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天后》(超级制作人)【出书版完结】

作者：涵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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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一日冤家（一）

夜空的星子，像不懂事的孩子般淘气地眨着眼睛，时隐时现的光辉，一跳一跃，它们仿佛和街中来来往往的人们一样，不愿因为睡意而错过山城热闹的夜。

关嘉衡扭动着身躯，在pub的舞池中走了几个“太空步”，嘴里吹起口哨，和一群人流里流气地伸手指，微微晃动的指尖，似乎在不怀好意地向某人挑衅。或许是因为那些像五色闪电一样到处跳动的闪光灯模糊了视线，别人难以看清他脸上不屑的神情，然而他凝视着的，始终是同一个地方。

“Kevin，你确定那个女孩中招了？我怎么觉得不大对劲？”身边的同伴使劲推了他两下。

“One　minute，才一分钟都没到，急什么？我敢打包票，过不了三分钟，she　will　no　doubt　kill——必死无疑！”他没好气地朝对方狠狠瞪了一眼，

事情真的会变成那样吗？嘴里如此说，他心里可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他不得不相信，他还是头一次对自己的决定感到没把握。

啊欠！鼻孔中突然打出一个大大的喷嚏，旁边的人条件反射似的闪开，他朝他们尴尬地笑着挥动右手，左手却情不自禁地摸上下巴。一定是酒吧里的冷气开得太强了，或者，他所在的那个位置，刚好对准空调的风口……

正在纳闷之际，眼前忽然灯光一闪，那个小小的、瘦瘦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到了他的身前，回眸一笑，向上翘起的嘴角流露着洋洋得意。

“关先生，刚才说要我陪你跳popping的人是谁？怎么倒先喘起气儿来了？”身高还不到一米六的女孩昂着头，仰望他的脸庞，两人面对面站着，像小树对着高山。

关嘉衡的眼珠跟随着女孩的动作，起伏、摇晃、颤抖，音乐声戛然而止，他只觉得脑里轰隆一声，什么明星主持人无所不能，面子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全都输掉了，输得难看。

触电般奇异的wave，她可以在男子舞蹈的刚劲中融合女子流火般的动感，机械的动作，偏偏能比旁人更加潇洒，干净利落。她一幕幕精彩的舞动，在他心头涌了又涌，那个扎马尾、穿白T恤、一身土里土气的小丫头，身体里是不是被复制了韩国popping舞王南贤俊的基因？一个女孩子，能把popping跳到这种程度，恐怕连上帝都要笑得跟花一样灿烂。

“舞我陪你跳过了，该谈正经事了吧？”女孩飞快地跑到咖啡座前，将一份文件硬塞到他手里。

关嘉衡探过头，朝同伴们使了个眼色，女孩好像并没有发觉。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被男人拖着左手，从吧台后面直绕进楼梯间，上了二楼。

红色的灯光，黑木地板，天花板、床头、茶几、所有的装潢全是黑红两色的调子……关嘉衡悄悄注意着女孩的表情，这个不跳popping就完全没有吸引力的女孩，他就不信来这一手，会对付不了她。眯起的眼角，暗暗流露出诡异的余光，他觉得自己前卫帅气的装扮和这房间相互映衬，简直就是绝配。

“你先等一下，我进去换件衣裳再出来。”

“关先生，我们……什么时候谈合作？”女孩揉揉眼睛，似乎在担心着什么，也许她自己也不能确定，她是不是被这男人突然间吸住了魂魄。

chapter1 一日冤家（二）

嘭！就在这时，关嘉衡忽然发出“呀”地一声狼嚎样的哀叫，脑里顿时天旋地转，是红还是黑，仅仅在一秒钟之内，睁眼再看房间里的一切，全成了五彩斑斓。

好痛，左脸和眼睛都火辣辣地痛……他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脸上滑落，是眼泪，刚才那意料之外的一拳头，竟然打得他堂堂男子汉掉了眼泪！

“Elaine　Xu！”

他歇斯底里地呼喊着那女孩土气的英文名，女孩瘦小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沙发上躺着的，只有一个失去温度的文件袋。他又一次输给了她，不，也许这就是狗仔队和那些讨厌他的人所希望的，搞不好之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被拍进了那些家伙的相机。

“Kevin，不是吧？你的脸……”

即便有闪光灯的“掩护”，他仍然戴上了墨镜。

只是，他深深地记住了那个女孩的面容和声音，如果要用一个时日来描述，他觉得可能会是“一辈子”。

8月19日，上午9：00，fusion传媒集团的二十四层大楼，正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中。

首席编导办公室门前，许诺充满期待地等候舒天娜的来临。

舒天娜的办公室永远干净整洁，阳光洒落的地方，无论是哪里，几乎都能反射出雪亮的光芒。每次走进这里，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名牌制作人总是会习惯性地从抽屉里取出一瓶大茉莉花清新剂，来来去去喷上好几遍。

“Elaine，有Tinna的八卦，千万别忘了告诉我们，你爆料一次，我们请你吃一顿大餐，中式西式随便你挑，OK？”

从首席编导办公室到楼下的百人办公厅，她总能碰到一两个随身带着DV的同事，每天不厌其烦地对她说相同的话。早在她来公司的第一天，就听女摄影师珊迪说过，这家公司里有个“爆料族”，好像成天吃饱了没事做，他们以打听高层的隐私作为精神食量，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诸如：Tinna　Shu，女，四十岁，青年离婚，独自打拼，性格——千年老巫婆型，专长——虐待员工（虐身太老土了，虐心才精彩），备注——急需相关人员为其物色中年成功男士一名，入住内心空荡的房子……

俗话说，有人抓一把盐都不算是偷，偏有人吃一粒盐就是犯罪。舒天娜那种特殊专长，从来没发挥在“爆料族”身上，倒霉的人，自然成了天天必须和她打交道的小助理。有一次，同事问许诺：“明明知道自己的直接上司是个母老虎，怎么还经常和她唱反调？这是新近员工该做的吗？”

她只是冲着对方做鬼脸，“没办法，谁叫俺们天生一张受虐狂的大蒜脸皮，剥了一层又一层？”

一听到许诺那带着山城乡音的普通话，大伙儿几乎每次都要笑个人仰马翻。私下里，同事们都七嘴八舌挖苦她的英文，除了叫自己的土名字“Elaine”听来还算顺耳，其余的都被他们戏谑地称作“诺式英文”，甚至不停为她叹息：“真不知道她那破水平，是怎么从名牌大学里拿到毕业证的。”

于是有人很快接嘴：“那还不好办？花点money买一个不就OK了？那些办假文凭的那些家伙还猖狂得到处贴牛皮癣呢！”

很快，第三个人继续接口：“原谅人家吧，人家从前在皮包公司混的，就是那家前不久倒闭的‘勤勤’，你们不都知道的？再说，土包子是天生的，勉强人家说蹩脚洋文，我担心她舌头打成蝴蝶结，难治啊！”

然而，同事的嘲弄和挖苦是另一件事，但不管对任何事，中立的态度，在许诺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存在过，对和错，在她的思想里就是巴勒斯坦和以色列。既然fusion的企业文化是偏向西式，倡导言论自由，不行使自己的权利不划算。

“你来了，过来坐。哦，慢着，把这个拿去喷一喷。”

从总裁办公室那边走来的舒天娜，携起许诺的手，正要让她坐到自己对面的椅子上，结果却突然翻起抽屉。

又是空气清新剂……她这里一日不飘香，难道就变了WC？许诺屏住呼吸，使劲摇晃着瓶子，对准天花板喷了两下。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只有喷完这个，她的上司才会笑一笑。

“Mr.Weber已经做好了决定，这次转型做综艺节目，从今天就开始做前期准备工作。”

“不是吧？公司里起码三分之二的同事都反对转型，老板还要坚持他的意思，是不是也太独裁了一点……”

“说话就说清楚，我不喜欢别人到了我面前还嘀嘀咕咕。Elaine，你刚转为正式职员，不管你以前跟我抬了多少回杠，我的最终目标，仍然是想让身为助理的你提高工作绩效。”

面对上司，许诺只有似笑非笑的表情。舒天娜真正的意图，她明白得很，只要助理听话，编导自然能再添一笔奖金。但新任总裁韦柏在大会上向全体员工宣布的节目转型计划，当场就泼了大家一瓢凉水，即使不升职，大伙儿也不愿打一场毫无把握的仗，赶鸭子上架的结果，通常是血淋淋的。

chapter1 一日冤家（三）

“第三次世界大战要爆发了！快点来直播！快点！”办公室门前第一时间出现了“爆料族”成员的身影，不过那扇门也在第一时间被关了个严实。

“想不想继续在fusion做下去？你的梦想没那么容易被敲碎，我一开始就知道。所以，接下这个任务吧，这可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good　opportunity。”舒天娜扬起嘴角，放在桌上的右手，缓缓将一份文件推到许诺面前。

“Oppor……”

“Opportunity——机会，听懂没？有空练好英文吧，真是。”

许诺低下头没有搭理她，可翻开文件的刹那，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文件里放的那张照片，上面的男人咧嘴露出一颗闪闪发光的虎牙，顶着个金黄色的刺猬头。这家伙主持了三年的“八门嘉年华”，居然还是这害她要呕吐的造型！

“Tinna，如果是这个人的话，我看我帮不了你的忙。”

她严重怀疑老板的判断力和欣赏水平，公司转型做综艺节目，已经让人难以接受，没想到后面还有个更猛的炸弹。这姓关的男人所谓的主持，根本不能叫做节目，他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变成乱糟糟的酒吧。

如今，城里轻轨才完工几条线路，又动工修起了地铁，新闻节目越来越火爆，相反，倡导休闲娱乐的综艺节目只能像蜉蝣一样朝生暮死。但是，向来缺乏耐心的舒天娜，竟为了这种“地痞流氓”主持人，给她做了整整五个小时的思想工作。

虽然她相比起很多人，立场确实坚定，可就算是钢板，也经不起连番轰炸。最后，她还是有气无力地接下了那份文件，摇摇晃晃走回办公厅。

首席编导和助理，到底算是一种什么关系呢？她自从来到这家公司开始，从来没停止过思考这个问题。大概……就是一根绳上拴着的两个蚂蚱，舒天娜加不了薪，她的钱包一样装不了钞票，她甚至没法肯定自己究竟是在求生，还是在等死。

也就是当天夜里，她带着文件去了那间美其名曰“Blue-park”的pub，舒天娜似乎早就派人拿到了关嘉衡最新的日程，她完全不用担心等不到他出现。

轻轻摇晃着高脚杯，杯中的冰块撞击出清脆的声响，外面明明是炎热的夏天，她却机伶伶地打了个寒噤。

尽管重庆这种处在西部开发区边缘的地方，物价水平相比起沿海的城市可谓出奇的低，但大街上每时每刻几乎都是行色匆匆，车站前候着的，总是为了微薄薪水而宁愿贴着车门被挤成照片的上班族。她许诺，同样是扛着面子流浪在人群中的一员，可面子这种东西，往往是一层容易破碎的纸，很多时候还必须亲手把它撕裂。人们常常念叨，钞票，纸而已，可偏偏这种纸就能换成食粮，多一点则换时装，再多些换奢侈品。

“Miss许，在这种地方谈公事，你不觉得很煞风景？”

见面说第一句话，男人吐出的烟圈，已经一个接一个扑到她脸上。

脑中猛然浮现出舒天娜的扑克脸，似乎只有想到可怕的上司，她才会竭尽全力克制冲动。今晚，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都必须让他收下那份文件，母老虎当时说得斩钉截铁，只要文件到了关嘉衡手上，保证他能和fusion签约，看待遇选择东家是明星主持人长久以来的习惯。

他喜欢喝薄荷酒，她得陪他喝。还好，这种酒的味道不坏，冰凉冰凉的，有点清甜。

他最近迷上了跳popping，她听旁边的服装师这么和她咬耳朵。

“陪我跳一段。”关嘉衡把烟蒂丢进烟灰缸，他好像总爱斜着眼睛看人，如果不是说出这种话，许诺觉得他可能会跷起二郎腿，让旁边的人再给他点燃一根香烟。

“抱歉，我不是三陪。”

刚说出冷冰冰的话，她就觉得有点后悔。男人突然将脸凑近她，“知道世上有多少女孩子想陪我跳舞吗？Miss许，你真的很幸运。说实话，我今天心情不错，你能陪我跳段像样的popping，我就答应收下你的文件，拿回去仔细看，没准儿很快就能签字。”

那时，她就是那样勉强着自己去相信关嘉衡，一开始早就能料到结果的事，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神经短了路，居然和那家伙把电影从头演到了尾。

山城的夜景，仍如从前一样灯火阑珊、瑰丽迷人。嘉陵江大桥上的水银路灯，光线很柔和，和天幕里的星光交相辉映，泻到桥下的江面上，仿佛在故意用波光粼粼的美景转移行人的注意力，让他们在炎热的暑天少去一点烦躁。

许诺也走在这座大桥上，汽车来来往往的呼啸声，她似乎根本没有听见，连睫毛像是都失去了眨动的功能。她知道，在自己出手的一刹那，她已经犯下大错，别说成为首席编导，连个小编导都还没当上，梦想就注定要被扼杀在摇篮里。

或许真是自己太过老土，有些事在这个浮躁的时代早已屡见不鲜，加上对方还是个明星主持人，多少女孩都盼望着能有这一天。然而，“80后”出生的许诺，打从幼年时起便跟着外公外婆在长江边的老屋一直住到初中毕业，老家临近钢铁公司的炼钢厂，她常听老人们讲起革命故事，导致她的怀旧情结很重，思想也比同龄人稍显单纯。但对于关嘉衡，她大可以不识相地拒绝那种过分的要求，为什么偏偏沉不住气要出手打人、自毁前途？

走到大桥的彼端，踏上坡坡坎坎的道路，她觉得自己正在走向悬崖，每下一个台阶，就如同临近深渊。

chapter1 一日冤家（四）

“回来了吗？”

刚打开房门，许诺就看见书房里亮着台灯，灯下的男子就在这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关切地握住她的双手。

“沐风……你还没休息？我不是说今天我会晚点下班，你困了就自己先睡吗？”她有气无力地看着他露着担忧的脸。

“我是刚好接到公司的任务，有个程序一定要在今天晚上全部编写出来。倒是你脸色看起来怪怪的，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他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去饮水机那边端来一杯清茶。

许诺轻轻呷了一口茶，半晌才抬起头，倚靠在丈夫肩膀上，低声说：“从明天开始，我也许就会在家里给你做全职太太了，不是你一直希望的？”

“你……想辞掉工作？”

“反正我即使不交辞职信，也会被公司炒鱿鱼，还不如明天主动承认自己没完成上司交代的任务，先炒掉老板，我走也走得潇洒，你说是不是？”

“所以从你大学毕业、我们结婚之后的第二天起，我就跟你说过，你一个女孩子，没经验、没身份又没背景，到人才市场去找工作，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稍微合适点的，却又必须先从基层做起。我当电脑程序员，每个月也有八千多块稳定的薪水，养这个家、养我的老婆已经绰绰有余，怎么忍心看你还在外面给人家辛苦打工？你呀，还嫌那时候没被皮包公司折腾够？”

“你这番话从我们结婚起到现在，有没有说上一百遍？我耳朵都快听出老茧了。”

“老婆，既然你都答应我了，现在我的程序也已经写完一大半，咱们是不是该抓紧点时间，为我们的足球队努力啦？”

“去你的足球队，这么早就被小孩拖住很好吗？还有，你以为是在外国，都不罚超生游击队的款？”许诺嘟着嘴，往沙发那边蹭了蹭身子。

“开个玩笑也不行？”程沐风故作委屈状，可怜兮兮地望着她的脸。

“你脑袋里装的全是公式，开起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她捧着他的下巴，故意翻着眼皮，却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地抛了一个吻。

程沐风长得不帅，或许是从山西来的缘故，皮肤看起来比本地人粗糙。早在大学的时候，她的同学们就七嘴八舌地说，信息工程系成绩最好的那个学长，不仅长了一张散发着红光的“黄土高坡脸”，还老实巴交的，跟大伙儿说话连弯也不会转。在南方呆得久了，他的脸才终于没有像以前那样红，有人说，是许诺在天天给他做面膜。不过，许诺偏偏就爱他这张脸，和她一样充满了干劲，经得起风霜。

“沐风，我不想被炒掉，刚刚才转正就被解雇，有多丢脸？”

程沐风沉默了许久，半晌才说出一句“不要想太多，顺其自然就好”，刮了一下她娇小的鼻梁，将她抱起来温柔地放到卧室的床上。

她竟然忘记了……今天是他们的结婚周年纪念日。

明天，真能脱离苦海吗？许诺钻进被窝，蜷缩着身子。刚一闭上眼睛，酒吧里的情景就不断涌上脑海：女人和男人贴身大跳热舞，男子搂着女人柔细的腰肢在咖啡座间“法式深吻”，吧台那边，顾客们给钱的给钱，刷卡的刷卡，开房的开房……还说明星经常去的pub是档次高的，其实根本就差不多。像关嘉衡那种主持一场节目，就提着箱子装钞票，还浑身的口袋里都揣着金卡的明星，大概光是在pub认识的、和他有过不寻常关系的女人，估计也数不清。表面上挂着上流社会人士的招牌，究竟还有多少人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夜色更深了，窗外的星光在蓝黑色的天空里一闪一闪，像迷途女子眨个不停的眼睛，但就算把一双眼眨到疼痛，布满了血丝，同样看不清前路的方向。星星就是星星，绝对不可能变成大海上的航标灯。

第二天上午，许诺一跨进首席编导办公室的门，正想将辞职信“啪”地一声砸在舒天娜面前。可手还没伸出来，一份文件上鲜红的印章，已先映入她的眼帘。

那个男人……他和fusion签约了？她惊愕地僵在那里。

“昨天你做得不错，我会向上面申报，给你加一笔奖金。Elaine，把新节目的台本拿去复印，给大家一人发一份。”舒天娜只顾用纸巾擦她桌上那块玻璃板，头也没抬起来。

许诺扯着嘴苦笑了两声，拿起文件走出门去，才刚出门，她就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又开始在老虎嘴里拔牙了。

舒天娜望着那扇门，缓缓地坐下，似是不满却无奈地笑了笑。那个黄毛小丫头，刚才一直把左手藏在背后，拿的十之八九是辞职信吧，她是想把那件东西直接扔在她脸上，还是撕碎了撒一屋子？

“Kevin，我真的很好奇，她究竟是用什么方法让你答应跟我们合作的。”

“I　don't　know，大概只有天知道吧。”

办公室里间的门背后，露出一片金色的衣角，男人的墨镜反射着阳光，落到桌上的咖啡杯里，褐色的液体，泛动着诡秘的泡沫。

chapter2 主持风波（一）

楼下的百人办公厅里，大家清一色地埋着头各干各的活儿。许诺半睁着眼睛，将复印好的文件一份一份发到各个座位上，半天也没有一个人仔细瞧她。

T恤、扎马尾，小助理的装扮没出现任何改变，表情更加不会惹人注意。短短几分钟内，她经历了潮起潮落，但没理由因为这样而影响到同事们的情绪。

手里还剩下最后一份文件，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冲上一杯咖啡，一口气灌下，接着去了楼层尽头的化妆间。

“Lily，Angel她不在吗？”

“现在是11：50，离节目结束不是还有十分钟？Elaine，你怎么连Angel的节目时间都忘了？”造型师Lily像盯着怪物一样盯住她的眼睛。

许诺差点没扇自己一巴掌，不过是关嘉衡签约的事，居然把她弄得云里雾里的，她几乎能想象对着Lily露出的笑容有多勉强。

十分钟之后，安琪准时到了这里，今天她穿的是一件斑马条纹的超短连衣裙，化了个“烟熏妆”，望着她灰蒙蒙的眼圈，许诺觉得明天街上大概又要掀起一股时尚潮流。

“结果到最后，你还是向Tinna妥协了？”安琪坐在梳妆台前，吸油纸在脸上的“T形区”沾来沾去，她的目光却从一开始就落在了那份盖着红印章的文件上。

安琪如此平静的反应，倒让许诺觉得有点怪异，她真的那么深明大义，立刻就体会到了自己的苦衷？

“你对这件事……真没有一点意见？”她试探着安琪的口风。

“如果Tinna对我有足够的了解，就应该明白老板的决定有多可笑。不过人就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为了吃到一口饭，可以把脸皮都扯翻过来，不论上司下属都一样。”

听到这话，许诺已经没打算再问下去。安琪的脾气在fusion是出名的冲，除了在她主持品牌电视购物节目《天使名牌在线》的时候，完全听不到她嘴里吐出一句所谓正常的话。

冷冷的文件就这样又递了回来，许诺看见那上面签的字，哭笑不得。“安”字只写了个宝盖头，“琪”字写了左边的斜王旁，连英文名字也没签，什么玩意儿？到底这档新策划的综艺节目，她是答应和关嘉衡一同主持，还是不答应？

“One　time，只有一次机会，我会视彩排情况决定是否该把这个签名补全。”

许诺的心猛地凉到了冰点，虽然做“夹心饼干”的滋味不好受，她早有准备，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状况。即使这次侥幸逃过一劫，那彩排之后呢？台前跟幕后的斗争，牺牲的究竟会是谁，便可想而知。

她不想再在化妆间多停留一秒钟，匆匆带了文件离开。吃过午饭后，她左思右想了一阵，决定立刻去首席编导办公室找舒天娜。

“Angel就是Angel，签字签一半，真像她的作风。”

舒天娜看过文件上的签名，嘴角泛着奇异的笑容。

“那万一彩排的效果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好，她不是就要离开公司，把这签了半个名字的东西扔在我这里发黄，直到它变成文物？”

许诺没有吭声，你问我？您老不是堂堂首席编导、名扬四海的超级制作人吗？如果这种答案要让小助理来告知，不是降低了您老的身份？我答复你？我要是敢轻易答复，就是再一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是，这种想法会在她心头无意识地生起，包准过不了几分钟，又被她亲手推翻，后悔都来不及。

“我想Angel的意思，和我们这些员工所想的没什么两样吧。Fusion是和CQI公众娱乐频道长期合作的老牌传媒集团，我们的品牌栏目一直是电视购物和本土情景剧。就算现在变成了中美合资，新boss是个美国佬，也不能立刻就依照那边的规矩，让我们突兀地转做综艺节目。”

舒天娜好奇地望着许诺的表情，她觉得这时候的许诺，活像一个要领导罢工的积极分子。

“节目组是一个团队，要有凝聚力，这都是Tinna你对我们的训导。如果boss的决定是正确的，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反对？节目组失去了凝聚力，即使把决策强制执行，你觉得能达到良好的效果？”

面对许诺连珠炮似的一席话，舒天娜没有在中途打断过一次。如果事情演变成罢工，倒还能让她轻松些，但问题是她从不认为老板的决策有错误，倘若节目转型成功，fusion的未来将是无限光明。因此，她有必要亲自出力稳定局势。

“Elaine，我记得你第一天来公司时，你跟我说过想做编导，但我却让你一直做我的assistant做到现在，都没能让你如愿，你觉得是什么原因？”[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是我工作的干劲不够？”

她摸不透上司的意思究竟如何，这些问题和刚才的事，似乎不那么搭调。

“不是，在所有新近职员中，你最勤快。”

“是我的学历和资质不足以胜任编导？”

“不，新进职员中你的学历最高。”

“那么……是因为我没有背景吗？”她终于壮着胆子问出了那个已经深藏在心中许久的问题。

chapter2 主持风波（二）

“真是意外，你居然会问我这种问题，我是不是也该翘大拇指称赞你的胆色？”

舒天娜心想，这个默默端茶送水、做了三个月助理的少女，虽然偶尔会不识趣地跟她抬杠，但都没有表达过个人的不满。这次许诺的表现反常，她越发觉得这小助理很有趣。

然而，许诺却感到自己一步步走进母老虎的圈套，被掐紧了脖子。

其实，新节目“快乐至上”的第一次彩排准备工作，首席编导助理直接参与演播厅的事不多，并不算什么怪事。但她就是有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好像舒天娜一个很小的举动，都关乎着她的生死存亡。

她不能就这么离开fusion，三个月前，她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逃离了那家皮包公司，又是谎称自己未婚，又是改掉了从前走路像跳popping的姿势，才抱住这个名牌东家的大腿。

“为了我们的综艺节目达到和从前的传统节目同样出色的效果，才需要Kevin这种非常熟悉综艺娱乐节目又有偶像气质的明星主持人，Tinna这么告诉我。”

她悄悄望望四周，趁机给仅仅留在办公厅“坚守大本营”的女摄影师珊迪发了QQ信息。

珊迪是个从青藏高原来的姑娘，一米七四的大个子，生得黑黑壮壮，比不少男同事还高，原本有个很土的中文名字，现在的洋名儿据说是一个导演取的。她在fusion工作了一年多，但在公司的摄制组里，她最年轻，也是最后加入的。许诺打从刚进公司开始，就很自然觉得，这个同事跟她能多说上几句。

时间过了差不多五分钟，珊迪才回复她：“我们在下面闹得再凶，还不是没办法组织成代表团去反对上级，就算boss知道，也会认为是个别人的不满。难道你觉得就凭我们两个人的力量，能让大家都起来反抗吗？”

虽然珊迪的道理听来有些刺耳，可并不表示她的观点不正确，许诺如此认为。

这年头，应聘超市的营业员都要被挑来挑去，他们能进入fusion这种的大型传媒集团，是幸运儿中的幸运儿。除了外聘的节目主持人，谁都不想为了反对老板的一个决策就挥手走人。

而且，尽管她进fusion才三个月，也确实看到过有辞职的人。其间当然包括故意要借此威胁上司的家伙，但舒天娜在辞职信上盖章的速度简直就是光速，结果有人窘得当场哭鼻子。许诺不想成为那群人中的一员，她也不能成为那样的人，那是丧失尊严。

“又在聊QQ？女人之间的琐事就永远都说不完吗？”

没等许诺开始回复，先被身后的一个男声吓了一跳，那是导演曹漠——一个三十多岁、喜欢扮娘娘腔的“猥琐”男人。还好她动作够快，鞋尖碰到办公桌下面的主机按钮，直接关闭电脑，对方应该没看到聊天记录。

珊迪在那边使劲瞪了她两眼，许诺心想，以后要是聊这种话题，还是下班之后通电话比较保险。

公司大楼下的花圃里，几棵树上的叶子已被炎夏的阳光晒得打起了蔫。

关嘉衡从电梯里出来，刚好碰见下班的许诺。第一次，他们在公司照面，男人看到对方僵直的笑脸，全然不知自己该不该也陪着她傻笑。

这个把他变成“panda”的黄毛丫头，怎么看起来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

对着她，用不着掩饰什么……他最终摘下了墨镜，左眼连接着脸的部分，看在许诺眼里，就是一个青果。如果右边再加上一个，刚好能配个对儿，或许才算名副其实的保护动物。

“你私底下应该跟那些同事说了我不少坏话吧？”男人似乎不觉得把受伤的脸暴露在她面前，就会降低自己的身价。

许诺先是有点吃惊，却突然想起舒天娜交代过的话，作为首席编导助理，就该和新外聘进来的主持人多接触，代表首席编导，细心地为他讲规矩、说台本。前提是，一定要让关嘉衡觉得他的确没选错新东家，这下被他撞个正着，她只怕自己真要做“三陪”了。

“看你摸不着头脑的样儿，如果不是说了我的坏话，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到现在还弄不懂我为什么要和fusion签约？”

他这句话倒提醒了许诺，这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想不到还满细心的，不过细心有时候也可以理解为心计。

“如果我不签约，你恐怕会直接被扫地出门吧？在这儿碰到也算是缘份，为什么不感谢我一下呢？”关嘉衡将头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问。

“那请你吃一顿怎么样？虽然比起你这个明星主持人来，我请吃的东西可能算不上什么，但我觉得，只要感谢的心意到了就好。”

“不过我最近好像没有想吃东西的胃口，还是对凹凸两个字的拼字游戏比较感兴趣。”他伸臂就去揽她的肩，仿佛一点也不会因为这里是公司就害怕被人看见。

许诺本能地朝后退了几步。她记得以前不知是听谁说的，男人十有九个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跟女人玩在一起是家常便饭。但是诸如关嘉衡之类，随手往口袋里一摸就能掏出几张金卡的男人，为什么偏要和她这种小虾米过不去，她实在无法理解。如果老天非要她倒霉，恐怕也只能先认了，只要不越轨，偶尔给他当当丫环，还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换身衣服，洋气点儿，才配得上我Kevin　Guan的品位，还有，补补你的英文。”他笑了，也离开了，这一天，仅仅是个开始……

chapter2 主持风波（三）

最近，程沐风偶然发现存折上的钱正以百为单位递减，起初是惊讶，而很快就发现，他的小娇妻多添了三四套名牌时装。一问她，许诺的回答是为了新节目，所有的工作人员必须先从包装上提高档次。

程沐风苦笑，苦的倒不是钱的问题，是妻子的工作不仅没有变轻松，反而更加忙碌，上下班毫无规律，连休息日都不知道具体安排在哪一天。而且，最近的许诺老是睡得很晚，一个人缩在台灯下捧着本英语词典，一面小声念，一面在笔记本上写写划划，第二天起床，头一件事就是把那个写满了单词的小笔记本装进手提包。

吃完早餐后，她开始迅速整理衣服、化妆，尽管从前都是素面朝天去上班……

“这身衣服还算凑合，不过还是不够perfect，你怎么就没有一个能配上时装的胸围呢？”

每次走进演播厅，关嘉衡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永远是这个。

许诺看着自己身上的时装，心里寒碜，就这几件衣服加起来的价格，换成她念大学那会儿，起码都可以用上三四个月。

打从第一天穿这衣服，公司的“爆料族”就一个个捧着DV对着她拍来拍去，还穷追猛打地想各方询问她和关嘉衡真正的关系。这些天来，她算是过足了大明星的瘾，但她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关嘉衡暗自欢喜。前次威胁许诺，让她买时装配合自己的所谓档次，否则就不看台本、不听她讲解，没想到对方如此轻易就上了钩。把自己的欢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上，原来如此惬意，他半闭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往身上喷了喷古龙水。

“Shandy，我怀疑我真是撞到鬼了。”

难得遇到关嘉衡不请她陪吃饭的一天，许诺终于忍不住在街心花园里向珊迪诉起了苦。

“谁让你得罪boss和Tinna身边的红人儿？”珊迪的语气，分明觉得一切都是许诺自找麻烦。

“第一次彩排的时候，Tinna执意要安琪和关嘉衡用爱情情景剧的方式做开场秀，还要他们做亲密一点的动作，你知道吗？”

“不是吧？如果照Tinna这么搞，百分之九十九要出事，你如果觉得会圆满成功，就冒险赌那百分之一好了。”

关于公司的事，珊迪只说到这里就打住了。许诺很清楚她的性格，珊迪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向来不喜欢对任何事情多纠缠一分钟。只是刚刚这句话，好像暗藏玄机。

“我建议你还是尽快找关嘉衡报销你的服装费，要照这样下去，你迟早有一天连嫁妆都准备不齐。”

珊迪总是挂着一副为许诺悲哀的表情离开，许诺冲着她去的背影傻笑，早就嫁掉了的人，还用担心什么嫁妆？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是关嘉衡的电话。

“Hi，Elaine，八点钟陪我去大桥上看夜景，要准时到！”

等她风风火火赶去大桥，花了整整二十分钟，就没看到关嘉衡到底躲在哪里，打他的手机，始终是语音留言。正要往回家的方向走去，她忽然听见手机响了三声，那个男人居然给她发来一条短信。

“Elaine，这游戏好玩吧？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台本我已经看完，所以就不用你来陪了，我得准备三天后的彩排。那天你要负责对Angel的提示吧？放心，我保证全场happy。”

许诺努力控制住情绪，没把手机扔下江里去。

慢着，那家伙留言里的意思，是从今天开始，她就脱离苦海了吗？凝视着远方的万家灯火，她摇摇头，轻轻闭上了眼睛。转运，她很久以前就在期待。

但是命运真的会像浮云一样，说变就能变？

她大学毕业后找的第一份工作，是一家医院的收费员，由同学托关系介绍的，每天只上晚班，闲暇时间多得数不清。尽管上早班的几个《奇》同事都比她忙，但只要是《书》这个职位，所有人的月薪《网》都是相同的。在那家医院，她让人羡慕，又让人嫉妒。

然而天天做着完全相同的事，她很快感到了无聊。她觉得再这样下去，脑子长期不能活动，早晚有一天要生锈。

接着，就是“勤勤”那家已经倒闭的皮包传媒公司，她本以为能在那里圆梦，但不过一个月，梦就被硬生生地敲碎。

Fusion，是她早就渴望进入的“梦想国度”，终于跨进了那个门槛，她却发现自己是那样弱小和天真。倘若学习八面玲珑地应对各种各样的上司和同事，就是所谓的挑战，那么她恐怕必须得赶紧在彩排之后加速学会能将他们应对自如的方法。而一切的起点，就是三天后的全新综艺脱口秀节目“快乐至上”第一阶段彩排。

“Elaine，你来负责计时，还有控制室和演播室的联络。”

“OK。”面对舒天娜的吩咐，许诺答应得非常干脆。

“Angel那边有没有问题？”

“没有。”

“那么Kevin呢？”

“做工作的时候有点难度，但他最后答应了。”

舒天娜在对着她笑，笑得好像很欣慰，许诺心里仿佛也多了一丝微微的暖意，准确地说，应该是少了点冷冰冰的东西。

“Robert，把二号机安排在一号机的左边，这样拍摄起来，会更自然一点。”

“知道了，Tinna。”

“Shandy，一会儿镜头对准嘉衡的时候，尽量不要从低角度仰拍，他本身的身高已经足以达到我们所要的效果。”

“OK。”

看着舒天娜在彩排前的演播室里忙来忙去，Chief　director——首席编导，那个梦寐以求的职业，总是会不经意地成为许诺的意淫对象。因为不管是什么电视节目，在序幕里首先出现的名字，一定是这档节目的制作人，光荣加神气。

“Elaine，愣着做什么？还有两分钟了！”舒天娜严厉的声音，令她猛然回过神，赶快拿起秒表打出专业的手势。

“Angel，ready？”

“Ready！”

“OK。5、4、3、2、action！”

两位主持人，今天成败与否，全靠你们首度合作的默契了！许诺伸出右手，彩排开始的瞬间，她紧蹙着眉，默默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chapter3 折翼天使（一）

彩排宣布开始的那一刻，许诺以为这将会成为她转运的标志。

开机前一个小时，关嘉衡和安琪在里面对台本，一面练习，一面还有说有笑。如果不是有人打她的手机，她觉得自己或许会一直在化妆间门口站下去。

“这不值得大惊小怪，专业的主持人，就应该体现出这种水平。”

珊迪听着许诺的描述，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仍然在那里调试她的摄像机。

“我只是有点好奇，Angel一向很专业，这我清楚，不过Kevin突然变脸，倒真让我一时难以习惯。”许诺朝着同伴淘气地眨巴着眼睛，对方依旧是一副无奈的神情。

但去演播厅之前，珊迪突然冒出一句不可思议的话：“万一那个男人是被你改变了呢？”

许诺的脸色呼地一下变成了土色，就差还没当场晕过去。

化妆间里的关嘉衡当然听不见这些话，可当舒天娜打电话来询问的时候，他竟然回复说：“Tinna，你的assisdant让我很满意，thank　you。”

如果此时正好有狗仔队在偷听，恐怕这条绯闻立刻就会上明天报纸的头版头条……

安琪在旁边冷冷地望着男人的脸，对完台本，便陷入了沉默。可是，珊迪的猜测竟以风一般的速度变成了现实。

安琪接到指示，正要迈开轻盈的步子，从右边那扇彩色的门走上舞台。然而，左边的那扇门竟先打开了，三台摄像机立刻同时对准那边。

关嘉衡穿着一件鲜艳的玫瑰红色、露出胸膛的衬衫，在镜头左侧歪着头，拿起一部小巧的模型手机，半闭上眼睛冲四十五度角的方向甜蜜蜜地抛了一个飞吻。“Hi！Darling，可以做我今晚美丽的舞伴吗？”

那家伙怎么先出场了？许诺的目光不时在秒表和关嘉衡之间游窜，半天也没听见舒天娜喊“cut”，所有的工作人员依旧在拍摄状态中。随意篡改台本本身的规定，难道这还不算大错？同事们的脸色绝不平静，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随机应变，临时作主叫一声停？

她转头望向舒天娜，对方只是朝她做了两个不同的手势。

第一个她明白是继续计时，没问题；但另外一个，在这种状况下要怎么实行？

不安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台上，她看见关嘉衡旁若无人地继续嬉皮笑脸，围绕着整个舞台飞快地走了一圈，歪着头，双手动着五个指头，不时往上一抬一抬，意思是要观众一起互动。安琪满脸困惑，扬起嘴角，眉头却微蹙，看得许诺心里直抖。

“Angel，角色互换，配合完成第一片断！”

许诺下达了临时指示，耳麦中立刻听见安琪不满的闷哼声。

“Angel，get　ready！10　seconds！拜托，boss在下面！5、4、3、2……”

舞台上的灯光变成了银蓝色，四号摄像机对准从右边门走入舞台中央的安琪，她和从前主持电视购物节目一样，笑靥如花。

“哦，亲爱的，你怎么会……”关嘉衡转身携起她的手，脸上浮动着惊喜。【奇书网﹕www.qinkan.net】

安琪提起碎花裙角，凑到他脸颊旁边，送上一个香吻。虽然只是做个样子，在镜头里看起来却既真实又甜蜜。

忽然，四周灯光一闪，全场大亮，欢快活泼的音乐响起的刹那，穿着盛装的舞群已从台后飞奔而出。两位主持人手拉着手，跟随着众人跳起了舞，台下充当观众的工作人员大声拍手叫好。

一分三十秒之后，音乐停止，舞群朝舞台两边散开。安琪正要上前说出开场台词，不料关嘉衡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高大的身影立刻就把安琪挡住了大半，“Ladies　and　Gentlemen，忙碌了一周的您，会感到疲惫吗？那么就跟我们一起来参加这个能让您重新生机勃发的盛会吧！我们的口号是——Happiness　supremacy——快乐至上，开心无敌！”

外面是不是已经入秋了？许诺从头到脚都觉得凉飕飕的，不禁用空着的左手搓了搓拿秒表的右手手背。

仅仅是彩排，舞台上一片绚丽璀璨，她伫立的这片小小的土地，竟然是漆黑的。

彩排结束的一刹那，老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容像起伏的波浪，在那张看起来很沧桑的脸上尽情荡漾。遗憾的是，许诺没注意到。

“都听说了吗？boss对这次彩排的评价不错，看来我们公司确实有制作综艺节目的潜力。”

“可是Kevin一个劲抢镜，还抢Angel的台词，真的没事吗？”

“Boss和Tinna都点了头，你觉得我们还有插嘴的份？现实点吧，只要我们能加薪，管它呢。”

同事们七嘴八舌聊“内幕”，声音传到许诺耳朵里，好像也提不起她的兴趣。

睫毛软软地垂着，她忽然感觉眼睛被刺痛了一下。那些同事说得没错，只要有钱赚，干什么管那么多事自讨没趣？职场，原本就是个不提倡员工露出真性情的危险地带，跟随大潮，才能明哲保身，进而手头的钱也能保持稳定增长。

当许诺回过神来，走进办公厅，发现里面空无一人，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响都能听见。听说老板晚上请客，大家都提前下了班，所谓的诱惑，大概就是如此吧。她苦涩地笑了笑，决定为了钱，也从一回众，提着包正要离开，化妆间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声音。

chapter3 折翼天使（二）

她惊异地走到化妆间门口，门没关紧，露着一条缝，她的身体仿佛瞬间僵直成了一座石雕。

安琪——那个高傲的美女主持，她竟然在哭！

她的眼眶红得厉害，到底哭了多久？是从彩排结束之后就开始的，还是彩排的时候已经很想哭了，却强迫自己忍了一个半小时？许诺能清楚地看到安琪的侧脸，哭泣的安琪，眼睛仍然睁得很大，只是哽咽，只是落泪，透着一缕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凄艳。

许诺呆呆地站在门前，仿佛听见了自己心碎的裂响。转型成功，关嘉衡为老板赢得喝彩，背后却是另一个人的黯然神伤。

如果，她没有听从舒天娜的安排，为了那笔奖金放下面子去签关嘉衡……

~奇~如果，她没有遵从舒天娜的意思，为了升职的机会去让安琪在彩排上配合初来乍到的关嘉衡……

~书~如果一开始就没有这些，安琪就不用这么痛苦了吧。然而，这个相反的结果，就是她许诺丢了饭碗。

~网~“等了你半天也不来，原来在这里。”身后响起一个低低的声音，许诺顿觉毛骨悚然。

跟着舒天娜走进首席编导办公室的时候，正好是下午5：20，电脑屏幕上，显现着一份彩排后的评估报告，看上去大概五六千字的样子。许诺不是不知道她上司写东西的速度快，但这一次，似乎快得有点离谱。

“看见这个了吗？要想成为编导，你也必须习惯写这种东西，不仅要快，还要全面。这次彩排做得不错，你的奖金方面，我会再考虑。”

母老虎这是在训练她，要把她培训成真正的编导吗？许诺觉得自己就快要精神错乱，为什么自己每次想发火的时候，舒天娜就会抓住这种时机马上给她尝甜头？不会每次都是巧合，也许，她打从进公司起，在上司面前就已经是一张白纸，对方可以随意在上面绘各种颜色的水彩画。

“怎么不说话？我记得从前你来我这儿，总是会说一大堆的。你从来没写过评估报告，为什么都不问我一些相关问题？”

“抱歉，Tinna，我有点不舒服，改天再来向你请教好了。”许诺去那边泡上一杯咖啡，放到舒天娜面前，转身想要离开。这种情景下，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也好，那我明天再叫你过来，谢谢你的cappuccino，味道不错。”

许诺仍然没有说话，连头也没回，她本来以为舒天娜会留住她，追问她不舒服的原因，结果是自己想错了。舒天娜也会加薪，表面上看不出来，心里肯定美美的，哪里还注意得到她有没有想法？

舒天娜半闭着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的确，许诺是个很容易被她看透心事的职员，可为什么这个丫头偏就不能理解她的心思？从她担任fusion首席编导起，起码换了不下十个助理，其中不乏有向老板越级告她状的，永远都是她有问题，她是母老虎，助理们都是可怜虫。于是，她干脆就做个真正的母老虎，炒掉不称职的助理时，马上就在他们的辞职信上盖章。

而许诺，却无端地令她产生了一丝同情，那是很久都没有过的奇妙感觉。她右手支着下巴，缓缓闭上了眼睛，只要许诺还没亲手把辞职信交给她，她就得尽可能让那个小姑娘改变。

首先，必须让许诺认清这个行业，她想着。在这个圈子里呆了十几年，她非常清楚身为幕后工作人员的残酷性，如果不能跟随时代潮流不断推陈出新，优胜劣汰就在眨眼之间。心里可以存在同情这种东西，但该举刀的时候，必须把刀高高举起来，再狠狠劈落。做幕后的人，从来不是扮演棋子的角色，应该充当棋手。

正如fusion签下关嘉衡，以及关嘉衡第一次彩排就抢尽风头那件事。韦柏上任fusion新总裁，一切改头换面，全部翻新，老牌电视购物主持人安琪从那时候起，心里就该增添一种危机意识，但聪明的安琪突然迟钝了一回。舒天娜也看到那位美女主持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可即使安琪就此一蹶不振，公司也不可能为她一人改变整个节目的性质。电视购物和综艺节目本来就截然不同，前者是主持人固定在一个位置，靠亮丽的外形和流利的嘴上功夫吸引观众购买商品，像高级促销员；后者则需要各种身体语言，不单要让电视机前的观众过瘾，还得煽动现场所有观众的热情。

但天真的许诺压根儿想不到，公司若真要裁员，第一个挨刀的并不是他们这样的小角色，而是没能第一时间跟上形势的安琪。那个小助理怀着想要成为编导的野心，却终究敌不过自己的心魔。

“恭喜你，Elaine，你又多了一笔奖金，不知道是不是托我的福呢？”

关嘉衡使劲握着许诺的手，没忘记再来一个紧紧的拥抱，好像抱着自己的情人一样。

许诺阴沉沉地斜着眼睛，她很想挣脱他的手臂，但她知道在公司里，不能和他闹得太激烈，“爆料族”的DV无处不在，就算有人不要脸，她还是要的。正想着，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扫到走廊那边，安琪正站在那里，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早盯死了他们。

“如果你的新搭档会换成她，那我祝贺你。”安琪走上前来，和关嘉衡擦身而过，眉梢轻轻一扬，端着咖啡杯朝化妆间走去。

chapter3 折翼天使（三）

男人的选择，让安琪感到出奇的意外，他的品位到底是什么时候变的？看来确实是自己没能跟上时代，现在的男人，又开始热衷起了扮清纯的小女生。

“都跟你说过几百次，不许动不动就抱人，这下可好，我跳进长江也洗不清了。”

关嘉衡才不会因为许诺的不自在就向她道歉，许诺这个小女生，可比冷艳的安琪好玩太多，她可以随时、长期让他使唤来使唤去，那种快感比从前在pub里捉弄她那次更刺激十分。

这种感觉，许诺无法理解，安琪却很明白。坐在镜子前，她掏出眉笔补了一半的妆，忽然像是对化妆失去了兴趣，取了张纸巾，将刚刚画好的眉线又擦了去。

“Kevin，我们分手吧，永远不要再见面。”

某年的某一天，她即将升去一所名牌大学念本科，把冰冷的背影就那样留给了眼巴巴看着她离开的少年。

可能这个世界真的很小，从长沙到重庆，他们俩还会碰面，还会主持同一档节目。

是为了想要报复她曾经的无情，那个男人才利用了不起眼的许诺？

安琪努力说服自己，不必太在意那两个人，但她好像又存在着那么一点好奇心，想知道关嘉衡和许诺到底是怎样一种关系，且平时都谈些什么样的话。

花园里，飘着馥郁的栀子花香，许诺平日里虽然很喜欢这种香气，今天闻着花香，却感觉太过浓烈。

“要我严格按照台本的规定，不许自由发挥？”

“是，虽然我知道这不应该是我本职工作范围内的事，但尊重节目组每一个人的心血，该是最起码要办到的一点。”许诺认为自己再不和他说明，恐怕关嘉衡下次还会做出更过分的事，让她再一次良心不安。

“没错，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我的观点是，主持人在一开场就马上调动观众的积极性，才算是成功的开场秀，这件事似乎并不是安琪做的。况且，每个片断和镜头组合的时间，开场秀的时间没有因为我的临场发挥超出过一秒，结束落点刚刚好，我想计时的你不会没看清楚吧。”

“这……”

关嘉衡仍然保持着微笑，一席包含严肃的话，已让许诺瞬间哑口无言。

“所以，不愿配合工作的那个并不是我，而是Angel。我昨天跟Tinna说过，希望上面能再给安琪一次机会，第二次彩排，将决定她的去留，我只能保她一次，懂不？”

许诺大吃一惊，事情果然已经严重到要解雇安琪的地步了吗？若是她接连获得一笔又一笔奖金，一定要以安琪离开fusion作为代价换取，今后的日子，她恐怕只能背着沉重的包袱做人。但她如果为了讲义气，还想用解开误会作为借口，硬要跟安琪站在同一线上，或许会失败得更彻底，成为编导，连做梦也没了资格。

然而，不过两天，舒天娜就往节目组所有工作人员头上再压了一座大山。

从下周开始，“快乐至上”节目组的筹备、台本的编写都会加大力度进行，彩排的次数也会变得更频繁。另外，市内各个大学相关专业要派大批实习生前来fusion，先进行观摩，为今后的实习和甄选人才直接就职做好大力准备。

“Elaine，你就暂时参与到编导团队中，你说你具备做编导的实力，这回就当我给你一次好机会，为那些实习生做做榜样。至于你的本职工作，仍然要加紧进行，别让实习生们看笑话。”

许诺把舒天娜对她的训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丈夫，程沐风苦着脸拼命摇头，依然是那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程沐风只比许诺大两岁，虽然许诺大学一毕业，两人就结了婚，思想却仍然是“80后”的大孩子。每当程沐风那俨然“大哥哥”的口气一出，许诺发觉丈夫只适合当痰盂，让她吐完痰可以接着吐口水，绝对成不了化痰止咳的药。

像程沐风这种在大学时就已经体现出非凡实力的能手，又有总结自己技术水平的好习惯，连许诺都能猜到，她的丈夫明年可能就会升级为软件设计师或是系统分析员。但做电视节目，提出创意只能是编导的事，她这个首席编导助理有幸能过过瘾，究竟该不该激动，她还没法肯定。

程沐风爱看“八门嘉年华”，许诺老是探过脑袋故意挡住他的视线。

“你不觉得那家伙high得太过了？又不是演无厘头的电影。”

“可是他能娱乐大众，什么角色都能扮演，让观众和他一起疯狂，不会困得打瞌睡。”

一提起关嘉衡，程沐风就说得有声有色，许诺眯起一只眼睛，过了老半天，才干巴巴地说了句：“你们男人都是一国的。”

门外没有再听见电视的声音，隔着卧室门，只传来电脑键盘敲击的低响。是她之前说的那些话，刺激了程沐风，弄得他连看电视的心情都没有了吗？许诺半躺在床上，觉得有点对不住丈夫，可结婚已经半年，她从来都没向程沐风道过歉，再说自己是开玩笑，他应该一会儿就没事。

望着窗外的月亮，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今后在公司的日子，究竟该怎么过下去呢？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这可不是她许诺向来的作风，况且，明天还得跟安琪好好谈谈。

可是第二天，安琪不仅没去开会，好像根本就没来上班。

许诺急急忙忙掏出手机，给安琪打电话，她记得昨天明明电话通知了每一个人，没有谁说过有事无法出席会议。

连续试过了十二次，安琪也没接听电话，等等，她的手机铃声怎么变了？电话彼端传来的音乐竟含着一股莫名的萧瑟：

“其实我，也开始想调整自己，

只是谁，能帮帮我闭上眼睛不看见你，

我也想忘了你，在秋天来临之前，不再想你……”

安琪曾经说过，她不喜欢悲伤的歌曲，尤其是这首《秋天别来》，若是有一天，她突然爱上了这首歌，那一定是绝望的时候。

许诺忽然冲出会议室，发疯似的朝外面飞奔而去……

chapter4 最差编导（一）

落日的余晖，悄悄泻入静静的病房。安琪坐在窗前，目不转睛地眺望远方，但山城的景色，她是否有心欣赏，谁也不得而知。

夕阳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彼端，她微蹙起眉，手中的咖啡杯轻轻晃动，白色的泡沫在褐色液体的边缘一漾，再一漾。

“是病人就不要倔强，咖啡喝多了对你没好处。”

病房的门被打开，关嘉衡端着一杯白开水，递到她的面前。

住院四天了，安琪没有见过许诺，频繁出现的那个面孔，只有关嘉衡。是因为自己那天服下过量的安眠药想要自杀，让他对自己产生了同情吗？她问过他，但对方并没明确回答，只是说她昏厥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个死人。自杀事件，似乎根本没发生过，仿佛每个人都做了一场梦，梦醒后，一切如昔。

Lily昨天来看过她一次，听说公司为了新节目的制作，举行了一次特殊的考试，过不了关的职员，调职的调职，辞退的辞退。当问起许诺的时候，Lily告诉她，许诺最近像老黄牛一样拼命工作，连话也变少了，但似乎并没有从她身上看见要被裁掉的迹象。

许诺是一只蟑螂，可自己好像还不如那只蟑螂，安琪心底不时涌着寒流。她起初以为，许诺会跟她一样，为了反抗上面的“压迫”，能对舒天娜以死相胁，不过她完全想错了。许诺那股子倔脾气跟她不同，那丫头平日里爱闹腾，偏偏就是怕死，而在fusion那种地方，能活下来的都是怕死鬼。

“如果人生下来就是为了死的话，那也太划不来了。”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

几个月前，到底是哪一天听见许诺说过这句话，她已记不清，只记得第一次见到许诺的时候，她给自己换了四杯咖啡。好不容易对上了她的胃口，她准备下班那会儿，却无意间看见许诺躲在角落里喝光了之前的三杯。而她对舒天娜的决策不满时，每次都是许诺替她背了黑锅，她问为什么，许诺扮着鬼脸回答：“Assistant的工作，自然包括当人家的出气筒。”

“最近Elaine的英文说得标准些了，她是熬夜恶补过吗？”关嘉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怎么知道？”

“眼袋啊！看她眼袋这么重，没想到你这个小虾米还真能拼命。不过……你刚刚在想谁？”

“我想的跟你想的，难道不是同一个人？”

“你是想对她说thanks，感谢她及时带人跑到你家，捡回了你这条命？”

“不，如果她还能留在公司的话，我想下次的彩排，我就能好好跟你合作主持。”

她这是在帮许诺说话吗？关嘉衡不太相信，即使相信这是事实，他也不敢肯定安琪什么时候会忘记自己的承诺。

舒天娜坐在办公桌前，用纸巾仔细擦拭着刚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一个相框。

那是一张早已泛黄的黑白照片，一个年轻的姑娘，靠在身旁男子的肩膀上，两人的笑容里洋溢着幸福和甜蜜。

要是他还在fusion，她是不是就会减少一些烦恼？她猛然发觉，她很需要照片上的那个男人，便是从前也没有过这种强烈的念头。当年如果没有那个人，她可能不会有今日的成就，但自从十年前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fusion的大门外，她就再也没见过他。

要是那时候，她答应给他一次机会，一切是否就都好了？那天，她完全可以暂时忍住脾气，接受他诚恳的道歉，只要她能伟大一点，那个可怜的孩子也就不会遭遇车祸……

“孙先生，这几年来，他真的一直也没跟您联系过？”

对着电话，她的声音很微弱。

“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已经到了想要找他的地步？”

“Fusion有个很优秀的主持人，被新boss的政策逼上了绝路，但我只会扮黑脸。”

“所以你才希望他回来？”

“算是吧。”

“这是两件不同的事，你不该这么想，天娜，而且……我并不知道他在哪里。”

电话挂上了，舒天娜闭上眼睛叹息。而睁开眼的瞬间，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她面前，那个人是安琪，脸色的苍白被粉底和胭脂巧妙地遮盖着，全然看不出是刚从医院出来。

但令她吃惊的是，安琪突然出现在首席编导办公室，还听到了她讲电话的内容。安琪打扮得和以前一样漂亮，脸上的笑容也和以前一样冷漠。

“不需要找人来安慰大家，‘快乐至上’的女主持，一开始不就选定了我吗？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如果第二期彩排我的表现差强人意，不用你动手，我也会自己递辞职信。”

安琪以品牌主持人流利的语气说着话，舒天娜的唇角抖动了几下，她分明感觉到了一丝挑衅的意味。

“Tinna，听说第二次彩排会有很多实习生前来观摩学习，万一彩排现场出了什么状况，我希望boss能够赏罚分明。”

“如果是别人的责任，上头绝对不会追究到你身上，你不用怀疑boss的眼睛不够雪亮，他从前在美国当制作人的时候，可是屡受好莱坞大腕们称赞。”

舒天娜狠狠一句话镇住了她，安琪冷笑，看来这位首席编导对推卸责任这种事深恶痛绝。

“那倘若在实习生们看来，我的主持胜过Kevin，是否可以给我加薪？”

“只要事实如此，加薪不是问题。”

chapter4 最差编导（二）

安琪见她的口气缓和了些，不禁窃喜，看来她的下一步能更早地进行。

“听说Elaine这次也要参与到编导团队中，负责第二次彩排新开场秀的创意？”

舒天娜很快明白了安琪的心思，许诺才是关键。她伸手撩了撩额前的发丝，故意放低声音：“没错，是我给了Elaine一次机会，因为她再笨，也不会笨到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

“我知道你是在说我，但公事归公事，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Tinna，让你派出Elaine去签Kevin，那是boss的意思，可‘快乐至上’正式推出之后，会不会因为他而受欢迎，目前谁也不能预测。没错，我之前的确做了件傻事，不过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节目成功与否，需要的是团队共同努力，我至少要看到结果才肯罢休。再者，我期待着Elaine在编导团队中的表现，真的非常期待。”

安琪滔滔不绝说了一席话，舒天娜两眼在金丝眼镜下转来转去，目光看不真切。

然而，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安琪，仍旧是从前那个聪明的女人。

安琪想要抓住这关键的一次机会，向全公司的人证明，她必定能转型成功，而且能超越关嘉衡；其次，她想声明，即使彩排出状况，也绝对不会是她的失误，可能舒天娜把许诺这种人安排在编导团队里，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第三，和她分手的关嘉衡应该趁早明白，用许诺来报复她，实在是荒谬至极。

“很好，看来你的身心比我想象中恢复得更快，是啊，这样真好。”

舒天娜端起桌上的咖啡杯，轻轻呷了一口，办公室里弥漫着诡异的空气分子。

女人的坚强，不是天生的，大多数时候，男人们总喜欢用类似柔弱的词汇来形容女人。然而，正因为女人的心灵经常容易遭受创伤，才会早早在心底种下疫苗，之后遇到悲伤，就自然而然能够抵抗。在许诺眼中，安琪不好接近，但她应该是这样的女人——一朵经过暴风雨摧残，依旧能傲立在风雨中的铿锵玫瑰。

一个星期以来，安琪一直努力做着准备工作，比起从前的漫不经心，她好像更多了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激情。

“快乐至上”首期节目的第二次彩排，得到总裁韦柏的许可，将在fusion传媒集团作为实习生的影像教材。五十名实习生被舒天娜分为两批，一批进入演播厅，坐到观众席上进行观摩，另一批则在控制室隔壁的录像室中通过电视屏幕观看学习。

韦柏和前次一样，默默地坐在观众席间，一边翻台本，一边不时伸手摸下巴。

“把开场秀的情景剧变成谐剧的形式，让两位主持人各自表演一分三十秒，现场看似是分离的镜头，但只要在处理方面用特效进行镜头组合，就像是同时进行的一样。你的编导团队里，看来还藏龙卧虎呢，提出这个创意的叫Elaine　Xu的孩子，是哪一个？”

舒天娜微笑着指向舞台左边，“在帮Shandy安排摄像机的小个子女孩，就是Elaine。”

“That　girl？不就是上次彩排负责计时的人？我记得她应该是你的assistant才对，什么时候升任的编导？我怎么都不知道？”

“并不是升任，Mr.Weber，Elaine是个名牌大学的科班毕业生，在fusion做了三个多月的助理，缺少发展机会，似乎很有意见，我才自作主张，想让她发挥一下。”

“看来今天的彩排，我得特别关注。”韦柏跷起二郎腿，身子靠在椅背上，接过助理手中的紫砂茶杯，喝了一口香茶。

老板的意思，舒天娜一向能很快理解，这一次也不例外。她知道自己是在当着韦柏的面做冒险的事，同样知道即使出事老板也不会重罚她，她真正关心的，是许诺和其他职员在彩排中的表现。

只要开场秀圆满成功，安琪就能坐稳自己的位置，许诺的好创意自然可以得到验证。哪怕接下来的环节，完成质量一般，大家都能保住各自的饭碗，还能在实习生们面前得意一把。

可是，万一出了事，舒天娜不敢想象节目组被迫裁员的情景，不论是安琪还是许诺，至少在她心目中，整个团体里少了谁都是损失。韦柏不是那种会把满意或不满意明确写在脸上的人，他最多只能给每个职员两次机会，偏偏前次裁员，大家也没注意到他有这样的习惯。

因为第一次彩排，韦柏明确表态说大家做得不错，自然引不起职员们的警惕，这也许就是他高明之处。节目组的每个职员，几乎都在做着加薪的梦，断不知道炸弹随时都埋在他们中间。

“监视器D、监视器F的色彩还原不规范，还有画面亮度和对比度都没调试好，等一下录制的时候出问题怎么办？George，赶快重新设置！”

“Angel和Kevin出场的时候，注意顶头留白！”

“开心碰撞环节的时段，嘉宾每摆出一个pose，我们屏幕上的红心、碎花、乌鸦出现时间全都要严格控制在一秒钟！”

控制室里，编导们一个个飞快地翻台本、提醒技术人员、做前期检测，干得热火朝天，颇有点节目正式播映的大架势。花花绿绿的影子，在许诺眼前到处乱飞，弄得她一个头两个大，连忙去找自己的那份台本，想要赶快回到演播厅。

西首的控制台上，许诺记得台本就放在这里，但找了半天也没看见。

chapter4 最差编导（三）

“是不是在找这个？”

她猛然转身，过来的人已经将台本递到了她手上。

“Kevin？我的台本……怎么会在你那里？”

“别用那种犀利的眼光看着我，你进来之前，这里的东西都放得乱七八糟，我是偶然在那个控制台上看到你的台本和一堆杂物，为了不让你钻垃圾堆，才好心帮你保管这个。”

关嘉衡穿的还是那件玫瑰色衬衫，身上香烟味倒是淡了些，换成了柑橘香水味。他似是故意用手里的纸片扇着风，让香味飘到许诺鼻边，打乱她呼吸的节奏。

“你这么好心，天都要下红雨了。”

关嘉衡和安琪曾经是分手的恋人，许诺是在安琪吃安眠药那天才知道，那一刻，她已经窘到不行。自从那天开始，她一直在有意避开关嘉衡，连说台本的事，她也始终约他在人多的地方谈。成为明星主持人的绯闻女友，对她来说可从来不是什么好事，比起她多和关嘉衡交涉几次，她更希望安琪能振作，当下看来，祈祷还算有点作用。

离彩排开始还有五分钟，她赶紧将关嘉衡支走，让他去化妆间准备。若说精神虐待她是舒天娜的乐趣，那么“命令”关嘉衡吃亏就是她许诺的乐趣。就算她现在只是个临时编导，最多还能挂三天编导的工作牌，也能杀杀明星主持人的威风。

撇开这男人不管，她依旧对重回公司的安琪充满期待。她似乎看得出，安琪是刀子嘴、豆腐心，美女主持也许不喜欢她，但并不恨她。因此，许诺也不再一味迎合安琪的话，时而会拿出第一次彩排时的命令口气“逼迫”她服从。

“用谐剧来做开场秀，亏你想得出来。”

“怎么，口口声声说要证明自己比Kevin优秀的人，现在反而怕了？”

“少在我面前使激将法，Elaine，你的功夫还差得远。”

“做主持的话，我的功夫的确差得远，但我现在是临时编导，我还有几次机会我不清楚，但我却知道你只有一次机会。”

许诺拿着台本，屁颠屁颠儿地返回了演播厅。

安琪撇着嘴角，让Lily给她戴好头饰，故作无奈地摇头。她当然清楚自己只有一次机会，而许诺却用这种方式来给她敲警钟，她觉得她需要几分钟的时间适应对方已身为临时编导的事实。

然而，她不得不承认，许诺的提醒是对的。即便舒天娜还算“善良”的一面被她不经意地看到，她最终的去留问题，也得由老板说了才能算数。最近市内的艺术院校里，美女主持新秀频频冒头，韦柏绝对不会吝惜她一人。若是考虑到公司的发展，从湖南外聘来的主持人顶多是在第一年用来造势，一旦节目发展势头迅猛，外聘主持人很可能立刻就被本土新秀取代，这能为公司省下一大笔钱。

很快，舒天娜下达了“action”的命令，“快乐至上”第二次彩排正式开始。

“开场秀谐剧式的创意，加上画面的组合，让Kevin自然而然收敛了抢镜的习惯。Look，从屏幕上看没有任何问题，效果很好。”

韦柏指着放在舞台下的小电视屏幕，朝舒天娜笑着点头。

许诺偷偷朝那边看了一眼，无意中看到老板在笑，表情似乎很满意，一股成就感情不自禁涌上心头。

照常理来推断，老板通常爱在宴会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其实是一种客套。一旦老板在彩排这种重要场合展开笑颜，又没有对着实习生们的话，应该是在心里表扬某个职员。

努力不会白费吧？也许，这场彩排成功结束，她就可以为她升职找到一个最好的理由。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过去了，前两个环节的彩排圆满完成，坐在演播厅和录像室的实习生们都对“快乐至上”节目组同步录播、同步合成镜头的精湛技术赞不绝口。韦柏中途起身，朝台上做了个“OK”的手势，工作人员们不约而同露出了笑脸。许诺渐渐消除了心里最后的紧张，开始自然地和控制室、主持人联系，等待最后两个环节的彩排。

“分镜头B4组合排列，顺序——B46、B45、B44！”

第三环节，是明星嘉宾Harry在舞台上重现一部著名电影中的经典片断，饰演一位英雄特工。许诺翻到台本的下一页，打开和摄制组对讲的耳麦，开始下达分镜头组合排列的命令。

她很喜欢这部电影，也很喜欢Harry，没准儿彩排结束后，她还能破例和偶像一起用手指摆出个“V”字，咧着嘴巴照一张可爱的合影。

录像室里，实习生们正安静地关注着彩排情况。戴着近视眼镜的编导曹漠昨天忙碌了一整天，坐在后面悄悄打瞌睡。

在fusion做了整整六年的编导，他也没能登上举足轻重的地位，守着一份固定的薪水得过且过的日子，始终是他的最爱。

公司裁员的事，他似乎早就摸了个透，不管换了谁做总裁，裁员的对象只有两种，一是对公司完全没有功劳，纯属多余的；二是锋芒太露，经常得罪人的。所以这种事，永远也轮不到他头上，相比之下，他更爱看别人灰溜溜地离开公司，然后自己偷着乐。

“喂，那是怎么了？Harry演得怎么有点不对劲儿？”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还在跟周公聊天的曹漠吓得差点跳起来。

“嚷嚷什么？节目哪里不对了？”

“老师，您把刚才那短给我们倒回来看看吧，大家都说奇怪。第三环节Angel报幕的时候，明明是说让Harry演英雄特工，怎么我们看着反倒像是他在演反派特务呢？”

“特……特务？”

镜头回放，Harry正在台前微笑，忽然，一把模型匕首抵住了他的后颈，他脸上的肌肉顿时抽搐了几下，整个面庞竟然扭曲得厉害！

曹漠顿时慌了，连忙叫助理继续关注录像室，匆匆忙忙赶到演播厅，大叫“cut”。好半天，他才恍过神，原来现场早已中断了彩排。眼前尽是一张张板得像铁一样的面孔，舒天娜抓着许诺的手，正把她像拖扫帚一样拖出演播厅侧门。

眼见身旁的珊迪叹息着放下摄像机，曹漠突然阴阳怪气地笑出声来。

首席编导办公室里，空气中散发着浓浓的火药味。

这一次，安琪赢了，她和关嘉衡之间的配合没有出现任何状况。

这一次，许诺的临时编导一职却被舒天娜当场宣布取消，母老虎向老板鞠躬道歉，说自己愿意被扣薪水。

韦柏没有明确表态，但许诺不会忘记老板那张已经看得见青筋的脸，好像还有点紫胀。她只好低垂着头，任凭一群上司的眼神将她杀死N次。

“知道你今天犯了多严重的错误吗？”

舒天娜是母老虎，可单独对着某个人的时候，她不喜欢嘶吼，也没必要震得办公室抖三抖。许诺更加明白，她的上司要“杀”她，根本不会出刀子，已经足以把她打到在地。

“不就是镜头顺序弄错了吗？彩排而已，用不着全部停止吧。”

她不懂舒天娜为什么连彩排也要较真。

“什么叫做彩排而已？身为一档电视节目的编导，即使你只是临时的又怎么了？一个编导居然会不给自己的台本中的纸页编号，Harry那组镜头顺序明明是‘B44-瞬间惊觉’、‘B45-匕首’、‘B46-镇定微笑’，结果你下给摄制组的命令却把这个次序完全颠倒。嘉宾在现场演绎出一个光辉的英雄形象，因为你的低级错误，就这样变成了一个胆小如鼠的坏蛋！”

面对责备，许诺并不想多作解释。她似乎能感受到舒天娜失望的心情，至少这次安琪改正了缺点，证明fusion有足够的能力尝试综艺节目，她即使离开，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如果是节目正式播出，如果是直播，你以为你的错误能逃过观众雪亮的眼睛？他们只会认为是主持人说错了台词，或是觉得是我们节目组欺负嘉宾，这些后果有多可怕，你恐怕做梦也没想过。像你这种人，就算真有资格做编导，也是全世界最差的编导！”

许诺的心仿佛被泼了一大瓢冷水，最差编导——这四个字回荡在耳边，像杀人不见血的刀子，割裂着她的灵魂。舒天娜头一次冲她直接发火，只是一次，就将她打击得体无完肤。她觉得自己像是活着，又像是只活着人的一半，一半是人，一半是死尸，而两半中央的那条轴线，可能就要腐烂。

“你要解雇她吗？”

正当她意识到转身要往外走时，迎面忽然撞上一个人。

“Elaine是走是留，这好像不是你该管的事，Angel。”

“但Mr.weber今天嘉奖了我，还说可以帮我一个忙，而我要boss帮的忙，就是让你留下这个最差编导。”

Oh，my　god！许诺凝视着安琪高傲的表情，一眨眼工夫，世界说变就变了……

chapter5 职场战场.前篇（一）

一抹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窗户，许诺无精打采地揉了揉眼睛，已经过了立秋，天却还是亮得很早。到底上了多少天夜班，她似乎不记得了，只记得程沐风给她打电话时，她故作精神抖擞，扮得跟真的一样。

关嘉衡悄悄经过办公厅门前，虽然只看到一个侧面，依旧能看清她的黑眼圈。

连续几天中午，员工餐厅里都没有几个人来吃饭，最近大家爱到外面的餐馆吃饭，许诺则直接叫外卖送盒饭。相反，一向挥金如土的关嘉衡，突然变得“节俭”了起来，天天往这里跑，吃得也比平常多。

安琪装作没注意他，独自坐在窗前默默地喝奶茶。那天彩排完，许诺从舒天娜的办公室出来之后，拖住关嘉衡死命地骂了一场，所有用来形容坏人的词汇，差不多一个也没漏掉。

尽管不能说喜欢许诺，安琪却深知那丫头表面上看似冒失，可梦想着成为编导的她，绝对不可能犯下搞错台本镜头顺序的低级错误。台本被人动过手脚，显而易见，究竟是谁的恶作剧还未查明，偏偏关嘉衡碰在了刀口上。而舒天娜迟迟没有宣布许诺的去留问题，或者，这对“快乐至上”节目组所有职员来说，都是一件足以令人忐忑不安的事。

“一个人喝奶茶，不觉得寂寞？”

安琪抬头，发现关嘉衡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的对面。自从这个男人进入fusion工作之后，好像还是头一次主动在这种地方和她搭讪，他们两人曾经虽是恋人关系，但毕竟前不久合作主持过，或许并不会觉得尴尬。

“想跟我说Elaine冤枉你了吗？”安琪半眯着眼睛，放下手里的杯子。

“如果是你骂我，你会骂我是什么？”他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安琪沉默了片刻，微微一笑，“我能想到最差的，应该就是‘讨厌鬼’、‘臭男人’之类的吧。”

关嘉衡望着她的脸，苦笑了几声。“你瞧，就算是你，也只能骂出这种程度的词。我活了二十几年，还是第一次听人骂我卑鄙，骂我是魔鬼。”

“那当时你为什么又要对许诺说，你就是卑鄙，就是魔鬼，来到fusion的目的是要报她打你脸的仇，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关嘉衡再次遭遇安琪的讽刺，但如今面对她，仿佛已没有了当年失落的感觉。在他眼里，安琪从来不是坏女人，只是傲气太重，即使出口伤了人，她也舍不得拉下脸来道歉罢了。

“Elaine跟你不同，她没办法冷静下来听我解释。”

“换个时间再跟她解释，这种办法你也想不到吗？我从前认识的你，可不是这样。”

从前不是这样？Angel，难道Kevin　Guan真的变了很多？你想说是Elaine让我变了？

关嘉衡咬着杯子里的吸管，一时忘记了杯中已然空空如也。的确，从前在长沙和安琪交往的时候，两人都还是稚气未脱的孩子，那时发生争执，他是自己没那种能力去解释清楚。

“既然不想解释，用另一种方法好像也不错。”

“另一种方法？”

“你不也是那么想的吗？既然想了，不如就干脆做到底。”安琪提起放在旁边餐椅上的名牌手提包，潇洒地朝他挥挥手，走出了餐厅。

关嘉衡坐在那里，右手支腮，一脸哭笑不得。那朵骄傲的玫瑰，居然还能刺到他心底柔软的地方，难道他真如她所说的那样，把许诺当成了重要的人？不，他只不过是不想被人误会而已，即使使用那种方法，也仅仅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他坚信着。

彩排事件之后，许诺总算因为夜班的疲累而支撑不住，还是决定跟从前一样只上早班。

程沐风不是没听妻子诉过苦，但每次他想要安抚许诺，让她安心呆在家里的时候，往往是还没开始，许诺就已恢复了坚强。而他能做的，仅仅只有每天给小娇妻早晚冲上一杯牛奶，第二天一早，那丫头又飞快地跑去了公司。

他应该欣赏她的坚强，他想着，可不知怎么的，连火红的大太阳都照不暖他的心。

Fusion的百人办公厅里，许诺坐在办公桌前打着“快乐至上”第二次彩排的评估报告。尽管目前还不知道她的“下场”会是如何，但她仍然觉得，自己分内的事就应该做完，留下残缺的“成果”不是她行事的风格。

她曾经看过舒天娜写的评估报告，看起来并不难，可自己亲自动手写，却还是得花上不少时间。播出长度、素材长度、素材与成品长度的比例这类专业性的东西，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总结反思、自找差距以及效果评价方面，她觉得中途遇到了瓶颈。

首先，她觉得仅仅是两次彩排，并不足以估计到节目播出后的效果。“快乐至上”在fusion的职员们看来，虽然的确是一档不错的综艺节目，但电视节目面向的始终是观众，这档节目所追求的究竟是大众娱乐还是明星效应，目前都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位，纯粹像是韦柏的冒险产物。

第二，让实习生来观摩“快乐至上”的彩排，她认为这本身就存在问题。实习生要学习的，照理说应该是fusion的老牌电视节目，新综艺节目只不过是一个尝试。用“快乐至上”给还未正式踏上工作岗位的学生们做教材，且不说其间造成的失误会产生何种影响，即便没有失误，新节目也必定存在诸多缺陷，极有可能会误导他们。

再者，她觉得总裁韦柏的心态有些问题，她甚至可以大胆想象，“快乐至上”同它的一切衍生物，都是那位新老板上任后急功近利的产品。

chapter5 职场战场.前篇（二）

她非常清楚，作为一个称职的首席编导助理，她应该把所有值得考虑的东西都汇报给舒天娜，但事涉老板，她开始犹豫要不要把这些写上去。而且，一想到自己可能再次面临被解雇的危险，ｑǐsǔü或许正像珊迪所说的那样，完全没必要交这份报告。

不过，已经写了一万多字，还是花了很多心思想出来的，她又不愿虎头蛇尾地交差。算了，还是把它交出去吧，反正她离开了fusion，有的是“空降部队”来填补她的位置，舒天娜会不会看这份报告，都与她没多大关系。

“Elaine，去给我冲杯咖啡，放到我桌上。”

一个女人冷冷的声音，忽然在办公厅门口响起。

从门口进来的是个身材高挑、五官生得很小，嘴角有点向下撇的女人，许诺认得，那是编导团队中最年轻的朱敏。朱敏的母亲曾经是长期与CQi公众娱乐频道及fusion合作的资深艺人，女儿能一进fusion就坐上编导，就是托了老妈的福，在公司早已不是秘密。

“饮水机和速溶咖啡都在那边，我又没长三头六臂，你有手有脚，难道自己不会去冲？”她淡淡地搭理了朱敏一句，坐到椅子上，开始弄手头的文件。

朱敏走上前来，伸手夺过许诺桌上的文件，使劲扔在地上，圆睁的眼睛里透着和她年龄完全不相称的深邃，身旁的空气，仿佛正在朝同一点上聚集。两人四目相视，中央的那片空间，好像变成了一个膨胀到了极限、随时都可能爆裂的气球。

“怎么了，Elaine？”刚从外面进来的珊迪正赶上这一幕，发现气氛不太寻常。

许诺朝同伴望了一眼，珊迪见她一脸茫然，又看朱敏，那气势汹汹的目光，简直像恨不得将对方一口吞下肚的野兽。她记得许诺来公司已经快四个月，跟舒天娜拌嘴是常有的事，却还从没见过她和同事起过尖锐冲突，朱敏的表情，实在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我说，她得罪你了？”珊迪试探着问了朱敏一句。

朱敏狠狠地瞪了许诺一眼，回头冲着珊迪冷笑。“准备帮她和我吵架吗？你大可不必，她已经搞得我被老板解雇，早就得偿所愿了。”

被解雇的人不是许诺，而是朱敏？珊迪惊得张大嘴巴，好半天才注意到许诺的神情，她的惊讶程度，恐怕绝不亚于自己。不会是许诺故意设下的圈套，她了解许诺的性情，许诺有聪明的一面，但那种聪明并不能等同于狡猾。虽然还不清楚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珊迪却无端觉得，一定有人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注意着这间办公厅里的所有人，那个人，很可能就是让谁也摸不透脾气的老板。

此刻的韦柏，正坐在办公室里悠闲地喝咖啡，今天他的秘书好像忘记了加糖，他特意在咖啡杯旁边还放了一小杯芒果汁。

办公桌对面，坐着一个****人，她脸上涂着厚厚的粉，看来比实际年龄要轻，只是看着韦柏的眼神透着犀利。

“为了区区一个assistant，竟然就要解雇我女儿？”

面对女人质问般的口气，韦柏始终半闭着眼，品尝他的咖啡。

“Mr.Weber，你这样做，确定将来不会后悔？”

“Sorry，从我上任fusion中国CEO那一刻开始，fusion就不再需要资深艺人牵线，为我们的节目请嘉宾了。”

“所以，你根本就没打算给我面子？”

“Mrs朱，fusion不需要守在河边却钓不到鱼的职员。况且，有人提着空篓子，硬要证明她钓到过大鱼，给我看她折断的鱼钩，你信不信她就是一个能干的人？”

“我女儿……到底做错了什么？”

“大概也没做什么吧，Elaine的几页台本被她换了顺序，弄得在彩排上出丑，结果你家Joan也被别人到Tinna那里参了一本。Mrs朱，依你看，我该处置谁呢？”

朱敏不知道母亲已经来了公司，更加不知道母亲在韦柏面前，会窘得狼狈不堪。

许诺最大的本事，就是装天真、装无辜，在朱敏眼里，那个黄毛丫头比毒蛇还要狠毒。一个才通过试用期的新人，状况百出的小助理，舒天娜凭什么一次又一次给她机会，还冒险让她参与“快乐至上”这种重要节目的编导工作？她明知道自己背地里在她台本上动了手脚，却不声不响地去向舒天娜告密，让她“死”得神不知、鬼不觉，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人？

一阵风劈面扫来，许诺本能地将头一偏，没来得及说句话，朱敏又是一巴掌重重打来，她躲避不及，只得伸出右手，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腕。

“放手！”

许诺个子小小的，手劲竟然大得出奇，这一抓，着实把朱敏的手腕抓痛了。

“你还我的工作！还我！”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Tinna领着boss朝这边来了！”

办公厅门口，“爆料族”早就举起了DV，如果不是珊迪喊了一声，许诺多半会忘记放手。

朱敏毫无服输的意思，一把抓起桌上的钉书机，就要向许诺脸上扔。

“敢扔我你就试试！既然有后台，怎么不叫你妈再去花钱？赖在这儿跟我耍浑？没实力的家伙，活该你out！”

许诺爆炸似的大嗓门，突然把心里的话忍无可忍地骂了出来，浑身的怨气像是在这一刻一扫而空，身体变轻了，心上的郁结也终于打开。但很快的，她感到了疲累，靠着椅背坐了下去。

朱敏面色惨白，手中的钉书机掉落在地，右手还做着那个扔东西的动作，凝固的空气仿佛以无形的力量让时间戛然而止……

chapter5 职场战场.前篇（三）

四个月的工作生涯，换来了实习编导的职务，许诺在fusion扮演的角色，充满了戏剧性，她有时会觉得意外，但更多的时候会感到无聊。

她赤着脚踩在满布的鹅卵石上，阳光下，奔流的嘉陵江水撞着雪白的浪花，头顶上的不远处就是大桥，水声和汽车的呼啸声混杂在一起，分辨不清。

能休息的时间，只有这个上午，下午，她又将投入新的工作。昨天，她碰上关嘉衡，本想向他道歉，澄清当时的误会，关嘉衡似乎毫无心情听她说话，道歉对那个男人来说，反而像是故意客套。

安琪倒像很清楚她的想法，和她擦身而过时，低低地对她说了句话：“那天只不过是我碰巧路过控制室，刚好看见朱敏在某张桌子前面翻一份台本，这就是我那次站在你这边说话的原因。”

“你觉得像我这种人，还值得Joan　Zhu那种千金小姐嫉妒？”

“如果公司里没有嫉妒这种东西，那么就不叫公司了，这幢大楼里，连打扫清洁的阿姨也会被人嫉妒，你信不信？”

理发师的剪刀嚓嚓而落，湿漉漉的感觉，随着电吹风的热气散去，空气里飘着啫喱水的淡淡香气。一个个神态各异的面容，在脑海中闪过，不同的声音，仍在耳边回荡，她很想就此把那些全部忘记。

马尾辫落到地上，和主人自在地分离开来，全新的短发，全新的许诺，换上了一身淡绿色的职业装。

公司里走廊里，她突然吸引了众多同事的目光，但“爆料一族”手里的DV，似已不能如往常一样，引起她的注意。

“换了新造型吗？你的精神好像恢复得挺好。”

下午上班之后，她本来想问舒天娜关于她写的第二次彩排评估报告一事，但舒天娜注意到的好像只有她的新造型。

“你去通知编导们，还有摄制组的所有人，让他们三点钟准时到小会议室开会。”

评估报告的事，舒天娜没提及只字片语，许诺转身离开的瞬间，她颇能感觉到落寞的味道。

许诺大概还不敢相信，她最讨厌的“空降部队”会反过来嫉妒一个应聘进公司的小助理，而老板的意思，更让人难以琢磨，舒天娜暗自想着。

其实那份评估报告，她早就用E-mail发给韦柏看过，让许诺做实习编导，同样是韦柏对舒天娜这位首席编导的信任，以及给许诺的考验。她希望许诺能早些从朱敏的阴影中走出，尽快适应新的工作，因此新的决议，必须随之尽快提出。

“相信大家也听说了，经过两次彩排，Mr.Weber准备对‘快乐至上’节目进行一点修改，今天召集大家来开会，就是要宣布Mr.Weber针对这档节目作出的最新决策。”会议上，舒天娜特别放慢了语速，说明开会的目的。

“Tinna，Mr.Weber的意思，该不会是要对整个节目做大型整改吧？是不是因为彩排上出过状况，所以我们节目组之前所做的一切，全都要推翻重新来过？”坐在西首的曹漠睁大眼睛盯着舒天娜的脸，只怕老板做这种决定，又会涉及到裁员问题。

“大家不用太担心，节目的整体并没有任何改动，Mr.Weber提出的需要改动的地方，仅仅是节目播出的方式。我们‘快乐至上’的第一期节目，征求了Mr.Weber、CQI公众娱乐频道和两位主持人的意见，会改为现场直播。所以，从本周开始，彩排的次数可能会比之前频繁，请大家先做好前期工作，共同努力，不说让节目一炮而红，至少应该以做到最好为目标。”

每次下达新任务的舒天娜，不论是面带笑容还是神态严肃，语调中总是充满激情。许诺听见周围一片惊讶之声，心里虽然也震荡了一下，却没有显露出夸张的表情。

“喂，我说，真的改成现场直播了吗？怎么我都不知道？节目组的同事们知不知道？”曹漠悄悄凑到旁边的人们耳边问话，但看同事们的反应，好像他们确实不知道，连“爆料族”也没有提前弄到的东西，很有可能是老板的临时决策。

“看大家很惊奇的样子，有什么疑问，可以尽管问我。”舒天娜仍然保持着平静。

“Tinna，其实不能说是我们编导反对现场直播，只是‘快乐至上’第一期节目就做现场直播，对大家来说……是不是要求太高了？”有人立刻提出了异议。

“现场直播对编导和整个节目组的要求的确很高，要是胆小的编导被吓倒，大可以退出节目组，放弃加薪的机会。至于我和Mr.Weber，还有Kevin、Angel两位主持，则是看到了直播的明显优势。在座的大家大多是科班出身，应该也很清楚，现场直播省去了后期编辑过程，花费比录播要小得多，而且因为是实时播出，节目传播速度也相当快，不是吗？”舒天娜摘下金丝眼镜，浅浅一笑。

许诺早猜到舒天娜会这样回答，蜷在椅子里抖了抖身子，既然敢宣布，一定准备充分，那位超级制作人应该会期待更多人的问题。然而，坐在曹漠身边的几个编导，此刻清一色的黑脸，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不知该如何提问。

会议室里沉默了良久，舒天娜的目光朝四周扫视一圈，欲宣布散会，不料坐在左边的女编导晓丹突然站了起来。

“把‘快乐至上’改为现场直播，应该是Mr.Weber一时心血来潮才下的决定吧？Tinna，像我们这种在fusion干了十年以上的老职员，自然绝对支持身为首席编导的你，那是因为我们对你的信任。但节目已经彩排了两次，才决定将录播改为直播，拓展部的工作人员不是又要去和赞助商重新商量广告插播时间？那么，赞助商就不会觉得我们公司的人反复无常？如果造成了这种影响，第一期节目可能很难保证如期播出，相信大家都不愿意我们的节目背上欺骗观众的罪名。”

舒天娜的视线落在晓丹脸上，迟迟没有移开。这位英文名叫Danna女编导，在大学时曾是她的学妹，工作之后，也是fusion编导【奇】团队的骨干。连晓丹也【书】提出了异议，韦柏遭遇【网】的难题，看来远远超乎了她的想象。

看到舒天娜严峻的面孔，会议室里开始凝聚起肃杀的空气。她没想过要跟节目组的同事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但一边是一群下属，另一边又是执意“改革”的老板，难道非得要她再扮演一次母老虎发发威，才能摆平这件事？

正当沉默之际，舒天娜猛然看见对面一个小小的身影缓缓站起，许诺竟然说话了！

“这个问题，我想我能以assistant的身份替Tinna回答。拓展部根本不必和赞助商再谈，广告的时间也不用做太大改动，只要我们节目组重新审查台本，把一些冗余的部分删减，把同性质的环节进行合并，突出重点，广告时间完全可以依照从前的安排。”

一席话，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舒天娜的目光渐渐恢复了平和，却多了一丝不容易被人察觉的欣喜。

不过一天，这件事很快成为“爆料族”关注的特大新闻。

chapter6 职场战场.后篇（一）

许诺对众人异样的眼光采取冷处理态度，她并非不知道同事们私下里都在议论着什么，十之八九都在说她突然做上实习编导，到上次在会上帮着舒天娜说话，肯定是早就给上司送了礼，暗地里还使劲在舒天娜面前拍马屁。她算是体会到了“空降部队”之所以郁闷的原因，只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面临这类型的困扰。

当时是怎么说出那话的，如今想来，她自己也不明白。但事实的确是——她从舒天娜脸上看到了非常满意的神情，目前的赢家仍旧是老板一派，她也加入了其中。

或许是无法反对将“快乐至上”首期节目的播出方式改为现场直播的原因，上面宣布新的命令正式付诸实施之际，百人办公厅随即显现出一种浮躁的忙碌。到处，都是工作人员们来来去去的身影，有掉了文件匆匆跑回来拿走的，有吃饭过后忘记擦嘴、饭粒还挂在嘴角的，有因为弄不好台本慌得满头大汗的……但就是没有人闲聊，连“爆料族”都像是失去了忙里偷闲的时间。

珊迪的话似乎也变得少了，只顾自己在电脑上处理视频。许诺见她不时会做几次深呼吸，好奇地上去询问原因。珊迪的回答是：“重庆没有春秋两季，只有夏天和冬天，我从大西北来的，很难习惯这种天气，需要随时调整呼吸，免得闷死。”

许诺看出她是受了“爆料族”的影响，但她觉得，这间办公厅里的所有同事，最不该带有色眼镜看她的就是珊迪。

“我以为你会挂机。”下班之后，她在家里主动给珊迪打了电话。

“没想过要挂你的电话，对于你的解释，我想我还是有兴趣听听。”

“我不是想要跟你解释什么，相反，我想问问你心里真正的想法。如果是你们摄制组的人，究竟是希望录播还是直播？”

“虽然我不能贸然猜测别人的想法，但如果撇开直播时紧张的心理因素，我倒是觉得直播省去了后期的处理工作，摄制组的负担会大大减轻。”珊迪不会说假话，很快回答了许诺的问题。

“那么你们摄制组就完全没有必要和他们一同起哄。”

“流言的影响力有多大，你能估计吗？”

“难道从众就一定是种好习惯？”

被许诺这一反问，珊迪终于没了语言，两人沉默了一阵，许诺听见电话彼端传来一个略带无奈的鼻音。

第一次，许诺在工作中捕捉到了小小的成就感，她发觉自己的确有点做编导的潜力。此次的现场直播，摄制组要准备吊臂和多角度拍摄，还要实现临场及时处理，无疑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她通过珊迪让摄制组的同事们注意到直播的优点、忽略缺点，很快又看到舒天娜点了头。

“从今天开始，你记得多去和Danna沟通，要最大限度降低她对直播的抵触情绪。”

舒天娜接着下达的命令，让许诺着实出了一把汗。

“我……不是已经是实习编导了吗？”

“没错，但既然编导身份是实习的，assistant工作依旧是你的本职。”

被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塞住了嘴巴，许诺只好继续选择服从，谁让她高兴得太早，就把事情想得简单了起来呢？职场，就是战场，谁都不可能准确地猜测到，自己的下一个敌人会是谁，可一旦知道了答案，只有选择战胜对方，或是投降认输，她不想还没有试过就先选后者。

晓丹今年刚满三十六岁，和青年离婚的舒天娜不同，她有一个做房地产公司总经理的丈夫，每天几乎都不会忘记开车来接她下班，因此她脸上总爱挂着幸福的微笑。同事们背地里经常说fusion“阴盛阳衰”，指的倒不是公司职员的性别数目比例，fusion的怪现象是女性很少，但百分之九十的女职员都在公司占据着重要的位置，晓丹则更是其中的代表。许诺从来都是用膜拜的目光打量这位女编导，事业和家庭可以兼顾的晓丹，就是难得的奇女子。

“以前你在Tinna身边的时候多，难得能跟你聊上几句。怎么样，经历了不少惊险的事，你是不是已经开始真正习惯fusion和Tinna的作风了？”

听到晓丹这话，许诺本来有满肚子怨气想撒，却突然发觉对方像是在故意套她的话。她不由得想起那天的会议，平日里温柔的晓丹反常地严肃反对舒天娜，自然了解自己这些天频繁接近她的目的，她只回答了两个字：“还行。”

晓丹笑着点点头，忽然转移了话题，“Tinna把你交给我，我可不能让你学不到一点东西，你过来，我给你讲讲节目录播的一些要点吧。”

乖乖，你就这么掉进人家的温柔陷阱了！许诺歪着头，像一棵打蔫的稻草。从前的她，一直以为所谓的战争就是正面冲突，但现在，她已经不再那样想了。

晓丹的性格大概和谈生意时的法国人很像，谈天说地，就是回避正题，让对方满以为她点了头，实际上却是摇头。

许诺很不甘心，她不相信她缠上晓丹一个星期，那位编导的好性子就不会到极限。可是，她这样做了，事情还是没出现半点起色，她发现她曾经膜拜的对象简直没心没肺。

或许，安琪比她更熟悉这种女人的心态，她考虑了很久，终于决定花钱请安琪下班后喝咖啡。安琪的建议是：与其单打独斗，不如发动群众的力量。

chapter6 职场战场.后篇（二）

从那天之后，许诺每天跑首席编导办公室的次数变得比从前多了不下五次，每次回到百人办公厅，都会把舒天娜的命令传达得异常详细。经过连番的“疲劳轰炸”，加上摄制组的同事已经站在了她的一边，越来越多的人最终选择了低头。

晓丹负责的小组，有两三个副导演和助理也开始劝她放弃和舒天娜作对，免得她和学姐之间产生更大的裂痕。谁想到晓丹反而被惹火了，干脆放话说她要退出“快乐至上”节目组，去重新负责从前的方言情景剧。

许诺的策略再次失败，不过她没有怪安琪出错了主意，她非常清楚，晓丹是个极其不容易对付的角色。“退出风波”这一闹，“爆料族”的DV又开始忙了起来。

“很郁闷是不是？下班之后，我们去江边散散步吧。”

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是已经很久没有和她说过话的关嘉衡。

他怎么突然对她开口了？她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那个男人是觉得她可怜，对她产生了同情？

明知某人可能会像从前一样玩恶作剧，许诺仍然去了江边，蓦然回首之际，看见对面站着一个穿着淡蓝色T恤和短裤、戴着太阳帽的男子，正向她挥手。

“Kevin？”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不是那张看来还算熟悉的脸庞，还有那过人的身高，她会认为是幻觉。

“怎么，是不相信我会来这儿，还是因为我穿得朴素大方，把你吓到了？”

关嘉衡俏皮地扬起眉梢。

“不过这不是很好吗？因为从non-mainstream变成mainstream，在外面就没那么容易被人认出来。”

“Main……stream？”

“主流啊！不是吧？你不是熬夜恶补过英文的？”

“那很长串的单词，我一时记不得那么多嘛！”

许诺故作耍浑地朝他翘起嘴巴。

奇？“为什么突然约我散步？是出于同情吗？”

书？“如果是，那么你会哭了？”

网？“不会……不，我早就已经忘记应该怎么哭了。”

电？“我看你是因为比赛还没获胜，所以不想就这么哭。”

子？许诺记得，自己在江边和关嘉衡谈了很久，这也是她第一次和那个原本让她觉得流里流气的讨厌鬼说了那样多的话。她猛然发现，那个男人，好像也并不是那么讨人厌。

书？“你信不信我做主持人之前，其实是个连一句话都要拖上老半天的小结巴？”

他的笑容令许诺不太相信这话，但她的确听说过结巴变成绕口令大王的故事，是绝对真实的故事。只是，她身边出现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让她一时有些难接受。而且，她之前一直以为是关嘉衡对安琪负心，万没想到却是安琪为了面子，甩掉了她的初恋男友。

然而，关嘉衡的奋斗过程，不论是真是假，他都成功了。如果事实如此，自己又有什么不敢去做，前面又有什么斩不断的荆棘？

晓丹选择的路，是调组，并不是离开fusion，尽管她对新老板和舒天娜出现了暂时的不满情绪，但许诺相信，晓丹对fusion的感情一定没有改变。

她照例和以往一样，到办公厅里传达舒天娜的指示。只是这次她好像懒得一个个通知，直接使用了话筒宣布。

“各位同僚，Tinna下达了最新指示。‘快乐至上’节目组因为主要负责人之一的晓丹编导即将退出，因此上头决定高价外聘一位新编导，负责Danna之前的工作。Tinna特地让我跟大家交代一声，新编导人选已经确定，但是那位编导远在湖南，说他不想马上飞过来。不过他看过了我们的台本，会通过E-mail和MSN直接和Tinna联系，商榷的结果将由我一一发给大家并解释，请大家配合工作，thanks！”

许诺提高了嗓门喊完了这番话，众人几乎都不约而同发出了惊叹声，但惊叹仅仅只维持了几秒钟，接下来又是冲着她的“诺式英文”一阵捧腹。她狠狠咬着嘴唇忍住心里的怒火，眼角余光扫过的地方，却看见晓丹正冲她投来一个招牌式的微笑。

此时的晓丹根本不相信许诺，更加不相信舒天娜。她清楚舒天娜的作风，那位首席编导无非是想给她安排一个实际上不存在于任何地方的竞争对手，以气势压人，让她觉得fusion不再需要她，做旧节目是落后的表现，她自然而然就会重新回到“快乐至上”节目组。

然而，晓丹沉得住气，她手下的副导演Linde可慌了神。如果晓丹照这样一直固执下去，万一真的离开了fusion，他们这组人得接受新的头儿，最恐怖的是现在没有一个人知道新编导究竟是谁，脾气如何。

Linde鼓起勇气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晓丹，晓丹的反应却出奇的平淡。Linde觉得当场被泼了一瓢冷水，心里越发不安，一天趁着舒天娜接到老板的紧急电话赶去楼上，他悄悄溜进了首席编导办公室。

舒天娜的电脑设置了加密屏保，Linde看不到上面的东西，但桌上的一份文件却吸引了他的视线。

时间是9月3日……这不是今天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吗？他朝四周望了望，确定没有人，好奇地翻开文件，看到里面的内容，他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文件中所有的内容，全都是关于“快乐至上”的最新提案，包括创意上的、制作上的、现场需要注意的事项，应有尽有，其专业的程度，绝对不亚于晓丹！

Jimmy　Luo——罗永森？默念着落款的几个字，Linde惊得傻了眼。这不是湖南的那位著名编导的名字？舒天娜的新合作对象竟然会是Jimmy，难怪像晓丹这种跟着老总裁和舒天娜一同打拼了十年的“元老”，就算被赶走也没人吝惜了……

这一天，晓丹发现组里的人表情全都不对劲，沉稳的她终究没能敌得过自己的好奇心。

Linde哭丧着脸，有气无力地告诉她：“只怕Jimmy　Luo还没飞来重庆，直接和长沙分公司那边联系上，我们整个组就要先被fusion淘汰，我们都被boss抛弃了。”

chapter6 职场战场.后篇（三）

第二天一早，晓丹亲自去了舒天娜的办公室，执意提出要留在“快乐至上”节目组。

“原因是什么？”舒天娜问。

“理由很简单，我不想让下属们都丢了饭碗，也不想公司冒险花一笔超出预算、金额还不少的款项。”

“你对fusion的感情果然一丝一毫也没减少。”

“当然，是对fusion，至于你和Mr.Weber，我仍然没办法付出这种深厚的感情。”

晓丹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大门，没有回头，只是在门前停下了一次脚步，但很快去了楼下。停顿的原因，是她出去的时候，刚好撞上了进来的许诺。

“Elaine，看来你的小聪明还算有点效用。”舒天娜让许诺到自己对面坐下，嘴角泛起一缕笑容。

“不，Tinna，如果不是你找到高手来冒充罗永森，我的那点伎俩，恐怕早就被识破了。”

“你说客套话，我还真不习惯，你应该是想问我，到底是谁假扮了Jimmy　Luo，还扮得这么逼真吧？”

舒天娜取出空气清新剂朝四下里喷了喷。

“既然Danna已经答应继续负责‘快乐至上’，那个假扮Jimmy　Luo的人，是谁都不重要了，不是吗？这叠文件，你拿去办公厅交给他们，现场直播的筹备一刻也不能耽误，当然了，奖金是会酌情给你加的。”

站在旋转楼上，许诺遥望着远方的山峦发呆。重庆的山很多，即便是道路和房屋，都依照着地形建在山上山间，出门就是爬坡上坎。楼下的行人，从楼上往下看，一个个人影只有芝麻大小，行色匆匆。

她想象着自己走在人群中的情景，如果别人站在这幢高楼上，一定也寻不着她，无论站在楼顶，还是走在坡坡坎坎的路上，她同样都在不平坦的地面上风一般地来去，跌倒又爬起。舒天娜总爱用奖金来堵她的嘴，因此前面是荆棘，她仍旧会踩上去。

“Andy，Tinna说你的台本安排时间过长，让你在今天之内改写完毕，凌晨两点下班前交给她再看一遍。”

一份被舒天娜退回来的台本放在西首的办公桌上，曹漠正用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对着她。

“有没有搞错？都第五次了，还要让我改？”

“你跟我说台本？是忙得昏了头吧，一会儿我去帮你冲杯咖啡好了。”

曹漠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才不过几天，这丫头竟然这样和他说话。更令人气愤的是，舒天娜居然让他把每个镜头都缩短二十秒，那节目内容怎么编排？母老虎到底要不要人活？他觉得要做到这种程度，用剪辑的还差不多。

发疯吧！尽情地发疯，最好就让舒天娜听见，或者让“爆料族”给他拍个短片，当成节目的片花，肯定收视大红……走廊上的许诺老远就听见了曹漠的嚎叫，摇摇头走向演播厅。

对于曹漠此人，她颇有些感慨，fusion这个大公司里，像曹漠一样怕麻烦的人并不只有一个。即使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谁都想找一个既不用太辛苦又能拿到高薪的工作，但天下如果能轻易找到这种便宜的午餐，世界应该早就“和谐”了。也许，山城本土的打工族，比外地来的人耐热，所以她还能忍受这份苦差事，即使不能也得学着忍受。

演播厅里，舒天娜和五位导演正在舞台下谈话，两个舞美师则已经开始了舞台设计前期工作。

许诺每走进这里一次，都是不一样的感觉。舞台布置尽管还在初期阶段，却能从大体架构上看出设计风格走的是轻松、活泼、明快的路线。不一会儿，舞美助理们搬来了两只罩着透明薄膜的吉祥物“碰碰鼠”，足有两人多高，看来这次推出“快乐至上”，节目组的确花了很大的心思。

望着舞台下舒天娜严肃的面孔，从前她怎么都没有发现，这位首席编导工作早在节目的前期准备时，就已经显得那样认真了呢？而且，她像是能感觉到，舒天娜的心情看起来好像也不比她轻松，这足以吓倒节目组近百人的现场直播，老板绝对不是为了精神虐待员工，才下了如此决定。

“Elaine，你来得正好，come　here。”

舒天娜一眼看见了她，朝她挥挥手，许诺应声快步走到舞台下。

“你手上的paper　2，是我交给你的，相信你已经看过了。我现在有事要去总控制室，你就留下来给他们几位导演解释一下这个plan。”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我？我给导演们解释？”

许诺背后不禁冒出一阵冷汗，简单的文件她还能解释，这份文件偏偏除了晓丹的计划，还掺杂了那个假扮著名编导罗永森的人提出的建议，对她来说，解释起来是不是也偏复杂了？况且，导演们大多心高气傲，会怎么答应她，她不敢想象。

“不要太紧张，给导演解释这些东西，不也是chief　director　assistant的本职工作？虽然以前没来得及让你做这个，但现在也不迟，I　believe，你没问题，你代表的人不是我吗？”舒天娜凑到她耳边，轻轻嘘着气，转身向导演们打了声招呼，便走出演播厅。

许诺摸摸耳朵背后，冰凉冰凉的。这几位导演，都是在fusion工作超过五年、并和舒天娜合作默契的老员工，她虽然和他们互相之间能叫出对方的名字，但说到和他们详谈节目的事，还是头一回。

抬头看看他们，导演们一个个正用不屑的眼光扫过她的脸，她几乎是壮着胆子走上前去的。

“Paul，你看一下这个，因为Danna把第三环节的第二个情景剧修改了一下，变成了Harry和Angel共同出演老上海版的《火花》片断，所以这个部分需要请你在彩排时重新指导工作，风格要有所改变，技术人员和安全人员我已经做好了联系，他们的名字和电话写在文件的封底。”

站在她对面的导演郭保罗轻蔑地瞟了她一眼，“突然把海岛版《火花》改成老上海版本，真是Danna和Tinna的意思？”

“文件是Tinna亲笔签的字，当然是经过了她的批准。”

“那这个广告又是怎么回事？”另一位导演黄煌插上了嘴。

“是这样，技术组那边我们已经联络过，节目播出当天，19：55进第一段商业广告，然后20：25再插播一次，21：10插播最后一次，三次插播广告的时间，都由之前的四分钟改为四分三十秒。”

“还要延长？”

“我们的节目又多了一家赞助商，有两件商品的广告将占用两个十五秒的时间。至于广告插播开始的提示点，就要麻烦你重新负责，让它在最恰当的时点出现……”

许诺说了半天，黄煌根本没有在听她说话，只顾拿着耳勺挖耳朵。Paul干脆提起公文包，几个同伴好像受到了煽动，一个个大摇大摆地跟着离开了演播厅。

“Tinna，你在哪里？如果……不太忙的话，到演播厅来一下可以吗？”

“我现在去了电视台，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过交给你的任务，必须在今天完成，我不想节目上报后出问题，OK？”

舒天娜挂断她的电话不是第一次，许诺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不在当天让导演们亲眼看到台本中修改的内容，明天节目的所有信息就要全部上报，万一出了差错，之前大家的努力就会白费，若追究责任，难保不会怪到她头上。

她思索了片刻，紧紧夹起文件袋，朝电梯那边跑去。

chapter7 女人背后（一）

关嘉衡刚来公司，就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匆匆忙忙地窜上窜下，Elaine，她又忘记坐电梯了。

他悄悄跟在许诺后面，见她跑进了印务室，正气喘吁吁地擦着汗水，一面从文件中翻出几张纸页，交到坐在复印机旁边的文员Tom手里。

Tom手指沾着唾沫，漫不经心地翻着那些纸页，半天才斜着眼睛哼哼说：“不行，这些东西我不能给你印。”

“为什么？就是新员工进公司，印个身份证什么的，不是都可以直接找你吗？”

“身份证复印件是要存档的东西，当然可以在公司印，可你给我的是什么？看这里，白纸黑字写着呢，公司印台本都是一开始就确定好数目的，如果要加印，必须由chief　director先在上面签名。你给我的东西，上面有Tinna的签名吗？公司的复印机和打印纸也是钱买的！”

首席编导助理，现在还有实习编导的身份，许诺做的工作，难道就是这些？关嘉衡擦了擦眼睛，和许诺合作了一个多月，他竟然到此刻才真正注意到她手头上干的究竟有哪些活儿。印务室的文员，都能对她呼来喝去，她却像是十分清楚，公事要紧，不该和同事斗气，而是要完成任务。

他本想上前去招呼她，可是转眼间，许诺又噔噔噔地下楼去了。

Fusion大楼外的街上，到处是餐馆，绕过正街，关嘉衡看见许诺进了一家印务店。大约十分钟之后，她捧着一叠纸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整齐地放进文件袋，她刚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摇摇头望着天空叹了口气。

许诺似乎并没有看见关嘉衡，和他擦肩而过之际，他故意撞了她一下。

“怎么看到同事都不打声招呼？”

许诺开始是愣了一下，大概是今天关嘉衡又穿得很素净，让她感到有点惊奇。但很快的，她又垂下头，夹着文件急匆匆地走进公司大门。

“又逞强？你到底准备逞强到什么时候？”关嘉衡上前一把抓住她的左手腕，凑近她耳边，声调很低，却像透着不满。

许诺停下脚步，伸手推了推他，示意这里是公司，关嘉衡就算是主持人，也应该和她保持一段距离。

“还不肯说吗？是不是那些director刁难你了？否则，你不会自己掏钱印台本，对吧？”

“你跟踪我？”许诺惊异地睁大眼睛。

“无意间看见，有点好奇罢了。”

“没错，是Tinna交给我的任务，让我给导演们解释修改台本的文件，但他们不肯听我说话，又有什么办法？我只好这样做，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舒天娜作上标记的文件复印出来，直接送到导演们的办公桌上。他们下午就要回到办公室，光是看到文件，看不到我，自然就能按Tinna所说的去办。”

许诺说得极其稀松平常，听在关嘉衡耳里，却像锋利的刀刃，他忽然伸手夺过她的文件袋，就要上楼。

“喂，你干什么？把文件还给我！”许诺几乎是用拽的，死命扯住他的手臂。

关嘉衡回头，把文件袋夹得更紧，丝毫没有物归原主的意思。“你肯定那些家伙今天下午真的会回来？傻瓜，你简直天真得没救了！”

许诺突然僵在了那里，她本来想说“这是我的工作，不用你插手”，但话到嘴边，竟说不出来。关嘉衡激动而真挚的眼神，令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他想帮她，不是像从前那样以明星主持人的身份对她进行“压迫”，而是真心以一个同事、朋友的身份，想要减轻她肩头上的重担。

她不再抢夺那个文件袋了，眼看着关嘉衡走进电梯，他的左手插在衣袋里，好像要摸什么东西。电梯门迟迟没有关闭，直到嘟嘟的提示音传来，许诺才轻轻翕动嘴唇，“Kevin，你先上去吧，我等一下再上去。”

她自顾自地离开了，就在走进电梯的刹那，楼上的几张脸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

第二天早晨，许诺刚到公司门口，就接到舒天娜的电话，让她直接去首席编导办公室，听说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舒天娜一向喜欢先宣布好消息，果然如许诺所料，导演们昨天已经开始修改各自的台本，配合现场直播的工作。许诺想起当时的一幕，知道是关嘉衡给导演们打了电话，让他们尽早回办公室看台本，明星主持人出马，那群人自然会给他面子，否则等于间接得罪老板。

然而，舒天娜接着让她过去看电脑屏幕，吓得冒出一身冷汗。一张照片映入眼帘，竟是她昨天在公司大楼下拉住关嘉衡手臂的画面！

“我虽然不清楚这张照片是在什么情况下被拍的，但我不是没有注意过公司里那些喜欢搞这种东西的人，拍照的人我已经处置了，所以你不必再追究。我只是想提醒你，同一家公司的幕后工作者和主持人闹出绯闻，对你倒无所谓，对主持人的影响却可大可小。‘快乐至上’首期节目即将在月底播出的事，希望你不要忘记，understand？”

一件芝麻大点的事，居然演变成“绯闻”，许诺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瞬间被抽了个空。

细心的珊迪发现，最近几天以来，许诺的神情特别恍惚，话少了，行动也少了，连一次班也没有加过。

照片是没被传到外面去，但面对“爆料族”的轮番攻击，珊迪不知道许诺还能忍耐多久，归根到底，恐怕都是那该死的现场直播惹的祸。因为直播吓到了一大帮人，有人自然想找些途径来纾解压力，节目播出的时候才能保证轻装上阵，许诺偏偏就撞上了这倒霉的时刻。尽管她继续装聋作哑，是非却传得越发离谱。

chapter7 女人背后（二）

“Shandy，你跟Elaine挺熟的不是？她真的没有boyfriend？”曹漠凑到玻璃隔板前面，故作天真地问着。

珊迪挪动手里的鼠标，在电脑上仔细处理拍摄的视频，只当他是空气，反正办公厅每个人的位置之间都隔着一道透明的墙，她自然可以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我看Elaine是耐不住寂寞，想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吧，听说她主动送上门要陪Kevin过夜，真是连我都忍不住想为她擦一把眼泪，唉，这究竟是什么世道？怎么可以把女人逼到这种地步哇？”

珊迪皱起眉头，“啪”的一声将手拍在玻璃隔板上，曹漠本能地把头缩了回去。可她转眼朝门口那边看时，看到许诺涨红着脸，提着文件袋走去了化妆间的方向。

假装成未婚女子，到底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

许诺无力地歪着头，两只脚似乎也失去了力气，没法像从前那样迈开大步。曹漠那些伤人的话，她以为自己真能一笑置之，实际上是她想错了。

“Angel，这套衣服是Tinna要我给你的，她希望你在第一期节目穿它。”

走进化妆间时，Lily在给安琪设计最新的舞台形象。

“金色的长衫长裤？Sorry，我不穿。”

安琪打开盒子，才瞟了那套衣服两眼，就关上盒盖塞回许诺手里。

许诺早就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安琪的脾气一向古怪，谁也猜不透。可巧最近又出现她与关嘉衡的绯闻风波，安琪不可能不知道，就凭这一点，她就明白这位美女主持是最有理由刁难她的人。

不过，想起安琪曾经替她说服舒天娜、挽回她被解雇的命运那件事，许诺仍然觉得该把这个任务尽早完成。安琪的名声的确不算太好，说话又刻薄，但只要是为了做好节目，说服她应该不至于比登天还难。况且，让她穿这套衣服，是老板和舒天娜共同的意愿，和联系人毫无关系。

“从前主持‘天使名牌在线’，你什么时候看见我穿过长衫长裤做节目？连体超短裙才能展现出身材的完美曲线，衣服的颜色只能是黑、白、蓝三色。彩排时让我穿那条卡通一样的碎花裙，我已经勉为其难，你不是不知道。”

安琪一边说话，一边照着镜子，似乎是那套衣服破坏了她的心情，右边的眉毛画长了些，她赶紧用纸巾擦掉重画。

“Angel，因为节目是在秋天播出，金色象征金秋，你就勉为其难穿着它主持第一期节目，反正这衣服就穿一次，不是吗？再说你天生丽质，穿什么都一样漂亮，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说的，全公司的同事都这么认为，说不定你穿着这身衣服主持节目，还能刮起一股fashion旋风呢。”

说这番话，许诺心里怪不是滋味，就算当惯了负责沟通的编导助理，蜜里调油依然不是她的习惯，她自己似乎都能想象，刚才的语气和表情有多做作。

安琪的嘴角动了一动，没有说话。许诺向Lily使了个眼色，将衣服交给她，意思是让Lily先保管着，在节目开播前，不要给安琪再找别的服装。的确，安琪可以不听她的话，但对Lily这个专属造型师百分百信任，“天使名牌在线”，美丽时尚的安琪无疑就是Lily最成功的作品，年轻的造型师至今还在默默地接受新的挑战。

“她走了？”

化了半天的妆，安琪才发现许诺已经离开了这里，Lily坐在她身边，手里捧着装衣服的盒子。

“如果我说你穿这衣服，我能再一次超常发挥，让你变成胜过Kate　Won的时尚达人，你穿不？”Lily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OK，衣服你先放我这儿，我考虑好了再决定要不要穿。”

安琪放下眉笔，站起身试戴几件挂饰。

她和Lily的秘密，只有她们两人心知肚明，综艺节目“快乐至上”是必经之路，却绝对不是终点。如果有那样一天，她拥有了不亚于一线明星的光环和荣耀，大概才足以完全填补内心的空洞和寂寞吧。现在，仅仅是个开始，她可以偶尔使使性子，但使性子必须有个限度。

手机忽然响了，Lily正要拿给她，安琪说是短信，让她替自己看看。

“Dear　Angel，8月28日19：30的浪漫之夜……可以同我共进烛光晚餐吗？你天使的笑容偷走了我的心……我俩的爱情，是否也能像彩色蜡烛的光芒一样闪闪发亮？Come　here，baby，让我带给你永远难忘的夜晚，刻下深情的烙印……”

“帮我回复他OK就行。”安琪好像并不觉得对方的短信内容有多肉麻，平静地回答着。

Lily笑了一笑，“Who？上次那个又被你甩了？这次的这个是什么人？”

“隆源集团江北分公司的department　manager。”安琪重新坐回椅子上，朝颈边喷了点香水。

“认识多久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对小部门经理也感兴趣？”

“三天。”

“要是Elaine听到，又该晕倒了。”

“那个丫头是年轻的大妈。”安琪摊着手，转头朝Lily做个鬼脸。

“是呵，我好像不该提她。对了，既然你答应了这个，那Kevin怎么办？”

“改天还不是一样。”

安琪和Lily的对话，许诺躲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难道关嘉衡为了堵住“爆料族”的嘴巴，故意转移话题，高调要和安琪复合？可是，这两个人各自还有别的男女朋友，实在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女人背后，或许每个人都有难言的话题，也有各自的秘密，包括男人，包括野心……安琪一样，她也一样。还是不要继续偷听了，她暗暗想着，只要安琪可以考虑穿那套衣服，她的任务就算完成。

不过，倘若舒天娜知道安琪拉下面子留在fusion，其实还有别的“不可告人”的目的，又会作何想法呢？

也许，她应该替安琪保守某个自己一知半解的秘密；也许，她应该给关嘉衡打电话，告诉他“好马不吃回头草”是“爱情三草定律”中最重要的一点，不用为了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也许，她应该更多地为舒天娜想想，如何减轻她的负担，让自己有更多的发挥空间……

Fusion，与其把它当做战场，不如干脆将它当成乐园，压力自然就会纾解，换来的即是愉快。

chapter7 女人背后（三）

临近节目播出只剩下最后三天，许诺却在紧张的工作中感到了惬意，因为现场直播前期准备工作越是忙碌，所有的工作人员就都不敢掉以轻心，“爆料族”的嘴巴也很自然地闭上了。

安琪穿了节目组要求的那套衣服，让许诺眼前一亮，尽管美女主持不是头一次服从节目组的安排。

许诺竖起大拇指告诉安琪，她穿这身衣服很美，不是故意拍马屁，而是她发自内心的真话。

趁着这些日子，许诺发现自己已经渐渐学会了以编导的身份和同事们进行和从前不一样的沟通。只要想到是为了“快乐至上”，为了公司的发展前途，她时常嘱咐自己，要用最短的时间忘记那些不快，全身心投入工作。

“看你最近没有皱过眉头，实习编导的工作，你似乎习惯得很快。还记得那次我问你的问题吗？我想知道，你是否已经找到了答案。”

舒天娜接过她送来的文件，放进提包里，好像正准备出门。

“没有，但我认为，那个问题的答案，是没办法用言语表达的。”

许诺沉默了一会儿，说出这样一句话，舒天娜竟然还记得那个问题，倒出乎了她的意料。但是现在，她觉得那个问题的答案究竟是什么，知道与否，都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能成为正式编导，她根本不用在乎答案，因为到那时，所有的疑问会自然而然地解开。

“只要我能真正融入节目组的团队当中，做好我该做的事之余，会力所能及地帮到大家的忙，我想别的东西，都不用去思考了，就好像Angel最终还是接受了那套衣服一样。”

她终于变得聪明了……舒天娜望着许诺的脸庞，心中暗自欣慰。其实，许诺已经找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只是作为当事人，偏偏没有发觉。今后，她应该不会再对许诺提及这件事，却可以更加信任这个小丫头吧。

“我现在要去见Mr.Weber，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回来之后，你就跟我去一趟电视台。”

舒天娜走出了办公室，许诺眯着眼睛笑起来，双手情不自禁地做出两个“V”字，去电视台！她可以跟着上司直接去电视台了！纵然舒天娜嘴上并未对她作出表扬，但刚才的话，已经表示她在其心目中的地位正在上升。

忽然，她收敛了笑容，悄悄摸到门口，朝外望了望。还好没有人路过，如果被人看到她刚才那激动的样子，似乎就不太好了。

没过多久，许诺的手机响了，朝fusion的大楼下望去，舒天娜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职业装，已经在一辆“丰田”轿车旁边等她了。

许诺匆匆乘了电梯下楼，对舒天娜傻笑着说声抱歉，便和上司一同上了车，开往目的地。舒天娜有些无奈地轻轻叹息，换了是别的职员，应该在她出办公室的时候就到楼下先等她，只有许诺这种平日里像黄牛一样勤快、到关键时刻却突然少根筋的员工，才会忽略这种事。

直到这一刻，许诺才发觉，舒天娜有一手不错的驾驶技术，不管上哪里，都是亲自开自己的车去办事，并非指使下属做着做那才是她的风格。

“这段时间，似乎真的辛苦你了，空闲的时候还是试着交个boyfriend吧，别因为工作耽误了生活，不要老了才来后悔。”

舒天娜突如其来的话，令许诺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连母老虎也说这种话？如果有一天，程沐风也买了一辆名牌轿车，开车来接她下班，是不是会跌破fusion所有人的眼镜？

正胡思乱想着，冷不防舒天娜一个急刹车，吓得她身子猛地一颤，头撞到轿车顶棚，痛死了！

可是，舒天娜好像一点也没有发觉许诺被撞了头，她的脸微侧着，视线落在马路对面岔口停着的一辆银灰色的宝马车上。

一个身材修长的性感女郎正挽着一个中年男子的手臂，从车旁向大街那一边有说有笑地走去。男人突然晃了晃头，那女人也不避讳是在大街上，双手忽然搂住男人的颈项，像水蛇般缠住他的身躯，炽热的红唇就那样印在了男人唇上……

许诺不经意地回眸，正对上舒天娜的眼睛，没有反光的金丝眼镜下，竟藏着深深的幽怨。

“Tinna，Tinna？”

一只手掌在舒天娜眼前晃动了几下，她才猛然想起自己还要开车去电视台，连忙回过头，伸手去握方向盘。

“真可惜，我不会开车，我看……还是我打电话给Mike，让他赶来替你开车吧，你脸色看起来怪不好的。”

许诺正要掏出手机，舒天娜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背。

“我没事，等到Mike来的话，会耽误去电视台的时间。这辆车是我的，我不想让别人碰，况且我自己办事，也一向不喜欢麻烦别人替我开车，这一点我之前已经对你说过，这么快就忘记了？”

“不，我没有忘记，只是刚才……你为什么突然刹车？那对从宝马车里走出去的男女，是你认识的人么？”许诺试探着问了一句，好奇藏在心底，她很难对上司异常的反应无动于衷。

“我认不认识他们，好像不是你应该管的吧。给点儿阳光就灿烂的人，往往就会忘记天上还有乌云的存在，等到雨都落下来了，才发现自己没带伞，只能被淋成落汤鸡，丢人现眼。与其对无聊的事感到好奇，不如想想直播第一期节目那天该做些什么，回忆一下计划书里还有没有什么写漏了的地方。”

才不过眨眼的工夫，舒天娜便恢复了在公司里的那张扑克脸，冷冷地斜睨着她，那讥讽的话语中，仍然和从前一样暗藏芒刺。

许诺撇撇嘴，将头转向一旁，强忍住内心的落寞。曾经听人说，在上司表现出脆弱的时候，偶尔充当冬日空调送上暖气，可能会因此走上升职的捷径，现在听到舒天娜的冷言冷语，她觉得那些话分明就是骗人的。

舒天娜知道许诺被泼冷水，心中一定有点不满，然而，刚才那些话，的确不是她该问的事。也许她今天提醒了许诺，会对她今后面对资深编导们有所帮助，电视节目的制作，是团队工作，主动询问别人的私事，绝不是什么好习惯。

许诺不再说话，她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说话的力气。给点儿阳光就灿烂，这就是她吗？听说去电视台，她就兴奋成那样，还以为母老虎转了性子，会开始喜欢她，结果全是自己的空想。上司的性情，下属哪里能琢磨透？她本来就不是舒天娜肚子里的蛔虫，也做不了那种东西。所以，还是把嘴闭上最好，Elaine　Xu，你简直太不知深浅了！

时间转瞬即逝，“快乐至上”第一期节目，即将以现场直播的方式，在当晚黄金时间19：45登录荧屏。

chapter8 初试锋芒（一）

节目播出的前几个小时，演播厅热闹非凡，好像过节一样，客服部的工作人员们全都忙着接待VIP观众。

“18：00-18：30是晚餐时间，必须严格控制，不允许超出……跟着是安全人员到位、VIP观众到位，然后主持人和表演者换服装、化妆……”

许诺一边注意着手里的新计时器，一边倚在墙边翻台本，这种时候，她恨不得自己马上变成千手观音。

“左边那只碰碰鼠放过去一点，你想让它挡住观众的视线吗？”

“刚让我们把碰碰鼠搬过来一点，现在又叫放过去，Elaine，来回折腾人让你很爽？”

“Sorry，sorry，是我看错了台本好不好？还有那个，flower　bridge，花桥两端加两个模型座子，垫高二十厘米！”

“Miss许，你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这里改一点，那里又补一些，换张椅子坐坐，你自己来试一下看累不累？”

“OK，如果节目成功，我请你们吃饭。”

“I服了you！又是盒饭！”

负责舞台最后布置的工作人员们异口同声朝许诺哼着，骂骂咧咧干活去了。

许诺擦擦额上的汗水，好容易摆平了这里，控制室那边又来了电话。在控制室和演播厅之间跑来跑去，这一天她究竟跑了多少趟，用电脑恐怕都算不清。她喜欢看篮球，这次算是彻底体会到那些篮球运动员比赛时两个钟头跑十公里的痛苦。

“呀！”

舞台上突然传来一个少女的惊叫声。

“Butterfly，你怎么把滑石粉弄散了？”许诺冲上舞台，险些摔了一跤，是一个新近的小职员在搬滑石粉口袋的时候，不小心撞到花桥，没能拿稳手里的袋子，整袋白色的粉末全撒了出来，弄得舞台中央的一片雪白。

胡蝶望着许诺的脸，眼睛眨个不停，连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半个月前到公司应聘编导助理时，就是许诺接待了她，因为她的胆子实在太小，上头曾经考虑过试用半个月，差不多便能直接解雇她。同样是许诺拼命为她说好话，她才留到了第三个星期。

关于许诺为胡蝶说情的事，舒天娜仿佛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心里从来没停止过猜测许诺的用意。许诺成天拼命工作，大家有目共睹，而且，那个丫头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从脸上就可以看出她需要加薪的欲望。舒天娜第一次没能猜到许诺的心，留住一个胆小的胡蝶，若说成是许诺为了升任正式编导，暗地里培养自己的“党羽”，好像也太勉强了一点。

“不要怕，你去Shandy那边帮她布置摄像机吧，这里我来解决。”

许诺推着胡蝶走下舞台，接着去外面多拿了一把大扫帚，重新回来清扫撒在舞台上的滑石粉。

红黄相间的闪光灯，如黑夜骤然放射出耀眼的阳光，照亮华丽的舞台，随着观众热烈而充满期待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公共娱乐频道全新大型综艺节目“快乐至上”第一期正式开播。

当关嘉衡和安琪两位主持人从梦幻般的情景剧中出现，平缓的音乐瞬间变得轻快活泼，舞蹈演员们个个翩翩起舞，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现场的气氛已高涨起来。两只碰碰鼠在舞台两边扭扭摆摆，七色灯光闪动处，明星嘉宾Harry的身影出现在花桥上，整个演播厅顿时变成欢乐的海洋。

“Happiness　supremacy——快乐至上，开心无敌！”

潇洒帅气的关嘉衡和性感美丽的安琪同时喊出节目的口号，和现场监控人员一同站在舞台下的许诺也激动得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

“Elaine，低调一点，别忘记自己的身份。”耳麦里忽然传来舒天娜的声音。

撞鬼了！鼓鼓掌母老虎也要管？许诺倒抽一口凉气，在现场隔了好几排的观众，舒天娜居然能把鼓掌这样小的动作都看个清楚，她怀疑自己可能早就被盯死了。

“Ladies　and　Gentlemen，Harry在开场秀的精彩亮相，已令你们热血沸腾了吗？Harry的fans，你们在哪里？”

金黄色刺猬头的明星主持人挥舞着手臂，在一个镜头前做着夸张的动作高呼，许诺知道，电视屏幕上一定出现了某人的特写，那些兴奋尖叫着的女观众，喊的不仅是Harry，也有关嘉衡的名字。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你们即将享受前所未有的快乐大餐，今天，大家将会看到你们心目中不一样的偶像！”

安琪举起左手的刹那，艳光四射，她仿佛是特意拔高了声调，斜斜倚在一只碰碰鼠旁边，金色的衣衫与碰碰鼠的银灰色相互映衬，不缺华丽，更显活力。

他们的配合，什么时候已经这样天衣无缝了？舞台下的许诺凝神地望着台上的两人，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辉。

关嘉衡与安琪忽然不约而同朝那个角度看了一眼，只是一眼，视线立即离开。

许诺微笑着点点头，从直播开始，就把彼此信任的心，全都交给对方吧。

此时的控制室里，似是嘈杂，却暗藏着一种披着混乱外衣的井然秩序。

韦柏斜倚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监视器，镜头无意间扫到许诺的角度，他摸着打了一道褶皱的下巴，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那个叫Elaine的孩子，跟两个主持人的配合还挺默契。”

“Mr.Weber，您注意到了？”

面对旁边晓丹的问话，韦柏没有回答，只默默地眯了一下眼睛。

第一次和总裁如此近距离地坐在控制室，晓丹发现韦柏看着许诺的神情似乎有些特殊。那究竟是怎样一种心境，她猜不透，不过，她觉得老板并不像她之前想象中的那样，是个不通情理的人。

“听Tinna说，那三个人是全公司最让人担心的，可能我更加期待出现突发事件吧。你们编导，是不是也担心这个？”

“啊？”

“不要觉得有负担，fusion需要注入新生的血液，如果这次的首期节目成功，你们接下来要考虑的，应该就是起用新人的问题了吧。明白我的意思么？我希望看到的并不是淘汰，而是新旧同事最大限度的融合，发挥最有效的力量。”

韦柏的话耐人寻味，纵然目前的晓丹还无法对其产生绝对的好感，但说不定这位老板或许真能令fusion焕然一新。

chapter8 初试锋芒（二）

节目持续进行着直播，舒天娜和几个现场导演在舞台下走来走去，关注整个现场的同时，她不时会朝许诺那边望上几眼。

许诺并没有注意到舒天娜的举动，她只觉得首期节目的直播，自己必须全身心投入工作，别的什么，她无暇顾及。直到胡蝶悄悄走到她身后说了声“boss来了”，她才侧过头朝那边看了一眼，韦柏果然已经从控制室来到了演播厅。老板诡异的目光，和她回眸的刹那，对个正着，她尴尬地点头向他打个招呼，接着飞快地转过了身子。

老板怎么会看着她呢？许诺觉得心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努力调整着情绪，试图让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舞台上。

舞台下忽然响起一片呼声，竟是灯光瞬间暗了下来，嘉宾Harry消失不见。

正在诧异之际，两圈黄白色的灯光落到舞台两侧，关嘉衡和安琪的身影，随着灯光的闪动，被映得如真如幻。

“我想，大家都感到了奇怪，我们的Harry怎么会不见呢？不要着急，熟悉Harry的朋友，都知道他是爱车一族，很快，他就会乘坐着心爱的轿车，再次闪亮登场！”

关嘉衡朝安琪使个眼色，两人沿着花桥梦幻般的影子，朝舞台中央轻快地跑去。

精彩的一幕，马上就要开始了！许诺背在背后的左手情不自禁握成了拳头。

就是这一刻，fusion所有工作人员的视线在同一点上聚焦……

就是现在！观众席上，每一双眼睛都充满着期待……

“啊——”

灯光亮了，现场却一片哗然，台下的许诺吓得险些晕厥过去。

两位主持人跑到舞台中央的最前方，脚下突然同时一滑，双双跌倒在地！

糟了，是滑石粉！许诺猛然想起直播前的一幕，难道是时间太过仓促，她没有把舞台完全打扫干净，弄得两位主持人在全国观众面前大出洋相？

滴答！一秒钟过去，她只感到一股灼热直窜上头顶。

来不及了！她顺势抢过身旁现场导演Paul的耳麦，低声呼喊：“Kevin，Angel——标致！珊迪——镜头A24吊臂俯拍！”

“咦，那不是标致车的商标吗？”

刚刚返回控制室的韦柏，忽然听见了晓丹和助手的惊呼声，连忙凑到监视器前。

“Mr.Weber，您看，观众们笑得多开心，Harry和模型车也出现了。”

“所以我说，Elaine那孩子很机灵，不是吗？”

“那孩子……您的意思是，这个办法是Elaine想出来的？”

韦柏点点头，重新坐到沙发上，眯着的眼睛洋溢着暖风般的喜悦。

关嘉衡和安琪就着跌倒的动作，两人几乎是同时就地做出狮子张牙舞爪的滑稽动作，恰好对称，正巧是个“标致”轿车的商标。加上吊臂俯拍，镜头朝下，表面上看像是丑化了主持人的形象，但观众娱乐，这种搞笑方式并不过分。

临时添加标致轿车的创意，这种怪招，恐怕也只有分不清究竟是聪明还是笨的许诺才想得出来……

舒天娜的耳麦中传来韦柏的赞叹声，接着，是收视率的报告，心中豁然开朗。

豆大的汗珠，顺着许诺鬓边落下，在喧闹声中，她仿佛也听见了汗水滚落地上撞击出的声响。她一时竟没能意识到，她的急中生智，已连带着令整个节目在刹那间转危为安，此刻的收视率正在像股市迎来期盼已久的牛市般飞涨……

“快乐至上”首期直播结束，媒介调查方面便迅速给出了调查结果。第一期节目收视率达到了2.26，市场份额达到5.33%，首播为同时段排名全国第三。

Fusion电视节目转型取得开门红，最为兴奋的人，自然要数韦柏，尽管这位总裁的表现仍然如平常那样低调。“爆料族”最近没有少忙乎，从前对老板的反对意见，一夜之间全变成了称赞与喝彩。

Fusion传媒集团中国公司总裁韦柏，成了工作人员们的新偶像，因为他的决策，原本已被判断为即将过气的美女主持安琪成功迎来第二春，变成“标致”新款轿车的代言人——电影明星Harry的搭档。

原籍湖南长沙的著名制作人罗永森发出书函，将在十月底陪同sky传媒总裁郝峰亲临山城，与韦柏和舒天娜见面，至此，fusion的电视节目开始正式走向全国。

韦柏早就期待着这一天，他希望在和郝峰见面之前，先对节目组做出一些新的调整。他告诉舒天娜，“快乐至上”的编导团队要起用有能力的新人，尽快执行，越快越好。

舒天娜一口答应了老板的要求，心里却颇有点苦恼。听晓丹说，韦柏似乎早就看中了许诺的能力，但团队工作的要求尽管是和谐为主，她仍然觉得有个迟迟不出成绩的编导必须裁掉，就是娘娘腔的曹漠。

当天，曹漠冥冥之中已经感到了危机，韦柏下达“迎宾”的命令之后，他是唯一一个没入选“迎宾”队伍中的编导。

曹漠一向对舒天娜有些畏惧，不敢当面询问，只得私下里问同事，公司最近是否会裁员。但同事们的回答一致是：只听说有人要升职，没听说谁会被裁。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相同的回答，厚着脸皮去问许诺：“知道是谁要升职吗？”

许诺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响了，竟然是韦柏的电话。

“Mr.Weber，您说要我做编导，以正式身份加入‘快乐至上’的编导团队？”

看到韦柏笑眯眯的样子，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chapter8 初试锋芒（三）

韦柏让她坐到自己的对面，认真地说：“不用感到吃惊，也不要顾虑什么，Tinna那边我已经跟她说过了，明天就发给你正式编导的工作证。Now，你可以先告诉我，对于下一期节目，你目前想到过什么吗？”

许诺先是愣了一下，老板的语气很温和，似乎是在示意她完全用不着紧张，跟他说话只要像聊天一般就好。她于是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关于第一期的节目，我们的重点是superstar　effect，让明星和主持人、观众之间进行有趣的game，让观众和明星同乐，是个good　idea。但下期节目，似乎可以考虑增加一个版块，我的初步设想，能暂时把它叫做明星多棱镜。”

“明星多棱镜？”

“是的，棱镜放在万花筒中，可以在各个不同点折射出美丽的影像，明星也是一样。这个版块，就是让我们的拓展部事先了解明星的生活经历、台前幕后趣闻以及新片或专辑的制作花絮。另外，增强互动，我们节目组还能事先找到一名某位明星几名资深fans，让他（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享受明星美容、推销商品等special　services。这样既可给观众带来惊喜，又能让明星感动，从而表演得更卖力。”

许诺一提建议，就按捺不住，直到说了一连串的构想，才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多嘴。她有些脸红，几乎不敢抬头正视韦柏的脸，如果舒天娜在场，十有八九会将她的一番话在中途打住。舒天娜和她之间的无形隔膜，像是无端地造成她和老板之间也出现了同样的隔阂。

“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我正听得起劲，你却在这种时候停下，不是吊人胃口么？”

韦柏将手里的烟蒂放进办公桌上的烟灰缸，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

“这里没有别人，你现在等于是在直接向我汇报工作，不过此时我不是你的boss，而是一个普通的观众，你正在想办法调动观众的积极性，understand？”

这种春风抚慰般的感觉，有多久没有体会过了？许诺不敢相信，那个之前被大家一致当成魔鬼的总裁，居然能给她这样的温暖。她不禁开始联想，韦柏应该有个幸福的家庭，他的孩子一定也非常可爱，或许“快乐至上”这档节目，在取悦观众的同时，他也想把它当成自己送给孩子的珍贵礼物吧。

“其实我觉得……我们还能把节目中的game部分设计得更加时尚和俏皮一些，只是目前，还没有想到具体的策划方案。或者，增加一些适合青少年使用游戏道具，让碰碰鼠也加入到游戏当中，效果会更好。”

“嗯……”韦柏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看她，又低下了头。

整整等待了十分钟，许诺等到的却是一句令她完全摸不透的话：“OK，你可以回去工作了。”

坐在下楼的电梯里，许诺一时忘记了按下楼层的键钮。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怎么韦柏的语言，比舒天娜还让她觉得云里雾里呢？

走出电梯，许诺和曹漠在百人办公厅门前擦肩而过，听珊迪说，曹漠是去见舒天娜，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就该收拾东西了。

“Boss叫你去，是决定让你做正式编导了吧，别想瞒我，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

珊迪拍了拍许诺的肩膀，见她像是失去了感觉一样，径自走去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她不明白许诺脸上为什么没有笑容，但从韦柏找许诺的那一刻起，珊迪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虽然她不了解老板，却还算了解舒天娜和许诺，她也知道，能随机应变处理那种突发事故的许诺上任编导，绝对不会给公司丢脸。

许诺坐在办公桌前摸着下巴，她的表情出卖了她？现在的自己，到底是怎样一种表情？她不知道，只看到曹漠的脸色有些苍白。前次做实习编导，朱敏已经被她狠狠踩了一脚，这次做正式编导，牺牲的那个又变成了曹漠。所谓的升职，原来还是踏着别人的尸体向上爬……她垂着眉梢，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下午，舒天娜把许诺叫到了办公室，发给她一张崭新的工作证，说是明天开始正式生效。

“明天开始，你就是‘快乐至上’节目组的正式编导了。Mr.Weber之前给我打过电话，提到了你想出的第二期节目idea，明星对粉丝的特殊服务这一条，可以加入第二期节目的plan。”

“那别的提议呢？”

“今后会继续考虑。”

“今后？”

“Elaine，编导团队不是你一个人的秀场。看看你的手表，你是不是全都忘记了？电视节目播映的时间，可是用秒来计算的。”

许诺背后一凉，恍然大悟。尽管刻意掩藏自己升职的欢喜，结果心里还是暗暗在得意忘形，问这种问题，根本就是自讨苦吃。

是还没从对老板的思考中转回现实吗？她嘲笑自己竟然用对老板说的那一套来面对她的直接领导。舒天娜从来都不喜欢员工多嘴，只要节目有不错的反响，她自然而然就会爽快地给职员们申请加薪，至于工作的细节或过程，她觉得员工向她报告这些，只不过是浪费时间。正如第一期节目时，许诺的随机应变，她并没有给予表扬，或提倡众人学习，而是直接服从了老板的意思，让许诺提前转正。

舒天娜认为，用最简单、最现实的方法来鼓励职员，完全足够。而此刻，她的任务则是给许诺安排组别，尽快跟进第二期节目。

“第二期节目，因为添加了你的idea，我决定用录播的方式呈现给观众。从明天开始，编导团队会重新分配小组，初步的决定是，你加入Danna那组人，和采编部、摄制组共同负责special　services那个plan，相关文件我已经拟定好，代号定为SP。对于这个安排，你有没有问题？”

“我马上去和Danna联系。”许诺干脆地接过了文件，就要离开。

“你先等等，既然答应了，就听我把话说完，再走也不迟。”

舒天娜叫住了她。

“Danna的组里重新调来了一名director，他是Paul——郭保罗，希望你们几个合作愉快。”

“是他？”许诺微张的嘴唇忽然僵在那里，顿时哭笑不得。

chapter9 全新考验（一）

当许诺正式加入晓丹的团队时，更令她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晓丹不慎遭遇车祸受伤，住进了医院，虽然不算重伤，但听说至少也得要一两个月之后才能出院。许诺刚刚接手“快乐至上”的策划工作，那个高傲的导演郭保罗便成了他们策划小组的直接负责人。

郭保罗，三十八岁，瘦高个子，鹰钩鼻，许诺听珊迪说，他的祖母好像有英国血统，才长成了这么一副与众不同的模样。他爱穿淡黄色的衬衫、打花领结，说是普通的领带不够高贵。看着下属或是同级的时候，他总爱把下巴朝上倾斜三十度，好像自己的品味从头到脚都比对方高上个档次，希望人家能在他面前点头哈腰，外加仰望膜拜他一番。

跟郭保罗相处了三四天，许诺发觉这位在fusion所谓的“上等综艺导演”不只是目中无人，脾气还反复无常，一会儿因为某个舞美部分处理得不够“艺术感”大发雷霆，一会儿又因为设备部那边送来的摄影机不符合他的要求跑去跟舒天娜诉苦。一幕幕都被许诺看在眼里，她心里矛盾得很，几天来也不知道该不该把“明星多棱镜”具体计划方案告诉这个怪人。只要看到郭保罗冲着摄影师、舞美师和助理们发飙，她就会头昏脑胀。

好不容易壮着胆子向郭保罗提到了“明星多棱镜”，对方先是有些惊奇地盯着她，忽然懒洋洋地斜靠在转椅柔软的椅背上，眯起一只眼睛，鼻孔里发出不满的哼哼声：“你知道新的plan正式投入节目中时，那期节目要邀请的第一位明星是谁？”

“I　know，是Judy——叶丽珠。”

“既然知道是她，你就不该在我面前提这个，叶丽珠不是像Harry那样好说话的艺人，她是当红影星，加上半个月前才得了亚洲影后杯，在娱乐圈出了名的爱耍大牌。就算Kevin通过行业的关系人脉跟她商量，她十有八九都不会答应自己动手给fans做美容，fusion能请到她来做那期节目的嘉宾，投入了多少钱你明白的？”

“Paul，你刚才不是说十有八九吗？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仍然有一两成的机会？”

“Good！你自己说的，行，叶丽珠的plan我就让你全权负责，不过你最好记清楚集团的规矩和我的话，fusion花出去的钱，如果超过预算，只能由你掏腰包。”

郭保罗一个劲跟许诺谈花费，让她哭笑不得。你大导演担心我为一个亚洲影后花出公司太多的钱，那您老又干什么总是在舒天娜面前说为了艺术效果，非要用昂贵的胶片摄影机拍摄画面才行？这次做的是综艺节目，又不是艺术广告。况且，公司邀请叶丽珠，该投入的钱早就投入完毕，合约都已经签好，不管多大牌的明星，在不伤及其切身利益的情况下，就有义务服从fusion的安排。

可是，为了让叶丽珠服从“多棱镜”的计划安排，她好像还得赶去湖南分公司的经纪公司，直接和叶丽珠的经纪人露西洽谈，才能在那期节目开播前有限的时间内争取到机会。许诺如梦方醒，她居然被郭保罗狠狠摆了一道！要是不能完成任务，她铁定就是郭保罗的代罪羔羊，但现在，她没有丝毫可以后悔的余地。

有时候，她很想见韦柏。然而前些天，老板跟sky传媒总裁郝峰及著名制作人罗永森见面后，暂时飞回了美国，即便韦柏还在这边，许诺觉得以自己新任编导的身份，也不好主动接近他，否则“爆料族”的风言风语一传开，她小命难保。Fusion并不是一家普通的文化传播公司，而是中外合资的大型传媒集团，在业内的知名度甚是响亮。在它旗下，总公司主要负责娱乐电视节目制作，另外还有它专属的广告公司、艺人经纪公司、音乐制作公司等等，遍布全国多个省市。倘若她就因为这个非要老板出面，说得好听些，她是接着自己身在总公司，“近水楼台”先告郭保罗的状；要说得不好听，她就是死皮赖脸巴结老板，越级行事，必然引起公愤，这不仅是在fusion，换了别处也一样是自己砸自己的饭碗。

想到这里，她觉得浑身的血管仿佛都揪成了一团乱麻，她使劲揉搓着脸颊，试图让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或许，只有想到韦柏当初对她的计划表示大力支持时露出的笑脸，她才终于能放心迈开大步走进舒天娜的办公室，请她批准自己出差去长沙一个星期。

Fusion传媒旗下的经纪公司坐落在长沙市区最繁华的地带，总经理庄麒为人和善，他的两个女助理也都像公关小姐一样对任何人都始终保持微笑，让许诺心里很是惬意。但才在经纪公司里呆了一天半，见到露西之后，她觉得自己又傻得天真了一回。

“Sorry，Miss许，我看比起Paul，你似乎并不是很了解Judy的情况，她还没成名之前曾经是做手部模特的，她最珍惜的就是自己的双手，这个习惯直到现在，她也从来没有改变过。”

“不好意思，我是今年夏天才进fusion的员工，刚升任编导不久，可能突然接手Paul和他朋友们的工作，来不及对Judy做全面的了解，请你见谅。”

“没关系，你不了解，我可以慢慢跟你聊。比如Judy的护肤品全都是她个人御用的，甚至连产品都以她的名字命名，她不会在没有安全保证的情况下，接触别的美容产品。前些日她得到亚洲影后杯，还专门为她的一双玉手买了高额保险，难道Ricky连这件事都没有告诉Paul？”

“唔……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照你这样说，我们节目组必须要去掉这个部分，跟Judy就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吗？”

chapter9 全新考验（二）

“Miss许，你刚刚才说你是新任编导，这次专程飞来长沙跟我谈，我相信你也并不想把这件事搞砸，那么我希望你最好尽快联系Ricky，告知Paul和你们的首席编导舒天娜，如果fusion方面一定要Judy用她的手去给fans做美容，我们可以提出单方面和你们解除那份三天的短合约，违约金我们还付得起。”

不管那话听自爱许诺耳朵里有多么蛮不讲理，露西脸上依然挂着笑容，还越笑越好看。许诺算是彻底体会到了“笑里藏刀”的威力，明星经纪人比起母老虎舒天娜，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无奈之下，只好去庄麒那里询问，目前公司旗下还有哪些艺人的档期能够贴合“快乐至上”播出的时间，干脆搬出了“这个plan得到过Mr.Weber大力支持”之类的话，要经纪公司想办法尽快配合。庄麒查了半天，结果目前与fusion有长期合同的二十八位艺人包括Harry在内，档期全都早已排得满满的，根本无法调整。

“不会吧？那音乐制作公司那边呢？不是说刚跟广州娱乐频道搞完选秀活动，要从那些选秀明星中间签几个新人？”

“是有这件事，不过新人怎么能替代Judy的地位？我们总不可能就因为多棱镜plan中的其中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就在嘉宾方面大作调整吧？我们是大型传媒集团，即使Judy和我们提前解约，我们所在乎的也不是那些违约金，一档电视节目因为极高的收视率大获成功，赚到的钱可能比艺人赔付的短合同违约金少吗？”

“关于花费和预算方面，我昨天已经把所有的数据和我们的同行sky传媒对比过，也重新做过估算，我想我们旗下签约的新人，我们给他们提供的薪金空间和sky应该是大同小异。如果我们和广州那边再为‘快乐至上’这档节目单独签一份三天的短合约，我认为最好就同时签下五六人，至于在五六个新人身上的开销，倘若Judy先赔付违约金，足可以填补那笔钱，甚至还有剩余。”

“但他们毕竟是选秀出身，到时那一期节目的收视率，我实在很难保证。”庄麒尽管没有反对她的提议，却也没有立刻表示完全赞同。

“Ricky，其实我也和你一样对这件事还有疑惑，可我们是不是应该相信boss的眼光呢？而且，fusion娱乐总公司、‘快乐至上’节目组、经纪公司、广告公司甚至音乐制作公司本来就是一个不可分割的团队，如果节目组连这些事都无法保证，那我们比起sky，是否就太过逊色了？fusion有最棒的制作人，不是吗？”

许诺灵巧地眨动着眼睛，庄麒望着她的脸庞，无意间竟从这个年轻的女编导目光中看到了坚定和执着。

“什么？叶丽珠的合约提前解除，换成了六个选秀新星？他们今天晚上就要从广州过来了？”

许诺还坐在回重庆的飞机上，fusion总公司已经接到“快乐至上”艺人接洽调整的消息，郭保罗气得几乎七窍生烟。跑去首席编导办公室一问，舒天娜只说这件事经过了老板的同意，等艺人一到，立刻让节目组接待他们，并尽快为他们安排讲解“明星多棱镜”的各种具体事项。

下午，许诺返回总公司，先到舒天娜那里解释了她擅自提出这个建议的原因，接着将相关文件发到晓丹小组每一位工作人员的手里，便得到批准提前下班休息。

又到了周末，“快乐至上”团队就在第三期节目播映后，投入了第五期节目的前期制作。

珊迪不时会看到许诺捧着文件夹在办公厅、控制室和演播厅之间跑来跑去，偶尔和她打声招呼，许诺听见的时候就冲她笑笑，但大多数时候，好像是因为忙得太过热火，压根儿没注意到同事们的反应。

舒天娜说，节目换了嘉宾是许诺临时提出的idea，万一出了状况，也是许诺自己的事，与她无关。具体地说，她认为许诺此次随机应变值得褒奖，但在她看来，许诺的决策仍然是个笨办法，这种事出现一两次倒无妨，绝非长久之策。如果公司老是因为艺人方面无法配合节目本身，采用违约换人的方式，纵然本身可能不会造成损失，但fusion在业界的口碑必然受到可大可小的影响，以后若再要邀请重量级嘉宾，恐怕会有点难度。

许诺向舒天娜保证过，今后再也不会出此下策，这次办事纯粹是因为她经验不够，她愿意自己的薪金被扣除一部分。舒天娜告诉她，薪金照发，只要她能吸取教训就好，不过第五期节目的收视率，如果是因为换嘉宾的事而大大降低，那期节目的所有薪水，许诺恐怕一分钱也拿不到。

尽管许诺为自己的行事方法做了深刻的总结和反省，但节目一开始制作，新的问题又像牛毛一样堆积过来。也不知是因为她的工作态度太过积极，还是“明星多棱镜”得到老板支持的消息在公司传开，节目组的同事除了珊迪、关嘉衡和安琪，别人对她都很冷淡。有人甚至在私底下说，那丫头一定是想趁着晓丹不在拼命卖力，还故意让所有人都看见，直到挤走郭保罗、自己上位为止。

许诺心里不是滋味，可也只能就这样熬着，最近回家时间越来越晚。夜里，程沐风干脆连问都懒得问他的小娇妻到底在忙些什么，径自背转过身，蒙着脑袋呼呼大睡。【奇书网﹕www.qinkan.net】

丈夫的反应显然引起了妻子的不满，于是许诺只能继续用工作来让自己忘记烦恼，半个月里有三天选择了通宵工作。

夜里加班时，她觉得对着电脑的脸部皮肤有干涩的症状，就从抽屉里拿出化妆包，涂一层厚厚的面膜，手里的活儿却停不下来。虽然她明白这样根本起不到放松脸部的作用，但做一次面膜至少也需要二十分钟，足够她再在台本里某个环节添加一个新的构思，她不愿意浪费这种时间。

chapter9 全新考验（三）

“你们做编导的，比起我们摄影师，真是辛苦太多，我开始庆幸自己没有盲目羡慕你们了。”珊迪看到几乎被节目组“孤立”的许诺，终于忍不住产生了同情，决定自己也加一次班，好帮许诺分担点儿杂事。

“没事，fusion虽然是一个主打娱乐电视节目制作的传媒集团，但‘快乐至上’节目组不负责娱乐新闻。一想到采编部那些同志，我就会觉得自己的工作很轻松。”她故作满不在乎。

“口是心非，算了，你要自讨苦吃，我也懒得拦你。”

珊迪扮个鬼脸，仿佛是许诺不听老人言一样，对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虽不是编导，却在公司同事们长期的耳濡目染中多少也了解一些编导的工作，许诺在担心什么，瞒不过她的眼睛。

提到采编部的同事，他们看重的是新闻节目的真实性和时效性，就算一档新闻节目准备得再充分，只要新闻一播送，观众便会在第一时间内知道自己需要的是怎样的信息，而且知情者更清楚信息来源和播报所要表达的意图。特别是娱乐新闻，因为有狗仔队的存在，有些八卦往往能比电视节目更快传播出去，消息还更加劲爆，娱乐新闻的收视率必然下降。于是，他们必须用其他的新闻来填补空位，把被狗仔队先曝光的消息推迟播出，但这样一来，它的影响力难免小了太多。所以，采编部的同事们一定要想尽办法积极作出调整，让节目成功播送，另一方面，他们随时随地都会做好被减薪或降职的准备。

许诺此时负责的工作是综艺节目，可细想一下，它和娱乐新闻节目也不能说没有共通之处。“明星多棱镜”已经找到了嘉宾，她之前作出这个决定，只是看到了草根选秀的优势，即吸引更多的平民观众，特别是喜爱新偶像明星的青少年，但节目中每个环节的具体时间该如何安排，却成了最大的难题。

“我说Elaine，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看你还是去医院探望探望Danna，顺便送点花啊、补品之类的东西给她，请她多教你几招。”珊迪压低声音，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你确定这不叫贿赂？”许诺斜着眼睛，没好气地看了同伴一眼。

“可是你们这边的台本迟迟不能成型，彩排时间不是就越来越短？搞不好第五期节目都没有机会彩排，万一Tinna又突然发疯说要直播，现场岂不是要乱套了？再说，即使那期节目按照原计划来做录播，我们摄制组需要的一些重要录像素材仍然要从你们那儿获得，还要在你们的督导下小心使用。”

“行，我用我的命担保，第五期节目不会出问题，OK？你可以走了，亲爱的，还有，今天我不打算做通宵。”[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珊迪怏怏离开，她只道自己的抱怨影响了许诺的工作，颇有些惭愧。而她却并未注意到，自从许诺从助理升任编导的那一刻起，那只“打不死的蟑螂”翅膀上已经磨出了老茧，珊迪害怕麻烦，许诺不需要她的理解，她仅仅想要舒天娜知道她的实力不比那些所谓的老手差劲。

才一周多的时间，那个菜鸟编导果真把“明星多棱镜”计划变成了台本吗？

舒天娜一手翻着桌上那份厚实的文件，一手端着咖啡杯，呷了一口杯中褐色的液体，像是尝到了过浓的苦味，随即放下杯子，微微蹙起眉头。

“Tinna，这杯黑咖啡是你刚刚才让我冲的，不会是因为怕苦而皱眉吧？”许诺站在她的办公桌对面，试探着问了一句。

舒天娜抬头，朝她摆摆手，“当然不是，谁说皱眉就代表不满意呢？你能比Paul抢先一步做好第五期‘快乐至上’的详细台本，虽然我还没细看，但就凭这一点，我给你的只有嘉奖，而不是批评，所以你不用这么敏感。”

母老虎今天倒是挺和气的，至少表情还算明显，不会是咖啡里有什么成分会让她暂时变身吧？许诺心里暗自喃喃着，不过提到郭保罗，她揣在口袋里的左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这台本才不是她提前拿来交差，是那个爱做上等人的导演故意拖时间，就是要她主动包揽小组全部的工作！

“你先把台本的大致内容说给我听听。”舒天娜似对她的台本饶有兴趣。

许诺一五一十道出了她的设想，舒天娜不免感到吃惊，她记得韦柏曾经和她说过“明星多棱镜”的创意，当时预定的嘉宾是叶丽珠，她单是得到消息，便足以了解许诺的台本大概会做成怎样。然而，此时许诺对台本的解释，竟已将之前针对叶丽珠做客节目的构想完全颠覆！

“Elaine，你到底还想给大家添多少麻烦？制定好的方针可以修改，用得着再重新弄一份完全不同的？你这样一捣腾，宣传部、拓展部的工作全都要随着这份台本的变动而变动，你准备让我给他们多大的压力？”

“第五期节目主要的idea是我提的，台本也是我自己做的，我不会卑鄙到要让身为首席编导的你来扮黑脸。”

“你说什么？”

“该节目中的六个选秀新星，刚好有两个是音乐科班出身，两个是从农村走出的孩子，还有两个曾经是白领工作者，我已经把他们明确分成了三组，先在每一个环节开头讲述他们的星路历程，游戏中再让他们两两进行PK，120分钟的节目，正好插播两次分别用时10分钟的广告，时间完全不变，拓展部那边自然就不需要重新和赞助商再接洽。第二，宣传部那边只是草拟好了初步的宣传方案，我接触过那边的同事，他们并没有将初步方案放上任何宣传刊物或网站，只要这边有变动，他们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新的idea对之前的进行全面覆盖，绝对不会感到是我们给他们加重了负担。”许诺面不改色，正对舒天娜的目光，嘴角泛起了自信的笑意。

“你果然还不算太笨，早早跟各部门商量过，可是那边那位同志怎么绷着脸呢？”

舒天娜伸出右手，指向办公室门外，许诺回头一看，惊得险些跳了起来。

chapter10 如临深渊（一）

站在办公室门前的人，竟是晓丹，她的右手拄着根带脚架的拐杖，面无表情，冷漠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许诺身上。

“Danna？你……怎么来了？你不是……”

许诺先是愣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的反应太过古怪，连忙上前想要扶她一把，晓丹侧过身子闪开，似乎丝毫没有要领她情的意思。

“Elaine，你先去做你自己的事，我看Danna好像有话要和我单独谈谈，出去随手掩一下门，谢谢。”

许诺咬着嘴唇，转身出门，朝百人办公厅的方向走去。如果是从前的她，多半都会躲在外面听听里面的人究竟在说什么，但现在，她丝毫没有这种心情。尽管晓丹出现的那个瞬间，她的确感到了惊愕，可是转念一想，她没把自己的决策及时打电话告诉晓丹，或许果真是个不大不小的失误。

“我不是要责怪Elaine，她是新人，难免存在无心之失，这很正常。不过你既然早就已经决定把第五期节目的编导工作交给她主要负责，就算这是你对她的考验，好像也应该让我先知道这件事。”晓丹双眉微蹙，将舒天娜递过来的咖啡杯毫不犹豫地推回。

“那你的假期还没过，又为什么不好好在医院呆着，要突然跑来公司？如果你不是介意这件事，我实在想不出任何别的原因。我要告诉你的是，许诺交给我的这份台本，已经推翻了你们小组之前的决策，我可以允许换一次台本，也就仅仅是一次而已。”舒天娜摇晃着手中的咖啡杯，将杯中的黑咖啡一饮而尽，空杯碰撞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从前你喝黑咖啡不是这么喝的，Tinna，你说过你喜欢细细品尝它的苦味。我明白Elaine从刚进公司起就受到了你的青睐，你觉得她很像当年的你，也有把她培育成你接班人的打算。但是我仍然要说，你把权力下放给她的时间过早，对她绝没有好处。就好像这杯咖啡，你喝得太快，黑咖啡就失去了它本身想要表达的意义。”晓丹指着她面前空空的杯子，眼中流露出一丝诡秘。

“那是你个人的看法，我可不这么认为。”

舒天娜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空杯子走到饮水机那边，轻轻放下。

“有些事情我本来并不想现在对你说，公司究竟面临着什么样的情况，你到底知道多少呢？Mr.Weber为什么会突然飞回美国？他是想把fusion中国转型的plan亲自解释给董事长Mr.Johnson听，除了欧美地区，中国就是fusion最大的市场。现在的fusion早已不是孙先生做总裁时的达洋，公司从上到下都需要改变，必须融入新的血液，而只有顺应时代潮流和市场启用新人，fusion才会有未来。什么人靠得住，什么人靠不住，我心里不会没有一点分寸。”

“你说得不错，Tinna，我们师姐妹一场，我应该很清楚你是怎样一个人。但即使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也不能保证公司所有的人都能跟你站成一线。就拿我负责的小组来说，我现在还在假期中，暂且不提，那么Paul呢？你用了Elaine的新台本，不就等于完全架空了他？那些同事又会怎么想？”

“Danna，如果你现在是想替Paul说好话，大可不必。Paul和摄制组早已被拴在了一根导火线上，他不能接受潮流的改变，非要摄制组按照艺术广告的方法来拍摄综艺节目现场，还不断要求节目组提供超出预算的昂贵设备给他，我没有必要为了一个这么难伺候的导演，减少新人们的机会。”

“好，就算你要提拔新人，也用不着马上把台本交给一个经验最浅的编导Elaine，去抵制在fusion工作了十年的Paul吧？”

“为什么不行？Elaine只是一个新人，却可以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做出新台本，还能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和各部门都接洽完毕，独自把第五期节目所有的前期工作全部搞定，难道你还看不出她有成为金牌制作人的潜力？”舒天娜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注视着晓丹的脸。

晓丹沉默一阵，忽然笑了起来：“你真是从前的Tinna吗？被下属背地里叫做母老虎的你，居然会在跟你合作了十几年的我面前对一个新编导大加赞赏，我还真是感到意外。OK，今天就到这里，我不再继续和你厮磨下去，我得回医院养伤，以后你也许会明白，在上级庇护下成长起来的编导，再怎么优秀也不可能变成你所谓的金牌制作人。”

舒天娜猛然惊觉，晓丹这番话，如同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狠狠插在了她的心上。在这个同门师妹眼里，她以这样的方式提拔许诺，竟然是在“庇护”新人吗？难道她真是因为许诺和年轻时的自己相似，才会糊涂得要在工作上感情用事？她甚至发觉，晓丹代表的绝不仅仅是一个人，在韦柏没返回的这段时间，她是代表着公司里的“新派”，在和以晓丹们为首的“旧派”对垒，随时随地都会引爆那个埋藏在他们中间的巨型炸弹。

“Danna，我仔细想了想，你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不过我希望你也能尽早看清楚现在的情势，fusion如果发生内部斗争，坐收渔人之利的无疑就是sky跟郝峰，这对我们整个集团来说都没有好处。”

晓丹摇摇头，似是无奈又似神秘地摊开双手。“我当然可以念在同门情份上对你的所作所为选择沉默，但这句话你应该去跟boss说更合适，sorry，我想我得走了，bye-bye！”

chapter10 如临深渊（二）

“快乐至上”第四期节目播出，收视率和前三期没有多大的变化，许诺似乎也懒得去别的小组问长问短。第五期节目的制作方面，她花费了太多精力，常被“爆料族”说成是无事献殷勤，她觉得最近还是尽量少揽些事上身，让那些家伙赶快转移目标，心情才能稍微平和舒畅一点。

她发现今天还没有打开电子邮箱看过mail，于是趁着中午休息前的最后两三分钟查看。里面有封新邮件，是舒天娜当天早上发来的。许诺以为舒天娜那天和晓丹谈过之后，要她和两位主持人及嘉宾协调后准备彩排，谁知那封邮件的内容，竟在刹那间令她目瞪口呆。

放眼朝办公厅里一望，早已空无一人，同事们大概是全都去了餐厅，连珊迪也不在。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人咳嗽的声音，她没有回头，她听得出那人是关嘉衡。此刻，她似乎没有勇气再面对他，舒天娜发来的mail里已经说得非常清楚。晓丹后天正式出院，开始来公司上班，郭保罗协作第五期节目的彩排事宜。至于许诺，从今天起转去负责情景剧版块，中止“快乐至上”的一切事务。很自然的，她与关嘉衡、安琪的合作，也因此中断，她无法消除心里对两位主持人的愧疚感。

“转过来吧，我都知道了，不能合作就不能合作，以后又不是没机会，再说我们不还是都要天天见面么？Go，跟我去步行街上那家French　restaurant，我破例请你吃一顿法国菜。”关嘉衡说着，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

“Sorry，Kevin，我现在什么胃口都没有，也吃不惯西餐，你要是想吃，找你的前任女友Angel一起去吃好了。”许诺无精打采地回应着他，却拒绝得十分干脆，话里似乎还带了点吃飞醋的意味。她像是在用眼角下垂的表情告诉他，从她升任编导那天开始，她就不再是他的“奴隶”，当下自然有权违抗他的“命令”。

关嘉衡听见她这话，额头上不禁滴落了几颗汗珠，她这回还真生起了气，倘若现在舒天娜就在她面前，这丫头是不是马上就要把辞职信砸在她上司脸上？但以他个人对许诺的了解，她是容易生气，但那口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只要先让她发泄一下，应该很快就会没事。他于是走到办公厅门前，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重新坐到许诺旁边的座位上，望着呆呆趴在桌子旁边的姑娘做着同情般的鬼脸。

“许小姐，你的外卖。”

“外卖？我没有叫过吧？”几乎要陷入昏睡状态的许诺揉揉眼睛，她确实清楚地看到了餐厅服务员的身影和放在她桌上的盒饭。

“钱已经有人帮你给过，不用再给了。”

关嘉衡？是他悄悄给她叫的外卖吗？服务员离开了好一阵子，许诺才从浑浑噩噩中清醒，四下里张望，没看见关嘉衡的影子，她使劲拍了几下额头，她竟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最近，有太多令她心情大起大落的事，就快把她折磨得不成人形，她甚至偶尔生起了要回家做全职太太的念头。即便关嘉衡还关心她，给她叫了外卖，可不论是什么佳肴，吃在嘴里也感觉不到鲜美。

第五期节目台本完成后接下来的工作，依然由晓丹负责，想起晓丹从前对她至少是和和气气，这些天却连和她打个招呼也省了。许诺知道从舒天娜让她转做情景剧那天起，她就和“快乐至上”节目组划清了界限，但本是自己负责的台本，如今偏偏不能自己参与运作，而看着别人拿她的本子在演播厅和控制室进进出出，换了别人，恐怕比她更觉得委屈。前天，她亲眼看见郭保罗又开始积极工作，和摄制组保持联系，状态百分百的好，和她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郭保罗习惯抬起的下巴故意当着她的面抬得更高。

公司的同事之间要建立起真正的友情，比登天还难，前一分钟可以笑嘻嘻，后一分钟马上就会绷起脸。程沐风在她第一天上班前说的那句话，果然没错。

许诺无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有多郁闷，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取代晓丹或是郭（奇）保罗的位置，她只不过是（书）出于本能，不想让自己被（网）那些同事看扁，才决心付出比别人多上几倍的努力，尽可能做到最好。她从不认为这种做法是错误的，可她的确没想过同事们的反应，她觉得工作归工作，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顾虑到别的东西。也许，晓丹现在不大搭理她，并不是对她心怀怨恨，但她知道，她和晓丹像从前那样坐在一起心平气和聊天的机会恐怕永远找不回了。

情景剧制作组的主编，是个年过半百的大叔，名叫沈兴，老爱把老花眼镜架在鼻梁上，一副老学究的模样。他虽是目前全公司少有几名和前任总裁孙先生一同出道的元老之一，然而情景剧这档老牌节目的收视率正在走向衰落，他仿佛早就有了提前退休的打算，这个剧组的工作人员无疑是当下最闲的一群。

许诺进入情景剧制作组，自然也搬到了九楼的办公厅，这里的景象简直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十倍。编导、副导、助理、文员，清一色地摆着各种pose，在电脑上玩游戏，要不就看八卦杂志，开QQ聊谁和谁的绯闻。连一天才出现一次保洁员，也拖着吸尘器走走停停，嘴里叼着半截火腿肠，或是下巴上挂点儿“土特产”甜米粒子，看得她直想作呕。

chapter10 如临深渊（三）

不行，她不能在这种地方工作，这样一来，她的梦想一定会被扼杀！她无法接受暗无天日的未来！

许诺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一鼓作气冲到了首席编导办公室，直接推开门闯进去高声说：“Tinna，请你把我调回原来的岗位！我没做错事，没办法接受无理的调职！”

刚刚才铁了心喊出这番大胆的话，她却立马便感到了异常尴尬。原来“快乐至上”第五期负责小组的同事一行十几人全坐在舒天娜的办公室听她安排具体任务，霎时间，她变成了在场所有人视线的焦点，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Elaine，如果你认为到了情景剧制作组是走上了绝路，那你没必要来打断我们开会的时间，我随时等候你的辞职信。”

一如既往的冷漠，一如既往的刻薄，许诺越发认不清舒天娜的真面目，转身之后，没再回头，同事的嘲笑声，她听不见，只有舒天娜的声音在头脑中撞击出嗡嗡的回响。

晚上九点，许诺扯着关嘉衡去pub跳了整整两个小时的popping。

最近几天，跳舞好像成了她独特的发泄方式，天气就快要入冬，她仍然在pub里使劲灌薄荷酒，冷得浑身发抖，却让她出奇痛快。她从来不会让自己喝醉，酒精分子麻木不了她的灵魂，只能叫她更清醒，这对她来说也算是沉溺于一种变相的快感。

“玩点儿新鲜的，换间不同风格的pub，跟我跳拉丁舞好不好？”关嘉衡坐在许诺对面，将一瓶刚拿来的薄荷酒打开，斟了小半杯递给她。

“拉丁？想说我没你高贵，只会跳劲舞？”许诺歪着脑袋，半醉半醒地盯着他的眼睛。

“我可没这意思，你们女人就是心眼小。”

“那你嫌女人小心眼，要跳拉丁自己去找个男人得了。”

“喂，你都说什么呢？”

“困死了，我要回家。”

许诺伸手夺过酒瓶，才不到一分钟，一瓶薄荷酒就被她咕噜咕噜灌下了肚。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关嘉衡连忙拖住她，生怕她一个不慎滑倒。看来今天他注定开不了自己的车，为了躲避那些讨厌的家伙，还得戴好帽子、墨镜，搭出租车送这丫头回家。

“不说醉话，不发酒疯，想不到你喝醉了还挺规矩的……”

出租车行驶在嘉陵江大桥上，窗前晃过一点点模糊的水银色路灯光晕，映着许诺的半边脸庞。她从上车开始，就把头很自然地靠在关嘉衡肩膀上，不过她并没有说话，嘴边也没流下什么东西，只是一身的薄荷味，让男人闻着不时地打寒噤。

许诺的家在中山路，和fusion大厦所在的地方只是隔了一座大桥，关嘉衡到今天才知道。他自己也不明白是为什么，若是从前，遇到喝得半醉的女孩子，他的目标一定是酒店，莫非是他觉得许诺不够漂亮，像只丑小鸭，才要扶着她走进那个美其名曰“欣欣佳苑”的平民小区？而且，这小区楼房电梯上升的速度怕是跟蜗牛有得一拼。

“Thank　you……你回去吧，我会记住自己欠了你一个人情……等有机会还给你。”她一边掏钥匙，一边把关嘉衡推到走廊那边，确定他没探头，才打开了门。

“老婆，你喝酒了？”

“没事……沐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酒量，那点薄荷酒喝不死人……”

“还嚷嚷，快点进来，我拿醋给你解酒。”

老婆？他没听错吧？关嘉衡好奇地伸过头，他清晰地看见，一个男人小心翼翼地扶着许诺走进门内，那扇门合上的瞬间，将他就这样和门内的人隔离在了两个世界。

二十二岁的菜鸟小编导许诺，她居然是个有夫之妇！他倒抽一口凉气，擦着鬓边的冷汗，迅速戴上帽子，钻进了狭窄的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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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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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卷职场指南

1、初入职场的菜鸟，少说话多做事，才是最聪明的做法，遇到挫折，要第一时间弄清自己真正的目标，慎重选择去留。

2、工作不是投机，面对上司，不要轻易去猜测他（她）的心思，想到怎么迎合或反对，当务之急得先完成上司交给你的活儿。

3、别以为一个工作岗位就仅仅是做一项想当然认为的本职工作，企业终究是以赢利为目的的机构，它希望的总是人员尽可能少，而每个人要做尽可能多方面的事，你得尽快适应变身三头六臂之后的生活。

4、当上司和同事拿你的缺点取笑或责备你的时候，千万别自卑，不妨暗地里趁空余时间加快学习的步伐，今后来个一鸣惊人，证明自己的能力。

5、不要去和“空降部队”生气，这类人随处可见，十分正常，而你要做的就是让你不断的进步以直接或间接汇报方式引起上级注意，漂漂亮亮地让那些没有能力却蹲在要位的人无地自容。

6、无论在任何工作岗位，“随机应变”四个字都对你没有坏处。

7、如果你的直接上级决策错误，请记住一定不要直接指出，只要有机会让你发挥，你大可采用自己的方式得到相同或更好的结果，前提是你得经过深思熟虑，并作出完整的局势分析。即便不能升职，这也会是升职的好机会。

chapter11 从头再来（一）

自从那天喝醉酒之后，许诺已经一个礼拜都没在fusion大厦里见到关嘉衡的影子。听说第五期节目的收视率还不错，关嘉衡和安琪也在节目播出后接到了别的电视台邀请，要飞去各地一边谈合作，一边为“快乐至上”做进一步宣传。

韦柏如今人还在美国，舒天娜似乎也并没反对两位主持人与其他电视台的短暂合作。fusion对这一块的管理非常灵活，只要能为公司赢得更高的收入，fusion旗下艺人、主持人接受除CQ公众娱乐之外电台的邀请，临时充当一下嘉宾，公司也能多赚上一笔钱。再者，既然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便证明CQI公众娱乐频道和“快乐至上”在国内的影响力正在不断扩大，照目前的形势来看，“快乐至上”绝对有成为全国王牌综艺节目的实力。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和许诺扯不上什么关系，现在的她，已经完全变成了局外人，即使再不甘心，她也只能默默地认命。

到情景剧制作组已经过了一个月，许诺发现这里是“爆料族”的DV从来不拍的地方，甚至这层楼根本就是fusion的“弃土”，难得见到其他部门同事的影子。编导组长沈兴打扮得虽然像个老学究，不过为人倒是和蔼，组里的年轻成员们都“兴叔、兴叔”地叫他，他总会朝着跟他打招呼的晚辈们微笑。可这里的工作气氛依然淡得出奇，尽管和这边的同事相处得不错，许诺却感觉浑身没劲，成天昏昏欲睡。

前不久外面降了霜，她云里雾里地连衣服也忘了添，大概是在从公司返回家里的路上一直开着公车上的窗户，不小心着凉，弄得程沐风硬是半夜里扶着她去附近的医院，打了一剂退烧针。

“沐风，我再上几天班就回家，你说好不好？”倚靠在丈夫宽阔的肩膀上，她有气无力地撒娇。

她真会像只小绵羊那样乖乖听他的话，回家做全职太太？还是……她又跟前几次一样，仅仅是一时冲动发发牢骚？程沐风对她这种反应早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这种滋味尝一次也就够了，没必要再做一次傻瓜。

那天许诺醉酒而归，程沐风虽然不知道是谁送她回来，但他的确在电梯附近的地面看见一个男人的影子，被走廊上的路灯光拉得很长。

~奇~周末，他想和许诺一同去世界风光公园，她却说那天是美女主持安琪的生日，同事们早约了她准时参加生日宴会。许诺好歹和安琪的关系不错，加上调组之后，和安琪照面的时间少了太多，不去不够朋友。

~书~“那我就不能和你一起去？还是你害怕公司的男同事知道你有老公，你就少了被追的机会？”程沐风半开玩笑半当真地问话，似在试探妻子的心思。

~网~“怎么，老婆有魅力，你吃醋？”她淘气地做了个鬼脸。

“算了，反正我是觉得自己越来越缺乏魅力，可能工作更适合做你老公吧。”

程沐风苦笑，许诺并不在乎。最近她调组，整个人就像迷失了方向，脑子里一团混乱，只想趁着参加同事party的机会松一松，哪里能注意到丈夫话中是不是藏着深意？

一天，她在下班后遇到珊迪。珊迪告诉她，关嘉衡昨天已经从广州飞回重庆，说是晚上要和安琪去“陶逸居”吃中餐，想请她一同前去，他作主请客。

傍晚六点半，许诺果真在那家高级中餐馆看见了正在雅座等她的关嘉衡。

“Angel呢？你不是说她也要来？”许诺心不在焉地拿着筷子，表现得不大自在。

关嘉衡翻翻白眼，“如果我不说Angel在，你会轻易出来和我吃饭？我记得很清楚，你升任编导那天起，就说过你不再是我的奴隶了，有自由决定自己的事。”

“Kevin，你这次约我出来，到底有什么目的？”本能的好奇和警觉心令她抬起了头。

“我是来劝你辞职的。”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明明有个能干的老公，偏要自己出来打工，受累受气，做女人做成你这样，可以out了。”

“你究竟在说什么？”许诺被他的话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仍然要强作镇定。她不是没记起那天关嘉衡送过她回家，可他到底看到多少不该看到的事，她不知道。她更没想到事情已经过了许久，关嘉衡竟会在这时候突然让她震惊。

“你老公叫程沐风，就职于汇智集团，最近刚升为软件工程师，是本地小有名气的IT精英，我说得有没有错？”他狡黠地眨着眼睛。

“你查我？”

许诺咬住嘴唇，险些从餐椅上站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我可以告你侵犯别人的隐私权？”

“用不着这么激动吧？我这人虽然没有惹你好感的魅力，但嘴巴还算严实。我看你是有点误会，Elaine，你的确很能干，如果你还在‘快乐至上’节目组，我绝对不会因为那天送过你回家而去悄悄了解你的家境。可现在你都在做些什么呢？Fusion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进了情景剧制作组，离被炒鱿鱼只有一步之遥。既然曾经在‘快乐至上’节目组担任编导的你锋芒太露不是一件好事，当下与其留在那个完全没有发展的地方，倒不如尽早回去做程沐风的全职太太，你老公前途无量，相信你们很快就能换套高档住宅。”关嘉衡淡淡地说着，丝毫也没有因为许诺积压着内心的激动而表现出异常，或许在高级餐厅里，他想尽量保持足够优雅的“绅士风度”。

chapter11 从头再来（二）

“Sorry，我看我没办法吃完这顿饭，得回去了。”许诺站起身，拎了手提包就要离开。

“我请客你还走？Do　you　know？多少女人梦也梦不来这福气？”关嘉衡上前拉住她的衣袖。

许诺双眉一蹙，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盯着那张脸。“我想你也有必要知道，我生平最讨厌的事，不是被公司解雇，也不是被同事中伤，而是别人硬要影响我的生活、破坏我做人的原则。Kevin，不管你是有心也好，无心也罢，请你以后不要再用那种说教的口气教我该怎么生活，我不想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再见。”

关嘉衡以为自己那日在中餐厅的话伤害了许诺，之后再也没联系过她，但他并不知道，这不仅没有让许诺情绪消沉，反而让她从长久以来的心灵桎梏中获得了解脱。

许诺在fusion工作的时日不算短了，情绪和工作发展方面，她都经过了大起大落的洗礼，她发觉大学毕业后早早结婚的事被关嘉衡或别的同事知道，其实并不像她曾经想象中的那样可怕。

许诺与程沐风的婚姻，本来就不是为了单纯浪漫的恋爱而牵手，至少她自己从一开始的想法就不在那一点上。她欣赏的是程沐风的优秀，在大学期间，她就早早看到了他今后定有无限的发展空间。而丈夫在事业上不断获得成功，就是她最大的动力，她必须随着丈夫的发展而发展，女人尤其应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并站在高处，才能在人群中昂首挺胸。

前些天，她遇到多年未见的老同学邹锦，两人趁着周末时打赌，许诺说她要在一天内将重庆市区五个大型繁华地带全都逛上一圈。邹锦本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但许诺果真拉着她这样逛街，累得邹锦连连喊着腿疼。邹锦无奈地摆手说许诺的性情根本没变，在大学时，这丫头就是一个钢铁斗士。

“钢铁斗士”只会越挫越勇，许诺可能是越发想向关嘉衡证明什么，在工作期间暗自拟定一份全新的计划书，准备正式将全身心投入情景剧制作。

她最近经常登陆fusion的网站，点击网站上的友情链接，了解美国集团总部方面的信息，纵然自己的英文水平依然有待进一步提高，她依旧不厌其烦地使用在线翻译，关注国外情景剧的发展情况。

翻阅fusion从前的资料，在孙先生任总裁时，fusion中国公司不过是初步与美国方面谈起合作，其前身是达洋文化传播公司。最早时，达洋便是靠制作情景剧上轨，与CQI公众娱乐频道合作打造重庆本土的方言情景剧，诸如《麻辣家族》之类，深得中国西南地区观众厚爱。但最近几年，似乎是人们看腻了方言情景剧，又或者是能写出类似优质剧本的人才越来越少，弄得当年的王牌节目如今被毫不留情地“打入冷宫”。

但许诺在研究过美国情景剧后，却认为本土情景剧并未走到穷途末路的境地，只是目前fusion情景剧制作组的工作人员大都尊重沈兴元老的身份，尽管他缺乏创新意识，又不会英文，更不能及时追上时代的脚步，可谁也不想跟他过不去。再说，现下“快乐至上”才是fusion花大力气主打的项目，大家自然而然都不会重视情景剧版块。

“你交给我这份计划书，是想提醒我，我们应该颠覆从前的情景剧，制作全新的时尚剧吗？”沈兴一边架着鼻梁上的老花镜看看手里的计划书，一边抬头望望坐在他面前的许诺。

“对，就是改变题材，紧跟上时代发展的脚步。我们可以借鉴美国情景剧的制作模式，不用花大工夫准备很长时间，等到全部拍摄完毕再播映。我们不妨采用写单集剧本和拍摄同步的方式，那么拍摄之后的第二天或第三天就及时播出，就好像工业化模式生产一样，形成流水作业体系。”

许诺细心地指着计划书上的重点阐述自己的思路，她本以为沈兴会感到厌烦，做出这种决定也是壮了够大的胆子，然而沈兴的反应非常平静，还仔细倾听着她的讲解。

“从你这份计划书上，我看得出你确实苦了一番心，不仅调查过我国的情景剧市场，还把它和国外的情况做过详细比对。但有一点你可能并没注意到，我国的电视台虽然多得数不胜数，可真正具备电视剧创作能力的电视台和相关机构却非常少，只占了电视台总数的十分之一左右。现在的fusion更是和从前的达洋大不相同，CQI公众娱乐电视台背后只有我们一家作为制作支持，而且制作和发行一体化，那么我们制作全新情景剧的成本和开销会有多大？”

“我明白公司的投入可能会有风险，可是连试一试都不行吗？还有，广告部那边我愿意亲自去和他们联络，找几家经济实力雄厚的赞助商。如果他们认为情景剧没有市场，这不要紧，必要时我们不妨动用相关人士的私人关系，总之为了目标，就得想尽一切办法。”

“你的决心倒真是值得称赞，唔……我想我可以去找天娜，跟她说说这件事，但你应该清楚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韦柏那里。”

“谢谢你，兴叔，如果你觉得不太方便，换我自己去和Tinna说明白。”

“这件事必须要由我来说，你就不用费那个心了。小姑娘，一把绝世好剑为什么需要藏锋呢？过早把剑拔出剑鞘，只会提前暴露自己的弱点。我虽然是个老头子，这点却还是明白的。”

chapter11 从头再来（三）

当天，她悄悄在公司电脑上插上U盘，打开里面的电子记事本，写下了这样几条对自己今后的规定：

第一，我是电视编导科班出身，凡事必须讲求专业，日趋表现出更专业的水准，此为首要重点，不会的东西要尽快学习，但不可轻易让人发现。

第二，不要经常去首席编导办公室找舒天娜，也不要因为想念“快乐至上”节目组的同事们而去从前的办公厅串门，在新情景剧的计划还未付诸实施前，应避免引起“爆料族”的注意。因此，要以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为第一要务，特别要注意克制自己越权汇报的冲动。

第三，不管计划是否能顺利通过，我都必须提前做好充分的准备，下班或放假的时候，不能单纯把这些时间用来休息。应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和空间，发现各种可以入选剧本的题材。

看着自己制定的电子文件，许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从前安排作息时间表，本来就是她的习惯，而用这种方式在自己的工作方面进行有效的策划和约束，同样不失为一个很好的方式。很快的，首席编导办公室那边便传来消息，说韦柏在美国已经收到舒天娜的mail，全面改造情景剧的计划可以试行。

舒天娜并不知道许诺是否已经完全了解了她的用心良苦，但在个人的工作作风上，许诺至少有了些许改变，她就应该对自己一直在暗中关注的小丫头有信心。正如韦柏在回复她的mail上所说的那样：倘若真想把许诺打造成未来的金牌编导，必须让她在接踵而来的压力中学习、成长，fusion的明天才有可能看到无限光明。

最近，沈兴私下里告诉她，情景剧制作组可能需要一些人事上的变动，特别提出要将“快乐至上”节目组的小助理胡蝶派过来。舒天娜猜想这一定是许诺的意思，但许诺选择公司出了名胆小的胡蝶去帮忙，令她颇是不解。

沈兴把舒天娜的原话传达给许诺，许诺的回答是：“情景剧永远不用现场直播，再胆小的人也不会在制作节目的时候感到紧张，与其让胡蝶继续呆在综艺节目组挨骂，倒不如让她也跟着我一起磨练磨练。”

“我姑且把她这番话当作是在故意和我对着干，因此才搞出的黑色幽默吧，只要你们那边不把公司的money拿去浪费，其间用不着把所有的工作都向我汇报。”舒天娜一如既往地没有表现出惊奇，她可不想在气势上就先输给那个稚嫩的小编导。

没过几天，胡蝶便调到了情景剧制作组，压根儿没有引起综艺节目组同事们的注意，只道她跟许诺一样，也是被抛弃的废纸团。而刚刚调组，许诺立刻派给她一件重要的任务——通过各种途径对外征稿，报刊杂志、网站等等，凡是有信息传播效应的平台，一个也不能遗漏。

胡蝶感到有些疑惑，忍不住问许诺：“fusion不是从一开始就有自己优秀的制作团队，又不差好的编剧，为什么还要对外征集剧本？尤其是通过网络征集，这种方法好像并不可行。”

“怎么不可行？你说说原因。”许诺放下手里的鼠标，将后背靠在椅子上，有心等待胡蝶的回答。

“网络上一向很混乱，即便是以电子书赢利的站点，也存在太多糟粕，投稿者往往过于盲目追求商业化，很难找到我们需要的好剧本。再说，即使选定了几个剧本，我们也得花时间为每一个剧本的投入成本做出详细预算，设备方面又得要我们负责联系，花费的时日恐怕不短。”

“Butterfly，你先别管那些，我记得你从前说过，你不是在这类型的网站做过宣传员吗？”

“是有这么回事，可是Elaine，这个和那个好像没有多大关系。”

“别跟我说没有关系，只要你会和那些网站的编辑接洽，就不难找到优良的剧本。我们需要的并不一定要是成型的、专业的剧本，你刚才也说，fusion绝对不缺乏优秀的编剧，understand？”

“OK，我想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做事。”胡蝶笑着点点头，仿佛豁然开朗，雀跃着跑去了自己那张办公桌前。

许诺正回头，见沈兴站在她椅子后面，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她不大自在地撇下眼角，刚才她吩咐胡蝶做的事，她不能确定沈兴会否持反对意见。

“你很会用你的助理嘛。”沈兴脸上泛起一丝略带神秘的微笑，令她感到有点意外。

“没办法，兴叔，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胡蝶胆子小，除非一开始就让她感觉很亲切的人，她才会表现得大方一点，对外面的人就更不用说了。但像她这类人，在虚拟世界里就不同了，胡蝶曾经跟我说过，她念大学的时候，就做过多家网站的宣传员。不论是哪一个站，她都能针对站点不同的特性充分利用网络上的人际关系，为网站争取到最多的流量。我现在正是要她利用她还存在的那些网络关系来寻找剧本，她也是电视编导科班出身，不会连最基本的鉴赏能力也没有。”

许诺很想让自己快些关上话匣子，却避不开老编导的连番追问。

“好，听你说得挺有道理，我就跟着你相信胡蝶，但你要对外广泛征集剧本的原因又是什么？”

“我知道从前的编导喜好亲自外出采风，寻找灵感，可当下的时代，是个信息化的时代，我们需要的不仅是质量，还有速度。情景剧本来就是一个反映人们生活的剧种，也是电视文化中最通俗的‘大众产品’，而老牌情景剧的衰落，很大程度上就是还在其间追求思想、追求深刻，不能完全给人以休闲和娱乐的感觉。我们的编剧人数有限，他们只求自己的创作，究竟能代表多少观众的心声呢？”

“你这么说，是认为我们的编剧太高深了，还残留着迂腐的思想，必须去迎合大众娱乐？”

沈兴眯起眼睛，许诺看不清他的目光，她还是第一次听他说出这种带了讽刺意味的话。

“兴叔，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我想我不能做一个只会空口说说的编导，实际行动将会证明一切。已经到了中午休息的时间，我这就去餐厅给你带便当过来，没忘记你还要一杯老荫茶。”许诺说着，潇洒地朝他挥挥手，就朝办公厅门外信步走去。

沈兴斜靠在办公厅座位间的玻璃隔板上，缓缓地摸着下巴，看来他非得亲眼目睹许诺导完全套戏，才能对她做出最精准的评估吧。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拨通了舒天娜的电话。

“天娜，帆船刚刚启航，你们的‘快乐至上’成功引开郝峰的注意了么？”

“托你的福，老沈，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老板说如果运作成功，勋章少不了你的一枚，请静候佳音。”

电话挂断了，老编导悠闲地闭起双目，嘴角挂上了一缕满意的笑容。

chapter12 左邻右里（一）

十二月中旬，fusion情景剧制作组开始正式投入新的工作。而“快乐至上”持续升温，这档集团和CQI公众娱乐频道重点推广的节目，愈加获得业内及观众好评。

许诺虽已不再管“快乐至上”的事，却不可能对综艺节目组那边的消息充耳不闻。珊迪给她发来一封mail，说是好些电视台和传媒公司已经在模仿“快乐至上”，全都开始把综艺节目变成主打，试图对CQI娱乐电台造成冲击。许诺只是一笑置之，一股风的势头她看过不少，一档节目之所以成功，一要靠创意，二要靠运营，除了长沙的sky传媒集团推出的节目有那种实力，别的公司和电台很难影响到fusion。

但是，sky目前主打的是电影、谈话栏目和大型音乐会，与著名的NS娱乐电视台携手，似乎在故意避开fusion“快乐至上”的锋芒，力推其传统节目。许诺明白这更加不是她应该在意的事，可本能的直觉却告诉她，不论是fusion还是sky，最近内部可能都存在着一些“异端”，只是她无法猜个仔细。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她才猛然回过神。听筒中传来沈兴的声音：“演员已经到了，你和编剧们带上剧本去六楼，给他们做个详细讲解。”

六楼的休息室门口，胡蝶正站在那里等她，许诺走进去，和演员们热情地问好。

她已将新情景剧的剧名定为《左邻右里记》，外景是一个普通的民众住宅小区，而故事中所有的人物就是同一幢楼房的邻居，男女老少一共七人。胡蝶悄悄告诉她，这些演员都是舒天娜和沈兴选出的新面孔，他们希望这档情景剧能让他们一炮而红，许诺擦擦鬓边流下的汗水，上头竟如此信奉“有压力才有动力”的至理名言。

“臧墨老师、左融老师和露露，你都认识的，著名的话剧演员，他们将在我们的剧集中扮演上海老知识分子陶冶、居委会何大婶和她的孙女玲玲。还有这边的两位，分别是扮演‘家庭妇男’林发的Tim——唐挺和扮演他妻子阿犹的Jane——马珍妮。”胡蝶一面为许诺一一介绍演员，一面让他们和编剧就座。

等演员们和编剧开始了洽谈，许诺拉起胡蝶的手，似有些匆忙地将她拉到走廊里。

“Butterfly，这到底怎么回事？听兴叔说，Tinna不是答应为我找齐七个演员的吗？怎么配角全部到位了，最重要的男女主角反而没有？”

“Sorry，有件事先前忘了告诉你，兴叔说Tinna的意思，是想让你自己寻找男女主角，她说《左邻右里记》的制作费用已经没剩下多少，要你找‘价廉物美’的演员。”胡蝶摊着双手，无奈地冲着她露出一副苦瓜脸。

许诺不禁双手握起拳头，她以为自己比起从前怎么说也聪明了不少，谁知又被“母老虎”舒天娜耍一次。钱，仍然是永不过时的最佳借口，还要“价廉物美”的男女主角，拜托，娱乐圈是什么世界？她以为是上网淘宝买便宜货，图个方便就行？

“Elaine，你看是不是可以考虑第五期‘快乐至上’邀请的那些选秀新星？有他们做主角，至少能吸引到很多青少年观众。”

“他们不行，《左邻右里记》走的不是偶像路线，我们可以考虑在那些选秀新星中间挑选一个，加入到剧集中成为第八人，可是男女主角的年龄必须在27岁到33岁之间，他们应该是纯正的都市男女。你也看过剧本，男主角是个怀有远大梦想却屡摔跟头的自由职业者，女主角是个曾经破落的戏曲演员，后通过自主创业开店做生意得以重新飞黄腾达，你觉得让那帮小毛孩子来演，能演出人物的灵魂么？”

“那你说他们不行，男女主角还是得靠你自己找，这我可帮不上你的忙了……”胡蝶最怕许诺的“连珠炮”轰炸，忙装作还要去办事，朝她挤挤眼睛，钻进了休息室。

许诺全然没料到，她那番出于无心的话，偏偏被昨天才让舒天娜解雇的娘娘腔曹漠无意间听见。第二天一早来公司上班，胡蝶拉长着脸告诉她，综艺节目组那边发生了“暴动”，选秀新星们坚决不出演《左邻右里记》，索性还集体抵制。

为什么总是在看到一线光明的时候，又有人要从背后把她推到悬崖边呢？许诺在心里拼命咒骂老天。曹漠此刻一定躲在某个地方偷笑吧，她几乎能想象出娘娘腔那个无比奸诈的表情，听说他离开fusion的时候，把要交接给别人的所有文件全部撕成碎片，将工作服也剪成了破布条，给她制造这种麻烦，比起那些恐怕还算留情面的做法。

可是，选秀新星们的反应，好像也太过强烈了些。许诺回忆着“快乐至上”第五期节目制作前的一幕幕，那帮小青年分明是托了她的福，才有机会上大型综艺节目，现在红透半边天，转眼就不认人，真是世态炎凉。

其实，在《左邻右里记》的男女主角还未确定前，她为了让生活情景剧突出一分时尚感，已经决定挑选一名新星做剧集第八人。而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她不得不放下编导的面子，去亲自见一见那些小伙子们，向他们诚恳道歉。

“Sorry，Lion……真是万分抱歉，你知道我那句话并不是那种意思，《左邻右里记》的plan里面本来就有你们友情出演的一环，只是男女主角的年龄段跟你们不吻合罢了，希望……希望你能理解。”红着脸对比她小四岁的新星李莱昂说出这话，许诺觉得自己简直窘到了极点。

chapter12 左邻右里（二）

“是吗？可事实上你还是看不起我们这些草根出身的艺人吧？别说我们是小毛孩子，在fusion的编导团队你，你Elaine姐不也一样是little　girl？哦，先不提编导什么的，大姐，听那个被解雇的娘娘腔Andy说，你好像都没被爱情滋润过，不是吗？”

死小孩！许诺差点就冲着李莱昂当头臭骂，但她硬是把冲到头顶上的怒火竭尽全力按了下去，伸手挽上“死小孩”的手臂，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说得没错，可我想你也没空来给我这个大姐送点儿甜蜜是不？不瞒你说，我把你们六个人的资料放到《左邻右里记》的网页上做过调查，你的人气最旺，我私下里早敲定了你来出演第八人，是个超cool的洋派男孩，还会玩B-box跟breaking，在戏里是男二号，非常抢眼。可惜你根本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唉，悲哀。”

“你说想找我演男二号？真的假的？”李莱昂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小祖宗，你自从认识我之后，看见我骗过人吗？拜托，我需要一个最cool的bad　boy，你就是我的黑马王子、我的上帝、我的……”

“哦，我想打断一下，如果你说的这话是真的，我马上加入《左邻右里记》剧组，顺便帮你物色男女主角！”李莱昂忽然激动地握紧她的双手，差点就跳起来摸了走廊的天花板。

Oh　，yeah！许诺心里偷着乐，早知道这小子这么容易摆平，她昨天就该放下面子来找他，不过现在也不迟，还多了一份寻找男女主角的助力，没有比这个更值得欣慰。

果然，不过几天，李莱昂就给她弄来了两个“重量级”演员，居然是关嘉衡和安琪！

“张那么大嘴做什么？咱们‘三驾马车’重新合作，你还觉得见鬼了？”安琪伸出两个手指头，使劲捏了一下许诺的嘴巴，仍然是那副高傲的表情。

许诺狠狠拍了自己的后脑勺，之前那么长的时间，怎么都没想到找这两个家伙来做演员呢？关嘉衡是幽默高手，安琪又是酷美人，和《左邻右里记》中的形象十分贴合。只要他们可以抛开所有的“私人恩怨”，答应出演男女主角，必定能带动观众，还能让“快乐至上”的观众群转而关注情景剧，何乐而不为？

如此一来，坏小子李莱昂倒成了大功臣，许诺为犒劳他，自己掏腰包给他买了条“狮王”项链，让他在演出时佩戴。不想这小子平日里也戴着它在公司里到处乱转，跟他同一届选秀出身的小伙子们全都看得他眼红，有人干脆开玩笑说：“Lion，傍上单身富婆了？啥时候给我们也介绍几个？”

李莱昂想到许诺吩咐过他，等他成了影帝再显摆，转身冲着伙伴们抛媚眼，“我傍的大款是个老男人，你们要不要试试？”

就这笑话，把大家逗了个人仰马翻，许诺发现李莱昂还挺有演喜剧的潜质，她得好好利用这块宝。最近，她就连督导编剧们修改剧本也来了热劲儿，自己也准备亲自下笔写剧本，李莱昂不时爱跑过来捣上一阵子乱，关嘉衡没事开起了两人“姐弟恋”的玩笑。

对于关嘉衡的恶搞，许诺选择无视，反正他是公司里唯一知道她是有夫之妇的人，只要她置之不理，一心顾着弄剧本，他自然而然就会闭嘴。

编剧们对《左邻右里记》分集剧本的撰写上手很快，许诺向沈兴报告过，这部情景剧要采用国外的模式，分季推出。而第一季共20集，结合传统与新型拍摄模式，在整季剧本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开拍，现下已完成了六集。奇怪的是，许诺前一天看了大家撰写的脚本，觉得还不错，后一天就感觉不够精彩，似乎始终达不到她的目标。有的编剧难免沉不住气，要她拿个范本出来参考，许诺只当自己没听到这话，让他们继续工作。

程沐风这几天又发现妻子半夜里偷偷爬起来写剧本，他却很清楚，自己的睡眠质量就算急速下降，也不能影响许诺。最多趁周末休息时，他会和小娇妻打打趣儿——口是心非的那种。

“在你们公司如果听到什么趣事，记得告诉我，唉，这剧本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我要服众，必须先战胜自己才行。”

“念大学的时候，你没写过剧本？”

“当然写过，不过情景剧是第一次。”

“那你了解情景剧吗？”

“刚刚才开始熟悉，准确地说，是全新考验。”

“勉强自己写一个根本不熟悉的题材，你不嫌麻烦？”

“沐风，你知道什么叫超越直观感受吗？如果按照传统思维模式来说，编导的确应该优先考虑撰写自己最熟悉的东西。但曾经也有一位著名的剧作家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就是这种思维模式抹杀了创作者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才智。你搞的是尖端技术，思想太古板可不好，你看那些武侠大师们，他们不可能有那方面的经历吧，不也一样写出了伟大的作品？”

“万千小老百姓中，我是沧海一粟，但我似乎在某种程度上也能代表大多数观众，很多人都认为情景剧要生活化，你刚才不也让我替你留意生活趣事的？”程沐风试图驳倒妻子的理论ｑǐsǔü，故意在许诺的语言里挑毛病。

“那只不过是我写剧本发挥想象力的触媒，最终还是得冲破经验的束缚，凤凰才能涅槃嘛。”她闭起一只眼睛，朝丈夫诡秘地笑。

“我投降，女王，上班去也。”程沐风提起笔记本电脑，摇着头走出家门。他有意要在这种时候尽快避开许诺，哪怕是提前上班，他担心这类话说得太多，夫妻俩迟早要变成两条没有交叉点的平行线。

chapter12 左邻右里（三）

关嘉衡看到她这些天的情绪有点不对劲，开始猜测她的心思。“听说工作会影响夫妻生活的和谐，要不要考虑先和程沐风生个小baby，来提前消除障碍？”

许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家伙摆明故意惹她发火。

“要不怎么办？程沐风是搞IT的，没情调、缺乏浪漫、把所有的东西都数字化是IT精英们的职业病，劝你还是想想清楚，话说回来，我是建议，不是勉强。”

关嘉衡没忘记许诺那日在中餐厅和她说的话，为了继续做朋友，飞快地转移了话题。

“还是说说剧本吧，虽然我只是个主持人，但在这一行里的资历比你深，要不要听听我的意见？”

“关心起剧本来了？你变乖倒是变得挺快。”许诺靠在玻璃隔板前冷笑。

“你先别管我是不是变乖，我只想提醒你，就你们现在写的那个剧本，我跟Angel一致认为，它最多只能吸引观众看五分钟，五分钟之后，铁定把电视遥控板一按——换台。”

“You！Out！”

此时不使用编导的权力，更待何时？许诺想也没想，转头不再看他，右手食指笔直地对准了摄影棚门口，关嘉衡依然站在那里，晃都没晃动一下。

“不动？也罢，我惹不起你Kevin　Guan，难道还躲不起？给我让开。”

自己究竟是怎么离开关嘉衡的视线，回到办公室的，许诺不知道。办公桌上，放着胡蝶几分钟前给她买来的午餐，是薯条、锅魁饼和豆沙卷，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蛋花汤。

她拿出从家里带来的不锈钢餐叉，厌恶地叉了叉锅魁饼，喝下几口汤，剩余的东西已经再无法引发她的食欲。她把薯条和豆沙卷塞给胡蝶，重新回到座位上，对着电脑上那份不成功的剧本底稿发呆。

细细想来，关嘉衡的话并非完全没有道理。迅速引起观众的注意，这一点无疑适用于所有电视节目，她按下home键，将光标移动到剧本的开头，反复看了几次，又分别切换到四名编剧的文件上。左思右想了一阵，她似突然想起了什么，马上拨通沈兴的电话。

“兴叔，我想请你批准，把《左邻右里记》的第一集交给我一个人来重新撰写，我刚才已经想好了该写什么。”

“喔？你说来听听。”

“很简单，大家都认为第一集的故事要从女主角因为戏曲行业衰落而下岗、在家里喝闷酒的镜头开始，但这个大家都觉得必不可少的片断，我要把它完全删除。”

“要删除这个片断？那新的视角又该在哪里开启？”

“女主角第一次出现，已经在小区的小卖部做生意，她当戏曲演员的经历，可以用中间短暂的感叹进行穿插。至于新的视角，我想将它切换到男主角身上，男主角收到一封信，内容是有人想与他在上海合伙开一家二手房中介公司，但邻居们知道这件事后，都是全然不同的反应，我们可以用单纯的脸部特写镜头来表现情景。”

“开头引发的悬念是什么？”

“第一，信是谁寄来的？第二，寄信的人要跟男主角合伙创业，究竟有什么目的？第三，寄信人在上海的生活情况如何？第四，男主角在邻居们不同的反应下，他会怎么做？兴叔，除了这四点最容易惹人注意的，还有很多想象的空间。”

“许诺，你这个点子的确与众不同，不过《左邻右里记》是情景剧，每集一个故事，一集只有25分钟的时间，你考虑过时间的安排吗？”

“正因为一集只有25分钟，开头才必须设置尽量多的悬念，之后的剧集中，可以在讲述别的故事时对开头的设问做一一解答，采用环环相扣的方式。这样不仅能让每一集内容相对独立，还可以用‘解密开头’的方式保持观众兴趣的持久性。我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提议，我们不如将一向放在剧集播出前后出现的演职员表放在内容开播后五分钟的时点，必定能吸引观众更多的视线和好奇心。”

“好，就照你的计划实行。”

沈兴挂上电话的一刻，许诺清晰地听见听筒那端传来了笑声。

如果《左邻右里记》取得开门红，那么，老一辈的编导即使赶不上潮流的脚步，也能安心退休，见证年轻一代的人才在继承他们优良传统的同时，把握光辉的未来。沈兴明白，这就是舒天娜的梦想，她曾用青春换来的梦想，许诺将把它升华到另一片更高的天空，哪怕路上满布荆棘，那个女孩心底的热血亦不会冷却。倘若有一天，fusion和CQI公众娱乐电台的品牌综艺节目被后起之秀超越，fusion仍然会在新的领域上超越竞争对手，韦柏深刻的用意，正在于此。

“老沈，少跟我说退休的事。《左邻右里记》要到新年才播出，能不能开门红还是个未知数，你不会觉得自己现在把Elaine引导上一条新路，你这个做师傅的就饿死了吧？”

舒天娜当沈兴只是一时胡言乱语，把咖啡杯递到他面前，做出一个“请用”的手势。

沈兴笑着端起杯子，一边摇头，“我哪里算得上许诺的师傅？所有专业的东西都是她从前在大学里学过的，我不过是在一杯咖啡里加了些咖啡伴侣，把味道调得更美一点。但许诺本身就是一杯值得细细品味的咖啡，既然她的香气已经开始散发，就不需要咖啡伴侣了。况且，我越早离开公司，对韦柏和你来说越有利，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算我说不过你，我明白其实你表面上是个老古董，内心却一样满怀希望，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行，等boss回来，我替你跟他多申请一份奖金。”

“谢谢。哦，有件事差点忘记问你，听说晓丹和黄煌最近在准备合作，莫非有做新节目的打算？”

“是一档全民挑战经典歌曲的草根high歌秀，‘快乐至上’借助CQI公众娱乐电台在全国树立了品牌效应，当然要趁热打铁，Mr.Weber同样想看到更多的商机，所以编导团队里又添加了几个新人。抱歉，老沈，我能透露给你的只有这么多。”

“那我虔诚地预祝你成功。”

“行了，别顾着美我，你忘了？今天还得带Elaine他们去电视台申报节目，把时间都浪费在我这儿多划不来？”舒天娜站起身，半开玩笑似地推着沈兴出了门。

下午，沈兴带着许诺和几位编剧去了电视台，递上《左邻右里记》的申报表。

或许是最近CQI公众娱乐频道上升为本地一级频道，发展势头迅猛，总台长对待fusion的来访者异常热情。可热情之余，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却瞬间令众人跌破眼镜——sky传媒集团即将在重庆开设新娱乐公司，和CQI公众娱乐电台也签署了合作协议！

chapter13 竞争对手（一）

电视台的会客厅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氛。CQI公众娱乐电台台长贺文清让女助理给沈兴一行人端来几杯花茶，仍如在总台时一样面带微笑，老道的沈兴似乎还能保持镇定，许诺心里却不住地发寒。

她刚进fusion上班时就知道，CQI公众娱乐电台早在达洋时代就是fusion的老合作伙伴，贺文清和前任总裁孙先生及舒天娜等资深制作人都有着非同一般的交情。可目前的情况，令她无端产生了怀疑。

郝峰和韦柏面和心不和，贺文清不会不明白。尽CQI电台及其附属频道和数十家家不同的传媒集团合作，业内人士早已司空见惯，但为什么偏偏选择了sky？难不成是郝峰前次和韦柏见面，认为“快乐至上”一档节目就威胁到了他们整个集团，因此干脆用这种方式来让双方长久以来的竞争从水底浮出水面？

贺文清似乎早就猜到沈兴想要询问的话题，于是提前告诉他，sky新推出的娱乐节目还在策划之中，但大体方向已经确定，会是一档轻松型婚恋节目。而这档还未命名的婚恋节目播出的时间是在每周五晚八点半，不会和周六的“快乐至上”有时间冲突，并且，该节目的大赞助商只有一家，说到档次，怎么也胜不过综艺节目在全国上下强大的影响力。

“我理解，这是CQI总台的决定，贺先生不需要为这件事向我们道歉，我会把你的好意转达给天娜，我们老板那边由她负责联系，相信也没有任何异议。但我想，天娜可能会暂时代表韦柏先生，找个日子和sky新娱乐公司的总经理见面，到时还要有劳贺先生安排呢。”

沈兴端起茶杯，轻呷了口茶，脸上一如既往挂着淡定自若的微笑。许诺眼角的余光看到他插在口袋里的左手微微动了两下。那个口袋里，有两颗乒乓球大小的铁珠，是老编导平日里用来做手部锻炼的，他此刻握紧了它们，是否也是心口不一？

“Excuse　me，贺先生，兴叔，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许诺强压心底凌乱的思绪，红着脸打了个招呼，匆匆走出会客厅。

对着洗手间里的镜子，她伸手捧了冷水泼在脸上，瞬间凉到浑身发颤。她努力回想着在会客厅里的一切，所有人的表情都藏着玄机，让她难以理解，如果直觉能给她答案，恐怕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掏出纸巾擦干湿漉漉的脸颊，准备返回会客厅，不料刚一转身，竟将迎面走来的一个女人撞得后退了几步。

“你怎么搞的？瞎碰瞎撞，我身上穿的可是名牌！”没等她说话，那女人就横眉怒目狠狠骂了一句。

“抱歉，真是很抱歉……”许诺虽然不认识多少名牌服装，但那女人身上飘来的浓烈香水味却刺激了她的嗅觉，没看清那女人的容貌，她已经飞快地走出洗手间。

那家伙绝不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若有所思地撩着额前的乱发。电视台所有工作人员在上班时间都穿统一制服，穿名贵皮草，还喷一身法国高级香水，那女人多半是个来做节目嘉宾的演员或者歌手。这类人通常很难对付，她暗暗庆幸自己离开得早，没和对方起冲突。

可是，那个女人的身影，怎么像是在哪里看到过？

许诺带着好奇心，躲到楼梯间那边张望。不一会儿，便见那女人从洗手间大摇大摆地出来，走到另一处楼梯间口，娇滴滴地叫了声：“darling！”

一个中年男人的影像在视线中晃过，许诺猛然惊觉，如果她没记错，这一男一女就是她第一次跟舒天娜来电视台时，在车上看到的那两个街中勾肩搭背亲热的人！

“Shara，你先去车上等我，我跟贺先生打声招呼，很快就下来。”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跟他们合作而已，你还真把贺文清当老朋友了？该不会是想见fusion来的人吧？”

“你想到哪儿去了？我说的都是礼节问题。”

“OK，反正fusion迟早都要被我们打败，我相信你是做大事的人，不会为了大事去心疼某个人，记得早点下来。”

他们是sky的人？许诺隐约听见了两人的谈话，等女人下楼后，她悄悄从另一条道回到会客厅。不过两分钟，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也出现在会客厅门前，贺文清第一个看见他，连忙起身迎接，“来得正好，沈导，我想我不用给你介绍这位了吧，sky旗下新娱乐公司的总经理就是他——Martin谭骁。”

“兴叔今天怎么了？他平常从来不跟Tinna说让他提前下班的。”

“谁知道？我们从电视台一回来，兴叔就板着脸，他平时可不是这样。我想，大概是听说sky和fusion同时跟CQI公众娱乐电台合作，推出婚恋节目跟我们抢观众，早就窝着一肚子火吧。”

情景剧制作组办公厅里，坐在电脑前面弄剧本的许诺实在受不了那些编剧七嘴八舌聊天，索性将《左邻右里记》最新一集的脚本注意事项用mail发给他们每人一份。“兴叔下班了，我们还没下班，大家继续干活，别让那些演员看见我们这边也跟综艺节目组的爆料族一样八卦，工作，工作。”

chapter13 竞争对手（二）

编剧们一致吹胡子瞪眼，但又不得不听许诺的话，继续埋头苦干，谁让她年纪轻轻就得到沈兴重用，是他们的主要负责人呢？纵然不清楚沈兴现在在做什么，许诺却不是那种喜欢压抑感情的人，越是到了这种时刻，她越是想要做好情景剧，才能让fusion的综艺娱乐节目面临竞争压力时多一条出路。

然而，许诺不得不在心里默默承认，她没资格在此刻督促好编剧们的工作，自己适才也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一阵子呆。那不是电视剧里的情节……sky新娱乐公司的总经理——那个名叫谭骁的男人，跟沈兴恐怕不仅是老早就认识，一定还存在着非同寻常的恩怨。

“Elaine，首席编导办公室来电话，说是Tinna有事找你，让你马上去。”

“哦，好。”

许诺连谢谢也没记得跟同事说一声，立马跑去了电梯门前。

“我有叫过你来吗？我叫的是老沈。”

走进那间似是陌生又熟悉的办公室，许诺已经忘记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跨进过那扇门。舒天娜抬头看着她，眼神有些迷离，情不自禁说出的那句话，不像是在故意捉弄人。

“Tinna，不是Butterfly接到你的电话，说你有事找我的吗？兴叔他提前下班了，不是之前跟你打过招呼？”

“唔……瞧我这记性，sorry，我刚才小睡了一会儿，没想到会在冥冥之中犯这种错误。Elaine，你回去做事吧，明天老沈来了公司，我会再找他。”

“你没事吧？”

许诺去门口冲了杯咖啡，放到舒天娜面前。舒天娜端起咖啡杯，迟迟没有品尝，许诺从她眼中看不到从前的锐利，连起码的一点精神也没有。等她把杯沿凑到唇边，放下之后，里面的褐色液体已经一滴不剩。

“Tinna，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问……兴叔和sky新娱乐公司的总经理谭骁好像很早就认识对方，你是不是也认识那个人？”许诺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应该还想确定一件事，你想知道，谭骁是不是就是我们那天在车上看到的人吧。”

舒天娜斜靠在椅背上，声音时而轻飘飘的，时而又低沉，停顿之后，她忽然笑了一笑，许诺从那张脸孔中清晰地感觉到碎裂的哀伤。

“没错，那天你看见的就是谭骁——我的前夫。”

“谭骁是你的……”许诺惊得浑身一颤，心里不由刺痛，她拼命想让自己相信，这一定是个虚幻的故事，但事实很快打碎了梦境。

“这就让你吃惊了？会有这种反应，证明你还不够成熟。”

“Tinna，我……”

“和谭骁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叫麦馨，比他小十三岁，在fusion中国公司前身达洋时，我刚做上首席编导，麦馨是我的第一个assistant。想看到我流泪么？恐怕今天要让你失望，当我从老沈那里得知新对手是谭骁和麦馨那一刻开始，我已经在心里发誓要狠狠击败sky。”

舒天娜一手扶起金丝眼镜，一手朝许诺做个示意她离开的动作，眼神也像是笼上两层朦胧的水汽，苍白无力。

她的心究竟有多痛呢？许诺站在办公室门外，咬住嘴唇，闭上了双眼。人终究不是铁打的，即使坚强如业界最著名娱乐节目制作人之一的舒天娜，灵魂中也有最柔弱的一寸土地。人不是神，人的力量太过微薄，倘若意外能以人的力量来控制，那么就不能把它称之为意外。

“喂，你像根木头似的在这里杵着干什么？我要找Tinna，快让开！”

一个突如其来的男人声音，将许诺吓了一跳，赶紧退到旁边，那人没好气地瞪了她几眼，原来是好些日子未曾照面的导演郭保罗。

“Paul，你过会儿再找Tinna好吗？我刚从里面出来，她有点不舒服……”许诺自己也不知道这话是如何没头没脑就脱口而出。

“我的事更严重，没工夫跟你闲扯！”郭保罗哪里听得进她的劝，一把推开她便上前敲门，没听见舒天娜回应，他硬是闯了进去。

许诺担心办公室里会出事，只好无奈地跟在他后面，还保留着做小助理时的习惯。

“Elaine，我不是叫你去忙你的吗？怎么又回来了，还把他带来？”

舒天娜强打精神抬起头，正要问许诺，谁知郭保罗抢先走到办公桌前，递上一张纸条。“Tinna，不是Elaine带我来的，是我想跟你请假。”

“你母亲病重……要请一个月的长假？”她看完那张纸条，疑惑地蹙起双眉。

“Sorry，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可能有些突然，但我已经订好了晚上的机票，必须尽快赶回杭州。”郭保罗面色沉重，放在办公桌上的双手不停动来动去，看起来果真是十万火急的模样。

“Paul，这个假我可以批，但带薪休假恐怕不行。”

“Why？这应该算是不可抗因素吧？我想我很难接受你刚才说的……”

“很难接受？你要真是急着回去看你妈，听到我说同意，就该马上离开这儿。”

“OK，我现在就走。”

郭保罗说完话，匆忙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许诺突然发现舒天娜的眼神好像又恢复了从前的犀利，有些难以置信，不由上前问：“我看Paul的样子真的很急，你刚才那样做，不担心引起他的不满？你就算有多不喜欢那个人，但他也是fusion的品牌导演，在‘快乐至上’节目组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不是吗？”

“你觉得fusion还能因为那个人耗上多少开支？与其让Paul被Mr.Weber解雇，倒不如由我先扮黑脸。”舒天娜冷冷地垂下睫毛，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在她身畔凝成了冰霜。

难道舒天娜早就决定要解雇郭保罗？怎么她之前一点也没看出这种迹象？许诺站在电梯里，使劲揉着前额。

她的脑子变成了一团乱麻，她以为调组，就再也不用看到或听到这些烦事，在情景剧上努力实现梦想，可到现在，她幡然醒悟。自从踏进fusion的门槛，她就注定在这个庞大的剧团中扮演了某角色，哪怕只是个龙套，也逃不出任何一段光怪陆离的剧情。

chapter13 竞争对手（三）

果不其然，三天之后，珊迪在QQ上告诉许诺，舒天娜收到了郭保罗的辞职信，人事部已经着手新一波的招聘事务。

还好，谭骁是舒天娜前夫的事，公司里的老员工都知道，舒天娜和沈兴不会怀疑是她泄密。许诺戴上露手指的手套，继续在电脑上翻看摄制组送来的《左邻右里记》初期视频，看到不大满意的镜头，她点了暂停后，用软件作出一个个不同形状的标记，发到珊迪那里。

“你们组里没导演吗？怎么那种事还要你来做？”QQ窗口里出现一行字，是珊迪发来的，后面还有个冒汗的洋葱头表情。

许诺只回了五个字：就当我自虐。

的确，除了用忙碌的工作来打发时间，她或许再也找不到别的方法让自己不去猜想fusion的种种内幕。可珊迪接着发来的一条信息，更令她大惊失色：“听说Paul根本没有回杭州，经纪公司那边有人好像在长沙见过他。”

“你的意思是，Paul根本一早就想离开fusion，那Tinna知道这件事吗？”

“爆料族放的消息，你认为可信度有多少？长沙经纪公司那边如果看错人，这也不奇怪，Tinna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她可没工夫理这些琐事。”

“算了，别管这事，我们还是做好各自的工作要紧。”许诺向珊迪发了个“再见”的表情，将QQ模式设置成“忙碌”状态。

《左邻右里记》第一季的剧本，由二十集减少到十六集，正好赶在十二月中旬完成。

一叠厚厚的文件，整齐地堆放在沈兴面前，许诺心里颇有点紧张，但在老编导还没说话之前，她必须尽量保持平静。

沈兴扶着老花眼镜，时而用手指沾着唾沫翻过一页。开始的时候，他还面带微笑，可往后看去，他却越感到茫然，仿佛每个环节、每个段落都能看出些不对劲的内容，需要细细斟酌。

“兴叔，这剧本……有什么问题吗？”许诺低声问。

“初步拍摄成功有几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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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拍完第六集，我正准备明天通知导演们和摄制组的同事，接着往下拍。”

“先别忙着往下拍，从第七集开始，剩下的每一集脚本都要重写。”

重写？自己没听错吧？许诺一直以为沈兴是个很好说话的长者，她本来想着就算他挑毛病，应该也只是让她和编剧们修改一些小瑕疵，没想到过气的老品牌编导，权力依然大如牛，翻手是风，覆手便成雨，还是响着炸雷的暴风骤雨。

“许诺，你和编剧们在写这个剧本之前，有制订过脚本计划么？”

“脚本计划？难道现在的剧本……不都是提笔就写的？”许诺听得一头雾水，她不是不懂得所谓脚本计划是怎样一件东西。但在当今时代，无论电视剧或是其他节目，都面临“快餐”之局，脚本计划似乎早已不再重要。

沈兴笑了笑，将剧本交还给她。“我早猜到你会有这种反应，没错，现在搞电视制作的人，似乎都不会将脚本计划纳入制作过程中的重要环节，可全国有不计其数的电视节目，真正优秀并且持久的又有多少呢？我再问你，《左邻右里记》这部情景剧到底要表达的是什么？贯彻始终的风格是什么？”

“这部剧是要通过平民都市生活的剧情，表达不同年龄层次的普通人追赶时代、自我实现价值的思想，用轻松诙谐的风格在电视屏幕上展现给观众，让不同类型的观众都能在一个愉快的氛围内先作消遣，再引发思考。”

“你能回答得这么流利，我想你也该明白了错在哪里。”

“我……我不明白，兴叔，编剧们写出来的脚本，我都反复检查过。脚本中的台词松散或者俗气，我们都有重新润色；人物缺乏鲜明的特色，我们也有重新给他们定位，和演员们商量演技上的修饰……”许诺拉长着脸，陷入了莫大的苦恼。剧本被全盘否定，酸涩的味道占据整个心间，她真怕这个阴影在制定脚本计划时会变作层层叠叠，像鬼魅般紧箍着她，让她无从着手。

“不用因为我的话去钻牛角尖，你只需要和他们一起制订脚本计划，就能理解我为何要让你们重写后十集的脚本了，我相信就算是编剧们不喜欢麻烦，你也一定能组织好这个团队，克服所有困难。”沈兴迅速将语调重新转为温和，起身拍拍她的肩膀。

他不会让许诺的性格有所改变，也改变不了，但他早已看清了许诺为工作拼命的目的，她想更迅速地升上更高的职位，才会渴盼早日做出成绩。可这并不代表着她就能不顾一切，甚至内心偏离方向，在具体工作上寻求捷径，成功的电视人绝非如此，成功往往更属于脚踏实地的人。

姜还是老的辣，沈兴老学究的古董外表下到底还藏着多少她还未发现的智慧？许诺回忆起从前在综艺节目组时，她跟舒天娜经常抬杠，可每次面对沈兴，她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他的观点，这位情景剧资深编导绝非想象中的那般简单。她原本还想趁机问问关于谭骁和舒天娜做夫妻时的种种，偏被沈兴提前固定话题，连个岔子都找不着，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脚本计划，她今天压根儿没那个心情去写，还是明天再写吧，反正沈兴前次和她说过，综艺节目组要在“快乐至上”的基础上趁热打铁，推出另一档新节目，《左邻右里记》被推迟播出的可能性已达到了八成。尽管她深谙“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的道理，放在电脑键盘上的手指依然不自觉地往膝盖处滑落。但愿新节目不要被sky即将推出的婚恋节目超越，否则情景剧制作组的压力无疑会更大。

一周后，sky制作的全新娱乐节目即将播出第一期。许诺为《左邻右里记》忙得不可开交，连QQ也没上，和唯一在摄制组与她互通信息的珊迪暂时断了联系。

在撰写脚本计划的过程中，她渐渐理解了沈兴那番话的深意。原来，她没有制订脚本计划，也没有让编剧如此去做，从一开始就忽略了广告插播对电视剧的影响。

“电视剧不同于电影，中间的广告插播必不可少，而观众在收看电视剧时无疑会受到这样的干扰。前六集的故事比较紧凑，影响不大，但后十集中的亮点分布相对较散。现下制订脚本计划，正好能将后十集的每一集按照广告插播时间分为三个段落场面，在每一处情节悬念出现时进广告，足以弥补缺陷……”

她仔细地将计划重点筛选后复制到自己的加密个人空间里，接着将它们一一拖动到“经验”类别。刚关上网页，她忽然接到关嘉衡的电话。

“Elaine，今天早点下班，回去看sky的新节目吧，要不，和我一起去某个romantic的地方看？”

“去你的，我今晚就算要看，也要留在公司看。我顺带通知你，凌晨一点要拍第七集，你跟Angel都要提前半个小时到摄影棚，尤其是你Kevin　Guan，不准耍大牌玩迟到，understand？”

许诺听见关嘉衡咳嗽了几声，挂上电话。等到忙完电脑上的东西，才发觉节目已经开始，她将手提包锁在柜子里，风风火火地跑去小演播室，想和综艺节目组的旧同事们一起在大屏幕上见识对手的厉害。

走出电梯的一刹那，眼前乱七八糟的嘈杂景象让她猛地愣住了。珊迪冲上前使劲抓住她的双手，两只睁大的眼睛迸射出愤怒的火焰。

“不是都在看sky的新节目吗？怎么……一个个闹得跟吵架似的？”

“Sky的新节目？那些卑鄙的家伙盗用了我们的创意！”喊到嗓子嘶哑的珊迪，眉梢黯然垂落，眼里尽是失落。

chapter14 暗流汹涌（一）

许诺坐在摄影棚的角落里，《左邻右里记》第七集的拍摄因为公司出[奇]现突发状况，已经[书]延期，她使劲拧[网]着矿泉水瓶的盖子，尚未发觉地上已经躺着五六个空瓶。

喉头依然干涩得火烧火燎，喝多少水都没用，她举起瓶子，将嘴对准瓶口一个劲猛灌，溢出的水顺着她单薄的下巴簌簌滑落，衣襟被浸湿、胸口触到冰凉的感觉，的确比腹部被水胀起来的滋味来得痛快。

“你没事吧？”

关嘉衡的声音传到耳际，不像从前，这声呼唤是轻微的，但她不想抬头。

他咬咬牙，夺下她手里的塑料瓶子，又将地上的空瓶一个个拾起来，扔进门口的垃圾桶。这丫头，她不是说综艺节目组的事都和她无关了吗？为什么凌晨三点还一个人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自虐？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得坐到许诺身旁，把肩膀凑过去。

“干嘛？”她斜着眼睛看着他的脸。

“肩膀借给你用，不需要？程沐风虽然是北方人，但肩膀似乎没我的宽，你觉得呢？”

许诺摇摇头，再度陷入了沉默，仿佛一尊石雕，始终摆着个“思想者”的pose。

关嘉衡无奈地转移了目光，盯着摄影棚中那盏昏黄色的灯，他不懂许诺为何会变成这样，莫非她和fusion的感情已经深到了“同甘共苦”的地步？还是，许诺其实是在害怕，害怕fusion遭遇风暴，会影响到她的前程，像那间皮包公司一样，无情地打碎她的梦？

“还是你们做艺人的好。”

半晌，许诺才撩起额前的一缕乱发，朝着他苦笑。

“两条大鳄互相撕咬，纵然咬得遍体鳞伤，也不关你们的事，就算公司倒闭，你们不是还能找到更好的新东家吗？”

“你扯到哪里去了？心里不平，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Sky推出的新节目根本不是婚恋主题，而是平民K歌秀。珊迪告诉我，那档节目除了名称叫做‘天籁之麦’，和fusion草根音乐节目不同之外，所有环节都和Tinna的创意一模一样。可Tinna还没来得及向电视台申报节目，sky就抢先推出，fusion无证无据，连告他们也告不到，根本就是对方蓄谋已久的诡计。什么开设新娱乐公司，还要把地点设在重庆，从CQI公众娱乐电台那里和fusion分一杯羹，我真担心他们今后还会搞出什么更可怕的阴谋。”

“既然担心自己的梦想又一次被敲得粉碎，你就不该从离开综艺节目组之后就选择逃避。你到现在还没弄清楚吗？Tinna她的究竟用意何在？”

关嘉衡伸出右手，覆在许诺冰凉的手背上。许诺没有像平常一样把手缩回去，似在细细感受那只手中传递而来的微温，宁愿选择被趁机“占便宜”，她也不想流下眼泪，尤其是想到舒天娜时，她更不能流泪。

“Kevin，你知不知道Paul辞职之后去了什么地方？”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刚刚忽然想起珊迪无意中跟我说过，前几天经纪公司的人在长沙看到过一个人，长得很像Paul。但消息是爆料族放的，我不能确定是否属实。”许诺一面回忆着那时的种种，一面将郭保罗向舒天娜请假那天的情况全部道出。

关嘉衡还是一脸漫不经心的神情，心里却暗暗惊叹许诺的“蟑螂精神”，仅仅是他的一句话，立刻便能令她重新振作，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奇特又坚韧的女人。

“你怀疑是Paul投靠了sky，把fusion新节目的秘密泄露给sky长沙总公司的郝峰？”

“照时间和事情发生的情况来看，我觉得只有Paul的嫌疑最大，我想私下里查清楚这件事。”

“你查？那《左邻右里记》怎么办？”

“可恶……”许诺忿忿地捏紧拳头，起身就朝摄影棚外走去，连再见也忘了说。

女人终究还是女人啊……关嘉衡半闭着眼睛，望着顶棚长叹。

他一向不爱看许诺转身离去的背影，可许诺总喜欢搞出这种名堂，要让自己的后背一次又一次对着他，最终他只能无奈地转移视线。安慰人不是他的习惯，但他想学习这种方法的时候，竟连从背后奔过去用双手扶住她肩膀这点勇气也没有。

“Elaine，在你眼里，果然连super　star也毫无魅力吗？我……到底能为你做些什么？”

他侧着身子倚靠在摄影棚门前，插进衣袋的左手摸到揣在里面的手机，抬首的瞬间，将它缓缓掏出，放到了耳畔。

冬日的太阳，从灰白色的云层悄悄露出半个脸，不带温度的光线斜射进sky传媒集团总公司大厦透明的窗玻璃。

郝峰跷着二郎腿，正悠闲自在地看一本娱乐杂志，桌上的咖啡杯里，冒着缕缕热气，他不时端起杯子，喝上一小口。倘若不是有人从外面走进这间办公室，谁也感觉不到这里面开着多强的暖气。

“Paul，你来了？”望着正向他走来的人，身材微胖的总裁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杂志，淡淡一笑。

郭保罗似乎非常懂得新老板的意思，连忙走到办公桌前，把上面散乱的报纸、杂志迅速分成两堆，整齐地叠好。

chapter14 暗流汹涌（二）

“你说的那款胶片摄影机，我已经让设备部去订购了，你尽管可以放心。只要你能把‘天籁之麦’在平民娱乐的基础上表现出隐约的低调奢华，我绝对不会吝啬那些钱。”

“Hill，我真是不知该如何表达对你的感激。”面对郝峰的一番客气话，郭保罗红着脸垂下头，全然不同于在fusion时的傲慢。

郝峰摆摆手，从桌上的铁盒里掏出一支雪茄，郭保罗陪笑着走过去，给他擦燃打火机。

“你不必跟我say　thanks，我这边正好需要一个资深导演，听说你和fusion首席编导舒天娜的关系一向处得不太好，早有辞职的打算，我就先把你挖过来，不想便宜别的传媒公司而已。”

正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郭保罗还准备过去替老板接电话，郝峰眯起眼睛向他使个眼色，自己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总裁秘书甜美的声音：“Hill，外面来了位客人，是fusion旗下综艺节目‘快乐至上’的主持人关嘉衡先生。但是他没有提前预约，请问您要不要见他？”

“不用，Kevin的爸爸退休前是我们sky的人，你让他进来。”

郝峰挂上电话，转眼看见郭保罗一个劲对他摇头。

“怕什么？就算他看到你在这儿，sky也是我郝峰的地盘。”

关嘉衡穿着一身随意的休闲装，歪着头晃悠悠地哼着歌走进总裁办公室，还没和郝峰打招呼，目光先对上了郭保罗。郭保罗没说话，心里战战兢兢，强作镇定。

“Kevin，来这边坐，Paul你先出去好了。”

关嘉衡眼看着郭保罗走出办公室，冷冷地哼了一声，他没有坐到郝峰对面的转椅上，反而“嚣张”地坐上了桌沿。

郝峰没有动怒，关嘉衡的父亲关映辉曾是他的旧同事，也是sky当年优秀的电影制作人，关嘉衡小时候就不懂规矩，他早已看惯。他真正在意的，是关嘉衡如今以明星主持人的身份亲自前来长沙，还破坏sky总裁预约见客的规矩，看他先前瞧郭保罗的眼神，十之八九是为了“天籁之麦”窃用舒天娜创意的事。

“你笑得很诡异，怎么，想把我也挖到长沙？还是准备跟我签份秘密合约，让我在重庆给你做卧底？”关嘉衡捧起郝峰的烟灰缸，小心翼翼地抚挲，似在变相疼爱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

“Kevin，我看我没法跟你们说抱歉。提出‘天籁之麦’创意的人，是我们新娱乐公司的首席编导Shara——麦馨，她曾经是舒天娜的第一任编导助理，非常熟悉她旧上司的思想。恰巧，我们在速度上略胜一筹，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成名也好几年了，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郝峰起身从他手中拿过烟灰缸，用纸巾擦拭了一会儿，将纸揉皱，轻轻放进里面。

关嘉衡鼻孔里发出冷笑：“真会演戏，我亲眼看到了Paul，你还能连眼睛都不眨，我是不是该考虑拜你为师？”

“我看你对我的误会太深，既然这次有空回长沙，希望你能问问你爸爸，我郝峰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做传媒这行的，还有纯粹的好人？”

“我只想告诉你，如果是Paul向我泄露fusion的商业机密，别说我会收留他，给他钱去买最高级的胶片摄影机，就算他再有能力，这辈子也别想在这一行混下去。OK，你先喝杯咖啡，再回家代我向你爸问声好。”郝峰欲拨通电话，叫秘书进来。

关嘉衡一把按住他的手，“不用麻烦你，我这次来长沙，只是想问你这个问题，现在有了答案，我马上就会离开。我们做艺人的，可没有你做总裁这么清闲，喏，继续享受你的咖啡，bye！”

来去匆匆，向他兴师问罪，这种缺乏理智的做法，绝不是关嘉衡向来的作风。郝峰整了整领带，走到窗前，眼看着关嘉衡的轿车在公路尽头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自从当年他开玩笑叫这孩子“小结巴”那天起，孩子就讨厌了他十年，如今却又是什么令关嘉衡还算客气地和他说了回话？

在老对手韦柏眼里，他郝峰莫不也是那种为发财不择手段、如此卑鄙的“奸商”吗？他能和韦柏笑着参加宴会，能和韦柏“英雄惜英雄”般紧紧握手，只不过想当面向对方发起挑战，以最光明的方式赢过他，不料一切都已变了样。有人暗中为sky“出力”，让他在集团推出的电视节目上成为佼佼者，偏又注定逃不过人生第三类法庭的仲裁。

许诺不知道关嘉衡去过长沙，《左邻右里记》拍摄工作虽然迫不得已被延期，但接到重新开拍的通知，她总算感到欣慰，这或许也是此时fusion唯一值得舒天娜和远在美国的总裁韦柏稍微安心的事。

脚本计划好容易出炉，后十集的脚本也修改完毕，通过了沈兴的审核。许诺以为情景剧就能继续顺利拍摄，但麻烦事似乎还在后头，自现在开始，她才深刻体会到编导的意义，整部剧从头到尾，她连开个小差的时间都会被无情地夺走。

“Kevin，这一集中你的肢体语言有问题，从第二节到第三节都得重拍，叫上Angel他们，都去准备。”

chapter14 暗流汹涌（三）

“No，已经重拍了两次，还得再重来？那些肢体语言是我的风格。听我说，Elaine，不是我一个人有意见，剧本突然从第七集大幅修改，Jane和Lion他们也觉得很难接受，对吧，bad　boy？”关嘉衡拉拉站在身边的李莱昂的衣袖，对着许诺翻白眼。

“Kevin哥说得没错，面对修改后的剧本，像我们这种第一次正式出演电视剧的演员，不带自己的风格，完全按照剧本规定的方式去演，在电视屏幕上看自己，都会为那种做作的演技哭鼻子。”李莱昂跟关嘉衡一唱一和地说完话，借故上洗手间，一溜烟就没了影子。

许诺吞着口水，拼命安抚自己的心情，她拉过关嘉衡，指着放在凳子上的那份打印好的脚本计划书。“我真怀疑这东西你到底有没有仔细看过，连接和转场你明白吗？在插播广告之前的一分钟内，我们只能给你三秒钟的时间摆那种夸张的pose。电视剧不是综艺节目，观众不在拍摄现场，他们都在电视机前面，幽默要有张有弛，每一集都兴奋，会让人审美疲劳。”

“你别告诉我，你已经审美疲劳了吧？”

“如果我说是呢？”

“Oh，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知道我前几天去了哪儿？我想告诉你，泄露公司商业机密的人其实不是Paul，也许连郝峰都面临了被属下员工先斩后奏的滋味……”

“Stop！当务之急是什么，我认为你应该在去pub和那些美女跳贴身舞之前先弄清楚，你在这个摄影棚里不是红透半边天的名嘴，而是《左邻右里记》的男主角。我数三声，你赶快过去接受两位导演的指示，否则我会用更快的时间考虑换人，我可是铁面无私的包青天，你知道的？一！二！”

“怕了你，Miss许，我马上就位！”关嘉衡捂着脑袋，飞也似地往摄影棚中央跑去。

“Elaine姐，问个问题可以吗？”

李莱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洗手间回来，淘气地在许诺面前做出小弟弟撒娇的表情。

“剧本既然修改了这么多，那是不是可以索性再添加一个更吸引观众的环节？”

“小狮子，你也会在剧本里想idea？说来听听。”

“啊，我想说的是——希望你能安排我做和Angel跟Kevin哥之间的第三者，我更期待和美丽天使的吻戏。”

“你可以去跳嘉陵江了。”

许诺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夹着文件咬牙切齿地走开。她正要让导演【奇】准备重拍，忽然往【书】四周张望，发现摄影【网】棚里像是缺了点什么。

“Angel呢？她怎么不在？”

李莱昂凑上前低声补充：“忘了跟你说，Elaine姐，Angel说你把她的戏份减少四分之一，却把Kevin哥的戏份增加这么多，气到请病假了，没说请多久。”

修改剧本就让他们鬼上身？疯了，这帮年轻演员一个个简直都疯得离谱！

许诺重重地把文件夹摔在地上，沉默片刻，忽然又蹲下身子拾起来，像一滩稀泥似的瘫倒在椅子上。

编导和演员闹别扭，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舒天娜从沈兴那里得知，果断拒绝了老编导要出面调解矛盾的请求。在她看来，沈兴虽然经验老道，但对年轻人的培育，他的手腕还是不够强硬，尤其是对许诺这种“蟑螂”类员工，千万心软不得，那样只会消磨许诺的斗志。

她很快用沈兴的邮箱给许诺发去一份严肃的mail：情景剧虽不是fusion目前发展的重点，但身为编导，办事就当有始有终，此为优秀编导起码的素质。倘若因为其间发生的一点小事故就怨天尤人，那干脆马上放弃，从此以后fusion永远都别制作情景剧！

谁知许诺收到邮件，根本没有发给沈兴，而是将邮件复制一份，直接发到了舒天娜的邮箱。一排“星”号的后面，还加上了几个字：“都是山城人，请说话直接点。”

沈兴坐在舒天娜旁边，摸着下巴哈哈笑，弄得舒天娜着实尴尬了一回。不过话说回来，这丫头还算细心，立刻便察觉到mail是“母老虎”写的，是否为了跟从前的直接上司斗口气，已经开始行动了呢？

越是在fusion平民K歌节目被扼杀在摇篮里的失意之秋，越要让“快乐至上”光环背后的情景剧制作组团结一致，这无疑就是考验许诺实力最关键的时刻。纵然fusion内部果真有“间谍”的存在，并且异常难对付，《左邻右里记》的制作过程也是绝密，即便对手如郝峰和谭骁，他们也绝对想不到，fusion会在早已过气的节目上下功夫。舒天娜绝对信任一直对公司不离不弃的沈兴，而许诺身上，同样散发着那种罕见的光辉。

许诺果然在办公室拨通了安琪的电话，安琪说自己正在医院做全身体检，明天会回来找她。她心中默默叨念着一句恶毒的话：那个换男朋友跟看单行本少女漫画一样快的安琪，该不会是不小心“中标”，要去看妇产科吧。如果是这样，还不如换女主角，可一时半会儿又找得到谁来做替补？再说，那同样是直接影响收视率的问题。

“老公，我回来了。”

许诺打开家门，没听见程沐风答应。

书房里传来鼠标按动的微微声响，丈夫一定在忙，她没有立刻进去打扰他。自己有多久没和程沐风一起共度快乐周末，她早已忘记，仿佛只有提前回到家，让紧张的情绪冷静下来，哪怕那种平静只能维持一分钟，她都觉得对程沐风有愧。

“饭在微波炉里，你自己先吃，我忙完最后十分钟就出来。”

迟来的答应又瞬间推翻了她刚才的想法，原来丈夫不是没有听见她开门的声音，只是不想说话。

许诺从微波炉里端出饭菜，边吃饭边拿起遥控板打开电视。今天又是星期五，这个时间，CQI公众娱乐频道刚好在播放“天籁之麦”。现场直播的节目，绚丽的舞台，参赛者们高涨的激情，无不叫人在欣赏到好音乐的同时又忍不住拍手称快，连她沉闷的心情都自然而然地受到了影响。

从恍惚中回过神，她苦着脸叹息，如果不是fusion内部出现项目计划泄密的情况，让sky抢了先机，舒天娜和fusion传媒是否已经拿到了电视大奖？

“觉得不舒服就换台，何必自找烦恼呢？”

遥控板忽然被一只大手夺过去，程沐风随意换了个频道，去餐桌那边盛好饭，半闭着双眼，懒懒地坐到沙发上。

“你什么时候喜欢看电视购物了？”

许诺指着电视屏幕上的广告美女模特，转头瞧瞧程沐风的表情，他好像还看得挺专注。

“我看你不是喜欢产品，是喜欢那些美女吧。”

“就算是喜欢美女，很奇怪吗？你们fusion旗下的艺人还有一大帮呢，你难道从来不盯着那些男艺人看？我还记得你说过，关嘉衡是你情景剧的男主角，你们天天都要照面。所以呢，人喜欢追求美好的东西，是本能，也很正常。”

程沐风用筷子使劲扒饭，许诺突然发现，他碗里连菜也没有。

“沐风，你们公司……是不是也出事了？”她放下碗筷，疑惑地望着他没有血色的脸。

“别瞎猜，我只不过是太累了而已，今晚我准备在九点前就休息。”

“那换台行不？”

“不换，你不觉得做广告的那些腿部模特儿，她们的腿长得很漂亮？”

他今天究竟是哪里不对了？许诺只当程沐风刚才那句话是发牢骚，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他没发烧，也没反应。

“行，我不勉强你，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对我说吧。”

许诺的目光回到了电视屏幕上，说起这些无聊的电视购物节目，她觉得没一个比得上安琪曾经在CQI公众娱乐频道主持的“天使名牌在线”。想想现在，fusion的电视购物栏目大都交给了韦柏前不久收购的广告公司，到底将来的发展趋势是走高还是走低，谁都不得而知。

等等，穿那双名牌长丝袜的模特儿是谁？怎么她的腿形和脚上穿的高跟鞋那样熟悉？

“怎么了？”程沐风发现妻子的头猛地往前探，轻轻推了她一下。

“沐风，我认得那双鞋，是Mariana最新款的限量版，那个腿部模特儿……”

许诺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她没有看错，电视里的腿部模特儿，就是白天缺席片场的安琪！

chapter15 绝地反击（一）

咖啡座间淡蓝色的灯光，混合着落地窗外街中阑珊的夜色，安琪捧着热气氤氲的杯子，倚在透明的玻璃前，正在朝着向她挥手说再见的造型师Lily浅笑。

安琪没料到许诺会在午夜十一点call她，且并不是为了工作上的事，心中难免生疑。

她记得刚加入《左邻右里记》剧组时，许诺曾握着她的手，眼中闪动着坚定的光辉。

“Angel，你是一个优秀的主持人，我相信你也一定会是个好演员，既然选定了你，这个角色就应该无人可以代替你的地位。”

许诺对她微笑，那个神情，已不再是从前的菜鸟小助理，而是充满着专业和信任。她变得比从前更会说话，可以把剧组里所有的演员都看作她的上帝。安琪不能不承认自己被她触到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一刻，她真正将许诺当成了知己，决定为自己的电视剧处女作全力以赴。

然而，fusion传出节目创意被sky盗窃的消息，即便如安琪，也多少会在心理上受到影响。她回到座位上，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吸油纸，放到鼻边轻轻按压着，没过多久，就听见了许诺熟悉的声音。

“Hi，Elaine，我不是说明天到公司和你谈吗？怎么你倒选在这时候提前来找我了？”

“如果早就决定退出剧组，离开fusion，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许诺低头坐下，抬首的瞬间，两道箭一般的目光仿佛要刺穿对方的身体。安琪握住杯把的右手不禁猛烈地颤抖了一下，里面的咖啡险些溅出。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太明白。”

“穿Mariana限量版高跟鞋做菲莉尔广告的腿部模特儿，别人看不见她的脸，不知道是谁，但是瞒不过我的眼睛。”

“原来如此……可是，我还是想要请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关于《左邻右里记》戏份的多少，你就当我一时发牢骚好了，从明天开始，一切照旧。”安琪先是惊诧，却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镇定，脸上还是平日里那副“冰山美人”的表情。

许诺歪着头，眼神凝结在她的眉心，“我真是佩服你，还能强装没事，不过你似乎忘了，我在综艺节目组时，没跟你和Lily少打交道。你和她通常只有在商量要事的时候，才会私下里来这间咖啡厅，Angel，难道你也和那些人一样，认为‘天籁之麦’事件过后，fusion就会走下坡路，甚至被郝峰的sky踩得体无完肤？”

“既然都被你看见，我想我不应该再隐瞒你，但是Elaine，你觉得现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还会有对公司绝对忠诚、把一生都奉献给公司的人吗？”

安琪托起迷你镜，习惯性地补着妆。

“早在Mr.Weber出任fusion中国公司总裁之时，所有的人一致关注的那个是Kevin，加上Tinna暗地里还在策划为节目组注入新生血液，大概没有谁会注意到，我跟fusion的合约只剩下最后一年了吧。”

“你早就有跳槽的打算？”接连而来的意外，令许诺愈觉不可思议。

“不是跳槽，是靠我的能力在外获得资金，自立门户，现在做腿部模特儿，不过是先存点私房钱而已。”

“Angel，你知道吗？我真的以为，以为你其实不是这种人。”许诺咬住下唇，她想让自己相信，她所看到的、听到的一切全都是幻觉。

靠自己的能力在外获得资金——这句话别人恐怕一时听不出其中的含义，许诺却一听就明白。本来身为编导，她不该对演员的私生活过问太多，但安琪亦不是一个毫无把握就胡乱吹嘘的女人，她能说出这种话，必定已胸有成竹。

“他是谁？”

“云荣崑。”

“荣崑集团的董事长，那个珠宝大亨？”

安琪点头默认，许诺靠上椅背，无奈地吁了口气。她分明看到安琪提到云荣崑的名字，眼中隐隐透出幸福的喜悦，或许，安琪主持认识那个大富豪的时间恐怕并不短，她明白自己接下来会听到什么消息，索性不再追问。

“《左邻右里记》第一季，我会力求表现到完美，就当我这个迟早过气的主持人不希望看到自己在fusion变得苍凉吧。”安琪唇边流露出一丝浅笑，终于对许诺说出这句话，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Fusion还是那么不值得你信任？”许诺低声问。

“如果说到信任，那不是fusion，而是你。就算一年后我离开fusion，依然会请你喝咖啡。”

许诺眯起眼睛，端起桌上的杯子，和安琪的杯子碰撞出轻微的响声。

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人为自己而活，不能称之为错误。许诺不喜欢自己的处事原则被别人干涉，对安琪的想法，她在小心触摸之后，将手缩回来，这就足矣。《左邻右里记》中的男女主角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却能成为和睦的街坊邻居，即便结局还未定格，这份情谊一样弥足珍贵。

chapter15 绝地反击（二）

接下来的日子里，安琪全心投入了工作，让关嘉衡惊讶。这会不会是许诺的功劳呢？如果他猜得没错，许诺必定又令他再一次刮目相看，不仅如此，连淘气的“bad　boy”李莱昂也变乖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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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得不错，许诺。”《左邻右里记》第七集拍摄成功后，沈兴亲切地握了许诺的手。

“代我谢谢Tinna，如果不是她借你的邮箱发来那封mail，我想我可能还在犯愁吧。”许诺有些惭愧地笑着。

“你何必把话题扯到邮件上去？从前我不是就跟你说过么？剧组是一个团队，能凝聚团队士气的编导，才是好编导。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昨天下班前，天娜找过我，她说情景剧拍摄进展趋于顺利，让你在空余时间不妨想想别的节目创意，脱口秀跟音乐节目也行，老板明天就飞回来了，好好加油吧。”

沈兴说完话，便走进了自己在里间的私人办公室。

下午，许诺正在电脑上检查从第八集开始拍摄的最新日程表，忽然收到舒天娜的紧急mail。一行刺目的红字映入眼帘：《左邻右里记》播映日期有变，会另行通知，未得到通知前，不可和CQI公众娱乐电台联络，切记。

不是新年播映吗？怎么又有了改变？《左邻右里记》已经递交了节目申报表，只是还没得到批示，为什么不准和电视台联系？许诺脑子里一片混沌，所谓计划不如变化快，她当然理解这个道理。可情景剧制作进展顺利，剧组所有工作人员都士气大振，舒天娜偏要在这种节骨眼儿上泼她的冷水，她实在很难接受自己要再一次去打击同事们的情绪。

“兴叔，我真不懂Tinna到底在想什么，因为前次‘天籁之麦’那件事，《左邻右里记》延期制作倒也罢了。现在她却说播出时间又要延后，还不能跟电视台提前说明，这能叫做专业吗？”她强压着心中的怒火，给沈兴打电话。

沈兴只是劝慰她，剧组工作人员们的辛苦都不会白费，舒天娜之所以临时让组里改变计划，可能是老板有什么临时指示。等韦柏飞回重庆，应该会对相关事宜有所说明，请大家稍安勿躁。

老板？算了，只要扯到老板头上的事，一定复杂得要命，似乎这也的确不是编导该刨根问底的。许诺取下手套，对着手心呵了几口热气，叫上胡蝶同她一块儿去餐厅吃饭。

韦柏回到公司的时间，是第二天的下午四点半。他并没像从前那样，出差归来先请公司上下的员工吃大餐，这回连去各个部门巡察的打算也没有，便直奔首席编导办公室。

“综艺节目组招聘到了多少新人？”还未在转椅上坐定，韦柏已是迫不及待地用他的“海味中文”向舒天娜询问。

舒天娜打开抽屉，将一份名单递到老板手里，“其余的岗位还行，但编导只招到四个，我想大概是因为sky盗窃我们创意那件事对公司产生了一些影响，才会变成这样。我本来打算把Elaine调回去，可《左邻右里记》剧组中，老沈已经把主编的职责全部交给了她，就算综艺节目组的同事消除了以前对她的成见，这个愿望实现的可能性也只有百分之一。”

“No　problem，照你这个plan实行就可以了，如果还缺点什么，我自有办法。Tinna，我先来找你是要提醒你一点，别因为你前夫Martin和那个Shara受到影响。Mr.Sun也听说了Martin来重庆的事，他托我问候你，说是如果暂时迷失方向，可以去他那里寻回来，他能帮你安排，让你跟Martin私下见个面。”韦柏的语气中透着关切。

“Thank　you，我会找个时机去跟Martin谈谈，不过不是现在。Now，我只想在不久的将来给sky一记漂亮的还击，你不会告诉我，你回去美国那么长时间，仅仅是去探亲跟游玩吧？”

舒天娜转动眼珠，目光中透着无比的好奇。

“要我通知情景剧制作组将《左邻右里记》的播映日期再延后，却不让那边和CQI公众娱乐电台提前说明，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总台早就不屑于fusion制作的情景剧，迟迟没有批文就等于要拒绝，这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韦柏伸手摸摸鼻子下面卷曲的小胡须。

“莫非你一开始就没想过让《左邻右里记》在CQI公众娱乐频道播映？”

舒天娜猜到了几分，仍然面露异色。

“可是跟我们合作十二家电视台里，CQI是影响力最大的电视台，纵然要让fusion再来一次旧貌换新颜，也不至于要轻易换合作对象吧。可别让我猜中fusion迎接郝峰的挑战，要打入和他们长期合作的NS电台，以牙还牙。”

“这或许会是其中一，但fusion即使要和NS卫视携手，我想目前可能性几乎只有百分之一，我想把那个plan先搁置一段时间。”韦柏说得极其稀松平常，似乎他早已拟定好了与NS卫视合作的计划书。

“百分之一？你难道并不是这么打算的？”舒天娜更是不解，从美国回来之后，这位老板好像变了一个人。不，或许自从达洋文化变成fusion中国、韦柏出任CEO那天起，直到现在，她才了解了这位老板的一半。

chapter15 绝地反击（三）

韦柏明白，舒天娜身为fusion首席编导，更看重的是节目质量和市场，以及业内同行经常谈及的艺术。她一心只求公司能与最好的电台合作，推出最完美的电视节目，如此即为一个制作人的成功。然而，韦柏和舒天娜不同，他是一个全球性传媒集团的中国公司总裁，不仅想在行业内表现出超凡的实力，更要成为商界的佼佼者，才称得上“perfect”。

他离开了首席编导办公室，只要舒天娜点头，答应能继续为fusion倾注全力，为fusion今后的长远发展做出正确的决策，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左邻右里记》的申报表被CQI公众娱乐电台退回，迅速印证了韦柏对舒天娜所说的那番话，但其中究竟包藏着什么秘密，fusion的工作人员们全都不知道，连“爆料族”也挖不到新闻。

与此同时，一场风暴悄无声息地突袭而来。

珊迪在QQ上悄悄告诉许诺，“爆料族”所有的摄影师和记者，都被列入了裁员的名单。

当消息真正传到情景剧制作组的时候，许诺发现，fusion从上到下，一共裁掉了数百人，那些背着不良记录的职员，更是惨到在传媒圈子永远失去了立足之地，不得不被迫转行，为新生活劳碌奔波。

“请大家保持镇定，不要被裁员的事影响好吗？Believe　me，Mr. Weber已经让Tinna发过通知给我们剧组，说我们这个团队是全公司唯一不会被裁员的部门。So，我们应该全情投入工作，就当公司什么是都没发生，一切如常进行，OK？”

这一席反复安慰剧组成员的话，着实费尽唇舌，即使许诺自己都觉得没几分说服力，也不能先乱了阵脚。冥冥之中，她发现她在剧组中的影响力已是举足轻重，面临新的挑战，对她来说或许反而是个绝好的契机。

谭骁坐在办公桌前，望着桌上的香烟出神，那是贺文清不久前送来的，明知他不喜欢抽烟，偏送这种东西，是不是故意在讽刺他和sky乘虚而入，在CQI占据了一个新位置？

“Martin，Shara找你……”

外面忽然传来女助理的声音，没等那话音落下，麦馨已经晃着水蛇腰走了进来，坐到他对面的转椅上。

“Darling，晚上去吃烛光晚餐怎么样？”

“今天不是你生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节日，平白无故去那种地方干什么？”谭骁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翻阅桌上的文件。

麦馨撇着嘴站起来，硬是挤到他身旁，“怎么不是重要的日子，fusion的情景剧申报表被退了回去，对我们来说不是很有利？”

“Fusion的情景剧早已江河日下，这种事一点也不奇怪。”

“看不出你还真不念旧情呢，我们的‘天籁之麦’战胜了舒天娜，她公司的情景剧又遭遇CQI公众娱乐电台弃用，你居然到现在都能表现得如此平静。”

“那么你是觉得你私下里瞒着我做的那件事很光彩了？”谭骁抬头，没好气地瞟了她一眼。

麦馨见他这种表情，心里一阵火起，双眉倒竖，“Martin，为什么都过了十年，你还是要对那些所谓的艺术、公平执迷不悟？没错，是我在fusion内部安插卧底，弄到了Tinna最新节目的idea，但之后的策划和运作，不都是我自己做的？这一行的竞争就是黑暗，就是不择手段，你敢说你当初跟Tinna离婚，选择和我在一起，不是因为被那个女人压得太惨？”

“Shara，我今天没心情跟你出去吃饭，现在要工作，你也别杵在这儿，先去忙你自己那边的事。”

眼看着麦馨气冲冲地走出门，谭骁只觉得心痛。翻着手机上的电话号码，里面有舒天娜的名字，是fusion前身达洋老总裁孙先生给他的，他却没有勇气主动约前妻见面。也许，他同样在等着舒天娜有一天会主动和他取得联系，谈谈工作或是别的，但他不能肯定，自己是否已经引起了舒天娜的仇视。

当艺术变得不再纯洁，当天使的羽翼被染成地狱般恐怖的黑色时，他想要挥起大刀劈开笼罩在外面的混沌，可惜依旧和十年前一样力不从心。

麦馨自以为在fusion的“爆料族”中安排卧底，sky就会永远比fusion抢先一步攀上一座高峰，让对手跌落悬崖。但她又怎么会明白，韦柏看似在气急败坏地裁员，其实已经开始了难以想象的“复仇”计划？而舒天娜，必定会成为那个计划执行者中的重要一员。

郝峰昨天下午从长沙给他打过电话，要他和麦馨在重庆大力争取财力雄厚、产品口碑绝佳的投资商，很显然，老板和他的想法一致，不能因为麦馨的鼠目寸光放弃任何可以抓牢的机会。但是，郝峰急于做出这个决定，他能深深地感觉到，老板对韦柏这个对手从未掉以轻心。

寒假终于来临，fusion的“快乐至上”和sky的“天籁之麦”同时成为炙手可热的综艺节目，更吸引了大批青少年观众。《左邻右里记》第一季拍摄完成，即将于某电视频道上映，全国首播，消息传到谭骁耳里，令整个sky新娱乐公司上下和CQI公众娱乐电台的人万分震惊。

远在长沙的郝峰同样收到讯息，可让他气到怒发冲冠的并非《左邻右里记》被CQI拒之门外，此次却直接通过广电总局的审批，而是秘密文件上那个“某电视台”的字样。所谓的“某电视台”真名叫“fusion星璨频道”，竟是fusion旗下直属旗舰电视台，面向全国免费开放！

经过一系列详细调查，sky的人们才发现韦柏在回返美国期间，原来是向fusion国际总公司申请一笔异常庞大的注资，全部投注在中国公司，建立fusion自己的电台，并在旗下打造不下十个专属电视频道，包括免费和收费频道。韦柏此举，无疑给了sky当头一棒，郝峰险些心脏病发晕倒在办公室里。

“听说sky总裁郝峰前几天去过医院做体检，不会是被我们老板的money砸到了要害部位吧？”

最近，fusion的工作人员们没有一天不开这个玩笑，连那些追星族也把崇拜的“星光箭”射向了他们强大的老板。

新年期间，《左邻右里记》第一季正式播映，赢得收视开门红。情景剧制作组的咸鱼翻生终获成功，对fusion和许诺来说都是天大的喜讯，在庆功宴上，韦柏特地将许诺介绍给在场所有的贵宾，弄得小编导倒害羞起来。

“要不要回来？”

舞会时间，舒天娜捧着高脚杯，缓缓走到许诺身边。

“唔……看到你这个表情，我想我的话或许是多余的吧，现在的你应该很享受跟《左邻右里记》剧组同事们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Tinna，你是不是想跟我说，回去综艺节目制作组，你会再给我加薪？”

“那如果我要给你加薪，你会怎么样？”

“Money真那么重要吗？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怎么在乎钱多钱少了。”

许诺盈盈一笑，将杯中的香槟轻呷了一口。

“你不会感到意外吧，Tinna，我现在能这样想得开，算不算是思想境界在升华，提高了档次？不过也罢了，在你眼中，我可能还是从前的那个菜鸟，因为你不爱褒扬人，‘褒扬’两个字，在你的字典里始终是贬义词。”

“看来我这个母老虎果然和温柔无缘啊。”

舒天娜笑着将杯中的淡黄色的透明液体一饮而尽。

“有一件事，我想还是提前让你知道比较好，老沈从明天起，就要离开公司，回去领他的退休金了。”

“兴叔退休了？我怎么没听他说过？”许诺惊问。

“他让我告诉你，他的主编之位，将由你来正式接任。今后不论是《左邻右里记》，还是别的电视剧目，都交给你负责。而情景剧制作组，将变成电视剧制作部，Mr.Weber的最终目标，是在fusion旗下建立直属影业公司。”

chapter16 上下异心（一）

许诺静静地坐在电脑前面，最近两三天，她发觉自己在稍微闲暇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地发呆。电视剧制作部的主编，这个职位是否来得太快了点？

风从窗外吹来，将办公桌上的几张纸吹散在地，她以为被吹落的是重要文件，拾起一看，原来都是之前她就想扔掉的剧本情节关系草图，她犹豫了片刻，仍把它们放进了碎纸机。

前天，大家为沈兴开了一个简单的欢送会，老编导在退休前，当着所有同事的面说出对她的殷切希望。综艺节目组的旧同事们，似乎也因为这件事对她改变了从前轻蔑的态度。

沈兴退休之后，许诺不时收到鲜花和小礼物，退回一件，很快又来一件，弄得她哭笑不得。觉得送礼俗气吧，有人干脆就请吃一天三餐，她都推不掉，从前她期盼着过这种日子，如今却想逃离那些人的视线。

一群现实的家伙……她转过头望着办公厅大门，骂骂咧咧只能在心里，就算觉得再不自在，也无法在公司里把那些东西宣泄。

尽管《左邻右里记》第一季赢得收视开门红，但这毕竟是一部电视剧，每周播出两集，她都必须对其各项指标予以特别关注。不论是目前播出的剧集，517Ζ还是就整部剧而言，平均收视率都应该超过30点，才能算作收视热火。于是，她为了让每集的收视率都达到这个目标，严肃督导剧组进行精密的后期制作，又开始了长期熬通宵的生活。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左邻右里记》第一季的大结局收视率达到45点，再创新高，对fusion来说更值得欣慰。提起继续拍摄第二季，韦柏特别跟舒天娜说，他要亲自担任第二季的监制，也融入前线工作团队过一把瘾，亦能加深对员工们的了解。

老板亲自监制的消息一传开，电视剧制作部的工作人员无疑背上了压力，许诺无奈，只得拼命安抚他们，说老板参与直接工作是件好事，大家更应该拿出最佳状态。她还提议改变外景拍摄地点，换一个比第一季更高档点的居民小区花园。但她很快发现，珊迪那句话说得好像还满有道理。当她为第二季寻找新外景拍摄地的时候，被火热的太阳晒得汗流浃背，才感觉到重庆这地方果真没有春天，四月就热成这样，五六月还拍外景，岂不是要苦了演员们？

“只要能取到最好的外景，我可以给剧组每个演员加薪。”

听到老板这话，许诺心里的石头稍稍放下，但首席编导舒天娜向来和韦柏站在同一阵线，这次却似乎对老板的决策并未表示直接支持。

而第二季总导演甄杰明公然表示他不同意韦柏的做法，“不管Mr.Weber是什么身份，该说的话我仍然要说，不是给演员加薪，他们就应该顶着四十度的高温拍外景，那样根本拍不出我们想要的效果。”

许诺请甄杰明稍安勿躁，可韦柏却说，他会花钱为演员们提供室外送风的高级设备。《左邻右里记》第一季收视不错，第二季方面，他已经决定每周播出四集，剧集数量也要增多，才能更好地满足观众的“快餐”需求。

“商人！这就是商人！他往棺材里扔一叠钞票，看看死人会不会从棺材里蹦起来，感激涕零地跟他say　thanks？如果这件事能发生，我就依他！”

甄杰明强硬的态度，令许诺苦恼不堪。早在大学时，她便听说教授说过，监制和导演是一对冤家，现在亲眼得见，她不知道自己夹在两人中间，还能充当多久的和事佬。韦柏和甄杰明的矛盾一天不平息，第二季制作流程的计划书就一天没法出台，倘若变成了“持久战”，《左邻右里记》的结果只会是接二连三地丧失观众。

“OK，综合，综合一下行不？整季杀青时间定在6月15日，我会和演员们谈妥，接受boss提供的高级设备。”

许诺见甄杰明眉间的皱纹散开，长长地松了口气。其实，她连自己也没有把握是否能说服这个从深圳新聘请来的导演，就当借此机会，提高自身能力，把调解冲突当成一门艺术。据说名导演比名演员更难摆平，她这个通常被业内另称为“制作经理”、工作定位最不明确的主编，应赶快习惯把这种业务当成工作重点之一，从而算作另一种经验的积累。

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前，她停顿片刻，轻轻按下门铃，听见韦柏在里面叫声“come　in，please”，信步走了进去。

“Elaine啊，来这边坐。”韦柏摘下眼镜，很绅士地朝她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最近，由于舒天娜忙着制作新综艺节目，对《左邻右里记》的事务参与不多，许诺经常向韦柏直接汇报工作情况，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己的身份，需要对监制负责。韦柏对她总是很客气，全无老板的官架子，可老板越是对她好，她反倒越觉得有些对不住他，处在这个工作岗位上，她也不得不分一半的立场站在导演角度上说话。

“可以这么做，唉，希望Jack那个家伙以后不要动不动就给我找这种麻烦，我忍耐一个人，也是有底线的。第一季收视率虽然可观，但由于是尝试，在整个制作上不免存在这样那样的瑕疵，第二季推出，可是对fusion更大的考验啊。”

韦柏虽然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许诺依旧从他的语调中隐约听见了危险的味道。

chapter16 上下异心（二）

“如果广告部那边和投资商已经谈妥，我想第二季尽快开始制作，boss你知道，我是个在公司里连一分钟也闲不住的人。”她不想听老板在甄杰明的事上继续下文，迅速将话题转移。

“我很欣赏你的这种工作态度，OK，今天你就可以开始编制第二季的工作流程。”

“那我马上去。”许诺说着就要离开。

“等等，我还有话跟你说。”

“喔？”

“Angel跟fusion的合同马上就要到期，公司有传言，说她不想出演第二季的女主角，你顺带去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许诺迈着急促的步子，从走廊的这一端走到那一端，中午休息的时间，她竟忘了还有去餐厅吃午饭这件事。

安琪要离开《左邻右里记》剧组，这个秘密果然还是被泄露了吗？即使“爆料族”已经不存在，但暗里传开的流言造成的影响，绝不逊于从前，她情愿自己一开始就没有在电视购物节目中看到做腿部模特儿的安琪。

她必须提前做好换女主角的准备，尽可能在安琪离开之前稳定局势。赶回办公厅，她拨打起fusion经纪公司总经理庄麟的电话。可庄麟正在开会，他的助理说，等会议结束后会提醒庄麟打电话来总公司。

也罢，等他回复再说……许诺搔了搔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纸巾，擦擦发热的脸颊。她突然发觉自己没多思考就call庄麟，也确实心急了些，她该仔细想想，换掉安琪之后，新的女主角到底该选择何种类型的艺人，最好给经纪公司提供几个模板，进而方便那边的工作。翻开第二季脚本计划的初稿，她发现女主角的定位和第一季差别很大，自己竟然早就没按安琪的风格塑造人物形象，仿佛换角已成定局，是她这个主编提前下了狠心。

原来，她心中和老板韦柏一样，都潜藏着别人难以看清的鬼影吗？不，这不能怪她，安琪早就有离开fusion的打算，她提前作这样的准备，只不过是专业的体现，许诺尽力要让自己相信这一点。

“没关系，那是你的工作，我能理解。Ricky是个很棒的总经理，他手下的经纪人皆非等闲之辈，你很快就会收到好消息。”安琪的反应并不激动，还像是很欣赏她的手段。

见到安琪如此平静的表情，许诺暂时安下心来。两人在咖啡厅告别前，安琪递给她一张喜帖，她和荣崑集团总裁云荣崑将在丰源大酒店举办隆重的婚礼。

安琪要嫁入豪门的喜讯，到月底时，传遍了整个公司。许诺提前将此事告诉了韦柏，本以为老板会责怪安琪，谁知韦柏并未明确表态，舒天娜却因为安琪提前解约放弃“快乐至上”的主持工作大为震怒。

“Tinna，Angel的合同还有一个月就到期了，她虽然要离开fusion，还是会赔偿违约金，再说boss到现在也没有表明态度，你何必先动气？”许诺以为她出面劝劝舒天娜，能暂时稳住情势。

谁料舒天娜对她的劝告充耳不闻，没过两天，她居然直接去总裁办公室见韦柏，建议老板马上和贺文清联系，在CQI公众娱乐频道及其附属电台全面封杀安琪。

韦柏万没想到舒天娜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安琪不能主持节目，让庄麟再物色一个新女主持来接替不就行了，用得着封杀这么严重？可舒天娜偏和他较真，态度异常强硬，颇有点“逼宫”的气势。

“Mr.Weber，你在管理上的魄力一向令全公司的员工崇敬和钦佩，为什么现在因为旗下一个艺人的事，就迟疑不决？不要觉得我说话冒昧，安琪在fusion扮演的角色相当重要，她同时涉足了两个节目，走了她一人，我们却要重新物色两人接替她的工作。她提前提出单方面解约、没安排接替者做好交接工作，已经非常过分，一句找到归宿，说走就走，遭受损失的是fusion，难道不该封杀她？”

“你冷静点，Tinna，我答应你，我亲自联系Ricky，找人填补Angel的空缺。如果你一定要我做决定，我看现在不告诉你真实情况不行了吧。没错，我不会采纳你的建议封杀Angel，因为《左邻右里记》第二季最大的投资赞助商就是荣崑集团。”

韦柏望着舒天娜铁青的脸，微白的鬓边落下几滴汗珠。室内紧张的空气好像降低了密度，桌上瓷杯里的咖啡变凉，没有一个人喝得下。

许诺那个缺心眼的丫头，当初就不该在意韦柏老板的身份，答应让他成为《左邻右里记》第二季的监制！舒天娜放在办公桌下的右手悲愤地捏紧了拳头，可又有谁能体会到她的痛苦？安琪在她心中，是fusion最优秀的女主持，但那个黑天使竟以嫁入豪门为名，放她的鸽子，更可恶的是，许诺早知内幕还帮安琪劝她，要她如何忍受？

“OK，我想我明白了，像Jack所说的那样，你是boss，是商人，你有你的难处。不过，我觉得最近身体不太舒服，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回头我会打假条送过来。”

“Tinna！”

韦柏想叫住她，舒天娜已然头也不回地走了，和路过总裁办公室门前的许诺擦身而过，连声招呼也没打。

人生如戏，站在偌大舞台上扮演角色的每一个人，大概都像他们所扮演的角色一样，有属于角色的，也有自己的无奈。许诺望着舒天娜近乎颓废的背影，又回头从门缝看见韦柏苍白的容颜，她在本想介入时及时抽身，是聪明之举吗？还是，她已经学会了在大风大浪中明哲保身的技巧？

“觉得很不安吗？”

身后忽然传来关嘉衡冷冷的声音，许诺不由一惊。

“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人呢？Elaine，你是像Tinna那种崇尚艺术和精品的幕后工作者，还是根本就跟boss一样是个商人？你竟然没有为了一些东西去全力争取，果然变了啊。”

“Kevin，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sorry。”此时的许诺，和关嘉衡仅剩下无言以对。或许，她只能先应邀祝福安琪新婚，再重新回归到忙碌的工作中，一路向前，没有后退的余地。

chapter16 上下异心（三）

安琪的婚礼异常隆重，去过婚礼现场的人们都说，那是一场珠光宝气的华丽盛宴。

各家报刊杂志，头版头条的新闻总是一样，诸如“综艺美女主持变身豪门名媛”、“fusion与天使解约，真相是争取和荣崑携手”此类。许诺天天接到这些东西，看得头疼，不想多加评论，也不跟同事聊这些话题。人这种动物，本来就很现实，追求隆重奢华，换了别人同样在乎，同样沉溺在那样的气氛中享受，旁人就羡慕或者妒忌。

她记得安琪婚礼那天，韦柏用公款给她买了件高贵的晚礼服，让她以《左邻右里记》主编的身份与导演甄杰明、男主角关嘉衡陪同出席。韦柏此举，乃是一箭双雕，既得到了与荣崑集团的正式合约，又当着众人的面给了sky传媒代表们一记痛击。

在宴会上，韦柏公然宣布《左邻右里记》第二季正式投入制作，将于七月上旬在fusion旗下第一频道“星璨台”首播，而第一季将于别的频道重播。所谓“别的频道”，同样直属于fusion，包括针对青少年观众推出的“星璨二台”、卫星频道“光宇台”、以及港台、亚太地区的各个免费、收费频道。

一场豪门婚礼，变成了聚焦fusion的盛会，许诺亲眼目睹韦柏的厉害，也瞧见站在sky新娱乐公司总经理谭骁身旁的首席编导麦馨，那女人暗暗抓着裙摆咬牙切齿。

“许小姐，可以跟你聊两句么？”

趁着麦馨上洗手间的时候，谭骁端着酒杯，主动走到许诺身旁。

“听说你曾经是Tinna的助理，你是否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出席这个婚礼？”

“她身体不太舒服，跟公司请了长假，不过谭先生，我想这不应该是作为sky新娱乐公司总经理的你所关心的事。”

“你知道我跟Tinna的过去？她告诉你的？”

“她只和我说过你们曾经是夫妻，至于别的，我并不清楚，这也不是我该了解的。”

“你说话的语调很像Tinna。”

谭骁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年轻的姑娘，顿生一种奇异之感，他觉得这个女编导多半就是舒天娜一手调教的弟子，她可能还会是fusion未来的精英。

“如果你可以联系到她，我想请你帮我……约她见个面。”

谭骁的话不时在许诺脑中回荡，许诺要联系舒天娜，其实非常容易，只要一个手机留言，或是一封mail，就能找到她。但自婚礼过后，已经三五天了，她当时没表示答应与否，现在仍然没帮这个忙。

舒天娜的前夫，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她不能凭借第一印象妄下判定。在fusion中国总公司、经纪公司和CQI公众娱乐电台，她见识过太多口是心非、尔虞我诈，现在的她已很难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表面。若谭骁也是那种戴着面具的野心家，她马上就能联想到这个男人约舒天娜见面的“阴谋”。舒天娜再如何坚强，毕竟还是个女人，女人在情绪最低落的时候，往往会卸下身上所有的防备，谭骁自然有机可乘，甚至将前妻挖角前去sky。

许诺从电脑里调出日程表，在空白处填上“写剧本”三个字，给负责《左邻右里记》第二季的四个编剧每人发送了一个带附件的mail。但愿编剧们能撰写出漂亮的分集脚本，她想着，又在QQ上告诉胡蝶，让胡蝶继续关注网络方面的动向。沈兴退休前曾经教给她经验，做正式主编应和从前的作风有所不同，凡事无需亲力亲为，要尽可能调动下属工作人员的力量，一是给他们更多发挥特长的机会，二是进一步提高自己组织团队合作的能力水平。

电话突然响铃，她侧过头一看，是个从没见过的号码。

“Elaine，你身边现在有别人在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

“我是Tinna。”

“Tinna？你不是请长假吗？怎么会突然……啊，我身边没有人在，但我想请你先听我说句话，Mr.Weber和Danna他们这些天总是会不经意地提到你的名字，你如果消了气，还是早些回公司来吧，大家真的都很需要你。”许诺压低声音，急切地说着。

“我现在还不想回来。有件事我想问你，听说Martin和麦馨也出席了Angel的婚礼，他有没有跟你或是别人说，想约我见面？”

“这……的确有这回事，可我没想到，你居然能料到……”因太过惊讶，许诺一时间有些吞吞吐吐，离婚十年还心有灵犀，她不禁好奇，舒天娜和谭骁曾经的感情是否非常深厚呢？

“怎么不说话？你不会是在想，我可能会和Angel一样，演一出无声无息就挥手走人的电影吧？”

“唔……我承认我有想过这种事，但接到你的电话，就算你说不会马上回公司，我也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兴叔从前说过，fusion前身达洋创立，有你一份巨大的功劳，你对这间公司是有感情的。”

虽然许诺觉得自己像是在说客套话，可事实的确如此，舒天娜不仅没说过要离开fusion，还在电话里为她物色了《左邻右里记》第二季的女主角人选。

“亚洲影后叶丽珠的妹妹――叶翩翩？”

“嗯，这是我和庄麟商议后的结果，你放心，叶翩翩和她姐姐耍大牌的性格不同。她做了三年的歌手，发行了两张唱片，销量都不够理想，还被叶丽珠的光环压制，造成了她不够自信的心理。最近庄麟刚签下她，准备让她往电视剧方向发展，她绝对符合你设定的角色气质，而你需要在她身上下的功夫，就是帮助她重获自信，从歌手成功转型为一个专业演员。还有，Elaine，剧本方面若是遇到困难，随时可以给我发mail，不要因为我没来公司，就忘了还有舒天娜的存在，understand？”

“I　know，thank　you，Tinna。”

“你的英文比那时标准多了，记得多和boss说话，会对你有帮助。”

电话挂上了，许诺心底不觉涌起一阵暖流，原来“良师益友”这个词还在当今时代悄然流行。

17 美女菜鸟

晚上八点，许诺依然留在办公室，刚刚和庄麟通完电话，谈了些有关叶翩翩的事宜，等着经纪公司那边用加密mail来到详细资料。趁着分分钟的空闲，她将湿纸巾贴在脸上，鼻边嗅到青瓜淡淡的香味，她深深吸了几口气，想让自己的精神再好一点。

韦柏要借“左邻右里”第二季进一步打响“星璨台”及Fushion其他频道的知名度，那么sky的郝峰又会想出什么花招来打对台呢？

她默默思索着，尽管她喜欢这种火花四溅的战斗，喜欢有挑战性的工作，但第二季的推出，究竟能获得多少回报，她仍然不敢妄加猜测。

QQ上传来新讯息的鸣声，许诺打开面板查看，程沐风的头像在闪动，对话框里打着一行带抹汗表情的绿色粗体字：今天不回家吗？

许诺使劲拍了一下额头，她今天准备在公司熬通宵，却一直想着换女主持的事，忘了告诉丈夫，连忙敲击键盘。

没过多久，QQ对话框里已出现大段文字，她发送出去才猛然惊觉，对方是程沐风，她干嘛要在上面打这么多东西出来？搞不好丈夫还以为她在汇报工作……

“Sorry，沐风，我刚刚好像是条件反射，忘了是在跟你聊天。唔……我今天不回来了，这个plan很重要，忙过了这段时间，我想就能安排好我们周末的假期。”打下一条补充消息，她自己看着都觉得牵强。

“小诺，也许我真不该在这时候来打搅你，我只想你保重自己的身体，别废寝忘食地工作。”

“嗯，你也是，good night。”

许诺很快向他说了晚安，殊不知程沐风此刻的心情已异常低落。汇智集团开发的一款软件被指与某公司雷同，惹上官司，其老口碑受到不小的冲击，尽管没波及到程沐风所在的部门，但无论是谁，多少也受到了影响。早在许诺发现安琪做腿部模特儿那天，他就想要和妻子说明，可许诺并没有追问，仿佛对除她工作之外的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现在，依旧如此。

她已经很习惯说英文了……细心的丈夫察觉到妻子的变化，或许连他的小娇妻自己也没发现吧。他咬住嘴唇，无力地垂下了头，他不明白，许诺为日渐提高自己在Fushion的地位，付出的努力已然突破极限，难道她早在结婚时就不相信他能给她保障和温暖的家吗？还是，她当初选择早婚，是否只想暂时在身后留个可以让她疲倦时能重新养精蓄锐的地方？

他忽然发现，他这个丈夫似乎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大概他真要试图去适应这种“全新的生活”。

关嘉衡下班时，在脱口秀节目组办公厅看见坐在电脑前发愣的许诺，微微提高声调和她打招呼。

—奇—“Kevin，你来得正好，我本打算明天找你，告诉你关于‘左邻右里’第二季更换女主持的事。”许诺见到他时，似是眼前一亮。

—书—关嘉衡望着许诺的电脑，皮笑肉不笑地歪起头， “Alice Ye-叶翩翩？你果然有心，以前跟Paul那个叛徒合作的时候，我记得你们请不到叶丽珠来做“快乐至上”的嘉宾，这回却借姐姐的势头在妹妹身上打起了主意。”

—网—“自从那天看到我在总裁办公室门外起，你就变得很奇怪。”

许诺唇边泛起神秘的笑容。

“我记得你曾经有句名言--Kevin Guan的搭档必须是美女，要秀色可餐才有feel，总不可能因为找不到女主持，要我这个编导勉为其难从幕后走到台前充数吧？”

“Angel的婚礼上，你站在boss身边，那些灯光对着你，你口口声声说不习惯，但我清楚看到，你差不多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这种对着镜头享受的表情，通常只有明星才有，难道不是？”男人眼中流露出更诡异的光芒。

许诺没有回答，只盯着关嘉衡的脸，目光迟迟也不移开。关嘉衡说出这些话，好像是刻意在挖掘她的心事，舒天娜告假后，公司上下就有“Elaine-枝独秀在高峰”的流言，她听珊迪悄悄说起过。可为何连关嘉衡也要怀疑，是她耍手段接近老板，目的是想逼走舒天娜，好让自己尽快上位？当眼神重新落到电脑屏幕上时，她用鼠标点下了“打印文件”的按钮，她不想对他解释什么，也耗不起时间。

“Ricky跟我说，下个星期二，Alice就会来这里，你什么时候有空？让我尽快搞定你和新女主持见面的安排事宜。”

“美女有空，我自然有空，你看着办。’’关嘉衡背转过身，将双手插进裤子两侧的口袋，朝办公厅外大步走去。

周末，许诺再次出差飞去了长沙。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最近不想和关嘉衡见面，还是担心叶翩翩方面突然改变计划，总之觉得“左邻右里”第二季的筹备工作越快开始，她才能越早服下那颗定心丸。

庄麟没料到许诺会提前来访，并且说她需要尽快和叶翩翩先进行面谈，再亲自带她回重庆介绍给节目组。

许诺早已做好准备，以最轻松的状态和叶翩翩及经纪人Mary谈论“左邻右里”，更递上了台本计划的相关文件，上面着重提及女主持的定位。叶翩翩只是微带羞涩地浅笑，Mary说，这就表示Alice对这档节目感兴趣，弄得许诺心里奇痒。

她这种反应是不是也太打击人了？除去形象、气质，在许诺看来，这个叶翩翩不仅不像叶丽珠的妹妹，还连艺人都不像，难怪之前做歌手，唱得是不错，偶尔还能填几首词，销量却永远上不去。

舒天娜为她选择的新女主持，又是一个艰难的挑战，但越是如此，许诺越是不服输，她在心底暗暗鼓劲，若弃用叶翩翩，就是自断后路。在长沙的酒店里，她趁着闲余时间和叶翩翩曾经的唱片公司进行联系，偶然发现原来唱片公司从一开始便是叶丽珠出钱给妹妹铺路，叶翩翩根本只相当于一名自费歌手。而那家唱片公司对盗版音像制品的打击力度远远不够，造成盗版横行，并不能将过错全归咎在歌手头上。

反观Fushion艺人经纪公司这边的情势，庄麟手下有不少能干的经纪人，要签几个一线明星不该是困难的事，可最近签到的艺人却少得可怜。许诺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再给庄麟打电话，请他将近期经纪筹备工作计划给她看。一看才知，原来Fushion今年初春就编制好的计划全被打乱，庄麟瞄上的目标竟被别的经纪公司抢先“逮捕”，分明是有人故意在和Fushion争夺艺人！尽管目前还不能确定，她却仍在第一时间联想到了sky传媒，郝峰虽然一时吃了败仗，但他的手段绝对足以和韦柏媲美，只怕他的反击战已悄悄拉开了序幕。

“Kevin，你不用特意将就Alice的日程，照你的日程安排节目组见面时间就好。”她沉思良久，在睡前给关嘉衡发去短信。

关嘉衡接到短信时，还在Pub和一帮朋友狂歌热舞，回拨许诺的电话，对方的手机却已关机。她居然让亚洲影后的妹妹将就他的时间，以后将会变成何种情况，或许更难想象。

许诺在长沙为叶翩翩做思想工作，差不多成了艺人的保姆，当节目组期待新女主持早日加入之际，韦柏也没闲着。

对当日许诺申请出差一事，韦柏倒觉得她的工作激情比从前更加高涨，值得鼓励和褒奖，倘若许诺对工作能长期保持这种势头，有一天取代舒天娜成为fushion传媒的首席编导，也不是不可能。他本来想过直接联系许诺，关心关心她的工作进展情况，但转念想想，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干脆任其自由发挥，将注意力集中在别的东西上面。

而“别的东西”，正和舒天娜有关，请假已经超过一周，毫无消息，好像故意要等着他这个做老板的亲自去请她，并且向她道歉，她才肯重回公司。

韦柏私下里悄悄派人关注sky新娱乐公司，听说两天前，谭骁似乎和舒天娜在一间咖啡厅见过面，心里才生起举白旗的念头，但立马被无形的巨石重压下去。

他一时心血来潮，在邮箱中的电子日记本上用黑色粗体字写下几行备忘录：“如果我发现包括Jack在内的几个导演，都是和Tinna串通好来威胁我的家伙，那么该出手时，就要斩钉截铁地出手，因为我是他们的boss，是魅力十足的企业家。”

这全然不像一个大型传媒集团中国公司的CEO写的备忘录，姑且可以算作美国人的黑色幽默，韦柏在享受变相快乐、使自己放松的同时，不小心点到了许诺的邮箱地址。

结果当天下午，许诺从长沙匆匆返回了重庆。

“Mr. Weber，在你出手之前，我想我真不该再隐瞒你。”许诺将“左邻右里”第二季的台本计划放到韦柏办公桌上。

“这个你上次不是已经给我看过了么？”

“这次有补充，算完整版的吧。”

完整版？她果然对监制特别认真负责啊！韦柏突然很想摸摸她的头，但终于还是忍住没伸手。

“借第二季将Alice打造成新派美女主持，由此，星璨台每年定3月1日为台庆日，举办盛会和旗下艺人颁奖典礼，力争将‘左邻右里’制作成为本台主打脱口秀综艺节目，由Alice开始刮起旋风……”

韦柏低声念着台本计划书上补充的内容，那些内容全是用外加的小纸片贴上去，他却不得不肯定，这些计划正符合他的口味。莫非许诺真是个天才，天生就有优秀电视人灵敏的嗅觉？

“These ldeas……都是你想出来的？”

“不，提供这些参考的人是Tinna，否则单凭我一个人的头脑，哪能连长远的发展也想到了？”许诺谦逊地回答着，她悄然察觉，老板脸上泛起了愧疚的红色。

半晌，韦柏才从沉思中回过神，对着她点点头，“我想我明白了些什么，Elaine，或许上帝让我把备忘录错发到你的邮箱里，是给我 带来的幸运吧。我会给Tinna发一封mail，让她安心放假，至于你，就一心一意负责‘左邻右里’，作为监制，我可是对第二季非常期待。放心，我保证不会再架空导演自作主张，because，节目不是我一个人的，大家需得合作愉快。”

他起身和许诺握手，接着诙谐地伸出两个指头做个“V”字，许诺见老板如此风趣，不由自主也做出相同的手势。

从长沙来的新女主持叶翩翩和“左邻右里”节目组正式见面，并加入其中，当晚韦柏请客，让大家享受了一顿丰盛大餐。

韦柏告诉许诺，在美国录制脱口秀综艺节目，速度会更快，若不是“左邻右里”有外景拍摄部分，而是全在演播厅内录制的话，美国编导们更喜欢直播，因此可以考虑把直播再增加几期。纵然韦柏只是插嘴，甄杰明的大饼脸也要晴转多云，许诺在安抚导演之余，不忘向兼职监制的老板使眼色，示意他尽量少说两句，就当是中国和美国的文化差异。

演播厅里，所有主持人、友情参与嘉宾和幕后工作人员已经全部到位。可这一次，韦柏和甄杰明都是刚刚才知道，录制计划临时有变，在首期之前，许诺要求先拍宣传片。她要求每一名主持人都各自按照台本以仿谐剧方式进行表演，一个宣传片花费两到三分钟。

“为什么临时改变计划，也不通知一声？你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甄杰明走到许诺身边，忍住不满的情绪，放低声音在她耳畔埋怨。

“Jack，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的工作没有出任何问题，把宣传片放在最前面拍摄，主要是为了让新来的Alice习惯做一个脱口秀主持。”许诺解释说。

甄杰明哼哼着挑起眉毛，“习惯？专程从长沙找人过来，原来就是为借这个节目来训练她如何当一个主持？你交给我的这份台本，是现场摄像式，我们的胶片摄影机就放在那儿，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里还有一份台本，是逐个镜头拍摄式，你就当Alice来你这儿试镜。”

许诺连忙取出文件夹，将一份新台本塞到他手上。

“我不妨直接跟你说吧，刚才在后台，Butterfly说Alice第一次做主持，有点怯场，我担心的就是这个。所以我今天下午马上对文件进行添加，做了一份逐个镜头拍摄式台本，方便你的工作调整。我在里面注明了镜头中人物形体动作、台词、解说词、布景、摄影机与拍摄主体之间的距离、摄影角度等等，还有各个环节的详细阐述。我 记得你曾经也说过，宣传片要用胶片拍摄才能突出最好效果的，不是吗？”

“算了，不知道是不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艺人的表现如果还有问题，不管是不是当试镜，拍完都还得找剪辑师做繁琐的后期处理。”

甄杰明骂骂咧咧地朝舞台走去，冲着助手们大呼小叫了一气，准备好胶片摄影机。

叶翩翩在胡蝶的鼓励下，终于壮着胆子从后台出来，对着镜头开始了表演。不料才拍第一个镜头，甄杰明就吹胡子瞪眼地冲她喊了三次“cut”。

“小姐，拜托，这是宣传片，你的笑容能不能得意一点？你看你，眉梢下垂，笑得柔柔弱弱，好像死了爹妈一样。”

“Sorry，导演……”叶翩翩垂着头，声调中透着委屈，听在许诺和韦柏耳里，可怜巴巴的。

甄杰明气得七窍生烟，非让叶翩翩抬起头，看着他就要迸出怒火的眼睛。“老天！我怎么会遇到你这种艺人啊？”

“Jack，多给她几次机会，她是新人。”许诺见状不妙，忙上前劝说。“别告诉我这就是你给Alice找的借口，你知道我生平最讨厌什么样的艺人吗？一，像叶丽珠那样耍大牌、不服从导演安排偏要改戏的；二，就是这种胆小怯场的菜鸟，在导演面前扮无辜、装可怜的。

我去洗手间，回来再重拍，你们听着，我的耐心有限！”

眼看着甄杰明发火离开，众人尽皆哭笑不得，韦柏气得够呛，许诺还得继续充当调解员。

胡蝶轻声问叶翩翩： “Alice，之前在后台，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把这个演播厅当做你从前拍MV的地方，你在那些MV里面，不都表现得很有feel的？”

“我发誓我真没忘记过在后台和你说的那些话，我的确想把拍这当成在拍歌曲的MV，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好像不听使唤，弄成现在这样，还让导演生气。我……我都越来越不敢肯定，一会儿重拍是不是连最后的feel都丢了，我就说我不适合做主持的……”叶翩翩咬着下唇，眼圈有些发红。

“谁说你不适合？”

愣了半天的许诺突然几大步冲到叶翩翩面前。

“要找到拍MV时的那种feel是吗？我有办法。”

五分钟后，甄杰明重新走回演播厅，气似乎还没消，脸依然板得像块黑铁。他四下里环顾，感觉不大对劲，仔细一看，舞台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两名音响师，许诺正在那边和他们唠叨。

“Elaine，你不是说让我把这集宣传片的拍摄当成试镜吗？找他们来做什么？”甄杰明拉过许诺问。

“一会儿他们会调好音响，播放Alice以前唱片中的音乐，她说她在录音和拍摄MV时很有feel，我想这样应该不会让她再紧张。如果成功，在往后拍摄宣传片都可以运用这个办法，后期处理的时候，再把音乐去掉，换上我们指定的配乐不就行了？”

听到许诺的答复，甄杰明想说她天真、年轻没经验，但见许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最终松了口： “OK，就当我给你面子，暂时相信你，要是这方法仍然不能让Alice表现出彩，别怪我退回你找来的艺人。”

拍摄重新开始，镜头对准叶翩翩的瞬间，许诺闻听甄杰明叫了声“action”，立刻举起右手，朝着音响师打出配乐播放的手势。轻快的乐声悠然升起，叶翩翩迈着潇洒的步履，来到镜头前……

“看，这不是表现得挺好么？”韦柏走到甄杰明身后，刚消气的导演这回算是弄懂了老板之前一直未曾开口的原因。

“Mr. Weber，你和Elaine那丫头果然是一国的。”

甄杰明似笑非笑地动着两片厚嘴唇，无心和韦柏多拌嘴。在音乐伴奏下，叶翩翩的确像是脱胎换骨，全然进入状态，他必须抓住每一个惊艳的刹那。

18恶魔之爪

关嘉衡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演播厅里，沉默不语。原本每天几乎都因“快乐至上”的彩排二充满忙碌的地方，他已不记得是从哪一天起变得容易寂寞。拍完“左邻右里”当天的戏份后，到演播厅来让自己暂时融入沉静的气氛中，仿佛成了他的一种习惯，此刻，他似乎连自己呼吸的声音都能听见，在偌大的空间里发出回响。

白天，“快乐至上”节目组代理首席编导的晓丹来找过他，说是“快乐至上”方面，舒天娜已在放假期间搜寻新的创意，需要许诺利用闲暇时帮些小忙等等事宜，关嘉衡才发现自己误会了许诺。

他能肯定许诺怀揣野心，也有相当的实力往上爬，以她的年纪能做到一档电视节目的制作经理是奇迹。但许诺并未趁机挤走舒天娜，而是暗中与舒天娜合作，还成功解决了舒天娜和韦柏之间的矛盾，却偏偏对身为“快乐至上”当家男主持的他没有一句解释。莫非……她果真是为电视工作而生，别的东西在她眼中都显得不那么重要？如果事实如此，他觉得他应该遵从许诺的意愿，至少要和她努力合作，才算是对她的尊重。

“快乐至上”新一期到了彩排前两天，许诺果然前来，说是要单独与关嘉衡会面，亲自和他谈论有关节目少去安琪后全新的主持模式。晓丹不忘提醒关嘉衡，许诺的提议已获得节目组一半幕后工作者们的支持，主持人站在哪一边，将直接决定议案是否顺利通过，需要他认真考虑后做出判断。

“让‘快乐至上’变成草根主持选秀活动？Elaine，这就是你想出来的Idea?”看过许诺递上的文件，关嘉衡眼中流露出极其惊讶的神色。

许诺没有因为他有些强烈的反应而表现出异常，平静地解释着：“这个paper后有补充条款，主持选秀活动只会占用两个月的时间，也就是八期‘快乐至上’。我认为用这种方式来为你选择new partner，一方面能给有实力的新人们很好的机会，另一方面，你不是也喜欢在花丛里主持节目吗？一举两得的办法，何乐而不为？”

“拜托，后面那个理由，是你故意找来损我的借口吧。”关嘉衡苦笑。

“我以为你够专业，没想到你还会跟我说那是借口。Kevin，许你对我开玩笑，难道就不允许我偶尔诙谐一次？”

许诺诡异地眨着眼睛，坐到他对面的小转椅上。

“我可从来没有忘记过刚进Fushion时，你提醒我的那些话。I know，对你这个明星主持人来说，觉得综艺节目也用草根选秀的方式为你挑选partner，档次似乎有点偏低。但现下这种时代，大众娱乐才是真的娱乐，你不会没看过国外或是港台地区的综艺节目，彻底让观众放轻松，不正是你主持节目一贯的宗旨？我们只要请来专业的嘉

宾做评判，结合观众为参赛选手评分，以综合的形式选出新主持，不仅能让‘快乐至上’更加平民、大众化，还能体现出专业性，至少我和支持我提议的同事们，都对节目的收视率很有信心。”

“那万一Angel想通了，要回来怎么办呢？，，关嘉衡故意调侃，不过他心里倒是真渴望安琪能回来，尽管那个希望微乎其微。

许诺扬起嘴角笑笑： “她要come back，就和新人们PK啰，反正那时候是她自己提出要自立门户的。可我想Angel再回来的时候，恐怕不是做主持，而是变成我们的特邀嘉宾了吧。”

关嘉衡发觉许诺的口才越来越好，既然没有反驳的理由，他最终选择了接受提案。许诺心想，晓丹让她亲自来和关嘉衡面谈，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否则以那位明星主持人的性子，好不容易做红的节目被腰斩，他一气之下跳槽去sky，不无可能。

提到sky，许诺不禁想起前次“天籁之麦”盗窃主题创意事件，离开节目制作部时，她特别提醒晓丹，最好将节目播出方式再度修改为现场直播，便于在播出时临时更改细节，发现问题，立刻替换备用台本。

许诺明白，关于Fushion和sky的明争暗斗，韦柏为巩固和提升星璨台在国内的地位，花费了不少心思。而自己和晓丹一样，负责的都是Fushion旗下品牌综艺节目，如果能提早察觉到什么，尽量做好相应的准备，可以为老板、公司和电台减轻负担，身为编导，这应该是本职工作之外的头等要务。她有种古怪的直觉，虽然“爆料族”被韦柏连根拔起，但sky安排进Fushion的间谍，只怕还有“余党”隐藏在某个角落，今后的工作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左邻右里”第二季照例按随编随拍的方式进行，在节目组人员工作的时候，许诺虽暗中关注sky的动向，却从未和同事提及。尤其是艺人们，她不想让大家因两家传媒集团的残酷竞争而背负太大压力，毕竟像叶翩翩、李莱昂这样的新主持都需要适应的时间。

Sky之前抢走Fushion经纪公司要签的艺人一事，以及最近传出修改“天籁之麦”的消息，许诺都直接将其汇报到韦柏处，这不是越级，而是商业上的问题，只能让相关人士用商业的手段来应对。

韦柏暗自赞叹许诺的聪明伶俐，一个本身就在这行具有天赋的人，只要在菜鸟学习养活自己的过程中熟能生巧，璞必定有变成玉的一天。只是许诺散发光芒的时刻，比他想象的更早来临，她会用这种巧妙的方式让老板时刻注意到她的努力和进步，舒天娜若是回来，说不定也会对她刮目相看。

新一期“快乐至上”草根主持选秀在报纸、网络上的宣传公告一出，星璨台在全国各大城市设置的报名点热浪突袭，与sky的“天籁之麦”征集选手活动顷刻间形成抗衡之势。

“Martin，为什么会这样？舒天娜不在，Fushion居然能想出这种卑鄙的办法和我们抢观众？”麦馨怒气冲冲地奔进谭骁的办公室，睁大眼睛盯着他，仿佛一切的错误都该归结到他这个总经理身上。

“说话，为什么不回答我？你是不是私下去见过你的前妻？别让我猜中，你最近有挖角的意向，挖的就是那个女人！工作狂的女人狠毒的，你还没吃够她的亏？”

“Shara，每次有事发生的时候，你就不能像个首席编导，表现得冷静、沉稳一些？只会胡思乱想，这算什么？”

谭骁望着她涨红的脸，口气有些艰涩。“没错，我是去见过Tinna，但那是因为我和她多年不见，做不成夫妻，不等于就要做敌人。她和我见面那天，是我儿子小威的忌日，难道去祭拜儿子，你也不许吗？”

“OK，算我一时想歪，不过我希望你清醒一点，作为总经理，你得好好配合我们节目组的工作。不要忘了当年Hill对我们的恩惠。我们sky必须打败Fushion，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们都一定要赢！”麦馨说罢，转身离去，高跟鞋的声响回荡在谭骁耳际，久久不散。

她大概一直都在埋怨他吧，谭骁如此想着，他不时感到头昏脑胀，忆起前次和舒天娜见面的一幕，原来长久以来，他是出浑身力气，仍然击不破那个包裹在心灵之外的无形硬壳。

十年前，他怨舒天娜只热衷于工作而忽略了身为丈夫的他，曾对前妻说： “为什么我们只有在工作上，并且唱主角的那个始终要是你，才能配合默契？做夫妻做到这份上，我们真是失败得彻彻底底。”

于是，他们选择了分开，各自寻找各自的新生活。可就在他们等待着法官宣判儿子跟谁的那日，一个噩耗击碎了他们的灵魂-八岁的小威遭遇车祸，不幸身亡……

和舒天娜离婚后，郝峰暗地里向他和麦馨伸出援手，不仅是舒天娜，连前达洋总裁孙士超也不知道，他们其实并没有出国，而是在长沙躲避了十年。

谭骁和麦馨以夫妇的身份出双入对，但他始终无法携着麦馨的手步入结婚礼堂。麦馨听腻了他以死去的儿子为接口，却没有离开谭骁的打算，就算是为了报复舒天娜曾经将她赶出Fushion，她也会不惜一切代价，让对方尝到跌落深渊的痛苦滋味。

“Hi，我是Shara，在新一期‘快乐至上’直播那天，我需要你的帮助。”麦馨站在走廊的角落，接通电话。

“如果你想要我帮你做的事包含非法成份，我看十五万不够吧？”电话彼端传来阴恻恻的声音。

“你等我的mail。到时事成，少不了你的好处，二十万的支票加上‘天籁之麦’的副编导一职，不知道够不够吸引人呢？记住，收到mail尽早给我答复，我可不喜欢办事拖拖拉拉的人。

麦馨挂上电话，红唇微启，半边脸上不经意地泛起冷冷的笑容。

“等着瞧吧，Fushion。舒天娜，让你们哭到肝肠寸断的日子还在后头……”

一场新主持“海选”办得轰轰烈烈，晓丹特地让剪辑师在海选的一周内将“快乐至上”做了两期“精装版”，让观众回味往期节目的精彩片断。其间虽有观众发出不满的声音，埋怨“快乐至上”节目组用重播来滥竽充数，但大多数观众的反响仍然停留在正面。尤其“快乐至上”是一档主要针对年轻人播出的综艺娱乐节目，多数追逐时尚潮流、喜爱幽默的观众愿意将精彩片断重复观看，才算过足瘾，因此收视率方面并无太大的起伏。

韦柏对节目组的工作非常放心，加上紧跟着的第二周就是新主持海选产生的前十名选手登上“快乐至上”的舞台，他和观众们同样对改头换面的节目充满了期待。

当许诺忙完“左邻右里”那边的事，和晓丹、导演黄煌一同将她们带到演播厅时，不仅是关嘉衡，连摄影师、服装师、音响师们也不由得眼前一亮，对这些女孩的第一印象，几乎人人都能用“惊艳”二字来形容。

“新主持海选出的十名选手，全都是才貌双全的女孩，这下你可饱足了眼福，不是吗？”许诺趁着晓丹将女孩们介绍给幕后工作者们的空档，走到关嘉衡身后，悄悄推了他一把。

关嘉衡故作正经状，冲她绷着脸， “把‘快乐至上’改成这样的Idea是你想出来的，如果节目被搞砸，那就是你和所有幕后工作人员的责任，别扯上我，我得趁现在先跟你说个清楚，免得某些人到时赖账。”

“不想被我和导演在拍戏的时候虐待，某些人是不是该把嘴里放出的毒气吞回去？”许诺就势来了个“以毒攻毒”。

“你上辈子是什么东西投胎转世的？不是恶魔吧？”【奇书网﹕www.qinkan.net】

“真正的恶魔躲在哪里，你最好多留个心，Danna他们已经有所准备了，至于台上，你也得看着，那是你做首席主持人的责任。”许诺说完话，朝他挥挥手，便和大家打过招呼，返回脱口秀节目组。

关嘉衡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怪笑，这丫头说话，似乎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是该为她的蜕变感到欣慰，还是该对她的态度感到无奈呢？然细细想来，许诺的话中确实暗藏玄机，他知道她所在意的是什么，sky的黑手何处、何时会出招，都令人防不胜防。至少，他身为主持界的前辈，要尽全力保护好那些还不知水深的天真女孩。

周六，“快乐至上”即将如期在星璨台播出。第一次，演播厅和后台都没有许诺小小的身影，在后台和年轻的选手们排练登台前最后一次走位和动作的关嘉衡似乎颇有点心不在焉。

晓丹注意到他的神情不大对劲，朝导演黄煌那边走去的时候，有意碰了他两下。关嘉衡突然想起许诺在彩排那天对他的叮咛，忙将几乎飘走的注意力拉回来。

黄煌将节目直播注意事项阐述完毕，晓丹也最后确定了灯光、舞美、音效及转播资料，演播厅与摄制组方面皆已做好准备，再过十分钟，节目就要正式开始录播。此刻在后台的人们，已经能清楚地听见演播厅里VIP观众们期待的呼声。

“Shandy，怎么了？你不是不舒服吧？”

演播厅下方，珊迪举起摄像机时，不慎用力过大，一个后退撞到了同事洛克，脸色煞白。

“没有，我没事……只是不小心而已。”

珊迪定了定神，笑着摇摇头。

“对了，Rock，刚才Danna告诉我，要我们先把选手们之前录制的备份特辑给她，开场秀之后的三分钟，得把所有选手的特辑放到大屏幕上播出，是编导的临时决定。我记得是备份特辑是在你那里，你还是先别管我这儿，把带子交给Danna吧。”

“OK，我很快就回来，你和他们几个记得在开场秀时掌握好现场情况，这次开场秀Kevin和那些女孩都要吊威亚，万一有人走光，一定要及时切换镜头，特别是升降吊臂拍摄。”

“我知道，你快去快回。”。

洛克不大放心地看了珊迪一眼，转身离去。

的确，珊迪已经为这次的现场直播熬了两个通宵，中午时神情已有些恍惚，兴许是睡眠不足造成的疲累所至。但让她自己觉得不安的并不是她的身体，而是从走进演播厅起，她一颗心就莫名其妙地七上八下。洛克方才提醒她那句话，又让她的心情开始起伏不定，难不成头一次采用吊威亚的方式做开场秀，台上的人真会发生什么事故？

“喂，Danna，你听得到吗？Danna?”她急忙想和晓丹通话，可连续几次也无法接通。

炫目的灯光在舞台上缤纷四起， “快乐至上”现场直播正式开始。眼看着关嘉衡和十名女选手吊着威亚从天而降，珊迪集中精神找准最好的角度拍摄，还在开场秀过程中不时关注着其他同事的拍摄情况。

还好，开场秀进行了两分半钟，没出现任何问题，主持群平安落地，工作人员迅速为他们现场解除身上的安全设备， “快乐至上，开心无敌”口号一出，引来观众雷鸣般疯狂的掌声。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今天是我们‘快乐至上’全新栏目“星梦主持大赛’首期开播日，下面由我隆重介绍本次大赛海选产生的十强选手，因为缘份，她们在绚丽的舞台聚首；因为梦想，她们将在这里打造属于自己灿烂天空！”关嘉衡以“V”字招牌式动作将十名选手请到台前，以问答的方式带动每一位选手对观众做自我介绍，进而在节目现场和电视机前为自己拉票。

台下的珊迪见此情景，惊得睁大了眼睛。她之前不是转告过洛克，让他去取选手特别剪辑的带子交给晓丹吗？怎么变成了选手在现场自我介绍？她很想知道洛克是否在取带子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可拍摄不能中断，无法抽身，豆大的汗珠不听使唤地从她鬓边簌簌而落。

“Shandy，不要惊慌，已经没事了。”

耳麦里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许诺！珊迪猛然惊觉，回头一望，没看见好姐妹的身影被掩在了谁后面，但听见许诺的声音，她从未如此刻般感到安心。

“Rock现在在控制室那边，很快就会回来你们身边，你们只管负责现场，给观众送出最好的效果。”

许诺的语调沉着冷静，确实和第一次做直播时那种慌乱全然不同，她的飞速蜕变，不能不说令珊迪感到惊喜。可是，许诺突然来到现场和她通话，没有忙“左邻右里”的制作，莫非这次“快乐至上”的直播背后，有着不为人知的内幕？

中途插播广告的十分钟时间，洛克重回岗位，换下珊迪去休息。珊迪不好打扰同事的工作，干脆自己奔去后台，正撞上换好备用服装的关嘉衡。也许，他会知道些什么，想到这里，她立马伸手拦住了他。

“Kevin，开场秀之后的几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Elaine怎么会来现场？她现在人昵？”

“等节目结束，你最好回去问问Rock和你们摄制组的其他人，选手特别剪辑的带子当时为什么没有放好，被人扔进了垃圾箱。”关嘉衡冷冷地瞅着她，一面系好领结，拿起定型嗜喱瓶朝着金色的头发上喷了几下。

“我……不懂你的意思，你是说……是我们摄制组有人为了在直播时制造事端，去Rock那里悄悄偷走了带子扔掉，故意让现场丢丑，从而影响收视率？”

珊迪听得稀里糊涂，半天才弄明白，但她仍然难以相信，sky的“间谍”竟然藏在摄制组里。关嘉衡看她的那种眼神，也并没有因为她和许诺的关系而“眼下留情”，仿佛窝了一肚子的恶火，把所有对摄制组的怨气都冲她一股脑儿发泄。

“你不会怀疑是我干的吧？”

“在没确定谁是间谍前，你们整组人都有嫌疑。还好Elaine在倒垃圾的时候发现带子，马上跑去交给了Danna，等后半场开播，我们还能用上。现在，她应该已经回去了，你们如果想要将功补过，最好把后半场拍出梦幻效果。我可好意提醒你一句，Shandy,boss坐在观众席里，只是你们没注意到。”

关嘉衡没有再看珊迪，转身朝年轻的女选手们走去，而四周的空气，似在这一刻飞速聚拢，凝了坚冰。

19路在脚下

许诺坐在书房里，一边和珊迪聊QQ，一边在网上查询关于sky传媒的各种信息。

程沐风早已睡下，妻子回家老是人在心不在，自己连句话也插不进去，只好独自郁闷。今天，许诺竟然提出了他意想不到的过分请求，她问他是否能运用一些电脑方面的技术手段，潜入sky总站论坛加密区的信息。还好她及时醒悟，就当和丈夫开个有点危险的玩笑。

不论在公司还是在家，许诺发现QQ上的珊迪总是会发送给她委屈、悲哀的表情，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个大个子姑娘如此模样。

直到深夜十二点，珊迪才关了QQ，许诺仍没有要休息的打算，她继续将搜索目标定位在麦馨身上。她发现十年前麦馨和舒天娜的矛盾也上过某报纸、杂志娱乐版的头条，只是那时的自己还是个孩子，不太关注这些。

谭骁和麦馨并未成为合法夫妇，许诺不禁暗暗猜想，那个人可能对舒天娜还有感情，毕竟两人之间有过一个曾因他们离婚而意外死去的儿子。但麦馨不会伟大得没有任何想法，只为守住那个比她大了十几岁的老男人。这个女人绝不简单，即便“间谍”果真和谭骁无关，也必定和她有关，只是此时还找不到可靠的证据。

“许诺，你是怎么了？Tinna和她前夫之间的事，该你去管吗？”

她忽然使劲拍了一下额头，咬着牙关，点下电脑显示屏上关机的按钮。喜欢挑战、爱把不太相关的事都揽上身，是她一贯的作风，就如同当初她能以小助理的身份和舒天娜抬杠一样，可说到底，舒天娜比她年纪大得多、经历也丰富得多，她去插手那种事只能是多余。但越是有本事的人，或许思想越是极端，万一双方都在下狠手，弄成两败俱伤怎么办？

微温的双人床上，程沐风背对着妻子，躺在那里动也没动，许诺听到他呼吸的声音。这个平日里老是摆“大哥哥”架子的老公，怎么每到她真正需要关怀的时候，他偏就可以这般若无其事？ 不，自己大概不该这样想，程沐风也是职场中的一员，尽管和她做的不是同一行，她也该多理解他，这才是夫妻。怀揣着这个念头，她紧紧闭上了眼睛。

然而，许诺却不知道，连续几个夜里，有个人也做着和她相同的事，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手段，暗中对sky进行调查。

自从“快乐至上”女主持选秀节目第一期播出之后，收视率稳中趋升，原本对关嘉衡来说是足以放心的事，但送来选手特辑带子给晓丹的人竟是许诺。他本能地意识到，许诺嘴里虽说只管脱口秀节目组的工作，却丝毫未曾放弃对公司的关注，时刻都在蜕变的许诺，绝不仅仅只拥有一个电视节目编导的单纯头脑。

关嘉衡和长沙的父亲通了半个多小时的长话，尽管关映辉早已从sky退休，仍能为他提供有限的线索，知道多少是多少，他这般想着。果然，父亲告诉他，郝峰最近经常和一些大牌明星、资金雄厚的上市公司老板去健身房和高尔夫球场之类的地方，似乎大部分时间都是郝峰请客，其目的显而易见。

把诸如此类的消息整理到文件中，他很快上网申请了一个新邮箱，将文件复制到mail里，发去许诺的地址。许诺会不会知道消息是他发送，这不重要，关键是多一条消息，就足以让她多一分警惕，提醒她sky恐怕想要全面反击，因此“左邻右里”制作过程中，节目组所有成员也不能掉以轻心。

第二天，许诺照例拿着台本，在演播厅里走来走去，和大伙儿交待这交待那，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不是没打开过邮箱吧？关嘉衡暗想着，又不好上前询问，只得一如既往地把注意力放到拍戏上。可大家一个个都无精打采，李莱昂和马珍妮还挂着黑眼圈。

“怎么，刚刚不是跟你们都交待清楚了，现在动都不动？早餐没吃饱么？要不要我请客？”许诺实在对众人的表现感到惊奇。

李莱昂摇摇晃晃地从她身边走过，一面伸懒腰， “Elaine姐，导演都不开机，光是我们准备，有用吗？”

许诺一听这话，赶紧走到甄杰明面前，用力拉着他的手臂，让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甄杰明歪着头冲她瞟了两眼， “干嘛？跟我训话？Elaine，你这个制作经理似乎也该对我负责吧？”

“我明白制作经理没资格训斥总导演，Jack，从前你不开心，是因为boss做监制，你觉得自己被架空，这我不怪你。但现在又是什么状况？你坐在这儿不开机，难道要所有人跟你一起疯，都录不了节目？你怎么说也得告诉我原因，不是吗？”

“原因就是我现在对摄制组不满，我要Mr. Weber换上优秀的摄制组，否则，这节目就甭想录下去！”甄杰明重新坐到椅子上，高傲地抬起下巴。

许诺心中不由火起，就在甄杰明说出这话的瞬间，她就清楚了一切。甄杰明想让韦柏专门为他花钱外聘新的摄制组，摆明就是受到前次“快乐至上”选手特辑带子那件事影响，认为Fushion摄制组里有sky的“间谍”，让他失去了对他们的信任。许诺同样自从开始怀疑起甄杰明的专业性，此人也是Fushion从广州聘来的名导演，他有时的确爱耍大牌，不买韦柏的账，可最终考虑的结果还算理智，这回怎么就明刀明枪要干架？

“OK，我答应你去见Mr. Weber，但今天的任务得完成，Jack，你是大导演，不会就这点事破坏你的原则、消极怠工吧。Fushion是个传媒集团，有时有的东西难免会进了人家的DV，你了解的？”

“你威胁我？”甄杰明猛地睁大眼睛。

“威胁这种词汇，也会从你甄大导演嘴里说出来？以你的知名度，就算你不出手，你那帮朋友不也会两肋插刀，把黑的变成白的？”许诺秀目半启，话音落下，掷地有声，转身便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甄杰明气冲冲地端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灌下一口，连叫众人准备开拍。关嘉衡走场前，和他擦身而过，悄悄凑到他耳边提醒：“Jack，有件事希望你能记住，跟Elaine作对，就算你是天王老子，先死的那个也不会是她。”

我要那么容易就被你打败，我这个制作经理威信何存？许诺抱着文件夹，大步走向总裁办公室。

韦柏从许诺口中闻听甄杰明对前些天“间谍”一事颇受影响，想更换摄制组，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诺猜测着老板的心思。若是从前，韦柏一定会果断地做出决定，炒了甄杰明另择导演，但最近一段时间，他的行事作风似乎越发小心。韦柏不可能没从她话里听出“引申意义”，甄杰明突然在这种时刻做出反常的举动，她全然可以大胆地设想为有人在背后指使。

“Elaine，你这次是不是很想我中途换导演呢？”

“啊？”面对韦柏直接的问话，许诺吃了一惊，两眼愕然望着老板，他好像没跟她说笑。

“节目组其他人有什么看法？”韦柏缓缓放低声调，脸庞笼上一层神秘的云彩。

“这是我的失职，sorry。”

许诺说了声抱歉，不再多言。韦柏刚才的问题令她忽然回忆起沈兴退休前的话，此时的她还没有扮演到舒天娜的角色，因按捺不住而锋芒又露，绝对没有好处，更何况现在可谓Fushion的非常时刻。再说，韦柏是个商人，也是“左邻右里”第二季的监制，他和导演之间需要双赢，美国金牌制作人出身的CEO，倘若眼光的雪亮程度连她都不如，又怎会称之为老板？她不禁再次联想到当日韦柏成立Fushion旗下一系列专属电台时的种种，这位老板的利刃或许仍藏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点到为止，选择服从我的意思，good，你很聪明，Elaine。”韦柏唇边露出浅笑，两撇胡子跟随着他的表情一动一动。

许诺的回答只是一句谢谢，除此之外，她就算还有一肚子话想倒出，也得把嗓子跟里的东西重新咽下去。

“我会答应Jack的要求，不过你也记得替我告诉他，第二季的目标，我将平均收视份额定在了2. 50%。至于之前摄制组的个班子，我会通知晓丹，让他们去‘快乐至上’那边，原‘快乐至上’节目组的摄制班子调去星璨二台做娱乐新闻。”

天，您老这到底是给甄杰明一个人出难题，还是给我们整个节目组出难题？许诺已经好久没有尝到这种“受虐”的滋味，久违的感觉着实让她的心扑腾了几秒钟。自始至终，韦柏都未曾提到所谓揪出摄制组间谍的字样，大概将那些人内部调换岗位，是变相的缄口令。

“我定的这个新目标，是否让你觉得负担过重？”韦柏眯起一只眼睛。

许诺吞了吞口水，自己的演技比起演员来，果然拙劣。 “负担重不重是一回事，我倒不倒下是另一回事。”

韦柏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心里暗自嘀咕，这丫头还在酷爱电光石火。可能再过一段时间，等许诺完全跟上他的思维和脚步，不失为一件美事，所以此刻，他也不能操之过急，必须抱有足够的耐心。他比谁都更明白，sky接连派出“间谍”的方式看似让人防不胜防，其实幕后操纵者的智慧并不能就被称为高明，哪怕公司的硬件都被“间

谍”破坏，只要软件还在，失败就离他很远。

次日下午，许诺加紧赶制了几分台本补充文件，让胡蝶发给节目组所有工作人员，唯独没看到甄杰明。李莱昂告诉她，导演去洗手间还没回来，应该一会儿就到，自得知摄制组班子更换后，他的火气消了不少。

“消了气就好，我也少担心一件事……”

许诺低声念叨着，一面翻着手里的文件，临时发现有一份忘了带，忙疾走出演播厅，准备回办公室取来。不料路过走廊尽头楼梯间时，她看见甄杰明的身影，他正在角落里和谁通着电话。

不是上洗手间吗？他怎么会在这儿，打个电话还鬼鬼祟祟的？她心中顿生疑惑，忙轻手轻脚地走上前，藏在墙根那边，悄悄细听。

“我再说一遍，我好歹是个有地位的导演，Weber已经答应我的请求，我没理由非要放弃一档好节目，请你以后别来找我。”

许诺瞧见甄杰明的侧脸，他皱着眉头，语调带着不满和无奈，她猜得没错，他确实在私底下和奇怪的人有联系。可听他在通话时这样说，莫非是韦柏的“妥协”奏效，让他觉得良心不安，从而决定和“那边”关系破裂？

“我真是不明白，你给他们卖命，究竟有什么好处？Weber不是传说中那种只会一时冲动玩裁员的笨蛋，他是真正可怕的家伙，与其和他这样的人变成敌人，我宁愿选择跟他继续合作。”

甄杰明好像越说越气，许诺已经听见他鼻孔里发出的哼声。

“从今天开始，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是你让我难做人，不要怪我连你这个朋友都抛弃。我想你还记得，当初你走投无路，我明明说过会帮你，是你自己不领情，偏要跟那帮家伙玩报复，我及早抽身，真是时候！”

他拇指使劲一按，愤怒地挂上电话，回头看时，却见许诺站在面前，惊得连眼珠都凸了出来，整个身体瞬间僵直。

“Jack，刚才跟你通电话的，是不是郭保罗？他投奔郝峰，就是想报复Fushion么？”

许诺的声调并不激动，两眼中似是还含着笑容，看在甄杰明眼里，却异常冰冷。她不大喊大叫，只不过是暂时息事宁人的手段，关嘉衡那天说的话是对的……他颈上不断渗出汗珠。

“告诉我，那个人就是Paul，我保证你及时悔改，我绝不会将这件事透露给第三个人。”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你现在除了选择相信我，还能怎么样？”

“你说什么？”

“我不想你误会我的意思，Jack，第二季是我们整个节目组的心血，不管是你我还是Mr. Weber，所有为‘左邻右里’出过力的人，谁是真心巴不得节目组乱套，白费一番努力？”许诺双眉微蹙，声线中却透着恳切。

甄杰明盯着她，沉默了半晌，才闭上双眼低声回答：“不是Paul。”

“你还不肯说实话？”

“我说的是实话，就算你问上一百遍，那个人也不是Paul。没错，的确有人想在Fushion打主意，甚至在我身上打过挖角的主意，但我心里其实一点也不想放弃这档节目，你不清楚内幕，就不要胡乱猜测，这件事到此为止，我现在得去拍宣传片。”

甄杰明狠狠撂下话，朝楼梯口疾奔而去，从他离去时的眼神中，许诺分明感觉到强烈的哀怨，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究竟是什么让他辛苦成这样？

也许，她该选择相信他，相信和他通话的人并非如今在长沙负责‘天籁之麦’的郭保罗，可除了那个嫌疑最大的“叛徒”，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甄杰明的反应，明显有庇护那个人的意思，但她同时在此刻恍然大悟，那位导演是不希望“间谍”窃取到“左邻右里”的任何资料，才不惜打上和韦柏翻脸的赌，都要换掉从前的摄制组。

韦柏或者早已猜到甄杰明的意思，可许诺在这种问题的考虑上，依旧慢了半拍，她开始嘲笑自己自作聪明。她以为舒天娜走后，她就完全适应了行内的复杂局面，可以在任何情况下收放自如，展现自身魅力，让身边的人往她的方向渐渐靠拢，形成强大的凝聚力。结果，最大的敌人根本就是她自己——一个在浪潮中还欠缺火候的编导，舒天娜叫她有机会多和韦柏接触，并非提高英语水平般单纯。

“左邻右里”第二季开播，正值八月，前三期的平均收视率如韦柏所料想的一样达到了目标，他感到十分高兴，还当着全节目组的面特别称赞了许诺。许诺没有像从前那样说是全组的功劳，只淡淡地对老板道了声谢。

“昨天的饭局，为什么就你一个人缺席？”韦柏坐在办公桌前，好奇地望着对面的许诺，这丫头没来参加他举办的庆功宴，实属罕见。

“Mr.Weber，我是来汇报工作的，汇报完得马上投入后续制作，boss应该知道随写随拍存在压力。”

“OK,你报告工作好了。”

韦柏摇摇头，伸手拿过许诺递上来的文件，这次交来的每份文件，仿佛都是沉甸甸的。

“日记式调查也做了? Elaine，你果然有心。”

“外面的收视率调查机构固然能为我们提供及时的数据，但我提议Fushion自己也该成立一个专门的调查机构，下属几个相关部门，我想这个提议你一定会赞成。”

”喔？”韦柏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倒对她的话产生了些许兴趣。

许诺翻开一份文件，指向上面的内容标记。 “这个paper是我们日记式调查法得出的当月问卷报告，不过并没有派外面跟我们合作的机构去抽取观众做家庭调查，而是通过网络平台抽样，让Butterfly通过网络搜集网上问卷进行统计。这份报告得出的收视率偏差，和那些机构调查结果的差异并不大，所以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成立自己的收视率调查机构来进行仪器自动记录调查，而日记式调查，我助理的能力足以解决。还有，如果Mr. Weber你点头，我可以进而提出另一个重点--大力引入观众满意度调查。”

“我说Elaine，你这个paper究竟是什么时候做出来的？用中国的一句成语说，好像是‘蓄谋己久’啊。”

“怎么说呢？应该是在boss你答应Jack的要求，特别为节目组换了摄制班底那天之后就做出来的plan吧，我不是该赶紧跟上boss的脚步吗？”

许诺看见韦柏的笑容，她陪笑亦然。从那时起，她就已领悟到真谛，节目推出要保证速度，同时保证质量，那么的她与其继续暗查“间谍”藏在哪里，不如将周围的一切当成过眼云烟，全力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变得强大，而那条大道，就在脚下。

20 战火难灭

Sky传媒总裁郝峰应对手韦柏之邀，到重庆出席“快乐至上”两周年庆的宴会。宴会结束后，他在谭骁陪同下落脚新娱乐公司，翻看过公司最近的日程表和成立至今的各项节目报表，气得差点当场撕毁文件。

“快乐至上”女主持人选尘埃落定，Fushion与CQI公众娱乐频道的合约夏末时也已到期，今后Fushion旗下的所有品牌节目都直属于星璨台。Fushion成立专属调查机构，其迅速推出的观众满意度调查可谓顺应时代潮流之壮举，大多数观众都认为这种做法更好滴贯彻了“以人为本”的方针，在这一点上被Fushion抢先，令郝峰和sky的处

境非常难堪。

星璨台成立才不过一年半的时间，地位节节高升，眼看和著名的NS卫视就要站上同一线。郝峰脾气再好，也忍受不了星璨台一家独大，他立刻提出全新方案，要各地分公司的总经理一方面督促制作部策划更多节目创意，另一方面，必须尽快收购一些中小型文化传播公司’壮大sky的实力，否则总有一天会被对手反超。．

谭骁觉得郝峰此次的决策有些操之过急，特地留下麦馨在重庆，自己跟着老板飞回长沙，提议召集各地分公司负责人开会，做出集体决策。

谭骁率先发话：“在重庆的时候，我本来也支持Hill，可细细想来，疯狂收购并不是长远之计，我们应该找到Fushion赢过我们的关键原因。我仔细分析过他们一些品牌栏目，他们近两年来，打出的口号是‘快乐时尚、潮流生活’，编导方面多借鉴了海外模式。虽然此举在业内引发了一些争议，但他们成功的秘诀，恰恰就是他们敢于冒险，将整个计划坚持到底，让国内观众逐渐接受了新生事物。我想，我们的当务之急，仍然是在节目制作方面下功夫，找准观众目前到底还需要一些什么样的东西。”

“Martin，照你这么说，意思就是Hill和我们的节目制作班底缺乏创新意识，过分高估自己了？”坐在谭骁对面的上海娱乐公司总经理何添斜着眼睛，向下撇着的嘴角露出不满的表情，他似乎还试图向郝峰示意，请老板驳回对方的提议。

郝峰没有说话，只伸出双手，掌心朝上，对人家做了个“继续”的手势。其实，他纵然觉得谭骁说得有理，却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自己不能马上在谭骁的提议下就点头答。

自成立sky传媒以来，郝峰经过多年的打拼，为集团树立的形象一直是“低调奢华，在平凡的电视节目中凸显不平凡的品位”。他抓住的是平民观众群向往上流生活的心理，编导电视节目也常在明星艺人们的生活方面做文章，每年都要推出两三部豪华型年度大片，对收购小公司到旗下及跟电视台合作事宜，亦在宣传方面十分高调。如今谭骁要他取消收购计划，去多多研究Fushion的“大众娱乐”，小是明摆着要搞低sky的档次？如此一来，sky多年树立的品牌形象必然被颠覆，他舍不得。

大会无果而终，郝峰提出延迟两三天再开一次会，谭骁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厅里，陷入无边的沉默。原来他和sky打了十年工，结果何添那帮人和郝峰才是一国的，自己资历再深，也只能在关键时刻落得个孤掌难鸣，他为自己的无能哑然失笑。

打电话给麦馨，告诉她老板心里根本是在固执已见吗？不，还是不用了，谭骁掏出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水。他还是得提早返回重庆，不管郝峰究竟会怎样，他这个娱乐公司总经理仍然要和麦馨加紧制作新老节目，至少要为sky立下一面足够坚固的后盾。

郝峰的“公平竞争”思想终于动摇，谭骁为老板和公司感到苦恼，麦馨却不这么想。

麦馨没念过大学，当年只是上过职业培训班，正巧Fushion中国前身达洋文化急需一名首席编导助理，被破格招入公司。而她之所以被舒天娜解雇，绝非她没有能力。她有着良好的创新意识，做事总是表现得格外积极，可偏偏有一次，她为了赚钱，竟私下里征集限制级剧本，悄悄找来演员拍摄后刻录成光碟发售。不巧的是，她被舒天娜逮个正着，舒天娜以她身为电视工作者却心术不正、动机不成为名将她解雇，但没有把这件事透露给第三人，包括谭骁也不得而知。

或许正因为如此，麦馨现在业内已经建立了知名度，她认为舒天娜即使突然出来爆料，只要她向媒体塞上一把钞票，事情自然会不了了之。在她眼中，传媒这行从来没有“其身正”的人，即使谭骁想做那种人，也只有失败。她不能让谭骁失败，她必须让他继续像行尸走肉般在业内生存，直到她彻底击败舒天娜，sky彻底压倒Fushion。

谭骁不在重庆的这段日子，麦馨依旧没少和“神秘人”通电话，听说Fushion有人怀疑郭保罗就是“间谍”，她暗暗发笑。就让他们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到那个叛徒导演身上好了，郭保罗还在长沙，足以将对手的视线吸引到更远的地方，而她的计划，才刚刚拉开一道序幕。

“舒天娜之所以迟迟不回公司，居然是在外面暗中成立工作室，为Fushion旗下的卫星频道光宇卫视做宣传，还在策划别的节目，这消息真的可靠吗？”

从电话那端得到惊人的内幕消息，麦馨仿佛久旱逢甘霖的草木一般，立时精神大振。

“很好，你找人继续关注舒天娜的举动，Fushion最近扩大业务，又要招聘新人，我想你明白该怎么做。第一步成功后，你先去上海，我已经联系好何添，上海方面只等你一到岗，我对你的承诺即刻就能兑现。

随着时间的推移，麦馨很清楚，在她指使下对付Fushion的人必须不断更换，而棋局中弃子发挥了应该发挥的效用，就要尽早提掉，扔得越远越好。她冷笑着抿起嘴唇，朝远处的山峦望了一眼，转身走下楼去。

谭骁提前乘上了返回重庆的飞机，是在会议结束当天夜里。

机舱外，夜深沉，透过机窗望见地上阑珊的灯火，他觉得自己像在俯瞰星星。然星星原本在天空里，地上的光亮皆是虚幻，所谓的 “真实”，不会散发出那样璀璨的、不带杂质的光芒。

走下飞机后，他在机场遇到的人不是麦馨，而是舒天娜。前妻面露愠色，塞给他一份报纸，娱乐版头条印着刺目的文字： “Fushion首席编导自立门户，sky新娱乐公司总经理与老板不和，曾经患难夫妻经历如此相似，试问可以引发多少猜想？这必将是近日焦点，我们继续期待。”

Sky传媒长沙总公司方面，郝峰前脚才开始将收购计划付诸实施，重庆这边后脚就造出舆论，闹得满城风雨，是不是也太巧了？Sky这算是什么公平对垒？在Fushion到底安插了多少“间谍”？郝峰好歹是国内老牌大型传媒集团的总裁，为何偏要到这种时候玩阴招，企图将双方的对立演变为恶性竞争？

谭骁清晰记得舒天娜的每一个问题，那天，她见他看完报纸，伸手夺回，将报纸揉成团，狠狠扔到他脸土。郝峰的电话打不通，老板都对这件事漠然视之，他又有什么办法？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他左思右想，最终决定出下下策，另约时间找舒天娜心平气和地谈谈，请她答应让他召开记者招待会，平息这场风波。但他心里仍然感到痛苦，一个做惯了幕后的人，突然要像明星艺人们一样跑到台前，面对刺目的镁光灯澄清谣言，对他来说无疑是变相的嘲讽。

伏在办公桌前，眼角的余光忽然扫过放在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他和麦馨当年在长沙的合影，他的心不由一紧。先前他怎么没想到，这件事根本就有可能是麦馨一手策划的？以麦馨的人脉关系，联系那些八卦报纸杂志简直易如反掌，干脆把她找来，利用总经理的权力，让她自己去摆平自己闹出来的事。

谭骁立刻找来麦磬，板起脸孔扮严肃告诫她：“这次的舆论事件可大可小，但我不希望Fushion受影响的同时也把我们sky拉下水，即使是竞争的手段，不能恰当使用双刃剑会造成什么后果，我想谁都明白，Shara，这件事如果要我出面澄清，我必须和Tinna同时出现在记者招待会上，我不能因为这个而让你不开心。所以，记者招待会还是 由我找人来负责筹备，你代表我和公司出面接受采访，你美丽大方，口才也比我好，你办事我完全放心。”

麦馨没想到谭骁会反将一军，把她搞出来的事交给她自己处理，还摆出总经理的官腔，对她发号施令。更绝的是，他口口声声搬出舒天娜，说是为了公司和她好，令她一时还真找不到明确反驳的理由。

“Martin，不是我不愿意答应你的要求，而是这种事让assistant去做更适合。昨天我接到长沙那边的电话，说是我们要准备筹拍年度大片，得花重金从香港聘请名导演、武术指导跟特技师，可能过个两三天我就得飞了……”

“你不都说了还有两三天吗？谈合作是好事，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辛苦？你就趁这两天开完记者招待会，我再陪你飞香港。他们见我这个总经理也去，会觉得我们更有诚意。"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难道除了我之外，别人真的都不行？你别忘了，如果开记者招待会，Fushion那边也要来人，万一那个人是Tinna，我会显得多尴尬？”麦馨终于忍不住表达了心中的不满。

谭骁见她如此模样，似是心软了些，轻轻携起她的手， “相信我，Tinna不会出席记者招待会，现在的Fushion，综艺节目已经全部交给了Danna负责，而另一主打是重新翻身的脱口秀，代表韦柏出席的人，绝不会是和这两个项目有关的幕后工作者。我知道你暗地里做了些手脚，我只想提醒你，针对Tinna纯粹是做一系列的无用功。”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Tinna和我一样年纪都大了，所不同的是，我坐上管理层，她仍然是首席编导。电视制作团队向来人才辈出，长江后浪推前浪，也许Tinna早已有了退休的打算吧。Shara，听我一句话，该收手时就得收手，不要等老了来后悔。”

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对人说教了？麦馨觉得谭骁的语气有些奇怪，却不想花上太多时间去思考那些话所要表达的含义。也许，她应该为谭骁从长沙回来之后的变化感到意外，可她从那番话中联想到了另一件事，Fushion的脱口秀收视率攀升，星璨台人气愈旺，所谓新人换旧人，莫非舒天娜已经培育出她的接班人，才会安心不回公司？那么，要断了舒天娜所有的希望，最残忍的方法就不是直接对付她，或许让她的接班人“夭折”，才是能令其痛不欲生的最好办法。

记者招待会在第二天下午召开，如谭骁所预料的一样，舒天娜并未出席，代表Fushion前来的是韦柏的助理larry和“左邻右里”制作经理许诺……

自从那天后，舒天娜奇迹般地返回Fushion总公司。舆论报道郝峰的收购计划只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Fushion和sky虽是一对老冤家，最近两年却未曾掀起过巨大风浪。

“左邻右里”第二季收视飘红，第三季呼声甚高，但韦柏似乎有故意要吊观众胃口之意，转而同海外方面洽谈，制作更有利于的拓展海外市场的国际化脱口秀综艺节目。

二十五岁的许诺，凭借“左邻右里”在业界打响知名度，尽管目前还只处在小有名气的阶段，名义上仍然是个单纯的制作经理，但她在Fushion中国总公司的实际地位仅次于首席编导舒天娜，在同事传闻中已是不争的事实。

其间，有人觉得许诺是坐了韦柏和舒天娜的直升机，才有今日的地位，也有人认为太过年轻的制作人往往后劲不足，提拔速度太快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许诺并没有对那些言论给予过多的理会，至少她此刻还没有忘记舒天娜返回公司那天对她说过的话： “当你因为某些成就感飘飘然的时候，不妨马上跳转思维角度，想想你这一路究竟是怎么走过来的，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要思考这些问题，就算一时找不到答案，也能让你更真切地面对你自己的心。”

韦柏将新节目交给她负责那一刻，许诺微笑着接受任务。习惯在接受任务的时候保持最美丽的笑容，这两年来已成为她工作上的座右铭，不管任务有多重，她都会坚定地告诉自己：“别人行，我一定行。”

许诺喜欢这种有难度的挑战，而同时，她头脑里浮出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她想亲自为新节目主持人量身制作专属广告，由Fushion直接投资拍摄，并联系相关企业提供节目相关的周边产品，发起观众短信互动有奖竞猜活动，来个全面出击。

提议得到节目组所有同僚的大力支持，韦柏也在提案的计划书上盖了公章，让许诺放心着手去办。

“Eliane，关于周边产品，你想推出主持和嘉宾们佩戴的珠宝首饰？”胡蝶不经意间路过许诺的办公桌，看到她桌上的一份文件，有些惊讶。

许诺拉她坐到自己身边，指着文件上的图案说：“这几款都是荣崑集团新设计的钻饰和水晶饰初稿，有蓝钻和烟水晶，正好适应国际潮流。”

“听说我们要和荣崑继续合作，我以为只是说说而已，想不到是真的。Elaine，这次是你的功劳吧，你那么快就找上了Angel做中间人。”胡蝶以崇拜的目光投向她的上司。

“如果没有和Angel的交情，我想就算我比别人快一步，也不一定拿得到这些东西。Angel昨天call过我，说她已经和她丈夫云荣崑谈好，等我们的宣传片弄出来之后，给他们看看，当作提供正式设计首饰的灵感源泉。不过这一次，荣崑只提供商品，广告制作是由我们自己负责，Butterfly，网络广告方面，就要你出力了，有没有问题？”

“既然你都成竹在胸，那我除了说no problem之外，还能说啥？我现在就去做事了。”

望着胡蝶的背影，许诺会心地一笑。不论时间长短，只要时间存在，就足以改变每一个人，从前胆小的胡蝶能有今日的大方得体，还能成为Fushion脱口秀节目组的网络策划专员，这便是时间产生的奇迹。

三天后，许诺去海南出差，正好看到安琪和云荣崑在当地携手旅游，再次提及荣昆集团提供周边产品一事。安琪让丈夫和朋友们先去别处，说是他乡遇故知，要和许诺聊天，云荣崑欣然答应。可聊天归聊天，许诺每当旁敲侧击地提及周边产品，安琪似乎在回避着什么，总岔开话题，令她感到不解。

“在三亚都能碰到，证明我们俩有缘，为什么不趁此机会先享受享受沙滩上的阳光？我猜你还是第一次看到大海吧。”安琪懒洋洋地躺在阳伞下，一边说话，一边悠闲地吸着易拉罐里的橘子汁。

许诺扬着嘴角，神情中似带着无可奈何，“Angel，你明知道我不光是来找你聊天的，大家毕竟同事一场，就算你现在变成了阔太太，我还是了解你的个性。你平时不是个多话的人，一旦开口，通常只说重点。”

“可你指的重点，我现在真没办法给你明确答复。”安琪将空易拉罐扔进旁边的垃圾袋里，眼帘低垂。

“是事情有变故吗？现在让我知道不算迟。”许诺并没有打算就此停止追问，她向韦柏提议时，就已把这个项目看得至关重要，甚至放了赌注在荣崑。倘若情况有变，她至少能及早做好两手准备，把手头的相关文件赶紧重新策划一遍，再请广告部寻找新的周边产品供应商。

安琪发觉许诺的语气在渐渐加重，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互相揉搓，仿佛大热天里也觉得寒冷。她离开Fushion嫁入豪门虽已两年多，但这个动作，许诺记得非常清楚，她曾经看到过两次。一次，是关嘉衡初到Fushion，安琪因为自己的地位受到影响而做过这个动作；另一次，则是在安琪做腿部模特儿被她发现时，在咖啡厅里也不经意地做过。

“Sorry，Elaine，我明白出尔反尔不对，但我想我的确应该让你知道，其实上次我提供给你的那几款首饰，荣崑就在之后两天瞒着我把它们供给一家海外传媒了。”

“什么？”许诺只感到一瓢刺骨的冷水朝她当头泼下，瞬间陷入呆滞状态。

21 波澜又起

赶回重庆的当天，许诺又加了夜班，她让胡蝶利用网络上的关系，查询新马地区新建文化传播公司的资料，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找到目标。

图片文件夹里，放着安琪寄给她的照片，照片上的许诺，表情明显不那么自然，有几张甚至还微皱着眉头。可三亚的海滩上，安琪亦如往日般神采飞扬吗？她脑海中浮印出的，只有一张充满着愧疚的脸。

虽然到处都有流传“同事既非敌人也非朋友”一说，但如今嫁入豪门的安琪跟她已无任何利益关系冲突，大可以在某种意义上演变为真正的朋友，许诺相信安琪绝非故意要放她的鸽子。否则，她也不会从安琪口中得知，荣崑新找的合作伙伴驻地在新马一带。

然而，安琪和她的富豪丈夫云荣崑虽然同去三亚旅游，感情似乎并不如想象中那样融洽。许诺不经意地回忆起她和程沐风度蜜月时的一幕幕，那时，小夫妻俩虽然只去了成都，也不至于遇见朋友便暂时各走各路。安琪仍然穿着高贵、妆扮时尚，但全然不见当年在台上主持节目时的风光与魅力。俗话说“一入豪门深似海”，安琪和云荣崑之间会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让她感到有些无可奈何了呢？

“嘟嘟--”QQ清脆的提示音打断了许诺的思潮，她连忙坐直身子，电脑上显现着胡蝶刚刚给她发送的讯息。

“这五家公司，都是新成立的？规模如何？”她回复问。

“熟人给的资料不会错，这些公司大多是去年底到今年才成立的，规模都属于中小型，有的还在招聘新员工，内地的人才网站上也有他们的招聘启事。可我继续查阅它们相关的衍生资料时发现这些公司名义上虽然是独立的，但似乎还存在问题。”

“譬如呢？”

“亿盛和致隆这两家公司，它们的规模很小，没有专门的公司网站，接手的业务却是转播内地大型综艺节目和音乐节目，还有诸多名牌广告。如果不是背后有内地大型传媒集团支撑，我实在想不出那些人到底能从哪儿弄来这么多money。”

“Good!等月末的时候，我会向上面申请给你加薪。”许诺在QQ上发了个大大的笑脸。

今晚，她没有回家，次日早上直接去了舒天娜的办公室，将自己从胡蝶那里拷贝的资料给她过目。

舒天娜看过资料，不免吃惊，她伸手摘下金丝眼镜，抬头望向许诺：“既然新节目暂时不能投入制作，你就应该去跟广告部联络，请他们另行寻找赞助商，取消节目组自己拍中插广告的plan。你拿这些东西来找我，又有什么用？我忙着‘快乐至上’全国行事宜，莫说抽不出空帮你，说起这件事本身也应该由你负责，当时你可是明确答应过boss，所有关于节目的projects都由你们部门自己搞定。”

“Tinna，我看你是对我有点误会，我拿这些东西来给你看，从没想过要你帮什么忙。如你所说，这次的确是我工作上的疏忽，请放心，赞助商方面，我已经和广告部联系过，沿用传统方式插播广告。但我对‘快乐至上，全国行有个提议，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说。”许诺收起文件和u盘，带着些许商量的语气，舒天娜从她话中听出了端

倪。

“想说就说好了，不过我不认为你跟着想说的话和刚才那件事无关。”

“OK，你怎么猜想我不介意，也许真是因为那件事引发出的灵感吧。我想，‘快乐至上’既然要搞全国行，倒不如干脆走远一点，新马那些国家，不是有很多华人华侨？我是没出过国，可能无法形容什么叫做乡愁、游子情怀，但我知道你曾经去过英国深造，所以我想和你赌一把。”许诺眨动的眼睛里流露着看似淘气，却暗藏智慧的光芒。

把“快乐至上”全国行拓展到海外，率先吸引海外华人华侨观众群吗？许诺胸有成竹说话时的影像，像倒映在舒天娜手中温热的咖啡杯里，褐色的，很难看得清晰。

为了帮助自己查到对手的情况，能迅速将原本毫无关系的两件事巧妙地结合在一起，许诺算不算是和她玩太极，故意借力打力？比起当年的她，进步神速的许诺只怕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吧，舒天娜如此想着。

前一期“快乐至上”，正巧结束了“广州行”，反响优良，舒天娜决定趁着发展大好之势，为新一期制订了计划，要“快乐至上”品牌编导晓丹做好准备，于周三前往新加坡。晓丹询问她，是如何想到了这个创意，舒天娜并未道出许诺的名字，她明白暗里进行的工作必须“加密”，请专人办理，因为对手的“间谍”同样有可能也藏在“快乐至上”节目组。

脱口秀节目组方面，许诺接到任务，舒天娜要她继续处理广告赞助商一事，不能随同“快乐至上”节目组去新加坡。

五根纤细的指头在鼠标上轻拍，碰撞出铮铮的脆响，一下、再一下，合着许诺心跳的节奏。开始时，她很失落，以为舒天娜又变成了从前的“母老虎”，以刁难手下员工为乐，故意不让她出国，但很快的，她发现了其中的奥妙。

Fushion在明，对手在暗，既然对方此次抢走了荣崑这张大单，必定了解脱口秀节目组的情况，不排除这个部门亦存在“间谍”的可能性。而她此刻要做的，是将计就计，将另行寻找赞助商之事当作重中之重，先让“间谍”受到迷惑，使其无法关注别处。那么，偕同“快乐至上”节目组去新加坡的舒天娜，行事定能更加灵活、顺利，只等反馈信息一到，新脱口秀节目制作计划的可以马上改变，节目组人才济济，绝对不乏出色的点子。

她拨通电话，与广告部再次联系，告诉那边的同事，老板说只要不超出预算，资金就不是问题。

“喂，Elaine，你到底在搞什么飞机？Mr. Weber虽然不是吝啬的boss，可关于新节目的投入，他好像也没说过money不是问题的话 ？”胡蝶悄悄和她咬耳朵，难以理解许诺的想法。

许诺转转眼珠， “Butterly，用脑子呢，不是专门针对某一种东西才可以用。没错，广告部的同事是不缺人才，但也有那么些懒虫，我是说只会盯钱做事的那种。”

如猜想的一样，广告部的职员们当天就开始拼命找新的赞助商，连留守“快乐至上”节目组的同事也知道许诺没能与荣崑集团达成协议，正在亡羊补牢。韦柏自然也得到了这个消息，他似乎不甚关心，工作闲暇之余，仍然约朋友去打打高尔夫，有人问起，他笑说过了半百的人，美国的妻子又去世得早，他当然要舒活舒活筋骨，说不定还能在中国找到第二春。

“与其去关心boss的八卦，不如加紧干活儿，艺人们放假期间不忘自已排演，当编导的怎么可以放松？”许诺不想因为这些事而让新节目的制作计划有所懈怠，已经很久没直接对节目组的编导们施加压力，她觉得现在这种情况，用这一招应该可行。

其实，年轻的许诺根本没有做过所谓“国际化”的节目，在这方面的经验，她手下的编导都比她多。她认为把国外元素运用到国内节目制作中，仍然不能离开中国特色，如果达不到这个要求，她会非常排斥。

接到这个任务时，她曾经给退休的沈兴打过电话，提出过这类问题，沈兴说，国际化的目的只不过是将国际潮流的感染力传达给观众，但编导们会发现，其实自己的大多数时间都是花在了对国外节目的模仿上。他告诉许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有时可以尊重编导们的多数意见，毕竟这个时代和他当年已是迥然不同，大可灵活处事。

这一次，沈兴没有帮到她的忙，许诺不禁叹息。新节目尚未命名，但和“左邻右里”完全不同，后者纯属本土原创，本土性强，自由发挥空间颇大；前者则凡事都要受限，不是每个编导都能不受风潮影响而坚持原则。

“Elaine，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达到你需要的那个目标，反正我是越往后写，越觉得困难。”坐在东首的编导祝伟发出了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低下头打着呵欠，似刻意不让许诺看见他打呵欠时的难看表情。

“没事，只是瓶颈而已，我们大家都遇到过，你可以先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明天一觉醒来，就OK了。”

许诺在后拍拍他的肩膀，递上一个安慰般的微笑，心里却尴尬得紧。她担心迟早有一天会跟编导们闹僵，万一整个节目组因为这样变得人心涣散，项目还没正式开始做，发展方向就和原定计划背道而驰。

还是下班后找个朋友去Pub放松一下，缓解缓解压力吧，她不由自主拨起关嘉衡的电话，却突然想起关嘉衡和“快乐至上”的选秀女主持林敏儿都跟着去了新加坡。她咬住嘴唇，将刚拿起的听筒使劲磕在话机上。

电话没打成，抽屉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Elaine，我是Angel，你晚上如果能出来，我们八点钟老地方见。”

许诺和安琪长期作为见面地点的那间咖啡厅，名叫“在水一方”，和别的咖啡厅不同，它是纯中式装潢，棕色和白色相间的门框、窗棂，雅间里摆放着国画屏风，加上角落里有不少精致的小工艺品做点缀，无不透着古色古香。

“我记得这间中式咖啡厅是你曾经推荐的，还记得你爱喝带果味的饮料，正好，服务生说他们刚推出新品橙意咖啡，就给你叫了这个跟中式甜点，你不会怪我吧？”安琪在微笑，眉头却是微微拧着的。

许诺轻轻摇头，她当然不会怪安琪，相反，她或者该夸赞对方细心。而且，安琪曾给过她关于工作上的承诺，她觉得自己有权知道其中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你跟云荣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这么认为？”

“上次在三亚，你笑得就很勉强，这次若要我说实话，我真觉得你的笑容不漂亮，根本不是从前那个高傲的Angel。”

“可能让你猜中了，我的确很想重返娱乐圈，我以为嫁给荣崑，变成阔太太，就能得到一切我想要的，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现在，我偏在你面前后悔，真是天大的讽刺。”

尽管安琪的语气仍旧轻描淡写，许诺亦听得出其间隐藏的凝重。

“去海南之前，我有过一次小产，医生对荣崑说，我以后都不可能再怀孕。荣崑为了安抚我的情绪，于是带我去旅游，但我从那天起已经发觉，他在外面有女人。尽管像他这种富豪，在外面逢场作戏是常事，我都不会太在意，可这次的这个，他真是特别紧张。”

她的苦涩还是逐渐流露了吗？许诺不免为朋友心疼，电视里的情节，现实中果然存在，一样能让人痛。

“对方是谁？”

“那个亚洲影后——叶丽珠。我偶然翻看荣崑的短讯，看见留言后的人名，只是我一直没吭声，荣崑也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

叶丽珠？许诺着实对这个名字感到了震惊。在Fushion还未成立自己的电台前，韦柏便不止一次向经纪公司总经理庄麟下令，要尽一切可能使这位当红花旦成为Fushion旗下签约艺人。然叶丽珠坚决不买Fushion的账，直到妹妹叶翩翩代替安琪成为“左邻右里”第二季女主持，韦柏才安下了这份心，不过许诺似乎能看出老板对叶丽珠加盟的渴望依旧存在。最近两年，她并未忘记向庄麟打听有关叶丽珠的消息，庄麟说叶丽珠这两年多半都在国外，没有接拍国内影片，似有进军海外的打算。

“那个Judy不是在国外？怎么会和你丈夫搭上？”纵然觉得不该扭住这个话题追问安琪，此时的许诺却发觉这件事并不寻常。

“我记得荣崑过年后去澳洲谈过一次生意，对了，他那时就说过有家文化传播公司请到Judy做珠宝广告代言人，而我流产是在三月……Elaine，难道你想说的是……”安琪突然睁大双眼，杯中的咖啡险些漾出。

“我们俩想的事应该相同，我怀疑你上次告诉我的那家不知名的新马地区新建的公司，它可能就是签下叶丽珠的公司。”

许诺伸出右手，覆住安琪放在圆桌上的左手背，两人几乎同时陷入了沉默。

舒天娜从新加坡发回mail的前一天下午，许诺接到了安琪与云荣崑离婚的消息。

她向来不会安慰人，此时，她更不知自己是否该用“安慰”两个字去和安琪说话，也许她应该往好的方面去想，安琪能脱离那些纠结，反而是一种解脱。太阳每天都是新的，人人都没必要为不开心的事想不通，即使命运确实是被天注定的，认不认全在自己，她相信已不止一次被折断过双翼的天使，不会轻易堕落。

那天，安琪在电话里告诉她，那家签下叶丽珠做广告代言人的公司的确就在新加坡，名叫“致隆”。

第二天，舒天娜发来mail，查到的公司名称和安琪所说的果然一模一样。而幕后支持致隆的大型传媒集团，竟是沉寂了两三年的sky!

许诺将事件上报告给韦柏，老板脸上反复出现令她难以琢磨的神情，大概他们的感受差不了多少。郝峰可以“卧薪尝胆”到这种地步，现在才突然和Fushion打暗战，打响反扑的第一炮，确实出乎了Fushion所有高层的意料。可Fushion不得不去直面这个事实，在一些有实力的集团和电视台模仿Fushion的电视节目经过起伏终究宣告失败之际，那个古老的竞争对手又死灰复燃，还狠狠扎了根芒刺在Fushion背后。

“新赞助商找到了吗？”回到办公厅，她悄悄问胡蝶。

胡蝶有点失意地摇摇头，“还没，广告部那边说，大型赞助商要跟我们合作，依然得由我们自己来制作广告，如果是传统模式，让他们一手包办，他们不想多花钱。”

“他们说的就只有这些？”

“还说最近有奇怪的传言，一些大大小小的同行可能又在跟我们抢赞助商。”

可恶的sky……揣在口袋里的双手捏紧了拳头，冷静点，许诺，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若真如胡蝶所说，郝峰是在针对Fushion不放过每一家赞助商，那么这种现象，倒不至于立刻将它判定为对Fushion造成了麻烦。相反的，这对Fushion来说，可能还是一种不容易被对手看破的契机。许诺赶紧打开网页，关注最近的新兴企业，只要查到这些企业有足够的资金，不如来个逆向思考，以新推出的脱口秀节目作为甜头，给那些公司在市场上打响知名度，同样不失为一条妙计。

短信传来的声响，再次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又是安琪发来的，上面写道：“你是否还在为无法得到荣崑的珠宝供给费尽心神？我想我能为上次的爽约做出补偿。”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

22领导难当

许诺如约来到“在水一方”，安琪将几个盖着红印章的证书放到桌上，令她陡然惊诧。

“这些不是我曾经想要的珠宝吗？你怎么会……”望着安琪半启的双眸，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安琪让她先坐下，朝雅座櫊门外望望，似是看到周围没有人影出现，才低声说：“虽然我相信你的实力，但我同样明白，你们就算找到赞助商，你也会为这些珠宝感到失意。这些珠宝够你们做五期节目有奖竞猜的奖品，你是一个出色的编导，你会马上想到五次时间该怎么安排的吧。证书放你那边，需要珠宝的时候，你只要call我，我能立刻提供这些限量版的实物o"

许诺对她的话似懂非懂，做思索状。

安琪翘起眼角， “怎么了，Elaine，你是觉得意外，还是怀疑我得到这些珠宝，用了什么非法的手段？”

的确，许诺在怀疑，前次安琪明明告诉她，那个系列的珠宝要提供给叶丽珠使用，已经变成sky的东西。而此时，安琪却又突然说有限量的珠宝能供给她，事情的转机是不是也太快了些？

安琪见许诺还不肯相信，只好向她解释：“你忘记了？我已经和云荣崑离婚，自然分到了一笔财产，这五款珠宝就包含在他给我的分手费里，它们是非卖品，是属于我的东西，当然就不属于sky。也就是说，你把这些珠宝拿去做节目，供应商是我——Angel个人，而不是荣崑集团，understand?"

许诺如梦方醒，可她全然没料到，安琪竟会选择以个人名义提供非卖品珠宝的方式来为她雪中送炭。世间还存在真性情的朋友，一个又一个的事实，纵然她如何拒绝信任，也终究被暖流融化了心。

“Angel，我知道现在要是对你说谢谢，你一定不会接受，so，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你的这份心意。”

许诺莞尔一笑，将珠宝证书放进手提包。

“不过，你现在又恢复了单身，今后有什么打算？”

“云荣崑说，他给我的这笔钱，足可以开一间自己的广告公司，圆我的梦想。当初Fushion把我从广告部调去做综艺节目那会儿，我早就打算跟Lily合作，现在也不算太迟。说句实话，试过做阔太太之后，才发现那种生活真不习惯，我想我真正该说谢谢的是我，我得谢谢我的前夫爱自己比爱我深，否则我也回不到自由自在的生活，你说对不对？”安琪潇洒地站起身，提上小巧的名牌包，就要和许诺说再见。

许诺上前拦住她， “你就从来没有考虑过回Fushion工作？我明白你担心什么，那些同事或许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但Kevin和我都衷心希望你能回来。新节目正在选主持人，不管你信不信，我和director商量过，你很适合。”

“你错了，我不管借什么综艺节目的风光，受欢迎的是节目，不是我这个主持，只要节目好，换了主持又如何呢？ ‘左邻右里’第二季播出后，Alice赢得了更多的掌声，不是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安琪伸手搭上许诺的肩膀，扬着嘴角摇了摇头。

“我开办广告公司后，希望有天能成为Fushion旗下电台的合作伙伴，‘天使名牌在线’重生，就是Angel重生的第一步。”

“OK，既然自己做老板是你的心愿，祝你早日成功。”

走在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许诺无心去注意商场透明橱窗里 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她发现自己仍然和安琪是不同类型的人。

离婚的安琪感叹，从主持电视购物节目到综艺节目，又嫁入豪门，最后回归原点，她的人生就像是做了一场梦，转眼梦醒，才懂得了一些所谓的生命真谛。现在的她，仍然改不了疯狂购物的习惯，不过今时已不同往日，她得赶紧树立好广告公司女老板的形象。而她对许诺的所谓“忠告”是：别以为年轻的制作经理兼品牌编导还不代表事业有成，趁着自己年轻，感情的事还得考虑，并非一定要嫁个大款，关键是男人要对女人百分百的好。”

当许诺突然说出“我早就结了婚”的话时，安琪吓得差点跳起来。许诺非常清楚，自己是时候将这件事告诉她了，对方在改变，她也没有抱持旧观念的理由。

“那么，他对你的工作有意见吗？”

“有，但是他挡不住我。”

回答这种问题，许诺和之前回答关嘉衡一样斩钉截铁，纵然她偶尔会对程沐风感到有点愧疚，但她所谓的理性仍然在心里占据了三分之二。女人就应该是感性的动物吗？她从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崇尚理性的女人，在思想上绝不比男人逊色。

“快乐至上”节目组回返Fushion，关嘉衡和新搭档林敏儿在公司门口手挽着手，看起来挺亲密的样子。许诺听说新加坡那边传出了“快乐至上”两位主持人的绯闻，她好奇地发了封mail过去问他：

“三十岁的男人还闹绯闻，不想正正经经地找个老婆？还是你准备一辈子在花丛中挑来挑去，偏要保持单身到死？”

关嘉衡回复：“男人是为爱才会结婚，不像你们女人那样，找老公看条件。我还没找到爱情，自然就要继续努力寻找啰！”

这段稀奇古怪的回复惹来许诺一阵哂笑，他也会说这种话？女人找老公，不是单纯地谈恋爱，也不是依赖男方，至少她就是这样认为的。她很少过问程沐风关于他工作上的事，她只知道，夫妻俩都能为了他们共同的一个家挣钱，将来有了下一代，不用像他们这般辛苦，就是整个家的成功，才叫做拥有真幸福。

“啊，‘左邻右里’如果继续做第三季，是不是可以加入婚恋话题呢？”自言自语中，她意外获得了新的灵感。

然而，瞬间的思绪立马就被从首席编导办公室过来的胡蝶打断。

“Elaine，我刚去给Tinna送文件的时候，boss也在那里。他要我顺便给你带句话，让我们制作新节目的同时，仍然要关注‘左邻右里’。最近各地的卫星电视台陆续找上我们Fushion，跟我们谈第一季、第二季在他们频道的播放权事宜，boss希望趁此机会给第三季造势，要我们部门看准时间推出新宣传片。”

“新宣传片？每个需要多长的播放时间？什么方式？”

“Mr. Weber倒没有说什么，但Tinna有个提议，说这次的宣传片可以把美国模式和我国的小品模式相结合，采用全内景演播室制作，vip观众也要在演播室内现场观看录播。”

“还真要搞ESP模式……也罢，那boss接受了Tinna的提议吗？”

“当然，而且boss是马上点头的。”

舒天娜这个“母老虎”，怎么总是在自己要把她真心当一回好人的时候，就以光速让她的心马上又冷到零度？许诺背上似乎冒出了虚汗，冲着胡蝶耸耸肩膀，示意她离开，听候新的指示。

胡蝶刚要离开，却突然转身，低声说：“有困难的话，干脆跟上面反映，或者你依旧做新节目，暂时甭管那个宣传片，让别的编导处理吧。”

“Butterly，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回去做事！”

听到许诺严厉的喝斥声，．胡蝶乖乖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重新坐到电脑前面，许诺发现自己刚才对胡蝶说的话似乎重了些，但她并没有发QQ信息去向对方道歉。在公司里，她从无对下属道歉的习惯，即便是对上级，她也会凭着自己的理智坚持原则。她非常清楚，胡蝶刚刚的话是出于好心，不想她累着，可是，本应该由自己承担责任的事，非要推给手下的编导们，只要做过一次，就一定会情不自禁地做第二次、第三次。这点经验，是她无意间从程沐风口中得知的，作为上级却爱将难题推给下属来做，这是滋长官僚主义作风， 绝不可取。

下班后，她约了许久未见面的珊迪 去逛夜市，现下的情况，或许只有珊迪能听她吐吐苦水。许诺发现这一天，自己的话出奇多，压力不仅没减轻，反而加重了不少。

珊迪半开玩笑地冲她做鬼脸， “以前人家都说你是蟑螂，我却觉得你像蜜蜂。”

“Why?”许诺知道她话中有话，故作天真。

“通常一个习惯了做下属、每天都要到处寻找蜜源采蜜的工蜂，突然间变成了蹲在巢里生下蛋、产王浆的蜂王，不就是等于一种本来没有生殖能力的动物忽然发现自己其实能生很多很多小baby，喜出望外之余又很难习惯新生活？”珊迪一边说着，一边咳嗽几声，摆出一副老师训学生般的怪模样。

好家伙，不就是调了组，不容易见一面吗？用不着每次见面都要给她这种“意外的惊喜”吧？许诺倒抽一口凉气，可她不得不打从心底承认，珊迪的确说中了她的心事。

制作经理兼品牌编导，很动听的名号，不仅领导整个脱口秀节目制作组，还随时能兼顾其他综艺节目的工作，离舒天娜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遥，但要跟“母老虎”一样对下属们呼来喝去，看似轻松，实际上，许诺暂时还壮不起那个胆子。准确地说，她发现要对下属呼喝，同样是个技术活儿，如今她连以前做小助理时和舒天娜抬杠的劲头都提不起来。

许诺喜欢挑战，喜欢接新任务，然而新任务一到手，就都成了他们脱口秀节目组的事。韦柏不再做“左邻右里”的监制，舒天娜则看重管理“快乐至上”，可上头的任务，偏偏又是由他俩来派遣，制作经理只有执行的份。执行归执行，她也就忍了，但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她还必须得表现出异于常人的魄力和干劲，哪怕只是装腔作势，也要给手下百来号人树立“光辉榜样”。

“如果不怕人家背地里说你独，就尽快以一个管理者的身份去适应越来越多的team work，你没得选。”下达宣传片制作令那天，许诺在博客里写下了这行字，什么sky、什么其他部门的事，就这样又和她变成了陌路人。

胡蝶好像能猜到她上司的一点心思，毕竟她做到现在的职位，都是许诺的提拔，别人骂她，她仍然害怕，但许诺的责备，她从不记恨。为了减轻许诺的负担，她最近还常常充当上司和下属之间的“调解员”，虽然仅限于气氛上的调和。

胡蝶靠天生的好性子能摆平挑剔的导演甄杰明，这令许诺倍感放心，再说甄杰明有秘密掌握在她手里，倒不敢轻举妄动。可许诺很快遭遇了一个新的难题，前次向她抱怨过的那个叫祝伟的新编导，既负责新节目的台本，又要负责“左邻右里”第三季的宣传片，前者始终过不了她的关，偏偏又能将后者做得让人拍案叫绝，她不知面对这样的下属该如何是好。

另一位编导阎海告诉她，祝伟是上海人，讲体面、脸皮薄，说到才干，他确实是个人才。但就是因为和上海分公司的监制合不来，于是被调到了重庆总公司，降为普通编导，不过韦柏和舒天娜依然看好他的实力。

许诺听出了阎海话中的深意，就算祝伟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能干，也有半个“空降部队”的台本，她最好别跟那家伙硬碰硬，否则就是火星撞地球——两败俱伤，节目录制时间还得耽误更久。

猛然一回过神，阎海跟她说这些，不也是仗着自己老员工的身份，想让她妥协，编导们就好一气模仿国外吗？

有时，许诺很想向上头反映这些事，但手脚和嘴巴都不听使唤，况且，她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反映。阎海是当年的沈兴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她直到现在也认为，作为一个节目组的领导，尊重资深老员工是领导素质的表现。祝伟呢？这个编导是老板从上海特别调过来暂且不提，仔细想想，那时韦柏不是没问过她愿不愿意接受，如果不接受，祝伟大可以进入别的节目组。可她那时怎么就一股子野心，非要“挑战难度”接纳他，她到此刻都弄不明白自己究竟发了什么疯，她真怕那根导火线随时会被点燃。

“Elaine，我看你还是试着跟他们协商，稍微将就一下他们吧，毕竟你也希望早点推出新节目的？”珊迪劝了她不止一次，许诺承认心里动摇过，然而只是不到一分钟的动摇，就算公司上上下下都强调“team work”，她仍然没那么容易对下属们举白旗。

胡蝶悄悄告诉许诺，大家几乎一致认为新节目制作难度颇高，想请她在指出台本计划中毛病的同时，也发挥一下自己的想象力。许诺听到这话，起初是有些恼火，但当她冷静下来，重新鉴赏海外类似节目时，趁大家都去吃午饭了，她无奈地趴在办公桌前叹息——原来不仅是编导在矛盾，她自己也矛盾。

去粗取精方面，她进行得很顺利。只要抓住“观众最想看到什么”的心理，保留代表性环节加以改动，一切工作就能迅速进行。至于录制方面，同样不难，她早已将相关细节做成注释文件，交给了甄杰明和摄制组，导

演最渴望的就是能充分行使自己的权力，别的东西诸如布景等，都是导演的事。可恰恰是最关键的“中国特色”，弄得她自己也头晕目眩。

许诺试着借鉴海外模式将台本做了一次改动，开始时，她看过觉得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谁知再看几遍，好像一次比一次生硬、沉重，甚至矫揉造作得离谱。

当晚下班前，她咬着牙关点动显示器上的按钮，给编导们发出群邮件：“新节目的制作暂且搁置，我想我可能会对其有新的决策。本周的台本，是‘左邻右里’第三季宣传片提前投入制怍，请大家做好相关准备。”

这个决定，马上影响了大家的工作，编导、摄制组、艺人也要全部换做另一手准备，多数人感到他们这位年轻的上司做事反复无常。

许诺心想，总不能因为你们对这件事怨声载道，我就立刻又改变主意吧，要不当个领导怎么服众？

负责宣传片的是祝伟，许诺觉得拍摄方面难不倒他，便从他那里用U盘拷了份脚本，以及后补充的注意事项，印成paper发给主持们。

“Ko!我不能照上面的方式演！”

一行大红粗体字映入眼帘，许诺做梦也没想到，就在大家接到脚本后的五分钟之内，她竟连续收到了十封反应极其强烈的“抗议书”。

23 乱云乱心

洒着细雨的夜晚，除了雨丝洒落在花草树木上的沙沙声，听不见别的声响。都说城市里的人尤其是上班族容易在这个季节患上“春天综合症”，春天便成了不受欢迎的季节，好像比微凉的秋更能 带给人忧郁和烦闷。

许诺站在书房的窗台，拿着手里的吐司面包蘸上果酱，歪着嘴咬了一口。

程沐风今天也在公司加夜班，卧室里的双人床空荡荡的，她连个失落时可以靠的肩膀都没有。

半晌，她才想起打开QQ，看看关嘉衡在不在线，只因为他是参演‘左邻右里’第三季宣传片所有主持人中唯一对那个脚本上提到的表演方式赞同的人。但是，关嘉衡的QQ头像是灰色的，她知道他一向不喜欢隐身，于是伸手点下鼠标，直接关闭了QQ。

然而，关嘉衡这时确实隐身在线，他清楚地看见许诺上线时头像闪动的彩光，却立刻变灰，留言也没人回复。

白天，主持人一致认为许诺任用祝伟做宣传片是错误决策，都想请首席男主持关嘉衡带头抗议，其原因就是祝伟所设置的宣传片表演模式和他们习惯的表演方式差异太大。关嘉衡并不觉得他们有理，至少还有小淘气李莱昂跟他站在一线，赞同尝试新风格且有所突破的观点。

这并非许诺的问题，但许诺是总负责人，还口口声声说下属都有言论自由，或许她自己也没想到会惹来如此之多的麻烦。他不想许诺受到太多的困扰，仍然自己掏腰包请几位主持人都吃了顿大餐，亲自举杯向每位同僚敬酒，来堵他们的嘴。

果然，许诺上班后，没有人再和她说反对，她感到有些奇怪。

趁主持们都去了演播厅做自由排练，她轻轻走到祝伟身后，低声问：“Will，那些主持人……对你真没有任何意见么？”

“会有什么意见？艺人不是本来就该听编导的话吗？我想即使有，编导也最多只能给他们百分之十的商量余地。”祝伟回头冲许诺笑了笑，接着自恋地盯着手里的脚本，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许诺心里一个劲磕碜，要不是她没把主持们抗议的事走漏半点风声，他祝大编导能这么理直气壮？尽管还不知道是谁暗中帮了她的忙，但那个暂时无名的“黑骑士”，她仍会在心底由衷地感谢。

宣传片的现场拍摄，安排在次日晚上八点黄金时间。七点时，一批观众和前来观摩的人已进入演播厅。

许诺一一检查过下属们的各项工作，舞美、灯光、摄制、音响、监控、导播方面都未出现纰漏，让艺人们在摆设好道具的舞台上做录播前最后的走台练习。

第一次颠覆传统模式，使用ESP方式做脱口秀综艺节目的宣传片，许诺将此次的录播看得格外重要。而录播需要摄制组使用多机同时拍摄，珊迪和洛克几个摄影师也被临时调来，许诺碰到旧搭档，自然放心不少，即便韦柏和舒天娜都坐在观众群中，她也没像从前那样显得紧张。

“不就是需要适时弄点儿笑声出来吗？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法，还得有人打手势让观众笑起来？如果我是你，我宁愿跟那些负责后期制作的同事说，用仿真音响合成，效果难道不一样？外国人也长期这么弄。”珊迪趁着一两分钟的空闲时间和许诺说悄悄话。

许诺白了她一眼，“要是合成建议通过，这些观众就都别来了，跟boss为这点事较劲，我还没笨到那种程度。Boss喜欢现场气氛浓烈，拉了VIP观众来，不等于收入就下降，只要录播成功，播出后的收入只会上升，做事要看长远效益，oK?”

虽然话语中带着戏谑的口味，许诺却着实在这样思考。韦柏采用ESP方式制作这个新宣传片，绝不仅仅是一时心血来潮。当今时代，ESP制作模式已成为各大传媒集团、电视台制作自办节目的主要手段。除了演播厅占用时间比较久，需要在前期多花些工夫对演播厅进行科学管理，并在布景方面尽量改进得至臻至美，以便提高摄录效

率，工作强度加大，会令工作人员在前期稍微感到比较疲累之外，结合ENG（电子新闻采集）和EFP（电子现场制作）两者优点，铁定是利大于弊，且非常灵活。

如果Fushion是着眼于长远利益，那么ESP制作方式必定会在将来运用得更多，她有个大胆的猜测，“左邻右里”第三季正式开播时，韦柏可能会全部采用此种模式制作。

正在憧憬未来之际，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突然在后台响起，“祝大显摆，你有种，我今天就不买你的烂账，我不拍了！”

喊话的人是李莱昂，就算隔了两层楼，许诺也听得出那小子的声音，她连忙夹起文件，奔进后台。化妆间里果然围着一群人，年轻的小伙子和祝伟争得面红耳赤。许诺正想上前先问清是发生了什么事，谁料李莱昂血气方刚，摔了脚本就冲出人群，从台后跑到台前，要从观众群中间的通道上离开演播厅。祝伟在后气急败坏地追赶，边追边叫着："Bad boy, come back！你要临阵脱逃，以后永远别回来！”

“怎么回事？不拍了吗？”

“老天，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们到底都在干嘛？喂，你明白不？”。。。

观众们的喧闹声，顿时充斥了演播厅，原本才调整好秩序准备开播，这下全乱了套。许诺眼观四方，见有的观众已然起身，似乎就要离去，暗叫“不好”，好容易要采用ESP方式拍一次宣传片，她怎么可以让两个人的争吵影响全部？

“Rock，你们几个快抓住Lion!其他的事我来摆平！”许诺转到台下，为了不让观众继续生疑，她背身通过耳麦紧急呼叫洛克。

洛克接到指示，马上叫上几个大个子的同事，跑去四扇后门口堵人。李莱昂终于被捉住，拖回了后台，祝伟也被许诺和叶翩翩拉了过去。就在此刻，现场突然响起欢快的音乐，关嘉衡朝几个配角眼色示意，一群人立马在舞台上跳起了滑稽舞蹈。

“Hey! Ladies and gentlemen，刚才是我们特地为您送上的热身表演秀，真实刺激的场面，都看得过瘾吗？更多精彩还在后面，20：00整，敬请期待！掌声和尖叫在哪里？”

随着关嘉衡的“V”字招牌手势动作，雷鸣般的呼声响彻全场，波形灯光落在人潮上，宛如涌动的彩色浪涛。

八点钟声敲响的一刻，主持们重新就位。许诺惊喜地发现，他们虽然并未完全按照祝伟的意思在观众面前演出，一些即兴表演反而吸引了观众更多的注意力，场边做手势让观众互动喝彩的方式，已经失去了效用。所有的欢笑和愉悦，都是观众发自内心的情感，他们每一个人仿佛都在用表情和行动感谢节目组，为他们奉上了一台美味盛宴。

Team work的凝聚力，不就是这样的吗？许诺心头暖洋洋的。升职以来，他还是第一次露出满意的笑容，迟迟无法褪去……

“Kevin，怎么大家都走了，你还在这儿？”

收拾完演播厅后，许诺走到坐在镜子前面喷古龙水的关嘉衡身旁。古龙水的香味，依然是她熟悉的味道。

“其实一直在暗中帮助我的人……就是你吧？”

“自作多情什么时候也成你Miss许的习惯了？虽然我一向不喜欢说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但不能不承认，这个宣传片拍摄成功，是teamwork的作用。所以，你要胡思乱想，自己在梦里想，别把这情绪带到工作中，就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关嘉衡把小巧的古龙水瓶揣在怀里，伸了个舒服的懒腰。

“说我呢，你不也一样还留在这儿？”

“我是想问你，今天Will和Lion在录播前发生争执，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记得昨天还好好的，没发生任何状况，他们俩究竟是谁先出问题？”许诺见他不愿回答，又不想自己太尴尬，迅速岔开话题。

关嘉衡歪着脑袋，捋了捋额前的一缕金色卷发， “如果你是Lion，编导要你临时扮个女人上台，穿小黑裙、跳大腿舞去取悦观众，这种宣传片你喜不喜欢？”

“你是说Will为了把宣传片弄得更夸张，早就想让lion做那种表演，却隐瞒所有人到拍摄前十几分钟？”许诺惊讶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还好当时你的反应够快，马上叫人抓住Lion，又叫我上台用‘快乐至上’的开场秀方式圆场，让观众误认为他们是在做滑稽表演，才稳住了阵脚。那个秀结束后，我也有足够的时间以我明星艺人身份用money和炒鱿鱼去威胁Will, Lion自然就照原来的脚本加上即兴表演了，OK，大家只是虚惊一场。至于明天及之后的事，仍然得看你的，你最好想想该怎么处置下属。”

这天，许诺和关嘉衡一同走出Fushion大楼，明日是否会有不愉快的事发生，她现在不想去为那种事烦心。她应该精神抖擞，筹备新节目，只要制作团队中没有进一步冲突，她觉得最多就训下属两句话，也就足够，大家都是成年人，自然容易想通。

可是，事情全然不如她想象的那般顺利，头一晚上不吭气、只顾着鼓掌的舒天娜，次日刚到公司，就把她叫进了首席编导办公室。

舒天娜似笑非笑地叫她坐在办公桌对面，许诺莫名地从对方半启的眼皮底下感觉到一股杀机，好像她们两人的关系，又回到了当年她做小助理的时候。

许诺的心不由自主地砰砰跳动，到底有多久没见舒天娜这个标志性“母老虎”的表情了？那个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她的眼神，是要把她刺穿吗？她或许该凄怆地摇头，公司里复杂的事多如牛毛，还是少纠结芝麻绿豆大的东西比较好。

“不要露出那种惊恐的表情，是Mr. Weber要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他会授予你一项特权。’’

“Boss授予我……特权？”

舒天娜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许诺以前就知道这位首席编导的话向来暗藏玄机，昨天的录播明明出了状况，艺人和编导当着数百名观众吵架、追打，可谓丢尽公司的脸面，纵然挽救及时，老板也不可能一点不生气，还说要授权给她，这话应该是反讽吧。

“Mr. Weber说，当时升你的职，只是在节目制作方面授予了你权力，今天不一样，他要把人事方面的权力也一并授予你。你自己组里表现优秀的职员，你可以不通过我，直接升他们的职，向boss报告；反之，那些表现差强人意的，你也能全权作主，炒掉他们。”

舒天娜这番话，令许诺两天来始终耿耿于怀，她很想亲自去见韦柏，和老板好好谈谈关于授人事权给她的事，但听说老板最近飞去了台湾，她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许诺不想再犯从前“越级上诉”的老毛病，韦柏的意思，只要细细一想，就不难明白个中含义。上次录播前发生的那一幕，韦柏的确在生气，他将近似于老板一般的权力授予许诺，分明就是要提醒许诺，节目组需要裁员，而不仅仅是单为前次天所犯的过错。

“踩着别人的尸体向上爬，不是职场中人一贯的手段吗？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一旦找到机会，就得充分加以利用。”

耳畔，回荡起邹锦的声音，许诺不安地用手揉起了额头。她记得前不久见过那同学一次，她虽没能做上专业对口的本行，却在短短一年里就升到人事部长的位置，其中不乏为了升职使过的“阴损”手段。可许诺始终对她的理论表示不能苟同，尤其是在团队合作中，她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人被踢出局外。她认为，团队中的每个人就像一副围棋中的每一枚棋子，一旦落到棋盘上，就定有属于他自己的作用，并且可以和别人的作用产生共鸣。

身为编导，祝伟早有计划偏要刻意隐瞒所有人，弄得艺人对改变的不合理方案乘胜抵触情绪，是他的错误；身为艺人，李莱昂明知当着观众的面和同事发生争执是严重影响集团和电视台形象仍犯，也是她的错误。然而，祝伟行事虽然稍显乖张，脾气古怪，他大胆的创新意思对今后的节目制作绝对有很大的帮助，李莱昂年轻，发展潜力一样无可限量，他们不该是被解雇的员工。或许，她这个负责人更应该从中为他们出一份力，努力磨合他们之间的关系，使其互相理解，如当年的自己与关嘉衡、安琪那样，终成最佳拍档。

“不能跟老板保持一致的步调，那你半个身子就已经提前进了棺材。绝对不要抱存侥幸心理，就算老板能忍你和他唱反调一时，他无法忍受一世，因为那个地方叫做职场。"

是啊，那个地方叫做职场……她不是老板，同事们也都不是老板，真正有自由的，只有操控职场的那位，即便是舒天娜，也有让韦柏想要抛弃的时候。心魔似积雨的乌云，悄然密集，压乱了思绪，压痛了灵魂。

24破茧而出

比起下雨，山城冬春多雾，更容易令人沉闷，走在嘉陵江大桥上，呼啸来去的车辆时而卷起空气中的尘埃，许诺紧走在桥上，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她虽然身形瘦小，但身体一向不错，对灰尘有相当的免疫力，可最近几日患上感冒，她也不愿坐出租车去公司，仍然逞强似地坚持步行上班。她一如既往地坚信，步行是保持身体健康最好的办法，即便是重感冒，也能最终通过锻炼来治愈。

可今天，她越是不承认自己是强打精神，喷嚏就打得越厉害。前几天夜里，程沐风不是通宵加班，就是半夜里才回家，她忍不住冲丈夫发了一顿脾气。程沐风任凭她发泄，一声不吭，倒弄得许诺心里更乱，等到丈夫开口的时候，竟是一句“我们之间可能出现了问题”，他语气沉重，显得无可奈何。

所有的“倒霉”事，怎么就在同一时间全积压了上来？许诺不明白，自从她接手Fushion脱口秀节目组，住进了渴望己久的高档住宅小区，都说搬家可以带来好运，是不是因为新家离旧宅太近，所以还是会受影响？她自问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事实总将她折腾得跟疲惫。有时，她甚至想回去县城的老家，到父母身边寻求安慰，小时候，母亲会带她上山登高望远，说是只要征服了一座山，就能征服一个巨大的困难，可现在的母亲已爬不上那些大山了。

“Elaine，boss那边的人几分钟前打来电话，说是我们组裁员的事要加快速度进行。”刚走进公司大楼，她迎面碰见下楼印文件的胡蝶。

“又在催？见鬼！”

许诺咬了咬嘴唇，将手里揉成团的面巾纸使劲扔到电梯旁的垃圾箱中，老板还没从台湾回来，托人也要来查岗，莫非是舒天娜在暗里监督？

“那些编导和主持们知道不知道这件事？反应如何？”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句话真就说对了。不过，规矩的人自然规矩，八卦的人自然八卦，你要是为了跟boss交差，上楼再看着办吧，我记得我好像没犯什么错的，喔？”胡蝶作装傻充愣状，捧着文件夹就往印务室那边跑去，转眼没了影子。

胆小鬼，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许诺冲着胡蝶离去的方向白了几眼，连这丫头也要故意惹她生气了吗？她又忘了乘电梯，大步大步朝楼梯上爬着，直到累得气喘吁吁，才到了脱口秀节目组办公厅大门前。也罢，就当是发汗治感冒……她掏出纸巾擦擦鬓边的汗水，对着透明的玻璃整好衣领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在办公桌前才坐了不到五分钟，祝伟就走上前，一脸不满地问她：“听说boss要让你解雇办事不力的职员，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Will，你做了多年的编导，就算是在上海受过气被这种传闻吓得害怕，也不至于比女人先乱阵脚。”

“Mr. Weber现在在台湾出差，我根本没听说过台湾方面跟我们有什么合作，他不会是为了授权给你，让你扮黑脸，自己一时避开，让我们不至于说他这个boss的闲话吧？”

“你非要问出结果不可？”

许诺抬头，用恶心的目光盯着他的脸，祝伟的表情仍和平日里一样，像个非争理不可的愤青。虽然祝伟到总公司的日子不算长，她也清楚这家伙的个性，也不知那算不算是随性，反正顺他的意，他就觉得你是大好人；反之，你便是穷凶极恶之徒。，

“要结果是吧？我待会儿给你打解雇信，回去候着。”

她要解雇他？祝伟惊得两颗眼珠都凸了出来。

可巧，许诺这话刚好被跟着过来的李莱昂听见，小伙子叼着根饮料吸管，像是看到了有趣的事，又像在为祝伟即将被炒鱿鱼幸灾乐祸。他从后拍拍许诺的肩膀，哈哈笑着说： “E1aine姐，终于拿出你的魄力了，从今天开始，我做定你的粉丝！”

许诺转过头，诡异地一笑： “说得真好，小子，做我的粉丝，那我说的话就都服从？”

“嗯！”李莱昂使劲点头。

“那你跟Will一起去那边等着，解雇信很快出炉。晤……不对，你收的不是解雇信，我记得你跟别人不同，你是选秀艺人，跟Fushion经纪公司那边签的合约是八年，只要让Ricky封杀你一年半载的就成。”

李莱昂回头，和祝伟大眼瞪小眼，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双手一摊，这样，他们算不算是彻底完蛋了？

这一天，是脱口秀节目组所有员工遭遇的最恐怖日，凡是在许诺面前稍微出言不逊的人，全都被点上了黑名单。许诺脸上笑容不减，大伙儿私底下闹闲话，说她可能该抽空去看看心理医生。

所有的一切，关嘉衡是在周五下午回来参加“快乐至上”新一期彩排时才知晓。许诺变成这副模样，连他也大为吃惊。也许是因为他明星艺人的身份能做保障，比任何人都胆大，才敢在众多“受害者”哭鼻子之后还要接近许诺。

平日里的许诺，并无披发的爱好，头发长到垂肩长度时，她就会本能地扎起马尾。他曾笑她老土，但忽然发觉披散长发的她，是为了遮掩失去血色的脸颊。他与她的距离还在一米之外，他却像已经触到了缕缕寒气，来自对方的灵魂深处，冻得化不开。

关嘉衡去饮水机那边冲了桑菊颗粒，将杯子放到她面前。许诺盯着透明玻璃杯里棕色的液体，真不信一包冲剂就能治好她的感冒。即使泡冲剂是那个冤家又如何？她将杯子放回原处，走到窗前打开半扇窗户，任凭夹杂着灰尘的风吹到脸上。

“吓唬完人又虐待自己？你感冒了还想发烧？”他忍不住拉她过来，一面将窗户关好。

“你觉得我是在吓唬他们？要不要我把打好的解雇信给你看？只 不过还没印出来而已，明天，那些家伙从明天起就会一个接一个从我眼前消失。”

“Elaine，你可能需要冷静。”

“我看我需要的不是冷静，而是冷酷。就因为我不爱责备下属，又比他们多少人都年轻，他们觉得我太好欺负，就试图来左右我的决定。Boss和Tinna的确是为我好，把部门的人事权交给我，我若不好好利用，不就是对不起公司和我的上级？难道你没发现吗？这个节目组总共有百人左右，比Danna那边还多了十几个，裁掉多余的正合适。”

许诺的语调愈加冷漠，听在关嘉衡耳中，犹如尖锐的钢针。纵然这只是韦柏和舒天娜突发其想加在她身上的又一次考验，可许诺会变得近乎无理取闹，恐怕不单是遇到这件事、受到工作压力这般简单。

“看来你现在根本听不进任何人所说的话，但那些解雇信是不是要发出去，你仍得考虑清楚。再者，新节目的进展方面，你比任何人都熟悉，即使要搁置一段时间，你和节目组所有的人也都不希望一档未来可能取得收视前几名的好节目在摇篮中夭折。”

他这是给她敲警钟吗？凝视着关嘉衡渐渐远离的身影，他的声音似还在在耳畔萦绕，迟迟也挥之不去。等到头脑随着夜幕降临而归于沉静，三个冰冷的英文字母，骤然于眼前浮现…“

Sky传媒集团长沙总公司，郝峰在春天里提早享受空调带来的温度，已经两三年没有享受过这份惬意的他，此时又生了兴趣，握着遥控板将室温调节到最适合的一点上。

当天上午，他接到经纪公司打来的电话，下午便亲自出面，在总公司大楼下迎接亚洲影后叶丽珠，携着美人的手出席公司的饭局。随同而来的有自上海分公司过来总经理何添、娱乐部首席编导麦馨和“天籁之麦”新主编郭保罗等人，谭骁缺席。

返回公司后，郝峰笑问麦馨，她那个脑子不大会转弯的未婚夫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麦馨称谭骁早已静下心来，是最近两年身体不好的缘故，重庆方面基本上都是她在操心。

那么五月中旬推出《轻歌曼舞》，还让刚拍完珠宝广告的Judy来长沙为即将上的明星舞蹈竞技节目做宣传，也都是你的主意了？你果然有本事，不枉公司多年来对你的栽培。”

面对老板的夸奖，麦馨通常故作谦逊。“Hill,你真是太抬举我了， 《轻歌曼舞》是我和Martin两年来共同做出的project。”

郝峰点点头，“那是你们共同的成果，这个我没意见，我也确实没故意夸你。前次我们花下大笔资金接手新业务，为Judy拍广告，就是你的功劳，只不过那个落魄名媛Angel和小赞助商群帮了Fushion一把，没对他们造成太大影响。听说最近Fushion又出了状况，韦柏去了台湾，似乎要到六月才回重庆， 《轻歌曼舞》一旦跟上节奏，我要的结果是击溃‘左邻右里’，我仍然非常看好你。”

“谢谢，我绝对不会辜负boss的期望。”麦馨举起桌上盛着香槟的高脚杯，和郝峰手中的酒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下班时间已过，郝峰目送麦馨潇洒离去，唇角不时泛起神秘的笑意。这个女人有多大的野心，他心知肚明，但非常时刻，必须使用非常手段，才能令敌人措手不及。整整沉寂两年多的sky传媒，暗中策划《轻歌曼舞》，并签下叶丽珠为司仪，以明星斗舞为主的方式装点一档全新综艺节目，目的只有一个——全面翻盘。而此次的方案，谭骁毫不知情，麦馨真正的搭档是何添，总监制则正是郝峰本人。

五月中旬，sky如期播映《轻歌曼舞》，在NS电台卫星频道黄金时段播出，收视率一路领先。普通观众大都说，这档节目收视率飙升，很大程度是因为司仪叶丽珠的明星效应；内行人士则说， 《轻歌曼舞》在制作上能看出sky花费了长久的时间和极大的手笔，将舞蹈这种艺术和明星效应结合，各取所长，足以吸引相当多的关注。

由于《轻歌曼舞》突袭，舒天娜似乎一度忘记了催促许诺在脱口秀节目组的人事问题上尽快下手，许诺电脑里的一堆解雇信也一封没发出，整个Fushion总公司大楼都笼罩在紧张的气氛中。六月初，舒天娜联系公司内的专业部门，计算过Fushion和sky主打综艺节目的收视率，《轻歌曼舞》在NS卫视平均每期收视份额竟超过了2. 77%！而Fushion旗下星璨一台、二台及光宇卫星频道重播的“左邻右里”前两季，收视陡降到1. 79%，还有继续下降的趋势。

风水轮流转，所指的就是这种现象吗？舒天娜手心里捏出一把冷汗。为什么韦柏没有察觉到sky当年遭受重击，还能在雌伏两年后反

扑到这种地步？老板现在究竟在台湾做什么，谈生意成功与否，她同样不清楚。或许她应该主动打电话给韦柏，请他尽快回来，商量脱口秀新节目。倘若许诺的情绪仍然低迷不振，她大可于兼顾其他节目制作的同时，也抽出一点时间关心新脱口秀的制作事宜。

麦馨回到重庆，邮箱里接到Fushion的情报，这花了长时间策划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之招，果然奏效。两三年前，她没能早些注意

到的许诺，利用对付她的方法来让舒天娜崩盘，这次打乱对方的工作计划，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大的乱子。她觉得自己已不需要再接连安插“间谍”，同样能打赢这场仗。

对《轻歌曼舞》的播出，谭骁无话可说，麦馨既已私下里提早动手，他们两人就注定不再是同一阵线上的战友。在sky内部的争斗

中，麦馨成了郝峰手下的新红人，他这个所谓的男朋友，只怕早已名存实亡。他没有勇气再去约舒天娜出来，而最后的选择，其中包含了离开sky这条路，或许自己开一家小公司，就算没多少钱赚，也比在别人捆绑下度过傀儡般日子要好上数倍。

“Tinna，可能那时候，你跟孙先生说的那些话都是对的……我没有做大集团领导的天赋，我这种性格的男人，真的干不了大事，

Sorry……”

喃喃自语中，谭骁一手提着红酒瓶，一手擎起高脚杯，凝望着苍白的远天，他忘了自己到底是醉还是醒。如果一醉便能解千愁，他情 愿醉了以后，就永远不要再睁开眼，看见这个模糊的、黑云满布的世界。

“Butterly，你没开玩笑吧？你说Tinna要放我半个月的假？”

许诺从胡蝶口中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怪消息，根本不相信舒天娜会做出此种决定。

脱口秀节目组的职员们虽然前些日子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但那些解雇信一天没有正式生效，祝伟、李莱昂等人依然不会轻举妄动。加上最近sky大力反扑，《轻歌曼舞》疯抢“左邻右里”观众群，他们还要靠着精装版留住老观众，大家都出于本能没有在这方面出现工作懈怠的情况。

走进首席编导办公室，舒天娜竟自己泡了一杯咖啡，放到许诺面前，许诺不禁感到有些惊讶。

舒天娜淡淡一笑： “这是黑咖啡，味苦，还不知道你是否讨厌这种味道。

许诺心又凉了半截，“母老虎”哪里是要请她喝咖啡？她记得自己以前做小助理时，就天天给舒天娜冲咖啡，她都不大爱喝黑咖啡，今天偏给泡这玩意儿，想让她放长假，倒不如开门见山说个清楚。

"Tinna，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我回去休息？休息两个字真正的含义又是什么？”她主动提出了问题，她知道舒天娜虽然“凶恶”，却不是那种喜欢手下员工说客套话、在表面上毕恭毕敬的人。

“前些日子要你做的，那件事，你好像忘记了。”

“你是说人事调动？我没有忘，只是还没做出最后的决定，现在这种情况，我自问没办法将手下的职员立刻重新分配任务。”

“但是Mr. Weber明天就要回公司，我细细想了想，觉得要你解雇手下办事稍显不力的职员，似乎真有点为难你，所以我才打算帮你，还是像从前一样，利用我首席编导的权力来裁掉那些多余的人。517Ζ至于你，你最近的心态不适合负责新节目的赶制，我准备先放你半个月的假，到那时，难关应该初步度过了吧。”舒天娜右手支着下巴，一边说话，一边转着眼珠，似计算着许诺最适合放假的时间长短。

“不用算日子，我不要放假！”许诺起身，坚决放话。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说出心里话，哪怕舒天娜当场痛斥她的阎王脾气。

舒天娜没有看她，只眯起两眼，伸手撩了一下额前的发丝，“明明已经疲惫不堪了，还要故意逞强？”

许诺提高了声调，字字郑重：“我没有逞强，Tinna，我只是想让你弄清事情的真相而已。没错，前些天我的确有意在我的部门里解雇十几名职员，但解雇信却一封也未正式发给他们。我没有你当初解雇Paul时的果断，并不是我缺少魄力，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我认为我们节目组的职员中，无论是谁都不可或缺。”

“是吗？那么‘左邻右里’第三季宣传片拍摄时，Will和Lion闹出来的麻烦，你就要将它不了了之，从此都不会再追究了？你有没有想过，留这样的人在身边，可能还要遇到更大的麻烦？”

“Sorry，那是你个人的想法，可我的想法却是，新节目不一定就代表着我们的国际化脱口秀要开拍。”

许诺端起咖啡杯，将杯中苦涩的黑咖啡一气灌下，到水槽前洗净，再将它重新放到旁边的瓷盘内。舒天娜喜欢给下属出难题，无论是磨练还是刁难，如今的许诺都不想输掉气势，如果再让上司看穿她的心，她会觉得格外别扭。

“你刚才说过，Mr. Weber明天要回公司，boss回来后，应该马上就会召开会议。到时，我作为脱口秀节目组的总负责人，也会提出我最新的Idea，我绝不会在那之前回家享受。”

Fushion大楼的会议室中，充斥着紧张的空气分子。许诺来得很早，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忽而伸出左手，数着腕表上的时间，离会议开始还有五分钟，她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老板的身影。

携着一身仆仆风尘的韦柏，在舒天娜的陪同下到主席位坐定，向久违的下属们作礼节式的问好。许诺悄悄望去，从老板略显沧桑的脸上看出，他多半是下了飞机就直接前来公司，没先回家休息，事态可能比她想象的更为严重。

关于sky推出《轻歌曼舞》抢夺“左邻右里”观众一事，就是这次会议的主题，而接下来需要Fushion所有员工努力的，无疑是新节目制作计划。韦柏告诫在场众人．这次未能提早得到sky方面的情报，是整个集团的疏忽，必须及时填补漏洞，否则《轻歌曼舞》效应膨胀，Fushion的节目难逃被观众抛弃的噩运。

“Danna，现在‘快乐至上’的情况如何？有没有因为受到sky的冲击流失部分观众？”看过舒天娜的文件之后，韦柏转头询问综艺制作部主编晓丹。

“目前还没有，‘快乐至上’是我们的王牌综艺节目，自去年获得全国最佳综艺节目奖开始，它的收视率始终没有下降。尤其是最近我们部门有编导提出轮换女主持，将草根娱乐更好地融入其中，I believe，这档节目的收视率预计后三年内都将趋于稳定。”晓丹回答得非常干脆。

“Good，只要‘快乐至上’保持良好的发展势头，留住长久的观众群，那么脱口秀制作方面，我们就应该有时间把流失的观众夺回。”

韦柏向晓丹竖起大拇指，又转向许诺。

“Elaine，我在从机场回公司的路上，听Tinna说了一些关于你部门的事，你说你是因为有新的Idea，才会拒绝休假。Hey，Elaine?”

“喂，你愣着做什么？Boss叫你呢。”

旁边的晓丹轻轻扯了扯许诺的衣袖，许诺不由得“啊”了一声，才发觉韦柏叫了她的名字，惹得众人一阵哄笑。直到舒天娜瞪了他们几眼，大伙儿才收敛起笑容。

“Sorry, Mr.Weber。”许诺拼命想让那股涌向脸颊的热流中断，可惜挡不住，脸终究变成了熟透的苹果。

韦柏并没有因此责怪她，微笑着说：“我想知道的是，你这个plan是否跟之前我下放人事调配权给你那件事有联系，以及你的理由。”

许诺咬咬下唇，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提议： “不瞒boss你说，其实我早已从苦恼中破茧而出，我之所以不作人事调动，是因为新的plan如果有幸付诸实施，后期编辑不能缺少他们任何一人。至于我的Idea，并非立刻着手录制新节目，外购经典综艺节目的播放权，应对sky同样可行。”

25胜负未分

舒天娜赴约去公司对面的高级中餐厅，韦柏很早就在等候她的来临，已经先点好了菜。餐厅晶莹透明的雕花落地窗，将老板绅士的身影映得更添了几分风度。

韦柏和诸多西方人一样，自来了中国之后，就对中餐有些偏爱，请公司职员们吃饭也是常有的事，但单独请一个下属，哪怕是首席编导，都还着实是初次。

舒天娜坐到他对面时，见老板的表情似平静中又带点喜悦，即使聪明如她，也猜不透对方此刻的真实想法。早在达洋文化变身为Fushion中国的前几年，来中国考察市场的韦柏就与她相识，那时他才四十多岁，心态已经像六十岁的老人般沉稳。谁也看不出他的眼光究竟有多么深远，他给许诺的发展空间亦超出了她的意料。

“Tinna，你的表情好像不大自在。”

韦柏叫服务生过来，给她点上一杯芦荟汁，他知道除了咖啡，这种饮料是舒天娜的最爱。

“其实我没有回家，先约你共进晚餐，只不过是想认真地和你说声thank you。”

“外购节目的Idea是Elaine想出来的应急方式，你该谢的是她，但你觉得她能好好利用你给她的发展空间，不也是你的高瞻远瞩？”

舒天娜端起盛满芦荟汁的杯子，轻轻呷了一口。

“I know，只要外购综艺节目能帮我们渡过难关，让sky那些家伙不至于嚣张到极点，从而给他们造成冲击，我会给Elaine开个party表达对她的感谢。但是，如果没有你先提出让我授人事权给那孩子的Idea，然后用放她长假的方式鞭策她，Elaine恐怕没法这么快就将压力变为动力，难道不是吗？”韦柏眯起眼睛，舒天娜从他的神情中看到了赞许。

行事如此谨慎，也瞒不过老板雪亮的双眼，舒天娜不得不对韦柏开玩笑似地说出“甘拜下风”四个字。即便Fushion中国旗下电台、各类公司众多，韦柏自上任CEO以来，从未因身体不适或私事告过一次假，而他异于常人的细心，更令她深感钦佩。

不过，她仍不会独揽幕后功劳，只因她自己也没想到，对许诺暗里进行的鞭挞，竟让许诺想出了众人都会忽略的外购节目计划。

许诺的分析表上清晰列出了港台地区和亚太海外区最近热播的大型综艺节目。其中台湾地区花下大手笔举办的《青春爱火对对碰》，其创意是让艺人们节目中扮演情侣配对角色，加入脱口秀的特色，韦柏正好在出差期间看过几期，那时他就以为这档节目非常符合东方青少年观众的时尚口味。

两天后，外购计划最终通过审核，即刻进行，许诺再次成为全公司上下瞩目的焦点。韦柏趁热打铁，通过各种媒体为《青春爱火对对碰》引进星璨台做出大力宣传。之后的日子，他更宣布召开记者招待会，邀请许诺和他同时出席。

“Elaine，我还是不太明白，记者招待会上，你明明有可以大力表现自己的机会，为什么连一点关于外购节目引进的原因也不透露？”办公厅里，胡蝶趁着午餐时间，端着盒饭来到许诺面前，似乎抱着极其认真的学习态度，非要向她请教不可。

许诺本不想多说，但对方是胡蝶，她觉得自己的经验可以和这个小妹妹分享，纵然今后是失败，对方也能在将来避免出现错误。

“你仔细想想，倘若Fushion引进这档节目，并成为台北HZW电视台第一个内地合作伙伴，足可将引进节目播放权的花费减至最低。该节目安排在周五、周六晚上10: 00播出，正好可以吸引青少年观众的关注。再者，《青春爱火对对碰》的三位主持人造型和风格都挺八卦的，请来的艺人大多是年轻人喜欢的偶像剧明星，我们便能很好地确保长期稳定的收视率。”

“可是，收视百分点会超过《轻歌曼舞》吗？那种节目的观众多半是女性吧。”

爱提问好像是胡蝶的癖好，即使许诺是第一个发现她暗藏的聪明，她也明白不能在上司面前表现出过分聪明的道理，她更想学习到一些超出提问范围的东西。

“Butterly，你看到的收视百分点是短期效益，可我关注的却是长远，你不要忘了， 《轻歌曼舞》的场景虽然华丽，但除此之外，仅仅能体现出明星效应而已。还有， 《轻歌曼舞》被淘汰的艺人，会接受司仪给予的恐怖惩罚，诸如被水泼得浑身湿透之类办法，久而久之，你觉得还会有多少艺人答应上他们的节目？sky做大型电影的确

很有一套，但在娱乐性综艺节目制作方面，他们似乎只想到如何制造让观众捧腹的噱头，而忽略了节目本身健康度的问题。”

许诺说罢，重新捧起饭盒，一个劲扒着饭菜，很快就吃了个精光。胡蝶暗暗惊叹她上司的干劲，电影里的“不死小强”，只怕也要对许诺低头膜拜……

“只要能打击sky的气焰，对，只需要这样，就足够了。”

许诺盯着电脑上sky传媒的网站自言自语，如果这次能做到这一点，她会继续向韦柏争取，让外购节目引进计划成为Fushion的长期业务。虽说互惠互利才是集团与集团之间共同生存的根本，但郝峰和韦柏前两年就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两人注定无法握手言和，竟争，会是长期的主旋律。而比起一举打垮，慢慢侵蚀的手段或许更适

合现在的Fushion。

五月下旬，《青春爱火对对碰》成功引进Fushion星璨台，成为内地唯一首播此节目的电视台。已播出一半的《轻歌曼舞》被牵制，观众群开始分散，Fushion在乌云中又见曙光，sky总裁郝峰气得摔杯子的时候，韦柏笑了，谭骁也笑了。不过谭骁的笑容，是夹杂着幸灾乐祸似的苦笑。

麦馨最近天天板着脸，拿下属们出气，而面对对所有人和事都置之不理的谭骁，她发现长此以往，对她和sky新娱乐公司的发展没有好处，立刻对已经决定抛弃的人又来了个态度急转弯。她认为自己不该轻易就放弃谭骁，这个男人好歹曾经也是舒天娜的丈夫，舒天娜能看上的人，身上必然存在可取的优点。可她最近连哄带撒娇地在谭骁面前使出浑身解数，对方都没有丝毫明显的反应，像块冷硬的石头。

“Martin，你到底想敷衍我到什么时候？”麦馨终于沉不住气，闯进谭骁的办公室，狠狠地盯着他像是幸灾乐祸的脸。

谭骁耷拉着头，双手放在脑后， “我敷衍你？这事你能怪我吗？当初是谁要跟boss打小报告，把我这个总经理架空，自己掌权的？现在软硬兼施，有什么用？”

麦馨脸涨得通红，仍不服气地叫嚣： “你以为你置身事外，我就没办法了？《轻歌曼舞》还没完结，即使真被Fushion的外购节目影响，我大可制作第二季，我既然是首席编导，就有的是灵感和题材，没那么容易被击垮！”

“抱歉，我无法称赞你的这份决心。”

“你说什么？”

“你这个首席编导，还不承认自己欠缺火候？你觉得外购节目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打败的？韦柏此次的举动，并不是特别针对《轻歌曼舞》，而是借星璨台来针对NS卫视，你竟然什么都没看出来？”

谭骁的语调尽管低沉，麦馨却受到了震撼。

“Fushion花钱外购节目，只怕并非购买《青春爱火对对碰》的内地首播权那么简单。他们抢先对港台及亚太区出手，我看更大程度上是为了保证星璨台的收视。他们已经提早看出了《轻歌曼舞》台面不重内容方面的弱点，才会引进那档著名的台湾综艺节目成功抵制我们。”

谭骁娓娓道来的一番话，听得麦馨心头淌血。

本土节目和外购节目的对比，她怎么就不能想得更多一些呢？谭骁的提醒，不禁令麦馨回忆起曾经在Fushion前身达洋文化的岁月。那时，FUshion国际决定收购达洋，将它变为Fushion中国，正是因为当时美国一些传媒集团的本土节目遭遇外购节目冲击，它才及时在中国成立驻点，引进东方外购节目，以提早出手，维持和竞争对手收视平衡。而Fushion购进《青春爱火对对碰》，不仅是用来和sky对撼，仔细想来，恐怕他们当时也并没有十足把握，只是冒险用那档节目来当“炮灰”，却收效甚好。

谭骁想到了这个问题，偏偏闭口不言，等到发生状况，他冷眼旁观，莫非这次连郝峰的决策，本身也存在缺陷吗？麦馨努力使自己的心神镇定下来，说服自己不要去相信谭骁，但对方一席极为在理的话，又怎能叫她继续怀疑？

那个男人，纵然身心已渐渐老去，作为旁观者，竟将事态看得如此透彻，而此刻，他对“补救”两个字毫无知觉。

如果，谭骁不是那样难以接受各种潜规则的性格，她是否早就在sky失去了立足之地？他还在认真提醒她，抑或是念在多年的情份，回忆当初，他们也有过轻松快乐的时光。可到了今天，她默默地翻阅那些往昔，已无人陪伴身旁，偏偏每个片断都记得如此清晰。

麦馨走出办公室，掩上那扇冰冷的门，究竟是冷是热，她仿佛都感觉不到，悔恨与不甘的泪水流不出眼眶，直往心里倒灌，在灵魂中织成了一张模糊的网。

《青春爱火对对碰》在星璨台播出后，引起了观众强烈的反响。这档原本针对青少年观众群的综艺节目，因Fushion宣传力度强大，还特地请到节目中几位主持和嘉宾参加以“快乐至上”为首的各类大小综艺节目，在内地各省市的影响力日趋扩大。

祝伟似乎是为了弥补前次在“左邻右里”第三季宣传片拍摄时的过错，最近工作格外积极。由于《青春爱火对对碰》台湾原版存在拖沓之处，祝伟主动提出要参与剪辑，许诺答应了他的请求，在他和剪辑师们的努力下，每期两个小时的节目被删减到一个半小时，不仅未影响本身的味道，而且观众反馈方面收效甚佳。许诺索性将祝伟安排到后期制作队伍里，准备在新脱口秀节目录制后让他主要负责剪辑。

看到许诺并没有解雇任何人，反而将祝伟安排在最适当的岗位上，即使如李莱昂那样的小弟弟，也自然变得规矩了不少。

她确定，这些才是她真正需要的安慰，程沐风的影子，不知何时在她心底渐渐变得淡漠，甚至连份量也轻得成了一袭蝉翼。

她不专属于丈夫，同样不专属于任何人，只有工作有好的进展，她方能卸下紧张，长长地松口气。升职为领导遇到那种麻烦，或许是人在职场生涯中必须面对的一道坎，她被绊倒过，仍然带着满身伤痕爬起来，要去越过那道坎，回头再望，才发觉那个曾经看起来不可攀登的高度原来也有让自己俯视的一天。今后，她大概还要遇到更多更高的坎，如此想来，心中能充满愉悦而非烦恼，就不会害怕。

如果新的阳光被许诺提前捕捉到，那么黑夜必然属于另一个女人，梦醒后，那个女人也赶不走深埋在心灵的孤单。

“Shara，这次《轻歌曼舞》虽然受到牵制，但我们并未就此失败，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你身上。所以，你也用不着特地打电话来长沙跟我say sorry，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有输有赢，是传媒这一行永远的行规，而身为电视人，更该时刻拿这句话提醒自己。没错，敌人的实力很强，可再强的敌人，也不会没有弱点，你是个聪明人，你一定会知道该怎么做……”

郝峰的声音在麦馨耳边不停萦绕，坐在装潢华丽的办公室，她思索着老板话中的深意，已经静静地呆了大半天，连身旁的助理也觉得上司一反常态。

最近一个月来，麦馨没有停止关注《轻歌曼舞》，把做了三分之一定第二季台本计划粉碎，已成定局。谭骁尽管对她此举颇感惊讶，仍旧不发一言，他宁愿继续做个局外人，见证新的战斗，所谓旁观者清，他发现麦馨的矛头已经不再瞄准舒天娜，好像转到了别处。

她跟郝峰通过电话吗？谭骁料到了几分，但郝峰针对韦柏的同时，究竟还提醒麦馨什么，他却不得而知。他猜测麦馨可能会和老板私下里想什么阴招，直接冲着韦柏开火，至少长久沉寂后的郝峰，和从前大不相同了，他谭骁只不过是一个被孤立者，无法重回那个世界，甚至连靠近也变得极其困难。

但是，谭骁稍微高估了麦馨，这个女人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显得有点台本，可胆量终究有限，韦柏是足以令他们的老板郝峰也头疼的强大对手，以她的实力，断不能直接针对那个人下手。真正让她不服的，是比她小了十岁的许诺，从秘密电话中得知自己屡次失策都跟许诺有关，麦馨的妒火越烧越旺，那个年轻的制作人，将来大有胜过舒天娜的发展势头，她先前就是太过轻敌酿成了过错。

听谭骁说，许诺似乎是舒天娜一手带出的优秀弟子，倘若她始终在Fushion工作，只怕sky就不会安宁。麦馨认为前次没能干掉许诺，让舒天娜痛心，是她最大的过失，这次，她不能错过机会，必须把许诺当成头号敌人，尽快铲除。

而就在这时，麦馨暗中派到Fushion的“间谍”发来了mail。

“那个叫许诺的小丫头，竟然要担任Fushion新节目的总制作人吗？那么‘左邻右里’不是要被耽搁了？还是……他们的题材和构思导致节目出现了困难？”

麦馨微微蹙着双眉，旋转着手里的钢笔，突然猛地将笔头磕在办公桌上，脆弱的笔尖碰出了可怜的裂痕……

观众的呼声，真的就代表着一切吗？作为电视人，是否第一时间收到那些反馈，就得立刻放下别的所有事情，专注于某一档节日？而那些高昂的欢呼，持续的时日又能有多长呢？

许诺早早便坐在小会议室里，等节目组所有同事的到来，可等了十分钟，人还没到齐，诡异的是，曾为“左邻右里”跟她起过冲突的导演甄杰明准时到了，男主持关嘉衡不见影子。

“Jack，昨天我听说Kevin对赶制‘左邻右里’第三季的事有意见，到底是不是真的？”她将甄杰明叫到身旁，低声询问。

“Kevin没跟你说吗？奇怪，他跟你的关系一向不错，怎么会……”甄态明看见她疑惑的表情，反而有些惊讶。

许诺心里憋闷，听甄杰明这话，关嘉衡是铁定不出席会议了，而且节目组的人只到了一半，根本无法开会，她只好叫同事们先回去工作，另择时间商谈新的计划。

高层领导们不相信精明的老板有犯糊涂的时候，偏偏中低层员工一致认为他此次的决策失误，这叫什么状况？许诺回想着自己去舒天娜办公室时，接到韦柏要她再次搁置新节目、加紧推出“左邻右里”第三季的指令，说是最近收到sky方面的情报，对手在制作脱口秀，就在下周开播，己联系好各地卫星频道在当月先后播出。这无疑是

sky对“左邻右里”前两季穷追猛打的手段，看起来笨笨的，可老板为何如此紧张，她想不透。

韦柏是个极其擅长打白色战争的智将，从前都能找准时机给sky痛击，将郝峰气到进医院，这次加紧推出“左邻右里”第三季，以保证老观众群的视线不转移到别处，应该也有他的道理吧。

许诺极力让自己往好的方面想，但脱口秀节目组突然修改重点，即使她能被迫去适应，大多数员工也无法用最短的时间找到另外一档节目的感觉，立刻投入全新的工作状态。尤其是还要担任“快乐至上”主持人的关嘉衡，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都得跟节目组一同跑上五六个省市做特别节目，明星也是人，长不出三头六臂。

“Elaine，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胡蝶送文件过来，试探着许诺的口气。许诺正为关嘉衡三天没来公司烦恼，听见她这声调，像胸口里堵了块石头，准没什么好事。

“OK， you say。 ”

“听广告部那边的同事说，Mr. Weber在美国的家里出了事，他女儿被男朋友骗走大笔钱，还弄得一身债务，你应该也听说了吧。可能是因为这个，搞得boss操心，加上sky要制作脱口秀的消息，更让他心烦，以至于决策出现问题，所以……”

“所以你是代表整个部门的同事，想让我出面直接找boss谈，请他取消立刻赶制第三季的plan?”许诺打开桌上的茶杯盖子，狠狠灌了一口浓茶。

胡蝶红着脸点了点头，像只小宠物摆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仿佛在无声地自责，即使是无心的，她也不该说这种话。

许诺仰头望着天花板叹息： “其实我不是没像你说的那样做过，我甚至壮起十个胆子去提醒Mr. Weber，他女儿出事和sky要做随拍随播的脱口秀，只怕不是巧合那么简单。但问题是，boss他自己也有自己的理由，他说现在不是让sky再反扑一次的时机，要把对方彻底压制住，Fushion得采取主动，他说我、Danna及其他的品牌编导都得多长个心眼，认清楚孰轻孰重。你说，我还能怎么反驳？他昨天已经将我最近的作风定格在了四个字上——无理取闹。”

“不是吧？这么严重？那……你打算怎么做？”胡蝶的目光转而变作了对上司的同情。

许诺擦擦额上的汗珠，强打精神。 “还能怎么做？你给我联系Kevin，说我晚上约他喝咖啡，叫他一定要出现。”

撂下一句硬邦邦的狠话，她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左邻右里”第三季的台本计划书上。等到胡蝶在QQ上回复消息时，对话框里出现的却是一行绿色粗体字，外加冒汗的表情--“Kevin的手机打不通，提示转到留言信箱，要不要给他留言？”

留言还有用吗？他存心不让她找到，许诺紧紧抓住办公桌的一角，使劲掰着那个坚硬的棱角，可恶的男人！

但这一次，她猜错了，关嘉衡不想见的人是韦柏，他同样想约许诺出来谈谈，只是正要打开手机之际，家里的门铃突然响起。

一张似陌生而又像是熟悉的脸，意外地映入眼帘，他认得，那是sky传媒上海娱乐公司的总经理何添。

何添的呼吸声中带着哽咽，拍上关嘉衡肩膀的那只手微微颤抖，半晌才低声开口； “Kevin，你爸爸他……病危了。”

26将计就计

关嘉衡与何添同坐在江景别墅的观景阳台上。耳畔飘来飒飒的风声，他的注意力仿佛并没有集中在对面人的脸庞，在他眼中，哪怕风景一时缺少秀丽，都始终比郝峰身边的人值得欣赏。

何添是从sky上海分公司回到长沙后，再前来重庆的。关嘉衡过世的母亲是上海人，同他交情颇深，似乎在sky所有的元老中，只有他能和关嘉衡说上几句话。然而，这次他特地造访，这小子却像是不大相信他所说的话，得知父亲病危的消息，鼻孔里还发出冷笑声。

“Kevin，为什么你就是不回答呢？难道在你心中，只要是Hill身边的人来叫你回长沙，就是要挖墙角？你好歹也是个大男人，怎么总爱胡思乱想？”何添不想这样面对他，他不喜欢放下自己的面子“请求”一个晚辈，而且，他对关嘉衡的好感远不像表面上那样深切。

“或许我应该相信你，添叔，但是我不敢相信郝峰，尤其是现在的郝峰。本来两年前sky被Fushion击败，我以为他会就此死心，不再搞我的东家，可两年过去，他却依然在后面使那些卑鄙的小动作，但他还要把那些事推到下属身上。如果他能自己站出来说那些事就是自己干的，不用扮出一张白脸，我定会对他改观，甚至产生敬佩，我这么说你明白吗？”关嘉衡喝了口咖啡，抬头望着何添，不同于以往的大嗓门。他的声调很轻，却很犀利。

“我知道，你接下来一定想说，你不是要跟我提郝峰的事，而是我爸的事。”

“既然知道，那我的话已经带到，我今天就离开，回不回长沙随便你，我除了为老朋友叹息两声，又能怎么样呢？”何添无奈地摇着头，吐出最后几个蓝白色的烟圈，将烟蒂丢进烟灰缸，便要起身。

“等等，”关嘉衡忽然叫住了他。

“无话可说，还不让我走么？”何添回头，嘴角泛着苦笑。

“添叔，我的话你好像也没听仔细，我说过不想跟郝峰扯上太多关系，但没说我不回长沙。”

“喔？”

“不过，回到长沙后，我只是见我爸最后一面，仅此而已。”

关嘉衡的声音越来越低，何添心中暗喜。

郝峰的吩咐，他丝毫未曾忘记，纵然麦馨还在重庆制作脱口秀节目，照着“左邻右里”前两季穷追猛打，逼迫韦柏加紧赶制第三季， 如今韦柏虽看似就范，可无法那个老谋深算的对手是在放烟幕弹。麦馨的聪明只能算作“聪明”，而所谓“大智慧”，她甚是缺乏，郝峰必须保证sky留有坚固的后盾。

关嘉衡因为“左邻右里”第三季和韦柏发生冲突，已然到了罢演的地步，加上其父亲病危仿佛天助sky，无论都冷静的人，在遇到多

重困扰之下，皆有一度失去理性之时。面前这小子虽然脾气倔强，但终究嘴硬心软，只要他能答应先回长沙，以后的事就都好办。他努力在心里说服自己，演戏就要演足全套，这是一场战斗，也是一场巨大的赌博。

而此刻的Fushion，正爆出种种传闻，想置身事外的人继续选择逃避，当局者则陷入不安和迷惘，仿佛提早患上了老年健忘症。

许诺根本没想到老板发火期间，还能得到一天的假期，但程沐风赶着加班，夫妇俩仍如同前些日子一样，抽不出一点点交心的空档。

提早把夫妻之间相处的问题看淡，她不知究竟算好事还是坏事’但关嘉衡终于发来短信，说是已到长沙，才想要放松一秒钟的心情又立刻变得混乱。

“人都走了，你再慌乱又能怎么样呢？”

和珊迪肩并肩打着赤脚走在江边，岸上的鹅卵石似乎令她的脚心有些发痛，她走到一块岩石旁边，垫了张报纸坐下。

“我看Kevin这一走，恐怕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吧。boss的忍耐有限，看来得提前为我部门的人铺好别的路子才行。”

“你担心boss会直接炒你鱿鱼？我看可能性不大，你得到今天的位置，他要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把自己提拔的人解雇，结果只有弄得整个Fushion人心惶惶。”珊迪右手握着拳头，对此事极度肯定。

许诺转过头，用诡异的目光打量着好姐妹的脸， “Shandy，我依稀还记得， ‘快乐至上’甄选新女主播的首期节目出状况，Kevin曾经怀疑你是sky的间谍，无论过了多久，都始终对你跟Rock那组人都有成见。”

“没错，我是不喜欢那个男人，但他对你来说不重要吗？”珊迪回敬她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喂，八卦可不是你的风格。”

“瞧你，就这句话也要想歪，我是想提醒你，他是你最出色的合作伙伴，就算boss现在的想法难以估测，都必须由你把他抓回来。

我看你最近忙昏了头，就算轻松下来，也似乎忘了件事，那个男人跟Fushion的合同秋天就要到期，你还是赶快想个办法，先让他续约，这段时间的Fushion才有保障。”

许诺心头猛然一震，她怎么把合约的事给忘了？关嘉衡是否续约，目前不是得通过她从中斡旋吗？她赶紧拨打关嘉衡的手机，线路总是繁忙。

阴谋！关嘉衡突然在合约即将到期时回长沙，十之八九是郝峰的阴谋！

许诺猜到了事件背后的原因，韦柏应该也能猜到，可老板绝不会当着下属的面对自己之前所做的事表示忏悔，而她连个电话也打不通，又有什么办法让关嘉衡回来？她不能亲自飞去长沙，新节目和“左邻右里”第三季最终的开拍计划尚未确定，sky的《轻歌曼舞》收视恢复了稳中有升的趋势，加上脱口秀还要播映，面对危机，她定

要在公司稳住阵脚，随时候命。

“Angel，你最近有空吗？”

好容易恢复冷静，她拨通了的安琪的电话。

“我需要你的帮助……嗯，就是现在，要快。”

当安琪到达长沙时，关家的佣人告诉她，关嘉衡的父亲去世，前天火化了遗体，他已经将父亲的骨灰盒带去了上海，准备将父母合葬在母亲老家附近的公墓园。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Angel，是巧合，还是Elaine走不开，叫你来逮我回重庆的？”

关嘉衡刚拜祭完父母，将墓碑前那束雪白的百合花摆正，回头就看见了石阶那边信步而来的安琪。她穿着素雅的黑衣，抱着一束满天星，同样是黑色的高跟鞋踏着缓慢的步子，即便如此妆扮，在路人眼里瞧着，也如黑天使般浑身散发出神秘之美的气质。

他知道许诺打电话找过他，他并不想回去重庆，但他打从心眼里钦佩许诺的毅力，她竟然能想出这种办法，让高傲的安琪为她跑腿，从中国的西南穷追不舍地飞到东海岸来见他。

安琪盈盈一笑： “你好像更想知道的是我去你长沙的家时，你姐两口子跟那些佣人有没有怀疑我还会跟你在一起吧。那我是不是该多告诉你一件事，Elaine背负的压力不单是因为工作，而是她和程沐风之间出了些问题？”

关嘉衡起初惊讶，但很快注意到对方的异样，半眯起眼睛。 “你真不觉得说这种事很无聊？还是你们女人都这样，非要听我做肯定回答才罢休？”

“不说这个，难道我应该问你，你是不是想跳槽去sky?”

变回“本来面目”的安琪似乎倒让关嘉衡觉得更轻松。他眼看着她走到墓前，将手里捧着的满天星轻轻放在那些百合花旁边，回头朝他面露鄙视的神色。

“如果你爸爸临终前跟你说，要你做他的继承人，为sky奉献，你会点头还是摇头？Kevin，可别让我猜中，你爸爸真对你这么说过。”[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没错，他是说过这句话，我选择了沉默，爸大概去得并不安心。”

父亲离去的悲伤，关嘉衡确信已同骨灰盒一起埋入土里，把父母合葬，是他最后能为父亲做的事。这样，他就不用因为关家和Fushion及sky之间的种种牵绊感到很累，面对别人时，更能显得平静。

“奇怪，Mr, Weber都没有介意我可能会投奔sky，怎么你们一个个比他还介意？”

“臭男人果然缺心眼，你刚来Fushion的时候，就习惯了我行我素，从不在乎他人的感受，现在依然一点没变。”安琪冷冷地盯着他。

关嘉衡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sorry，你很清楚我这个人的脾气，我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自己努力得来，跟任何人无关。我Kevin Guan从来都不曾因为Fushion是大集团就得给它面子。况且，这次是Mr. Weber决断失误，他可没关心过我同时拍戏和做主持是否会累到倒下，别以为我会像Tinna那样一句道歉就去吃回头草。”

“说来说去，你们男人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非争一口硬气不可，行，Elaine给了我一周的时间．这一周里我就死缠着你，正好用八卦新闻炒作，给我的广告公司拉业务。”

安琪的话让关嘉衡乐了，炒作，这个词儿这会儿听来真新鲜！

他伸手搭住她的肩，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要陪我，那不如我们现在就开车去兜兜风，看看是否能找回我们当年初恋的感觉，晚上要住哪间酒店，你自己选，OK?”

“你说的，谁怕谁？”

说走便走，安琪坐上关嘉衡的奔驰车，提议沿着黄浦江行驶，关嘉衡爽快答应。

车窗外，凉风习习，安琪很享受这样的滋味，当年她与关嘉衡热恋过，一样沿着湘江坐车兜风，只是那时是骑的脚踏车罢了，不过这仍然是阿门到现在还存在的共同爱好。

“几年没来上海，沿江一带多了不少豪华大厦，我想其中大概也有七八家传媒集团和电视台的大楼吧。反正我还没和郝峰签约，其实想想，在上海落户也不错，这边的电视台崇尚fashion，正好需要我这样的明星主持人，你说对不？”关嘉衡将车子停在滨江公园旁，摆出一个绅士的pose，携着安琪的手走下车。

安琪笑了笑： “停在这里真好，我前天刚到上海，也在这一带找生意做，不如我们过去瞅瞅。我们俩今天都穿得素净，只要帽子和墨镜一戴，大白天都不会被人认出来的吧。”

“Yes，扮对夫妻都没人认得。”

关嘉衡戏谑地应和着她，往前缓步踱去，一边隔着墨镜仰望那些高楼上的名牌。这里没有大型传媒集团的大楼，做传媒的机构都是只有几层楼的中小型公司，比起市中心的sky上海分公司大厦，在他眼中显得寒酸不少。

“咦，那个飞天不是sky的公司标志吗？何添的上海娱乐公司在这里难道还有分点？”一座六层的写字楼下，门前的标志突然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上面不是写着sky上海广告公司黄浦办吗？有兴趣就上去看看好了，也许我能在这儿挖到金矿呢。”安琪主动挽住他的手臂．走进电梯。

关嘉衡压根儿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只是抱着一种放松的心情跟她登上这间公司的顶楼。谁料电梯门打开，正对着主任办公室的门口，透过里面透明的玻璃隔板，靠窗那个座位上埋头翻阅文件的竟是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老天对人是公平的，许诺不信命运，但这一点她深信不疑。

接到关嘉衡的长途电话，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她都能放下大半个心，而这次，居然还有意外的收获。不，这可能并不完全是意外，关嘉衡离开重庆时，是跟何添同行，她正是从何添这个“sky传媒上海分公司总经理”的身份入手，发现了背后暗藏的蹊跷。

如果她没猜错，安琪和关嘉衡在那间广告公司看到的人，就是长久以来和潜伏在Fushion内部的“间谍”及sky之间连线的中间人。曹漠——那个曾在Fushion偷够了懒的娘娘腔编导，他与郭保罗同是被舒天娜解雇的人，不起眼的人没有多大危险性，可一旦被人利用’就是洪水猛兽。

许诺给关嘉衡回复了一封mail，她用恳请的语气对他说，拜托他和安琪继续注意曹漠的行动，点出特别要关注的方面。至于她自己，决定将重点依旧放在新节目上。

“你认为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你还可以相信我吗，Elaine?”关嘉衡如此发来短信。

“你没有把Angel赶走，证明你还把我当成挚友，挚友之间，又有什么不能信任？就算你以后再也不回Fushion，你在我心目中的份量也不会变轻，我跟Angel不是做到了吗？”

她按下了关机键钮，视线落在电脑显示屏前，word界面中渐渐出现一行行黑色粗体字：

14)不管boss如何决策，脱口秀节目组的负责人是我，非常时期采用非常手段，脱口秀新节目的制作绝不可再拖延。与其多心考虑后路，不如做好当下．不希望成为boss或Tinna的出气筒，就得在新节目方面全力以赴，尽可能让他们挑不出一丝毛病。

15) Jack不负责新节目的导演工作，最近最闲暇的人就是他，他曾肯定地告知我，和他通电话的那个跟sky关系甚密之人不是Paul，那Andy--曹漠的嫌疑是否存在？我的空余时间，不妨暗中从Jack身上入手调查事实真相。

16)将计就计，boss可以拿外购综艺节目做对抗《轻歌曼舞》的炮灰，“左邻右里”前两季重播当做sky新脱口秀节目的炮灰，反其道而行之，消磨对手的精力？等到对手身心俱疲，只要保证我们最新的脱口秀达到最高质量，在综艺制作还处在起步阶段的sky将再也耗不起庞大的开销，制作班底素质自然无法确保到长久的将来。

她要用“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豁出去一回，自称打不死的蟑螂，冒险两个字就该不在话下。只是新节目要精益求精，她不仅自己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还得给节目组所有的工作人员施加第二波压力，且软硬兼施。

舒天娜身在外地，和“快乐至上”节目组进行“全国行”活动，韦柏发现公司最近几天特别安静，尤其是脱口秀节目组那边，好消息坏消息全都没有。

既然好奇，干脆悄悄过去看看吧，跟中国人同样一头黑发的老板为找了个没一点说服力的理由，将双手背在身后，假装平日里没事到处转悠的样儿，乘着电梯上上下下。

没走到九楼办公厅门口，迎面接连走来几个小文员、保安，热情地和他问好。韦柏刚转身，总能像在其他楼层那样听到下属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快看，Mr. Weber今天的笑容多灿烂，我都说咱们boss不是小心眼的人吧？只要大家都在拼命干活儿，他就没处发火，心情自然能轻松愉快。”

还轻松愉快，我是苦中作乐好不好？韦柏幽幽地叹了口气，许诺没事找他，肯定不是真没事，大概是她也觉得承受压力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让自己忙起来。走到办公厅透亮的窗前，他刚好和胡蝶撞上，胡蝶本想去里面通知一声，他赶紧阻拦，说是就在这里胡转瞎转一会儿，看看许诺在做什么，不用小题大作。

许诺正攥着捏成一卷的脚本对准几个编导指来指去。他以前没见过这姑娘发火，她发起脾气那动作、神态，跟舒天娜很像，算不算有“母老虎”的潜质？编导们被她训得面红耳赤，过了半晌，便规规矩矩地回到自己位置上忙起了自己的事。

“Jack，跟我上天台，我还有话要问你。”

听到许诺叫甄杰明，带着他往门前走来，韦柏忙躲到墙柱后面，见两人走进电梯，他迅速按下了另一部电梯的键钮。

27特殊任务

还没走到通往天台的门口，韦柏已听到许诺充满火药味的声音。

“我私下查到曹漠是你的表弟，可说是在一定程度上侵犯了你的隐私权，今天约你上来，是特地想和你say sorry。我还是那句话，他是他，你是你，但每个人都有良心，希望你能提醒Andy，他做了违法的事。倘若sky还要对Fushion使用恶性竞争的手段，Fushion不会收拾他们，总有人会。”

“Elaine，你不必跟我说这些，既然Andy和我是表亲的关系已经被你知道，我也想告诉，我不止一次提醒过Andy不要再被sky利用，他开始时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年却发现自己被麦馨欺骗。他以为他真能做上‘天籁之麦’的编导，结果麦馨两年前对付Fushion失败，怕他泄露秘密，早决定抛弃他这颗棋子。他当时有点悔悟，跟我联系过一次，谁知当天就被来历不明的人痛打一顿，从此杳无音信，我也是听你说起，才知道他被踢到了上海。”

“所有的事……全是麦馨干的？”

“是谁干的现在重要吗？Sorry，今天要说抱歉的不该是你，而是我，我得知你发现Andy行踪时，就动用自己的关系将他送去了国外。Kevin和Angel的身份，注定他们不可能时刻都盯着Andy，我却必须保护这个仅存的亲人，不让他再受伤害。”

甄杰明苦涩地笑着，眉宇间透着一股逞强的锐气。

“至于麦馨，她要动我，还没那个胆子。”

赶在许诺和甄杰明走下天台前，韦柏快一步进了电梯，点燃衔在嘴角的香烟，深呼吸后，吐出氤氲白气。

许诺竟在他并不知道的情况下联系上关嘉衡，而sky的内幕还牵涉到甄杰明及其表弟曹漠，事情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复杂。或者，许诺是想自己查明更多真相后再向他报告，她的工作态度的确比任何人都积极。她自作主张继续脱口秀新节目的制作，也令韦柏感到了那个瘦小姑娘身上的惊人魄力，她的做法看似是与他的计划背道而驰，实则暗藏深谋远略。再大胆猜测，只怕许诺早就发觉他在不远处观望，是故意趁这种时候找甄杰明上天台，让他听到他们的谈话……

当天下午两点半，许诺便接到总裁助理Larry打来的电话，说是韦柏要她过去一趟，要商量关于新节目的事。她不觉感到惊喜，看来老板已经认同她的最新工作计划，如果即将商谈的是新节目进一步的制作问题，她无疑找到了最佳时机向韦柏汇报项目的设定及其进展。

总裁办公室一如既往的安静，韦柏斜倚在转椅的软靠背上，手中捧着一本杂志，津津有味地翻看。杂志封面是个妩媚女人的特写，许诺远远望去，以为半百年纪的老板也有那种所谓“男人癖好”，走近前去，才发现那个封面女郎原来是亚洲影后叶丽珠。而旁边还有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女人头像，正是sky娱乐首席编导麦馨。

“幕后也跟明星同上杂志封面，真少见呢。”她情不自禁吐出一句话，突然发觉面前的人是老板，连忙后退两步，尴尬地朝韦柏问了声好。

“不用跟我客套，sit down，please。”

韦柏微笑着将杂志放在办公桌上，许诺的视线正好对上那张引人注目的封面。

“幕后上杂志封面并不稀奇，那些专门喜欢挖掘娱乐圈内幕的八卦杂志，就靠这个赚钱。最近我们Fushion的娱乐杂志在改版，看来我也得提醒旗下杂志社的人，有时可能该学学这个，爆一爆sky的料吧。”

“我知道你在说笑，Mr．Weber，就算我们的杂志改版，你真正希望的重点，应该是放在我们的新节目宣传上，比如片花的提前放送，以及周边效益。”许诺拿出新节目的相关文件，放到韦柏面前。

韦柏看着桌上厚厚的一叠文件，眼角向下撇着，似要称赞许诺，又像是有些无奈。他没关注脱口秀节目组的近段时间，许诺竟已拟出这样多的文件，他清晰地看到她的黑眼圈，不知该不该为这个工作狂的下属感到心疼。

“既然能做出这么多的paper，你认为我还可以仔细看多少？我这次找你来的目的，绝不仅仅是为了跟你说作为boss的我会全盘支持你的plan，我对你的信任有多少，你应该非常清楚。”

“I know，我们的boss不像寻常人，一定要所有的下属对他言听计从，但boss却可以随时干预下属的工作。”

“你好像还在生我的气，是因为Kevin的事？不必为那种事担忧，我这个人向来很开明，记得‘左邻右里’第二季制作时，Jack跟我的矛盾不比Kevin少，可最后不也一样烟消云散了？那里面也有你的功劳。”

韦柏轻轻咳嗽了两声，将烟蒂放进造型精致的烟灰缸，左手指着桌上的杂志。

“你只看到这个封面上小圆圈的麦馨，有没有的拿着这本杂志去比对过从前关于sky的其他新闻呢？不论是纸质媒体还是网络媒体，新闻中出现最多的sky幕后的名字，一个是郝峰，一个就是麦馨，你难道不觉得缺了点什么？”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许诺听着这话，纵然她头脑再灵活，在老板面前也会有糊涂的时候。

韦柏发觉了她的异样，放缓语调接着说： “我坦白告诉你，上午的时候，我听见你和Jack在天台的谈话。你的确很聪明，想让我得知你其实为公司做了很多的事，甚至超出了你的本职工作范围，你赌定我不是缺乏人情味的boss，所以对你先斩后奏的做法，我终究会认同。不过，即使你拿‘左邻右里，前两季去当炮灰，令sky的注意力 集中在我们的脱口秀上，你也别忘了，郝峰的脑子同样不差，计策一旦教他识破，他可是会迅速调转矛头。”

“Thank you，我会在新节目制作方面同时保证质量和速度，更多外购节目的播映权还在争取中，我们为的不就是撑过这段日子吗？”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撑，Elaine，我已经从广州分公司调来几位优秀的编导，他们将加入总公司，协助你的工作。Kevin不在，我也让Tinna继续‘快乐至上’全国行活动，请各地的名牌主持人和我们的女主持临时搭档，这样会令当地观众觉得我们的节目不但精彩还充满亲和力。而你，自然能在新节目制作之余抽出更多的空，思考我

刚才说的杂志封面问题，只要能解答出那个question，相信你就会明白现在的Fushion还需要补充一种什么样的血液。”韦柏将杂志递给她，伸回的右手缓缓摸着下巴，重新倚在身后的软靠背上，眯起了拖着鱼尾纹的双眼。

从广州分公司过来的四位编导，很快融入团队，许诺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更巧的是，这四位编导和她对“国际化”的想法非常接近，且都有一定的知名度，连老编导阎海也没有再提出反对意见，她自然不用再辛苦地扮黑脸。

然而，之后碰到的新问题仿佛还是有些困难。她负责制作“左邻右里”时，第一季有沈兴督导，第二季有甄杰明协助，细节的工作皆是由她下放给大家，她只是在每个环节中补充遗漏的部分，或是参与台本的撰写和讨论。但这次连导演工作都要由她来负责，没有亲身导演经验的许诺依然尝到了苦头。

“Shandy，你说现在当个制作人容易吗？”中午在餐厅里吃饭时，许诺忍不住对着珊迪发牢骚。

珊迪装作可怜兮兮的表情，对她低眉顺眼， “我记得以前那些制作人的工作，都是提出主题创意、规划电视节目制作进度表，安排进度，还有跟广告部携手争取赞助商什么的。现在的制作人却除开那些工作外，还连脏活累活都要干，我真为你感到不平。”

“现在一档节目的制作是共同作业，以确保企划的每个元件都能按时、无误地组合在一起。但有的元件，我还根本没来得及熟悉它们的特性，怎么弄好下文？”

许诺拉长着脸，拿起筷子戳了戳餐盘里的汉堡，像是在默默地对食物倒苦水。早知道还是吃中餐好了，现在她自己估计都变成了汉堡里夹着的鸡腿肉。

“没错，boss给我找了四个出色的帮手，我该对他感激涕零，前期工作上，他们四个都做得very good。可是，Fushion现在这种情况，没办法再破费money去请著名导演，场面调度都得由我们自己来做，只怕质量达不到我想象中的目标。”

“那为什么不试试去找Fushion的老牌编导呢？既然Tinna不在，你大可以请兴叔帮忙。”珊迪说得稀松平常。

许诺白了她一眼， “这是具体的工作，你以为光凭嘴说的就有效？就算兴叔在这方面很擅长，我总不能逼退休的老前辈重新回归岗位吧。”

“要是谭骁和Tinna没有离婚，还在Fushion的话，恐怕你就不会这么苦恼了。”

珊迪喃喃自语着，不料许诺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新闻一样，突然抓住她放在餐桌上的左手。

“你刚刚说什么？谭骁？”

“喂，不用这么大反应吧，我们摄制组大部分资深摄影师都是当年和孙先生一起打江山的老前辈，有时当然会聊到Tinna的八卦了。

我听他们说起过，谭骁年轻时就是低调的幕后英雄，虽然没有Tinna的雷厉风行，但在八九十年代，他导演的电视节目都是精品。你说的场面调度，那些老师傅都称谭骁一级棒。”

“我想我得回去了，记住，我欠你一顿饭，空了补上，bye-bye! ”

没等她的好姐妹回过神，许诺竟放下筷子就朝楼梯的方向飞奔而去，餐盘里的汉堡还剩下大半个，珊迪几乎当场晕倒在地。

谭骁，韦柏那个“封面问题”的答案，莫非……是这个人吗？

许诺风风火火地跑回办公室，迅速打开抽屉，拿出韦柏给她的那本八卦杂志，一面按动电脑键盘，搜索着sky最近所有提及其幕后的相关新闻。

纷繁杂乱的新闻，看得人眼花缭乱，而直到觉得眼睛充满疲劳，决定滴点眼药水时，许诺也没在那些新闻中看到谭骁的名字，心头不禁涌上阵阵寒意。Sky总裁郝峰喜欢奢华、喜欢炫耀，在业内早已不是秘密，连上海分公司总经理何添都上过各种刊物，谭骁身为sky重庆办新娱乐公司的总经理，却从未和这些媒体有过关联，原因大概只

有一个，就是他被郝峰架空，取而代之掌权的真正领导早已变成了他名义上的未婚妻——麦馨。

好厉害的boss!一声慨叹，深深发自她的肺腑。韦柏提出赶制“左邻右里”第三季，引起主持人们的反感，甚至气得关嘉衡离开重庆不愿返回，难道从那时起，他就察觉到sky重庆新娱乐公司内部出了状况，故意设下暗局？

联想起珊迪的话，许诺越发觉得，那句所谓的“缺了点什么”指的就是谭骁，而那个“缺”字并非单独针对sky和刊登sky消息的八卦杂志，倘若她没猜错，谭骁一定就是足以帮助Fushion彻底击败sky的最大王牌！

“天城春韵A-5-3，孙士超……他真会这么早就出来吗？”

天边方才露出鱼肚白，许诺已经在高级小区里转悠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这个名叫“天城春韵”的小区，和她新搬进的小区环境有些相似，她直到现在也怀疑着，Fushion前身达洋文化的老总裁没有住在豪华别墅。

小区的保安走来走去，每次来回，目光都像在她身上打转。她干脆递了张名片给他，听对方念叨着上面的“职务”那行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字，才背着双手踱去大门口。

晨间的微风轻吹动发丝，暂时还没感到热，许诺缓步走到一排石榴树前，火红色的花朵，分外引人注目，偶尔还能看到叶子底下挂着水灵灵的果实。记得她和程沐风从前住的家里，程沐风也爱在阳台上养些盆栽石榴，虽然结出的小石榴尝起来是很酸，她仍对这种植物有着特殊的感情。听沈兴说，这小区里的石榴树都是孙先生亲自栽种，就因为这句话，她猜想着那位老人应该能和她谈得来。

石榴树后面，是一处布景幽雅的小园，不时有老人们来这里打太极拳，或是借助里面的健身器材晨练。可这二十多位老人当中，到底哪一个才是孙先生呢？许诺坐在小石凳上望着来来去去的人影，颇为纳闷。

她来这里的事，只有沈兴知道，她故意说是韦柏托她探望老总裁，她忘了找老板要地址，偏巧舒天娜也不在，干脆打电话到退休的师傅那里询问，免得多跑一趟。沈兴自从退休以来，若非人问起，他都不会主动过问Fushion的情况，许诺认为自己编造的善意谎言虽然略显牵强，老师傅应该也不会太在意。

“小姑娘，你是Fushion的人么？”一个苍老却温和的声音，令她顿时惊讶地抬起头来。

眼前站着一位看来七十岁上下的老人，生得慈眉善目，身材虽显得有些清瘦，但精神矍铄。他正饶有兴趣地指着石凳的一角，许诺才发现一张名片落在了那边，连忙红着脸拾起来。如果她没猜错，这位老人就是她要找的老总裁孙士超，她起身问好，将名片双手递给了他。

孙士超看过名片，微笑着坐到她身旁，并无半点官架子，令许诺感到舒心。

“我早听说天娜和沈兴教出了一个能干的弟子，想不到还有能跟你见面的一天，大概也算是跟你有缘吧。我想你突然造访这里，应该是受人之托，但如果让你来的那个人是Weber，我就只能说声抱歉了。”

“您误会了，孙先生，我到这里来的事，Mr. Weber并不知情，我来拜访您的目的，其实说是为了公司，同样也是为Tinna，因为只有孙先生您才能让谭骁重新回到Tinna身边。”

许诺鼓起勇气说明来意，孙士超脸上露出一丝惊奇的神色，又很快变回平静，双眼凝视着不远处的石榴树，像在思索着什么。

难道她说错话了？还是老总裁的真心全然和慈祥的外表不同呢？

许诺偷偷观察着老人表情的变化。她明白，当初达洋文化是因为资金周转方面出现了问题，进而被Fushion国际收购，尽管韦柏上任CEO是救命之举，但孙士超一手创立的达洋变成Fushion中国，他和韦柏间的关系亦非常微妙，但是否到了丝毫不能触碰的地步，她亦不得而知，既然来了，就是为和老天赌一把。

“为公司如此尽心尽力的员工，我曾经真以为天娜是唯一一个，即便现在的总裁是Weber那个改了国籍的老美。”半晌，孙士超转过头，扬起两道花白的眉毛。

“孙先生，您知道我是……”许诺欲言又止，注视着老人的眼睛。

“没错，我承认我对Weber一直抱持着非敌非友的看法，但天娜不是我，你也不是，那个家伙影响不了我，却能深深影响下属，这个可能就是他的领导魅力吧。至于谭骁，不论是年轻时的他，还是现在的他，都只会对我一人倾诉内心。如果要我让他跟天娜复合，我试问没那种能力，我只能告诉你，当初天娜解雇麦馨其实另有内情，这样，应该就足够了。”

孙士超站起身，朝小径深处慢慢走去。许诺不再言语，只默默跟在他身后，老人清瘦的身躯，在初升的太阳下映出细长的影子。她不能和他并肩，至少现在不行，因为她能感觉到，孙士超正在强忍眼底的热泪，泪水里混合着多年的回忆与感慨。

三天后，许诺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接通后发现对方正是谭骁。

谭骁能在如此短的时日内就同她取得联系，并约她见面，告诉她自己已经向郝峰辞职，实在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如果你真想我和Tinna复合，也许就不会赴约吧。你为你boss和Fushion这样竭尽全力，也再次体会到大智若愚的含义，确实比当年的Tinna更棒。但我仍然要说，你为Tinna做的那件事，是做了无用功。”

“我还是得谢谢你，其实我也没那么伟大，也许孙先生并不是很赞同我这种做法。”

“为什么不问孙先生到底和我说了些什么？难不成你早就知道？”

“不，我所应该做好的是前提，不会八卦到要去刨根问底，我很识趣。”

“你不用掩饰真实的想法，好奇心人皆有之，而我也确实做错了一件事，我看错Shara，她打着公司的名号私下里接手限制级影片谋取私利，把我蒙蔽了太久。那时候，Tinna本该告诉我这件事，她却仍然在给Shara机会，我负了Tinna，才无法奢求她的原谅。同时，我们两人也负了儿子，这一辈子，我想我们都会在心灵的救赎中度过，方可获得安宁吧。”

那个傍晚，和谭骁告别时，他在微笑，笑得轻松惬意。他回去之后，还给她发了mail，其中有几个很大的附件，许诺下载完一看，竟是谭骁年轻时制作电视节目的日志。

身在曹营心在汉，这才是真正的谭骁吗？许诺眼圈泛红，她并不清楚当年的孙士超、谭骁和舒天娜之间，到底是用一种什么样的特殊感情将心与心系在了一处。而脑海中，关嘉衡、安琪、珊迪……还有节目组所有工作人员的面容，一个个接连浮现，鲜活亮丽。她梦想的职场，就是这样的吧，即使今后大家会分开，每个人能将对方的名字和样子牢牢刻在心上，回忆往事的时候，自然会露出最美的笑容，伤心痛苦终将随风而逝。

“请大家不要太过担心，就算没有名导演，我们的团队也一样能把新节目做到perfect，只要彼此信任，团结一心，奇迹就在我们身边，纵然剩下的时间只有一分钟。”

关闭电子邮箱，许诺坐在电脑前，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他们会懂得这封mail的含义，她相信，而他们暂时还不知道，此刻的她已生出新的灵感，就蕴藏在那一分钟里。

28骇浪突袭

拖了长时间的新脱口秀节目终于投入正式制作，许诺将其命名为“璀璨年代”，尽管谭骁并没有重回Fushion，而是自己去北京开办传媒公司，他留下的文件资料却仍能带给许诺巨大的帮助。

半年过去，sky方面没有太大动作。兴许是麦馨和谭骁分手的事，她心情大坏，暂时无法推出新节目，加上“左邻右里”前两季“炮灰战术”的成功，整个sky传媒集团上下愁云惨淡。

许诺忙着“璀璨年代”的制作，此时亦无暇顾及sky的情况，下一站的外景拍摄地选在上海黄浦江畔，也不知是不是偶然，她在那里 遇到了关嘉衡。只是关嘉衡好像仍然没有要继续和Fushion签约的意思，他故作得意状对她摇头晃脑，说是港台地区的几家大型传媒集团和电视台都有意邀请他前去担任其综艺节目的当家主持。

许诺无奈地将此事打电话告知韦柏，老板只说了三个字“由他去”，她心头不禁隐隐作痛。她清楚关嘉衡强大的好胜心，可他如今已是自由人的身份，虽说各大传媒都在争抢，但他迟迟也没做出最后的决定，到底还在犹豫什么？如果他还想给她一丝希望，为何又要当面拒绝续约，连“快乐至上，，的忠实粉丝们都因为长久看不到他掉了眼泪，他却更像是在玩一场荒唐的游戏。

“Elaine，你们节目组所有同僚都辛苦了，放三天假吧。内景和后期制作不急于一时，我想看到你们每个人回来公司的时候，能更加精神抖擞。”

韦桕为庆祝“璀璨年代”第一期外景拍摄完毕，特别请节目组所有职员享受了一场酒宴。许诺记得老板关怀地拍着她的后背说出这番话时，她已被同事们敬酒敬得有些醉意，连回家也是跟胡蝶一同搭了老板的顺风车。

“沐风，我……要放三天假，你准备……安排什么节目？我们夫妻俩好久，好久都没一块儿去旅游了……”倚在丈夫身旁，许诺跌跌撞撞走进家里的客厅，栽在沙发上。

程沐风没有回答她，去厨房倒了些白醋给她灌下，见妻子朦胧的眼神渐渐变作正常，他便要起身去书房。

“为什么……不理我？我是想向你报喜的，难道你没看出来？”许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硬将他拽回自己身边。

程沐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报什么喜？你们老板又要加你薪水还是准备升你的职？工作上有好事，你才会想到假日里和我出去玩一玩，增强增强夫妻感情，抱歉，这几天我工作上有业务，没空去旅游。”

丈夫的话仿佛一剂强烈的猛药，许诺的酒意顿时全醒了，她睁大着双眼，盯着程沐风僵硬的脸庞。他那句“我们之间出了问题”，原来并不是开玩笑的？那种严重的程度，竟已到了难以挽救的地步吗？她不愿相信，而接下来的事实更让人几欲疯狂。

“小诺，既然你的酒已经醒了，我想我必须趁现在跟你说清楚全部，否则我怕你再忙碌起来，我又失去了机会。其实……我这次的工作业务，是得到公司高层的推荐，要出国去加拿大做项目，至少要去三四年。”

去加拿大三四年？这是什么意思？程沐风说话时无奈而透着忧伤的语调，又在暗示着什么？许诺脸上的肌肉不听使唤地抽搐，一瞬间，最坏的念头涌上脑海，那个惊人的答案，正和她所猜测的一模一样！

这天夜里，许诺睡在卧室，程沐风直接被褥搬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丈夫的公司曾经吃过官司，她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夫妻俩的生活竟是彼此漠不关心，所谓的“距离产生了，美却没了”，是否就是这个含义？

程沐风曾说，相爱后更要相守，可磨灭甜蜜的并非柴米油盐酱醋茶，而是事业加大了本该若即若离的裂痕。如果他们当时就从未开始过，希望是否就不会被她亲手扼杀，变成此际的血肉模糊？面对现实吧，许诺……她横下心，将头蒙进被子里，她会担下该当承担的责任，哪怕责任的数量是“所有”。

第二天，她和程沐风去办好了分居手续，结果还没到离婚的地步。也许如丈夫所说的那样，他们当初结婚结得太过仓促，未曾考虑到更多的将来，各自都需要冷静下来，重新考虑。许诺没有哭泣，眼皮早已变得沉重不堪，一整天，她的眼睛都呈半闭状态，异常干涩。

还没放完三天假，程沐风已经登上前往加拿大多伦多的班机，他并不知道许诺其实悄悄去机场送过他，直到飞机起飞后，她才怏怏离去。

重新回到公司，胡蝶意外地发现，最近她的上司似乎爱上了化妆，一到中午休息时和下班前十分钟，都会掏出干湿两用粉饼细细地补。可每次当她想问许诺最近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时，许诺就会即刻给她派发任务。但是，妆容补得再靓丽，也遮不住她举手投足间透出的淡淡忧愁，胡蝶反而觉得，正是那层厚厚的脂粉让许诺不时会感到窒息，连她本身散发的光芒和灵气都全部遮蔽掉了。

知道许诺和程沐风分居的事，只有安琪一人。安琪没在Fushion上班，这种身份的确更容易令许诺对她敞开心扉，不用像面对公司的同事那样，深怕他们看出成功的女人背后有如此失败的一面，而将心封闭起来，以工作为借口远离他们。

“别喝得那么快，这是黑咖啡，喝多了会伤身。”安琪抬眼看着许诺苍白的脸，不忘提醒她注意身体。

许诺朝着她笑了笑，显得格外虚弱，凝视着手中转动的杯子，杯中液体的颜色仿佛变得越来越深，映不出她脸部清晰的轮廓，氤氲热气仍自顾自地往上飘。

“他说分居是为了让我们彼此冷静，有足够的时间思考曾经毕业就结婚的事到底是不是明智之举，超过两年要是他还没回来’我可以单方面申请办理离婚手续。他以为我不知道他的想法么？男人啊，都是接受不了女人在事业上变强的动物，即便他自己也很强，只要女人一提到工作，他们就会觉得空虚寂寞。可是他又知不知道，其实女人比他们男人更难做？”

“我也有同感，但问题是你们结婚的时候，双方到底为对方付出了多少感情？这段婚姻又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呢？”安琪和她一同放下杯子，四目相对。

“感情？我那时也以为我跟沐风是为爱结婚的。可现在想来，或许他说得对，我们那么早结婚，只是在一定程度上为了相互扶持，跟职场中的人互相利用差不多。结果两个人都爬到高位，以为会得到幸福，其实悲哀早就占据了每个角落，它们在角落里堆积、再堆积，好像变成了堰塞湖，一旦决口，就是洪水泛滥。”

从许诺的言语中，安琪听到了耍性子似的味道。直到此刻，程沐风人都已经不在中国了，许诺的嘴却还是软不下来，好像故意要把口是心非当成习惯。

“你真该庆幸，你和程沐风结婚几年一直没有要孩子，如果只剩下工作是你现在要走的路，OK，我只能看着你继续走下去，原谅我说不出支持之类的客套话。”安琪长叹一声，倘若许诺注定要做女强人，天生就属于事业，即使是离过婚的她，也帮不了那个倔强的丫头。

静静的咖啡厅里，许诺像个拒绝冬眠的小动物，蜷缩着身子，却还硬着骨头。外面悄悄下起雨来，透进窗棂的，只有缕缕清冷的空气。

工作对许诺来说，可能确是能抚平伤痛的最好办法，心里再痛，只要一忙起来，别的感觉都会自然而然地麻痹。 “璀璨年代”进入演播厅录制阶段，后期编辑也已开始，她明明有更多时间可以歇息，但她害怕自己一闲，那些不该想起的事会扰乱思绪，宁可像普通职员一 样，积极参与到团队合作中，成为节目发展的全线见证者。

不过一个月，许诺便向韦柏提出， “左邻右里”第三季可以进行前期制作，趁sky再次找不着方向时火线出击。韦柏虽然点头答应， 却感觉许诺不太对劲，她最近的精力简直旺盛得离谱，无法让他跟从前一样对那丫头放一百个心。

中午用餐时间，Fushion的员工餐厅里几乎人人都在对许诺最近的表现窃窃私语。舒天娜忙着“快乐至上”全国行，要到下个月才回来，如今许诺显露出超强的干劲，根本就像Fushion首席编导，大有功高盖主的势头。“快乐至上”节目组留守大本营的几个同事，不免为舒天娜回归后的地位感到担心，胡蝶和珊迪担忧的却是许诺没日没

夜不正常的加班方式，不知她那根紧绷的弦究竟还能绷到何时，真怕某个瞬间就断裂。

珊迪终于忍不住约许诺出去，郑重提醒她： “后期编辑有专门的团队负责，就算你是整个部门的龙头老大，事事都参与也得掌握好时机。没错，开始时他们会认为你是出于对下属的关怀，可久而久之，那些人难免会感到厌烦，觉得你对他们不够信任。”

许诺没理会珊迪的话，谁知又来了个“冒死谏言”的胡蝶。

“Elaine，你说过我无论对你提什么意见，你都不会怪我的噢？那我可真要说件事，你最近连吃饭都是一人叫两人份，倒不如少做点事，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关于‘左邻右里’第三季的制作，还有‘璀璨年代’的赶工，这次可是连boss都沉住了气，轮得到你着急吗？”

“Butterly，你要我休息？那也就是说，你能代替我督导他们的工作了？”

许诺翻着白眼，没好气地咬咬嘴唇，马上就给她的助理出道题目。

“听着，如果你回答出我的问题，我就答应你多歇息。我问你，对插入编辑这一块你了解么？”

胡蝶点头说： “我知道插入编辑，就是说一个在编辑完成的电视节目中，某个部分的内容会被替换下来，然后用新内容填补那个替换的空缺。”

“Good，那我再问你，换上的新内容和换下的原内容，你该怎么确保嵌入的位置和时间准确无误？”

“这个……我看过一些教程，上面似乎是说，母带上必须保留供主导伺服系统用来和基准信号重放伺服锁相所需的控制信号……我想先要保证替换内容和被替换内容的长度必须相等，如果不等，就应该进行编辑，线性编辑或许……”

“错，两者长度不等，用线性编辑根本无法实现准确无误的插入替换。”

许诺见胡蝶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技术方面还有不少的欠缺。

“除非用组合编辑的方法，从头开始编辑一次，把那些要更换的内容更换进去，但很多人都怕麻烦，我们也不推荐这种方式。还有，即便是长度相等的两个内容，也要注意到替换后是否会出现夹帧现象，哪个该向前几帧，哪个又该向后，必须保证编辑达到最高的精度。小妹妹，我知道你记性不错，书本上的东西我也会背，但有的问

题是一定要亲自动过手才能理解透彻，understand?”

胡蝶不吭声了，径自走回了自己办公桌前。许诺忽然觉得刚才似乎刁难了她的小助理，好像当初舒天娜给她出难题一样，她一时难以置信自己也走上了“母老虎”的道路。但是，如要她此刻立刻对胡蝶说几句安慰的话，她没那个兴趣，发现某方面缺乏知识或经验，就该自己去学习、实践，自己想通所有的事，这就是她一贯职场生存的准则。

演播厅里，一片热火朝天，虽然“左邻右里”前两季被许诺忍痛拿去当成了“炮灰”，VIP观众依然坐到全场的三分之二。韦柏和节目组似乎都怀着超高的信心，相信随着第三季的陆续推出，不仅能把当初失去的观众拉回来，还能增加新的观众群。

婚恋是第三季话题成份之一，这原本是关嘉衡临别重庆之前，许诺已经策划好的Idea。然而第一环节短剧的男主角临时换成了李莱昂，和叶翩翩来段“姐弟恋”，许诺仍想将它当做铺垫，她非常期待关嘉衡回归的一天。

昨天夜里，安琪在QQ上问她，这样制定内容，是否她心底也在期待与程沐风重新开始的日子，许诺直接给她发了个“讨揍”的凶恶表情。

走场完毕后，所有艺人和幕后工作者已经到前台就位。一双双眼睛，宛如灿烂的群星般放射着满怀希望的光芒。许诺一手捧着台本，一手参着计时器，她知道所有观众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里，前次宣传片拍摄成功的喜悦，她依然记得格外清晰。若是这次直播成功后，心灵能获得更多的惬意，她想应该就能满足，遮盖掉一切可以称之为“多余”的琐碎烦恼。

“呜一一”一阵尖锐的警笛声，令还在憧憬未来的许诺顿时惊觉。

火警？是火警吗？她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是危险信号，可不知情的观众们脸上已然露出疑惑和惊恐之色，台前的艺人和摄影师等工作人员几乎不约而同地乱了方寸。

“Leo，出了什么事？快回答！”许诺赶紧跑到舞台左角，和同事通话。

“后台突然起火，刚刚才发现，我已经呼叫消防人员了！”耳麦中传来急促的喊声。

“怎么会这样？后台不是还有两个人留守的？火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难道那两个家伙都睡着了？”

“Elaine，后台没人，是电流着火！”

“不要惊慌，Leo，你赶快和相关人员一起切断所有能通往演播厅的各种电器供电！Rock，Shandy，你们两个马上组织现场观众和控制室的疏散！Will，你立刻通知广告部和‘快乐至上’节目组，延长广告播出时间，八点整播出的节目换成‘快乐至上’最新精装版！”

许诺拼命让自己保持镇定，她不敢惊慌，更不能害怕，哪怕是第一次在直播现场遭遇突发事件，她也明白身为这台电视节目的主要负责人，必须要显得比任何人都成熟可靠。

一群群观众在同事们的护送下迅速离开，一个接一个身影从面前闪过，她不断用耳麦这种唯一的通话设备关注后台火灾的情况，听说还在扑救中，看来事态有些严重。她正要到后台去察看情景，谁知刚一转身，一个绿色的影子已经飞也似地冲进了连接前后台的那扇门。

里面窜出的浓烟呛得拼命咳嗽。

“不行，Elaine，让我进去，我跟姐姐的合影还放在里面，每次拍戏我都放在后台，看过它才会更有勇气表演，我不能让它被火烧毁！”叶翩翩焦急的声线中挟着痛苦，几乎变成了哀号，纵然被许诺拖着，还拼命地想要挣脱。

“是照片重要还是人命重要？我是这档节目的负责人，就要对所有观众和节目组工作人员负责，你给我出来！”

许诺上前双手抱住她的腰，卯足了吃奶的劲，狠狠将叶翩翩一拽，拖着她直拉到观众席中间的通道上，连忙呼叫不远处的摄影师洛克。

“Rock!带走Alice，用扛的也要把她扛走，艺人不许出任何事，听见了吗？”

洛克听到她的呼喊，就势来拖还在哭闹中的叶翩翩，干脆像扛麻布口袋一样将她扛到肩上。可反过来，他更担心许诺，年轻的负责人还在现场指挥调度、关注火势蔓延的情况，脸涨得通红。

“Elaine，你也快出去吧，这里还处在危险中的！”

"Out！”许诺指着后门声嘶力竭地呼吼，由红转白的脸气势凛然。

后台的黑烟已经窜到前方，整个演播厅积聚着危险的乌云。外面是安宁还是慌张，她看不见，也听不见，偶尔一阵黑烟刺入鼻孔，令她毛骨悚然，程沐风的影像在眼前闪现，她不信自己会看到这种幻觉，心却随着幻像的消失四分五裂。

离开了……大家都已经离开了吗？许诺拖着疲惫的身躯，在通道上艰难迈步，她方才想起，为了筹备今天的工作，她连午饭、晚饭都没来得及吃。身体已不受控制，颠簸的脚步无法加快速度，头晕目眩的难受感好像层叠的波浪来袭。她撑不住了，身子往前一倾，满脑虚空，再无知觉。

29勇往直前

他怎么会又回到重庆来了？关嘉衡坐在病房里，目光始终没从病床上移开，窗外下着大雨，凌乱的雨珠叮叮咚咚敲打着玻璃，水花乱溅，和他的心一样打着混乱的拍子。

许诺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白色的床单和被子，将她脸庞的轮廓映衬得很清晰。床头的桌前放着一杯清茶，从茶杯旋盖露出的缝隙中飘出白气，等她睡醒后，这杯茶的温度应该就合适了吧，他想着。

昨天，他送她到医院的时候，本想从她的手机上翻出程沐风的号码，但电话簿里没有程沐风的名字。公司的同事们前来探望，都只是想知道许诺有无大碍，后来听说只是吸入了一些烟，加上她废寝忘食导致晕倒，对生命没有什么妨害。

韦柏放下心，立刻展开对演播厅起火之事的调查，当时看守后台的两名职员失去了消息，可见这次火灾的发生绝非偶然。媒体方面，返回公司的舒天娜和Fushion高级管理层也已负责处理，至于关嘉衡是否续约一事，暂时被忽略。而关嘉衡无心过问别的，今天上午见过来医院的安琪之后，才得知许诺一直在隐藏家里的分居风波。

“她这一觉睡得可真够长，不过我更没想到，你Kevin Guan也有这么好的耐性，守个病人守上三四个小时都能不走。”

安琪推门进来，一边拿着热毛巾给许诺擦脸，一边惊奇地看了看坐在病床前的男人。

“对了，医生有没有来过？说Elaine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关嘉衡闭上眼睛，吁了口气： “来过，说是过个一两天就能出院，也可以工作，但最好不要太操劳，免得影响到肚里的孩子。”

孩子？许诺她……怀孕了？安琪的嘴唇发抖，刹那间握紧手里的毛巾，原本就失去神采的目光中更添了几分惊悸。转眼再看关嘉衡，她发现他脸上的肌肉异常僵硬，简直冷得和被大雨打湿的窗玻璃差不多。

“造孽，真是造孽，我前次还在和她说，幸好她跟程沐风之间没有孩子，她即便是分居两年后单方面办理离婚，也能离得轻松一点，没想到……”安琪咬住嘴唇，将毛巾挂在门后的架子上，似乎连头也不愿再转过来。

“我也不停在思考，我怎么会突然在这时候返回重庆，又为什么偏偏要撞上这种事。刚才听到医生的嘱咐，我终于明白了，是老天要我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但并非给我机会，而是让我彻底死心。”

关嘉衡依旧怔怔凝视着病床上的人，本可获得，却又失去，母亲和父亲去世前，对他说出那些给儿子关怀不够、请原谅之类的话，让他的心痛过两次，这一次，即使更痛也能将那种滋味咽下。

安琪回头，缓步上前，双手搭上他的肩头，他的身躯僵硬，明明在强装无谓，屏着呼吸。

“你总是对我说，这辈子只会拿所谓的爱情和女人开玩笑，终于承认自己爱上了Elaine，她偏偏怀着程沐风的孩子，真是一场讽刺的电影。我看这一幕幕组合起来，挺适合‘左邻右里’第三季的主题。”

“你的嘴能不能不要太毒？”

“我说Kevin，你第一天认识我吗？你别忘了，你的嘴也比我好不了多少。”

“OK，现在换你来照顾Elaine，我得去公司， ‘快乐至上’和‘左邻右里’不能长时间缺人。”关嘉衡起身披上外套，一阵风似地 消失在病房门外。

这一天，他和Fushion续约，没有丝毫犹豫不决。

这一天，韦柏追查演播厅起火之事，可能和sky传媒娱乐首席编导麦馨 有关，因为失踪的两个职员身份被查出是sky派到Fushion的 “间谍”。

这一天，许诺睡醒后看见安琪守在她身旁，得知了自己怀孕的消息。

“打算要这个孩子吗？Sorry，不是我想学人家八卦，是因为出于好朋友的感情，我才这么问……”安琪说话不断地摇头，好像觉得现在跟许诺说什么都像不恰当。

“不，就算将来要和沐风离婚，我也打算把孩子生下来，抚养成人。”

安琪抿起嘴角，开始是淡淡地笑，而后决堤的情感，变作眼眶打转的泪水。她起初以为对方说的话只不过是在逞强，然许诺认真的眼神揪住了她的心，女人的坚强，原来还可以在心同时被几股大力撕裂后继续磨练，“不死小强”的传说，怎么一点也不好笑了？

“Angel，瞧你都快掉眼泪了，我还是换换话题吧，喂，看过美国小说《城市轨迹》吗？里面有一幕剧情，我记得非常清楚，在第四章，从第六行开始讲述，直到第七章完结，那个故事才有了初步的结果。”

许诺还给她递纸巾，不愧是她为之骄傲的那种女人。

安琪心底深藏的记忆猛然被触动，那本书她看过，还十分喜爱，尤其是许诺说的那几个章节，她曾反复将其品味。那是男主角诞生前的一段往事，他父亲是一名成功的金融人士，但妻子也在自己的工作领域中不断上位，总会为老板解决人人都解决不了的难题，其原因竟是她天生存在惊人的异能。男人发现妻子的秘密后，不仅没有感到高兴，反而心生不安，他担心如果有一天妻子的秘密被公布于世，他将会遭遇无法形容的麻烦。两人离婚后，妻子才知道丈夫为何要那样无情，可她同样发现拥有异能的人的确会给身边的人带来难以言明的后患，于是决定独自生活。然而，男人却不知道，女人为他生下了一个 同样拥有异能的孩子，母子俩相依为命，勇敢地活在世上，追求着普通人的生活……

即使沉浸在无边的夜色中，许诺眼里仍然能看到美丽的星光，结果不一定是团圆，却能用一种另类的方式来表达完满。

“照这么说来，你也不打算把怀孕的事告诉程沐风了？”

“嗯，早婚的我们俩，本来就不够成熟，再说爱情的缺陷，总是要经历了很久之后，才会让人察觉。只是有一件事，我当时大概是因为心情很乱，始终没来得及对沐风说……我想那也是他记得所有却偏偏遗漏的唯一一个问题，他一定在思考，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放弃全职太太的幸福生活拼命工作。”

“其实我同样很想知道，你或许并不只是想满足自己的好胜心。”

许诺将右手贴上腹部，时而抬眼望望安琪，时而像在提早感受腹中胎儿的呼吸。“我和沐风都没有背景，都是经过辛苦奋斗，才有现在的成就。虽然这个孩子可能出现得并不是时候，但没有沐风的日子里，我足可保证让这孩子长大后不会跟我们一样辛苦。不仅是我们的下一代，我想改变我家世代都做普通工人的命运，不管别人怎么说累了自己不划算，我也无怨无悔，这就是我生存在世的意义。”

安琪握住同伴的左手，强忍住眼底就要涌出的泪花， “那Kevin昵？到现在，你应该知道他对你的心，要不要尝试给他一个机会？”

“我不知道，顺其自然吧。这两年中，我想我除了工作的事，要思考得最多的，应该就是生活，我的确很想弄清楚一个人要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还需要拥有和放弃哪些东西。”

依旧是工作，依旧在自己制作的电视节目中沉醉，许诺的生活就是梦幻和现实交错的舞台，为了守住黑暗中的一线光亮，她可以活得更像自己。

出院后，她向韦柏申请，让脱口秀节目组去海外宣传“璀璨年代”，同时开拓国内外市场。韦柏并不知晓她怀孕的事，点头答应，而另一件事真相已查明，麦馨果然是纵火案的主使者。郝峰正在和他私下协商，不管花多少钱，都要各大平面媒体将这件事最终抹去。

“你一点都不吃惊吗，Elaine?这回可是连我也觉得麦馨那个女人挺恐怖，另一方面也显示了她 有够愚蠢，明明注定失败，还要不顾后果地和我们拼个你死我活。”

“女人的感性总是多于理性，尤其是当她嫉妒别人的时候，我能理解，所以不怪她。反过来她可能更难受，她老早就把对准Tinna的矛头对准了我，可她使用这种极端的手法来对付我，不该死的人仍然活得好好的。话说回来，人即使要死，也该死得轰轰烈烈才有意义， 没达到那种程度，死就白费。”

许诺永远改不了好强的个性，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嘴里一样振振有词。

"Mr. Weber，那你是答应了郝峰的请求？”

“一半吧，他开除麦馨，那女人得在牢里蹲上一段日子，sky要挽救自己的企业形象，至少也得花上两三年。但就算sky低迷，我们Fushion仍然不能掉以轻心，我对你充满期待，希望你能在宣传‘璀璨年代’的同时，在国外想到更好的点子，明年我们的主题是‘创新与热门的综合’，你从现在开始，就能好好思考这个project了。”

韦柏发现许诺的脸上闪过一丝晦暗，尽管很快便消失不见。

“怎么了？觉得新年的主题有难度？”

“No problem，我想那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挑战。”

许诺不愿服输，韦柏最为欣赏，只要她拥有那种自信，就还是许诺。

“相信我，Mr. Weber，我承认这个project是有难度，但我之前倒是有个new Idea，始终没机会跟你提，不知现在你是否愿意听听？”

“喔？”韦柏眼看着许诺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饶有兴趣地抬起右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许诺将她的创意方案娓娓道来，韦柏右手托着下巴，似听得有些入迷，她竟然能想出这种点子……

“但是用一分钟短片的方式来制作公益宣传片，并且突然添加那些本士嘉宾主导的民俗文化艺术部分，你能保证收视率不受影响？”

“所以我才需要boss、节目组和Fushion的支持，大概我还会亲自召开记者招待会，让观众对它从陌生到熟悉，它也是‘璀璨年代’的一部分。”

“可这档节目的观众群是包括海内外的。”

“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必须迎合所谓‘国际化’的话题，认为应该多多增加西方元素，但我发现是自己想得太偏，其实民族的才是世界的。我们在节目中加入公益短片，在节目本身倡导趣味性的同时宣扬东方礼仪与民俗文化，正如我们对国外文化有神秘感一样，海外观众也对我们的文化有一探究竟的兴趣。加上我们在拍摄、后期制作上进一步做大做强，收视率应该有增无减。”

韦柏忽然起身，望着站在他面前的许诺，姑娘那张连颧骨也能清晰看见的脸庞，虽然苍白，却并不憔悴。他知道，成为Fushion首席编导，就是许诺的梦想，她一定是听说舒天娜明年将要退休，不管其间发生过什么事，也要竭尽全力抓住这个机会。老板微微蹙起眉，眉间打成三道褶皱，许诺不肯认命，即使她和别人一样是个平凡的女

人。

“你不用这样拼命，Elaine，其实你应该很清楚，目前能接任Tinna的人非你莫属。”

“是否能成为首席编导，我已经没有从前那么在乎了。以前我总以为，人只有爬到越高的职位，才越能在别人面前扬眉吐气，甚至包括自己的家人……也许有问题的真不只是对方，每个人心中都存在着心魔，甚至都会花上一辈子的时间去击破、再击破。而我，看到自己制作的电视节目能带给观众享受的感觉，即使不算什么华丽盛宴，至少我还记得曾经那样努力过，同样会感到欣慰，不是吗？”

西式拥抱，原来也很温暖……还在适应西方文化的许诺感受着韦柏深深关怀，她发现当日关嘉衡在Pub里给她那个拥抱，并不代表她当时所想的那种意义。只要光明依然存在，有梦，有朋友，她就该感到幸福了……

四年时光，转瞬即逝，在加拿大多伦多工作的程沐风始终没有消息。第一年，许诺曾想过给他发E-mail，却突然发现自己从分居那天开始，早已将程沐风所有的联系方式删除，凭记忆去想，仍旧一个也不记得。

她只和节目组出访过温哥华一次，但即便如此接近丈夫，他们都没有见面的机会。无缘相见，偏偏多拖了两年，难道还不够久？可许诺和程沐风谁也没有单方面办理离婚的打算。

或许，当人独自站在山顶看美丽风景时，会在心底惊叹“江山如此多娇”，而蓦然回首，只有花草、树木、岩石，一个人还是一个人。或许，这时候依然会笑，却笑得不够灿烂。

“许小姐，准备好了吗？节目还有五分钟就要开播。”

身后传来NS卫视谈话节目“波心在线”主持人于波心温柔而甜美的声音，早已做好准备，靠在椅子上假寐的许诺睁开眼睛，微笑着对她说了声： “OK。”

刚才怎么就打起瞌睡来了？许诺暗暗自责，掏出一张吸油面纸，在脸颊上沾了几下。 NS电台是Fushion最新的合作伙伴，不是做什么都可以随意的星璨台，还好，NS的工作人员似乎不会为这种小事说三道四，否则Fushion中国的新任首席制作人在演播厅里耍大牌，免不了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节目如时开播。兴许是做惯了幕后工作，第一次成为国内知名谈话节目的嘉宾，在镜头和观众面前讲述自己的成功故事，许诺尽力让自己的表现大方得体，心里仍有点紧张。好在于波心的亲切的主持风格大大减轻了她的压力，加上现场观众的热烈欢迎，令她万分感动。

“许小姐，不少观众非常喜欢你为‘璀璨年代’编导的一分钟公益宣传短片，短片播出时，我也每天都有准时观看。听说你还有为将来制作的节目继续推出这种短片甚至是单独制作短片的计划，而公益、礼仪成份也会继续于Fushion传媒与星璨台的其他综艺节目中存在。请问你获取这个灵感的背后，是不是如‘传说’中那样有故事

呢？”于波心的微笑仿佛能一次又一次触到许诺的心弦。

许诺轻轻扶了扶耳麦，笑着回答：“大家就将一分钟公益短片理解为‘刹那即永恒’，不知可否呢？在业内或观众群中，我都听过一 种说法，说这类短片的制作太过受限，因为单是创作，就需要我们在仅仅六十秒的超短时间内，用风一般的速度捕捉生活和感受，引发观众的共鸣与观后的思考。可我要说的却是，一分钟虽然短暂，但也许它其实比永远更长。好像舞台上的艺人给观众一分钟缤纷绚烂，谁又知道他们为这一分钟倾注了多少心血汗水？再如一对新婚的夫妇，神父为他们主持最重要礼成仪式，同样是一分钟，然当他们说出‘我愿意’时，情感的积累远远超过了那个瞬间。媒体的传播，正是要我们记住那超过亿万个一分钟，分分秒秒感受永恒，感动永恒，而将我们民族的文化、礼仪带到海外，不仅能借电视节目做更多的公益事业，还能点缀和影响世界，这都是我追求的美。相信大家和我有着共同的梦想，在未来的未来，它必定属于更多的你我。”

于波心满意地点点头， “的确，一般人都会觉得一档综艺节目最多只有两三年的寿命，但Fushion传媒制作的这类节目却几乎都能打破这个框架，甚至‘快乐至上’这档老牌综艺节目到现在依然深受大家喜爱。刹那即永恒，许小姐刚才给了我们一个完美的答案，请大家跟我一起为她鼓掌。”

诠释自己的成果，Miss许最在行，她记得这句话是参加访谈前，关嘉衡半开玩笑似地对她说的。给观众一台满意的电视节目，无论是否从幕后走到了台前，许诺坚信，这都是她的责任和义务。她希望能给观众创造美好未来，但“金牌制作人”的未来，亦是令观众好奇的焦点，节目结束前的刹那，她盈盈一笑，台下的人们意犹未尽，便成无边的遐思。

“为什么不告诉观众那个答案？是我触及了你的隐私了？如果是这样，那我真要和你说声抱歉。”于波心扶着她的肩膀，有些惭愧地笑着摇头。

“不，是因为未来的事，谁也不知道，所以我无法作答，但每个人都可以期待。时光不会倒流，谁不都只能勇往直前、迈开大步吗？”

许诺和她握握手，换上便装。可手机忽然响铃，倒令于波心愣了一下，许诺的铃声竟是四川民歌《太阳出来喜洋洋》，和她“金牌制作人”的风格是否也太过迥异？还是……她在怀念或期待着什么？

“Elaine，扬扬在你办公室吵着要你带她去公园，下午你不是就有空了？赶快回来给我解围！”

“那照你这么说，中午的宴会我看我只能推掉，不过我看你这个奶爸是存心借扬扬的口，想让我抽时间跟你在一起，这企图也太明显了吧？我看我得先约上Angel。”

整整四年，许诺和关嘉衡、安琪三个人始终保持着谁也猜不透的神秘关系，连Fushion的同事们也不明白，那个可爱的小公主扬扬到底是他们三人谁的孩子。只因孩子对他们的称呼实在太奇怪，她叫许诺“妈妈”，叫安琪“mommy”，又叫关嘉衡“daddy”。

“左邻右里”第三季比前两季播出时间更长，却没有多少观众说综艺节目成了“裹脚肥皂剧”之类的话，他们甚至不断写信询问许诺，那些故事是否就是她真实的生活写照，她总是回信说，如果知道答案，就失去了制作这档节目的意义。坐在游乐园的长木凳上，她抬眼望见关嘉衡带扬扬乘坐着旋转的飞椅，她想，也许她应该和他们一起坐，她可以坦白告诉关嘉衡，她并没有恐高症。

“你以前很喜欢坐飞椅，为什么现在只是看着它转？”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浑厚的男声，许诺的心不禁一颤，没有立刻回头。直到对方绕上几步，走到她面前，眼角余光处，她看见那个人腰间挂着的钥匙扣，闪光的金属漆掉了不少，双心的形状仍未走样。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抬眼凝视着他， “黄土高坡”的气息，早就消失无踪，原来程沐风身上也会透出洋气。

“昨天，但今天上午的‘波心在线’，我一直在看，没落下一分 一秒。”

程沐风红着脸，目光在许诺和不远处的飞椅间游走，关嘉衡和笑靥如花的孩子，亲密无间的影像映入眼帘，他不由自主咬住了嘴唇。

过往，难道真的就此成为云烟，再无追回的机会？

“可能，我应该再跟你聊聊，但我的某些想法，现在看来似乎已经成了奢求……或许时间真能让我们都冷静深思，却也能冲淡太多过往，我想，我应该祝你们一家三口幸福。”

“沐风……”许诺没来得及叫住他，程沐风的身影已越走越远。

难以言明的波涛在心底拍打，程沐风不想让许诺看见他的表情，的确，他又有什么理由去平静地面对她呢？脚步停在翠绿的柳树下，低头之际，一个小女孩正睁着传说中黑水晶般的大眼睛，看着他的脸庞，像在欣赏一幅精致而有趣的画。

他忽然蹲下身子，伸出右手，疼爱地抚上那孩子的小脸蛋，这小家伙和许诺简直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但似乎并没有像那个男人的地方……

“她叫飞扬，程飞扬。”关嘉衡含笑的声音，悠悠传到耳畔。

程沐风抱起孩子，回头望见跟上前来的许诺，她唇角轻颤，似悲似喜的泪水无声滑落脸颊。阳光正照在她身上，轻风吹动柳枝，碰撞出沙沙的声响。

深锁的眉头渐渐展开，眼中凝起男儿泪，他意外地发现，山城的春天其实和别处的一样翠绿，如同许诺随风飞扬的裙角，悄悄绽放着新活的美丽。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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