陶青拱了拱手道:“这位官爷果然英明。” 那捕快“嘿嘿”一笑道,“好说,好说。” 两人很快收拾家伙走了。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暗自发笑,之前进来时陶青把那捕快拉到一边嘀咕了一通,想必已经趁机塞了他不少银子吧。 这之后,又隔了没多久来了两个小吏把尸体用草席一裹抬走了。 客栈老板一脸的晦气,说出了这样的事情,以后店里的生意肯定会大受影响。 我闷闷地回了房,找了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窗外,飘起了毛毛细雨,街上的行人打起了油纸伞,依旧悠悠闲闲地走着路。窗下的柳树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水滴顺着下垂的枝条极其缓慢地往下滑着…… 大约是因为迷香的药性还没有完全过去,脑袋依旧有些发晕,太阳穴突突跳着,隐隐地发疼。我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从刘锦把我当做了诱饵来看,那人的目标大概是我。 如果昨天晚上那黑衣人得手,他到底会拿我怎么样? “小姐,该吃饭了。”阿不在门口轻声叫我。 我摇摇头,“没什么胃口。”我说:“等一会儿再说吧。” 我窝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时意外地看到刘锦正端坐在书桌前,手中拿了一本书,很安静地翻看着。 这时他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到我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便笑道:“你可终于睡醒了。” 见我呆呆地瞪着他一言不发,便又问:舒服一点了没有?” 我点点头。 他叹了口气,放低书,走到床边坐了下来,黑亮的双眸盯着我打量了许久,突地苦笑一声道:“你是在生我的气么?” 我摇摇头:“没,我只是还有点犯困。” 刘锦摸了摸我的额头,“你不生我的气便好了。” 之后我问刘锦那个黑衣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了想道:“应该是冲着你来的。” 我说我知道,只是不太明白他抓了我有什么用,要抓也抓皇帝不是? 他听罢,但笑不语,过了半晌才又半开玩笑道:“恐怕是因为你长得太美,让他起了色心。” 我也跟着笑:“呵呵,起了色心不要紧,即使被抓也不过是被打一顿罢了,作何想不开要服毒自杀了呢?”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他叹了口气。 我紧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些什么,只可惜他掩饰地很好。 还想再问,刘锦却已经说起了九重天的歌女藜洛。 “没想到她竟是罪臣田康的女儿。”他说,“田康是上一任的洛州知府。” 我不认识田康,但他既然说是罪臣,那么那个叫藜洛的女子看来是受到了父亲的牵连而卖到花船的。这样想来最坏也是个小家碧玉,言行举止间跟其他的烟花女子应该会有所不同吧。 从刘锦的口中又得知她只卖艺不卖身,在不夜天这样的地方能出于污泥而不染,实属难得。 黑衣人的事情似乎就这样不了了之,官府没有追究,刘锦这边似乎也没有再提起的意思。 看来人命什么也都是浮云。 只是听刘锦说起那个叫藜洛的歌女,心里也不由地对她也充满了好奇。不过倒是没想到那么快就能见着她。 按理说,刘锦去寻花问柳,我是应该回避的,但刘锦坚持让我跟在他身边,说是自己身边没那么多人,分不开身同时保护我跟他两个人。 但这事情让我觉得尴尬,心想,难不成你刘锦跟其他女人亲亲我我之时,还要我在旁边看着不成? 第二次来到九重天,已经没有了之前新奇的感觉,加上原本就不愿意来,连着上船时脚步都显得犹豫起来。 而且看样子九重天的工作人员相当多,才隔了两天,前来接待的龟公老鸨都换了一批人。 刘锦来过两趟之后,俨然已经成为了这里的熟客加上客,老鸨龟公招呼起来,嘴里面就好像抹了蜜似的。 一席人坐定之后,听得一阵环佩叮咚,一个相貌清秀可人的少女手抱琵琶,缓步而入。只见她看了刘锦一眼,小小的嘴唇轻轻一抿,露出少女特有的娇羞。 “公子今天想听什么曲子?”待坐定后,她便问道。她的声调又轻又柔,听着便能令人联想到是个乖巧的女子。 “藜洛喜欢唱什么便唱什么吧。”刘锦看来很纵容她。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定了定神,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来回一拨,众人的耳边便听到一连串悦耳的声音。 她唱得极好,连着我这个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也都开始静下心来细听。 …… 测平分以知岁,酌玉衡之初临。 见禽华以麃色,听霜鹤之传音。 伫风轩而结睇,对愁云之浮沉。 虽松梧之贞脆,岂荣雕其异心。 若乃广储悬月,晖水流请, 桂露朝满,凉衿夕轻。(出自班婕妤-捣素赋) …… 这首曲子描述了皇宫之中的宫女凄惨悲凉的一生。 我听着,联想起自己的在宫内的生活,自然是感慨万千。 只是我不明白藜洛为什么会选这首曲子,她只是个在不夜天卖唱的歌女不是么?又何来那么多的感慨。 我不由偷偷看了看身边的刘锦,只见他静静地听着,却是一脸的风轻云淡。 这时,门帘却再一次被掀开,穿红戴绿的老鸨一脸讪笑地走来,俯在刘锦耳边嘀咕了几句。只见刘锦愣了愣,随即便沉下脸呵斥起了老鸨:“什么叫不去不行?本公子是付过钱的,藜洛今天只能在这儿唱曲子给本公子听。” 藜洛停了手上的动作,美妙的歌声也好像被什么利器生生切断了一般,戞然而止。 老鸨的额头开始渗汗,“公子,您大人有大量……您付的钱我原封不动给您退回去还不行么?” 刘锦整个人都靠在了椅背上,懒洋洋道:“本公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看来今天晚上这里有好戏看了。 83 第八十三章 ... 老鸨见劝说无效,只有灰溜溜地出去了。 包厢里格外安静,藜洛的手指还按在琴弦上,呆愣愣地看着刘锦,显得有些害怕。 “别怕,有我在。”刘锦看着她道:“刚才唱的什么,接着唱。”他的口气虽是轻柔的,却显得很冷,仿佛在下达不容质疑的命令。藜洛点点头,垂下眼去盯着自己的指尖,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好大一片阴影。 只是还未开始,便已被一阵霸道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进来的是三个中年大叔,见到包厢里面坐了一帮美少年,脸上惊了一惊,大概在心里瞬间感叹了一下,时光荏苒,青春不在。 但随即又摆出一副冷艳高贵的样子哼了一声道:“老夫以为是谁这么狂妄,原来不过几个纨绔子弟罢了。” 刘锦也冷笑地回敬道:“本公子也在想到底是谁霸着藜洛姑娘,原来是几个色老头。”他的下巴抬了抬,微扬的唇角充满了挑衅,“不过看你们身上穿的,头上戴的,还有……脚上穿的……恐怕还是什么朝廷命官呢吧?” 几个大叔一听,不约而同地朝自己的脚下看了看,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我当时还没明白过来刘锦说到“脚上穿的。”刻意地停顿了一下,这时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原来这几个人的脚上均穿着官靴。 “大金官员一年的俸禄是多少,你们这样夜夜笙歌……怕是远远不够哇。” 大叔们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你,你到底是谁?” 刘锦“哦”了一声,从桌上端起茶水呷了一口,看着他们慢悠悠道:“你们之前不是已经说了么,一群纨绔子弟。” 大叔们吃不准刘锦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下子也蒙了,呆呆的有些不知所措。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但全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气势,只不过临走时还死鸭子嘴硬般地犟了一句道:“我们走着瞧。” 几个人一走,老鸨和藜洛都松了口气。 刘锦冲老鸨一笑,莫名其妙地甩出一句话道:“本公子今天算是得罪了你们的贵客,你们难道也不担心日后他们不来捧场么?” 他的话音刚落,老鸨怔了一怔,随即谄笑道:“今晚上公子才是我们九重天的贵客,日后的事留到日后再担心吧。” 刘锦抿嘴想了想,点头道:“说得好……藜洛,那便接着唱吧。” 回去时,已是深夜。 街上的人少之又少,只听见我们一行人走在路上时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刘锦今天晚上在九重天的行为很是奇怪,这也让我开始对他去寻花问柳的想法产生了怀疑。 只是他不想说,我也不方便问。 于是一路沉默着。 “那个藜洛,你觉得怎么样?” “啊?”我正在想东想西,没料到刘锦会突然问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刘锦看上了她,然后想把人家姑娘接到他后宫去? “这个……别问我吧,你自己觉得好就成了。” 他蓦地站住 转过身幽幽地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抬起手用指关节在我脑门上轻磕了一下道:“搞不懂你的小脑袋到底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问我做什么呀。”我说。 “那个藜洛,你没看出来一些什么?”他瞪了我一眼,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轻声嘀咕了一句道:“沈吟风怕是白调教你了。” “这又关沈吟风什么事?”我说,“那藜洛唱歌唱得不错,弹奏时确实漏走了几个音,但……” 他突然打断我,“你第一次听她弹奏时什么感觉?” “第一次?”经他一提醒,我这才细细地回想了一下,再看到刘锦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难道说……” 他将手指放在唇边按了按,示意我收声。 “听你也这么说,我便心里有数了……回去再说。” 我默了,隐约地感觉到刘锦可能正在策划一次什么行动。 四大高手中的玄武已经消失了很长时间,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回到客栈后,刘锦让我跟他睡一间房,大概也是怕再发生什么意外的事情。 我想躺一起就躺一起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再说连日里发生那么多事,刘锦大概也不会有那心思。 不过躺是躺下了,却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乱哄哄的闪过很多想法,只是怎么也理不出一点头绪。 这时刘锦一翻身将我抱在了怀里。 “睡不着,是吗?”他问,嘴里呵出的气拂我的耳廓,很热很痒。 “哦”我说,下意识地将两手放在胸前,摆出一副自我保护的架势。他叹了口气,“近两日可能会发生一些事情,不管如何,你紧跟着我便是……我会保护你,一定会的……好吗?” 尽管他的这番话说得不明不白,但我听得出他说这番话时透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握住我的肩膀,让我面对着他,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有灼热的气息扑到脸上。 突然双唇一暖,他已经吻了上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没有像往常般地抗拒。他时而用嘴唇轻触我的唇瓣,时而用力地吸吮……有那么一会儿,我觉得脑子乱糟糟的,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他用力扯我的衣服,我才如梦初醒般惊醒了过来,双手死死护住衣服…… 他停了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轻轻地笑了。我不知道他笑什么,也不敢问,然后他抱住我说,睡觉吧。 我放下心来,知道危机已经过去了。 但是被他这样抱着,却让我怎么也睡不着,最后无法,只好实话实说自己不习惯被人抱着睡觉,他可能也困了,倒也没说什么,大家便自顾自地睡了。 天还未亮,刘锦便起来了,我听到门外低低的说话声,仔细听了又听不真切。便也懒得去管,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再次醒来时,发现外面的雨竟下大了,气温也跟着下降了不少。阿不给我拿了秋衣换上,有些担心地说出来时候衣服怕是带地不够,原本以为出来几日便回去的,哪里知道皇上会想停留那么久。 我这才细细算了算出来的时间,前后加起来也差不多有十来天了。 皇帝刘锦这天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就玄武的事情他都问了好几遍。 “玄武传信回来了么?” “玄武到哪里了?” “……” 他时不时地问陶青,我这才意识到玄武原来是被他派出去做大事情去了,至于是什么样的大事,我到现在还不得而知。 刘锦这次出来,原本说是去吴中转一转的,而此时我们离吴中也不过还有两天多的路程,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在中途停了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豫章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有一次,我偶然听到他跟陶青说了这么一句话,心里有些莫名。 回到房中,静静地想了一会儿,才理出了一些头绪…… 上次去九重天,刘锦是在船下看到有一群人穿官靴的人走上了花船,于是扮作风流大少准备上前看个究竟。 无意中,他听到了藜洛的歌声,心向往之,岂知那姑娘被那帮大叔霸着硬是不肯放人,所以恼地他拂袖而去。 那天晚上黑衣人出现,侥幸从四大高手手中逃脱…… 第二天晚上,刘锦终于见到了九重天的歌女藜洛,而也就是那天晚上,我被迷香给迷晕过去,但刘锦似乎早已有了准备,竟将那黑衣人抓了个正着,接着黑衣人毅然自杀。 而昨天晚上刘锦带我去见藜洛,好像更多是想让我去帮他去探探这个藜洛的虚实。 我不知道原来刘锦对音律也如此敏感,经他一提醒,我才回想第一个晚上我听到的隔壁包厢传来的琵琶声如行云流水一般,流畅悦耳,一听便是出自高人之手。而昨天那个藜洛的技艺显然是生涩许多,照理说一个卖唱为生的女子不会在客人面前弹奏自己不熟的曲子,而两首曲子之间的技艺差那么远,更是少之又少,所以……此藜洛非彼藜洛。 而且我发现九重天的工作人员跟我第一次去的时候俨然已经换了一批,他们虽然是做晚上生意的,但白天有大把的时间休息,所以根本用不着将人彻头彻尾地换上一遍。 所以,那首花船有很大的问题,想到这里,我长出了一口气。但转念又想,那首花船即使真有问题,也不至于让刘锦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吧? 我叹了口气,心中依旧有太多的疑惑,但要等到一一解开,恐怕也只能去问刘锦了。 天空下起了一阵急雨,敲打在屋瓦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阿不冲进来,兴奋地说道:“小姐小姐,下冰雹了,好大冰雹啊。” 我往窗外一看,发现地上翻滚着圆呼呼的银色冰球,大得像荔枝,小的像弹丸,街上的人们四处逃窜,生怕一不留神脑袋就会被砸起一个大包。 冰雹下了没一会儿就停了,只是没消停一会儿,天空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来。 天气不好,只能留在客栈房中。 刘锦这会儿倒是安静下来了,见他坐在桌前,咬着嘴唇,屈起手指,指关节轻轻地敲着桌面,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陶青在一旁坐着,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假寐。 三大高手守在门口,偶尔听到有客栈其他客人进出时的声音都会站起来查看一番,他们的举动让我感到一种隐隐地不安。 这时突地听得“扑棱棱”地一声轻响,我转过头去,竟发现窗台上多出了一(奇)只灰色的鸽子。小家伙的模样看(书)起来有些狼狈,大概是刚经历了(网)一场冰雹的原因。 原本做打盹状的陶青这时蓦地瞪大了眼睛,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窗边一把抓住了灰鸽。我见他快速地从鸽子身上解下一个圆筒状的小东西。 恍然大悟:原来竟是传说中的飞鸽传书。 陶青展开卷子看了看,脸色猛地一变。 刘锦这时也紧张起来,豁地站起身道:“上头说了些什么?” “果然……” 客栈的老板这时候却突然跑上来了,但被朱雀他们拦在了门口。 “让他进来吧。”刘锦道,待他进来之后又问他有什么事情。 “这几天小店的生意承蒙各位贵客照顾……鄙人的亲戚从家乡托人带回来一些新茶,不知道贵客有没有兴趣尝一尝?” “新茶?”刘锦先是一愣,紧接着便笑道:“泡上一壶好茶,看看烟雨小巷倒也是雅致……如此,便谢谢老板了。” 他使了个眼色给朱雀,朱雀接过来后转身去找容秀了。 灰鸽依旧站在窗前用嘴梳理着羽毛,小脑袋灵活地转动着,尖尖的嘴巴在身上东戳戳,西拨拨。 陶青欲掏钱出来打赏,被客栈老板婉言拒绝了。说自己送的便是送的,如果收了钱就有点强卖的意思了。这时容秀端了白瓷茶壶进来,老板搓着手说了声贵客慢用,便回到楼下去了。 他前脚刚一走,这边就忙开了。 “怎么样?” “东煞果然有动静。” 一听此话,刘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握成拳状抵着桌,久久不语。过了良久,才一字一顿道:“我倒是要看看,那只老狐狸到底还要隐藏多久?” 他们这是第一次没有避开我交谈,从他们的谈话内容中,我大概猜到是目前由索文烈统领的东煞国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但刘锦口中的老狐狸是谁? 刚想再听,刘锦却看了我一眼道:“静瑶,你该去小睡一下不是?” NND,居然听到一半的时候下起了逐客令,刘锦这厮实在是太不厚道了,拿这档子事情来吊我的胃口。但既然他已开口,我就是想赖着也是自讨无趣,便爽爽快快地应了声,回房去了。 这天用了晚饭后,刘锦问客栈老板拿了几本书便上楼回客房去了。 “今天不去九重天了么?”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突地从桌上拿起一本书扔给我,“呐,解解闷,今晚上你就留在这里吧。” 外头的雨水终于停了,随着暮色降临,外头自是一片沉寂。 刘锦一言不发地盯着书看,但过了良久也不见他翻一翻书,倒是不免让人怀疑他只是摆出一副样子给人看的。 这时,却见陶青走了进来,冲着刘锦微微点了点头,像是一种什么事先约定的暗号。 “好—再去九重天逛逛。” 我愣了下,之前还说不去的,怎么又说去了? “走吧。”他说。 “我也要去?” 他点点头,语重心长道:“反正你紧跟着我便是。” 说实话,第一次去九重天是好奇,第二次去是好玩,第三次若是再去便觉得有些烦。但刘锦又是一副不容我质疑的样子,让我只有乖乖去的份。 在去的路上,刘锦突然贴近我耳根,放低了声音对我说道:“等下不管碰上什么事情都莫慌。”我转头看他时,他已经撇开了头去,目光定定地望着暮色深处。 我的心里莫名地一紧,突突地跳了起来。 我们这次毕竟是晚到,我当时心想刘锦这次说不定要扑空,藜洛恐怕早已被被人要了去。 天气虽然不好,但不夜天花船的生意照样很好,只见这时候码头上人来人往,三五成群的男客对着各艘花船指指点点,脸上尽是猥琐的笑。 “金碧辉煌的冰清真不赖,每次都让老子感觉魂魄都要飞出来咯。” “天上人间的小红也不错啊,那皮肤,那身材,啧啧……” “不管怎么说,这里的姑娘比我家的黄脸婆强上了一百倍。” “就是就是,成天就知道带孩子,塔里邋遢。” “……” 我听到这些男人说话,气地只想上去抽他们几个耳刮子。这个时代的女人真的可悲,辛辛苦苦给她们男人持家带孩子,自家男人在外头偷吃不说,竟然还这样恣意诋毁。 那一群男人慢悠悠地在我们眼前走过,见我恶狠狠地盯着他们,很莫名地看了我几眼,便嘻嘻哈哈地走了。待冷静下来想一想,倒觉得这几个男人刻意在我面前作秀的,怪异地很。 我们上了花船,老鸨很 第八十三章 ... 抱歉地跟我们说藜洛姑娘今晚已经被人包了,如果专程来听她唱曲子的,让我们明天请早。 老鸨似乎显得很紧张,我见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眼珠很莫名地转着,因为脸上不停地出汗,导致贴在表皮的胭脂水粉都浮了起来,整张脸油光光的,看得人格外腻歪。 刘锦这次突然变得好说话了,听老鸨这么一说,便点点头道:“成,那我们走。” 刚要带着我们走呢,老鸨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道:“不然公子跟那帮官爷说一下,或许他们肯放人呢。”刘锦眯起眼睛,笑道:“哟—那帮可都是豫章城内有头有脸的人,你们就不怕得罪了人,日后没生意做?” “姑娘放着做什么生意不是做啊,小人觉着贵客的来头也不小,何况平日里给的打赏又多……”她拿绢子擦了擦额头,突地抿嘴一笑道:“这几日啊,藜洛那孩子的嘴边还时常挂念着公子呢。” 老鸨的言下之意是:刘锦和藜洛是两情相悦,于是她也想做做好事,成全两个人? 哦买雷帝哥哥,这是一出多么经典的戏文—苏三起解的前奏曲啊。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快乐!谢谢亲们的支持,我爱你们! 84 第八十四章 ... 刘锦沉吟了一下,点头道:“也好,本公子等着你去把藜洛姑娘领过来。” 老鸨爽快地说道:“成,贵客们先在里面坐一下。” 我想怪了,老鸨怎么会有这个能耐把人从官大叔那里弄过来?但见刘锦似乎也没什么疑问,便随着人一起走去了包厢。 入座后,我才发现我被小青和刘锦夹在了中间,三大高手却没坐下,依次站在我们身后。大家都没说什么,听着外头传来一阵阵的喧嚣声,跟此时里面的沉寂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而这时,船身突然地抖动了一下,紧接着轻轻晃动了起来。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忍不住想站起来张望。但刘锦跟小青却依旧不吭声,似乎压根就没有感觉到任何一样,如此一来倒显得我格外大惊小怪了。 “坐着别动。”刘锦将我的手纳入他的大掌中,他的掌心湿漉漉的,指尖却是凉的。 过了一会儿,藜洛抱着琵琶笑意盈盈出现在了门口。 还未等她坐定,突然听得门口传来几声暴喝,接着是一阵打斗的声。藜洛的脸色剧变,正当我觉得万分莫名之时,先前跟我们起冲突那个领头官大叔被人推搡着走了进来。 再看到随后进来的人,我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人竟然是林子昂。 “启禀皇上,豫章知县陈博瑞设伏企图刺杀皇上,已被臣带兵制服。” “哦?”刘锦的身子软了下来,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双目炯炯地盯着陈博瑞,长吸了一口气之后,又坐直了身子,“说,是谁在幕后指使?” 陈博瑞此时已经瘫倒在地吓得面无人色,身体抖得犹如筛糠,听皇帝这么一问更是汗如雨下,哭道:“冤枉啊皇上,臣根本不知道您是皇上,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刘锦冷冷一笑,“朕不管你知不知道朕的身份,朕是问你城外的几百个死士是谁的?” 我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到现在才开始有点明白这几天刘锦等人行为如此诡异。玄武之所以消失,是因为被刘锦偷派出城喊救兵去了。最让我意外的当然还是因为林子昂的出现。 此时陈博瑞一副傻呵呵的样子看着刘锦,哆嗦道:“死,死士?臣,臣不知道哇……” 刘锦不耐烦的蹙起眉头:“那么,这船上的一切安排又是怎么回事?别跟朕说你毫不知情?” “船上的是,是臣安排的,那是因为……啊—”他说到这里,身体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紧接着两眼一翻,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扭结了起来,只见他双手捧住肚子倒在地上翻滚起来,嘴里发出凄惨的哀鸣。舱内的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等回过神时,陈博瑞已经停止了哀嚎,一动不动地躺在了加班上,有暗色的血液自他的七窍间流淌出来。 林子昂忙走上前去,伸手在他脖颈处探了探,摇摇头道:“已经死了。” 刘锦的脸色阴郁地可怕,他的手捏着茶杯似要掷出去,但最后终于还是忍住了。 陶青上前去,跟林子昂两个人将陈博瑞的尸体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一遍,“是中毒,大概是先前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我听见一旁的藜洛“啊”地发出一声尖叫,竟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我本能地过去想扶她起来,双手刚触及她的手臂,竟觉得身上一麻,藜洛的手掌已经飞快地扣住了我的脖子。 “静瑶—” “静瑶—” 刘锦和林子昂同时惊呼,我的眼睛却下意识地朝林子昂看去,大概是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此时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 “我倒是想呢,陈博瑞那种色老头也恐怕只有姑娘这种美色才能哄着他把毒药都给吞下肚去了。”陶青冷笑了一声。 我听见藜洛在我耳边冷哼了一声,一只手扣住我的锁骨,也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把匕首架在我的脖子上。 “放开她!”刘锦怒道:“否则……” “否则怎么样?”藜洛厉声打断他,“有本事你来救她。”说完,便拖着我往船舱外走。船舷很窄,江上面的风很大,加上船身不停地晃动,若不是藜洛扣着我,只怕我早就跌进江里去了。 她一路拖着我来到船头,刘锦等人也紧跟了过来。 我这才发现,原来这艘叫九重天的花船已经驶离了码头,此时正飘在大江之上。我望着码头上璀璨依旧的灯火,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 被藜洛劫持之后,我一直都很沉默。倒不是我冷静,而是我不知道自己该跟她说些什么,一来我不知道她劫持我到底有什么样的企图,二来,喉头上被架了一把刀,一时之间也紧张到肌肉绷紧,喉咙像被塞了一块木炭似的,干得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藜洛和刘锦默然对峙着,双方之间似乎绷了一根看不见的琴,只要轻轻一动,便会断裂。 我见到刘锦的双眸在幽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寒光,沉声道:“朕令你马山把人放了。” “想得美,除非拿你自己来换。” “你!” “我来换!”林子昂突然上前了一步,我见他长吸了一口气,继而朝刘锦行礼道:“皇上,让臣将陈傛华换下来吧。” 话音刚落,藜洛已朝他冷哼道:“你算什么东西。”顿了顿,又对着刘锦道:“我说了,除非你来换她,否则……” 我感觉到架在脖子上的刀子紧了紧,紧接着便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大概是皮肤被刀子划破了。 “你是何人?” 藜洛笑道:“起先不是告诉过你了么?我父亲是田康。” “你不是。”刘锦叹了口气:“朕已查过,田康的女儿只有九岁……你到底是谁?” 藜洛沉默了一阵,突地又冷笑道:“是谁不要紧……要紧的是我手中的这个女人你是要还是不要……若是要,你就拿你自己来换,若是不要……我数三声之后就割断了她的脖子,将她扔进江里去喂鱼。” 又是一阵沉默,我听见江风发出“呜呜”的声音,响在耳边尤其觉得刺耳。 刘锦怎么可能会拿自己的性命来换,莫不是这个藜洛得了臆想症?我苦笑。 想到这里,我心里倒反而坦然了。 苦笑道:“姑娘,你也太看得起我了,皇上他怎么可能……” “闭嘴。”她扣在我锁骨上的手紧了紧,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让我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好,朕来换他。”他的话惊得我目瞪口呆。 “皇上,这万万不可!” “是啊皇上,使不得啊皇上。” 陶青林子昂等人纷纷劝阻。刘锦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收声,“朕心意已决,你们不要再劝了。” 他欲走上前来,我听见藜洛在我耳边轻轻地,得意的笑。 情急之中,我朝他大喊不要。此时我也顾不得许多,心里只想着谁都不要因为我而受到伤害,不管是刘锦还是林子昂。 我见他越来越近,心里越发着急,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起手拼命地往后一挣,手肘撞上了藜洛的胸口,也让她持刀子的手向后挪了一下。 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皮肉被锋利的刀身划开的声音,但好在并没有割破动脉,我趁着她一愣神的功夫,顺势抓住她持刀的手想从她的钳制中摆脱出来。 奈何她的力量比我大上了许多,她的另外一只手臂紧抱着我,根本容不得我脱身。两个人在船头缠斗起来,我当时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只知道拼命地挣扎,对于自己是如何跌下船的,根本就没有任何印象。 我曾经正儿八经地报过班学习过游泳,虽然技术不怎么样,但好歹还是能自救的。掉入水中的一瞬间,我被冰冷的江水连续呛上了几口,肺里面的气一下子换不过来,再加上藜洛一直抓着我不放,让我根本就没有机会在水中扑腾,直接就如秤砣一般往下沉去。 胸口似要爆了一般地疼痛,窒息的痛苦让我忍不住张开了嘴巴,浑浊的江水便趁机灌入我的口中……我的意识也在渐渐变得模糊。 出于求生的本能,我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但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国华,你看,女儿的眼珠子在动,你看到了没有?” “没,没错!是在动,我马上去叫医生。”我随即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跑远了。 那是什么?为什么我竟然听见了父母的声音?难道是我回来了么?可我的眼前为什么还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周围飘着一种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我想我大概是在医院,于是心里马上兴奋起来—我真的回来了! 有人拉起我的手,轻轻地捏着,很温暖也很舒服。呵,那种熟悉的感觉……是妈妈! “女儿,你快醒醒吧,爸爸妈妈好想你啊。妈妈知道你一直都在努力,妈妈知道你一定会醒过来的。”妈妈的声音颤抖地很厉害,带着哭腔。 我鼻子一酸,忍不住开始流泪。 妈妈,我也好想你! 可是我的眼皮为什么这么沉重,沉重到都不能睁开眼睛看她一眼。我身上的那些器官根本就不听我的使唤,仿佛我的灵魂被什么给禁锢了起来。 这时周围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医生,医生,我女儿的眼珠子不停在转动,你看你看,她刚才竟然还流泪了,是不是马上就要醒来了啊?” “啊,我看看,你们别着急。” 我感觉到有人走上前来,扒开了我的眼皮,有一束强光照得我很不舒服。但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看见了几个模糊而熟悉的人影,觉得好高兴。 让我快点醒来吧,不管用什么方法,让我醒来就好。 “怎么样,医生?” “病人的瞳孔对光线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很奇怪。” 怎么可能?我明明听得见也看得见的!为什么就是醒不过来?! “哔—”有什么仪器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声音。 我听见有个女声说:“何医生,病人的心跳停止了!” “快,准备抢救!家属请出去一下。” 周围的声音杂乱起来,我听见父母的啜泣声,医务人员搬动仪器发出的声音,他们脱了我的衣服,在我的胸部涂上一种冰凉的液体。 “准备好了吗?” “是。” “嘭—” 我感觉到有什么硬物在我胸口猛地击打了一下,一瞬间身上的肌肉就好像被无数条线扯紧了一般,痛得我只想尖声大叫。 我睁开眼睛,终于睁开了眼睛。 天好蓝,白白的云在头顶轻悠悠地飘过,阳光有些刺眼…… “呃……” 突然有张稚气的小脸跃入我的视线—一身的红色短褂,头上扎着两根羊角辫。我艰难地动了动唇角,嘴里发出一些含糊的音节。小女孩的眼睛瞪得老大,突然转身朝一边飞快跑去,一边大喊:“爹—爹—” 这是谁家的孩子?我现在又是在哪里?刚才明明是在医院的,我勉强抬起头,发现自己的下半/身还浸在水里,浑身湿漉漉的,而身上所穿的行头依旧是古装……难道我刚才只是做了一个梦么? 我头痛欲裂,身上虚弱地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忍不住低低的呻/吟了起来。 隐隐地听到一阵脚步声,我转过头,见到从远处的林子跑出来三个人,一大两小。跑在最前面的是头先跑掉的那个小女孩,难道是她叫人去救我来了? 我松了口气。 “爹—快点快点,那个人就快要死掉了。” “哦,爹看看。” 随着她过来的那个男人,将我拖出水面,让我靠在一块石头上。 “姑娘,你怎么样?”那个男人问我。 我看着他,拼命地想要说话,但喉咙只能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着急之下只觉得胸口一闷,便又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极为简陋的床上。有个小丫头一手支着下巴,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见我醒来便高兴地叫了起来:“哎,她醒了!” 我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跑进来一个小男孩。 “真的醒了。”他说,紧接着爬到床上,用小手在我的额头上按了按,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道:“好像退烧了哦。”他回头对小女孩道:“小双,快把桌上的凉水拿过来。” “哦—” “爹说你醒来后一定会想喝水的。”他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我看,“你现在很渴对不对?” 我点点头,感激地冲他笑了笑。这双孩子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样子,却似乎都很懂事,他们长得极其相似,不一样的大概只是打扮了。 小男孩喂我喝了点水,我靠在床头歇了好一会儿,嗓子终于能发出一点声音了。 “这是哪里?”我问他们,声音嘶哑地很怪异。 “是我家啊。”小女孩抢先回答道:“我是小双,这是我哥哥大双,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静瑶。”我说,我转动脖子的时候,感觉到伤口还一跳一跳地疼。大双告诉我说,我的脖子上有道伤口,不过他爹爹已经帮我敷上了草药。 “你饿了么?”小双又问我,见我点点头,便扯了我的手去轻轻地说道:“你再忍一下,我爹爹就快回来了,爹爹会给你做好吃的。” 我又点点头,这会儿实在没什么力气跟这两个小可爱说话,于是昏昏沉沉地又闭起了眼睛。 “姐姐……” “嘘--她睡着了,我们出去吧。” “可是……“小双还想说什么,结果还是被大双拉出去了。 我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躺了多久,突然被一阵食物香味给唤醒了过来。我循着嗅觉找到了香味的来源,是放在床头边矮桌上一个蓝底白花的瓷碗散发出来的。 我探了探脑袋,发现里面装了刚煮好的鱼粥,粥和鱼片都是雪白的,衬上绿油油的葱花,看起来说不出的诱人,我咽了口唾沫,不由得食指大动。 “刚熬好的鱼粥,姑娘快趁热喝了吧。” 我正馋得舔 第八十四章 ... 嘴唇呢,有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走了过来。 “你……是大双小双的爹?” “啊—”他挠了挠后脑勺,“是啊,我叫江大统。啊,鱼粥凉了会有腥味的,你赶紧趁热吃了吧。”他腼腆地笑。 我道了谢,咬牙撑着从床上坐起身来,我拿起勺子,手抖得厉害,身体虚弱地差点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 米粥的清香加上鱼肉的鲜美,吃在嘴中真有一种幸福的感觉。粥太烫,我急急地吹着,全然顾不得形象,抬起头时,见到江大统正愣愣地看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 江大统便很识趣地避到外面去了。 躺了几日后,我便可以下地行走了,虽然还是给人一种风一刮就倒的感觉。 我被江大统救起的地方叫西凤,是江南的一个小渔村。 这个村庄前后加起来不过一百来户人家,都以打渔为生。平日里,男人出海打渔,女人在家操持家务,带孩子,晒网补网。 江大统的妻子前先年得急病死了,给他留下了一双龙凤胎。江大统还年轻,照例说应该再续个弦的,但他总担心后妈对孩子不好,便拒绝了。 不过,我在江大统家里住了几天之后,村里面便有了一种传言—江大统在江边捡到了一个漂亮女子,现在天天在家帮他打理家务带孩子。 “不会是鱼精吧?” “也可能是龙王爷家的公主哩!” “我看是田螺姑娘,田螺姑娘才有那么贤惠。” “……”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亲们的支持,我爱你们,大亲亲 85 第八十五章 ... 西凤村的村民们个个彪悍健壮,这其中还包括女性。大概是因为长期风吹日头晒,这里女人的皮肤又黑又红。 她们力气大地惊人,我经常会在路上看见一个女人手里抱一个孩子,背上再驼一个孩子,另外一只手拎着一大桶水箭步如飞。 江大统不知道从哪里给我弄了一套换洗用的衣服,蓝底白花的短褂长裙,穿上之后倒是相当合身。 江大统家总共有三间平房,一间作为厨房,另外两间便是他跟两个孩子各自的卧房。自从我来了之后,他便把房间让给了我,自己抱着铺盖跟孩子们挤一起睡去了。 出了门口是个大院子,院子用竹篱笆围了起来,里面种了些瓜果蔬菜,只留出一条小路用来通向外面,小路用黑白相间的鹅卵石铺砌而成,想必也费了不少的心思。 江大统还养了两只猪,为此大双小双每天都要出去打一背篓的猪草回来。 “爹爹说,等我们把猪养大了,就把它们赶到集市上卖了,过年我们就能穿新衣服了。”小双如是说,于是两个孩子对于照顾猪的饮食起居相当卖力。 大双小双口中的猪草在当地人口中叫做起义草。 此种草类的繁殖能力和生命力极其顽强,可以生活在水中,也可以生活在旱地。不管如何糟践它,始终保持着一副绿油油的模样,即使哪天把它连根拔掉了,过了两天你会发现它残留在泥土里面的根须又会爆出了新芽。 不过猪倒是很喜欢吃这种草类,大双小双每天往猪圈里面倒两大篓,吃不完便都被猪踩在脚下,和猪大便和在一起发酵腐烂,散发出一种酸溜溜的臭味。两孩子又告诉我,这些草烂过之后是施肥的好材料。 见我似懂非懂的点头,小双很不屑地说:“姐姐真笨,连这都不知道。” 后来我才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我在江大统家的日子过得清闲自在,早上睡到自然醒,日里帮他做做饭,收拾一下家务,剩下的大把时间都属于我自己。话说这一日起床后又是日上三竿,大小双早已经不知道跑哪里疯去了,我胡乱吃了些东西,打算去村里转悠一圈。 “哟—田螺姑娘来了。” “皮肤真白啊,是成天都躲在田螺壳里的原因吗?” “吃过饭么,田螺姑娘?” 对于村民们的调侃,我一一笑着作了回应。 一路行至村口的三岔路口,我见朝左拐走不远是一个小山丘,便想着过去走走。小路的路面大概有一丈来宽,路边有条小水沟,清澈的水哗啦啦地流着,时不时地还能见到银色的小鱼拼命地甩着尾巴逆水而上。 再往前,见到一棵大树,树干大到需要几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起来。 树下有几只土鸡正匐在地上闭着眼睛打盹,这时候大概是被我的脚步声惊醒,纷纷朝我看了过来。其中有只硕大的红毛金冠大公鸡,突然起身朝我走了过来,我心里正感叹:好大的一只鸡啊,恐怕都有十几斤了吧。 却见它一下子站起身并冲过来拦住了我,浑身的鸡毛蓬了起来,黄褐色的眼睛瞪着我。 我纳闷地看着它,这鸡想干嘛?打劫么? 还没等我想明白,它突然间一个俯冲,狠狠在我的脚上啄了一下,我疼地大叫了一声,出于防卫朝它踢了一脚,不过却被它很敏捷地闪开了。 它动作迅速地窜到一丈开外,对我怒目相视。 就这样,一人一鸡默默对峙着…… 我实在很纳闷一只鸡干嘛要找我不自在?不过也好在它只是一只鸡,不是狗也不是狼。 于是我想,如果我极力往前跑的话,它应该还是追不上我的吧? 事实证明,我这样的一味退让是错误的。对于暴力行为,我们要勇敢地挺身而出,要以暴制暴,要以牙还牙……可惜那个时候我不明白,不然西凤村一个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的一个日子也不会出现一个女孩子被一只鸡追得到处乱窜的狼狈画面。 而且事实也证明,鸡的耐力和奔跑速度绝对要比人类强劲。 正当我被一只鸡追得抱头鼠窜的当口,见到从田垄拐出来一个人,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心情是相当激动地,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地朝他飞奔过去。 “大黄,你咋又欺负人了。”那人将扛在肩上的锄头拿下来在地上顿了顿。那只鸡一见来了个猛的,便很识相地停止了对我的攻击,拍着翅膀,仰着头,装出一副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大队伍里去了。 我惊魂未定,没想到这西凤村连鸡都这么彪悍。 “刚才太谢谢你了。”我感激涕零地跟人道了谢。 “没啥,这只大黄鸡天天守在树下,看见女人孩子就出来欺负一把,咱们村被它啄伤的孩子还不少呢。” “这种鸡还养着干嘛?” “那谁知道,保不准李二头把鸡当成狗养了,指望着能给他看家呢。” 我满头黑线地说好吧,然后问他叫什么名字。 “我姓江叫阿蛋,就是母鸡下蛋的那个蛋。”他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笑笑道:“你就是江大统家的田螺姑娘吧?” “叫我静瑶就可以了。”我说。 阿蛋看起来比我大几岁,个子不高,跟村子里的其它男人比起来皮肤相对白净一点。后来跟他熟悉了一点之后,发现他从来不出海。 问他为什么,他说他是家里的独子,她老娘舍不得让他出海冒险。 西凤村除了三十几岁的老光棍沈秀才,没有人识字。 所以沈秀才在村里的地位相当高,凡红白喜丧事都要请他主持大局,颇有些一村之长的感觉。沈秀才平时闷在家里很少出门,除了阿蛋,恐怕他是第二个不用出海捕鱼的男人,但他既不捕鱼也不务农,比阿蛋过得还快活。 据说他家里没米没菜了就吆喝一声,衣服被褥破了又吆喝一声,大家都挺乐意照应他。虽然家徒四壁,但他也就这么熬着过了。文人么,总要追求精神层上的,只要不饿死就成了。 不过沈秀才三十几岁还没娶媳妇但不是因为他穷,而是因为他眼光高。 西凤村的姑娘们都是粗手粗脚的婆娘,所以他一概不会放在眼里。于是别人就开他玩笑,沈秀才等了半辈子没等到田螺姑娘,倒是让江大统给捡到了。 这一日,我在院子外的泥地上正教大小双认自己的名字。 江大统家里没有纸墨,我只好拿树枝在泥地上写写画画让大小双跟着临摹,“呐,这个就是双,你们两个人后面的名字都这样的,记住了没有?” 正说着,眼睛的余光见有个人影轻飘飘地走了过来。 我抬头睨了他一眼,见此人又白又瘦,穿了一套淡青色的长袍,显得空荡荡的,格外宽大。 小双眼尖,看见他便嚷道:“沈秀才来了。” 哦,原来这个就是传说中的沈秀才。我拍拍手站了起来,冲他笑了笑。 他飞了我一眼,赶紧地又扭头避开了我的目光,轻咳了一声问小双道:“令尊大人在么?” “令尊大人是什么东西?”小双一脸的迷茫,我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笑道:“就是你爹爹。” “可是我爹爹不叫令尊大人啊!” 见我一脸的忍俊不禁。 沈秀才先是有些尴尬,继而摇头感慨道,“此木不可雕也。” “也没那么严重,只是沈先生口中的名称,小孩子之前并未接触过罢了。” 他又飞了我一眼,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沈秀才,你是不是来偷看我们家姐姐的?”大双双手抱胸,仰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瞪着他,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 自从江大统家里藏了个田螺姑娘的事情在村里传开以后,他家的门外经常会出现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而大小双对此很不满。 “沈秀才,羞羞羞—”小双朝他吐舌头扮鬼脸。 “你们这些,这些……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沈秀才恼羞成怒,一张白脸瞬间转红。 “沈先生又言重了,所谓童言无忌,又何来侮辱斯文?” 沈秀才被我说得搭不上话,跺了跺脚,甩着袖子快步走了。 , 沈秀才前脚刚走,阿蛋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阿蛋,你也是来偷看姐姐的对不对?”大双气鼓鼓地瞪着他。 “小屁孩子懂啥,走开走开……”阿蛋完全不吃他那一套。 我朝他笑:“你找我什么事?” “没啥,我刚才也是好奇沈秀才今天怎么出门了,所以特意跟过来看一看,没想到他也回来看田螺姑娘。”他戏谑地笑,顿了顿又道:“静瑶,你识字啊?”见我点点头,眼睛一亮道:“那太好了,你帮我写封信可好?” 我自然很爽快地答应了,可是江大统家里没有文房四宝,这写信的事情又碰上了问题。 阿蛋让我等一下,接着就撒腿跑了,一盏茶的时间以后他气喘吁吁地回来,手里多了笔墨。 “哪里来的?”我问他,一边往砚里加了些水开始摩墨。 “问沈秀才借的,他家啥都缺,就不缺这些玩意,不过他死活不肯给我纸,说那玩意贵死了,所以我回家那了张绢子,你看看。”他掏出一张发黄的绢布。 这个时候,纸确实是贵玩意。 我将绢子铺平了,提起笔来问阿蛋要写什么内容。 “我写给江小里的。”阿蛋有些不好意思。 我说哦,你给她写什么? 大双这个时候又在边上叫:“江小里不是莫寡妇的闺女吗?你写信…… ”话还没说完便被阿蛋一把拎到一边去了。 等哄完了大双,他走过来深吸了口气,仰起头做45度望天状,声情并茂地口述道…… “江小里,上次送给你的地瓜吃完了吗?那些地瓜是我亲手种的,不管刮风下雨,我都坚持去翻地除草,我娘说,地瓜要甜要糯,首先要选好苗子……” 我手一顿,突然有种无从下笔的感觉,鼻尖开始微微冒汗,阿蛋同学难道想写技术论文么? “阿蛋,你给江小里写信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我搁下笔。 “什么表达什么?” 我将他给我那张旧旧的绢布在他眼前抖了抖,“这么一点绢,你罗里罗嗦的一堆怎么写得下?” “这个……那个……” “你是不是想告诉那个江小里你喜欢她?” 阿蛋用手捂住脸,“咦,静瑶你这人也太直接了。” 我流泪满面,这个阿蛋既然想跟人家表白在信里面扯一通地瓜做什么?! “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写了,你到一边坐一会儿,等我写好了读给你听。”我说。 阿蛋先是半信半疑地看着我,在我坚持下,一脸不情愿地答应了。 我用了半盏茶的时间,写好了信,并念给阿蛋听,他听后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表示还不错。 之后拿着我给他的绢布,一脸讪笑地拜托大双帮他捎给江小里,代价是四条大红薯。 大双走后,阿蛋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背着手在我眼前走过来又走过去,一脸的忐忑。 奇?太阳冲到头顶的时候,大双一蹦一跳地回来了。 书?“大双,怎么样?”阿蛋的双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 网?大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眨了眨又眨了眨,才慢吞吞道:“小里问我谁送的信,我说是阿蛋让我送的,于是小里就生气了,把绢布丢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阿蛋听完,整个脸都垮了下来,搓着脸说:“完了完了,这次丢人丢大了。” “大双,那小里看没看信?”我蹲底身子,摸了摸大双的小脑袋。 “没看啊,小里说:这个臭阿蛋,明明知道我不识字还给我写信,太欺负人了……就这样。”大双摊了摊手。 “亏你想得出来!”我狠狠地瞪了阿蛋一眼。 他听完大双的描述也傻了,此时正咧着嘴傻不愣登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情得你自己去解决。”我一手一个拉起大小双的手,“走,我们进屋去。” 不过这事情还没完 ,我正做晚饭的时候,江小里却一脸羞涩地找上门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先过渡几章比较轻松温暖的,让我们的女主也歇口气吧~~谢谢大家的支持。 86 第八十六章 ... 我不认识江小里 “你找谁?”我问她,顺势用围裙擦了擦手。 大双说:“她是江小里。” 我一听她的名字,又见她手里拿着发黄的绢布,心里便已经猜到她找我的目的。 “你是田螺姑娘吧?”她问,“听说你识字?” 我点点头,笑道:“小里姑娘是找我给你看信。” 她有些惊讶,“是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忍住笑:“那信不就是阿蛋让我写给你的么?他自己又不识字,哪会写信呢。” 她回过神来,“哎呀”一声,双颊涨得通红,隔了半晌恨声道:“这个臭阿蛋,死阿蛋,又骗我。” “没有没有,他没骗你呢。”我替阿蛋辩解道:“是大双没把话交代清楚。” 大双哀怨地瞪着我,我摸摸他的脑袋,小家伙,为了成人之美,就委屈你一下吧。 我把事情的大概经过跟江小里描述了一遍,也不想替阿蛋说什么好话,毕竟这种事情两个人自己的感觉是最重要的,何况我也不是什么当媒婆的料子。 正说着,江大统扛着渔具回来了。 江小里见他回来,也不好意思再问东问西的,红着脸告别走了。 “小里来干什么?”江大统问。 我笑了笑,“没啥,大概也是来看田螺姑娘的呗。” 江大统愣了愣,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紧接着将从篓子里面倒出的鱼用盆盛了拿到院子去剖了。 吃晚饭的时候,江大统跟我说:“陈姑娘,不然你以后叫我大哥如何?” “现在不就是叫大哥么?”我说。 他放下碗筷,“那好,改天我请村子里几个有头有脸的长辈在家里吃顿饭,咱们把这事情定一下。” “结拜兄妹?” 他很认真地点点头:“我是个鳏夫,你一个姑娘家以后总要嫁人的……外面传些风言风语的,对你不好。”他顿了顿,端起碗闷头往嘴里扒着饭。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心里暖暖的,有些感动。 这一日就这么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被后院传来的一阵“磕磕”声给吵醒了过来。起身走到后院一看,大双正用一把锄头在地上撅着泥,小双蹲在一边看着,胖胖的小手托着下巴,边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竹筐。 “你们在干嘛呢?”我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们问道。 小双睨了我一眼,“我们在抓蚯蚓。” “抓蚯蚓干嘛?” “钓黄鳝!” “去哪里钓黄鳝?” “后山湖啊。阿贵他们说那里黄鳝可多了。” “黄鳝怎么会在湖里?”我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花,“好吧,那你们先忙着。” 吃完了早饭,开始收拾屋子,剁猪草喂猪……一圈忙下来,也快到晌午时分。 平日里江大统的午饭通常在船上解决,所以我不用准备他的份。 淘了米,择了菜,往灶坑里面用干草点了火,心里突然觉得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照往常,大小双应该已经回到家里等饭吃了吧?越想越不对劲,于是用手中的烧火棒将刚点的火苗给打灭了,连围兜都没解就往屋外跑。 跑到外面又犯起愁来,因为我不知道后山湖在哪里。 好在这时,穿了一身青色大褂的沈秀才慢悠悠地飘了过来,见了我便将头扭到一边,装作视而不见。 “沈秀才,看见大小双了么?” “呃……”他有些吃惊地看了我一眼,大概没想到我会叫他,随即摇摇头,“没,没啊。” “那后山湖在哪?”我又问。 他慢悠悠地抬手一指,“呐。”我顺着他所指的地方看去,发现竟是我之前被鸡追地抱头鼠窜的那个方向。但这时也顾不得那么许多,想了想,提了一根木棍就往那里跑。沈秀才在后面追着问:“哎,你干嘛干嘛?” “大小双去后山湖,到现在还没回来,我过去瞧瞧。”我跑得飞快,沈秀才很快就被我落下了一大截。 中途路过那棵大树,果不其然地就冲出一只大黄鸡来,我二话不说,抡起木棍照着它就打下去。大黄鸡受到惊吓,一下窜地老高,掉了几簇毛。落到地上时,已经没有了之前趾高气昂的模样。 “再有下次,我打断你的腿!”我骂了一声,继续跑。 跑了一阵子,便见到有条山路蜿蜒地通向山上,山路又窄又陡,旁边的茅草长了有半人多高,一路走得甚是艰难。此时沈秀才也已经追到了山下,毕竟是喜欢窝在家里的老宅男,这时候已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走了一会儿,又出现了两条岔路。我站定,不知道该挑哪条。 沈秀才远远地喊着让我往右,我心想: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若不是他跟我来,倒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从小路绕着山体一路走,越过一排树丛,突然感觉眼前一亮,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我终于见到了大小双口中的后山湖,开阔而幽蓝,在阳光的照射下,湖面上闪过一粼粼的波光,仿佛铺了一层金子的缎面。 我顾不得欣赏眼前的美景,急忙顺着土阶走下去。拢起手放在嘴边,喊着大小双的名字,但却一点回应也没有。 “怎么样?找到没有?”沈秀才问我,他刚才手脚并用才顺利从土阶上爬下来。 “没呢。” “会不会他们去别处玩去了?” 我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感觉他们就在这里,就在这附近……这样的感觉让我很不安。 沈秀才突然大叫了一声,“咦,那是什么?”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水面上竟然有两条黑色的东西,浮上来又沉下去,沉下去又浮上来。 辫子,是小双的羊角辫子!心里猛地收紧,我几乎要尖叫起来。我用几秒钟时间将自己从慌乱的情绪中解脱出来,不管怎么样,先要把她从水里捞起来再说。 我飞快地跑到湖边,脱掉鞋子,将长裙团起来往腰间一塞。 回头看看沈秀才,见他已被我的举动惊地目瞪口呆。其实在西凤村,会水的女人占了多数,不过大概是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颠覆地太厉害罢了。 我对自己的水性不是特别有信心,以前在游泳池游泳的时候也就那水平了,这次下的却是个陌生的湖泊。 里面说不定有暗流有漩涡,跳下去之后也很有可能英勇就义,但时间不等人,我实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沈秀才,你别傻站在那里,快点回村里叫人去!”我回头朝沈秀才吼了一声,一边冲入水中。 毕竟已是秋天,水温已经变冷。水接触到皮肤的一刹那,我狠狠地打了一个冷战。 “小双小双,你坚持住,姐姐就来了。”我心里默默地念着。 我最早练的是蛙泳,这种泳姿游起来比较省力,但缺点是速度较慢,用在救人啥的上面实在是没那么给力。自由泳动力足,速度快,但游起来很费力,我以前在泳池练习完,通常都是浑身酸痛。 后来为了偷懒,我就很少练习游自由泳。以前学游泳只是为了保持身材,锻炼身体,哪里会料到还有救人这一出呢。 最糟糕的是我不会踩水,所以只能憋着气在水里扑腾,一路游过去,为了保持速度和体力,只能两种泳姿不停交替使用。但等游到了小双身边也已经感觉自己有些疲累。 我稳了稳神,伸手过去抓住小双的羊角辫,深吸了口气,拼劲了力气往回游。 快到岸时,沈秀才伸了根木棍过来帮了我最后一段。将小双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发现她的腰上拴了根布条,一拉,竟然拉出了一个大双。我当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如果这两个孩子都出事的话,我该怎么跟他们的父亲交代。 “快点把孩子背下山去吧。”沈秀才擦着汗,“村里有牛。” 我知道他的意思,以前的人们会把溺水之人放在牛背上,然后牵着牛一圈一圈地跑,将溺水的人喝进去的水都压出来了,这样人便能活过来。 但眼下,背到村子去还有一段路,怕是时间来不及。二来,我对这种用牛救人的科学性也持着质疑的态度。 我将两个孩子平放在地上,让他们的后颈尽量向后仰起,对沈秀才道:“你跟着我做。” “做什么?” “你跟着我做就是。”我说。 他茫然地点了点头。 我跪在小双脑袋一侧,先用手掰开她的嘴巴,然后捏住她的鼻子,深吸了一口气。对准她的口吹气,见她的胸部微微鼓起,便开始给她做胸部按压。沈秀才在一边傻愣愣地看着我,有些手足无措。 我手上一刻也不敢停,一边不停地催促他快点给大双做。 几轮动作过后,小双开始吐水,咳了几声便“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我松了一口气。见沈秀才一副笨手笨脚的样子,也顾不得哄她,跪爬着来到大双身边,一把将沈秀才推得人仰马翻…… 秋日正午的阳光直射在皮肤还有些灼热,我四仰八叉地躺在湖边,看着几片轻薄飘渺的白云悠悠然地在我头顶飘过,听着孩子们无比悦耳的哭声,心情无比舒畅。 沈秀才在一边教训着龙凤胎,长篇大论地跟他们讲千万不能在水边玩耍的N歌理由。我身体轻飘飘的,之前下水救人几乎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但好在孩子们总算都脱离了险境。 后来大双告诉我,他跟小双到湖后就到处找黄鳝可以藏身的洞穴,结果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小双便提议到水草多的地方找找,不定黄鳝就喜欢躲在水草下面。大双正趟着水过去的途中,发现到湖里面有几条鱼正游来游去,一时兴起便起脚去追,一追一追地便滑到深水区了。 小双见哥哥有危险,急中生智,解下腰带扔给大双。两个孩子说好用腰带绑住自己的手,哪里知道湖是呈坡形的,水下又都是滑腻的烂泥,加上水流的作用,两个孩子在拉扯之间便齐齐跌进了深水里…… 领着两个孩子回家的时候,我身上的衣服已经半干了,但发髻散了,湿答答地倒垂于鬓角一侧,我嫌着累赘便拆了,在脑后束起了一根马尾辫,清清爽爽的感觉很不错。 我从大树下大摇大摆地经过,守在树下的大黄鸡也只是装腔作势地低叫了几声,并没有实质性的行动。 入了村子,陆续见到几个村民,均是用很奇怪地目光呆呆地盯着我看。 沈秀才跟在我身后,屁颠屁颠的样子似乎还显得挺乐呵。 几天后江大统请了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过来吃饭,并当众宣布我跟他结为兄妹的事情。于是村里人把这两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串联起来,利用茶余饭后的时间分析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田螺姑娘眼光高,看不上鳏夫看上沈秀才啦。 江大统便很大度地笑笑:“没啥,妹子嫁得好,我也高兴。” 我也懒得去辩解,以为这种闲言闲语只要传过一阵就好了,但有人却当真……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头顶蒙起来,这谁啊?一大早就叽叽喳喳的。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一下子火大起来,心想这还有完没完了? 从床上窜起来,穿了衣服,趿拉着鞋往外走。竟见到院子外一身青色长袍的沈秀才正背手而立。袍角,袖口,还有绑在发髻上的青色发带均在风中飘啊飘,他仰着头,挺着胸,好像誓要把他那副瘦骨嶙峋的身板摆出一幅玉树临风的姿态。 我好一会儿才闭上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巴。 “沈秀才,你一大早的什么事情啊?” 沉默了一会儿,他竟然慢慢地转过身来……慢慢地咧嘴朝我淡淡地,微微地一笑。 人生,这抽筋似的一笑,犹如一道泛着白光紫光的闪电从头顶劈下来,瞬间便劈地我外焦里嫩。 “陈姑娘早。” “沈先生知道早就好,以后要吟诗走远点,别打扰了别人睡觉才好。” “非也非也,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他一抬手,发出“咣叽”一声,我这才发现他手中居然捏了一把破扇子。随即他咧嘴对我又是灿烂一笑,带着三分天真七分烂漫,我这才隐隐地觉得他不对劲起来。 看来沈秀才将自己当成了君子,而将我当成了窈窕淑女…… 而我却不厚道地联想起大话西游中那个周星驰扮演的三更半夜在桥上露出贴了狗皮膏药的小腿来勾引白骨精的那个孙猴子。 不过我没有白骨精的妖术,可以用三味真火烧孙猴子的爪子。 “沈先生别念诗了,我可没什么情调…… 沈先生要是喜欢我就直说,我可没时间跟人玩捉迷藏。” 他的眼中尽是惊诧,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道,“既然姑娘这么直爽,我沈某人也就不遮遮掩掩了,我……” 我叹了口气,打断他道:“其实静瑶已是有妇之夫,所以请沈先生不要再存这份心思。”我说这个倒并不是因为自己是刘锦的妃子而有什么压力,像沈秀才那种苦读圣贤书到有些痴呆程度的人,也只有搬出这样的理由,才能让他彻底死心。 沈秀傻愣愣地盯着我,脸色由白变红又从红变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道:“我不信,你若是有丈夫,你离开那么久他怎么可能还不来找你?” 我摊了摊,“你不信是你的事情。” 说完,我转身进了屋,关了门后,坐在床上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经沈秀才一提醒,心里还真开始担心起刘锦迟早会找上门来的事情。 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几天以后,我担心的事情便真的发生了。 那日跟大双小双拣田螺回来,见到沈大统家门口的树上栓了两匹马,当时心里一惊,脚下就开始犹豫了起来。 还没盘算过来到底是走过去还是躲起来,便见到江大统在院子里朝我拼命地挥手。 我咬了咬嘴唇,一手一个牵起大小双往回走,脸上表现虽然淡定,心脏却已跳得犹如打鼓。 不过让我感觉意 第八十六章 ... 外的事情还在后头,这次到西凤村找我的竟然是江南王刘潜。 “夫人,我们可终于找到你了。”他笑吟吟地看着我,依然是之前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既叫我夫人,想必是不想被人知道我的身份。 “是皇上托江南王来找静瑶的么?”支开了江大统后,我跟刘潜沿着村口的小径慢慢地走。此时已是夕阳西下,倦鸟归巢之时,西边的天空堆满了旖旎的晚霞,赤的像金,红的似火。 他点点头,唇角泛着笑:“而傛华却似乎并不想被找到…… 本王猜得可对?” 我叹了口气:“如果江南王此行没能倒找静瑶多好。” “江南王只找到了静瑶,却没找到大金的陈傛华,可好?” 我愣住,“江南王这是什么意思?” 他轻咳了一声,“本王没什么意思,本王到了西凤村,但并未找到陈傛华。” “原来如此……” 我仰头迎上他的目光,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热烈庆祝199块金牌,大亲亲所有的人,爱你们! 87 第八十七章 ... 西凤在吴中的境内,刘潜说如果不是为了找我,还发现不了自己的管辖境内还有如此幽静美丽的地方。 刘潜提议我随他去江南王府,但被我拒绝了。这次是我跟他第二次见面,他给我的感觉虽然不错,但我跟他非亲非故,去江南王府住着总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于是我跟刘潜提出自己想在西凤村再住上一段时间。 他想了想说,既然你喜欢这里,便住这里吧。 我们又随便聊了几句,刘潜便带着随从走了,临行前让我好好保重,说他过几日再来看我。 我回到江大统家里,他已经把晚饭给做好了。 见到我讪讪地笑,似乎显得很不自然,大抵是因为刘潜的出现让他觉得我的身份肯定大有来头,阶级意识的作用下,他跟我相处起来便没了往常的那份轻松自在。 “吃,吃饭吧。”他说,一边手脚利落地将碗筷摆放到桌上。 我点点头,坐了下来。 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江大统和他的那对龙凤胎宝贝准备上桌吃饭的样子。 “怎么了你们?”我问。 “你,你先吃吧,我们等一会儿。” “你们不吃,我吃个什么劲儿?”我朝大小双招招手:“过来,孩子们。”两孩子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我,又转头看看父亲。 江大统犹豫了好一阵子,总算点头答应了,大小双欢呼了一声,一溜地跑了过来。 大双说:“今天有鸡肉,我都好久没吃过鸡肉了。” 小双说:“爹说,鸡是给姐姐吃的,我们不能吃。” “姐姐一个人可吃不了那么大一只鸡。”我笑着说道,给两人分别夹了一只鸡大腿。又拣了块鸡胸肉放到江大统的碗里,江大统自是连声推辞,对于西凤村的渔民来说,饭桌上若是有鸡肉,那么这一顿就成了奢华的大餐。 江大统对我的客气也让我觉得不自在,毕竟我坚持想留在西凤村的目的就是因为留恋这里的亲和自在,若是江大统把我当成了高不可攀多的贵客,那么就意味着所有的都会变质了。 想来想去,我决定跟江大统好好地谈一下,希望能够回去以前的那种感觉,我依旧当他是我的大哥,我帮他收拾整理家务,照顾孩子等等。江大统起先说什么也不同意,后来被我说着说着便慢慢地有些动摇,再做了一会儿思想工作,终于点头答应了。 但我知道,他的心里总归还是有些放不开的,不过总算是可以让我做回先前的那个自己。 过了两天,天气突然转阴了,到了午后还下了一场小雨。之后便感觉到气温比先前下降了好几度,身上有种湿漉漉的冷意。我正操心我往后的衣服被褥,没想到那日清晨刘潜便过来了。 他从马背上卸下包裹递给我,“这一包是平日里换洗的衣服,这一包是被褥……”他这次来竟然连一个随从都没带,所有的事情都亲力亲为。 他穿了一身素色的长袍,腰间系了根玄色宽腰带,相比起往常,显得朴素许多,大概是不想在渔村引起别人的侧目。 我哈哈一笑道:“谢了,先生真是雪中送炭呢。”为了隐瞒我的身份,他叫我名字,而我就称呼他为先生。 刘潜给我带的几套衣服颜色都很朴素,样式也中规中矩,很符合渔村的穿着打扮。先前因为刘潜的到来,村里对我的身份又有了新的猜测,但猜来猜去也猜不出一个所以然,问江大统也不说,于是便继续叫我田螺姑娘。 这时,刘潜抬头看了看天空,叹道:“真是天公不作美,原本还想去钓鱼来着。” 我笑道:“先生若是喜欢钓鱼,这些小雨丝也不至于吓退先生吧?” “有道理……如此,不知道静瑶可有兴趣一起前往。” “静瑶对钓鱼一向都缺乏耐心,不过既是先生邀请,静瑶自是欣然前往。” 我见刘潜拿出两幅做工精致的钓具,看来他早已准备妥当,刚才那番话恐怕也只是跟我客套一下罢了。我相信即使我对此事表现兴趣寥寥,他也定然会说服我同他前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海边,刘潜牵着马,我的手里拎了只准备装鱼的木桶,里面放了些钓饵。刘潜站在海边看了一阵,指着前面不远处一处礁石道:“去那里如何?” 他便将马栓在了路边的树上。 海边的风很大,将他的黑色的大麾掀起来在风中翻滚舞动,看起来就好像他的身后突然长出的一对巨大的翅膀。我有些冷,头发也被吹得四处乱舞着,发丝时不时地跑进嘴里,痒嗖嗖潮嗒嗒的,特别难受。 我嘴里没说什么,心里特别后悔自己怎么就答应刘潜跑这里来钓鱼。 礁石因为海水的腐蚀冲击,表面有些湿滑,踩上去的时候一定要格外小心。我之前没注意,刚踏上第一步就出了状况,幸好刘潜出手扶了我一下,才不至于从上面滚下去。 而这时,他一手扶住我的手臂,另外一只手则轻揽着我的腰。一双眸子透着关切,轻声嘱咐道:“小心些。” 我脸上红了红,有些不太好意思,忙站直了身子,跟他道了谢。 “脚下先踩实了再走,小心些。”他说。 我“喔”了声,点点头。 刘潜递给我一张毡子,说礁石湿冷,让我坐下时可以垫一垫……他确实事事都想得很周到。海面上风很大,海水一波波地涌向礁石,发出巨大的拍打声。 “看来今天是钓不上鱼了。”刘潜对着我苦笑。 “那……现在回去?”我赶紧提议,我实在感觉到冷了。 “你很冷?” “有点吧。”我老老实实地答他,这样可以让自己少吃点苦头。 他笑笑,紧接着便解□上的大麾披到我的身上,将我裹了个严实。 “现在还冷吗?”他又问。 “不冷。” “那便陪我在这里看一会儿海吧。”他又是笑笑,转过身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长长吐了口气。“我从小就喜欢大海,她平静的时候能够包容一切,狂躁起来又能摧毁一切……”他喃喃地说道,似是自言自语。 此时,天上的云层更厚了,低低地压着海面,让人渐渐觉得喘不过气来。 刘潜在江大统家吃完了午饭便告辞走了。 午饭是我做的,简简单单的几个小菜--清蒸海鱼,炒鸡蛋,另加一盘绿叶菜,我想这对素来锦衣玉食的江南王来说应该有些寒碜,好在刘潜吃得很香,还嘻嘻哈哈地装作和大小双抢最后一块炒鸡蛋。 大小双很喜欢他,他临走的时候,两个小家伙一人拉住他一只手不肯放开,后来他好说歹说才得以脱身。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却做得一手好菜。”我送他时,他如是说。 我笑笑,“先生吃得惯就行。 “自然自然,看来我以后要多来才好。”他顿了顿,从身上掏出一个锦囊塞到我的手里:“这些银两你拿着……在这里生活虽然惬意自在,但生活清苦了一些。” “虽然清苦,但我能习惯。”我欲把锦囊还回去。 “你若是不要,也可以给点江大统,那一对龙凤胎挺招人疼。”他说:“就算你替他们收下我的一番心意。” 我想了想,也是,眼看着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也得给江大统一家添置点衣物。便道:“那就谢谢先生了。” 他笑笑,纵身上了马,骑在马背上回头又看了看我道:“对了,如果你要添置些什么物品,可以让江大统代劳,毕竟……县城里人多眼杂,恐怕有人能轻易就认出你来了。” 我说我知道了,他这才挥喝着马儿离去了。 回去后,我将新衣服穿在身上试了试,大小尺码刚刚好,被褥也是新做的,柔软暖和,大小双见了便吵着晚上要跟我一起睡。 到了下午,天色更加阴沉了,但雨却一直都没有下来,更令人憋得慌。 “爹爹怎么还不回来?”大小双一人搬了一把小竹椅坐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的小径。我也觉得奇怪,照理说江大统这个时候早该回来了,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成? 在海上作业的人原本就是靠天吃饭的,我想起刚才和刘潜站在礁石上看到海上波涛汹涌的景象,心里莫名地缩了一下。 “别急别急,说不定是你爹捕到了很多鱼,所以才迟了回家呢。”我安慰他们,转身进了屋去,想把已经凉掉的菜再回回温,却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满身是血的江大统被几个渔民给抬了进来,七手八脚地放到了床上。 大小双被父亲的样子给吓得大哭了起来,我一边安抚着他们,一边询问几个渔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海大王做的孽!”他们答我。 “什么是海大王?”我问,一头的雾水。后来经过他们解释才知道原来所谓的海大王便是横行在这一带的海盗。 这些海盗神出鬼没,时常装作普通渔船的模样来拜托官府的追踪,他们在海上打劫当地的渔船,渔民稍有反抗就会被他们拳脚相加,还有些甚至被打死了直接扔下海去的。 江大统就是因为遇到了“海大王”不但当日的收获被抢光,还被他们加以暴打。 村民们陆陆续续地走了,江大统躺在床上痛苦地呻/吟。我烧了些水,替他清理身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污。 他的脸颊肿的很厉害,就像嘴里面塞了两团硕大的棉花。眉骨这边也破了,其中一只眼睛肿胀地睁都不睁。 他的手脚有多处伤口,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肋骨处一大片青黑色淤青,他的呼吸很急促,意识也不是很清楚。 大小双很害怕,趴在床边一边哭,一边唤着爹爹。 我安慰他们没事,有我在,我会照顾好他们的爹爹,好说歹说地哄着他们吃了晚饭,之后又安顿他们在我的房里睡了。 而我则一直都在床边守着江大统,他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尤其是肋骨处的那一处淤青,总让我觉得不安。 到了下半夜,江大统开始发热,并且不停地打哆嗦。我将新被褥拿过来替他盖上,又在上面顶上他原本的被子。 现在最重要的得给他找个郎中,可是三更半夜的,加上西凤村本身并没有郎中……要看病还得去县城里。 我烦恼地要命。 “桂花—桂花—我来了,你等等我啊—”这时江大统的手突然挥舞起来,嘴里面不停地念叨着,似乎疯魔了一般。 我不知道他口中的桂花是谁,但猜测应该是大小双的母亲。但她已经死了许久了……我想到这点,心里更加着急,看来江大统的情况真的不太好。 我跑回房间推醒了大双。 “大双,你告诉姐姐,村里谁家有马?” 他睡眼惺忪的看着我,意识还有些恍惚,“什么马?” “骑的马。”我说:“没马的话,驴子骡子也行。” “只有阿蛋家里有一头黑毛骡子。”他说。 “好孩子,你替姐姐看着爹爹,姐姐出去给爹爹找大夫。”我帮他穿好衣服,抱到江大统的床上,又细细嘱咐了他几句。 带上刘潜给我装有银两的锦囊,又解下挂在墙上的蓑衣箬笠,穿戴好了,便匆匆出了门去。 阿蛋和他老娘被我有些暴力的锤门声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我以为着火了呢。”阿蛋回头对他娘说:“没事的娘,是田螺姑娘。” “阿蛋,你家的骡子借我用用。” “借骡子做啥?” 我把江大统的事情跟他们简单扼要地描述了一遍,阿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啥,你一个姑娘家半夜三更地上城里去,这不是扯淡么?” “谁有闲功夫跟你扯淡!你说你借不借吧?若是耽误时辰,万一江大统有什么好歹,我可全都算你头上了。” 见我放起了狠话,阿蛋大概也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回头跟他老娘嘀咕了一番,终于将他的黑毛骡子牵出来交到了我的手里。 “谢了阿蛋。” 我翻身上了骡子,丝毫不敢停留,抽了一鞭子在骡屁/股上,骡子受了惊吓,撒腿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好冷,更得晚了些,谢谢亲们的支持,我爱你们! 正文 第八十八章 我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走了一段路之后,又吆喝着骡子掉头回去,拜托阿蛋去江大统家里看着,大双再怎么乖也只是个孩子,有什么突发状况话根本应付不过来。 阿蛋让我放心,并说从西凤村到县城有好几个时辰,加上现在天黑路滑,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跟他道了谢,呼喝着黑毛骡子再次出发。 大概是空中堆积了太多乌云,虽然这日是初十,周围却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四周围安静地诡异,只听到骡子踩在地上发出“踢踏”声和我自己粗重呼吸声。因为之前几天下了雨,路上不但泥泞,前面还时不时地出现一个蓄满水凹坑。骡子背上没垫什么可以缓冲物件,我坐了没多久便觉得臀骨那块开始隐隐作疼。 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天空突然下起雨来。要不是我预先披上了蓑衣箬笠,这时早就成了落汤鸡,但即便如此,两腿还是被雨水浇了个湿透,雨水打在箬笠上“噼噼啪啪”地响,耳边除了这些便什么也听不清了。 这一段路走下来,黑毛骡子大概也有些累了,脚下渐渐慢了下来。 我只顾着催着骡子,冷不防被路边树木伸出来枝条刮到,只觉得脸上一阵剧烈地疼痛,似乎被什么狠狠抽中了一般,头上戴箬笠也被掀到了地上。冰冷雨水浇了我一头一脸。 没了箬笠,我要一直淋雨行进,想想还是不妥当,便忙喝停了骡子,决定跳下来寻找。周围依旧是一片漆黑,这个时候我有点想念刘锦送给我那颗夜明珠。 路两边是茂盛草木,我也不知道我那顶箬笠究竟会掉在哪里。只能猜测着大概掉落位置,蹲下/身在路上一寸一寸地用手摸索。好在黄天不负苦心人,双手在经历了几次被植物藤刺给刺破剧痛之后,终于被我摸到了箬笠。 长吸了一口气,复将箬笠戴到头上,重新翻身爬上骡子赶路。 到达县城时,因天色尚早城门还未打开。城墙外已经聚了一些进城做买卖小贩,他们准备等城门一开涌进去,以便能在街上占到好位置。 我上去锤门,被看守臭骂了一通,我也不管,死皮赖脸地跟他们扯着。说家里母亲病重,再不请到郎中恐怕就一命呜呼了云云。 其中年长一点那个看守被我说得动了恻隐之心。 他拿了灯笼上上下下将我打量了一通,大概是见我人小体弱,浑身都是泥水一副狼狈样。便将城门打开了一条小缝,让我进去了。 这时之前跟我一起等着人们也想趁机挤进去,但被看守给轰了出来。 吹胡子瞪眼地骂道:“人家是家里老娘快要死了,你们挤进来干啥?你爹要死了还是你娘要死了,都给我好好等着!” 看守告诉我进城后一路往前,走一阵就能看到医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雨势似乎比之前还大了些,大概是因为进了城,心里负担小了些,这时候才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起来。蓑衣里面衣服全湿透了,这时正湿答答地贴在身上,冷风一吹冷得刺骨。脸上有些痛,用手摸了摸才发现右边脸颊肿地很高,不过好在没血溜出来,大概皮肤还没被刮破。 街上一片漆黑,因为下雨,街上连一盏可以照明灯笼都没有,这无疑给我寻找医馆增加了难度。 走了不少冤枉路之后,东方天空也微微地开始泛白,街上景物终于朦胧地呈现了出来,当我发现前面不远处那家叫“仁妙”医馆时,开心地几乎要大哭。 稳了稳情绪,上去敲门。 过了许久,才听地里面有人应了声,又过了一会儿,朱红色大门“咿呀”一声开了个缝隙,从里面探出一张稚嫩正太面孔,此时他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我,大抵是因为我打扰了他好梦。 “我找这里大夫。”我说。 他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将门打开让我进去,随即又打哈欠又伸懒腰。 “我师傅还没起床呢,你等一会儿。” “我家有人得了急病,怕是耽误不得,还烦请这位小哥帮忙通融一下。” 他回过头看了看我,嘴角泛起一丝鄙夷笑意道:“到这儿请大夫人都这么说,不过我师傅他老人家向来注重养生之道,平日里最讨厌别人无端端扰了他习惯。” “医者父母心,你师傅不就少睡点么,我这儿可是要去救命。” “你跟我说这些没用,你要是没耐心啊,出门往右拐再走一里地还有家医馆,不然你试试去?” 我气得要命,但又无可奈何,心想与其这样等着,倒不如听他建议出去找下一家。那学徒也不挽留,冷冰冰地看着我出了门,“呯”地一声关上门,我当时只觉得心头火气呼呼地往上窜,见到不远处有一小堆被贩子丢弃烂萝卜,捡起来全部扔到医馆里头去了。 听到学徒在里头大呼小叫声音,赶紧爬上骡子逃之夭夭。 学徒态度虽然恶劣,但倒是并没有诓我,朝着右边走一段路之后,真被我找见了一家“王氏”医馆。只是这家医馆店面有些破旧,规模也显得小了些,这样相比起来“仁妙”就是间大医馆,怪不得连学徒态度都这么不待见人。 我照例是敲门。 王氏医馆郎中是个胡子花白老大伯,见了人也笑眯眯,第一感觉很不错。 “病人呢?”他问我。 “在村子里呢。” “哦,远不远?” “远是挺远。” 他又哦了声,干巴巴手捋了捋胡子,“多远?” “去一趟大概要3个多时辰。” “这么远!”他想了想,又道:“这样说来,老夫一天全部得耗在一个病人身上了,这……” 我马上领会了他意思,便说道:“只要先生愿意跟我走一趟,钱不是问题。”见他半信半疑样子,便赶紧翻荷包。 心想这老小子若是见到白花花雪花银总该闭嘴了吧。 可是……我几乎翻遍了全身,装银子锦囊却不见了! 天呐,关键时刻我居然把江大统救命钱给丢了,前前后后地将事情回想了一遍之后,确定锦囊应该是在之前找箬笠时候给弄掉。 姓王郎中这时候原本是准备好了收钱,听我说钱掉了,让我先跟他走一趟,回头再想办法给他钱之后,一张老脸立马拉得老长。 于是没再给我什么机会,直接就把我轰了出来。 我在医馆面前呆呆地站了老半天,心里沮丧极了。 这时候天已经渐渐亮了起来,街上陆陆续续地出现了行人。 怎么办?怎么办?我紧咬起嘴唇,我从西凤村出来到现在已经好几个时辰,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江大统伤势有没有恶化,万一有个好歹…… 我越想越心烦,低着头,牵了骡子在街上慢慢地走。大概是受了凉,这时候从鼻间胡呼出气都是灼热,身上软绵绵地没有力气,整个脑仁都在隐隐发疼。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我长叹了口气。 突然听见前面一阵喧哗吵闹,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一帮衣衫褴褛人,四面八方地朝一个地方冲了过去。 “都排好队啦啊,别抢别抢,大家都有份!” “挤什么挤?你们再挤我就收起来了啊—” 在一个声音喝斥下,原本乱成一团人群,这时候渐渐有了秩序,不一会儿街上竟然排起了一条整整齐齐长龙。 我走过去,拽住一个小伙问道:“敢问小哥?这儿在干吗?” “江南王让人在这里给灾民派馒头呢。”他看了看我,“你要想吃,到后边排队去!” 江南王刘潜!我脑子刹那间闪过一道亮光,忙问道:“这位小哥,你可知道江南王府在哪?” “能拿馒头拿就是了,问王府在哪干啥?”他白了我一眼,指了指西南边道:“呐,前面直走就是。” 我心里一喜,忙跟他道了谢,连着感觉之前头痛都好了许多。 江南王府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辉煌壮丽,是在江南地区比较常见园林式建筑,外墙都是灰灰,很低调却很雅致。 最惹眼是大门口悬挂匾额“江南王府”四个大字,苍劲有力,有锋芒却藏而不露。 这倒是挺符合刘潜风格。 低调归低调,王府看守却不会因为这点而让人随便进去王府,我很明白这一点。再说我现在这副狼狈不堪模样,王府看守很有可能把我当乞丐给轰出来。 我一边走向王府,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王府大门口一边两个站着身穿铠甲侍卫,见我过去,纷纷露出戒备神色,但并没有朝我喝骂。 看来刘潜对下属管教还算严格。 我朝他们行了个礼。 “几位官爷,在下姓陈,是西凤村来,有要事求见江南王……不知道能不能劳烦官爷通报一声。” 几名侍卫面面相觑,纷纷露出匪夷所思表情。 大概是觉得西凤村一个渔民怎么可能会有要事来找江南王? “这位小哥,江南王虽然向来爱民如子,却也并非普通百姓想见就能见,你……还是回去吧。” 我笑了笑:“在下虽然是区区一个渔民,但却与江南王有很深交情,几位官爷若是不去通报,到时候江南王怪罪下来恐怕你们担当不起啊。” 他们见我说得把握十足,自然是有些心虚,迅速地交流了一下眼色后,其中一个站出来道:“那么就请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这就去通报一声,如果你撒谎,之后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行了个礼:“在下这里先谢过了。” 那人快快地跑进去了,我松了口气,只觉得浑身肌肉又酸又痛,渐渐地有些站不住,便在府门口石阶上坐了下来,有气无力地靠在柱子上,摸了摸自己额头竟然烫地吓人,心想怕是发烧了。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丝毫没有要停迹象。 我身上觉得冷,肌肉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恍惚中听到刘潜声音带着笑意道:“那位和我交情很深陈公子在哪呢?” 我强打起精神,背脊贴着柱子慢慢站起身来道:“这儿,这儿—” 他大概也没想到我居然以这样一幅狼狈模样出现在他眼前,显得非常吃惊,“你,你这是怎么了?” “江大统被海盗打伤了,伤势很重,我连夜赶到城里来请郎中,结果钱丢了……”我很没出息地开始哭,边哭边说道:“江大统可能快死了,先生请快快救救他吧!” “行行行,你先别哭,我马上派人过去就是……你脸上伤怎么回事?脸色为何这么差?”他握了握我手,我痛得“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手背皮肤在我找箬笠时不但被带刺藤条扎伤,还被扎进了一些黑色小刺,刚才我一直都没发现,被他一握才感觉到一阵刺痛。 他紧皱起眉头,“你这手……” “你先别管我!先救江大统,求你了!” 我见他点了点头,转身吩咐侍卫立刻备马并让王府里面郎中去一趟西凤村之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切也全部变得模糊起来…… 等再次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身上干干爽爽地躺在床榻上,白色纱质幔帐连着彩穗微微地飘动着,空气中散发着怡人清香。 我将事情前后左右慢慢想了一遍,想起来自己在王府门口突然晕倒,之后大概是被刘潜给救了吧。 那么,如果没有意外话,我现在应该在江南王府中。 周围很安静。 我将帐幔一边拉开想瞧瞧外面,便有个身穿水色裙装少女马上迎了过来,手脚利落将帐幔一边一片撩起于床两边,用彩穗细细地束好。 她朝我温柔一笑道:“姑娘可醒来了,姑娘可要喝水?” 我点点头,摸了摸自己额头,发现体温竟然已经降下去了。她喂我喝了些水后,我便问她刘潜在哪里。 她摇摇头说不知道,我想了想又问她,刘潜后来有没有派人去西凤村?少女又是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 我郁闷地拍了一下额头,心想:我怎么早不晕迟不晕,偏偏在那个时候就晕了呢? 正文 第八十九章 “不过,王爷让奴婢告诉姑娘,你让他办事情他都已经帮你办妥了,让姑娘放心。 ” 她这么一说,我提着心马上便放了下来。 侍女跟我说她叫秋衣,日后我在王府饮食起居都由她负责照顾。 我在床上躺不住,便说想起来走走,穿衣下地后,才感觉大腿根部及背部都痛得要命,大概是骑骡子时弄伤了某些肌肉。秋衣伺候我梳洗完毕,便出去了。过了一会儿端回一个红漆雕花三层式食盒。打开了,从里面端出一碗白粥,还有几样简单却不乏精致小菜。 我昏睡了一天一夜,体力消耗地很厉害,嘴里虽然依旧没什么味道,但肚子还是饿了。稀稀白粥倒刚和我心意,于是三下两下就解决了食盒里食物。 吃完饭之后在附近园子走了一圈,感觉身上酸痛倒反而消散了些。 雨早已停了,太阳光淡淡地照着,气温较先前几天降了不少,我出来时候,秋衣还特意给我披了件白色暗花披风。我住这个地方叫菊苑,是刘潜专门用来招呼贵客地方。 菊苑里面真处处都是菊花,这时正值菊花开放时节,园子里面各种各样菊花争相怒放,白红黄……一枝枝一朵朵,充满了朝气,空气中四处弥漫着淡淡清香,深吸一口气,顿时令人心旷神怡。 我之前对菊花并没有什么研究,这时候也只是觉着好看,却连个名字都叫不出来。 “白色那种顶好看。”我对秋衣说。 “这种叫白玉针。”身后传来幽幽声音。我迅速回转身,见到刘潜正看着我笑,他穿了一身水清色暗纹长袍,很能衬托他他清俊飘逸气质。 “静瑶见过王爷。”我行了礼。 他打了个哈哈道:“怎么到了我家反而显得生疏了?”顿了顿又道:“继续叫我先生可好?”见我点点头,这才又温和地笑了。原本跟在我身后秋衣这时候竟无声无息地潜了,我有些莫名。 “我陪你走走。”刘潜说着,帮我理了理披风,有些亲昵动作到了他那里倒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尴尬,大概是他比我年长许多缘故。 “江大统怎么样了?”我问。 “伤到了肋骨。”他说,见我脸色一变,又安慰道:“不过目前性命已经没有大碍,只消好好调养就成,我已派了人去伺候他,你放心吧。” “抽空我想回去看看他。”我说。 他点点头,“等你身体再养好些吧。”他说:“那天你那副样子还真把我吓了一跳,浑身烫跟个火球似不说,脸上受了伤,手背上又尽是毛刺,好在你当时晕过去了,不然我帮你挑刺时候肯定得痛得大叫。” 我被他这么一说,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背,只见到一些暗红色小点,看起来已并无什么大碍。 听说是他亲手帮我挑刺,觉得很不好意思。 “有劳王爷了。” 他摆了摆手,刚想说些什么,冷不防从园门外跑进来一个穿一身红衣小男孩。 看起来也就两三岁样子,偏偏头戴峨冠,腰间束一根黑金相间小腰带,脚上穿一双秀了金色福字小黑靴子。 “爹爹。”他一笑起来,唇红齿白,大眼睛眯地几乎成了一条缝。 “显儿,你怎么跑来了?”刘潜皱了皱眉头,但随即又笑开了,将他抱起来在他左右脸颊上各亲了一口,柔声道:“爹爹不是跟显儿说过,不能一个人到处乱跑吗?” 显儿奶声奶气道:“显儿不是一个人哦。” 正说着,从门外又进来一个女子,一脸着急道:“显儿,你怎么不理会娘亲唤你,跑这里来了?”她径直过来,要将显儿从刘潜手中接过去,显儿却是不依,胖嘟嘟小手勾着刘潜脖子,死活都不肯撒手。 嘟嘟囔囔道:“不嘛不嘛,显儿就要爹爹抱。” “算了算了,我抱抱他吧。”刘潜回头对我道:“小孩子闹别扭,我之后再来看你吧。” 我说:“没事,王爷先去忙吧。”我对那女子笑笑道:“小世子长得真好看。” 刘潜“哦”了一声道:“对了,忘记了给你们介绍,这是内子灵蓉……灵蓉,这位是陈姑娘。” “我叫显儿!”趴在刘潜肩膀上小豆丁冷不防大声冒了一句,把几个大人都逗得大笑起来。 “陈姑娘,在王府里生活,若是需要什么找我就是。”这会儿灵蓉亲亲热热地拉着我手,看来她也是自来熟性格。 “好,静瑶先谢过王妃。” “别那么客气。”她说,“平日里叫我姐姐就行了,我们王爷就喜欢大家都把他当做寻常百姓呢。”她对着刘潜回眸一笑,笑容中透着亲昵和……些许崇拜,我想她平日里肯定很敬重自己夫君。 刘潜抱着儿子走了,灵蓉跟在他身后不时地逗着显儿。一家人其乐融融模样,让我甚是羡慕。 在江南王府吃得好睡好,过了些日子竟发现自己脸颊比往常都丰满了些。 刘潜曾问我今后有何打算,我怔了怔,大约是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情,让我竟然根本就没想过下一步该怎么走。于是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 “不打算回宫么?”刘潜又问我。 我看了他一眼,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那么……” “我想回西凤村,继续过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生活。” 刘潜摸了摸我头顶心,温和地笑笑道:“这我可不同意啊,至少现在……你先在这里住着吧,日后事情日后再说。” 这日,灵蓉又来看我。 我在王府这段日子,她时常会过来陪陪我,有时候带点蜜饯瓜果,有时候又带点胭脂水粉,不算贵重,但都是女孩子家家会喜欢东西。 灵蓉给我感觉很奇怪,她爽直易沟通,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她根本就不像是个古代女人。 我甚至无聊地想:不会她跟我一样也是穿越来吧? 灵蓉这一次带了几匹绸缎。 “眼看着天快冷了,别看这是江南,一到冬天下起雪来都能积个半尺来深……我准备让人帮静瑶妹妹做几件夹袄,你看看这几个颜色你喜欢不喜欢。” “都挺好,静瑶相信灵姐姐眼光。” 她笑了笑:“好,那我便替你做主了,我看你皮肤白,不如藕色和粉色底各做一件如何?”见我点点头,她便让下人将绸缎撤下去了,王府裁缝之前已经为我制了几件衣服,对我需要尺寸已经相当熟悉,自然不用重新再量。 灵蓉大咧咧地坐了下来,锤着背道:“可累死我了。” “怎么了?”我替她倒了杯水。 “带孩子累啊。”她说,“小家伙现在越来越皮,有时候一眨眼功夫就跑地不见了人影,慌得我四处找,这两天又受了凉,有些咳嗽,真不让人省心。这两天胃口也没往常好了,不多吃点东西怕是营养不够呢。”她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假寐。 营养?我愣了愣,这个词出自她口里怎么觉着这么奇怪? 灵蓉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什么不妥,也并未注意到我充满疑惑表情,继续絮絮叨叨跟我聊着天。 “灵姐姐,你相信着世界上有穿越这码事么?” 她表情滞了一滞,蓦地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半晌后才缓缓道:“什么是穿越?” “就是从现代穿越到古代啊。”我看着她眼睛道,“我还以为灵姐姐知道。” 她突然笑了,握住我手摇了摇道:“什么穿越,什么现代,静瑶妹妹把灵姐姐都给说糊涂了。” “你刚才怎么说了个营养?”我决定把话跟她说破了。 “营养?”她又是一愣,随即笑道:“倒是没在意了,我也记不清自己从哪里听到这个词来着…….哦,从一个大夫那儿。” “哪个大夫?” “以前在王府一个大夫,一年前离开了。” “那……那个大夫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想了想,道:“特别之处……没有啊,没有什么特别,静瑶妹妹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之间问起这个来了。” “没什么。”我叹了口气,本来还以为能发现点什么,可惜到了这里线索又断了。不过,灵蓉口中那个大夫到底是真存在过,还是她临时杜撰出来搪塞我便不得而知了。 但她既然避而不谈,我也不好再问她些什么。这事情就算这么过去了,不管她是不是穿越过来,至少她现在过得很幸福,有个温柔体贴丈夫,还有个可爱孩子。 这样说起来,如果灵蓉真是穿越过来,她穿越之旅确实比我好了很多。 一切,只能等以后有机会时再问。 江大统据说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他带话过来说谢谢我救命之恩,等他完全好了,一定要当面跟我道谢。 我说:“倒不如我去看看他吧,顺便去西凤村走走。” “好,我陪你走一趟。”刘潜说。 “我也去吧。”站在他身边灵蓉也赶紧道。 “静瑶是去看望病人,你去做什么?”刘潜道:“这两天显儿有些咳嗽,需要你留在他身边好好照顾他。” “显儿不是有下人们照看着么?”灵蓉嘟起嘴唇,摆出一副耍赖神情。 “不然让灵姐姐也一起去吧。”我替她跟刘潜说话。 “不行。”刘潜睨了她一眼,转头对我道:“明天一早便出发吧,一来一去也挺花时间,让秋衣早点伺候着你起身。” 说完,他便背着手走了。 “真讨厌!”灵蓉看着他背影,心有不甘地跺了跺脚,虽然已为人母,但一举一动间依旧带着一些少女烂漫。 “姐姐不如再去跟王爷说说?”我道。 “我跟他那么多年夫妻,难道还能不知道他说出话是不会轻易改口么?算了算了,不去便不去吧。”灵蓉叹了口气,又发嗔道:“反正现在他心里啊,儿子地位比我高多了。” 我在一旁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觉着灵蓉行为举止越来越像是现代女人。 要回渔村去了。 临睡前我特意让秋衣将我之前从西凤村穿过来衣服拿了出来准备第二天一早换上,我不想村民们看见我一副锦衣玉帛打扮,免得彼此都生份了。 秋衣愣了愣,随即捂着嘴笑道:“好在王爷有先见之明,让奴婢把姑娘衣服洗干净放起来了,奴婢原本以为这样衣服姑娘铁定是不会再穿身上了,准备要扔掉。” 我被她一说也乐了,刘潜果真能事事都考虑周全。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便醒来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见天开始蒙蒙亮了,便开始起身穿衣。 睡在外间秋衣睡得浅,被我发出动静惊醒,打着哈欠跑了进来。 “姑娘起得好早。”她用手捂着嘴巴,说话都含糊不清。 我见她一副睡眼惺忪模样,一边系腰带一边笑道:“你继续睡吧,我自己能来就成。” “那怎么行,若是被王爷知道不得被骂死。”她走上前来,替我理衣服,“姑娘脾性倒是跟王妃有几分相似,总说自己来就成。” 我听她说起灵蓉,一下子来了兴趣。 “哦?那你说说我跟王妃有哪里相似了?” “到底哪里像,奴婢也说不出来,就是感觉吧。” 我决定换个问话方式,便又问道:“王妃是本地人么?” 秋衣摇了摇头,“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你怎么能不知道?” “奴婢确实不知道,奴婢来府上时间不长呢。”她歉意地看着我笑笑:“姑娘来了,我才来。” 这下倒好,伺候我秋衣居然是个对江南王府底细一点都不了解丫鬟\。 正文 第九十章 吃了早饭,又坐了一会儿,刘潜派人过来请我来了。 我应了声,走到门口,猛地想起自己竟然没有准备给大小双带点东西。于是折回屋去,找了块干净帕子,将桌上瓜果点心都包起来,两边对着打了个结,拿在手上掂了掂,这才快步朝外走去。 马车已经等在了江南王府大门口,刘潜背着手站在马车旁边,他穿得也相当朴实,见我一身村姑打扮,不由得低下头抿嘴一笑。 “既是这身打扮,我看你八成也不想坐马车里了吧?”他笑着问我。 “如果能骑马自然是好。”我也笑道。 他点点头,朝侍卫做了个手势。马车很快被人拉走了,有侍卫牵了两匹枣红大马过来,最奇是,阿蛋家黑毛骡子还屁颠屁颠跟在马儿后面。 “好在我早有两手准备。”刘潜走过去从侍卫手中接过缰绳,递了一条给我。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还好他还记得黑毛骡子,不然我这次回西凤村还不知道该怎么跟阿蛋交待呢。 而且他肯定嘱咐下人好好照料过骡子,我见它毛色比之前黑亮了许多,连着皮肉都厚实了一些。 刘潜此去西凤村只带了两个穿着常装侍卫,这一点他跟刘锦倒是有几分相似,出行时候不喜欢大张声势。 我不知道刘潜会不会武功,不过见他一副文质彬彬模样,心想应该不会吧。刘锦善于齐射,但近身搏击类功夫不怎么样,要说全面还是陶青跟子昂更胜一筹。 我坐在马背上晃晃悠悠,一边看风景,一边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 虽然我很想开始重新生活,但以前发生事情总还是很难忘记,不经意间记忆就如流水一般淌出来,截也截不断。 “倒没想到你还会骑马。”刘锦看了我一眼,继而望向天际,微微地眯起眼睛。 “这不算会骑马吧。”我说,“在一望无际大漠中策马飞奔才叫会骑马,我们这种慢悠悠只能叫遛马。”我有些得意。 “先生会不会武功?”我问他。 “小时候在先皇逼迫下学过些皮毛。”他笑笑,“那么多年过去了,早就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师傅经常会将我偷懒事情告诉先皇,他自己不敢说我,所以总借着先皇来管教我。”他叹了口气,突地有些伤感,该是想起了以前事情。 这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便提议赛马,这样一来刘潜自然就会从不高兴情绪中摆脱出来。 “你确定么?”刘潜有些犹豫。 “先生可不要告诉我你怕比不过啊。 ” 他大笑,“好,比就比。”遂回头对侍卫道:“你们小心留意着陈姑娘。”言下之意,他对我骑术还是不太放心。 我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坐姿,脚往马镫上蹭了蹭,双腿夹紧了马腹,等出发口令一发出,我便放松了缰绳,俯低身子,努力将整个重心放在胯骨上,让自己腹部更靠近马背一些。 双耳仔细听着马蹄落在地上发出声音,努力将自己身体起伏跟着马儿一起上下跃动节奏……马匹越跑越快,我只感觉有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我眼睛都睁不开,风有些凉却很干爽纯净。 我实在喜欢这样感觉,肆意,自由…… “好,好—你厉害,我服输了—停下吧—”刘潜在后面喊,我回头朝他看看,将手中僵绳一紧,喝令马匹停了下来。 刘潜却从我身边“蹭”一下地窜了过去。 得意地大笑道:“这下看你怎么追我。”我惊觉上当,回过神时,见他背影已经只有酱油瓶那么大小,知道再追也是徒劳,便只好悻悻地放弃。 “没想到先生原来也会耍赖,一点比赛精神都没有。”我跟他两个人额头上均已渗出了一层细密汗珠,全身都在冒着热气。 “这叫兵不厌诈。”他笑笑,全然不在意我挖苦,喘了口气道:“前面就快到村子了。” 我往前看去,确实已经能看到隐约几处村宅了。 这次我们过来是在大白天,骑又是好马,加上刚才又狂奔了一路,自然要比我那日摸黑去城里快上了许多。 我先去了阿蛋家,先要将他借我黑毛骡子给还了回去。 阿蛋不在家,他娘正在院子里翻晒着菜干,猛地见到来了几个骑马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手里捧着黑黑黄黄菜干都忘了放下。 “大娘,是我啊。” “哦,你啊。”她说,“你是来还我们家黑毛么?” “就是。” “还上了就好,那头黑毛骡子可是我们阿蛋命根子。”她说话直愣愣,一点都不会打弯。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有些尴尬,“骡子给您牵过来了,那没事话我就先走了。”我又想了想,从锦囊里掏了些碎银出来。 “大娘,这算我一点补偿,实在是对不住。” “不要不要,我们家虽然穷,不过无缘无故来银子我们可不要。”她目光突然朝我身后看了看,嘴巴扁了扁道:“我就说么,我们这种穷地方怎么能留住什么田螺姑娘呢,田螺姑娘是要找好人家。” 我被她一通话说得又莫名又窘迫。 这时候刘潜走过来,拉起我手臂就走。 拐了个弯,才放开了我,见我依旧没什么好心情,便摸了摸我头顶心道:“傻姑娘,你跟她计较个什么?我听说一般情况下好看女子最是没有女人缘,莫不是你长得太好看?” “先生又胡说八道。” “没有啊,我就觉得你长得很好看。”他笑得眉眼弯弯,也不管身边还有两个侍卫,反倒是我觉得不好意思,避开他眼睛从他身边走过了。 江大统没想到我们会去他家,所以这时候正坐在门边晒着太阳打瞌睡。大小双在玩“懒老婆”,见一个木陀螺在地上飞快地转动着,两个小家伙一人手里拿着一根小鞭子轮流地抽着,玩得不亦乐乎。 听到我叫他们名字,不约而同地转过头,见到是我后,先愣了愣,紧接着丢下鞭子朝我飞奔了过来。 这时江大统也被惊醒了,站直了身子惶惶然地搓着手,显得很是无措。他伤势已经好了许多,所以之前刘潜派过来照顾他人也早就被打发了。 西凤村人不愿意不劳而获,更不愿意欠别人人情,所以这也是他见到我们特别窘迫原因。 他总想着怎么还了这个人情,但偏偏又没这个能力,让他觉得非常苦恼。 午饭照例还是在江大统家解决,江大统抢着要烧菜做饭,都被我拒绝了。刘潜让人从包袱里面取了东西出来,有鱼有肉有蔬菜。 原来他又是打算好。 饭桌上,江大统说这天晚上村里要拜海神,他说这天是一年中月亮最圆,海潮最大日子。 其实便是现在八月十五,只不过那个时候还没有中秋节罢了。村民们会在这一天准备好祭祀用品,等涨潮时候便将供品都扔到海里去,海水退去时候会卷走供品,这样他们便觉得海神收了他们礼物,就会保佑他们出海平安了。 刘潜似乎很有兴趣。 “不然我们今晚就不回去了吧。”他提议道。 “不太好吧,怕是灵蓉姐姐要担心呢。”我说,毕竟这个时候又没有电话网络什么,她若不是联系不上我们应该会很着急吧。 再说,刘潜这次是和一个女人出来,出了一些不在掌控中状况,她心里总归会有些惴惴。 “不碍事,只是一个晚上罢了,你若真怕她担心,我让下人捎个口信回去便是。” 我想了想,便点点头:“那倒是个方法。” 午饭后,江大统抢着要刷锅洗碗,我见争不过也就由他去了。觉着屋里有些闷,便跟刘潜几个人搬了椅子坐到院子里去了。 大小双听到我今晚要留下来,高兴地跳起来,吵着晚上要和我一起睡。 我刮了刮他们鼻子,“要跟姐姐睡,等下要乖乖洗澡哦,玩了一身汗臭味。” 于是小双闻了闻哥哥,捏着鼻子道:“哥哥好臭。” “你才臭。”大双马上进行了还击。 “哥哥是臭蛋。”小双朝他做了个鬼脸,咯咯笑着跑出去了,大双紧追了出去。 “慢点跑,小心点啊—”我不放心地喊了句。 “静瑶,你今年几岁了呢?”刘潜突然问我,我愣了愣,答他:“十五。” 他身体软了下去,靠在椅背上,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叹气般地轻声说了句道:“怎么看也不像。” 我笑了笑,心想,心理年龄大概跟你差不多了吧,只是表面上还是一副萝莉模样而已。 其中一个侍卫被刘潜派回府里去了,捎了口信说他想在西凤村多留一个晚上,叫她不必等他了。 虽然这跟不说也差别不大,但起码也是夫妻间一种尊重。 到傍晚时分,吃了晚饭西凤村村民们很有默契地从四面八方涌向海边。江大统身子还不是特别利落,便和大小双留在了家里没去。 海滩上已经搭起了四座两人高柴垛,海风中有着大海特有清新。 刘潜说:“这儿人多,一会儿你可别走丢了。” 我点点头,不时地四处张望着。 我在海边碰到了几个之前照过几次面村民,他们见我身边站着刘潜,虽然故意装出一幅淡然神色,但眼睛里还是流露出了几分心照不宣暧昧。 “静瑶—” 听到有人喊我,迅速转过身去,见到阿蛋快步朝我走了过来,再看仔细了,发现他身后竟还跟着江小里。 “哟呵,阿蛋你不错嘛。”我冲他挤了挤眼睛。 “还不是多亏了静瑶你。” “我可什么都没干。”我摊了摊手,想起之前一幕,自是有些忍俊不禁。正说着,听见人群中传来一阵喧哗声。 之前堆砌起来柴垛被依次点燃了,火借着风势在木柴上蔓延地很快,发出响亮“劈啪”声,空气中四处飘荡着一股松柏木香气。 硕大月亮,熊熊燃烧柴垛,火光倒映在海面上,就好像海也突然燃烧起来了。村民们在银色月光下手舞足蹈身影穿梭于海滩四处…… 这样构成,就好像一副绝美风景画。 只是没想到这样美好画面竟然会被后来一阵呼救打破…… 正文 第九十一章 有一瞬间,整个海滩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有个黑影朝这边飞奔了过来,一边大喊:“强盗啊,村里进强盗啦—”他这么一喊,海滩上一下子变得沸腾了起来,村里人们从怔愣状态中清醒过来,纷纷朝着自己家里跑去。惊慌人群像潮水一般涌过来,把我跟刘潜冲散了,混乱中我不知道被谁推搡了一把,跌倒在了地上,当时心里很惊慌,还以为这次不被人踩死也要被人踩成重伤。 好在被阿蛋及时发现,将我从地上一把拽了起来。 “你跟小里先到我家去,我过去那边看看。”阿蛋说。 我忙拽住他,“阿蛋,我跟我朋友我失散了,若是你等会儿看见了,麻烦你告诉他一声。” 阿蛋应了声,急急忙忙地走了。 “田螺姑娘,我们快点走吧。”江小里在一旁催我。 我点点头,心想刘潜是个男人,并且身边还带了侍卫,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就这样,江小里在前我在后,两个人顺着另外一条进村小路,急急忙忙往阿蛋家里走。快进村时,江小里却推着我到路边草丛中蹲了下来。 “前面有人。”她说:“鬼鬼祟祟地样子,可能是强盗呢。” 我说:“那就先在这里躲会儿。” 她点点头。 月光皎洁,晚风清凉,周围秋虫唧唧……是个非常美好夜晚,强盗们可真会选日子,我吁了口气。 又一动不动地蹲了一会儿,双腿开始有些刺麻感觉。 “大概是没事了吧。”江小里说。 我很认同她说法,毕竟再美好夜晚,蹲在路边一动不动也是一件苦差事。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从草丛里站出来,江小里顺势揪了几根青草,在手中慢慢地搅着。 “真要命,好好祭神仪式被这帮该死强盗也搅和了。”江小里有些愤恨地说,同时将已经搅烂青草恨恨地掼到地上。 “强盗经常回来村里抢东西么?” “倒也不是经常,在海上他们倒是抢,真是进村里来抢倒是非常少见。” 我哦了声,也是,对于他们来说,海上毕竟要比陆地安全多了。只是如此罕见情况,怎么又让我摊上了? 想想自从穿越以后发生一系列事情,心里不由暗自苦笑:难不成我就是传说中哈雷彗星不成? 刚在胡思乱想着,听见走在前面江小里突然“咦”了一声,紧接着低低叫了声“阿蛋”,便快步朝前面跑去了,一晃一纵之下,身影便隐入在了村口几棵大树之间。 我愣了愣,赶紧快步追了上去。不过江小里动作可真快,就一眨眼功夫,她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算了,反正我又不是不认识路,自己回去便是了。 西凤村住户虽然不多,但地方却很大,这也就造成人口密度比较稀,各家各户住得都比较远情况。 我又行进了一段路之后,远远地望见几户村民窗户中隐隐透出微弱灯光,心里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耳边突然听到一声奇怪声音,像是女人发出呻/吟。 江小里!我心里猛地打了个激灵。 “小里!”我喊了一声,但并没有人回答我。我疑惑了一下,心想难道是我听错了?刚想继续走,眼前突然有个影子一跳,抬起头是竟见到一个高大壮硕身影,肩上不知扛了什么,急匆匆往后山方向走去。 回想起之前听到声音,我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不会是江小里被强盗也掳去了吧。我心急如焚,如果这时候跑回去村里喊人,等他们赶到,恐怕强盗早就已经跑掉了。 一急之下,便大喊起来:“来人呐,强盗掳了人往后山跑啦,来人呐,强盗掳了人往后山跑啦—来人啊,救命啊—” 那强盗原本正急匆匆赶路呢,被我呼天抢地般喊声给吓了一大跳,回头看了我一眼,紧接着便掉转身,加快了脚步往后山上走。 我咬了咬嘴唇,心想不管如何得为赶来村民们争取一点时间,江小里才有可能会被救下来。 大树下有一捆村民们平时用来做渔具用风干毛竹,手腕般粗细,长约一丈出头,不轻不重拿在手上当武器刚刚好。便赶紧过去,想抽一根出来,但绑在上面篾竹条却非常紧实,加上毛竹上有粗糙结节,使得毛竹与毛竹之间卡地死死地,最后不得不用上了蛮力,将脚抵在毛竹上,再用手使劲将篾竹条一剥……竹子倒是解散了,我虎口也光荣挂了彩,月光下,看到深褐色液体从我皮肤表面不停地流出来。 手有些麻,但不是很痛,但我知道这道伤口不小。 顾不得这许多,拖了一跟竹棍就往黑影赶去。 我一路狂奔,黑影肩上毕竟扛了个人,行动远没有我那么方便,渐渐地我与他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站住,你站住。”我在后面喊他。 他却根本不理我,脚下反而越来越快,就这样一追一逃地两人到了后山湖。到了湖边后,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已经安全了,便将扛在肩上人放了下来。 湖面上有只小船,看来他们算准了村民们今晚都会在海边,所以竟想到通过湖进村了。 “你胆子倒不小啊,竟然单枪匹马敢追到这里来,就不怕老子连你一块儿带走。” 月光下,他容貌看得很清楚。三十几岁男人,穿一身黑衣,脸型有些方,五官端正,算不上好看也算不上难看。 “你把人还给我,我就让你走。”我说。 “什么人?”他似乎有些诧异。 我用下巴点了点他脚边麻袋,:“她!” 他愣了愣,突然大笑了起来,“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抓了人了?我明明抓是只猪,怎么在你这里变成人了?” 我也是一愣,但随即又想,说不定这厮骗我。 “我不信!” “不信你看啊。”他蹲下/身,将绑着麻袋口绳子一抽,一只已经被打晕猪便华丽丽地呈现在了我眼前。 晕,真是猪! “说了是猪吧,你不信。”他哼了一声,将麻袋口又绑起来扎紧了。 我有些尴尬,但想到村民们辛辛苦苦地将猪喂养大,就盼着过年了牵到街上卖个好价钱,如今才养到半大就被强盗抢走,等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今后日子会更难。 “猪你也不能带走。”我说:“这是村民们养,你凭什么带走?” “凭什么?”他看了我一眼,指了指自己道:“凭老子是强盗,当强盗就是为了抢东西,你明白?” “盗有盗义,你们这些人一天到晚就只会打穷人主意,无耻至极!持枪凌弱,算什么男人?” 他愣了愣,突地点了点头:“你这小姑娘有点意思……长得也好看,看你刚才追了老子一路,不如跟老子回水寨算了,我们水寨还有个老三没媳妇呢,刚好!” 这时,后山上面出现了一些隐约火光。我放下心来,应该是接应村民们开始赶过来了。 “别拖拉了,赶紧走吧。”那人过来拽我,我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地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干,你敢打老子。”他似乎怒了。 这时,树丛中“悉索”一响,又跳出两个穿黑衣男人,口里嚷道:“老大,赶紧走哇—那些人往这边赶过来了,快……” 话音未落,见到他们口中老大在跟一个女子对峙拉扯,惊讶地差点咬了自己舌头,将原本要讲话悉数吞回了肚里,怪叫道:“哎呀老大,你居然还掳了个女人!” 那老大冲着他们呸了一声道:“鬼叫个P,不想被人揍成猪头话,赶紧给老子把船锚起了……把那头猪扛到船上去。” 那两人应了一声,匆匆忙忙照办去了。 “要么自己乖乖上船,要么让老子把你打晕了扛上船,你自己选一个。”他手抓着我肩上衣服,往湖边拖,我奋力挣扎,见他回头过来便抡了拳照着他鼻子使劲就给了一下子。 老大痛地叫了一声,鼻管里瞬间有血流了出来。 他用一只手捂住了鼻子,另外一只手却依旧牢牢揪着我肩膀不肯放。 “干!你真想让老子把你揍晕是吧?” 我突然想起很小时候,有部港片片段—一个女人教一群女人防身术,具体步骤为:插眼,掐喉,踢小弟。 尤其是最后那一步骤,只要是成功情况下,男人肯定会撒手,这样被抓人就能趁着机会逃走。 想到这里,我便突然放弃了反抗。反而是主动将身体贴了过去,并顺势搂住了他双肩。 老大被我这么一个格外暧昧动作给镇住,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手上也突地失了力,捂着鼻子呆愣愣地看着我。 我逮着这个机会,单脚一抬,随即听到了一声惨叫…… 毕竟我不是中男足,下不了这样狠心让人断子绝孙脚了,抬脚一瞬间还是稍微减了些力。 但这一下子也足以让老大夹着双腿满地蹦跶了。 他两个手下正在船上干活呢,突地听到他们老大发出一声嚎叫,紧接着脚底下像是装了弹簧一般在地上蹦了起来,一时之间也蒙了。 等他们再留意到我时候,我已经逃开了他们足有几丈远,再想抓回去已经是不可能了。 山路上响起了杂乱脚步声,火光也离地越来越近。 强盗们急忙地跑路。 “老大,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竟然着了那女人道。” “你们两个回到水寨后敢胡说八道,老子就把你们脑袋给拧下来。” “老大,那只猪没拿,要不要……” “还拿个P啊,赶紧走!” “……” 跟很多警匪片里演一样,强盗走了,前来援助人们才匆匆赶到。通常后山湖里是没停船,所以村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强盗越走越远,在湖边喝骂着,最多只能朝着强盗离去方向扔几块石头以消心头之恨。 我把猪当做江小里才会追强盗追到后山湖,不过那猪主人还是把我当做了英雄。 “我猪啊,你可总算醒来啦—猪啊,若是你被强盗掳走了,我可怎么办啊?猪啊……”那家养猪妇人哭够了,便跑到我面前一边抽抽着跟我道了谢。 “你真是太鲁莽了……” “嘶—痛—”我缩了缩脖子,被竹片划开虎口还在流血,痛得有些麻木,用冷水一冲才又剧烈地疼痛起来。 刘潜叹了口气,先用棉布将伤口上面水渍轻轻捺干了,接过江大统手中酒壶道:“等下会更痛,你忍着点。”他说,见我点点头,又长叹了口气。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烈酒浇在伤口那一刹那痛楚还是让我手忍不住剧烈地颤了好几下。 我咬紧了牙关,极力忍住没有发出声音。 刘潜却马上停了手,在我手腕处轻轻揉着。 “再忍忍,那些竹子成日里风吹雨淋,总会有些不干净东西,还是用酒洗一下比较好。” “嗯!” 刘潜替我包完伤口,已经到下半夜了。 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手上伤口依旧一跳跳地疼,尤其是手上温度升高时候,伤口疼痛便更加剧烈,几乎蔓延到了整个手臂。 我叹了口气,心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每到一处地方总要生出一些事情出来,我翻了个身,将受伤手平放在被子上。 不过那些强盗倒不像我之前想得那样穷凶极恶,大概他们之前是一帮因为生活所迫而落草为寇百姓吧。 我盯着桌上那点豆大烛火,怔怔地有些出神。 有阵风拂过,烛火便微微抖动起来。 “是不是痛得睡不着?”刘潜倚在门边看着我,幽暗光线,却将他五官雕刻地格外清晰。 我发现刘锦面部轮廓很像他,不同只是两人气质。 “明天一早便回去吧,你手上伤我还是不放心。”他说,“我让吴飞先回去了,明天会有马车过来接我们。” 他走过来,在我床边坐下。 “还好,熬过了今天晚上大概就不疼了。”我笑了笑。 “那些强盗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刘潜面色看起来显得有些凝重,“当然这其中也有我责任,毕竟这里是吴中地界……是我没有想周全,实在是愧对这里百姓。” 我迟疑了一下,“不过,那些强盗倒也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或者也是因为天灾,为生活所迫吧。” “吴中之乱是我刘潜之过,大金之乱却是皇上之过,可对?”他双眼炯炯地盯着我看,微弱烛光映在他眸子中,却似有一大团黑色火焰在他眼底翻滚跳跃…… 正文 第九十二章 我沉默,心里反复揣测他说这句话意思。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就是刘潜并不满现任大金皇帝刘锦治之术。 在权利集中制古时候,一个皇朝,甚至一个皇帝能力好坏确实对着家兴旺有着至关重大作用。 只是,如果要判断皇帝治能力,也必须要等上一段时间吧。刘潜虽然把吴中打理地不错,但吴中毕竟只是一块弹丸之力,其中并不能看出来他就是治良才。 所以,我并不打算接应他话题。便闭上眼睛,假装睡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竟然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时做了梦,梦见自己在黑暗密林中拼命奔跑,有几个人在身后追我,并且总是在自己找到了一个藏身之处将自己藏稳妥之后,还是能够轻易被人找到,于是接着逃跑……梦中一切都有些朦胧,那些追我人到底长什么样子,我一点都没看清。唯一印象深刻是在睡梦中我被人砍了一刀,伤口在虎口处,痛得我直颤抖……醒过来时候,发现原来是自己真实伤口在发疼。 刘潜已经离开了。 窗外一片皎洁,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伤口疼痛却一直持续地折磨着我,这时候已经没有了一点睡意。 起身后,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尝试将手不停地抬高或者放低,找寻一种能够能自己舒服一点方法,但最终发现效果并不很大。 便死心地叹了口气,趿拉着鞋,走到了门外。 如水一般月光下,刘潜却在院子里睡地正香—他用两把竹椅搭成了一张床榻,身体坐在椅子上,双脚搁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双手很规整地交叉放在胸前,脑袋微微歪向一边,下巴几乎快要支到自己肩胛上。 这刘家人虽然贵为皇族,倒都挺能跟百姓混成一片。刘锦经常跑农民那里混吃混喝,刘潜更厉害,都做到地为床天为帐境界了。 我摇头苦笑,靠墙地方还有张椅子,便搬过来坐下来。 毕竟已是中秋,虫叫声也已几乎弱不可闻。夜风吹过时,树叶和草丛发出一阵阵沙沙声,透着一丝丝凉意。 刘潜就这样睡着,怕是要着凉吧? 我想了想,便回屋去拿了一张薄毯,替他盖上了。我手脚很轻,并没有惊醒他,抑或是他自己睡得太熟。 他醒来时,跟我道了谢,并伸着懒腰心满意足地说自己好久都没睡得那么香了。他醒来时候,我正见到硕大月亮慢慢地往山后移去--再过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第二天天刚亮,江南王府马车便到了,随马车过来还有王妃灵蓉。 “昨天姐姐眼皮跳啊跳,就想着不会有什么事情吧,没想到竟是静瑶妹妹出事了,姐姐担心得一个晚上都没睡好。”灵蓉捧着我手左看右看,见棉布上渗出血迹,一对柳眉紧紧蹙着。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被竹片划伤了而已。”我心想,若是灵蓉知道我为了一只猪而受伤,不知道会不会笑得抽过去。 灵蓉在江大统一家面前也不摆什么架子,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一点她倒是跟刘潜非常合拍。 她说她很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景物会让她想起小时候。若不是刘潜催促她,我敢肯定她会想来一个渔村一日游。 “还以为灵姐姐一直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呢。”我说。 “怎么会,姐姐我也是苦出身呢。”她快人快语,对于自己过去没有一点顾忌,她拉了我手道:“等以后有机会,姐姐再跟你倒苦水。” 我笑了笑。 一行人走向马车,准备打道回府。这时灵蓉突然“咦”了一声道:“那有个男人怎么老呆呆地看着这里,妹妹认得不认得?” 我顺着她目光看去,发现竟是沈秀才,依旧穿着他那套青色大袍子,此时不知道抱了一罐什么东西,正伸着脖子望着这里。 “我过去瞅瞅。”我说。 沈秀才看着我越走越近,原本那张没有血色脸渐渐转红,末了咧嘴无声地笑了笑,低下头去,用脚尖一下一下地顶着地面,松软泥土竟被他刨出了一个小坑。 我却很担心他那只旧鞋会不会因此被他顶出一个破洞出来。 “秀才,你怎么来了?”我对他笑了笑。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赶紧又低下头去,扭捏了一会儿,终于将抱着坛子往我这里一递道:“呐,给你。” 坛子是很普通样式,并且外部斑驳陈旧,看来年代久远。心想:不会是沈秀才家什么传家之宝吧? 我犹豫着,问他道:“看起来好像很沉,是什么来着?” “药酒,我爷爷爷爷爷爷泡,说是对治疗伤口很好,你……拿去试试吧。” 我伸长脖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没想到还真是沈秀才传家之宝…… “秀才,既然是祖上传下来,不能到了你这一代就失传了对吧?你还是拿回去好好藏着吧,以后可以传给你儿子,孙子……”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嘛?” “呃……” “你根本就是在嫌弃,不想要。”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士可杀不可辱!” “没,没那么严重吧?!行行行,我要,我要行了吧?”我伸手去接,但接过来却是沈秀才一记白眼。 “强扭瓜不甜!后会无期!”秀才撂下一句狠话,跺着脚转身跑了,我想我无意中肯定伤害了他脆弱柔嫩心灵。 我愣愣地望着他踉踉跄跄跑去纤瘦背影,过了半晌,才好不容易朝他喊出一句话来,“秀才,你慢点跑,小心把坛子打碎了—” 坐上马车后,灵蓉便问我秀才事,被我支支吾吾地掩饰过去了,沈秀才毕竟是一片好心。江大统一家跟在马车后跟我们挥手告别。我朝他们挥手,心想不知道下次见面要到什么时候了。 回到江南王府后,刘潜让府里面大夫重新帮我包扎了伤口。那大夫说之后几天伤口会发痒,让我好生忍着,千万挠不得。 灵蓉一直在一旁陪着我,我疼时候,她也蹙起眉,等大夫说我伤口不碍事,只需静养几天便可以时候,她也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总之,灵蓉给我感觉真很亲切。 这时,有侍卫跑来,俯在刘潜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刘潜面色一紧,跟我们打了个招呼,便匆匆忙忙地起身离开了。 “大概又去忙什么事情去了。”灵蓉看着他背影笑笑,“说不定要过好几天才能见到他呢。” “王爷公事繁忙,这几天为了我那点小事真是耽误了。”我不好意思地说道。 灵蓉看了我一眼,甜笑道:“我跟王爷都当你是亲妹子,你跟我们可别老那么生疏。”她顿了顿又道:“只是静瑶妹妹身上伤疤日益增多,也真是不让人省心呢,好在,并没有伤在脸上,不然……” “是啊,好在并不碍事。”我赶紧接口道:“对了,之前姐姐在西凤村时候,说那里一景一物会让姐姐想起小时候,唔…..静瑶一直都以为姐姐自小就是千金之躯呢。” 我这样说,原本只是为了打岔,不想让灵蓉追问我身上那些伤疤由来。怎知道无意中竟然打开了灵蓉话匣子。 在灵蓉对往事追忆中,我才知道原来她竟然还是刘潜救命恩人。 “两个人能在一处,真靠上天赐给缘分。”她显得很感慨,“谁能想到一个乡野丫头竟然能嫁给王爷呢?” 我赶紧点点头表示赞同,又有谁能想到一个二十一世纪大学生能跑到什么劳什子大金朝呢? 据说刘潜被“下放”那一年,江南一带也发生了很严重洪涝灾害。灵蓉所住村子被大水冲毁,她母亲和弟弟被洪水卷走,而她跟他父亲一起抱着一棵树,在洪水中整整泡了一天一夜,终于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 等大水退去后,好好一个村子成了一滩废墟。 灵蓉那个时候还小,当时只能倚在父亲身边痛哭。母亲和弟弟后来再也没有见到过,哪怕只是尸身。 灵蓉说到这里时候,整个眼眶都变红了。 父亲说:“丫头啊,咱们什么都没有了,恐怕往后你要跟爹爹一起讨饭去了。” 灵蓉回忆她父亲跟她说这句话时候,眼神尽是一片绝望死灰色。 就这样,灵蓉跟着父亲离开了村子,她父亲捡了两根木棍子,大一点自己拿了,给了她一根小。灵蓉苦笑着说,没想到这根棍子很有用,累时候当拐杖,碰到恶狗还能用来打狗防身。 一路上,他们见到尽是凄苦无助人们,还有计不清数量泡在水里许久而肿胀腐烂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股令人作呕气味。 她被父亲拉着一路走,她觉得自己又累又饿,好几次都想躺下来就这样等死。但她父亲不允许,他说他们要尽快走出灾区,这样才能有活下来机会。 后来他们在途中碰到了刘潜。 他得了很重病,又拉又吐,奄奄一息。 她父亲上去行乞时候,被正焦头烂额侍卫一脚踢翻在地。是啊,主子都要死了,他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点办法都没有。 刘潜被人抬下了马车,躺在路边,下人帮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喂水,但才没喝进去多少便又悉数吐了出来。 灵蓉父亲在一边暗暗观察着,心想着刘潜莫不是染上了瘟疫?等确认后,他才又小心翼翼地凑上去打听。 那些侍卫也是被逼急了,瞅着这乡下汉子似乎有点懂行样子,便赶紧向他求救。 灵蓉家乡山上有种叫“万头菊”药草,秋天开花,花开紫色,只有指甲般大小,这种花熬煮出来汤水,是治腹泻良药。 因此,村子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存放一些花干放在家里。 只是灵蓉家乡已经被大水冲毁,而“万头菊”花期却还没有来到……灵蓉不知道父亲要从哪里去找万菊来治刘潜。 对于她这些疑问,父亲却是胸有成竹对她道:“相信我,此人绝非短命之相。” 父亲随着侍卫回村找药去了,他们把希望寄托在还能在村中废墟中找出一些被埋住万头菊。 父亲走之后,没事做灵蓉便呆呆地站在刘潜身边看着他。 她发现他衣着华丽,周身散发着一种有生俱来贵族气息。他脸色苍白,因为病痛折磨,他显得很憔悴,但依旧能看出他俊美脸部轮廓。 在灵蓉印象中,刘潜是他见过最好看男人。 “从第一眼见到他就是这样感觉。”灵蓉对着我笑,“一直到现在。” “那万头菊后来真找到了么?”我急于想知道最后结果,但转念又想,如果没找到药,刘潜至今还能活得好好么? “是啊,王爷他吉人自有天相,我爹爹原本只是想去碰碰运气,没想到一进村子没多久,便见到柴垛上发现竟然有一束万头菊干。” “难道王爷这么喜欢菊花也是因为这个?” “不错!王爷原本打算将几株万头菊移到王府来,可惜这花娇气,认土,到了王府后没几天便枯死了。” “灵姐姐跟王爷真是佳偶天成呢。”我由衷地感叹,没想到灵蓉和刘潜竟然还有一段如此美好浪漫往事。 而之后听到刘潜不计较灵蓉出身贫寒,毅然娶她为妻,并承诺这一生一世只对她一个人好之后,心里更是唏嘘不已。 没想到刘潜竟然如此重情重义。 “可惜老父却没这个福气,前几年得重病死了。”灵蓉眼眶又红了红,对她来说,如果当年不是父亲,不要说她做不了王妃,而且恐怕早就死在那场灾难中了吧。 我当初怀疑灵蓉跟我一样也是穿越过来,但听她说了往事以后,突然又觉得不太可能了。 因为刘潜夫妻热情和亲和,我在王府中过得很自在。只是有时候不满足地想,若是阿不在身边就好了,秋衣虽然对我也好,但我跟她之间总找不到以前和阿不相处时候感觉。大概这就是灵蓉说人跟人之间缘分吧。 “陈姑娘,王妃差人送了些核桃过来。”秋衣说:“姑娘想尝几个,还是先放起来?” “先放着吧。”我将目光从书移到秋衣手上端着木盆上。 “王妃还送了炭过来,说天气冷了,恐怕再过些日子就用得上了。” 灵蓉真是事事替我想得周到呢,感激地想,有些细节恐怕自己亲人都未必能想得如此周全吧。 我放下书,慢慢地走到门外。 天真是冷了许多,从口中呵出热气,在唇边已经开始显现出一团淡淡白雾。 两个月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不知道我还会在这里住上多久。 第九十三章 再过几日便是小世子刘显生日。 这一日,小家伙便缠着我问送他什么礼物。 “显儿想要姑姑送你什么?”我将他抱起来放到大腿上,爱怜地捏了捏他红扑扑小脸。叫秋衣把放在床头边锦盒拿过了来—我帮刘显做了一个类似绣球一样玩具,约网球般大小,用红色绸缎拼接起来,里面塞都是干菊花。 我原本计划着帮刘显做个小木车啥,但实施起来才发现,其中困难超出了我想象。 所以,穿越到古代当万能女主,其实真没那么简单…… “这里面装是什么?”他问我。 “显儿猜猜。”我说,心里头有些忐忑,万一打开后孩子不喜欢,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心血。 “唔……猜不到嘛。”他奶声奶气地撒娇。 “那显儿拆开了看看喜不喜欢。” 他点点头,一脸认真地开始拆包在锦盒外面麻纸。扒掉纸后看到里面锦盒,黑白分明眸子疑惑地看着我,“姑姑,怎么还有一层。” 我轻咳了一声,古代孩子似乎并不习惯接受礼物外面再包一层纸,然后上面绑些绸带什么。更何况刘显还小,对他来说包得漂不漂亮也根本就不重要。 于是心里有些小小受挫。 不过好在刘显还是喜欢那只菊花球,抓在手里左看右看,末了缠着我跟他一起玩扔球游戏。小家伙虽然人小,扔起球来倒挺远。 而且小孩子对这种单调重复游戏一点都不会觉得厌倦,相反似乎越玩越来劲,“咯咯”地笑个不停。而我则是陪他玩了一会儿便觉得乏了,只是偏偏刘显还不乐意让奶娘和秋衣陪他玩,所以我想找个“替死鬼”机会都没有。 我一直在菊园陪他玩到快吃晚饭时间,这才好说歹说地把他给打发走了。 “显儿还想玩。”他不乐意嘟起嘴巴。 “乖哦,天都要黑了,你娘亲会担心。”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后扬起小脸看着我道:“姑姑,那显儿明天再来找你玩,你一定要在哦。”离去前刘显不放心地叮嘱了我一句。 我泪流满面,“好,姑姑等你。” 心里已经捶打了自己无数遍:作孽啊,我干嘛要给刘显做个球出来? 这一夜睡得特别沉,大概是我最近一直养尊处优,运动太少关系,而白天陪刘显玩游戏一下子消耗了太多体力。 第二天醒来,竟觉得腿部又酸又痛。于是心里默念刘显小儿赶紧忘记了扔球事情,好让我今天好好休息一下。 提心吊胆地过了上午,刘显没出现…… 吃了无饭,我又忐忑地等了一会儿,刘显还是没有出现 …… 小家伙说不定被其他好玩事情给吸引了,早忘记了昨天约定呢。我起身打了个哈欠,心想:睡个午觉再说吧。 胸口有些闷,好像有什么压着似……我蓦地睁开眼睛,一张被放大脸正笑嘻嘻地看着我。 “姑姑,跟显儿玩吧。” 刘显这个小冤家正坐在我身上,见我醒来笑得更欢了,一双眸子眯成了缝。 “显儿乖,姑姑好累,让姑姑睡一会儿吧。” “可是显儿已经等姑姑很久了。” 我想Shi,怪不得梦见自己胸口碎大石。刘显小儿这个架势,想必我这时候想睡都睡不安生,无奈之下之后答应起身。 “显儿,我们四个人一起玩吧,奶娘和秋衣她们一直看着多无聊啊。”我想着让其他人先参与进来,这样我才有机会全身而退。 刘显想了想,终于点头答应了。 不过话说,奶娘身手确实差了些…… “奶娘—你又没接到球哦。”刘显不满意地嘟起嘴巴,跑过去将球捡回来,“奶娘,这次一定要接住哦。” 奶娘连连应允,摆开了架势准备街球。 结果这次刘显球却从她头顶过去了…… “哎呀,世子把球扔到墙那边去了。” “都怪奶娘没接住!”刘显急地都快要哭出来了。 “奶娘身上重,跳不了那么高嘛。”奶娘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胸前,一脸无辜。我差点喷笑了出来,“好了好了,去捡回来就可以了。” “可是通往那边门一直都是锁掉,过不去。”秋衣说。 “为什么锁掉?”我问。 秋衣和奶娘都摇了摇头。 我端详着那墙,大约有一人半多高,全部都是用大块青石垒起来。 “秋衣,你去搬两张椅子出来。”我说,“对了,还需再找根长绳把其中一把椅子绑起来。” 秋衣吓了一跳,“莫非姑娘要跳过去? 我点点头,“没事,这墙不高,很容易就过去了。”大概王妃灵蓉也是个比较率性主子,所以她们倒并没有特别地加以阻拦。 我把椅子放在墙下让奶娘和秋衣帮忙扶稳了,等爬到墙上后,让下面人递另外一把椅子上来。 我先将绑了绳子椅子扔到隔壁墙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跳了下去。 “姑姑,你看到球了吗?”刘显在墙另外一边问我。 “没呢,姑姑得找找,显儿先去玩一会儿吧。”我一边说,一边用脚拨着地上半枯野草。 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块专门用来种植树木园林。抑或是刘潜在造江南王府时候特意保留下来林子。 不过奇怪是林子并没有刻意地打点过,依旧保持着很原生态模样,那些树长得毫无秩序可言,地上杂草丛生。 看到这幅景象,任谁也不会相信,这里也属于江南王府一部分。 没想到我在菊园住了那么长时间,竟然不知道园子隔壁竟然是这个样子。 刘显不知道把球扔到哪里去了,我找了半天竟然都没有找见。小家伙隔着墙问了我几次,听到否定回答之后,大约觉得有些无趣,这时候倒没了声响,大约是跑开玩去了。 我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在地上东拨拨西戳戳,卯足了耐心。 这时候,突然听见一阵很轻谈话声。 “奇怪了,这么荒僻地方竟然还有人走动么?”我朝着声音传过来地方望了望,树林里面光线有些昏暗,但隐约能见到两个人影在晃动。 谁呢?我皱了皱眉头,等再次抬眼望去时,却发现那两人竟似朝我这边走了过来。我一惊,下意识地在草地上蹲了下来。 那两人走得不快,就似在散步闲聊。 有个男声道:“每个人都会有弱点。” 又有个女人冷哼了一声道:“以前不信,那天在船上见到,我才信了。” 我心里一惊,这女人声音怎么会如此熟悉! 阿,我想起来了,是那个歌女藜洛,那个和我从船上一起掉到水里藜洛!难道她竟也没死么? 藜洛怎么会在江南王府?难道跟我一样被落入水中后被人所救,而那个救她人刚好是刘潜? 一会儿功夫,我脑子里面充斥着各种各样疑问。 我连大气都不敢出,藜洛手段我可是早见识过了,这时候可不想再落到她手里。 正想着,听到那男人又道:“你上次已经把事情搞砸了,这次可要小心着点。” “呸,你管好你自己吧!” “我自然会将东煞那边打点妥当,何况这次回来就是来报喜,你就等着看王爷怎么夸我吧。” “懒得跟你说!” 藜洛语气中带着一丝恼羞成怒味道,紧接她便转过身快步离去了。我听见那男人在她身后低笑了一声道:“就你那沉不住气性格怎么做大事?” 等确定两人已经走了,我才从草丛里慢慢站起身来。脑子里乱乱,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藜洛跟刘潜之间关系。 只是刘潜,他对我真像表面上那么好么? 我爬墙回到菊园,秋衣说,奶娘已经把刘显领走了。 她看着我双手空空地回来,讶异地问道:“姑娘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找不到那个球。”我说,“不知道去了哪里。” “姑娘脸色不太好呢。” “哦,大概是有些累。”我支吾着搪塞她。 回到房中,我静下心将事情前前后后地理了一遍,加上刚才藜洛和男人那一番对话,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便是,刘潜联合了东煞里应外合准备起兵造反。 “每个人都有弱点。” “以前不信,那天在船上见到,我才信了。” 我耳边蓦地有响起藜洛和那个男人对话,回忆起那天在“九重天”我被藜洛劫持时情景,不由地倒吸了冷气。 难道刘锦弱点竟然是我么? 照这样推断,那个穿白袍老外之前跟我说那些莫名其妙话,其实就已经在跟我暗示这一点。 天!难道我穿越竟然也是有人刻意安排么?把我从现代抓过来,就是为了克制住刘锦么? 我摇了摇头,不可能!一定是我想太多了!下一步要怎么办?我该马上回到长安去告诉刘锦,他皇叔正联合外敌准备造反么? 我开始头痛,刘潜和灵蓉亲和笑容一直在我眼前晃动,还有可爱刘显……这一段时间相处,在内心中我已经把他们当做亲人一般对待,一旦我告密话,刘潜一家很有可能因此而遭到灭门。 但如果刘潜真起兵造反,刘锦怎么办?我有些发闷,这个时候才明白什么叫进退两难。 只是照着现在这样情形,我是不能再在江南王府待下去了。 我想了一整个晚上。 早上洗漱时看到镜中自己憔悴模样,不由地长叹了口气。 “姑娘昨天晚上没睡好么?”秋衣替我梳头,迟疑了半晌,支吾道:“姑娘昨天在那里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她咬了咬嘴唇:“听老人说,有些地方容易沾惹上不干净东西呢。”她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昨天我从那边回来之后,一直都有些魂不守舍,也难怪她会瞎猜。 “没,别瞎猜了,王府里面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秋衣愣了愣,连忙道:“姑娘别介意,秋衣只是胡乱说,姑娘可千万别告诉王妃呀。” “知道了。” 午膳随便吃了几口便让秋衣撤掉了,正捧着茶杯发呆,灵蓉倒领着刘显窜门来了。 刘显飞快地扑过来,爬到我腿上坐好了,“姑姑,昨天那个球呢?” “那个……没找到呢。”我歉意地对他笑笑。 “听说你昨天爬墙到另外一边去了?”灵蓉笑嘻嘻地说道:“没想到竟然还有比我还野。”我听到她问起这个,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竟觉得不自在起来。 “小,小时候在乡下爬惯了。”我用手轻摸刘显头顶心,视线也一直在他脸上,刻意地想避开灵蓉眼睛。 刘潜和她对我无微不至关心,不会是装出来吧?我闷闷想,心里有些绝望—我发现我对刘潜夫妇再也回不去以前那种感觉了。 听到我没将球捡回来,刘显却是不依,嗲嗲地在我怀里撒着娇,直到我说再给他做一个才破涕为笑。 “这孩子真是被他爹爹给惯坏了。” “没事,做个球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我讪讪地笑,抬头睨了灵蓉一眼,见她神色跟平常比起来并没什么差别,心里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对了灵姐姐,过阵子我想去西凤村住一阵子。”我说。 “怎么了?在王府住着不舒服?还是姐姐照顾你照顾地不好?好好怎么又想去那里了?” 我轻咳了一声:“怎么会呢,静瑶见到显儿心里不由地就想起了江大哥那两个孩子,没有娘亲照顾,自然是可怜紧。这天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冷了,总怕冻着了他们。” “原来如此。”灵蓉爽朗道:“成啊,回头我跟王爷说说,送你过去小住几天。” 我谢过了她,心想,不管怎么样先出了王府再从长计议。 第九十四章 刘潜最近似乎很忙,我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见过他了。 是呢,他应该已经开始在行动了不是么?我叹了口气,成日里都觉得惴惴不安。对我提出去西凤村住几天提议,他很快便让灵蓉带了话过来。 “王爷让你不要担心,江大统那里他会派人过去照应,昨日他还让我帮大小双张罗几件过冬衣裳呢,你就好好呆在府里头吧。”灵蓉道。 我咧了咧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既然这样,就多谢王爷王妃了。” “啧啧,你又来了,跟我们还客气什么呢?” 我暗自叹了口气,看来这个法子是行不通了。 这几日,我一直都在偷偷留意着王府门口动静,我知道灵蓉偶尔会出府去办事。在秋衣或者其他人面前,我特意装出一副淡定模样,虽然秋衣一再表示她是新来,但我不能完全相信她。 我变得有些疑神疑鬼,在我眼里,每个人身上似乎都有疑点。我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一天,灵蓉终于出府去了,这也意味着我有了出府机会来了。我看着她带了下人出去,在门口坐马车走了,隔了大概五分钟时间,便飞快朝王府门口跑去。 侍卫阻拦是意料之中,“陈姑娘,您这是去哪儿啊?” “王妃落下东西了,得赶紧给她送过去。” “成,您把东西给我,我帮您送过去。” 我瞪了她一眼,“你送个啥?都是女人家东西,要是由你送过去,王妃责怪下来怎么办?” “这……” “这什么这,再耽搁下去我就赶不上她了。”我又瞪了他一眼,推开他跑出府去了。侍卫眼巴巴地看着我,挠着后脑勺,压根就还没明白我口中所谓王妃到底落下了到底是什么东西。 终于出来了,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但对于之前在脑子里盘算了又盘算计划不知道能不能全盘实现,我还是没有太多信心。 我先在街市上买了一匹马,这对逃跑计划实施第一步是非常关键。然后我回西凤村找江大统,让他从水路送我离开吴都地界,最后再买马,然后赶回长安…… 嗯,计划便是这样。 我手上盘缠不多,一切都得精打细算。我原本是想着雇一辆马车去西凤,但又怕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到西凤村只有几个时辰脚程,所以我想我无需用高价买一匹好马,这多少能让我省下一些盘缠。 经过街市布庄时,我又买了一套深灰男装行头,并找了个没人地方换了。既然要行走江湖,男人身份自然会方便许多。虽然刘锦曾经说过我穿男装一点都不像男人。 出了城,尽管一路驰骋,到达江大统家时也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 江大统正催着大小双洗脚,我突然到访让他吓了一跳。再加上我一身男装打扮,让他傻傻地盯着我好一会儿才认出我来。 “妹子,你怎么来了?”他眼睛下意识地往门外张望了一下。 我忙道:“就我一个人。” 进屋跟大小双打了招呼,便兀自给自己倒了杯水并“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全部喝完了。 江大统神情看起来依旧有些茫然,大概心里正猜测我此行目。 “大哥,若是去豫章话,水路需要多少时间?” “哦,去豫章倒不算远,大概就一天一夜就能到了。” 我晕,一天一夜还不够远么? “大哥……我明天想去趟豫章,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送我过去。” “妹子去豫章做什么?” “啊,有个亲戚病重,得马上赶过去看。”我低下头避开他目光,因为扯谎而觉得心虚。 “咋?他病得很重?” 我点点头,长叹了口气,“是啊—再迟恐怕就来不及了。” 江大统道没有再问,点点头应承了下来。 “那一会儿我去看看船,顺便准备准备,你先睡吧。” 我跟他道了谢,他连说不用不用,只是笑地似乎有些勉强。大小双把我拉到他们卧房,从柜子里面取出了一叠衣服,乐呵呵地说道:这些新衣服都是先生派人送过来。 他们口中先生便是刘潜。 我有些惊讶,没想到我当时只是为了出西凤村而随便找借口,刘潜竟然还真给大小双送了过冬衣服。于是不自觉地又想起刘潜种种好处,心里滋味就好像打破了五味瓶一样。 到底我给刘锦报信是对还是错? 突而又想,不然我找个地方隐居去算了,远离这些是非纷争。毕竟,即使是谋权篡位也是他们刘家家事,与我这个外人又有何关系? 虽然我是刘锦名义上妃子,但实际上我对他并没有什么感觉不是么? 我躺在床上长叹了一口气,心乱如麻。 渔村夜晚基本都是万籁无声。 此时,这份宁静却被远处一阵阵狗叫声给打破。我这才突然想起来,江大统从出去到现在已经几个时辰了还没有回来。 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不会又遇到强盗了吧? 我越想越躺不住,于是干脆起身趿拉着鞋子走到了外面。夜空中挂着半圆月亮,月亮周围有一圈彩色光晕,听很多人说,若是月亮周围有光晕,表示会刮风。 想到这里,我便暗暗担心起来,毕竟若是走水路话,风向对行船有着至关重要作用。 我深吸了口气,感觉胸口立时被注入了一股冰冷含义。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雾,薄薄飘渺一层,一切看起来都有些朦胧。 持续不断狗叫声给人一种不安感觉。 狗是一种很有灵性动物,只要听过几次声音,它都能记录下来。只有听到陌生声音,它才会向自己主人发出警告。 西凤村来来去去就那么一些人,而且在夜间走动人少之又少,所以狗叫地这么凶猛实在令人奇怪。 我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去海边看看。 这时,路上突然出现了几个黑影,我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往屋里躲了躲。 “应该是睡下了。”这是江大统声音。 有个人“唔”了一下,朝身后做了个动作,他身后几个人便如鬼魅般朝屋子逼进过来。 糟糕!我被江大统给卖了。也对,平时刘潜做事便滴水不漏,怎么可能会独独漏下了江大统这个环节? 我闪身躲到门后面,屏气凝神。几个人静悄悄地进了我睡觉房间,我从门口挪出身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在院子里单独搭出来柴房后面。 不久,几个人从屋里撤了出来。 我听见江大统低声道:“不对啊,我出去时候她就在屋子里睡觉。” “马还在,她应该不会走多远,你们几个人好好给我在附近搜一搜。”领头那人说道。 “是—” 我一听他们开始搜查,心里越发焦急。这巴掌大一块地方,他们肯定能够很快就找到我。 正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见到身边不远处有一口大水缸,水面在月光下发着阵阵寒光……要躲过这些人,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我狠狠咬了咬嘴唇。 慢慢地爬进水缸里,陈年死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味道,水很冰,这在我脚尖刚触到水面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 人必须慢慢地往下,太快了会发出声音。 浸入水中过程痛苦而漫长。我甚至想自己也许再也不能从这口缸里爬出去了,我会被冻死在这里。 之前那几个人开始搜寻柴房这一块,他们点了火折子,火光在暗夜中划出一道道诡异妖娆弧线。 我半蹲在水缸里面,背部紧贴着缸壁,只露出嘴巴以上部位。双手张开,用力地撑着缸壁半弧形部分,好让自己身体保持平衡。 缸壁因为好久没刷了,表面长了一层滑腻腻水垢,让我好几次都差点失手滑了下去。 “大人,后院里没有。” “回大人,屋里也没有。” “柴房已经找过,也没有找到。” 一阵沉默之后,听到那领头气急败坏道:“找不到人怎么跟王爷交代,赶紧去给我别处找啊!” “是!” “慢着!王爷吩咐了要捉活,听到了没有?” “是!” “还有你江大统,也赶紧找找去,愣着干什么呀?” “是,是……” 我随后听到一阵急促脚步声,四下地散开了。 “若是被她逃了,王爷计划就全打乱了。”又是那个领头声音。 “我就不信煮熟鸭子还能飞走咯!只是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还挺有心计,之前装作没事人一样,恐怕这次逃跑她是策划了许久。”另一个人道。 “师说那女子生辰八字死死地克着当今皇帝,你信是不信?” “你信不信有关系么?重要是王爷信……别扯这个了,赶紧找人吧,若是找不到我们回去没好果子吃。” “……” 我听到两个人走远了,艰难地从水缸里爬了出来。我冻得浑身麻木,身体颤抖地犹如筛糠,上下齿打到一起发出“咯咯”声音。 我不敢在江大统家里再做逗留,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生怕刘潜早已将那些人收买。想了半天,终于想到还有一个人靠得住,那便是看起来有些不太正常沈秀才。 第一,他不贪钱,甚至可以说视钱财如粪土。 第二,他有自己想法,不会因为别人观点而受影响。 我抬手在一扇破旧门上敲了敲又敲了敲,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有人应了声:“谁呀,正睡觉呢。” “秀,秀才,是,是,是我……”我抖地几乎说不出连贯话。 “谁?” “静,静瑶……” 屋里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又听见秀才道:“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三更半夜,孤男寡女……” “秀才,明天我,我就冻,冻死了。” 里头又是一阵沉默,我又气又急,恨不得踹开门扑上去掐死他。 等了好一会儿,屋子里终于亮起了灯,随着一阵“悉悉索索”声音,听到他下地趿拉着鞋子朝门口走了过来,我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秀才见我一脸狼狈,不由地“咦”了一声。 我冻得身上几乎快没知觉,不等他请我,便兀自挤进了屋内。 “哎—哎—” “别哎了,我,快,快冻死了……有没有衣服,给,给我换?” 秀才想了想,回到屋里开始扒拉柜子。翻了半天,终于翻了套他自己稍觉得满意衣服给我。 我想了想,便起身吹灭了灯。 “你吹灯干嘛?” “换衣服。”我说,“你别点灯。” “你,你怎么能这样……”秀才声调都变了样,扑哧扑哧地喘了几口气道:“我,我出去,君子才不会乘人之危。” 他说到做到,真就出去了。 第九十五章 我摸黑换好了衣服,还是觉得冷,便钻进了被窝里,并让秀才进屋里来。 “啊—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人!”秀才进屋后龇牙咧嘴地瞪着我,大概是我钻进了他被窝行为,完全颠覆了平日里我在他心目中形象。 “秀才,接下来我会在你这里躲两天。”我说:“有人要抓我。” 他嘴巴很讶异地张了张:“抓你?为什么?” “这事说来话长,总之我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作奸犯科事情……只是……”我看了看他,轻咳了一声道:“只是得罪了某些人,明白了吗?” 他愣愣地看了我半天,过了好一会儿才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也懒得追究他到底明白了什么,只是心底还是觉得秀才还是可以信得过。 在秀才家里躲了两天,脑子里面一直都在计划如何从西凤村逃出去。秀才家里真穷,基本上就靠着红薯野菜过日子。 红薯吃多了胃里泛酸,非常不好受。不过住在他这里倒是非常清静,秀才平日里跟村里人没什么来往,如果不是有谁家写幅对联,要办红白喜事,谁也不会想到他。 刘潜即使不相信凭我能力能够无声无息地从他眼皮底下消失,但也应该不会想到追究到秀才这里。 至少,我如意算盘是这么打。 只是刘潜毕竟是刘潜,当然不会那么轻易被我逃过。 这一日,我正捧着烤红薯发呆。 秀才在旁边很温柔地说:“快点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明天不吃烤红薯了。” “真?” “用水煮一下吧,老吃烤红薯火气太大……” 这时有人敲门。我跟他迅速对望了一眼,我很快便滚到了床下躲了起来。 秀才将屋子收拾地还算干净,不过床下实在是…… 我看到床板背面一只拇指般大黑蜘蛛正在我脸颊正上方忙碌地织着网,我吓得差点叫出声来,赶忙用手捂住嘴巴。 我听见秀才过去开了门。 “秀才,你正吃饭呐?”居然是江大统声音,我心里有种说不出悲哀。 “是啊,你怎么来了?”秀才说:“刚烤好红薯,你要不要吃……哎哎,你们这是干嘛?我又不认识你们,出去,快点出去—” 随后,我听见秀才被人拉到门口去了,听他在外面又吵又叫。 一阵翻箱倒柜之后,突然沉默了下来。 “没在这里。”有人说。 “看看床底下。” 我心里猛地一紧,浑身毛孔开始淌冷汗。 怎么办?怎么办? 有人慢慢地朝床边走了过来,脚步声闷闷地在我耳边回旋,却似被扩大了好几倍样子,一声一声地,震地我几乎不能喘气。 我看到有人在床前站定,并缓缓蹲了下/身来…… 与那人目光接触一刹那,我整个人仿佛被石化了一般,浑身动弹不得。 又是江大统…… 为什么还是他?我脑子里面乱哄哄地想,难道是他救了我命,必须要还了他吗? 他呆呆地看着我,眼神里面闪过很复杂情绪。 认命吧,我长叹了口气,心里反倒有种很释然感觉,整个人在一瞬间瘫软了下来。 “大人,床下也没有。” 江大统回答却出乎我意料之外。这,到底是怎么了?之前是毫无预兆地将我行踪报告给了刘潜,为什么这时候突然掉转枪头帮起来我来了。 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 “出来吧,他们已经走掉了。”秀才敲了敲床板。 我从床底下慢慢地腾出身,坐在床上过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虽然刚才江大统并未将我报出来,但也让我受到了不小惊吓。 “刚才你真在床下么?”秀才问我,一边帮我清理着粘在头上身上蜘蛛网。 “江大哥肯定是看见我了。”我捏了捏鼻梁,“他放了我一马。” 秀才嘀咕道:“奇了怪了,你之前不是说是江大统将你行踪说给那些人听么?怎么……” “我也搞不懂。”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秀才将刚才自己在拉扯之间不小心掉在地上红薯捡起来,吹掉粘在上面灰尘继续啃,啃了几口,突然停下动作,看着我道:“你逃走时候带上我吧。” “啊?” “嗯,在路上也有个照应,我可以保护你哦。” 我打量着他苗条纤弱身形,正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他,又听见有人在外面轻轻叩门。 “快躲,快躲!”秀才吓地嘴里面番薯渣子都喷了出来。 “快开开门,是我,江大统!” 我跟秀才都愣住了。 “开不开门?”秀才问我。 我深吸了口气点点头,既然江大统刚才已经放了我一马,这时过来肯定不是耍回马枪。 江大统见了我之后,第一句话便是:“他们已经从西凤村撤走了。”他看了我一眼,显得很惭愧,“妹子,都是我不好,害得你东躲西藏。” 秀才挖苦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当初还不是你贪钱财把人给卖了。” “不是不是,是……先生对我实在有恩呐。”他顿了顿,又看了我一眼,“先生很久之前就跟我说静瑶你这里有点不太正常,总是幻想自己被人追杀,发作起来时候就会从家里跑出去。”他指了指自己脑子。 我冷笑了一声,没想到刘潜防备工作竟然做得这么好。 “那后来你怎么就没将我交给他们?”我问。 “不知道,等我将你行踪告诉他们之后,心里就已经开始后悔了,后来看他们查找架势,倒觉得像是在抓逃犯,便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我江大统虽然是个大老粗,不过分辨是非能力总还是有点。” “谢谢江大哥相信我。”我感激地冲他笑笑。 “不过你还是要尽早离开这里。”他说,“今晚就走,你好好准备一下。” 我一听他要帮我离开这里,一时间又惊又喜。 江大统离开后,沈秀才又旧话重提,让我带着他一起离开这里。 我有些哭笑不得,我说:“秀才,我是去逃难又不是去玩,再说你在这里都生活了那么多年,真舍得走啊?” “要走,不然一辈子都是个井底之蛙。” 我看着他一脸认真,嘴巴动了动,再也想不出拒绝他理由。或许,他能出去闯一闯确实是个不错人生经历呢。 一整天,秀才都在忙碌着整理自己东西。本来还想带上他祖传下来药酒,在我劝说下才很不舍地放弃了,后来终于打定主意将坛子埋在了后院,说等有一天再来取。 江大统再次出现时候,天已经黑了很久。 “走吧。”他见沈秀才恋恋不舍地望着自己破屋子,忍不住地拉了他一把。 秀才感慨万千地抹了把眼角,锁了门,背上包袱……从开始了跟我一起逃亡日子。不过好在这样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这是后话。 这天夜里天气并不算好,抬头望着天空半天也没看到有什么星光,大概是因为云层太厚关系。海上风有些大,不过江大统说刮是顺风,是老天在帮咱们呢。 江大统站在船上用长长竹竿往岸上用力一撑,船便慢悠悠地离开了海岸。 我吁了口气,心想这段旅程终于就这样告一段落了。而我,真要去找刘锦么?非去不可么?我在船舱里斜躺了下来,秀才正盯着漆黑海面发呆,唇角有种很淡笑意。难道他对自己未来充满了憧憬么?我轻叹了口气。 船一摇一摇,耳边一片安静,只有船桨划开水面时候发出哗哗声,我最近几天都没有睡好,这时候才觉得眼皮重得就好像坠了铅似…… 迷迷糊糊中听到一阵嘈杂声音,随着几声沉闷“咚咚”声,船身剧烈地摇晃起来,我心里一个激灵惊醒了过来,刚想着莫非我们遇到风暴了。便听到外头又传来一阵吵闹声,似乎船外边一下子来了许多人,便想着大概是刘潜派人追上来了。 “是海大王,我们遇到海大王……”秀才话音未落,身子已经被人拽出了舱外。我缩在舱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个身材矮小男人朝舱内看了一眼,紧接着便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老大,老大—船上还有个姑娘!” “啥?姑娘?” 我一听这声音,立时就傻了,这不是上次到西凤村偷猪贼声音么?这次我若是落在他手里,旧账新账一起算,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啊哈哈,原来是你啊?”海盗老大那双眸子阴沉沉地打量着我,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不过眼底深处却并没什么什么杀气,总觉得那副样子就是装出来吓吓人。 所以,我倒并不怕他。 于是冲着他咧了咧嘴笑了笑,又咳了一声道:“嗯,是我!不是冤家不聚头不是?” “你还敢笑。” “不打不相识嘛,一回生二回熟,我们也是熟人了,见了面打个招呼也应该。” 海盗老大呆了一呆,大概是被我整地脑筋有点转不过弯。 末了,大手一挥道:“把这几个人,还有这艘船统统带回水寨去。” 我,秀才,江大统三个人被绑了,坐在船尾,旁边有几个人看守着。江大统闭着眼睛,神情很镇定,秀才哭丧着脸,显得有些沮丧。 “秀才,你别太担心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点点头,咬着嘴唇道:“我没保护好你,你会不会怪我?” “当然不会了。” “我……” 这时看守人被我俩嘀嘀咕咕声给弄得不耐烦起来,在秀才脑袋上打了一巴掌。秀才“呀呀”地叫了起来,说些君子动口不动手之类理论,因此而又多挨了几巴掌。 我看不过,也跟他们吵了起来。那些汉子恶狠狠地瞪着我,手掌倒并没落到我身上。后来秀才说:大概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所以那些大老粗舍不得打你。 海盗口中所说水寨不大,建在一座小岛上,小岛四周围布满了暗礁,如果不熟悉这一带水域,就很有可能触礁而导致船只破损。 这也应了我之前猜想—那个偷猪海盗老大大概落草为寇时间并算长。在路上,我也偷偷地问过江大统,这些海盗是不是之前打伤他那些人。江大统回答说并不是,打他那些海盗比这帮人不讲理多了。 我听后暗自松了口气,心想总算还有逃出去希望。水寨人事结构相当简单明了,偷猪男人是海盗老大,大名何炮。老二杜子宗是个不太爱笑年轻男子,除了脸上肌肉板地过于紧之外,其实看上去还算顺眼。 老三叫许友,只是个半大孩子,我估摸着也就十二三岁样子。他之所以能当水寨老三是因为在这群人当中唯有他读过几年私塾,算得上是个识字。 这三人手下有虾兵蟹将三四十个人。这些人多数均是拖家带口,这水寨看起来倒更像是一个村落。他们正职是海盗,兼职打鱼。 不过照我几天观察,他们好像把正副职颠倒了过来,大部分时间他们是在打鱼。打了鱼上交,然后让人统一拿到街上去卖,卖了钱按每家每户人口平均分配。 而上次到西凤村去偷猪是因为老大何炮老娘要过六十大寿。当然,这些情况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何炮跟我说,把我抓了是要给他们老三当老婆。 我说:“那你还绑着我们干什么?” “不绑,你会逃走。” “这四周围都是水,我逃到哪里去?” 何炮挠了挠头,想想也是,就招呼他喽喽帮我们三个松了绑。 “你得把他给放回家去。”我指了指江大统。 “干啥?” “他家里还有两个才5岁大孩子呢。”我说,确定何炮还是很好忽悠,“他妻子过世了,孩子不得有人照顾么?你把他关起来了,孩子怎么办?” “那不行,他要回去报官怎么办?” “报官?”我笑了笑,把他拉到一边道:“我跟秀才不还在你手上么?你跟他说,如果他敢报官就把我们杀了不就好了。” “这法子你也想得出来?!”何炮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啊—对啊。”我点点头,“我们被你押在这里,总比把人家小孩子饿死了好对吧?” 他呼哧呼哧地喘了几口气,看着我道:“让我先好好想想。” 我们三人暂时被关在了破房中,门外有几个人轮流看着。 “你说,他们把我们关起来干嘛?”秀才摸着下巴道,“不会是想让我们做苦力吧。” “你可以给他们做账房先生。”我说:“以你学识肯定比他们老三强多了。” 秀才有些沾沾自喜,但马上又沉下脸,装腔作势道:“士可杀不可辱。”我睨了他一眼,苦笑,背靠在椅子上,闭起了眼睛。 有些头痛地想: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逃离这里? 第二天下午,海盗们决定释放江大统。我跟秀才也被分开关了起来,不知道秀才情况怎么样,但至少他们是给我换了一间比较干净房间,难得房里面还有一套像样家具。 大概因为我是许友未来媳妇儿。 我被他们在屋子里关了两天,闷地发慌。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何炮终于答应让我在有限时间,划定区域放放风。 许友便是我在放风时候看到。虽说只有十二岁,但样子看起来蛮老道,虽说只读过几年私塾,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书卷气。 我很难把他跟何炮等人联系在一起,总觉得这样孩子出身应该是书香门第。 “你叫什么名字?”他背着手,定定地看着我,他个子稍微比我矮了一些,相貌普通,不过身上那种淡漠气质和老练眼神倒让人暗暗称奇,好像已经经过了多年人间沧桑一般。 “陈静瑶。”我说,“你呢?” “许友。”他说,然后甩了甩袍角,兀自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双眸望着前方海面,微微蹙着眉头。 “原来是水寨三当家,幸会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过脸继续看海。 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听说他们把我抓来是让我给你当媳妇……不过我已经是有妇之夫,恐怕并不适合你。” “他们总喜欢擅做主张。”他又睨了我一眼,轻轻地咬着嘴唇,“不用担心,我会让他们放你走。” “真?” 他点了点头,只是这次并没有看我。 “那什么时候能放我走?”我又问。 “等我说通了他们。”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慢慢地走了。 许友是个爱耍腔调小正太……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之后感觉。不过,让我没想到是他竟然会开口答应让何炮等人放我走。 我在水寨呆了几天,心里一直都在想着刘潜和刘锦之间事情,心里乱乱地总也安静不下来。不过有时候又会想:难道是老天特意还我一个清静,所以才让海盗特意把我关到这个地方来了么?所谓眼不见为净,这样想着,心里就感觉好受了一些。 我在放风时候也见到过几次秀才,但每次还没来得及跟彼此打招呼,就被看守呼喝走了。天气转冷后,万物凋零,小岛上大部分树木都已干枯,放眼望去尽是枯黄一片,毫无生机可言。 小岛上风大,呆在屋子里时候都能听见外头传来一阵阵嘶吼般风声,我所住木屋便发出“咯吱咯吱”声音,仿佛会被吹塌了一般。 最近几天天气一直都很干燥。放风时候,我看到几个汉子在野地烧枯黄野草,心想:天干物燥,别一不小心把整个岛都给烧没了。 不曾想好不灵坏灵,这天睡到半夜时候被一阵嘈杂声音惊醒过来,探头一看,竟见到窗外一片红光。 我刚急急忙忙地穿好了衣服,便听到有人在外面捶门。 “出来。”来人是许友和何炮,身后还跟着几个喽喽。何炮拽住我肩膀一下子将我拉到屋外。我看到外面火光冲天,登时便惊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着火了?”我问,心想难道真是下午那几个汉子烧野草时候不小心留下了火种?许友突然地站住,看着我冷冷道:“是官兵,之前放走你那人带来。” “什么?”我一下子有点转不过弯,“江大统?” “是!你之前是自愿留下来当人质,所以也别觉得委屈了。”何炮瞪了我一眼,粗着气道:“若是我兄弟们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也别想着活着离开这里了,我何炮要用你血祭他们在天之灵。” 如果何炮所说是事实,江大统果真又将我卖了么?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一股悲愤情绪从心底慢慢泛起,紧接着又被一种麻木悲哀渐渐占据。 我被何炮等人押着走,空气中四处飘散着火烧灰,呛得人喘不过气。我在海边见到了江大统和秀才,江大统被打得很惨,整个脸肿得都变形了。 他目光中噙着悲哀。 “妹子,我没有办法,他们抓走了大小双—我真没办法。” 原来如此! 我朝江大统点了点头,他一说这话,我便什么都明白了。刘潜,总能准确无误地拿捏到别人最脆弱地方不是么? 火还在不停地烧,看来势必要将这些海盗们辛辛苦苦建设起来家园用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地上躺着几个人,有海盗有官兵,有些死了,有些受了伤趴在地上起不来。 何炮将我推到他身前,朝官兵喊道:“你们要人我已经带来了,现在你们可以走了吧?”他话音刚落,从官兵中间走出来一个熟悉人影。 “好久没见了,静瑶。”他温和地朝我笑,“走吧,我带你回去。” 我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马上便意识到没有什么用,便苦笑了一下,慢慢朝刘潜走了过去。刘潜握住我手腕,动作很轻柔。 “真是个不听话小姑娘。”他看着我微微地笑,火光下,总觉得他笑意显得格外高深莫测。他带着我上了船,回头吩咐手下:“该解决,都解决了吧。” “是!” 那人挥了挥刀子,朝着侍卫们大喊道:“王爷有令:岛上众匪鱼肉百姓,无恶不作,杀无赦!” 刹那间,兵器交接声音,呼声喊声,哭叫声响成了一片。 天呐!岛上有妇女,有孩子,更何况何炮等人并非十恶不赦之徒,刘潜竟然也要杀之而后快么? “快住手!快让他们住手!”我冲着刘潜大喊。 刘潜“嘶”地一声倒吸了一口冷气,仿佛我行为有多么不能理解似。 “本王在自己管辖之地清理恶匪,难道也是不对么?” “可他们并非真正恶贼!至少罪不至死!” 他冷笑:“一日为匪,终身为匪,趁着他们还没成气候,就该端了他们老窝……” “可……” “这个时候,你不是更应该担心你自己么?”他好笑地摇了摇头,仿佛在他眼前我是个多么不懂事孩子似。 船离开海岛越来越远,我呆呆地望着岛上一片红光,想着是自己将杀戮生生地带给了无辜人们,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96 96、第九十六章 ... 我被刘潜锁在了船舱里面,松油灯昏黄的火光上不停冒着呛人的黑烟,尤其在这么一个狭小密闭的空间,尤其让人喘不过气。 我眼睛很痛,不知道是因为哭过了,还是因为被烟熏的。船行驶在水中一晃一晃的,这让我的胃里很不舒服。 穿越之后,逃亡似乎已经成了我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于是,这个时候才觉得“平平淡淡才是真”,这句话是多么睿智。 想到刘潜刚才一根眉毛都没动就下令屠岛的行为,我的心头便一阵阵地发紧。一个是非不分,凶恶残暴的人若是真的坐上了大金皇帝的宝座,那遭殃的就该是这个国家的百姓不是么? 尽管在我眼里,秦始皇真的是个相当有才能有谋略的皇帝,但他在位时候的暴行和为了权力可以不择手段却也是让人心寒的…… 可惜,我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根本就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即便是我现在想要给刘锦通风报信,恐怕也没有机会了。 现在也就只能期望刘锦对江南王的狼子野心早已有了防备。回想之前刘锦的种种的表现,突然觉得也未尝不可能,只是大家都在演戏给对方看罢了。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太操心呢?我长叹了口气。 脑袋昏昏沉沉的,前所未有的疲倦。 这时,船身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一下,两下……仿佛有什么重物在击打着船身,船舱外一片喧哗。 “船漏水了!船漏水了!” “船下什么情况?” “不知道,可能是触礁了!” “……” 难道船要沉了?我一惊,忙爬过去试着拽了拽舱门,发现舱门被锁死了。我又回到原位坐定,心想就安安心心呆着吧,反正只要刘潜活着,就没那么容易让我死掉。 船下的击打声停了,隔了一会儿,船身突然剧烈地左右晃动了起来。松油灯从桌上滑下,灭了……黑暗立马将我紧紧包裹了起来。 我随着船身的摆动从左跌到右,又从右跌到左……身上不知道被磕了多少下,周围是一片混乱的吵杂声,之后又是几声尖叫,船身竟然翻了过来。 我被倒扣在了船舱中,刚开始里面还是干的,但海水很快就从舱缝中渗透了进来。我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耳边是一片漏水声,衣服湿透了,双腿浸在水里面,我冷得发抖。 大概我的生命就要终结在这里了,我想。只是我还是觉得害怕,毕竟每个人都会害怕死亡的过程不是么? 突然“斯啦”地一声,仿佛船篷被什么东西划开了。我的胳膊一重,紧接着整个人便跌进了水里,有一股力量死命地拽着我,仿佛一直在下沉,下沉……总不见底似的。 醒来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身边点了一堆篝火,但依旧觉得冷,浑身的关节都在发疼,我想我肯定又发烧了。 “她醒了。”有人说了句。 我昏昏沉沉地扬起脑袋,看到何炮,许友,还有一群不认识的人,其中有几个是妇女,还有几个孩子。 何炮的眼睛泛着红丝,凶恶地瞪了我好一会儿,随即转头对许友道:“你脑子被水泡坏了吧,救她做什么?” “因为她还有价值。”许友淡淡道。 我用双手撑地,咬牙支起身子,打量了四周围后,猜测我们此时应该一个山洞里面。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里面火辣辣,肿地厉害。山洞里面有十来个人,没见到秀才,也没见到江大统。又见众人表情凝重,眼眶红肿,心里登时有种不好的感觉。 “其它人呢?”我问许友。 他看了我一眼,顿了许久,才无声地摇了摇头。 何炮突然冲过来,揪住我的衣襟,吼道:“你还有脸问,你还有脸问!若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走到这种田地?!” “大哥!你别这样!”许友过来劝他。何炮恶狠狠地撒了手,我踉跄了一下跌倒在了地上。何炮转身朝许友吼道:“都这样了,你还这样护着她?你是不是迷上她了,啊?” “大哥,你冷静些……” “你说她有用……好,你告诉我她有什么用?” 许友摇摇头,“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那个王爷对她很是看重,所以……” “很是看重又怎么样?她能替水寨讨回公道吗?” 眼看着何炮和许友起了争执,其他人纷纷站了起来,只是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向着谁。 我想: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也只有豁出去一拼了。 “你们只要能把我送回长安,我帮你们讨回公道。”我的话语一出,众人的目光一下便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他们的目光或诧异,或疑惑,只有许友看我的双眸带着一丝淡淡的欣慰,大概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押宝押对了吧。 一行人原本计划着即刻启程前往长安,但我却发起了高烧,头痛欲裂,奈何实在是无法硬撑着赶路。许友帮我搭了脉之后,便一声不吭地出去了,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返回洞中。他带回了一口铁锅,一个破碗,手上还拽了一把药草。 我想我们肯定还在小岛附近,不然许友去哪里找一个铁锅回来。不过十二岁的少年竟然还懂医术,这也难怪他能坐上水寨三当家的位置。 二当家XX我从上岛之后便没有见过,恐怕已经在刘潜清剿行动中遭到了不测。 他将铁锅架在篝火上面,等水烧开之后便将药草丢进去煮,将煮出来的汁水端给我喝。他蹲下/身,扶住我的肩膀,让我的后脑斜靠在他的大腿上。 草汁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我皱了皱眉头。 “快点趁热喝了吧,不然等凉了更难喝了。”许友将破碗往我唇边凑了凑。我点了点头,双手接过碗,深吸了口气,一仰头将汤汁一饮而尽。 呛人的味道让我原本空空的肠胃起了一阵阵的痉挛,我干呕了几声,难过地整个背脊都弓了起来。 我迷迷糊糊地躺在地上,身上干透以后,海水皮肤的表层结了一层白色的结晶。头发又干又涩,纠结在一起,就好像是一团团的烂海藻。 我的胃又是一阵痉挛。 这个时候听许友对其它人说,“哎呦,忘记喂药前先让她吃点东西了,这药性子烈,恐怕她的肠胃会受不住。” “那怎么办?” “赶紧去给她找点吃的,顺便再看看还有些什么可以用的,都带回来。” 几个人急匆匆地往洞外跑了出去。 我睁开眼睛,看了眼一脸愧疚的许友,这时候连责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胃里火辣辣的痛让我暂时忽略了发烧引起的各种不适,我忍不住呻/吟起来,双手顶着腹部,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难以忍受的疼痛感让我变得格外焦躁,口中碎碎地叨念着,咒骂着,仿佛这样就能让我好受一些。恍惚中,听到有人叫我。 眼前迷迷糊糊地见到沈秀才正一脸焦灼地看着我,我想我大概是做梦了。 “秀才,你还没死么?还是我已经死了?” “我还没死,你怎么样?是不是很难过?” 我哼哼了几声,疼地脑袋有些不太清楚,很快就忘了见到秀才的事情,转过脸又全心全意地对付我的疼痛去了。 又是恍惚中,被人灌了一些稀糊糊的食物,过了很久,胃里才渐渐地有了一些暖意。 我长出了一口气,心想,这下终于折腾够了吧…… 昏昏沉沉地睡了好几天,许友继续熬那些难以下口的汤汁给我喝。我虽然反感那味道,但终究也想让自己的身体早日康复,便强忍着恶心配合他。 好在他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在喂我喝汤汁之前总会先让我吃点东西垫垫底,这样之后便再没有引起强烈的副作用。 醒来后,令人欣慰的事是发现沈秀才真的没死。那日刘潜下令清剿全岛时,他被锁在了一间土屋内,等火烧过来的时候,他竟挖了一个洞逃了出来。 “静瑶,我们可是大难不死啊。”沈秀才看着我说,目光中仿佛领悟到了一些什么。只是江大统却没那么幸运,何炮说他在清理海盗的时候,见到了他的尸身,何炮就将他和水寨的众人一起埋了。 我听到江大统的噩耗,只觉得耳边“嗡”地一声,内疚加上悲痛,心脏仿佛一瞬间被什么攫住了似的,疼地换不过气。 后来,我问过许友,当时他们为什么坚持要救我。 许友说当时并不是想要救我,而是想要杀刘潜,只是后来他的侍卫们赶过来很快,所以没有机会下手。 “当时你们以为船舱中那个是江南王?” 他点点头,“当时天色太黑,什么也看不清楚。” 不过许友说,他当时并不认为我有什么身份或者什么来头,只是何炮等人的情绪非常激动,所以才编了个谎替我解了围。 “那么,你现在能告诉我你的身份了么?”他看我时,下巴微微扬起,神情依旧是淡漠的。 我犹豫了一下,问他:“你很想知道?” “嗯。” “宫里的人管我叫傛华。”我笑了笑。 他依旧淡淡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突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刘潜在屠岛之后,又派人到岛上搜寻过几趟。于是躲在洞里的众人出去的时候要格外小心,生怕自己的疏忽给众人招来杀身之祸。 好在这个山洞在悬崖当中,洞口长满了长长的藤蔓,一般人即使在外面站着也未必能发现里面其实别有洞天。 这个山洞是水寨三当家许友无意中发现的,他喜欢这里的清净,视野又好,所以布置了一下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盘据点。 没想到这会儿竟然成了大家的避难场所。 我的身体经过几日的调养,已经好转了许多。烧退了,手脚也渐渐有了力气。 于是便开始和他们策划起如何能够安全顺利到达长安的路线…… 何炮说,“豫章肯定是不能去了,江南王肯定会在那里安排人手监控。”他说得有一定的道理,但却忽略了一件事情: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反其道而行之,也许才能搅乱刘潜的计划。换位思考之下,刘潜也肯定会觉得我们会因为预料到他在豫章设立关卡,所以未必会选择走这条路而反而放松了监控的力度。 我将自己的想法跟他们说了之后,同意赞成的各占一半。之后因为许友的力顶,他们这才同意了我的方案。 最后确定下来由四个人陪我去长安,许友因为年纪小不易惹人注意自然是要随我去的,其他三个人我之前并不熟悉,分别叫阿六,何冲和老范。 秀才的模样比较打眼,又加上他身子骨相对其他人要弱些,尽管他因为不能跟我去长安有些郁郁寡欢,但还是无可奈何地同意了我的意见。 我们在夜里出发,当时正值降霜时分,我坐在船上,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十个脚趾痛得就好像被割下来似的。 脸上冻得已经失去了感觉,鼻尖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终于,东方渐渐地露出了一丝犹如鱼肚一般的灰白,又等了一会儿,灰白中又掺进了一些淡淡的黄色……随着时间的推移,灰白的面积持续地扩大,紧接着又出现了各色各样的黄色,橙色,金色和红色的光,一轮硕大的太阳终于从海平面上冉冉升起。 原本黑蓝的海水在阳光照射下仿佛变得澄净起来,水面上闪动着一层金色的光,一片片地随着波纹的涌动闪烁跳动着。 我呆呆的看着,为大自然旖旎美好的风光所折服。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海上日出,竟是种超出我想象的美丽。 “我们快到了。” 我的思绪被许友的说话声打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已经能够望到隐约的海岸。终于,又要回到现实中了呢,我长叹了口气,开始收拾包裹准备上岸。 老范将船靠在了一个僻静的地方,一行人陆续地上了岸。我们几个都是乞丐的摸样,于是破碗和打狗棒便成了标准配置。 我们在山洞躲避追捕的日子,因为淡水缺乏,又加上没有地方洗澡,摸样蓬头垢面不说,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这也是我为什么想到扮乞丐的原因—想装扮成其他角色恐怕也不是不成的。 我远远地望到豫章城外有几个官兵在负责搜查众人,紧张地心脏“怦怦”乱跳,手心里面全是汗。 怕人多打眼,于是商量之后决定分头行头,我跟老范一组,许友跟其它人一组,等混进城后再汇合。 “姑娘,你莫怕。”见到许友等人顺利进了城,老范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点点头,深呼吸再深呼吸。 下意识地将披散在额前的头发又往脸颊拨了拨,刚才上岸的时候,虽然我在路边抓了一把泥土往脸上擦了又擦,但毕竟还是心虚,总觉得还是会有人认出我来。 想了想,我从自己身上的烂衫上面扯了几条布下来,团起来之后往嘴里一塞,一边的脸颊马上鼓出来了一块。老范对着我无声地笑了笑,起步往城门走去,我挠挠头,急忙了跟了上去。 守城的侍卫见了我们,厌恶地掩起了鼻子。 “他妈的,怎么今天那么多死叫花子,臭死了!” 我心里想,这还叫臭呢,早知道应该再往身上抹点什么,看你们还敢不敢靠近我。 那侍卫绕着我们端详了一阵,嫌恶地挥挥手道:“走吧走吧走吧—” 老范赶紧做了个揖,点头哈腰道:“谢谢官爷,谢谢官爷。”拉着我便要走。这时候突地听到一阵马蹄声,有个武官摸样骑马过来骂那个侍卫道:“给老子看紧了,若是出了点差池,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原本要给我们放行的侍卫赶紧唯唯称是。 还是老范见过场面,当做没听见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站住!”随着武官一声暴喝,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正迟疑着要不要转身。 身后传来“嘚嘚”的马蹄声,骑马的武官拦到了我们前面。 “怎么? 96、第九十六章 ... 家里遭灾了,来豫章要饭?” “可不是么官爷,家里被水冲了,什么都没有了。”老范抢着道。 那武官“哦”了一声,停顿了一下,突然又道:“你,抬起头来让老子看看。” 心里又是一凛,明白他指的是我。 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心想:罢了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上帝保佑我吧! 我长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慢慢地抬起头...... “着火啦,王家布庄着火啦—” “快救火啊—大家快帮忙救火啊—” 我抬头一看,见到不远处有处宅子腾起了滚滚黑烟,古代的建筑大多是用木头搭建起来的,如果不及时控制,火势将会很快蔓延给其他建筑,而这时又正值天干物燥的季节,风借火势搞不好就将整条街都给烧光了。 那武将的脸色猛地一变,也顾不得再盘问我,随着救火的人群直奔火灾现场去了。 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老范的眸子里面带着一丝赞赏道: “准是三当家搞的鬼。” 我没心思接他的茬,赶紧催着他快点走。老范到豫章城内卖过好几次鱼,所以对这边的地形颇为熟悉,他带着我左拐右拐,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将我带到了一座破庙里面。 许友和他的同伴早已在此等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些倦怠,不过会打起精神来的~ 替自己加油 97 97、第九十七章 ... “刚才的火是你放的?”我问许友。 他点点头道:“只是点着了铺子边的竹篓子,吆喝了几嗓子而已,没想到他们那么惊慌。”他顿了顿,指着我的双颊道:“你的脸怎么肿了?” 经他一提醒,我突然想起自己嘴巴里面还塞着一坨恶心的东西,赶紧吐了出来。又吐了几口黑色的唾沫出来。 许友皱起眉头,摇头道:“没想到你居然能把这个塞进嘴里去。” 我打了个哈哈道:“保命要紧。”见他依旧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遂敛起了笑道:“说正事吧,下一步我们怎么走?” “就这样走呗,现如今这片受了灾,缺啥也不缺要饭的。”许友的话音刚落,大家便嘿嘿笑了起来。 我叹了口气,心里暗想道:刘潜真会那么容易让我们走么? 一行人坐在原地吃了些干粮,又喝了点水。原本天气就冷,这会儿吃的喝的均是冷冰冰的东西,让我身体忍不住狠抖了一下。 感觉手上的指头有点肿胀,摊开来看了看,见双手的皮肤冻成了红色,指节骨上面的皮肤有几块微微的突起—我居然长起了冻疮。 “怎么了?”许友问我。 我摇摇头,将手缩到衣袖里面,对他笑笑道:“没啥,吃饱喝足了就赶紧上路吧。”众人听了便纷纷站起身来整装待发。 一路上还算顺利,天气也好,每天能见到红彤彤的太阳从东边升起,对于风餐露宿的我们来说是老天对我们的一种眷顾。 只是徒步行走真的很辛苦,想起之前坐在马车上还在抱怨行车太辛苦的言情,便觉得自己太不知足。 这天,终于在天黑前到达了一个小村。一般来说,即使我们经过村子,也不愿意进村去,怕被人见了,留下些什么蛛丝马迹。 村子口有个废弃的牛棚,看起来已经好久都没有用过了,但一进里面扑鼻而来的一股臭味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反胃。 牛棚的一角叠着捆好的草垛。几个人将干燥的稻草铺到地上,踩实了准备过夜。夜里冷,这几天都是靠在一起睡,这个时候,我也顾不得什么性别不性别的,只求能在寒夜里能睡个好觉。 众人无声地往自己嘴里塞着被冻得硬邦邦的干粮,光线很黑,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突然阿六说了声:“不如……我们去村里要点东西吃吧。” “算了,就将就一下吧。”老罗叹了口气。 “连着许多天吃这些东西,快要把老子给逼疯了。”阿六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有些暴躁。 “再忍忍吧。”我说:“等到了长安,就有好吃的了。” “嗯,在忍忍。”老罗也赶紧附和。 阿六沉默了,过了一会儿,突然什么话也不说,放下装干粮的褡裢便跑到门外去了。 “阿六—” “算了,让他冷静一下吧。”许友掸了掸袖子,窝着身子往后退了几步,身体靠着墙开始养精蓄锐。 我将手里的干粮往嘴里胡乱一塞,又喝了点水,好歹也算是打发了一顿。想着第二天一早还要继续之后的脚程,便偎在许友旁边睡了。迷迷糊糊中,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睁开眼睛一看,是许友将稻草盖到我的身上。 脑海里突然想起很久之前跟林子昂在破庙中的情形,喉咙里顿时觉着有些发苦,算算时间,离他娶王素萍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此时大概正在热火朝天地准备着吧。 胡思乱想了一通之后,睡意渐渐袭来。只是夜太寒,总也睡不踏实,等到了第二天一早起来,双脚依旧冷得跟生铁似的。 “阿六昨天晚上都没回来么?”不知道谁出声问了一句,大家这时候才开始纷纷环顾四周。 “难道早起出去了?” “不对啊,真没有回来过的迹象呢。” “不会是嫌着太辛苦,跑回家去了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唯独许友铁青着脸不说话,他用力咬着嘴唇,双眼怔怔地盯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六这么大的人了,这种苦都吃不起么?再说他本来就是从苦水泡大的孩子,又不是从小锦衣玉食养出来的。”老罗闷闷地叹了口气,道:“算了,我先出去找找他去。” 老罗说着便出去了,其它几个人见状,纷纷跟了出去。 牛棚里面只剩下我跟许友。 “阿六不会真的跑回去了吧?”我问他。 他看了我一眼,微微摇头道:“感觉不太好。” “啥?” “我们的行踪可能暴露了。” 许友的话音刚落,突然听得外面传来几声惨呼,我心里大喊不妙,刚想冲出去看看,却被他用力拉住了。 “你出去也没什么用。”他说。 “他们要的是我!”我用力挣脱他,我不想老罗他们有江大统这样的下场。许友的唇色微微发白,我想他此刻的心里还是充满了恐惧的,不管怎么样,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不是么? 我走出门去,许友跟在我的身侧。 我没有如期看到东方那片红色的霞云,天空有些灰暗,似乎在酝酿着一场风雪。 老罗等人倒在地上,殷红的血从他们的身体一点点地流出,将原本黑色的泥地染红了。他们的身后,有几个人正坐在高头大马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不,确切地说是在冷冷地看着我。 “你让我们好找啊—”骑在马上的人笑了起来,露出罂粟一般的妖娆的笑容。是藜洛,她从一个九重天的歌女摇身一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我绝望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心里一点点被无尽的悲痛渐渐吞噬,又是一笔血债啊,让我拿什么去还? “我跟你们走……请你们不要再杀人了!”我说,身体抖得厉害。 藜洛用拿着鞭子的手指了职我身侧的许友道:“他?”她突然咯咯笑了起来,“我们可舍不得杀他。” 什么?我心里咯噔一响,藜洛的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许友是奸细?我充满质问地看向许友,他也正看着我,眼神中透着一丝悲哀,但更多是愤恨。 “对不起。”他说。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冲上去愤怒地揪住他的衣服,“是你出卖的我们对不对?是你害死了老罗他们—你这人渣!” 许友不还手也不躲避,像个木头似的任我捶打。 这时,藜洛突然大声笑了起来。 我停了手,转过身看她,咬牙切齿冲她吼道:“你会有报应的。” “报应?”她愣了愣,突地又笑道:“报应去哪里了?报应难道是金银珠宝,吃香喝辣?”她的话一出口,旁边几个人便讨好地跟着大笑起来。 藜洛冲着许友勾了勾手指头,“世子是想乖乖跟我们回去呢,还是我让人押你回去。” 世子?藜洛称许友为世子?我一下子傻了,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其中的纠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谁?” 许友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道:“我是刘满,江南王唯一的儿子。” “那江南王……” “真正的江南王早已被他们害死了。” “他们是谁?” 刘满的唇角动了动,突然咧嘴苦笑道:“现在说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该相信他的话么? 即使现在在江南王府的那个刘潜是个冒牌货,即使他身边的人也都是假的,但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江南王已经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儿子?! 除非……连皇帝都不知道刘满的存在。 我满腹狐疑,心想说不定自己又不知道陷入了别人布下的陷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到了这个时候我已经分不清楚。 “将他们两个带回去。”骑在马上的藜洛做了个手势。不知道为什么,我脑袋里有个很大的声音喊了一声“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却已经放开脚步跑了起来。 我听见藜洛冷笑了一声,招呼人将我抓回去。 寒冷的空气从口鼻不停地灌入胸腔之中,只觉得胸口像要被撕裂了一般地疼痛。我听见从自己的喉咙发出“嘶嘶—”的声音,双脚踩在被冻实的地面上,硬邦邦地震得双腿的肌肉隐隐作痛。 “跑—快跑—” 我不停地催促着自己。 身后有人猛地推了我一把,我踉跄了几步之后跌倒在了地上,手掌上的皮肤蹭破了,见到一丝丝的血慢慢渗透出来,有些麻,但并不觉得疼。 我脸朝下趴在地上,有人用脚用力踩着我的背脊,我听见自他们的口中发出轻蔑的笑声,心里觉得屈辱和不甘,慢慢地咬紧了嘴唇。 “想跑到哪里去?嗯?”藜洛蹲下/身,穿着黑色马靴的脚靠在我的脸颊边上。顿了顿,她突然出手扯住了我的头发,并用力往上扯。 我痛得低叫了一声,毛孔渗出了丝丝冷汗。我的脑袋被迫仰起,我见到藜洛的嘴角高高向上扬着,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但几秒钟之后,她的脸色突然骤变。她放开我,从地上站起来并猛地转过身去,我的脸再次贴向地面,不一样的是,这次耳边竟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 踩在我背脊上的脚缩回去了,我赶紧从地上坐了起来。见到身边几个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藜洛一把将我拉了过去,并拿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见到远处有集团黑雾快速朝着这边靠拢过来,等看清了才发现那是十余头疾驰的黑马,冲在最前面的人穿着一身银色的盔甲,一如往常地英姿煞爽…… 我莫名地想笑。 林子昂,你又来救我了不是么? “有种你就杀了我!”我用力揪住藜洛的手臂,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怎么做,但内心似乎有种莫名地冲动和狂热需要立时宣泄出来。 藜洛被我吓了一跳,她恶狠狠地骂了一声,看着越来越近的林子昂,目光中闪过一丝焦虑。 “有种你就杀了我,动手啊,快啊!”我跟她拉扯在一起,当时心想,了不起跟她同归于尽了。 刀刃有好几次差点划破我的皮肤,若不是藜洛要顾着越来越近的林子昂等人,以她的身手早就已经轻易就搞定了我。 我和她撕打着,不久前在船上发生的一切似乎又重演了一般。 一切都很混乱…… 藜洛倒下去的一刹那我又些吃惊,我呆呆地看着从她胸前冒出的鲜血很快染红了她的衣襟,她的眼睛眨了眨,用有些不敢相信的目光盯着我看。她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似乎一条濒死的鱼儿一般。她倒下去的瞬间,有一只手胡乱地抓着,最后抓住了我一边的肩膀,我听见“撕拉”的一声,原本就破烂的袖子被她撕去了一大半。 她软绵绵地滑到了地上,眼珠子死死地瞪着天空,很快就没了气息—一把长刀横贯过她的胸口,还在抖动着,剑身泛着一种肃杀的冷意。 她的同伙也很快被人解决,周围的空气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我呆呆地望着着一切,脑子里面乱乱的,没有害怕也没有惊喜。后来我才想起或许那个时候我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原来这一切真的发生了,林子昂真的骑着骏马来救我了。 一切的一切,我以为只是做了一个神奇的梦而已。 直到他将我抱到马上,让我窝进了他的怀里,我感受到了他的体温,他的心跳,直到鼻尖传来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眼前一阵阵地眩晕,我想大概是因为心跳过快的原因。 林子昂将我们带到了一处军营,之前从水寨出来的人当中只剩下了我跟许友—也就是号称江南王之子的刘满。 我盘着腿坐在军帐中,帐中摆了一组桌椅,还有一张狭小的床榻。帐中点了火盆,刚进来便能感觉到一股暖意,但我的身体依旧在忍不住地发颤,上下颚的牙齿都撞在了一起,发出轻微的“嗑嗑”声。 林子昂解开身上的大麾披到了我的身上,见我似乎依旧发抖,又走向床榻将被子拿来将我周身都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我抱住他,双臂紧紧地箍住他的脖颈,将整个脑袋都埋向他的胸口。他的身体震动了一下,之后便回抱住了我,双臂用力地收紧,几乎要将我整个人都揉进他的身体里面去。 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更新,但状态不佳,下周加速,请大家谅解 98 98、第九十八章 ... 我问林子昂是怎么发现我们并救下我们的。他说当时并不知道藜洛追杀的是我们,期间有探子来报,说是江南王府的杀手正在追踪一帮人,直到后来才发现原来是我。 “你打扮成这个样子,实在很难将你认出来。”他看着我道。 我这才想起自己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臭味,却不愿意从他怀里撤出来,便笑笑到:“臭吧?” 他摇摇头,抱着我的手臂上力量又加大了些。 心里很温暖,很充实,这样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我满足地闭上眼睛。 突地听到帐外有人叫了声“林将军”,原本抱着我的林子昂似触电一般,从我身边弹开了。我不声不吭地看着他,他的眸子里面走马灯似地闪过惊惶,内疚和伤感的情绪。 顿了顿,他对我道:“等下你先换身衣服,吃点东西。” 我点点头。 林子昂离开后,派人帮我准备了热水洗浴,之后又差人送来了吃的东西,我当时只觉得肚子饿地紧,囫囵了吃了一通之后又觉得疲倦地不行,便倒在榻上睡了,期间感觉到有人进来了几趟,迷迷糊糊地想着该是林子昂吧,便又懒懒地睡了。 只是期间不停地做恶梦,直到惊醒过来。 帐内燃着烛火,虽不太明亮,但黄色的光芒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我翻了个身,见林子昂正坐在塌边怔怔地看着我。 四目对视的瞬间,他脸上的神情显出一丝不自在。 “怎么?”我苦笑道:“是不是突然之间又想起我是陈傛华,你是林将军?” 他沉默,过了良久才终于吐了口气道:“见你没事,我便放心了。” “刘满呢?” “他说有要事要禀报皇上,所以已经派人护送他回长安了。” “那么我呢?你打算怎么安排我。” 他将目光避了开去,低声道:“皇上会有安排。” 我心里莫名一痛。林子昂,你可真是皇帝身边的一条忠犬啊。他那天救我回来,那样用力地抱着我,让我以为他再也不愿意放开我了,看来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明白了。”失望之余,我强装笑脸道:“这几天林将军事务繁忙,就不有劳将军为我操心了。” 我低下头,不愿意再看他,哪怕有可能会在他的双眸里面看到一些愧疚或者一些爱意。我想,这些已经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后来的几天,林子昂还是会不定时地来看看我。那一副恭敬有礼的模样,犹如下级等待上级的巡视一般,总让我胸口无端端地堵得发慌。 “从今天起,你就别再来了,别在我眼前出现了,当我求你吧。”我叹了口气,相见不如怀念,这句话是多么富有真理。 “来接你的车马应该明天便能到了。”他轻声道。 我一怔,随即笑道:“那最好了,看来我马上又能过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咯。”他讪讪地退了下去,我有些变态的得意。 回长安的那天,天气很好。 来接我的人之中,四大高手来了两个,少不了的当然还有阿不丫头。我跟她见面之后,免不了唏嘘感慨,抱着彼此又哭又笑。 上车前,我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林子昂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似乎从他的眼中读到些什么,却又不想再沉陷进去,只能硬生生地撤回了目光。 我将我的故事从上马车开始,对她一路讲一路讲,讲得乏了才停了嘴。 阿不丫头摸着我颈上那条细长的疤痕,心疼地直掉眼泪。我感慨道:“大概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你这傻丫头才会真心替我难过了吧?” “皇上也难过的。”阿不擦了擦眼睛。 “哈?” “自从小姐那天失踪之后,皇上急得茶不思饭不想,几天之内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呢。皇上下令全面搜寻,之后有传闻说在豫章境内捞到一具女尸,因为日子久远已经辨不清生前的面貌,只是形似小姐……为此将自己关在房内,任凭谁去敲门都不开……” “别说了。”我听得难受,摇摇手让她打住。 “小姐,皇上对你真的很好。” 我点点头,或许吧。 可惜我心里总想着成为谁的唯一,而不是其中之一。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我的要求显得太过于霸道了罢。 几天的车马劳顿之后,我终于又回到了长安城。心里是说不出的感觉,有些伤感,有些紧张……总之从进城之后,我的心一直在“怦怦”乱跳。 刚走入长思殿,迎面一阵熟悉的气息让我鼻子莫名发酸。容秀早早就候在殿门口迎候,她行完礼,抬起头来时眼眶通红,眼中蒙着一层淡淡水雾。【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好久没见了容秀。”我说:“你还好吧?” “奴婢一切都好,傛华在外头受苦了。”容秀擦了擦眼睛,眼睛朝殿内看了看道:“皇上在里边呢。” 我心里一愣,朝容秀点点头,深呼吸了几口之后才慢慢往殿内走去。 刘锦背对我站着,双手剪在一处。 “皇上……”我低声叫了一声,见他没反应,又道:“皇上,臣妾回来了。” 他依旧沉默着,颀长的身形纹丝不动,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叫我叫他一样。 “你们先退下吧。”他突然说了句,但依旧没有转身看我。阿不等人应了声,迅速地出了长思殿。 剩下我跟他两个人,殿内突然之间很安静,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回来了便好……”他说。 我这才发现他的声音是哽咽的,夹杂着一丝微微的颤抖。他慢慢转过身,通红的眼眶望向我,他缓缓张开双臂,眸子中带着一丝期待。 我没有犹豫,走过去投入他的怀抱。 刘锦的怀抱对我来说,即熟悉却又陌生,熟悉是因为他曾经抱过我无数次,陌生是因为这次他抱住我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会有种很奇怪的回归感。 他的下巴抵着我的肩窝,口鼻间呼出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耳边是那样地灼热…… 我既然回来了,照着礼节应该先去清萧宫跟太后请安。 刘锦执意要陪我去,这让我既意外又别扭。 太后见到我之后竟是老泪众横,并让我过去坐在她身边,握着我的手嘘寒问暖。只是我从她的眸子中却并未见到真的有一丝疼惜。 所以,我猜想她并非真心想让我回来的。 “陈傛华沿途车舟劳顿,加上之前受了不少苦,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刘锦微笑地看着我道。 “也是,等养好了身子,再来清萧宫陪哀家说说话……”她顿了顿,突地笑笑道:“皇上现在变得可真是体贴人。” “母后体谅,那儿皇便先行告退了。”刘锦看了看我,朝太后略略倾身,我见他如此便赶紧跟着他行了礼。 太后一脸的笑,“嗯,好好养身子。” “母后,儿皇明天便要离开宫中一些时日,后宫的一切便要有劳母后费心了。” “皇上跟哀家客气什么,这些是哀家的份内之事。”太后道:“皇上放心吧,等皇上班师回朝时候保准能见到一个白白胖胖的陈傛华。” “如此,皇上便先行谢过母后了。” 刘锦听到太后的话之后,转头看了我一眼,眸子中泛起了一些笑意,似乎之前太后的那句话像是应承了他什么一些。 我不确定,但总觉得这个皇宫的一些人并不欢迎我。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呢? 这天,刘锦留在长思殿用了晚饭。 “今天晚上我不走了。”他说。 我点点头,我说好。刘锦有些惊讶,大概他以为我又会找各种理由让他走。 既然命运再三让我回到长安,让我回到刘锦的身边,我想这应该就是我的命运吧。既是注定的,我逃避又有什么用? 我叹了口气,该发生的事情总会发生的。 “小姐,要不要擦点香膏?小姐,要不要穿这套天蚕丝裙?小姐……” “行了阿不,什么都不用做,跟平时一样便可以了。”阿不那副紧张的样子让我哭笑不得,对她们来说,得到皇帝的恩宠是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以前我老不让刘锦碰我,阿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现在看到我突然开窍,心里自然高兴地不得了。 毕竟,再好看的女人也跟花一样,季节一过便凋谢了,到时候成了黄脸婆还会有哪个男人喜欢你呢。 这一夜又是出奇地寒冷,怕是第二天又要开始下雪。 殿内灯影绰绰,盆中的木炭烧得正旺,时不时地发出“噼啪”的轻响。 刘锦坐在案前闲闲地翻着书卷,听到脚步声后便抬起头来,见我一身粉色长裙,长发披散于两肩,神情间竟是怔了一怔。 我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道:“夜已深了,皇上早点安歇吧。” 他笑笑,放低手中的书卷,朝我走了过来。目光细细地端详了一阵,双手轻柔地握住我的肩胛,还未等我回过神来,湿热的双唇已经落到了我的唇上,我微微仰着头,闭起眼睛,他的吻温柔中透着霸气,唇齿相交间带着一丝刻意地挑逗。 他揽着的腰肢,微微向后用力,让我慢慢朝床边退去,他亦步亦趋…… 他拥着我,鲜红的锦被将两人包裹起来。 他的双手摩挲着我的肌肤,将我和他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褪去,直到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隔阂。 外头的风声一声紧过一声,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空气中充斥着粗重的,带着人类最原始欲望的喘息声……他的嘴轻轻含住我的耳垂,舌尖拨动着那片敏感,他在我的唇上轻轻地咬,重重地吮,他的唇沿着我的脖颈一路往下,我情不自禁地低呼了一声,身上的肌肉一下子紧绷起来。 真的要发生了么? “不喜欢我这样亲你么?”他压在我的身上,询问中充满了挑逗。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唯有紧闭起眼睛,听天由命。 他的口中发出一串轻笑,突地抱住我翻了个身,这样一来便成我压在他的上面,我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他,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僵硬到不行。 “小丫头。”他笑着亲了亲我,大概也意识到了我身体上的变化,轻轻叹了口气。 不明白刘锦怎么突然停了下来,我还以为这个时候应该直奔主题了才是。 “我突然想,等我回来再要你。” 我见他说地认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吁了口气,一只手轻轻摸着我的后颈,突然轻声道:“此次朕御驾亲征,定然要给东煞人一些脸色瞧瞧,不然他们总仗着自己的铁骑不把我堂堂大金放在眼里。” 刘锦这次可谓内忧外患,不但要搞定假江南王,还要对付外邦东煞人,我有些担心他是不是能够应付过来。 “那个刘满,真的是江南王之子么?” 刘锦点点头,“刘满的母亲是江南王的救命恩人,想必当时江南王对刘满之母产生情愫也是一时冲动吧,过后竟又不想娶她的母亲,大概是嫌弃她只是乡野村姑。刘满的母亲生下他之后,江南王便给了她一笔钱,打发她走,但却让她留下孩子。江南王把刘满秘密养在王府中,除了少数几个人,竟鲜有人知道这件事情。江南王后来被杀,身份又被神秘人取而代之,刘满则在那几个人的保护下送出王府,后来又被水寨的土匪所救,他灵机一动便隐性瞒名在水寨安顿了下来。” “怪不得我见他第一眼就觉得他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刘锦点了点头,“这几年他也过得极其委屈。” “对了,刘满是不是还知道一些什么事情,那天前来抓我们的几个杀手,似乎想将他活捉回去的样子,如果不是想从刘满的口中套出些什么,照着他们的性格,应该不会留下活口才对。” “呵呵,你倒是看得仔细。” 我咳了一声,“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不要趴在你身上,喘不过气来。” 刘锦大笑,我乘机从他身上翻了下来,刘锦将手臂往前一伸,让我的脑袋枕在他的胳膊上,另外一只手则放在我的腰部。 两人换成了面对面,我这才发现,其实这个姿势更加让人尴尬,只好刻意地不去想这些事情。 “那个假江南王到底是谁?” “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此人跟东煞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想活捉刘满是因为刘满的身上带着一件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 “哦?是什么?” “兵符。”刘锦叹了口气,“据刘满说,当时江南王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便将自己的兵符交给了刘满。” 江南王是一个失势的郡王,皇帝怎么可能允许他手握兵权?我百思不得其解。 “江南王之所以把兵符交给刘满,是想他子承父业,等他羽翼丰满之后,能替代他完成心愿,他一直觉得自己才是真命天子,是应该坐在长安皇宫之中君临天下的那个人,又如何会甘心安安分分当个郡王呢?” “你是说,事实上江南王本来也是准备起兵造反的?” 刘锦点点头。 “那皇上准备怎么安置刘满?” “这次他可算帮了大忙,我自然不会亏待他,你只管放宽心就是。”他顿了顿,突地在我额头上亲了下,又道:“我这次离开大概要个把月左右,{奇}你定乖乖地等我回来,{书}不该理的事情不要理,{网}不该管的事情也不要管。” “我很好管闲事么?”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他坏笑,低头吻在我的肩窝处。 “哎,痒!你不是说今天不干吗干吗的么?怎么……” “唔,只是亲亲,不干嘛。” “那你别亲这里,痒死了。” “好,亲其他地方。” “啊—还是痒……” “别乱动,乖…… ”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 大家都来喝酒吧 99 99、第九十九章 ... 刘锦御驾亲征这天,天空飘着鹅毛大雪,我倚在殿前的廊柱边呆呆地盯着雪花在半空中翻转舞动着慢慢掉落到地面…… 屋顶,庭院,花草枝桠上都覆了一层寒霜,时不时地听得几声细微的轻响,让我担心是那些树枝不堪重负马上就要被雪压折了。 寒气自脚底一点点往上钻,我忍不住地打了个哆嗦,我想起以前看到下雪的时候心里总忍不住高兴一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连这份兴致都没有了。 “小姐,小心冻坏了身子,我们进去吧。” “我点点头。 这时有个声音幽幽传来,“静瑶好兴致啊,这么冷的天还在赏雪呢。”话音刚落,便见到林蓝儿婷婷地迎着我走了过来。 “呵,是林夫人。”我原本呆滞的脸上赶紧挤出一丝笑容,赶紧迎了上去。 自从我回宫后,倒是一直没有见到她,不知道这样这样的风雪天过来我这里有什么样的目的。 寒暄了几句之后,便一起进了殿内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我让容秀泡了茶后,让她们先退下了。 林蓝儿端起茶杯呡了一小口,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她大概是想不明白,我既是目前皇帝最喜欢的妃子,茶叶用的竟然还是次等的陈茶。 我苦笑,我这才回宫,刘锦又走了,这种细节的事情在这么短时间内恐怕谁都没什么心思去想吧。但对于她们来说,宫里的女人穿什么,吃什么,用什么都决定着你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 所以在我这里喝到了次等的茶叶,竟让她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静瑶这儿没有什么好茶叶招待夫人,夫人莫怪。”我笑笑道。 “怎么会。”她也笑笑,将杯子轻轻摆放到桌上,左顾右言他道:“静瑶这几天舟车劳顿,想必是累坏了吧?让膳房多给你煲点汤汤水水的,补一补身体才是。” “不碍事,静瑶从小就在山野长大,身体壮地很。” “瞧你说的。”林蓝儿捂着嘴笑,之后又很快敛了笑意,正色道:“这样说来,本宫跟静瑶的出身竟有几分相似之处呢。” 我笑而不语,端了茶杯细细啜了一口。 “听说静瑶这次又帮了皇上一个大忙?” 我一愣,随即明白她说的是假江南王的事情,便淡淡笑道:“只是误打误撞而已……真正能帮得上皇上的,当然是他身边的心腹大臣了,夫人的胞弟林将军这次恐怕才要立下大功了呢。” “唔,倒是没想到子昂他长大后如此有出息,倒也不枉我白疼他一场。” “过了年,林府就要办大喜事了。”我飞快地看了一眼林蓝儿,将目光撤向窗外,外头白茫茫的一片,那雪竟似越下越大了。 “难说,现在子昂有皇命在身,到时若是脱不开身他的事情恐怕还要缓上一缓。” 我“哦”了一声,没有接话。 殿内陷入沉寂。 两人巴巴地喝了几口茶,听见林蓝儿又低声道:“先前妹妹说地也对。” 我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想不起来我先前说了什么也对的话。 “想那李菡真,如果不是仗着她义父是猛虎将军,想必早就被关进掖庭了吧。”她提到李菡真,眸子中不由地就泛起一丝幽怨来,将目光转向我,意味深长道:“其实女人能好看几年呢?珍慎公主帮着皇上物色养了一堆鲜活漂亮的少女,等我们都老了,只怕皇上连看我们一眼的兴致都没了。” 我点点头,没想到她也想得很明白。 “除非…… 除非你在宫中有了些根基,才能在皇上的心目中占一些位置。” “夫人不用担心呢,夫人有林将军。”我笑笑道:“不像我。” “李菡真有猛虎将军。”她似是提醒我,“恐怕子昂此时在皇上的心目中还比不得猛虎将军,目前皇后的位置空缺着,本宫猜她的野心不会只限于当个夫人吧。”她顿了顿,“所以,皇上对谁好,对谁不好,她可都悉心留意着呢。” 从话中不难明白林蓝儿的意思:李菡真想要母仪天下,想到做大金的皇后,但皇上现在宠着我,所以李菡真定会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又加上她有义父撑腰,哪天皇帝要是不再喜欢我时,要将我拔除是易如反掌的事。 我苦笑,林蓝儿在我这儿说这番话,合着是想让我跟她联合起来对付林蓝儿。在我还没被刘锦嫌弃之前,如果我能跟她联合的话,还是可以跟李菡真抗衡的。 林蓝儿的目标又何尝不是皇后的位置呢?今天拉拢我对付李菡真,那么明天她大概又要拉拢另外一个人对付我了吧? 便笑笑道:“不管是林夫人还是李夫人,不但进宫都比静瑶早,出身也好过静瑶……皇后的位置一定会从两位夫人之中产生呢,至于最后谁来做想必皇上心里早想好了吧。” 她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本宫说的话,静瑶难道听不明白。” “夫人恕罪,静瑶愚昧听不懂夫人的话。” “是不想明白吧?” 我笑了笑,“天真冷,刚倒的水一会儿功夫就凉了呢。”我唤来容秀,让她帮我换一壶热水上来。 “不必了,本宫也有些乏了,该回去了。” 林蓝儿站起身,轻唤了一声贴身侍女,意欲要走。 “路上都是积雪,夫人回去可要小心啊。”我送她出了门口。 她回过头冲我笑笑,“可不是么,小心为上,静瑶好自为之。” 林蓝儿在侍女的搀扶下慢慢消失在了回廊深处,我长吸了口气,冷厉的空气灌入我的肺中倒让心情畅快了不少。 虽然刘锦临走那晚曾叮嘱我安安份份呆在长思殿,但有些地方却是我不得不去的,比如清萧宫。 当妃子的不去给太后请安,实在不合规矩,除非太后主动开口让我免去了这些礼节…… “最近天不好,你就不要四处走动了,也用不着天天来给哀家请安了。”太后慢慢搅动着碗中的红枣银耳汤,瓷勺碰着碗壁发出“叮叮”的轻响。 “是。” 太后睨了我一眼,脸上尽是和蔼的笑,“这汤趁热喝了吧,若是嫌不够甜,再兑点蜂蜜进去。” “是……” 从清萧宫出来。 阿不道:“小姐对太后不像之前了。” 我笑笑:“你不觉得太后的态度也不像之前了么?”阿不的唇角动了动,退到我的身侧不再出声。 路上见到宫人正冒雪清扫着路面的积雪,阿不同情道:“这雪总断断续续下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雪若是不停,他们就该一天扫到晚。” 见我只看着他们没出声,眼珠子一转又道:“东煞那边恐怕更冷吧,不知道皇上受不受得了呢。小姐,你担不担心皇上?” 我愣了愣,随即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怎么八卦了?” “八卦?” “就是多事啊。”我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阿不便嘿嘿笑道,“阿不见小姐整天沉着脸,应该是在担心皇上吧?” “嗯,大概。”我含糊地支吾道。 “小姐,雪小了呢,要不要阿不陪小姐去花园走走?” “也好。” 听说雪融化时候,才能体会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大概是我的手里捧了手炉,这时候置身于飘飘扬扬的雪花之中竟真的丝毫都不觉得冷。 整个花园银装素裹,眸光不经意间瞟到一团跳动的鹅黄,看背影像是李菡真。 我停下步子,阿不顺着我的目光望去,轻声道:“是李夫人。” “嗯,走吧。” “怪了,她好像在往墙外扔什么东西。” 我原本想趁着李菡真还没见到我之前便避而远之的,这时候听阿不这么一说,不由怔了怔,整个人便顿在了那里。 后宫跟外头隔着一堵高墙…… 此时,李菡真绞着双手站着,下巴微抬,一副翘首以待的模样。她的侍女则站在她身后几丈远的地方静静地候着。 过了一会儿,从墙外扔进来一个拳头大的雪球,李菡真赶紧用手接了。这时,她身后的侍女突然跑上前去,俯在她耳边不知道什么了些什么。 李菡真扭头朝我们看了过来,随即抬手朝着我挥了挥,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倒反而让我大感意外。 是故意做出这副样子,还是她的确没什么好回避? 我也抬手回应她。 她带着侍女转身走了,这么冷的天,手中居然一直都拿着那个雪球。 “小姐,那雪球是不是有什么玄机,阿不怀疑……” “我有点冷,我们回去吧。” “或许雪球里面有什么呢,可能……” 我叹了口气,“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做好你份内的事就行了。” 阿不脸颊微红,还想说什么,但见我已是一副不耐烦地样子,只好唯唯应着收了声。 回到长思殿,殿内的炭火烧得正旺,一进门便感觉到一阵暖意,阿不帮我解下披风,又细细地将上头沾的水珠用棉巾擦了去。 我喝了几口热茶,懒洋洋地躺在贵妃椅上望着窗外那一片银色。之前嘴里虽然喝斥阿不莫要多管闲事,但却又管不住自己的脑子胡思乱想。 刚才阿不说的,也正是我怀疑的。李菡真跟墙外之人扔雪球肯定不是为了好玩那么简单,不过她见到我盯着她看,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慌乱的模样,反倒让我不好猜测不下去。 我长吁了口气。 不该管的不要管…… “阿不—” “小姐,阿不在。” 我坐起身来,“一会儿去膳房跟厨子们说一声,就说我要一口铜锅,一盆火炭,铜锅里帮放猪骨汤七分满就成,另外给我一盘牛肉,一盘羊肉,有鱼的拿些鱼来……都要切成薄薄的一片片,另外再有冬笋片,黑木耳,再加点小青菜各一盘,记得只要洗干净就行了,不管什么都不用煮,要生的。” “对了,再帮我拿一壶桂花佳酿。” 阿不犹豫地看着我,“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你只管去办就成了。” 阿不应了声,摸着后脑勺下去了。 膳房陆陆续续备齐了我要的东西,连着容秀都有些看不明白,想问却又不敢问的样子。 到了晚膳时分,我让容秀和阿不将火炭搁到桌上,怕底下太烫,坏了桌面,特意在炭盆下垫了块木板。我让她们将铜锅架到炭盆上面,打发走了小宫女,便招呼她俩坐了下来。 容秀却是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您是主子,我们是奴婢,不能坐一块儿吃饭,这要坏了规矩的。” “是啊,小姐,万一被人看见了……” “坐吧,你们就当是为了陪我,一个人吃饭实在没趣地很,何况外头下那么大的雪,不会有人过来的。”我见她们还在犹豫,便让阿不去关严了门,只在窗户留了缝。 “坐下吧,瞧瞧汤都滚了,你们是存心让我饿着不成?” 两人互相望了一眼,一脸无奈地落了座。 “在我们家乡管这个叫火锅。”我执起筷子,将牛肉片放到铜锅里头,没一会儿,牛肉便变了颜色,在沸腾的汤水中浮浮沉沉。 我捞起来,吃得津津有味,刚想帮自己斟杯酒,容秀见了赶紧将酒壶夺了过去,帮我斟了满满的一杯。 “好香的酒。”我捻了捻杯子,哈了口气道:“都给自个儿斟满了,在我面前都别太客套。” “奴婢就陪傛华喝一杯吧,怕是喝多了误事。”容秀站起来做了礼,一仰头将杯中的酒全喝了,之后便再也不肯喝第二杯。 我也没再强人所难。 阿不却是个一点没酒量的。 所以这天晚上我喝了一整壶的桂花佳酿…… 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身上换了睡衫,被角捻地整整齐齐,似是我睡下后就没再翻动过一般。 起身时,头晕得厉害。 “小姐,你倒是醒了。”阿不替我收拢了床幔,笑岑岑地道,“还是容秀想得周全,说小姐醒来后肯定头疼,早早就熬了醒酒汤备着了。” 洗漱完后,将一碗味道有些怪异的汤水喝了下去,只觉得胃里暖洋洋的,又端坐了一会儿,感觉周身都轻松了一些。 用过早膳后,出门看了看,发现雪竟然停了。天色还有些许阴沉,但比起之前已经清朗了许多。 我看了一会儿书,眼皮有些发涩。容秀坐在我不远处正安静地绣着花,阿不丫头前头说要出去办点什么事情,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想了想,便唤容秀。 容秀赶紧站起身,放下手中的活儿应道:“傛华有何吩咐?” “把你绣的拿过来让我瞧瞧。” 她应了声,并没有推脱的意思,看得出对自己的绣工很有信心。 “是两只燕子?”我摸了摸上面,平滑细腻,容秀的功夫确实了得。 “嗯,才绣好了一只。” “栩栩如生呢,好像要从里面飞出来了。”我夸道。[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容秀的脸颊微红,被我夸地有些不好意思,谦虚道:“以前曾经受到一个嬷嬷的指点,平时闲来无事便绣着玩罢了。” “那岂不浪费了。”我看了她一眼,“既是有这门手艺,倒是可以拿出去市面上卖,也好存点积蓄不是?” 容秀的脸色变了变。 我突然明白过来自己竟然在无意中戳到了容秀的生财之道。 “不如容秀你改天教我可好?若是真能学会了,平日里做点手艺,托人去街上卖,不但有钱赚,还能打发时间。” “这…… 容秀怎么敢教傛华呢。” “就这么说定了吧,今天你就收了我这个徒弟,从明天开始我便跟着你学绣工。”她嘴巴动了动,大抵原本还想推辞的,但见我一脸的认真,便唯唯地应承了下来。 第二天容秀拿了底布,花绷子,针线等给我。她将底布先用花绷子固定了,问我想绣什么,我想了想道:“先绣些简单的,你帮我拿主意吧。” 容秀点点头,使了炭条在底布上轻轻描了起来。 “蜻蜓,荷花?” “傛华真是好眼力。” 我笑道:“倒不是我眼力好,你画地像才是真的……之前可有学过画画?” “不曾,只是来来去去就 99、第九十九章 ... 描这些,熟能生巧罢了。”她穿好了针线,先示范了几针,便开始手把手地教我。 绣到三分之一的时候,我便已经知道我的处女作肯定会以失败收场,甚至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我懊恼地停了手,想着要不要将线拆了重新来过,容秀在一旁好言劝慰着,说的尽是鼓励的话。 “傛华第一次绣成这样真不错呢,想当年奴婢连针都拿不住……以傛华的悟性,隔不了多久就能成事。” 我苦笑,是啊,我怎么可以如此没有耐心。收了收脾气,打算继续,阿不丫头却一阵风似地从外头跑了进来。 她神色慌乱。 我跟容秀都怔了怔。 “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小姐……我”阿不欲言又止,眼神闪烁着一丝兴奋,我叹了口气道,“容秀你先退下吧。” “是……” 殿内只剩下我跟阿不两个人。 “碰到什么高兴的事儿了?”我问,继续着手中的针线。 “我捡到了墙外之人扔给李夫人的雪球……” 我一惊,手指被针尖刺出了一滴殷红。 “你说什么?” “阿不这几天一直都在留心李夫人的一举一动。”她俯在我耳边低声说道,之后我的手里便多了一张绢布。 “我先拆了外面的油纸。”她的唇角始终带着一丝颇有成就的笑。 “写的什么?”我犹豫着要不要看。 “阿不不识字……但李夫人用这种方法传递的,多少总会有问题。” 想了想,我打开手中的绢布…… 里面的内容归根结底一句话:“今晚戌时老地方等你”信中字体潦草却不乏力度,我眼熟地很。 信中既无收信人的名字也无落款。 我苦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将绢布丢到火盆中…… 阿不捂嘴叫了一声,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绢布成了灰烬。 “小姐,小姐你这是……那上面……” “上面什么都没写。”我说。 “不对啊,玉佩说上面写了露骨的话。” “玉佩?”我一愣,玉佩不是林蓝儿的贴身侍女么?既然如此,林蓝儿也应该会知道这件事情吧? “那个玉佩怎么会知道?你告诉她的?”我冷哼了一声,顿了很久之后才缓缓道:“没想到你现在还学会瞒着我一些事情了。” 阿不脸色一变,赶紧跪了下来。 “阿不不是存心要瞒着小姐的,是……是玉佩不想让小姐知道她跟我一起盯梢李夫人的事情。” 我坐下来,任凭她在一边跪着,冷声道:“我现在要你把事情原原本本跟我讲一遍,不管什么细节都不要漏掉。” “是……” 原来那天阿不跟我看到李菡真往墙外扔雪球之后,便一直有些耿耿于怀。那日,刚好在半路上碰到了林蓝儿的侍女玉佩,两个小丫头便嘀嘀咕咕地聊开了。随后便一拍即合,相约好了将李菡真的秘密发掘出来。 但之后几天,李菡真便再也没出现在那堵墙下。 直到今天早上…… “李夫人当时拿了雪球走了,我跟玉佩就走到她们之前逗留的地方,结果刚到那里不久,墙外突然扔了一个拳头大的雪球进来……玉佩识得一些字,她说……这是李夫人跟人私通的证据……” “既如此,她怎么不拿了去跟她的主子邀功?”我长叹了口气,阿不这个实心眼的丫头竟傻乎乎地将烫手山芋带回来丢给我。 李菡真怎么可能这么不小心将自己的马脚露出来给两个小丫头,这其中的原因肯定没有我看到的那么简单。 也许,是李菡真故意做出来给阿不看的? 想到此,我心里莫名地感到烦乱,想了想对阿不道:“你起来吧!你记住了,今天从起床到现在就一直呆在我身边伺候我,哪儿都没去过,明白了么?还有,这两天你都不要再去找玉佩,若是她来找你,你回避就是。” “可是小姐……” “你什么都不要再说,只须记得我的话就成。” “是……” 我拿起先前被我撂在一边的花绷子,想了想对阿不道:“最近外头天寒地冻的,你也就少出去了,从明天开始跟着容秀呆在屋里学学刺绣收收心。” 阿不没敢说不好,赶紧着应了下来。 阿不退了下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忐忑。 李菡真这次动的又是什么心思?不管如何,我这次也只能见一步行一步小心应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亲们的支持哦 努力码字中 100、第一百章 ... 这天,容秀姗姗来迟,我见她双眼通红似是刚刚哭过的样子,便追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支支吾吾地总不肯说,到后面被我问急了才说是因为突然想起了家里的双亲,所以才情不自禁掉了些眼泪。 容秀在宫中混了多年,为人又老练从容,突然之间说想家而掉眼泪这样的理由实在不能令人信服。 但她既然不愿说,我也总不能逼她说。 伺候我用了午膳之后,她便说自己有点事情要办,便匆匆出去了。我跟着她出去,远远地便见到她跟一个老妇碰在一处,等看仔细了才发现那老妇竟是许久之前为我验身的稳婆—崔妈妈。 两人不知道在交谈什么,从肢体形态上看,两人都显得很焦急紧张。 容秀跟崔妈妈是什么关系?以前在容秀的嘴里也没听到有提到她的名字过,此刻见两人在一起倒觉得有几分奇怪起来。 我一路想着回到了长思殿。 容秀过了很久才回来。 “看起来你跟崔妈妈的交情倒是不错。”我开门见山地说道。容秀似乎吃了一惊,抬起通红的双眸望着我。 我笑笑:“刚才出去走了一圈,碰巧见你跟崔妈妈在一起商量什么事来着……那个崔妈妈我也曾接触过,倒是个好人……你们似乎熟地很。” 容秀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傛华莫怪,崔妈妈是容秀的姑妈。” “姑妈?” 这个答案倒是我未曾想到的,见她的神情并非撒谎,之前心里的不快也就散了些。又问她道:“我见你们两人神情焦灼,定是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别总憋在心里说出来让我听听,兴许还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 容秀既然是我的人,我便该好好待她,这样她往后才能真心待我。 阿不虽然对我忠心不二,但处事论事跟容秀相比起来毕竟嫩了许多,以后我若是要在宫中生存,也需要多一个这样的人帮我,所以我决定拉拢容秀。 她犹豫了许久,终于肯全盘托出。 容秀的父亲是个赶马的车夫,这几天因为下大雪,路上湿滑地不得了。本是不应该出门的,但偏巧有人找他做个急活,原本想推脱的,但客人出的价格比平日里高出许多。于是便狠狠心接下了,结果马车行到半路打了滑,冲出路面,马车毁了,容秀的父亲也受了伤,这些也就算了,只是车上载的都是些名贵的丝绢绸缎之类的,统统都掉进了雪泥里面。 那客人说了,即使是洗干净了,价格也要大打折扣的。 “那客人有些来头的,我父亲陪了他不少钱的,可他嫌少,不依不饶的,说不陪足钱便要让我父亲吃牢饭的……我父亲已经卧病在床好几天都起不来了……” 容秀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地直往下掉。 “那人问你父亲要多少钱?” “统共让赔一百两,我跟姑姑把全部积蓄凑一起也就几十两,那人实在想把人往死里逼。” 宫里给妃嫔发钱一向都是有规定的,除去每个月的吃用,我的手中也剩不了多少钱。加上我前几日还让膳房加餐来着…… 我想了想,转身从首饰盒里挑了自己平日里不太佩戴首饰,用锦帕包了起来。 “你将这些拿去街市卖了,如果还不够的话便告诉我,我再想办法,如是多出来了,便给你父亲买点好的调理一□子。” “不可以啊陈傛华,这些都是皇上赏赐你的,这……这万万不可啊。” “叫你拿去就拿去,既然是皇上赏赐我的便是我的东西,更何况皇上并没有说不许把这些送人。” 我将那一包东西塞到她手里。 容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流着泪朝我磕了个头。 我扶她起身道:“快些去办事吧,你父亲大概正等得心焦。” 容秀千恩万谢地走了。 刚闲下没多久,太后便差人过来,说让我去清萧宫一趟。 我心里暗暗纳闷,前几天去特意去跟她请安的时候又说没什么事就不要去了,这次却特地差人过来……到底会为了什么事情? 清萧宫前摆了几十盆金桔,叶绿桔黄,意为大吉大利。 进门时,却恰巧碰见了李菡真和林蓝儿,我行了礼,两人捂着嘴笑。 “这可巧了,本宫在半路上碰巧遇到了李夫人,这会儿又碰到静瑶了。” “可不是么。”林蓝儿笑道:“外头冷地很,赶紧进去吧。” 原来太后并非只传我一个人而已。 太后跟先到的妃嫔聊着家常,见了我们三个一起进来便笑道:“今天可是巧了,都是一拨一拨地来,前头是她们几个,后头就见你们一起来了。” 行了礼后,三人分别落了座。 “你们一定都在奇怪,哀家今天为了何事把你们都给叫来了。”太后的心情看起来甚好。 李菡真笑道:“瞧着太后娘娘喜笑颜开的,肯定是好事。” 众人也都纷纷附和。 太后笑着点头道:“原本还想卖个关子,情不自禁个之下竟都让哀家这张脸给出卖了。” “太后娘娘就不要卖关子了嘛,臣妾们都等地好心焦。”李菡真娇嗔的样子让我不由地一愣,看来我出去的半年之间,她跟太后之间的感情增进了不少。 我下意识地朝林蓝儿看去,见她笑意盈盈,一副淡定的模样。心里又想,林蓝儿似乎也更加能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看来我离开的这半年,大家都进步了不少。 “哀家也是今天早上才获知的消息,大金军队在鹿头关一带大败东煞铁骑。” 太后话音一落,屋内立时欢呼声一片。 “本来么,这些事儿你们也不用知道,不过哀家想着皇上御驾亲征,你们的心里头必然时时都惦念着,把这事儿跟你们说了,也让你们宽心些。” 众妃嫔自然又是应景的一阵阿谀奉承。 就在这当儿,李菡真的侍女在外头说有要事禀报。 “什么重要的事儿啊?”李菡真嫌恶地皱起眉头,“等回宫再说吧。”她倒是一点都不避讳,发出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妃嫔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殿内静得能听见绣花针掉地的声音。 李菡真有些尴尬道:“哎呀,是本宫没有教好这些奴才,让姐妹们看笑话了。” “既然声称是重要的事情,便让他们先禀了再说吧,免得耽误了要事。”太后不急不慢道。 李菡真稍作犹豫,随即便应了是。 见她们两人一唱一和的架势,我的心里隐隐透过一丝不安。 “内卫刚抓住了一个偷偷出宫的小太监,并从他身上搜出一包东西,尽是些金银珠宝来着,这其中竟包含了李夫人前些日子不翼而飞的珍珠牡丹步摇。” 我吸了口冷气,不会还包括我给容秀的那几样东西吧。不然自己真是好心帮了倒忙,虽然都是解释地清楚地,只是怕害得容秀难堪。 还未来得及细想,听得太后冷道:“这帮恶奴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之前便听说他们经常干些偷鸡摸狗的行当,没想到这次竟胆大包天竟敢偷后宫娘娘们的头上来了……传令下去,给哀家好好地查,查出来是领头的直接毙于杖下,凡是有沾边的,重重的罚。” 跪在殿内的侍儿赶紧应了是,又支吾补充道:“那恶奴倒是招了个人出来,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说出来,不管是谁哀家都会秉公办理,哀家绝不会姑息养奸。” “是—那恶奴招认说此次托他之人是陈傛华的奴婢阿不……” 我听见身后的阿不惊叫了一声,我心里一紧,脑子里一下子乱了…… 昏昏沉沉地回到清萧宫,耳边还响彻着阿不的哭喊,容秀替我收了身上的披风,我让她帮我倒了一杯热水,慢慢地喝了下去…… “太后娘娘,阿不跟静瑶生活了多年,静瑶相信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哀家也不愿意相信,可人证物证俱全,你来告诉哀家,哀家该怎么做?你跟这奴婢朝夕相对,替她求情也无可厚非,但哀家却不能因为你的求情而将事情不了了之,不然,后宫人人效之,到时候怕是要天下大乱。” 我咬紧了唇,知道自己无论再说什么也没什么用了。 阿不是被人冤枉的。 她的事件中偏巧又牵扯到李菡真,所以,我相信这件事情是因为阿不捡到了她的信件所致。 要证明阿不清白,除非让那小太监翻供,可是从目前的情况看来,李菡真等人是成心要做实了这桩冤案,又怎么会允许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李菡真要对付的是我,对于阿不她不用这麽大费周折。而更让我头痛的是,现在她跟太后的之间表现出来的亲昵,让我更是觉得自己势单力薄。 虽然之前我已经想到李菡真会有所行动的可能,却终究还是不能保住阿不。想到这里,一股无力感渐渐涌上心头。 天色渐渐黑了,我无心用晚膳。 想了又想,叫了容秀一起随我去掖庭探望阿不。 即便阿不她真的偷了东西,作为主子也不能让她冻着饿着,更何况有些话我不得不叮嘱她。用来关押阿不的房子又冷又潮,刚进屋子一股浓重的霉味便扑鼻而来。 “小姐,阿不是冤枉的。”她见到我,眼泪扑棱棱地往下掉,脸上尽是委屈和不平。 “冤枉不冤枉的,太后娘娘自然会彻查清楚,总之你好好配合内侍就是……你照着事实说,别扯些有的没的……我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我一直盯着她的眼睛。 阿不收了眼泪,重重地点头。 我长舒了口气,用力按了按她的肩头,希望她是真的明白了我话里面的意思。李菡真之所以要对付阿不,是想逼我出手吧,不然她用不着对一个奴婢较真。 只是我还想不明白的是,她逼我跟她对立,对她而言有什么好处? 我吩咐容秀留下了带给阿不的棉被和食盒,出到得屋外对容秀使了个眼色,让她打点一下看守,之后便回了长思殿。 一夜无眠 第二天起来,天气依旧没有回暖的迹象,阳光倒是有了,只是淡淡的没有一丝生气。 原本伺候我洗漱用膳的阿不突然变成了容秀,一时不习惯,以至于好几次都叫错了名字。 “不碍事的,陈傛华只是不习惯罢了。”容秀温顺地笑。 “你父亲那边怎样了?” “已经托人去办了,今天会来消息,陈傛华可是容秀的大恩人。” 我看了她一眼,见她说得真诚,心里莫名有些欣慰。突然间也有些明白,如若想在宫中生存,想要独善其身是件艰难的事情。 “容秀,昨天被内侍抓到的那个小太监听说是张公公手下的人?” “是,不过容秀也只是听说,知道的并不比傛华多。” 我叹了口气。 “若是陈傛华想知道他的来历,容秀找人打听打听。” 这自然是最好的,我点点头,“好,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做了。”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道:“如今,我最能相信的也就是你了。” 容秀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目光闪动。 该是去妏汀轩走一趟了。 “本宫正想着怎么打发时间呢,陪着说话的人便来了。”林蓝儿亲热地拉着我的手,让人沏了茶,又摆上红漆的食盒。 我忙推辞道:“刚吃了早膳,饱着呢。” “这是静瑶回宫之后第一次来妏汀轩呢,可算是稀客了。”她笑盈盈地说道,目光却是带着探索的。 “唉—昨天在清萧宫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心里烦乱地很,就想找个人聊聊。”我试探道。 林蓝儿笑笑道:“阿不那丫头是什么样的人,静瑶的心里应该比本宫更加清楚。” “是—只是现在人证物证俱全,静瑶想帮她都无从下手。” “没错!所以这段时间静瑶最好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 “夫人的意思是……” “等—一切只有等皇上回来再做打算,静瑶需明白,在宫里皇上便是我们的天。”她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从入宫开始,我们的命运就已经由不得自己了。” 从妏汀轩出来,心里难免有些失望,原本还想着兴许林蓝儿这边能打听到一些有用的。 连着两天,我将自己关在屋里没有出门。 “今天暖了些,陈傛华该出去走走,总闷在屋子里会没了精神气儿。” “算了,懒得出去。”我说,将手上的花绷子交给她:“帮我瞧瞧,有点进步没有。” 容秀应了声,放下自己手中的活计,接过我的花绷子正待细看,突听得宫女来传,太后让我去清萧宫走一趟。 我心里忐忑,猜不透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情。 “既是那个阿不不能伺候你,哀家便该另外拨个人手给你。”太后半倚在暗红的垫子上柔声道:“栖霞,从今天开始,你便调去了长思殿,帮哀家好好伺候着陈傛华。” “是—” “太后娘娘,臣妾岂敢要太后娘娘的人伺候,这……” “栖霞从今以后便是你的人了,不再是哀家的人,陈傛华不要想太多了。”她笑盈盈道,但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我突然明白,太后不过是趁机安了一个心腹在我身边而已,从今以后我地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这个栖霞才是。 “是—太后,奴婢见过陈傛华。” 栖霞朝我屈膝行礼,脸上随是笑着,却找不出一丝敬意。 我的生活起居还是让容秀照料着,对栖霞说,以前她是太后的人,现在调到我身边是我委屈她了,自然要让她过得清闲一些的。 栖霞谢了恩,回我说:她只是个奴婢,不管跟了谁都要尽心尽力伺候主子。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 回去的路上碰到李菡真。 “妹妹是来给太后请安么?” 我淡淡应了声“是”,只觉得无需跟她解释太多,闲聊了几句之后,便打算告辞走了。 “真没想到阿不那丫头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李菡真眉目间显出一丝遗憾,“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阿不跟了妹妹这么久,这次出了事情妹妹心里一定很着急吧?” 我笑笑道:“太后娘娘都说了,绝不能姑息养奸,不然后宫人人效之恐怕天下大乱,静瑶觉得太后娘娘说的话很有道理。” “呵呵,妹妹说得真好……只是本宫听太后娘娘的口气这次定然要严惩相关人等的,几十一百棍打下去,以阿不的身子骨不死也该重伤呢。” 我心里猛地一沉。 “妹妹不舒服么?看起来脸色很差。” “并无不舒服,静瑶还有些紧要的事情要做,先告辞了。”我屈膝行了礼,便告辞走了。 心烦意乱地回到长思殿,让容秀出去并关了门。 自己一个人呆坐了着想了许久,却只是一筹莫展,林蓝儿说得对,进了宫便已由不得自己,只有抱紧了皇帝,抱紧了那片天,才能安然度日。 可是刘锦,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容秀在外面敲门。 “陈傛华要如何安置栖霞?” 经她一提醒,我才想起栖霞这个人来。 “你将出边的大房间收拾一下让她住吧。”我说:“其它的,你来安排就是。” 容秀应了是,眼睛瞅了瞅火盆道:“这炭都快烧完了。”说着便上前来,拿起火钳往里面夹炭。 “容秀帮陈傛华打听过了那小太监的来历。”她低声道,手上却一点也没停下:“的确是张公公手下没错,只是进宫却没多少时日,没什么底子,既是想打探也打探不出什么。” 进宫没多少时日就帮着宫人去外头卖东西? 我心里一阵冷笑。 “抽空你帮我把这盒金花胭脂送去李夫人那里,顺便打听一下皇上什么时候能回来。” “是,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明天,栖霞就要过来了……” “太后娘娘身边的人自然该做些清闲的活,即使阿不不在,那些活儿也该分摊给奴婢和叶儿。” 我点点头,容秀的确是个一点就通的人儿。 作者有话要说:姐妹们节日快乐! 101、第一百零一章 ... 栖霞第二天一早便来了。 我跟她说:“最近天寒地冻地,我又是个怕冷的,成日里就想窝在屋子里哪儿都不想去。加上最近跟着又跟着容秀学些刺绣的活儿,正在兴头上呢,恐怕这几日都不会出去了,你若是闷得慌就四处走走看看,别跟着我一样憋在屋里。” 栖霞笑道:“这倒好了,奴婢也是个喜欢成天窝着的,奴婢便在屋里陪着傛华。” 她收拾好了房间后,便拿了针线活来做,一针一针地纳着鞋底,一个下午过去都没曾出过一声。 容秀曾经出去过一趟,这时候回来,见栖霞连位置都没有挪过,不由拿眼看了看我。我知道她应该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容秀,帮我看看今天刚绣的金龙。” 容秀应了声,便赶紧接过去了。 “陈傛华真是天生的巧人儿,才没多少时日,绣工便进步了许多。” 我笑道:“几天才绣好了龙头,说不定等皇上回来了也未必能完成,绣地快了又怕不够精致,怕被皇上笑话呢。” “奴婢猜测皇上回宫起码也还得十天半个月的,傛华定能绣个精巧的送给皇上呢。” 栖霞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唇角泛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第二天一早,林蓝儿却过来了。 见了栖霞便对我笑道:“本宫昨天才知道太后调了人给你。” 我心里苦笑,嘴上说着谢太后恩典之类的客套话。 林蓝儿道:“前几日老家来了个亲戚,捎了几包些家乡的酥糖过来,本宫想着让静瑶也尝一尝。” 我谢过了,让燕儿接了过去,并请林蓝儿落了座,容秀手脚利索地端了茶上来。 林蓝儿做了个手势道:“这里不用你们伺候着了,都退下吧。” “是—” 我趁机朝容秀使了个眼色,她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率先退了出去。 之后的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开腔,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得茶盖碰到茶盏发出叮叮的轻响。 栖霞这边我倒是不担心,毕竟有容秀替我看着她。此时心里猜测着林蓝儿过来的目的,决定先等她开口。 “太后娘娘竟会把伺候自己多年的人调给你。”她睨了我一样,唇角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是啊,静瑶也深觉意外。” “静瑶不在的宫中的这段时间,李菡真成日泡在清萧宫,听说费了不少心思博得太后娘娘的好感……太后娘娘之后还给皇上那边施加压力,逼着皇上去广宁宫过夜。” “那皇上去了没去?”我装出一副惊诧的模样。 林蓝儿眉头一挑道:“自然是去了的,而且听说是连续去了好长一段日子,谁不知道皇上是个大孝子。”她的嘴角露出一丝讥讽:“只是亏她忙活了那么久,身子却一定动静都没有。” 我发现林蓝儿说这番话的时候,眼底流露出一丝哀怨,大概是皇帝已经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去妏汀轩了…… 而我的心里却闪过一丝不快,什么时候我才能淡定地对待刘锦睡在哪里女人身边,把这些事情当做家常便饭一样。 之后,李菡真又告诉我林子昂来信说他那边已经将那江南王擒住了,之后便要即刻启程赶往大金边境去支援刘锦消灭东煞。 “猛虎将军也不过如此,听说前几天竟然在黑虎峡那边遭到东煞人的伏击,吃了败仗……”她微微一笑,便闭口不言。 事实上她的话外之音便是李菡真的义父李奔吃了败仗,皇帝很有可能处罚于他,到时候李菡真的这座靠山很有可能就此倒塌。 她在我这里聊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走了。 “这段时间静瑶还是小心些,对某些人来说也许是段日子是最后的机会了。”临别时,她拉着我的手道。 “静瑶都记下了,谢谢林夫人。” 容秀告诉我,栖霞说还有些东西落在了以前住的地方,所以便回去拿了。 “嗯,走得匆忙,总归会落下些什么。” 容秀便跟着笑笑。 “陈傛华今天可想出去透透气?” 我望了望外面,“算了,这天阴沉沉的出去了也没劲。”我回到原先的位置坐了下来,前脚刚拿起花绷,栖霞后脚便进来了。 她屈膝行了礼,手上还拿了一包东西。 “容秀跟我说过了,你先去收拾收拾吧。” “倒是不急……奴婢刚才回去的时候碰到了黛紫,她说……”她抬头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会意,她有些话想跟我单独说,朝容秀使了个眼色,她推说自己去看下院外的积雪有没有清扫干净便退下了。 “黛紫说,阿不那丫头恐怕在劫难逃了。” 我猛地一怔,只觉得指头一阵刺痛,竟被绣花针扎出了血。 栖霞“哎呀”一声。 “不碍事,你继续说。”我将手指含在嘴中吸了吸,毕竟伤口小,血很快就止住了。 “其实吧,宫里的太监宫女偷偷拿着宫里头的东西去外头卖也算是常见的事情,之前太后娘娘也有所耳闻,只是她觉得他们拿的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这次他们竟然把李夫人的步摇都拿出去卖了…… 只怕太后娘娘这次是要杀一儆百,做给其他宫人看呢。” 我心里一阵慌乱,忙又问道:“太后娘娘想要杀阿不?” “奴婢听黛紫说,那个小太监招认说李夫人的步摇是阿不托她卖的,所以…她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阿不真的会被太后治死!而我却什么都不能替她做。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 我看着栖霞的背影长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去清萧宫走一趟,说不定太后会网开一面饶过阿不。 主意一定,我将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唤了容秀进来,换了身衣服整了整鬓角,便匆匆朝清萧宫走去。 天色阴郁 清萧宫前摆放的金桔依旧绿是绿,黄是黄,精神地很,走近了,见两个宫人守在外殿,其中一个正是刚才栖霞口中的黛紫。 见了我,两人屈膝行了礼,我说明了来意,其中一人道:“太后娘娘刚歇下,陈傛华如果没有什么大事还是不要惊扰了太后娘娘。” 我刚想开口,容秀在一边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袖。我心里轻叹了一口气,容秀的心里果然还是比我明白,此时临近午膳时间,照常理太后是不会在这个时候睡觉的。 无非只是找一个打发我的理由而已。 闷闷不乐地往回走,容秀安静地跟在一边。 “你父亲的事情怎么样了?”我问她。 “回傛华的话,奴婢的父亲那边已经没什么事了,现在正在家养伤呢,这两天一直都想谢谢傛华,一直都没什么机会说。” 我摆了摆手:“你父亲没事就好,我也只是举手之劳,不用太客气。” 话音刚落 突听得前面传来几声轻笑,抬头看时,竟见到身穿绛红色裙装,外披狐狸毛银色暗纹披风的李菡真正跟几个侍女在亭子那面抢夺着什么东西。 我站定,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便朝着她走了过去。 为了救阿不,我什么方法都要试一下。 有个眼尖的侍女见到我,赶紧敛了笑,朝我屈膝行礼。 “呵呵—原来是妹妹。”李菡真见了我,很热情地笑。 “静瑶见过李夫人。”我朝她福了福身子。 “自家姐妹的,何必这么客气。”她笑盈盈地拉起我的手,“哟,手怎么这么凉,这大冷天的也不拿个手炉。” 容秀有些诚惶诚恐。 “静瑶嫌累赘,不愿意拿罢了。”我笑笑,“夫人若是有时间,静瑶想单独跟夫人聊几句。” 她点点头,挥手让侍女们退了下去。 “说起来,还是阿不丫头那点事情。”我说。 “上次本宫特意提起的时候,静瑶却是回避了,怎么这次又想跟本宫聊了?”她的唇角微微上扬。 “之前静瑶也没想过事情会严重到这种程度。”我装作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不知道太后娘娘这次竟然如此较真。” “太后这么做该也有她的苦衷吧,不然也不会拿静瑶身边的人开刀了。”她眸子中含着一丝深意。 “这…… ” 李菡真突然打断我的话道:“这里真是冷地紧呢,本宫有点受不住……原本想请妹妹去我的广宁宫坐坐,奈何本宫刚好有些事情要办,妹妹若是想跟本宫详聊,今晚戌末本宫在碧湖边的暖阁等你,你一个人来就好。” 我有些恍惚地带着容秀回了长思殿。 心里想不透李菡真今晚约我去暖阁做什么,她的广宁宫难道就没有暖阁?还是说她约我聊一些什么机密的事情,被人见到我在广宁宫不太好? 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好像是去赴鸿门宴的感觉,但不管怎么样如果有希望让太后不治死阿不,这个险我还是需要去冒的。 容秀显得惴惴不安。 “陈傛华决意要去么?”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阿不被太后治死……栖霞已经睡下了吧?” “是,刚才瞧过她,睡得很熟。”她叹了口气,“阿不能跟着陈傛华这样的主子真是幸运。” 我苦笑,若不是她跟了我也不至于惹到了李菡真。 走过围廊后,眼前变得开阔,风势也变得大了起来。 远远地望见暖阁的窗台有隐隐的光透出来,心想说不定李菡真已经在那里了等了。 于是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加快了脚步。 临到暖阁,我让容秀先回长思殿,既然李菡真说了让我一个人来见她,到时若是见我带了人过来只怕会不高兴。 容秀却执意要在假山这边等我。 天寒地冻的,我想想不忍,便将手炉塞到她手里,并说好自己会快去快回。 我顺着石阶登上暖阁的二楼,这时感觉风更大了,似乎不扶着栏杆就会被吹到河里去了一般。 暖阁静悄悄的……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抬起手刚想推门而入,却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 “…… 只想这样一直陪着您。” “哀家已经年老色衰了,只怕你只会嫌弃哀家。” “不会的,吟风不会背叛您……” “……” 听到从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我的心一下子狂跳了起来,这两个人的声音,一个属于沈吟风,一个属于太后。我突然明白,自己被李菡真引入了一个圈套。 她让我到这里,是想让我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正在想着这么办才好,突然听到有人大喊:“有刺客啊—快来人呐—有刺客—” 我心里暗叫一声不好,顾不得多想,拉起裙摆赶紧往楼下走去。这个时候若是被太后知道我偷偷躲在这里,恐怕只有被灭口的份儿。 我听到嘈杂的脚步声从各处奔了过来,看到橘红色的灯笼如鬼火一般朝我靠近过来…… 肩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吓得我浑身打了个激灵。 “陈傛华,请随老奴来。”我回头,竟然是崔妈妈。她拉着我一路小跑,在黑暗中行走自如。 “快点,这边……这里,快—”她低声地指挥着我。 回到长思殿,我身上的衣服几乎被冷汗浸透。崔妈妈推了我一下,示意我赶紧进去殿内,随后朝我点点头,便转身走了。 我刚进殿,气还没喘匀,容秀也已经回来了。 我朝她使了个眼色,她即刻明白了我的意思,飞快地替我换了衣服并扶着我到床上躺了下来。 李菡真这招借刀杀人真是太高明了,这次虽然被我逃脱,但我相信她一定会有方法让太后知道我那天出现在暖阁 ,并且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躺下没多久,殿外便传来一阵吵闹。 听见容秀喝了一声:“大胆—你们这帮内卫到长思殿来做什么。” “我等奉命来追查刺客,望陈傛华体谅。” “你们奉的是谁的命?长思殿没有刺客,只有陈傛华,要找刺客请别处找去。” “……” 我听外面吵地差不多了,才朝外面唤道:“容秀—” 容秀走了进来,显得很从容镇定,我由她扶着我到了殿外,栖霞和燕儿也都堵在殿外。 “你们说有刺客?”我装出一副惊诧的表情。 “是--,刚才有人在碧湖那边发现了刺客。” 我“哦”了一声,“碧湖出现的刺客怎么会到长思殿来了?”我笑了笑。 领头的内卫脸上有些窘迫。 “算了,既是出了刺客,由着你们到处搜搜也是好的。” 一盏茶的功夫以后,长思殿终于安静了下来。 “没事情了,大家都各自睡了吧。”我跟容秀她们说了句,便又回床上躺下了。 一夜无眠…… 0奇0第二天起来,太阳照常升起。 0书0但我心里明白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已。 0网0“阿不是一定要死的。”容秀在我耳边低语,我一惊,紧张地看了看左右。 0整0“栖霞说自己有些累,要先躺一会儿。”容秀的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我突然明白过来,她用了什么手段让栖霞睡过去了。 0理0“你刚才说让阿不死去?”我抓紧了她的手,“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办法?” “我姑姑在宫里几十年,因为做稳婆的关系,也会跟太医院有些接触,日子久了也学到了一些……她知道有一种草药人吃了之后,便会进入一种假死状态,我们可以这样……” 我连连点头。 末了,有些兴奋地跟她道:“这件事情就这么办,一切都交给你了。” 隔日,传出阿不的死讯,宫人议论纷纷,说她畏罪自杀。听说太后听到消息之后淡淡地说既是人已经死了,就也不再往深处追究了。 我冷笑,还有什么比人命更值钱的呢? 我特意熬了一夜没睡觉,第二天草草洗了一把脸,换了身衣服再次去了清萧宫。 宫人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传我进去。 太后此时正半倚在大红的缎面垫上,有个侍女跪在脚边帮她揉着小腿,太后双眼微闭,显得甚是享受。 见我进来,睁开眼睛睨了我一眼,示意身边的侍女搬了张椅子给我,继而又闭上了眼睛。我没敢出声打扰,便在指定的位置坐下静等。 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太后挥手示意让帮她揉腿的侍女下去,这才再次睁开了眼睛。 我赶紧站起来行了礼。 “罢了……”太后懒洋洋地看了我一眼,“你有事找哀家?” 想起那天在暖阁听到她和沈吟风的对话,心里一虚,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让自己镇定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只隐隐觉得太后这样的做法无疑是飞蛾扑火。 我猜不透是什么样的原因让守寡了多年的太后竟然会跟沈吟风有了私情。 难道真的仅仅是爱情么? 我的眼前出现了李菡真似笑非笑的双眸,心里莫名地一沉。 “是……”我装作有点担心地看了看她的脚:“太后娘娘的脚不舒服么?” “不打紧,前两天走路的时候崴了一下,不必担心,倒是哀家看你脸色不太好……”她说到这里停住,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我,意思好像在说:有事快说,有P快放。 我也不想再跟她绕圈子。 便走到她跟前跪了下来。 “你这是……”她讶异道,但眼中却是淡淡的,似乎早已经猜到我为了什么事情而来。 “臣妾想求太后娘娘一件事情…… 臣妾的婢女阿不之前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如今畏罪自杀,臣妾念在她曾经伺候过臣妾多年的份上,想为她办了后事……还望太后娘娘体恤。”我擦了擦眼角,显得很是感慨。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臣妾谢过太后娘娘,如果没什么事情,臣妾就先退下了。” 太后点点头。 我走到门口,听到她又叫住我。 “有件事情哀家想不明白,你说……那贱婢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毒药?”她的眸子中带着一丝怀疑。 我摇摇头,正色道:“臣妾也不知道,也许是她怕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早就已经做了些准备吧。” “嗯。”太后的嘴一抿,看了我半晌,才淡淡道:“你退下吧。” 我松了口气,又行了礼便告退了。 102、第一百零二章 ... 我托容秀替我安置阿不的事情又需要花钱,但我目前实在没什么钱。 叹了口气,心里突然又记起之前管沈吟风借钱的事情,不禁感叹往事不堪回首。要筹钱,还是需要卖首饰…… “皇上知道了只怕会生气呢。”容秀拿着我塞给她的几串珠链,有些惶惶不安,她是怕我再这样下去,会将皇帝赏赐给我的东西卖个精光。 “再说吧。”我叹了口气,“如今的情况只能看一步走一步,等皇上回来了再想对策。” 容秀叹了口气,便也没再说什么,默默地退下了。 隔了两日,容秀跟我说她已经让人把阿不接到了乡下,因为服了假死药的关系,阿不的神智还有些迷糊,等过几日便好了。 我替阿不高兴,她终于逃过了一劫。 只是我还在这里,还在被关在牢笼里。刘锦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在他没有回来的这段时间,我的处境都是危险的。 这一日起,我便病倒了…… 林蓝儿是第一个来看望我的人。 “林夫人……” “好好躺着,别动了。”她眼露忧色,“前几天见你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病倒了。” 我深吸了口气,刚想说话,喉咙痒得难受,便大声咳了起来。栖霞赶紧过来帮我喂了些水,一边帮我摸着胸口。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前日开始便这样了。”她替我回答林蓝儿。 “叫太医瞧过了没?” “太医院的张太医昨天来过了,仔细看了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说可能是受了风寒,配了几帖药,已经服了两帖了却依旧没什么起色。” 我急急地喘着气。 林蓝儿见跟我也说不上几句话,便安慰了几句便告辞走了,我让容秀送她出去。过了一会儿,听到容秀小声对林蓝儿说:“陈傛华的病来得古怪,自从那个阿不没了之后就突然病了……” 我面朝里躺着,心里甚是满意容秀的表现。 几天之内,我的病情持续加重,太后终于坐不住了。 李菡真也跟着她过来探望我。 “栖霞,容秀,快点扶我起来……”我挣扎着从床上刚坐起来,立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紧缩,吐出一滩黄水。 栖霞和容秀等人七手八脚地伺候我躺下,容秀在我的身下放了一个靠枕,好让我斜斜靠着。“太后娘娘,李夫人……”我气若游丝。 太后的脸色变了变,急忙让人去传了张太医。 “陈傛华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回太后娘娘的话,陈傛华体内有股有湿邪之气乱冲乱撞,导致她脉象混乱,脾胃失调……加上她近几日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去,身体更是难以支撑……”他停了口,看了看我,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道:“请太后娘娘借一步说话。” 我又轻咳了几声,看着他们几个人出了寝宫,心里暗自揣测张太医会对太后说些什么。 第一种情况是:他识破了我装病,要私下告诉太后。 第二种情况是:他觉得我已经时日无多,但不想当着我的面说起这事。 看他刚才的表情,我觉得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会比较大一点。 容秀看了我一眼,我从她的目光中也读到了某种担心,大概她跟我想的也是同一件事情。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太后等人回来了。我看着她的双眸中带着一丝怜悯,心里便已经知道了答案。 “一会儿去太医院拿些人参,熬些汤让陈傛华喝下午补补身子。”太后离去前吩咐栖霞。 “你们都好生照看着陈傛华,可别出什么岔子。”李菡真说得一脸眼色,但她的口吻分明是很轻松的。 等人都走了之后,容秀轻手轻脚地走过来。 “陈傛华还是吃点东西吧?奴婢怕您熬不过去。”她的语气中带着担心。 我点点头,轻声道:“去给我熬些白粥即可。” 容秀应了一声赶紧去了。 我喘了口气,没想到崔妈妈给的丸子竟然如此厉害,连经验老道的张太医都不能识破。 “崔妈妈说这药每日服一次,丑时服用。”那天,容秀的手中捏了一颗朱红色的小药丸对我说道,“只是,服用此药之后……身体会非常不适,崔妈妈说不知道您熬不熬地住。” “就像真的生病那样?” 她点点头。 我笑笑道:“那岂不是更好,省得我装。” …… 有时候我躺在床上痴想:若是之后也能让她给我一颗假死药,岂不是也能偷偷出宫过上逍遥快活的日子。 转念又一想:万一我死后,刘锦想要把我风光大葬,到时候我岂不是要被活埋? 勉强喝了一些白粥,胃里又隐隐地觉得不舒服。 栖霞端了熬好的药到床前道:“奴婢伺候陈傛华服药。” 我摇摇头,“再等等吧,我难受地很。” 容秀从她手里端过药丸,笑笑道:“傛华不舒服,只怕现在喝了等下便吐了,不如先放下再说……一会儿我再去将药回下温。” 栖霞说也好,看了我一眼,目光若有所思。 我吃不下任何东西有个好处便是我不用吃她们送过来的东西,这样便不用时时提防吃到不该吃的东西。 “容秀,现在我能信任的也就只有你的。” 容秀按了按我的手没有说话,只是对我微微点头。 离刘锦回来的日子越近,我的处境便越是危险,所以最后几天才是我最难熬的日子。 张太医对我的病症素手无策,宫里开始传言我命不久矣。李菡真天天都来探我一次……而我已经“病”到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的“病”来得又急又凶,加之是在阿不“死”了以后才得的病,所以宫里流传说我的病是因为阿不的鬼魂作祟。 据说太后听到之后大怒,下令抓了几个嚼舌根的掌了嘴,并说若是再听到有人说这些是非的,抓到之后定不轻饶。 “恐怕是熬不了两天了。” 我听见张太医在一旁轻声叹息。 “皇上明日便班师回朝了,若是看到静瑶这副模样,哀家如何跟他交代?”太后跟着叹了口气,我听着心里一喜,心想刘锦回来,我总算是熬出了头。 “太后娘娘也别难过了,这都是命……”李菡真轻声安慰她。 我一动不动地面朝里睡着,脑子里面飞快地盘算着,等到最后的关头,李菡真会不会放松警惕,让我得以蒙混过关。 “太后娘娘,救救陈傛华吧,她已经昏迷了两天了!”容秀在一边声泪俱下。太后叹了口气问张太医:“张太医,陈傛华的病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臣……实在是无能为力,还望娘娘恕罪。”我听见张太医跪倒在地的声音。 “你起来吧,这事也怪不了你,眼下也只好听天命尽人事了,只是年纪轻轻的太过于可惜了些。。”太后有点惋惜地说道,听出她说这句话倒是真心的。 这天晚上,栖霞坚持要伺候我喝药,但刚喝进去一口便被我悉数吐了出来,胸前的衣服上都是褐色的中药汁。 “既是真的喝不进去,就别勉强傛华喝了。”容秀过来扶住我,一边叫燕儿拿清水和一套干净的亵衣过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喝药病怎么又会好?”栖霞却很不满她的态度。 容秀收了声,没再接口,我想她是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跟栖霞起什么口角。 这天夜里,天又开始下雪雨,风声一阵急过一阵,刮得窗框“呯嘭”乱响。 我昏昏沉沉地躺着,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真的是件非常难熬的事情…… “傛华再熬一熬吧。”容秀在我耳边低语,我脑子里想得跟她一样,却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这个时候若是真的失去了知觉,对我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可此时偏偏脑子清醒地很…… 刘锦回到宫中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他抱住我的时候,我很努力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分开将近一个月,他黑了些也瘦了些……到底是把他盼来了,我心里长松了一口气,吊在嗓子眼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丞相让人来请皇上好几次,皇上都不愿意走。”容秀道:“奴婢看到皇上掉泪了……这么多年了,奴婢从来没见到皇上掉过眼泪。” 事后,容秀偷偷告诉我。 若是刘锦知道我装病,不知道心里会怎么想,我心里暗想。 自打刘锦回宫之后,容秀便给我断了药。 先前的那些不适感便立时消失了,但因为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人还是瘦了一大圈。 “他们都说是皇上救了陈傛华,说皇上乃大金天子,回到宫中之后,身上的浩然正气令鬼魅邪恶之气落荒而逃。”容秀趁着栖霞走开的一会儿功夫跟我说道。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古代的皇帝被人高高捧着,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能做到的呢? 这几日,我一直想要将栖霞从我的身边调走,但太后的人,哪里是说动就能动的。如果这事情做得不好,反而会让太后不高兴。 刘锦夜夜都过来陪我,见我的身体看起来还很虚弱,所以并没有要求我侍寝。但他总宿在我这里,却无疑会将我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中。 毕竟刘锦身边有这么多的女人,别说林蓝儿,李菡真等,即使是那些已经失宠已久的妃子也总在梦想自己有哪天会重新得到皇帝的宠幸,即使是一夜也好…… 见我这样天天都霸占着刘锦,能不恨地咬牙切齿么?再进一步说,太后那里自然也希望看到皇帝的后宫其乐融融,琴瑟和鸣的景象,而刘锦对我的专宠也会令她对我产生反感。 我将我的想法如实地告诉了刘锦,希望他能去其他妃子那里转转。 他转头看我,漆黑的眸子中带着一丝不解,隔了半天淡淡地“嗯”了一声,看样子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大概是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能够保护我? “对了,听说这次皇上率领大金铁骑大胜东煞人?”我见他不太高兴,便转移了话题。 “东煞不灭,我大金边境就不得安生。”他的唇角微撅,神色中显露出一丝自豪,“让他们猖獗了那么多年,也该到时候收拾他们了……”他又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道:“天色不早了,睡吧。” 我点点头,闭起眼睛…… 既是病好了,免不了去跟太后请安。 这天去清萧宫的时候,李菡真已经到了,正帮太后揉着肩膀,见到我笑得有些古怪。我心里一冷,心想这女人真沉得住气,那天骗我去暖阁,现在见到我竟像完全没有这回事一样。 我屈膝行了礼。 “这么大冷天的,你又是大病初愈,小心冻坏了身子。”太后的态度则是不冷不热的。有时候女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很微妙,想我在病重的时候她倒是很着急,我病好了,却也未必见她有多高兴。 “谢太后娘娘关心,这几天臣妾已经好多了。” 客套了几句之后,太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顿了顿,缓声道:“皇上最近几天都在长思殿歇着吧?” “是—”我看了太后一眼,见她脸上有些淡淡的不悦。心想,刘锦连续留宿在长思殿事情果然还是惹起了她的不满。 但我此时最担心的并不是这个…… 从目前看来,李菡真还没有将我那天晚上出现在碧湖暖阁的事情告诉太后,或者说她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太后身边的侍女翡翠端了热茶给我。 “最近胃口可好些了?”太后又问我。 今天早上就着四小样喝了一大碗的白粥。”我回答道。 “刚大病初愈,吃点清淡的也理所当然,等过几日再让膳房帮着炖点乌鸡,参茸之类补补身子。” 我恭恭敬敬地应了。 这时李菡真却说自己出去看看清萧宫外的金桔摆地好不好,我心知她是有心回避,留下我跟太后单独说话。 “皇上刚回宫,见你前阵子身子骨虚地很多陪了你几日……不过,皇上到底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忙应了声是,却是头疼地很。 刘锦不听我劝,太后又在这里警告我别总霸着皇帝,合着什么都是我的错…….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从清萧宫出来,见到天空阴沉沉的,有零星的雪花飘落下来。这几日恐怕又要下雪了,心里又惦念起了阿不。 也该抽个时间去探望一下她了,若不是我,她也不会掉到李菡真的陷阱里面去。 我暗暗叹了口气。 腊月里,天色暗地特别早。 刘锦早差了小太监说晚上要过来长思殿,我心里有些烦乱,陡然间又想起白天太后对我不阴不阳地态度。 刘锦如果真的为了我好,就不该天天泡在我这儿。 到时候怕只害我担上一个红颜祸水的罪名。 用了晚膳,洗漱完了,便坐在火盆边做些针线活,等着刘锦过来。最近一段时间装病,刺绣的技术一点都没有长进过。 到了戌时,听到宫人在外头唤了一声,便赶紧起身将刘锦迎了进来。 我让栖霞帮他更衣,又让容秀去泡了一壶香茗端上来。 待他坐定后,我便拿了花绷子又忙碌起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绣起花来了?”刘锦的双眸中流淌着笑意。 “刚学不久。”我笑笑道:“想给皇上绣只荷包来着,可惜前阵子生病耽搁了……”我将半成品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只不过手艺粗糙,皇上可不要嫌弃才好。” 他半开玩笑地哼了一声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有求于我?” 我装作被他看出了破绽的样子扭捏了一下,才支吾道:“果然是什么事情都不能瞒过皇上……皇上,静瑶想去祭拜一下阿不,毕竟她伺候了静瑶那么长时间,又曾今出生入死地在一起过。”我鼻子一酸,掉下几颗眼泪。 “她葬在哪了?” “听说葬在了北郊的林子里。” “准备什么时候去?” “想明后天去呢。”我跟刘锦商量,“眼看着快要过年了,想去看看她,免得她觉得静瑶已经完全把她忘记了。” 刘锦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眉头微蹙道:“这次回来,发现你变了许多,是发生了什么事?” “阿不的事对静瑶算不算大事?静瑶跟阿不在身份上虽是主仆,却情同姐妹……她做出这样的事情,静瑶觉得一定也有她的苦衷,身为她的主子却没有察觉到的异常,也是静瑶有愧于她……”我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他无语,沉默了良久才点点头道:“好吧,不过……”他的目光闪了闪,“我后天要去御林园的别宫,到时你跟着我一起出宫,在半路上再分开。” 我听他这样说,心里一喜,忙跟他道了谢。 刘锦洗漱完毕,我便伺候着他睡下了。 他展开一只胳膊,用眼示意了一下。我笑了笑,便在他身边躺了下来,脑袋枕在他的胳膊上,他顺势揽住我,在我的鬓角上亲了亲。 “皇上抽空该去看看李夫人,林夫人……皇上离开了那么久,她们肯定有很多话跟皇上说呢。” 他怔了怔,漆黑的眸子在我脸上打了个转,微微蹙眉道:“怎么又提这茬事情?” 我心想:抬那么多老婆的是你,那些风流债不该由你来还么? 嘴里却说:“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如今太后坐镇后宫,她也想一只手端平一碗水…….皇上若是总在静瑶这里,会让太后娘娘难做不是?”之后又低声道:“何况,静瑶也不想树大招风,因此和宫里的姐妹们结下芥蒂。”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锦总该理解到我的难处了吧。 他淡淡地说了声知道了。 我还想跟他说点什么,却发现他的鼻息变得绵远悠长,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我叹了口气,脑子里想着想那的,加上被刘锦这样抱着睡地又不舒服,熬到午夜才勉强睡去。 早上醒来,一边的床已经空了。 容秀伺候我洗漱完,我让她帮我梳了个简单的髻,戴上飞燕簪,对着镜子照了照,生完一场病之后,模样清瘦了不少,脸色也略微显得苍白。 用了早膳没多久,我让栖霞将我的花绷子拿过来,一边穿线一边道: “快过年了,得抽空把这里布置一下,你们都帮我想想怎么布置好看。” 栖霞很快回应道:“在床边摆株梅花可好?门口再摆两盆金桔,又好看又喜气。”容秀看了我一眼,抿着嘴没说话。 “梅花,金桔都是不错的摆设。”我点头道:“栖霞在太后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想来做这些事情一定是非常得心应手了……不过,长思殿跟清萧宫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所以布置的时候还是要多想想,可不能太过了。” “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很好。”我赞许道:“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做了……明天我要跟皇上去御林园,你就帮我操心着这事情,由容秀一人陪我去就行了。” 我见她愣了一愣,想来是意识到我刚才叫她做着做那的其实就是为了支开她,心里不乐意却又一时找不出什么来推脱,只好强作笑脸应了下来。 “你们都下去吧。” 见搞定了栖霞,我心里长松了一口气。 栖霞是太后刻意安插在我身边的,只是我不太明白太后将人安排在我身边做什么? 又或者栖霞并非太后的人? 想到这里,我心里猛地一冷。 刚要往细想,林蓝儿却来了,我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去门口相迎。 “你身体刚好,小心着点。” “谢林夫人关心,静瑶已经好多了。”我招呼她坐下,并让容秀沏了茶。林蓝儿眼尖,看着我放在一边的花绷子道:“之前不曾见过静瑶做女红,最近怎么迷起刺绣来了?” 我笑笑道:“这天寒地冻的,出去嫌冷,关在屋子里又嫌闷得慌,总要找点事情来做的。” “听说容秀刺绣的功夫了得,又常在你身边伺候着,想来讨教一二方便地很。”她唇角微微翘了翘,“看静瑶绣的这个,想必是送给皇上的吧。” 明黄的底布,金线的龙……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用的。 我苦笑,突然觉得自己很俗气。 “静瑶气色倒是好了许多,本宫看皇上应该可以放下心了。”她突然地转了话题,让我有些愕然。 她一脸欣慰的笑,似乎在说:只要皇上高兴,本宫便高兴了。 我却觉得悲哀……这样的表情,可真的代表了她此时的心情?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便微笑地点了点头。 她端起杯子撇了撇茶沫,轻呷了一口茶水,继续道:“昨天子昂倒是来了,他见了本宫第一句话便是问静瑶你的身体如何了,毕竟以前在侯府住过,心里总挂记着……本宫的这个弟弟却是个念旧情的人。” 我眉头蹙了蹙,林蓝儿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栖霞站在我的身后,我看不到她听到这话时的表情,心里却莫名地有些惴惴。 林蓝儿在我这里喝了几杯茶之后便起身告辞走了,我将她一直送到殿门口,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长叹了口气。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如果哪天林蓝儿扳倒了李菡真,下一个要对付不知道会不会是我呢。 到了晚上,刘锦没来长思殿。 第二天一早,派了人过来传话让我去御林园伺候…… “听说昨夜皇上歇在了广宁宫。”在路上,容秀偷偷对我说。 我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对于我来说,刘锦歇在哪个宫里一点都不重要,毕竟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情况。 此时,我心里烦着另外一桩事情—等下和刘锦分开时,他肯定会派手下跟着我,这样一来刘锦就会知道我的秘密…… 我抚额想了一会儿,做了个决定。 “傛华真的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皇上?”容秀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苦笑着望着她道:“除了这个法子,还有更好的方法么?” 容秀咬了嘴唇,低头沉默了。 上了马车,见刘锦冲着我微微地笑,拉了我的手问:“冷不冷?” 我摇摇头。 “怎么?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 “臣妾有话对皇上说。”我看了他一眼,做出一副迟疑的样子。马车震动了一下,开始行进…… “哦?” 我吁了口气,“事实上,阿不并没有死。” 他听我说完,目光闪了闪,但倒并没有露出很震惊的表情,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臣妾该死,臣妾舍不得阿不……请皇上降罪……”我将我救阿不的经过简单跟他说了一遍,但并没有为阿不喊冤,毕竟刘锦和太后是母子。 “那假死药是臣妾在群马镇的时候偷偷藏下的,没想到却用在阿不身上了。”这件事情我不想牵扯上容秀等人,便又故意加了一句。 “你倒是有些手段,竟然在太后的眼皮底下把她给救下来了。”刘锦的语气很淡。 我仔细留心着他的表情,见他脸上并没有一丝恼怒,心想这件事情刘锦可能不会太过于追究。 “那你今后打算如何安置她?” 我听他这样问,心里一喜,刘锦果然还是打算放过阿不了。 “臣妾就当她真的死了,何况阿不年纪也不小了,如今出了宫,自然是希望能找个安分守己的人家嫁了,以后也好有个着落。” 他听我说完,点点头,并没吭声。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亲们一路的支持 新的一年,新的起点,这文即使还有一个人还在看我都会坚持写下去......其他的不多说了,鞠躬ing 最近事情比较多,更新又慢下来了,亲们请见谅 103 103、第一百零三章 ... 很热,空气好像都烧着了似的…… 身体里有一种很异样的感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盘亘在我的小腹,直觉的那是羞耻的,却又忍不住。 我这是怎么了…… 蓦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黑漆大床上。 “你醒了?”低沉的,又带点沙哑的声音,“你的脸好红,是不是很热?”微凉的指尖抚上的脸颊,我莫名地颤抖了一下。 他凑近我,微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有那么一瞬间我竟很渴望他能再对我亲近一些。 我见他那古怪的笑容,突然想起陳小嫻,想起她被索文烈的父亲下药之后表现出来的放荡,心里不禁大骇。 “你做了什麽?” 索文烈微笑起來,一只手順勢滑落到了的脖頸,肩胛……,我一直往后挪,背脊重重撞在了床围上。 “你躲什么呢?你需要我。”他还是笑,扑过来将我压在身下,湿热的吻落在我的唇上,霸道而灼热。 我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发热,微微喘息起来。 他开始解我的衣衫,一边用手在我身上大力抚摸,我想躲避,但因为药力的作用却又想跟他再亲近一些,脑子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好。 作为现代女性,也许对于贞操什么的毕竟没像古代的女人看得那么重。但索文烈的行为却让我感觉到巨大的耻辱。在我观念里,男人女人在一起缠绵至少需要放在对双方都尊重的基础上…… 他对我下了药,要的是让我主动投怀送抱,不用强迫的手段只会让我痛恨自己的定力不够。 在索文烈很有耐心地在挑逗下,我体内的欲望在飞快地膨胀……直到让我扔下所有矜持,紧紧抱住眼前这具健美而结实的躯体。 那个过程时而像是飞上了云端,时而又如掉落到颤栗的汪洋…… 等我渐渐清醒过来,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撕裂开了一般地疼痛,被褥上有猩红的血迹,斑斑点点看着令人心惊。 索文烈用手擎着一边的脸颊侧躺在一般定定地打量着我,眼神中带着一丝慵懒。 我扯起被子盖住自己依旧赤*裸的身体,身体挪动而牵扯到了伤处,疼地我几乎落下泪来。 “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处*女。”索文烈舔了添嘴唇,似乎还在回味,沉吟了一下又自言自语道:“难道刘锦真是个没用的……” 我当时心乱如麻,哪里还顾得上跟他搭腔。 看着他极为温柔的笑,让我有种吞了一只苍蝇似的恶心感觉。所以他突然俯身想亲我的时候,想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却被他灵活地避开了。 我又羞又恼,连房中多了个人也未曾注意。 “刘锦会把你撕碎的。” 当我知道这句话出自白衣人之口的时候,心里说 103、第一百零三章 ... 不出的震惊。 “本王不就等着他找来么?”索文烈从床上坐起来,披了外服在身上,“我不过是睡了他的女人而已,跟他强加于我的比起来算得了什么?”他扭头看了我一眼,不以为然道:“只不过刚才尝了味道也不过如此,刘锦真的会为了她妥协?” “所谓天下一物克一物……” “这话本王已经听你讲了无数遍……之前本王就是太相信你,才将陈静瑶从东煞放回来……本王到现在还没看到她到底克了刘锦些什么。” 白衣人脸色一肃,“只是还不到时候,索王实在是心急了些,若是早点听我何至于如此……索文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出去说话。”他边说着边拿了衣服往身上套。 待两人出去后,房中静了下来,只听得火盆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我只觉得思绪纷乱,痛恨之余又觉得万念俱灰,蜷着身子大哭了一场之后才逐渐冷静下来,只觉得身上污秽不堪想找些水来擦洗一番,见床边的架子上搁着一盆水,便穿了衣服强撑下床。 下地后双腿颤抖地厉害,我取了木架上的棉布沾水后细细拭去身上的污秽和血迹,边擦边掉泪。穿回衣服后,踉跄着走到外间,发现房子的窗格钉了木条被封地严实,使劲地拉了拉门栓意料之中的门也被反锁了起来,逃跑只是妄想罢了。 有光透过缝隙投射进来,细密尘土卷在空气中飞舞,能猜测到此时是白天,却不知道是什么时辰。 听索文烈的口气,他会将抓到我的事情告诉刘锦,所以大概刘锦会来救我吧。如今我已经失了贞洁,以古人的观念,想必刘锦已不会再要我了。 以古人女子的观念,我落到这样的境地应该用三尺白绫了解了自己,但我不会死,我没有这样的勇气。 如果能放我出宫,还我自由之身倒也好,事情既已发生再歇斯底里也是于事无补......虽是不停安慰自己,想起先前的那些,耻辱感还是再一次蔓延到了心尖。 我缩到墙角,抱着肩膀慢慢蹲了下来….. 光线很昏暗,桌上放了一盏油灯发出一圈很微弱的光芒,屋子里的摆设影影绰绰地看不真切。 我突然想如果索文烈回来了怎么办?如果他还要对我……我又该怎么办? 我站起身,在房中各处搜寻起来。我心里明白再利的武器握在我手里,对索文烈来说都是小儿科,但就这么束手就擒却也不心甘。 在小姐的闺房要找到具有杀伤性武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通常古代大户人家的小姐都精通女红,所以如果我能在房中找到绣框,不出意料的话应该能找到一把剪刀。 索文烈跟着白衣人出去有一会儿了,随时都有可能回来。我在屋里面翻箱倒柜了半 103、第一百零三章 ... 天却还是一无所获,心里暗暗着急。 目光落在了一边鎏金包角的红漆大衣橱上,这是仅剩的还没有被我翻找过的地方。 深吸了口气,上前抓住衣橱的鎏金铜环…… 橱门一开,便有一团黑影扑了出来,我本能地往边上一闪,只听得“咚”地一声闷响,定睛一看,顿时被吓了个魂飞魄散。 原来那黑影竟然是一具裸体的女尸,因被塞在橱内多时,身体扭成了一个很奇怪的姿势,脸上的表情极其痛苦,早已失去生气的双眼半睁半闭,嘴巴微张着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我被吓得不轻,当下便无法抑制地尖叫起来。 房门应声而开,我回头,见到索文烈倚在门边,微扬的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我看在眼里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恐怖。 “别怕,有我呢。”他说着朝我走了过来。 我快速朝后退了几步,“你别过来,过来我便……咬断自己的舌根。” 他脚步微顿,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不会,不然你在本王……便已经咬断了自己的舌根……而且即使你会,本王也完全可以制止你。” 他的话音刚落便已欺身向前,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只觉得脸颊处一阵疼痛,他的一只手已经紧捏住了我的颌骨。 他的唇贴近我耳边,轻声道:“现在该相信了?”亲昵的语气让我感到一阵恶心。 我任他缚着,没有挣扎……知道挣扎也没用。也许对于索文烈这种人,做到无视才是最好的方法。 他大概是没想到我竟然是这种反应,双眸中闪过一丝惊诧,手上的力道逐渐减轻。 “这女子是遭了采花贼的毒手,本王只是恰好经过,还好心替她报了仇。本王见着女子的身形与你有几分相似,便顺手将她捡了回来。” 这算是解释? 他放开我,睨了我一眼,笑着往一边的美人榻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想到他对我做的事情我不由地冷笑,说别人是采花贼,难道他是路见不平的大侠?不过他既然说自己没有杀女子,也该是真的。 我懒得搭理他,深吸了口气忍住心里的恐惧,重新走到那具寸缕未着的女尸旁边,从衣橱里面翻出一床锦将她从头到脚被盖了起来…… 突然想起他最后的那句话,身体猛地一僵。 难道他想上演一幕掉包计? “你想用这具女尸去骗刘锦?” 一抹笑意在索文烈的唇角渐渐漾起:“你倒是比我想象地聪明一些,本王舍不得让你死,却又不想回到刘锦身边……所以心想不如你跟本王一起远走高飞。” “你休想,我不会跟你走的。” “于是你想怎样?又要咬舌自尽?”他笑得更加绚烂。 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跟他无法沟通。 长叹了 103、第一百零三章 ... 一口气道:“你索王也算得上是一个堂堂男子汉,所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你若是心里不服可以重振旗鼓重新再来,又何必用这些卑劣的手段将不想干的人都拖入你与他人的争斗中……” 他突然间大笑起来,末了擦着眼角道:“刘锦将本王的妹妹掳走并胁迫本王退兵三百里的时候,难道就称得上堂堂男子汉了?本王依言退兵之后,刘锦出尔反尔杀了本王的妹妹难道就不卑劣了?” 我闻言一怔,半响拿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 正思忖着,听见有人敲门,进来两个穿着一身玄色劲装的汉子。 “刘锦来了。” 索文烈面色一沉,“来了多少人。” “加上他总共五个。” “五个?只怕五十个不止……”他睨了我一眼,“要委屈你一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即日起恢复正常更新 呃......隔日更吧 104 104、第一百零四章 ... 说着朝一边使了个眼色,先前进来的那两人过来一左一右将我架到旁边的红木太师椅并用里按住我的肩膀,让我坐了上去,拿了指头粗细的麻绳三下两下将我的手脚绑牢在椅子上。 我用力挣扎了几下,皮肤被绳子割得生疼,恼怒道:“索文烈,你放开我。” 索文烈看了我一眼,示意其中一人拿了布条封住了我的嘴巴。 “你们去办事吧。”他语气淡淡地吩咐手下。 “王……”两人互相望了一眼,其中一人呐呐地开口道:“大师说道不同不相为盟,他先行一步了。”索文烈听后一怔,但随即不以为然道:“走了便走了,什么大师不大师的,不过会几招障眼法的术士而已。” 我猜想他们口中的大师应该就是白衣人。 “但弟兄们多少有些不安……” “笑话!东煞的勇士什么时候靠着术士的几句话才能有斗志了?!” 两人又互相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地应了。 我暗自叹了口气,仗还没打人心已散,恐怕这次索文烈急功近利,反而害人害己。这样想着,我不由盯着他多看了几眼。 “等事情结束了,本王便带你会东煞……你不是喜欢骑马么,本王便带你骑马……”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越说声音越轻,到最后几不可闻。 我看到他的双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动,叹息了一声,突然脸色一沉,我只觉得后颈被人重击了一下,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醒……醒醒……” 我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火光冲天,之前的宅子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鼻尖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周围到处都是人影在晃动,一片喧嚣。 我发现自己靠在林子昂的肩头,却不见刘锦的身影。 “陈傛华醒了,你们快将她抬上车去。”见我醒来,林子昂长出了口气。 我没想到他也跟来了,怔了半晌,才问起了刘锦的去向。 “皇上受了点伤,所以先回宫了。” 我闻言心里猛地一沉。 刘锦如果只是受轻伤,照理说不会先回宫,除非是到了非回不可的程度…… 想到这里脑袋乱糟糟的,整个心都提了起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来抬我,我都回了,之前后颈虽然捱了一下子,但这时已无大碍。 被人扶上了车,一路摇摇晃晃的,回想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感觉就好像在做梦一样。 回到长思殿,容秀和栖霞早已经门口候着。 “已经传了太医,应该很快就到了。”两人虚扶着我往床边走去,我想到自己和索文烈之间的事情,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先让我洗个澡吧。” 两人应了是,扶着我到碧泉沐浴。 “栖霞,你帮我去打听一下皇上怎么样了。” 栖霞是太后的人 104、第一百零四章 ... ,在宫中人脉广阔,此时派她去打听消息最好不过。自从刘锦回来之后,她还是会逮着机会就往清萧宫跑,但对我的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 我只留了容秀服侍沐浴更衣,谴了其他的侍儿。容秀看着我换下的亵衣,又见到我大腿上还残留着一些干涸的血迹,不由得脸色大变。 “傛华,这是……” 我点点头,苦笑。 “老天….. ”她低呼了一声,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将我的亵衣团成一团,“可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情?” 我摇摇头,“不清楚。” “傛华先别着急,我们,我们好好想想该怎么办,总会想到办法的……奴婢等下便去烧了这些衣服。” “纸总是包不住火的。”我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不如将这事情坦坦白白的告诉了刘锦,至于他想拿我怎样也是日后的事情。 “可是……” “伺候我沐浴更衣吧。” “宫中知道傛华被东煞人掳走的人并不多!” 我愣了愣,难道说刘锦刻意隐瞒了这件事情?不过想想也是,我这次出宫原本就是瞒着其他人的。而且如果太后知道刘锦是为了救我而受的伤,只怕心底对我的成见会更加加深。 “皇上只说在御林园回来的路上遭到了东煞余党的伏击。”容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刘锦这样做,恐怕也是为了不让太后再一次迁怒于我吧。 念头一闪,心口莫名地一阵抽痛。 我该马上赶去看他的,只是见了他我又该如何面对? 泡在温热的水中,若是以往早就已经浑身都松懈下来,但此时我却是满腹心事,只觉得沉在水中闷闷的透不过气…… “傛华,栖霞回来了。” 我点点头,“让她进来吧。” “皇上遭了东煞人的暗算,好在朱雀奋不顾身档了一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皇上的肩膀被刺中了一刀,朱雀就……皇上下旨要厚葬,还被封了盛威将军,又赏了他家人黄金良田,也算是死得其所……听说有个东煞人武功很高,林将军等人合力才将他制服,用锁链缚着丢进天牢了,他们说那是东煞王,啧啧……东煞的王都被关起来了……” 在栖霞絮絮叨叨的诉说中,我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知道刘锦的伤势已无大碍,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我见容秀不时地用眼睛看看我,知道她有话要跟我说,便找了个理由把栖霞支走了。 “傛华,那个东煞人还没死……不知道他会不会乱说?不如……”我见容秀带着征询的目光看着我,马上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千万不要乱来!”我叹了口气,“这件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小心把事情弄得越来越复杂……若是有机会倒是要帮我带个口信给阿不,就说我 104、第一百零四章 ... 临时有点事情等空闲下来再去看她。” 容秀听后有些感慨道:“这个时候傛华心里还想着别人,奴婢总算明白阿不为何对傛华如此忠心了。” 回到殿内,容秀扶着我躺下,又传了在殿外等候多时的太医进来替我诊脉。 “傛华只是受了惊吓,静养几日即刻。”太医说完开了张祛风定惊的方子,让容秀去御药房照单抓药。 等容秀一走,我遣了跟前伺候的……这个时候我需要自己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我躺在床上只觉得两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望着一边的八角琉璃宫灯出了好一会儿神……这下,刘锦应该再没有什么理由让我留在他的身边了吧。 如果可以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忘了和林子昂,忘了刘锦,忘了索文烈以及他给我带来的屈辱。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突然感觉鬓角有点凉意,用手一摸竟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落了泪。 我对索文烈只觉得厌恶,倒并没有咬牙切齿的恨意,但听到有人提到这个名字心里便会有种无法形容的别扭,所以知道他被关进天牢之后也没再去打听他的情况。 因为刘锦的帮我隐瞒,消息传到太后等人的耳中,只说是陪皇上去了御林园,回来的时候受到了惊吓,虽然依旧免不了有人上门探望问候,却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这后来的几天,太后,李菡真,林蓝儿等人陆续拿了些滋补的药品过来探望,她们见我靠在大迎枕上一幅病蔫蔫的样子,通常说几句嘘寒问暖的话,连茶都没喝放下东西便告辞走了。 我心里一直在盘算着怎么开口跟刘锦提及索文烈掳走我之后发生的事情,整日显得心事重重,容秀看在眼里就帮我去崔妈妈那里拿了些安神的熏香,点了之后满屋都是甜甜的橘子香,谈不上有太大的安神作用,但心情确实好了一些。 这日的晚膳吃了一小碗燕窝粥,洗漱之后刚要躺下,刘锦却派人过来接我去昭阳殿。虽然之前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但我听到口谕后,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慌乱。 容秀也是一脸的焦急。 我沉默了一会儿,吩咐容秀等人帮我梳妆打扮。 这一关,总是要过的,至于结果如果,已经不是我所能预料得到……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还是没忍心把索文烈写shi 但这一关,总要过的...... 105 105、第一百零五章 ... 暖轿已在殿外等候,容秀扶我上轿时不由自主地用力握了握我的手,眼底透过一丝紧张,我朝她笑笑,抬脚上了轿子。 此时暮色将至,布在宫苑各处的米色绢布宫灯相继点亮,灯火摇曳如同满天繁星。 刘锦伤在左肩。 “若是再往下一点可就不好说了。”他见了我,唇角扬起一丝笑意,双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明亮,“来,过来让朕好好瞧瞧。” 他斜躺在床上,神情显得有些疲倦,脸色也依旧有些苍白。 我依言走过去,他拉了我的手轻轻捏着。 “皇上的伤口还疼么?”我坐到床边。 “见了你便不疼了。”他轻笑,将我揽入怀中时顺势亲了亲我的鬓角,在跟前伺候的宫人见状便很识趣地退了下去。 鼻尖传来丝丝缕缕的龙涎香味,心里莫名的一阵刺痛,鼻子一酸,我低下头避开他的眼睛。他却不依,用手勾起我的下巴,问道:“怎么这么多天都不来看我?” 只有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便恢复了“你”“我”的称呼。 还未等我回答,他又问:“太医说你受了惊吓,如今好些了没有?” “好些了,多谢皇上挂念。”我勉强笑了笑。心里奇怪刘锦的态度,索文烈既然想用我来打击他,不可能不把我跟他之间的事情告诉他。 可他却是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或者根本就是装作不知道…… 我不自在地动了动,他揽着我的手却是猛地一紧,下巴轻抵着我的头顶心,轻笑:“我今天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你的情形……一个瘦小纤弱却又争强好胜的小丫头……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次以后,我的脑子里会经常出现你的样子……” 随着他的叙述,我也跟着他一起回忆,一时间点点滴滴涌上心头,眼角一阵酸涩。 刘锦的表白让我心里暖暖的,他越是这样,我越不能瞒着他。深吸了口气,我轻轻推开他,“皇上……静瑶有件事情想对皇上说。” “唔?” “是关于我被索文烈抓走之后发生的事情。”我迎上他的目光。 他闻言突地面色一紧,但很快恢复了常态。 “今晚便在这里陪着我吧。”他揽过我的肩,轻轻摩挲,“冷吗?” “皇上!” “就快过年了,倒时你给我包饺子吃……” “索文烈将静瑶掳去之后给静瑶喝了药……而静瑶稀里糊涂地跟他有了肌肤之亲,如今静瑶已是不洁之人,已无颜再面对皇上……”我怕再次被他打断,飞快地讲完这番话,长出了一口气,任凭心跳犹如打鼓一般。 刘锦的双眸一黯,目光也在瞬时间冷了下来。 我低下头,双手互相绞着,如释重负之余也捎带出一丝不安。 两人相对无言,一时间殿内落针可闻。 “为什么?” 105、第一百零五章 ... 他终于开口。 我有些惊讶地抬起头,见他原本英俊的面孔因为痛苦而微微显得有些扭曲,额头两边的青筋微微绽起:“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原来他早已知道这件事,原来他只是自欺欺人,希望是索文烈为了激怒他才信口开河, 我叹了口气,认真地看他,“因为静瑶不想骗皇上。” 又是一阵沉默 “你先回去吧。”他的声音疲倦而沙哑。 我又叹了口气,站起身退后几步朝他行了礼:“那么……臣妾先告退了,皇上多保重。” “这件事情不会再有人知道。”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透着一股冷意。 我回头,他却已面朝里躺下,我便默默地走出了昭阳宫。夜风袭过,带着浓浓的寒意,宫苑中的树叶发出一阵簌簌之声。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我将白狐毛滚边的绒锦披风往身上裹了裹,却丝毫缓解不了从心底发出的寒意,身体便不受控地轻颤起来…… 收到索文烈的死讯是在第二天下午。 栖霞来报的时候我正在喝茶,听闻后双手猛的一颤,杯盖从手中滑落掉到地上跌成了碎片。容秀惊呼了一声,忙上前问我有没有伤到,并招呼着小宫女将碎片赶紧拣了去,并嘱咐要细细擦了地,不可留了碎片在地上。 栖霞则一脸讶异地看着我。 “没想到杯盖那样烫。”我悻悻地说道,颇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昨天晚上刘锦跟我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便知道索文烈一定会被处死,却没想到这样快。 “……听说是自缢,听说那毒药藏在他的牙齿里,只要用力一咬破毒药就会流出来,说那东煞人疼了大半个晚上,直到天光了才咽的气……说是一直坐着,疼得浑身是汗都没哼一声……到了快死的时候竟然还唱起歌来,唱的是东煞语,谁都没听明白……” “够了!” 栖霞讪讪然地闭上嘴巴。 我闭了闭眼睛,稳住自己的情绪对她道,“你先下去歇着吧。” “傛华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待栖霞走后,容秀关心地问我。 我摇摇头。 容秀重新替我上了一盏茶,几口热茶喝下去,心口的悸动稍微缓和了一些。 “如今那恶人死了,傛华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她在一边安慰我。 她是不明白,我跟索文烈曾经有段时间也算是朋友,虽然算不上很好的那种……如今却搞成这样的境地。 自从那天见过刘锦之后便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见过他。 天气晴朗了一段日子,过年的前几天又开始飘起了雪花。我几乎不出门,天天把自己关在殿内,除了看书以外写些字画些画,做点针线活。 阿不托人带了信回 105、第一百零五章 ... 来,她不识字,便找了人代写。 “阿不那丫头说自己去了你介绍的那家绣坊,说自己笨手笨脚的到现在才学会绣荷包,好在人家不嫌弃她。” “她倒是谦虚了。”容秀停下手中的针线笑道:“那家绣坊是奴婢的姑姑开的,加她自己也就三个绣娘,只管绣不管卖。平日里做些荷包,帕子,鞋子什么的就让人捎到城里的几个绣坊卖,跟铺子老板分利润。阿不是个有心的,到如今手艺精进不少,一个月下来也能赚点银两了。” “是么?”我释然地笑,“能自己赚钱了,真好!比我强。” 容秀深深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两人正说着话,守在门口的小宫女来报说林蓝儿来了,我赶紧起身相迎。 “这天又开始下雪呢,初时看得挺开心,下多了就觉得烦了。”她将披风接下来递给身后的伺候的。 我让容秀上了茶。 “前些日子看静瑶精神不济,太医也说了需要静养,就没好意思来打扰……静瑶可好些了。” “谢谢夫人挂念,吃了几帖药好些了。” 也许是见我笑容寥落,一时之间也找不出什么话题,两人之间一下子冷了下来。我也觉得有些沉闷,端起茶杯用杯盖撇着茶沫,发出稍显冷冽的碰瓷声。 “子昂的婚期总算正是敲定下来了。”她终于再开口,抿了唇细细地看着我。 “好事啊。”我淡淡地笑,让容秀从柜子里拿了一个小巧玲珑的雕云纹包金黑漆首饰盒,打开了,里面放着一支牡丹花镶红宝石步摇。 是刘锦赏赐的,我不太喜欢这种雍容艳丽的样式,所以藏在柜子里一直没有戴过。 “这支步摇算是静瑶送给林将军的贺礼,劳烦夫人代静瑶向新人说声恭喜。”林蓝儿也没推脱,说替林子昂和王素萍谢过了,便让身边的侍女收了。 之后林蓝儿又打听起刘锦的事情。 “静瑶最近身体不适,皇上应该经常会过来看望静瑶吧。”她喝了口茶。我心里冷笑,林蓝儿必定按了眼线在后宫四处,刘锦有没有经常到我这里来,她怎么会不知道。遂笑笑道:“静瑶最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宫内的事情所知甚少…… 只是皇上去了哪里,在做什么,夫人应该会比静瑶清楚不是。” 她没想到我这么直接就点穿了她,先是有些惊讶,之后不免有些讪讪然。东扯西扯地说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我送她到殿门口,她突的又停下步子 “如今皇后的位置依旧空缺,太后娘娘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前几日连同几个老臣向皇上进言,要求皇上赶紧把这事情定下来……李菡真在太后娘娘面前做足了功夫,如今深得太后娘娘喜爱,听说太后娘娘就是在皇上面前 105、第一百零五章 ... 力荐的她。”她冷冷一笑: “日后李菡真若是真的登上后位,恐怕你我的日子都不会好过。”她见我始终是淡淡地笑,便不甘心地问上一句:“静瑶难道就不担心她会对你不利?” 我默然一笑:“皇上从来都是个有主见的人,皇后的位置给谁应该早已人选吧。” 林蓝儿一时语噎,看我的眼神渐渐有些不可思议,突然又似想通了些什么,摇头道:“静瑶莫以为自己依旧年轻貌美,如今又深得皇上喜爱……等到了年老色衰了回过头才发现原来在皇上心里的位置已早被人代替。”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怔怔出神……道理是这样的道理,只可惜我如今想不了那么远,我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日子就这么寂寂地过去,转眼又要到了辞旧迎新的日子。除夕这天,皇帝要在帝程殿宴请文武百官。 “用些紫葵粉会让肤色看起来更加细腻光滑……时下正流行坠马髻八字眉……穿这件绛紫贡缎外裳还是樱红的杭绢长袍?” 我不由笑道:“容秀,你是不是太过于紧张了?” 已经很久没见过刘锦,在容秀等人的心里意味着我可能已经失宠。谁知道昨天竟然有太监来相请让我去帝程殿参加辞旧迎新宴。 被我一说,容秀愣了愣,随即正色道:“皇上既想见傛华,说明心里还想着傛华,这样的机会岂可轻易错过。” 但我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意见,不管穿着打扮都拣简单素雅的来。以我现在的处境,实在不适合身穿华装丽服出现在刘锦跟前。 现如今让我头疼的还有一件事,那便是我这个月的小日子还没有来。我摒退了跟前伺候的,跟容秀说起这件事。 “傛华的小日子一直都不太准,恐怕这次只是迟几天呢。”容秀劝我。 “可有试过迟十几天的?”我苦笑,心里隐隐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若是真的有了孩子我该怎么办才好? 容秀也是沉了脸,停下帮我梳头的动作,末了咬了咬嘴唇道:“傛华不要太担心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定会有办法的。” 作者有话要说:想很快结尾来着,但有很多情节要慢慢收......应该还差几章,请大家见谅 106 106、第一百零六章 ... 她照着我的意思帮我梳了个同心髻,发髻上缀了些珍珠簪花,两髻正中戴了流苏的步摇,中间的珍珠正点到眉心,清雅莹然。毕竟是过年,我选了一袭珊瑚红对襟梨花新衣。脸上略施薄粉,末了容秀端详着我看,道,“奴婢觉着您还是扑点胭脂。” 最近一段时间总做恶梦,脸色并不好……我让容秀帮我扑上桃红色的金花胭脂。不想让刘锦见我一副惨兮兮的样子,以为我扮可怜想博得他的同情。 昭阳殿是精心布置过的。 刚进殿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柏清香,殿内有一人高的灵兽样式的的黄铜熏炉口中正袅袅地冒着几缕轻烟。 门边分别放了两棵两米多高的桃花树,粉红色的桃花开得正旺,叶子是清新的绿色,仿佛特意用水冲洗过一番。桃花树下放了一圈水仙,雪白如玉的花瓣,衬着中间那一点嫩黄,娇艳欲滴。 殿两旁一溜儿地摆放了几十张红漆矮桌,上面写明了名帖,在朝中官职越大地位越高,离皇帝的金龙宝座便越近。 每一张矮桌下放着两张朱红福字软垫,桌上齐齐整整地放了两套餐具。 我被安排坐在了李菡真的旁边,她和林蓝儿分别坐在刘锦身边,一左一右。 随着传唤,早已守在殿外的文武百官便井然有序地走进殿里,跪地行了大礼后,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守在殿内的宫人不疾不徐地往摆在个人跟前的酒杯里面斟满酒。刘锦起身后举杯示意,普天同庆,君臣同饮。 随后侍女在各桌之间穿梭忙碌着,开始奉上宫内御厨精心准备的美味佳肴。 随着箜篌声响起,穿着红色俏纱长裙的舞姬飘然入场,刹那间昭阳殿内便热闹欢腾起来,空气中都充满了喜庆之气。 刘锦的心情看起来不错,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我静坐着,有些木然地看着这一切。从刚才进来,刘锦便没有朝我看过我一眼。心里突然有些酸涩,既然这样,又何必要让我过来? “瞧,这些歌女又是从王府精心挑出来的,不知道哪个有福气能得到皇上的青睐。”坐在一边的李菡真悄悄跟我说道。大概是喝了酒的关系,她的双颊微红。她今天穿了一袭大红缀珠刺绣罗绢纱衣,云髻高耸,红宝石的牡丹步摇衬得她愈发肤白如雪,莹润动人。 我倒有些意外,李菡真向来喜欢素雅的打扮。 我笑笑,举杯轻啄。 不经意间眼睛一掠,却与正向我看来的林子昂的目光撞在一起。他的眼中带着悲悯,担心和怜惜如潮水般撞击我的心房,我慌乱地避过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样的目光已经变成了我的负担。 酒过三巡,殿内众人都有了一些醉意。 坐在天子脚下的当朝丞相终南子突然 106、第一百零六章 ... 起身走到殿中,大声道:“皇上,臣有一个不情之请。”殿内众人皆惊。 丝竹之声骤停,原本欢腾的大殿此时变得鸦雀无声。 刘锦却是不恼,反而微微一笑道:“爱卿请说。” “皇上,自皇后被废了之后,宫中后位一直空虚,皇后乃一国之母,六宫之主,长此以往总是不妥。” 他停了停,目光在殿内官员脸上巡了一圈,“臣以为,皇上的后宫之中,林夫人温和宽厚,心慈贤淑,日后如能成为皇后,他日定能统领后宫,母仪天下……” 他的话音未落,大将军李奔起身打断道:“丞相大人言之有理,只是……林夫人的出身卑微,若选为后,恐怕不妥吧。”李奔毕竟是个武夫,情急之下什么话都往外冒。 李菡真绷紧了脸,难掩焦急之色。 终南子微微一笑:“那么,李将军的心目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这……”李奔犹豫了一下,虽然他做事茹莽,但也知道李菡真是自己的养女,如果举荐她恐怕会被他人论道,便朝刘锦拱手道:“此事重大,臣以为皇上需要仔细斟酌。” 这时陶青也出来道:“皇上,林夫人原出身名门,只是幼时亡父,家道中落从而随母流落他乡,却也算不上出身卑微……” 李奔的同党见终南子这边有陶青声援,便也坐不住,跳出来帮李奔,一时间越来越多的高职官员加入此次的口舌之辩。刘锦持着酒杯,双眼微眯,却是一副沉思的模样。 很明显,如今的朝中官员分裂成两派,一派以终南子为首,另外一派……李奔是个武夫,自然带不了这个头。 我思忖着,心里突然一亮,想起前阵子向刘锦举荐李菡真为后的当朝太后,不由地抿紧了唇。 殿内无关的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之前欢腾喜庆的气氛豁然而空。 “朕也觉得林夫人是最好的人选。” 刘锦的声音虽然不大,却犹如一记闷雷响在殿内炸响。 终南子欣然地笑,李奔却是一脸的惊疑,下巴抖了半晌才朝皇帝叫道:“皇上三思啊。”之后便噗通一声跪倒于天子脚下。 李菡真脸色铁青,头上的珠花随着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刘锦静静的坐着,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半晌后才沉声道:“你起来吧,立后的事朕心里自有主意……” “皇上!” 刘锦自不睬他,兀自饮酒,丝竹之声再度响起。李奔抬起头看向李菡真,眼里充满了悲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将军,曾经为大金立下赫赫战功,让大金的敌人闻风丧胆的功臣。如今因为大金的内忧外患已解,加之他年岁已大,朝廷之中也已经有了可以代替他的人…… 所以,大金已经不再需要他,这也意味着刘锦的心已偏向终南子一党。 我垂下头 106、第一百零六章 ... ,长叹了一口气。 宴席继续 容秀往我的刻着莲花的白瓷碟子中夹了一片烤成金黄色的乳猪。原本是喷香的味道,我闻着却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刚想让容秀帮我撤了去,突然觉得胃里一紧,我忍了几下没忍住,刚才吃下去的一点东西已经悉数吐了出来。 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耳边听到的声音越来越虚幻…… “容秀……”我伸出手乱抓,“容秀……”我的手终于感觉到一阵暖意,一下子安心了不少。 我醒来,对上容秀一脸愁容。 “……竟真的是有了……”她的声音轻地几不可闻,“太医诊了脉,皇上也知道了,却什么也没说……日后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呆呆地望着头顶上卷草纹顶棚,心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阴霾的天气自除夕那日一直持续着,偶尔有太阳冲破云层冒头,照在身上的阳光也没有一丝的暖意。 初五那天,皇帝下了圣旨,我被封为静妃,迁去南边的披香宫静心养胎。我怀孕的消息传遍后宫,引起了各种的羡慕妒忌恨,但为了各种理由,她们选择了强装笑脸跟我套近乎。 刚入住披香宫的第一天,后宫众妇纷纷上前探访,我让栖霞拦在门外推说我身体不适替我挡了。 她们都认为我受宠怀了龙种,此后便要飞黄腾达,却不知我此时心里充满了忐忑。 容秀用黄铜火钳拨了拨火盆中的炭火,轻声问道“您说,皇上他是怎么想的?” 我凝神嗅着花茶,“那日事发突然,如今按着宫制封了我自然只是权宜之计。”有哪个男人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戴了绿帽子,更何况他是一国之君…… 刘锦必然对索文烈深恶痛绝,如今我肚子里怀的子嗣对他来说更是一种奇耻大辱。所以,他必定会想方设法除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或者连着我一起除去了吧。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摸了摸依旧平坦的肚子,心头一下冷到了极点。 容秀咬咬牙道:“不然将这孩子打掉了去吧。” 我摇头:“你以为打掉这孩子能改变些什么?”叹了口气喃喃道:“更何况孩子是无辜的。”我扭过头,见到窗外依旧是一片连绵的雪色,看不到一丝生气…… 立春那日,林蓝儿被册封为皇后。 册封大典她穿了一袭大红的金凤逐日宫装,头戴金冠,冠上镶了几十颗各色的珍贵宝石。她眼梢微扬,脸上带着温润亲和笑,反复华丽的金色凤尾裙拖曳于地,走过深红金边的地毯,徐徐走向皇后的宝座。 自此之后,林家的繁荣将掀开新的篇章。 也许,我应该为林子昂感到高兴的。 跟林蓝儿的一片喜气恰然相反是李菡真,她此刻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原本好看的双眸阴郁 106、第一百零六章 ... 晦暗,银牙微咬脸上带着不甘和怒气。 原本三个最得宠的妃子,一个升了皇后,一个怀了龙种……连原本以为的大靠山当朝太后都不再受到皇帝的重视,可想而知此时她的心里有多恨。 仲怔间,李菡真已经朝我望了过来,见我正看她,便冷冷一笑:“别以为她当上了皇后你就会有好日子。” 我悲悯地看着她,这句话她应该已经跟自己说了无数遍了吧。 她被我的目光激怒,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很对不起各位,我又迟更了...... 107 107、第一百零七章 ... 四月芳菲天 春日的阳光带着淡淡的暖意,许久都没出来走动,一阵夹杂着花草清香的清风拂过,有些久违的感觉。 初为人母,我还没有习惯在人前展示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便用银色素锦披风遮挡了去。几个月过去,已经能感觉到胎儿在腹中拳打脚踢,欣喜感动之余也愈加让我惴惴不安,我不知道刘锦什么时候会动手除去这孩子,我几乎每日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每一夜都会被恶梦惊醒。 用身体不适的借口将众多前来探望的人档在了门口,太后和新任的皇后也因为免去了我的昏定晨省。 两人都来披香宫看过我几趟,通常送些补品过来,说上几句体己的话便走了。刘锦却是一次都没有来过,日子久了,难免让人心里起了疑惑,但众人都在心里嘀咕或者几个交好地私下谈论,没人敢拿出来说。 容秀劝我放宽心,她说母亲的情绪会影响到胎儿,我也想放松,但做起来却很难。我将自己关在宫中,平日里看看书,写写字或者做些针线活。 日子一天天沉闷地过着。 披香宫离其它宫比较远,依宫种了一圈圈的香草,时值春暖花开,空气中氤氲着异常甜美的清香。有蜜蜂蝴蝶穿梭于花丛之中,叮花采蜜忙得不亦乐乎。 出来的时间长了,我的额头已经沁出了细细的汗珠,身体也有些疲,容秀开始催着我回去。 树丛那边隐隐有男子的说话声传来,还未回过神,竟见到穿着一袭银色云纹直身锦袍的刘锦背着手从小径中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太监王德显。 两人的目光撞到一起,仿佛突然之间想不起该做什么似的,呆呆地立在了原地。容秀在身后轻扯我的袖子,我回过神来,朝着他盈盈一拜:“臣妾见过皇上。” 他定定地看着我半晌,眸子中交织着各样的情绪,突然在刹那间别过头去。 “静妃近来可好。”他淡淡的语气中带着疏离。 “回皇上的话,臣妾一切都好。” 他点点头不再说话,从我身边擦身过去,快步地走了。 一阵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落花纷纷,不知道太阳什么时候隐去了,身上起了一丝冷意。 “起风了,娘娘回宫吧。” “容秀……你说他到底想怎么样?”我的声音几不可闻,渐渐没入于风中…… 大约是刚入春,天气冷热反复,这日睡觉前便觉得有些头痛,到了半夜连着喉咙都开始痛,浑身软绵绵地没有力气。 “大约是得了风寒。”容秀担心地摸了摸我的额头,“倒是不烫,奴婢帮您去叫太医。” “先不必了。”我摆摆手,是药三分毒,尽管中药药性相对温和但对胎儿总还是不好。就古代的医疗条件来讲,伤风感冒都 107、第一百零七章 ... 很有可能要了人的性命,但却也没我以前生活的时代有流感,猪流感,非典,超级细菌。 所以,能不吃药便不吃吧。 我让她帮我倒了一大杯热水,靠在红绸福字大软枕上慢慢地喝完,又和容秀说了一会儿话便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头痛倒是好些了,喉咙的不适感却没有缓解,说话时就不免有几声咳嗽。容秀要帮我去传太医,我想着让太医看一看也好放心一点,便没有再坚持。 待太医帮着诊了脉之后,也说是风寒之症,建议我吃点药卧床休息。容秀送走了张太医,忙着吩咐小宫女去御药房抓药。 我又说不用。 “……哪有生了病不吃药的道理。”容秀替我掖了掖深紫的缎面锦被。 “知道什么病症就放心了,这些小毛病只要多喝点水多休息便能好起来。” “瞧您说的,这水哪能跟药比,不然那些看不起病的不是各各喝水都能好起来?”我想了想,觉得她驳得倒也有些道理,更何况跟她解释什么抗体啊,自身免疫力之类的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便笑着摆出一副赖皮的样子,把药方给压下了。 嘴里发苦,自是没什么胃口。我吩咐厨房熬了点白粥,就着酸瓜,凉拌三丝勉强喝了一小碗。 碗筷还没放下,翡翠进来报说:“皇后娘娘来了。” 我忙起身迎接。 “静妃是有身子的人了,千万小心着点。”林蓝儿赶紧扶了我,拉着我坐下,柔声道:“本宫听说静妃染了风寒,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娘娘有心了,只是有些喉咙痛罢了。” 容秀奉了茶水上来,给林蓝儿的是龙井茶,我的是咸梅子水。 “本宫理应操这份心。”她笑笑,“更何况你如今怀了龙种,若是出了什么情况,岂不是辜负了皇上的托付”她把目光落在了我凸起的肚子上。 笑道:“看你喜欢吃酸的,肚子的形状又尖……应该是皇子。” 我苦笑,什么皇子皇女的,能生下来再说吧……更何况,只怕这孩子即使出来恐怕也活不了。 “都是说说的,未必准呢。”我随便敷衍她。 “开始拳打脚踢了吧?”见我点头,她似乎很有些感慨,“......如果能生下来,如今已经能走能跳了……”她眼睛微湿,神情显得格外温柔。 “娘娘放宽心,以后一定还会有麟儿的。”我安慰她。 “是吗?”她苦笑,稍有走神,之后便转了话题。 “时常服用些燕窝对母子都有好处,这些血燕是本宫的一片心意。”她招手,站在她身后的侍女侍女便奉上一个黑漆鎏金包边顶盖描梅花的木盒,打开了,里面是一只剔透的白瓷盅。 我谢过她,让栖霞帮我接了。 “也 107、第一百零七章 ... 别放着了,赶紧送到膳房去。” 栖霞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我笑笑,扭头见到窗外花红柳绿的浓浓春色,不知怎的就想起林子昂和王素萍的婚事来。 “……将军妇人温柔娴淑,想必日后一定会是林将军的贤内助。” 林蓝儿听后脸色微沉,“自从你有了身子之后便一直没怎么出去走动,也难怪你不知道……” 我听着她的口气知道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心头不由地一紧。 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是林将军发生了什么事?” “……王家提出了退婚……” 我吓了一跳,“是皇上赐的婚,怎么能说退就退。”话一出口,见到林蓝儿嘴角噙着一丝苦笑,又想到如今林家在朝中的地位,若非林家首肯只怕王家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提出退婚的事情。 心里不由为林子昂担心起来。 “那皇上那里怎么办?” “皇上得知以后自然是非常生气,奈何子昂心意已定,愣谁劝都没什么用。”她叹了口气,“为了让皇上收回成命,子昂在帝程殿足足跪了两天两夜,并发誓终生不娶……本宫记得,那是立春以后最冷的几天……皇上见他执意更加生气,下令让他就这么跪着,任谁也不能替他求情。” 我胸口隐隐作痛,喉咙口更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般,闷闷地喘不过起来,藏在袖下的双手紧紧握着,手心里滑腻腻的全是冷汗。 我艰难地嚅动双唇,“那后来呢?” 林蓝儿的眼睛望像窗外,目光似乎望得很远,很远…… “雨夹着雪落在他身上,又是那样寒冷的天气……本宫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心痛如绞,本宫以为此生再也不能再见到他了。”林蓝儿的眼圈渐红。 我几乎要落下泪来,死命地忍住了,只装成喝茶的模样,整个人坐在那里微微抖动。 林蓝儿的神情已经恢复平常的模样,看着我若有所思道:“静妃到底是个心软的人,听到别人的故事竟也如此动容,若被别人见了还以为静妃是担心林将军。” 她是在提醒我失态。 我握紧了拳头,瞬间平复了心情,抬起头来望向她,“多谢娘娘提点,只是风寒之症也会眼酸流泪,别人这样想可说是毫无道理。” 她微微一笑,似乎很满意我这样回答。 她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最后皇上到底还是拗不过他……但要林家找王家自行解决,毕竟无故退婚对女方影响太大,说不定自此便无人登门提亲了。” 我点点头,“那之后呢?” 林蓝儿从窗外收回眼光,叹了口气道:“后来子昂提出让王家率先提出退婚,至于退婚的原因是…… 是他得了怪疾,这辈子再当不了男人。”她脸上生出一丝恼怒来。 我听后心里五味杂 107、第一百零七章 ... 陈,林子昂这傻子竟然想出这种馊主意来,他就不怕日后别人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就不怕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么? “娘娘不劝劝他么?” “如何劝?本宫这弟弟从小便沉默寡言,他认定的事情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本宫劝他也只会惹了一身火气……算了,既在皇上面前立誓终身不娶,也不怕别人如何看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通知: 下章正式大结局咯 一百零八章,偶圆满了~~~ 不知不觉写了那么多,庆幸自己终于坚持下来了,至于还会不会开新文,再说,再说O(∩_∩)O 最后鞠躬谢谢亲爱的们,谢谢你们喜欢我写的文字 108 108、第一百零八章 ... “子昂为什么会突然要退婚呢?”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事出总有因,不过有些事情不知道会比知道好过一点。”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道:“……也许在别人眼里看来不值得的,在他心里却无比珍贵吧。这样也好,总比勉强了自己伤害了别人的好……” 那一眼,我便知道子昂的退婚跟我是有关的。 我哆嗦了一下,心里有疼痛的感觉如此清晰。 林蓝儿惘若未闻,端茶喝了,放下杯子道:“本宫该回去了,你自己多保重。”说着便站起身来。 我赶紧起身相送。 几个时辰之后,栖霞端了一盅冰糖燕窝进来,笑道:“皇后娘娘赏赐的血燕果然是珍贵之物,还没开盖就闻到一股清香了,请静妃娘娘趁热喝了。” 容秀拦了她,从随身带的包着红绒布的扁盒中抽了一根银针放入燕窝盅里搅了搅又仔细看了,方才对我点了点头。 她在宫里多年,见多了妃子之间相残的事情,所以做事特别谨慎小心。 我苦笑,我腹中的这孩子恐怕不值得她这么做。 “……在宫中顺利产下龙子并没那么容易,一尸两命的事情也常有发生,娘娘为了自己也总是小心一点好。” 我叹了口气,以古代的医疗条件来讲,女人生孩子本来就好像鬼门关里走一遭,是件风险极大的事情,更何况自己处身于尔虞我诈的后宫之中。 容秀用黄杨木梳轻轻地替我梳着头发,轻柔的手势让我有些昏昏欲睡。我让她帮我把前面的头发绾成一个髻,用蝶恋花的白玉簪子别住了。 容秀说:“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素雅了一些。” “就这样吧,今天又不出去见人。” “娘娘有了身孕,理该经常出去走走。” 这样的道理我当然懂,但想到之前在园子里碰到了刘锦,心里有觉得有些疙瘩。拨了拨额前的几缕发丝道:“一会儿在院子走几圈便算了。” 我端详着镜中自己的模样,一般有了身子的女人大多数都会比之前丰腴一些,而我反倒比之前显得清瘦了。 最近一天暖过一天,日光也较之前和煦明亮了不少。我吩咐容秀让人把门窗都打开了通通气,自己则半倚秦案前看起书。 有含着花草清香的丝丝缕缕地飘进来,闲闲地翻着书卷,时不时地啜一口咸梅子水……清静悠闲,没有人会来打扰。 若是一直能维持这样的生活就好了,我如猫儿一般眯起眼睛。 自从我怀孕之后,刘锦对我的态度一落千丈,几个月过去了,他从没到披香宫来看过我一次。 由此,宫里渐渐地起了些流言。 “您都不知道外头都传成怎样了。”栖霞愤愤不平的神情,紧接着眼珠子一转道:“说也奇怪了,照理 108、第一百零八章 ... 说娘娘怀了龙种,皇上应该多来探望娘娘才是,怎么……” 她的话音未落,便已被容秀厉声喝止了,“你在胡说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外头的人说什么你也跟着嚼舌头根子,你这样多嘴,小心招来祸端。” 栖霞的脸色微变,但嘴上不甘示弱道:“我不过为咱们娘娘觉得不平而已,你也不必说得那么难听。” “兴许是皇上最近事务繁忙,顾不上罢了。” 栖霞一边的眉毛挑得老高:“我可是替娘娘着急,听说最近皇上经常宠幸华美人,赵美人,我看……” “够了你……” “别吵了。”我捏了捏鼻梁,一脸倦意,“我正看书呢,你们就不能清净一点?” 见两人悻悻的神色,挥了挥手打发她们下去了。 捧着书卷发了一会儿呆,有些心烦意乱。 想到自己很有可能被幽禁在深宫之中,过着如同行尸走肉的慢慢老去,死去,没有自由,没有自我……. 一时之间愤怒难抑,随手抓起装了咸梅子水的白瓷云纹杯,狠狠往前一掼。 杯身应声而碎,白色的碎片四散地掉了在地上,杯子中的水顺着墙壁慢慢淌下来,还有几颗青梅在地上咕噜噜地打着转。 许是我的怒气惊动了腹中的胎儿,他似是不安地翻动了几下,我怔了怔…… 等容秀等人进来的时候,我的心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娘娘……” “没事,不过是不小心打碎了一只杯子。” 容秀的目光闪了闪,低声应了是,叫了小宫女收拾去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这一个月我的肚子大得出奇地快,离临产的时间越来越近,我却越来越焦灼,完全没有该有的喜悦。 夜已深了,然而我却没有丝毫睡意。最近我睡得越来越不好,心里很担心这样是否会对胎儿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但每次躺床上后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容秀不放心我一个人睡,铺了床褥在床踏板上陪我。 “容秀,我想我总归保不住这个孩子的。” “兴许皇上会格外开恩呢,您瞧,再过段日子娘娘就要生了呢。” 我苦笑:“你说你也是个人精了,怎么今天也变傻了呢?”我叹了口气,“皇上能留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不是么?皇上是在等我把孩子生出来,然后便杀了他……可是容秀,他为什么不早点了结了这件事情呢?” 刘锦那种雾里看花的态度,对我来说无疑是一种漫长的折磨。若是他早点赐一碗打胎药给我喝了,倒也一了百了了。 容秀听着长叹了口气,见我心事重重的样子便转了话题,“皇后娘娘今天又遣人送了血燕过来,奴婢让人拿去膳房了,到明天便能喝了……多喝点燕窝,以后生出来孩子皮肤又白又嫩呢。” “ 108、第一百零八章 ... 听说多吃鱼头,孩子会很聪明。”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努力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等生前一个月,奴婢给娘娘做白莲须褒鸡蛋。” “哦,那有什么用?” “白莲须清心通肾、固精气、补血止血,对女人生产有好处。” “哦……” 两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大半夜的话,到天快亮了才相继睡去。 第二天有些精神不济,到了下午又小睡了一会儿。 醒来后,容秀伺候我洗漱完,栖霞便端了冰糖燕窝上来。我刚拿白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突然外头来传刘锦来了。 我吓了一跳,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便见到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我赶紧跪下迎驾,因为之前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加上心里又慌张,说起话来都磕磕绊绊的。 “静…..臣妾给皇上,呃,臣妾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手掌贴在暗青砖的地面上,有种沁骨的冷意。 刘锦轻轻地唔了一声,“起来吧。”之后便兀自在桌前坐了。容秀见了,赶紧过来搀了我起来。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刘锦过来做什么便不知道怎么跟他搭腔,只是垂着手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我跟刘锦从来都没有过一种很亲近的感觉,现在,更是打心里面对他有种惧怕。 “你是有身子的人,以后见了朕便免了那些礼数吧。” 我抬头睨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尚好,感觉不像是找茬的,心里便微微松了口气。刚要谢恩,突然觉得腹内一阵锥心般得疼痛。 我捂住腹部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依照娘娘的症状来看,确实是中毒,不过好在娘娘摄入的份量不多,微臣帮娘娘开些清毒的方子喝个几天应该就会没事。”张太医神情紧张地看了一眼刘锦,见他的脸色铁青,有些诚惶诚恐地低下头去。 隔着薄薄的纱帐,我的目光落在了盛着冰糖燕窝的云纹白瓷盅上。 “王德显。”刘锦突然开口唤人。 “奴才在。” “传朕的口谕,让内侍彻查此事!”刘锦的声音听着很寒冷。 王德显赶紧应是,一溜烟地跑去张罗了。 隔着纱帐,刘锦的样子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就像他对我的态度。我突然觉得我跟他还是开诚布公地谈一次比较好…… 我正想着,他撩了帐子探身进来,表情淡漠,目光更是冷冰冰的,许是两人好久没说过话了,一开口突然感觉很陌生。 “好些了没?”他问,声音有些哑。 “回皇上,臣妾已经好多了。”我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他哦了一声,便直起身子,又例行公事地说了句,“那便好好歇着吧。”我见他转身欲走,心里一急,一声“皇上请留步”已出了口。 108、第一百零八章 ... “静妃还有事?” “是。”我心跳得厉害,连平时的官话都没顾得上说,“臣妾有话想单独跟皇上说。” 殿里伺候的听我这样说,互相使了眼色悄然无声地退了下去。 一时之间殿内落针可闻。 “静妃有什么话快说吧。”他背对着我,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在他明黄的龙纹朝服上令他浑身发光一般,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吃力地起身撩起一半的纱帐。 “臣妾想知道皇上会如何处理臣妾和……臣妾肚子里的孩子。” “你说呢?”刘锦突然转身,眉头微微蹙着,原本黑白分明的双眸中泛着血丝。 我挺了挺背脊,迎上他的目光,“臣妾正是因为猜不透皇上的想法所以臣妾才会问皇上…..不过臣妾知道等腹中的孩子出生之后,皇上会杀了他。” 他微微颌首,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笑,“那是自然。” 虽然早已经猜到会是那样,但从他那里证实心里还是一阵抽痛:“那皇上为什么不直接赐臣妾一碗汤药除了腹中的胎儿?”憋在心里多时的话终于问出口。 “因为……”他缓缓开口,额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若是用药,你也很有可能死去,朕不能让你给孽种陪葬……” 一丝苦涩泛上舌尖,不由地冷笑:“皇上难道不知道女人生产也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情么?说不定臣妾就……” “不会,朕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朕……不会让你死。” 我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不太记得刘锦什么时候走的,只知道这次跟他的谈话把我原本心里还有的一丝希望全部给掐灭了。早知道如此,我就该听容秀的话,自己弄碗打胎药喝了一了百了。 我突然明白自己在刘锦的眼中就好像鸡骨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等哪天他真的厌了,随便就将我丢到永巷了此残生。 也是,皇帝的女人有哪几个可以走出高墙外去的,哪怕是他不要的。 几天以后,这次的事件内务府已经查出了一些眉目: 血燕是林蓝儿送的,所以自然要从她那里查起,但林蓝儿大喊冤枉,说自己没那么笨到给人抓住那么大的把柄。 于是内务府便开始查到了当天送血燕过来的宫女红玉身上,红玉想起自己在路上曾经碰到了李菡真,并称李菡真当时还打开装血燕的白瓷盅看了看,笑笑说皇后娘娘可真是体贴周到。 清萧宫,吉福殿内气氛一触即发。 “胡说!本宫才不会那么无聊!本宫确实在路上碰到红玉,但本宫不知道她是送燕窝给静妃,更没有打开白瓷盅。” 李菡真气得两眼冒火,恶狠狠地瞪着跪在地上的红玉。 坐在太后身边的林蓝儿用帕子点了点唇角,缓缓道: 108、第一百零八章 ... “林夫人不必激动,这件事情太后娘娘和本宫自然会彻查清楚。”她看了我一眼道:“还静妃一个公道。” 我虚虚地坐在锦杌上,若不是这事情和我有关,林蓝儿非要让我过来,我也不会想趟这趟浑水。 如今,便权当看戏吧。 李菡真朝她哼了一声,朝太后一跪,凄声道:“请太后娘娘为臣妾做主。” 太后目光微闪,避开她的目光道:“如果你是清白的,哀家自然会为你做主,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让哀家怎么相信你?” “太后娘娘,光凭红玉一面之词就要将臣妾定罪的话,臣妾也无话可说。” 林蓝儿微微一笑,“李夫人逛园子怎么不带奴才?” “臣妾出来的时候衣衫单薄,行到半路雪珠说忘记替我拿披风,要回去拿,所以……”她说到这里好像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脸色微变,眼睛已瞟向站在一边的雪珠。 “那可真是巧了。” “是巧,真是太巧了。”李菡真咬牙切齿。 “对了,本宫还找到一个证人……”林蓝儿眼睛往边上一撇,轻声道:“替本宫传栖霞—” 栖霞是太后的人,如今她出来作证,表示李菡真已经成了弃卒。只见她双唇猛地哆嗦了一下,一张俏脸霎时变得苍白。 栖霞上了堂,跪地行了礼。 林蓝儿道:“把你那天看到的情形当着太后娘娘的面再说一遍。” “是。”栖霞抬起头,“那天奴婢在园子看到雪珠跟李夫人说着话,当时离地比较远听不清说什么,见雪珠手里端了一个黑漆包金木盒,奴婢见到李夫人打开盖子看了看,之后便让雪珠走了……” 她的话音未落,李菡真已经气地跳了起来,“你这贱婢,本宫平日里待你不薄,你居然这样污蔑本宫!” “李夫人,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李菡真连连冷笑,“你们既然都已经串通好了想置本宫于不利,本宫自然百口莫辩。”她目光一转,对我怒目而视道:“陈静瑶,本宫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陷害本宫?” 我有些同情地看着她,心想李菡真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再看看太后虽然似一脸悠然地喝着热茶,仔细看了却见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颤。联想到那天在临湖的暖阁发生的事情,心里不由一阵发紧。 这就是你讹我诈的后宫啊,我看到脑仁都发疼,于是站起来朝太后和皇后微微福了福身:“太后娘娘,臣妾身体有些不适,想先回宫了。” 待太后准了之后,容秀默契地扶了我,两人快步离开了。 这天的夜里,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第二天一早,林蓝儿过来告诉我李菡真在燕窝里下毒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并说那是西域的一种奇毒,只要半粒芝 108、第一百零八章 ... 麻大小便可以毒死一个人。 但燕窝要在水中浸泡几个小时,洗去混在燕窝盏中的一些细小的杂物之后才能放在瓷盅里面隔水炖的。 所以那毒药虽然厉害,经过清洗还是减弱了许多。 林蓝儿感慨道:“好在那天静妃才吃了一点点。” 我苦笑,说起来那天竟还是刘锦救了我。 “皇后娘娘打算怎么处置李菡真?”我问。 她微眯起眼睛,低头闻了闻茶香,“本宫只是将事情如实禀告给皇上,至于怎么处理,自然由皇上来决定。”她笑笑,“皇上的意思……李菡真用如此毒辣的手段谋害宫妃皇子,自然是留不得的……不过看在李将军为了大金立下赫赫战功的份上,免了李菡真的死罪,命其出家为尼,从其青灯常伴,了此残生……” 我默然 “你可知道李菡真的毒药是从哪里来的?”她的笑容看起来显得很古怪。 我一惊,心里已经想到了一个人。 “是沈吟风,本宫知道他也曾是你的师傅……”她放下茶杯的时候磕到了桌面,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只是一个乐师,所以便没李菡真那么幸运了。” 远处,隐隐传来隆隆的雷声,空气沉闷地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什么时候,雨渐渐大了,雨滴敲打在窗外那株芭蕉叶上,发出劈啪的声响。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上覆了一层水,光滑地犹如镜面一般,反射出阴沉的天色。 这次处理李菡真可以说相当干脆利落,凭着几个人证就将她定了罪。而刘锦似乎也并不关心这件事情,全权交给了皇后处理。 将李菡真定罪后的第三天,传出了她的死讯……据说是用三尺白绫将自己挂在了广宁宫的横梁上。 随后,沈吟风也被毒酒赐死。 这月的初三这天,大金朝的太后迁居位于宫殿群最西边的懿德宫,从此深居简出,闭门谢客,过起了近乎隐居的日子…… 自从那次我差点出事以后,刘锦会隔三差五到昭阳殿转转,每次都是等我例行公事般地行了礼之后,他自己便坐在秦案前看书,看一会儿便走。当然偶尔会问上一句半句,也是淡淡的。我猜想他这样做的目的,只是想告诉其它宫妃,他还是重视我的,警告她们不要轻举妄动吧。 因为他曾说过不会让我有事,君无戏言。 临近八月中旬,离我的预产期越来越近。我的情绪越来越焦虑,晚上整夜整夜地失眠。 刘锦派了两个稳婆,一位太医跟进我的情况。应我的请求,其中一位崔稳婆便是容秀的姑姑崔妈妈。 “回娘娘的话,胎儿已经入盆了。”崔妈妈帮我检查完后轻声告诉我:“如果奴婢估计地没错,五天之内便会有状况。” 我跟她道了谢,容秀扶我起身,在我身后塞 108、第一百零八章 ... 了个大软枕。 “最近你可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娘娘。”崔妈妈很认真地告诉容秀。 “我晓得的,放心吧。” “娘娘这几天多走动走多,这样生起来兴许能快点。” 我点点头,心里却是没底的。 “娘娘的胎位很好,奴婢对娘娘很有信心。”崔妈妈安慰我,她的声音如微风细雨般和煦,让我心里微定。 因为已经到了孕期最后几天,腹中的胎儿发育放缓,对营养的需求自然也小了很多。加上我原本的胃口就不是很好,最近更是吃的少了。 这天晚膳就着四小样喝了一小碗南瓜粥,刚到掌灯时分便已困顿到不行。洗漱完,便躺下睡了。 做梦梦见自己置身于一片山林之中,只见林中树木茂盛,巨大的树冠更是遮天蔽日的,使得林中的光线格外阴沉昏暗。 我在林中奔跑着,但总跑不出这片树林。感觉心里很害怕,总觉得身后有什么怪物会扑上来一般。 心里正着急着,突地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吼。转过身,意外地见到巨大的蛊雕正在我身后,而那个长了一张西方人面孔的白衣人正骑在它的背上目光幽幽地看着我。 “是你……”我说,“对了,是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来的。” 他笑笑,用手轻轻摸了摸蛊雕背脊。 “你能带我会去吗?回到我以前生活的时空。”我想到自己在这里如同困兽般的生活,不禁悲从中来,“求你了,你让我回去吧。” 沉默…… 但他终于开口,“不能,因为那个时空的你已经不存在了。” 我一愣,突地明白过来,颤身问道:“你是说我已经死了?” “可以这么说,但你在这里还活着不是么?” 我看着他轻描淡写的模样,气得打颤,“为什么你要把我弄到这里来,你到底是谁?” “显而易见,我是个巫师……”他伸展双臂,抖开宽大的袖子,“事实上,并不是我把你弄到这里来,而是……”他顿了顿,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悲悯,“你在那场事故中受了重伤,在那个时候的生命即将完结,所以我才顺手将你带过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我的脑袋里如电光火石一般突然记起了那个场景--我和几个大学同学一起坐过山车,结果由于机械故障,过山车失去控制,连人带车从高处冲了下去…… 我捂紧了胸口,身上全是冷汗,“不可能的,我之前明明听你说什么我是用来克刘锦的,所以一定是你们搞的鬼。” 他微微笑了笑,“陈静瑶是用来克刘锦的没错,可你并不是真正的陈静瑶,你进入了她的体内,所以改变了她……唔,因为她的改变导致之后发生的事情没有按照之前设定的样子发展下去,比如说……陈静瑶喜欢的竟然是林子昂。” 108、第一百零八章 ... 他朝我皱了皱眉,“很混乱是不是?我也觉得混乱。”他用手摸了摸下巴,“我想我得好好想想这是为什么。” 他拍了拍蛊雕。 我见他好像要走的样子,赶紧叫住他:“那我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啊,你看着办呗。” 蛊雕低吼了一声,突然向前一纵身,一人一兽便凭空消失在了我眼前。 “喂—喂—” “娘娘,娘娘……” 我睁开眼,发现刚才竟然是个梦,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不像,也许我刚才真的见到了白衣人。 刚想着,突然觉得小腹一阵疼痛,好像小日子来时的那种酸痛。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快要生了,觉着也不是太痛,便忍了没告诉容秀,只让她帮我倒了一杯热水过来喝了。 疼痛持续着,痛一阵好一阵。之后我虽然一直躺在床上,但却怎么也睡不着。天蒙蒙亮的时候,疼痛开始清晰起来,连着腰骨和胯骨也疼起来。 我这才告诉容秀自己肚子痛。 等容秀把稳婆叫来的时候,我已经疼得周身都是冷汗,疼痛来的时候我用双手拼命拽住身下的褥子,咬紧了牙关,尽量不让自己喊出声来。 周围都是忙碌的人,崔妈妈坐在床边不停地为我打气。容秀见我疼成那样,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一时帮我揉腰,一时又帮我擦汗。 太医这个时候是不能进来的,为了避嫌。 刘锦也进不来,因为在古代认为女人生产是件污秽的事情。 我这时才知道原来生产时的疼痛是一阵一阵的,不疼的时候可以像没事人一般,等疼起来的时候只感觉肌肉像被撕扯开,腰部的骨头也像要断开了一样。 到了未时,见红。 崔妈妈执了我的手安慰说,“快了,快了,娘娘务必再忍忍。” 我点点头,感到很疲惫。容秀趁我不痛的时候给我喂了一些水,又往我嘴里塞了参片,让我含着说能补气。 疼痛越来越剧烈,而且痛的持续时间越来越长,我已经忍不住尖叫起来,脸上糊了一大片,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一直熬到亥时,我感觉自己已经临近虚脱,不痛的时候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痛起来整个人都会朝上拱起来,撕心裂肺地叫。 两个妈妈也已经着急起来,我隐隐地听到她们在说恐怕是难产,容秀的眼眶通红,眼底没了平日的淡定。 我想我的情况肯定不好,大概不过不了这一关了。 殿外一阵喧哗,恰逢这时阵痛又开始,天昏地暗地忍受完了以后,才发现刘锦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周围的人俱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几个人在劝他出去,说这是污秽之地怕要沾了晦气等等。 他发了火,吼道:“谁敢再在朕面前啰嗦一句,朕便要他 好看。” 几个人被他这么一吼,都吓得变了脸色,纷纷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脸色惊人地苍白,眼珠子布满了血丝,双眉紧紧蹙着,样子看起来有点可怕。我看了看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疼痛又铺天盖地般地袭来…… 他抱紧我,在耳边轻轻叫着我,“静瑶,静瑶,你会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痛极,一手使劲攀住他的肩膀。 等疼痛过去,见他脸上的怜惜,突然觉得很讽刺。便有气无力地苦笑道:“我若死了,不是正好遂了皇上的心愿。” “不是的,不是的。”有泪自他的眼中溢出,一滴滴落在我的脸上,“我只是恨自己不能保护你,静瑶……对不起……” 我愕然,抓着他肩膀的手蓦地一松。 紧接着又是一阵疼痛……如此反复,我已虚弱地没有一点力气,底下的被褥沾了血,已经换了好几张。 “静瑶,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刘锦抱着我不肯松手。 “皇上,孩子是无辜的,不要杀他。” 沉默…… “好,只要你活着,朕什么都答应你……” “皇上,静妃娘娘的情况不好,请您先松开静妃娘娘姑且让奴婢们替娘娘看看。” 周围一片嘈杂声,我只觉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疼痛再开始时已觉得麻木起来…… ********************************************************************* 三年以后 江南西凤村 “娘—娘—” 我正在描着花样,听到声音便抬起头来,“怎么了小双?” “朗月被,被一个陌生人抱走了,说,说要教她骑马。”小双喘着粗气,额头上均是细密的汗水。 她穿着一身珊瑚红的小褂,是我前日才替她新做的春装。 我听她这么一说,也开始着急起来,移开身前的花绷子问她:“那阿不呢?” “沈秀才说找阿不姐姐有事,所以阿不姐姐就跟他走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死阿不,最近跟沈秀才腻歪地不得了,这回竟离谱到连孩子都不看了。 我撩起月白的裙摆,一手牵了小双道:“走,跟娘去看看。” 两人火急火燎地往外头跑,此时已临近傍晚,西边的天空彩霞满天,阳光是橙色的,和煦而温暖。 在那一抹橙色里,有一个人牵着一匹马缓缓朝我走来,马背上坐着我三岁的女儿朗月。见了我她便兴奋地大喊起来,“娘—骑马马好好玩。” 我蓦地呆在了原地,那张脸是何其熟悉,只是原先总是冷冰冰的脸上此时却多出了一丝笑意。 “天晚了,不知道可否留宿贵地。”他缓缓开口,声音 有些哑。 “子昂……” 我喉咙微哽,只觉得又惊又喜,不禁喜极而泣。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大结局了 持续了几个月,很累,不过很开心,因为终于没坑。幸好大家的支持我才能坚持到完结 虽然在网路的虚拟世界,但还是衷心跟大家道声谢谢 如果有缘,我们还在文中见~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