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兰》 作者:因依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卷 第一章 孤岛奇遇1 如果,当一个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周围环境完全陌生,身边又没有一个可询问之人,那么……他应该作何反应? 此时的云皓轩便是一脸木然的坐在一张又硬又冷的石床上,两眼睁的大大的,完全的呆滞了。 眼前是一个寒冷的石室。室内空无一物,光滑如冰的墙面映着昏暗的烛火,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墙角处不断有水渗透进来滴在地上,发出“滴嗒”的响声,衬着白光,散发出股股灼人的寒气。 这儿是哪里?他怎么会在这里! 任凭云皓轩在脑海中如何的搜索,也依然找不到一个恰当的词汇来解释他目前所遭遇的状况。 一个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而完全不自知呢?是他夜游吗?怎么可能!他云皓轩活了二十个年头,自己有这个病,他不可能不知道!更何况夜游症的人,一般在睡眠状态下进行活动后,都会再次回到之前睡觉的地方,而不是像他这样,在别处醒来。 难道是移形大法?也不可能啊!虽然从情形上看确实有些相似,即身体从一个地方瞬间移动到另一个地方……可是,这门功夫在江湖中失传已久,他云皓轩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现实中究竟有没有这门功夫他根本不知道,但有点他却很清楚,那就是他根本不会什么移形大法! 可是,他现在确实是“移”了,就在他睡着之后,他的身体被莫名其妙的移到了这里,而这期间,他究竟是如何移来的,他却毫不知情!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皓轩闭上眼,努力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大约半个月前,朝廷收到消息,常年带兵镇守在漠北边关的萧抑扬萧将军不小心中了柔然人的埋伏,被困在喀拉塔雪山之中,生死未卜。北魏皇帝委派紫妃娘娘带领大军,前往边关营救。而云皓轩则因为爷爷的关系,不得不接受皇帝的指派,奉命沿途保护紫妃娘娘,将他们安全护送到边关。 然而,就在昨日,他们刚进入雪山,还在山中安营扎寨,商量着营救萧将军的办法,可今天,当他一夜睡醒之后,却发现自己到了这里……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让人匪夷所思的事吗? 云皓轩心里越想越窝火,一个鱼跃,从床上跳了起来。 谁知,腹部顿时感到一阵钻心的疼。 云皓轩微微一愣,连忙掀起衣襟,低头一瞥…… 然后,云皓轩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看来还真有更匪夷所思的事!他的腰间缠着白色的绷带,上面渗着殷红的血渍——他受伤了!伤口还被人包扎过!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问题的关键是,他受了伤,他自己居然都不知道! 云皓轩觉得自己快要抓狂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夜之间,他被人从雪山上转移到了这个空无一物的石室中,而且在这期间,他还在神鬼不知的情况下,被人捅了一刀,然后又被人包扎治疗……云皓轩感觉自己就好像一个傀儡,被人折腾来捣鼓去,却毫无招架之力,甚至连意识都没有……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 ** **** 在石室里静坐了两个时辰,云皓轩这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看来……想找到问题的答案,还得先找到替他包扎的那个人才行。 云皓轩如此分析着,从床上站起来。他可不指望那个人会来主动找他,不管怎样,还是先离开这个又冷又暗的鬼地方再说。 在石室里转悠了两圈。四周都是用岩石砌成的墙壁,空荡荡的,没有门也没有窗,甚至连个洞也没有。云皓轩沿着墙面一块块岩石的敲打着——既然他能进来,自然也能出去,虽然出路很隐蔽,但凭他的经验,这点机关暗门却也难不到他。 果然,云皓轩很快就注意到那面一直渗着水的墙面暗藏着的玄机。他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试着轻轻推了推,谁知,“嘎”的一声,墙居然就这么轻易的裂开了,顿时,一道耀眼的银光从墙缝中穿透进来,照得整个石室一片通明。 云皓轩用力的推开墙,顿感一股强烈的寒气席卷而来,冻得他直发抖。 石室外面是一个完全由冰砌成的银白色的房间。房间不是很大,但空间却特别高,四个角落里,分别有一套桌椅,一个水潭,一具冰棺和一排冰梯。 桌上放着一壶砌好的花茶,但早已凉透;冰潭内的水成晶体状,偶尔有一小股水流沿着潭边流入室中,但很快便浸没在寒冰铺砌而成的地面里;另一角落的冰梯,则是沿着室内的冰壁蜿蜒而上,伸向冰室的顶端…… 云皓轩心想,那应该就是通往外界的出路了。本来他大可以就这么顺着梯子一走了之,可是强烈的好奇心却牵动着他走到放有冰棺的那个角落,探头往冰棺里看了看。 谁知,云皓轩不看还好,这一看,顿时让他大惊失色,作实被吓了一大跳。 只见在那具晶莹剔透的冰棺里,竟横七竖八的堆放着一大堆血肉模糊的动物尸体。尸体被解剖过,肠子、内脏散布在身体四周,汩汩的淌着鲜血…… 云皓轩迅速闪过身,实在无法再看下去。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么个洁白无暇的冰室里,居然会有这么一堆肮脏恶心的东西,究竟会是谁,这么残忍,竟能忍心对小动物下这么大的杀手? 云皓轩不敢再多想下去,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云皓轩迅速爬上冰梯,沿着梯子来到冰室的顶端,尽头处,有一扇木制的拱门嵌在冰室顶端的墙壁内。 云皓轩想也没想便拉开了门,走了进去。刚一跨入门中,便感到一阵微风抚面而来,风中夹带着冰雪的味道和一股淡淡的花香。 门外是一间女子的闺房,房内的摆设简洁而雅致,中间的四角木桌上摆放着一小盆淡蓝色的兰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一缕和煦的阳光透过窗台的蓝色纱帘,在檀木制成的衣橱上镶绣了一层金色的光环。晨光温润的弥漫开来,印染了整个房间。 云皓轩没有停留,推开房间的门,朝屋外走去。 房间外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庭院。院内开满了各色的杜鹃花,红的,黄的,白的,它们成林而布,花冠硕大,色泽鲜明,围着朱漆木制的走廊形成一条美丽的花环。庭院外有一片影影绰绰的枯木林,每棵树杆都有碗口般大,光秃秃的枝杆像老人的手般直伸向天空。 云皓轩走进这片枯木林中,突然感到有些好笑。真搞不懂这里的主人是怎么想的,在这么一个终年积雪的极寒之地,种下这么多永远也开不了花、结不了果的树有何意义,反而图增了这里的阴森和荒凉。 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枯木林的尽头,云皓轩只感到眼前豁然一亮,整个人顿然呆住。 眼前的情景让他感到全身僵硬,然后是发麻,从脚底开始,慢慢的一直延伸到头顶,直到他浑然失去知觉。 在他的面前,枯木林的尽头处,有一片花的海洋。 红色、黄色、蓝色的小花簇拥着撒满一地,犹如一条五彩斑斓的地毯,在阳光的沐浴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花海边缘,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湖水。湖水清碧透亮,平如明镜,像一颗蓝宝石般镶嵌在一群皑皑的雪峰之中。 天空湛蓝如洗,低低的压向水面。云海轻轻的漂浮在湖泊之上,云影波光中,水天一色,天水相连,美不胜收。 “这儿究竟是什么地方啊!” 云皓轩看着眼前的一幕惊叹不已。如此如梦似幻的景致让他感觉如临仙境一般,如痴如醉,浑然忘我。 “仙女岛!” 这时,一个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从附近传来,清灵如天籁。 云皓轩心里一颤,连忙寻声望去,却又顿然呆住。 在离他不到三米远的地方,站着一名年轻的女子。她穿着雪白的长裙,外面衬着一层淡粉色的薄纱,薄纱上缀满了银丝镶绣而成的蝴蝶花,宛如花仙子般亭亭玉立在花海之中。她的眼如湖水般清澈透明,肌肤如瑞雪般晶莹剔透,一张如樱桃般红润小巧的嘴唇微微的向上翘着,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刹那间,百花顿感失色,天地为之动容。 “怎么样?这个名字好听吗?”粉衣少女走到云皓轩身边,一脸兴奋的望着他:“是我取的哟,美吧!” 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闪着,长长的睫毛像扇子般上下舞动着,在她粉嫩雪白的脸蛋上印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嗯……好听。” 红润得让人垂涎欲滴的小嘴笑得更灿烂了,黑宝石般的大眼睛弯成月牙儿状,长及膝盖的黑发如瀑布般迎着微风翩然轻舞着。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云皓轩只感到浑身又是一阵发麻,从头皮开始,一直延伸到脚底,七魂六魄无法聚集,全然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那……你从哪儿来?” “中……中原!” 拜托,别再闪了啊!云皓轩心里开始呐喊,天籁般的声音早已让他头皮发麻,浑身瘫软了,现在还加上这双电死人不偿命的黑眼睛对着自己那么近距离不停的闪,简直就是要他的命嘛。 “中原!中原是什么地方?大吗?” “嗯,很大。” “哈,那一定会有那个地方啰。”声音中带着兴奋的味道,乌溜溜的眼睛闪得更亮了:“你能带我去中原吗?” “嗯?”云皓轩以为自己听错了,木然道:“你去中原做什么?” “我要去找个地方。”粉衣少女道:“你带我去好吗?拜托了!” “唔……这……这个……”云皓轩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一切都不受控制到连话都不会说了,更别说是思考。 “呵呵,如果你答应我的话,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哦,只有我知道出口在哪里。” “哦……那……那好吧。” “哇,好棒哦!”粉衣少女欢呼着跳了起来,“对了,我叫雪伊,你叫什么?” “唔……云皓轩!” 第一章 孤岛奇遇2 云皓轩不记得自己恍惚了多长时间,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答应下对方的要求的。他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跟着这名少女在岛上转悠了半个时辰。 当云皓轩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后,他简直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刮子。明明知道眼下发生的事情很不寻常,十分诡异,连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状况,自身难保,他又怎么可以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让一名突然冒出来的、完全不了解底细的女子留在身边呢? 可是,不论云皓轩检讨自己多少次,却发现最终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无论如何,他还是会答应她的要求的,因为,云皓轩发誓,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清纯动人,超凡脱俗的女孩,纯美的犹如出水芙蓉般一尘不染,仿佛是不小心坠入凡间的仙子,美得让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不”了。 “好了,我们到了。” 就在云皓轩做着反省检讨之际,雪伊已经带着他来到岛上另一端的湖边。 云皓轩定了定神,放眼望去,但见幽静深邃的湖水还是静静的躺在苍穹之中,如一面明镜般映照着远处巍峨的雪山,湖面上没有桥也没有船,告诉他这里就是出口,难道是要他飞过去? “不会吧,你说的出口不会就是这里吧?”云皓轩忍不住怪腔怪调的惊呼道。 “呵呵,你别急嘛。”雪伊灿烂的笑着,仿佛身边的一切都是那么新奇有趣,“仙女岛上的仙女要离开仙女岛当然是要用飞的啰。” 天!真的是用“飞”的!云皓轩傻眼,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见雪伊娇小的身躯像支粉色的蝴蝶般轻盈的跃起,径直朝着清澈的湖水飞去。 “不要啊……”云皓轩连忙伸手想要拉住她。 这是雪域高原上的冰碛湖,湖水看似清澈诱人,实则寒冷刺骨,即使是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之人都很难抵御这刺骨的寒冷,更何况是一个柔弱的女子! 可是,他还是慢了一步,当他正准备跃起拦住她时,雪伊已轻飘飘的停落在了那片碧蓝的湖水之上。 神仙! 这是云皓轩看着眼前这幕惊讶不已时的第一反应…… 白痴! 这是云皓轩转念清醒过来后的第一反应,骂自己的,因为他发现自从自己来到这个岛上之后,智力下降不少,简直是笨得可以。 眼前是一汪清碧透亮的湖水没错,可是,只要走近仔细一看便知,原来,在这片水域的湖面上,竟“浮”着一层透明的冰,有两米来宽,可供两人并肩而行。 “真是太神奇了!” 云皓轩由衷的发出一声感叹,突然想到之前那个冰室,现在看来,那应该是建在这个湖底吧!相较之下,这样一条冰做成的隐桥便不足为奇了。 看来,这个地方不但神奇,还很神秘呢! “喂,你怎么还不过来,难道害怕不成?” 远处,雪伊正翩然玉立在“湖泊”之上,满脸笑容的催促着他。 她究竟是什么人?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云皓轩呆呆的立在原地,心里有些复杂和不安。 这时,一支粉嫩雪白的小手伸了过来,“来,我牵着你。” 黑宝石般的大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樱桃小嘴弯弯的仰着,露出一排整洁雪白的牙齿。瀑布般的黑发映衬着金灿灿的阳光,泛着缕缕耀眼的光芒。 云皓轩怔了怔,良久,也伸出了手。 *** ** **** 金色的阳光继续普照着大地。 在湛蓝如洗的天空下,白茫茫的雪山环抱中,如蓝宝石般碧蓝透亮的湖泊上,云皓轩牵着雪伊的手,缓缓向前移动着,一溜轻轻的云烟萦绕在他们的周围,让人恍然像是漫步在诗意般的画卷之中,虚无飘渺,很不真实。 云皓轩心里一阵窃喜,感觉像在做梦似的,没想到自己竟会“因祸得福”,莫名其妙的享受到如此一番“艳遇”。 “你在笑什么?” 轻灵的声音让云皓轩回过神来,转眼看见雪伊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黑眼睛一脸茫然的望着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于是不好意思的捞捞耳朵,笑道:“呵呵,我在想你我初次见面,彼此都不认识,你怎么会愿意跟着我走?” “哦,因为你长得很好看啊!”雪伊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好看?”云皓轩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小妮子第一次见到他便要跟着他的原因竟是因为这个。 “是呀。”雪伊认真的点点头。 “呵呵,那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很好看啊。” 天啊!这是什么逻辑啊!云皓轩被彻底打败了。无奈的摇摇头,决定停止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重新转回头,拉着雪伊准备继续前行。 然而就在这时,云皓轩却赫然发现,在他们前方距离不足十米远的湖面上,有一名女子正朝着他们迎面走来。 那名女子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裙,背上背着一个竹筐,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粗粗的麻花辫,随意的搭在胸前。此刻,她正埋着头,盯着脚下,小心翼翼的走在浮冰上,似乎还未注意到他们。 “小心了!” 云皓轩没有多想,一把搂过雪伊,脚尖在冰面上轻点,身体腾空跃了起来。 “啊!”全然不知情的雪伊莫名其妙的被云皓轩突然抱着飞了起来,忍不住惊叫一声。 尖叫声惊动了前方的蓝裳女子。只见对方蓦地抬起头来,神情茫然的望向他们,显然,此时的她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云皓轩没有迟疑,抱着雪伊便从蓝裳女子的头顶上空划过。蓝裳女子微微一怔,下意识的侧身躲闪,却忘了自己正身处在一块又滑又窄的浮冰上,躲闪让她身体失去了平衡,一个踉跄,栽进了身旁的湖水中。 “快走。” 云皓轩回头看了看在水中扑腾的蓝裳女子,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拉住雪伊的手向着岸边奔去,迅速消失在一片茫茫的雪色之中。 第二章 苍龙七宿1 太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光,慢慢的向前拖曳着瓷青色的天幕。苍茫大地上,一道炫目的金光渐渐浸染着沉重的黑暗,为万物作上一层耀眼的光芒。 天幕北方的尽头处,隐隐呈现出一溜绵延重叠的雪山峰峦,犹如一面银铸的屏风,巍然伫立于苍穹之中。 雪山脚下,有一座名为西林吉的边关小镇。近年来,由于战乱连绵,硝烟不断,使得原本宁静祥和的小镇上到处一片兵荒马乱,萧条凄凉的景象。 “师兄,这次‘苍龙七宿’聚会干嘛要选在这么个地方啊?” 镇上凌乱而又狭窄的街道上,黑压压的行进着一群身着青衣的男子。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男子侧头瞥了眼身后一名满脸稚气的年轻人,微微皱了皱眉头。 “哈,师兄,你说这次‘苍龙七宿’能不能聚齐呀?”年轻男子似乎并未注意到对方的反应,仍是自顾自的说着,“江湖上一直盛传什么‘苍龙七宿’,可是入门这么久,我从来就没见过第七支星宿门派,干嘛要说是‘七宿’呢?师兄,你有没有见过呀?” “没有!” 为首的男子冷冷的回答道,冷俊的目光紧锁着前方,一张俊朗的脸庞沉着而又凝重。 ‘苍龙七宿’是近三十年来在江湖中突然崛起的六支以剑法精湛而震名的门派。在建派之初,六大门派便以‘苍龙七宿’自居,横扫整个江湖,很快便打响名号,成为当今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六大门派,并统领着整个武林。 然而,所谓的‘苍龙七宿’,江湖中却始终未见第七支门派出现过,这也使得江湖中关于‘苍龙七宿’的猜测众说纷纭:有的说这‘苍龙七宿’只是一个名号而已,并非一定是有七支帮派组建而成;有的则说真的有那么一个神秘的门派存在着,在暗地里支助六大门派称霸武林……可是,真相究竟如何,却连他这个‘苍龙七宿’之首——观天门的弟子也不得而知。 “那师兄你知不知道咱们这次聚会是为何事呀?” “不知道。” ‘苍龙七宿’自创建之日起,便会定期聚在一起商讨江湖中的各项事务。可是,这几年来,由于战乱,江湖动荡不安,各大门派都忙着料理各自的事务,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聚集过了。然而这次居然选择在这么个战火连天的地方聚会,想必定是有大事发生。 就在一问一答之间,一群人便已走到了街道拐角处一家名为西林吉客栈的门前。 为首男子抬起头,定眼望去,但见客栈大厅中,黑压压的坐满了人,其中五位年纪较长,发须花白的老者巍然鹤立于人群之中。 听风楼的尹玮、聆水阁的傅岳阳、品雨轩的陆冬文、弄月山庄的金雷和倚云宫的朱绂五位掌门都已到齐了! 为首男子迅速走进客栈,来到到几人面前,抱拳颌首道:“观天门逾辉拜见各位师叔。” “嗯。”五人中,年纪最长的尹玮一脸严肃的看着逾辉,点头道:“听说欧阳掌门闭关不能前来,怎么令师兄也没来吗?” “大师兄因为临时有事耽搁了,让我们先来,他会尽快赶来的。”逾辉低着头,必恭必敬的回答道。 “哦?是什么事啊?”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哼,有什么事能比‘七宿聚会’还重要?”五人当中,个子最矮、也最胖的朱绂抖着满脸的横肉说道:“云皓轩这小子做事向来随心所欲,分不清轻重缓急。” “呵,谁叫他是当今宰相云映天云大人的长孙呢?”金雷抚着下巴上一戳金色的胡须冷笑道:“别说是你朱师弟了,就算是欧阳师兄又能奈他如何!” “好了!”尹玮脸一沉,侧目瞪了两人一眼,厉声道:“云师侄或许真是有重要的事给耽搁了,你俩人没弄清楚状况就当着这么多晚辈的面一唱一和的数落别人,像什么样?” “呵呵,尹师兄,您别发火……”傅岳阳见形势有点不妙,连忙上前拍了拍尹玮的肩膀,和声笑道:“好了,好了,大家都不要为了一个晚辈伤了和气,我们还是先上楼谈正事。” 说着便一手拽着尹玮,一手拉着朱绂转身上了楼。 “逾辉,既然你师父和师兄都不在,你就代表观天门上来听听吧!” “是!”逾辉抱拳行礼,让几位掌门先行动身,然后再跟在他们身后鱼贯而上,进到二楼雅间。 *** ** **** 一行六人,进入二楼一间上房,刚一坐定,余气未消的朱绂便沉着脸,劈头问道:“尹师兄,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这次召集大家于此所为何事了吧?” “什么?”尹玮眉头轻挑,一脸的茫然,“你说是我把大家召集于此的?” “怎么?难道不是你?”朱绂似笑非笑。 “我以为应该是傅师弟才对吧!”尹玮转眼望着此刻同样一脸茫然的傅岳阳。 “我?”傅岳阳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苦笑道:“我还一直以为是金师弟呢?” “不会吧……” 沉默……六人互视着,谁也不再说话,只是沉默,严肃的沉默着…… 是谁?会是谁?竟能跟他们开这么大个玩笑? 玩笑?是玩笑吗?还是…… 众人不敢再继续猜想下去,连忙从各自的衣袂中拿出一张信纸,对照着,只见每张纸上面都清楚的写着: 本月初九,西林吉客栈,共商要事。 文案的右下方还印着一排星芒图案。这是‘苍龙七宿’的徽记,只有他们六大门派才有刻此徽记的印章,因此,每当他们之中谁要发起聚会,只须写好时间、地点,再印上这徽记,其他五大门派便会应邀前往,从未有过不妥,然而这次,却发生了这种蹊跷、怪异的事情…… 尹玮虎着脸,环视着屋内每一个人,冰冷的眼神似乎能将人刺穿。而其余五人则全都保持着一个姿势怔怔立着,五双眼睛亦齐唰唰的望着尹玮。 “逾辉,会不会是你们欧阳掌门?”尹玮盯着逾辉问道。 “我……我不太清楚,不过……不过如果是家师的话,他应该会知会我一声的……” “是呀,师兄,如果是欧阳师兄的话,他怎么可能把我们叫来而自己却不来嘛。” “……” 就在气氛严峻到让人快要窒息之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名穿着暗紫色斗篷的女子悠然伫立在门前,娇艳动人的脸庞深深掩埋于暗紫色的帽檐内,嘴角微微的扬着,露出一丝妩媚的笑容。 “呵呵,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第二章 苍龙七宿2 “你是谁?”尹玮紧锁着眉头,满眼怒火的盯着门前这个不速之客。 “我叫紫纤。” 紫衣女子嗲嗲的回答道,修长的身体严严的包裹在暗紫色的斗篷中,却依然散发出一股风骚妩媚的韵味。 “紫纤?” 尹玮重复着这个名字,不断的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好熟,却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听说过? 众人也开始努力的回想。 突然,一旁的金雷如梦初醒般惊呼道:“紫纤……紫妃娘娘!” 紫妃娘娘!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妃子——紫妃娘娘! “呵呵,看来还是金庄主记性比较好啊!”紫衣女子裂嘴笑道,自顾自的走到屋内正上方的座位边,坐定。 “你是紫妃娘娘?”尹玮一脸狐疑的盯着眼前的紫衣女子道。 “哦?尹掌门难道还有迟疑?” “呵,不敢。”尹玮拱手正色道:“尹某早就听闻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妃子——紫妃娘娘,今日有幸一见,真是胜感荣幸!不过,就是不知紫妃娘娘放着宫中舒适的生活不过,跑到这么个萧条荒凉的地方来所为何事?” “我这次是奉了皇上之命,特邀各位前来帮忙去救一个人的。” “救人?” “对!” “什么人?” “萧抑扬萧将军。” “萧将军?” “是的,想必各位都有所耳闻,前不久,萧将军在与柔然军交战之时,不小心中了敌军的埋伏,被困于雪山中,生死未卜。朝廷现已调集了军队准备前去营救,可惜却迟迟找不到可以领军之人,所以便想到了你们,希望能够借助‘苍龙七宿’之力,救萧将军脱困。” “可是我们江湖中人向来不过问朝廷中事……” “尹掌门,话不能这么说,正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连我这个弱女子都肯为国不惜拔山涉水,不远千里来到这里游说各位,更何况是您们几位号领江湖的‘苍龙七宿’的掌门人呢?” “不用给我们带高帽子。”朱绂鼓着圆圆的眼睛,抢话道:“叫我们一群大男人听一个娘们的指挥,想都别想。” “不是听我的,是朝廷的。” “哼,别拿朝廷来压我,我不吃这套。” “好……”紫衣女子笑容有些僵硬,径直站起身来,从衣袂内拿出一块黑紫色的令牌,递到众人的面前,柔声道:“我不拿朝廷来压你,那这个呢?” 众人目光沿着女子缓缓伸出的手腕聚焦在她手中的黑紫色令牌上:这是一块用紫砂石刻制而成的菱形令牌,正面隐隐刻着一条龙形图案…… 苍龙令! 刹那间,空气凝固,众人僵立而住,睁大眼,张大嘴,大惊不已。只有逾辉一人不明就里,一脸茫然的看着众位师叔。 “呵呵,怎么样,朱宫主,我用这个来压你可行?”紫衣女子妩媚的笑道,随即将令牌举到面前,轻咳一声,道:“苍龙令出,七宿归位!” …… 静!屋内死一般寂静。 突然,“唰!唰!唰!”原本僵立着的五人几乎不约而同的跪了下来,只剩下逾辉一个人在角落里不明就里的站着。 “听风!” “聆水!” “品雨!” “弄月!” “倚云!” “拜见苍龙尊者!” *** ** **** “四十年前,先皇为了聚揽天下武林的势力而接受定国侯慕思远的建议,将他的六个学生暗插在江湖之中,为朝廷招揽武林人才,聚集势力。” 紫衣女子悠然坐立于朱红色的木椅中,娓娓叙述道。 “由于先皇在世时,曾对星象抖数甚有研究,认为自己乃苍龙转世,于是便按‘苍龙七宿’的星云排布方位,以他为首在全国六个郡县内分别建立了六支门派,统称为‘苍龙七宿’,以此作为本朝的镇国之门。” 屋内一片寂静,众人默不作声的坐在一旁,静静的聆听着。 “那六个学生就是我们?”良久,尹玮才一字一句的问道,仿佛每个字都有千斤重般,“可是我们并不认识叫慕思远的人?” “呵呵,那慕远清你们总该认识吧?” “师父!”众人异口同声惊呼道。 “其实就是一个人,只是他一直向你们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而已。” “哼,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紫衣女子怔了怔,似笑非笑的说道:“你们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可是,也可以不相信这个吗?” 暗紫色的令牌在纤细雪白的手中散发着一股幽暗的光束,紫衣女子偏着头,似严肃却又带着一丝戏谑的神情说道:“‘苍龙令出现之时,便是你们七宿归位之日,从那一刻起,你们‘苍龙七宿’便要誓死效忠于苍龙尊者,永不得违逆’,尹掌门,我说的没错吧?”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师父当年跟他们说过的话?尹玮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笼罩全身,身体不由的颤抖起来。 “呵呵,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嘛,怎么尹掌门如此健忘?”紫衣女子依然淡淡的笑着,但笑容中却带着一股让人心颤的诡异。 “哼,一个后宫的妃子,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的事情。”尹玮说着便“咻”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阴沉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持有苍龙令?苍龙令在此刻现身意味所何?老夫劝姑娘还是从实道来,否则……” “否则怎样?”紫衣女子将手中的苍龙令拿到胸前晃了晃,一脸挑衅的抢过尹玮的话反问道。 显然她是有持无恐的!尹玮看着紫衣女子胸前来回晃动着的苍龙令,怔了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哈哈哈哈……” 突然,紫衣女子放声大笑起来,笑得放肆而又猖狂,笑声穿破凝固着的空气,慢慢荡漾开来,回旋在整个西林吉镇的上空……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如今的‘苍龙七宿’威震江湖,势力如日中天,而朝廷又正直内忧外患、用人之际,自然是该苍龙令现身的时候了。我此刻前来,只不过是为皇上号令‘苍龙七宿’罢了……” 第三章 初见端倪1 巍峨的喀拉塔雪山如一把把锋利的宝剑静静伫立在碧蓝的天幕之下。皑皑白雪覆盖着的群峰犹如一条玉铸的银龙,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做着永恒的飞舞。群峰之上,碧天如水,天空低低的压向地面,苍茫大地仿佛是被玉液清洗过一般,晶莹的雪光皎洁而又明亮。 此时,就在这片苍茫无垠的雪地之中,两个如蚁般大小的黑点正一前一后,忽快忽慢的移动着,微风夹带着阵阵清脆空灵的笑声,划破这片宁静的天空,响彻整片山谷。 “呵呵,轩轩,你看到前面那个山峰了吗?我们看谁先跑到那里!” 跑在前面的粉衣女子咯咯的笑道。如丝般乌黑秀丽的长发在她身后轻轻的摆动着,缀满银色蝴蝶花的粉纱长裙迎着微风翩翩的飞舞,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色花儿,衬着洁白的雪色,显得更加的娇艳动人。 “拜托,我说过很多遍了,不要这么叫我好不好。”跟在后面的云皓轩心里一颤,顿感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从小到大,连他娘都从未如此亲昵的叫过他,更何况是个才认识没多久的年轻女子,听起来作实的肉麻别扭。 “哦。”粉衣女子似乎并未察觉到对方的不满,随口轻应了一声,便一扪心思的向着不远处的山峰做最后的冲刺。 “哈哈……我赢了,我赢了,轩轩,我赢了。” “……”云皓轩面无血色的跟了上去,一屁股坐到雪地里,满脸的郁闷。 午后的阳光倾洒在苍茫的雪地上,折射出千万道眩目的光芒。云皓轩一席白衣慵懒的半躺在这片金色的阳光里,帅气无比的脸颊上散发出一层柔和的光芒。 雪伊怔怔的看着他,突然,仿佛发现什么似的连连指着他的腰,惊呼道:“哎呀,你流血了!” “哦,没事,是伤口裂开了。”云皓轩低头拭了拭腰间渗出来的血渍,懒懒的回答道。 可是,雪伊却并不这么认为。 只见她微皱起眉头,满脸着急的样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停的在自己和云皓轩身上来回的转动着,良久,才在云皓轩的身上停留下来。 云皓轩用手枕着头,一脸茫然的看着她。突然,只听见“嚓”的一声,云皓轩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怎么回事,便看到自己穿在身上的那件洁白如雪的绸缎长袍竟被硬生生的撕下一大块来。 “雪伊你……你干嘛撕我的衣服啊!”云皓轩大惊不已,连连尖叫道。 “呵呵,因为我的衣服比较漂亮嘛。”雪伊对着云皓轩甜甜的笑了笑,然后便拿着刚从他身上撕下来的白布在他的腰间包扎了一圈,然后再绑成一支大大的蝴蝶结,“好了,这样血就不会再流了。” “……”云皓轩表情僵硬的看了看腰前那支巨大的蝴蝶结,又看了看身上那件残缺不全的白色长袍,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然而,雪伊却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若无其事的坐到他的身边,玩着自己耳前的一缕头发,“你怎么会受伤的呢?” “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云皓轩铁青着脸,没好气的回答着。 目前的遭遇让云皓轩有种从未有过的无助感,他觉得自己现在仿佛置身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身边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很不安,可是又一点办法都没有。目前,他手中唯一掌握的线索,就是醒来时的那座小岛,或许只有把岛上的秘团解开了,他才能搞清楚究竟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云皓轩看着雪伊,试探性的问道:“雪伊,那座岛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岛就是岛,还能是什么地方?”雪伊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云皓轩,不明白他干嘛会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 “那你怎么会在那座岛上?” “我一直都住在那个岛上啊!”雪伊一脸单纯,乖乖的回答道。 “岛上除了你以外,还有些什么人?” “还有两个婢女,一个叫小姚,是我的贴身丫鬟,还有一个叫兰可,就是我们在桥上遇见的那个穿蓝裙子的女孩,除此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哦?”云皓轩一脸狐疑,“那你是怎么住到那座岛上去的?你的父母呢?你靠什么为生?家里是做什么的?” 云皓轩劈头盖脸一大串问题,当场把雪伊问得僵住。雪伊眼中尽是茫然,思索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看来,从她身上找不到他想要的答案。云皓轩轻叹口气,微锁剑眉,转念问道:“那你要找的是什么地方? “呃……”雪伊仰起头,双眼眨巴眨巴的盯着天空,努力想了半天,喃喃道:“那个地方的天空是红色的,大地也是红色的。” “……有没有具体的地址或名称?” 雪伊咬着唇,又努力‘思考’了半天,然后摇了摇头。 “这样……恐怕……要找起来的话……会很困难。”云皓轩面露难色,小心翼翼的说道:“因为……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听说过有什么地方的天空是红色的。” “中原也没有吗?” “没有。” “你不是说过中原很大吗?” “大是大,可是……”云皓轩捞捞耳朵,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他发现自从遇到这个女人以后,他的脑子就完全不够用。红色的天空?怎么可能,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有红色的天空! “可是……”雪伊紧咬着嘴唇,眼里的光泽渐渐暗淡下来,“在我梦里,那个地方的天空就是红色的呀。” “梦里!”云皓轩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呆若木鸡半天,才恍然大悟般失声叫道:“你……你让我带你去找的地方……不会……不会是你梦见的地方吧?” “嗯,是呀。” “呵呵,你不是开玩笑吧。”云皓轩苦笑。她究竟是什么人啊,这么白痴,不,应该是单纯才对,单纯得有些……白痴,竟会相信梦。 “我是认真的。”雪伊皱起秀眉,嘟着嘴,一脸认真的说道:“长久以来,我几乎每晚都会做一个相同的梦,梦到我独自一人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的天空就是红色的,大地也是红色的,漫天还飞舞着许多红色的东西,那个东西是一片一片的,像雪花般柔软,我伸出手,想要捧住一片看个究竟,可是,每次当我的手刚碰到它的时候,它就消失不见了……” 雪伊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语速越来越快,仿佛整个人都陷入那个梦境中无法自拔。她的目光渐渐变得呆滞,双手不停的搅着胸前的发丝,嘴里不停的嘀咕着,可是说些什么,云皓轩却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云皓轩怔怔的看着雪伊,看着她恍然失神的模样,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直到此时此刻,他才赫然发现,在雪伊那双美丽的眸子中,竟深深的隐含着一丝迷惘与空洞…… 第三章 初见端倪2 就在这个时候,从山峰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吼声,将云皓轩从怔愕中惊醒过来。 云皓轩电击般一跃而起,两个箭步冲到山峰顶端,伏身寻着发出声响的方向望去——但见此时,在距他们不足二十米深的山谷中,一群身着盔甲,装备整齐的军队将士正在一块空旷的雪地里进行操练,时而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喊声,震得整个山谷为之一颤。 这不正是紫妃娘娘带领的那支军队吗!云皓轩心里一振,顿时激动不已。 “雪伊,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来。” 云皓轩对身旁的雪伊叮嘱道,然后便翻身探下山去。 山谷中,一群身材魁梧、目光如炬的将士们整齐的排成几列,个个挺着胸,仰着头,站得笔直,犹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给人一种不可抗拒的震慑力。 队伍之前,一个个头较小的年轻男子面对着整支队伍静静的站着,稍显稚嫩的脸庞上却带着一股与之年龄不相符的威严。 云皓轩蹑手蹑脚的走到人群前,朝着年轻的男子挥挥手,轻声喊道:“小邱!” 那名年轻男子闻声迅速转过头来,先是愣了愣,然后立马破颜一笑,径直向着云皓轩飞奔过来,“云公子!怎么是您?您怎么会在这里?这几天您到哪儿去了?” “这几天?”云皓轩表情一愣,道:“我走了很多天吗?” “是呀,三天了,你一声不响就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打,害我们担心了好久。” “呵呵,是吗?”云皓轩僵硬的笑了笑,心念道:看来他们也不知道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不动声色道:“不好意思,我临时去办了点事,因为事情比较紧急,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你们,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没事,只要您没事就好。”邱毅笑道。 “对了,紫妃娘娘呢?”云皓轩环顾军营一周,发现少了个重要人物。 “娘娘她下山去了。” “下山了!她下山去干嘛?” “娘娘说有一群朝廷正在捉拿的叛党在山下的西林吉镇上聚集,她下去引他们来,让我们在这里潜伏着,等她的信号。” “叛党!”云皓轩听得云里雾里,不是去救萧将军吗?怎么会突然冒出叛党来?西林吉,这个名字好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紫妃娘娘有没有告诉你是什么叛党吗?” “没有,娘娘只是告诉我们一旦收到她的信号便直接射杀!”邱毅平静的说道,随手指了指山谷南侧的山峰,上面竟黑压压的站着一排手持弓箭的将士,纷纷面向着山峰后面严正以待着。 射杀!云皓轩大惊,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究竟是什么人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竟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射杀了。 突然,一道念光闪过,云皓轩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西林吉!西林吉不正是这次‘苍龙七宿’聚会之地吗?对,没错,他想起来了,在他来此之前,清楚的记得当时送到观天门的请贴上白纸黑字的写着“西林吉”三个大字的,难道……难道他们口口声声说到的‘叛党’就是‘苍龙七宿’?不可能,怎么可能呢,‘苍龙七宿’向来与朝廷毫无瓜葛,怎么会成了朝廷要追杀的叛党呢? “云公子,您没事吧?”邱毅看见云皓轩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满心关切的问道。 “我没事。”云皓轩随口应了一声,然后便朝着南面的山峰飞奔过去,丢下邱毅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 山峰上,风呼呼的刮着。云皓轩站在峰顶上,双眼紧紧盯着山下,全然不理会自己一头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身后一群怔怔看着自己的将士。 山峰下,白茫茫的一片,白色的云雾笼罩着整个大地。遥远处,几排青瓦白墙的房子若隐若现的林立在云雾之中。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朝廷的军队怎么会对付‘苍龙七宿’的人呢!云皓轩百思不得其解。‘苍龙七宿’跟朝廷向来没有来往,也从未做过违法乱纪、与朝廷作对的事,朝廷为什么会说他们是‘叛党’呢? 难道……想到这里,一直萦绕在云皓轩心间的谜团渐渐露出一点端倪来。 一定是有人假借朝廷之名,想要除掉‘苍龙七宿’!难怪他会莫名其妙的失踪几日。因为他也是‘苍龙七宿’的人,如果他在这里,就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利用朝廷的军队来对付‘苍龙七宿’,所以他必须先消失…… 只是……此人究竟是谁?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指挥朝廷的军队,同时,又能在不知不觉间让他凭空消失掉呢? 这时,一个人影突然在云皓轩脑海中闪过。对,就是她——紫纤,紫妃娘娘!如今看来,具备以上条件又最可疑的人就是她了。 可是,还有一点云皓轩想不明白。‘苍龙七宿’向来跟朝廷分清界限,彼此不相干涉,就算紫纤她拿出皇帝妃子的身份,也不见得能让这么多人都听命于她,乖乖跟她到雪山上来呀! 然而,为什么,此时此刻,他却分明看到,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地中,确有着一群如蚁般大小的黑点正忽隐忽现的向着这里移动呢?是他眼花了,还是……这片山头地势险要,朝廷军队居高临下,大有‘一夫当关’之势,即使‘苍龙七宿’的人个个武功高强,能以一敌百,可面对这枪林箭雨的阵势,就犹如瓮中之鳖,只怕是占不到任何便宜。 “不管了。” 云皓轩不敢再多想下去,纵身跃下山崖,向着山下飞奔而去。 第三章 初见端倪3 皑皑大地上,狂风咆哮,白雪漫漫。一群人正迎着风雪艰难行进着。 身着暗紫色斗篷的女子悠然走在这群人的前面,娇艳妩媚的脸庞深深掩埋在暗紫色的帽檐内,微微上仰着的嘴角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笑意。 就是今天了! 紫纤的心砰砰直跳,有着优美弧线的胸脯因兴奋而微微起伏着,伸入衣袂内的手禁不住将早就藏在袖中的信号弹握得更紧了些。 只要过了这个山头,然后点燃手中的信号弹……她的任务就可以完成了! 为了完成这个任务,她不惜牺牲自己,成为那个昏庸皇帝最宠爱的妃子,成日伴随在他左右,视机寻找机会,一等就是三年。 近年来,北魏与柔然的战争不断,朝中大批人马都已调入边关。如今战事告急,常年带兵在边关与柔然人作战的萧抑扬将军不小心中了敌人的埋伏,被困于雪山之中,而朝中却已无人可用,于是她便趁机建议皇上拿出苍龙令,召回当年先皇暗插在江湖中的六大门派,由他们率领人马赶往边关,以解燃眉之急。 然后,她再以兵权为由,向皇帝谗言道:“虽然他们算是半个朝廷中人,但是毕竟在江湖中多年,是否真的能忠于朝廷还很难说,因此兵权绝不能交由他们控制!”于是,很简单的,她便获得兵权,并得到领军前往的机会。 接着,她再借由苍龙令的力量,轻而易举的将听风楼的尹玮、聆水阁的傅岳阳、品雨轩的陆冬文、弄月山庄的金雷和倚云宫的朱绂聚集在了一起,并将他们引到这座雪山之上。而观天门的欧阳正鸿却因闭关修练而未能前往,不过无所谓了,‘苍龙七宿’中的五大门派都被瓦解了,剩下他观天门一个又何足为患。 只是,在整个计划中,让她始料未及的是,没想到皇上竟然会派当朝宰相云映天的孙子云皓轩来保护她。 云皓轩这人虽然表面上看来大大咧咧,吊尔郎当的,但实际上却心思慎密,机智过人,而且又是‘苍龙七宿’的人,有他在,定不会轻易相信她的谎言,让她动用朝廷之力来除去‘苍龙七宿’,因此,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意外,影响她的计划,不得不先除掉他。 现在,一切都按着她的计划在顺利进行,等到了明天,这里的每个人,都将成为一具死尸,而他们到死也不会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师叔……” 紫纤正这样想着,可就在这时,突然从远方破空传来的一个声嘶力竭的喊声,使得原本静得几乎可以听到心跳的这群人全都惊了一跳,个个心颤着抬起头,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离他们竟有十来里的山崖之上,一个白色的身影正一边舞动着手臂,一边像只兔子似的,一蹦一跳,忽上忽下,连跑带奔的向着他们飞奔而来。 “……”众人呆立原地,惊愕的看着远方。 良久良久以后,白色的身影才终于近到可以让他们每个人看清他的脸。 “是师兄。”人群中,一个满脸稚气的年轻男子率先惊呼起来。 “呵呵……”云皓轩摇摇晃晃的走到那名年轻男子面前,一把扶住他的肩,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喘气道:“呵呵……真……真巧啊……师……师叔,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 尹玮一行人面面相觑,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云皓轩,竟一时回不过神来。 “师兄,你怎么也在这里?”年轻男子本就被方才沉闷的气氛憋得透不过气来,他满脑子的疑问,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突然钻出个女的,还带着他们跑到这座雪山上来,也不知道来做什么……但看着各位师叔一脸凝重的表情,却也没敢问出口,现在看到云皓轩出现,自然像是见到救星一般,激动不已。 “我?呵呵……”云皓轩侧目瞥了眼从他出现起就僵立住的紫纤,裂嘴笑道:“我是护送紫妃娘娘来到这里的。” “什么?”尹玮神情一震,开口道:“紫妃娘娘!你也知道紫妃娘娘?” “是呀。”云皓轩道:“我是奉了皇上之命特意护送紫妃娘娘带领大军前来营救萧将军的。” “哦,原来如此。”尹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那各位师叔呢?你们怎么也会跟紫妃娘娘在一起?” “这个说来话长。”尹玮道:“等我们跟大军汇合后再给你详述吧。” “是啊!”一旁的紫纤也连忙跟着应道:“大军就在前面那个山头上,我们还是赶快赶路吧。” “这个……”云皓轩面露难色,“不急,我看天色不早了,前面还有好长一段路呢,不如我们先在这儿歇一晚,明天再出发也不迟。” “……”众人抬头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云皓轩,一脸纠结——现在才刚过正午,不明白他何来的‘天色不早了’。 “呵呵……”云皓轩也抬头看了看天,笑起来。方才只顾着赶来阻止他们,忘了想想对策,于是一时性急,竟说出这么个蹩脚的借口,弄得自己尴尬不已。 这时,身边的年轻男子突然指着他惊呼起来:“哎呀,师兄,你受伤了!” 这一呼,将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云皓轩身上,并且个个表情怪异。 云皓轩有些错愕的看着众人奇怪的表情,连连笑道:“呵呵,没关系,是受了点小伤,没什么大碍。”说着便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腰际。 谁知,他不看还好,这一看,顿时,整张脸像火烧般红了起来。 原来此刻,在他腰上,一支巨大的蝴蝶结,正迎着狂风张扬的飞舞着—— 天啊!这是雪伊给他绑的,他竟然把这个给忘了,居然,居然带着它跑了这么多路,见了这么多人,惨了,惨了,这下脸可丢大了…… “呵呵……云公子,想不到你还有这个怪癖啊!”又一阵沉默后,紫纤怪腔怪调的说道,眼中尽是不屑。 “呵呵……”云皓轩苦笑着,却不知该如何解释是好。 “轩轩。” 可就在这时,在他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灵柔美的声音。云皓轩电击般转过身,只见离他不远处的一块山石后面,一名女子轻轻探出头来,朝着他甜甜的一笑。 “……”云皓轩的心顿时寒掉大半,立即回身一瞥,果然不出他所料,此刻,在他身后的一群师叔师兄弟们,全都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呵呵。”云皓轩彻底无奈,“她……她是我半路遇到的,因为迷路,所以才跟着我……” “哦?是吗?你突然消失不见踪影,把我和整个军队丢在山中,莫非就是去会这女子去了?”紫纤语气酸酸的说道。 “……”云皓轩继续傻笑着,不再多做解释。这个局面,越解释只能越描越黑。 “轩轩。”这时,雪伊已走到云皓轩的身边,继续甜甜的笑着。 唉,死就死吧,云皓轩心一横,转眼望着众位师叔、师兄弟道:“这位是雪伊……” 可话刚到嘴边,却立马给咽了回去,因为此时此刻,他发现在他面前的一群人,竟个个满脸惊讶不已的看着雪伊,早已呆若木鸡了…… 第四章 面具男子1 结果当日,云皓轩硬是凭借他三寸不烂之舌,严重夸大伤势,并经过九九八十一回合的死缠烂打、软磨硬施,才终于‘说服’了他的几位师叔原地驻留一夜。 其实对于尹玮一行人来说,也是希望暂缓一下事态的进程,好让他们静下心来将整件事情的经过原委仔细理个清楚,所以,对于云皓轩这半路突然插上来的一脚,他们也就半推半就,顺水推舟了。 当晚,尹玮等人围坐在硕大的帐篷内,向云皓轩叙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听完尹玮的叙述,云皓轩沉思了片刻,道:“这么说来,江湖上一直盛传的‘苍龙七宿’是真有其事了,而且,这第七支门派还是当今的朝廷?” “应该是这样的。”尹玮道:“我们六个师兄弟跟师父学艺多年,随他历遍大江南北,不但学得一身武艺,也积累了大量的阅历。一日,他突然将我们叫到身边,给了我们每人一箱黄金,要我们在他指定好的六个郡县内建帮立派,各自发展,同时他还告诉我们,有朝一日,当苍龙令出现之时,便是我们七宿归位之日,从那一刻起,我们六支帮派必须誓死效忠于苍龙尊者,永不得违逆!” “只是……近三十年过去了,师父当年提到的苍龙令一直未曾露面,我们也便渐渐淡忘了此事,竟没想到今朝,苍龙令居然如此突然的出现,而且来头竟是当今皇上,这不得不让人唏嘘不已。” “是呀。”傅岳阳接过尹玮的话,道:“不过现在想想,一切都还是有根可寻的。你们想想,师父当年一介布衣,无门无派,如若不是有朝廷这个大靠山,他又怎能一夜间拿出那么多的银子供我们建派立业?”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感到很不安。”陆冬文道:“这几十年来,朝廷一直都隐藏在暗地里帮助我们,从未现过身,可如今竟会这么毫无征兆的出现,我觉得其中一定有诈。” 众人听完点了点头,朱绂抖着一满脸横肉道:“可惜,师父自从那日之后便失去了踪影,如今我们连找个对质的人都没有。” “对了。”这时,一旁的尹玮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转头看向云皓轩,“我听紫纤……唔,就是那个紫妃娘娘说,我们的师父慕远清其实就是当今的定国侯慕思远,云师侄,你爷爷是当朝的宰相,你可曾听他提起过此人?” “嗯。”云皓轩点点头,“我爷爷跟慕思远不但认识,而且还是多年的好友。” “那这么说来,你是否可以托你爷爷为我们引见一下。” 尹玮道。如果这个慕思远当真如紫纤所说,是他们的师父慕远清的话,那他们只需见到慕思远,问他确认此事便知。 云皓轩不语,半晌才摇头叹息道:“自从先皇仙去后,慕思远便消失了。我也问过我爷爷,他说慕思远原本是‘太虚三仙’之一,是位博学奇才,天性放任不羁,因为仰仗先皇的雄识才略,才委身跟随于他,现在既然先皇已不在了,他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宫中,于是便云游四海去了,自今也没人知道他的行踪。” “……”众人沉默下来。 对于眼下的情况,他们似乎真是束手无策,只能静观这事态的变化了。 众人散去,云皓轩回到自己的帐篷内。师兄弟们都睡着了,云皓轩和着衣服躺了下来,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 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先是他莫名其妙的被人从雪山转移到一座小岛上,凭空消失了三天;然后发现朝廷的军队在截杀‘苍龙七宿’的人,而原因不明;现在又了解到关于‘苍龙七宿’跟朝廷的关系……可是,既然‘苍龙七宿’是朝廷的人,为什么朝廷又要截杀他们呢? 所有的事情仿佛洪水溃堤般,来得又快又猛,让人来不及应付。云皓轩能隐隐感觉到这些事件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阴谋,可是却毫无头绪、束手无策。 云皓轩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现在他唯一了解到的情况就是,所有的事情可能跟紫纤有关。可是,紫纤为什么要截杀‘苍龙七宿’?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还有,她一个后宫的妃子,为什么会知道‘苍龙七宿’的秘密,她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这些,云皓轩都一无所知。 而眼下,却还有两个重大的问题云皓轩必须解决。 一个问题是:究竟是谁,用了什么方法,可以让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凭空消失三日!在这三日里,别人对他做过些什么,他对别人做过些什么,他都不得而知,这让云皓轩每次想到这个问题时,心中就会不寒而栗,如果不能尽快找出真相,只怕他连睡觉也无法安心。 另一个问题就是:现在,在距离他们不足二十公里远的雪峰上,正聚集着上千名手持弓箭、等着射杀他们的朝廷军队,云皓轩不知道,在没有任何证据和理由的情况下,他该如何阻止师叔他们前往雪山,一步一步迈入紫纤为他们布下的陷阱之中? 结果,当夜一场大雪替云皓轩解决了这个难题。 肆虐的雪咆哮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醒来,云皓轩便听到探路的师弟回来报告,前方发生了雪崩,进山的路被堵住了,可能要十天半个月才能通行。 众人经过商量,最后决定饶道而行。 太好了,只要能避开那个山头,无论从哪个方向上山与大军汇合都无所谓。 云皓轩高兴的想着,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这时他才想起被他忽略很久的雪伊,于是连忙在人群中搜索她的踪影,很快,在一群黑乌乌的男人堆里,一个粉色的娇小身影很容易的便印入了眼帘。 “雪伊!”云皓轩跑到雪伊面前,“我们要进山了,你还要跟着我吗?” “嗯。”雪伊甜甜的点点头,道:“等你办完了事再带我去中原。” 她还想着那个地方!云皓轩心里一沉,道:“这个……以后再说吧。”没有把握的事是不能随便给人承诺的,这是他的原则,云皓轩平时做事虽然比较随性,但关系到原则的事情,他还是非常谨慎小心的。 “哦。”雪伊倒是冰雪可人,对云皓轩模棱两可的回答也没追问到底,便兴冲冲着跑去帮大家收拾起行装来。 第四章 面具男子2 经过一翻调整,云皓轩和几位师叔最后商量决定,带着门下众弟子西行,涉险穿越有着“死亡林”之称的黑墓森林,争取尽早与北魏大军汇合,早日营救出被柔然军围困的萧将军。 因为黑墓森林里生长着大片的云杉,树干苍天巨大、枝叶繁盛,加之林里终年不见阳光,瘴气熏天,因此才被当地村民称作“死亡林”。 云皓轩与师叔们制定好行进路线后,又准备了大量解毒药剂,然后便出发了。 进入黑墓森林后,但见苍天大树密密麻麻的一片,每一棵都有三十来米高,直挺的针状树叶呈螺旋形围绕着茎,犹如一把大伞遮挡住了本就不强的阳光。林里,阴森黑暗,朦胧的雾气萦绕在空气中,能见度非常的低。 云皓轩等人呈一字纵向排成一组,由一人在前方探路,余下之人便踏着他的脚印,亦步亦趋。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人群中年龄较小或身体瘦弱的师弟们开始陆续出现中毒症状,雪伊也由于不适应这长途跋涉之苦,加之瘴气和寒气的双重袭击,也体力不支几欲晕倒。 众人只得原地歇息。几位掌门盘膝而坐,运功调息,而云皓轩则一边吩咐状态较好的师弟们照顾中毒的师弟,一边照顾雪伊,喂她服下解药,并运功灌入一些真气给她,以补充体力。 一翻调整后,众人又重新出发,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又走了两个多时辰。林中的光线渐渐亮起来,雾气淡了很多,树木也不像之前那样密集了。远方,一团耀眼的亮光像一颗硕大的宝石散发着诱人光芒。 快到森林出口了!众人精神为之一振,连忙加快脚步,迅速朝着森林尽头处做最后的冲刺。 走出黑墓森林,天空顿时明亮了许多,众人因在昏暗的环境中呆的时间太长,一时适应不了这强烈的光线,纷纷闭眼调适,待到他们重新睁开眼来时,却赫然发现,此时,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山丘上,竟站着一支身着甲胄,手持弓箭长矛的军队。 云皓轩心里狠狠一怔,大呼不好,连忙扭头看向紫纤,却不料此时,紫纤亦是一副震惊不已的神情,怔怔的看着远方的军队。 看来不是她所为!云皓轩心念道,这才稍缓下心来,又转头望着前方,仔细的打量着那群人。 “是柔然军!” 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却让在场众人更是加倍的惊恐起来。 他们就是近二十年来,屡犯我国边境,对我国子民肆虐杀戮抢虐的柔然军! 对于尹玮、云皓轩等人来说,常年生活在中原内地,对边关的战事虽不乏了解,但却从未亲临战地,正面与柔然军交锋过,因此眼下,当柔然军出现在他们面前,却没人认识倒也不足为奇。只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何事却不得不让连尹玮这样历经过大场面的人也忍不住的惊慌。 “师叔,你说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吗?”云皓轩小声的问着身后的尹玮。 “废话!”尹玮两眼直直的盯着前方,神情凝重。 “可是……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云皓轩还是想不明白。因为雪崩的原因他们才会临时决定放弃原先的进山路线,改走黑墓森林,柔然军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探察到他们的行踪。况且,他们都是一身江湖中人的打扮,此次前来雪山的目的又非常隐蔽,柔然军怎么可能会知道? “可能只是碰巧吧!”云皓轩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见众师叔师兄弟们都如冰雕般僵立在原地不敢动弹,于是便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大喊道:“喂,前方的朋友,我们都是经商之人,路经此地而已,麻烦让个道。” “……” 对方没有反应。半晌,一个柔然人骑着马从队伍中走了出来。他身着一件黑磷战甲,披着黑色的风衣,风衣帽罩着他的头发,一缕如阳光般金色的发丝从帽里探出来,迎风飞扬着。他的脸上戴着一个白色的面具,双眼是两个黑黑的空洞,让人无法看见他的眼睛。他的背上,背着一柄形如皎月的弯弓,弓身如玉般雪白亮丽,在阳光下发出淡淡的银光。 那人骑马走到距离他们十几米远处停了下来,抬起右手,指着雪伊道:“她留下,你们走。” “……” 这下,云皓轩是真的怔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些柔然兵果真是冲着他们来的,而且目的直指雪伊! “不要!”雪伊连忙躲到云皓轩身后,小声叫道:“别把我交给他们,求你!” “他们为什么要抓你?”云皓轩不解。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们。”雪伊颤抖着,双手紧紧的拉住云皓轩的衣襟。 云皓轩神色凝重,两眼紧紧的盯着前方的柔然军,内心挣扎着,半晌,才开口大声喊道:“抱歉,这位姑娘说不认识你们,不想跟你们走!” 山丘上,为首的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冷冷道:“那就是你们自己找死——” 话音未落,云皓轩等人便见那名黑衣男子抬手一挥,伫立在他身后的上千名战士立即齐刷刷的迎上前来,整齐的站列成一排,屈膝,举箭,拉弓——顿时,只听见“咻”“咻”“咻”的响声四起,紧接着,无数支厉箭犹如洪流般朝着他们铺天盖地的袭来。 在场众人只得拔剑抵挡。云皓轩将雪伊护在身后,也跟着其他师兄弟们一起舞剑躲避着弓箭的袭击。 这时,朱绂渐行来到云皓轩身旁,一边挥剑,一边怒气冲冲的骂道:“云皓轩,你这臭小子,谁让你自作主张的!为了一个女人,你置你众多师兄弟的性命于何处?” 云皓轩默不作声,任由朱绂骂个痛快。他这个朱师叔脾气是出了名的又急又坏,都这么紧要的关头了,还不忘骂人。不过,这次他骂得没错,确实是自己不对,做事太欠考虑,没跟几位师叔商量,便自作主张,害众多师兄弟们身陷危难之中。 云皓轩正如此想着,突然又听到一阵“咻”“咻”“咻”的声音响起,众人均还未来得及缓口气,第二轮弓箭手的箭已然出弩。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云皓轩一边躲闪一边想着。虽然门中师兄弟们武功不弱,这些弓箭暂时还伤不了他们,但是,毕竟对方人多势重,这样轮番轰炸下来,只怕也是吃不消的。 “快往森林里退!” 云皓轩大吼一声,开始拉着雪伊往后退防。随之,门中的其他弟子也跟着朝后跑去。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怒吼声,接着,便见成百上千名士兵如潮水般朝他们涌了过来,瞬间便将他们团团围住。 退路被封堵住了,看来只能豁出去了。云皓轩不动声色的与众师兄弟们的交换了眼色,然后纷纷举起手中的剑,朝着人群冲了过去。 顿时,嘶杀声四起,血花飞溅。 尽管对方来势汹汹,又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但论近身搏斗,个人的武功修为却占了要素。毕竟‘苍龙七宿’的名号在江湖中并非浪得虚名,门中众弟子的身手武艺也绝非等闲之辈,真正跟这些只会简单搏击的普通士兵正面较量起来,胜负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但见几个回合下来,形势便开始逆转,云皓轩他们逐渐占了上风。 然而就在云皓轩心里微微松口气之时,眼角处却不小心瞥到之前那名一直骑在马上按兵不动的面具男子,此时竟突然“飕”的一声从马背上跃了起来,凌空抽出一支光滑雪白的弓箭,拉尽皎月弯弓,对准他便是一箭—— 这一箭来得非常的突然,而且势如破竹,威力极大。云皓轩猛的一惊,已来不及躲闪,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那支雪白如玉的厉箭犹如一只猛虎,张着血盆大口,朝着自己吞噬而来。 “铛!”就在厉箭快要射中他的时候,云皓轩顺手举起手中的斩云剑,运足劲道奋力一挡,谁知,那支箭却在触碰到剑身的一瞬间,猛的龟裂开来,变成一粒粒白玉碎片朝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随即,惨叫声四起,人群一片片应声倒地。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皓轩惊呆了!他看着周围受伤倒地的同门师兄弟们,还有他的三位师叔,全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有几名柔然兵开始围攻受伤的师兄弟们,云皓轩连忙飞身冲了过去,替他们击退了那几名柔然兵。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黑影突然从人群头顶划过,随即便听见雪伊一声尖叫。云皓轩这才发现他竟因一时情急把雪伊给忘了,可是,当他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那道黑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雪伊,也失去了踪影—— 第五章 玉兰之约1 漫天飞舞着什么,一片一片的,像蝴蝶般轻盈,雪花般柔软,落叶般凄美…… 她伸出手,捧住其中一片想看个究竟,可是,它却在触碰到她手心的那一刹那,消失不见了…… 周围突然变得漆黑。 她惊恐不安,大声呼叫着,奔跑着……突然这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耳旁响起一名男子好听的声音——把手伸过来,我带你走! 她抬起头,想看看那人是谁? 然而,却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光,惨白惨白的,刺得她无法睁开眼…… 耳旁传来轻轻的呼喊声。 “小姐……小姐……” “小姐!是叫我么?”雪伊感觉自己的眼皮似有千层厚,万两重,怎么也无法睁开,经过一翻较量后,还是又睡了过去。 就这样,雪伊昏昏沉沉的睡了又睡,朦胧中,感觉有人在喂她喝药,替她扎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才渐渐清醒过来。 “你醒了。”身旁传来一个清澈恬静的声音。 雪伊微微睁开眼,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她用力撑起瘫软的身体,斜靠在床头的墙面上。 一条热腾腾的毛巾递到面前,她接过来,将它平铺在脸上,让那股灼热的气体肆虐的刺入她脸上每一寸肌肤。 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清晰。这里是她的房间,雪白的墙面,淡粉色的纱帘,房中间一张红木制的圆桌上,一盆淡蓝色的兰花静静的散发着淡雅的清香。 她怎么又回到这里了?雪伊闭上双眼,任思绪起伏着。那日,在黑墓森林边上,那名戴着面具的男人抓走了她,难道……是他把她送回到了这里? 这时,一支手轻轻搭上她的手腕,清澈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感觉怎么样?” “……”雪伊心里一怔,定眼望去,身旁的人,一身蓝裳,恬静如水。 “兰可,怎么是你?” 雪伊有些吃惊,“小姚呢?平时都是她在这里的。” “……”兰可面色一沉,低头不语。 雪伊一脸疑惑的望着兰可,也沉默着,突然,一道念光闪过,雪伊仿佛意识到什么,猛的从床上跃起来,飞身冲出了房间。 门外,绵延的雪山犹如一条白色的绸带,蜿蜒柔和的绕着一片清幽碧蓝的湖水。天空低低的压向水面,碧空如洗。湖水中,一个五彩的小岛静静的伫立在这片碧蓝苍穹之中。 小岛上,处处一片花团锦簇的景象。红色、黄色、蓝色的花儿簇拥着,连成一片片色彩斑斓的彩带,迎着晚风轻然飘舞着。 雪伊穿过枯木林,踏入这片花海中,远远的,便看到前方的湖边,一个女孩被捆绑在一棵枯树上,在她身旁,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正疯狂挥舞着手中的长鞭,一下又一下狠狠的抽打在她瘦弱的身体上。 那女孩早已浑身是血,几欲昏厥。凌乱的发丝遮挡住了她的脸颊,可是从她阵阵发出的呻吟声中,雪伊还是辨认出来她就是一直在她身边伺候的丫鬟小姚。 “不要——”雪伊大呼一声,没有多想便冲了过去,伸开双臂挡在那名女孩身前。 挥舞在空中的长鞭朝着雪伊重重的落了下来。 握着长鞭的男子惊呆了!他怎么也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冲过来挡在他的长鞭下,而且此人不是别人,而是雪伊……可是,已经挥出去的鞭子就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早已不受他的控制……他惊恐的瞪大双眼,几近绝望的看着手中的长鞭狠狠的朝着雪伊柔弱的身体挥过去…… “啊——”看着那条又粗又硬的长鞭朝着自己挥了过来,雪伊忍不住叫了起来,连忙闭上眼。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飕”的一声,雪伊只感到一股飓风划破长空,从她面前抚颜而过,周围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雪伊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而那条挥向她的长鞭则在她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断成了两截。 雪伊微微愣了愣,侧头望向身旁,但见此时,在她身旁的一个枯树上,一根枯朽的树枝正赫然插在树杆中,并且还在“翁翁”的颤动着。 “大人!” 这时,一直惊立于原地的青衣男子突然大喊一声,飞身朝着远方的花丛奔去。 雪伊顺着青衣男子飞奔而去的方向望去,只见此刻,另一名男子正静静的矗立在一片花丛之中。他一席黑衣,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帽子罩在他的头上,帽檐压得很低很低,遮住了他半张脸。 一身蓝裳的兰可站在那名黑衣男子的身后,静静的望着她。 雪伊走到那名黑衣男子面前,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小姚?” “……”黑衣男子微微后退一步,低下头,不语。 见对方没有理睬她,雪伊重复道:“小姚究竟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样对她?” “因为小姚没能照顾好小姐,害小姐被外人虏走,所以大人才要属下惩罚她。”见黑衣男子始终沉默着,气氛有些僵硬,一旁的青衣男子忍不住答道:“我们是保护小姐的人,因为一直在暗中保护你,所以你不认得我们。” 保护我的人!雪伊愣了片刻,“是我自己要走的,没有人虏我,更不关小姚的事,你们怎么可以不了解清楚状况,不经过我的允许,就擅自惩罚我的丫鬟呢?” “这……”青衣男子面露难色,侧头看了看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依然静静的立在原地,低头沉默着。他的胸脯微微的起伏着,身体在隐隐发着抖……然而就在这时,他身上披着的那件黑色的斗篷突然“嚓”的一声,猛的迸裂开来,朝着四面八方散去,犹如片片黑色的花瓣,和着清风漫天的飞舞起来。 就在这片片飘落的黑色碎布中,黑衣男子的脸渐渐清晰的呈现在雪伊的眼前。 那是一张美得让人窒息的脸,即便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站在他的面前也会显得暗淡无光,即使是将世上最靓的花儿放在他的面前也会让人顿感失色……雪伊惊讶不已:在这世上竟有长得如此美丽的男人——他的肌肤白皙透亮,五官精美得无懈可击,尤其是他的眼睛,修长深邃,而在它长长的睫毛下面,闪动着的,竟是一双湛蓝如海的眸子。 “你……” 黑衣男子一头及肩的长发印着霞色泛着淡淡的金光,雪伊忽然有一种晕眩迷醉的感觉。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早已浑身僵硬,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眼前的人儿眨着他深邃迷人的蓝眸,静静的看着她。他的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精巧的双唇也透着一抹病态的紫色。他微微的张开口,轻声道:“超影,带小姐回房去。” 他的声音干净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雪伊心里禁不住又是一颤,浑然忘记了自我。 “是。”此时,同样痴愣在一旁的青衣男子回过魂来,怔怔的走到雪伊面前,道:“小姐,请跟属下回房……” “……”雪伊依然目不转睛的瞪着面前的黑衣男子,整双眼、整颗心、整个人仿佛都深陷其中,无法抽离出来。 她僵硬的移动着身体,木纳的随着青衣男子走入花丛中,渐渐消失在枯木林里。 第五章 玉兰之约2 湖边又恢复了平静。 黑衣男子依然静静的伫立在花丛中,一动不动。半晌,他才猛的抽转身子,朝着枯木林里走去。 一直留在原地的兰可紧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有些踉跄的在林中穿梭着,谁知没走出几步,他便一手撑住一棵枯树,一手捂着胸口,剧烈的喘息起来。 他极度痛苦的皱着眉头,双眼也紧紧的闭着,有一口没一口的喘着粗气,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让他痛不欲生。原本有些淡紫的双唇也渐渐变成深紫,本就白皙透嫩的脸庞显得更加的苍白。 兰可心里一紧,飞身扑到他的身边,双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让他靠着树缓缓坐到地上,待他的喘息稍微平和了些,才从他身上摸出一个小药瓶,从里倒出一颗绿色的药丸喂进他嘴里,然后轻声说道:“你不该再动用内力了。” “……”黑衣男子微微动了动嘴,却无力吐出一个字。 “你别说话。”兰可连忙道:“你现在最好别动,就这样休息一下。” “……”黑衣男子轻轻点了点头,靠在兰可的肩上,慢慢昏睡了过去。 傍晚的霞光渐渐弥漫开来,印染了整片天空。碧蓝的湖水泛着金色的波光。宁静的小岛上,两个人儿肩并肩靠坐在一棵枯树旁,静静的沐浴在这片金色的霞光中。 兰可一身蓝裳,一动不敢动的靠坐在枯树旁,黑衣男子的头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沉沉的熟睡着。他细细绒绒的发丝轻抚在她的脸颊上,兰可觉得痒痒的,却又不愿将它们拨开。她侧目瞥着身旁的男子——细长整齐的眉毛下,一双修长的眼睛紧紧的闭着,又长又浓的睫毛轻轻搭在他白净的脸颊上,挺秀的鼻梁下,精致丰润的双唇微微的抿在一起……他熟睡时的样子,犹如孩童般稚嫩纯真,却又带着一股倔强,就跟四年前,她第一次遇见他时一样—— 兰可的眼神变得有些朦胧,思绪渐渐迷离起来。 四年前的西林吉镇上。 天空中弥漫中浓浓的黑烟,硝烟四起。镇上狭小凌乱的街道上,处处狼籍。 柔然人刚来过,就像一群强盗土匪,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镇上的百姓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对于刚刚经历的一场浩劫,没有抱怨,也没有痛哭,只有默默的承受和忍耐。 人们沉默着,开始清理被柔然人破坏的街道,然而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突然驶进了这个小镇,在镇中央的一块空地上停了下来。 正在一旁清理道路的人们停下手中的动作,纷纷驻足望向那辆马车。 自从打仗以来,小镇上的人便越来越少,长期饱受战乱之苦的人们能走的全都已经走掉,无奈留下来的,也都无时无刻不想着找机会离开,可是现在,竟有人背道而驰,跑到这个小镇上来……在场的所有人无不对这辆马车内的来人感到好奇不已。 只见这时,幕帘掀开,一名身穿蓝色长裙的女孩从马车里跳了下来。 女孩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长相清丽,五官秀气,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蓓蕾,周身散发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看见那么多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女孩不好意思的垂下头,走到马夫身旁,从包袱里摸了几个碎银子给他。 马夫掂量了下手中的银子,道:“我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把你载到这个鬼地方来的,就这么点银子,连喂马的钱都不够!” 女孩面色一愣,又从包袱里摸出一个绣花包,将里面的银子全部倒在手心里,然后举到车夫面前,“我就剩这么多了。” 车夫鄙夷的看着女孩手中两个豆粒般大小的碎银,轻嗤了一声,然后骂骂咧咧的掉转马车,扬长而去。 女孩重新收起银子,转身望了望小镇,然后走到一名老妇跟前,俯身道:“老奶奶,请问您知道喀拉塔雪山怎么走吗?” 老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解道:“姑娘,你一个人到雪山上去做什么啊,上面可冷得很。” 女孩却只是笑笑。 于是,老妇只好继续道:“你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北走,出了这个镇,你就可以看到进山的路了。唉,现在这个世道乱得很,真不知道你一个小姑娘非要进山去做什么,你可要多加小心啊!” “嗯,谢谢您。”女孩笑着点点头,然后便朝着进山的方向走去。 女孩上山后,便选了一处清幽僻静的地方,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小木屋,然后住了下来。 从此以后,镇上的居民便经常看见女孩蓝色的身影在雪山里出没。女孩终日呆在山上,很少与外界接触,只是偶尔她会从山上采集一些草药到镇上来变卖,然后用换来的银子购置一些生活用品,再回到山中。 渐渐的,随着时间久了,人们也便接受了这名神秘女孩的到来。人们知道这个女孩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兰可。可是,她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到这个战火纷飞的地方来?到这里来做什么?大家却一无所知! 人们对这个神秘的女孩充满了好奇。他们想不明白,这个女孩终日独自待在那座空旷而又孤寂的雪山里究竟要做什么?难道她就一点都不感到害怕,不感到寂寞么? 然而,兰可却很喜欢样的生活。 自小便无父无母的她,就像一片随风飘零的落叶,四处流浪,无依无靠,直到五岁时被爷爷收留,才有了可以依赖的人。可是,有了爷爷以后,兰可依然跟着爷爷到处漂泊,居无定所。她一直都很希望能有一个家,一个可以让她安心下来看书,每天早上醒来不用收拾行李离开的地方。 这样的愿望现在终于实现了! 自从爷爷去世后,兰可便按照爷爷临终前的嘱托来到这座雪山并住了下来。她将爷爷生前留下来的书籍全都搬到了小木屋里,然后整日整日的关在屋里看书,有时候,甚至可以几天不踏出房门一步。 兰可很感激爷爷教会她读书习字。在她眼中,书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东西,里面蕴藏着无穷无尽的能量,让她仿佛置身在一个浩瀚的海洋中,随心所欲的畅游,其乐无穷。 山上的日子很平静,也很寂寞。兰可不喜欢寂寞,但却又最能享受寂寞。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兰可以为,她这一生或许就要像现在这样孤独而又平静的渡过…… 然而就在这时,他——出现了! 第五章 玉兰之约3 那一日,兰可上山采集草药,途经一条山路时,见到一个男孩正蹲在路旁的一座小木屋前,专心致志的浇灌着一株早已死掉的枯树。 那时,正是北魏与柔然军交战最为激烈的阶段,边关处处兵荒马乱、硝烟不断,而这片雪山又正好位于两国交界处,因此出关、入关,往来避难的人们络绎不决,且个个愁眉苦脸、哀怨不断……可就是在这样的景象下,这个男孩居然还能如此淡然自若的栽花种树,视周围的一切于无睹,那样淡定的心境实是特别,于是兰可便多留意了他几眼。 谁知几日后,当兰可采集好草药,从山里回来路经此地时,竟发现他还在那里,守着那棵枯树。 这下,兰可忍不住了。她好奇不已的走到那个男孩身旁,问道:“你在做什么呀?” 男孩没有理她,继续埋头为枯树松着土。 “你呆在这里很危险的,柔然人随时会打到这里来。” 男孩依然不甩她,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兰可也不在意,见那男孩如此全神贯注的捣鼓着那棵枯树,于是也跟着将注意力转移到那棵树上来。 “你是在种树吗?” “……” “你这样做没用,它活不了的。” 没想到兰可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竟然勾起了男孩的兴趣,只见他缓缓抬起头来,望着她,道:“为什么?” “……” 这下换兰可沉默了。因为随着男孩的这一抬头,兰可禁不住倒吸了口冷气,心跳硬是整整少跳了半拍,整个人都僵立住了。 那个男孩有着一双如海般湛蓝的眼睛!外表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却有着分明的棱角,精美的五官,无论是从搭配还是对称的角度来讲,都是那么的完美。 兰可自幼漂泊,后来又跟随爷爷历遍大江南北,阅人无数,可是,却从未见过长得像他这样漂亮的男生,冰清玉洁的肌肤,柔嫩的红唇,秀挺的鼻梁……在他的身上,几乎同时散发着女性的柔美和男性的英气,竟让她一时雌雄难辨,只感到惊艳无比。 “你知道这是什么树?”看着兰可震惊的表情,男孩似乎早已习以为常,毫不在乎的眨着他那双蓝色的眸子,望着她问道。 “唔……嗯!”兰可定了定神,从震愕中恢复过来,转念看着他身旁的那棵枯树道:“这个是紫玉兰,原产于中原地区,喜温暖湿润和阳光充足的环境,不耐严寒。你为什么要把紫玉兰千里迢迢的移植到这里来栽种呢?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紫玉兰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活下去的。” “……”听完兰可的话,男孩似乎不太满意她的结论,于是皱起眉头,紧抿着嘴,瞪着兰可不语。 他看人的眼神,如一潭结冰的湖水,散发着灼人的寒气。兰可心里有些隐隐发颤。她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像他这般年纪的孩子,竟会有如此深沉冷酷的眼神,一时有些愕然,于是也怔怔的看着他。 两人相视片刻后,男孩又重新蹲到那棵枯树旁,继续松起土来。兰可也不再多嘴,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他发呆。 远远的看着男孩孤寂傲然的背影,恍惚中,兰可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他跟她有着很多相似的地方,孤独,寂寞,不喜欢说话,不愿与人接触……或许,正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兰可才会对他有着一份莫名的亲切感,愿意主动靠近。 兰可正这样想着,可就在这时,男孩却突然用力的咳嗽起来,即而双手捂住胸口,整个人蜷缩作一团,剧烈的喘息。 兰可心里一惊,连忙走过去,扶住男孩的胳膊,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男孩甩开兰可的手,冷冷道:“不关你的事。” 此时,他的脸色已苍白的骇人,唇色也已煞紫。兰可心里一震,连忙抓住他的手腕,探他的脉息。 “你是大夫?”男孩怔怔的看着她。 “嗯?”兰可微微一愣,“算是吧!” 兰可跟随爷爷多年,从爷爷那里学到很多东西,其中一项便是医术。只是这么多年来,尽管她理论知识学了很多,可却从来没替人看过病,现在,若不是因为情况危机,兰可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要做一名大夫。 “哼!”谁知男孩却突然冷笑起来,满眼的不屑,“呵呵,所有的大夫都说我活不了,可是……我还是活到了现在……所以,你也不用白费心机……” “……”兰可心里一颤,突然明白过来为何刚才他在已知这紫玉兰在冰雪之地无法存活的情况下,却依然坚持不肯放弃的原因了。刹那间,兰可心里油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情愫,或许是被他的精神所打动了吧,于是道:“你见过紫玉兰开花时的样子吗?” “……”男孩怔怔的望着她,不语。 兰可道:“紫玉兰的花‘外料料似凝紫,内英英而积雪’,花大而艳,幽姿淑态,每一朵都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耀眼而夺目,美丽而妖娆 。” 看男孩听得有些呆滞,兰可笑道:“你想看吗?” 男孩点了点头。 “那好。”兰可仰起嘴角,笑起来,“你让我医治,我让紫玉兰开花,怎么样?” 男孩还是不说话,却不再排斥她的接近。 这算是默认了吧!兰可的笑容更深了些。 那一年,兰可十三岁,跟他一般年纪,却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而许下了让她穷及一生也难以兑现的承诺。 晚风轻拂过兰可黯然的脸庞,乌黑柔亮的发丝随风轻舞着。兰可抬头仰望着岛上那片枯木林,忍不住的想,在这样一片圣洁纯白的雪地里,一朵朵如火般燃烧着的红色紫玉兰开放起来,一定会很美很美……然而,四年来,她费劲心思,用尽了所有她能想到的办法,栽种下一棵又一棵的紫玉兰,可是,却依然无法让它们开出花来,就如同医治他的伤,无论她多么的努力,却仍然无力挽留他渐然消逝的生命。 兰可脸上掠过一丝哀伤的神情,思绪沉沦下去。 男孩的伤势远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他是被一支冰制的厉箭刺中了心脏,并且部分箭身残留在身体里,冻结住了周围的血管、经脉,并与皮肉紧密相连着。伤口不会流血,却也无法将箭拔除,时间长了,伤口处的肌肤开始坏死,心脏也一步步走向衰竭。 难怪男孩会说替他诊断过的大夫都说他活不了。兰可看过的医书不计其数,对于各种奇难杂症都不乏了解,可是却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伤势,他能活下来,真的可算得上是奇迹了。 就这样,“让紫玉兰在雪地里开花,让冰封的心脏重新恢复健康”成为兰可平淡生活中新增的目标。兰可找来爷爷留下的全部医书和植物书籍,在那间门前种着一株紫玉兰的小木屋里住了下来,然后便开始专心研究起栽树治病的良方,这样转眼便过去了三年。 三年里,男孩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回来这里住上一段时间,非常配合的接受她的治疗,与她一起交流栽种紫玉兰的心得……两人从不问及彼此的身份、来历。兰可只知道他叫沐枫,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箭伤,为什么要如此执着的守着这株紫玉兰,她均一概不知,也一概不问;而他,似乎除了紫玉兰外,对其它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也从来没有问过有关她的一点事情,哪怕是她的名字,也是她主动告诉他的。 对于这样的关系,兰可倒也非常乐于接受。兰可本就是一个沉闷乏味的人,对于周遭的事向来懒于过问,更何况她和他,根本就是天涯各方的两个陌生人,在这乱世之中,有今朝不一定有来日,相逢又何必相识呢! 第六章 摄心之术1 然而,这样的关系却在一年前打破了。 兰可至今还记得那一日,她上山采完草药,回到小木屋时,见沐枫正一脸焦急的等在那里。她刚一跨进门,他便飞身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帮个忙好吗?跟我来。” 认识他三年了,兰可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紧张着急的神情,心里微微一愣,道:“你别着急,我随你去便是。” 于是,兰可便随他来到了现在这个岛上。 这个岛位于雪域高原里的一片冰碛湖中。岛不大,看上去却不像是浑然天成的。兰可不敢去想这岛会不会是他建造的,因为那样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与物力,而他,又需要一个怎样的身份和地位,才能驱使那么多的人和物来建造这样一个岛屿呢? 兰可懒得再去猜想,默默跟他来到一间刚建好的屋子前。房门开着,屋内的陈设尽收眼底,雪白的墙面、粉色的纱帘、朱漆的红木家具,简单而不失雅致,普通却不乏特色,看得出来房屋的主人对这屋的用心颇深。 沐枫抢先一步走进屋里,径直走到挂着粉色纱帘的床前,掀起帘子,转头望向兰可,道:“你帮我看看,她是否还活着?” 兰可走了过去,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儿,一席雪白长裙,长及膝盖的黑发,瘦削的脸蛋,白皙的肌肤,黑黑的睫毛,秀挺的鼻梁,小巧的红唇,如冰雕般美得让人觉得很不真实。 兰可心里一阵发蹙,想这冰天雪地,竟是个养人的好地方,出产美人的概率如此之高,一不小心又让她遇上一个。 “怎么样?”见兰可看着床上的人儿发呆,迟迟不说话,沐枫沉不住气的追问道。 “她还活着。”看她熟睡的样子,面色红润,呼吸平和,兰可很是奇怪沐枫为何会有如此一问。 “是吗!”沐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道:“那她为什么还不醒来?” “……”兰可愣了愣,思索半天道:“那她是如何睡着的?” 这次换沐枫愣住。 “她本来就只是睡着了而已,会醒来的。”兰可心里有些不悦。见沐枫如此紧张的神色,想必躺在床上的姑娘一定是他很重要的人,可是,明明只是睡着了而已,也用不着那么紧张吧。 “可是……她睡了很久都没有醒过来。” “哦,是吗?”兰可仔细看着床上的人,道,“她呼吸均匀,表情安祥,就跟普通人睡着没两样,怎么会醒不过来!” 兰可边说着,边侧目望向沐枫,却见他此时正咬着嘴唇,紧皱着眉头,眨着一双清澈的蓝眸紧紧盯着她,像极了一个无助的孩子。 兰可乐了,心软下来,道:“好吧,我会试着让她醒过来。” “谢谢。”眉头渐渐舒展,沐枫仰起嘴角,微微笑起来。 兰可看着他的笑容,呆住。这是认识他三年来,他第一次对她说“谢谢”,第一次对她笑,他的笑容是那样的美丽迷人,即便是冰封万年的积雪,在他这一笑间,也会尽数融化—— 可是,这样的笑容却不是为了她。 兰可心里掠过一丝酸楚,侧目瞥着床上的人儿。她究竟是谁?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何会如此紧张她呢? 从那日以后,他们的阵地便从那个小木屋转移到这个岛上来。兰可在岛上种上生命力顽强的杜鹃花和各种耐寒植物,像经营自己的家园一样,精心打理着这个岛上的一切事务。仅一年的时间,兰可便让这个原本死寂、荒凉的孤岛变得多姿多彩、五色斑斓起来。 雪伊也在她的照料下醒了过来。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对什么事都充满了好奇。可是,她对自己的事,她的背景,她的过去,却从不提起,这点跟沐枫很像,都很神秘。 兰可又开始研究起她的紫玉兰来,只是现在,她的心却不再如往昔那样平静、淡然了。四年的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也改变了很多事,她跟他之间也在微妙的变化着,一切都跟以往不一样了。原本那片仅属于他们俩人的天空变得不再单纯;随着第三人的出现,他们间无所欲、无所求的关系也在一天天消散…… 兰可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从小经历了太多苦难的她,早已习惯了卑微、渺小的活在这个世上,把一切都看得很淡、很轻,她从来不会强求自己去得到什么,因为她觉得自己不配;她也不会在意自己失去什么,因为她知道自己没什么好失去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想要得到,也害怕失去。 有时候,她会整晚整晚的梦见他,梦见跟他在一起,永远都不想分开;有时候,她又会偷偷的躲在角落里,看着他远远的注视着雪伊的神情,她的心里会感到很嫉妒——兰可知道,一场原本只有他们俩人的宴席也到了该曲终人散的时候,只是,许下的承诺还未兑现,离去的脚步迟迟不愿迈出,连兰可自己都不清楚,她现在留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只是想看到紫玉兰开花的那一天吗…… 微风轻抚着她的脸颊,犹如母亲的手,柔和而慈祥。一股淡淡的体香轻轻萦绕在空气中,夹杂着冰雪的味道—— 兰可从记忆深处缓缓醒来,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睡着了。连忙睁开双眼,正巧迎上一双蓝色的眸子。 清晨和煦的阳光下,一席黑衣的少年闪耀着金色的光芒,眨着他长长的睫毛,静静注视着她。他的眼睛深邃而迷人,在他白皙的肌肤的衬托下,显得无比的清澈、湛蓝。 兰可恍然如在梦中,痴痴的望着他的眼睛,无法自拔。他的眼睛实在太美了,让所有与他对视的人都仿佛着了魔似的,无论如何也无法从他的视线中抽离出来。 而且更可恶的是,他也不管电死人是否要偿命,依然不停的眨着他的蓝眸,紧紧的看着她,看着她…… 不行,受不了了!兰可心里一声呐喊,费劲心力从他的目光中争脱出来,可猛然又发现自己的身体此时竟舒舒服服的躺在他的怀里。 顿时,兰可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连忙从他身上蹦了起来,满脸涨得通红,“不……不好意思,我……我不小心睡着了。” 少年不响,沉默着,空气在沉默中渐渐凝固,周围静得出奇。 说话呀!兰可尴尬的低着头,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昨晚谢谢你。” 良久良久之后,他才终于开口,声音却不是对着她。兰可抬起头来,见他脸转向一边,不知在看哪里。 总算是说话了。兰可长舒口气,道:“不用谢,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嗯,我没事了。” 没事!这样的伤势怎么可能没事,兰可心念道,如果换作常人,可能早就痛不欲生,虚弱而亡了,可是他却还能强撑着(奇)这样的身体,像个正常(书)人一样,只是那样所要(网)承受的痛苦却更甚了。 “你现在是全靠内力支撑着,以后别再轻易动用你的内力了。” “哦。”沐枫愣愣的应道,明明是在跟她说话,可是心却不知飘向了何方。 兰可心里闪过一丝苦涩,他的心从来就没在她身上停留过。 “我送你回房吧。”兰可低声道。 “不用了。”沐枫用力站了起来,还很虚弱的身体微微晃了晃,连忙扶住身旁的树,才勉强站定。 兰可强忍住想要伸手去扶住他的冲动,别过身去,道:“那我先回房了。” 身后的人没有一丝动静,没有挽留也没有道别,只是静静的站着,心却早已不知了去向。兰可知道,她跟他,就好比天上的两颗繁星,虽然偶尔会有重叠,但却始终相隔着遥远的距离,永远也不会有交汇的一天。 第六章 摄心之术2 头也不回的冲进枯木林里,兰可一路飞奔回到自己的房间,思绪还在剧烈的起伏着,却不料刚一跨进房里,便迎面对上一柄银光闪闪的宝剑。 兰可微微一愣,顺着剑身望去,但见握剑之人一身白袍,气宇轩昂,皮肤微黑,五官俊朗,眉宇间透着股英气。 “别动。”来人用剑指着她的颈项,道:“你别叫,我不会伤害你的。” 谁知兰可不惧却反笑起来,“怎么是你?” 来人不知兰可为何会有如此反应,只得一脸茫然的看着她,愣道:“……你……你认识我?” 兰可淡笑着摇摇头,道:“几天前,我在地下的冰室里救起一名受伤落水的男子,谁知,那名男子伤好之后,不但不知感激,第一次见我便将我推入冰冷的湖水中,而第二次见到我却用剑尖指着我的脖子,你说,这样的人,我能认识么?” 兰可云淡风轻的述说着,来人此时却早已汗如雨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突然“咻”的一声收回手中的剑,单膝跪到兰可面前,拱手道:“在下云皓轩,不知那日原来是姑娘救了在下,多有冒犯之处,请姑娘见谅!” 兰可原本只是说笑,却没料到对方竟突然行此大礼,作实把她惊了一跳,于是连忙上前扶起云皓轩,急道:“你快起来,我不怪你便是。” “多谢姑娘!”云皓轩必恭必敬的立起身,神情严肃道:“在下可否请教姑娘一件事情?” “什么事?” “姑娘是否知道在下因何受伤,又是如何来到这座岛上的?” “这……我不太清楚,我发现你时,你已经躺在冰室里面,身上淌着鲜血,昏迷不醒。” “是吗!”云皓轩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的神情,神色渐渐黯淡下来。 “你怎么受的伤,你自己都不知道吗?”兰可望着云皓轩,小心翼翼的问道。 云皓轩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在下前阵子刚来到边关,原本一直待在雪山上,不曾离开半步,可是一天夜里,我跟往常一样在帐篷里睡着之后,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这个小岛下面的冰室里,而且前后竟已相隔三天……可是在这三天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是怎么来到这个岛上的?我却全然不知。我一直在为此事苦恼,所以方才听闻姑娘救了我,以为你可能会知道这其间的原由……” “原来是这样。”兰可低头沉思着,喃喃道:“或许……我可能知道这其间的原由。” “什么?”云皓轩没听明白。 兰可思索着,“你听说过摄心术么?” “摄心术?”云皓轩摇摇头。 “那是一门可控制他人心智的邪门武功,修炼之人往往需通过某种媒介来达到控制他人的目的,被控之人,就好比傀儡一般,所作所为都不再受自己控制,并且,当他清醒之后,也不会记得自己所做过的事情。” “什么!”云皓轩闻后大骇,“江湖中竟有如此诡异的武功!这……这怎么可能?” 兰可道:“我曾经遇到过几个跟你有类似经历的人,他们从中原千里迢迢来到漠北,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如何而来,他们就好像在熟睡中被人从中原转移到了漠北来一样,对这期间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 “没错,我也正是如此。”云皓轩有些激动,“那你可知道这摄心术是通过何种方式来操控他人的?” “操控他人的方式通常根据修炼者的功力而定,初级修炼者往往需要通过银针、药物来控制他人,但这种控制的程度很浅,而且时间也很短,意志稍强的人很快就能争脱束缚、摆脱控制,意志较弱的人则要等到完成操控者下达的命令后,才能重新恢复意识。” 云皓轩表情有些怪异,似乎听她之意,他便属于意志力较弱的那类人。云皓轩有些不服,道:“那功力高强的人呢?” 兰可摇摇头,“目前为止,我还没见过被高级修炼者操控的人,或许,现今江湖上还没有人能将摄心术修炼到顶级高深的程度吧,如果真有那样的人,那就太可怕了!” “哦,是吗?”云皓轩觉得越听越悬乎,有些不以为意起来,“那么照你的说法,我是被人用摄心术控制了心智,然后自己从雪山上跑到这个岛上来的?” 兰可似乎并未在意云皓轩语气中的不屑,依然认真道:“不是跑来,是跳下来。”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什么!”云皓轩瞠目结舌。 “从时间上推断,你那夜在雪山上入睡,到我在这座岛上的冰室里将你救起,相距仅一个时辰,这么短的时间里,你认为你能从山上跑到这里来吗?” “……” “不仅如此,我检查过你的伤口,从匕首插入体内的角度来看,这把匕首不像是外人与你面对面将你刺伤的。” “你的意思是……” “应该是自杀之人,双手握住匕首把柄捅入自己腹中——” “什么!”云皓轩瞪大双眼,大声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不但自己从悬崖上跳下来,而且还自己捅自己一刀?呵呵,开什么玩笑!”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你为什么会在岛下的冰室里出现。因为冰室里的那口冰潭是与外界湖水连接的唯一通道,如果你不是坠入湖中,又怎么可能进入那间冰室。”兰可平静的说道:“摄心术可以控制他人做任何事情,包括自残,甚至是跳崖。不过,要让人做出自残的举动,这对修炼摄心术的人的功力要求很高,而且被控之人的意志力也直接影响控制程度的高低,因此,即使你在完全受控的情况下,你的潜意识依然帮助你在刺入匕首时,避开了重要部位,而且伤的也不深。” “呵,呵呵……”云皓轩听罢忽然放声大笑起来,“我承认你的这种说法确实是很好的解释,可是这也未免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吧?在下十岁起便随师父闯荡江湖,至今已近十年,但却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门阴森诡异的武功,也没见过什么人被摄心术操控,如今你要我相信你的话,可有任何依据?” 兰可摇摇头,“我只是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你而已,至于你信不信,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不过你回去后可以试着回想一下,最近跟什么人来往比较密切,又或者有什么人给你吃过比较特别的东西,我想这些应该可以帮你查出事情的真相来……” 兰可依旧平静的说着,然而此时,云皓轩的心思却早已顺着兰可的这番话,飞回到他消失前的那一天晚上—— 那天夜里,他跟邱毅几人探讨完营救萧将军的方案后,独自一人回到自己的营帐中,梳洗完毕,准备睡觉。然而这时,紫纤突然端着一碗姜汤走进他的帐中,说是雪山上严寒酷冷,许多将士因受不了这极寒之苦,得了风寒,她担心更多人病倒,故熬了些姜汤给全军的将士们驱寒,因为方才云皓轩在讨论事情,错过了时间,所以现在特意亲自端来给他服用。 当时,云皓轩也没多想,接过那碗姜汤便一饮而尽,之后便觉得疲乏异常,很快就沉沉的睡着了。现在回想起来,才恍然大悟,说不定就是那时…… 云皓轩如梦初醒,顿感心中的疑云豁然开朗起来。 他抬头望着面前的蓝裳女子——对方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长相清秀可人,虽不像雪伊那样美得耀眼夺目,却也浑身散发着恬静、淡然的气质,犹如一弯清泉,淡雅、温和,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记得第一次在湖中的浮冰上见到她时,云皓轩还以为她只是岛上的一名婢女,却没想到她不但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而且从她的谈吐举止来看,想必也绝非寻常之人…… 看来,这座岛真的很不简单!云皓轩想到这里,意味深长的笑笑,发现自己沉寂已久的好奇心,终于又复苏了! 第六章 摄心之术3 “对了,今天你到这岛上来,还有其他什么事吗?” 此时,兰可已在屋中央的圆桌前坐了下来,漫不经心的喝着茶水,似乎并未注意到云皓轩望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倒是云皓轩经兰可这一提醒,开始有些发窘。 他……他居然把此行的真正目的给忘了,真该死! 原来,自从那日在黑墓森林边遭到柔然军的伏击后,不但使雪伊落入柔然人的手中下落不明,云皓轩的众多师兄弟亦是伤亡惨重。一行人不得已只好连夜兼程,赶到北魏大军的驻扎地,与之汇合。然后一面商议救援方案,一面调养伤势。 然而,几日过去了,大家的伤非但不见好转,反而日益加重——原先没流血的伤口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发硬、发冷,而且更可怕的是,受伤的部位竟逐渐失去了知觉,并且向着全身蔓延。 云皓轩一面担心大家的伤,一面又想着被柔然军抓走的雪伊,弄得他是焦头烂额,终日寝室难安,于是便想着再回岛一趟,一方面是将雪伊的事告诉她的家人,另一方面视机查探他失踪三日的线索。 可是,自从上次在岛上带走雪伊后,云皓轩清楚岛上的防御势必会更加的严谨,不会再让他在岛上来去自如,于是他便想到那日在地下冰室中看见的那口冰潭—— 云皓轩推断,那口冰潭应该是地下冰室与外界湖水的连接口。于是他便动身前往这片湖域,在深夜独自撑船来到岛的周围,找定冰潭的大致方向后,跳入湖水中。 湖水比想象中还要寒冷刺骨,冻得人全身发麻,没有知觉。还好当时是暖和的春季,云皓轩运气护住心脉,才能勉强顺着水流游进地下的冰室,然后再延着冰室内的梯子来到了现在这个房间。 谁知刚一进来,便正巧遇上了从外飞奔回来的兰可,于是便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兰可默默的听完云皓轩的叙述,然后淡笑道:“看来你运气不错,这次来岛上的两个目的都完成了。” “此话怎讲?”云皓轩不解。 “关于你失踪三日的事情,想必你已有了头绪;而雪伊现在也已经安全的回到岛上了,所以你不用再担心!” “什么!”云皓轩却只觉有惊无喜,“雪伊已经回来了?” “是啊。”兰可点头应道。 “这么说来,那群柔然军并不是要抓走雪伊,而是想要带她回来……”云皓轩若有所思道:“雪伊跟柔然人究竟有什么关系,莫非她也是柔然人?” 兰可愣愣的看着云皓轩,弄不清楚他是在问她还是在自言自语。 云皓轩沉思着,不小心瞥到兰可一脸茫然的神情,于是转念望着兰可,道:“你知道这座岛究竟是什么地方吗?这里的主人是谁,为什么会在雪山上的冰碛湖中建这么个岛屿,还有,岛下面的冰室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不知道。”兰可回答的很干脆,似乎不愿多提有关岛的事情,甚至连想也不愿去想。她心里也有这些疑问,可是她不想去猜,更不想去问,本来相逢不一定要相识,她虽然住在沐枫的岛上,但并不表示她有权去过问沐枫的私事,她宁愿选择沉默、选择回避。 “那你在岛上见到过一个戴着白玉面具的男子吗?” 兰可还是摇摇头,随即开口说道:“你怀疑这座岛的主人是柔然人吗?” “不是怀疑,是确定。”云皓轩一脸严肃道。 “哦!”兰可波澜不惊的应一声,似乎这样的答案并不在她意料之外,也不在她意料之中,而是,她根本从来就没去想过这样的问题,而且她也不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 屋里骤然安静下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砰!”的一声,房间的门被人用力的踹开,门撞击墙面发出剧烈的响声将屋里的两人惊了一跳,纷纷转头望向门外,但见此时,几名身着黑衣的男子正团团围堵在房间门口,且个个虎视眈眈的瞅着他们。 人群中,为首的一名黑衣男子,上前一步跨入屋中,瞪着一双冰蓝色的眸子,冷冷的看着云皓轩,“你什么人?” 云皓轩瞳孔放大,惊愕的看着黑衣男子绝美的容颜,刹时间竟忘了如何呼吸。 “沐枫。”兰可连忙走到沐枫身旁,道:“他是我朋友,对不起,没经你同意将他带到岛上来,我会马上让他离开的。” 沐枫的表情淡然冷漠,眼中的寒气却让人不寒而栗。兰可心里一阵发寒。明明他的眼神冷漠如冰,可为何她却感觉似团火在燃烧呢? 沐枫没有理会兰可的话,继续向前走到云皓轩面前,道:“你以为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此时,云皓轩已从初见他时的震愕中清醒过来,转念笑道:“我想走,你难道还能留我不成?” “……”沐枫不语,又上前一步,目光与他相距不到一公分的距离,一脸挑衅的看着他。 云皓轩也毫不示弱的对视着他,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些。 对方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神情虽傲慢、无礼,但还是流露着一股稚气,根本还是个孩子。云皓轩本不想跟他计较。况且他的样子长得作实的漂亮,让云皓轩很是惊艳了一翻,本来对他感觉还蛮好。可是,此时,他却毫不给面子的来挑衅他,加上他年纪虽然比自己小好几岁,可个子却比他高出许多,云皓轩需仰着头才能看着他的脸,而他却能一脸不屑的俯视着他,这让云皓轩心里很是不爽,于是,好斗心被挑起,战火开始燃烧。 两个男人就这样对峙着,一团无形的火焰在两人间慢慢燃烧开来,战争一触即发。 在一旁的兰可此时却心急如焚。不管他们之间谁更厉害,谁更强,此时的沐枫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动手了。他的伤才发作过,身体还没复原,加之本来就重得几乎要掉他性命的伤势,显然此时,他不但不是云皓轩的对手,而且根本就不能动手。 想到这里,兰可也顾不了那么多,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分开两人,双手拉住云皓轩的胳膊,看着沐枫道:“如果是我要走呢?你也要拦我吗?” “……”沐枫表情一愣,转眼望着兰可,眼中的怒火渐渐散去,满眼尽是清澈的蓝。 “我们走。”兰可别过脸去,不忍看他那样的眼睛,一把拉过身边的人,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云皓轩茫然了,他看了看眼前的少年,又看了看兰可,完全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便莫名其妙的被连拖带拽的拉了出去。 沐枫没有拦他们,只是静静的伫立在原地,静静的望着他们,目送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 “你拉着我去哪儿?”云皓轩一边被拖向前,一边不满的嚷道:“你是怕我伤了他吗? “少来了,谁伤谁还说不定呢?”兰可嘴硬道。 “呵呵,如果他正常的时候可能是说不定,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胜负很明显了。” “你……”兰可大吃一惊,停住脚步,回头望着云皓轩道:“你……怎么知道的?” 谁知云皓轩双眼瞪得比兰可还大,一副很受屈辱的样子,大叫道:“拜托,你看他的样子,一阵风都可以把他吹倒,我难道还看不出来?” “……”兰可反咬着嘴唇,怒目瞪着他不语。 云皓轩愣了愣,转念露出个笑脸,嬉笑道:“呵呵,你放心,我是不会跟他动手的,我可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那你刚才……”兰可不依不饶。 “我刚才只是想杀杀他锐气而已。”云皓轩不等兰可说完,便抢话道:“他年纪小小的,长得又那么漂亮,待人却傲慢无礼,如此霸道,我作为一个长辈,不好好教育教育他,那……也真是太暴殄天物了!” 云皓轩说最后一句话时,故意加重语调,表情夸张,兰可忍不住笑起来。云皓轩转过头去,重新露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道:“那么请问姑娘,你现在还要跟在下走吗?” “……”兰可愣了愣,良久,才道:“走!”为什么不走,既然好不容易离开,就不能再回去了。 “嗯?”云皓轩剑眉轻挑,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他云皓轩,究竟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跟这岛结了缘,每来一次便会有一美女主动相随。 兰可怔怔的看着他,不知他脸上为何会有如此丰富的表情,半晌才道:“你师兄弟们不是受了箭伤吗?我随你去看看。” 第七章 柔然四骑1 跟着云皓轩来到大部队驻扎的地方,见到了他口中的那群师叔师弟们,兰可这才狠狠的吃了一惊——没想到,当今江湖中赫赫有名的‘苍龙七宿’竟全都云集在这茫茫雪山之中,听风楼的尹玮、聆水阁的傅岳阳、品雨轩的陆冬文、弄月山庄的金雷、倚云宫的朱绂五位掌门竟也悉数在此……究竟……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 兰可跟着云皓轩来到几位掌门人面前,听他向几位掌门人介绍着自己,心里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你说她能治好大家的伤?” 尹玮几位掌门人并列站成一排,看见云皓轩突然消失一晚后,又带回来一名陌生女子,顿时气上心头,极度不满。 云皓轩面露难色,犹豫道:“她只是替大家看看,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治好大家。” “哼!之前就是你莫名其妙的带回来那个叫雪伊的女子,才惹来这些麻烦,现在还不知反省,居然又带回来一个不知底细的小丫头,你究竟要荒唐到什么时候?”朱绂两眼鼓得圆圆的怒目道。 “是呀,看那女孩的样子,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你认为她有这本事治好大家的伤?”金雷似笑非笑,一脸不怀好意的看着云皓轩,看他等下怎么收场。 “这个……”云皓轩被教训得无言以对,只得尴尬的伫立在那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能让我先看看他们的伤吗?”就在这时,一直面对众人质疑声而不发一言的兰可终于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来,瞪着一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望着几位掌门,平静而又淡然的说道。 众人愣住,几位掌门更是有些进退两难。面对这位小姑娘的请求,大家竟一时不知该同意还是拒绝。很明显,在场所有人都认为,让她看了也肯定是白看,量她也拿不出什么办法来医治大家的伤;可是如果不让她看,似乎又不太近人情,好像他们几位长者在欺负一个小姑娘似的。 尹玮等人犹豫了片刻,然后纷纷侧身让开了一条通道。 兰可点了点头,以示谢意,然后漫步朝着人群中间走去,径直来到一名受伤弟子身旁,掀起他的衣襟,细细观察起他的伤势来。 该名男子是伤在了右腹部,伤口不是很深,外表看上去已然愈合,只是伤口有些发硬,周围肌肤的颜色呈青紫色。 症状果然跟沐枫的一样。兰可心里微微一惊。原本,在岛上听云皓轩描述他的师兄弟们受伤的症状时,兰可就隐约觉得跟沐枫的有些相似。现在,当她亲眼查看了那些伤口后,更加确定下来。 “怎么样?”云皓轩来到兰可身边,见她一动不动的盯着师弟的伤口,神情有些呆滞,忍不住问道。 兰可定了定神,道:“他们可是被一支冰制的厉箭所射中?” “冰制的厉箭!”云皓轩愣住,思索道:“这我不太清楚,当时速度太快了,我根本就没看清楚,我只知道那弓箭外观看上去跟普通的弓箭没什么区别,只是通身雪白,像玉做的一样,但是,威力却极大,并且在受到外力阻挡时,会龟裂成无数的碎片,借着阻力转化而来的动力,射伤更多的人……我的师兄弟们就是被这些碎片给击伤的。” “那就对了。”兰可轻轻点了点头,又陷入了沉思。 “我师弟的伤势怎么样?有救吗?”见兰可又沉默起来,云皓轩有些急不可耐。 “救?”兰可猛的抬起头,怔怔的望着云皓轩,仿佛听到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良久后,才又缓缓低下头,看着患者的伤口,喃喃低语道:“或许吧!” 如果说四年前,当她第一次遇见沐枫,见到这样诡异的伤势时,她还会感到震惊,一筹莫展的话,那么四年后的今天,当她再一次见到这样诡异可怖的伤势时,她已经不会再感到不安与害怕了。 四年来,为了医治沐枫的伤,她几乎翻阅了所有的医学书籍,想尽了一切办法,做了无数次的实验,终于让她找到了一条医治的方法,可是,这个方法是否真的可行,却连她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在云皓轩期待的目光中,兰可缓缓直起身来,道:“办法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 “目前我所知道的医治这种伤势的最好办法就是将伤口部位的冰片,连同周围坏死掉的肌肤一并切除掉,不过……这种方法对身体会造成的一定的伤害,并非所有人都能承受这刮骨割肉之苦,因此我也没有十足把握能保证患者能完全康复。” 听完兰可的话,在场众人无不惊骇,满脸不可思议的僵立在原地。 “切除!”良久后,朱绂第一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抖着他一脸的横肉,大声嚷道:“将身体的血肉硬生生的割下来!开什么玩笑,这样的治疗方法,无疑等于是自杀,大家不要被这名女子给蒙蔽了,说不定她是敌人派来的奸细。” “是呀!这女的肯定有问题。”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医治方法,我从来就没听说过。” “简直是太恐怖了!” 经朱绂这一提醒后,在场所有人也都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尹玮和其他三位掌门则默不作声的矗立在人群中,不发表任何态度。 在众人的一片怀疑声和指责声中,兰可缓缓低下了头,既不替自己辩解,也不向他人反驳。 就在这个时候,帐篷的幕帘突然被人掀了起来,顿时,一道强光从营帐外射了进来,把整个帐内照得一片通明。原本正议论作一团的人群均是一愣,瞬间安静下来,纷纷转头侧目,望向门口,但见此时,几名身着盔甲的将士正巍然鹤立于门前。 “邱统领!”几名掌门连忙迎上前去,行礼招呼。 “各位掌门!”邱毅拱手回礼,然后侧身指着身后四位将士介绍道:“这四位是萧将军的副将,跟随萧将军征战多年,这次是特意前来帮助我们营救萧将军的。方才几位将军听说‘苍龙七宿’的掌门人都在这里,所以硬要我带他们过来拜会你们。” “呵呵。” 尹玮转眼朝着四人笑道:“几位将军在这雪山中征战多年,对这里的地形、气候都非常了解,有你们在,相信我们这次的营救计划一定能够事半功倍。” “尹掌门过奖!”四将士中为首一人抱拳道:“在下史龙,早就听闻‘苍龙七宿’的威名,这次几位掌门能在繁忙之中抽出宝贵时间,不远千里来到漠北,协助我们营救萧将军,我们真是感激不尽。” “史将军严重了。正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则’,更何况是我们这些习武之人。只是我们这些人都是一介武夫,叫我们擂台上比武较量还行,真要说到这带兵打仗,我们可就完全外行了,也不知道能否帮得了忙。” “尹掌门过谦了,有‘苍龙七宿’的人在军中,士兵们的士气是大振,相信不出三日,我们便可胜利而归!”史龙将军笑道:“对了,我们方才听邱统领说,几位掌门日前在赶来雪山的途中遇到柔然人的伏击,门下有许多弟子受了伤,正巧,我们的军医秦先生现在也在这里,不如让他替大家医治一下吧!” “真的!那就太好了!”尹玮喜道,连忙侧身,将几人引进帐内,其中一名留着花白胡须,身形文弱的男子先行几步来到受伤弟子跟前,一一检查他们的伤势。 然而,没过多久,该男子却突然一动不动的僵立在了原地,半晌没有动静。 “出什么事了?”尹玮等人不解,连忙上前关问。 那名男子这才缓缓的转过身来,眼中带着惊恐的神情,结舌道:“那日……那日伏击你们的……可是……可是一名戴着白玉面具的男子?” 第七章 柔然四骑2 “什么!” 谁知,此男子的话刚一出口,另外三名将士面色瞬间沉了下来,惊呼着冲上前,纷纷打量受伤弟子的伤势。 尹玮几人不明就里,只得呆立在原地,不明白这四名久经杀场的军人,为何会看见这小小的伤势,竟会露出如此惊骇、紧张的神情。 “没错,是他!”那名叫史龙的将军一连察看了五人的伤势后,表情异常凝重的确认道。另外三人瞬间沉默下来,四人互视着彼此,一脸严肃。 良久后,史龙将军才转身对尹玮等人开口说道:“那名戴白玉面具的男子名叫奔霄,是‘柔然四骑’之首!” “‘柔然四骑’?” 尹玮几人异口同声的重复着,见那他们四人一脸凝重的样子,想必这名叫奔霄的男子定是个厉害人物。 “‘柔然四骑’是柔然国近十年来突然出现的四名武艺高强,精通战术的战将——二骑名曰绝地,力拔山河,气大无比,他率领的第一层防御战线犹如一道铜墙铁壁,坚不可摧;三骑名曰超光,一行十影,速度惊人,他率领的第二层弓箭军团一射百出,箭如暴雨,密不可破;四骑名曰腾雾,足不践土,轻功了得,由他率领的步兵团组成第三道战线……而‘四骑’之首——奔霄,则拥有惊人的统帅能力和战术才能,由他指挥的骑兵团组成第四道战线,在其他三骑的配合下,可以说是所向披靡,至今没人能破,即便是萧抑扬萧将军,跟他交手数次,也从未胜过。” “奔霄此人,生性残暴,视人命如草芥。他一向以指挥布阵为主,很少出手,至今见过他出手而又存活下来的人不多。传说他使的是一柄皎月弯弓,通身雪白如玉,箭曰冰凝,由雪山之巅,冰封万年的冰晶凝结而成,常温下不易融化,一朝发射,势如破竹,可同时穿射百人,且滴血不沾身,中箭之人,还可奔上十步,才会赫然发现身上多出来一个窟窿……” 史将军讲到这里时,在场众人无不满脸惊骇,震惊不已。 “在下想不明白,奔霄此人通常情况下都是运筹帷幄,很少会亲自带兵临敌,更是很少亲自出手……这一次,究竟是何原因,会让他亲自出马,前来伏击刚刚才来到雪山,与战事毫无瓜葛的众位呢?” 史龙将军沉脸疑惑道,在场众人却随着史龙将军的话,纷纷将目光移到云皓轩身上,且一脸的忿怒。 云皓轩不好意思的笑笑,“呵呵,那‘冰凝箭’真有史将军所说的那么厉害吗?史将军方才不是说,见过冰凝箭出弩而又活下来的人并不多,史将军又是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的?我想,你多半也是道听途说的吧!” 史龙瞥了云皓轩一眼,正色道:“‘柔然四骑’的事,生活在边关一带的居民,人尽皆知,关于这‘冰凝箭’,虽然我并没有亲眼目睹过,但是,你们可以四处去打听一翻,上到军队的军官将士,下到普通的贫民百姓,有谁不对‘冰凝箭’闻之色变的?我想,这绝对不是我一个人在危言耸听吧!” “就算你没有危言耸听,也绝对是夸大其词了,那日我跟那个叫奔霄的家伙交过手,亲自挡住了那所谓的‘惊世骇俗’的一箭,并没觉得有你说的那样恐怖。”云皓轩不服气道。 “我刚才检查过大家的伤口,从冰片射入肌肤的深度来看,奔霄当时只用了两成的功力,如果你选择躲闪而不是举剑抵挡的话,应该可以躲开这一箭,也不至于伤及无辜。” 说到这里,众人又纷纷将目光移到云皓轩身上,眼中很是鄙夷。云皓轩这才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言。 “‘冰凝箭’的冰不同于普通的冰,在常温下不易融化,进入人体后,会迅速冻结住周围的肌肤和血脉,开始时不会流血,甚至不觉得疼,可是时间长了,伤口周围的肌肤会麻痹坏死,并逐渐向着全身蔓延。” “什么!”众人闻听此言,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忙问道:“那史将军可否知道医治这‘冰凝箭’伤的办法?” 史龙侧目望了眼身旁的秦先生,然后重重的叹了口气,“不瞒你们说,我们目前对这‘冰凝箭’还没有一套有效的治疗办法,只能暂时延缓肌肤麻痹坏死的进程,但却无法彻底根治。” “啊!”在场众人又是一惊,当场说不出话来。 人群中,有些年纪尚小的弟子,禁不住开始哭泣起来。 整个营帐中的气氛顿时严峻得令人窒息。 云皓轩静静的站在人群中,回想着他们的话,忽然一道念光闪过,云皓轩心里一振,连忙在帐中搜索兰可的影子——此时,兰可正独自一人坐在营帐门口,一手托腮,望着门外的雪景发呆。 云皓轩转过身,正想要走过去,却又听见那名史将军说道:“各位掌门,在下有个建议,你们先带领门下未受伤的弟子跟我们大军一起,明日出发去营救萧将军,这件事不能再拖延了,至于门下受伤弟子,就留下来由我们的军医为他们医治,您们看如何?” 尹玮等人面面相觑,半晌,才长叹口气,道:“依目前的情况来看,也只能如此了。” 夜幕降临。 军营内,兰可坐在帐篷门前,静静的看着众人忙进忙出,收拾着第二天行军的装备,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去帮他们一把。因为害怕看见被拒绝时,对方冷漠的表情,所以,兰可总是在还没有努力前,便选择放弃。 “其实,你早就在专研‘冰凝箭’的治疗方法了,是吧?”云皓轩不知何时来到兰可身边,坐了下来,“你今天说的那个治疗方法,让我想起之前我在岛上的冰室内看到的那些动物尸体和器官,我想这两者之间应该有着关联,是吧?” 兰可点点头,“可是,到目前为止,我只在动物身上实验过。” “那结果怎样?可以治愈吗?” “这要看受伤的部位和程度,通常情况下,治愈率达到70%。” “70%!”云皓轩激动道:“那治愈率算是很高的了,你今天怎么不跟他们说清楚啊!” “说了有什么用,我只不过是个默默无名的黄毛丫头,连大夫都算不上,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的,没人会愿意让我替他医治的。” “那可不一定!” 就在两人谈话之间,一个声音突然从附近传来。云皓轩和兰可寻声望去,但见一名穿着一身藏青色布衣的男子正站在不远处的雪地里,淡笑着望着他们,“不知姑娘能否替在下医治?” “逾辉!”云皓轩吃了一惊,连忙起身走到他跟前,“你真打算让她替你医治?” “嗯。”逾辉坚定的点点头,“今天下午史将军已经说过了,他们并没有切实有效的根治箭伤的办法,既然这样,不如就让这位姑娘试试,不管怎样,总是个机会,我愿意尝试,如果好的话,大家都可以得救,如若不行,也顶多牺牲我一个,你们再去寻求别的方法。” “嗯。”云皓轩拍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头望着兰可:“这下你有实验对象了,怎么样,敢不敢试试!” 营帐内一处僻静的角落里。 逾辉安静的坐在木椅上。云皓轩站在他身后,一脸紧张的注视着面前的两个人。 兰可轻轻的解开逾辉左臂上的纱布,先观察了一会儿他的伤势。 逾辉的伤不算太重,至少跟那个人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他只是被冰块击中左臂的表层,没有伤及筋骨,只须将表面的冰块剔除便是。 兰可心里判断着,然后用手轻按着伤口周围,问道:“有知觉吗?” 逾辉摇摇头。 兰可轻吐口气,从随身斜挎的布包中取出一个绣着蓝色碎花的小包,从包里拿出一柄小刀,几枚银针和些许药粉。 兰可将银针插入逾辉左臂及身上几个穴位中,然后拿起小刀,在灯盏的火苗中烤了片刻,随即用左手按住伤口上方的血道,右手腕轻转,“嚓”的一声,只见一束冷冽的银光闪过,细细薄薄的刀片便已刺入逾辉结实的臂膀中,又狠又准,毫不犹豫,转瞬间,一小股猩红的血液从刀锋与肌肤的交汇处涌了出来。 兰可目不斜视,神情淡定的看着狰狞的血口,迅速取出一些药粉撒在伤口上,然后握着刀柄,像切肉一样,极其平静的在那支活生生的手臂上切割起来。 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兰可便将逾辉左臂内的冰块连同周遭的肌肤切除下来,然后又撒了些许止血药粉,再重新包扎好。 “我要拔针了。”一切完毕之后,兰可轻声说道:“拔完针后,会感觉有些疼,那是正常现象,过几天就会逐渐好起来的。” 逾辉笑道:“跟之前麻木没有一点知觉相比,疼痛的感觉反而很好,我现在觉得舒服了很多,谢谢你。” 兰可笑笑,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太好了!”云皓轩在一旁大呼起来:“兰可的方法果然可以医治‘冰凝箭’的伤,这下师兄弟们有救了,我这就找师叔们说去。” 云皓轩一边兴奋的说着,一边朝着帐篷外走去。谁知,刚没走出几步,便忽然瞥见帐篷外,一道虚无的黑影轻轻的一闪即过。云皓轩心里一惊,连忙飞身追了出去。 此时的帐篷外,一个婀娜的身影正迅速融入一片黑茫茫的夜色中。 “什么人!”云皓轩呵斥一声,紧跟了过去。 黑影怔了怔,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紫妃娘娘!”云皓轩瞪大双眼,惊呼道:“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呵呵,我本有事来找你,见你们正在忙,所以没好意思打扰你们。” “哦,是这样啊。”云皓轩虎着一张冰雕般俊美的脸庞紧紧的注视着紫纤,“不打扰的,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夜幕下,清淡的月光懒懒的撒在紫纤乌亮的秀发上,一张娇媚的脸蛋在月光的衬托下,显得无比的苍茫。 紫纤轻轻的笑了笑,“算了,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再说也不迟。” 紫纤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准备离去。可是,动作刚做了一半,身体却瞬间僵持在空中,仿佛被冰急速冻住了一样,之前的笑容还没来得及从脸上褪去,整个人却已然僵住,就像一个冰雕般,一脸惊恐的望着云皓轩身后。 “怎么了?”云皓轩一脸茫然,连忙顺着紫纤视线的方向望去,却只见在他身后,一席蓝裳的兰可正怔怔的伫立在帐篷外,也一脸惊异的望着前方的紫纤。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云皓轩莫名其妙,完全搞不懂眼前的状况。然而就在这时,云皓轩突感一阵飓风从面前拂过,随即便见一道蓝影瞬间闪现在紫纤面前。 “又是你!” 兰可向来波澜不惊的神情中微露怒色,一把扣住紫纤的手腕,拉着她就往暮色深处拽去。 “不要,你拉我去哪儿?”紫纤满脸惊骇,用力的争脱着,可是,钳制住她手腕的力道却大得惊人,任凭紫纤如何挣扎,身体却依然不受控制的被驱使着向前移动。 就这样,两个女人在这一拉一扯中,逐渐消失在夜幕里。 第八章 龙吟之谜1 夜色中的苍穹,犹如一张泼墨的画布,点缀着宝石般闪烁的繁星,泛着一抹朦胧的光韵。夜幕下,两名女子彼此拖拽着,在雪地里前行。一个紫衣如夜,一个蓝裳如辰。 而在她们身后,一道白色的光影,忽快忽慢,忽近忽远的紧随着。 这两个女人! 云皓轩喘着粗气,看着前方两个女人,步伐不急不缓,犹如云中漫步般轻盈,心中油然升起一阵炎凉——没想到他云皓轩居然也会有跟踪跟得如此吃力的一天! 那两个女人,表面上一个是养尊处优的后宫妃子,一个是毫不起眼的平凡少女,可是,她们的步履,看上去虽平常无奇,但却步步铆足了劲道,轻功作实了得,就算是他想要跟上她们,竟也要运上十足的力道才行。 她们——究竟是何许人也? “你究竟要拉我去哪儿?” 就在这时,前方的紫衣女子突然大声疾呼起来:“有什么话在这里说!” 兰可停住脚步,松开手,转身看着眼前因惊愕而面目有些狰狞的女子,平静道:“是你把‘苍龙七宿’的人引到这里来的,是吧?” 紫纤一手握着被捏得生疼的手腕,心虚道:“是我做的又怎样,这是皇上的意思,我只是奉命执行而已。” “可是……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再来这里了吗?”兰可说话的语气永远都是轻柔而平和的,仿佛清泉细流般,不起波澜,然而,她的眼神里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容反驳的笃定。 紫纤忿忿的看着兰可,心里气得要命,却又不敢反抗,只得愣愣的站在原地,不说话。 兰可有些无奈,轻叹口气,道:“无论如何,一切都是枉然。就算你聚集了‘苍龙七剑’也没用,有我在这里一天,就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动龙吟一分一毫,你还是死了这个心吧!” “如果……我不肯死心呢?”紫纤眼神闪烁,试探道:“你又能奈我怎样,杀了我吗?” “……”兰可愣住,怔怔的看着紫纤,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呀,如果她不肯听她的劝,执意要动龙吟,她又该怎么办?难道……难道真的要杀了她吗? 兰可垂目望着苍茫的大地,犹豫着,良久后,才语气异常沉重的开口道:“迫不得已的话……我会这么做!” “哦,是吗?”似乎是听出了兰可心中的犹豫,紫纤忽然冷笑起来。 毕竟还只是个孩子,涉世未深,思想单纯,经紫纤稍稍一试探,便试出她的深浅来。 她是不会杀她的!紫纤暗自判断道,心思不由的回想起过去的三年。 三年前,紫纤收到密令,要她负责寻找龙吟的下落。于是,紫纤便带着玲珑阁阁主崔浩,以及他的三名属下,一行五人来到雪山,四处打听龙吟的消息。然而,就在他们刚刚有了一点头绪,准备进山去寻找龙吟时,兰可出现了。 当时,兰可独自一人静静的站在进山的要道上,单薄瘦小的身体,在雪风中显得格外的赢弱。紫纤他们甚至连看也没看她一眼,便直接从她的身旁饶了过去。 “站住!” 谁知,他们刚走出几步,兰可却突然从后方喝住他们,“我听说你们在打听龙吟的下落,是吗?” 紫纤微微一愣,转身望着兰可,笑道:“是呀,怎么,你也知道龙吟?” 兰可摇摇头,“我劝你们还是回去吧。” “哼,笑话。”紫纤不可思议的轻嗤一声,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何来那么大的口气,敢对她说这种话。 紫纤甚至不屑于跟她计较,重新转身准备继续朝雪山上迈进。 结果,又没能走出几步,便感到眼角处寒光闪烁,转瞬间,一柄软剑已指住了她的咽喉。 “我不会让任何人动龙吟一分一毫,你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兰可握着软剑,一脸平静的看着紫纤。 紫纤微微一惊,连忙暗示身旁四人,随即,四道高大的黑影腾空而出,朝着兰可娇小的身体扑了过去。 然而,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四人便纷纷躺在了地上,不能动弹。 居然连玲珑阁阁主也不是这个小姑娘的对手! 紫纤狠狠吃了一惊,从此以后,每次来雪山,紫纤都会带上一大批武林高手,且人数一批比一批多,身手一个比一个厉害,可是,却始终冲不过兰可这一关,每次,当事情有了点进展的时候,就总会遇到兰可的阻拦,最终功亏一篑。 渐渐的,跟她交手的次数多了,紫纤跟她也就熟识起来。紫纤知道她叫兰可,是奉了爷爷之命,在雪山里守护龙吟,不让任何人来惊动。只是,兰可的爷爷是谁?为什么会让自己的孙女呆在这么个寒冷孤寂的雪山上守护龙吟?紫纤曾派人四处查探,最终竟毫无结果。 后来,紫纤又想了各种办法威逼、利诱兰可,可是都无功而反。来硬的,没人打得过她,来软的,她又不吃这套,这让紫纤很是气馁,以至于每次看见她,就好像看见瘟神一样,惟恐避之不急。 不过,尽管兰可的性格坚韧固执,软硬不吃,可是,随着紫纤跟她的交手次数多了,也逐渐发现一个规律,就是不管兰可遇到的对手多么强大、凶猛或是狡诈,兰可都始终没有伤及任何一个人的性命,这让紫纤心里慢慢有了一点把握,知道兰可是不会伤人性命的,这样一来,她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紫纤想到这里,于是继续试探道:“就算你杀得了我一个,你又能杀掉所有的人吗?如今江湖上,想要得到龙吟的人越来越多,仅凭你一人之力,又能杀得了多少?别再插手管我的事了好吗?相信你爷爷泉下有知,也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不会责怪你的。” 兰可不语,静静的伫立在雪地里,如冰雕般冷漠坚毅。突然,一道橙色光束从她腰间闪出,手中不知何时竟已多出一柄如竹笛般粗细的光剑,剑柄纤细轻巧,周身雕着兰花图案,剑身则似一道橙色的光束,亦虚亦实,若有若无。 兰可没有犹豫,拔剑瞬间便直指紫纤咽喉,又快又准,犹如脱兔。紫纤心里一惊,只感到一道橙光从眼前闪过,来不及多想,顺势侧头避闪,躲过兰可一剑,然,紧接着,“唰唰唰”,又是几剑齐鸣,同时朝着紫纤刺来,直取身上几道命门。紫纤大惊不已,只得奋力急躲,然兰可下剑极快,招招变幻无常,亦虚亦实,紫纤根本躲闪不了,但见一个回合下来,周身各大要害处的衣襟,竟全是被光剑击中后灼出的黑洞,赫然冒着浓烟,散发着焦糊的气味。 “龙……龙吟剑!”紫纤瞳孔放大,震惊不已的看着兰可手中的橙色光束,惊愕道。 兰可没有作声。食指轻触剑柄上的一个圆形按扭,但听“咻”的一声,那道橙色光束瞬间便消失在兰可的手腕边。 将金灿闪亮的剑柄重新放回腰间后,兰可这才转目望着紫纤,眼中依然平静如湖水,“我不想杀人,可是,我也答应过爷爷要守护龙吟,如果这两者间,我只能选择其一的话,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守护龙吟,哪怕是……杀人,也在所不惜!” “……”紫纤满脸骇然,怔怔的望着兰可,望着她腰间那柄纤细金亮的剑柄,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良久之后,她悻悻的移动步伐,沉重的朝着夜色深处走去,只留下一道落寞的背影。 空旷的雪地上顿然安静了下来,寒风夹杂着稀稀落落的雪花,呼啸着拍打在兰可笔直而又孤寂的背脊上。兰可静静的站在风中,凄柔的星光将她的身影照射在苍茫的雪地上,斜斜的,长长的。 良久,兰可低头看着皎白的雪地,喃喃开口道:“出来吧!” …… 第八章 龙吟之谜2 周围依然安静如昔,没有一丝动静,只有呼啸的风声夹杂着兰可微微的喘息声,在整片夜空中响彻回荡。 突然,一个白影从山壁后方腾空升起,犹如一支脱弓的厉箭,朝着兰可直逼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银色冷冽的光束。 兰可背对着白影,一动不动。银色的光束在她眼角处肆虐的闪动着,晃得她一阵晕眩。“啪”,就在那到光束逼近她颈项的一瞬间,兰可微微侧身一躲,轻而易举的避开了云皓轩这势如破竹的一击。 云皓轩气急,连忙抽剑回身,又是一击,径直朝着兰可面门直劈而下。兰可面色一愣,脚尖在雪地上轻点,身体如蝶般向后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蓝色的弧线,然后轻盈的停在离云皓轩五步之遥的地方,两眼直直的盯着云皓轩。 云皓轩定气冥神,双手握剑横立于胸前,真气运集,灌入斩云剑内。剑,在夜色中发出一层淡淡的光芒。云皓轩舞动着手中的斩云剑,剑影在空中划出一个星芒的图案,剑尖处的光韵逐渐变大变强,然后“呼”的一声,云皓轩腾空跃起,犹如猛兽出闸般,朝着兰可飞扑而去。 斩云剑在空中不断变化着招势,划出道道银白色的剑影织成星芒的图案,如一张网似的,将兰可环环围住。 兰可瞳孔微张,脸色严峻的看着迎面扑来的剑网,深知每一道网线都是由剧烈的剑气凝结而成,无论碰到哪一道,都必将遭到重创。兰可深吸口气,闭上双眼,将两手负于身后,待云皓轩布出的剑阵距她不足半米之遥时,忽然纵身跃起,轻盈修长的身体犹如鲤鱼跳龙门般,从密集的剑阵中钻了出去。 “这……这不可能。”云皓轩瞪大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兰可,“怎……怎么可能。” “……”兰可默不作声,一脸严峻的看着云皓轩。 “哼。”云皓轩忽然冷笑一声,道:“看来你很不简单,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能破我们观天门的剑法?” “我……”兰可垂首望着脚下,欲言又止。 云皓轩双眼如鹰般紧紧的盯兰可,忽而又举起斩云剑,朝着兰可直奔而去。 凛冽的剑气夹杂在寒风中,朝兰可呼啸而来。兰可躲闪不急,只得连连后退,两个人便又打了起来。 可是,十个回合下来,尽管云皓轩剑法威猛,招招变幻无常,可却连兰可的衣襟都触碰不到,打得颇为郁闷。 而兰可,虽然不发一招,便可轻而易举的避开云皓轩凛冽的攻势,但心情却越打越沉重,越战越不安。不行,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兰可心念道,随即右手从身后抽出,在腰间一闪,顿时,一道橙色光束从她手中射出。 “住手,别打了。” 兰可轻呼一声,举起手中的光剑便朝云皓轩劈去。 此时的云皓轩早已杀红了眼,哪注意兰可说了些什么,遂不及防,被兰可突如其来的一击乱了阵脚,只感到一阵眩目的光束在他眼前闪过,云皓轩来不及躲闪,只得举剑抵挡,谁知,就在他的剑身触碰到那道橙色光束的一瞬间,只听见“铛”的一声,整把剑竟断裂成了两段。 云皓轩大骇不已,手紧握着余下的半截斩云剑,愣愣的盯着兰可手中的光剑,道:“这……这是什么?” 兰可“咻”的收回手的光剑,道:“你刚才在山后面偷听我们的谈话那么久,难道还猜不出来我手中的是什么?” 云皓轩怔了怔,半晌,道:“它……它就是你们方才提到的龙吟?” “嗯。”兰可点点头,顺势将手中的剑柄抛向空中,扔到云皓轩手里,道:“不过,所谓的龙吟并不是指这把剑,而是剑里面的那样东西。” 云皓轩接过剑柄,细细的打量着剑身的构造。这剑柄应该是由纯金打造而成,质地极薄,轻盈无比,柄身上雕刻着一些兰花的图案,在星光的映照下,闪耀着金灿灿的光芒。 剑柄前端,与光束接口处,是一道金制的阀门。边上一个圆形的按扭直接控制阀门的开关,打开阀门,橙色的光束就会像箭一样射出来,而光束的源头处,则镶嵌着一颗如宝石般晶莹剔透、璀璨夺目的石头。 “这里面的石头就是龙吟?” “是的。”兰可答道:“龙吟是这座雪山经过亿万年的时间酝酿出来的产物,外形看上去跟普通的冰晶差不多,但是却蕴涵着极大的能量,一经开发利用,则具有惊人的杀伤力。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其中的一种。龙吟根据它的大小和成色不同而发出来不同颜色的光束,分别为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而这七种颜色的杀伤力是跟着颜色的变化而不断加强的,也就是说红色的最弱,橙色次之,而紫色的最强。” 云皓轩一时间仿佛很难消化此时听到的内容,半晌,才愣愣的开口道:“紫纤她费劲心思,搞那么多花样,就是为了得到这个?” “嗯。”兰可点点头。 “紫纤她究竟是什么人,你怎么会认识她?” 兰可想了想,道:“圣心医馆你可听说过?” “当然,那是当今江湖第一大医馆,不但遍布全国各地,而且就连北魏邻国梁、柔然都有他们的分馆。”云皓轩道:“这跟紫纤有什么关系?” “紫纤是圣心医馆馆主圣心蓝的首徒。” “什么!”云皓轩大吃一惊,“这么重大的消息我在江湖上闻所未闻,你一个常年生活在雪山之中的年轻女子,怎么会知道?” 兰可道:“她并不是第一次为了龙吟来雪山了,我以前跟她交过几次手,所以认识,后来查了一下她的底细便知道了。” 兰可云淡风轻的说着,云皓轩听着却完全轻松不起来。要知道,当今江湖鱼龙混杂,动乱不堪,各门各派为了能在江湖中立足,都非常重视对情报的搜集,正所谓一则消息便关系到一个帮派的兴衰存亡,几乎每一个叫的响名号的帮派,无不都有一个自己的信息搜集网,专门用来搜集江湖上每日发生的事情,事无大小巨细,亦无轻重缓急……总而言之,如今的江湖,要保守一个秘密根本就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更何况还是当今皇上最宠幸的妃子——紫纤紫妃娘娘竟是圣心医馆馆主圣心蓝的徒弟这样一个惊天的大秘密……由此可想而之,兰可如此随意的一句“查了一下她的底细”,其中的含金量有多重了! “还有……”兰可似乎并未注意到云皓轩满脸疑惑不解的神情,低头沉思着该如何表达自己接下去想要说的内容。 “还有什么……”云皓轩做好‘处变不惊’的心理准备。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曾经遇到过几个跟你有相似经历的人吗?” “嗯,那又怎样?” “他们就是受了紫纤的操控,来雪山替她寻找龙吟的下落。” “你怎么知道?”云皓轩暗暗告戒自己要沉住气。 兰可犹豫片刻,说道:“四年前,我奉爷爷遗命,到雪山来守护龙吟。原本这里一直都很宁静,很少有人提起龙吟,可是直到最近两年,边关突然热闹起来,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有一批武林人士到这里来打听龙吟的消息。我跟他们交过几次手,发现他们被人控制,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后来,我又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才知道在幕后操控他们的人就是紫纤!” “照你这么说,紫纤修炼了摄心术?” “应该是的。” 云皓轩这下再也无法沉住气了。当今皇上身边最宠爱的妃子,竟是个修炼摄心术的厉害人物,如果……如果摄心术真像兰可说的那样,可以随意操控人的心智的话,那么……那么皇上说不定也…… 云皓轩想到这里不敢再继续想下去,转念问道:“那紫纤她为什么那么想得到龙吟?” “你那把由天山上的寒铁烧练了七七四十九天而成的斩云剑,我只是用了一道橙色的光束便将它轻而易举的折断,你说,如果换作是紫色的,而且是更多的龙吟,你想会怎样?” 云皓轩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无不惊骇道,“你……你是说……称霸武林!” “甚至是称霸天下!”兰可语气依旧平静的说道。 “不……不行。”云皓轩因震惊而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瑟瑟道:“绝对不能让这种东西流传出去,那样……那样将会是整个人类的灾难。” 兰可点头道:“是的,所以当年爷爷才会让我守在这里,不让任何人来惊动它们。” “你爷爷!你爷爷是谁?”云皓轩怔怔的打量着兰可,道:“你又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兰可摇摇头,道:“我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无名无姓,是爷爷收留了我,给我取名叫兰可,还教会我武功和读书习字,这些事情都是爷爷告诉我的,我也不知道爷爷究竟是什么人,我只知道他很了不起。” “……”云皓轩紧紧的盯着兰可的脸,不知道她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可是,当他看着兰可那双清澈无比、不含一丝杂念的眼睛时,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个女孩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云皓轩轻叹口气,接着问道:“你们刚才还提到了‘苍龙七剑’,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兰可咬着唇,蹙眉思索半晌,道:“这个说来话长—— 第八章 龙吟之谜3 大约十年前,柔然国的术士在这座雪山里采集炼丹药材时发现了龙吟。由于龙吟的质地看上去非常特别,所以,那名术士便取走其中一小块带回去研究,结果在一次炼丹过程中,无意发现了它潜在的巨大能量,从而将它运用到武器中,在战场上发挥了巨大的功效。那时,北魏正直鼎盛时期,与柔然国的战争本是常胜,可自从柔然国突然多出来这么一种武器,威力空前的强大,从此形势逆转直下,北魏军连连溃败,伤亡惨重。 后来,北魏的皇帝接受了定国侯慕思远的建议,将当时因美貌而轰动天下的尔雅公主嫁给柔然国国王,以和亲为名建立邦交,实则却是设的一个‘美人计’,欲让尔雅公主套取龙吟的秘密。” “尔雅?” “你也听说过她?” “嗯。”云皓轩点点头,道:“当年轰动天下的第一美人,谁没听说过。听说她原本是齐国的公主,后来齐被梁取缔,公主沦落民间,北魏的皇帝,也就是先皇见这位公主长得实在娇媚可人,喜爱万分,于是便将她接进宫中,做了义女。” “原来是这样。”兰可道:“那既然老皇帝那么喜欢这位公主,又怎么忍心把她嫁给柔然国国王那个老头子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正所谓红颜祸水,尔雅公主的美貌给她带来许多赞美的同时,也给她带来了很多的麻烦。据说,自从老皇帝把尔雅公主接回宫后,宫里的太子和皇子们都被尔雅的美貌迷得神魂颠倒、争风吃醋,甚至是大大出手,兄弟间原本和谐的关系全都因为尔雅的出现而被破坏,所以,老皇帝没办法,只得借和亲之名,将尔雅公主嫁出去。” “原来如此。”兰可眼中掠过一丝悲凉,“尔雅公主真可怜。” “是啊!”云皓轩点点头,道:“那后来呢……” “后来……”兰可从悲凉的情绪中恢复过来,重新回忆道:“尔雅公主也算是不负众望,不但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内,套取到了龙吟的入口所在,而且还成功的离间了当时的柔然国国王和他的小儿子,爆发了有名的‘迦纳门兵变’,国王的儿子为了父亲的妃子而叛变,弑兄杀父,夺取了王位,也使得柔然国的国力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创,从而一蹶不振。” “然后呢?” “然后?”兰可黯然的摇摇头,道:“不清楚,‘迦纳门兵变’之后,尔雅公主便失去了踪影,至今下落不明。我只知道她在消失前,封掉了通往龙吟洞的入口,除非同时收集齐‘苍龙七剑’才能将洞门打开,取得龙吟。” “她没有将龙吟的地点告诉朝廷?”云皓轩有些震惊。 “是的,尔雅公主是个奇女子,想必当她得知龙吟具有如此巨大的杀伤力后,是绝对不会容许它流传到世上遗祸人间的。” 云皓轩点点头,脸上流露出一丝敬佩之情,转瞬又道:“那你可知道‘苍龙七剑’究竟是哪七剑?” “嗯……”兰可垂目思索了片刻,然后道:“我只知道其中的六剑,还有一剑我就不太清楚了。” “哦?那是哪六剑啊?” “就是‘苍龙七宿’六大掌门人手中的掌门剑,观天、听风、聆水、品雨、弄月、倚云。” “什么!”听完兰可列数出来的六剑,云皓轩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我们……我们‘苍龙七宿’跟这龙吟怎么会扯上关系?况且这六把掌门剑在三十年前就已经在我六位师父、师叔手中了,而龙吟是十年前才被发现的,时间上明显不符,这六把掌门剑怎么可能是打开龙吟洞门的关键!” “其实早在三十年前太虚三仙便已经发现龙吟了,他们知道龙吟蕴藏着巨大的杀伤力,为了不让它落入坏人之手,危害武林,太虚三仙便集三人之力,封印了生长着龙吟的洞口,并将解开封印的钥匙分别放入七把兵器之中,后来,太虚三仙之一的虚空将其中的六把交给了他的六个学生,也就是今天的‘苍龙七宿’的六位掌门。” 兰可缓缓述说道:“至于柔然人后来发现的那个入口,是由于地壳变动的原因而新出现的,现在已经被尔雅公主封死住了。” “哦,原来如此。” 云皓轩这才恍然大悟,收益颇丰。为什么他会凭空消失三天,为什么紫纤要截杀‘苍龙七宿’的人……最近发生的一切怪事似乎都得到了一个圆满的答案。 “不过……”云皓轩若有所思道。 “不过什么?”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云皓轩突然抬起来,望着兰可似笑非笑道:“你我萍水相逢,相交不深,你为何会将如此重大的秘密告诉我知?” “因为……”兰可低下头,望着脚下的大地,“我不想被你缠着打个没完。” 其实兰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他说那么多事情。兰可只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亲和力,让她觉得很安心,一点都不紧张。他外表看上去有点玩世不恭,做事很随性,脸上总是带着笑容,仿佛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而已。这样一个人,即使是初次与他见面,也会让人觉得跟他很熟悉、很亲切,这……或许也是为什么雪伊第一次见到他,就愿意跟着他的原因吧! 兰可低头沉思着,一旁的云皓轩却全然不知自己的优点已被身旁这名小女子分析了个透彻,还在那里一个劲的嚷嚷着:“哎呀,怎么是我缠着你打个没完?如果你早点告诉我这些事,我用得着跟你打吗?” 云皓轩说着说着,低头看见自己手中那半把斩云剑,开始耍起无赖来,“而且我的剑也是被你斩断的,总之我不管,我要你陪!” 兰可面色一怔,连忙道:“我当时没想劈断你的剑,是你自己要用力抵挡,剑才会断的。” “哈,你不先用剑劈我,我怎会用剑去挡啊,总之是你不对,你得赔。” “可是……是你先出手的呀!” “没错,是我先动的手,可是我并没碰到你,而你一出手就断了我的剑。” “……”兰可愣了半天,最后低下头,“那你要多少钱?” “万两黄金——”云皓轩贼笑起来,见兰可的表情在听到“万两黄金”四个字时,顿然呆住的模样,故意拉长语句,半晌,才继续道:“都赔不起,那是我爷爷送我的成人礼物,意义非凡。” 兰可满脸黑线,怔怔的盯着云皓轩,“那你要我怎么赔。” “把你赔给我就行了!”云皓轩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笑得没心没肺。 “……”兰可彻底呆住,白皙透嫩的脸颊上瞬间浮出一抹娇羞的绯红,看上去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凑上去咬一口,“可是……可是我不喜欢你……” “没关系,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看见兰可惊慌失措的模样,云皓轩忽而又故作神秘的凑到兰可耳前,小声道:“你喜欢岛上那个家伙,对吧?” “嗯?”兰可狠狠一惊,两眼睁的大大的,望着云皓轩不语。 “唉,没办法,那个家伙长的确实是很漂亮,连我们男人看了都禁不住惊叹,更何况是你们这些小女生,不过嘛……你现在还小,不懂,等你长大点,你就会明白,男人光有一张漂亮的脸蛋是不够的,还得有强大的能力和开阔的胸襟才行,将来我会慢慢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托付终身的人!兰可被云皓轩说的一愣一愣的,许久后,才望着云皓轩渐渐远去的背影,恍然开口道:“你……喜欢我?” 云皓轩扭过头,咧嘴朝兰可露出一个意义深远的微笑,然后继续朝前走去。 喜欢她!呵,当然啊,只要是漂亮女人,他见谁都是喜欢的。只不过,这个女孩子比较特别,每次当他看到她一脸认真的瞪着那双清澈不含一丝杂质的眸子看着他时,他就忍不住想要逗她,然后看着她因此露出一副娇羞,不知所措的模样后,他的心底就像是淌过一阵暖流般,那感觉,简直比捡了几百两黄金还要爽! 第九章 杀人狂魔1 当夜,同一片星空下。 身着黑衣的男子靠坐在一棵枯萎的玉兰树下,昏暗的光韵斜洒在他身上,黑衣男子孤寂的身影,就像一张薄薄的剪影,静静的镶嵌在深蓝的暮色中。 在他的身边是墨一样漆黑幽深的湖水,脚下是鲜花簇拥成的海洋。远处,一排连绵起伏的峰影,黑黝黝的映衬着瓷青色的夜空。一轮圆圆的满月高高的挂在空中,仿佛天上的一盏明灯,用柔和的光芒轻抚着每一座峰峦,直到天幕的尽头。 黑衣男子静静的倚靠在树前,呆呆的注视着面前的黑暗。 黑暗中,有一名白衣女子在浇灌着一株枯萎的紫玉兰。 白衣女子微曲着身体,动作迟缓而又幽雅。长及膝盖的黑发轻轻的垂落在她脸旁,遮住了她半张侧脸。月光轻柔的韵染在她纤细娇柔的身体上,一席洁白的雪装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柔和的光芒,犹如雪域之颠上的一抹初雪,圣洁却又孱弱。 白衣女子默默的注视着面前的紫玉兰,柔情似水,眼中流露出无尽的爱慕与依恋,仿佛此时看着的不是一株枯树,而是一位相恋已久的爱人…… 渐渐的,女子身上的雪装变成了淡淡的蓝色,那抹蓝,明朗如清秋的天空。披肩的长发也挽成了辫,随意的搭在女子单薄的肩上。女子的身体不再娇弱,干净利落的动作使她看上去充满了朝气。 黑衣男子静静的注视着黑暗中的蓝裳女子,心里莫名一阵悸动。 已不记得从何时开始,他便习惯上了这样远远的、偷偷的看着她做事时的神情,那样的全神贯注,心无杂念,即便只是浇灌一株紫玉兰,她也是那么的专注,那么的一心一意。 痛! 然而,随着悸动而来的却是一阵撕裂般的痛楚。黑衣男子身体猛的一紧,眼前的景象转瞬消失,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黑衣男子开始剧烈的喘息,身子蜷缩作一团,双手紧紧的将两腿环抱于胸前,用膝盖抵住自己的心口,想要止住那伴随着每一次心跳而带来的剧烈疼痛。 然而,即便只是轻轻的呼吸,却依然挡不住那一次又一次侵袭而来的痛。 原来,连呼吸也会这样的痛苦。 黑衣男子仰面闭目,尽量放慢自己的呼吸。他知道,这个躯体已经达到了生命的极限,承受不了太久的痛楚。死,对他来说,反倒是种解脱。然而,牵挂着的人还让他放心不下,许多事情还等着他去完成,太多的仇恨还等着他去报复……他,现在还不能死! 这时,远处的枯木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 黑衣男子连忙盘膝而坐,迅速调整内息,未等疼痛完全压制住,来人已到了眼前。 是雪伊! 黑衣男子面露惊色,不知这么晚了,她来这里做什么。心中速升疑虑,但却因病发,身体还未完全调整过来,只得保持原有的姿势,静静注视着对方。 “沐枫!” 雪伊并未注意到沐枫的异常,径直走到他面前,道:“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雪伊顿了顿,见对方没有反应,于是蹲下身,平视着沐枫,带着企求的语气说道:“放我出去好吗?我想离开这里,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好痛! 胸口又是一阵绞痛。沐枫垂下头,咬牙坚持着不让自己晕过去。此时,身体的疼痛远不及方才雪伊的那句话对他造成的伤害来得严重。 她想离开这里!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然而,她可知道,这里是为了她而建造的啊,她可知道,他为了建造这里,花费了多大的工夫和心血吗?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的说要离开! “不……不行!”沐枫紧闭着双眼,低垂着头,半晌,才重重的吐出两个字。 “为什么?” 雪伊听到沐枫的回答后,猛的直起身来,激动道:“你凭什么不准我离开这里!你不过是我父王的手下而已,你没有权力把我软禁在这个岛上,我要离开,我就要离开。” “父……父王?”沐枫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的神情,有些茫然的望向雪伊。 “是的,我是公主,你只不过是奉命保护我的人,根本没有资格管着我,我要走,你不准拦着我。” 她在说些什么啊! 沐枫心里猛的一惊,心口处又是一阵钻心的痛。他连忙用手护住心口,一手撑住地面,才使自己不至于栽倒在地。 “不行!”沐枫痛得无法言语,可眼下,面前的人儿却似乎铁了心跟他耗上,不会这么轻易的妥协。 “为什么!”雪伊高声惊呼起来,情绪更加激动,“你凭什么不准我走,凭什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我讨厌你,讨厌你!” 雪伊一边喊一边哭起来,情绪眼看着快要失控。 沐枫心急如焚,想要阻止她,却又使不上半分力气。 这时,婢女小姚被巨大的哭喊声引了过来,看见眼前一幕,却又立即僵立而住,不知该如何是好。 “出了什么事?” 超影也随着嘈杂的吵闹声赶了过来,看见沐枫虚脱的撑坐在地上,连忙冲过去扶住他,“大人,您怎么了?” 沐枫面色苍白,摇了摇头,对着小姚喘息道:“你……先扶小姐回房去。” “是!”小姚应声点点头,连忙上前去搀扶雪伊。 谁知,就在她的手刚一碰到雪伊的胳膊时,雪伊突然发了疯似的,推开了她,然后大声的咆哮道:“不……不要碰我,你们谁也不要碰我,我不要回去,我不要……” 雪伊歇斯底里的大呼大叫起来,任何想要上前去阻止她的人,都被她狠狠的推开,随即,她又从附近拾起一根树枝,在空中不停的挥舞着,不准任何人靠近她、碰她! 她究竟怎么了?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雪伊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如此激动。 沐枫痛苦的闭上双眼,无法再看下去。眼前的一幕,是那样的熟悉,胸口禁不住又是一阵绞痛,眼前猛的一黑,晕了过去。 *** ** **** 纱帘后的脸,宛如黑暗中绽放的一朵雪莲,美到如画。 超影站在淡白透明的纱帘外,静静的凝望着躺在纱帘后的这张脸。漂亮的脸蛋就好比一首动听的序曲,使人忍不住想要听下去。而此时,躺在眼前的这个人,他的美,精致的没了烟火气,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一直看下去。 超影眼中流动着异样的光。他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这个他跟随了近三年的男子,平日里总是用面具或是帽子遮住自己容颜的男子,竟有着一张如此美得令人惊心动魄的脸庞……如果,要是让世人知道,那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柔然四骑’之首——奔霄,竟是一名如此年轻且长相俊美的少年,他们将会做何感想? 超影想到这里,心底莫名的淌过一丝异样的情愫,身体猛的一僵,只感觉体内的血液渐渐沸腾起来,呼吸越来越急促…… 就在这时,床上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双湛蓝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宝石般晶莹剔透的光芒。 超影狠狠一惊,连忙曲身,恭敬道:“大人!您醒了!” “……”沐枫没有作声,缓缓坐起来,斜靠在床头的墙面上,“小姐她……” “大人请放心,属下点了小姐的昏睡穴,现在已经回房睡下了。” “嗯!”沐枫点点头,垂眼望着身上盖着的雪白褥子,“对了,我叫你查的事情都查好了吗?” 超影微微一愣,连忙道:“是,属下已经打探过,那日私闯岛上的男子名叫云皓轩,是观天门的大弟子。” “观天门!”沐枫面色一震,“‘苍龙七宿’的观天门?” “是的。”超影点点头,道:“不仅如此,属下还打听到,‘苍龙七宿’的五位掌门人现在全都聚集在这座雪山之中,那日我们在黑墓森林边上救雪伊小姐时跟他们交过手。” “什么!”沐枫心里一惊,“你可知他们来这里所为何事?” “好像是为了营救萧抑扬。” “……”沐枫不语,低头陷入沉思。 超影也不再说话,房间里就此安静下来。 第九章 杀人狂魔2 “他娘的,是哪个龟孙子王八蛋在湖中间造一座岛,又他妈不造桥的!害老子像只兔子似的,在湖上跳来跳去,鞋子都湿了!” 就在这时,房间外突然传来一名男子粗鲁豪放的大骂声,随即,“咚”的一声,沐枫房间的门被人一脚狠狠的踹开,一个个子矮矮小小,长相一脸猥琐的小老头从门外一溜烟的串了进来。 房间里的两个人当场愣住,纷纷侧头看向门口,谁也没有反应。 那个小老头却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睁着一双三角眼,在屋内扫视一周,然后朝着床上的沐枫大叫道,“老子就在想你这小子干什么屌事去了,原来是跑到这里来睡大觉啊!” 小老头一边说着,一边两步并作一步朝沐枫走去,就在他快要走到沐枫的床前时,超影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连忙伸出手,挡住那个小老头,“你是什么人?” 小老头斜起脑袋瞟了一眼超影,没理他,转头盯着床上沐枫——见他脸色苍白,唇无血色,气息不稳,虚汗涔涔,显然是刚又晕倒过……小老头目光一凝,沉色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能站着就不要坐着,能坐着就不要躺着,你把你的军队丢在山里,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你觉得合适吗?” 面对小老头的指责,沐枫既不恼怒,也不辩解,只是缓缓的从床上站起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小老头满意的笑笑,却不回答沐枫的话,而是转过身望着一旁的超影,“你是他属下?” “……” 超影一脸僵硬的瞪着面前的小老头,不知他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敢跑到这个岛上来,而且还如此胆大包天的站在奔霄大人面前奚落他……超影心里很疑惑,隐隐有些不悦,可是看见奔霄大人始终对那小老头礼让有佳,似乎跟他很熟,于是超影不敢逾越,只得忍气吞声的静默在一旁。 超影沉默着不说话,小老头就一直盯着他,等他的回答,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僵,沐枫见状,连忙转身对超影说道:“你先出去吧!” “……”超影愕然了片刻,有些不解的看着沐枫,见对方神情决然不容反驳,超影只得屈身点点头,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 谁知,没能走出几步,超影便感到肩膀突然被一只手搭住,随即就听到那个小老头略带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急着走啊,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超影眼中寒光闪烁,强压着怒气,慢慢回过头——然而,就在他转身回头的这一瞬间,一道银光从他眼前一闪即过,随即,他只感到呼吸一滞,一股温热的液体迅速从他的咽喉中涌了出来。 “你——” 超影大惊,连忙用捂住自己的脖子,全然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实。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着此时正朝他笑的小老头,满脸不可思议,然而,他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问个“为什么”的机会都没有,便轰然倒在了地上。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沐枫一脸平静的望着地上渐渐断气的男子,良久后,才缓缓道:“你干嘛要杀他?” 那小老头依然笑的灿烂,“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要轻易让你的属下看见你的脸,否则要是让那群粗野莽夫知道他们的统帅原来是一个嘴上无毛的嫩头小子,而且长的比娘们还漂亮,你想你以后还能压制的住他们吗?” 听到这话,沐枫疲惫的揉了揉额头,“就算这样也用不着杀了他吧!” 小老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轻嗤一声,“妇人之仁!要我教你多少次,你才能明白‘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的道理,方才,难道你就一点都没看出来,那个家伙盯着你的眼神,充满了淫邪之火?” “……”沐枫面色一怔,当即说不出话来。许久后,才很是无力的回击道:“那个,你说话能不能积点口德,求你!” “靠,老子我都已经活了快一百岁了,还积他妈个屁口德啊!” 小老头满不在乎的瞥了沐枫一眼,然后径直走到超影的尸体前,蹲下,看着他咽喉处还在汩汩淌着鲜血的伤口,叹声道:“哈,不错,一刀致命,我这只手现在是越来越灵活了。不过……这一刀要是能再重一些就更完美了,这样的话,他连抬手指着我的时间都不会有!” 小老头一边自顾自的总结分析着,一边掀开超影的衣服,手上不知何时又多出一柄极细极薄的小刀,开始在尸体上一刀一刀的切割起来。 房间里顿时腥气冲天,血流如海。 沐枫不语,默默的盯着面前已被剥了皮、割了肉、开了膛的尸体,以及尸体上密密麻麻如蛇一般的血管筋脉,只觉得到呼吸越来越紧,越来越重,很快便喘不过气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小老头却全然没在意到沐枫的异样,依旧专心致志的在尸体上捣鼓着。 “砰!”沐枫一掌推开房门,让新鲜空气灌入房中,冲淡溢满房间里的血腥味,呼吸这才稍适顺畅了些,“我有要事去办,暂时还不会回去。” “什么!那军队怎么办,他们还在山里跟北魏军僵持着呢,眼看就要胜利了,主帅却突然跑了,这像话吗?” “那边有绝地几人守着。” “他们!”小老头轻嗤一声,“他们三个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有勇无谋,你不在哪儿坐镇指挥,别指望他们能给你办成什么好事!” 沐枫抬头望着天空,平静的说道:“军中的事我已经部署好了,这场仗我们一定赢。” “是吗?”小老头不置可否,忽然转念笑道:“那……你要去什么地方办事?” 沐枫低头沉思片刻,道:“中原。” “中原!”小老头顿时两眼放光,激动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你带我去,好不好?” 沐枫转头盯着他,“你要跟我去中原?” “是啊,你带我去好不好?”小老头兴奋的像个小孩,瞪着一双闪闪发光的三角眼,一脸期许的望着沐枫。 沐枫的表情有些囧,看着那小老头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犹豫道:“你……不怕?” “靠,都他妈过了五十年了,谁还记得住老子啊,老子怕个屁!” “那随便你!”沐枫无语的望着那个小老头,看见他神采奕奕的又重新回到那具尸体旁,开始仔仔细细的将尸体的皮、肉、骨头、内脏一一分类归整……沐枫闭目,长叹口气,终于忍无可忍的冲出了房间,“记住,不准把这些恶心的东西扔在我的岛上!” “知道知道!” “也不准扔进湖里!” 沐枫的声音渐渐走远。 “靠,哪来这么多要求,这不能扔那不能扔,你叫我扔到什么地方?难道要老子吃了不成?老子虽然喜欢杀人,但还没变态到喜欢吃人的程度!” 沐枫缓缓走到湖边,远远的听到那小老头不停抱怨的声音,无奈的摇摇头。 世人盛传,‘柔然四骑’之首的奔霄,生性残暴,视人命如草芥……可是却没人知道,这天底下真正残暴,杀人如魔的家伙,此时正在他的房间里! 那个家伙,每日照三餐定要杀足三人。他杀人没有目的,也没有理由,看不惯谁就杀,看得惯谁也杀,也许这一秒钟他还在搂着你的肩膀跟你称兄道弟,下一秒钟他手中的刀可能就已经抹断了你的脖子…… 而且,他杀人不讲究手法,只求毙命,管你是死得痛快,还是生不如死…… 跟这样的人相处,感觉就像如履薄冰般,危险但却又很刺激,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他手中的刀,什么时候会抹在你的脖子上! 可是,沐枫却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听那小老头说,他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跟他相处时间超过一天却还能活着的人!沐枫很好奇,这样的记录他已经维系了十年,不知还能保持多久? 这时,岛上突然响起一阵哨子声。沐枫怔怔的回头看向自己的房间,他知道,那个杀人狂魔此时,又要开始给他的鸟儿喂食了。 哨音过后,天空中飞来一群鸟儿。那是一群很特别、很奇怪的鸟,周身漆黑,身体很小,翅膀却很大,力量非常惊人。沐枫也不清楚它们究竟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它们是要吃人肉的。 据说,那小老头曾经因杀人如麻,惹来众怒,后被中原武林追杀至这座雪山。他跟那群武林人士在雪山之巅大战了七天七夜,终因寡不敌众,败下阵来。 后来,他被斩断了手筋、脚筋,废了武功,冰封在雪山之巅——天女峰的冰层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或许是他命不该绝,就在他被困在冰层里,奄奄一息之时,一日,天女峰上飞来了一群鸟儿,它们在他身边安了窝,世世代代的生殖繁衍,于是,他也就侥幸的被这群鸟儿当成了一员,每日寻食喂养,一代接着一代的将他的生命延续了下来……这样一直过了四十年! 十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沐枫在天女峰上遇到了他,然后将他从冰层里救了出来。可是,沐枫并不认为,那个小老头之所以到现在也没对他动手的原因是因为这个。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当时他没有被杀,那还真不是自己的运气好,而是因为,那时候,那个小老头手筋脚筋全断,根本就没这个能力,至于后来嘛……或许连那个小老头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了吧? 总之,如今的他们俩人,就像两条盘根错节蔓藤,死死的缠绕在一起,想分也分不了,至于,最后谁会死在谁手里,谁也说不清—— 第十章 灭门惨案1 第二日清晨,北魏大军和‘苍龙七宿’的五位掌门带着门下众弟子朝雪山进发了。 兰可和门中受伤的弟子留在军营里。而紫纤,则留下一封书信,便独自返回了洛阳。 兰可原本也想离开。可是,自从昨日她小试身手,治好了逾辉的伤后,门中其余受伤的弟子,便纷纷缠着她为其医治,兰可不好推托,于是便留了下来,打算替他们医治完毕后,再回去自己在雪山的小木屋里,重新恢复以前简单而又平静的生活,没有疗伤,也没有紫玉兰,一切都跟遇到沐枫前一样。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三日。 北魏大军和‘苍龙七宿’的人并没有像之前他们所预料的那样,不出三日,便胜利而归。到了第五天,该回来的人还是没有回来,不该来的人,却来了一个。 那日,兰可替受伤的众弟子换好药后,走出帐篷,远远的,便看见营地外站着一名女子。她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年纪,头发散乱,衣服破烂,身上、脸上到处浸满了血迹,狼狈不堪。 “这位姑娘,请问你找谁?”兰可缓缓走到她面前,礼节性的小声问道。 然而,那名女子尽管一身狼狈,但神情却很傲慢。她不屑的瞥了一眼兰可,没有理会她的问话,便自顾自的走进营地,四下张望起来。 “你好像受伤了,需要替你看一下吗?”兰可并未在意对方傲慢的神情,继续小心的询问道。 “哼!”谁知,那名女子却轻嗤了一声,转身上下打量兰可半天,然后道:“就凭你,也懂医术?” 兰可微低下头,沉默不语。兰可生平最害怕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不管她是如何的谦逊有礼,小心谨慎,却总是会换来对方的嘲笑和不屑。此时,如若不是受伤的弟子们都在休息,营地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主动靠近她半步的。 “你来这里……是找什么人吗?”兰可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跟她周旋。 “这里是北魏大军的军营吗?” “是……” “那‘苍龙七宿’的人在这里吗?”女子变得有些激动。 “他们……现在不在!” “什么!他们去哪儿了?” “他们跟着北魏大军一起进山去了。” “他们去山里做什么?” “去……”兰可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的回答道:“去营救被柔然军围困的萧将军!” “什么!”女子这下彻底的呆住,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兰可也不敢再说话,只好静静的看着她。谁知,那女子呆楞片刻后,竟突然号啕大哭起来,哭声悲天恸地,让整个军营所在的山谷都为之一震。 那名女子就这样哭了半个时辰,然后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兰可一直站在一旁,惊心胆颤的看着女子哭得那么撕心裂肺,伤心不已,又看她一身是伤,狼狈不堪的模样,想必她定是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于是也不敢劝阻。半个时辰后,终于见她哭得累了,睡着了,兰可这才小心翼翼的将她扶进帐篷里,然后替她换下身上的脏衣服,又为她清洗好身上的伤口,盖上被子,这才悄悄的退出营帐。 那名女子就这样留了下来。 尽管兰可不知道那名女子究竟是何人,到这里来的目的又是什么,可还是对她每日三餐、嘘寒问暖,伺候周到,然而那女子,却始终没有一句感激,甚至连正眼都没瞧兰可一眼。 兰可也不介意,两人就这样相处到了第八天,大部队终于回来了。 那一天,兰可站在军营边的小山丘上,远远的便看见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这边行进而来。云皓轩和尹玮等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个个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模样,以至于当他们从兰可身边经过时,兰可也没敢上前去惊动他们。 回到军营里,众人均默不作声的回到各自的营帐中,纷纷收拾行装。 兰可跟着云皓轩来到尹玮等人的帐篷内,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大家仿佛经历了一场恶战,筋疲力尽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皓轩面如死灰的站在营帐内,侧头瞥了眼兰可,见她一脸担忧的模样,于是小声说道:“你放心,一百多名北魏士兵已全部救出来了,我们这次营救计划基本成功。” “哦?”兰可睁大双眼,看着云皓轩和众人严肃的表情,知道事情并没云皓轩所说那么顺利,“那为什么你们还这么愁眉不展,为什么是基本成功?” 云皓轩轻叹口气,又道:“我们去的时候,萧将军已经带人开始突围了。他带了一小部分士兵饶到北山,以自己为饵,引开柔然军的注意,让其余大部分人马从南面突围。我们从南面赶到时,正好遇到从这面突围出来的北魏军,于是便先协助他们击退了堵剿上来的柔然人;然后,我们又连忙带着大批人马向北去支援萧将军,可是,沿途上,我们只看到了北魏战士们的尸首……” “什么?”兰可捂嘴惊道:“那……那萧将军也……” 云皓轩摇摇头,“我们没有找到萧将军的尸首,于是又朝北追出去了数百里,所以才会比预定计划晚回来这么多天。” “那找到萧将军了吗?” 云皓轩低头不语,良久才长叹一声,道:“后来我们得到消息,萧将军很可能已经被柔然军俘虏了,眼见着我们已经追到了柔然国的边界,也始终没有看到萧将军的踪影,于是不得不折返回来,再从长计议。” “哦。”兰可小声应道,神情有些局促。 云皓轩盯着兰可的脸,道:“你好像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是不是我们不在的这几天,军营里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我师弟他们的伤……” “不是,你师弟他们的伤恢复得非常顺利,不出几日便可痊愈。”兰可连忙摇头否定道:“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们不在的这几天,军营里来了个人。” “来了个人?”云皓轩愣道:“什么人?” “爹……” 就在云皓轩和兰可正说到此人时,只听见一声娇嗔的呼声从帐篷外破空传来,随即,便见到一名年轻女子从帐篷外奔了进来,然后直接扑到尹玮怀中,大声的哭起来。 “倩儿?” 尹玮抚着怀中的女子,神情异常错愕,“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出了什么事?” “爹。”尹倩不依不饶的哭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家里出事了,出大事了,哥哥和娘都被人杀死了,还有帮里所有的弟子,也全都死了,只有我……只有我逃了出来……” “什么!” 尹倩断断续续的一翻话,让在场众人无不震惊万分。尤其是尹玮,几乎是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双手紧紧的抓住尹倩的胳膊,用力的摇晃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尹倩被尹玮的反应吓到了,怔愕了片刻,这才冷静下来,重新叙述道:“五天前的晚上,我正在屋里睡觉,突然屋外火光四起,嘈杂一片,我随即出了房门,便见到一群蒙面的黑衣人在院子里放火杀人,他们的武功好高,见人就杀,像疯了一样,帮里的弟子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很快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了。后来……后来哥哥和娘为了掩护我逃走,也……也被他们……” 说到这里,被巨大的悲痛笼罩着的尹倩已是泣不成声,几欲晕厥。 而在场的众人亦是震惊不已的呆滞在原地,一时间仿佛很难接受他们所听到的事实。 第十章 灭门惨案2 然而,事情还并非仅仅如此而已。 后来,有消息传来,不光是听风楼,观天门,聆水阁,品雨轩,弄月山庄,倚云宫,‘苍龙七宿’的六支帮派,一夜之间,全都惨遭血洗。 “可恶,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大胆!”尹玮坐在帐中,狠狠的拍着面前的案桌,暴跳如雷。 其余几人亦是满面愁容,心急如焚,恨不能马上就飞回府去,查个究竟。 最后,一行人商量,决定立即动身,各自先回自己的府中,查看损失,收拾残局,然后,再到观天门集合,进一步商讨对策。 就此决定后,第二日,五位掌门人便带着各自门中的弟子,下了雪山。 因为事发突然,而且事态严重,‘苍龙七宿’的人不得不半途放弃营救萧将军的计划,各自打道回府。云皓轩由于有皇命在身,所以不得不暂时留下来,跟邱毅等人安排交代一翻后,才带上门中的师弟们,准备离开。 一行人刚出营帐,便见兰可一席蓝裳,静静的伫立在山路的一旁。 “你们要回去了吗?”兰可看着云皓轩问道。 “嗯。”云皓轩点点头:“门中发生了大事,我们必须回去看看,营救萧将军的事,我已经交代给邱毅和史将军了,相信他们一定能尽日救出萧将军的。” “哦。”兰可轻点下头,不再作声。 “你呢,也要回去吗?” “嗯,我也要回去了。” “哦,那好的,后会有期。”云皓轩抱拳笑道。 兰可也淡淡一笑。 “轩轩!”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空灵如天籁的女声突然在二人之间响起。二人均是一愣,纷纷转头看向声音发源处。 但见白茫茫的雪地里,一席粉衣的女子犹如一朵粉色柔嫩的花蕊,在微风中轻轻的摇曳着。 “雪伊!” 在场两人不约而同的惊呼一声。 “你怎么会在这里?”云皓轩不敢相信的问道。 “嘿嘿,我趁他们不在,偷偷跑出来了。”雪伊得意的笑道,好像自己做了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什么!”兰可惊道,“沐枫他们呢?”兰可无法相信,沐枫怎么会让她就这么跑出来。 “兰可!”雪伊仿佛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云皓轩身旁的兰可,有些吃惊的睁大眼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兰可不语,两眼紧紧的盯着雪伊。 “轩轩,你要走了吗?”雪伊并未在意兰可黯然的脸色,一扪心思只注意到云皓轩身上,“你要回中原去了,是吗?” “唔……这个……”云皓轩为难的捞捞耳朵,心知雪伊这次来,定是要缠着他兑现承诺,带她去中原,可是……如今云皓轩已大致了解到她与柔然人的关系,如果贸然带走她,只怕又会生出许多事端;但是,就这样拒绝她吧,云皓轩又觉得自己怎么也开不了这口。 “我跟你一起去吧!”雪伊却并未发现云皓轩为难的神情,还在兴奋的建议着。 “这……” “不可以!”就在云皓轩举棋不定,不知该如何拒绝的时候,兰可却帮了他这个大忙。 “为什么不可以。”经兰可这么一说,雪伊顿时将矛头指向兰可,忿忿道:“你算什么,凭什么不准我跟轩轩走!” “你走,沐枫知道吗?”兰可急道。 “他管不了我。”雪伊不屑道:“我想走,谁也休想拦我。” “可是……” 兰可还欲继续阻止,雪伊却不耐烦的打断她,“好了,你别再浪费唇舌了,我要走,我就要跟轩轩走,你们谁也阻止不了我,哼。” 雪伊一边说着,一边瞪了兰可一眼,随即便挽着云皓轩的胳膊,拉着他就走。 云皓轩为难的看了看兰可,兰可也一脸无奈的看着他,半晌后,重重吐了口气,道:“那我也跟你们去中原。” “什么!” 这下换另外两人同时呆住。 兰可也不看他们,自顾自的低着头,朝下山的方向走去。 *** ** **** 把两个女人同时带在身边,绝对等同于一件自杀的行为。云皓轩还没走到雪山脚下,便悟出了这个真理。 “你别跟着我们好吗?” “你干嘛要一直跟着我们啊?” “你怎么这么死皮赖脸,我们不要你跟着!” “喂!你说句话呀,你干嘛要跟着我们啊?” …… 一路上,雪伊便一直喋喋不休、不遗余力的重复着上述几句话,满脸厌恶的看着兰可。 而兰可,则始终一语不发的埋着头走路,既不反抗,也不妥协。 其实,她也不想这么死皮赖脸的跟着他们,况且,在她心里,并不怎么喜欢雪伊,根本就没有必要为了担心她的安危,而死皮赖脸的跟着她,还那么的不讨好。可是,每每当她想到沐枫看着雪伊时,脸上总是充满担忧和紧张的神情……她的脚就完全不听使唤,任由她的心再怎么命令自己,脚就是停不下来。 然而此时,真正要疯掉的人却是云皓轩。整件事情,从头到尾,中心人物应该是他才对吧!他要谁跟着,不要谁跟着,或是两个都不要……决定权好像应该在他吧?可是,这两个女人似乎根本就没想过要征求一下他的意见,便理所当然的跟着他……看来,这次回去,又得被众人好好的奚落一翻了。 一行人下了雪山,直奔西林吉镇。在镇上购置了马匹,食物,然后便出发返回洛阳。 从边关到中原,途经昆仑山脉,其中一处名为天沟的地方,是必经要道。此路段长约五百米,两旁均为陡峭山壁,山势高耸入天,壁上乱石嶙峋,从下往上看去,天空犹如一线,因此得名天沟。 云皓轩等人路行于此,但见天沟之中浓雾弥漫,瘴气冲天,似有异样。 “停!” 云皓轩面露凝色,抬手喝住身后队伍,“前面情况有些不对,你们暂在这里等候,我先进去探探,你们等我信号!” “是,大师兄!”众弟子齐声应道。 “轩轩,我跟你一起去吧!” 雪伊跟云皓轩共骑一匹马上,自然会如此要求。云皓轩沉色不语,转念望着兰可,“兰可,你负责看住雪伊,别让她跟着我!” “……”兰可怔住,看着云皓轩不语。 “哼!”雪伊一脸不高兴,径自从马上跳下来,独自一人坐在山壁旁的一块大石上,“我就坐在这里等你,你快点回来。” 云皓轩笑笑,然后转身进了天沟。 进入天沟后,云皓轩才发现,空气中弥漫的不是迷雾,而是沙尘。地上散落着许多圆形的巨石,溅起厚厚尘土,弥漫在空气中,而在巨石之下,则零星躺着几具尸体…… 不好! 云皓轩心里一惊,连忙翻身下马,扑到那些尸首前一一打探。那些尸首……全是‘苍龙七宿’的弟子! 师叔他们遭人伏击了! 云皓轩仰面望着道路两旁的山壁。如若有人埋伏在山顶之上,那么进入这峡谷的人,就犹如瓮中之鳖,怕是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可是,云皓轩糊涂了。‘苍龙七宿’突返中原是临时做出的决定,有什么人能如此迅捷的得知到他们的行踪,事先埋伏在此?还有,他们伏击‘苍龙七宿’,目的又是什么? 云皓轩沿着峡谷一路望去,发现沿途的巨石并是很不多,尸体也寥寥无几,仿佛伏击只持续了一轮便戛然而止。 这是怎么回事? 云皓轩满心疑惑,重新上马朝前走了几百米,再无发现异样。 看来,师叔他们虽然遭到伏击,但应该很快就化险为夷了! 云皓轩如此判断着,觉得事态蹊跷,却又无奈没有头绪,无从查起。于是只得返回队伍,带着门下众师弟们和雪伊、兰可,一行人策马加鞭,赶向洛阳。 第二卷 第十一章 中原之行1 三月的洛阳,晴空万里,春意盎然,道路两旁绿树依依,桃花盛艳。一阵微风拂过,片片桃花漫天飞舞,仿佛下起了一场粉色的花雨,青石铺砌的石板路上,瞬间便殷殷红红一片。街道上,摆摊的小贩们在花雨下大声吆喝,往来行人熙熙攘攘,川流不息。街角处的几棵桃树下,一群孩童正手拉着手围成圈,在粉色的花瓣中欢快的嬉戏……整个洛阳城里,繁华似锦,热闹非凡。 云皓轩等人牵着马,漫步在人群中,目光不由自主的被眼前这派和乐融融的景象所吸引。一个多月来,看多了漠北的荒凉与孤寂,如此缤纷艳丽的色彩跟雪山上终日天地一色的灰白形成强烈的对比,使人的心情也禁不住的愉悦起来。 “哇,好美啊!” 雪伊在人群里欢快的雀跃,就像只粉色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飞舞,她一会儿跑到这个摊位瞧瞧,一会儿又跑到那个摊位看看,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感到新奇不已。然而,她却不知,她在欣赏这美丽景致的同时,自己也成为了这洛阳城里一道更为亮丽的风景线。原本热闹有序的街道,因为她的出现而变得混乱起来,雪伊粉色身影所过之处,撞击声、落碎声此起彼伏,周围的人们,不论男女,无论老少,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呆滞在原地,脸上带着三分茫然七分惊讶的神情,愣愣的注视着眼前这位穿着粉纱长裙,有着一头如丝般长发的女孩。 这——或许就是传闻中的倾城之色吧! 云皓轩莞尔,看着前方快活的像个孩子的雪伊,连日来,一直淤积在心间的愁云似乎也消淡了许多。他侧过头,瞥了眼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兰可。 跟雪伊的开朗活泼恰恰相反,无论何时何地,兰可总是表现出一副与她这个年龄极不相符的老成与内敛,温婉如水,谦逊谨慎,克制自持,总是与人保持着距离,从不轻易表达自己的想法,也从不让人轻易摸清她的思绪,而她,却总是能够以一副世外之人的姿态,冷眼旁观周遭的一切,仿佛早已看穿看透,却又从不流露一丝一毫。 这样的女子,就好比一个蕴藏着巨大财富的宝藏,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去挖掘开采。于是,仅是这样无意中的回头一瞥,云皓轩全部的注意力便被吸引了过去。 他不知不觉的放慢了脚步,来到兰可身边,“我们到洛阳了!” 兰可缓缓抬起头,有些茫然的望着他,眼中明显带着‘你这句话很多余’的神情,淡淡开口,“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不开心?”云皓轩似乎早就算到兰可会有如此反应,于是努努嘴,示意她看前方,言下之意一一你看人家雪伊多开心啊! 兰可顺着云皓轩的目光,转头看向前方人群中,来回鼠窜的雪伊,表情有些纠结,“我没有不开心,只是觉得没有什么好开心的而已。” 云皓轩有些吃瘪,悻悻道:“你以前来过洛阳?” “嗯。”兰可点点头,“不过已经有好几年没来了,洛阳的变化不大。” “哦,那你有找好落脚的地方吗?” “这个……还没。” “既然这样,你就跟我们回观天门吧!” “这……不太好吧,会不会太冒失了?” “呵呵。”云皓轩笑笑,“反正你都已经跟到洛阳来了,况且雪伊一定会跟着我回观天门,多你一个不多。” “这样……”兰可反咬着唇,有些挣扎,“那好吧,不过……我会付你住宿费的!” “什么!”云皓轩愣住,半晌,然后放声大笑起来。 云皓轩笑得不能自持,兰可在一旁却看得惊心胆颤,全然不明白他究竟在笑什么。她住他家,付他伙食费很正常啊,他干嘛笑得这么夸张啊! *** ** **** 洛阳城分东南西北四条街区。东区为富人区,居住着朝廷官员、达官贵人、各界名流;南区是主要的商业区;西区是酒家、妓院、赌场等各类娱乐场所的聚集地,而北区则是平民百姓以及流民们安身立命的主要场所。 观天门便座落在洛阳城的东区。 与传统意义上的武林宗派府邸的朴素、典雅不同,观天门的宅邸气势恢宏、豪华气派,即便周围林立着各门王侯将相、达官贵人的官邸,竟也毫不逊色。 当云皓轩带着雪伊和兰可一行人踏进观天门富丽堂皇的议事大厅时,门中众弟子已全部云集在此。 “大师兄!” 众人见云皓轩出现,无不喜形于色,纷纷朝他聚拢而来。 “大师兄,你终于回来啦!” “大师兄,你听说这次这件事情了吗?” “听说其他几个门派惨遭血洗,是真的吗?” “大师兄,你不知道,那天晚上的场面有多壮观啊,我入门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第一次有机会可以这么痛痛快快的杀一场!” “不过可惜,其他几个门派就惨了点,他们的主力都去了边关,听说门中剩下的人几乎没有留下活口,真惨啊!” “是啊,还好我们有师父在,不然……”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恨不能一语道尽前日发生在门中的那场旷世之战。对于这群长期处于优越之势的弟子们来说,以观天门今时今日在江湖中的地位,已很难有机会让他们亲临这种厮杀的场面,因此,这一次居然有人敢公然上门挑衅,众弟子们除了惊讶外,更多的,竟是一份唯恐天下不乱的看好戏心情。 云皓轩没有答话,只是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众人的神色及伤势,心中暗暗估量着这次突袭,对观天门的震动虽然不小,但影响并不严重,至少跟‘苍龙七宿’的其他几大门派相比,观天门几乎没有太大损伤。 还好!想到这里,云皓轩暗自松了口气,正打算开口平复众人滔滔不绝的议论,现场却突然自动安静下来。原本讨论的正起劲的一群人几乎同时收了声,然后一脸严肃的看向大厅的正前方。 云皓轩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抽转回身,跟着众人朝同一个方向看去——只见大堂前方,不知何时,已站了名青衣男子。 这名男子年逾六旬,身材高大魁梧,脸型略方,五官端正,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霸气与威严。此时,他往台中间一站,即便是一语不发,台下众人均已正襟危坐,不敢怠慢。 此人便是当今江湖赫赫有名的观天门掌门——欧阳正鸿。江湖中,但凡见过欧阳正鸿本人的人,无一不被他周身散发出的这股威严气息所震慑,如今世上,能够跟他保持一定近的距离,又能完全畅通无阻说话的人并不多,而云皓轩,则恰巧是这为数不多的人中的一员,因此,对这位首徒,欧阳正鸿自然是疼爱有佳,以至于当他在人群中看到云皓轩的身影时,原本一张严峻的犹如冰雕的脸迅速融化下来,喜色溢于言表,毫不掩饰。 然而,就当众人以为师父会立即开口招呼云皓轩说话时,却不料,欧阳正鸿的神情却突然一滞,目光停留在云皓轩身后的两名女子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师父此时的表情究竟是惊是怒,于是都不敢出声,纷纷静立在原地。 对于师父神色的瞬间变换,云皓轩又何尝没有看在眼中。此时的他,只得暗暗叫苦,心知师父密云不雨的神情定是暴风骤雨的前兆,反正横竖总的一死,不如主动投案来的痛快点,于是硬着头皮,喊了声师父。 堂上之人没有反应,气氛越来越僵。 “师父!”云皓轩只得更大声了些。 欧阳正鸿一怔,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低咳一声,转念望着云皓轩,正色道:“轩儿,你身后这两位姑娘是……” 果然,师父一开口便问起雪伊她们!云皓轩细细观察着欧阳正鸿神情的细微变化,小心回道:“这两位姑娘是我在雪山上认识的,这位叫雪伊,这位叫兰可,这一次边关之行,还好遇到她们,帮了我很多忙!” “是嘛。”欧阳正鸿点点头,若有所思道:“你们这次边关之行发生的事我大概了解一些,听说你们刚到雪山时,遇到了柔然军的突袭,门中很多弟子都受了伤,后来是你带回一个小姑娘治好了大家,她可是这两位中的一个?” “是的,师父,她就是这位兰可姑娘。” “哦?是吗?难得难得,真没想到这位姑娘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高明的医术。”欧阳正鸿上下打量兰可片刻,转眼看着一旁的雪伊,“那……这位雪伊姑娘呢?” “这……”云皓轩有些为难,因为他对雪伊的了解并不算多,一时还真不知该如何介绍,“她是我在雪山里的一个小岛上认识的,因为有事情求我帮忙,所以这次才带她一起来中原。”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这位雪伊姑娘一直都生活在雪山里?” “嗯……”云皓轩有些奇怪师父今日为何会对这两个小姑娘如此感兴趣,一点都不像他平日里做事雷厉风行,从不在小事上扭扭咧咧的行事风格! 云皓轩回头看了看雪伊,见她此时正漠不关心的打量着厅内的陈设,似乎并未注意到他跟欧阳正鸿间的谈话,自然也不可能来回答欧阳正鸿提出来的这个问题了。 “也许是吧!”云皓轩想了想,含糊其辞的回答着,转眼瞥见欧阳正鸿胳膊上正缠着绷带,于是连忙转移话题,道:“师父,您受伤了!” “呃……”欧阳正鸿这才将目光从雪伊身上移开,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胳膊,“一点皮肉伤,没什么大碍!” “师父可需要这位兰可姑娘帮您诊治一下?” “这……”欧阳正鸿瞥了眼一直在发呆的兰可,笑道,“一点小伤,已经请大夫看过,就不用劳烦兰可姑娘了。” 云皓轩也没坚持,转念道:“这次偷袭‘苍龙七宿’几大门派的人,师父心中可有头绪?” 欧阳正鸿摇摇头,“我已派人追查此事,其他门派的掌门也都返回自己的门派查探线索,目前暂时没有任何头绪,一切还是等几大掌门来后,再商量定论吧!” 欧阳正鸿面露疲色,云皓轩亦听出师父言谈之间似乎并不愿过多的谈及这次遇袭之事,毕竟,对于观天门这样的大派来说,被人偷袭也不是件光彩的事,尽量淡化亦在情理之中,于是云皓轩也没再继续过问下去。 接下来,欧阳正鸿就云皓轩等人此次边关之行的经过大致询问了一番,随后便借故休息,回了自己的房间。而兰可和雪伊则在他的默许之下,留在了观天门。 云皓轩将俩人安顿好后,再简单交代了一翻,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回到中原后的第一天,就在这样的波澜不惊中,结束了。 晚上躺在床上,云皓轩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不知为何,思绪总被白日里,欧阳正鸿盯着雪伊时的神情所占据,虽然云皓轩想来想去,并不觉得师父当时露出那样的神情有何不妥,可直觉里却总觉得怪怪的——师父当时看雪伊的眼神里,饱含着一种别样的情愫,这让云皓轩不自觉的联想起当初,‘苍龙七宿’其他几位掌门人在雪山上第一次见到雪伊时,个个呆若木鸡的神情,当时,他只道是众人均被雪伊的美色所震慑,因此才会一时失态,然而现在,当他从自己的师父脸上亦看到同样类似的神情时,云皓轩的心理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总觉得他们那样的表情下面似乎隐藏着什么…… 随后的一段日子里,随着雪伊在门中出入的次数渐渐增多,云皓轩越来越明显的感觉到,他的顾虑是正确的。 有一次,欧阳正鸿在书房里跟云皓轩和几名弟子商量追查偷袭者下落的事,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房间里的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分了神,纷纷瞥头看了眼窗外——只见窗外明媚的阳光下,雪伊正身着一席粉色的薄纱长裙,在花园里欢快的嬉戏玩耍。尽管当时春意正浓,院子里百花齐放美不胜收;尽管那时春光明媚,雪伊一脸灿烂的笑容在百花的衬托下,美的如诗如画,可是,所有弟子,包括云皓轩在内,仅是微微一瞥,很快便收回心智,继续讨论正事,然而……正当众人严正以待,等着师父接下去的指示时,却不料发令之人迟迟没有动静,然后当众人一脸疑惑的抬起头来,才发现,师父正一脸呆滞的望着窗外的雪伊,神情早已痴然…… 自那以后,云皓轩发现,只要每次雪伊出现在欧阳正鸿的视线内,欧阳正鸿无论在什么状态下,都会不由自动的走神发呆。有时候,他会意味悠长的喃喃嘀咕:“像……真是太像了……”;有时候,他又会毫无戒备的问云皓轩,“她真的一直生活在雪山里?你知道她年纪究竟有多大?” 每次当欧阳正鸿问起这样的问题时,云皓轩都颇为头疼,“说实话,我对她了解的不多,不过看她样子,最多不过十八、九岁吧!” “好年轻啊,太年轻了……”每每这时,欧阳正鸿的脸上都会不经意的流露出一种失望的神色,仿佛是在惋惜什么。 看着师父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云皓轩心里是又急又忧,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冲口而出,追问他是不是认识雪伊,跟雪伊到底有什么关系……可是,这些问题,终究还是被他硬生生的咽了回去。直到有一次,欧阳正鸿的一番话,让云皓轩再也无法按耐下去。 那日,欧阳正鸿又站在书房的窗户边,望着院子里的雪伊出神良久,然后,突然,毫无征兆的说了句—— “送她回去!” “什么!”云皓轩站在欧阳正鸿身旁,没有完全领会师父话中的意思。 “哪里来就送她回哪里去!” 欧阳正鸿两眼依旧紧紧的盯着窗外的雪伊,波澜不惊的说着,语气平和,就像是一个人在沉思中幽幽的念叨,话语的内容与其说是给别人听的,倒不如说更像是给他自己听。 然而,他的这番话却让云皓轩大为震动。 “师父,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她继续留在这里,定会带来一场浩劫!” “师父!”欧阳正鸿的话无异于一枚火种,将云皓轩连日来沉积的越来越深的不安,彻底引爆。那一刻,云皓轩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一处肌肤都在不安的颤栗起来,心跳狂乱不止,说话的声音也因为克制的压抑而变的有些狰狞,“师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跟雪伊究竟有什么关系?” 然而,欧阳正鸿依然神情呆滞,对云皓轩的话恍若未闻,思绪仿佛早已随着雪伊远去,根本就不知道留下来的躯壳在说些什么…… 第十一章 中原之行2 接下来的日子,情况渐渐有所好转。 尽管欧阳正鸿见到雪伊时,偶尔仍忍不住要走会儿神,不过,云皓轩在一旁看着看着,慢慢也就习惯了。 至于雪伊,云皓轩实在是拿不出充足的理由来说服自己送她回去,毕竟,一个只有十八、九岁,常年生活在雪域高原上的女子,云皓轩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她跟一场武林浩劫联系在一起的。所幸,自从那次谈话以后,欧阳正鸿便再也没有絮絮叨叨的呢喃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语,也没再向云皓轩提起过送雪伊回雪山的要求,于是,云皓轩也不去追问有关他和雪伊的事,大家就这样相安无事的相处下来。 转眼,时间过去了半个月。 遇袭带来的后遗症开始渐渐显露,就像是一场战争,战争结束了,它的影响却还在延续。 江湖中,关于这次‘苍龙七宿’惨遭血洗的各种传闻闹的沸沸扬扬,沉寂多年的各门各派开始蠢蠢欲动,尤其是对‘苍龙七宿’在江湖中的霸主地位觊觎已久的几个势力较强的帮派更是大张旗鼓的招兵买马、蓄势待发……由‘苍龙七宿’统领北方武林多年的格局仿佛一夜之间便被打破,本就躁动不安的江湖更加动荡起来。 然而,就在这当下,云皓轩却还被困在观天门里每日堆积如山的大小事务中,压喘不过气来。 “什么!塰刹帮帮主最近又新收了二十个徒弟!那沙老头最近又新纳了几个妾你们要不要也报来听听?平日里没见得你们谨小慎微到连这种事情也要专程跑来汇报,否则也不至于别人都拿刀砍到门里来了,也没听见你们放个屁的!怎么,现在出了事,开始紧张了,芝麻绿豆点大的事情也往我这里推,是不是?” 云皓轩坐在一堆案宗后面,将手中的一本卷宗往桌上一扔,偌大的议事大厅里,当即鸦雀无声。 云皓轩随手又拿起另外一本卷宗,看了一眼,突然“噌”的一声蹦了起来,“靠,议事大厅里那根被血迹浸染需要重新着色的柱子究竟是用朱红还是赤红西院那面被刀砍的残破不全须重新修葺的后墙究竟是推翻重建还是请石匠填补……哈(换了口气)……这种事情也要来问我!” 台下众人屏住了呼吸。 “砰!” 云皓轩终于忍无可忍的将卷宗重重摔在地上,甩身夺门而出,留下一帮弟子面色凝重,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无言以对。 其实云皓轩的脾气本没这么坏,这次发这么大的火,还不都是被门中这些琐碎烦事给逼的。自从回到中原后,师父便借故养伤,将门中全部事务交由云皓轩处理,他自己倒是落了个轻松自在,可就苦了云皓轩,以他放任随性、不喜拘束的性子,哪里忍受得了这种终日埋头案前,将大好时光淹没在一堆凡尘俗事中的生活……当初云皓轩不顾爷爷反对,坚决要拜师观天门就是因为不想受官门迂腐生活的束缚,一剑一酒走江湖,两袖清风,飘然绝尘才是云皓轩理想的生活方式,当然,如果身边再跟一个红颜知己那就更完满了…… 可是现在……回头遥望案上那堆越积越高的卷宗,云皓轩长长叹了口气,然后扬长而去。 理想和现实之间,总是有差距的! *** ** **** 来到后花园,远远的就听见一阵银铃般清脆空灵的笑声。走近一看,原来是雪伊在花园里踢毽子——七彩的鸡毛毽在空中抛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像是长了翅膀似的准确无误的落到雪伊的脚尖,神气活现的抖了抖它身上的羽毛,然后再一次腾空跃向广袤的蓝天—— 看着这一幕,云皓轩顿时玩心大起,飞身一跃,凌空截走雪伊的鸡毛毽,一个人跑到一旁踢起来。 雪伊不甘心,连忙冲过去抢,云皓轩左躲右闪,雪伊右攻左扑,俩人像穿花似的围着毽子转来转去,云皓轩避的轻巧,毽子在他脚下生了根,任凭雪伊怎么捣乱,毽子就是不掉,雪伊气的牙直痒痒,夺毽不成,那就攻人,最后干脆一个飞扑,整个身子直接朝云皓轩压了下去—— 终于,毽子掉了地,雪伊圆满了。 两个人躺在地上,对视彼此,终忍不住哈哈笑起来。笑着笑着,云皓轩神情突然一滞,翻身跃起,一把拉住雪伊的手就朝花园外走。 “你带我去哪儿?”雪伊问道。 “出去玩!”云皓轩笑。 俩人手拉着手一路嬉笑打闹到大门口,忽见兰可挽着个篮子,从另一端走来。 “出去?”云皓轩朝兰可笑笑。 “嗯,出去。” 兰可神情有些发窘,“你们……也出去?” “嗯,我们也出去!” 三个人并行出了观天门,然后两人朝左,一人朝右,分道扬镳。 兰可来的安静,去的也安静,一来一去,犹如雪飘江中逝,不激涟漪不留痕。 然而云皓轩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他想起半个月前,就在兰可来到观天门的第二天,两人在后花园里的一场恶斗。那一斗,打的真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连欧阳正鸿来了都不敢劝,门中弟子也全都跑来观战……于是,那一日,便成了云皓轩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永远也不愿提及的伤心日。 兰可的武功,云皓轩在雪山上就已经领教过一次,虽然她的年纪不大,但武功修为却凌驾于云皓轩之上,这一点,云皓轩心里早有准备,可是,直到跟兰可真正交手之后,云皓轩才知道,兰可的武功之高,已远远超出他预计的程度,于是,云皓轩又一次被震慑了。 跟兰可交手不到十招,云皓轩便隐隐感到有些吃力,十招之后,兰可的攻势突然变得犀利,一招一式凶狠凌厉,且招招变幻无常,云皓轩根本摸不清套路,也看不出她使的是哪门哪派的功夫,不出二十招,云皓轩便被打得溃不成军、惨不忍睹,几乎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云皓轩这辈子,从未如此丢人! 周围围观的弟子们,个个看的是目瞪口呆,唏嘘不已。欧阳正鸿更是干脆看不下去,直接甩给云皓轩一个鄙夷的眼神,然后匆匆走人。 最后,云皓轩以一个仙姑醉酒的优雅姿势结束了这场战斗,只是,鼻尖上,兰可指着的剑,让他看上去有些狼狈。 “哦!” 热闹看完了,围观众人嘘声四起,纷纷笑着、议论着,一哄而散。 “给你!” 然而这时,兰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又引来众人驻足的目光。 “不要!”云皓轩的鼻子还被兰可用剑指着,可说话的语气却依旧嚣张。 “你输了!” “输了也不要!” “你……说话不算话!” “我就是这种人!” 在场众人齐刷刷的倒吸了口冷气。 兰可被云皓轩一句话定住,接下去竟不知该说什么。 云皓轩一脸得意的站起来,拍拍屁股,转身走向人群。仿佛此时,胜利的那个人是他。 “师兄好样的!” 人群一下沸腾起来。 “师兄,你简直太男人了!” “师兄,你刚才是让她的,对吧?” “那当然,师兄怎么可能跟一个女的斗!” “师兄,刚才她要给你什么东西呀?” “银子!”云皓轩突然停下脚步,朝围着他的师弟们笑笑。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她要给我银子,我不肯收,她偏要给,于是我就说,我们来比武,谁赢了就听谁的,结果,我输了,可是,我还是坚决不收她的银子,所以……最后还是我赢了不是?” 周围安静的愈发诡异,只有云皓轩一个人依旧笑的很不要脸。 “你在笑什么?” 雪伊的声音将云皓轩拉回到现实中,云皓轩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的笑的脸都快烂了。 下意识的回头望了眼已经走远的兰可,云皓轩的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情愫。 当时,看见兰可从她那个干瘪瘪的绣花小荷包中掏出几枚小的可怜的碎银子,然后泰然自若的递到他的面前,说是付给他的住宿费……可想而知,云皓轩是打死也绝对不会收下的。就那几个芝麻绿豆大点的银子,就算她好意思给的出手,他还真不好意思接的下手。 结果,两个人就打了起来。 虽然,最后云皓轩惨败,但是,自从那次比武之后,兰可就没再强行要给他银子了。不过,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兰可便主动承担起观天门里佣人的活,每天帮忙洗衣做饭买菜打扫卫生,做的还颇为出色,尤其是她烧的一手好菜,让观天门里所有弟子是垂涎三尺,每顿饭都吃的意犹未尽,于是,这一次,云皓轩便没有阻拦她。 有时候,给予不一定是为了让对方舒服,而纯粹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第十二章 再起风波1 云皓轩带雪伊逛洛阳城,结果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只见热闹拥挤的街道上,行人熙来攘往、川流不息。就在这片乌溜溜的人群里,一男一女手牵着手穿梭其中,男的英俊潇洒、气宇不凡,女的娇媚可人、美丽如诗,两个人,往哪儿一站,哪儿就立即成为焦点。这样的画面,即便是在繁华如洛阳这样的大城,也是百年难得一见。 人们纷纷停下脚步,驻足观望。云皓轩和雪伊俩人却不知是没有察觉,还是根本就不在乎,依然泰然自若的手拉着手儿,在一道道如阳光般投射在他们身上的目光中,玩的不亦乐乎。 不一会儿,雪伊便被一个卖胭脂的摊位吸引了去。卖胭脂的小姑娘惊喜万分,连忙凑到雪伊面前招呼介绍,可一双眼睛却始终停留在雪伊身上不曾移开,末了,还意犹未尽的连声赞叹,“公子,您的夫人可真美啊!” 云皓轩浑身一抖,连忙准备纠正两个字。谁知,刚一开口,便瞥见雪伊身旁站着的那个卖胭脂的小姑娘——矮小肥硕的身材,又黑又黄的皮肤,满脸的雀斑,一口的黄牙,此时,正瞪着一双丹凤小眼,一脸花痴的望着他…… 顿时,想要说的话全忘了。云皓轩咽了咽口水,不动声色的朝那姑娘笑笑,以示谢意。然而,脸上在笑,心里却在叫:是啊是啊,有这么个清国清城的你往雪伊边上一站,雪伊哪能不倾国倾城呢! 转身拉起雪伊钻进人群里,走了大半条街,云皓轩依然心有余悸。 洛阳城很大,又是天子脚下,繁荣富饶程度非同一般。城里,来自全国各地的商品琳琅满目,多不胜数;往来行人亦是五花八门,各式各样,耍杂的、卖艺的,应有尽有。雪伊常年生活在雪山,少有机会见识到这样的场面;而云皓轩,由于连日来被门中事务压榨的身心俱疲,也很久没有这么好好的放松一次了,因此,俩人玩起来的疯狂程度可想而知。再加上,两个人又都是玩心很大的人,一玩起来就忘乎所以、不管不顾,因此最后,当云皓轩发现把雪伊给弄丢时,也就一点都不意外了。 云皓轩一连找了好几条街,都没见着雪伊的身影,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跟雪伊走丢的,现在,看着天色渐暗,街上行人渐少,云皓轩的心里有些不安起来。 这时,前方街道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引起了云皓轩的注意。云皓轩循声跑了过去,看见街道中央围了一大群人。人群在不安的躁动,时不时还会发出一阵惊呼,而就在这群人里面,一个女子惊悚的大叫声,更是额外的惹人惊心。 云皓轩暗叫一声不好,迅速冲进人群,虽然心里有所准备,但眼前一幕还是让他大为震惊。 只见围观的人群里,躺着三名彪形大汉,每人身上脸上全都是血,躺在地上呻吟不止。而就在这三人中间,一个穿着粉色长裙,头发散乱的女孩,正拿着一把菜刀,撕心裂肺的叫喊着。 “别过来!别过来!” 女孩疯狂的挥舞着手中的菜刀,朝围观的人群大喊着。她的身上都是血,散落下来的头发粘在脸上,让人看不清她的模样。然而,那一刻,云皓轩的心却被狠狠揪紧了。 “啧啧,真是太可怜了!” 人群里,有人在议论。 “究竟出了什么事?” “还不是这三个坏蛋自己惹的!”说话的人禁不住朝地上啐了两口,“见人家姑娘长的漂亮,想轻薄人家,结果……就这样咯,呸,真是活该!” 听到这番谈话,云皓轩更是心如刀绞,一个箭步冲到女孩面前,伸手拉住她,“雪伊……” “别过来!” 感觉有人靠近,雪伊猛的往后退了一步,拿着菜刀的手顺势朝来人一挥,刚好一刀砍在云皓轩伸出去的手臂上。 “唔!”云皓轩吃痛,连忙缩回手,惊讶不已的看着雪伊,“雪伊,是我呀!” 雪伊没有反应,依然不停的哭,不停的叫,不准任何人靠近。 那一瞬,云皓轩呆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场面陷入僵持,云皓轩一筹莫展,不明白雪伊为何会变成这样。正当这时,一道蓝影突然闪进人群,迅速来到雪伊面前。云皓轩一个晃神,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雪伊便已安静下来。 “兰可!” 云皓轩望着前方抱着雪伊的蓝裳女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兰可没有回应,一声不吭的走到云皓轩面前,将晕过去的雪伊递到他怀里,然后从随身携带的挎包中,拿出一瓶药粉洒在云皓轩受伤的胳膊上,再迅速包扎好。 “下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就直接点她昏睡穴!” 处理完伤口后,兰可这才一副很老练的样子,不急不缓的说道。 云皓轩没有吱声,似乎一时半会还无法从这场变故中回过神来。 回去的路上,俩人都沉默着,雪伊靠在云皓轩的背上,睡的颇香。 “呵!” 许久后,云皓轩缓缓转头望向兰可,幽幽的笑了一声,意味深远的说道:“我现在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来了!” 兰可不语。 “雪伊她……” “雪伊她受了惊吓!” “受了惊吓就会砍人?” “那些人想轻薄她,她只是自卫。” “她也砍了我!”云皓轩抬起受伤的胳膊伸到兰可面前,语气颇为委屈,言下之意——我可没有轻薄她! 兰可瞥了云皓轩一眼,不说话了。 “雪伊她,神志是不是有些问题!”云皓轩小心翼翼道。 兰可继续低头走路。 于是,云皓轩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知道。”兰可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不是所有事情都非得问个为什么的,雪伊的事,我知道的跟你一样多!” “可是……” “没有可是!”兰可突然转头看着云皓轩,表情异常严肃,“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触及的伤痛,今晚的事,到此为止,别去追问!” 云皓轩抿嘴不语,半晌,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笑非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触及的伤痛!难道你也有?” 兰可静默片刻,“我倒是希望有,只是可惜,我的生活太过平淡。” “哈哈!”云皓轩笑起来,“世人终日奔波劳苦,为的就是可以幸福一生,而你,却希望自己不幸,你的想法还真是异于常人!” 听到这话,兰可朝云皓轩微微一笑,“没有经历过不幸,又怎知何为幸福?没有体会过伤痛,又怎知快乐的可贵!” 云皓轩震住,半晌说出不话来! 直到那一刻,云皓轩才发现,眼前这个外表沉默寡言,淡静如水的女孩,她的内心比她外表看上去更加强大。 *** ** **** 第二天醒来,雪伊又恢复到原来的模样,对前一天玩的一点一滴都记得清清楚楚,唯独对晚上发生的那件不愉快的事毫无印象,仿佛那个拿着菜刀砍伤三个大汉的女孩根本就不是她。 这样也好,只记得快乐,永远没有悲伤。 云皓轩这么想着,看见雪伊仍旧一副单纯快乐,永远不知愁滋味的样子,云皓轩发现,自己竟无论如何也不忍心开口跟她询问昨晚发生的事,于是,突然忆起兰可的那番话,恍然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就这样过去。偷得一日清闲后,云皓轩的生活又恢复到以前的状态,每天被一堆似乎永远也做不完的琐事消磨掉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天天坐在一堆高耸如山的案宗前,望着窗外的鸟儿,黯然兴叹。这样的日子,真的是烦不胜烦! 于是,终于有一天,云皓轩从沉默中爆发了! 他风一般冲出书房,直奔兰可的房间,然后不由分说的一把拉起兰可,就朝外走。 兰可啥也没问,跟着他走就是。俩人一前一后来到欧阳正鸿的房门口,没有敲门,云皓轩就拉着兰可直接推门而入。 “你们……”欧阳正鸿正在看书,见俩人没通报一声就这样冲进来,吃惊之余,略有一些不快。 云皓轩也不管他高不高兴,自顾自的走了过去,将兰可往他面前一推,“师父,已经快一个月了,您的伤一直不见好转,所以今天,我特意把兰可带来替您看看!” 当即明白过来云皓轩的心思,欧阳正鸿暗自一笑,正想拒绝,却发现云皓轩的表情,坚定无比,似乎没有商量余地。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谁都没有说话,兰可夹在中间,什么也没问便已明白云皓轩此举的目的,于是心照不宣的从包里拿出针药,道:“既然如此,就让我替欧阳掌门看看吧!” 经兰可如此一说,欧阳正鸿就更不好意思开口拒绝了。 云皓轩连忙向兰可投来感激涕零的目光,兰可直接无视。转身,替欧阳正鸿解开胳膊上的绷带,谁知,绷带刚一拆除,兰可的神情便突然一滞,整个人呆呆的望着欧阳正鸿胳膊上的伤口,一动不动了。 云皓轩不明就里,连忙凑过头去一瞥,结果也立即愣住。 俩人就这样直直的盯着欧阳正鸿的伤口,谁也不说话。欧阳正鸿心生疑虑,却也什么都没问。 片刻后,兰可开始替欧阳正鸿处理伤口。整个过程,兰可的表情都异常平静、专注,每个步骤她都处理的有条不紊、恰到好处,每一个细节也都把握的精致准确、细致入微……让人完全看不出来,她之前曾因欧阳正鸿的伤口而分过神。 许久后,伤口处理完毕。兰可低头收拾桌上的针药,依旧一语不发。倒是云皓轩,当他看见兰可从欧阳正鸿的伤口上,割下来的一块血肉模糊的东西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师父,您……是不是被一支通身雪白如玉的厉箭所伤?” 欧阳正鸿神情一震,“正是!” “伤你的人,可是一名戴着白玉面具的黑衣男子?” “你怎知……” “师父!”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师父,听风楼尹玮、聆水阁傅岳阳、品雨轩陆冬文、弄月山庄金雷和倚云宫朱绂五位掌门师叔已在大厅里等候!” “什么!”欧阳正鸿大吃一惊,当即站了起来,“他们怎么来早了!” 第十二章 再起风波2 这一次袭击事件虽然对观天门没造成太大的影响,但对于‘苍龙七宿’其他五个门派来说,却是致命的打击。‘伤亡惨重’四个大字已远不足以形容此次损失的惨重——五大门派,近千名弟子,如今剩下的仅寥寥两百余人,而且,更为令人发指的是,五大掌门的家眷,上到老弱父母,下到年幼子女,竟也无一幸免。 这……是一场何等残暴的杀戮! 当欧阳正鸿与云皓轩、兰可三人一前一后赶到议事大厅时,眼前的场景让三人都不约而同的侧目—— 聚集了近百人的议事大厅里,空寂无声,人人愁眉紧锁、神情沮丧,仿佛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败仗,连哀怨叹息之气都荡然无存。人群里,尹玮几位掌门人的状态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个个神情颓然,脸颊消瘦,面无血色,双眼凹陷,目中无光,一脸哀然……想不到,仅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们竟苍老成如此模样! “师弟!” 欧阳正鸿心里一阵抽痛,迅速冲到几人面前,一手紧握住一人的肩,眼中有泪光闪烁,但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此时,任何言语上的安慰,跟几人身心所受到的创伤比起来,都显得太轻太轻。 “师兄!” 尹玮几人纷纷围住欧阳正鸿,相视无声,就像是几个受了欺负的小孩,在兄长身边寻求庇护。 “你们……受苦了!”许久后,欧阳正鸿才一字一句的重重说道:“这件事,我一定会追查到底,我们‘苍龙七宿’,是绝不会这么轻易被人击倒的!” “师兄!”尹玮连忙紧拥住欧阳正鸿,老泪纵横道:“你一定要替我凡儿报仇啊!” 见此情景,其余四人也纷纷激动起来。 “是啊,师兄,我们几百名弟子的血海深仇,就要仰仗你来替我们讨回了!” “你们放心!”欧阳正鸿道:“我们‘苍龙七宿’六门归一,本就是一家,你们的仇,就是我观天门的仇,我一定替你们讨回公道!” “哼!”几人越说越悲愤,朱绂更是将手中的茶杯用力砸在地上,怒喊起来,“这一次不管对方是谁,我一定要他血债血还,灭他全家,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对,一定要让他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让他血债血还!” “血债血还!” “血债血还!” 顿时,现场群情激愤,人人跃跃欲试,恨不能现在就将那行凶之人大卸八块。 见众人情绪有些失控,欧阳正鸿立即清了清喉咙,大声道:“请安静,众位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报仇之事不能操之过急,我们需得从长计议……”说着,欧阳正鸿转眼对着面前几位掌门说道:“各位师弟,这次回府查探,可找的任何线索?” 尹玮几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这……”欧阳正鸿眼露凝色。 “师兄可有查到任何线索?”陆冬文问道。 欧阳正鸿也摇摇头。 其余几人低头陷入沉默,现场随即安静下来。 “各位师叔!” 这时,云皓轩渐行来到几位掌门面前,一脸严肃道:“或许……我这里……已有一些线索!” “什么!”包括欧阳正鸿在内的六人均是神情一震,“什么线索,快说来听听!” “那一晚,师父曾与袭击观天门的人交过手,并受了伤,今日,我与兰可在替师父治伤时发现,师父的伤,原来是冰凝箭所致……” “什么!冰凝箭!” 现场众人纷纷震惊不已,唯独欧阳正鸿有些丈二和尚、不明就里。 “依云师侄的意思,这次袭击我们‘苍龙七宿’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个叫奔霄的家伙!”傅岳阳连忙道。 陆冬文摇摇头,“可是,我们‘苍龙七宿’跟他们柔然人素来无冤无仇,他没理由会对我们下这么大的杀手?” “别忘了,他曾经在黑墓森林边,袭击过我们!”朱绂说。 “可那次他的目的好像是为了那名叫雪伊的女子。”金雷补充道。 尹玮点点头,“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等调查清楚后,再下定论,毕竟,此事若真牵扯到柔然人,那可就不单单只是我们‘苍龙七宿’的事了!” “尹师弟说的对!”欧阳正鸿道:“如果这事真是柔然人干的,那就是牵扯两国的大事,我们须谨言慎行才行!” “嗯!”众人闻听此言,纷纷点头应可。 “师父!” 就在这时,突然有弟子进来禀报,“昆仑山,太虚观,虚无真人,在门外请见!” “什么!” 在场六人纷纷怔住。 “太虚观!太虚观的人来做什么?” “是啊,我们‘苍龙七宿’跟太虚观没什么瓜葛呀。” 欧阳正鸿面色一凝,示意众人收声,然后对前来禀报的弟子说道:“快快有请!” 片刻后,一名道士模样的老者在那名弟子的带领下来到议事大厅。 “贫道虚无,见过各位掌门!” 那道士手握有拂尘,双目虚掩,神情淡定,飘然若尘。 “真人有礼!” 六位掌门连忙拱手回礼。 “真人请坐!”欧阳正鸿上前引那道士在厅中坐下,然后吩咐道:“来人,上茶!” 原本聚集在厅中的弟子们此时亦纷纷列于厅中两旁,整齐划一,不出一言。 门中一名小弟子为每人端来了茶水,待所有人都坐定后,欧阳正鸿这才开口道:“不知真人此次来我观天门,有何要事?” 那道士稍稍抬起头来,环视众人一眼,然后将目光停留在尹玮等人身上,淡淡道:“几位掌门,别来无恙?” 尹玮几人面面相觑,全然不明白那道士此言是何意思。 那道士笑笑,低头抿了口茶,继续道:“原本几日前我们就该来了,只是半路出了点事,耽搁了行程。” 闻听此言,众人更是一头雾水,均不知该怎样接话,只得保持沉默。 那道士却也不在乎,自顾自的说着,“不知几位掌门可否记得,一月前,你们从边关返回中原途中,遇到的事情?” 经此提醒,尹玮与其余四人回忆片刻,恍然道:“啊,真人说的可是我们在天沟里遭遇到的伏击?” “正是!”那道士笑笑。 此时,一旁的云皓轩一惊,心念道:看来当初他猜的不错,那日师叔他们果然在天沟内遭人伏击,可是后来,为什么攻击只进行了一轮便戛然而止,为什么师叔他们能够安然无恙、化险为夷……这些问题,原来连师叔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如今看来,这位道士来这里的目的,或许就是来排疑解惑的吧! 云皓轩分析到这里,现场瞬时安静下来,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这位道士接着说下去—— 第十二章 再起风波3 事情的经过最早还得追述到欧阳正鸿等人的师父——慕远清身上! 原来慕远清的真正身份乃太虚观‘太虚三仙’之一,原名虚空。三十多年前,虚空奉师命下山游学,历遍大江南北,后偶遇当时的北魏皇帝,俩人一见如故,彼此欣赏,因此改名慕思远,入朝做了定国侯,辅助先皇治理天下。 当时的北魏,正值鼎盛时期,先皇为了聚揽更多的势力,招募天下武林有能之士归为己用,于是便委派虚空化名慕远清在江湖中广收门徒,教授武艺,后选出六名出众者,委以重任,在全国六个郡县创建了六大门派……这便是今天的‘苍龙七宿’! 先皇仙逝后,虚空离开了朝廷,云游四海,后来,也于四年前,随先帝而去……临终前,他修书一封,寄回太虚观,委托两位师弟虚无、虚幻,代为照看‘苍龙七宿’,如他们遇到任何麻烦,须当全力协助…… 这几年来,虚无、虚幻二人一直在幕后默默关注着‘苍龙七宿’的发展,始终未曾露面,然而这一次,‘苍龙七宿’的六大门派竟一夜之间惨遭血洗,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让虚无、虚幻二人再也不能坐视不管了。 于是,一个月前,虚幻便带领观中数十名弟子下山查探情况,谁知,那一日,就在他们下山途中,路经天沟时,正巧撞见那群蓄势伏击‘苍龙七宿’之人。 当时,就在天沟之上,潜伏着至少千人,他们身着黑衣,手中握有弓箭,脚下备有巨石,临崖而立,严正以待。而,就在他们脚下的峡谷中,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正由远及近,飞驰而来……情况顿时万分危机。 见此情景,不用猜,虚幻业已明白即将发生的事情!果然,就在他垂首考虑对策之际,战斗的号角已然吹响。斗大的巨石被纷纷推入峡谷中,箭矢铺天盖地而下,随即,山崖下,哀嚎惨叫声四起……虚幻心里一紧,来不及再多想,飞身一跃,便朝那群黑衣人冲去—— 黑衣人成百上千,而虚幻手下仅寥寥十一人,以此阵仗去拦截对方的进攻,无疑于螳臂当车,以卵击石。然而,当时情况太过紧急,容不得让他细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想尽一切办法引开这群人的注意,让尹玮等人脱身! 虚幻飞身扑向那群黑衣人的瞬间,突然瞥见人群中,一名骑在马背上的男子。那男子亦是一身黑袍,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披风,风衣帽罩在他的头上,几缕金色的发丝从帽檐内探出来,随风轻扬。他背上背着一柄皎月弯弓,脸上戴着一个白玉面具,人群之中,仅是静静一坐,便周身散发出一股君临天下的傲气,使人心中莫名升起一种压迫之感。 于是,仅是这惊鸿一瞥,虚幻便断定那人就是这群黑衣人的主帅,随即,原本慌乱的思绪也有了主意。 他脚尖在人群头上轻点,凌空变换角度,径直飞向那名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同时,扬起了手中的拂尘—— 整个过程仅发生在一念之间,根本就没人来得及反应,直到拂尘险险扫到那名面具男子的身上,那名面具男子才恍然发现身后的危险,于是连忙腾空跃起,避开了拂尘的攻击,与此同时,整个人也被逼下了马。 就在虚幻飞身扑向这群黑衣人的同时,其下十一名弟子也迅速作出反应,不等虚幻吩咐,便纷纷涌进人群。因此,当那名戴面具的男子被逼下马,其脚尖刚一着地之时,紧随其来的十一名太虚观弟子便立即将其包围起来! 虚幻一击落空,连忙收回拂尘,转身跃进包围圈中,继续攻击那名戴面具的男子——擒贼先擒王!如此关键时刻,虚幻心中异常冷静,此时,要他以十二人之力阻挡对方近千人的进攻是绝不可能的事,唯有集中火力,攻击他们的主帅,才有一线希望。 守卫在四周的黑衣人开始纷纷朝包围圈涌来,与此同时,布控在山崖边上的大队人马亦注意到身后的异状,于是连忙停止攻击,迅速回防支援。 然,当大批人马冲到包围圈外时,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前进分毫! 那是一个以十一人组成的包围圈。每人手中分别旋转着一道浮尘,身体沿着圆周的轨迹不停的变换身形和位置,人与人之间环环相扣,密不可透。他们脚下移动速度迅猛,手中浮尘转的亦是飞快,肉眼看去,仿佛一条卧龙在低空盘旋游荡,又有如片片浮云,在空气中弥漫游走…… 人群冲到这里,就像是撞在一辆飞速行驶的马车之上,全都被弹飞出数丈之远,刀砍砍不动,枪刺刺不穿,赫然几百人的队伍,竟冲不破仅十一人组成的包围圈……黑衣人前仆后继,一批又一批的涌过来,然后一批接着一批的被抛出去,而那十一个人,却始终纹丝不动! 现场一下子陷入一种诡异的气氛中! “都给我停下来!” 这时,一名身材矮小,长的一脸猥琐的小老头骑着马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一脸平静的看着包围圈中交手的俩人,突然歪起嘴角,笑道,“哼,太虚观的游龙浮云阵!当今江湖最厉害的阵法,自今无人可破,你们一群蠢材,动动脑子好不好,攻不进去就先停下来,这样没头没脑的往里冲,无疑于飞蛾扑火,自投死路!” 小老头此话一出,周围的黑衣人立即停止进攻,纷纷矗立在阵法周围,不敢再轻举妄动。 阵法内,虚幻心里狠狠一惊——想他太虚观向来很少参与江湖纷争,尽管世人盛传太虚观的游龙浮云阵威力奇强,可真正见过之人却屈指可数,可如今,竟有人轻易识出这阵法来,想必定是位名不见经传的世外高人!想到这里,他更加不敢放松怠慢。此时此刻,尹玮等人的危机应该已经解除,现在他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安全脱身,虽然目前他将那名主帅困在游龙浮云阵中,外面的人攻不进来,可他自己也同样冲不出去,如今,他想要全身而退,看来必须要制服这名主帅,挟他做人质才行。 所幸,眼前这名戴面具的男子,功夫似乎不算高强,从一开始便只是消极防守,毫无还击之力。他背上背着的弓箭显然只适合战场上的远距离攻击,到了近身搏斗,根本就派不上用场。因此,自始至终,他都只能赤手空拳的勉强躲闪着虚幻的攻击,而虚幻则越战越勇,攻势越来越犀利,眼见着十几回合之后,那名戴面具的男子开始有些招架不住了。 只见他胸脯剧烈的起伏着,身体在隐隐发抖,虽然极力掩饰,却依然躲不过虚幻的双眼。虚幻能明显感觉到他气息极度不稳,来回闪避的身姿也迟缓了许多,看来,这场战斗很快就要结束了。 虚幻如此判断着,不动声色的加强了进攻。 “小子,别站着不动,脚步移动起来,攻他下路!” 就在这时,阵外的那名小老头突然放声大吼起来,“他们‘太虚三仙’自命为最接近仙的人,眼睛长在脑袋顶上,根本就看不起普通人,你攻他下路,让他低下那高贵的头颅来!” 经那小老头的指点,阵中的面具男子突然飞身跃起,凌空拔出背上的箭矢,以箭代剑,转守为攻,以一个鹰击长空之势,猛地朝虚幻俯冲而来—— 面具男子这一击,势如破竹,威力惊人。虚幻只恍惚看见一团银光在那箭尖凝聚,随即,一股强大的气流便以排山倒海之势朝自己席卷而来。虚幻连忙抬起拂尘,运及全力,奋起一挡,谁知,却挡空了。那面具男子在半空中突然收住攻势,一个空翻,单膝着地,俯身原地一个旋转,用箭矢朝虚幻的双脚用力一扫—— 好一个声东击西!虚幻心里暗叫一声,已来不及反应,只得原地一跳,险险逼开那一箭,但却依然被箭气所伤,一个踉跄,连退几步。 然,面具男子一击得手后,并没停下,他迅速收箭起身,以大地为弓,身体为箭,蓄势而出,又朝虚幻攻了过来—— 虚幻瞳孔微张,怎么也没料到,方才看起来连躲避都已经有些吃力的家伙,竟能突然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攻击力,一时竟被那男子凛冽的攻势给震住了。 他连连后退,将将避开面具男子这一击,谁知,一口气还未来得及喘出,下一轮攻击又到了眼前…… 战况逆转直下,虚幻由攻转守,渐渐处于劣势,而就在这时,阵外的小老头却还在不停的指导着面具男子的进攻。 虚幻不知那小老头究竟是何人,为何会对他们太虚观的武功了若指掌,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被那小老头预先算中,结果,在那小老头的指导下,虚幻的攻击全被轻松化解,而那面具男子的攻势却一轮比一轮凶猛,出手一招比一招狠毒,招招毫无套路可循,都是直取命门,只求毙命。 虚幻节节败退,被那男子逼到了阵边。已无路可退了!虚幻心道一声不好,看着那名男子又举箭直劈而来,气势雷霆万钧,仿佛连空气都被斩成两半,风声猎猎作响,吹的他脸颊隐隐作疼! 好强大的力量!虚幻连连惊奇,之前只道是那男子武功不高,但却没想到他的内力竟如此深厚,只需稍加引导,便能爆发出惊人的威力。那一瞬间,虚幻恍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飞身跃起,凌空一个旋转,当即冲出了游龙浮云阵。 刚一出阵,守候在周围的黑衣人便朝他涌了过来。虚幻挥舞着手中的拂尘,硬是杀出一条血路,渐行渐进的朝那名骑在马上的小老头攻去—— 小老头在马上,身体一个哆嗦,连忙大叫道:“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然而,这群黑衣人哪是虚幻的对手,就算再来十倍,也挡不住他! 眼见着,虚幻就要攻到面前了。小老头变了脸色,从马上滑下来,一边在人群中左躲右闪,一边大喊,“小子,快来救我!” 阵法中的面具男子当即拔出背在身后的皎月弯弓,对准了阵外的虚幻—— “别!”小老头却在阵外大喊,“千万别射,箭会被弹回去的!” 闻听此言,面具男子只得放下手中的弓箭,飞身向阵外跃起。然,阵法周围的空气像是被凝固了似的,面具男子刚飞到阵前,便被硬生生的挡了回来,身体一个趔趄,连退几步,这才险险站稳,顿时,一股血气在喉中翻涌。 他一手捂住心口,用力的喘息,双眼紧盯着阵外的情景,不再轻举妄动。 外面,虚幻追着那小老头打了一阵,渐渐发现,那小老头原来空有一副理论招式,却全然没有武功,不过他的轻功倒是了得,追了他几个回合,竟也没能碰到他丝毫。 那小老头却依然在不知疲惫的上蹦下跳着逃命,一边逃,一边嘴里还不忘继续念叨,“你个臭小子,见死不救啊!” 面具男子捂着心口不出声,隐隐有血液从他面具中滴落下来。 “那臭道士能出来,难道你不能?”小老头依旧在大声骂着。 听了那小老头的话,面具男子突然收起手中的弓箭,双手自然垂于身前,低头闭目,一动不动了。 “这游龙浮云阵运用的其实就是车轮原理,每个人自转的同时,由人组成的圆又在进行公转,整个阵法就像是一个个飞速行驶的小车轮组成的一个也在飞速行驶的大车轮,小车轮一环扣着一环,驱使着大车轮的运行,只要你摸清它们运行的轨迹,找准旋转的周期和速度,就能轻而易举的出来,懂吗?小子,仔细回忆一下,刚才那个臭道士是怎么出来的!” 那边,小老头还在来回鼠窜,不遗余力的引导着,这边,虚幻已然心惊肉跳,震惊不已。没想到,他太虚观的游龙浮云阵的玄机竟被这小老头识破……看来,他必须快点下手才行。于是,脚下加足力道,竭尽全力的飞身一跃,将全身真气灌入拂尘之中,用力朝那小老头挥去—— 与此同时,深陷于阵法中的男子亦腾空跃起,身体在空中一个旋转,冲出了游龙浮云阵。就在他冲出阵法的一瞬间,脚尖在人群头上轻点,身体再次飞向空中,并凌空拔出身后的皎月弯弓,顺势一箭—— 晶莹洁白的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辉,以一种腐朽万物之力射向虚幻—— 拂尘在距离小老头半米的距离落了下来,如玉般晶莹雪白的箭矢穿进了虚幻的胸膛。虚幻在空中停留了半秒,然后如流星般滑落在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那名面具男子渐行来到虚幻身前,取下面具,静静的看着他。 虚幻躺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弥留之际,他看到那名面具男子的脸。那张脸,清雅如莲,超凡若仙,那张脸上,闪烁着一双宝石般湛蓝的眼睛,那双眼,清冷如星,纯净若雪,他的唇边挂着一丝血渍,唇色透着一抹病态的乌紫—— 虚幻缓缓闭上眼睛。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对方竟是一名身染重疾的少年,而他,却竟然是死在了这样一名少年的手中…… 第十三章 太虚剑法1 虚幻的尸首是被那十一名弟子送回太虚观的,虚无通过几人的描述大致了解了整个事件经过,然后安葬好虚幻耽搁了一段时日,因此直到现在才抽空下山见尹玮等人…… 虚无叙述到这里,现场一片静谧,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众人心情都很沉重,对于从未蒙面,却因救他们而牺牲性命的虚幻,仅仅‘感激’两字太过轻不足道。而对于他们方才所听到的那些内容,每个人心中也都隐隐意识到些什么,但却谁也不愿说出口,似乎有一个无形的重担压在每一个人身上,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哎呀,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好热闹呀!”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清脆的女声瞬间打破了现场沉闷的气氛。众人纷纷抬头,愕然的看向声音的发源处—— “雪伊,你来做什么!” 云皓轩第一个做出反应,一个箭步冲到门前站着的一个粉衣女子面前。 “我来找你啊!”雪伊朝云皓轩笑笑,“难怪外面那么冷清,原来你们都在这里!” 云皓轩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安,连忙道:“你先回房去好不好,我们有要事商量。” “哦!”雪伊表情有些不甘,可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等一下!” 然而,就当雪伊刚刚转身,正打算离开的时候,一个高亢洪亮的嗓音突然从人群里传了出来。随即,云皓轩便看到朱绂抖着他一身肥肉,晃晃悠悠的来到雪伊跟前,“怎么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雪伊一脸茫然,转头看着云皓轩。 “师叔!”云皓轩连忙道:“是我带她来的!” “你!”朱绂双眼鼓得老圆,“你究竟要荒唐到什么时候,这个女人跟那个叫奔霄的柔然人肯定有什么关系,你怎能随随便便就把一个完全不了解底细的女子带回门中!” 听到朱绂的训斥,云皓轩低头不吭声了。 这时,金雷也渐行来到几人面前,似笑非笑的附和道:“朱师弟说的没错,那日,我们因雪崩封路而临时改道黑墓森林,如若不是有人通风报信,那群柔然人又怎能如此迅捷的探察到我们的行踪,蹲守在森林边上伏击我们!” 经金雷这么一说,其他几人仿佛也都开了窍,思维异常活跃起来。 “还有我们这次返回中原的决定,也是突然起意,仓促的很,如果不是有内应跟那柔然人里应外合,他们怎会那么刚好,就等在天沟之上偷袭我们!” “如今看来,那柔然人是早有蓄谋要铲除我六大门派了!”欧阳正鸿若有所思的说道。 “是啊,欧阳师兄,你想想,我们这次边关之行,本是秘密行动,除了那柔然人以外,根本就没人知道我们去了边关。我们前几日刚跟那群柔然人在黑墓森林边交了手,没过几天六大门派便惨遭血洗,这绝对不是巧合啊!” “而且,我们门中剩余弟子人数并算不少,且武功造诣也绝非泛泛之辈,当今江湖中,能一夜之间调集那么多人手,并同时发动六起大规模袭击行动的帮派组织……恕我愚见,似乎目前还没有那个门派有此实力!” 众人分析到这里,结论渐渐趋向一致。 朱绂脸上青筋暴跳,瞪着雪伊道:“说,你跟那个叫奔霄的柔然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雪伊一脸惊惧的望着朱绂,全然不知,他们方才说的那些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看了一眼云皓轩,见他正一脸愁容的盯着地上发呆,于是只得小声回答道:“我……我不认识他。” “撒谎!”朱绂怒吼:“那天,我明明看到他将你带走,你说,他带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你现在会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这个地方?” 雪伊咽了咽口水,身体隐隐发抖,“他……他把我送回了岛上……” “哼,我就说嘛,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雪伊用力摇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不是的,我真的,我真的不认识他……” “呵!”朱绂不置可否的笑了一声,然后蓦地收住笑容,朝雪伊凶道:“快说,你这次跟着我们到中原来,又有何目的?” “我……我没有……”雪伊浑身开始乱晃,手不停的搅着胸前一缕头发,眼珠在眼眶中乱转,语无伦次起来,“我……我不认识他,他……他是父王派来保护我的……我……我真的不认识他……” 父王! 雪伊的这番话在现场引起不小的震动。当即,包括欧阳正鸿和那名虚无真人在内的所有人都纷纷站了起来,一脸震惊不已。然而,当时,却并没有人发现,雪伊在说这话时,神智已经处于失常的状态。 可是,云皓轩却看出来了。 他连忙将她拉在身后,向众人大声说道:“师父,各位师叔,请你们冷静一下,雪伊她的神智有些不清醒,根本是在胡言乱语,你们别……” 然而,没等云皓轩把话说完,在场众人已议论开来,根本就没人在意云皓轩说些什么。 “父王!难道……难道她是柔然的公主?” “有这可能!”尹玮暗中给了众人一个眼色,然后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随即,每个人都沉默着点了点头,一副心中了概的样子。唯独沉不住气的朱绂,恍然张大了嘴,惊呼道:“哦,原来如此,难怪……难怪这么像……”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便被尹玮一个犀利的眼神给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太好了,太好了!” 朱绂吃了瘪,却仍然静不下来,“现在他们的公主在我们手上,我就不信我报不了这仇!” “朱师弟!”欧阳正鸿连忙阻止道:“这事牵扯到两国关系,不可鲁莽行动!” “我才不管那么多呢!”朱绂异常激动,“我只知道我八十岁的老母亲和我刚满月的麟儿不能就这么白白丢掉性命,他们灭我全家,我就要让他们血债血偿,哼,今天你们谁都不要拦我——” 朱绂说着,突然变掌为爪,抬起手来就朝雪伊抓去—— “师叔!”云皓轩连忙伸手去拦朱绂。 其时,云皓轩的心里矛盾极了。一边是身负血海深仇的同门师叔,一边是因为信任他而跟着他来到中原的雪伊,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尤其是当他听到这一系列事件的矛头最终都指向雪伊时,心中更是焦急万分。一方面,他觉得既然是他将雪伊带到观天门来的,那么他就有义务确保她的安全;可是另一方面,师叔们的分析和怀疑让云皓轩心中也有所动摇,他无法说服自己完全相信雪伊跟这些事件没有一丝关系…… 因此,当朱绂对雪伊动手时,云皓轩突然觉得自己无比的无力与无助,他不知道自己该帮谁,该救谁,又或者是,谁都不帮,谁都不救……在这进退两难的夹击之下,云皓轩的阻挡显得苍白无力,根本就拦不住早已被仇恨占据理智的朱绂。只见朱绂顺势一掌,便将云皓轩推翻在地,然后迅速回身,伸手扣住雪伊的咽喉,恶狠狠道:“如果你想活着离开这里,就叫奔霄亲自来……” “师弟小心!” 后面的话未来得及说完,身后突然一声惊呼,打断了朱绂的话。 朱绂狠狠一惊,连忙松手回头一瞥,仅见一道亮光闪过,袭击已到了眼前。朱绂立即作出反应,身体微微一倾,险险避开一击,然后这才看清,攻击之人,一身蓝裳。 “是你!”朱绂恼羞成怒,骂道:“原来你们是一伙的,哼,也对,那边刚刚伤了人,你这边就马上主动来医人,你们配合的倒也默契,竟险些将我们所有人都骗过。” “兰可!” 云皓轩杵在一边,一脸怔愕的望着人群中手握软剑的蓝裳女子,半晌,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兰可转头看了眼云皓轩,“你们的恩怨我不想插手,但雪伊不能落入这个已经失去理智的人手中。” “兰可……”云皓轩脑中一片空白,也不知应该要做些什么。 兰可缓缓低下头,“你的立场我能理解,可是,雪伊我一定要带走,抱歉了!” 兰可说到这里,转身拉住雪伊的手,朝大厅外走去。 “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离开这里!” 朱绂大吼一声,连忙飞身跃起,跳到俩人前面挡住她们的去路,与此同时,拔出了手中的剑,不由分说的朝兰可攻了过去。 兰可连忙松开雪伊的手,一边后退一边举剑抵挡。然,朱绂的攻势又狠又猛、毫不留情,兰可根本招架不住,没出五招,便被朱绂逼到了角落里。 第十三章 太虚剑法2 “嘶!” 看着朱绂竟对一个小姑娘出手如此之重,在场众人都不由的吸了口冷气,云皓轩在一旁,更是看的心惊肉跳,整个人都纠结在了一起。 然而,正当所有人都在犹豫着要不要出手去阻止朱绂的时候,被逼在角落里的兰可突然原地一个旋转,变换了剑法的套路,由守转攻,逐渐加强攻势,且每一招式都异常凶悍,瞬间便将局势逆转了过来。而此时,原本占据了上风的朱绂,却突然变得软弱无力起来,面对兰可凌厉的攻势,竟被逼的连连败退,溃不成军。 然,真正让众人惊掉下巴的,倒不是兰可突然变厉害的身手,而是……兰可此刻用来对付朱绂的剑招,竟然,竟然是观天门的剑法! 观天门的剑法似刀法,刚劲有力,凶猛霸气,极其讲究力道;而朱绂的倚云剑法则至柔至巧,讲求的是巧力和速度,靠出奇而制胜。 而此时,兰可便将观天剑法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整套剑法耍的是虎虎生威,气势如虹,在气势上完全将朱绂压了下来,而朱绂的倚云剑法在其面前,就像是只小白兔站在一头雄狮面前,柔弱的毫无还击之力。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集中到了欧阳正鸿身上,且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豆大的汗珠从欧阳正鸿脸颊上滚落下来,虽然欧阳正鸿表面上依旧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可心里,却早已被眼前的情景以及众人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搅的是七上八下了。 终于,在众人怀疑眼光的审视下,有人按耐不住了。只听见“噌”的一声,像是刀剑出鞘的声音突然响起,随即,一道黑影跃入那正在打斗的两人之间,然后举起手中的长剑,朝着兰可挥了过去—— “逾辉!” 众人齐齐惊呼,可谁都没有上前阻止。倒是朱绂,见逾辉攻了过来,连忙收了手,一脸不满的瞪了欧阳正鸿一眼,然后返回人群中,不吭声了。 逾辉接过朱绂的接力棒,跟兰可同样以观天剑法对观天剑法,打了近十个回合。逾辉仗着力大,勉强压制住了兰可的攻势,然而,好景不长,十个回合之后,兰可突然又是一个转身,瞬间变换招式,随即,逾辉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是打在了风中,再也对兰可造不成任何威胁。 这一次,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的转移到了尹玮身上,因为此时,兰可用的正是听风剑法! 听风剑法虽然也是一套至阴至柔的剑法,但跟倚云剑法不同的是,听风剑法飘忽不定,虚幻无章,整套剑法就像是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自由不羁,无孔不入,而其精髓就是借力打力,以柔克刚。因此,面对观天剑法这样的硬派功夫,其每一招每一式,听风剑法都将之克制得死死的,使其空有一副蛮力,却全然派不上用场。 这一下,换成尹玮如坐针毡,大汗直流了。 一小会儿工夫之后,众人又忽见一道黑影闪过,随即,跟兰可对招之人便换成了尹玮。 于是,兰可又变了招式,换成了聆水剑法…… 结果,情况如出一辙,很快傅岳阳便上了场。 于是,接下来,整个议事大厅里便成了‘苍龙七宿’的几位掌门跟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女子之间的车轮战。并且,不管是哪一个门派的掌门上场,兰可都能轻而易举的变换出与之相克的另一门派的武功来,渐渐的,随着几人对峙的招式增多,众人也慢慢的摸清了这其中的规律,原来,‘苍龙七宿’的六个门派的剑法,观天、听风、聆水、品雨、弄月、倚云,顺势彼此互补,而逆势则相互克制,即,观天克倚云,听风克观天,聆水克听风,品雨克聆水,弄月克品雨……也直到此时此刻,在场所有的掌门人才恍然明白过来,当初师父之所以将一套苍龙剑法硬生生的拆成六段,然后分别授予六人的目的何在了。原来,这六套剑法的原理便象征着的六大门派之间的关系,和则相生,反则相克,六个门派,谁也别想异军突起,称霸各派…… 然而,问题分析到这里,众人心中又有了新的疑问,那就是,眼前这名叫兰可的女子,她是从何学来的苍龙剑法,而且,这六套剑法中的玄机,她又是从何得知的! 想到这里,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再平心静气的坐上旁观了。他们相互使了眼色,同时拔地而起,纷纷向着兰可攻了过去—— 场面一下子变的有些……滑稽起来!堂堂‘苍龙七宿’六大门派的掌门,竟然同时围攻一个小姑娘,而且还久攻不下……这要是传到江湖上去,那还不让人耻笑? 云皓轩远远的站在一旁,早就已经看傻了眼,根本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睁大着双眼,一瞬不瞬的看着人群中显得异常瘦弱的兰可——只见她神情不焦不躁,气息不急不喘,面对众人的轮番攻击,她的招数始终有条不紊,游刃有余,且每个动作也都一板一眼,极其标准,仿佛现在所面对的并非一场殊死搏斗,而仅仅只是一次训练罢了。 倒是那六位掌门人,在兰可一整套行云流水,不慌不乱的剑法中,有些开始自乱阵脚了。 几人就这样战了几十回合,始终分不出胜负,欧阳正鸿等人,凭借六人之力,以多打少,却依然占不到任何便宜,情形看上去多少有些狼狈。而这时,围观的弟子们,已经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舆论对欧阳正鸿几人十分不利。 “住手!” 终于这时,一道人影突然跃进人群中,制止了这出‘闹剧’。 欧阳正鸿等人连忙收了剑,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那位虚无真人。 虚无没有理会众人不解的目光,转身望着兰可,笑道:“这位姑娘跟在下的师兄虚空是什么关系?” 见虚无一脸慈眉善目的模样,兰可放松了警惕,亦收回手中的剑,然后朝他摇了摇头。 “那慕思远呢?” 兰可还是摇摇头。 “慕远清?” “都不认识!”兰可平静的说道。 虚无面露凝色,“那……你刚才使的这套太虚剑法是谁教你的?” “太虚剑法!” 闻听此言,其余六人纷纷一震,“太虚观向来都用拂尘,何来剑法?” “没错!”虚无道:“太虚观本没有剑法,但是三十多年前,师兄虚空将太虚功夫中使用的拂尘换成了剑,改编成了一套太虚剑法,然后他再将太虚剑法中每一招每一式纷纷颠倒逆向,再在细节处加以处理,便创造出今天的苍龙剑法!” “原来如此!”众人一脸震惊。 “因为太虚剑法中含有大量太虚观的武功真传,因此虚空师兄很少以此剑法示人,更不会轻易传授于人,所以当今江湖中,世人只听说过苍龙剑法,却不知还有太虚剑法……可是……”说到这里,虚无再次看向兰可:“这位姑娘,你这套剑法,是何人传授于你的?” 兰可低头沉思片刻,认真道:“是我爷爷!” “你爷爷!你爷爷是何许人也?” 虚无神色异常凝重,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朝兰可靠近—— “爷爷他……” 兰可仔细的回想着她所知道的、关于爷爷为数不多的身份信息,却全然没有注意到,此时,虚无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凛光,随即,便一掌向她击了过来—— 兰可呼吸一滞,硬生生的中了一掌,身体一个趔趄,向后退出几步,一口鲜血从喉中喷出。待一口气刚缓和过来,虚无已然又冲到了眼前,兰可连忙举剑还击,却突感后颈一阵钝痛,瞬间便失去了知觉。 这整个过程,仅发生在一瞬之间,待周围人都反应过来时,兰可已被虚无偷袭成功,晕倒在地上。 所有人都一脸僵硬,眼中带着一丝鄙夷,似乎不太苟同虚无以这样的方式取得胜利! 然而,虚无却依旧一副坦然的模样,对众人道:“不管她是什么人,总归跟袭击你们的那群柔然人脱不了干系,现在你们有两个人质在手,不怕那个叫奔霄的不就范!” “师叔!”欧阳正鸿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不管那个奔霄是不是这次袭击六大门派的主谋,他杀了虚幻是不争的事实,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他!”虚无眼中带着凛冽的光,“你们几人叫门中弟子传话出去,一个礼拜后,午时,洛阳城西郊后山上,让那奔霄亲自来赎人,记住,只许他一个人来!你们听到了吗?” 欧阳正鸿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齐声道:“是,师叔!” 第十三章 太虚剑法3 云皓轩不知道这一个礼拜是怎样熬过来的。 门中所有的弟子都在忙碌着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场大战,唯独云皓轩一人,像是多余的一样,没什么事情可做。他想要帮大家、帮师叔们报仇,可是,却又不想为了报仇而去做任何可能伤害到雪伊和兰可的事……于是,在这里外都不是人的情况下,他只好将头缩进龟壳里,啥也不闻,啥也不做。 兰可和雪伊被软禁在一个房间里。兰可全身的穴道被封,暂时失去功力,而雪伊本就没有武功,因此师叔们只派了两名弟子每天轮流看守。整整一个礼拜,云皓轩都没去看过她们,因为他觉得自己没脸见她们。于是,只好偷偷的叫师弟送去一些伤药给兰可服用,暗暗祈祷着兰可的伤势没有甚么大碍。 至于兰可的武功,有一次,云皓轩无意中偷听到虚无同几位掌门人的谈话,大致内容是,几位掌门人认为兰可的身份不清,武功来历又不明,苍龙剑法和太虚剑法不能落入这么一个不明不白的女子手中……言下之意,就是要废掉兰可的武功! 所幸的是,众人的这个提议被虚无当场否决了。虚无的理由很简单,他这辈子还从未见到过像兰可这样一个如此纯粹的女孩。那日,在她与众人交手的过程中,虚无在一旁观察的很仔细,他很惊讶,一个像她这般年纪的女孩,面对那么多高手咄咄逼人的攻击,竟能表现的如此平静,且心无杂念,她没有恐惧之感,亦没有胜负之心,只是纯粹的专注于眼前每个人攻来的招式,想着如何的拆招化解…… 直到那一刻,虚无才恍然意识到,这个女孩,很可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而且相较于那些从身体机能方面选拔出来的练武奇才,这个女孩的潜能更加巨大。虽然,目前为止,虚无还不清楚这个女孩的真实身份,以及她一身武艺是从何学来,但心里已隐隐觉得,跟师兄虚空一定有着关系,她很可能是师兄在他人生最后的一段时光,云游四海时,收下的关门弟子,并将他毕生所学,都毫无保留的传授予她。 最后,虚无说,等这次事件告一段落后,他会查明兰可身世的真相,在这之前,任何人都不可以动她。 众人闻听此言,也都不敢再说什么。 倒是云皓轩找到了突破口,趁机跑去找虚无求情,希望他能够看在兰可很可能是虚空关门弟子的情分上,放了兰可和雪伊她们。 谁知,虚无只是瞪了云皓轩一眼,然后面无表情的说道:“不是我不放她,是她不肯放过自己!” 云皓轩当即一僵,“啥意思?” “别忘了,那日,是她先动手的。” “哦!”云皓轩明白过来。 虚无又道:“如果,她跟那个柔然人没有关系,我是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的。” “那如果有呢?”云皓轩咽咽口水。 “那……”虚无意味深长道:“那个柔然人是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的!” 云皓轩说不出话来。好深奥,听不懂,可怎么又觉得好像有点懂,而且,居然还该死的觉得虚无的话……有点道理。 最后,虚无拍拍云皓轩的肩,道:“你放心,我们的目的是那个柔然人,不是她们俩!” 于是,云皓轩便放下了心。 一转眼,一个礼拜过去了。 到了约定的那一日,‘苍龙七宿’的六大门派,集结了500余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行进到洛阳城西郊的后山之上。 尽管心里有所准备,知道六大门派为了今天这一战做了周详的计划和布署,然而,当云皓轩随着队伍上到山顶时,眼前的景象还是将他惊呆了。 只见山顶的悬崖边,搭建着一个木架子,雪伊和兰可俩人被同时捆绑在一条绳子的两端,然后悬吊在那个木架的两头,彼此之间相距有近十米的距离……也就是说,绳子一旦断掉,俩人同时落崖,且距离相隔甚远,就算轻功再好之人也没这本事,能同时救下两人…… 云皓轩看到这一幕,连呼吸都停住了。只有风声在耳旁呼呼作响。山顶上,狂风呼啸,悬崖边的两个人,在空中来回晃荡,唯一紧系着两人性命的绳子在木桩上左右摩擦,仿佛随时都有断掉的可能……那一刻,云皓轩的心脏险些蹦了出来。 “师父……你们……你们这样做,会不会太过了点?”云皓轩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风中发颤。 欧阳正鸿亦是一脸无奈,“他们为了保险起见,才出此下策。” “可是……我们毕竟是名门正派,要是传出去,江湖中人会怎么说我们?” “哼!”朱绂连忙道:“谁敢说我们不是,我就让他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可是……她们只是两个女子,我们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 “那他们当初杀我母亲和小孩时,怎么没想过,不要做的太绝!” 朱绂气道:“我们也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这次一战,只求结果,不管手段!” “疯了,都疯了!”云皓轩摇晃着身子,站到了一边。原来仇恨真的可以磨灭一个人的心智,让人做出如此不择手段,又疯狂的事情。 朱绂狠狠瞪了云皓轩一眼,不睬他。众人也都默默的低着头,开始着手准备,时间一晃,便到了正午时分。 随着时间的推进,每个人的神情都变得异常严肃,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参杂在风中,响彻在人群之间,所有人都整齐划一的屹立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盯着山顶上唯一的一条山路,安静的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这时,在路的尽头,天地交界处,隐隐显现出一个黑点。黑点在慢慢放大,一点一点从地平线上冒出来,一会儿之后,一名男子高大修长的身影,便完整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内。那名男子,身着一身黑色的长袍,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风衣帽罩在他的头上,挡住了他半张脸。他的背上背着一柄洁白如玉的皎月弯弓,脸上戴着一个白玉面具,两只眼睛是两个漆黑的空洞,看上去犹如鬼魅般阴森可怖。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一阵狂乱的心跳声在耳旁回荡。 那名男子朝众人走来。风更加肆虐,将男子黑色的衣袍和披风吹得猎猎作响,几缕金色的发丝从帽檐内探出来,在风中张扬的飞舞。他走的非常慢,姿态优雅,犹如闲庭信步,一步一步的,慢慢走向众人—— 第十四章 蓄势之战1 那名男子微低着头,缓缓走到众人面前,停下脚步。 虚无与欧阳正鸿等六名掌门站在队伍的第一排,与之相距不足五米的距离。双方都没动静,对峙着,然而,欧阳正鸿等人的神情却变得愈发凝重。 那名男子周身散发着一股摄人心魄的气质,仿佛萦绕在他周围的空气都在渐渐凝固。欧阳正鸿等人叱诧江湖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竟也从未感受过如此强大的压迫力。那名男子戴着面具,众人看不见他的脸,自然也就无法揣测他的心态和想法,而他,却可以毫无顾虑、无遮无掩的将在场每一个人打量彻底、审视透彻……那一瞬间,气氛变得异常严峻。 “你就是奔霄?” 这时,朱绂打破沉默,抖着他一脸横肉朝那名男子大声喊道。 那名男子依然低着头,没有作声。 虚无转头瞥向身后一名太虚观弟子。那名弟子目光如炬,双眼紧紧的盯在那名男子身上,良久,然后用力的点了下头。 虚无不动声色的回过头,继续沉默着。 “你知道,这一次我们约你来,所谓何事?”朱绂吃了瘪,仍闭不了口。 那名男子还是不语。 朱绂气极,“哼,你以为不说话就可以逃避问题吗?我问你,前阵子,‘苍龙七宿’的六大门派被人袭击,是不是你带人干的?” “嘶!” 闻听此言,欧阳正鸿与其他四名掌门人齐齐倒抽了口冷气,纷纷惊讶不已的转头瞪着朱绂。朱绂瞟了众人一眼,不予理会。 “如果你还是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到时候,那两个女子如有任何闪失,可别怪我!”朱绂说到这里,抬手指了指悬崖边。 这一次,他的话终于起了作用。那名男子缓缓抬起头,顺着朱绂手指的方向瞥了眼悬崖边,然后淡淡开口道:“答案你们不是已经断定了吗?为何还要问我?” 朱绂表情一滞,当即被那男子一句话堵的还不了口。 在场众人也都纷纷怔住。 这时,那名男子不紧不慢的取下背在身后的皎月弯弓和箭矢,然后慢慢的拉尽弓弦,将箭对准面前的人群,轻轻道:“我今天来这里,是救人的,如果要回答问题,你们下次再约……” 冒着寒星的箭尖从六名掌门人眼前一一扫过,然后停在朱绂面前。 在场众人均是一脸怔愕,仿佛没有明白他此番举动的意思。 “哼,你开什么玩笑!” 朱绂双眼瞪得大如铜铃,不可思议的叫道:“你以为凭你一人一箭,就想从我们这么多人手中救走她们俩?你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那名男子没作声,箭尖又开始移动,缓缓划过人群,最后停留在人群中的某一个点上。 虚无和几位掌门都十分纳闷,纷纷回过头,顺着那名男子箭矢指着的方向看去,然后便在茫茫人群中,看见一个普通的观天门弟子。那名弟子双手握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剑尖指向空中,剑身竖于胸前,仿佛随时准备举剑挥出—— 此时,那名观天门弟子亦是一脸茫然,双眼睁的老大,愣愣的注视着前方正指向自己的弓箭,神情已然呆滞。 原来如此! 虚无等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在那名观天门弟子身边,有一棵木桩,木桩上系着一条绳子,而这条绳子的另一端则紧系着同时捆绑着雪伊和兰可俩人的那根生命之绳,一旦这根绳子断掉,雪伊和兰可俩人便会瞬间坠入悬崖……而此时,那名观天门的弟子,便是被安排来护守这根绳子的人,一旦前方有任何意外发生,他便随时候命斩断这根绳子…… 然而,众人虽然明白了那名男子此举的目的,可是却依然无法理解,他这样做究竟有何意义? 欧阳正鸿叹了口气,道:“既然你今天来了,就希望你能心平气和的跟我们把事情说清楚,不管袭击六大门派的人是不是你,我们都不想伤害到那两位姑娘,可是,如果你坚持要强行救走她们……”欧阳正鸿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凌厉,“只怕反而会害了她们!” “哼!”那名男子冷哼一声,道:“如果你们想心平气和的把话说清楚,为何要如此对她们?你们这么做,根本就没谈话的诚意,我又何必跟你们啰嗦!” “好狂妄的小子!” 朱绂怒了,“不谈就不谈,我师兄只不过是想给你个解释机会,既然你不领情,我们也不必再跟你客气,哼,我倒想看看,今天就凭你一个人,怎么从我们手中把人救走!” 那名男子不以为意的轻笑一声,道:“谁说我是一个人!” 话音未落,山下突然传来一阵轰鸣,随即,成千上万名手持长刀盾牌的黑衣人,犹如蝗虫般,朝着山顶蜂拥而上。 瞬间,山顶之上,便黑压压的一片。 欧阳正鸿等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朱绂更是惊的说不出话来,“你……你……你……”他用手指着那名男子,半天,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 “明明说好只许你一个人来的!你……你不守信用!” 那名男子笑笑,“那是你们说的,我并没答应!” 朱绂再说不出话来。 这时,那群黑衣人以包围之势开始逐渐向人群中渗透,并且不等任何令下,便举起手中的长刀,朝悬吊着雪伊和兰可俩人的悬崖边冲了过去。 ‘苍龙七宿’的弟子们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拔剑阻止,战斗瞬间打响,仓促的令所有人都乱了阵脚,原先的计划和安排,全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而那群黑衣人却明显是有备而来,他们混入人群后,并不恋战,一旦清除前方的阻碍后,便继续朝悬崖边行进。虚无与欧阳正鸿等人见此情景,也连忙举起手中的剑,飞身跃进人群中,厮杀起来。 黑衣人还在源源不断的涌上山顶,尽管他们的武功修为比不过‘苍龙七宿’的弟子,但却仗着人多,采用人海战术,硬是将虚无、欧阳正鸿等人团团围困在人海里,纵使他们武艺超群,能以一敌十,却也只能勉强阻挡住这一波接着一波涌来的人流。 这无疑是一场屠杀! 虚无与欧阳正鸿等人挥舞着手中的拂尘和宝剑,将涌来的黑衣人统统斩杀在他们脚下,然而,一批人刚倒下了,下一批人又很快冲了过来,仿佛永远也斩不尽杀不绝…… “他妈的!”朱绂从未试过像这样杀人,双眼已杀得通红。他扯着嗓门大声喊道:“奔霄!叫你的人都给老子停下,否则,老子就斩断那两个女人的绳子!” 奔霄没有反应,仿佛根本没听到,朱绂的喊声很快便淹没在一片厮杀声中! “混蛋!混蛋!混蛋!” 朱绂气的青筋暴跳,大吼道:“你他妈的是不是算准了老子不敢砍那根绳子,啊?好,今天老子就砍给你看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那根绑着绳子的木桩移去。然而此时,在他周围全都挤满了人,想要移动分毫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朝他头顶挥来的刀光一刻也没间断过。 朱绂气的不行,转念朝刚才那名负责护守绳子的观天门弟子大喊起来,“砍——小子,给我把绳子砍掉!我看他们还救个屁!” 收到命令,那名负责护守绳子的观天门弟子身子微微的颤了一下,没动。 这时,朱绂才注意到,奔霄手中的箭竟一直对着那名观天门弟子,片刻不曾移开过! “操!”朱绂骂起来,“你他妈怕个屁呀,那混蛋一箭就射一人,你们他妈的那么多人围在那里,老子就不信,还砍不了一根绳子!砍——全都他妈的给我砍——” 听到这话,那名观天门弟子的脸当场就绿了。 虽然从理论上讲,朱绂的话不错,可实际执行中,又有谁甘愿充当炮灰,当那第一个砍绳子的人呢?就在那一当下,不仅是那名观天门弟子,就连那木桩周围的其他弟子们,也几乎同时白了脸,神情木讷,动作僵硬,仿佛根本就没听见朱绂的话似的,谁都没去动那根绳子。 朱绂气的吐血,纵身一跃,就准备朝那边跳去。然而这时,欧阳正鸿却拉住了他。 “都给我冷静下来!” 欧阳正鸿在经过这一始料未及的意外后,已恢复镇定。他收剑立身,朝周围弟子们大声说道:“大家镇静,不要乱了阵脚,记住,我们今天的目标是那个柔然人,不是那两名女子,他们要救人,就让他们去救好了,现在开始,我们的主攻对象,是他——” 欧阳正鸿说着,举起手中的长剑,指向人群外,那名戴着白玉面具的黑衣人! “对啊,我怎么把这给忘了!” 朱绂一手猛的击向自己的额头,大吼一声,连忙举起剑,朝奔霄冲了过去。 随即,‘苍龙七宿’的弟子们亦从凌乱无章的状态中恢复过来,重新调整战术,由守转攻,迅速朝着那名叫奔霄的男子攻去—— 然而这时,奔霄却依旧举着弓箭,对准那名早已僵成雕塑状的观天门弟子,一动也不动。 虚无与欧阳正鸿等人率领大批弟子,一路披荆斩棘,攻向奔霄。黑衣人只得大量回防,转守拦截。然,欧阳正鸿等人气势如虹,攻势如荼,普通的几个黑衣人哪挡得住他们,转眼间,几人便已攻到奔霄面前。 这一次,欧阳正鸿等人没有犹豫,纷纷举起手中的长剑,剑光在空中织起一道银色的剑网,朝着奔霄铺天盖地的笼罩下来—— 第十四章 蓄势之战2 “啊哈!” 突然这时,众人听见一声怒吼,大地为之一震,随即,便见一个黑影从奔霄脚下拔地而起,转瞬跃入空中,一道扇形的银光在黑影上方一掠,欧阳正鸿等人运足内力击出的一剑竟全被硬生生的挡了回去! 欧阳正鸿等人被震得连退几步,才险险站住。身体刚稳,便连忙抬头一瞥,只见此时,在奔霄身前,站着另一名黑衣男子。那名男子虎背熊腰,高大魁梧,脸型略方,皮肤黝黑,眼大眉粗,异常彪悍。此刻,他正握着一柄斩马刀,在空中舞的‘噌噌’作响。 “啊哈,有我绝地在此,你们休想再前进分毫!” “绝地!” 尹玮面色一愣,转眼看向其他几人,“‘柔然四骑’之一的绝地!” “力拔山河,气大无比!”傅岳阳两眼直直的盯着那名大汉,喃喃补充道。 那日,在雪山之上,史龙将军对‘柔然四骑’的介绍,言犹在耳,刹那间,除虚无和欧阳正鸿两人外,其余四人均是神情一震。 “绝地来了,那另外两人呢?”陆冬文道。 其他几人闻言,脸色沉了下来。 疑虑迅速在几人心间升起,似乎事态的进展远不止这么简单——奔霄自始至终都只举箭守着那根绳子,对周围的人和事一律不管不问,似乎从一开始他便已计划部署好一切,而那群黑衣人,包括刚刚出现的这名叫绝地的男子,都只是在按照他的计划,有条不紊的实施而已,接下去,还将会发生些什么事,众人心里竟一点数也没有了……直到此时此刻,欧阳正鸿等人才隐隐觉察到,从奔霄取下皎月弯弓,将箭矢对准他们所有人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已失去了对整个局势的控制权! “嗒嗒嗒!” “嗒嗒嗒!” 这时,山下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上到山顶。随即,便见几十名身着盔甲,手持长矛铁盾的战士,列着整齐的方队,缓缓来到众人跟前,然后在绝地的指挥下,布起一个形如龟甲的方阵,并将奔霄牢牢的护在阵里。 虚无与欧阳正鸿等人的瞳孔渐渐放大,脸上的神情更是逐渐由惊转惧! “太夸张了吧!连军队也搬来了!”金雷的表情已经有些傻了。 “听说由绝地率领的防御军团在战场上犹如铜墙铁壁、坚不可摧,看来,我们今天……”陆冬文更是一脸绝望。 “大家别灰心!”朱绂道:“那绝地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军人罢了,我就不信凭我们‘苍龙七宿’六人之力,还对付不了几个虾兵蟹将?更何况,那两个女人他们还没救到,战斗没有结束,胜负还没定呢!” “对,我们堂堂‘苍龙七宿’的掌门人,不能被几个战士给吓到!”傅岳阳道。 “嗯!” 众人也连忙点点头,重新举起手中的剑,攻了过去—— 然,那由几十名战士布下的龟甲阵,外围是一排结实牢固的盾墙,盾与盾之间紧扣严密,坚不可摧,欧阳正鸿等人【奇】冲到阵前,剑砍砍【书】不动,脚踢踢【网】不翻,飞身一跃,想跳过盾墙,却不料,刚一跃入龟甲阵上空,无数只闪着寒光的长矛便齐刷刷的向众人刺来—— 欧阳正鸿等人见势不妙,只得回身跃出阵外。 战斗陷入僵持! 欧阳正鸿等人被拦截在龟甲阵外,久攻不破。门中的弟子们与黑衣人间的厮杀还在继续,双方都伤亡惨重。 然而,就在这样的景象下,人群中,一名身穿白袍,手持长剑的男子,却始终纹丝不动! 云皓轩站在距离木桩不足一米的距离,静静的观望着战况的发展,由始至终都没有出手的打算。局势对己方越来越不利,云皓轩心急如焚,然而,此时此刻,让他感到更不安的是,眼前这一切,似乎还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此时,战斗愈发的惨烈,整个山顶之上,已是尸积如山,血流似河,然而,那名叫奔霄的男子,却始终只是举着箭,一瞬不瞬的对准那名观天门的弟子,对周遭的一切不闻也不问。 他的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 云皓轩紧紧的看着他,恨极了他脸上的那张面具。此刻,在那张面具之下,究竟是张怎样的脸?那张脸上,究竟又是怎样的一副表情呢? 云皓轩看不穿,猜不透。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的人群却突然骚动起来。云皓轩连忙转眼一瞥,随即倒抽了口冷气,心跳硬是整整少跳了一拍—— 原来,有一名弟子在跟黑衣人打斗时,不小心中了一刀,栽倒在地。然而,他这一栽不要紧,却偏偏栽倒在了那名护绳的观天门弟子身上。那名弟子举着剑的身体早已僵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压,也当即失去平衡,身体径直朝着前方倒去……结果,他这一倒,手中的剑,也随之不偏不倚的朝着那条紧系着雪伊、兰可俩人性命的绳子砍了下去—— “不好——”云皓轩大呼一声,连忙准备飞身扑救。 然而这时,突然‘咻’的一声,一道白光穿过人群,以一股破空之势,射进了那名观天门弟子的身体中—— 那名弟子的身体被一箭穿起,掠向空中,然后划过人群头顶,在空中形成一道黑色的弧线,最后重重的撞击在一棵大树上! “咚!” 众人只听见一声闷响,然后便看见那名护绳的观天门弟子,胸前插着一支洁白如玉的箭矢,被牢牢的钉在树上! 现场骤然安静下来! 原本打得正激烈的人群像是被突然定格了一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仰着头,满眼惊骇的望着树上那个早已断气的人,半晌,才从惊愕中恢复过来,接着,站在那根木桩周围的,不管是‘苍龙七宿’的弟子,还是黑衣人,都不约而同的向外移了两步,然后再重新举起武器,继续打起来…… 而云皓轩却没有办法这么快恢复平静。他两眼直直的瞪着被钉在大树上的师弟,胸脯剧烈的起伏着,一股怒火在心间燃烧旺盛。 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众人刚从这次意外事故中恢复过来之时,却又突然听见“砰”的一声炸响,随即,便看见天空中亮起一道烟火! “信号弹!” 云皓轩狠狠一惊,连忙转头看向奔霄,只见此时,他已又上好一支箭矢,对准了木桩的方向。 “咻!” 就在云皓轩这转头一瞥的瞬间,第二箭竟然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射了出来! 这一次,不光是云皓轩惊呆了,周围所有人也都惊了一跳,纷纷停下动作,齐齐看向那支箭。 随即,当所有人都看出那支箭即将射向的目标时,现场变得鸦雀无声了。 唯独云皓轩一人,惊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因为这一箭,正不偏不倚的朝着悬崖边上的兰可射去—— “该死!” 云皓轩傻了眼,这下更是弄不明白奔霄究竟在作何打算。 然而,在这紧要关头,云皓轩也没心思去弄明白了。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那两个女人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所幸的是,这第二箭速度并不快,且威力也不强,完全无法跟刚才那一箭相提并论。云皓轩瞪大双眼,可以清楚的看见箭矢在空中的运动轨迹,随即,云皓轩拔出腰间的长剑,纵身一跃,凌空劈断了那支箭矢。 “呼!” 众人仿佛都松了口气。 而直到这时,云皓轩才来得及瞥了眼,从射出这一箭后,就一直僵立在原地的奔霄,似乎这才稍稍动了一下。 然,就在众人还未完全松下这口气时,突然,从悬崖下腾空升起两道黑影,一左一右,径直朝着雪伊和兰可俩人飞去—— 众人又是一惊,纷纷呆住,谁也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砍断绳子!” 兰可突然朝云皓轩大声喊道。云皓轩一震,来不及多想,条件反射似地,直接举剑顺势一挥,绳子应声而断,兰可和雪伊俩人双双下坠,刚好落入那两道黑影的怀中。 那两道黑影,一人抱住一个,立即跃下悬崖。 云皓轩一惊,连忙冲到悬崖边一看。但见近百米高的悬崖壁上,竟密密麻麻的布满了人梯,而在这人梯上方,一个巨大的网正横贯于悬崖下的半空之中。 原来如此!云皓轩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奔霄如此声势浩大的进攻不过是声东击西、吸引火力罢了,他真正的目的,是为悬崖下的这群人,赢得时间,布控救人! 这时,那两道黑影已抱着兰可和雪伊坠入网中,然后再分别沿着人梯,缓缓下到山脚。 整个过程仅发生在顷刻之间,待所有人都回过神来时,兰可和雪伊已经被救走了! 直到这时,虚无与欧阳正鸿等人却还被困在绝地布下的龟甲阵外,眼睁睁的看着事态的发生,却分身乏术。 黑衣人,开始撤退。 奔霄收回弓箭,转身朝山下走去。 欧阳正鸿等人想追,却被绝地挡的严严实实,果真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终于轮到我上场了!” 见雪伊、兰可获救,云皓轩再也无所顾虑。 “现在,该是跟你算总账的时候了!” 他眼露寒光,紧盯着奔霄离去的背影,然后举起手中的长剑,飞身掠过人群,朝山下追了出去! 第十四章 蓄势之战3 摆脱几名黑衣人的纠缠耽搁了云皓轩一点时间,待他脱身重新追出去时,奔霄已经走了很远。 奔霄的速度并不快,步履看上去有些沉重,仿佛每一步都在艰难跋涉,于是,云皓轩仅是几个纵跃,便追到了他身后。 云皓轩没有迟疑,拔剑瞬间,便纵身朝他劈去。 奔霄脚步微微一滞,侧身闪开了攻击。 云皓轩一击落空,身体已跃到了奔霄前面,于是连忙一个转身,又攻了回去—— 云皓轩蓄势已久,得此爆发,攻势自然是如火如荼,气贯长虹,他一连刺出七七四十九剑,一气呵成,势如脱兔,逼得奔霄连连后退,疲于躲闪。 “啪!” 终于,最后一剑在空中劈出一道火花,奔霄脸上的面具应声裂成两半,掉落在地。 “是你!” 云皓轩怔住。 奔霄不语,只是静静的眨着一双湛蓝的眸子,望着云皓轩。一道触目惊心的红从他的眼角直贯至脸颊,有血液不断渗出,宛如一道泪痕,无声无息的淌过他稚嫩白皙的脸颊,滴落在白色的面具上,溅起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云皓轩握剑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你……是奔霄?” 尽管事实摆在眼前,云皓轩还是无法相信,世人口中,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柔然四骑’之首——奔霄,竟然就是他当初在雪山的小岛上见过的那位绝色少年!记得当时,他还曾因为这张漂亮的脸蛋而惊艳了很久,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张俊美稚嫩的脸,在那个森冷可怖的面具的掩护下,竟然能将堂堂‘苍龙七宿’的掌门人全都给威慑住了! 奔霄微微的喘息着,唇色透着一抹淡淡的紫色,冰蓝的眸子泛着一层深不见底的寒光。 也不知是这抹寒光意化了那双蓝眸,还是那双蓝眸升化了这股寒意,在这两者交融辉映之下,他看人的眼神,竟幻化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魔力,使人情不自禁的沉沦深陷—— “你真的是奔霄?” 云皓轩摇摇头,将剑收回鞘中。他说什么也不相信,眼前这个看上去连站立都已经很吃力的少年,会是那个视人命如草芥,杀了虚幻,并带领大批人马在天沟之上伏击六大门派的奔霄! “我记得你好像叫沐枫!”云皓轩回忆道。 “那又怎样,不过是个代号而已,为何你们都喜欢缠着这个问题不放?” 奔霄微蹙着眉头,额角隐隐有汗渗出,然而背脊却挺的笔直。 云皓轩点点头,“没错,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了什么。既然如此,我看,你就乖乖的跟我回去吧!” 云皓轩说着,突然上前一把扣住奔霄的手腕,拉住他就往山顶上走。 “雪伊和兰可已经让你救走了,剩下的事,你也该给我们一个交代。为什么要袭击我六大门派?你幕后是否还有别的主使之人……总之,今天我是绝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离开的!” 奔霄站着没动,手腕微微发力,想挣脱云皓轩的钳制。 云皓轩朝他阴冷一笑,“我本不想趁人之危,所以你最好别逼我对你动手!” 奔霄不语,双唇抿得紧紧的,眼中透着股孩子般的倔强。 云皓轩有些乐了,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既然你当初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带人血洗我六大门派,就早该料到会有今天这结果!怎么,现在后悔了?害怕了?有胆做,没胆认了?对不起,太晚了!” “嗤!” 谁知,听完这话,奔霄却笑起来,“一群道貌岸然、卑鄙龌龊的阴险小人,人人都恨不能诛之而后快,又岂有后悔害怕之理?” “什么!”云皓轩愣住,转脸怒瞪着奔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奔霄笑笑,不再多言! 云皓轩却火了。他松开奔霄的手,重新拔出剑,对准他,冷道:“谁是道貌岸然、卑鄙龌龊的阴险小人?你把话说清楚!我们‘苍龙七宿’跟你究竟有何冤仇,你要如此赶尽杀绝,甚至连老弱幼儿都不放过?” 笑容在奔霄脸上凝固,奔霄眉头微微颤了一下,低头不语。 “如果你坚持什么都不肯说,那我也懒得再跟你浪费唇舌,我现在就杀了你,替我‘苍龙七宿’几百名师弟们报仇!” 云皓轩说到这里,举起剑就朝奔霄攻了过去—— 云皓轩急怒攻心,出手又猛又狠,一连朝奔霄刺了五十剑,然而,奔霄却依然只是徒手避让,消极躲闪着云皓轩的攻击。 结果,五十招下来,奔霄已是面若灰稿,喘息不止。 云皓轩只得收了攻势,怒道:“为何不还手?” “还有一剑!”奔霄道。 “什么?” “这一百剑,谢你刚才出手相助!” “谢我?”云皓轩一脸莫名其妙,半晌,才恍然反应过来,“哦,我明白了,刚才在山顶之上,你第二箭原本是想要射断那根绳子,结果,却不小心射偏了,是吧?” 云皓轩说这话时,脸上带着轻蔑的笑意。 奔霄却只是蹙紧眉头,抿嘴不语。 “哼!”云皓轩忽而冷笑一声,“不用你谢,我那么做,不是帮你。” “无所谓,结果都一样。”奔霄淡淡道:“总之,想要杀我,你还剩一剑机会!” “什么!”云皓轩震怒,“好狂妄的小子!原本看你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让你三分,却没想到,我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竟敢如此大言不惭!好,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云皓轩说着,突然腾空跃起,双手握剑举过头顶,运足内力,灌于剑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光芒,呼啸着,朝奔霄面门直劈而下。 奔霄脚尖轻点,侧身一跃,避开了云皓轩这一击。 “铛!” 云皓轩一剑劈空,剑刃划过大地,地上瞬间被劈开一道裂缝! “一百!”奔霄轻声道。 然,云皓轩哪还在乎得了奔霄说些什么。他眉头紧锁,双眼直直的盯着手中的剑,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突然大吼一声,剑尖在泥土中用力一锹,无数沙石漫天扬起,纷纷朝奔霄站立的方向击去—— 奔霄连忙垂目,避开沙石的侵袭。 “就是现在!” 云皓轩眼中寒光一闪,忽又扬起手中的长剑,剑,在空中爆发出一股异常强大的白光,夹杂在沙石之间,朝奔霄横劈而出—— 这一剑,气吞山河,势不可挡,剑光所及之处,沙石俱焚! 奔霄静立原地,冰蓝色的眸子泛起一层让人不易琢磨的光芒。他一脚微微退后,抬手握住身后的冰凝箭,突然,原地一个转身,拔箭瞬间,顺势一挥—— “铛!” 一声巨响在两人间炸开! 云皓轩连连退了十步,才险险站稳。剑,在手中剧烈的颤抖着,云皓轩顿感虎口处,被震得一阵剧痛!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滴了下来。 奔霄依然站在原地没动,冰凝箭在他手中也微微颤抖着。 冰制的箭矢,在如此巨大的冲击下,居然没碎! 云皓轩心中由惊转惧,瞪着奔霄的脸,一瞬也不敢瞬。 奔霄剧烈的喘息着,双唇已然煞紫,然而,背脊却依然挺的笔直! 好可怕的家伙!云皓轩黯然惊道。现在他总算相信,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家伙,真的是那个杀了虚幻,又带人袭击六大门派的奔霄! 想到这里,云皓轩不敢再轻敌,重新调整状态,又举起剑,朝奔霄攻去—— 奔霄举箭还击。 俩人又战了十个回合,均分不出胜负。 然而这时,奔霄脸色已是苍白的骇人,额前布满密密的细汗,几缕金色的发丝被汗水润湿,湿漉漉的耷在他长长的眼睫上,挡住了他一只冰蓝色的眸子。他的双唇依旧抿的紧紧的,唇色渐渐有些泛白,一丝殷红的血液,缓缓从唇角溢出,沿着他尖尖的下巴,一滴一滴,滴落在苍茫的大地上…… 那一幕,他的脸,看上去,竟有着一分惊心动魄的美! 云皓轩见状,眉头颤了一下,减了攻势,叹声道:“告诉我,究竟有多大的仇恨,让你不惜以此病弱之躯,跋涉千里,来血洗我六大门派?” 奔霄虚弱的笑笑,“你口口声声说我血洗你六大门派,究竟有何证据?” 云皓轩怔住,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如此一问,于是想了想,道:“那日在天沟之上,伏击我们的人,是你不是?” “是我没错,可两者间,有必然的关联么?” 云皓轩微微一惊。没错,这只能说明他有动机,可是,确实不能作为定罪的证据。想到这里,云皓轩转念又道:“那我师父的伤你又作何解释?他可是在六大门派遭人血洗的那晚,被你的冰凝箭所伤!” “什么!”奔霄神情一怔,“你师父中了冰凝箭?” “没错!”云皓轩道:“这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奔霄却只是笑笑,“那他可有告诉你,他是如何中的箭?” “这……”云皓轩愣住,良久,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奔霄却不再言语。 云皓轩终于沉不住气,大吼道:“你究竟有何隐情,把话说明了不好么?如果这事不是你做的,我们‘苍龙七宿’的人绝不冤枉你!” 奔霄依然只是不屑一笑,摇摇头。 云皓轩怒,道:“我‘苍龙七宿’乃名门正派,六位掌门更是为人正直、刚正不阿,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落人口舌之事,你又究竟有什么好不敢对人言的?” 谁知,听了这话,奔霄却笑的更加不屑一顾,“为人正直、刚正不阿?那他们对雪伊和兰可做的事,也算是正直不阿吗?” “这个……”云皓轩收了气焰,心虚道:“那个……也是因为他们气糊涂了才这样做的。” “呵,是嘛!”奔霄不置可否的笑笑。 看着奔霄笑的一脸轻蔑,云皓轩恨不能找个面具将他那张脸重新挡起来。明明整件事情的矛头都指向他,他凭什么笑得这么理直气壮,好像所有人都有罪,只有他最无辜似的。云皓轩想到这里就来气,可是,更气的,却是他自己。明明知道所有的证据都证明是这个家伙干的,可是,心底深处却依然忍不住想要相信,他是无辜的……该死,直到现在,云皓轩才恍然意识到,刚才,他一剑将这个家伙戴在脸上的面具劈落,是件多么错误的决定…… 云皓轩想到这里,突然一个转身,收剑入鞘,停了攻击,然后,一脸严肃的看着奔霄,道:“你走吧!” “什么?”这下换奔霄愣住。 “总有一天,我会找到足够的证据,亲手杀了你!” 奔霄没有说话,看着云皓轩的表情有些疑惑,似乎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低下头,喃喃喘息道:“不会,有这么一天……” 云皓轩震住,“为什么?” “因为,根本不是我做的,你,又如何,能证明……” “什么!”云皓轩惊道:“真的……真的不是你做的?” “嗯。”奔霄点点头,冰蓝色的眸子泛着一层琉璃般晶莹的光,“事实上,那一晚,我是去了,可惜,去晚了!” “哦?”云皓轩神色异常凝重,“如果真不是你做的,刚才在山顶之上,你为何不说!” “说了有用吗?不是连你也不信!” 云皓轩沉默良久,道:“要我相信,你得拿出证据!” “证据?”奔霄笑笑,“证据问你师父要去……” “什么!”云皓轩大惊,“你这话是……” 然,话未说完,却突见奔霄低下头,一手捂住心口,皱紧了眉头。 云皓轩心里一紧,没忍心再继续追问下去。 俩人同时陷入沉默。 “师父,他在这里!” 然而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名年轻男子的声音。云皓轩连忙回头一瞥,竟见师父与几位师叔们,正带领大批弟子从山顶上突围下来,山路上,纵横着些许黑衣人的尸首,还有一大批黑衣人在试图拦截他们。 经那名弟子提醒,欧阳正鸿等人纷纷朝云皓轩这边看过来,远远的,虽然只看到奔霄一身黑衣的行头,却已肯定了他的身份。 于是,众人加快了突围的速度。不一会儿,欧阳正鸿便率先冲出重围,独自一人朝云皓轩这边赶了过来。 欧阳正鸿纵身跃入空中,凌空举起手中的长剑,劈向奔霄—— 奔霄没动。 “小心!” 云皓轩心里一急,连忙一掌推开了奔霄。 奔霄向后退出一步,避开了欧阳正鸿的攻击,然,身体却突然一个趔趄,单膝跪在地上,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欧阳正鸿气极,侧头瞪了云皓轩一眼,然后又举起剑,朝奔霄挥去。 奔霄捂着心口,蹲在地上,不能动弹。 云皓轩见状,站在一旁,却不敢再插手。 突然这时,一道蓝影从空中掠过,随即,“铛”的一声,欧阳正鸿势如破竹的一击,便被挡了回去。 “兰可!” 云皓轩一怔,失声叫道。 兰可没有回应,回剑同时,又迅速朝欧阳正鸿刺去。 欧阳正鸿反应不及,只得连连后退。 这时,‘苍龙七宿’的大队人马已突出重围,朝这边赶来。 兰可连忙回身一跃,飞到奔霄面前,扶起奔霄,朝山后的小路跑去。 “追!” 欧阳正鸿朝赶来的弟子们大声喝道:“那男子受了伤,跑不了多远!” 第十五章 冰凝之伤1 夜幕降临,山上开始起雾,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朦胧如烟。 群山之间,一片清幽的湖水静静仰躺于苍穹之下,月光在湖面洒下一层银辉,繁星从湖底冉冉升起,带着晶莹的光,绽放在水面。水光潋滟。水面之上,碧叶依依,嫣红点点,朵朵红莲蜿蜒成片,片片绿叶迤逦连绵,一阵微风拂过,花枝摇曳,香飘万里…… 湖边,有人影颤动,绰绰不绝。 “师父,这一带我们已经找过了,没有找到!” “师父,山那一片我们也已经找了,都没找到!” “附近的山洞呢?” “都已经找过了!” “可恶!究竟会藏在哪里?” “师兄!他们该不会是已经下山了吧!” “不会,那男的受了伤,不可能这么快下山!” “可是师兄,现在天色已晚,我们这样找下去,只怕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是啊,师兄,弟子们经过一天的厮杀,都已疲惫不堪,我看……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或许……等我们下山后,再从长计议?” 一阵长时间的静默之后,终于响起一声叹息。 “唉,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 人群开始撤离,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后,湖边又恢复了宁静。 湖水平静依旧,水面上,有无数的萤火虫在花间穿梭,水珠在花瓣尖闪烁,“滴嗒”,一颗滑入水中,激起一湖碧波涟漪。 月华如烟云流泻,湖水似星空璀璨。 忽然这时,两个人影从水中一跃而起,瞬间便搅乱了这一波碧水。 “咳咳!” 兰可捂着嘴,轻轻的咳嗽。方才出水时,动作过猛,不小心被水呛到。 沐枫没有动静,垂首看着她。 俩人全身都已湿透,面对面的立在水中,萤火虫在他们身边萦绕,月光在他们身上镶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沐枫抬起手,轻轻握住兰可的肩。兰可止住咳嗽,抬头望着他。 他的头发湿湿的耷拉着,几缕凌乱散落在额前,有水珠不停的从发尖滴落下来,滑过他饱满的额头,挺秀的鼻梁,精致的双唇,完美的下颌,最后滴落在湖水之中!他轻轻的眨着湛蓝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他的眼,比这湖水更清澈,比这月色更迷人,长长的睫毛上,闪着几滴晶莹的水珠,宛若蝶翼翕动,翩然似仙。 兰可深吸口气,转头瞥向岸边。 “我想……他们应该已经走远了,我们上去吧!” “嗯!”沐枫点点头。 俩人一起朝岸边走去。然而没走几步,兰可脚下突然不小心一滑,险些又栽入水中。 还好,沐枫在身后及时拉住了她。 兰可站稳身子,正想转头道谢,却不料身体突然一轻,整个人被横着抱了起来。 兰可一惊,慌乱抬起头来。沐枫的脸近在咫尺。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而又透明,双唇没有一丝血色,眼角处一道细小的伤疤纵贯至脸颊,恍然看去,像是流着一滴眼泪。此刻,她的脸正贴在沐枫结实的胸膛前,她可以清楚的听见他的心跳声迟缓而又紊乱…… 他现在的身体一定很不舒服吧! 兰可连忙想要下来,可是,用力挣扎了一下,竟没能成功。 “放我下来!”兰可只得说道:“我自己可以走……” 沐枫却不理会,依然紧紧的抱着兰可,缓缓踱过这片水域,上到岸边。 兰可心中似有小鹿乱跳,躺在沐枫怀中,身体僵硬,呼吸急促,这短短数米的距离,竟感觉如天长地久般漫长,却又似白驹过隙,恍然一瞬。 沐枫一直抱着她进到一个山洞中,才将她放下。 “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找点树枝来!” 沐枫轻声说道,然后转身出了山洞。 兰可找了块大石坐下。夜风微凉,潺潺灌入洞中,兰可将身体蜷缩作一团,依然禁不住的发抖。 一会儿后,沐枫捧着一些干燥的树枝回到洞里,生了火。 “你将衣服脱下来烤烤干,否则会着凉的!” 沐枫说完,便又准备往洞外走。 “那你呢?”兰可连忙站起来。 “我没关系!” “可是……”兰可紧紧盯着沐枫,他的背影如松一般挺拔笔直。 “我去找点吃的!”沐枫转头望着兰可,微微一笑,“等我回来!” “嗯!”兰可点点头。尽管知道他的身体已到了极限,可兰可却依然说不出任何阻止他的话,因为她知道,或许正是这股坚韧的毅力,才能支撑着他一直活到现在。 沐枫再回来时,兰可已经烤干衣服,重新穿上。沐枫的衣服也干了,不过,却是被夜风吹干的。沐枫递给兰可一个苹果,兰可接过来,咬了一口,道:“谢谢你!” 沐枫看着她,眼中有一丝茫然。 “谢谢你来救我。”兰可补充道。 “是你救了我。” 兰可垂下头,盯着手中的苹果,不语。 “为什么回来?”沐枫又道:“为什么知道是我?” “猜的!”兰可一脸平静的笑笑。她确实是猜的,这些日子来的所见所闻,让她隐隐猜到,他可能就是奔霄。不过,直到今天,在山顶上见到他,虽然戴着面具,可是,从他的身姿,他的一举手一投足,兰可这才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介意么?”沐枫紧紧的看着兰可,蓝眸在火光中,闪着一层绮丽的光。 “介意什么?”兰可不解的问。 “我是柔然人!” 兰可摇摇头,“你是什么人,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是嘛!”沐枫缓缓低下头,眼中的光忽然暗淡下来。 兰可心中微微一滞,恍然反应过来——他误会她的意思了!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兰可连忙想要解释,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叫她如何解释呢?告诉他,其实她的意思是,不管他是什么人,她都不在乎,因为在她心中,他永远都只是那个守在紫玉兰旁边,即使知道树已死去,却依然不肯放弃的男孩…… 这么多年来,她住在他的岛上,为他治病疗伤,跟他一起专研栽种紫玉兰的方法;他让她在他的岛上为所欲为,从不多加干涉;他对她照顾周到、相敬如冰,从未对她有过一丝一毫的无礼之举;在她遇到危险时,他甚至不顾生命之危,前来救她……这些,对她来说,便已足够,她根本就不需要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更何况,这个世上,太多的人和事,都不是简单的黑与白、对与错能分清辩明的,他是不是柔然人,是不是人们口中那个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的奔霄,这对她来说,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然而,这番话,或许她这辈子,都不敢说出口…… 兰可缓缓低下头,沉默了。 “没有关系!”沐枫淡淡的笑道,随即立起身,朝洞外走去,“你受了伤,早点休息!” 兰可心里一惊,望着沐枫离去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来。她之前中了虚无一掌,虽然伤势已恢复的差不多,但方才在水中呆的时间太长,身体感觉还是有些吃不消。她原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却没想,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沐枫到了洞外,便没了动静。 兰可在洞里躺下,感觉很疲倦,可是听着洞外呼呼的风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以前,在雪山上的小木屋时,每次沐枫来,晚上也总是像这样,她睡屋内,他睡屋外,不管外面是下多大的雪,还是刮多大的风……兰可似乎早已习惯,然而,这一次,她却无法再睡的心安理得。 辗转反侧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悄悄走到洞外,谁知,刚一出来,便被一阵寒风吹得瑟瑟发抖。 沐枫坐在洞口,背靠石壁,沉沉的熟睡着。 兰可在他身边坐下,静静看着他。曾经有多少个夜晚,她想像这样坐在他的身边,可是,却都退缩了。今晚,她不想再压抑自己,第一次,她想要挣脱束缚,去努力追求一次,因为,她从来没有如此的渴望过,渴望陪在他的身边,哪怕只是这样静静的坐着。 第二天醒来时,兰可发现自己又睡回到山洞里。身下垫着厚厚的稻草,软软的,很舒服。 兰可起身,走到洞外。 天色已经大亮,天空蓝蓝的,飘浮着朵朵白云。 蓝天之下,一汪碧绿的湖水,静静的仰躺在群山峰峦之间。湖水之上,开满了粉嫩的荷花,花朵如玉,娇艳欲滴…… 沐枫站在湖边,静静的望着湖水。 兰可轻轻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沐枫抬起头来,转眼看着她。 “你说……这水里有鱼吗?” “什么!”兰可微微一愣,忽然有些乐了,“你想吃鱼?” “只是想看看。” 沐枫重新转过头,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水面。 湖水在他眼中流淌,他的眼,却比湖水更加清澈透亮。 阳光在他身边雀跃,他看上去,却比阳光更加耀眼照人。 兰可恍然有些痴了。 “你……没见过鱼?” “冰雪之地,能有鱼吗?”沐枫回答的十分坦然。 可不知为何,兰可的心,却隐隐刺痛了下。是啊,他甚至连紫玉兰花开的样子,都不曾见过。尽管,他是如此的想要见到…… “我来帮你找找看!” 兰可忽然幽幽的开口。随即挽起裤脚、衣袖,踩入水中。 “你休息一会儿,我找到了叫你。” “嗯!” 沐枫竟然乖乖答应了。 他缓缓走到湖边一棵柳树旁,然后靠着树,坐了下来。 兰可心跳微滞,顿感有什么东西开始止不住的往下沉。 她凝聚视线,加快动作,在水中仔细的搜寻起来。 许久后,她终于在一片荷叶下,看见一条小的透明的鱼。于是连忙双手合十,将它带着水一起小心翼翼的捧起来,迅速走到沐枫身边。 “我找到鱼了!” 兰可兴奋的说道。 沐枫安静的靠在树旁,双眼微合,没有动静。 “沐枫!” 兰可轻轻叫了一声。 沐枫依然没有反应。 “哗!” 捧在掌心里的水淌了一地,鱼儿亦和着水,掉在地上,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在地上扑腾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兰可飞身扑到沐枫身边,摇晃着他。 沐枫的头耷拉着,没有一点生气。 兰可伸出手,探他的鼻息。 没有呼吸! 连忙又去探他的脉搏。 脉搏,已停止了跳动…… 第十五章 冰凝之伤2 云皓轩这两天异常烦闷。 自从西山上一役后,师父便没再跟他说过一句话,然后,很快的,他便发现自己被众人排挤了。师父师叔们聚会商讨议事,不再叫他参加,门中师兄弟们,见到他时,亦是一脸警觉,不敢跟他多言。现在,门中上下一切事务,云皓轩都插不上手,师父师叔们接下去的计划安排,也一概不让他知晓,整个门里,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任务,异常忙碌,唯独云皓轩一人,被排除在外……这一次,他是真的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不过,让云皓轩烦闷的,还远不止这些! 那日,在山上,与奔霄的一番谈话,让云皓轩久久不能平静。 整件事情的经过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虽然奔霄的话不一定能全信,但是,这其间,也确实是有很多疑点值得怀疑。比如,关于师父受伤的经过,云皓轩曾经试探着问过几次,可师父每次都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不愿过多提及;后来,跟奔霄那次谈话之后,云皓轩又偷偷找到观天门里,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师弟们询问过,结果,所有人的回答,居然众口一词,惊人的相似——不清楚,当时情况太混乱,没看见师父是如何被射伤的! 事情进展到这里,钻进了死胡同,云皓轩没办法再继续追查下去。只是,心中的疑虑与不安,却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的强烈,云皓轩隐隐觉得,江湖中一场腥风血雨,似乎还只是刚开了个头而已。 “可恶!” 想到这里,云皓轩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小二,再拿壶酒来!” “咦,怎么是你?” 突然,一个清脆柔美的嗓音响起,随即,一道粉色的身影闪入云皓轩眼帘。 云皓轩缓缓转过头去,只见眼前之人,黑发如丝,眼眸似辰,阳光下,翩然而立,美得让人不敢看却又忍不住看。 “扑哧!” 云皓轩一口酒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你……咳咳……你怎么会在这……咳咳……” 雪伊连忙拍拍云皓轩的背,双眼弯成月牙状,甜甜笑道:“我刚巧路过这里啊!” “刚巧!”云皓轩满眼惊恐,一脸狐疑,“怎么就这么刚巧?” “嘿嘿,这说明我们有缘嘛!”雪伊说着,自顾自的在云皓轩身旁坐了下来。 云皓轩说不出话,瞪着雪伊半晌,没好气道:“洛阳城这么大,你怎么可能这么巧,刚好逛进这家酒楼,你该不会一直在监视我吧?” “监视你?”雪伊双眼睁的大大的,一脸无辜样,“我干嘛要监视你啊?” “因为……算了,不跟你说这个,我问你,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出来?你难道就不怕再碰到‘苍龙七宿’的人?” “不怕!”雪伊笑的一脸纯真,“你会救我的,是吧?” “该死!”云皓轩忍不住低骂一声。不说这个还好,说起来就来气,要不是因为救她,他也不至于被大家排挤。 “那其他人呢,他们怎么可能让你这样一个人在街上乱逛!” “他们才顾不上我呢!” “为什么?” “他们在到处找奔霄呢,更何况,我想走,他们也拦不住我。” “什么!他们在找奔霄!奔霄还没回去吗?” “是啊,那天之后,他就一直没回来。” “怎么会这样……” “好了,我们别再说他了,告诉我,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雪伊把玩着桌上的酒壶,笑容依旧灿烂。 云皓轩心中顿时一阵炎凉,讪讪道:“谁说我在喝闷酒,我才没有不开心……” “少来,一个人开不开心,只要看他眼睛就知道了。” “哦,是吗?”云皓轩不置可否的笑笑,“真看不来,你还会看相?” “看相倒不会,不过会看你,因为你很好看……” 云皓轩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他生平第三次被人夸好看,而且还都是出自同一个女人的口,尽管知道她那是赞扬之意,不过,作为一个男人,老是被人从外观上夸奖,次数多了,不免也会觉得是种羞辱。 “干嘛总说我好看,比我好看的人多的去了,你身边不就有一个吗?”云皓轩不满的抗议道。 “你说谁呀?”雪伊故作惊讶状。 “就是那个奔霄啊!” “他总是戴着面具,长什么样,我不知道。” “那沐枫呢?” “沐枫!”雪伊歪着脑袋想了想,“他长的是很好看啦,不过……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云皓轩有些意外。 “不知道,反正我就是不喜欢,每次看见他时,我就觉得很不舒服、很难受。” “什么!”云皓轩有些傻眼,“难怪你老是往外跑,原来是不想看见他。” “差不多吧!”雪伊收了笑颜,嘟起嘴来,“我们别再提他了,好不好,刚才我说你好看,不是指你的外貌,而是指你这个人,很简单,很单纯,开不开心,烦不烦恼,全都溢于言表,让人一看就透。” “不会吧!”云皓轩吓了一跳,“我真有这么单纯,让你一看就透?” 雪伊忍不住笑出声来,露出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是啊,所以我才喜欢跟你在一起呀,跟你在一起,感觉很舒服、很安心。”wωw奇Qìsuu書còm网 雪伊说着,突然“嗖”的一声站起来,双手挽住云皓轩的胳膊,拽着他就往外走。 “你拉我去哪里?” “带你游山玩水去!你坐在这里喝酒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陪陪我,别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云皓轩愣住。仔细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反正现在他在观天门也没事可做,大家都当他不存在,什么事情也不告诉他,他继续呆在那里也没意思,况且,想查的事情查不到,不如出去走走,到处看看,说不定还能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那好吧!”云皓轩同意的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去买马!” “买马做什么?” “出城!” 第十五章 冰凝之伤3 兰可走进山洞,手里端着碗,在沐枫身边缓缓蹲下。 沐枫躺在他之前为她堆砌的稻草丛中,沉沉的“熟睡”着。 已经三天了! 兰可将碗放在身旁一块大石上,伸手扣住沐枫的手腕,探了探他的脉息。 脉搏很微弱,但至少,它还在跳动。 兰可微微松了口气,那一日的情景恍然又回到眼前—— 清晨的阳光在湖面上闪耀,波光粼粼。一席黑衣的少年,静静的靠坐在湖边的一棵柳树旁。柳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少年微垂着首,双眉舒展,两眼微合,唇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犹如熟睡般安详而又平和。 然而,他的呼吸,却是停止的…… 兰可扑倒在他身旁,静静的看着他。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他“睡”的这么安详、这么宁静,再也没有了痛,没有了喘息……能够这样平静的离去,对他来说,反倒是种恩赐。 兰可抬起手,抚着他的脸,微微的笑了,然而,眼泪,却在那一刻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一股前所未有的痛,瞬间袭遍她的全身,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揪住了般,痛的不能呼吸。 …… “你见过紫玉兰开花时的样子吗?” 那一年,她与他第一次相遇,她十三岁。 他怔怔的望着她,不语。一双漂亮的蓝色眸子泛着一层灼人的寒气。 “紫玉兰的花外料料似凝紫,内英英而积雪,花大而艳,幽姿淑态,每一朵都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耀眼而夺目,美丽而妖娆!”她望着他,淡淡的说道:“……你想看吗?” 他的表情有些呆滞,可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笑了。 “那好,你让我医治,我让紫玉兰开花,怎么样?” …… “不……不可以……” 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着一颗从脸颊滑落。 兰可满脸是泪,盯着沐枫“熟睡”的容颜,喃喃低语。 “紫玉兰还未开花,你还不可以走……” 尽管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兰可才知道,她竟是如此的害怕! “对……对不起……” 兰可猛地立起身,将沐枫平躺在地上,双手撑住他的胸膛,用力按压,一下一下……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 继而,又双手捧住沐枫的脸,轻轻扳开他的嘴…… 我不能就这样让你离去! 然后,俯下身子,双唇贴在沐枫的嘴上,将气渡入他的口中,一口一口…… 眼泪依然不停的从兰可眼中涌出,流过她的眼角、她的脸颊、她的鼻翼、她的嘴唇,最终滴入沐枫的口中…… 沐枫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沐枫!” 兰可迅速擦掉脸上的泪水,去探他的脉息。 脉搏又重新恢复了跳动,但却非常微弱,仿佛随时还会停止。 兰可不敢怠慢,迅速翻出沐枫身上的药瓶,倒出一粒喂入他嘴中。可是,沐枫却只是含在嘴里,根本无法下咽。兰可只得取出来,放入自己口中,嚼碎了,然后含了口湖水,再一点一滴的喂入沐枫口中。 沐枫终于恢复了呼吸。 兰可没敢移动他,就这样一直守在沐枫身旁,从清晨到日落,又从黄昏到黎明。 第二天,当阳光穿破雾霭,再一次洒向这片平静的湖面时,沐枫微微睁开了眼。 “你醒了!” 兰可挽着裤脚、衣袖,站在湖水中,远远的望着沐枫,淡淡的笑着。 沐枫眨了眨眼睛,想要坐起来,可是,身体刚一使劲,便立即喘息起来。 “别动!” 兰可连忙来到沐枫身边,将他身体微微抬起,斜靠在树上,“这样是不是舒服一点?” 沐枫点点头,眼中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倦意,“对不起,我,睡着了……” 兰可摇摇头,轻笑道:“没有关系,你看,我抓了好多鱼。” 兰可将一片荷叶递到沐枫眼前,荷叶里盛着水,水里,有几条小鱼在欢快的嬉戏。 沐枫盯着荷叶里的鱼,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呼吸却愈发的急促。 随之而来的,还有心脏处阵阵剧烈的绞痛。 沐枫皱紧了眉头,嘴唇咬的死死的,拼命隐忍着,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变的更加苍茫透明。 “沐枫!” 兰可连忙用手抵住他的心口,将自己的真气运入他的体内。 沐枫的内力已经全散,现在全靠她的真气在勉强护住他的心脉,但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如果不能尽快找到一位内力深厚之人,帮沐枫重新聚集起他体内的真气,沐枫将会继续这样衰弱下去,直到…… 想到这里,兰可垂了眼睫,不敢再直视沐枫。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自私的将沐枫留在身边,究竟是对是错…… 沐枫渐渐平静下来,倒在兰可怀里,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俩人就这样在湖边又过了一夜。 直到今天,兰可才将他移进洞里。 沐枫身体极度虚弱,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且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越来越短,如果再一直这样下去,只怕…… 兰可甩甩脑袋,从纷繁复杂的思绪中挣脱出来。转念端起身旁大石上的碗,在沐枫耳边轻声唤道。 “沐枫,醒醒……” 沐枫没有动静。 “我熬了点莲子粥,你尝尝好吗?” 沐枫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兰可盛了一小勺喂到他嘴边,沐枫微微张开嘴,抿了一小口。 兰可垂睫盯着手中的碗,小声道:“沐枫,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下。” 沐枫微微睁开眼,看着兰可,双唇轻颤,却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很累,没有关系,你不用说话,听我说就好!”兰可连忙道:“我想下山一趟,去找他们来接你,你在这里等着,好吗?” 沐枫呼吸微滞,摇了摇头。 “对不起……”兰可垂下头,“我没办法医好你,所以不能再继续留你在这里,耽误你的治疗!” “不……行!”沐枫喘息起来,唇色煞紫,两眼紧紧看着兰可,一瞬不瞬。 “你别激动!”兰可连忙运气灌入沐枫体内,护住他的心脉,“我会小心避开‘苍龙七宿’的人,你不要替我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没……没用的……”沐枫捂住心口,皱紧了眉头,“没人……救的了我……” “不!”兰可神情却异常坚定,“我知道,其实一直以来,根本不是我的药物对你起了多大的帮助,你的伤跟了你近十年,我相信,早在我认识你之前,你身边就有一个人,在一直帮你战胜伤痛,支撑着你活到现在……你告诉我,这个人是谁,我一定会找到他!” 沐枫不语,虚弱的看着兰可,摇了摇头。 “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你现在需要一个内力深厚之人替你将体内的真力重新聚集,我的内力不够,没办法做到,所以我一定要下山去找人来帮忙,你等着我回来,好吗?” 沐枫闭上双眼,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兰可暗舒口气,放下碗,站起身来。然,身体刚一站直,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栽倒在地。 兰可连忙扶住身旁的洞壁,这才险险站稳。这些天,帮沐枫疗伤,消耗了太多内力,兰可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快透支到了极限,如不尽快将沐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只怕再遇到‘苍龙七宿’的人,她也没有十全把握保沐枫平安! 兰可稍适调整后,转身朝洞外走去,可脚刚迈出一步,却又立即停了下来。她转脸看了眼又昏睡过去的沐枫,目光不由自主的移到山洞角落里放着的一套晶莹雪白的弓箭身上。 兰可微怔片刻,缓缓走过去,拾起弓箭。 这——就是冰凝箭! 兰可两眼紧紧盯着手中的箭矢。这冰凝箭比普通的箭矢长很多,箭身很粗,周身雪白通透,如玉般冰清玉洁、一尘不染,其通身散发着一股灼人的寒气,兰可仅是这样微微轻捧,竟也感觉无法久握。 当初,就是这样的箭,刺进了沐枫的心脏啊! 兰可身体微颤,完全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如此狠心,竟能将这样一支森冷可怖的箭矢,刺入当时还不满十岁的小孩体中;而沐枫,当时的他,又究竟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受了如此重的伤,居然还能够存活下来…… 兰可闭上眼,长呼口气,轻轻的将弓箭放在沐枫身边,然后转身出了山洞。 第十六章 圣心医馆1 兰可刚一走出山洞,便立即愣住了。 前方的湖水边,不知何时来了两名女子,一个青衣,一个绿裳,俩人头上都挽着一个发髻,发质微卷,脸上罩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 兰可心中速升疑虑。看她们的样子,不像是中原人,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眼下,正值非常时期,沐枫的危机尚未解除,外界形势激流暗涌,不管她们是什么人,她最好还是小心堤防着是好。 兰可想到这里,连忙返回洞中,想要避开她们。 “站住!” 谁知,刚一转身,便突闻那两名女子一声厉喝,转瞬便有脚步声迅速朝她这边逼来。 兰可只得连忙迎上前去,尽量让她们远离山洞。 “你是何人?为何会在这里?”那两名女子见兰可朝她们走来,于是停住脚步,厉声问道。【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只是上山采药,顺道路过这里。”兰可低着头,小声答道。 “采药的?” 那两名女子一脸狐疑,彼此对视一眼,忽地拔出宝剑,朝兰可刺去。 兰可心中微惊,见那两人目露凶光,出手狠毒,不像是在试探她,于是只得连忙抽出腰间的软剑,抵挡还击。 三人刚一交手,那两名女子便变了脸色。兰可的身手远在她们之上,这让她们有些意外,双方交手仅三个回合,她二人便有些招架不住!然,兰可心里却并不轻松,这一战,打得很是莫名其妙,她根本就不认识她们,更不知道她们为何一见面就对她动手,虽然目前看来,以她的身手,对付这二人是绰绰有余,可心里却很是不安,总觉得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果然,就在这时,突然又有两名女子跃到了兰可面前。 这两人,一个黄衫,一个红袍,穿着打扮跟之前那两名女子一模一样。她们出现后,便立即加入战斗,与之前那两人联合起来,围攻兰可一人。 兰可面色不改,继续跟她们周旋。想当初,在观天门里,她以一人之力,独战‘苍龙七宿’六位掌门,也毫不示弱,要不是后来,虚无抓住她江湖经验尚浅的弱点,偷袭她成功,相信仅凭那六位掌门人,应该是奈何不了她的。 自然,眼下对付这四名年轻女子,兰可当然更是胸有成竹。虽然她们表面上气势汹汹,出手不凡,但仅十个回合,兰可便试出她们的深浅来。兰可心中暗暗判断着,以她们目前的武功修为,不出二十回合,便定能击败她们。 果不其然,刚到第十八回合,兰可使出一招飞龙甩尾,软剑横扫千军,那四人便全被震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呻吟不止。 兰可收了剑,侧目瞥了眼山洞口。方才的打斗声很大,希望没有惊扰到沐枫。 就在兰可回头一瞥的同时,远处的天空忽然跃起一道白影。 “不错不错,真不愧是虚空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弟,身手果真了得!” 兰可一惊,连忙回头望向说话之人。 此人一身飘逸的白纱长裙,臂弯间挽着一条白绫,白绫两端系着一排银制的铃铛,在风中发出一连串“叮铃铃”的响音。这名女子头上挽着一个高高的发髻,整张脸被一层薄纱遮得严严实实,让人无法看清她的容貌。 她缓缓飞到众人面前,停留在那四名女子之间。那四人连忙起身,毕恭毕敬的站在她的身后。 兰可心里微颤。看来这群人是来者不善,想要脱身,似乎不太容易。不过,现在更让她担忧的,倒不是自己,而是身在洞中的沐枫,不管这群人是冲着谁来的,都不能让她们去惊扰到沐枫。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白衣女子望着兰可幽幽的笑道:“我还正在犯愁,没有时间去找你,却没想竟然会在这儿遇上你!” “……” 兰可没有反应。听对方的语气,似乎认识她,可是兰可却不知道她是谁,在目前形势不明的情况下,她最好还是少开口为妙。 白衣女子见兰可不说话,于是又道:“怎么,你不记得我了?也对,那时你还很小,对我没什么印象,没想到,几年没见,你长成大姑娘了!” 兰可神情愈发严峻,随着对方的一番话,一些遥远而又支离破碎的记忆,在渐渐苏醒。 “我说,你不乖乖听你爷爷的话,呆在雪山里守着龙吟,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不过也难怪,雪域高原,荒凉之地,有几个人能忍受得了那样的严寒与孤寂,你还这么年轻,外面的世界又如此多姿多彩,经不住诱惑也很正常,我看,不如这样,你将藏有龙吟的地图给我,我来帮你看护龙吟,怎样?这样一来,不但你可以乐得轻松逍遥,而我又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再也不用来烦你,岂不两全其美哉。” 兰可还是不语。 白衣女子觉得有些自讨没趣,于是也不再说话。 两人对峙着。 谁知就在这时,兰可突然一个转身,拔腿就朝山下飞奔而去。 “想跑!” 白衣女子惊呼道,连忙飞身跃起,追了过去。 白衣女子手中的白绫,在空着发出“叮铃铃”的响声,犹如一条巨蟒,吐着猩红的信子,朝着兰可直击而出。 兰可本就没打算真跑,只是想将她们引得远一些,却没料到那白衣女子轻功如此了得,没跑出几步便被她追上,于是只得停下脚步,转身拔出软剑,劈向袭来的白绫。 白绫没断,反而如蛇般缠在了软剑上。 兰可狠狠一惊,连忙抽出软剑,朝白衣女子攻了过去。 白衣女子恼羞成怒,将白绫舞得呼呼作响。 “哼,既然被我撞上了,你今天就休想逃脱,那地图你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总之我是要定了!” “根本就没地图,我拿什么给你!” “没有地图!”白衣女子冷哼一声,“没有地图就抓你来带路!” 兰可反咬着嘴唇,眉头微蹙,说话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绝不可能!” “你!”白衣女子气结,怒道:“虚空那老头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白衣女子说到这里,忽见兰可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转念醒悟道:“怎么,你该不会连虚空是谁都不知道吧?哼,我就说嘛,那老头当年收留你,传授你武艺,不过是想利用你替他做事而已,他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告诉你,死后还将你留在那荒凉孤寂的冰雪之地,终身守护龙吟……他根本就不是在真心对你好,你又何必这么死心塌地的为他卖命?” 听完这话,兰可只是微微一笑,“我这么做,不是为了爷爷,而是为了不让龙吟落入你这样人的手中。” “什么!” “十几年前你为了得到龙吟,多次与爷爷交战,最后差点死在爷爷手里,后来是你在爷爷面前下跪发誓,从此不再踏入漠北,不再觊觎龙吟一分一毫,爷爷才放过你,可是,这些年来,你没有一刻放弃过得到龙吟的念头,你假借别人的名义,在全国各地开办圣心医馆,表面上治病救人,可私下里打的什么主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四年前,爷爷过世后,你没了忌讳,更加猖狂起来,多次派你的首徒紫纤到漠北来打探龙吟的下落,连累许多无辜的人枉送性命,虽然我不知道你如此想要得到龙吟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可是,就算是死,我也绝不会将龙吟交给像你这样野心勃勃又背信弃义的人的手中!” “……” 白衣女子震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兰可趁机加强攻势,逼得白衣女子连连后退。 “你想起我是谁了?”半晌,白衣女子才恢复常态,望着兰可淡淡笑道。 “不错,你一直在提醒我,不是吗?你就是圣心医馆馆主——圣心蓝!” “呵呵!”白衣女子笑起来,“你终于想起我来了,这样也好,省的我再浪费唇舌……” 圣心蓝说到这里,语气突然一凛,“现在没有你爷爷护驾,就凭你一人之力,守得住龙吟吗?我劝你最好识相,早日交我替你保管,否则,将来引来一场江湖纷争,我看你如何收场!” 兰可抿嘴不说话了。她本就不善言辞,现在满脑子想着的又都是沐枫——不知沐枫在洞里情况如何?是否听见外面的打斗声?要是让他知道她在外面跟人打起来,心里一急,只怕伤痛又会发作……兰可满心担忧,根本没有心思跟这女人作口舌之争,此刻,她唯一想着的,就是尽快将这群人引开,然后想办法脱身,至于龙吟的事,她根本连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死都会不给的! 可是眼下,不要说是龙吟了,就连沐枫,她也没有把握能保护的了,心中不免着急起来。 兰可这一急,手里的动作开始变形,招式也凌乱没了章法。 圣心蓝暗暗高兴,兰可的局促与不安,她全都看在眼里,今天这一仗,她是胜券在握了。 圣心蓝故意放慢节奏,与兰可一招一式的拆解,似乎并不急于求成。 而求胜心切的兰可却显得愈发的沉不住气,出手更加凛冽凶狠,可是也更加杂乱无章,反倒被圣心蓝占了上风。 “你最近干了些什么?内力损耗怎么这么严重!”圣心蓝抓住时机,忽然开口问道。 兰可心中一颤,不作回答。 圣心蓝笑笑,又道:“你知道为何之前紫纤总是奈何不了你么?” “……” “那是因为你的无欲无求,无牵无挂!”圣心蓝缓缓道:“你一无所有,没什么怕失去的,也没什么想得到的,甚至连性命对你来说也可有可无,这样的你真的很可怕,无论我们是威逼还是利诱,对你都丝毫起不了作用,因此我们才会觉得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兰可依旧沉默着,全然不明白圣心蓝这番话的意图。 “可是……这一次却不一样了!” 圣心蓝语气中带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幽幽说道:“已经五次了!” “什么?” 兰可一脸茫然,完全搞不懂圣心蓝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只得愣愣的看着她。 “就在你我交手这一会儿时间里,你已经偷瞄那山洞口五次了!呵呵,我真的很好奇,那山洞中究竟有什么东西叫你如此忧心牵挂……”圣心蓝说着,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又道:“唉,虽然虚空将他毕生的武艺传授给了你,但可惜,你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不懂得伪装掩饰,心里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这样的你,就算拥有一身高强的武艺又有什么用,今天这一战,你输了……” 圣心蓝说到这里,突然身体轻飘飘的跃向空中,径直朝着远处的山洞飞了过去。 不好! 兰可心中大惊,连忙去追。然而,刚追出两步,便被另外四名女子挡住了去路。 兰可被那四人缠住脱不了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圣心蓝白色的身影在洞口一闪,瞬间消失在洞中—— 第十六章 圣心医馆2 山洞不大,里面光线微弱,圣心蓝目光一扫,整个洞内的概貌便一目了然。 洞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圣心蓝大感意外。之前见兰可一脸担心着急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是她判断错误! 圣心蓝满心疑惑,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地上有堆稻草,于是俯下身子伸手一摸——上面还留有余温! 糟了! 圣心蓝心中一凝,恍然意识到什么!连忙直起腰来,转身面向洞口—— 然,就在她回头转身的刹那,一道白光在眼前闪过,胸口处立即传来一阵剧痛。 “唔!” 圣心蓝连忙用手捂住胸口,低头一瞥,只见一支白色的箭羽,正赫然插在她的胸膛之上!这一箭,倘若再深一点,便要刺中她的心脏! 圣心蓝大骇,迅速封住心口周围几大要穴,再顺势一掌劈断露在身体外面部分的箭身,然后两眼直直的盯向洞口内壁处——她实在是太大意了!那个位置逆光,是整个洞内最黑暗的地方,居然有人隐匿在那里等着伏击她,而她却完全没有注意到…… 圣心蓝想到这里,顿时怒火中烧,一股强烈的杀意在心中迅速升起。 她单臂一挥,白绫直击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击向洞口。 “轰!” 随即,一声巨响在洞口炸开,乱石飞溅! 圣心蓝白色身影在洞内一闪,瞬间来到洞口内壁处。 脚下横七竖八躺着一堆乱石,却不见人影。 可恶,居然击空了! 圣心蓝眉头微蹙,忽感头顶上方空气流动异常。 不好!上面! 圣心蓝心里一惊,猛地抬起头来——只见黑暗中,一支泛着白光的箭羽正如一张撒开的大网,朝她面门铺天盖地的笼罩下来! 圣心蓝抬起右手,一把握住袭来的箭羽,同时,左手运气于掌心,奋力向上击出—— “啪!” 对方出手接住了这一掌。 两掌交锋,双方均运足了力道,一股气团迅速在俩人间形成,一时间难分伯仲。 可恶! 圣心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此时,受伤的部位开始麻痹,左手臂渐渐失去知觉,身体也变得僵硬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 一股强烈的不安在圣心蓝心中蔓延开来!圣心蓝咬紧牙关,双眼紧紧的盯着头顶上方的黑影,突然,蓦地松开右手握住的箭羽,趁那箭尖刺入自己眉心的一刹那,头微微一倾,避开这一击的同时,空出的右手业已运足了内力,就着这个间隙,猛地朝那人头顶劈了过去—— “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道黑影忽的收了力道,一个纵身,跃到了洞里。 圣心蓝收回手,立在原地没动。此刻,左臂已完全失去知觉,而方才握住那柄白色箭羽的右手亦在不由自主的轻颤着,一股灼人的寒气正顺着掌心源源不断的侵入体内…… “冰凝箭!” 圣心蓝恍然醒悟过来,抬眼望着那道黑影。 黑影一动不动的杵在洞里,就着微弱的光线,隐隐可以看出他修长健硕的身姿和一身黑色的长袍,以及他部分露在阳光下呈金色的长发。 “你是奔霄?”圣心蓝回忆着近日来在江湖中听到的关于柔然四骑之首奔霄的传闻,小心判断着。 黑影没有回应,只有沉重而又急促的呼吸声在洞内回荡。 “哼!”圣心蓝一声冷笑,心中基本肯定了答案,“我原本还以为自己来晚了呢,真没料到,想找之人竟然一个不少,全都在这儿,这样也好,就让我一并解决了……” 圣心蓝说着,突然,“叮铃铃”的响声四起,白绫在洞中卷起一道旋风,以一股排山倒海之势,朝那黑影席卷而去—— “不要!” 这时,洞口处传来一声惊呼,同时,一道亮光在洞内闪过,圣心蓝手中的白绫竟突地断裂成了两段,系着银铃的那段白绫飘然坠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音。 “什……什么!”圣心蓝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盯着手中剩下的半段白绫,半晌,才缓缓侧过身去,望向洞口。 兰可握着剑,倚在洞口,微微喘息着,蓝色的身影逆着阳光,恍若透明。 圣心蓝视线在兰可身上游走,最后定格在她手中握着的那柄剑上。 那是一柄橙色的长剑,剑身若有若无、亦虚亦实,通身散发着一层淡淡的橙色光芒。 “龙吟剑!” 圣心蓝先是一惊,转而轻蔑的笑起来,“呵,说什么守护龙吟,不许任何人动它一分一毫,结果呢,却不忘给自己留一颗,你还真是虚伪的很啊!” 兰可不语,身形忽的一下闪进洞里。 “你没事吧?” 兰可迅速来到沐枫身边,一把扶住沐枫,小声询问道。 沐枫没有吭声,剧烈喘息着。 “哟,看来我们心如止水、超凡脱尘的兰可姑娘也终于动了凡心啊!”圣心蓝见状,在一旁嘲讽道:“我原本还在好奇你在这洞里究竟藏了什么宝贝呢,没想到,居然是个男人!” “他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别胡说。”兰可眉头微蹙,抬眼看着圣心蓝。 “哦,是嘛!”圣心蓝撇撇嘴,不置可否的笑笑。 “你跟我之间的恩怨,不要把他牵扯进来!” “哈!看来你真的很在乎他嘛,不如这样,你带我去找龙吟,我就放了他,你看如何?” 兰可怔住,半晌不语。 “怎么,难道在你心里,他的命还是比不上几颗龙吟?” 兰可挣扎着,良久,幽幽道:“你放了他,我的命给你,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你的命!哈哈哈哈……”圣心蓝听罢,不可思议的笑起来,“要你的命还不容易?如果我想要你的命,你早就不知死过多少次了,但是可惜,我却偏偏不想要你的命!” 兰可咬着唇角,缓缓垂下头去,淡淡道:“既然这样,那……只好……由我要你的命了!” 兰可说着,目光一凛,忽地腾空跃起,挥剑朝圣心蓝攻了过去。 圣心蓝神情微怔,连忙举起手中剩下的半段白绫,奋起抵挡。 然,兰可的攻势凌厉如虎,手中的龙吟剑更是势不可挡,俩人交手未出十招,整个山洞内便飘满了白绫的碎片。 “该死!” 圣心蓝看着漫天飞扬着的白绫碎片,神情由惊转惧,心知兰可为了保护那名男子,真是起了杀心,如今她手中握有龙吟,她已更加不是她的对手,大势已去,继续留在这里,只怕真要送了性命。圣心蓝想到这里,连忙转身,逃出了山洞。 兰可追了出去。 之前的四名女子均被兰可击晕在洞口,圣心蓝经过时,目光一瞥,未作停留,直接绕过她们,奔向远方。 兰可跟在后面,追到湖边,不料圣心蓝身形轻轻一跃,忽然飘到树上,转身从后背抽出一支长笛,吹了起来。 兰可在树下停住,抬头望着圣心蓝,弄不清她此番举动是何用意。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一股飓风从身后袭了过来。 兰可回头一瞥,只见方才被她击晕的四名女子不知何时,竟同时醒了过来,并纷纷举着手中的剑,朝她飞刺而来。 兰可连忙举剑还击。 双方刚交上手,兰可心中不由得一惊——仅短短一会儿的工夫,这四人的功力竟突飞猛进,一下子增强了许多,且出手招式也比之前迅猛凶狠,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兰可疑惑不解,小心应对着,五十招后,兰可使出一招斗转星移,斩断了其中一名黄衫女子的长剑。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名黄衫女子仅是微微一愣,转而扔下手中的断剑,竟然徒手与兰可纠缠起来。 什么! 兰可见那黄衫女子一脸坚定,仿佛自己坚不可摧似的,面对兰可手中的龙吟剑,竟毫无惧色。兰可左躲右闪,小心避让着她,可是她却丝毫没有顾忌,一次又一次的张开自己的双臂,劈向兰可的长剑。 兰可投鼠忌器,不想伤到她,可是却又阻止不了她,如此一来,在这四人异常彪悍的打法下,兰可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 就在这时,那名黄衫女子又一次挥着手臂,朝兰可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其余三人亦将兰可夹击而住—— 兰可被困在三人中间,避无可避,只得屈身一个横扫,将那三人扫翻在地,待到她重新立起身时,那名黄衫女子如鬼魅般张牙舞爪的双手,已经近在咫尺—— 避不开了! 兰可心中一声惊呼,连忙举剑一挡,霎时,漫天血雨纷飞,两只断臂被高高的抛向空中,洒下一片猩红的鲜血,然后重重的掉落在地上,瞬间侵成一片血河…… “……” 兰可双眼大睁,瞪着眼前满身是血的黄衫女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名黄衫女子没有任何反应,双臂虽被斩断,却没有丝毫痛苦之色。她两眼依旧死死的盯着兰可,眼神浑浊不清,突然,又猛地举起她正淌着鲜血的断肢,朝兰可冲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那名黄衫女子的样子,已不像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知道疼,知道害怕的人类,而像是个机器,一个杀人的机器! 兰可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猩红,耳旁,圣心蓝的笛声缠绵悱恻,犹如鬼泣…… 那一瞬间,兰可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地狱之中。 笛声! 忽然这时,一道灵光在兰可脑中乍现,兰可蓦地一下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难道是摄心术!” 兰可缓缓转头看向树上的圣心蓝。 圣心蓝朝兰可微微一笑,“算你聪明,终于猜到了!” “你……”兰可瞳孔微张。圣心蓝的嘴明明在吹笛子,根本没法说话,可是,为什么她能听见她的声音? “你会腹语?” “没错,你现在总算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圣心蓝笑得更加得意。 “……” 然而,兰可却没心思反驳她,因为此时,那四名女子已经又一次将她团团围了起来—— 第十六章 圣心医馆3 兰可陷入苦斗,与那四人又战了几十回合,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眼见那名黄衫女子的脸色愈发苍白,身体内的血液快要流干,而此时,另外三名女子也不同程度被兰可的龙吟剑所伤,可却依然看不出她们有丝毫放弃之念……兰可心中焦急万分,如此厉害的摄心术,她还是第一次遇到,究竟,要用什么方法才能破解? 兰可一筹莫展,可就在这时,其中一名绿裳女子突又举着剑,攻到了兰可面前。 兰可咬了咬牙,将龙吟剑一收,飞身扑了过去—— 绿裳女子的剑,刺入了兰可的肩胛,从兰可身体里穿了出去。兰可皱了皱眉头,紧咬着双唇,一声没哼。此时,那名绿裳女子的身体距她已不足半米的距离,兰可抓住时机,趁其正要拔剑抽身之际,蓦地伸手封住了她全身的穴道。 绿裳女子当即定住。 兰可暗暗松了口气,将身体从绿裳女子的剑上缓缓移出,顿时,伤口处血溅如柱,疼痛难忍,兰可眉头轻颤,双唇紧抿,硬是没让自己哼出声来。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那名绿裳女子突然一声大吼,竟强行冲破了周身的穴道,又重新动了起来。 兰可怔住!连这招都不管用,难道……真要杀了她们! “呵呵!” 正当兰可惊愕之际,圣心蓝的声音忽又幽幽的传来,“没有用的,就算她们全身的血液流干,心跳停止,她们也绝对不会停止下来,她们会一直战斗,直到任务完成……我看,你还是趁早束手就擒,别再做无谓的反抗了!” “不……不对!”兰可额前渗满细汗,微微喘息着,“还有……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她们停下来!” “哦,是吗?”圣心蓝不以为意的笑笑,“那你说说看,是什么办法!” “就是……” 兰可话说到一半,突然纵身跃起,从那四人的包围圈中飞了出来。 “杀了你,或是让笛声停下!” 龙吟剑在兰可手中爆发出一股异常强大的光,光芒由橙转黄,亮的刺目,在空中犹如炸开的一团火焰,径直朝着圣心蓝此刻栖身的大树劈斩而去—— “轰!” 大树爆开一团烟尘。 尘烟过后,仅见满地的残枝败叶,却不见圣心蓝的身影。 “好险!” 圣心蓝脸色泛白,愣愣的伫立在远处,满眼惊恐。 “我还真是不能小看了你!” 她怔怔的望着兰可,身体忽的一飘,又飞到一棵更加高大的树枝上。 笛声再一次响起。 兰可立刻又被那四人缠上。 “呵呵,想杀我,可没这么容易!” 圣心蓝的笑声如幽灵般飘来,直溃进人的心灵深处。兰可眉头微微颤了一下,肩上的伤在隐隐作疼,血流不断,兰可唇色泛白,全身汗湿。之前为沐枫疗伤,本就消耗了她过多内力,现在又遇上如此棘手的敌人,体力已严重透支,而那四名女子的纠缠却丝毫不见削弱……此时,兰可脑中已是一片空白,机械的应对着她们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心中恍然升起一丝绝望——或许,这一次,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转眼,半个时辰过去,双方依然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远处的山洞里走了出来。 奔霄! 沐枫! 圣心蓝与兰可俩人同时注意到了洞口的动静,均不由的吃了一惊。 沐枫一手提着弓箭,一手扶着山壁,踉踉跄跄的走到洞外,然后,他将身体倚靠在洞口的山壁上,缓缓举起手中的皎月弯弓,将白色的箭羽对准了团团围住兰可的四人。 “哼,愚蠢的家伙!”圣心蓝见此情景,不屑一顾的笑笑。 “不要!”兰可却是心急如焚,禁不住大呼起来,“没有用的,就算杀了她们,她们也不会停下来,你别浪费自己的内力!” 沐枫没有反应,依然举着弓箭,瞄准兰可的方向。 一箭!只要一箭! 沐枫用力的喘息着,有无数股真气在体内乱窜,全身的血液在翻涌,胸口像是要炸开了般,痛的整个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了。沐枫虚掩着双目,神情已然恍惚,耳中只有自己“呼呼”的喘息声和“咚咚”的心跳声,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 手中的弓箭像是灌了铅一般沉,沐枫双手剧烈的颤抖着,仅存的一点意识让他死死的举着弓箭,始终不肯放下。 圣心蓝大笑起来,笑声猖狂而又轻蔑。她在等着,等着看一场好戏,看那家伙耗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射出来的一箭,究竟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 兰可在惊呼,她知道这一箭对沐枫来说意味着什么,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不愿看到这一幕的发生! 然而,这一切,沐枫都听不到,也看不见。他屏住了呼吸,双眼聚焦在前方某一个点上,然后将全身的内力运集在冰凝箭中,“啪”的一声,松开了手中的弓弦。 白色的箭羽犹如脱了缰的野马,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辉,径直射入了黄衫女子的后颈之中—— 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在场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一瞬不瞬的望着那名黄衫女子。 那名女子没有动静,呆呆的立在原地,突然,身体猛烈的抽搐几下,便“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什么! 圣心蓝狠狠一惊,笛声嘎然而止。 兰可亦是一脸怔愕,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蓝色身影迅速在其余三人间一闪,仿照沐枫的手法,以剑柄猛击三人后颈相同的部位——那三人亦是一阵抽搐,然后纷纷倒了下去。 摄心术瞬间便被破解! 圣心蓝满眼惊骇,极度不可思议的瞪着眼前一幕,突然,身体一个腾空,朝沐枫飞了过去。 “说,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知道摄心术的破解之法?” 圣心蓝一把扣住沐枫的咽喉,震怒道。 沐枫跌坐在地上,垂着头,没有反应。 “不要,不要伤害他!” 兰可迅速赶了过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圣心蓝未予理会,双眼紧紧盯着沐枫,手里微微发力。 此时,沐枫的神志已然迷朦,强烈的窒息感让他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将脸转向圣心蓝,然后微微睁开了双眼—— “你……” 圣心蓝当即僵住,扣住沐枫咽喉的手猛地一震,半晌,竟再也没了动静。 第十七章 梦境之地1 破晓时分,天地空灵,地平线上,一轮红日微微探出曙光,染红了半边天际。一条冗长的大道上,两个人,一匹马,朝着日出的方向,悠哉游哉,缓慢前行。 两个人,一男一女,一前一后坐在马背上。男的一身白色长袍,清韵淡雅,女的一席粉纱长裙,娇俏可人。此时,那名女子正闭着双眼,依偎在男子怀中,沉沉熟睡着。 男子面无表情,目光涣散,呆呆的注视着前方,也俨然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只有可怜的马儿,还在不辞辛劳的载着俩人,继续往前。 “啊!” 终于,马背上的男子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低头瞥着怀里的女子,抱怨道:“真是的,说好了要一起看日出,结果自己却睡着了,早知道这样,老子才懒得陪你走一个通宵,吹一夜冷风呢!” 怀里的女子没有反应,依然睡得香甜,男子心中禁不住又是一阵悲愤——当初出来时,明明买了两匹马,可供他俩一人一匹,可谁知,这个女人说什么都不肯自己骑一匹马,非要跟他挤在一块,结果,累苦了马儿不说,现在还把他当作免费的人皮靠椅,靠在他的怀里大睡特睡……她倒是舒服了,可就可怜了他,一个时辰前便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都没敢动一下,现在的他,是浑身酸疼,腰杆僵硬,只恨不能一脚将她从马上踹飞出去,然后自己躺下来,好好的睡一觉。 男子心里这样盘算着,却不料怀里的女子突然呻吟了一声,醒了过来。 男子做贼心虚,吓了一跳,连忙换成一副二十四孝的嘴脸,对着女子轻声笑语道:“你醒啦!” 女子缓缓睁开眼,一脸迷朦,愣了片刻,突然,“嗖”的一下坐了起来,大叫道:“哎呀,太阳都已经升这么高啦,你怎么不叫醒我!” “我叫了,而且叫了很多次。”男子一脸委屈。 “哦,是吗?”女子有些失望,喃喃道:“好可惜,下一次,我一定不能再睡着了!” 还有下一次! 男子的心当即凉了半截,冷汗渗了一身。 “我们走吧!” 女子伸了个懒腰,精神饱满,神采奕奕,蓦地挥舞起马鞭,开始策马奔驰。 “等……等等,雪伊!” 男子坐在后面,紧紧抱住女子的腰,满眼惊恐。 慢……慢点!我的……我的……腰! 雪伊驾着马,一路狂奔,掠过一个山头,才终于停了下来。 “轩轩,前面有家酒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好……好的!”云皓轩脸色铁青,捂着腰,喘着气,听到雪伊的话像是听到了特赦一般,满脸的感激涕零。 俩人下了马,走进酒肆。 “老板,请给我们十个包子。”雪伊找了个空位坐下,朝着店掌柜大声叫唤道。 “这么多!我们哪吃的完?”云皓轩一听,连忙惊呼。 “吃不完带走啊,我们还要去很多地方,万一又跟前两天一样,在郊外迷了路,到处都找不到客栈怎么办?在外露宿我倒无所谓,可是,老是吃那些野味,我可受不了。” 云皓轩不吭声了。 自从那日,他一时兴起,带着雪伊离开洛阳后,一转眼,已经过去了半月。这半个月来,他们俩人几乎游遍了中原的山山水水,欣赏到许多美丽景致的同时,也吃了不少苦头,像是摔山崖,掉河流,在森林里迷路,跟野兽周旋等等,真可谓是惊险又刺激,不过,就是难为了雪伊。 “对不起!”想到这里,云皓轩突然觉得很是过意不去,“这段日子,让你受苦了。” “仫!” 雪伊嘴里包着一大口肉,使劲的摇摇头,口齿不清道:“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最难忘的就是这段日子了!” “是吗?”云皓轩满足的笑笑,得意起来,“怎么样,咱们中原很美吧?” “嗯,是很美!”雪伊狂点头,“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可惜,就是没有看到跟我梦里一样的地方。” “唔!”云皓轩噎住。她……她居然还在想着那个地方! “雪伊!”云皓轩觉得有必要跟她说个清楚,虽然事实有些残酷,但总比善意的欺瞒好,“有时候,我们梦里见到的东西,不一定是真实的!” “哦?”雪伊不以为意的继续吃着包子。 “就好比你梦里见到的那个地方,你看,这半个月来,我们去了那么多地方,看到了各种各样不同的风景,你有发现哪里的天空是红色的么?” “没!”雪伊摇摇头,“可是……我们没看见并不表示没有啊!” 云皓轩无奈的笑笑,“没错,很多东西并不是我们没看见就不存在,可是,红色的天空,红色的大地,这个世上,是真的没有!” 雪伊嘟起嘴,一脸不高兴道,“这个世上,每个地方,你都去过?” “……没!” “那你凭什么说没有?” “这个……”云皓轩语塞。 “我听过有句话,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果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个地方,我又怎么会梦到呢?” “或许是个幻觉?” “幻觉!”雪伊若有所思的摇摇头,“不,那个感觉很真实,绝对不是幻觉。” “可是……” 云皓轩不死心,还想劝解,不料这时,突然有一群男子走进了酒肆。 “老板,来五十个馒头!” 这群男子刚一跨进大门,整个酒肆里的光线便暗了下来,瞬间,整个大厅里便坐了个满满堂堂。 云皓轩神情一怔,侧目瞥着这群人。只见他们个个身材高大,结实魁梧,身上统一穿着一件绛紫色的绸缎长袍,头上梳着个发髻,髻上系着一条绛紫色的缎带,后背上背着一柄金色的铁环—— 朱雀玄舞! 云皓轩大吃一惊,当即愣住。 “朱雀玄舞”在北方武林是跟“苍龙七宿”并驾齐驱的两大势力,但与“苍龙七宿”不同的是,“朱雀玄舞”向来只重视自身的境界修为与武功造诣,很少过问江湖中事,也从不参与武林中的纷争,因此,尽管“朱雀玄舞”在江湖中的名号胜响,被誉为唯一可以与“苍龙七宿”抗衡的一大势力,但是,世人对之了解的却少之又少。 然而这一次,“朱雀玄舞”的人居然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究竟,是所为何事? 云皓轩百思不得其解。尽管这半个多月来,云皓轩都在陪着雪伊游山玩水,但是他也并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另一目的。这一路上,他遇到了各类三教九流的武林人士,也听到了很过有关“苍龙七宿”惨遭血洗的江湖传闻,可是,像“朱雀玄舞”这样的名门大派,他却还是第一次遇见,难道……难道又将有大事发生! 云皓轩心里忐忑,不由的屏住了呼吸,想听听这群人在说些什么,谁知,就在这时,却冷不丁的听到一个清澈柔和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云少侠,有什么事情想要知道的,就坐过来吧,别在那里偷听了!” 云皓轩咽了咽口水,有些尴尬的转过头去一看——说话之人,年约二十,五官俊朗,皮肤白净,气质清雅,风度翩翩。 此人,正是“朱雀玄舞”的掌门人——薛子翎! 居然……连“朱雀玄舞”的掌门人都来了! 云皓轩这一惊着实不小,鬼使神差的就走了过去。 云皓轩曾经与薛子翎有过几面之缘,因为对方跟自己同岁,于是云皓轩也没有顾忌,一屁股就在薛子翎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然而,这一举动却立即引来了其余众人不满的目光。 云皓轩也懒得在意,自顾自的端起桌上的茶壶,自斟自饮起来。 薛子翎笑笑,继续悠然的品着茶水,两眼平视前方,忽然幽幽开口道:“她……可就是传闻中引起这场纷争的那名女子?” “什么?”云皓轩愣住,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于是顺着薛子翎的视线看过去,结果落在了雪伊身上。 “不妨把她也一起叫过来吧!”薛子翎饶有兴致的笑道。 云皓轩一脸僵硬,坐着没动。然而,耳尖的雪伊,却已按耐不住好奇,不等召唤,便兴冲冲的凑了过来。 “你们好!”雪伊朝在场众人甜甜一笑。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薛子翎表情一凝,惊叹道:“果然与传闻中说的一样,美丽动人,超凡若仙啊,难怪会将云少侠迷的神魂颠倒,为之不顾一切啊!” “什……什么!”云皓轩听的傻眼,连忙道:“你……你刚才说谁……谁被迷的神魂颠倒?” “难道你还不知道?” 薛子翎故作惊讶,“这个传闻现在在江湖中可是传的沸沸扬扬啊!” “传闻!什么传闻!” “江湖传闻说,观天门大弟子云皓轩在漠北雪域邂逅了一名年轻美丽的女子,名叫雪伊,由于受其美色所惑,不顾众人反对,将之诱拐回了中原,不料,这名女子原来竟是柔然国的公主,公主被拐,柔然国国王大怒,于是便派人连夜血洗了“苍龙七宿”的六大门派……”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云皓轩听得目瞪口呆。 “不……不是这样子的。”雪伊亦是一脸怔愕,连忙解释,“是我自己要跟着轩轩走的,他没有诱拐我!” “呵呵,不管事实如何,现今江湖中,就是这样传闻的,你们也知道,传言这种东西,不管真实与否,说的人多了,大家自然就相信了。” “可……可恶!”云皓轩猛地一拍桌子,气得青筋暴跳,“谁,究竟是谁胡说八道,编出这样荒唐的传闻来,老子一定要找到他,将他大卸八块不可!” “云少侠莫要生气,这类江湖传闻,听听也就罢了,真正明理之人,根本不会相信,而那些相信之人,想必也不值得你去在意!” “哼!”云皓轩没好气的瞥了眼薛子翎——被人误解的不是你,当然说的轻松。 “那你们‘朱雀玄舞’这一次突然下山来,又是所谓何事?” “还不是为了你们!”薛子翎笑笑。 “为了我们?”云皓轩一脸莫名其妙。 “其实,这原本是你们‘苍龙七宿’自己的事情,我们外人本不便插手,可是,前不久,你们与柔然人在洛阳城西郊山上的一役,却震惊了整个江湖——‘苍龙七宿’六大门派五百余人,而且还集结了太虚观众多高手,居然对付不了区区几名柔然将士……这让中原武林的颜面尽失,群情激愤,因此大家决定集合起来,还以颜色,否则,我们中原武林将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听完这话,云皓轩震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喃喃开口道:“于是呢……” “于是……各大门派决定在下月初五,洛水之滨,召开武林大会,共商讨伐柔然人的对策,届时,不但我们南方武林的各大门派会悉数参加,就连北方武林的许多名门正派也会到场。” “武林大会!”云皓轩震惊不已,“袭击‘苍龙七宿’六大门派的真凶还没查清楚,你们凭何依据去讨伐那群柔然人?” “不管那件事是不是他们做的,洛阳城西郊山上那一战是他们总不会有错吧?这群柔然人,太过嚣张狂妄,居然敢欺压到我们的地盘上来,我们‘朱雀玄舞’作为唯一一个势力跟‘苍龙七宿’不相上下的大派,又岂有坐视不管之理!” “可是……那一次是场误会,况且是我们先挑起的战端,我们也有责任!” “误会?”薛子翎不以为意的笑笑,“连他们主帅都亲口承认了,还能有什么误会。” “不是这样的。”云皓轩急切道:“这半个月来,我一直在四处打探,听到了很多传言,似乎塰刹帮,玲珑阁,甚至还有北方武林的一些名门大派都与那晚的突袭有些关联,事情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哈哈……”谁知,不等云皓轩把话说完,薛子翎已忍不住笑起来,“这么不靠谱的江湖传闻,你也相信?” “正所谓空穴来风,势必有因,不管传闻是真是假,至少说明这其间还有疑点,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薛子翎摇摇头,不以为然道:“你要查下去,没人会阻拦你,不过,武林大会势必举行,我看,你不如就跟我结伴而行,一起先去参加武林大会吧!” “我才不要呢!”云皓轩“噌”的一下站起来,转脸望着身旁的雪伊道:“雪伊,拿好你的包子,我们走!” 云皓轩朝薛子翎拱拱手,然后转身夺门而出。 雪伊紧跟在他身后,“轩轩,我们真的不去参加那个武林大会么?” 云皓轩一个翻身,跃上马背,“谁说我们不去了。” “可是刚才你明明……”雪伊一脸迷惑。 云皓轩朝雪伊笑笑,“我刚才是说不要跟那家伙结伴而行,又没说不要去参加武林大会。” 云皓轩说着,伸手抓住雪伊的胳膊,将她拉到马背上。 “抱紧我了,我们出发!” 第十七章 梦境之地2 北魏与梁国交界处有一条河名为洛水。洛水自西向东,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两国领土分割于此。洛水以南为梁国,洛水以北,便是北魏。 云皓轩带着雪伊,马不停蹄,一路飞奔,终于于五天之后赶到了北魏边境。 “过了这座桥,再往南五十里,便是梁国了。” 云皓轩站在北魏的城墙之上,望着脚下滚滚流动的洛水,喃喃说道。 “梁?”雪伊站在云皓轩身边,一脸平静道:“那……洛水之滨在什么地方?” “那边!” 云皓轩抬手指着洛水流淌的方向,“顺着洛水一直往东,会看见一座岛屿,那便是洛水之滨。” “原来……洛水之滨是座岛啊?” “嗯。”云皓轩点点头,“那座岛上有当今世上规模最大,建筑最华丽的客栈,因为处于两国边界之外,因此每当南北武林有事需共襄盛举时,都会选择那里。” “哦,那我们快走吧,我好想看看,世上最华丽的客栈究竟是什么样子。” “嗯。”云皓轩笑笑,拉着雪伊下了城楼。 俩人出了城门,来到洛水桥边。桥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左右两侧有许多小商贩在兜售叫卖各类小商品。 雪伊兴奋不已,一路雀跃着跟云皓轩过了桥。 下桥后,便是一条青石铺砌而成的官道。道路两旁是片竹林。 云皓轩与雪伊沿着官道往南走了几里路,便转向往东,顺着一条小路走入竹林。 “穿过这片树林,到了洛水边,我们就可以乘船去洛水之滨了。” 云皓轩说着,俩人又走了片刻,不知不觉中来到另一片更为广阔的树林。这里的树,开满了紫红色的花朵,花冠硕大,每一朵都犹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此时,正值夏末,秋风瑟瑟,片片花瓣漫天飞扬,洒落一地。 雪伊走着走着,渐渐放缓脚步,停了下来。她仰起头,望着漫天飞舞着的红色花瓣,缓缓伸出手来,捧住其中一片—— “这……这个是……” 她神色微怔,呆呆望着手中的红色花瓣,喃喃低语道。 “紫玉兰!” 不知为何,当这三个字从她口中脱口而出时,她的心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般,隐隐作疼。 “杀啊!别让他们跑了!” 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厉喝,随即,便听见有无数兵器猛烈撞击时,发出的“铮铮”声四处响起。 雪伊一惊,连忙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那片玉兰林里,一群身着戎装,手持兵器的男子正厮杀在一起,叫喊声,惨叫声,呻吟声混成一片,不断有人倒下,也不断有人从远处涌来……很快,鲜血便染红了整个大地。 “啊!” 雪伊尖叫起来,两眼睁得硕大,惊恐的注视着前方,想跑,却发现身体早已吓得僵硬,根本无法动弹。 “跑,公主,快跑!” 人群中有名男子突然朝着雪伊大声叫喊起来。 “我……我吗?”雪伊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莫名其妙。 “快跑……” 那名男子满脸是血,两眼直直的瞪着雪伊,就在说话的这一瞬间,数柄银晃晃的长刀劈进了他的身体里。 那男子轰然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头却依然高高的仰起,望着雪伊,“快跑,公主,多有远跑多远,再也不要回来……” 男子的声音逐渐淹没在人群里。 雪伊哭起来,傻傻的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啊!” 这时,伴随着最后一个人的惨叫声在人群里响起,一场厮杀终于结束。剩下的男子纷纷围作一团,望着脚下的尸体,沉默着。突然,其中一名男子猛地抬起头来,望向一旁的雪伊,然后迈开脚步,朝雪伊走了过来。 雪伊害怕极了,浑身抖个不停,浸满泪水的双眼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拿着刀朝自己走来。那一刻,她不知从哪儿钻出一股勇气,蓦地抽转身体,拔腿就跑。 “抓住她!” 身后的脚步声变得急促。 “不能让她跑了!” 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方才剩下来的那群男子全都朝她追了出来。 “不要!不要!不要!” 雪伊吓得心胆俱裂,没命似的朝前狂奔。 “啪!” 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雪伊“噗通”一声,摔到在地上——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临近,最后在她身旁停了下来。 “完了!” 有无数道银光在她眼角处不停的晃动,雪伊狠狠的闭上眼。那一刻,她似乎吓得连怎么哭都不记得了。 “直接杀了她吧,省的麻烦。” 身后有男子在说话。 “也好,杀了她一了百了,免得日后再生祸患。” 另一男子开口说着,突然“嗖”的一声扬起手中带血的长刀。 “呼!” 刀刃划破长空,卷起一股气流,径直劈向雪伊。 “唔!” 雪伊趴在地上,能清楚的感觉到深寒的刀锋正在朝自己逼近。她紧紧的闭着双眼,嘴唇咬的死死的,一动都没敢动一下。 “嗖!” 突然这时,一阵飓风从她头顶一掠而过。 “啊!”“啊!”“啊!” 接着,一声声惨烈的叫喊声四下响起。 雪伊依然趴在地上,没敢睁眼,原先快要逼近她身体的刀锋迟迟没有落下。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雪伊心里纳闷,终于忍不住好奇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眼前的景象很模糊,只依稀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在那群身着戎装的男子间来回闪烁,黑影所过之处,人群应声倒地,不多时,那群男子便全被击倒在地上。 现场呻吟声响成一片。 雪伊颤颤巍巍的坐起来,望着那道黑色的身影。黑影慢慢朝她走来,然后经过她的身边,又渐渐走向远方…… 雪伊睁大双眼,一眨不眨的瞪着那道黑影,直到他从身边走过,也依然什么都没看清,除了那一身肃穆的黑色! 黑色渐渐变成黑点,消失在雪伊的视线中。雪伊坐在铺满红色花瓣和鲜血的大地上,没有动弹。这一惊心动魄的经历让她身心俱疲,久久无法恢复,身体还在止不住的颤抖着,浑身瘫软没有力气。 突然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马蹄声由远及近,渐渐来到雪伊面前。 “把手伸过来,我带你走!” 马背上传来一个男子清脆灵美的嗓音,随即,一只手缓缓伸到雪伊面前。 雪伊仰起头来,望着马背上的男子。 那名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外面裹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帽罩在他的头上,从雪伊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他棱角精美的嘴唇、线条完美的下颌和一个尖尖的下巴…… 是他! 雪伊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男子就是刚才救她的那个黑衣人。 那名男子没有动静,依然伸着手,等她反应。 雪伊有些迟疑,目光渐渐移到面前的那只手上。 “咦!” 雪伊双眼突然睁大,怔怔的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大而结实,跟常人没有两样,只是,此时,在那只手的手腕上,竟戴着一个用紫玉兰花蕊和花苞编制而成的花环。 那一刻,雪伊心里仅剩的一道防线终于在那个漂亮而又可爱的花环面前土崩瓦解。这个男人……应该不是坏人吧!雪伊凭直觉判断着。况且,事情已经到这份上了,就算他是坏人,又如何呢? 雪伊吐了口气,轻轻握住了那只戴着花环的手—— 两手相碰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雪伊的掌心灌入体内,雪伊感觉一下子踏实了许多。她就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连忙紧紧抓住了那只手。 马背上的男子微微发力,将雪伊拉上马,坐进他的怀中,然后扬起马鞭,朝着树林深处,飞奔而去。 雪伊坐在那名男子怀里,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感笼罩在她全身,她的心渐渐放松下来,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当她一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黑漆漆的一片。 雪伊“嗖”的一下站起身来,“有人吗?有人在吗?” 没有人回答,周围只有自己的声音在回荡。 难道……难道那个人将她丢在这里,然后自己走了? 雪伊的心紧紧揪在一起,慢慢下沉。她蜷缩在角落里,等了很久,却始终不见人影。 然而,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雪伊心里一振,连忙抬起头来望着洞口。 片刻后,洞口突然一亮,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举着火把出现在雪伊面前。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外面披着一件风衣,风衣帽罩在他头上,遮住了他半张脸。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那人迅速来到雪伊面前,拿出些许食物。 “肚子饿了吧,快吃点东西。” 雪伊坐着没动,直直的盯着那人。他的声音……好熟悉! “萧,是你吗?”雪伊试探着问道。 “公主!” 那人身体一颤,脱口叫出声来。 “真的是你!” 雪伊眼中闪着泪光,猛地一把抱住他,“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 “公主!” 那人紧紧的拥住雪伊,亦是激动不已,“对不起,属下来晚了,让公主受惊了。” “没关系,没关系。”雪伊摇着头,边哭边说道:“下午我太害怕了,居然没听出你的声音来,太好了,你回来了,你没有走,没有丢下我。” “公主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属下都会守护在公主身边,不会离开你!” “萧!” …… …… “雪伊!” “雪伊!” 耳边传来轻轻的呼唤声。 雪伊缓缓转过头去,望着身边的人。 “轩……轩!” “你没事吧?”云皓轩一脸紧张的看着雪伊,“干嘛在这里发呆啊?” 雪伊神情微怔,转眼环顾四周。她还在那个紫玉兰林里,云皓轩在她身边,没有人在厮杀,也没有人要抓她…… “你还好吧?” “嗯。”雪伊转念朝云皓轩笑笑,“轩轩,谢谢你!” “嗯?”云皓轩一脸莫名其妙。 “我终于……找到我梦境中的那个地方了!” “诶!” 云皓轩哑然,连忙抬头望向天空——夕阳西下,漫天晚霞,残红似血。 云皓轩又低下头来,望着地上——红色的花瓣铺满一地,整个大地殷红一片。 “天!” 云皓轩咋舌道:“还真是红色的天空,红色的大地!” 雪伊转头看着云皓轩,笑道:“我们走吧!” “去哪儿?”云皓轩一脸诧异,一时还无法从眼前的情景中抽离出来。 “洛水之滨啊!再晚,天就要黑了。”雪伊笑着,“等陪你参加完武林大会,你再陪我去找一个人,好不好?” “找人!谁啊?” 雪伊低头沉思片刻,道:“我只记得,他的名字,叫萧。” 第十七章 梦境之地3 兰可守在房间里的床榻前,静静的注视着床上盘膝而坐的两个人,已经有半个多时辰了。这半个月来,几乎每天她都会像这样守在床前,看着圣心蓝将自己的真气灌入沐枫体内,一点一滴的,将沐枫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兰可心中很是感激,虽然,这样的结果是以她答应带圣心蓝去找龙吟为代价换来的,可是,这么做对于圣心蓝来说,同样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因为她将要消耗掉自己大半生的功力,来挽回沐枫的生命…… “你还好吧?” 见圣心蓝收了功力,从床上立起来,兰可连忙迎上前,扶住她。她的脸上依然蒙着白纱,只露了双眼睛出来,眼中尽是倦怠。 “我没事。” 圣心蓝瞥了兰可一眼,淡漠道:“你别管我,看看他情况如何。” “嗯。”兰可点点头,走到床前,探了探沐枫的脉息,禁不住莞尔,“他的脉象平和了很多,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谢谢你。” “你别高兴太早,我不过是用内力将他体内的真气重新聚集起来,暂时护住了心脉而已,他的伤并没从根本上得到医治,所以,最终的结果……仍然一样。” “我知道。”兰可缓缓垂下头,“可是,还是要谢谢你,虽然知道改变不了结果,却还是愿意牺牲自己大半生的功力来救他,只要他能活着,我相信,有一天,一定会有办法医好他的。” “呵!”圣心蓝不以为意的笑笑,“年轻人,总是喜欢不切实际的幻想,你也不要谢我了,我这么做,不过是为了龙吟而已。” “是嘛。”兰可有些失望,转眼看着沐枫。 虽然口口声声说是为了龙吟,可是,那一日,当沐枫晕倒在地时,圣心蓝的反应和她一脸紧张的神情,却并没逃过兰可的眼睛,直到现在,兰可仍没弄明白,圣心蓝对沐枫的态度为什么会在那时,突然发生了变化——之前的她,明明还很愤怒,气沐枫破了她的摄心术,恨不能立即杀了他,可是,就在那时,当沐风抬头看向她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却愣住了,望着沐枫呆了很久很久,直到沐枫晕过去,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然后,连忙蹲下身子,查探沐枫的伤……那时候,如果不是她及时控制住了沐枫的伤势,只怕现在,沐枫就…… 兰可想到这里,心里禁不住有些懊恼。当时,她太过惊慌,完全忽略了这些细节,注意的焦点全集中在了沐枫身上,所以那时,她才会傻傻的提出带圣心蓝去找龙吟的条件,只求圣心蓝不要伤害沐枫,然而,事实上,那时候的圣心蓝,不但没有伤害他,而且还在竭尽全力的救他…… 直到现在,事隔这么久,兰可回想起来,才隐隐理清一些头绪。为什么沐枫会知道摄心术的破解之法?为什么圣心蓝会突然转变对沐枫的态度?或许……他们之前,其实是认识的! 圣心蓝稍作一番调整后,恢复了点精神,又对兰可说道:“他暂时还不会醒来,你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还要赶路。” 说完,便起身出了房间。 房里就剩下兰可与沐枫俩人。兰可依然守在沐枫床前,思绪游离。 这半个月来,她们一直在赶路,但却是一直在往南赶,不是说好带她去找龙吟的吗?可为什么却要背道而驰呢?圣心蓝究竟想要去哪里?她的心里在作何打算?兰可百思不得其解,以她的个性,又是无论如何不会主动去问起的,而今看来,只得跟着她们,走一步,是一步了,不管将来会如何,沐枫的身体是在一天一天好转,那就够了。 是夜,兰可在房里睡下,意识刚朦胧,却恍然听到一阵清幽的笛声。 那笛声,空灵悠远,犹如鬼泣般,绕过人耳,直达人心深处。 这笛声,跟那日圣心蓝施展摄心术时,吹的笛声一模一样! 兰可猛地睁开眼,起身奔出了房门。 门外,夜凉如水,天地静谧。兰可一口气冲到户外,才突然意识到,周围静悄悄的一片,哪有什么笛声…… 这是这么回事?兰可怔住。之前听到的笛声是那么的真实,可是转瞬,却又寻不到一点踪迹,难道是她产生了幻觉? 兰可立在原地,正在疑惑之际,眼角处,突然闪过一道白影。 圣心蓝! 兰可心中一惊,连忙跟了上去。俩人一前一后,进入一片密林。 密林深处,站着一个人。那人身材魁梧健壮,一身墨色长袍,头上戴着斗笠,手中握着一支长笛,背身而立,月光下,兰可只能隐隐判断出那是个男人。 兰可在一棵大树后停了下来,没敢再靠近。她身上的穴道被圣心蓝封住,如今内力全失,无法运用轻功,如果再靠近他们,只怕会被发现。 兰可屏住呼吸,可隐约听见他们的对话。 “听说你抓到那个人了?”那名男子背对着圣心蓝,开口说道。 “嗯。”圣心蓝点点头。 “为什么不杀了他?”男子语气有些不悦,“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晚的事,他可是唯一的目击者!” “我当然知道。”圣心蓝满不在乎道:“可是就算他说出来,又有谁会相信呢。” “我们不能冒这个险,留他在这世上,对我们来说,始终是个隐患。” 圣心蓝沉默片刻,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不过……现在他还不能杀。” “为什么?” “他对我还有利用价值,我必须靠他找到龙吟。” “龙吟!”男子有些吃惊,“你终于查到龙吟的下落了?” “嗯,师兄,你再给我一些时间,一切等我找到龙吟后再说,好吗?” “如此说来,你打算带他一起去武林大会?” “我会小心的,师兄,等解决完武林大会的事,我会马上动身去漠北寻找龙吟。” “你最好给我小心,这次武林大会,我们精心布控了多年,成败就在此一举,你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是,师兄,我明白。” “谁!”那名男子语调突然拔高,猛地转过身,朝着圣心蓝身后一声厉喝,转瞬便“嗖”的一声,消失在圣心蓝面前。 圣心蓝一脸莫名其妙,怔愕片刻,才恍然反应过来,连忙跟了过去。 此时,在一棵大树后,兰可狠狠的屏住了呼吸,一动也没敢动。方才圣心蓝与那男子的一番对话太过让人震惊,她一时分了神,脚下不小心踢到了颗小石子,惊动了那名男子。现在,急促的脚步声正在迅速朝她逼近,兰可心知已是躲无可躲,于是咬了咬牙,待那男子冲到面前的瞬间,蓦地拔出龙吟剑,朝他刺了过去—— 龙吟剑在夜空中发出一道橙色的光芒,径直刺向男子的面门。那男子身体微微一倾,避开了这一击。 兰可的内力被圣心蓝封住,身手有形而无实,出其不意的一击被那男子躲开,接下去的交锋基本没了悬念,两人交手没出十招,兰可便只觉得颈项后突然一痛,失去了知觉。 “兰可?” 这时,圣心蓝赶了过来,看见晕倒在地的兰可,神情有些惊讶。 “你太大意了。”那男子道。 “我们刚才说的话,她都听到了,怎么办?师兄。” 那男子看着地上的兰可,半晌,道:“这丫头功夫不错,对我们还有利用价值。” “你的意思是……用摄心术?” “嗯。”男子点点头,转身融入夜色中,“记住,本月初五,洛水之滨,你可别晚了!” 第十八章 武林大会1 “两位客官,这边请!” 精致冗长的走廊上,店小二举着灯盏,一脸殷情的走在前方带路,云皓轩和雪伊跟在店小二身后,鱼贯前行,三人沿着走廊七弯八拐,走了半天,终于来到一扇高大的雕花红木门前。 “吱呀”一声,房门被店小二推开,顿时,万丈金光倾泻而出,宽敞明亮的卧房之内,装修华丽,陈设奢靡,其富贵豪华程度,丝毫不亚于皇宫。 “哇!”雪伊瞠目结舌,禁不住张嘴惊叹,“真不愧是洛水之滨啊,漂亮得像皇宫一样!” 雪伊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的踱进屋内,里里外外打量起来。 “不过……就是可惜……” “可惜什么?”云皓轩问。 “可惜这里的主色调都是白色的。”雪伊撇撇嘴,有些小遗憾。 “呵呵,两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店小二连忙解释,“因为最近岛上要举办武林大会,南北武林各方豪杰都聚集与此,客人太多,春之馆、夏之馆、秋之馆都注满了,只剩下冬之馆还有几个房间,两位客官只好委屈一下了。” “没有关系。”云皓轩道:“其实冬之馆的景致别有一番韵味,不比其他三馆差,只是我这位朋友常年呆在雪山,白色见得多了,难免有些腻味,你不用太在意。” “是,是。”店小二连忙点头哈腰,“那小的就不打扰二位休息了,有什么吩咐,二位可随时传唤小的。” 店小二说完,便转身退出了房间。 房里剩下雪伊和云皓轩俩人。雪伊还在房里四处转悠,云皓轩无所事事,干脆临窗盘膝而坐,一边品茶,一边欣赏起窗外的景致来。 半个时辰之后,雪伊在屋内转悠了不下十个来回,终于,一间小小的客房已无法再满足她愈加强烈的好奇心。 “轩轩,我们出去逛逛吧!” 于是,云皓轩便带着雪伊,逛遍了整个小岛。 这座岛上,一共有六幢主体建筑,即春之馆、夏之馆、秋之馆、冬之馆,太阳阁和星宿宫,春夏秋冬四馆主要用于住宿,太阳阁是大型聚会的主要场所,而星宿宫内,则有一个当今世上规模最大,亦是最为豪华的歌剧院,几乎每天,都会有来自全国甚至世界各地的卖艺人在此表演歌舞或是戏剧…… 春夏秋冬四馆内还有四大可媲美皇家花苑的花卉园,园内根据四馆名称的属性栽种着四个不同季节所盛产的花卉,所有建筑之间,都有流水环绕、小桥连接,小桥流水间,亦是花团锦簇,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云皓轩和雪伊逛完整座小岛,天色已近黄昏。这时,一片热闹吵杂的声音从岛的一边隐隐传来,声音中参杂着笑声、嬉闹声和歌曲声。 雪伊微微一怔,道:“那边是哪里?我们之前好像没逛过。” 云皓轩表情有些尴尬,挣扎了很久,才道:“那里叫月亮湾,在水面上,由十几条渔船连接而成,船上主要是些歌舞表演。” “是吗?”雪伊听了很兴奋,“那我们也去看看!” “这个……”云皓轩一脸为难,欲言又止了半天,终道:“那个……那个地方不接待女客,咱们,咱们不太方便去。” “为什么?”雪伊一脸愤懑。 “因为……”云皓轩满脸黑线,不知该怎么解释。这种事情,哪能说得那么明白。 “那个……如果你想看歌舞表演,我可以带你去星宿宫,这里的表演比较……比较肤浅,没什么好看的。” 云皓轩说着,连忙拉着雪伊逃也似的离开了月亮湾。 在星宿宫看完最后一场歌舞表演,时间已到了深夜。 云皓轩和雪伊从星宿宫出来,均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俩人都没说话,漫步在长廊流水之间,头上顶着皎洁的月亮和满天的繁星,静静朝着冬之馆的方向走去。途径一座小桥时,桥上站着的一名女子引起了云皓轩的注意。那名女子站在桥栏边,微垂着头,静静望着桥下的流水,一脸愁容。 是她! 云皓轩有些惊讶,连忙走过去。 “尹倩!”云皓轩轻轻叫了一声。 那名女子缓缓转过头来,望着云皓轩的表情一滞,之前的愁容转瞬即逝,眼中露出一丝警觉之色,半晌,才冷冷道:“是你!” “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云皓轩走到尹倩面前,一脸关切道。 “这好像不关你的事吧?” 尹倩的口吻中带着明显的敌意,可是云皓轩却并不介意,“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尹师叔他们呢?” “他们在客栈里。”尹倩有些不耐烦的转过身,“很晚了,我也要回去了。” 等等! 云皓轩与尹倩从小一起长大,认识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那样哀然的神情,云皓轩很震惊,想叫住她问个清楚,可是,话到嘴边,却还是咽了回去。方才,尹倩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怀疑,云皓轩知道,自从上次在洛阳城西郊山上一役后,他便失去了很多人的信任,自然,尹倩亦不例外,现在,就算他勉强叫住她,她也不会告诉他任何事情的。 看着尹倩走下桥,云皓轩始终呆愣着,没有动静。 这时,尹倩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瞥了眼站在云皓轩身后的雪伊,然后将目光重新移到云皓轩身上,表情有些复杂。 “你……当时那样做,是不是因为,你怀疑袭击‘六大门派’的人,并不是那个叫奔霄的柔然人?” “诶!”云皓轩没想到尹倩会莫名有此一问,一时没反应过来。 “呵,其实……我也这么怀疑。” 尹倩低头轻笑一声,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留下云皓轩,依然立于桥上,久久无法动弹。 *** ** **** 那一夜,对于云皓轩来说,是一个不眠之夜。尽管他对自己说了无数次别再去想尹倩莫名其妙说出来的那句话,以及由她那句话而引出的一系列猜想,可是,即使他将自己的脑袋腾空,什么也不装,却也依然无法摆脱那无数个可能性后面给他带来的不安与恐惧。 云皓轩就这样在忐忑与不安中,渡过了一夜。第二天,天色刚刚泛白,云皓轩便起身洗漱完毕,然后朝太阳阁进发了。 今天,是武林大会举行的日子。雪伊还在睡觉,云皓轩没有叫醒她。 云皓轩到达太阳阁时,阁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云皓轩大致一看,除‘苍龙七宿’的六大门派外,北方武林的太虚观、朱雀玄舞、塰刹帮、玲珑阁、崆峒派等等以及南方武林的白虎堂、峨眉、蜀山、青城,甚至连少林、武当也都来了,此时,人流在还源源不断的往阁内涌入,且来头都是南北武林响 当 当的名门大派……云皓轩看得是瞠目结舌,只感到震惊不已。 许久后,云皓轩才想到要找个僻静的地方隐蔽起来。 人潮大概持续了一个时辰,才总算结束。 紧接着,武林大会便开始了。 云皓轩在二楼找了个小包厢,透过包厢的窗户,刚好可以看到一楼广场里的全貌——只见一块露天的圆形广场内,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各门各派、佩戴着各式武器的武林人士,其中‘苍龙七宿’的六名掌门和少林寺方丈站在一个半圆形的高台上,大会由方丈主持,云皓轩略微听了一下,无非都是些感激各位远道而来的客套话,客套话之后,大会便进入正题——细数柔然人的罪状,以及计划如何讨伐那群柔然人。 刚开始时,与会众人都还比较平静,纷纷轮流发表了自己的观点;可是到了后来,场面却渐渐混乱起来,众人的情绪开始变得激动,言辞也愈发偏颇,更有胜者,竟然当众拔出武器,跃跃欲试;到最后,整场武林大会俨然成了一场誓师会,所有人都在争先恐后的表达着对柔然人痛恨,以及誓要讨回公道的决心…… 云皓轩听着听着,便完全听不下去了。 广场上,人群躁动不已,各自议论纷纷,少林寺方丈在台上不停的擦汗,完全控制不住局势,有一小部分还算清醒的人,也只是坐上旁观,冷眼以对现场的状况,根本就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理智客观的分析整件事情的经过,以及拿出相应的、切实可行的方案来。 眼见着武林大会快要成为一出闹剧。可就在这时,一个异常响亮的女声突然在人群间响起。 “你们口口声声说要讨伐那群柔然人,可究竟谁有确实的证据可以证明是他们袭击了六大门派?”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停止了争论,纷纷一脸怔愕的转头望着人群中,一个显得异常瘦小的女孩。 云皓轩一惊,连忙寻着声音望去,然后也怔住了。 那个女孩是尹倩! 尹倩站在一群黑压压的男人堆里,神情异常坚定,“你们都说是那群柔然人袭击了我们‘六大门派’,可是……我并不这么认为!” 尹倩一席话即出,现场一片哗然。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这么说?”人群里,有人在大声质问。 “就凭我是那场袭击的幸存者!” 尹倩的语气带着一股让人不容置疑的笃定,在场众人均是一声惊叹,又立即议论起来。 “倩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尹玮从高台上冲下来,跑到尹倩面前,神色异常紧张。 “爹,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你……”尹玮一脸难堪,“如果你对这件事有异议,为何之前不先对我说?” “自从洛阳城西郊山上一役后,我就一直想对您说,可是,您有时间听吗?”尹倩一脸决绝,“那天晚上我太过害怕,所以发生的一些细节,都记得不是太清楚,有些甚至忘记,可是,那天……在西郊山上,当我看到奔霄为了救雪伊和兰可而射出的那支冰凝箭后,就什么都想起来了,其实……奔霄根本就不是带人袭击六大门派的真凶,而且,而且还是他救了我的性命!” “什么!” 听到这里,包括尹玮在内的众人,都不由得大吃一惊。 “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尹玮急道。 “嗯。”尹倩用力点点头,开始回忆道:“那天晚上,我从听风楼逃出来后,其实一直还有个蒙面男子在追杀我,我一路跑到树林里,眼见着快要被那名蒙面男子追到,可是,突然就在这时……” 尹倩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瞳孔渐渐放大,神情异常痛苦,两眼直直的盯着前方,眼中充满了恐惧。 “倩儿!” 尹玮心知尹倩许是回忆到让她惊心害怕的地方,于是连忙握住尹倩的手,以示慰藉。 然而,尹玮的这一举动并没能让尹倩安下心来。尹倩的表情越来越恐惧,双眼瞪得老大,仿佛眼珠都快要瞪出来了,紧接着,她的身体开始乱颤,双手紧紧的捂住耳朵,开始不停的尖叫。那叫声,嘶哑凄厉,听的人毛骨悚然,周围所有人都不由得感到浑身一寒,一股凉意侵上心头。 “倩儿。” 尹玮紧紧抱住尹倩,大声叫喊着她,想要将她从境像中唤醒,可是,尹倩却失了魂似的,毫无反应。 尹倩不停的抽搐,眼珠在眼眶里乱转,嘴里依然在大喊大叫着,这样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突然,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然后“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倩儿。” 尹玮焦急万分,连忙俯身扶起尹倩,谁知,双手刚一触碰到尹倩的身体,整个人便立即僵住了。 “怎么了?” 欧阳正鸿第一个从人群里冲了过来,来到尹玮身旁,蹲下看了看尹倩,不由得也是一愣。 “她……她死了!” 欧阳正鸿失口惊道。 “啊!” 顿时,在场众人齐齐惊呼一声,转瞬安静下来,每一个人似乎都无法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这……这究竟是怎没回事?” 欧阳正鸿望着尹玮问道。 “我也不知道。”尹玮一脸木然,“突然……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什么?”欧阳正鸿满脸疑惑,似乎不太相信尹玮的解释。哪有人好端端的,就突然猝死了,而且,还是在这么紧要的关头! 所有人都没再说话,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气氛中。 “啊!” 突然这时,又是一声惊叫,让场面再度沸腾起来。 在场众人纷纷从惊愕中抬起头来,朝着声音的发源处望去——只见一名青城派的弟子,瞪大着双眼,一脸惊恐的站在人群之中,在他的身上,赫然插着一柄银晃晃的大刀,周围全是鲜血。眼珠在他眼眶中无助的转悠着,仿佛在做着最后求生的挣扎,良久之后,他才缓缓闭上了眼睑,整个人颓然栽倒在地上。 随着他的倒下,身后那名握着大刀的人暴露在众人眼前。他——竟然是玲珑阁的阁主崔浩! “崔阁主,你这是在做什么?” 所有人瞬时炸开了锅,纷纷朝崔浩围拢过去。 然而,那时候,没有人会想到,一场更加血腥的风暴,还在后头。 第十八章 武林大会2 人群蜂拥而至,将崔浩围的严严实实。崔浩立在原地,神情木然,两眼空洞,双手紧紧握着带血的长刀,一动不动。 “崔阁主,究竟出了什么事?”人们均是一脸茫然。 崔浩没有反应,两眼直直的瞪着前方,突然,又不由分说的抡起大刀,朝着前方的半圆形高台飞身跃去—— 高台之上,此时还剩下傅岳阳、陆冬文、金雷和朱绂四位掌门,以及少林寺方丈。看着崔浩举着大刀,朝着高台这边劈斩而来,傅岳阳四人均是一怔,瞬间拔出腰间的佩剑,与崔浩对搏起来。 顿时,台下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异常震惊的望着台上打斗的五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然而,就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高台上之时,却不料就在这当下,几声惨叫在人群中再次炸响,继而,又有几名弟子倒在了血泊中。直到这时,人们才恍然发现,之前还站在他们身边,跟他们握手言谈的许多人,此时,亦不知为何,竟已拔出了武器,在人群中疯砍起来。 这些人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且每个人都是一脸木讷,两眼无神,见人就砍,像是疯了一样。而且,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些人,竟都是各大门派中的弟子,有些甚至还是当家掌门。 很快,这些人便在人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渐行渐近的来到高台周围,将其余众人阻隔在高台之外。与此同时,塰刹帮的帮主,白虎堂的堂主和副堂主三人也飞身跃到了高台之上,联合崔浩,一起围攻傅岳阳等四人。双方实力旗鼓相当,势均力敌,交手之后,谁也占不到便宜,打得异常激烈。 而此时,在高台之下也是乱成一团。 余下众人均是一脸惶恐,瑟瑟不安的注视着眼前疯了一般的人群,人群中,甚至还有他们同门中的师兄弟们。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这些人会突然变成这样,更不知道此刻站在自己身边的朋友,下一刻会不会也跟着拿起刀剑朝他们挥来……于是每一个人都异常紧张,纷纷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武器,小心提防着,只要见到有人拿着武器朝自己挥来,便马上回敬过去,管他是敌是友……于是,很快的,整个武林大会便变成了一场武林厮杀。 “搞什么名堂!” 云皓轩站在二楼的包厢里,看着整个事态的演变,惊得是目瞪口呆。他怎么想也想不通,明明刚才还好好的一场大会,怎么转瞬间就自己人跟自己人打起来了? 云皓轩百思不得其解,连忙翻身跃上窗户,准备冲进人群里去。 然后,就在这时,耳中却忽然响起一阵优美的乐曲声。那声音,似啼似泣,飘忽虚渺,若有似无。 云皓轩怔住,自言道:“这是什么声音?” “我什么也没听到啊!” 一个女孩轻盈空灵的嗓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云皓轩吓了一跳,连忙回头一瞥,禁不住惊呼道:“雪伊!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啊!”雪伊朝云皓轩甜甜的笑道:“我起来没看见你,猜你可能到这里来了,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这里这么热闹。” 一滴冷汗从云皓轩额角滴下来。这种情况,能用“热闹”形容吗?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一进来就看见你了。”雪伊的语气颇为得意。 云皓轩却一脸沮丧,半晌,才突然想起什么,讪讪道:“你刚才真的什么也没听到?” “是啊!”雪伊点点头。 “那就奇怪了。”云皓轩闭上眼,能清楚的听到那乐曲的声音仿佛就在耳中萦绕,“你闭上眼睛试试,不要用耳朵听,要用心来感受。” 雪伊照着云皓轩的模样,乖乖闭上眼,不到片刻工夫,便惊声叫起来,“哎呀,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 雪伊连连用手指着一个方向,兴奋的叫喊着。 “……” 云皓轩的脸色沉了下来,神情有些复杂的盯着雪伊。这乐曲声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样,直溃进人的大脑,让人根本无法判断它的源处,可是,为何雪伊却能立即辨别出声音的发源呢? 云皓轩满心疑惑,顺着雪伊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二楼另一间包房,房门紧闭着,似乎没有任何异象。 云皓轩身形一闪,瞬间来到那间包房门前。“砰!”的一声,一脚踹开房门,房内状况还未来得及看清,一道蓝影忽的一掠,霎时,一柄软剑便已指向了云皓轩的咽喉。 云皓轩一惊,连忙退后,避开了这一击,同时,房内的情况也尽收眼底。 只见小小的包房之内,一名白衣女子临窗而坐,她的头上梳着高高的发髻,脸上罩着面纱,手中握有一支长笛,此刻,她正轻抚着笛身,优雅的吹奏着。 可是……却没有吹出任何声音来。 云皓轩收回目光,将焦点缓缓移到面前正用剑指着他的那名蓝裳女子身上。 “兰可!” 随即,当云皓轩看清此人面目时,不由得大吃一惊。 兰可没有反应,呆呆的望着云皓轩,忽而又举起软剑,朝云皓轩攻过来。 “兰可,是我啊!” 云皓轩一边躲闪,一边大叫,可是兰可仍然不为所动。 “你究竟怎么了?” 云皓轩心急如焚。面对兰可,他不能还手,可兰可的攻势却犀利凶狠、毫不留情,云皓轩被逼的没了退路,眼看就要招架不住。 终于,二人在交手到第三十二招时,云皓轩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而此刻,兰可的剑,亦正好对准云皓轩的面门,飞刺而来—— “不要!”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惊呼,随即,一道粉色的身影“呼”的一下,闪到二人之间,并牢牢挡在了云皓轩面前。 “雪伊!” 云皓轩瞪大了眼。 而兰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继续举着剑,朝着挡在云皓轩前面的雪伊刺了过去—— “住手!” 这时,原本一直静坐于窗前的白衣女子忽然大吼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笛声随即而止! 然而,兰可却并没住手,她手中的剑,依然在沿着既定的轨迹,迅速刺向雪伊。 “……” 白衣女子瞳孔微张,眼中露出惊讶之色,身影忽的一闪,来到兰可面前。她张开手臂,企图阻止兰可的进攻,不料就在这一瞬间,兰可手中的剑,突然调转方向,蓦地朝着白衣女子横劈而来。 白衣女子狠狠一怔,伸出的手已来不及收回,只得强行扭转身子,险险避开兰可这一击,然而,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亦失去了平衡,踉跄一步,栽倒在地。 白衣女子以手撑地,没有完全让自己摔下去,可是,正当她调整步伐,准备重新站起来之时,一支手突地伸到她的面前,点住了她的穴道。 白衣女子当即定住,双眼睁得硕大,不可思议的瞪着兰可,“你……你没被控制?” “是的。”兰可平静道。 “怎么可能!”白衣女子神色微怒,一脸不可置信。 兰可没有理会她,转身扶起地上的云皓轩。 “你还好吧?”兰可朝云皓轩笑笑。 云皓轩表情木讷,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兰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会儿再跟你解释。” 兰可说道,转身朝窗户边走去。 云皓轩也连忙跟了过去。 两人来到窗前,俯身往下一看——只见偌大的圆形广场内,原本打斗得正激烈的一群人,此刻,竟全都停了手,纷纷安静的立在原地。人群中,有一部分人的神情异常茫然,就像是刚睡醒一样,左顾右盼,来回打探,看着周围地上躺着的伤者和尸体,均是一脸错愕。 “出什么事了?” 这群人中,崔浩是最为震惊的一个。他看了看手中带血的大刀,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四位‘苍龙七宿’的掌门,禁不住咋呼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你们为何……” “……” 傅岳阳等人没有说话,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怔怔的注视着高台之上的崔浩,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想要知道答案,就让她来告诉你吧!”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轻柔纯美的女声。众人纷纷抬头,寻着声音望去,然后,便看到兰可和云皓轩带着那名白衣女子从太阳阁二楼的观景台上,飘然而下。 第十八章 武林大会3 人群开始躁动,个个一脸警惕。 “你是什么人?” 在场大部分人都不认识兰可,只隐隐知道云皓轩是观天门的弟子。‘苍龙七宿’的四位掌门,此刻还‘冻结’在高台之上,无法做出反应;欧阳正鸿则在角落里护着尹玮,而尹玮则一直抱着尹倩的尸体,精神恍惚。六个人都没有动静,任由着事态发展。 崔浩第一个从人群里走出来,缓缓来到兰可面前。 “你说她知道答案?” “是的。”兰可点点头。 “她是什么人?” 兰可转头看了眼身旁的白衣女子。白衣女子不语,一脸漠然。 “她是圣心医馆的馆主圣心蓝!”兰可道。 “圣心医馆?” 在场众人闻听此言,纷纷议论起来。 “圣心医馆的人来这儿做什么?” “她跟刚才发生的事有什么关系?” “她怎会知道我们想要的答案?” 兰可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待众人议论结束,重新安静下来,才又望着崔浩,慢慢开口道:“你曾经是否在圣心医馆治过病?” 崔浩想了想,道:“是的,不过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就对了。”兰可道。 “此话怎讲?” 兰可略微停顿片刻,开始述道:“圣心医馆乃当今江湖第一大医馆,遍布全国,甚至连柔然、梁国也有他们的分馆,然而,世人只知圣心医馆,仁心仁术,救死扶伤,却不知,治病医人不过是她们的一个幌子而已,她们真正的目的,其实是通过替人治病之机,在病人身上施下摄心之术。” “摄心术!” “摄心术是什么?”崔浩问。 “摄心术是什么,你应该最清楚,不是吗?”兰可看着崔浩,反问道:“这些年来,你常常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到了漠北,而且还做了很多连自己都不知道,也无法解释的事情,难道,你就没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崔浩的神情随着兰可的一席话变得愈发凝重,“难道……就是因为摄心术?” “是的。”兰可点点头,“摄心术是一门可控制他人心智的邪门武功,被控之人,就好比傀儡,任人摆布,所作所为都不再受自己控制,并且,事成之后,他们也不会记得自己所做过的事情,哪怕是杀人放火、奸淫掳掠……” “什么!”众人闻听此言,无不震惊。 “你的意思是,他们刚才做出那样的事情,是因为受了摄心术的控制?”人群中,有人问道。 “是的。” “这……怎么肯能!” 人群再度沸腾起来。 “这太不可思议了,如此诡异的武功,我从未听说过。” “我也是,如果这世上真有这种功夫,那未免也太可怕了。” “是啊,圣心医馆在全国各地有那么多家分馆,而我们终日在江湖中行走,过的都是打打杀杀的日子,有个伤痛什么的,几乎都是在圣心医馆医治,如此一来,那圣心医馆岂不是要控制整个武林!” 众人如此一分析,无不感到事态的严重,纷纷一脸狐疑的盯着兰可,“你究竟是何人?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你们可以不信我,当事人现在就在这里,你们大可自己去问问。”兰可依旧一脸平静。 于是,众人将关注的焦点集中到圣心蓝身上。 然而,面对众人的质疑,圣心蓝始终一言不发,神情泰然。众人得不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对于兰可的话,都是将信将疑,不愿全信,但又不敢不信,场面有些僵持。 “如果我真是中了摄心术,那要如何才能化解?” 这时,听完兰可的话后,便一直陷入沉默的崔浩终于重新恢复神智,望着兰可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现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兰可告诉他们答案。 兰可缓缓垂下头,良久,才喃喃道:“摄心术的控制程度根据修炼之人的功力而定,初级修炼者往往是通过针灸和药物来达到操控他人的目的,只要药效一过,摄心术便会自然解除;而中级修炼者,一般则是以蛊毒配合施针的方式来控制他人,如果被控之人是中了蛊毒,那就需要解药……” 兰可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那我们中的摄心术是属于哪一种?” “这两种都不是。” 很久之后,兰可才长长吐了口气,语气异常严峻的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们中的应该是摄心术中级别最高、同时也是对修炼者功力要求最大的一种,名为种丝!” “种丝!这是什么玩意?” “种丝,即以蛊毒喂养冰蚕,蚕吐丝,丝成黑色,然后将之种入人体后颈处的心池穴内,便可以达到控制人脑的目的。由于心池穴接近头部,蚕丝种入穴位之中,与周围发丝混为一色,根本无法分辨,因此……” “因此什么?” “因此,此等级别的摄心术,无从破解!” “啊!” 兰可得出此等结论,在场众人无不惊惧,很快便又议论开来。 “无从破解?我不信。” “没错,我们把心池穴上的头发全都连根拔除,不就得了!” “对,是个好办法。” 人们议论着,有的人甚至当场便开始拔起头发来。 兰可没再作声,静静的伫立在一旁。 “你还真不简单啊!” 看见现场乱成一片,圣心蓝终于忍不住开口对兰可说道:“没想到你对摄心术这么了解,那日在山上仅接触了一次,就判断出我用的是哪种摄心术了。” 兰可垂下头,没有说话。 其实,早在十年前,在爷爷跟圣心蓝的交锋中,兰可就把摄心术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了,只是这些年来,兰可都只是接触到一些被低级摄心术控制的人,所以那日,在洛阳城西郊山上,当她第一次看到如此厉害的摄心术时,并没能马上辨别出是‘种丝’,直到后来,当她看到沐枫一箭刺中那名黄衫女子颈项后的心池穴时,她才恍然想到,原来圣心蓝用的,竟是摄心术中最恐怖、亦是最残忍的方式—— 人体一旦被‘种丝’后,只要听到操纵者的乐器声,便会彻底迷失心智、失去意识,完全成为操纵者的傀儡,而且,蚕丝入体,会立即与人体内的血管心脉相连,形成人体中的一部分,根本就无法像头发那样,被轻易拔出。那日,兰可以剑柄重击其余三人的天池穴,也只是暂时阻隔了蚕丝对人脑的控制而已,想要彻底解除,唯一的方法,便是像沐枫做的那样,一箭刺破天池……可是,这样的方法,无异于自杀。 “不过,有一点我还是想不明白。”圣心蓝接着又道。 兰可从沉思中抬起头来,看着圣心蓝。 “为什么你能摆脱‘种丝’的控制?” 兰可淡淡一笑,“因为你种偏了。” “这不可能!”圣心蓝瞪着兰可,有些恼羞成怒。 兰可转过头去,不睬她。 “既然你没有受控制,干嘛刚才打我这么狠?” 这时,云皓轩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兰可身边,一脸不满的瞪着她。 “可是,我出的每一招你不都避开了吗?” 云皓轩一愣,“那是因为……” “因为很眼熟,对不对?”兰可微微笑起来。 云皓轩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直到这时,他才恍然想起,方才兰可攻击他的招式,跟曾经,他俩在观天门为了伙食费打的那场架里,兰可使用的招式一模一样,难怪他会觉得那么眼熟,她接下去会出哪一招,他似乎总能算到……原来,是这么回事! 云皓轩想到这里,忍不住又道:“那‘种丝’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种偏了?” “嗯。”兰可认真点点头,“早在很久以前,爷爷就将我的心池穴移偏了半公分……”所以这一次她才能化险为夷,而且还误打误撞的阻止了圣心蓝的阴谋—— 直到现在,兰可回想起整件事来,还是有些后怕。那天晚上,她被那名神秘男子击晕后,醒来便发现自己被施了摄心术,于是将计就计,假装被圣心蓝控制,一路跟她来到洛水之滨,视机寻找脱身的办法,但由于沐枫的缘故,兰可一直没敢轻举妄动,却没想,竟因此让她洞悉到圣心蓝此行的正真目的……方才,在二楼之上,兰可便一直在找机会想要阻止圣心蓝的行动,不料后来,云皓轩的突然闯入,正好帮了她一个大忙…… 兰可回想到这里,心里突的一滞,转念意识到一件事情——其实,刚才真正帮了她大忙的,是雪伊! “够了,闹剧到此为止!” 这时,突然一个响亮低沉的男音从人群后传来。随即,众人便见欧阳正鸿阴沉着脸,缓缓穿过人群,走到兰可和云皓轩面前。 “轩儿,你究竟还要荒唐到什么时候?”欧阳正鸿瞪着云皓轩,沉色道。 “师父。”云皓轩面色一怔,连忙低下头。 “哼,什么摄心术、种丝,简直荒谬。” 欧阳正鸿又将目光转移到兰可身上,言辞犀利,“老夫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糊弄人心!” 兰可不语,静静的望着他。 欧阳正鸿背过身,看着身后的人群,大声道:“各位,你们不要被这女子的话所蒙蔽,此女子身份可疑,跟那名柔然人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现在,她突然出现在这里,散播谣言,动摇人心,定是另有企图,大家千万不要上当!” 欧阳正鸿一番话说完,人群没有动静,半晌,才听到一些疑惑的声音纷纷响起。 “那刚才发生的事,又该如何解释?” “是啊,如果不是摄心术,那究竟又是什么?” “其实我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像这样了,这半年来,我经常莫名其妙的少几天记忆,这其间,我去了哪里,做过些什么,我完全不记得……症状就跟刚才那姑娘说的一样,不行,我今天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否则根本就没法安心去做别的事。” “没错,我也常常如此,如果不把这件事彻底解决,我以后连睡觉都不安稳!” “妈的,要我说啊,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你们想想,那个叫圣心蓝的女人到现在都不替自己辩解一句,我看这事儿,八九不离十,咱们干脆杀了她算了,一了百了。” “对,我赞成!” “好主意,这样就算我们身上的摄心术化解不了也没关系,反正以后也没有人能再控制我们!” 大家如此讨论着,意见渐渐趋于一致,于是纷纷拔出武器,朝着圣心蓝围拢过去。 圣心蓝却只是轻蔑的笑笑。 “妖女,如果你再不说话,我们可真要动手了!” “要杀便杀,哪来那么多废话!”圣心蓝一脸视死如归,转眼看着身旁的兰可,道:“栽在你的手里,我认!” 兰可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虽然心里并不想她死,可是,那些人说的没错,或许只有她死,才能彻底化解他们身上所中的摄心术。 “哼,你终于肯承认了!” 人群一下子振奋起来。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对,杀了她!” “杀了她!” 众人激动不已,这时,一名急不可耐的弟子已经举起剑,率先一步冲到圣心蓝面前—— “咻!” 然而这时,突然一道白光从众人头顶呼啸而过。 随即,那名弟子的身体蓦地震了一下,举起的剑定格在空中,整个人便轰然倒在了地上—— 而直到此时,所有人才赫然发现,在那名弟子的胸前,正插着一支晶莹雪白的箭矢。 “冰凝箭!” 众人大惊,纷纷抬起头来—— 只见此刻,远处的观景台上,一名黑衣男子,手握皎月弯弓,静静矗立在风中! 第十九章 不白之冤1 “奔霄!” 众人齐齐惊呼。尽管这群人中,绝大部分并未见过奔霄本人,但这几个月来,关于奔霄的传闻在江湖中传的是沸沸扬扬,众人早已是耳熟能详,因此,此刻仅见那人一身黑衣黑帽的装束,以及他手中那柄形似皎月、白如玉的弯弓,便足以猜出他的身份来。 “噌!噌!噌!” 霎时,刀剑出鞘之声铮然作响,人人如临大敌! 奔霄没有动静,翩然立于风中,衣袂飘飘,发丝轻扬,白银色的弯弓在他手中泛着深寒冷冽的光……众人沉默着,空气在沉默中渐渐凝固,现场气氛肃杀压抑。 “啊!” 突然这时,一名女子惊叫之声乍然响起,瞬间打破了这份沉寂。 “雪伊!” 云皓轩一惊,连忙纵身飞出——可就在这个间隙,一道黑影“嗖”的一声从二楼的一间包厢中窜了出来,蜻蜓点水般沿着阁楼的护栏层层拔高,仅眨眼的工夫,便跃到了太阳阁之巅。 好快的速度! 云皓轩落在二楼护栏上,仰首望着那名男子——如此矫捷的身手,莫非就是“柔然四骑”之一,一行十影,速度惊人的超光! 那名男子站在阁顶之上,低头俯视着广场内的人群,神情中带着一丝轻蔑与桀骜。雪伊在他怀中不停的挣扎着,“轩轩,救……”一句话还未来得及喊出,那名男子便又忽的一闪,带着雪伊消失了踪迹。 “……” 云皓轩神情木讷,呆呆立在原地没动,其余众人亦是一脸怔愕,均没任何反应,然而就在这时,“嗖!嗖!嗖!”又有几十道黑影从阁顶上空飞跃而出,转瞬间,便沿着绳索滑入广场之内,并迅速形成一个以圣心蓝为中心的包围圈,层层往里突击—— “小心,他们的目标是那个女人!” 人群里不知是谁大呼一声,顿时,所有人如梦初醒,纷纷举起武器,阻挡拦截—— 战斗瞬间打响! 黑衣人还在源源不断的从天而降,如雨倾盆,然而,此刻在这广场之中,聚集的都是当今江湖上的名门大派,且人数众多,黑衣人的进攻,无异于飞蛾扑火、以卵击石,只见黑色的身影一个接着一个滑入人群,但很快便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咻!” 突然这时,又有一道黑影从阁顶俯冲而下,快如闪电,瞬间便掠过人群头顶,径直朝着圣心蓝跃去。 “什么!” 云皓轩一怔,连忙拔剑,飞身跃出—— 那道黑影在圣心蓝身旁停下,不由分说的拦腰将她抱起,转身一跃,便又打算带着圣心蓝飞出人群——却不料,就在他刚一转身之际,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寒光,云皓轩手中的长剑业已袭到了面前。 “嘶!”那人倒吸口气,连忙向后一跳,避开了要害,可胳膊仍被剑气所掠,赫然一道伤口,血如泉涌。那人咬了咬牙,眉头轻颤,硬是紧紧抱住圣心蓝没松开手。 “还想把人从我眼皮底下带走,哪这么容易!”云皓轩冷冷的看着对方,手腕忽的一转,长剑直击而出,快如脱兔,径直朝着那人怀中的圣心蓝刺去—— “铛!”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云皓轩势如破竹的一剑被突然挡了回来,粹不及防之下,云皓轩连退几步,才险险站住,身体刚稳,便连忙抬头一瞥,只见面前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来。那人虎背熊腰、身材魁梧、一脸凶相,竟是那日在洛阳城西郊山上出现过的绝地! “哼,柔然四骑都到齐了,看来你们是有备而来啊!”云皓轩沉色冷哼道。 那二人没说话,之前那名男子直直盯着云皓轩,突然咧嘴笑笑,身形猛地一闪,居然就这样当着云皓轩的面,直接抱着圣心蓝飞到了三十米高的阁顶之上。 好厉害的轻功! 云皓轩瞠目结舌,半晌才反应过来——圣心蓝被他带走了!于是连忙打算追出,可身体刚动,一柄亮蹭蹭的斩马刀便横在了眼前。 “你是对手是我!” 绝地扯着粗犷的嗓子,一字一顿的说道。 云皓轩见状,心知追已无意,于是挥剑回身,跟绝地打了起来。 战斗异常激烈。圣心蓝被救走后,黑衣人并未停止攻击,仍在不断从四面八方涌入阁内,整个广场上,硝烟弥漫,厮杀肆虐。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景象下,兰可一脸踌躇的站在广场的角落里,望着周遭发生的一切,显得格外安静。 她有些意外,没想到沐枫会出面救走圣心蓝,更没想到他竟会如此大张旗鼓的与这些人正面交锋……不过此刻,在她心中,更多的却是被一股凄楚的情绪占据着,久久挥之不去——雪伊被带走了,圣心蓝也被救走了,沐枫带走了他想要的一切,可是偏偏,她却还留在这里,傻傻的看着这场纷争,感觉很是多余。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发现,周遭发生的一切,跟她根本毫无关系,她不知道自己呆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更不知道她还可以去哪里,这个世上,哪儿都不属于她,而她也不属于任何人…… “丫头,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呀?”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兰可微微一怔,连忙回头看去,只见此刻,在她身后,一名身材矮小,长的一脸猥琐的小老头,正瞪着一双三角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兰可愣住,望着他不语。 “你能为他们做的都已经做了,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意思,不如跟我一起走吧!”小老头笑嘻嘻的建议道。 兰可还是没反应。 小老头有些不耐烦了,嘟嚷起来,“喂,给我一点反应好不好,要不要跟我走,表个态行不,他还在等着呢!” 他!兰可听到这里,心跳突然一滞,顺着小老头的视线侧目远眺——然后,便在远处的观景台上,看见沐枫一动不动的伫立在原地,静静的望着她! 沐枫! 四目相望的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再存在,满眼只有那片清澈的蓝。兰可心中莫名一阵悸动,连忙垂下眼睑,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怎样,要不要跟我走啊?” 兰可点了点头。 “哈哈!” 小老头一把搂住兰可的肩,足尖轻点,转瞬便腾空飞了起来。 就在他们飞身跃起的瞬间,兰可禁不住回头瞥了一眼,然后便看见沐风的身影,正迅速消失在观景台上。 沐枫……他真的是在等她吗? 兰可随小老头飞到阁顶,才发现,此刻在太阳阁外,还聚集了大量的黑衣人,兰可居高临下,放眼望去,整个小岛上,黑压压的一片。 兰可吃惊不小,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会找到这里来?” “当然是因为我们消息灵通,判断准确咯!”小老头得意道。 “……”兰可不语,瞪着他,眼中写满怀疑。 “咳咳。”小老头有些扫兴,讪讪道:“好吧,其实是那小子留了暗号,这段日子,我们一直偷偷跟着你们,所以才会来到这里。” “原来……”兰可恍然。 “我们本是想来探探情况,看他们究竟打算如何对付我们,结果……”小老头撇撇嘴,一脸不屑道:“一群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根本不足为惧,我们下去吧!” 小老头说着,搂住兰可的腰,飞下阁楼。 此时,阁楼之下,还有大量的黑衣人在不断从岛上涌向这里…… 他们究竟来了多少人! 兰可惊讶不已,转念意识到一个问题,连忙道:“你们……该不会是打算在这里跟他们……” “不会!不会!”小老头一听,哈哈笑起来,“我倒是想趁这个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可是那小子不同意,所以你放心好了,我们不会乱来的。” “是吗?”兰可这才舒了口气。 小老头笑嘻嘻的盯着兰可,“我们只是来看热闹,顺便带你们回去,现在任务完成,可以功成身退了!”小老头说到这里,突然朝周围人大吼一声,“热闹看完了,咱们撤!”然后便拉着兰可朝岸边走去。 岛岸边停靠着两艘船,小老头拉着兰可的手,直接飞到其中一艘船上。 船起航。兰可站在船舷,望着渐渐远去的小岛,以及岛上仍在川流不息的人群,这才发现,岛的周围,竟然只有这两艘船……剩下那么多黑衣人将要如何脱身?还有云皓轩他们要怎样离开那座小岛?兰可都不得而知。 这时,沐枫的身影出现在人群里,兰可睁大眼,一瞬不瞬的追逐着他的身影,直到看见他上了另一艘船,才暗暗松了口气。 承载着沐枫的船也驶了出来。两船一前一后,沿着洛水往西前行,直到第二天凌晨,才在一个码头靠了岸。 码头边,备有一辆马车和十几匹骏马,几名黑衣人正严阵守候在那里。 兰可跟着小老头上了岸,然后看见一名黑衣男子抱着圣心蓝,从船上下来,径直钻进马车。 “放开我!” “听到没有,快放开我!” 忽然这时,又有一个女子的声音从船舱里传了出来。 兰可心中微惊,连忙回头看去,只见一名粉衣女子与一黑衣男子正彼此扭扯着从船舱里探出身来。 原来雪伊也在这艘船上! 兰可心念道,神情渐渐变得凝重。 雪伊跟那名男子拉扯着上了岸,看见兰可,嘴里轻哼了一声,未作理睬,于是兰可也求之不得的让到一边,不去打扰她。 片刻之后,沐枫的船也靠岸了。 沐枫从船上下来,径直走到兰可面前。 “你没事吧?” “嗯。”兰可垂着头,用力点了点,“你呢?” “我没事!”沐枫说道,然后转身走向马车,轻轻掀起幕帘。圣心蓝盘膝坐在马车里,神情漠然。 “啪!”沐枫解开她的穴道,“你还好吧?” 圣心蓝不语,有些吃惊的望着沐枫。尽管俩人朝夕相处了半个多月,但却鲜有机会交流,此时,沐枫一反常态的友善,反倒叫圣心蓝有些意外。 俩人相视无言,半晌,圣心蓝才缓缓开口。 “为什么要救我?” “那你又为什么要救我?”沐枫反问。 圣心蓝表情微怔,转念笑道:“这个……你问她!” 圣心蓝说着,眼光瞟向沐枫身后的兰可。 兰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不信!”沐枫没有回头,依旧紧紧盯着圣心蓝,一字一顿,铿锵有力,“我不相信,你耗费自己大半生的功力救我,只是为了龙吟。” “嗯。”兰可也连忙点点头。她也不信。 “呵!”圣心蓝轻笑一声,撇过头去,不再多言。 “滚开,我不要跟你骑一匹马!” 突然这时,不远处响起一名女子破口大骂的声音,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的人群瞬间又闹腾起来。 沐枫眉头微蹙,翻身上马,朝那边走去。 此时,在不远处的人群里,雪伊与一名黑衣男子正纷纷扭作一团。 “放开我,听到没有,我不要跟你一起。”雪伊一只胳膊被那名男子钳制着,另一只手则在拼命敲打着那名男子,想要挣脱开他的束缚。 那名男子一脸无奈,拼死拉着雪伊的胳膊,就是不肯放手。 “姑奶奶,马车您不肯坐,马您又不肯跟我骑,那您想要我怎么办?” “放我走,我不要跟你们回去!” “那不行,放您走了,我怎么向奔霄交代!” “超光,让我来!” 就在两人争锋相对,不可开交之际,一个轻柔低沉的男音突然在二人间响起,雪伊和超光同时收了声,转头望着说话之人—— “奔霄!”超光面露惊色,全然没料到,向来对任何人和事都漠不关心的奔霄,竟会主动来接收这个烫手山芋。 雪伊也是一脸茫然,怔怔的看着沐枫。 沐枫骑着马,走到雪伊面前,缓缓伸出手—— 雪伊愣住。 曙光弥散,染红了天际。沐风骑在马上,黑色的风衣帽遮着他的双眼,雪伊站在马下,抬头望着他,正好清楚的看//奇\\书//网\\整//理\\到他半张俊美精致的脸庞——尖尖的下巴、完美的下颌、无懈可击的双唇、刀削般直挺的鼻梁…… “你……”雪伊恍然如在梦中,“你是奔霄?” “是的!”沐枫点点头。 “可是,你不是叫沐枫吗?” “沐枫是名字,奔霄是封号。”沐枫耐心解释。 “原来……”雪伊眼神闪烁,喃喃道:“奔霄,霄,原来就是你啊……可是,为什么我会不记得你了呢?真是奇怪……” 沐枫没有说话。 “呵呵!”片刻后,雪伊突然放声笑起来,看着沐枫的眼中散发着一股异样的光彩,“太好了,总算找到你了,其实你一直就在我身边啊!” “……”沐枫怔住。 “你终于肯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突然从一旁传来。沐枫和雪伊纷纷一愣,转头看去——圣心蓝不知何时已来到二人身边,正一脸严峻的望着雪伊。 “什么?”雪伊一脸茫然,也回望着她。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失去联系?” “诶!”雪伊两眼睁大,惊讶道:“你是在问我吗?你认识我?” 圣心蓝僵住,紧盯着雪伊不语。 “呵!”良久后,圣心蓝突然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凄然,“你不肯说也没关系,只要你活着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圣心蓝说着,转身望着沐风,“你们现在打算去哪儿?” “回漠北!”沐枫淡淡道。 “是嘛!”一丝失望的神色在圣心蓝眼中转瞬即逝,“这样也好,趁那些人还没认出她来前,带她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沐枫神情凝重,怔怔的看着圣心蓝,仿佛在挣扎着什么,半晌,终忍不住开口道:“她究竟是谁?你为什么会认识她?” “什么!”圣心蓝双眼睁大,吃惊道:“你不知道她是谁?” 沐枫紧抿着嘴唇,不语。 圣心蓝一脸愕然,呆了很久,才仿佛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似的,淡笑道:“她是谁并不重要,你知道她是谁,那便够了!” 沐枫怔住,说不出话来。 圣心蓝走到兰可面前,递给她一张纸条,“这是他现在吃的药的药方,记得每日让他定时服下。” “……哦!”兰可怔怔的接过药方。 “好好照顾他!”圣心蓝朝兰可笑笑,“我是不会放弃龙吟的,你做好准备!” 圣心蓝说完,转身朝路的另一方向走去。 “你去哪里?”沐枫连忙拉住她。 “离开这里。”圣心蓝道:“我现在已是众矢之的,继续留在这里,只怕会连累你们。” 沐枫唇角轻启,似要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他缓缓松开拉住圣心蓝胳膊的手,然后静静的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 第十九章 不白之冤2 圣心蓝走后,沐枫一行人也开始出发向漠北行进。一路上,所有人都很安静,就连雪伊也变得异常乖巧,不再抗拒沐枫,也不再吵着闹着要离开。沐枫则始终沉默着,对于圣心蓝留下的种种疑问和困惑,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大大的问号,可谁也没敢提出来。 到了第三天,众人进入北魏境内。 刚一入边境,让兰可大感意外的一幕便出现在眼前——那日被留困在洛水之滨的绝地,竟先他们一步,带着大批人马,等候在边界线上了。看见兰可他们出现,绝地迅速赶到沐枫面前,俯首低腰,似在汇报些什么。兰可相距甚远,无法听清他们谈话的内容,但心中业已猜到个大致,既然绝地能从岛上离开,自然,云皓轩他们也应该脱困了,看来,接下去的行程,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一帆风顺。 果然,片刻后,沐枫沉着脸将众人聚到一起,宣布了接下来的行程和安排。众人在原地短暂逗留了半天,做好一番修整后,便又出发了。 接下来的行程,沐枫格外谨慎,似乎不愿再与中原武林发生冲突,因此沿途尽量避开要道,转走小路,这样一行人策马加鞭,连夜兼程的赶了七天的路,竟也风平浪静。然而,兰可心中依然感到隐隐不安。这密云不雨的背后,只怕是激流暗涌,凶险更加难测。 “丫头,在想什么呢?” 小老头倒骑着马,慢慢悠悠的走到兰可身边。兰可神情有些发窘,侧目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没想什么,我只是有些担心罢了……” “担心!”不等兰可把话说完,小老头便呛声道:“担心什么?担心那些人找上咱们?哈哈,你放心好了,那帮家伙现在还在四处追查圣心蓝的下落,他们自己的事都顾不过来,哪有精力来找咱们麻烦,至于‘苍龙七宿’那群人嘛,也不过一群散沙而已,根本就不足为惧……” “嗯!”兰可点头应可,“这个我倒不担心,我只是怕沐枫他……” “那小子?”小老头惊讶道:“怕他什么?” “我们这样日夜不停赶路,我怕他身体会吃不消!” 小老头怔住,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丫头,看样子,是喜欢上那臭小子了,是吧?” “诶!” 兰可原本深陷焦虑之中,不自觉间说出了心中真实所想,却没料到,那小老头联想之力如此丰富,竟一语道出如此惊爆的结论来,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整个人当即呆住。 “你别不承认,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那小老头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兰可一脸天欲塌下来的表情,仍在自顾自的说道:“这些年来,是你一直在偷偷医治那小子身上的伤,是吧?” 兰可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原本就在奇怪,这几年,那小子常常会莫名其妙的失踪几天,回来后精神大好,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似的,问他去了哪里,见了谁,他也不说,我就知道肯定有问题,没想到,是偷偷跑来会小情人了啊,哈哈哈哈!” 小老头笑得极其夸张,引来周围无数异样的目光。 兰可羞得满脸通红,尴尬不已,“我是在帮他治伤没错,可是,我们的关系并非你想象的那样,我们……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小老头笑得不怀好意,兰可越是急着解释,却只能越描越黑。 “呵,孤男寡女,日日共处一室,说你们不是那样的关系,谁信?” “啊!”兰可彻底傻眼。没想到他们曾经在雪山上那座门前种有一株紫玉兰的小木屋时的事,他竟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们……我们那时住在一起,只是……只是为了方便治伤而已,况且……况且晚上,他都是睡在屋外的……”兰可第一次体会到百口莫辩的滋味,急得脸都白了,“而且……没过多久,我们就搬去岛上了……” “哦?那你们搬去岛上之后呢?”小老头开始套兰可的话。 兰可全然没有察觉,还在老老实实的交代着,“搬去岛上后,雪伊和小姚也跟我们住在了一起,我们就不算是孤男寡女了啊!” “哦,原来如此……”小老头恍然大悟道:“这么说来,雪伊那小妮子,是后来被你救活的喽?” “救活?”兰可异常茫然,“我见到她时,她本来就是活着的啊,只不过一直沉睡不醒而已……” “是嘛!”笑容逐渐从小老头脸上褪去,小老头微微蹙了蹙眉头,若有所思道:“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执着……” “诶?”兰可紧紧盯着小老头,小心翼翼道:“你……跟沐枫……认识很久了,是吧?” “当然!”小老头陷入沉思,随口回答道。 “那……你知道沐枫当初是如何受伤的吗?” “不知道。”小老头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谁知,话音刚落,便立即回过神来,转念望着兰可,道:“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出来!” 兰可咬了咬唇角,思量半天,然后摇了摇头。 “呵!” 小老头却只是冷笑一声,一副早已看出兰可心思的模样,慢悠悠的说起来。 “我认识那小子时,他才七岁,当时,我被困在雪山天女峰上的冰层中整整四十年,是那小子把我救了出来,让我重新获得自由。可是,虽然我人自由了,但由于被冰封的时间太长,元气大伤,命在旦夕,后来全靠他悉心照料,我才能捡回了这条老命。于是,我们成了朋友,他几乎每天都会到天女峰来,带吃的穿的给我,而我,就把自己毕生的绝学统统传授予他,作为回报,还有……他现在所使的冰凝箭,也是我用天女峰上冰封万年的冰晶打造而成送给他的……” 小老头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可是好景不长,突然有一天,他没来找我,也没个交代,我在天女峰上等了三天,又饿又无聊,于是忍不住去找他,结果,就在半山腰上,看见他奄奄一息的躺在雪地里,心口处插着半支我送他的冰凝箭!” 小老头说着说着,突然放慢了语速,似乎不太愿意说下去。 兰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切道:“然后呢?” “然后?”小老头长长吐了口气,神情露出一丝疲态,“我用内力护住他的心脉,暂时帮他留住了一口气,然后便带着他四处寻医,走遍大江南北,可是所有的大夫都众口一词——无力回天,所以我只好又带他回到雪山,准备将他安葬在这片他从小生活的地方……可是,半个月过去了,这个臭小子却怎么也不肯咽下最后口气,我见他求生的意念如此强烈,便想出一招以毒攻毒的办法,让他靠自己的力量拯救自己!” “靠自己的力量拯救自己!”兰可瞠目结舌。 “没错,既然怎么都救不活了,不如死马当做活马来医,用我自创的一套以毒攻毒疗法,专门为他制定了一套训练计划,与其天天躺在床上不死不活,不如站起来,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在高强度的体力及耐力训练中,练功习武、砍柴挑水、跑步等等,总之就是要让身体累的忘记了痛,没有时间去喘息,甚至连虚弱的力气都没有……” 兰可听到这里,禁不住浑身发抖,“这……这算什么疗法?根本就是在寻死……” “没错,我就是要他寻死,坚持不住,那就正好解脱,可是,一旦坚持下来,那么他的身体就能突破极限,挣脱死亡的束缚,从而开启体内的‘域’能,达到一个更高的境界。” “更高的境界!”兰可喃喃重复着小老头的话,整个人都听傻了,“你是说,你一直在帮沐枫开启‘域’?” “是的。”小老头点点头,笑起来,“喲,丫头,不简单啊,你也知道‘域’?” “嗯,我曾经听爷爷说过,每个人体内都蕴藏着一股无限强大的‘域’能,那是超越生死,接近于神的能力,可是,就算是当今江湖中,武功造诣达到出神入化的高人前辈,也没有几人能激发出这股潜能来,更何况是……” “更何况是这个武功平平的毛头小子!”小老头截过兰可的话,说道:“没错,用我的方法是没能激发出他的‘域’能来,可是……那小子却因此活了下来,虽然我没能开启他的‘域’,但是,却激发了他深藏骨子里的那股异于常人的意志力,而他,就是凭着这股毅力,一直强撑到了现在!” “原来……”兰可震得说不出话来。尽管很早之前,她就已经猜到,在沐枫身边一直有一个高人在指点他,助他战胜伤痛,可是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原来竟是眼前这个貌不惊人,且长的一脸猥琐的小老头。 兰可摇摇头,莫名感到一阵心痛。她无法想象,这小老头口中的那套以毒攻毒的疗法,对于那时沐枫来说,是怎样的一场炼狱,在他那用铁一般意志伪装下的躯体,所承受的,又会是怎样一种常人无法忍受的苦痛…… 兰可的脸上掠过一丝哀然的神情,眼中渐渐模糊,她轻轻低下头,小声呢喃道:“可是,仅靠精神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沐枫的身体仍在一步步走向衰竭,就算他意志再坚强,也终究无法摆脱死亡的束缚。” “丫头,你还是没有不明白。”小老头直直的瞪着兰可,一脸平静道:“那小子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兰可双眼睁得硕大,眼中尽是茫然。 “正是因为你的出现,让那小子对生死有了贪恋和恐惧之心,因此才丧失了唯一一丝开启‘域’的希望!” “什么!”兰可彻底怔住。当初,她接近沐枫,不过是想救他而已,为什么会反而害了他呢?她想不明白! “霄!” 突然这时,破空传来一声惊呼,蓦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兰可和小老头均是一惊,连忙停下马,回身望去——只见走在他们身后的队伍,全都乱成一团,所有人都纷纷跳下马,朝着雪伊涌去,而此刻,在一匹高大的汗血宝马前,雪伊一脸惊慌失措的跌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名黑衣男子。 “霄,你怎么了?你醒醒,醒醒!” “沐枫!” 兰可与小老头对视一眼,神情霎时变得严峻,两人“嗖”的一声从马上跃下,飞身冲向后方的人群—— 第十九章 不白之冤3 “让开,都给我让开!” 小老头率先一步冲进人群,迅速将围观者驱散。 “大家先原地休息,别都围在这里。” 人群散去,小老头和兰可来到雪伊身边。 “没事,他只是晕过去而已。”小老头蹲下来,查看了沐枫的脉象,然后对雪伊说道:“可能是这段时间一直赶路,疲劳过度,休息一阵就没事了,你别再哭了,否则其他人会以为事态严重,变得紧张。” 小老头说完,转身望着兰可道:“你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这样高强度行军,不要说这小子了,就是其他人也吃不消,我看现在天色不早了,我们今天就先在这里休息一晚,队伍里还有很多人都受了伤,你去负责为他们诊治。” “……嗯!”兰可略有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兰可他们所处之地正好是片丘陵,附近有条小溪,队伍在此安营扎寨。安顿下来后,兰可替每个人做了一番周详的检查,发现队伍里绝大多数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加之近半个月的日夜兼程,每个人的体力都到了极限。兰可一一为他们处理了伤口,然后便到附近的山里采摘了一些草药回来。 “他们的情况如何?”小老头趁着兰可煎药之际,前来询问情况。 兰可表情凝重,一瞬不瞬的盯着火上的药汤,道:“情况比预料的还要糟,伤患很多,而且没有得到及时处理,恶化严重,如果不能多些日子静养,只怕这里半数以上的人都回不了漠北。” “仫!”小老头皱紧眉头,思量片刻,道:“那咱们就在这里多停留几天,让他们养伤,这些伤员就交给你负责。” “我知道了。” 兰可将煎好的药倒进碗里,神情有些迟疑,“沐枫那里……” “也由你负责!” “可是……” “没有可是!”不等兰可说完,小老头抢先一步说道:“既然当初决定做了,那就做到底,不管结果如何,坚信自己,尽最大的努力就行了。” 兰可笑笑,端着碗朝沐枫的营帐走去。现在的她,又能凭什么来坚信自己呢? 雪伊守在沐枫身边,见兰可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兰可也没太在意,径自朝沐枫榻前走去,谁知,雪伊却突然冲过来挡在她面前,冷冰冰的说道:“霄的药由我来喂就好了,你下去!” 兰可愣住,还来不及作出反应,雪伊便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药碗。 “妮子,不可胡来。” 正巧这时,小老头走进帐篷,看见这幕,连忙厉声喝道:“你哪会喂药,快把碗还给丫头。” “我怎么不会!”雪伊大嚷起来,“霄是我的护卫,理应由我照顾,你算老几,凭什么不让我喂他喝药。” “你……”小老头气的面部扭曲,一个箭步冲到雪伊面前,抓住她的胳膊就往营帐外拉,“什么护卫!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谁?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吗?你还要让自己疯到什么时候!” 小老头歇斯底里一番呵斥,将雪伊赶出了营帐。 兰可表情僵硬,在一旁愣愣的瞪着小老头,良久,才小心开口道:“雪伊做事虽然有些任性,但你刚才那样对她,是不是太凶了点?” 小老头连连摇头,唉声叹气道:“唉,你不了解!” 兰可低下头,不说话了。 小老头一脸焦虑,在原地不停的打转,片刻后,终于还是按耐不住,转身冲出了营帐。 “丫头,小子就交给你了,我出去看看她。” 小老头走后,营帐内就只剩下兰可和沐枫两人。沐枫躺在榻上,沉沉熟睡着。兰可端着碗,缓缓来到沐枫身前,含了口药在嘴里,然后俯下身子,从容淡定的将药水喂入沐枫口中。这样反复几次,直到将一碗药喂完为止。 沐枫服下药后,脸色渐渐平和下来,兰可在塌前坐下,静静的看着他。 “那小子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因为你,正是因为你的出现,让他对生死有了贪恋和恐惧之心,因此才丧失了唯一一丝开启‘域’的希望!” 真的是这样的吗? 小老头的这番话一直萦绕在兰可心间,久久挥之不去。 “你让我医治,我让紫玉兰开花,怎么样?” 年少时的承诺猛然乍现在脑海中,兰可心里禁不住咯噔了一下。是啊,其实从一开始来,都是她在缠着沐枫,要为他治病疗伤的,沐枫从来就没主动要求过。可是,这些年来,她不但没能治好沐枫的伤,甚至连让紫玉兰开花的承诺也兑现不了…… 兰可想到这里,难过的低下头。那小老头说的没错,如果当初不是她自不量力,硬要缠着沐枫为他医治的话,或许现在沐枫还能活的更久一些! 接下来的两天,兰可一如往常般,每日采药、熬药、换药、喂药……将自己完全沉浸在繁忙琐事之中,什么也不去想。伤员们的伤势都在渐渐恢复,唯独沐枫的病却丝毫不见起色,兰可已经不知道,她除了这样不停的用药物留住沐枫最后一口气外,还能再做些什么。 “呵呵,我现在总算明白当初虚空那老头为什么会选中你当他的衣钵传人了,没想到短短两天的时间,这群小子的伤就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小老头在营地里巡视了一圈,心情变得大好,乐悠悠的晃到兰可身边,毫不掩饰的夸奖道:“看样子,你的医术和你的武功一样,都没辜负虚空那老头子当初对你的一番期望啊!” 兰可不语,低头盯着炉火。 小老头见状,又道:“你这几天也够辛苦的了,熬药这种事,就交给其他人去做吧,你休息一下。” “不用了。”兰可淡淡道。 小老头一怔,“你……还在介意我那天说的话?” 兰可眉头轻颤,缓缓站起身来,看着小老头,一脸认真道:“你那天的话我想了很久,觉得你说的没错,我根本没有能力治好沐枫的伤,却自作聪明的耽搁了他这么长时间,所以才会造成今天这个局面……可是,如今事已至此,就算我再怎么自责也于事无补,所以我想,与其让自己因此而沉浸在自怨自艾、消沉愧疚之中,不如将这些精力用在寻找医治沐枫的新方法上!” “嗯。”小老头赞许的点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好!” “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哦,你说?” “在我想出新的办法救治沐枫之前,请你无论如何也要帮我留住他!” 小老头怔住,半晌,突然笑起来,“我向来只会杀人,救人可不擅长,不过……那小子的命早就已经交给我了,所以你放心,除了我以外,没人能从我手中拿走它,就算阎王也不行!” 兰可淡淡一笑,“谢谢你!” “嗒嗒嗒!”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小老头与兰可同时一怔,纷纷抬头望向营帐门口,随即,便见到超光怒气冲冲的带着一大队人马冲了进来。 “来呀,给我把这名奸细女子拿下!”超光刚一跨入营帐,便立即指着兰可,厉声喝道。 “是!” 超光一声令下,身后大队人马迅速将兰可团团围住。 “等等!” 小老头见状,连忙挡在兰可身前,“超光,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超光双眼通红,眼中冒着极怒的火光,“这你要问她了,问问她到底做了什么?” 小老头一怔,转脸望了望兰可。而兰可却是一脸茫然。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别绕弯子,直接把话说清楚。”小老头大声道。 “死了,全死了!”超光咆哮起来,神情异常激愤,“所有的伤员,刚刚在喝过她煎的药后,顷刻之间,全都死了!” “什么!” 小老头和兰可同时睁大了双眼,一脸震惊的惊呼起来。 超光一个箭步冲到兰可面前,用力扣住她的肩膀,怒吼道:“你说,你究竟在药里下了什么毒?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是谁派你来的?” “……” 兰可不语,怔怔的望着超光,整个人已然呆滞。 第二十章 疑云重重1 当兰可与小老头赶到伤员们的营帐时,里面已是狼藉一片。十三名伤员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身体紧紧蜷缩成一团,表情极度痛苦。显然在他们死前,定是经历了一场令人无法想象的痛苦挣扎。 兰可和小老头分别巡视了每一具尸体,无一例外的,这些人的唇色乌黑带紫,面孔呈灰土色,从表面症状来看,确实系中毒而亡。 “哼,这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超光不屑一顾的冷笑着,等着看兰可如何解释。 兰可一脸漠然的站在尸首之间,没有反应。叫她如何解释?这件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也太过蹊跷,她对此亦是一无所知,除了一句“不是我做的”以外,她真的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可是眼下,面对众人的指控,就这样简简单单一句话,说了也根本是白说,不会有人相信,所以,她宁愿选择沉默。 “这事……绝对不会是她做的!” 虽然兰可不替自己辩解,但有人却不能漠视不管。小老头在仔细检查过每一具尸体后,十分肯定的说道:“如果真是这丫头做的,那这些人早就已经死了,不会等到现在,更何况,如果她真是奸细,也不会等到大部分人都痊愈后,只挑这剩下的十几人下手!” “可是……”超光有些怔愕,连忙道:“方才我一直守在这里,跟他们有说有笑,每个人的状况都很好,一点没有中毒的征兆,可是,当他们喝下这女子端来的药后,就立即痛苦挣扎起来,没过多时,就断气了,如果这事不是她做的,那又该如何解释?” 小老头转身看着兰可,“丫头,这些药可有经过其他人之手?” 兰可摇摇头,“所有的药,都是我亲自采摘、煎熬,然后端来给他们服用的,这期间,绝对不会经过第三人之手。” “看吧,我就说……”超光立即道。 “那他们刚才服的药,可还有剩?如果这毒真是下在药中,我们只需将剩下的药汤拿来查验便知。” “没……没了!”周围有人小声嘀咕道,“我们刚才来时,也想找剩下的药来查看,可是找遍整个营帐,都没看到一个药碗剩下。” “哼。”小老头冷笑一声,“如此说来,凶手肯定另有其人,刚才我一直与这丫头在一起,她根本没机会来收走这些药碗。” 超光道:“但也可能说明她还有同党,总之她的嫌疑最大,不能轻易放了她。” 小老头沉思片刻,对兰可说道:“丫头,如今看来,可能要委屈你一阵了,你先回你的营帐去休息,暂时不要随意出来走动,我一定会想办法尽快查明真凶,还你清白。” “嗯。”兰可点点头。 “就这样,未免也太便宜她了。”超光不肯罢休。 “虽然她现在嫌疑最大,但也只是嫌疑而已,在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是凶手之前,她还是清白的,明天一早我会将这事告诉奔霄,要怎样处置,由他定夺,在此之前,你休要轻举妄动。” 小老头异常严肃的瞪着超光,神情决绝不容反驳,超光没敢再坚持,悻悻然离开了营帐。 第二天清晨,天未亮,超光带着两名手下走进兰可的营帐。 “奔霄要见你!”刚一进门,超光便冷冷的对兰可说道。 兰可有些吃惊,“沐枫他……醒了?” “呵!”超光冷笑一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还能睡得着吗?刚才那老头子已经把昨晚发生的事跟他说过了,他说有话要当面问你,所以叫我来带你过去。” “这样……”兰可点点头,“那好,请你稍等,我收拾一下就来。” 片刻后,兰可跟超光出了营帐。 营帐外静悄悄的,天色朦胧,人们还在熟睡。兰可随着超光在营地里穿梭,走了没多久,超光突然停住脚步,转头望着兰可。 兰可也停了下来,平静的看着他,“其实根本不是沐枫要见我,对吧?” 超光笑道:“既然你早猜到了,为什么还要跟来?” “有些事情,躲是躲不了的,既然它迟早会发生,不如坦然面对。” 超光缓缓抽出剑,指向兰可,“很好,那现在,我就让你坦然的为那十三个兄弟的性命付出代价!” 超光说着,猛地一挥剑,朝兰可攻了过来。 兰可连忙拔出腰间的软剑,迎上前去。 两人交上手,没多时,一群人突然从远处走了过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来人看见眼前一幕,无不吃惊,其中走在最前面的小老头更是飞身冲上前,大呼道:“快给我住手!” 兰可朝小老头方向扫了一眼,不得由怔住,只见此时,雪伊正扶着沐枫朝这边走来,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绝地、腾雾等一队人马。 超光当即收剑回身,怔怔的立住。兰可见状,也慢慢放下手中的剑。两人同时望向沐枫一行人。然而,就在兰可一心想着该如何向他们解释方才发生的这幕事件时,突然,眼角处闪过一道寒光,不知何时,超光手中的剑,竟已攻到了她的眼前。 兰可瞳孔微张,下意识的伸剑去挡—— “嚓!” 谁知,锋利的剑尖竟直接刺入了超光的胸膛,从他身体里穿了出去! “啊!” 在场所有人一声惊呼,全都惊呆了! “丫头,你……这是做什么?”离二人最近的小老头震惊的大叫起来。 “我……”兰可一脸愕然,双眼睁的老大,怔怔的瞪着面前的超光。 超光阴冷的笑笑,豆大的汗珠从他脸颊滑落下来,一滴一滴,滴落在他胸前的那把利剑上。 “噗!” 突然,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薄而出,瞬间染红了兰可手中的软剑。 兰可没有动静,依然摆着举剑击出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咚!” 随即,一声巨响在整个营地里炸开,超光重重的倒在了血泊中。 “超光!” 小老头、绝地、腾雾等人迅速冲上前去,团团围住超光。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腾雾异常愤怒的朝兰可大吼道。 “丫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小老头亦是一脸不解。 兰可没有说话,怔怔的僵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完全傻了,她根本就不知该如何解释——方才,就在她与超光两人的剑对峙上的刹那,超光突然移开了自己的剑,兰可才会措手不及,杀了他……兰可的心里乱极了,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超光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然而现在,兰可却没有心思来想明白这些问题。因为此刻,绝地、腾雾二人在极度的悲愤中,已经拿出武器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与此同时,闻讯赶来的其他人也纷纷将兰可围困起来。 “这次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事实摆在眼前,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干的,是也不是?” 兰可没有做声,静静的望着周围人群。这一次,没有人再站出来帮她说话。小老头一脸怔愕的看着兰可,眼中写满了震惊、疑惑、不解……他之前对她的信任,在这个“铁证”般的事实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杀了她,为超光报仇!” 周围人群异常激愤。 “对,杀了她!杀了她!” 兰可没有争辩,也没有反抗,此时,面对这群盛怒之下的人,任何无谓的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她默默的闭上双眼,打算任由这群人处置。 然而,就在她闭眼的一刹那,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兰可呼吸一窒,又猛然睁开眼来,转头看向人群之外,一道异常静谧的身影……此时此刻,即使全天下的人误会她,她都可以不在乎,可是,唯独他,不行! 兰可的视线穿过一张张极度愤怒的脸,最终迎上了一抹蓝色。此时,沐枫亦睁着他那双湛蓝如海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望着她。四目相汇的瞬间,兰可心里猛地一个咯噔,连忙想要避开——自从认识沐枫后,兰可便无法自拔的爱上了蓝色,无论她身在何方,总会在茫茫人海中,不自觉的搜寻着那抹纯净如海的蓝,然而,这一次,她在沐枫眼中,看到的蓝,不再清澈,不再纯净,第一次,她看不透沐枫眼神中,饱含的是一种怎样的情愫……难道,他也怀疑她了吗? 泪水瞬间模糊了兰可的视线,兰可恨不得永远闭上眼睛,也不要再看到沐枫那样的眼神。可是,不知为何,那一刻,她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的睁着双眼,紧紧的对视着沐枫……她不能回避,更不能退缩,哪怕只是一个不确定的闪烁,也会将她推入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管你怎么想,真相绝非你现在所见的这样,请相信我,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 现场骤然安静下来,只有兰可异常响亮的话音在整个营地里回荡。 沐枫没有反应,依然静静的看着兰可。 “啪!” 突然,兰可不知从何钻出一股勇气来,重新举起手中的剑,奋力拨开团团围住自己的人群。她不能就这样被抓,更不能任凭他们处置,否则,她将永远背着这个罪名,就算是死,也洗脱不清! 众人拿起武器,企图阻止兰可的突围。兰可无奈之下,只得跟他们打了起来。 霎时,刀剑之声响彻天地,整个营地里,乱成一团。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忽然飞入人群里。随即,空中闪烁起一道道绚丽的银光,光芒之后,周围的人群纷纷倒地。 “看见没有,要这样打才有用!” 白影将手中的长剑舞的“呼呼”作响,同时,还不忘对着身旁的兰可叨念道。 兰可一脸僵硬,愣愣的望着身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啊!”白影异常兴奋的说道:“没想到我来的正是时候,你们这是在干嘛,为什么打起来?” “……”兰可没有说话,一时还很难从这个变故中反应过来。 周围人群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乱了阵脚,半晌,腾雾才突然回想起什么似的,蓦然大呼道:“此人是观天门的云皓轩,这女子真的是他们派来的奸细!” 此话一出,人群沸腾。 “全都抓起来,不能让他们跑了!” 人群再次蜂拥而上。 “喂,你还在傻愣着干嘛,打啊!” 眼见着这群人潮涌般一浪接着一浪涌来,云皓轩有些招架不住了,他转身一把拉住兰可的胳膊,大喊道:“这样不行,他们人太多,咱们要吃亏的,还是跑吧!” 云皓轩说着,拉起兰可纵身一跃,飞出了人群。 第二十章 疑云重重2 云皓轩拉着兰可一路狂奔,一口气跑过两个山头,三片树林,终于才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 “好了,看样子,他们,不会,再追来了!”云皓轩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可神情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亢奋,“哈哈,实在,是太过瘾了,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为了逃命跑成这样……” 兰可不语,身体靠在一棵大树上,也在喘息不止。 “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跟那群柔然人怎么会打起来?” 兰可没有回答,转身望着溪水。这个清晨,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快,让她应接不暇,她必须花点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将整个经过思考仔细。 许久后,兰可才喃喃开口道:“我杀人了!” “什么!”云皓轩一听,整个人差点蹦起来,“你杀了人!谁?” “柔然四骑之一的超光!”兰可云淡风轻的说道,“仫,或许……还有他的十三名手下!” “啊!”云皓轩呆若木鸡半天,才突又开口道:“我不信!” 兰可蓦地抬起头,表情似乎比云皓轩更加惊讶,“你不信!为什么?” “你没理由杀他们!” “你怎知我没有?” “呵!”云皓轩笑笑,“那你有吗?说来听听!” 兰可咬了咬唇角,低下头不说话了。 云皓轩走兰可身边,一脸严肃的看着她,“不管你有没有理由,总之,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做!” “为什么?” “傻瓜都猜得出来,好不好,虽然我不了解事情经过,但基本常识我还是知道的,如果你真要取那些人的性命,会做得这么明显?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就是凶手?这摆明就是有人想陷害你嘛!” 兰可震得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云皓轩平日里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玩世不恭的样子,但关键时刻,却有着如此细腻的心思和缜密的分析能力……那一刻,她对他,竟有些刮目相看了。 “好了,别难过了,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陪你查到底的!”云皓轩拍拍兰可的肩,安慰道。 兰可连忙吸吸鼻子,“我没有难过……” “才怪!”云皓轩似笑非笑的盯着兰可红红的双眼,“是不是那小子也怀疑你?” “没……”兰可别过脸去。 “别嘴硬了,刚才我都看见了,那么多人欺负你,他都不站出来帮你说句话,还说不是怀疑你?哼,我就说嘛,男人长的漂亮有什么用,根本靠不住……” “咳咳!”兰可用力咳嗽几声,打断云皓轩的喋喋不休,转念问道:“对了,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你刚才说是来找我的,有什么事吗? “啊!”经兰可这么一问,云皓轩极其夸张的惨叫一声,“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我这次来,其实是想找圣心蓝的。” “圣心蓝!”兰可有些意外,“找她做什么?她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 “嗯,我知道。”云皓轩点点头,“我之前已经在营地里查探过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皓轩神情突然变得凝重,良久,才一字一句道:“我的两位师叔死了!” “什么!”兰可大吃一惊,“怎么会……” “呵呵,你也无法相信,是吧?”云皓轩笑的凄厉,“他们可是‘苍龙七宿’的掌门,当今江湖,有能力杀他们的人,能有几个?不过……待会等你听了具体的经过,你会更加震惊!” 兰可咽了咽口水,没敢再吱声。 接下来,云皓轩便将武林大会后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跟兰可详细讲述了一遍—— 那日,沐枫带人搅乱了武林大会,并且当场救走圣心蓝,带走雪伊和兰可后,这群江湖中有头有脸、自命不凡的武林人士甚感蒙受了奇耻大辱,于是,便开始互相指责,彼此羞辱、谩骂起来,企图将过错归咎于别人,以找回一丝颜面……最后,整个武林大会不欢而散。 所有人在岛上困了三天,才等来了救援的船只。脱困后,江湖中的各门各派纷纷发出追缉令,疯狂搜寻圣心蓝的下落,更有甚者,不惜立下重金,誓要拿下圣心蓝的人头。 整个江湖都被“摄心术”搅得人心惶惶,根本就没有心思再来管柔然人和‘苍龙七宿’的闲事。 欧阳正鸿等人眼见这样的局面,倍感无能为力,经过商量后,决定重返观天门,再从长计议。然而,殊不知,就在众人从洛水之滨返回洛阳的途中,竟遭遇到了一场从未有过的诡秘经历。 先是品雨轩的陆冬文莫名其妙的死在客栈的房间里。 那是一间普通的客栈,一行人在回洛阳途中,在此留宿,不想,第二天早上,当所有人到齐准备重新启程时,却迟迟不见陆冬文的踪影。 后来,大家在陆冬文的房间里找到他。当时,他正平静的躺在床上,像在熟睡一般,可是身体内的血液,已被放干……大家在陆冬文的房间里没有找到任何打斗的痕迹,房间的门窗亦是关得严严实实,尸体周围没有丝毫血迹,而且,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他们在陆冬文的身上,没有找到一处伤口,甚至,连淤青也没有…… 这一意外事件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无措,没有人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无奈之下,大家只得带着陆冬文的尸首,迫不及待的离开了此地!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仅仅过了三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这一次是聆水阁的傅岳阳。 傅岳阳的尸体也是在他们当晚留宿的客栈里发现的。同样的情况——门窗紧锁,屋内无打斗痕迹,尸体完好无损,唯独体内的血液,不翼而飞! 这一次,所有人都无法再故作镇定,草草处理了事。如此诡异的情况让每一个人都心生恐惧,如不尽快找到原因,只怕还会有人步此后尘。 因此当晚,大家经过彻夜讨论,反复琢磨,最终将矛头指向了圣心蓝。因为当今天下,唯一有可能做出如此诡秘事件的,只有圣心蓝和她的摄心术。 于是,大家连夜改变行程,开始四处寻找圣心蓝的下落,然后寻着踪迹一路找来,便找到了兰可和那群柔然人。 今日凌晨,云皓轩独自探入柔然人的营地,暗中搜寻圣心蓝的踪影,未果,谁知,天明之时,竟无意撞见了兰可与那群柔然人,于是便现身相助…… 云皓轩一口气说到这里,兰可自始至终低头紧锁着眉头,不发一言。 “整件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你有什么看法?” “嗯?”兰可愣愣的抬起头,有些茫然的看着云皓轩,“什么什么看法?” “我两位师叔的死,你认为会不会是圣心蓝做的!她当初为了得到龙吟,聚齐‘苍龙七剑’,曾三番五次加害于他们,而且,这一次,我两位师叔的死法又是如此蹊跷,除了摄心术外,我真的再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可是……”兰可道:“这都只是你的猜测而已,你拿不出任何证据来,不是吗?” “所以我才要找你!”云皓轩连忙道:“以你对摄心术的了解,用什么方法可以判断出一个人有没有中摄心术?” 兰可想了想,道:“出事的那两个晚上,你们有没有听到笛声,或是其它比较特殊的声音?” “没有!” “那……你的两位师叔曾经是否去过圣心医馆?” “这个……”云皓轩回忆道:“我也不是太清楚,不过,据他们门下的弟子说,他们应该从未去过。” 兰可没说话了,低头陷入沉思。 “不过……”云皓轩又道:“你还记不记得武林大会那天,尹倩死时的情形。” “记得。”兰可道:“你怀疑她也是中了摄心术?” “没错!难道你不觉得她的死法跟我的两位师叔很像吗?没有打斗,也没有伤口,很突然的,不明不白的就……” “嗯!”兰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好像有话想说?”云皓轩看着她。 兰可抿抿嘴,道:“你刚才的那些话,让我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昨天晚上,超光的十三名手下在喝过我给他们煎的药后,突然出现中毒症状,顷刻间便全都一命呜呼了。天底下,如此厉害的毒虽然并不少见,可要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下毒,且又那么刚好在喝过我的药后毒发,却让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因此当众人都一口咬定是我在药里下的毒时,我也无话可说,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刚才,听了发生在你师叔身上的事后,让我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你是说……”不等兰可把话说完,云皓轩已经迫不及待的说道:“他们或许也是中了摄心术?” 兰可摇摇头,“是不是中了摄心术我还不能肯定,但是,我觉得他们的情形跟你的两位师叔很相似,既然你的两位师叔能够在身体没有出现任何伤口的情况下失血而亡,那么他们也有可能是在没有中毒的状况下‘毒发’身亡……” “嗯,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如果他们不是中了摄心术,又该如何解释这样的状况呢?” 兰可思量片刻,道:“为今之计,我想回去查看那十三人的尸体,先确认他们究竟有没有中毒!” “那好!”云皓轩立即振奋道:“咱们现在先在这里等着,到晚上就潜回营地去。” “嗯!”兰可点点头。 当天夜里,兰可和云皓轩偷偷潜回到柔然人的营地。兰可对营地内的情况了若指掌,很轻松的避开了柔然人的哨卡,带着云皓轩来到伤员营附近。 “他们的尸体应该还停放在伤员营的帐篷里。”兰可走到一处帐篷附近,低声对云皓轩说道。 “那好,你进去,我守在这里。” 兰可点点头,转身探进帐篷里。 那十三人的尸体陈列地上,此时,在他们身边,又多了一具尸体。兰可有些迟疑,犹豫了片刻,绕过超光的尸体,径直走到那十三人身旁,从身上的斜挎包中取出几十枚银针,逐一刺入每个人的几大要穴中……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兰可检查完最后一具尸体,从他身上抽出银针,仔细辨认后,微微吐了口气,然后起身准备离开,谁知就在这时,帐门外忽地闪过一道黑影,随即,一个人走了进来。 “雪伊!”兰可看清来人,不由得一惊。 “是你!”雪伊的反应似乎比兰可更加惊愕。她迅速踱到兰可面前,劈头盖脸一阵质问,“你怎么还敢回来!你回来做什么?难道还嫌带给霄的麻烦不够多吗?” “我……”兰可怔怔的望着雪伊,不知她为何会如此激动,“我回来,只是想看看……” “不管你想看什么,请你快些离开这里。”雪伊一脸厌恶的打断兰可的话,“霄不想再见到你!” “沐枫!他……”一听到沐枫,兰可就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在心海里翻搅,“他还好吗?” “你还这么关心他做什么?你对他做出这么过分的事,你还指望他能怎样?” 雪伊的语气格外尖锐,一点都不像平日里兰可所认识的那个雪伊。尽管以前,雪伊对兰可的态度也没怎么好过,可是今晚,却异常激烈。兰可心中莫名一阵难过——虽然她跟雪伊相处并不深,可是,自从那一年,她将雪伊从沉睡中唤醒之后,便一直像在关心沐枫那样,精心照顾着她,因为她是沐枫很在乎的人,所以理所当然的,兰可也很在乎她……长久以来,保护雪伊不受到任何伤害似乎已成为兰可无形中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责任,尽管兰可从不奢求雪伊能回报她些什么,可是现在,当她面临困境时,却只能得到雪伊如此冷漠绝情的对待,这让兰可禁不住感到有些心寒。 “我想见见沐枫!” 兰可突然开口说道。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因为这根本就不在她今晚夜探营地的计划内,可是,就在这当口,她却异常想见到沐枫,哪怕不惜一切代价。 雪伊当即愣住,或许是没想到兰可竟然还有脸提出这样的要求,愕然了很久,才尖声惊呼道:“你还要见他!你疯了?” “我没有!” 雪伊的态度越是强硬,兰可反而愈发坚定,“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他说清楚,而且……我真的很想看看他!” “呵……呵呵……” 雪伊不可思议的笑起来,“你想见他!凭什么?你以为你是的霄什么人?想见就随便让你见的吗?” 兰可怔住。 “难道你还没搞清楚自己的状况!你以为懂点蹩脚的医术,一天到晚跟在霄身边,就对他很重要了,是不是?哼,真是太好笑了,你根本没本事治好霄的伤,却还自不量力的缠着他,你知道吗,其实霄早就烦你了,只是一直不好意思开口而已,可是你却还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这么不要脸,恬不知耻!” “雪伊!” 听到如此尖酸刻薄的话从雪伊口中说出,兰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兰可睁大双眼,一瞬不瞬的瞪着雪伊。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真的是她平日里认识的那个天真开朗、不谙世事的雪伊吗? “别这么看着我!”雪伊不屑一顾的撇撇嘴,“别以为你曾经救过我,我就会对你感激涕零,当初你救我,不过是为了霄罢了,其实在你心里,一直很讨厌我,是不是?” “不——”兰可冲口而出。 “你别不承认,我感觉得出来。你一直很讨厌我,而且是从心底里讨厌我,因为你喜欢霄,可是霄眼中只有我,他只在乎我,他做任何事都是为了我,你别说你看不出来,你之所以对我这么好,不过是为了讨好霄罢了,其实在你心里,早就对我恨之入骨了!” “不……不是这样的……” 兰可猛烈的摇着头,无比震惊的看着雪伊,看着她那双美丽而又迷人的双眼。兰可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一个有着如此纯洁美丽的眼睛的人,怎能说出如此丑陋、嫉妒的话语…… “哼,还说不是对我恨之入骨,看看你现在的眼神,根本恨不能将我千刀万剐了不可!” 雪伊突然冷笑起来,笑声凄厉阴沉。 “不……不是的……不是的……” 兰可心烦意乱,紧紧盯着雪伊的双眼。雪伊的眼睛,犹如一碧深不见底的潭水,泛着一层瑰丽诡异的光芒,兰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现在的你,是不是很想杀我啊?” 雪伊突然将脸凑近兰可,轻声道:“你是不是很想拔出藏在腰间的剑,然后狠狠刺进我的心脏?这样……我就可以永远的消失,永远的离开霄,永远的……霄就只属于你一个人了!” “是……是的!” 兰可的眼神渐渐迷离,雪伊说的每一句话就像一根带刺的藤蔓,扎根在她心底,不断繁衍、生长,最终冲破而出,掠过她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占据她的理智! 兰可猛地低下头,压低嗓子,嘶哑的咆哮道:“是的,我讨厌你,真的很讨厌你,我对你那么好,一直以来都那么无微不至的关心你、照顾你,把你当我的姐姐一样看待,可是你呢,却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看,你把我的好当垃圾一样践踏在脚下……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跟你争什么,只是想安静的留在沐枫身边而已,为什么你就这么容不下我,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刻薄……呵,呵呵,也许你说的对,现在的我,真的很想杀你,不……不对,其实从很早很早以前,我就想杀你了!” 兰可说到这里,突然“嗖”的一声抽出腰间的龙吟剑,朝着雪伊的胸膛刺了去—— 第二十章 疑云重重3 “唔!” 兰可睁开眼,顿感浑身一阵剧痛,禁不住一声低吟,连忙用手捂住了心口。 “你醒啦!” 身旁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 兰可缓缓转过头,看着那名男子。对方的样子很模糊,隐约中,兰可知道,此人是云皓轩。 兰可挪动了一下身子,想要坐起来。可是浑身酸软无力,她试了几次,竟没能成功! “我看你还是再躺一会儿吧!”云皓轩连忙扶住兰可,将她重新躺回床上。 兰可还在不停颤抖着,呼吸急促。她微微睁着眼,望着周围的景象,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云皓轩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兰可一脸疑惑,“我怎么了?” “你不记得啦!”云皓轩表情一僵。 “记得什么?” “该死!”云皓轩突然压低嗓子,骂道:“这小子出手也太狠了,居然把人伤成这样!” 云皓轩说着,转念握住兰可的手,露出一个极其别扭的笑容,说道:“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现在好好养伤,别的事情就别操心了。” 兰可不语,直直的瞪着云皓轩。 “咳咳!”云皓轩无奈,只得清了清喉咙,道:“昨晚发生的事情,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兰可点点头,“我只记得我检查完十三具尸体后,准备出来找你,结果遇见了雪伊,她对我不太友好,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然后……” “然后怎么了?”云皓轩紧张的看着兰可。 兰可仔细回忆了半天,摇摇头,“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呼!”云皓轩长叹了口气。 兰可见状,不由得紧张起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你就拿出剑,疯了一样追杀雪伊……”云皓轩回答道。 “……什……什么!”兰可当即定住,半晌回不过神来。 “你不知道,你当时有多凶,雪伊被你追的到处躲,我听到雪伊的呼救声,冲了进来,但也拦不住你。后来,那些柔然人也全都被吵闹声引了过来,可你还是不肯停手,拼了命般要杀掉雪伊,所有人围攻你一个都制服不了你,最后……” 兰可听得目瞪口呆,见云皓轩突然停了下来,表情凝重,不由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最后怎么了?” “最后还是沐枫那小子出手,联合众人一起,才将你压制住……”云皓轩连连叹声道:“你当时究竟怎么回事?见人就杀,六亲不认,谁都拦不住你,就像……就像……” 云皓轩说着说着,忽然一道念光在脑海中闪过,随即蓦地住了口,屏住呼吸,一瞬不瞬的看着兰可,半晌,才一字一顿的说道:“就像……中了摄心术一样!” 兰可神情异常沮丧,沉默了很久,才用力的摇摇头,语气沉重的说道:“不……不是……” “不是什么?”云皓轩急道。 “不是中了摄心术!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我现在都想起来了,我知道我当时在做什么,只是……只是控制不住自己而已……” “控制不住自己!为什么?”云皓轩不解。 “因为……”兰可咬咬牙,很是艰难的说道:“因为雪伊对我说的那番话……” “雪伊的那番话!她都对你说了什么?” “她说出了我一直以来隐藏在心底,不愿去触及的,那些阴晦黑暗的想法,我当时很烦躁,也很恐惧,因为她说出了我内心真实所想,却又从不肯面对的话,所以我想制止她,不要她继续说下去……虽然我当时的行为是有些失控,但我心里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 “啊!” 云皓轩彻底怔住,半晌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突然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云皓轩连忙抬头转身,随即,便见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缓慢走进帐篷里。 “沐枫!” 兰可的神情瞬间凝固,一副风雨欲来的表情,一瞬不瞬的盯着门前的来人。 沐枫走到兰可身前,也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你们聊,我先出去……” 云皓轩见此情景,有些心有不甘的嘀咕了一句,然后转身出了营帐。 帐篷内只剩下兰可和沐枫。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静静的互视着彼此。然而此时,兰可心中却犹如五味在翻搅,{奇}既委屈又难过,{书}既沮丧又懊恼,{网}她想要向沐枫解释,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怎样解释,此情此景之下,一切言语上的辩解都是那么的多余,那么的无力…… “对……对不起……” 良久后,兰可终于被沐枫冰冷的眼神逼得招架不住,败下阵来。她缓缓的垂下头,轻声呢喃道:“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沐枫没有作声,依然紧紧的盯着兰可,片刻后,才小声开口道:“你现在……没事了吧?” “嗯!”兰可急忙点点头。 “抱歉,我当时出手太重了!”沐枫的语气渐渐软了下来,看着兰可的眼神中也多了一股异样柔和的情愫。 兰可看着沐枫的双眼,那一瞬间,她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鼓舞,突然异常坚定的开口道:“那些人……不是我杀的!我没有下毒,而且那些人也不是因为中毒而亡,昨晚我查看过他们的尸体,他们根本就没有中毒……” 兰可急切的解释着,不管沐枫相信与否,她都必须为自己努力争取一次。 “至于雪伊,我很抱歉,我当时失去了理智,才会对她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可是请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有心要那样做的……” “还有,超光的死是个意外,我不知道他当时会突然把剑移开,才会措手不及,误杀了他……” 兰可奋力替自己辩解着,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清白,而拼命的争取,拼命的解释,拼命的,想得到沐枫的谅解……然而,沐枫自始至终没有一点回应,神情淡漠,这让兰可的心,也随之一点一滴的沉入谷底,直到那一刻,她才恍然明白,自己此刻所做的这些努力,都只是徒劳而已。 沐枫冷淡的态度浇灭了兰可心中仅存的一点火焰。兰可几近绝望的看着沐枫,看着他那双湛蓝如海的眸子,心底在期盼着最后一丝希望。 然而,听完兰可的解释后,沐枫却只是不以为意的摇摇头,淡淡的说道:“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兰可心中顿感一凉,连忙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还有什么话可说。 “你没事了,那就好。”沐枫并未在意兰可的反应,继续说道:“天亮后,你就可以跟他一起离开这里。” 沐枫说着,侧身看了看帐篷外的云皓轩。 兰可嘴唇抿的紧紧的,用力点了点头。 “还有……”沐枫突然垂下眼睫,转身背对着兰可,轻声说道:“以后……不要再回来!” 兰可彻底震住! 沐枫说完这句话后,便迅速离开了营帐。剩下兰可独自一人留在帐篷里,久久的望着沐枫早已远去的背影,整个人已然失去了知觉…… 第三卷 (最终卷) 第二十一章 死亡真相1 第二天一早,兰可和云皓轩离开了柔然人的营地。沐枫始终未再露面,哪怕只是临行前的一声道别,也没有……兰可情绪很低落,一路无语,跟着云皓轩漫无目的般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回到‘苍龙七宿’住宿的客栈。 “轩儿!” ‘苍龙七宿’的四位掌门正聚在客栈大厅里。欧阳正鸿远远的瞥见云皓轩的身影,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其余三人紧随其后。四人来到客栈大门前,见到云皓轩身旁的兰可,不由的纷纷一怔。 “她怎么来了?”性直的朱绂当即面色一沉,张口问道。 云皓轩未作回答,转身面向另外三位掌门,行了行礼,“师父!各位师叔!” “嗯!”欧阳正鸿点点头,道:“轩儿,你这次前去柔然人的营地打探情况,一去就是三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是啊!”金雷在一旁急不可耐的插话道:“你有没有找到圣心蓝?” 云皓轩一脸凝重的摇摇头,“抱歉,云皓轩有负各位师父、师叔的重托,此行并未能找到圣心蓝,事实上,那日柔然人将她从洛水之滨救走后,她就已经独自离去,自今下落不明。” “这样……”四位掌门面露失望之色,欧阳正鸿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只好再通过别的途径来寻找圣心蓝的下落了。” “是,师父。”云皓轩道:“不过,我这次前去柔然人的营地,遇到了兰可,她对圣心蓝的摄心术很了解,想必应该能帮得上我们一些忙。” “哦?”欧阳正鸿转眼望着兰可,和色道:“兰可姑娘不计前嫌,肯来帮助我们,实在感激不敬!” 兰可微微笑了笑。 欧阳正鸿面色一凝,道:“我看兰可姑娘脸色不是太好,是不是有伤在身?轩儿,你赶紧先带兰可姑娘回房休息,摄心术之事咱们改日再谈。” “好的,师父!” 云皓轩连忙领着兰可进到客栈内。 “这是我的房间,你就住在这里,我去跟逾辉挤挤。” “谢谢!”兰可一脸落寞,有气无力的说道。 “你的伤真的不要紧?”云皓轩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真的不要请个大夫给你瞧瞧?” “真的不要紧。”兰可道:“我只是有些累,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说哪儿去了。”云皓轩笑笑,“咱两认识这么久,你又帮过我很多忙,就别跟我见外了,你现在先静下心来好好养伤,别的事情,等身体好了再说!” 兰可点点头,靠在床边,一副昏然欲睡的样子。云皓轩连忙替她盖上被子,拉好窗帘,然后悄悄退出了房间。 接下来的三天,由于寻找圣心蓝的线索中断,‘苍龙七宿’一帮人暂时没了头绪,只得继续留守在客栈里,一边派人在外不停打听消息,一边则等着兰可养好伤,期盼着能从她那里探听到一丝一毫有关这次诡秘死亡事件的线索。 第三天晚上,深夜,兰可悄悄走进了云皓轩和逾辉的房间。 云皓轩睡得正香,朦胧中瞥见一道模糊的身影在眼前晃动,下意识猛地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兰可!你……你怎么在这里?”云皓轩睡眼稀松,迷迷糊糊的张口叫道。 “嘘!” 兰可连忙捂住云皓轩的嘴,连拖带拽的将他拉出房间。 两人来到走廊,云皓轩彻底清醒,嘴还被兰可捂着,含糊不清的嚷着,“你……你要干什么?” 兰可松开手,朝云皓轩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小声说道:“我想让你带我去看看你那两位师叔!” “师叔!”云皓轩一脸茫然,“哪两位师叔?” “就是那两位!”兰可加重语气。 “啊!”云皓轩反应过来,禁不住惊叫一声,随即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压低嗓子道:“你是说……” “是的。”兰可认真的点点头。 “这么晚?” “对,就是要这么晚!” 一个时辰后。 兰可从停放着陆冬文和傅岳阳两人尸体的柴房里走了出来。 “怎么样?” 兰可脚刚一跨出房门,云皓轩便迫不及待的冲上前去,“检查的结果怎样?有没有查到线索?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进去?害我一个人守在外面,急的要死……” “我就是怕你会这样,才不让你跟我进去的。”兰可见状,连忙说道。 “什么!”云皓轩一愣,不解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兰可抿了抿嘴,轻声道:“抱歉,因为我想查清楚你两位师叔的身体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云皓轩见兰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的紧张起来,“你对我两位师叔做了什么?” “我……解剖了他们的尸体……” “啊!”云皓轩当场呆住。 “不过你放心,割开的伤口我全都为他们重新缝合上了,只要你不说,没人会知道。”兰可连忙又补充了一句。 云皓轩没有反应,表情呆滞,脑海中不停的闪烁着他曾经在雪山小岛上的冰棺里看到过的那些血肉模糊的动物尸体以及一大堆血淋淋的器官……那一刻,云皓轩顿时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虽然理智他在能理解兰可这么做的原因,可是在情感上一时还难以接受。 两人沉默着回到兰可的房间。 “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 云皓轩一口气灌下一壶茶水后,稍稍冷静下来,“你在我两位师叔的身体里面发现了什么?” 兰可看了看云皓轩,说道:“我找到他们凭空消失的那些血液了!” “什么!”兰可一句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当即将云皓轩震得跳了起来,“你……你……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想……我可能找到两位掌门真正的死因了!”兰可异常平静的说道。 “真正的死因!难道他们不是因失血过多而死?” 兰可摇摇头,“身体没有伤口,血怎么可能流出去?你们看到的,不过都是假象,其实他们的血根本还留在体内。” “可……可是……”云皓轩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我们当时明明仔细的检查过,他们两人的身体确实是严重失血啊!” “表面上看是这样的!”兰可点头认可道:“我方才检查他们的尸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直到我剖开了尸体,一一查看了他们的脏器和全身的血脉后,才发现,原来他们身体里的血液几乎全都集中在胸腔里……” “什么!”云皓轩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想……你两位师叔真正的死因,应该是在一时之间,全身的血液迅速涌向心房,导致心脏负压过重,骤停而亡。” “怎……怎么会这样?”云皓轩还是难以置信。 “至于原因,我暂时还不清楚,不过现在我倒是有些认同你的怀疑了,这事很可能跟摄心术有关!” “照你这么说……难道真的是圣心蓝做的?” “这我倒不认为!”兰可道:“据我的了解,圣心蓝修炼的摄心术——‘种丝’应该还达不到如此厉害的的程度。” “可是……到目前为止,圣心蓝应该是我们见过的、修炼摄心术的人里面最厉害的一个,如果不是她干的,还能是谁?” 兰可低头沉思片刻,突然灵光一闪,叫道:“对了,圣心蓝还有个师兄!” “圣心蓝还有师兄!”云皓轩惊道:“你怎么知道?” “我曾经见过他,就在我们去洛水之滨参加武林大会的路上……”兰可说着,便将那日她和沐枫在洛阳城西郊山上遇见圣心蓝后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向云皓轩叙述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听完兰可的叙述后,云皓轩若有所思的说道:“如此说来,圣心蓝在这次武林大会上做的事,其实是她和她师兄早就计划安排好的了。” “嗯。”兰可点点头。 “那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对付我的六位师叔?” “我想……应该是的!” “可恶!”云皓轩猛的一拍桌子,气愤道:“圣心蓝这个女人真是个狠角色,蛰伏这么多年,在江湖中广开医馆,用摄心术操控大量武林人士,竟只是为了在武林大会上对付咱们‘苍龙七宿’!” “不仅是武林大会……”兰可补充道:“那一晚,我听到圣心蓝跟她师兄的谈话中,似乎还提到了六大门派被血洗的事。” “什么!”云皓轩顿时激动起来,“他们是怎么说的?” 兰可回忆道:“我记得,当时那个师兄问圣心蓝‘是不是抓到那个人了?为什么不杀了他’,还说,‘那晚的事,他是唯一的目击者,不能冒险将他留在这个世上’……” 云皓轩听完,皱了皱眉头,说:“他们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谁?” 兰可道:“当时就我和沐枫被圣心蓝抓住!” 云皓轩一怔,“你是说……沐枫!” “我想应该是的。” “难怪……”云皓轩恍然大悟。 “难怪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尹倩死前说的那番话?”云皓轩道:“我之前怎么想也没想通,她当时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原本还以为是她神智出了问题,现在我总算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兰可看着云皓轩,有些茫然,“此话怎讲?” “尹倩当时说,她是在洛阳城西郊山上见到沐枫救你和雪伊时,射出的那支冰凝箭后,才想起六大门派遇袭的那一晚,是沐枫救了她……” “嗯。”兰可点点头。 “沐枫那小子曾经也跟我说过,六大门派遇袭的那天晚上,他确实有去过,可是去晚了。”云皓轩继续道:“我之前还不相信,不过现在看来,他说的应该是真的。那天晚上,他确实是去晚了,所以正巧让他目击到那群真正的偷袭之人,并且还顺道救了尹倩一命……” 兰可听到这里,表情突然一僵。 “怎么了?”云皓轩问道。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哦?” “照尹倩的话说,六大门派遇袭的那天晚上,沐枫应该是用冰凝箭救的她……” “这有什么么奇怪的!”云皓轩不以为意的笑笑,“冰凝箭不是那小子的专用武器吗?” 兰可紧紧的看着云皓轩,一字一顿道:“欧阳掌门也是在那天晚上中了冰凝箭!” “嘣!” 笑容在云皓轩脸上瞬间凝固,云皓轩只觉得脑袋突然一炸,整个人当场就懵了。 “不……不可能的……” 良久后,云皓轩才听到自己略带颤抖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绝对不可能!我师父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没理由,他没理由会这么做,这……这只是巧合罢了,一定沐枫那小子先到观天门伤了我师父后,才又跑到听风楼去救的尹倩……没错,一定是这样,本来……本来我们两家相距不过两个时辰的路程,他完全……完全有可能做到……” 兰可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云皓轩。 “来……来人啊!” 突然这时,门外破空传来一阵急促的呼救声。 “啊!” “啊!” “啊!” 随即,一声声凄厉惨绝的叫喊声响彻天际! 云皓轩和兰可两人相视一愣,连忙冲了出去—— 第二十一章 死亡真相2 门外此时已经乱成一片。十几名‘苍龙七宿’的弟子团团围在一间房门前,挤挤嚷嚷,争相往房里探头探脑,时不时还发出一阵惊呼声。 “那是金师叔的房间!” 云皓轩面色一沉,迅速冲了过去。 兰可紧随其后。二人拨开围观的人群,钻进屋里。尽管心里都有所准备,可还是被眼前的一幕给怔住了—— 金雷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穿着一身睡袍,呆呆的立在房屋中央。散落下来的发丝挡在他的脸上。他微低着头,沉沉的喘息着,鼻腔和喉咙里不时发出‘嘶嘶’的声响,犹如一只被激怒的猛兽,随时准备做出攻击的举动。 “金师叔!”云皓轩看着金雷如此模样,既心疼又着急,禁不住轻轻唤了一声。 “吼吼!” 、奇、金雷没有反应,依然嘶哑的咆哮着。 、书、“师叔!”云皓轩上前一步,想要靠近他。 、网、“不要!”兰可突然一把拉住他,微微摇了摇头。 云皓轩有些茫然的看了兰可一眼,然后转脸瞥着身旁两名弄月山庄的弟子,问道:“刚才是你们俩在求救?” 那两名弟子彼此对视一眼,用力点了点头。 “这么晚了,你们不睡觉,在金师叔房里做什么?” 其中一名弟子回答道:“ 是这样的,自从陆师叔和傅师叔发生那件事之后,师父便在每晚睡觉时,让我们几个师兄弟轮流守在他的房门外,密切关注房里的动静,一旦发现任何异常,便在第一时间叫醒他……” 另一名弟子接着说道:“今天晚上轮到我俩守夜,方才,我们听见房间里有一些奇怪的声音,便推门进去查看,然后便看到师父躺在床上痛苦呻吟,于是想要叫醒他,谁知道,我们刚推了他几下,他就突然像是发了狂似的,从床上跳起来,用力的推开我们,还大声的叫嚷着,不让我们靠近……不管我们说什么,他都好像听不见似的,完全不认得我们了。” 两名弟子说到这里,都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 这时,欧阳正鸿等三位掌门从三楼赶了过来。 “金师弟!” 欧阳正鸿一跨进门,便见到金雷这般模样,不由得一惊,连忙上前扶住他,急切道:“你这是怎么了?” “不——” 谁知,就在欧阳正鸿的手碰到金雷的一瞬间,金雷像是被电击到一般,猛地推开他,然后大声嘶喊起来:“不要,你不要过来,不要碰我,不要——” 金雷的叫声惊悚凄厉,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在场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然而,金雷经这么一刺激,变得更加躁动不安。他大声的嘶喊着,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继而呼吸变得急促紊乱,喉咙里‘嘶嘶’的声音愈发响亮、沉重,随即,便突然猛地一声大叫,呼吸与叫喊声同时停了下来。 “不好!” 兰可当即一惊,迅速闪到金雷身后,用手抵住他的心口。 其余众人均是一脸愕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片刻后,金雷重新恢复了呼吸,渐渐安静下来。 “兰可!” 直到这时,云皓轩才猛然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他连忙上前,正想要协助兰可,不料这时,金雷却突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珠子鼓鼓的突在眼眶中,从发丝中探出一道凛冽的寒光,直直的瞪着在场众人,喉咙里再次发出‘嘶嘶’的吼声。 “你们……”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手臂,一一指着欧阳正鸿、尹玮和朱绂三人,沙哑的开口道:“都要死——” 现场骤然安静下来。在场众人齐齐倒吸口冷气,霎时忘记了呼吸。 只有金雷异常沉重的喘息声在房间里回荡。 “噗!” 突然就在这时,一口鲜血从金雷口中喷薄而出,瞬间染红了整间屋子。 “唔!” 与此同时,站在金雷身后的兰可亦被反弹回来的真气所伤,顿时筋脉大乱,口吐鲜血。 “兰可!” 云皓轩见状,迅速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兰可。 “轰!” 随即,一声巨响在房间里炸开——金雷高大魁梧的身躯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倒塌下来。 在场众人没有丝毫反应,欧阳正鸿等三位掌门更是静的诡异,仿佛三尊雕塑般,一瞬不瞬的望着地上金雷的尸体,半晌没有动静。 云皓轩将兰可扶在地上,盘膝而坐,运功护住她的心脉,片刻后,兰可才稍稍缓过一口起来。 “你还好吧?”云皓轩懊恼万分,一脸心疼的望着兰可。 兰可淡笑着摇摇头,轻声道:“我没关系,抱歉,没能救得了金掌门。” 云皓轩咬紧牙关,用力摇了摇头,然后将兰可抱到床上,“你先休息一下!” 云皓轩说完,转身望着屋里围观的众弟子,大声道:“你们……全都出去!” 经云皓轩这么一喊,原本早已呆若木鸡的人群这才有了一丝反应。人群纷纷惶恐着,彼此依偎着,战战兢兢的退出了房间。 转瞬间,房间里便只剩下欧阳正鸿、尹玮、朱绂和兰可、云皓轩五人。 “好了,现在不相关人等都出去了,师父,您可以说话了!”云皓轩一脸严肃的看着欧阳正鸿,一字一句的说道。 欧阳正鸿愣愣的抬起头来,有些不解的望着云皓轩,动了动唇角,却没有说话。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想你们现在心里应该有些头绪了吧?”云皓轩语气强硬的说道。 欧阳正鸿还是没有动静,倒是一旁的尹玮突然间爆发了,“你这是什么口气,说什么我们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用这种态度来质问我们?” “师父!”云皓轩来不及顾及尹玮的不满,焦急的看着欧阳正鸿,道:“究竟……你们曾经做过什么事?或是得罪了什么人?显然这一次是有人寻仇而来,如果你们还是什么都不肯说,我们就没法找出真正的凶手,只怕……只怕接下去,还会有人不明不白的死去!” “混账!”尹玮震怒道:“我们‘苍龙七宿’乃名门正派,行的端做得正,从未做过任何苟且之事,就算是得罪,也都是一些武林中的邪门歪道之人,哼,如今,就算是这些人寻仇找上门来,我们也绝对不会有一丝惧怕!” “真的是这样吗?”云皓轩转头看着尹玮,那一瞬间,在他脑海中突然闪现出沐枫曾经对他说过的一番话——‘一群道貌岸然、卑鄙龌龊的阴险小人,人人都恨不能诛之而后快,又岂有后悔害怕之理!’ 云皓轩回忆到这里,不由的心里一个咯噔。虽然自始至终他都不愿相信这番话的真实性,可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之下,却又让他不得不怀疑起来…… “你们真的没有一丝惧怕吗?”云皓轩完全怀疑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你们真的……没有做过一件让你们害怕或是内疚的事吗?” “你……”尹玮被云皓轩的话彻底激怒了。 他满脸涨得通红,怒气冲冲的跺到云皓轩跟前,举起右掌,正欲挥下——不料这时,欧阳正鸿却突然喃喃的开口说道:“难道……是他……” 尹玮和云皓轩两人同时怔住。尹玮原本已经伸出的手迅速缩了回去,转身看着欧阳正鸿道:“你说的是谁?” “你忘了?”欧阳正鸿缓缓转过头,看着尹玮,“我们……曾经确实做过一件让我们内疚了很久的事……” 尹玮当即一愣,“你是说……” “没错,就是他!”欧阳正鸿没等尹玮把话说完,又自顾自的说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自从……当我看到那个人出现后,我就知道,一场浩劫在所难免,我们当初欠下的债,终究是要还的!” 欧阳正鸿断断续续的呢喃着,尹玮的神情随着欧阳正鸿的这番话逐渐由惊转惧,片刻后,竟再也没了动静。 “师父,您说的‘他’是谁?你们曾经究竟做过什么事?为何会招来如此残忍的报复?”云皓轩心急如焚的问道。 欧阳正鸿神情有些局促,似乎那段往事让人难以启齿,他挣扎了良久,终于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那个人……就是当年因美貌而名震天下的女子——尔雅!” “轰!” 当这个名字从欧阳正鸿口中说出来的刹那,云皓轩只感到耳中一声炸响,浑身的神经顿时紧绷起来。而躺在床上的兰可,亦是“嗖”的一下,坐了起来。 两人满脸凝重,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欧阳正鸿,那一刻,当那位为了龙吟而神秘失踪的传奇公主与‘苍龙七宿’掌门人离奇死亡事件牵扯上关系之时,他们两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将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第二十一章 死亡真相3 十几年前,北魏与柔然两国间的战争异常激烈。长期的战乱导致北魏国力大减,民不聊生,整个江湖也因此动荡不安、激流暗涌,各门各派蠢蠢欲动,企图趁机改变由‘苍龙七宿’统领北方武林多年的格局。 ‘苍龙七宿’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六大门派的掌门为了巩固地位,开始四处寻求方法壮大实力,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他们得知了一个秘密—— 那时候,有关龙吟和尔雅公主的事迹在天下广为流传。当时,人们只知尔雅公主为了套取龙吟的入口所在,以和亲之名,下嫁当时已年逾六旬的柔然王,并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成功取得龙吟洞窟的正确位置所在。之后,尔雅公主将龙吟洞窟的入口炸毁,然后神秘失踪,自今下落不明……但是很多人却不知道,其实龙吟洞窟另有一个入口,并且开启这个入口大门的钥匙竟然就隐藏在‘苍龙七宿’的六位掌门人的掌门剑中。 欧阳正鸿等人得知这个秘密后,都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正好可以借此壮大自己的实力,彻底称霸整个武林。 于是,从那一天起,六大门派便开始四处搜寻尔雅公主的下落,以取得龙吟洞窟的位置所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没出两年,便让他们找到了尔雅公主的行踪。 原来,自从那年尔雅公主毁掉龙吟洞窟的入口后,便一直隐居在喀拉塔雪山中,欧阳正鸿等人几乎没费吹灰之力,便在雪山深处一幢小木屋前找到了她。 然而,尔雅公主在山中隐姓埋名多年,早已不问世事,自然,对于欧阳正鸿等人此行的目的不会轻易满足。无奈之下,六人只得将尔雅公主强行带下雪山,软禁在西林吉镇上的客栈里。一连三天,六人费劲所有心力,劝说、游说甚至是威逼、利诱,都始终无法让她开口,说出龙吟洞窟的位置。 六人有些心灰意冷,甚至想要放弃,但是却怎么也无法摆脱龙吟强大威力的诱惑,急功近利、心浮气躁的他们萌生了贪婪之心,终究没肯罢休,谁知,到了第四天晚上,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发生了—— 那天深夜,没有一点武功的尔雅公主,竟然趁众人熟睡之际,从客栈三楼紧闭的窗户处,破窗跳了去下,然后逃到了雪山中。 欧阳正鸿等人当然不愿意让这到手的山芋就这样从嘴边溜走,于是紧追不舍。六人在深山中搜寻了整整一夜,终于在天明之时,发现了尔雅的踪影…… 欧阳正鸿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神情透出一股痛苦之色。 “师父!”云皓轩听到这里,也不由得紧张万分,“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唉!”欧阳正鸿沉默了一阵后,长长的叹了口气,语气极度懊恼的说道:“那一幕,就算到了今时今日也依旧清晰,犹如昨日发生,让我无法忘怀……当时,尔雅公主屹立在悬崖边,雪白的长裙与天地融为一色,狂风将她单薄羸弱的身躯吹得摇摇欲坠,如瀑布般乌黑的长发在风中凌乱而又张扬的飞舞着……我们当时惊呆了,只想着快点过去拦住她,谁知,她见到我们后,却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说什么也不让我们靠近,场面顿时陷入僵持,我们几人只得立在远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可是尔雅公主却并没因此停下来,她依然不停的大喊大叫着,像是发疯一样,这样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才蓦然停住,然后……” 欧阳正鸿说着说着,又沉默了。房间里异常静谧,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萦绕。 “然后呢?” 半晌,房间里才响起云皓轩极度严峻的语音。 房间再次陷入诡静。 许久许久后,欧阳正鸿才又强作镇定的说道:“她渐渐安静下来,然后抬头望着我们,那一刹那,我们在她那头凌乱的长发后面,看到了一双异常恐怖的眼睛。那双眼睛极其夸张的突在眼眶外,眼中散发着一道深寒冷冽的光束……当时,她就那样直直的看着我们,一眨不眨,看得我们每个人都心里发毛,不久后,她又缓缓的抬起手来,指着我们每一个人,用极其嘶哑的嗓音对我们说了五个字——” “哪五个字?”云皓轩急忙道。 “你们……都要死!” 顿时,房间里连呼吸声也没了。 “这……这跟刚才金师叔死时……说的话一模一样!”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云皓轩才从极度震惊中缓解过来。 “是的。”欧阳正鸿哀叹道:“所以刚才我们才会那么震惊,以至于没能及时作出反应,阻止悲剧的发生……” “那尔雅公主后来怎么样了?” “她说完这五个字后,便转身跳下了悬崖!” “死了!” “应该是的,那悬崖万丈之高,摔下去就算不粉身碎骨,也绝对无法存活。” “难怪……”云皓轩一脸遗憾,啧啧叹息道:“这些年来,江湖中人为了得到龙吟,几乎找遍天下,却依然寻不到尔雅公主半点影踪,原来,她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云皓轩说着,凄凉的笑起来,“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害死她的竟然是你们几位被天下武林所敬重的‘苍龙七宿’的掌门人……” “我们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欧阳正鸿亦是懊悔不已,“虽然那几日我们限制了她的自由,并且在言语上有所威逼、胁迫,可是,在行动上,我们绝对没有对她做出丝毫侮辱、不敬之举,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她为何会那么极端……” “不……不是这样的!” 就在这时,一直呆愣着的朱绂突然插话道:“事情不仅仅如此……” “什么!”欧阳正鸿一听,连忙转头看着朱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绂目光呆滞,愣愣的注视着前方,断断续续的低述道:“欧阳师兄、尹师兄,不知你们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你们睡得格外早……” 欧阳正鸿和尹玮相视一愣,未作回答。 “那是因为,我们在你们的晚饭里,下了安眠药……” “什么!”尹玮激动道:“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朱绂眼神闪烁,神情痛苦,说话的样子似乎很吃力,“那尔雅公主乃天下第一美人,当我们第一眼看到她时,简直惊为天人,试问……这天底下又有几个男人能经得住这样的诱惑……所以……所以那天晚上,我们四人就趁你们熟睡之际,悄悄摸进尔雅公主的房间,然后……然后……” 朱绂说到这里,无法再继续说下去。然而,在场众人却已明白了一切。那一刻,每一个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混账!” 欧阳正鸿顿时大发雷霆,“你们这群畜生,一句经不住诱惑,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放纵自己做出如此苟且之事吗……” “师兄!” 不等欧阳正鸿把话说完,朱绂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眼充满惊恐,大声痛哭道:“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知道我错了,我当时色迷心窍,被美色冲昏了头脑,所以才会做出……做出那么不耻之事……现在他们三个都死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求求你,求求你这一次一定要帮帮我啊!” “帮你!” 欧阳正鸿出离愤怒,当即抽出长剑,指住朱绂的咽喉,大吼道:“枉我‘苍龙七宿’向来以侠义刚正著称于江湖,竟没想到出了你们几个禽兽不如的混账,现在居然还有脸叫我帮你?做梦!现在我就要替师父清理门户,不用等到其他人来报仇了!” 欧阳正鸿说着,便要举剑朝朱绂刺去。 “师兄,你冷静一下!” 尹玮连忙拉住欧阳正鸿,劝道:“事情已经发生,而且过去了那么多年,其他三人也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了代价,现在就算你杀了朱师弟也无法挽回一切,为今之计,还是赶紧商量对策要紧……” “还商量个屁啊!”欧阳正鸿怒道:“他们做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正所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们又能帮得上什么忙?” “可是师兄,方才金师弟死前说的那句话,可是也包含你我在内的啊!” “那又怎样,当初是我们六个人一起将她软禁起来,才会给这四个畜生有机可趁的,发生那样的事,你我也难辞其咎,她要把仇算在我们头上也在情理之中……” “师父!” 云皓轩惊愕了很长时间,才勉强保留住一丝理智,让自己可以理性的分析道:“我觉得尹师叔说的对,就算你现在杀了朱师叔,也弥补不了尔雅公主受到的伤害,我觉得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尔雅公主,向她道歉,祈求她的原谅!” “哼!”欧阳正鸿不屑的冷哼一声,“遭受到那样的侮辱,还要她原谅咱们,谈何容易!” “如果她不肯原谅你们,到那时候你再当着她的面,杀了朱师叔,甚至是以死谢罪,也不迟啊!” 欧阳正鸿神色渐渐缓和下来,沉默片刻,道:“可是……尔雅公主当年已经跳崖自尽了,我们又去哪里找她求得原谅!” 云皓轩一愣,“那这次这些事情,又是谁做的?” “鬼,是鬼魂……”朱绂战战兢兢道:“他们三个死的那么离奇,刚才金师兄死前,还说出了跟尔雅公主当年跳崖时一模一样的话,这……绝对不是巧合,一定是尔雅公主的鬼魂找我们寻仇来了。” “我才不信这世上有鬼呢!”云皓轩道:“师父,你刚才说‘自从看到那个人出现后,就知道这场浩劫在所难免……’,你口中的‘那个人’指的是谁,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 欧阳正鸿没有说话。 “啊,我知道了!”倒是一旁的朱绂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惊声尖叫道:“是她,那个叫雪伊的女子,一定是她!” “什么?”云皓轩当即怔住,惊道:“雪伊!怎么可能?” “没错,就是她!”朱绂嚷嚷道:“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就觉得她跟当年死去的尔雅公主长的一模一样,而且她曾经也说过,她是柔然国的公主,而尔雅公主又正好是嫁给了柔然国的国王,所以说,那个叫雪伊的女子一定就是尔雅公主和柔然国国王生的女儿,因为知道她的母亲被我们害死,于是千方百计的来接近我们,好替她母亲报仇……” “不,不可能!”云皓轩极度震惊,完全无法相信这样的推断。他颤颤巍巍的转过头去,紧紧的看着欧阳正鸿。欧阳正鸿沉默着,头垂得低低的,神情恍惚,那一瞬间,云皓轩恍然想起几个月前,他带着雪伊和兰可从漠北回到观天门,当欧阳正鸿第一眼见到雪伊后,发生的一系列反常表现,不由得心里一个咯噔…… “师父,是这样的吗?” 云皓轩突然觉得身体异常沉重,重得连说话都很吃力。 欧阳正鸿静默良久,然后点了点头。 “原来……原来是这样……” 云皓轩终于彻悟道:“难怪初次见面,她就一直缠着我,要我带她去中原;难怪自从把她从那座小岛带出来后,就开始发生一连窜倒霉的事情——在黑墓森林边被柔然人伏击、六大门派被人血洗、洛阳城西郊山上被柔然人害的颜面尽失、洛水之滨的武林大会也被搞的一塌糊涂,到最后,连三位师叔也莫名其妙丢了性命……呵……呵呵,真没想到,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为了报仇而故意接近我的啊!” 第二十二章 幻瞳之殇1 当夜,云皓轩一群人匆忙赶往柔然人驻扎的营地。 然而,天明时分,当他们到达目的地时,却只看到一地的狼籍。 云皓轩举目远眺——空旷的大地上,到处残留着柔然人营地的痕迹。 “看来……他们已经撤走了!”云皓轩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沮丧。 “他们应该是回漠北了。”兰可淡淡说道。 云皓轩转身望着欧阳正鸿,“师父,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欧阳正鸿沉思片刻,语气异常坚定道:“我们也去漠北!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不管是当年欠下的旧债还是这次六大门派惨遭血洗的新仇,总之,这一次,就让我们彻底做个了断吧!” 于是,那个清晨,‘苍龙七宿’一行人便朝着漠北进发了。 西林吉,是漠北边关唯一的小镇。当‘苍龙七宿’一行人风尘仆仆赶到这里时,与几个月前众人所看到的景象不同的是,这个原本萧条荒凉的边关小镇,如今,竟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这……”云皓轩走在镇上狭窄的街道上,来回打量着身边川流不息的人群,禁不住惊叹道:“师父,这些好像都是武林中人!” “嗯。”欧阳正鸿一脸严肃的点点头。 “到底出了什么事?几乎整个武林的人都跑到这个小镇上来了!” “没错,是几乎整个武林的人……”欧阳正鸿也异常惊讶。 众人渐行来到西林吉客栈。 此时,这个客栈里,亦是人山人海,拥挤不堪,其中,一群身穿绛紫色绸缎长袍的男子,在这片黑压压的人潮中,显得格外醒目。 “是朱雀玄舞!”云皓轩怔道,“他们怎么也来了?” “欧阳掌门!” 这时,人群中一名穿着绛紫色长袍、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走到欧阳正鸿面前,抱拳颌首道:“呵呵,欧阳掌门,你们来晚了,大家在这里可等候多时了!” 等候多时? 欧阳正鸿满心疑惑,表面却不动声色道:“薛掌门,不知眼下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众多的武林人士都聚集在这边关小镇上?” 薛子翎笑道:“欧阳掌门难道还没收到消息?圣心蓝如今就在这雪山之中!” “什么!”欧阳正鸿大惊,“你是说圣心蓝到漠北来了?” 薛子翎点点头,“这次江湖上但凡跟圣心医馆有过接触的人几乎都来了,就算像我们这种没跟她们打过交道的,为了正义和公道,也来了不少人,届时,我们将会在这座雪山之中,跟圣心医馆的人彻底清算摄心术这笔总账!” 欧阳正鸿震惊不语。 薛子翎见欧阳正鸿不表态,于是直言道:“欧阳掌门,这次事件说到底也是由你们‘苍龙七宿’引起的,我想,作为当事者的你们,应该不会袖手旁观吧!” 欧阳正鸿沉色道:“圣心蓝具体的栖身之处你们可有查到?” “还在查。” “那好,等你们查到后,再通知我们,薛掌门大可放心,不管这次事件是否由我们‘苍龙七宿’引起,我们都绝不会坐视不管!” 欧阳正鸿说完,朝薛子翎行了行礼,然后转身离开。一行人又在镇上转悠了几个来回,终于,才在一家民宿找到落脚之地。 “师父,我们真要去帮他们对付圣心蓝?” 云皓轩一边替欧阳正鸿整理行装,一边问道。 “哼!”欧阳正鸿不以为意的冷哼一声,“那只是权宜之答罢了,等他们找到圣心蓝再说吧,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找到那个叫雪伊的女子!” “师兄,这边关地域辽阔,雪海茫茫,我们该何处去寻?”尹玮问道。 云皓轩若有所思道:“我知道有个地方或许……” 兰可听到这话,表情一怔。 云皓轩察觉到兰可的异样,转眼看着她。 两人互视着对方,都没说话,片刻后,兰可缓缓低下头,“你……要带他们去那座小岛?” 那里曾是她精心经营的家园,留下了她和沐枫间许多美好的回忆,如今,却将眼睁睁的看着它卷入一场风波,自己却袖手旁观……兰可心中隐隐一阵难过。 “抱歉!”云皓轩也低下头,面露愧疚之色。那座小岛,圣洁纯灵、美如诗画,如果可以,他真不希望哪怕一滴鲜血浸染了它。 “你会跟我们一起去吗?” 良久后,云皓轩缓缓开口问道。 “不!”兰可回答的斩钉截铁,不假一丝思索。那一晚,沐枫的话言犹在耳,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回去了! “你们多加小心。” 云皓轩只是笑笑。 那日,‘苍龙七宿’在镇上修整了一晚,第二天,便迫不及待的出发去了雪山。 其时,云皓轩也不能肯定能在小岛上找到雪伊,可是,他们是在哪儿第一次相遇,哪里也是迄今为止,他唯一所知道的她可能会出现的地方,事到如今,也只能姑且一试。 所幸,在进入距离小岛不足十里的范围内后,一行人开始陆续遭到柔然人的围攻堵截。这反倒让云皓轩心里增添了几分肯定。 经过十余场大大小小的战斗后,云皓轩一行人来到了湖边。 湖水湛蓝,静如明镜,天际空旷,晴朗似洗。不远处,一座五彩的小岛静静的矗立于天水之间,倒影印于水中,天水混为一体,水天融于一色。 似梦似幻! 如仙如画! 众人看得痴了。 望着眼前一幕,云皓轩心绪万千。又回到这里了!当初,他带着雪伊从这里离开,不想,竟就此揭开一场腥风血雨的序幕,如今,再次回到这里,也罢也罢,就让一切在这里结束吧! 众人踏上小岛。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岛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柔然人出来伏击他们,甚至,连个家丁、护院也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都有些疑惑,甚至纷纷开始怀疑,其实这里根本就是一座空岛。 可就在这时,有人出现了。 在上这座岛之前,云皓轩曾设想过无数种他们在岛上可能会遇到的情况——柔然人的围攻、惨烈的厮杀、堆积如山的尸体、汇流成河的鲜血……小岛将因此不再圣灵,湖水将永远再难清澈…… 然而,无论云皓轩如何设想,都绝不会想到眼前这一幕情景——静,出奇的宁静,没有厮杀、没有鲜血,而就在这片如临仙境的静谧中,雪伊缓缓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现场,更是安静的诡异。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半个多月来,他们翻越千山万水,踏破铁蹄无数,寻觅多时终不得的那个人,此刻,竟然就这样毫无预兆的、轻而易举的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是梦吧! 那一刻,几乎每一个人都滋生出这样的念头,以至于纷纷僵立而驻,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轩轩,怎么是你?” 看着眼前一群呆若木鸡的男子,雪伊倒是非常坦然,她兴奋的扑到云皓轩跟前,笑吟吟的说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是来看我的吗?” “……” 云皓轩没出声。尽管之前,他也曾想象过无数种再次见到雪伊时,他的反应——是劈头盖脸的一阵痛骂,或是尖锐犀利的一番质问……等等等等,可是,无论如何他都想象不到,当他再次见到雪伊,见到她那张美丽如仙女下凡,纯净如新生婴儿般的笑脸时,不管骂语也好,质疑也罢,在那一刻,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他在得知一切真相后的忿然与不满,也在见到雪伊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雪伊!”云皓轩紧紧的看着雪伊,喃喃低语。 雪伊咯咯笑起来,眼睛眯成月牙状,“真是太好了,又看见你了,你不知道,我以为我回到这里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呢,我心里还一直在难过,都没机会跟你说声再见,生怕你会生我气呢!” “雪伊……”云皓轩眉头紧锁,一脸严肃的瞪着雪伊,道:“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老实回答我。” 或许是第一次看见云皓轩如此严肃的样子,雪伊神情微怔,转念收了笑容,露出一副认真的表情,双唇微抿,用力的点点头。 “你和尔雅公主究竟是什么关系?” “尔雅公主!”雪伊茫然道:“尔雅公主是谁?我不认识她!” “你不认识?”云皓轩狐疑道:“你之前一直说你是公主,你究竟是哪一国的公主?你的父亲是谁?母亲又是谁?为何会有这么多柔然人跟在你身边?” “我……”雪伊被这一连窜问题问的傻了眼,眉头微微皱在一起,思索半天,然后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雪伊……”云皓轩急道:“你仔细想想,当初我遇见你时,你要我带你去中原找一个你梦境里的地方,结果后来,我们在洛水之滨附近找到了那里,可是,我记得你曾经告诉过我,你一直都生活在这座小岛上,那为什么你会梦见远在北魏与梁国交接处的一片紫玉兰林呢?你曾经是不是去过中原?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雪伊神情变得局促,眼神闪烁不安,一个劲的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梦见那个地方,更不知道为什么当我一眼看到那片紫玉兰林时,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不知道我以前有没有去过中原,我的脑子里总是晕晕乎乎、混混沌沌的,什么都记不清楚,什么也想不起来……” 雪伊说着说着,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含糊,身体也开始不停的乱颤起来。 “雪伊!”云皓轩连忙一把握住她的胳膊,想要让她冷静下来。 “咻!”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一道寒光闪过。 云皓轩侧头一瞥——只见一柄银晃晃的长剑不知何时,竟已到了眼前。 “让开!”朱绂怒发冲冠,握着倚云剑冲到云皓轩身后,大吼道:“跟她说这些废话有甚用,你别被她装疯卖傻、一脸纯情的样子给骗了,她怎么可能会自动承认所有的罪行,你给我闪开,让我来揭开这妖女的真面目!” “师叔!”云皓轩大叫。 “滚开!” 朱绂极怒之下,大手一挥,将云皓轩推倒在地。 深寒冷冽的长剑径直朝着雪伊刺去—— 雪伊惊住,大睁着双眼,一动未动。 “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犹如惊雷闪过,猛的撞击在朱绂身上。 “咚!” 随即,朱绂肥胖浑厚的身躯飞出数丈之远,重重的撞在一棵枯树上,半晌,没了动静。 直到这时,云皓轩才回过神来,转目看着跟前这道黑影。 “师父!”云皓轩叫道。 欧阳正鸿面色沉重,瞥了云皓轩一眼,然后走到雪伊面前,突然,将手中的观天剑用力插入雪伊脚下的土壤中,说道:“在下观天门掌门欧阳正鸿,今日携‘苍龙七宿’门下众弟子前来拜会姑娘,只求能够了结多年前与令母间的一桩恩怨,当年发生的事,我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最近才知道,对于令母的不幸,我感到很抱歉,虽然事情并非我亲自所为,但也绝逃脱不了干系,所有的罪责,我愿一并承担,希望姑娘从此能够放下杀戮,不要再伤害我门下无辜弟子!” 欧阳正鸿说到这里,突然“扑通”一声,竟跪了下来。 这一跪,惊天动地,在场每一个人都震住了。 雪伊亦是一脸震惊的望着欧阳正鸿,迟迟没有反应。 倒是一旁的尹玮经过短暂的惊愕后,恢复了常态。他心念道:欧阳师兄这招实在是高,先以退为进,让那女子以为我们是谢罪而来,放松警惕,承认罪行,然后我们再视机而动,杀了她,以除后患。 尹玮想到这里,也连忙走到雪伊面前,抛下手中的听风剑,跪在地上,“欧阳师兄说的对,错是我们犯下的,就应该为之付出代价,正所谓杀人偿命、血债血还,今日,就用我二人的性命来了去这桩多年的恩怨吧!” 尹玮假情真做,说的大义泯然,让在场众人都无不为之唏嘘。 雪伊静静的看着二人,神情木然。良久后,她忽然拔出地上的长剑,缓缓走向欧阳正鸿和尹玮二人—— 第二十二章 幻瞳之殇2 “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要对我说这翻话,可是刚才,当我看到两位掌门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化解恩怨时,我真的很感动,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是怎样一段恩怨,究竟有多深的仇恨,如果真的跟我有关的话,我一定会原谅你们的!”雪伊说着,将两把宝剑送还到两位掌门人手中,“可是……很抱歉,我真的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虽然我的记忆总是模模糊糊、混混沌沌的,但有些事情却是记得很清楚,我很确定,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仇恨,我也绝对不会伤害你们中任何一个人。” 现场再一次陷入沉寂。 “娘的!”这时,沉默多时的朱绂终于按耐不住,飞身冲到众人面前,扯着浑厚的嗓音,大吼道:“你究竟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我三位师兄已经被你害死了,现在剩下我们三个也都主动到你面前,打算以死谢罪,是杀是剐,给个痛快,你就别再假惺惺的了!” 朱绂说完,一屁股坐到地上,将手中的剑狠狠的刺入土壤中。与此同时,另一只手负于背后,暗暗运足了力道。 雪伊看着眼前的三人,有些哭笑不得。她转眼望向云皓轩,“轩轩,你倒是说一句话呀,你认识我这么久,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当初跟着你,无非是想让你带我去中原罢了,我真的不是故意接近你寻仇的,你相信我呀!” 云皓轩一脸无奈,长叹口气。事情发展到这份上,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你们谁也休要再拦我。” 朱绂突然拔地而起,五指扣住雪伊咽喉,“你个妖女,没想到心机如此之深,这么试探你也不上当,那就休要怪我不客气了,实话跟你说了吧,今天你是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总之,这笔账就算你头上了!” “师叔!”云皓轩大惊,连忙道:“师叔,休要冲动,事情真相还没搞清楚,你不能伤害无辜。” “真相!哼!她那张脸就是真相,试问这世上,如果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俩母女,又怎会有着如此相似的面孔?本来在上岛之前,我还有些犹豫,但是方才当我仔仔细细观察过这名女子的长相后,便完全可以确定了,大师兄、二师兄,你们也再仔细看看,这女子是不是跟当年那位尔雅公主长的一模一样?在如此铁证般的事实面前,想要相信她跟所有事情毫无关系,只怕是比登天还难吧!” 欧阳正鸿和尹玮二人面面相觑,片刻后,欧阳正鸿缓缓站起身来,道:“不管怎样,此地都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雪伊姑娘,在未查清楚事实真相之前,只好委屈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师父!”云皓轩急道:“这样恐怕……” 欧阳正鸿瞪了云皓轩一眼,不由分说的走上前,拉住雪伊转身就走。 云皓轩连忙跟上。 “师父,我们这样强行带走雪伊,只怕会招来柔然人的麻烦。” “麻烦!”欧阳正鸿不以为意道:“我们的麻烦难道还少吗?哼,多这一个不多。朱师弟说的对,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在事实真相没弄清楚前,她的嫌疑始终最大,不能放任她自由在外,随时威胁我们的性命。” “师父!”云皓轩震得说不出话来。那一刻,他眼前这个师父跟平常仿佛判若两人。 众人重新回到湖边。 然后停住。 半晌。 没人动弹。 “怎么回事?”云皓轩从人群后面挤出来,“为什么不走……” 话没说完,眼前一幕,也将他给惊呆了。 云皓轩明明清楚的记得,他们来岛上之前,晴空万里,湖水清碧,然而,就在他们上岛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竟已是风云突变——天空乌云密布,大地黑暗笼罩,原本平静的湖水,也不知何时,竟汹涌动荡起来。 紧接着,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湖水剧烈翻涌,水色浑浊猩红,仿佛沸腾的一锅血水—— “啊!” 不知是谁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这一叫,惊醒了云皓轩。 “这是幻觉!”云皓轩醒悟道,“大家不要惊慌,我们看到的都不是真的,是幻觉!” 然而没人响应他。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湖水。 “啊!啊!啊!” 随即,又是一片惊叫声响彻天际。 云皓轩连忙望向湖水,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湖面上,到处漂浮着支离破碎的人体四肢、脏器、头颅、白骨……整片湖水中,血肉混迹,深恐如地狱油锅。 “镇……镇静!”云皓轩大吼道:“大家不要害怕,这些只是我们的幻觉……” 可是……要如何才能消除眼前的幻象? 云皓轩大口的呼吸,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再也无法冷静! 湖水卷起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徒然升起一道黑影。黑影一点一点浮出水面,直挺挺的立于湖面之上——那是一名女子,身穿一件白色长袍,乌黑的长发覆盖在脸上,浑身血迹斑斑,如鬼魅般。 女子缓缓朝着湖边飘来。 “不——” 朱绂瞳孔大张,满眼惊骇,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名女子飘到自己跟前。 “不……不要!” 朱绂撕心裂肺的尖叫起来。那名女子蛇一般缠在朱绂身上,猛然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一口的撕咬着朱绂裸露在外的肌肤,转瞬间,朱绂的身体便一片血肉模糊。 朱绂口吐鲜血,睚眦欲裂,神情极度痛苦,然而,身体却始终一动不动。 “师叔!” 云皓轩大声喊道,飞身正欲冲向朱绂。 然而,正当他抬脚迈步之时,却赫然发现,在他周围的大地上,盘踞着成群成片的蛇,蛇如鼠蚁,吐着猩红的信子,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片大地—— 云皓轩竟没有落脚之地。 可恶! 云皓轩生平,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怕蛇。如今,眼见这如此数众的蛇,就算心知是假,也不免浑身一片鸡皮疙瘩。 “啊!” 这时,朱绂的惨叫声愈发凄厉,云皓轩抬头一看,禁不住一个激灵。只见朱绂的身体,竟被那女子咬出了深深白骨。 朱绂浑身汗如雨淋,神情极度惊恐,按这趋势发展下去,就算不被咬死,也会被活活吓死。 云皓轩想到这里,再顾不得这满地的蛇,飞身朝朱绂奔去。 然,没跑出几步,双脚便被什么东西缠住,再也动弹不得。 云皓轩低头一看——是蛇! “该死!” 云皓轩低骂一声。虽然知道这些蛇并不存在,可眼下被它们缠得动弹不得却是不争的事实,云皓轩只得拔出剑来,砍向脚下的群蛇。 然而,砍掉一批,又围来一批,仿佛永无止尽。 云皓轩疲于应付,对蛇的恐惧加之心中的焦虑让他消耗过度,很快便气喘吁吁起来。渐渐的,蛇越围越多,很快便缠到他的腰际。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云皓轩大汗淋漓,喘着粗气。这些明明只是幻觉,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感觉会那么真实,被蛇缠住的窒息感,让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不……不行! 云皓轩挣扎着,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不能被幻觉所击垮。 身旁的师兄弟们一个个倒下去了。 蛇一步一步缠到了云皓轩的脖子上。 “呼——呼——” 云皓轩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只感到呼吸愈发困难。 “呼——” 为什么会这样? “呼——” 不应该这样的!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 耳边只有自己越发沉重的呼吸声。 好……好难受! 云皓轩张大嘴,再也呼吸不了了。 身体变得瘫软。 眼睛只有漆黑一片。 尽管他努力的让自己保持着清醒。却没想,是如此清醒的面对死亡。 死神,在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他无法呼吸,无法动弹,无力反抗,只能这样,一步一步的,走向死亡…… 第二十二章 幻瞳之殇3 痛! 好痛—— 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云皓轩的意识骤然恢复过来。 “好痛!” 云皓轩龇牙咧嘴,痛的整张脸都纠结在一起。身体也紧紧蜷缩作一团。 奇怪! 身体居然能动了。 眼前的黑暗渐渐消退,周围的景象随着疼痛变得愈发清晰、明朗。 眼前,有一道人影。 一道修长纤细的人影。 “你还好吧!”那道人影轻声说道。 是名女子的声音。 这声音,云皓轩再熟悉不过了。 “兰可!” 云皓轩喃喃喘息道,身体依然痛的不能自已。 “你别动,好好休息一下。” 一只手轻轻搭在云皓轩的后背上,一股暖流自掌心缓缓灌入云皓轩体内。 云皓轩缓过一口气来。 “兰可,你怎么会在这儿?” 云皓轩四下张望——周围的一切终于恢复原来的模样,晴朗的天空,平静的湖水……只是,师兄弟、师父、师叔、还有雪伊都不见了。 “他们……他们人呢?” “你别着急。”兰可连忙道:“你现在还不能动气,先静下心来调息,等会儿我会把整个经过都告诉你。” 云皓轩调息了片刻,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 “我师父他们去了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中了幻心术,被困在幻象里了……”兰可道:“昨日你们进了雪山之后,迟迟没有回来,我担心出事,于是今天一早就上山来找你们,结果正巧让我看见雪伊和圣心蓝带着你的师父、师叔和师兄弟们从岛上出来。我在人群中没看见你,猜想你可能还在岛上,所以才上岛来找你……”兰可说到这里,微微舒了口气,“还好我及时赶到,否则……” 云皓轩脸色铁青,“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没及时赶到,说不定我就真的惨死在幻象中了?” “或许……”兰可道:“就像你三位师叔一样!” “什么?”云皓轩震惊万分,“你是说我三位师叔也是中了这种幻心术,被困在幻象中而死?” “我现在还不能完全肯定,只是猜测。” 云皓轩回想起刚才那一幕,仍然心有余悸,“当时,尽管我意识很清醒,知道眼前看到的都是幻觉,全是假象,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不管我怎么努力,始终无法摆脱幻象的控制,那种窒息的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如果你没及时赶来,或许我真会就此窒息而死……也许你猜测的没错,我的三位师叔也是因为这样而被幻象中的情景所杀死的,只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厉害的幻术?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因为之前你三位师叔的死太过离奇,我怎么想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于是昨天,你们进了雪山后,我就回到雪山的小木屋里,在爷爷当年留下的众多书籍中,找了很久,才终于让我找到一条跟发生在你三位师叔身上相似事件的记载,记载中便提到了幻心术,据说这是一门非常古老的咒术心法,最早是从苗疆的巫蛊之术演变而来,修成之人会有一双幻瞳,凡与之对视之人,便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施下幻心之术,从而产生幻觉,无法自拔。” “可是,这幻心术并非常人能够修炼而成,一般懂得巫蛊之术的人,也顶多是用蛊毒或毒针这些邪门歪道的方法去控制他人的心智罢了,真正想要达到幻心的程度,修炼之人必须开启域的境界……所以,在这世上,是否真的有幻心术的存在,一直还是个疑问,直到……” “直到你刚才看到了我!”云皓轩接过兰可的话,说道,“直到刚才亲眼看到我那个样子,你才终于肯定,这世上真的已经有人修炼成了幻心术,是吧?” 兰可点点头。 “那个人是谁,相信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你不也是吗?” 云皓轩怔住,良久,终才重重吐出两个字,“雪伊!” 兰可垂下头,不置可否。 “可我还是无法相信,以雪伊那样的年纪,怎么可能开启域能?” “域的开启,不是靠时间的长短或是某种量的积累,全凭缘分。” “这点我了解。”云皓轩赞同的点点头,“不过我还有个问题不明白。” “什么问题?” “既然那幻心术如此厉害,你又是如何知道破解之法的?” 兰可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我之前也中过!” “什么!”云皓轩大惊,恍然道:“你是说,你之前拿剑疯狂追杀雪伊那次,也是因为中了幻心术?” “我记得爷爷曾经跟我说过,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处自己不愿触及的阴暗面,妒忌、贪欲、仇恨……这些都是人之常情,只有真正的圣人才能超脱这些欲念,而我们只是凡人,就算有这样的念头,也并不要觉得可耻,因为我们知道,我们会用我们自己的方法去控制它们,不被它们所奴役……我承认,我是很羡慕雪伊,也曾经有过那样的想法——如果没有雪伊该有好。可是就算如此,我依然可以非常清楚的肯定,无论如何我也绝对不会对雪伊做出那样的举动……当时,我虽然失去理智,可意识非常清楚,我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极不正常,根本不受控制。我怀疑自己可能被下了咒,但苦于没有证据,也找不到一个合理依据来解释这种情况为何会发生,只好选择沉默。后来,当我看到发生在你师叔们身上的事情后,我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怀疑,并且确定,这世上的确存在那样一门我从未涉及过的、异常强大的神秘咒术,于是我才会去小木屋查找爷爷留下的书籍,希望能够找到一些线索,结果,就让我知道了幻心术。其实,在来岛上之前,我还并不敢把幻心术跟发生在我们身边的这些事件联系在一起,因为那门咒术的威力实在太让人匪夷所思,常人根本无法相信有人能够修炼成这种咒术,可是,当我上岛后,见你一动不动的站立着,神情异常痛苦,那情景,就跟当初你金师叔死前一模一样,我又急又怕,却又束手无策,无奈之下,才决定冒险一试……” 兰可一口气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局促,说话的语气也有些不安,“于是……我试着……点了你身上的三十六道死穴……” “什么!”云皓轩听到这里,不由得大惊失色,转念却又欣慰的笑了起来,“居然想到用这种方法来破解幻心术,真亏你想的出来,你胆子未免也忒大了点吧,万一失手,你可是要变成杀人凶手的啊!” 兰可抿抿嘴,神情稍适缓和下来,“这个方法并不是我想出来的。” “哦?”云皓轩不解。 “你忘了。”兰可道:“你之前不是说过,那次,我突然失控,疯了一般四处追杀雪伊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来围攻我一个,也制服不了我……” “直到……后来……沐枫出手……”云皓轩一脸怔愕,喃喃接过兰可的话。 “嗯。”兰可点点头,“我醒来后,浑身剧痛,全身酸软,虚弱无力,我试着运了运功,发现身上的三十六道死穴都被人锁住……我当时并没多想,直到后来发生了这些事情,我才终于弄清楚这一系列事件之间的关联。” “原来……如此!”云皓轩咋舌道:“如此说来,其实从一开始,沐枫就知道你是中了幻心术!” “现在看来,应该是的。”兰可平静道。 “那他当时为什么不说!”云皓轩突然激动道:“他明明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为什么不替你解释?” “或许……他是为了保护那个他一直想要保护的人!”兰可倒是一脸淡然。 “那就可以白白牺牲你吗?” “他也用另一种方式保护了我呀。”兰可静静说着。 直到现在,兰可才终于明白,当初沐枫叫她‘再也不要回来’,其实是为了保护她,让她远离雪伊,不再受到幻术的操控。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是被冤枉的,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也没有责怪过他……兰可想到这里,心中的阴霾顿时一扫而光。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云皓轩见兰可每次提到沐枫时,脸上便总会浮现出一股掩饰不了的甜蜜感,心中很不是滋味。 “诶?”兰可收回思绪,有些茫然的看着云皓轩。 “圣心蓝和雪伊把我的师父、师叔、还有师兄弟们带到哪儿去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哦。”兰可淡淡的应声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们应该是去找龙吟了。” “什么!”云皓轩听罢,差点蹦起来,“该死,我怎么没想到,六把掌门剑同时聚在一起,而且还主动送上门来……我实在是太大意了。” “这不能怪你,你并不知道雪伊跟圣心蓝原来是认识的。” “不,我应该知道的,那次在武林大会上……我实在是太蠢了。”云皓轩懊恼不已。 “算了,该发生的事情始终会发生。” “那你打算怎么办?为何不去阻止他们?走,我们现在就去——” “你的死穴还被封住,暂时运不了功,最好静卧休息,不要轻举妄动。” “可是……” “没有关系的。”兰可抬头看看天,“今天没有太阳,他们去不了龙吟洞窟,我们在这里休息一夜,明日动身也不迟。” 第二十三章 龙吟洞窟1 夜色降临,瓷青色的天幕笼罩着小岛。 兰可扶着云皓轩走进一个庭院。 “这里是我以前住的地方,今夜应该安全,我们就在这儿住一晚。” 两人推开房门,顿时,一股幽兰清香扑鼻而来。 “好香啊!”云皓轩深吸口气,走进屋,“房间里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干净清爽,就连桌上的兰花也定期更换……看来,有人在一直等你回来。” 兰可面无表情,淡淡然道:“你快睡一会儿,明天一早我们就得赶路,你受了伤,今晚睡床,我睡地上。” 云皓轩笑笑,也不推迟,翻身躺在床上。今天,他确实被整得够呛,差点还丢了性命,早就已是疲惫不堪,可不知为何,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就是睡不着。窗外月色撩人,屋内清香阵阵,此情此景之下,往事一幕幕,全都涌上心头,让他辗转反侧,思绪万千。 “我记得,咱两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个房间,那时你救了我,我却拿剑指着你,呵呵,现在想起来,好像自从认识你以后,一直都是你在救我、帮我啊……真不知我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够与你相遇。” 兰可笑道:“干嘛突然说这种话,一点都不像平常的你。” 云皓轩突然坐起来,一脸认真道:“还记得你砍断我的斩云剑那天夜里,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兰可一愣。 “当时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云皓轩继续说道:“可是,这一次,我是认真的,兰可,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兰可呼吸一窒,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已经能够非常确定,你就是那个我一直在寻找的、能够跟我一起行走江湖、相伴一生的女子!” “可是我……” “我知道,可是你已经心有所属,没有关系,我不会让你为难,我只是想要你知道,我喜欢你,希望能跟你在一起,就算现在还不行,但我愿意等,等你理清跟沐枫之间的关系,再告诉我,你的选择,好吗?” 兰可摇摇头,“我跟沐枫之间的关系,不需要理清。” “什么?”云皓轩不明白。 “一直以来,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云皓轩怔住。 “我喜欢他,不管跟他是什么关系,我都会一直喜欢他。” “兰可!” “谢谢你……可是……对不起……” “呵……呵呵。”云皓轩笑起来,“就算要拒绝我,也用不着这么快啊,给我个机会嘛,考虑一下,等我们解决完这次这件事后,你再给我答复,到时候,如果你还是坚持,那我就不勉强了。” 兰可有些不解的看着云皓轩,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雪伊和圣心蓝的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云皓轩连忙转移话题。 兰可偏着脑袋,想了半天,然后撇撇嘴,道:“跟你一样,也是在那次武林大会上,当时只是猜测,后来有一次,我听到她俩的谈话,才真正确定她们是认识的,但具体是什么关系,就不清楚了……不过,这个问题,现在也不重要了,该阻止的事情一件也没阻止的了,就算知道的再早,又有什么用。” “对不起。”云皓轩愧疚道:“都怪我不好,一心只想着师叔他们的事,忽略了这么重大的讯息,这次不但师叔们的事情没能解决,还让圣心蓝她们得到了‘苍龙七剑’,这下可要害苦你了。” “算了,圣心蓝处心积虑要得到龙吟,这事迟早也会发生,你不要再自责了。” “可是,有一点我就是想不明白,圣心蓝咋就那么想要得到龙吟呢?一个女人,难道还想称霸武林、雄霸天下不成?” 兰可若有所思道:“我这次回小木屋,无意中发现了一本爷爷的手记,上面记载着爷爷当年云游四海时,在各国各地见到听到的奇闻异事,其中有一篇里讲到了摄心术。摄心术起源于苗疆的巫蛊之术,早期的苗族人盛行用巫术来占卜祭祀,用蛊术来诅咒下降,其性质就跟我们中原那套装神弄鬼、招摇撞骗的把戏差不多,并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直到近几十年,苗疆的一个村寨里,出了一名祭师,他热衷于幻心之术,经过多年的修研,虽没能练成幻心术,但却让他研究出另一种以蛊魅惑人心、害人于无形的术法,那便是今日广传于民间,被世人所忌畏的摄心术。后来,那位祭师去世,他的两个徒弟继承了他的衣钵,这两个徒弟一个是他的儿子,另一个是村寨寨主的女儿,同时也是他们寨的圣女……” 云皓轩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道:“你说的这些,跟圣心蓝想要得到龙吟的目的有什么关系?” “我还没说完。”兰可又道:“那位圣女后来嫁给了齐国的皇帝,做了皇妃,她跟齐国皇帝育有一女,便是后来的尔雅公主。齐被梁取缔后,尔雅公主流落民间,而那位皇妃也失去踪迹,至今下落不明。” “我明白了!”云皓轩恍然大悟道:“圣心蓝很可能就是那位圣女!她会摄心术,也认识雪伊,而雪伊很可能就是尔雅公主的女儿;也就是说,圣心蓝其实就是尔雅公主的母亲、齐国的皇妃,她如此千方百计的想要得到龙吟,其真正目的是想要为齐复国!” 兰可没有接话。显然这次,她的推测跟云皓轩一致。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如果真相真如云皓轩推断的这样,那么…… 两人度过一个不眠之夜。 翌日清晨,兰可和云皓轩启程,向雪山深处进发。 刚离开小岛,走了不到半里路,两人便看到路边的积雪中躺着一个人。 “是朱师叔!” 云皓轩连忙冲过去,抱起朱绂,大声喊道:“师叔!师叔!” “他已经死了!”兰可缓缓走过去,“昨天我来找你时,便看到他们抬着朱掌门的尸首从岛上出来,我当时急着找你,无暇顾及他们,没想到,他们竟会将朱掌门的尸首这样随意扔在路边。” “可恶,雪伊这女人实在是太狠毒了,我居然还一而再再而三被她那副纯情的外表所欺骗,我实在是太傻了。” “这不能怪你……”兰可道:“我们还是快点找个地方让朱掌门入土为安吧!” “嗯。” 云皓轩满心悲愤,和兰可一起在附近选了个地方,将朱绂埋葬好。 “真没想到,到最后,四位师叔一个都没躲掉。” “欧阳掌门、尹掌门还有你的师兄弟们还在她们手里,我们快赶路吧。” “嗯!”云皓轩道:“无论如何,我绝不能再让她伤害任何一个人了!” 云皓轩和兰可重新上路。没走多时,突闻前方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云皓轩匆忙赶上前一看,只见一群柔然人正在团团围攻十几名青年男子。云皓轩仔细一瞧,那十几名青年男子正是他‘苍龙七宿’的同门师兄弟! “该死!” 云皓轩低骂一声,当即拔出长剑,纵身跃入人群。 兰可紧随其后,与云皓轩一起,协助‘苍龙七宿’的弟子们,击退了那群柔然人。 “云师兄。” 弟子们脱困,个个心绪惶惶,纷纷围着云皓轩。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跟柔然人打起来?”云皓轩问道。 “我们昨天跟师父上岛后没多久,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失去了意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全都不记得了,后来,等我们意识恢复过来时,就发现我们已经身处雪山之中,而且还被这群柔然人所俘……” “那师父和尹师叔他们呢?好像还有几个师弟不见了!” “我们也不知道,醒来后就没看见他们。” “我知道了。”云皓轩道:“你们先下山,回镇上去等着,我去找师父、师叔他们,没等我们回来,你们万不可轻举妄动。” “是,师兄。” 云皓轩交代完后,仔细清点了一遍人数,然后看着他们离开后,转身对兰可说道:“师父、尹师叔,还有另外四个门派的弟子各一名。一共还差六个人。” “‘苍龙七剑’刚好也是六把!”兰可道:“我们快走吧,正午之前必须赶到那个地方!” 接下来的行程,兰可和云皓轩加快脚步,一路飞奔,在正午时分到达一个峡谷上方。 兰可停下脚步。 “怎么不走啦?”云皓轩不明就里,一头撞在兰可身上。 “嘘!”兰可突然一把拉过云皓轩,侧身躲到一棵石柱后面。 “出什么事了?”云皓轩丈二金刚摸不着北,只见兰可一脸严肃,目不转睛的盯着脚下的峡谷。 云皓轩顺着兰可的视线望过去,不由得全身一震。 “是雪伊和圣心蓝她……唔!” 话未说完,便被兰可一手捂住了嘴。 云皓轩咽了咽口水,小声道:“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兰可不语,抬头看着天空。 就在这时,云皓轩不小心瞥到峡谷内的雪伊,也突然抬起头看了看天,然后又转眼朝他们所处的方向望过来。 “嘶!” 云皓轩倒吸口凉气,赶紧把兰可拥进怀里,将整个身子密密实实的掩藏于石柱之后。 兰可没有挣扎,想必是已猜到原因。 片刻后,峡谷下方传来雪伊清冷淡漠的声音——“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云皓轩和兰可连忙将身体分开,纷纷探出头去—— 峡谷中,一行十二人——圣心蓝、雪伊、欧阳正鸿、尹玮、云皓轩的四个师弟,圣心蓝的三个徒弟,以及……沐枫…… 沐枫也来了! 当兰可在人群中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心跳蓦地一滞。 “你没事吧?”云皓轩关心道。 兰可摇摇头。 “那家伙也在……”云皓轩道:“真是的,身体都那样了,干嘛还要跟来凑热闹,待会儿万一动起手来,我们该怎么办?” 兰可咬着唇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沐枫,心已不知了去向。 峡谷中。 雪伊发完话后,一行人便开始沿着峡谷一侧的崖壁,缓缓朝着峡谷深处走去。 没走多久,雪伊又停了下来,再次转身望了望兰可和云皓轩所处的这个方向,然后,突然,身形一闪,整个人便瞬间消失在崖壁之中! 随即,剩下的十一人也依样而行,在云皓轩眼皮子底下,一个接着一个消失了踪影! “这……”云皓轩惊得从石柱后跳了出来,双眼瞪得硕大,简直不敢相信方才看到的一幕,“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他们怎么……” 云皓轩震的连话都说不清楚,只是一个劲的用手指着雪伊他们消失的那个位置。 兰可依然一脸平静,没有作声。 云皓轩急的直跳,恨不能马上跳下峡谷,一探究竟。 然而,就在这时,更让云皓轩崩溃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雪伊等人消失在峡谷里没多久,一群人,准确的说是一大群人突然从峡谷的入口处涌了进来,如洪流般瞬间便将峡谷内挤了个满满堂堂。 云皓轩定睛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群人竟然就是之前他在西林吉镇上看到的那些武林人士,就连朱雀玄舞的人也都在内。 “看来……他们是跟踪圣心蓝他们找到这里来的。” 兰可依旧波澜不惊的说道。 “你说他们是冲着圣心蓝还是龙吟来的?”云皓轩道。 兰可转头看着云皓轩,似乎不明白他问这个问题的意义何在。 云皓轩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问的很多余,尴尬的笑笑,“不管是冲着谁来的,先阻止他们再说,否则龙吟的位置就要大白于天下了。” “就凭我们两人阻止的了吗?” “阻止不了也得阻止啊!” 看着峡谷里的那群人也开始逐渐消失、不见踪影,云皓轩禁不住焦急万分。 兰可不紧不慢的摇摇头,“我们还是先静观其变吧,不要贸然行动。” 云皓轩实在不明白兰可为何还能如此泰然自若。可事到如今,就算再急也没用,兰可说的对,就凭他们两人,根本不可能阻止得了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这些人,打着讨伐圣心蓝的旗帜,实则根本就是冲着龙吟来的,现在,如果他们不能冷静谨慎应对,只怕世间,将会掀起一场浩劫! 第二十三章 龙吟洞窟2 不知过了多久,峡谷里的人才终于全部消失殆尽。 兰可拍了拍呆若木鸡的云皓轩,“好了,我们下去吧!” 两人跳入峡谷内。 云皓轩早已急不可耐,脚尖刚一着地,便迫不及待的冲向众人消失的那片崖壁—— 崖壁光滑如镜,面上覆盖着一层薄冰,云皓轩走近一看,才发现崖壁上有一条裂缝,此时,一道柱状的阴影正笼罩在上面,远远望去,根本看不出这里有条缝隙。 云皓轩又沿着裂缝上的那道阴影一路寻去,赫然发现,这道阴影竟是他们之前藏身的那棵石柱的影子。 “这片崖壁上有成百上千道裂缝,而通往龙吟洞窟的那道裂缝,只有在正午时分,通过阳光折射在那棵石柱上的影子才能找到。” “我明白了,难怪刚才雪伊一直往我们这边看。”云皓轩不无惊奇道:“还有昨天你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说什么没有太阳,他们去不了龙吟洞窟,原来是这么回事。” 兰可笑笑,“我们也进去吧!” 这道缝隙很深,狭窄冗长,蜿蜿蜒蜒看不到尽头。兰可和云皓轩一前一后钻进缝中,走了大约半个多时辰,才终于走到尽头。 狭缝的尽头处,是一片雪海。雪海一望无垠,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没有山、没有树、没有花、没有草,就连天空也没有丁点颜色……印入眼里的景象,除了白,真的是什么都没有。有那么一瞬间,云皓轩恍然以为自己进了另一个世界。 “这……这要怎么走啊!” 云皓轩不由得哆嗦起来,“没有太阳也没有参照物,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就算走上半天,也跟原地踏步差不多!” 兰可不语,抬头望着天空,半晌,然后用手指着前方,道:“那边是正东,沿着这个方向走,就能到龙吟洞窟,你跟紧我,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雪噬地带,差之毫厘便会失之千里,曾经无数前来寻找龙吟的人,最后都是迷失在这片雪海中,从此再也没能回去。” 云皓轩听到这话,连忙紧紧拉住兰可的衣襟。 “你以前来过这里?” “没有。”兰可依然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我也是第一次来。” “那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爷爷告诉我的。” “难怪从一开始你就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原来是早就知道这里地势复杂,根本不会有人能够轻而易举找到龙吟洞窟啊!” “是的,之前我是这么认为的。” “诶?” “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为什么?”云皓轩听不明白。 “我现在知道,至少有一个人可以走出这片雪域,找到龙吟洞窟。” “谁?” “雪伊!” 云皓轩的心沉了下来。 接下来的行程,两人一路无语,走了也不知多久,周围仍旧白茫茫的一片。 这一段路程,对于云皓轩来说,无疑于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雪很深,每走一步都是艰难跋涉,体力消耗很快,然而,真正让人感到绝望的,倒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灵的枯竭……这一路走来,看不到目标,也没有任何参照物,不管走多久,周围的景色始终一成不变,就连天空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换,人好像就在同一个地点做着周而复始的圆周运动,似乎永远都不可能走出这片雪域…… 心灵的承受已超出极限,精神眼见快要崩溃,云皓轩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意识渐渐模糊。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牢牢握住了他的手。 顿时,一股暖流自手心涌入云皓轩的心田。 “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很快就要到了。” 兰可的声音幽幽传入云皓轩耳中,空灵如天籁。 “是吗?”云皓轩垂头丧气道:“可我什么都没看见……” “盲人不也是什么都看不见么?”兰可轻柔的说道:“他们生活的每一天,走过的每一条路,不都跟我们现在一样吗,看不见终点,看不到变化,眼中永远只有漆黑一片……可是,他们不依然坚持走下去了吗?” “他们可以用耳朵听的……” “我们也可以啊,不信你闭上眼睛,仔细听听看,是不是听见什么?” 云皓轩静下心来,听了听,忽而惊讶道:“风声?” “呵呵,看来你的领悟力还是挺强的嘛!”兰可笑起来,“怎么样,仔细听听,这风声其实还是挺美的吧!” “切。”云皓轩不以为意道:“我觉得还是我的呼吸声更好听,因为它至少证明我还活着,不是一具行尸走肉。”【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哈哈,还会说笑呢,看来你还没有跨掉嘛。” “谁说我要跨掉了,我的潜力还大着呢!”云皓轩突然来了精神,振奋道:“你尽管在前面带路,不用在意我,我没问题的,我就不信,这么一个小小的雪海能难得到我,大不了,我闭着眼睛走。” 云皓轩闭上眼。耳旁的风声“呼呼”吹过,忽快忽慢,忽急忽缓,时而轻柔如母亲的呵护,时而暴烈似父亲的训斥……他们每走过一段路,风的速度都会有所变化。尽管云皓轩不觉得这风声真如兰可所说的那般好听,但至少,他总算感受到了一丝变化,心里清楚的知道,这个世界并未停滞…… 这微妙的变化让云皓轩的心情舒坦了很多,整个人也轻松下来。 可就在这时,风中突然多出个声音。 “怦!” “怦!” “怦!” 咦?这是什么声音? 云皓轩满心诧异,立即竖起耳朵,细细聆听……忽然,心中一颤。 这是…… 心跳声! 兰可的心跳声! 这一段路程,兰可一直拉着云皓轩的手,丝毫未曾放松过。云皓轩跟在兰可身后,亦步亦趋,紧紧相随,不知不觉间,两人的步调、呼吸趋于一致,心跳……紧密相连…… 霎时,云皓轩只感到全身血脉喷张、呼吸急促,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袭遍全身,眼中的景象不再只有惨淡的白色,那一瞬间,他仿佛和兰可正手拉着手儿,漫步在蓝天白云之下,脚下是广袤的草原,周围开满了艳丽的花朵,身旁有蝴蝶在轻舞,头上有鸟儿在低鸣…… “醒醒,醒醒!” 耳旁突然传来兰可的声音。 云皓轩缓缓睁开眼。 “你怎么走着走着也能睡着?” “呃!”云皓轩晃过神来,抬眼看了看周围。没有蓝天,也没有绿草,只有兰可。 “我们到了。”兰可一脸哭笑不得的看着他。 “啊!”云皓轩茫然道:“到哪儿了?” “龙吟洞窟啊!”兰可无奈的摇摇头,“你刚才梦什么去了?” “啊!”云皓轩瞠目结舌,不可思议道:“这么快就到啦!” 他抬起头,眺望四方,这才发现,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一片空寂的雪地上,有一溜绵延起伏的山峦。山体不高,蜿蜿蜒蜒纵横数里,远远望去,就像一条卧龙俯躺于天地之间。 “龙吟洞窟就在那儿啊!”云皓轩惊叹道:“我们快过去吧!” 云皓轩说完,纵身向前奔去。 “等等!” 没跑出几步,兰可从身后拉住他。 “雪伊她们!”兰可指了指前方。 果然,就在前方山脚下的一片空地上,雪伊与欧阳正鸿等人正团团围在一起,说着什么。 兰可连忙拉着云皓轩朝山脚另一端走去。 这一带地势平坦,空旷无垠,放眼望去,除了这片山峦外,想找棵树都难。云皓轩和兰可只得绕道山脚另一侧,掩护在山壁之后,刚好能看到雪伊等人的动静,而且,偶然还能借着风向,勉强听到她们的一些谈话。 “我说的,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雪伊的话音夹杂在风中,隐隐传入兰可和云皓轩耳中。 没有人回答。 “你们中了蛊毒,如果不想受苦,就照她说的去做,否则,我只好用我的方式来让你们照做了!”圣心蓝厉声说道。 听到这话,欧阳正鸿、尹玮、还有‘苍龙七宿’的四名弟子看了看彼此,半晌,然后各自抽出手中的掌门剑,打了起来。 “什么!”云皓轩见状,顿时急起来,“那女人,居然让师父他们自相残杀,实在是太可恶了。” 云皓轩说着,就想冲出去。 “等等!”兰可连忙拉住他,“稍安勿躁,就算是自相残杀,我相信你师父他们也会掌握好分寸的,更何况,我看他们的样子并不像是普通的打斗,你瞧,他们所使的是六个门派的剑法,每一种剑法都彼此融会、相互贯通,每一招每一式都配合的天衣无缝、恰到好处,根本不像是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样子。” 果然,正如兰可所说,欧阳正鸿六人分别舞出自己门派的一套剑法,从头到尾都未伤及到对方丝毫,直到最后一招—— 在此之前,从未有人注意过,六大门派的剑法虽然路数不同,刚柔有别,可是最后一招却是出奇的一致。就在欧阳正鸿六人同时使出最后一招时,六剑突然合一,猛地撞击在了一起,随即,“砰”的一声巨响,六剑齐断! 紧接着,六道不同颜色的光团从断裂的剑身中冉冉升起,如流星般,在空中划出道道彩色光带,然后纷纷坠落在雪地上。 雪伊连忙走过去—— 苍白的雪地里,嵌着六枚不同颜色的星型钥匙。 雪伊俯身,正欲拾起地上的钥匙。 “嗒嗒嗒!” 突然这时,四面八方响起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一群男子便将雪伊、圣心蓝等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第二十三章 龙吟洞窟3 “是刚才那群人!”云皓轩惊道:“他们也跟来了。” “嗯,不过人数似乎少了很多!”兰可大致目测了一下,之前上百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寥寥五十余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自然淘汰吧!”云皓轩轻蔑的笑道:“前面有目标跟着,也还是会走丢,看来,那片雪海真如你所说的那般神秘莫测,失之毫厘便会差之千里。” 云皓轩正说着,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那群突然冒出来的男子间走出来。 “圣心蓝和钥匙留下,其他人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薛子翎走到队伍前列,双手抱胸,懒懒的说道。 “笑话!”圣心蓝大声喝道:“你好大的口气,就凭你们这些人,也想让我束手就擒?” “呵。”薛子翎一脸轻松的笑道:“既然我们敢跟到这里来,自然是做了充足准备,你们一行十二个人,一个不会武功,一个重伤缠身,欧阳掌门师徒六人决计不会站在你们那边,你以为就剩你和你三个徒弟,能跟我们这么多人抗衡吗?” “哼,没错,你们确实做齐了功夫,把我们实力算的很清楚,不过可惜,有一点你算掉了,其实,对付你们这群废物,我一个人就够了!” 圣心蓝冷冷说道,随即,从腰间抽出一支长笛。 霎时,在场众人变了脸色,眼中充满惊惧。 “我想,有一个关键环节你可能忘记了……”圣心蓝得意的笑起来,“待会儿,你身后究竟还能站着几个人,其实还是个未知数。” 这次,薛子翎没再反驳,笑容从脸上褪去,薛子翎表情严肃,瞪着圣心蓝手中的长笛,一瞬不瞬。 圣心蓝缓缓举起笛子,吹起来。 现场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一动不动的,紧紧盯着圣心蓝。 一动不动…… 一动不动! 圣心蓝的表情在微妙变化着,但没人注意到,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手中的笛子上,且个个神情严峻。 片刻后,在场每一个人依然目不转睛的望着圣心蓝手中的笛子,没人动静。 “为……为什么会这样?” 圣心蓝的表情由之前的得意逐渐转为惊讶,到最后,终于忍无可忍的放下笛子,大声问道。 “哈哈哈哈!”薛子翎放声大笑起来,直到这时,他的神情才彻底缓和,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说道:“想知道为什么没人受你控制,是吗?告诉你吧,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峨眉派的姐姐们就帮我们研制出了抵御摄心术的方法,现在,我们每一个人,都已经用峨眉刺封住了心池穴,不会再受到你笛声的影响。” “什么!”圣心蓝震惊道:“用峨眉刺封住心池穴?” “没错,虽然时间只是暂时的,但也足够对付你了!” 薛子翎说着,蓦地取出背上的铁环,朝圣心蓝攻去。 薛子翎这一动,身后的五十几人顿时沸腾起来,纷纷拔出武器,朝圣心蓝围攻而去。 圣心蓝脸色惨白,站在原地呆愣片刻,然后,身形忽的一闪,跃出包围圈,向雪海深处跑去。 “想逃?没这么容易,追!” 人群立马追了出去。 然而,有二十个人却站在原地,没动。 “呵!”云皓轩忍不住轻蔑道:“这二十个人我认识,之前跟我说什么为了正义和公道来帮忙,哼,其实,不过为了龙吟而已!” 圣心蓝跑掉后,引开了三十余人,同时,圣心蓝的三名徒弟也跟了去,现场仅剩下雪伊、沐枫和欧阳正鸿六人。 整个过程,雪伊始终站在六把钥匙跟前,没有动弹。而沐枫则站在雪伊身后不远处,也没有任何动静。 “小妹妹,我们的目的只是那六把钥匙,只要你乖乖交给我,我们绝不会伤害你。” 薛子翎转眼对着雪伊说道。 雪伊没有反应。 “你不给也没关系。” 薛子翎又道:“我们自己来拿。” 雪伊还是没反应。 薛子翎收了笑容,瞪着雪伊,思量片刻,然后朝身后一名男子使了个眼色。 那名男子点点头,突然迈开脚步,朝雪伊走去。 雪伊依然没有反应,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名朝她走来的男子。 男子也看着雪伊,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小美人儿……” 男子走到雪伊跟前,伸手摸向她的脸—— 雪伊没动。 “待会儿陪哥哥我玩一会儿,怎么样啊?” 手渐渐往雪伊胸前摸去—— 雪伊还是没动。 “不要!” 远处的薛子翎突然大声喊道:“不要惹事,拿了钥匙就回……” 然而,‘来’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一个剧烈的爆炸声瞬间淹没了薛子翎的话音。 薛子翎下意识的俯身后退一步,待到他重新直起身来,望向爆炸声的发源处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雪伊依然静静的立在雪地里,没有丝毫动静,而她面前的男子却已不见踪影……在那名男子之前所站的位置上,只有一滩血肉模糊的尸骨…… “滴答!” “滴答!” 有‘雨’从空中滴下,一滴一滴,滴落在茫茫雪地上……顿时,洁白的地面开满了猩红的血花。 薛子翎一脸僵硬,怔怔的看着雪伊。 无数的血水滴落在雪伊的头上、脸上、衣服上,雪伊浑身血淋淋的,远远望去,就像个血人。 薛子翎心里一颤,不知该作何反应。 可就在这时,雪伊却突然咧开嘴,伸出舌头,舔了舔滴落在唇角边的鲜血,然后,朝薛子翎笑了笑。 那笑容,诡异万分! 薛子翎打了个冷战,顿时,一股寒意席卷全身。 那一刻,在场每一个人也都被这一幕惊呆了。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爆炸就发生在眼前,可没人看见是如何发生的。 “妖……妖女!” 片刻后,人群里有人惊声尖叫起来,有人不知何时,已举着武器,冲到了雪伊跟前。 “啪啪啪!” 空气中突又响起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冲到雪伊面前的那个人,莫名其妙的就安静了下来。 “砰!” 随即,就在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时,一声巨响再次爆发,那名男子的身体突地爆裂开来,裂成粉碎。 这下,没人再敢轻举妄动,个个惊恐万分的僵立在原地,似乎连逃走的勇气都没有。 雪伊依旧静静的站在雪地中,没有任何动静。 现场陷入死寂。 与此同时,在山脚的另一端,亲眼看到整个过程发生的兰可和云皓轩亦是惊的没了知觉,刹那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小心!” 然而就在这时,不知是谁突然惊呼一声。 雪伊面色一沉,顿感身后几道寒光闪烁——原来方才,就在众人纷纷惊立而驻的时候,竟有三名男子悄悄潜伏到了她的身后……此时,这三人正举着银晃晃的长剑,朝她后背劈斩而来—— 雪伊连忙想要转身,可为时已晚。 三道寒光织成一张剑网,将她牢牢罩在其间。 雪伊没机会反击,甚至来不及躲闪。 三把利剑劈斩而下,气势雷霆万钧,眼见着便要将她的身体撕裂成三段—— “咻!” 突然就在这时,一道白色光束从空中划过。 “咻咻!” 紧接着又是两声连发。 待到每一个人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时,偷袭雪伊的三人已经纷纷倒在了血泊中,胸前均插着一支晶莹雪白的箭矢。 “沐枫!” 云皓轩禁不住惊呼起来。方才一幕就发生在他眼前,整个过程云皓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全看到眼里,可尽管如此,他依然不知道沐枫是怎样做到的,仿佛只是弹指一挥间,沐枫便接连射出三箭,从拔箭、拉弓、发射,到再拔箭、拉弓、发射,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干净利落,且迅猛敏捷到根本不像常人所为…… 那一刻,在场每一个人也全都傻了眼,没有人能想到,之前被他们低估的两个人,竟是如此难以对付……不但那个貌似没有丝毫功夫的女子诡异万分,究竟是人、是妖、是鬼,让人难以分辨,现在,就连她身后那名看似不堪一击、身染重疾的少年,竟也能瞬间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已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看来,眼前要从这二人手中抢走龙吟,似乎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此时,在山壁后方的云皓轩心中更是莫名升起一丝凄凉——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发现,他和沐枫之间,不论是相貌还身手相比,他似乎都没有一丝胜算啊! “你在想什么?” 这时,身旁的兰可突然厉声大叫起来。 云皓轩一惊,连忙收回心绪,“干嘛这么惊慌?” “尹掌门——”兰可急道。 云皓轩不明就里,连忙转眼看向前方。 “师叔!” 随即,云皓轩也禁不住大叫起来。 只见此时,尹玮正举着半把断剑,与雪伊面对而立,剑尖指着雪伊的咽喉,距离不足十公分。然而,仅仅只是这不足十公分的距离,尹玮却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他的身体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绳索死死的往后拽着,就算他拼尽全力与之抗衡,也始终摆脱不了它的束缚。 “啊!” 片刻后,尹玮突然大叫一声,终于败下阵来,整个身体‘嗖’的一声被扯了出去,然后悬浮在半空中,四肢大张,头朝后仰,神情极度痛苦…… 在场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瞬的盯着半空中的尹玮,且个个表情极度惊恐。因为这样的情景,让人一眼便想到了四个字——五马分尸! “不好!”云皓轩见状,猛地站起来,“我必须去救师叔!” 云皓轩说着,便飞身冲了出去。 “兰可,我来引开雪伊的注意,你去解开师叔身上的幻术。” 第二十四章 心的较量1 “住手!雪伊!” 云皓轩飞身冲到雪伊面前,挡在她和尹玮之间。 雪伊面色一愣,转眼看着云皓轩,惊讶道:“怎么是你!” “是我。”云皓轩朝雪伊笑笑。 “你没死?” “抱歉,让你失望了。”云皓轩一脸认真道:“再怎么说咱俩也认识一场,更何况,自从认识你以来,我一直是真心实意把你当朋友在对待,带你去中原,陪你游山玩水,当你遇到危险、被众人误会时,我也不惜一切的挺你,帮你……可是你呢,为什么对我这么绝情,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雪伊缓缓埋下脸,“我不想的……” “不想?‘不想’是什么意思,是说你身不由己吗?” 雪伊低头不语。 在这之前,不管周遭发生什么事情,雪伊的反应都很冷淡,就算有人拿刀砍到她的面前,然后瞬间炸成粉碎,她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那一刻,云皓轩几乎认为,这个雪伊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完全陌生的、冷血的恶魔……然而此时,当雪伊面对他的指责,流露出一丝愧疚之色时,云皓轩又恍然发觉,从前他认识的那个天真活泼、不谙世事的雪伊似乎并未完全消失,在她内心深处或许还存有一丝良知…… 云皓轩想到这里,语气缓和下来,“不管你心中有多深的仇恨,都不应该牵连到那些无辜的人,我的师叔从来没伤害过你,也没伤害过你的母亲,请你放了他!” “我也没想伤害他,刚才,是他自己要冲过来……”雪伊埋头小声道。 “那你现在把他放下来,好吗?” 雪伊犹豫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尹玮缓缓落到地面。 “师叔!”云皓轩赶紧冲过去。 尹玮躺在地上,身体仍旧动弹不得,神情万分痛苦。 “解开他身上的幻术!”云皓轩朝雪伊大喊道。 “幻……幻术!”雪伊茫然道,“什么幻术?” 云皓轩表情一怔,闭嘴不语。 这时,兰可跑了过来,替尹玮解开了身上的幻术。 “啊!啊!啊!” 随即,尹玮大声叫喊起来,身体猛的蜷缩作一团,颤抖不止。 云皓轩连忙运功护住他的心脉。 “怎么她也在这里!” 不料这时,原本平静下来的雪伊在见到兰可之后,突又激动起来,“她怎么会在这里?” 云皓轩抿嘴不语。 “你刚才一直跟她在一起?” 云皓轩不置可否。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喜欢她,她究竟有什么好?” “雪伊!”云皓轩无奈道:“我们只是朋友,她是来帮我的!” “朋友?你刚才也说我是你朋友!” “没错,你是我朋友,一直都是。” “可是,我不愿意跟她做朋友,我和她,你只能选择一个!” “雪伊!”云皓轩满心纠结。 “你之前说,从你认识我以来,便一直真心诚意的把我当朋友看待,是真的吗?” “当然!”云皓轩斩钉截铁道。 “那为什么,从你刚才出现到现在,一直不曾正眼看我?” 云皓轩怔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在骗我!”雪伊忽然厉声叫道:“你根本没当我是朋友,你害怕我,不敢看我的眼睛,是不是?” “没错!”云皓轩见雪伊如此蛮横,完全不讲道理,也失去了耐性,于是直言不讳道:“我是害怕你,因为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好是坏、是善是恶……我之前认识的雪伊是个纯洁天真的女孩,可是我没想到,在你这副纯洁天真的外表之下,竟隐藏着一个如此可怕丑陋的真面目,你在我们不经意间,杀害了我的四个师叔,而且还要杀我……方才,就在这里,你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两个人,而你,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实在是太可怕了,你究竟是什么人,你跟我们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为何要如此对待我们?” 云皓轩一鼓作气将满肚子的怨愤发泄出来,心中的郁结顺畅了不少,然而,现场却也因此陷入异常静谧的气氛中。 雪伊呆呆的立在雪地里,双眼睁得硕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话。 在场其余人等亦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知局势将会如何发展。 “哈哈哈哈!” 片刻后,雪伊终于做出了反应。她狂笑起来,笑的整个身体痉挛般乱颤,“谢谢,谢谢,谢谢你,谢谢你对我说了这翻话……原本之前,我对你还留有一丝情意,不忍心伤害你,可是,听到你说了这翻话后,让我彻底打消了这些顾虑,也好也好,既然连你都怕我,那我还客气什么,就让你们所有人全都去死吧——” 雪伊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变得高亢尖锐,一头乌黑的长发也不知怎的居然在空中无风飞扬起来—— 紧接着,大地剧烈震动,山体开始崩塌! “为……为什么会这样?” 云皓轩郁闷之极,朝兰可大声喊道:“我刚才明明没看她的眼睛,为什么还会产生幻象?” “我们以前有看过。”兰可平静道。 “这样也行?”云皓轩彻底崩溃,“那岂不是但凡看过她眼睛的人,都成了她手中的玩偶,想什么时候玩,想怎么玩,都随便她?” “我想是的。” “如此说来,我们从一开始看到的其实就已经是幻象了,是吗?”不然,怎么可能会有人凭空自爆! “应该是幻觉,不过那两个人肯定是死掉了。” “那现在呢?究竟是真是假?” 兰可沉色不语。此时,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雪伊身上——从开启龙吟洞窟的钥匙出现后,雪伊便一直站在它们周围未曾移动分毫,此刻,不管是怎样的地动山摇、山崩地裂,那六把钥匙周围的一块地面始终未被波及,就连站在雪伊身后的沐枫,也自始至终稳如泰山……这其间,一定有什么奥秘! “现在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云皓轩在一旁痛苦的大叫道。 “跑!” 就在这一瞬间,兰可忽然忆起什么,连忙大声喊道:“快跑——” 云皓轩不明就里,被兰可这一喊,慌了神,连忙跟兰可一起扶住尹玮,撒腿就开跑。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塌陷。 顷刻间,一个巨大的天坑出现在大地上。 所有人纷纷作鸟兽散。 天坑以气吞山河之势,迅速向周遭蔓延扩展—— 云皓轩和兰可扶着尹玮,一路狂奔,大地在他们身后迅速下沉,雪崩激起的浪潮一次次吞噬了他们,而他们又一次次顽强的逃了出来,这样不知跑了多久,大地才终于平静下来。 两人惊魂未定,伏在雪地上,大口喘息。 片刻后,他们稍适恢复,纷纷回头望了一眼,结果,两人同时惊呆了—— 在他们身后是一个万丈深渊,之前的雪域平原早已不见踪影,龙吟洞窟所在的那条山脉从深渊下拔地而起,直直的立在众人面前,然而,却相距着难以跨越的天堑……兰可、云皓轩和薛子翎这帮人都站在悬崖的另一边,只能眼睁睁的望着对面山壁上唯一突出的一块空地上站着的雪伊和沐枫。 在雪伊和沐枫身后的那片山壁上,原本覆盖着的积雪已经全部崩塌,山体裸露在外,山体上面,镶嵌着一扇高大的石门。 “龙吟洞窟!” 悬崖这边的人群发出一片惊呼,个个激动不已,可惜,都只有眼馋的份。 这时,雪伊不紧不慢的弯下腰,拾起地上的钥匙,然后转身走到那扇石门前,缓缓举起手,掌心摊开—— “啪!” 掌中的六把钥匙同时飞向石门,准确无误的嵌入石门上的凹槽中。 现场一片寂静,人人屏住呼吸,一瞬不瞬的盯着石门。 然而,半晌,门却没动。 “为什么会这样?”雪伊一脸诧异,目不转睛的看着门上的钥匙,“明明钥匙都齐了啊,门为什么不开?” 雪伊自言自语着,突然飞身扑到石门上,伸手一一抚着门上的钥匙,“观天、听风、聆水、品雨、弄月、倚云……” 雪伊数到这里,沉默下来,手停留在一个空白的凹槽上,久久没有动静。 “凝雪!” 片刻后,她忽又喃喃自语道:“还有……还有一把钥匙……凝雪……是凝雪……我居然忘了还有一把钥匙……我居然把凝雪给忘了!这把钥匙在哪儿?凝雪在哪儿?为什么我不记得了?” 雪伊双手抱头,痛苦大叫起来,“还有把钥匙在哪儿?还有把钥匙在哪儿?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为什么我想不起来?” 雪伊突然失去理智,在石门前大呼大叫,悬崖这边,每个人都是心中一颤。双方相距虽远,但雪伊的一举一动,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看的、听的一清二楚,可惜,却因为眼前一道凭空出现的天堑,而只能望之兴叹。 “嗖!”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蓝影突然从人群中跃出,径直朝前方的悬崖飞了去—— “兰可——” 云皓轩大惊,连忙想要阻拦,可惜晚了一步,兰可的身体在空中飞行了一小段距离,然后便开始朝着悬崖下坠去—— “嘶!” 悬崖这边的人群纷纷惊得倒抽口冷气。 “兰可!” 云皓轩急的大叫,差点也跟着跳下去——却不料这时,忽然瞥见兰可的身子竟稳稳停在了半空中。 “哇!” 众人齐齐惊呼。 直到这时,云皓轩才恍然明白过来——这个天渊之上一定有一条通往对面龙吟洞窟的隐桥,其建造原理应该跟那座岛上的冰桥差不多,一般人肉眼难以看见,至于桥的具体位置,或许只有兰可知道。 想到这里,云皓轩放宽了心。 不远处,兰可在隐桥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纵身跃起,蜻蜓点水般,在悬崖上方的几个点位上轻点,转瞬间,便飞身跃到了雪伊面前。 “咻!咻!咻!” 出人意料的是,兰可并未攻击雪伊,而是在身体落地的瞬间,伸手一挥,不知怎的,原本嵌入龙吟石窟门上的六把钥匙竟纷纷飞入她的手中。 钥匙到手后,兰可未作停留,脚尖在地面轻点,整个人便又朝着身后的悬崖飞了出去—— “想走!” 雪伊被兰可这一搅和,恢复了神志,当即大叫一声。 “嘶嘶嘶!” 顿时,身后的长发纷纷直击而出,如蛇一般,死死缠住兰可左脚的脚踝。 “钥匙还来!” 雪伊微微发力,头发猛拽,竟将兰可硬生生的拉了回去。 “唔!” 兰可被死死拽住,身体还悬在空中,没有支撑点,发不了力,只能勉强跟雪伊僵持着。 “兰可!” 悬崖这边的云皓轩看到这一幕,心急如焚,恨不能马上飞扑过去——然而,通往悬崖另一端的桥极其隐蔽,其间说不定还布有某种阵法,云皓轩在悬崖边来回踱步,半天也找不到丝毫破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兰可跟雪伊僵持着。 而云皓轩身后的那批武林人士,更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纷纷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这群人原本就是投机而来,本想借着讨伐圣心蓝之机大捞一笔,如果能顺便得到龙吟那当然是好,实在得不到也没啥损失,犯不着拿命来拼。于是,从一开始,这群人便持着袖手旁观的态度来看待眼前发生的一切。 既然没人指望的上,就只能靠自己了。 云皓轩在脑海中努力搜索着方才兰可跃入悬崖时所站的方位,然后闭上眼,准备豁出去一试—— 第二十四章 心的较量2 “哈哈哈哈!” 可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雪伊异常凄厉深寒的大笑声。 云皓轩惊住,连忙睁眼一看—— 雪伊在狂风中仰首大笑着,笑着笑着,突然猛地一甩头,被她长发缠住的兰可立即“嗖”的一声,被迅速拖拽了回去。 兰可拼命挣扎,始终挣脱不开束缚,身体就像射出的箭矢,径直朝着雪伊飞去。 雪伊面朝着兰可,一动未动。此时,她的双瞳漆黑如墨,浑浊没有一丝光泽,在她眼瞳周围看不到一丝眼白,加之她又穿着一身白袍,黑发长如蛇蝎,乍眼看去,就像一只厉鬼! 兰可心中微惊,突然灵光一闪,从腰间抽出龙吟剑。 “啪!” 阀门打开,龙吟剑射出一道橙色光芒。兰可举起剑,借着脚下的力道,顺势朝雪伊俯冲而去—— 雪伊当即怔住,连忙收回力道。 龙吟剑在她面前不足半米的距离停了下来! 兰可的身体定在空中,动弹不得。 “呼!” 雪伊缓了口气。 不料这时,那龙吟剑忽地一变,颜色由橙转黄,光芒迅速蔓延,转眼便又朝雪伊延伸而来。 雪伊呆住。 黄色光束还在迅速变大变强,渐渐变成绿色,以一股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雪伊袭来。 雪伊未曾料到兰可竟有如此一招,整个人都吓得傻住了,根本无法做出反应。 龙吟剑以光的速度冲向雪伊—— 然而,就在那道绿色光束即将洞穿雪伊头颅的瞬间,突然,一只手紧紧抓住了雪伊的胳膊,将她猛地往后一拉,险险避开了这次袭击。 但攻击并未结束! 龙吟剑由绿转青,逐渐变成蓝色,光芒继续往外扩张,对着雪伊紧追不舍。 雪伊被那只手一路拉着往后退,一直退到了山壁处。 此时,龙吟剑已完全变成了紫色! 紫色光束的威力是龙吟中最强的,只要被紫光轻轻碰到的东西,哪怕坚硬如磐石,也将在顷刻间化为乌有。这一次,若不是情况危急、迫不得已,兰可是绝不会用到紫色光束的。 此刻,兰可的身体依然悬浮在空中,一动不能动。然而她手中的龙吟剑却随着光束的转换而不断变大变强,最终爆发出一道空前强大的紫色光束,并迅速朝着雪伊直击而去—— 雪伊被逼到了山壁上,再也无路可退了—— “轰——” 紫色的光芒宛如幽灵般朝着雪伊呼啸而去—— 突然,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蓦地从一旁窜了出来,牢牢挡在了雪伊面前。 “霄!” 雪伊惊呼道,整个人当即呆住。 “沐枫!” 这时,不远处的兰可也看见沐枫挡在雪伊身前,龙吟剑的紫色光束正迅速朝着沐枫穿射而去—— “不——” 兰可一声惊呼,猛地按住剑柄上的按钮。 “嗖!” 紫色光束在洞穿沐枫身体的瞬间,消失了踪影。 现场骤然安静下来。那一刻,三个人都僵立而住,谁也没有动弹。 直到这时,悬崖另一边的人群才稍稍舒了一口气。 “好可怕的龙吟!”有人忍不住惊叹道。 “是啊,难怪这么多人都想得到它。” 众人禁不住议论起来。可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危机解除、纷纷松懈下来议论纷纷的时候,紧接着发生的一幕,又将每个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原本,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三个人中,雪伊率先从怔愕中清醒过来。她迅速做出反击,将缠着兰可左脚的头发用力一甩,兰可整个人便立即被甩的飞了出去,并径直朝着身后的悬崖下跌落—— 兰可惊叫一声,下意识的丢掉龙吟剑,张开双手,去抓拉崖壁上任何可以用来支撑的东西。 然而,那一片山崖都被积雪覆盖着,到处光秃秃的,不要说可以用来支撑的树枝了,就连一根草都没有。 兰可迅速下坠,突然,手中牢牢抓住了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软软的,很温暖。 兰可怔怔的抬起头来,向上望去,然后便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看到一抹淡淡的蓝。 “沐枫!”兰可喃喃低语,不敢相信被她抓住的那样东西竟是沐枫的手。 “抓紧。”沐枫说道,声音听上去很吃力。 “你的伤……”兰可恍然道。方才沐枫救了雪伊两次,动了真气,伤痛肯定又发作了,尽管此时兰可与沐枫相距甚远,却依然能够清楚感觉到沐枫的气息很不稳。 “你快放手。”兰可叫起来,那一刻,她根本忘记了自己正身在何方。 沐枫神情微怔,有些不解的看着她。手却依然紧紧的握着兰可的手,丝毫不肯放松。 “放手!”这时,突然又有一个声音在两人间响起,并说出了跟兰可相同的话语。 兰可偏头一看—— 是雪伊! 雪伊站在沐枫身边,冷冷的注视着悬崖边上的两个人。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 雪伊朝沐枫冷冷的说道。 沐枫不语。 “我叫你放手,你听到没?”雪伊大怒道。 沐枫没反应。 “难道你要为了她背叛我?” “连你也要背叛我?” “她究竟有什么好,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为了她跟我作对!” 雪伊歇斯底里的咆哮起来,继而埋着头,在雪地里四处寻找什么。片刻后,她在地上拾起兰可掉落的龙吟剑,然后“啪”的一声,开出一道红色光束。 雪伊举着剑,走到沐枫身前,“我再说一次,你放不放手!” 沐枫紧抿着唇,不语。 “好,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雪伊说着,突然举起剑,朝沐枫抓着兰可的那只手臂刺了去—— “唔!” 沐枫闷哼一声,顿时,手臂上血如泉涌。 “不要!” 兰可见状,连忙大叫道:“不要伤害他,我可以把钥匙还给你。” “钥匙我不要了。”雪伊不可理喻道:“我要你死!如果你不想看着他为你受苦,你就快松开他的手!” 兰可愣住,看雪伊的样子,已经失去理智,跟她多说无益,于是转念对沐枫说道:“沐枫,放手吧!” 沐枫不理,依旧紧紧拉着兰可的手,不肯松。 “唔!” 接着,又是一剑刺了下来。 沐枫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庞霎时变得苍白无比,紧抿着的双唇浸出了血丝。 “不要不要不要!”兰可惊呼起来,那一刻,她宁可掉下悬崖死掉,也不愿看见沐风为了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求你了,雪伊,不要伤害他,他一直以来都在全心全意照顾你、保护你,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对我有任何不满,冲着我来就好了,不要再伤害他了,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一丁点伤害了,求求你,雪伊……” 兰可禁不住哭起来。 “够了,不要叫我雪伊。”雪伊突然厉声打断了兰可的话,“我不是雪伊,不要再叫我雪伊了……” 雪伊说着,突然俯下身子,面朝兰可,狡黠一笑,“我的名字叫尔雅,我叫尔雅……” …… …… …… 霎时,天地静默! …… …… …… 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惊呆了! 刚才……刚才她说什么? 没人相信自己的耳朵,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说……她叫尔雅…… 她是尔雅? 尔雅公主? 没人相信,没人敢相信。 可是,方才,每一个人都确确实实真真切切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听到她是这么说的。 疯了吧……她! 每个人都不可思议到了极点。 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那个女孩是尔雅! 那个女孩是尔雅? 怎么可能! 第二十四章 心的较量3 “尔雅,你在做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破空传来一声惊呼,犹如劈头盖脸的一盆凉水,将在场每一个人都淋了个透彻、清醒。 众人纷纷回头,然后便看见圣心蓝满眼惊恐的从远处奔来,转眼间,便飞身扑到了悬崖边。 “住手,尔雅,你不可以这么做,你不可以伤害他……” “为什么不可以。”雪伊叫道:“你们每个人都不要我伤害他,我就偏要——” 话音未落,又是一剑落下。 “不要!”圣心蓝尖叫起来,神情异常惊痛,“你不能这么做啊,尔雅,难道你不记得他是谁了吗?他一直苦苦守着你,从未放弃过,你不可以这样伤害他的啊……” 圣心蓝说着说着,竟哭了出来。 “就是因为记得,所以更加不能容忍!”雪伊忿忿的叫道:“他是霄,是我的霄。从小他就奉父皇之命在我身边保护我,我们一直形影不离,他曾对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在我身边,不会离开我,可是现在,他却为了这个女人违背我的意愿,他背叛了对我的承诺,喜欢上了别的女人,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心一意对我了,所以……我不能容忍,绝不原谅他!” “不,尔雅,你弄错了,真的弄错了。”圣心蓝满心纠结,痛苦道:“他不是……他不是你说的那个人啊!” 雪伊闻言,面色一愣,转眼望着身下的沐枫,半晌,道:“你骗人,他是的,他是我的霄,我不会弄错的,所有一切我都清清楚楚想起来了——当初,我们为了复兴齐国,得到龙吟,你让我假装嫁给柔然王那个老家伙,以套取龙吟洞窟的位置……那时,我跟霄已经彼此相爱,可是为了复国,我只好忍辱负重,答应这门亲事。我记得,就在我嫁去柔然的前一天,霄曾亲口对我说,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他都会等我回来。可是,我这一去仅仅一年多,他就跟别的女人好上了,我们多年的感情、多少的山盟海誓,都抵不住这短短一年的时间!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不,你错了,雪伊!”这时,悬崖下的兰可突然开口说道:“不是一年,是十年,雪伊,已经过去整整十年了!” 雪伊怔住! “你……你说什么?” “不要再装了,雪伊,你根本不是尔雅!”兰可一脸严肃的说道。 “什么!”雪伊惊诧不已。 “真正的尔雅公主绝对不会是你这样!”兰可说道:“当年,尔雅公主为了保护龙吟,宁可牺牲自己的生命,也绝不让龙吟流传到世上,祸害人间,可是你呢,现在却想要打开这龙吟洞窟的大门,用龙吟去征服别人……所以,你绝不是尔雅,绝不是!” “不,我是,我是尔雅!”雪伊激动道:“你根本就不了解,找到龙吟洞窟,拿出龙吟,复兴齐国,是我多年的梦想,也是我责无旁贷的责任,多年来,我为之付出了巨大代价,我怎么可能在这最后关头放弃龙吟,放弃我这么多年的努力!” “可事实上,尔雅公主当时就是这么做的。她炸掉了柔然人发现的龙吟洞窟入口,并险些将自己困在洞中,后来是爷爷开启了龙吟洞窟的大门,才将她救了出来。我相信爷爷的判断,他视尔雅公主为知己,不管尔雅公主当初嫁给柔然王的真正目的何在,但她在最后关头,还是选择了大义,所以,真正的尔雅公主绝对不会像你这样,为了一己私愿,千方百计想要得到龙吟,甚至为此不惜牺牲他人性命……” “他们那是活该!”雪伊听到这里,急着嚷道:“‘苍龙七宿’那几个老家伙,根本就是群衣冠禽兽,表面上装的一副正直不阿、大义泯然的模样,实际上却是一群道貌岸然、卑鄙龌龊的阴险小人,当初,他们为了知道龙吟洞窟的位置所在,对我做过些什么事情,你去问问,看他们敢不敢告诉你,哼,他们根本就是死有余辜,怪不得别人。” “那他们呢?”兰可抬手指着雪伊身上的斑斑血迹,问道。 雪伊低头瞥了一眼衣裙,轻‘嗤’一声,不以为意道:“那是他们自找的,谁叫他们贪心,居然一路跟踪我们,想跟我抢龙吟,别以为我不知道,之前我只是懒得理会他们罢了,既然他们要自己跟来送死,那便来好了,反正等会儿,这里所有人,都休想活着回去。” 雪伊一席话即出,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悬崖对面看热闹的人群,更是不管不顾,纷纷拔腿就跑。 雪伊冷冷的看着那群疯狂逃窜的人,得意道:“你看,这就是人性,有便宜捡时,就像苍蝇一样团团簇拥过来,而一旦遇到危险,就各自逃命,根本不顾他人死活,你说,这样自私的人类,我又怎么可能为了保护他们,而放弃得到龙吟呢!” 兰可哑然,望着纷纷逃窜的人群,心禁不住往下沉,半晌,才喃喃道:“如果,你真的是尔雅,那么,这十年来你去了哪里,做过些什么,为什么整整十年都不见你的影踪?现在却又突然出现,而且你的相貌完全没有改变,还是跟十年前一样年轻,这是为什么?” 雪伊表情一愣,转眼望着悬崖对面的圣心蓝,“真的……真的过去十年了?” 圣心蓝沉默良久,然后异常沉重的点了点头,“尔雅,真的过去十年了,这十年来,那两个孩子一直在尽心尽力的照顾你,你真的不可以伤害他们啊!” “怎……怎么会这样!”雪伊当即僵住,神情呆滞,道:“十年,过去十年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印象,这十年来,我去了哪里,做过些什么,为什么我全然不知!” “因为这十年里,你不是尔雅,而是雪伊……”兰可继续说道。 “够了!” 不料这时,一直静默着的沐枫突然厉声打断了兰可的话。 兰可一惊,转眼看着沐枫。 谁知,仅是这不经意的一瞥,却让兰可彻底僵化—— 沐枫唇角还浸着血,脸色煞白,额前虚汗涔涔,然而此时,让兰可一眼惊心的,并非沐枫异常难看的脸色,而是他那双美的令人失魂落魄的双眸,那双湛蓝如海的眸子,此刻……竟浸满了泪水……一滴晶莹的泪珠挂在眼角,在它滑落下来的瞬间,沐枫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兰可的视线…… 霎时,兰可呼吸凝固,整个人石化。 “对不起……”沐枫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而轻声说道:“我不该对你大叫,但是……请你不要再说了,好吗?” 兰可整个人还处在石化的状态中,只能一动不动的望着他。 沐枫手腕突然发力,将兰可从悬崖边拉了上来。 “你先离开这里……”沐枫对兰可说道。 兰可站在原地没有反应。 “不行,钥匙还在她手里,她不能走!”雪伊见状,疯了般扑过来。 兰可心绪不宁,满脑子都是沐枫落泪的一幕,突见雪伊扑过来,下意识伸手一挡,谁知,力道没控制好,竟一掌将雪伊击的飞了出去。 “不要!” 沐枫一声惊呼,来不及阻挡,便见雪伊娇小柔弱的身躯重重撞击在后方的崖壁上。 雪伊当即晕了过去。 沐枫满眼担忧,迅速冲过去。 然而,兰可却还呆呆立在原地,双眼紧紧盯着沐枫的背影。那一刻,她的心乱极了。如果雪伊真是尔雅,如果沐枫并不是雪伊口中一直念着的那个‘霄’,那么,他究竟是谁? 良久后。 兰可怔怔走到沐枫身后。 “对不起……我……无心的……” “我知道。”沐枫背对着兰可,轻声道:“她头部受了轻微震荡,应该没有大碍。” “哦!”兰可轻舒口气。 “你呢?还好吗?” “我?”兰可有些意外,道:“我没事!” 沐枫缓缓抱起雪伊,转身看着兰可,“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好吗?” 兰可神情一怔。危险的事?是指她跃崖抢夺钥匙吗? 兰可抿抿嘴,犹豫道:“沐枫……你……也想得到龙吟吗?” 沐枫沉默片刻,“如果我说是,你会怎样?” 兰可愣住,全然没料到自己随口一问,竟将自己给套了进去。是呀,如果沐枫真要得到龙吟,她又该怎么做呢? 兰可思量良久,终于重重吐出口气,认真道:“不管是谁想要得到龙吟,我都会拼死阻止!” 这次换沐枫愣住,半晌,才幽幽开口道:“如此说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和我,一定会死一个,是吗?” 兰可心中一颤,激动道:“不,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个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得拼个你死我活才能解决的,我相信,到时候一定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是吗?”沐枫不置可否,淡淡道:“可你方才,不一来便也提到了‘死’吗?” 兰可急道:“对不起,我收回刚才的话,不管是谁想要得到龙吟,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去阻止,但绝不因此舍弃自己的生命。” 沐枫微微笑起来,紧紧盯着兰可的双眼,“记住你说的话!” 兰可怔住,傻傻的望着沐风。那一刻,她恍然有种被算计的感觉,可却不知自己究竟该喜还是该忧,只是心中莫名滋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们走吧!”沐枫却不再多言,抱着雪伊朝悬崖对面走去。 “可是你的伤!”兰可连忙跟上前,“让我先替你止血好吗?” “不用了!”沐枫道:“我们最好马上离开这里,要起风了!” 兰可抬头看了看天空,当即明白过来沐枫口中要‘起风’的含义。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悬崖另一边。 这时,苍茫大地上,仅剩下云皓轩、欧阳正鸿、尹玮师徒七人和圣心蓝师徒三人。 沐枫微垂着头,默默从人群间走过。 “兰可!”云皓轩走到兰可身边,关切道:“你没事吧?” “嗯!”兰可朝云皓轩点点头,脚步未作停留,边走边喊道:“我们马上离开这里,大家快些跟上!” 欧阳正鸿等人听毕,迅速做出反应,三三两两搀扶着,紧跟在兰可身后。 “等等!”不料这时,云皓轩却突然一步跨到圣心蓝面前,挡住她的去路,“你要走可以,不过解药得先交出来!” “解药?”圣心蓝没明白云皓轩的意思。 “没错,解我师父、师叔们身上蛊毒的解药!”云皓轩道:“解药不拿来,休想离开这里。” “哼。”圣心蓝冷哼一声,道:“想要解药?休想!龙吟还没到手,我那些仇家随时还会找上来,你们‘苍龙七宿’对我用处太大了,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走你们!” “什么?”云皓轩听罢,当场气结,连忙拔出宝剑,怒道:“你不给,我就抢!” 云皓轩说着,便纵身朝圣心蓝攻去。 “住手!” 这时,走在前方的兰可不小心回头瞥见这一幕,连忙朝二人大呼道:“暴风雪马上就要来了,如果不想死在这里,你们最好暂时放下对立,一起离开这里再说……” 话音未落,天地骤然变了颜色,瞬间灰蒙蒙一片,继而狂风大作,暴风夹着雨雪,呼啸着席卷整个大地。 兰可一惊,连忙回头望向前方—— 原本抱着雪伊走在队伍最前列的沐枫竟已不见踪影。 不好! 兰可心中一紧,拔腿奔去。可一连追出数米,竟再见不到沐枫身影。 直到这时,兰可才蓦然想到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看身后—— 身后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云皓轩等人没能跟来,茫茫大地上,仅剩下她一人。 “沐枫!” 兰可大声呼叫起来。沐枫身负重伤,身边还带着雪伊,这么大的风雪,他一人如何能应付! 兰可想到这里,顿时心急如焚,再顾不得云皓轩等人,飞身朝雪海深处奔去。 第二十五章 风血凄凄1 雪,雪白。 血,血红。 血,滴落在雪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 宛若散落一地的红色花瓣。 一片! 两片! 三片! …… 雪,血红。 血,红了雪。 雪与血之间,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伴着一地血迹,蜿蜿蜒蜒,迤逦数米。 雪,茫茫。 血,凄凄。 一阵风拂过…… 雪溅! 血逝! 唯有那行脚印,浮浮沉沉,从未间断…… 从未间断,是因为不能断,断,便代表停止,而停止,则意味着死亡。 而他,还不能死。 手臂上的伤已然没了知觉,血渐渐凝固在雪中,然而,心中的伤,却依然伴随着每一次呼吸,企图将他彻底撕裂、搅碎……他沉沉喘息着,眼中看不到一丝光。狂风从他身旁呼啸而过,大雪向他铺天盖地袭来,而他,却始终怀抱着一名女子,不知疲倦的、一刻不停的朝前走着……他不敢停下歇息,因为停下,或许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对他而言,停下,便意味着死亡! 他一次又一次提醒自己。 他,现在还不能死。 因为她,不能死! 脑海中,不知不觉浮现出记忆深处的画面。 画面中的她,在浇灌着一株枯萎的紫玉兰。月光洒在她洁白的长裙上,一头乌黑的长发在月光下散发着清韵柔和的光。她的神情专注、柔情似水,仿佛眼中看着的是一位相恋已久的恋人……然而,她却不知,在她那副看似宁静、平和的外表之下,却总是透着一抹想藏也掩藏不了的哀伤。 他远远的看着她,一直看着她。他不明白,她为何总是那么哀伤,为何总是那么专注于一株永远也开不了花、结不了果的枯树……仿佛,她整个人,整颗心,整个灵魂都已随着这株枯树而永远的枯竭了…… 他看着她难过,他也总是很难过,他很想帮她,想让她开心起来……她每次见到他时,就会很开心,阴郁的脸庞会绽放出笑容,那是他见过的,世上最美的笑容,就如昙花一般,虽然短暂,但却璀璨。 他想永远留住那样的笑容! 然而,突然有一天,就连这样小小的心愿,也破灭了! “记住,一定要替我报仇,替我杀了他们,杀了那群道貌岸然、卑鄙龌龊的阴险小人,我要他们全部死光!我要他们全家都死光!” 这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惊呆了。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她会突然变成这样!原来那个温柔善良的她,仿佛一夜间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可怕的,歇斯底里的,满心充满怨愤、仇恨、杀戮的疯子…… 从此,她再也没有回来! “唔!” 心口处一阵剧痛将他从记忆深处唤醒。 他趔趄一步,跪在地上,用手捂着嘴,不停的呕吐起来。鲜红的血自他的指缝间挤出,滴落在皑皑雪地上,瞬间绽放出朵朵炫目的血花。 “呼!” “呼!” 他喘息着,望向身旁的女子,“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这些年,他一直期盼着,却又一直担心着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为了复仇而回来,是吗?”他轻轻笑起来,双唇鲜红欲滴,“这一次……总算知道,你为何总是那么哀伤了。” 他缓缓取下背上的皎月弯弓。 报仇!复国!两座山一样的重任压在她那样瘦小柔弱的肩膀之上,叫她如何开心的起来? “或许……只要得到龙吟,这一切,就会变得简单了吧!” 他喃喃低语,双手握住弓背两端,微微发力—— 然而,突然这时,一道身影猛地闪现在他眼前,仿佛平地里的一声惊雷,砰然击中他心中最敏锐的地方。 他浑身一颤,停下手中的动作。 “不管是谁想要得到龙吟,我都会拼死阻止!” 灵魂深处,他最惦记着的那个声音在脑海中轻轻响起,平静而又决然的说出了他最害怕听到的话—— 他愣住。 半晌。 “对……对不起……” 他垂下头来,慢慢放下手中的弯弓。 对不起……他不能这么做!他不能让任何人得到龙吟!因为……因为现在,有另一个女孩的笑颜,他想要去守护,并且,永远的,守护! “哈哈,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啊!” 这时,附近突然传来一名男子狂放大笑的声音,随即,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四起。 沐枫抬起头,只看到一排模糊的身影正迅速朝自己靠近。 是刚才那群人! 虽然看不清来人的模样,但说话人的声音他却记得。 沐枫没动。 他动不了。 然而,有人能动。 而且,他也动了。 薛子翎迈着大步,从人群中摇摇摆摆走出来,斜着脑袋睨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啧啧叹息道:“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嘛,居然一个人抱着这个妖女走这么远,啧啧,不过可惜,你运气不好,在这里碰到我们……” 薛子翎一边说着,一边俯身凑到雪伊面前,怪腔怪调道:“方才是谁大言不惭,说我们全都不能活着回去,啊?哼哼,我现在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不能活着回去!” 薛子翎说完,便动手去抓雪伊。 “放开她!”沐枫见状,禁不住大叫一声,紧接着,便伏在雪地里,喘息不止。 “哟,干嘛这么凶!”薛子翎转头瞥着沐枫,满眼不屑道:“就凭你这样,还想救她不成?” 沐枫不语,垂首捂着心口,一股血气在胸中翻涌,心脏如万箭穿刺般痛的不能自已。 薛子翎的视线在沐枫身上游走,带着三分好奇七分戏谑,却不料,当他目光不小心落到沐枫支撑在雪地里的手时,神情猛然一僵—— 此时,在沐枫手中,正紧紧握着一柄形似皎月、白如玉的弯弓! 那一瞬间,薛子翎脑中蓦地浮现出之前发生的那幕情景——三条活生生的生命,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便纷纷毙命在这柄皎月弯弓之下,而他,即使到了现在,也依然无法回想起,当时那幕是如何发生的……整个过程,快的让人匪夷所思,根本不像是常人所为! 薛子翎心中禁不住一个咯噔——眼前这名少年,纵使伤的只剩半条命,但也绝不容小觑! 薛子翎想到这里,身体一纵,连忙去夺沐枫手中的弯弓。 沐枫反应极快,仿佛早已算准对方会有此一举,当即将手一缩,让薛子翎扑了个空。然而他自己,却也因此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沐枫原本全凭双手伏地,才能勉强支撑住身体。此刻,一个小小的抬手动作,却使得他全身血气大乱,鲜血顿时潮涌般从口中喷薄而出,沐枫只感到眼前猛地一黑,身体软软的朝着雪地里栽倒下去—— “唔!”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牢牢锁住了他的肩胛,将他硬生生的提的坐了起来。 “怎么,还想用箭射我们吗?”薛子翎阴冷的声音在沐枫耳边响起,“我倒是很想再见识一次呢!” 沐枫不语,耷拉着脑袋,没有一丝生气。 薛子翎笑起来。经过这一回合的较量,他已基本摸清对方的实力——眼前这个家伙,已经对他形成不了任何威胁,他甚至不需要动手,这家伙的性命也随时可能结束掉…… 薛子翎松懈下来,不以为意道:“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了,我的目的是这个妖女,只要你乖乖的,我不会伤害你……” 薛子翎说着,下意识的伸手抬起沐枫的下巴—— 在这之前,他从未仔细注意过这个少年。他只知道,他身染重疾,善于弓箭,但却还没厉害到需要他特意关注的地步……因而此刻,当他不经意间做出这个举动时,他做梦也不会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竟让他彻底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沐枫的头,缓缓抬了起来。 然后,薛子翎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近距离的看到了沐枫的脸—— 于是,下场只有一个! 他惊呆了! 整个人瞬间凝固! 霎时忘了呼吸! 半晌都无法做出反应? 不,他做出了反应,本能的反应…… 他缓缓的将脸凑近沐枫,想看的更真切些。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男子,竟长着一张如此美丽惊人的脸庞。这种美,已超越了男女之界、仙凡之别,美到了人神共愤、男女皆醉的境界! 他看的痴了、醉了,仿佛着了魔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了。 他只是不断的朝沐枫靠近,再靠近,他想看清楚些,再清楚些…… “唔!” 沐枫虽然难受的要命,可神志却很清醒,他知道对方在做什么,想做什么,无奈肩膀被钳制着,身体动弹不得,反抗不了,只得拼命将头往向仰去—— 可是,他往后退一步,薛子翎便朝前进一步,沐枫一步一步往后倒,薛子翎便一点一点向前压…… “咚!” 终于,沐枫背部着地,再也没了退路。 而此时,薛子翎整个人已完全压在了沐枫身上。 沐枫又气又恼,用力挣扎着。 然而这时的薛子翎,早已浑然忘了自我,满心、满眼都是这张绝美的容颜——如雪般晶莹剔透的肌肤,海一般湛蓝清透的眸子,血一样鲜红欲滴的双唇……此刻,他的唇角边还渗着一丝殷红的血迹,蛾眉微锁,长睫翕动,这让他的脸庞看上去,更加的凄艳欲绝! 薛子翎不知不觉的,将嘴凑到那带血的唇边,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唇上的血渍…… “滚开!” 沐枫顿时恶心到了极致,终于忍无可忍,奋力大叫一声—— “啊!” 随即,一声惨叫响彻天际。 薛子翎从剧痛中清醒过来! 他瞳孔大张,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胳膊——带血的胳膊,胳膊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他的手呢? 薛子翎大骇不已,四下疯寻,片刻后,才在不远处的雪地里,看到他那只血淋淋的手! “你……” 薛子翎连滚带爬的冲过去,拾起地上的断手,满眼惊恐的瞪着沐枫,半晌,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沐枫虚掩着冰蓝色的眸子,冷冷瞪着薛子翎,然后缓缓抬起手,用力从唇上擦拭而过,接着,踉踉跄跄的站起身,一步一晃的,朝薛子翎走去。 薛子翎跌坐在地上,一瞬不瞬的瞪着沐枫、瞪着他的手—— 沐枫的手中,不知何时,竟多出一柄极细、极长的剑,剑身微微弯曲,通身雪白,泛着一层灼人的寒气…… 沐枫朝薛子翎走来,剑尖拖地,在雪中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一点一点朝着薛子翎逼近—— “救……救我……” 薛子翎满眼惊骇,突然放声大叫起来。 “杀了他!杀了他!” 直到这时,在他身后那群早就呆若木鸡的男子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拔出武器,迅速朝沐枫围拢过去—— 第二十五章 风血凄凄2 “沐枫!” 暴风雪中,隐隐传来一名女子嘶哑的呼喊声。 “沐枫——” 兰可像这样,一边大喊着,一边循着地上的血迹,在雪地里狂奔了半个多时辰。 风雪越来越大,刚走过的路,回头一瞥,已经没了脚印,更别提地上的血迹,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兰可失去唯一一丝线索,只能在雪地里,没头苍蝇般四处乱转。她心急如焚,这雪噬地带,一不留神便会永久迷失其中,而现在还加上如此大的风雪,她无法想象,沐枫此时的身体状况,还抱着雪伊,如何走得出这茫茫雪海! 兰可想到这里,更是半刻不敢停歇,又往前跑出数里,忽闻远方传来阵阵呼救声。 兰可心中一怔,连忙循声奔去—— 前方的雪地里匍匐着一名黑衣男子。男子脸朝下埋在雪中,身体还在剧烈颤抖着,周围一大滩血迹,如河般蜿蜒流向兰可脚下…… 兰可冲过去,将那男子翻身平躺着。 “喂,听的见吗?” 那男子已经没了意识,只是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梦呓般不断呼叫着。 兰可扒开那男子的衣服,在他腹部找到一道极深、极长的伤口。伤口的血脉被齐平切断,周围肌肤被齐齐分隔开来,晃眼看去,就像在肚子上挖出一条沟壑,两侧血肉光滑平整,没有丝毫累赘,鲜血就像断了闸的洪水,不断从沟壑中涌出,根本无从可堵。 好厉的伤! 好快的剑! 兰可被震住了。这样的伤势,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究竟是什么人,竟有如此厉害的身手! 鲜血还在不断从那人腹部涌出,兰可拼尽全力,也无力回天。 片刻后,那男子断了气。兰可叹息一声,抬眼望向前方——雪地里有一溜血迹从远方蜿蜿蜒蜒延伸至这里。想必是这男子负伤后,一路走来,流下的。 兰可起身,沿着血迹走了过去。 一路上,陆续又看见几名男子倒在血泊中,已然没了动静。 兰可的心禁不住的往下沉。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重,地上的血流也渐渐凝聚成河,放眼望去,茫茫雪地一片殷红。 兰可放缓脚步,一步一步,向血海深处走去。 浓浓雪雾中,渐渐隐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身影静静立在风雪中。 这是兰可一路走来,唯一看到的一个站着的人! 在那人的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名男子,有的在痛苦呻 吟着,有的已经没了生气。 这时,站着的那人突然挪动脚步,缓缓朝前走去。 “沐……枫……” 直到这时,兰可才恍然认出那个人来,不由得大吃一惊! 沐枫手中拖着一把带血的长剑,一步一步走到薛子翎面前。 薛子翎瘫坐在地上,面无血色,满眼惊骇的望着沐枫,一动也不能动。 沐枫没有表情,冷冷的看着薛子翎,然后,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 “不要!” 看着那柄冒着寒光的剑直直劈向薛子翎面门的刹那,兰可禁不住大叫一声。 剑,骤然停在空中。 兰可迅速飞奔过去,“沐枫!” 沐枫没有反应,重重喘息着。 “把剑放下,好吗?”兰可走到沐枫面前,伸出手,轻轻捧住沐枫握剑的手,柔声唤道:“沐枫!” 沐枫抬起头来,冰蓝色的眸子在风雪中,灿如银辉。 “娘——” 突然,沐枫唇角轻启,毫无征兆的吐出这个字来,然后,身体开始缓缓滑落—— “沐枫!” 兰可顿时心如刀绞,连忙飞扑过去,一把抱住沐枫不断下沉的身体。 一个人,只有他最脆弱、最无助时,才会念到母亲啊!兰可认识沐枫这么多年,不管他面对多重的伤痛或是多深的苦难,也从未在她面前哼过半句,因而,此时此地,沐枫这一声“娘”叫的兰可的心都化了…… “沐枫!”兰可紧紧拥住沐枫,“没事,我来了。” 两人缓缓跌坐在地上。沐枫依偎在兰可怀中,已然失去了意识。 兰可转眼瞥着前方的薛子翎,“你走吧!” 薛子翎表情僵硬,瞪着面前的两人,半晌,没有动静。 “任何时候都别小觑了他!”兰可眼中含着杀意,极冷的注视着薛子翎,“那只手就当你轻敌的代价好了,你快走吧,趁我改变主意前。” 薛子翎呆愣片刻,才跌跌撞撞的站起来,转身走掉。 片刻后,周围的呻 吟声也消失了。 雪地里,只剩下兰可和沐枫两人。 狂风继续咆哮,大雪纷飞。 “沐枫!”兰可轻轻唤了一声。 沐枫没有回应,只是脑袋在兰可怀里轻轻蹭了蹭。 “很冷是吗?”兰可将沐枫拥的更紧了些,伸手去摸沐枫的脸。 “好烫!” 兰可心中一惊,连忙摸了摸沐枫的额头。 “天!”兰可七魂六魄顿时去了一半,“烧成这样,难怪会说胡话……” 兰可急起来,如热锅上的蚂蚁,可就在这当下,脑中却又猛然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雪……雪伊呢?” 兰可急忙将沐枫放在雪地上,起身四下寻找雪伊。 雪伊应该就在附近,沐枫不可能让她离开自己视线的。 兰可分析道。 可现在问题是,风雪太大,方才倒下去的那群男子转眼间便被雪盖去了半个身子,更何况雪伊…… 兰可想到这里,不由得哆嗦起来。放眼望去,周围全是茫茫白雪,雪伊会被压在哪片大雪下,她根本无从判断。 “沐枫,醒醒,醒醒!”兰可冲到沐枫跟前,“醒醒好吗,求你了,一会儿就好!” 兰可带着哭腔,拼命摇着沐枫,“你把雪伊放哪儿了?你把雪伊放哪儿了?只要用手指一下就好,求你了!” 然而,沐枫没有反应,一点反应都没有。 兰可彻底绝望,跌坐在地上。 算了吧,就算找到雪伊又能怎样,难道你能同时带着两个昏迷的人离开这片雪噬地带吗? 心底一个声音蓦然炸响,使得兰可整个人为之一颤。 是啊,就凭她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同时带着他们离开这里啊! 可是…… 兰可的视线渐渐模糊,有生以来,她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助,如此绝望。 难道……真的就这样放弃雪伊,不管她的死活吗? 兰可心里剧烈挣扎着。 雪伊是因为她才晕倒的。现在,她又要眼睁睁的将她抛弃在这茫茫雪海里…… 好吧! 兰可想到这里,豁然开朗起来。 她深吸口气,转身扶起沐枫—— “嘶!” 手却不小心碰到一样东西,极寒极冽,让她禁不住倒抽口冷气。 兰可连忙缩回手,转眼瞥着那样东西。 那是一把剑,握在沐枫手中的剑。 “这……这是……” 兰可愣住,缓缓捧起这把剑,观察良久,然后,从沐枫另一只手中拿过那柄皎月弯弓。 “果然!”兰可望着皎月弯弓的弓背,不无惊叹道:“没想到……这弯弓里,竟隐藏着这样的玄机!” 兰可一边说着,一边“啪”的一声,将那柄雪白的剑插进了弓背里。 看来,沐枫不但善于用弓,其实更会使剑啊!兰可抬眼看着周围倒下的人群。到底,他还有多少事情,是她所不知道的?好像,还有很多、很多吧!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兰可微微笑了笑,收好弓,然后背起沐枫,头也不回的朝着雪域深处走去——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活着,好好活着,只要他能活下去,其它一切都不重要。 所有的罪责,都由她一个人承担好了! 兰可有生以来,从未如此坚定。 如此坚定的选择放弃。 放弃一个人的生命,只是为了挽救另一个人的命。她不是神,她没有权利做出这样的选择,可是,她现在却必须这么做…… 这个罪人,就让她来做吧! 兰可这样想着,心中反倒坦荡起来,原本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也因为背上的沐枫而重新充满了力量。兰可就这样,一刻不停的背着沐枫,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走出了雪海…… 穿过了峡谷…… 翻过了雪山…… 终于,在第一缕曙光照亮天际的时候,兰可看到了那片梦寐中的湖泊…… “呼!呼!呼!” 兰可剧烈喘息着,直到这时,她才恍然感觉到了累,排山倒海的累瞬间向她压来,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然没了知觉,身体不由自主的往下滑—— “兰可!” 这时,突然一只手牢牢抓住了她。 兰可缓缓抬起头,看着身旁的人。 “云……” 她张了张嘴,说了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只记得,当她看到云皓轩的那一瞬间,眼前便猛地一黑,失去了知觉。 终于,她终于可以歇息一会儿了! 第二十五章 风血凄凄3 兰可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一觉醒来时,已是日落西山。 “你醒啦!”云皓轩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兰可坐起身来,“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什么?”兰可一听,连忙下床奔出房间。 “你去哪里?”云皓轩紧跟在后,一脸关切道。 “我要去看看沐枫!”兰可急道。然而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两脚无力,每走一步,如踩在云中,飘飘忽忽,摇摇欲坠。 “小心!”云皓轩一把扶住她,欲言又止道:“等等……先等等……” “怎么了?”兰可不解的望着他。 “轩轩!” 突然这时,一声轻盈空灵的嗓音从远处传来。 云皓轩一怔,连忙将兰可拉到身后,自己则一个大跨步,迎面挡住从前方走来的女子。 “雪伊!” 云皓轩朝来人笑笑:“你醒啦,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我睡不着。”雪伊嘟着嘴,不满道:“为什么你老叫我睡觉,我实在不想睡了,我想出去走走,在这里我都快闷死了。” “我是怕你累了嘛。”云皓轩笑的很僵硬,“乖,你先回房去,我等会儿就来找你,好吗?” “不,我现在就要出去玩。” “这……”云皓轩挠挠脑袋,为难道:“可我现在真的有事……” “那我去找霄!”雪伊气呼呼的哼了一声,转身跑掉了。 “呼——”云皓轩长长舒了口气,转身望着兰可。 兰可没半点动静,傻傻的望着雪伊消失的方向,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没事吧?”云皓轩拍拍兰可的肩。 “她……”兰可怔道。 “现在是正常的,你不用害怕!”云皓轩轻声道:“只要听到她叫我‘轩轩’我就松了口气,你不知道,我现在每次见到她就像见到鬼似的,紧张的不行,生怕一句话说错,她又会发作……刚才不好意思啊,有没有拉疼你?我也不想的,只是,你也知道,雪伊好像每次见到你后,就容易失控,所以我才……” 云皓轩絮絮叨叨半天,然而,兰可却根本没听进去,此时,她满门心思只想着一个问题,“她……怎么会在这里?” 云皓轩一愣,“她跟你一起回来的,你不知道?” “什么?”兰可转眼瞪着云皓轩,“你说什么?” “昨天我在湖边遇到你时,她就站在你身后啊,当时你背着沐枫,已经累得快奄奄一息了,而她就站在你身后不远处的雪地里,一动不动的望着你,就像鬼一样!”云皓轩说到这里,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后来你晕过去,她也跟着倒了下来,于是,我就把你们一起抱回这个岛上了。” “这样……”兰可的神情这才稍适缓和下来,转而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真是太好了,原来她早就醒了,一路跟着我们回来的啊!” “太好了?”云皓轩一听,不满道:“我可看不出有什么好的,如果她能被埋葬在雪里,那倒是好了,省了我一心头大患!” 云皓轩说到这里,突然一把抓住兰可的手,“走,你去帮我跟圣心蓝求求情,让她把解药给我,这样我就可以安安心心的离开这里,不用再跟那个女人打交道了,否则,再这样相处下去,我迟早会疯掉。” “等等!”云皓轩自顾自的说着,忽又猛地停下脚步,叫起来,“不对,圣心蓝在沐枫那里,那女人又去找沐枫,我们现在去,岂不是又要跟她打个照面,算了算了,还是等会儿再去吧,我可真的是不想再看见她了。” “别这样!”兰可被云皓轩搅的心烦意乱,忍不住嚷道:“雪伊其实很可怜,你不要再这么说她了。” “可怜?”云皓轩惊讶道:“我们才可怜好不好,她疯疯癫癫的,一会儿说自己是尔雅,一会儿又说自己是雪伊,一不小心惹恼了她就要杀人,别人杀人至少还要拔个刀什么的,她杀人,一点征兆都没有,眼睛一看你,你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更别提防备还击了,她实在是太可怕了,跟她相处,就跟恶魔为伴没什么区别,你还说她可怜!” “雪伊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有原因的。”兰可道。 “哦?”云皓轩不以为意,“什么原因?” “因为你——” “我?”云皓轩惊道:“她变得疯疯癫癫的,关我什么事,为什么会因为我?” “如果当初,你不带她离开这座小岛,她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什么!”云皓轩咋舌,完全不明白兰可的意思。 然而,兰可却别过头去,不再睬他。 两人相视无语,默默来到沐枫的房间。 雪伊不在。 两人暗舒口气,推门而入。 “他还好吧?”兰可径直走到沐枫床前。 圣心蓝一脸忧虑,侧目瞥了眼兰可,“伤口已经上过药了,烧还没退……” 兰可心一沉,伸手捧住沐枫的脸,“沐枫!” “没用的。”圣心蓝冷冷道:“他现在处于深度昏迷中,根本听不见我们的话,如果明天烧还不退,只怕……” “不……不会的……”兰可截断圣心蓝的话,异常坚定道。 “可是龙吟的威力,你我都知道。”圣心蓝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慨与无奈,“这一次……或许,真的……” 兰可未理会圣心蓝的话,低头查看沐枫手臂上的伤口,然后问道:“能把你配的药方告诉我吗?” 圣心蓝怔了怔,把配方告诉了兰可。 兰可转身走到桌前,拿出纸笔,写了一个药方交给云皓轩,“你能去镇上帮我把这些药材买来吗?麻烦你了!” “没问题。”云皓轩接过药方,朝兰可笑笑,转身出了房间。 兰可回头,拿来水盆,从湖里打来一盆冰水。 “你想做什么?”圣心蓝在一旁看着,很不解。 兰可不语,径自解开沐枫的衣裳,开始用冰水擦拭沐枫的额头、脸颊还有身体…… 圣心蓝怔住,呆愣在一旁,看着兰可这样一遍又一遍的、不停的用冰水替沐枫降着体温……许久后,圣心蓝眼眶湿润了,忍不住感叹道:“这孩子……能遇见你,是他不幸的人生中,最大的幸运。” “沐枫……并没有不幸!” 兰可依旧不停的忙碌着,汗水润湿了她的头发,她微微喘息着,异常平静的否定了圣心蓝的话,“沐枫的一生,深深的爱着,也被爱着,他一点都没有不幸。” 圣心蓝愣住,望着兰可良久,幽幽笑起来,“你是个好女孩,有你在他身边,我可以放心了……” 兰可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望着圣心蓝,“雪伊她……真的是尔雅?” 圣心蓝点点头。 “那她和沐枫,究竟是什么关系?” 圣心蓝摇摇头,转眼看着沐枫,“他们的关系我也只是猜测而已,等到他愿意说的时候,他自然会告诉你。” 兰可又道:“那日从洛水之滨出来后,你不是走了吗?后来又怎会跟他们在一起?” 圣心蓝笑笑,“我原本以为你心如止水,没想到,好奇心也是这么强啊!” 兰可抿抿嘴,不语。 “其实,自那天以后,我便四处逃亡,躲避江湖中人的追杀,结果有一天夜里,尔雅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她已经想出办法拿到龙吟洞窟的钥匙了,她让我乔装成柔然兵的模样,偷偷跟在他们的队伍中,一起回漠北去。还说,要不了多久,‘苍龙七宿’的人就会主动把钥匙送上门来……于是,回到漠北后,我就一直安安心心的住在这个岛上,没想到,那天,‘苍龙七宿’的几个家伙真的找上门来,接着发生的事,你就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兰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再多言。 一个时辰后,云皓轩买好药材回来。 “不好意思,天晚了,镇上药铺都关门了,我费了好大劲才让他们重新开门给我抓了药,现在已经叫我师弟们在熬了,稍等片刻。” “谢谢你。”兰可朝云皓轩微微笑道。 “不客气。”云皓轩也朝兰可笑笑,“他没什么事吧?” “嗯。”兰可用力点点头,“他会好起来的。” “霄——” 突然这时,门外传来雪伊的声音。 房里众人均是一愣,兰可连忙侧身躲入床边的幕帘中。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雪伊迈着轻快的脚步跑进房里。 “啊,轩轩,你也在这里?”雪伊看见云皓轩有些吃惊,转念笑笑,“原来你说有事,就是来找霄啊!” 云皓轩干咳一声,未作回答。 “霄——”雪伊径直走到沐枫床前,用力摇着他,“醒醒,快醒醒,你都睡好久了,快起来,我要走了,这里实在太闷了,我要离开这里了,你再不起来,我可不等你了哦。” “尔雅!”圣心蓝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阻止道:“他受了伤,现在根本没法起来,你先出去,别在这儿打扰他!” “你是谁!”雪伊一脸不满的叫道:“你怎么会在霄的房间里?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和霄的事,用不着你来插嘴!” “你……” 圣心蓝气结,伸手去拉雪伊,不料,身体刚向前迈出一步,整个人却突然腾空跃了起来,猛地向后飞出,重重撞击在后方的墙壁上,撞的她是七荤八素,半晌,都缓不过神来。 “雪伊!” 云皓轩在一旁,吓得瞪大双眼,没敢动弹。 “哼!”雪伊不以为意的瞥了圣心蓝一眼,懒得再理会她,又重新转过身,一门心思的摇晃起沐枫来。 “唔!”沐枫轻吟一声,睫毛动了动。 “霄,你醒啦,你醒啦,你终于醒啦!”雪伊顿时乐开了花。 沐枫缓缓睁开眼。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醒的。”雪伊张开双臂,扑到沐枫身上,紧紧抱住他,“告诉我,你都伤哪儿了?是谁伤了你?” 沐枫不语,虚掩着冰蓝色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 “霄,岛上来了好多人,我都不认识他们,你带我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好吗?” 沐枫怔愕良久,然后点了点头。 雪伊开心的笑起来,连忙去拉沐枫的手。 沐枫吃力的坐起来,紧接着,便一手捂住心口,剧烈喘息。 “住手,尔雅!”圣心蓝惊得叫起来,“你疯了吗?难道你看不出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能轻举妄动……唔……” 话未说完,一撮黑发直击而来,骤然缠住她的颈项。 圣心蓝呼吸一窒,说不出话来。 “不……不要……”沐枫连忙拉住雪伊的衣襟,喘息道。 “哼!”雪伊冷哼一声,“看在霄的份上,今天就饶了你。”说完,黑发如蛇般,窸窸窣窣缩了回去。 圣心蓝终于缓过一口气来,身体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霄,我们走吧!”雪伊转身拉起沐枫。 “等等!”这时,兰可从幕帘后突然窜出来,挡在他们面前。 “你……”雪伊瞬间变了脸色,双眼大睁,吃惊的瞪着兰可,“你怎么会在这里?” 继而,她又转眼看了看沐枫,“你们背着我,偷偷幽会吗?” 沐枫垂首不语。他现在实在没有力气解释什么。 “是的,我们刚才一直在一起。”兰可微微笑道。 “什么……”雪伊神情一怔,呆愣良久,猛然大呼起来,“对!我想起来了,是你,刚才是你抢走了我的钥匙,害我拿不到龙吟,把钥匙还来,你把钥匙还给我!” 雪伊说着,便张开双手,朝兰可扑去。 兰可侧身一躲,避开了。 “唔!” 可是,紧接着,喉咙便被什么东西缠住,瞬间透不过气来。 “不要,尔雅!”圣心蓝在一旁惊声叫道。 “你不要拦着我,母后,她抢了我们的钥匙,我一定要拿回来!” “不……不要!”圣心蓝心力交瘁,满脸痛苦道:“你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圣心蓝说着,身形忽的一闪,冲到雪伊身后,“啪”的一声,将雪伊击晕过去。 “咳!咳!” 兰可伏地,猛的咳嗽不止。 “兰可!”云皓轩连忙冲过去,“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兰可断断续续道:“沐……沐枫他……” “他没事!”云皓轩扶起兰可,走到沐枫床前。 圣心蓝一脸悲愤,转身瞪着沐枫,大声道:“这些年,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现场骤然安静下来。那一刻,每个人都屏住呼吸,一瞬不瞬的看着床上的沐枫,等着他的回答。这个疑问萦绕在每个人心中多时,都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答案—— 第二十六章 往事如烟1 然而,沐枫却始终耷拉着头,微微喘息着。良久,才幽幽轻启唇角,小声说道:“你们……走吧!” “什么!”众人愣住。 “这件事……到此为止……什么也别再问了!” “你……”圣心蓝大怒,“难道,你就想让她这样疯疯癫癫的过一辈子?” “不……不会的……”沐枫轻声道:“只要你们不出现,她便不会这样……” “沐枫!”圣心蓝气结,半晌说不出话来。 “可是……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雪伊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从前那样了,不是吗?”兰可插话道。 沐枫神情微怔,抬头望着兰可。 “如果当初,她没有离开这座小岛,或许现在还可以继续以雪伊的身份,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可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沐枫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云皓轩在一旁忍不住问道。 “因为她现在已经不是雪伊了,她是尔雅!”兰可紧紧看着沐枫,“这些年来,你一直将她隔离在这座岛上,不让她接触外面的世界,不让她想起真实的自己,你以为这样便能让她快乐,可是,你却不知道,一直以来,她都处在深度的紧张与不安中,对周遭一切极度敏感,任何一个小小的刺激都会让她失控发狂……她想要想起自己的过去,不管你如何努力,依然无法阻止,现在,她已经想起过去的自己来,你没有办法再继续帮她营造这个单纯、平静的世界,让她永远只有开心、没有烦恼的当她的雪伊了!” 沐枫垂下头,不语。 兰可接着说道:“以前我一直看不透雪伊,她将自己隐藏的很深,从不肯轻易透露真实的自己,我原本以为她可能受过什么打击,所以才把自己保护的这么严实,可是,我没想到,事实的真相比我想象的要严重的多——原来,这些年来,她竟硬生生的将自己剥离成了两个人,并一直以雪伊的身份,单纯平静的生活着,忘记了所有仇恨,对周遭一切充满美好向往,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快乐,自动过滤忧伤,如同得到重生一般,然而,自从她离开这座小岛后,发生在她身边的事开始不断刺激她,最终唤醒了她深埋灵魂深处的另一个人,那便是记住了所有仇恨和痛苦的尔雅,于是,她开始疯狂报复、残忍杀戮……现在的她,已经完全处于一种极度危险、混沌的状态中,没有辨别和控制能力,善恶不分,随时可能失去理智,任意所为的杀人,如果你依旧这样放任她下去,只怕后果将不堪设想!” 兰可一席话,让云皓轩和圣心蓝两人听得目瞪口呆,半晌都无法做出回应。 然而,沐枫却始终沉默着,异常平静的沉默着。 “其实,早在超光他们被杀,你叫我‘离开,再也不要回来’的时候,便已经清楚知道这一点了,是吧?” 沐枫紧抿着唇角,仿佛在挣扎着什么,半晌,才吃力的开口道:“那……我又能怎么做?我能为她做什么?” “把一切都告诉她,让她彻底想起以前的事情!”兰可说道:“一直以来,她的思维都处在混乱之中,没有办法完全想起过去的一切,那是因为她把最不愿面对的记忆锁了起来……现在,你能为她做的,不是继续帮她逃避,而是逼她面对,面对她最不愿想起的那些记忆!” “最不愿想起的那些记忆?”沐枫喃喃重复着兰可的话。 “是的,最不愿想起的记忆,这十年里,她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兰可道。 沐枫怔住,良久,然后淡淡然道:“什么事……都没发生。” 在场几人纷纷一震,没明白沐枫的意思。 “这十年里,有八年的时间,她都沉睡在这个湖底,什么事都没发生……” “什么!”所有人都惊呆了。 兰可更是震惊不已,呆呆的望着沐枫,似乎不敢相信方才听到的话是真的! 沐枫垂下头,缓缓道:“我……我倒是很想问问你们,你们谁可以告诉我,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苍龙七宿’的几个掌门究竟对她做了些什么?为什么她要跳崖……” 兰可心中一个激灵,转头看着云皓轩。而此时,云皓轩也正好转头望着她。两人均是一脸僵硬,相视无语。 “那次,她跳下悬崖后,便一直被冰封在这个湖底,直到一年前,我才将她救起……原本以为她早就已经死掉了,却没想到……”沐枫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抬眼看着兰可,“‘她却只是睡着了而已’,这是你告诉我的,你还记得吗?之后发生的事,你应该都很清楚了……” 兰可彻底怔住,再也说不出话来,脑中恍然想起地下室里那具冰棺。原来…… 沐枫闭上眼,痛苦的喘息起来。 “孩子……”圣心蓝走过去,抚着沐枫的背,“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难……难怪这么多年,尔雅公主的容貌一点没变,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云皓轩瞠目结舌,呆滞道:“对……对不起,一切都是我们的错,是我师叔他们当年犯下的大错,才害得尔雅公主变成今天这样!” “算了!”圣心蓝道:“你的四位师叔已经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我相信,那日在岛上,尔雅之所以没伤害你师父和尹师叔他们,也是因为不想这段恩怨无限扩大下去!” “可是……”云皓轩歉疚无比,“如果尔雅公主真能放下,愿意就此了结这段恩怨,那为何她到现在还是这副模样……” 圣心蓝转眼看着雪伊,道:“这件事或许只是一个导火索,其实尔雅心中的结,早就已经种下了!” “此话怎讲?” 圣心蓝沉思道:“十八年前,尔雅嫁去柔然后,我便跟她失去了联系,她在那边发生的事,至今是个谜……然而,就是从那以后,尔雅的性情发生了巨大改变,她不再一心想着复国,也不想再得到龙吟,她不但炸掉了好容易探听到的龙吟洞窟入口,而且还躲进雪山里,从此不闻世事……后来,我几经周折,好容易找到她,劝了她很久,也无济于事,她好像铁了心似的,要一辈子隐居在山里,再也不肯出来……” 云皓轩听到这里,忍不住道:“如此说来,当年尔雅公主要不是因为我师叔他们,说不定现在还在雪山里过着平静的日子……” 众人沉默下来,纷纷望着床上的雪伊,只感到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一般,沉重的喘不过气来。 “事到如今,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帮到尔雅公主?” 许久后,云皓轩开口说道。 “或许只有知道当年她在柔然究竟发生了何事,才能帮她解开这个心结吧!”圣心蓝道。 “对了!”云皓轩突然想到什么,急道:“还有一个人或许也能帮到尔雅公主!” “谁?” “就是雪伊口中一直念着的那个‘霄’啊!”云皓轩道:“我刚认识她时,她便一直吵着要去找她梦中见到的地方,那里的天空是红色的,大地也是红色的,我原先以为她在开玩笑,也没当真,谁知道,后来还真让我们找到那个地方了!” “是哪里?”圣心蓝连忙道。 “就是在我们去洛水之滨的途中,北魏和梁国交界处有一大片紫玉兰,当时我们走到那里,雪伊便突然停下脚步,然后告诉我,她已经找到她梦境中那个地方了……” “就是那片紫玉兰林?” “应该是的。”云皓轩道:“当时正值傍晚,天空残阳似血,地上又铺满了紫玉兰的花瓣,一眼望去,还真是红色的天空,红色的大地……” “然后呢?然后尔雅又说了些什么?” 云皓轩摇摇头,“然后她就跟我说,她接下来要去找一个人,我问她是谁,她也不知道,只是告诉我,他的名字叫‘霄’。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起,雪伊开始渐渐变得奇怪的!” 圣心蓝垂下头来,若有所思的念道:“霄……” “你知道,这个霄究竟是谁吗?”云皓轩道:“会不会就是沐……” “不是!”不等云皓轩说完,圣心蓝便否定道。 “为什么?”云皓轩一脸不解,“尔雅公主不一直在叫他霄吗?” “那是她搞错了!” “可是……”云皓轩不死心,“他也从来没否认过,不是吗?” 圣心蓝有些气恼的瞪着云皓轩,“他们的年纪相差那么多,沐枫怎么可能是她的护卫!” “你怎么知道他们年纪相差很多?”云皓轩撇撇嘴,“既然尔雅公主三十几岁的年龄看起来可以只有二十岁的样子,说不定他也……” “好了!”这一次,连兰可也忍不住出口阻止了云皓轩的执拗,“圣心蓝是尔雅公主的母亲,她自然知道那个霄是谁,你就别再跟她纠缠沐枫的问题了。” “可是……”云皓轩一脸委屈。 “我知道。”兰可垂睫,“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是,既然沐枫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尔雅公主的关系,我们就不要再去试图探听了,好吗?” 云皓轩抿抿嘴,不说话了。 兰可转眼看着圣心蓝,“那你能告诉我们,那个霄究竟是谁吗?” 圣心蓝低头瞥了眼一直沉默着的沐枫,道:“他姓萧,名叫萧抑扬!” 当这三个字从圣心蓝口中说出的瞬间,空气霎时凝固,云皓轩和兰可两人同时怔住,就连沐枫,也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来,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圣心蓝。 圣心蓝朝沐枫笑笑,“没错,就是前阵子中了你的埋伏,被你擒获的那个萧抑扬、萧将军。当年齐亡国后,尔雅被北魏皇帝收为义女,萧护卫也随之投奔了北魏,后来尔雅远嫁柔然,萧护卫便主动请缨,做了边关守将,一直呆在漠北,等着尔雅,这一等,便是十八年……” 圣心蓝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一脸僵硬的望着沐枫。 此时,沐枫也在紧紧的望着她,湛蓝色的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朦胧而又迷惘……那一刻,圣心蓝只感到心口处仿佛被什么刺痛了般,竟无法再说下去。 房间里顿时一片静谧。 每个人的心情都沉重到了极点,甚至,连呼吸都觉得累。 现在,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柔然,难道,只有回去那里,才能解开一切谜团吗? 第二十六章 往事如烟2 从沐枫房里出来,天色已经漆黑。 兰可和云皓轩将雪伊,不,现在是尔雅,送回房间。 “真是不可思议啊!”云皓轩怀抱着尔雅,禁不住惊叹道:“被冰封在湖底整整八年,居然没死!难怪她可以开启域能,修炼成可怕的幻心术!” 兰可沉默不语,一脸凝重。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云皓轩又道:“现在知道她是尔雅公主了,如果下次她再失控,我们该怎么做?总这样击晕她也不是办法吧!” 兰可思索着,“我会尽量用针药控制她的情绪,只要不去刺激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她一心以为你抢走了她的萧护卫,每次见到你就难免不了……” “我不会再让她见到我的。”不等云皓轩把话说完,兰可急忙说道。 “咦?”云皓轩一脸疑惑。 兰可则幽幽笑起来,“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云皓轩迫不及待来到兰可房外。 这时,房门缓缓打开,一名英挺俊朗的少年从房内走出来。 云皓轩当即怔住,傻傻望着那名少年,大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那少年朝云皓轩笑笑。 “天!”云皓轩不可思议的惊叫一声,满脸钦佩道:“真亏你想的出来,连我都差点认不出你,我敢保证,这下尔雅公主一定不会再见你就发狂了。” 两人相视笑起来。 “对了,兰可,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兰可摇摇头,“暂时还没有。”这两天,脑子里接收到的讯息实在太多,让她有些应接不暇,一时半会无法做出判断。 云皓轩却难得一脸认真的说道:“不管怎样,反正我是已经想好,我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了。” “做什么?”兰可问道。 “原本我之前到漠北来,就是为了营救萧抑扬将军的,后来因为六大门派被人一夜血洗,才临时中断任务,回去救场,谁知,却反而惹出更多枝节,现在,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起点,所以,接下来,不管是为了尔雅公主,还是为了我和爷爷,我都应该继续履行完这个任务,去把萧将军平安救出来!” “可是,萧将军被柔然人所俘,据说已经押送回了迦纳城,营救谈何容易。” “你放心吧,我会想出办法的,总之,我一定会尽快将萧将军安全送到尔雅公主面前。”云皓轩信誓旦旦的说道:“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先了结!” “什么事?” “就是你的事!” “我?”兰可神情一愣,顿时紧张起来。 “我问你,你一定要老实回答我!”云皓轩极其认真的看着兰可,“开启龙吟洞窟的第七把钥匙,是不是在你身上?” 兰可怔住,思量许久,道:“你为何这么问?” “据我对你的了解,你向来那么重视龙吟,如果不是因为第七把钥匙在你身上,那日,尔雅和圣心蓝她们去龙吟洞窟时,你根本就不可能表现的这么镇定、冷静!” 兰可微微笑起来,“没想到,平日见你一副大大咧咧、什么事都不放心上的模样,其实,心思却是如此细腻啊!” 云皓轩一听,喜道:“这么说,我猜对啦!” “嗯。”兰可点点头,“其实,第七把钥匙就在我的龙吟剑中。” 云皓轩听了这话,却突然收了笑容,眉头紧锁。 “怎么了?”兰可不解。 “现在,七把钥匙同时落入你的手中,你知道,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兰可愣住。 “你现在,必须尽快、妥善处理这些钥匙!” “嗯!”兰可连忙点点头,“爷爷去世前,给了我一份名单,说如果有一天‘苍龙七剑’无法再保护这些钥匙时,就让我把这些钥匙聚集起来,然后按这份名单上的名字,把钥匙重新分散出去,我原本是想等忙过这阵再去做的,现在还好有你提醒,我明天一早就下山去,把这些钥匙妥善处理好后,再回来协助你解决萧将军的事!” “你要千万当心!”云皓轩正色道。 “我会的。” 当夜,兰可回到房中,收拾好行装,准备第二天一早出发。 “兰可!” 这时,圣心蓝急急忙忙冲进兰可屋里,“不好了,沐枫……沐枫他……” “沐枫他怎么了?”兰可顿时急道,不等圣心蓝答话,便转身奔出房门。 “沐枫不是已经退烧了吗?难道还有反复?” 兰可自顾自的说着,飞身跑在前面。圣心蓝一语不发,紧随在后。 突然,一道白光直击而出,猛地缠住兰可颈项。 “唔!” 兰可呼吸一窒,来不及作出反应,便感觉有人从后抵住了她的背脊。 “钥匙交出来!”圣心蓝阴冷的声音在兰可耳旁响起。 “你……”兰可惊讶道。 “把开启龙吟洞窟的钥匙给我,否则我就拧断你的脖子!”圣心蓝恶狠狠道。 “为……为什么?”兰可不解。 “抱歉,虽然我很感激你一直以来对尔雅和沐枫的照顾,但是可惜,在龙吟的问题上,你我始终对立,龙吟我势在必得,如果你不想再受苦,就乖乖交出钥匙!” “钥匙……钥匙不在我身上。”兰可痛苦道。 “我说的是第七把钥匙!” “什……什么!”兰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把龙吟剑给我!”圣心蓝幽幽说道。 兰可惊住,“你……你怎会知道!” “哼。”圣心蓝冷笑一声,道:“这只能怪你太疏忽大意,明明知道我一心想要得到龙吟,却还那么毫无防备的把第七把钥匙的秘密说出来,原本,就算七把钥匙都在你那儿也无妨,我就当是暂时放你身上保管好了,晚些时候再来拿也不迟,无奈你经云皓轩那小子提醒后,竟然明天一早就要把钥匙送走,这样七把钥匙再次分隔各地,我多年来的努力便要功亏一篑,我又岂能坐视不管?这一次,是你逼我动手的,我只能跟你说声抱歉了!” 圣心蓝说着,蓦然收紧手中的白绫。 “唔!” 兰可顿时痛苦万分,挣扎道:“谁……谁说我是逼你动手了!” “什么!”圣心蓝面色一怔,没明白兰可话中的意思。 “嚓!” 忽然这时,一道橙色光束闪过,圣心蓝手中的白绫瞬间裂成碎片,纷纷散落一地。 圣心蓝两眼大睁,愣愣的望着兰可。 兰可缓缓转过身来,一脸平静道:“谁告诉你,我是在逼你动手?” 圣心蓝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第七把钥匙根本不在我这里!” “什……什么?”圣心蓝目瞪口呆。 “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我确实是在逼一个人动手,不过那个人不是你!” 圣心蓝脸色霎时变得铁青,“那……那是谁……” 兰可转头望向自己房间,“既然你在这里,那么,那个人此刻应该就在我的房中找另外六把钥匙吧!” 兰可话音未落,房间里便响起一阵打斗声。 片刻后,一名黑衣人从房里冲出来,身后尾随着一大群男子——那是云皓轩和他的师弟们。 黑衣人被三面拦截,无路可逃,只得朝圣心蓝和兰可的方向奔来。 “咻!” 然,黑衣人刚跑到兰可身前,便被一道蓝色光束截断了去路。 “别再跑了,欧阳掌门,你是逃不掉的!”兰可冷冷的开口说道。 黑衣人定住。 圣心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云皓轩冲过来,一把揭去黑衣人面上的黑巾。 “师父,真的是你!” 第二十六章 往事如烟3 欧阳正鸿别过头去,不语。 “为……为什么?”圣心蓝僵在一旁,震惊不已,“为什么你们会知道……” “那日,在龙吟洞窟外,三名男子偷袭雪伊时,有人惊呼了一声‘小心’,你可还记得?”兰可道。 圣心蓝怔住。 “当时事发突然,在场每个人的注意力都被随后的沐枫吸引了去,根本就没来得及去在意发出那声惊呼的人是谁,可是,身处事外的我们,却听的一清二楚。” 兰可说着,转眼望着云皓轩。 云皓轩沉重的点点头,“没错,那个人就是你……师父!” 欧阳正鸿神情一怔。 “没想到吧,你情急之下,刹那间的真情流露,终于让你多年的伪装露出了马脚,其实……你就是圣心蓝的师兄,对吧?” 欧阳正鸿全身一震,转过头来,不可思议的瞪着云皓轩。 云皓轩一脸痛心,“那一夜,带人血洗‘苍龙七宿’六大门派的人,也是你——” “不!不是的!” 圣心蓝惊声打断云皓轩的话,急道:“血洗六大门派的明明是柔然人,江湖上人都这么说的,不是吗?” 云皓轩阴冷的笑了笑,反问道:“如此说来,所有事情都是沐枫带人干的啰?” 圣心蓝表情一僵,张嘴说不出话来。 云皓轩却笑的愈发凄厉,“那一夜,师父中了沐枫一箭是不争的事实,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这一箭究竟是为了杀,还是为了救,很可惜,这个问题的答案尹倩只告诉了我们一半就死掉了,真相究竟如何,就只有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了,总之,现在凶手就在这个岛上,不是师父就是沐枫!” 圣心蓝满眼绝望,傻傻的望着云皓轩,半晌,喃喃开口道:“不,不是,不是他们,真正的凶手……是我,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干的,是我用摄心术操纵江湖上所有被我控制的武林中人去血洗的六大门派,一切与他无关,更与沐枫无关!” “与他无关!”云皓轩听到这里,禁不住大吼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果真与他无关,他又如何解释他手臂上中的那支冰凝箭!” 圣心蓝垂下头,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晚的偷袭想必是你们精心计划了多年吧!”云皓轩道:“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出现了意外,那个意外,就是沐枫,你们没有想到,沐枫会突然出现在那里,并且还为了救尹倩跟师父交了手,师父受了他一箭,却不料反而帮了你们,我们因此将矛头指向沐枫,而你们则顺势撇清嫌疑……” 云皓轩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在场所有人都一脸凝重的看着他。 而云皓轩则一脸痛苦的看着欧阳正鸿,“即便如此,沐枫对你来说,始终是个威胁,于是你连夜将圣心蓝从关外叫回来,想在洛阳城西郊山上伏击他,可是,圣心蓝晚了一步,你不但没能解决这个心头大患,反而引出更多枝节——武林大会的召开,还有尹倩在武林大会上的澄清,都大大出乎了你的意料,并险些将你推到风头浪尖,还好有圣心蓝帮忙,关键时刻杀了尹倩,才让你有惊无险度过一关,可是……人在做,天在看,你不要以为这样就没人知道你的罪行了!” “人在做,天在看!哈哈哈哈……” 云皓轩越说越激愤,欧阳正鸿听到这里,终于按耐不住,大声笑道:“好一个‘人在做,天在看’,如果上天真的有眼,早就应该收拾掉这群禽兽不如的畜生了,根本就不应该等到我来动手!” “师父!”云皓轩惊道:“难道……你早就知道,四位师叔当年对尔雅公主做过的事了?”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话,刚才不是你说的吗?”欧阳正鸿悲愤道:“那四个畜生,时隔多年后,竟然还敢聚在一起谈论那夜的风流快活,而且每个人都还一脸意犹未尽……也算老天有眼,让我不小心从门外经过,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就是从那时起,我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让他们血债血偿,不但要他们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还要让他们在死前,也跟我一样尝试失去至亲的痛苦!” 云皓轩听到这里,心中一怔,道:“你和尔雅公主是……” “她是我的女儿!”欧阳正鸿激动道:“是我和师妹的女儿!” 在场众人纷纷呆住! “我的父亲原是齐国太子,后被奸人陷害,流放苗疆。我在苗疆出生,跟师妹从小认识,一起长大。我们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原本打算等时机成熟,便向她父亲提亲,谁知,一日,父亲的皇弟突然出现,说是来看望父亲,不想竟一眼看上师妹,那时的他已贵为齐国皇帝,娶一个他心仪的女子为妃自然不是难事,就这样,他不但抢走了我父亲的皇位,还抢走了我一生的挚爱,害我跟师妹两人从此天各一方,再无相见之日。我悲痛之下,离开苗疆,来到中原,四处流浪,后来拜入师父门下,一心研习武艺,不再去想那些往事。可是,老天并没就此放弃我,它虽然让我失去挚爱,但却还了我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儿,不仅如此,它还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完成我父亲遗愿,重新拿回齐国江山的机会!” “于是,从那时候开始,你便开始处心积虑部署着复兴齐国的大计?”云皓轩问道。 “是的。那时的我,已是观天门掌门,有能力也有条件来达成这一愿望。并且,师妹和尔雅也回到我的身边,虽然尔雅还不知道我跟她的关系,但只要有她母亲在,自然会对我们的安排言听计从。我们原本想借由她北魏皇帝义女的身份,向北魏借兵,去攻打梁国,无奈,一次偶然的机会,让我们得知,原来当初梁灭齐,正是在北魏暗中挑唆、协助之下才得以成功的。我们见如意算盘打错了,只好重新调整计划,打算依靠自己的实力,来达成复兴齐国的愿望……” 云皓轩听到这里,忙道:“于是你就让圣心蓝在全国各地广开医馆,用摄心术控制那些前来看病疗伤的武林中人,从而帮你组建出一支神秘的机动部队,是吧?” “没错!” “然后你再让尔雅公主假借和亲之名,帮你去柔然套取龙吟洞窟的位置!” “是的,原本一切进展顺利,全都在按照我的部属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圣心医馆越开越红火,我们手中掌控的武林人士越来越多,而尔雅也不负重望,仅一年多的时间便套取到了龙吟洞窟的位置所在……可是,就在这时,事态突然发生变化,并且一发不可收拾。尔雅居然不跟我们商量,便擅自炸毁了龙吟洞窟的入口,而且还躲进雪山里,不肯再出来,她娘去劝过她多次,也无济于事,没办法之下,我才打算亲自出马,谁知,不小心让其他五人得知了我的行踪,被他们跟了来,结果……” 欧阳正鸿说到这里,顿了顿,一脸痛心疾首,“结果,便发生了后来的惨剧。尔雅被那四个禽兽不如的畜生凌辱,而我这个做爹的却被蒙在鼓里,最后还不得不眼睁睁的看着她跳下悬崖……” “这些事,为什么你没告诉我,从来有没告诉过我?”圣心蓝听到这里,已是泪流满面,痛苦惊呼起来。 “我也是多年后才知道的,当时,我简直要发疯了,恨不能马上冲进去宰掉那群畜生,你说,我又怎么忍心让你跟我一样承受这般痛苦……” “我可怜的孩子啊!”圣心蓝跪倒在地,悲痛不已,“这些年来,我还一直在责怪你,怪你狠心抛下娘,突然消失不见……却没想到,原来……” “那十年后,当你第一次见到雪伊时,是不是便认出她就是尔雅来?”云皓轩接着问道。 “不,我那时真的不知道她就是尔雅!”欧阳正鸿忙道:“那悬崖万丈之高,且下面是深寒冷冽的湖泊,我根本就没想过尔雅可能还会活着,更何况十年后,当雪伊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容貌是那么年轻,我只是怀疑她可能跟尔雅有着某种血缘关系,根本没想到原来她竟然就是尔雅。”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云皓轩道:“四位师叔离奇死亡时,你知道吗?” 欧阳正鸿垂下头来,沉默良久,道:“其时,在武林大会上,师妹第一眼见到雪伊时,便认出她来。之后,师妹将这件事告诉了我,我才知道,原来雪伊就是尔雅。于是接下来,我们便按照尔雅的计划,制造了他们三人的离奇死亡,并在关键时刻故意引出雪伊,误导她和尔雅的关系,从而将你们诱去漠北……” 欧阳正鸿说到这里,神情渐渐缓和下来,“计划进展的很顺利,你们毫无防范的来到岛上,将‘苍龙七剑’拱手送到我们手中,我们拿到钥匙后,第一时间便去了龙吟洞窟,眼见着,多年的梦想就要实现,龙吟距我就只剩下一步之遥……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我们事先算计好了一切,却偏偏算掉了关键一环,那就是尔雅。尔雅消失十年后,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而我们,却一心只想着她所知道的龙吟洞窟位置和钥匙,从未认真关心过她,关心她这十年来去了哪里,发生过什么事,当初为何消失……所以,或许这就是上天给我们的惩罚吧,我们将自己的女儿作为筹码,利用她来完成我们的心愿,却不想,竟就此将她推入一个无底深渊——那时候,当她站在龙吟洞窟门前,恍然想起还有第七把钥匙的存在时,我们才意识到,我们的尔雅并没有回来,或者说,并没有真正的、完全的回来,她疯了,神志不清、记忆混乱,已经不再是我曾经那个冰雪聪明的女儿了……” 欧阳正鸿说着,两眼变得通红,额前青筋暴露,极度悲愤的大吼道:“这一切……都是他们害的!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我的女儿不会变成这样!他们是罪有应得,就算事到如今,我也绝不后悔当初对他们做过的事!” “他们是罪有应得,那我们呢?” 忽然这时,一声厉吼从人群中传来,随即,一道银光径直朝着欧阳正鸿直击而来—— 欧阳正鸿神情一怔,未动。 “嚓!” 长剑应声刺入欧阳正鸿胸膛! “师兄!”圣心蓝惊呼一声,正欲冲向前来。 “不要,师妹!” 欧阳正鸿大喝一声,止住圣心蓝,“这一剑,是我欠他的!” “一剑!”尹玮怒吼道:“我全家上下四十余口性命,难道就值这一剑?” 欧阳正鸿垂首不语。 “他们四个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是罪有应得,但是我呢,我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尹玮几乎是在咆哮道。 “对不起。”欧阳正鸿平静道:“你没做过任何对不起我的事,但是……我只能这么做!” “为什么?”尹玮不解。 “一将功成万骨枯!”欧阳正鸿淡淡道。 “什么!”尹玮怔住。 “这辈子,算我欠你,你我的恩怨,下辈子再还……” 话音未落,欧阳正鸿猛地举起手中的剑,一剑穿入尹玮咽喉! “噗!” 尹玮口吐鲜血,砰然倒地。 “师叔!” “师父!” 周围人群大惊,纷纷冲向尹玮。 “师父!”云皓轩跪在尹玮身前,大声痛呼道:“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欧阳正鸿一脸冷漠,转眼瞥着云皓轩,“我……已经不能回头了,这条路,我必须走下去——” 欧阳正鸿说完,突然纵身一跃,冲出了包围圈。 “别走!” 云皓轩大喊一声,连忙带着余下弟子追了出去。 然,众人追出室外!整座小岛安静如昔,周围湖水漆黑如墨,哪里还有欧阳正鸿的影子。 第二十七章 柔然之行1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云皓轩在岛上为尹玮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灵堂。 众人彻夜守候。 兰可一直陪在云皓轩身旁,帮他打理一些琐事。整个过程,所有人的情绪都很平静。或许,在经历过这一连串沉痛打击之后,每个人对悲伤的感受都已麻木了。 云皓轩整晚跪在尹玮灵柩前,没说过话。 兰可端着水杯在他面前蹲下,“喝点水吧!” 云皓轩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 “你还好吧?”兰可关切道。 云皓轩抿抿嘴,一脸伤心欲哭的模样,“我是不是很没用,尹师叔就死在我面前,可我……却没能阻止的了!” 兰可垂睫,思索道:“如果……真的能够阻止,你下得了手吗?” “什么?”云皓轩没明白。 “你对欧阳掌门能下得去手吗?”兰可重复道。 云皓轩怔住。 兰可微微叹口气,“别再自责了,现在欧阳掌门行踪不明,圣心蓝又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尔雅公主和龙吟的事还等着解决,我们没有时间来懊悔已经发生过的事,你现在最好回房去歇息一会儿,尹掌门这里有你师弟们轮流守着,不会有事的。” “嗯。”云皓轩点点头,“那你呢?你也整晚没睡。” “我要去看看沐枫,天已经亮了,圣心蓝又没在……” 兰可说着,起身准备离开。 “兰可。”云皓轩突然叫住她,犹豫道:“如果……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兰可沉默片刻,“我也……不知道!” 云皓轩表情瞬间凝固,望着兰可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静。 是啊,如果可以阻止,他真能对自己的师父下得去手吗? 云皓轩痛苦的闭上双眼,脑海中不断重复着兰可的话—— 这个问题……好沉重!难道……兰可她,也一直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兰可穿过长廊,来到沐枫房间。 沐枫已经醒了,正斜倚在床头,望着地板发呆。 “你怎么起来了?”兰可走过去,“你的病还没完全好,需要多卧床休息!” 沐枫蹙着眉头,淡淡道:“外面很吵!” 兰可反应过来,连忙道:“对不起,昨晚发生了些事,所以……” 沐枫抬眼,看着她。 兰可顿了顿,直截了当道:“尹掌门死了!” 沐枫单眉轻挑。 “是被欧阳掌门杀死的。”兰可继续道:“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那夜带人血洗六大门派的人,原来……就是欧阳掌门!” 沐枫没什么反应,一脸平静的垂下头。 “其实你早就知道的,对吧?” 沐枫不语。 “不过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兰可又道:“欧阳掌门其实是尔雅公主的亲生父亲!” 沐枫依旧没有反应,只是长长的睫毛不由自主的轻颤了一下。 “他之所以这么做,其实是为了替尔雅公主报仇!”兰可自顾自的说着,“那一晚,你会出现在那里,也是出于同一个目的,是吧?” 沐枫抿着嘴,还是不说话。 “不过你没想到,有人会抢先你一步,捷足先登了,于是你便转而攻击当时身在漠北的五大门派掌门人,因为你算准他们在发生这么大的事后,一定会立马赶回来,所以就在他们必经之路,昆仑山脉的天沟处设下埋伏,准备伏击他们……” “是的!”沐枫听到这里,突然开口打断了兰可的话,“你的推测全对,只是有一点错了。” “哪一点?”兰可有些意外。 “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替谁报仇。” “诶?” 沐枫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兰可,“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和尔雅究竟是什么关系吗?” 兰可咬咬唇,不语。 “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什么……”兰可表情一僵。 “从头到尾,我都是为了龙吟而已!” 兰可怔住。 “这些年,我之所以守在她身边,不过是为了从她口中套取龙吟洞窟的钥匙所在!” “不……不可能!”兰可终于按耐不住,惊声道。 “呵!”沐枫冷笑一声,“不然你以为我那日跟着她们去龙吟洞窟做什么?我是柔然人,你该不会已经忘了吧?” “什……什么意思?”兰可表情愈发严峻。 沐枫失望的摇摇头,“原本以为你很聪明,这么简单的问题怎么想不明白?十八年前,尔雅公主以和亲之名,骗取柔然人的信任,成功套取龙吟洞窟的入口位置所在,而我现在所做的,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十年前故意接近她,后来将她从湖底救起,还有这一年来在岛上对她的悉心照料,都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目的只是让她说出开启龙吟洞窟的钥匙何在,你明白吗?” “不……我不明白。”兰可摇摇头,“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这么说?” “因为我觉得没必要再隐瞒了!”沐枫冷冷道,“现在钥匙已经出现,我不用再继续伪装下去。” “可……可是……”兰可急道:“圣心蓝明明说过,你和尔雅公主之间确实有着某种关系,不是吗?” “呵呵。”沐枫笑起来,“那是什么关系,你能告诉我吗?” 兰可面色一怔,说不出话来。 “经过这些年的相处,你应该早就看出来的,每次当你问起有关雪伊的事时,我总是沉默以对,你以为我不愿意说,其实我是根本就不知道,当初,我奉命接近尔雅,只知道她是柔然国最大的仇人,是她分裂柔然王和皇子们的关系,害他们兄弟相残、骨肉分离,制造了可怕的‘迦纳门兵变’,而其它的,我对她一无所知!” “那……那圣心蓝她……” “她一直以来不也只是在猜测我和尔雅的关系吗?”沐枫道:“我既然骗的了你,自然也能骗过她。” “这……这么说,其实你从一开始便知道雪伊就是尔雅?” “没错!” “不!”兰可用力摇着头,“我不信,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你对我究竟了解多少?就这么笃定!”沐枫眼含讥诮的看着兰可。 兰可则一脸坚定的对视着他,“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总之,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做,绝不相信!” “呵!”沐枫别过脸去,冷笑道:“信不信随你,总之事实真相便是如此……” 沐枫正这么说着,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小老头一溜烟窜进门来。 “小子,钥匙已经到手了,咱们可以撤了!”小老头一边说着,一边埋头往屋里钻,谁知,猛一抬头,刚好跟兰可撞了个正着,不由得当即退后一步,惊叫道:“丫头!你……你怎么在这里?” “是你!”这时,兰可也认出此人就是当日在洛水之滨救她出岛的那个小老头,神情也是随之一震。 “嘿嘿,被你给撞见了!”小老头转瞬露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双手紧紧捂住胸前的衣服。 “你刚才说什么到手了?什么钥匙?”兰可皱起眉头,质疑道。 “什……什么钥匙,我哪有说什么钥匙!”小老头开始耍赖。 “我刚才明明有听见!”兰可步步紧逼。 “那……那是你听错了!”小老头继续装糊涂。 “好了,不用再隐瞒了。”沐枫突然插话道:“我刚才已经全都跟她坦白了。” “什么?”小老头一惊,连忙道:“你全都跟她说啦!” “嗯!”沐枫点点头。 “好可惜!”小老头顿时露出一副失望的神情,“原本还想再跟她多玩玩的,这丫头实诚的很,我说什么她都信,现在难得能再遇到像她这样天真至纯的孩子了!” “好了,别再说了!”沐枫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道:“钥匙你都找到了?” “嗯,一把不少!”小老头贼贼的笑道。 兰可一脸僵硬,怔怔的瞪着小老头,“你……” “嘿嘿!”小老头笑得一脸猥琐,“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吧,不过你说不出口也没关系,我帮你说。没错,我刚才是在你的房间里,而且找了很久,才让我在地下室的冰棺里找到开启龙吟洞窟的六把钥匙,现在就在我的衣兜里,你想不想看看?” 兰可张张嘴,说不出话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我们走吧!”沐枫冷冷瞥了兰可一眼,然后站起身,朝屋外走去。 “等……等等!”兰可僵立在房中,没有动弹。 沐枫未作理会,头也不回的继续朝前走。 “我说等等!”兰可突然厉喝一声,龙吟剑直击而出—— “咻!” 橙色光束径直扫向小老头后脑勺。 小老头一惊,连忙侧身躲开。然,紧接着,又是几剑齐发,剑剑直逼小老头命门。 “喂,丫头!”小老头被兰可逼得无从招架,只得拼命闪躲。 沐枫见状,连忙回身,正欲出手,无奈,刚一动真气,胸口处便立即一阵刺痛。 “钥匙还来!”兰可眼含泪光,拼命隐忍道:“不管你们说什么、做什么,我信也好,不信也罢,这些都不重要,但是这些钥匙,绝不能给你们!” “可是……我们做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些钥匙啊!”小老头被兰可逼得退无可退,只得求饶,“柔然、北魏两国交战多年,后又因尔雅公主的事,关系变得更加恶劣,咱们各归其主,所作所为也都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你就开开恩,放过我这一次吧!” “不行!”兰可厉声道,‘咻’的一剑又向小老头刺去。 小老头左躲右闪,疲于奔命。 沐枫手捂胸口,站在一旁,突然,身形一闪,瞬间来到两人中间,“啪”的一声,点住兰可的穴道。 “沐枫!”兰可双眼大睁,不可思议的瞪着沐枫。之前,她根本没有想到沐枫还能出手,因此对他毫无防备,全力对付着小老头,却不想,竟被他偷袭成功,封住了自己的穴道! “对……对不起!”沐枫喘息着,别过头,避开兰可的视线,朝小老头说道:“我们走!” 小老头连忙拍拍屁股,一股脑窜到沐枫前面。 “沐枫——”兰可大声叫道,望着沐枫远去的背影,视线渐渐模糊。 沐枫没有反应,微垂着头,一步一步消失在兰可的视野中。 第二十七章 柔然之行2 “咳咳咳!” 两人离开小岛,走出没多远,沐枫便猛地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小老头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沐枫。 沐枫未作回答,继续朝前走。 “唉!”小老头突然叹息一声,“没想到你坚持要等在房里,就是为了跟她说那番话!” “咳咳!” 沐枫不语,一直咳嗽着,鲜血沿着唇角,不断滴落在雪地里。 “为什么要那么说呢,丫头也太可怜了。”小老头忍不住抱怨道:“就算为了她好,也用不着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吧,那丫头对你,可是一心一意的啊!” 沐枫抬起头来,冷冷瞥着小老头,“那你刚才为何还要进来帮我?” 小老头一愣,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呵呵,我也是看你无计可施,才忍不住出口相助的嘛。” 沐枫也笑笑,笑容却异常苍凉、凄然。 小老头表情一怔,连忙走过去,用手抵住沐枫的后背,正欲运功,不料,沐枫却将身体缓缓移开了。 “怎么?”小老头不解。 “没时间了!”沐枫淡淡道:“我们现在,必须赶回去!” 小老头皱起眉头,一脸凝重道:“就算我们现在赶回去,你以为,就凭我们两人,能挡得住他们八万大军吗?” “钥匙现在在我们手里!”沐枫回答的言简意赅。 “你真打算把钥匙交给广道子那个臭老头?” “只能这样,才能暂时安抚住他!”沐枫道:“无论如何,让他先撤兵再说!” 小老头摇摇头,不满道:“我说,你明明知道龙吟洞窟一直有柔然人监守着,为什么那天不阻止她们?现在好了,开启龙吟洞窟的钥匙出现,惊动了柔然人,事态一发不可收拾,根本就不是你我二人所能控制的了!” 沐枫垂下了头来,不说话。 “不过,广道子那个臭老头出手未免也忒狠了点吧,不就是几把破钥匙嘛,犯得着派这么多人来抢?”小老头转念骂咧道。 “不光只有钥匙。” “对哦!”小老头这才恍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道:“还有那个尔雅公主!真是没想到,当初咱俩奉命找寻多年的人,原来竟在身边,而且居然还是你的……” 小老头刚说到这里,剩下的话被沐枫一记凛冽的眼神给硬生生的逼了回去。小老头咽了咽口水,心虚道:“这事不能怪我,我怎知会这么巧!” 沐枫冷道:“当初,如果不是你那句‘反正活着也是活着,不如找些事来做’,我又怎会成为柔然人的爪牙,替他们打仗,还四处帮他们寻找尔雅公主和龙吟洞窟钥匙的下落?” “哎呀,你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小老头听完,禁不住叫起来,“那你怎么不说,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你救了广道子一命,那个臭老头又怎么会千方百计的来笼络你,后来实在被他缠得没了办法,我才勉强劝你答应的。” “我之所以会救他,还不是因为把他误认成了你……”沐枫有些孩子气的狡辩道。 “算了!”小老头闻言,气呼呼的别过头去,“现在争这些也没用,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小老头说着,转脸望着不远处的小岛,“岛上那群中原人,真不知他们是怎么想的,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帮别人举办葬礼,这一次如果不是我连夜赶来给你通风报信,真不晓得他们这群人的葬礼谁来帮他们办!” 沐枫没说话,也转头望向前方的岛屿,神情凝重。 “不管我们之前做了多少错事,但这次总算是做对了一件,是吧?”小老头又道:“依目前的形势来看,这些钥匙继续留在那丫头身边,对她来说,只有百害而无一例,现在咱们抢了她的钥匙,也算是帮她减去负担,但愿她能就此从这个漩涡中脱离出来,别再插手龙吟的事,至于剩下的这个烂摊子嘛,就让我们来收拾吧,我们犯下的错,由我们自己来弥补!” 沐枫面无表情,淡淡道:“如果真能这样,那倒好了……” “是啊!”小老头不无感叹道:“咱们这样明目张胆的抢走她的钥匙,你说,她能善罢甘休吗?” “不会……”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她?” “没用的,就算说了,她也绝不会就此放手、不再插手龙吟的事。” “为什么?”小老头无法理解,转念又很不服气的说道:“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不会放手?还有刚才,你为什么知道那丫头一定会把钥匙藏在地下室的冰棺里?” 沐枫抿抿嘴,不再多言。双眼紧紧望着前方的小岛。小岛上空云雾缭绕,朦胧一片。然而,就在那片朦胧中,有一道蓝色的身影却异常清晰的呈现在沐枫眼中。 沐枫望着那道蓝色的身影,微微的笑了。 因为……他对她的了解,又何尝不比她想象的,要多的多! *** **** ** “沐枫!” 兰可仰着头,望向远方雪山。视线所及,只有茫茫雾霭,然而,心之所往,却是沐枫熟悉的身影。此刻,兰可眼中的沐枫正静静的立在雪地里,眨着他那双迷人的蓝色眸子,也在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四目相望,瞬间凝结为永恒!兰可情不自禁,喃喃低语,“放心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相信你说的那些话,我知道,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原因,可是……可是为什么,事到如今,你依然不愿,让我跟你一起分担呢?” 兰可垂下头来。一滴眼泪滑过脸庞,无声无息滴入大地。 “兰可!” 忽而这时,远处传来云皓轩焦急的呼叫声。 兰可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我在这儿!” “诶!”云皓轩面色一怔,冲过去,“你怎么了?” “我被点了穴。”兰可尽量平缓的说道。 “啊!”结果云皓轩还是大吃一惊,连忙解开兰可身上的穴道,“出什么事了?” 兰可不语。 “沐枫呢?”云皓轩转头望着空荡荡的房间。 “他走了!” “什么?” “他……拿了龙吟洞窟的钥匙,然后走了。”兰可思量许久,依然无法接受那个‘抢’字。 “原来如此!”云皓轩当即激动起来,“难怪……难怪岛上突然来了这么多柔然人!” “柔然人!”兰可有些惊讶,“什么柔然人?” 就在这时,一群黑衣男子渐行来到他们面前。 “请问……兰可姑娘在哪儿?”其中一名带头的黑衣男子朝两人拱手行了个礼,客气的问道。 兰可道:“我就是!” 黑衣男子面色一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兰可的表情有些怪异。 兰可垂下头来,看着自己一身男子的装扮,当即反应过来,道:“我因为某些原因,需要穿着这样的装束,请你放心,我确实是兰可,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好了!” 黑衣男子这才轻咳一声,道:“不好意思,属下奉奔霄大人之命,特来知会你一声,请你和岛上其他人等,今日内务必离开这里!” “什么?”兰可惊住。 “为什么?”云皓轩嚷道。 “对不起。”黑衣男子正色道:“在下只是奉命传话,并不清楚原因,望两位见谅!” “哼,不说原因,我就不走!”云皓轩怒道:“就算这岛是他的,又有什么了不起,这一次如果不是兰可,他早就葬身在雪海里了,哪还有机会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现在他要赶我们走,就叫他自己来,跟我把话说清楚,否则,我是绝不会离开这岛半步的!” 黑衣男子闻听此言,未动声色,然而,在他身后的一群男子却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怎么?我不走,你们还要动武不成!”云皓轩见状,大声道。 “抱歉,在下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如果两位真要赖着不走,我们只好动用非常手段!” “可恶!”云皓轩气极,“那就打吧,怕你们不成……” …奇…云皓轩说着,当即拔出宝剑,正欲冲过去,谁知,兰可却拦住了他,“算了!” …书…“算了?”云皓轩气急败坏道:“哪能就这么算了,他抢完你的钥匙,就赶你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要我们走也可以,把钥匙还来!” …网…“够了!不要再说了……”兰可突然厉声喝住云皓轩,转身朝湖边走去。 “兰可!”云皓轩一惊,连忙追上去,“你真打算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兰可一脸淡漠。 云皓轩怔住,蓦然加快脚步,冲到兰可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就往湖对岸跑。 “你要带我去哪儿?” “那小子没走多久,应该走不远!”云皓轩道:“我带你去找他,跟他把事情问清楚,实在不行,就直接把钥匙抢回来……” “不!”兰可用力挣脱开云皓轩的束缚,“钥匙我一定会拿回来,但不是现在!” “什么?” “沐枫现在拿走钥匙,一定有他的理由。” “事到如今,你还相信他?” “是的!”兰可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云皓轩极度不解的瞪着兰可,“他对你做出这样的事,为什么你还能如此坚定的信任他?” 兰可摇摇头,淡然道:“就是因为曾经动摇过,所以现在才会更加坚定!” 云皓轩怔住。 “曾经有一次,他也像今天这样,试图把我推得远远的,不让我再靠近……” “兰可!” ~奇~“我当时伤心欲绝,以为他怀疑我、不再相信我了……可是后来,事实证明,他当时那么做,是有他的原因,他并没有怀疑过我,从未有过!” ~书~“所以这一次轮到你相信他了,不管他对你说过什么,做了什么,你都会坚定不移的信任他,是吗?” ~网~“嗯!”兰可点点头,“今天这事发生的很突然,我跟他朝夕相处那么久,如果他真是处心积虑想要得到龙吟洞窟的钥匙,我不可能一点都看不出来。”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兰可思索着,“既然他要我离开,那我就先离开这里好了。” “唉!”云皓轩摇头叹息,“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那我也没办法,反正不管你选择哪条路,我都陪你走到底!” “谢谢!”兰可朝云皓轩笑笑。 第二十七章 柔然之行3 两人重新启程,朝下山的路走去,走了没多久,突闻身后一窜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停住,转身望向后方,然后,便看见圣心蓝、尔雅,还有云皓轩的所有师兄弟们,正迅速朝他们走来。 “你们……”云皓轩有些吃惊,连忙回过去,“你们怎么来了?” “这是出岛的必经之路,我们不走这里,还能往哪儿走?”圣心蓝面无表情的说道。 云皓轩侧目瞥了眼圣心蓝身旁的尔雅——尔雅正安静的挽着圣心蓝的胳膊,目光呆滞,神情恍惚,仿佛正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中,不管周遭发生什么事似乎都对她造成不了任何影响……或许是兰可的针药对她起了作用吧!云皓轩心中暗暗揣测着,忽的将脸凑到圣心蓝耳旁,小声道:“你咋把尔雅公主也带出来了?” 圣心蓝冷道:“岛上不欢迎我们,我们如何继续留在那里!” “什么?”云皓轩听毕,当即激动道:“连你们也被下逐客令了?沐枫那小子这次做的也忒绝点了吧!” 圣心蓝满不在乎的笑笑,径自走到兰可跟前,“你准备怎么办?” 兰可摇摇头,“不知道。” “不打算去要回钥匙了?” “如果沐枫真心要抢走钥匙,又岂是轻易能要回来的。”兰可淡淡道:“如果他并非真心,而是受形势所迫,我又何须亲自去要?” “呵!”圣心蓝冷笑一声,不以为意道:“但愿你将来也能像现在这样坦然。” 兰可面色一怔,不语。 云皓轩却按耐不住,走过去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对沐枫究竟了解多少,他到底是什么人,和尔雅公主是什么关系,你就别再卖关子了,告诉我们吧!” 圣心蓝瞥了云皓轩一眼,“我说过了,我不知道!” “那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云皓轩执着道。 圣心蓝有些愕然,转眼看着兰可,“你也想知道?” 兰可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现在?” “是的!”兰可道。她不能再回避,也不想再继续猜忌下去了,她要知道真相,不管这个真相是如何残忍,她也绝不再退缩! 圣心蓝叹口气,转头望向远方,回忆道:“我第一次见到沐枫,是在十年前,那次我去找尔雅,想再劝劝她,可惜又是无功而返,然而,就在我下山的途中,遇见了一个小男孩,他看上去六、七岁的样子,长的很漂亮,皮肤白皙,头发在阳光下如金子般闪耀,而他的那双眼睛,竟是像天空一样蓝色的,我当时有些吃惊,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只见他身上背着一柄跟他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型白色弯弓,手上提着一些猎物,正朝尔雅住所的方向走去,于是我按耐不住好奇,便跟了回去,结果发现这男孩果真回到了尔雅那里……” 圣心蓝叙述到这里,云皓轩和兰可两人都没有反应,纷纷一脸呆滞的望着她。半晌,云皓轩才傻傻道:“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圣心蓝异常淡漠道。 “你当时就没去问问尔雅公主?”云皓轩忍不住叫道。 “问了,可她什么都不肯说。” “所以呢?”兰可怔怔开口道。 “所以什么?” “你的猜测!”兰可道:“就是因为那次的一面之缘,所以十年后,当你在洛阳城西郊山上再次见到沐枫时,便一眼认出他就是当年你在尔雅公主身边见到的那个小男孩,是吗?” “没错!”圣心蓝道:“虽然只见过一次,可是那双眼睛,就算再过十年,我也不会忘记!” “那他究竟是谁,跟尔雅公主是什么关系?”云皓轩问道。 圣心蓝沉默下来,许久后,才幽幽开口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他究竟是尔雅什么人,我不清楚,这些日子,只是因为他会摄心术的破解之法,加之见他对尔雅照顾有佳,所以我才猜测他可能是尔雅身边一个很重要的人。” “如此说来,那也有可能什么人都不是啰!”云皓轩推测道。 圣心蓝不语。 云皓轩转念朝兰可道:“方才在岛上,沐枫还对你说过些什么?” 兰可似乎没料到云皓轩会突然有此一问,有些惊讶,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他当面抢走你的钥匙,不可能一点交代都没有吧!”云皓轩又道。 兰可这才吞吐道:“是的,他是有把真相都告诉我。” “他说了什么?” “他说,十年前,他奉了柔然王之命,故意接近尔雅公主,这些年来,他之所以一直守在尔雅公主身边,目的只是为了从她口中套取龙吟洞窟的钥匙所在……” “什么!”云皓轩惊道。 “可是……”兰可咬咬唇,犹豫道:“方才圣心蓝也说了,十年前她见到沐枫时,他只有六七岁,你说,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怎么可能……” “哼,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圣心蓝冷道:“柔然本就是个蛮夷之国,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况且派个六七岁的小孩子来,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毫无防备,不是吗?” “可……可是……我还是无法相信,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能有那么深的心机和城府?” “是的,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是不可能有那么深的心机,可是他身边的大人有啊!”圣心蓝道:“只要派个大人暗中跟着他,随时了解他的动向,并在适当时机加以指示,便能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兰可怔住,呆呆望着圣心蓝,想着她的话,脑海中恍然闪过沐枫身边经常出现的那个小老头——尽管她并不想以貌取人,可是,可是那小老头的样子,怎么看都确实不像个好人! “怎么!”圣心蓝见兰可不说话,转念笑起来,“方才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现在动摇了?” 兰可垂下头来,不说话。 “奇怪,你不是也一直想得到龙吟吗?怎么沐枫抢走钥匙,你一点都不着急啊?”云皓轩在一旁突然想到什么,开口说道。 圣心蓝面色一怔,“我急有什么用,难道还能去柔然抢不成?” “就算抢不回那六把钥匙,但至少,要先柔然人一步,找到第七把钥匙。”兰可突道。 “第七把钥匙?”云皓轩和圣心蓝两人同时一惊,“没人知道第七把钥匙的下落,如何去找?” “不,有一个人知道!”兰可道。 “谁?” “尔雅公主!” 所有人均是一怔,云皓轩道:“可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不是吗?那日在龙吟洞窟门前,我们都看见了啊!” “不记得并不表示不知道,当年,爷爷曾用七把钥匙开启龙吟洞窟的大门,将尔雅公主救出来,我相信,尔雅公主一定知道第七把钥匙的下落。” “不错!”云皓轩顿时激动道:“我们只要想办法让尔雅公主恢复记忆,就有机会找到第七把钥匙!” “哼!”圣心蓝不以为意的冷笑道:“恢复记忆?谈何容易。” “无论如何,总得试一试!”兰可毅然决绝的说道:“我们去柔然!” “什么!”在场众人均是一惊。 “你刚才不是说,不打算去找沐枫要回钥匙吗?怎么,现在变卦了?”圣心蓝道。 “我没说去柔然找沐枫。”兰可道:“你之前不是说过,或许只有知道尔雅公主曾在柔然发生的事,才能帮她解开心结吗?” “你的意思是?” “没错,我们去柔然,帮尔雅公主解开心结!” 圣心蓝怔住,众人就此沉默下来,半晌,云皓轩突然大声开口道:“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一起去柔然吧!反正我原本也打算解决完师父的事后,就去跟史龙将军他们会合,一起商量去柔然营救萧将军之事的!” “史龙将军!”兰可有些意外道:“你跟他们一直还有联系?” “当然,毕竟我还有任务在身,哪敢完全撒手不管。现在史龙将军他们的军队就驻扎在北魏和柔然《奇》两国的边界线上,我们现《书》在启程,天黑之前应《网》该能找到他们。” 云皓轩说完,迅速跑到他的师兄弟面前,“逾辉,你先带师弟们回观天门去,等我从柔然回来,咱们再一起安排几个门派的事。” “不!”逾辉道:“我们不回去,我们跟你一起去柔然。” “不行,太危险了。”云皓轩当即否决道:“现在‘苍龙七宿’就只剩下我们这些人了,如果你不想六大门派从此在江湖中灭迹,就听我话,乖乖回去等我!” “师兄!”逾辉望着云皓轩,挣扎着,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你要多加小心!” “嗯,我会的!” 云皓轩吩咐完毕,一行人便准备兵分两路,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进发。 第二十八章 北冥悠仁1 云皓轩一行人出了小岛后,便开始朝北走。越往北,周围景色愈发荒凉,满眼都是光秃秃的山,被白雪覆盖着,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一点生气,风势也逐渐变大,卷着冰雪,吹在人脸上,生疼生疼的。 “母后,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尔雅突然变得不安起来,紧紧拉着圣心蓝的胳膊,神情惊恐。 圣心蓝转眼看着云皓轩,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萧呢?”尔雅又问道:“他怎么没跟我在一起?” “呵呵!”云皓轩连忙笑笑,走过去,柔声道:“你先别急,我们这就带你去找萧。” “萧他去哪儿了?” “他……被柔然人抓走了……”云皓轩试探着说道:“我们现在要去救他!” “柔然人?”尔雅面色一沉,微微皱起眉头,“他们为什么要抓走萧?难道……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 云皓轩不语,转头看了看兰可。兰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问下去。于是,云皓轩清了清嗓子,又道:“柔然人为什么不肯放过你?你当初在柔然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然而,尔雅却只是摇摇头,仿佛根本没听见云皓轩在问些什么,整个人又重新陷入游离状。 云皓轩微微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朝兰可耸耸肩。 一行人继续前行,在傍晚时分,抵达柔然边界。 这时,天色渐暗,远远地,云皓轩等人便看见一个个白色的帐篷如雨后春笋般伫立在广袤无垠的天际之下。此刻,在一块空旷的雪地上,正整齐队列着一群身着盔甲、手持长矛、英姿飒爽、气势威严的军官将士,其中,一名白发老者,身穿一件深褐色战袍,披着一件金色风衣,在夕阳的余晖下熠熠发光。 云皓轩等人停下脚步,一时判断不出那名老者的来历,所以没敢轻举妄动。 片刻后,云皓轩突然扒开腿脚,迅速朝那名白发老者跑去。 兰可等人不明就里,只得一脸茫然的立在原地。 “爷爷!” 云皓轩径直跑到那名白发老者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爷爷,您……您怎么来了?” 爷爷! 兰可等人瞠目结舌,纷纷震惊不已的抬头望向那名白发老者。 白发老者没有动静,面无表情的瞪着云皓轩,半晌,忽的举起手来,“嘣”的一声巨响,一记重重的爆栗敲在云皓轩的脑袋上。 “你这个臭小子!还记得我这个爷爷吗?”白发老者徒然咆哮起来,“当初叫你来漠北救萧将军,结果大半年过去了,你连根毛都没给老子救出来,害得我这把年纪了,还要跋山涉水、不远千里跑来这里……你现在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叫我爷爷!” “爷爷!”云皓轩捂着头,一脸愧疚道:“对不起,爷爷,我是因为突然遇到一些事……” “好了,你不用解释了!”白发老者不耐烦的打断云皓轩的话,道:“你要说的事我都知道,现在我来问问你,‘苍龙七宿’六大门派被人一夜血洗,凶手到现在有没有被抓到?后来,南北武林在洛水之滨召开武林大会,却又草草收场,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的几位师叔突然离奇死亡,原因有没有查明?这一次,你们又跑到漠北来做什么?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的跑去找龙吟?你说,这段时间,你除了不断惹出麻烦外,发生了这么多事,你哪一件是解决好了的?” “爷爷!”白发老者劈头盖脸一番质问,问的云皓轩是目瞪口呆、连连称奇,半天才回过神来,惊呼道:“爷爷,您……您整日身居宫中,怎会对外面的事了解的这么清楚?” “嘣!”又是一记爆栗敲在云皓轩头上,“你爷爷我说什么也是一国之丞,连这点小事都不知道,那还混个屁啊!” “我……我知道错了!”云皓轩抱头,作痛苦状,“不过……爷爷,您还没告诉我,您为什么会到漠北来?” “我这次来漠北,是奉了皇上之命跟柔然人和谈的!”白发老者道:“正巧前两天,史龙将军收到你的飞鸽传书说你要来跟他们会合,商量营救萧将军的事,于是我便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在这里等你!” “等我?”云皓轩有些意外,“爷爷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白发老者不语,起步朝云皓轩身后走去。 “你们……哪一位是兰可姑娘?”白发老者径直走到兰可等人面前,开口问道。 兰可表情一僵,全然没料到白发老者会突然提到自己的名字,竟一时不知该不该回答。 “咦?”云皓轩惊讶不已,连忙跑过去,“爷爷,您也知道兰可?” 白发老者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云皓轩连忙捂头,嘿嘿一笑,“爷爷,我来给您介绍,这个……这个就是兰可!” 云皓轩一边说,一边指着三人中一名身材苗条修长,长的一脸白净的‘男子’说道:“兰可,这位是我爷爷,北魏当朝宰相——云映天。” “您……您好!”兰可还处在怔愕中,反应有些迟钝。 “仫!”云映天点点头。眼前的女孩虽然一身男子的打扮,表情有些呆滞,然而,周身却散发着一股清新淡雅、恬静似水的气息,由内而外,想掩也掩藏不了,直让人感觉如沐浴春风般温馨舒适。云映天情不自禁的赞叹道:“不错不错,温婉内敛,蕙质兰心,慕思远那老头看人的眼光果真独到。” “诶?”兰可两眼睁大,有些茫然的瞪着云映天,完全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云映天却只是笑笑,又道:“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什么?”这下兰可更是一头雾水,连忙偷偷瞥了云皓轩一眼。结果,发现他跟她一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云映天这才慢悠悠的从衣兜里摸出一封信,递到兰可面前,“这是你爷爷写给你的,拿去看看吧!” 兰可怔怔的接过信,打开来,屏气凝目,细细一看——只见整整一张信纸上,只有两行简短、遒劲的大字:兰可,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爷爷临终前委托你守护龙吟的任务便到此结束,回去中原,从此不要再插手龙吟的事,切记! 兰可当即怔住,“这……这是爷爷的字迹没错,可……可是……为什么?” “这是你爷爷的安排,也是我和他之间的约定!” “您和爷爷的约定!”兰可惊道:“您……认识我爷爷?” “当然!”云映天道:“你爷爷其实就是北魏定国侯慕思远,原太虚三仙之一,又名虚空,同时,也是我多年的好友。当年,他奉先皇之命化名慕远清在江湖中广收门徒,创建了‘苍龙七宿’六大门派,而我则负责将他在江湖中招揽到的精英人才聚集起来,在朝廷秘密组建第七支星宿队伍,那便是现在你们在我身后见到的这群人……” 云映天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道:“那些年,我和虚空两人,一个在朝,一个在野,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才力保北魏江山屹立至今,然而,四年前,虚空突然辞世,而我这边,又正值朝廷内忧外患、动荡不安之际,我分身乏术,无暇兼顾朝野,无奈之下,虚空才将守护龙吟如此重大艰巨的任务交给尚还年幼的你……这几年来,你独自一人呆在这座雪山里守着龙吟,应该吃了不少苦头吧?” 兰可听到这里,眼眶有些湿润,紧咬着牙关,用力摇了摇头。 “傻孩子!”云映天满眼怜惜,道:“如今,‘苍龙七剑’俱损,开启龙吟洞窟的钥匙重新流传到世上,局势已不再是你一个小姑娘所能控制的了,我曾跟你爷爷有过约定,一旦这天到来,便第一时间终止你的任务,让你远离纷争,从此不再插手龙吟的事!” “对不起!”兰可埋下头,“是我不好,我没能守护好龙吟……” 云映天拍拍兰可的肩,“不,你做的很好,世间这些年的太平,都是你的功劳!” “可是……我还是让开启龙吟洞窟的钥匙流传到世上了。” “这是迟早的事,不能怪你,钥匙能坚持到今天才出现,已经大大出乎我的预料,你就不要再自责了,乖乖听你爷爷的话,跟轩儿一起回中原去吧!你放心,我跟你爷爷是多年的好友,他的孙女就是我的孙女,我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不,我不回去。”兰可头摇得像拨浪鼓。 “为什么?” “现在那六把钥匙已经被柔然人得到了,它们是从我手中流失的,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我必须把它们拿回来!” “什么!”云映天面色一震,沉默片刻,道:“那你打算怎么拿回来?” 兰可愣住,“这……这个……我暂时还未想到。” 云映天叹口气,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爷爷的苦心,相信你能体会,他当初之所以会写这封信交给我,就是不忍心让你一直守在这座雪山里,受龙吟牵累一生,你明白吗?” “可……可是……” “你的心情我明白,可是,事情发生到今天这一步,已经不是几把钥匙就能够解决所有问题的了,就算这次你能抢回钥匙又能如何,难道就能保证钥匙不会再次落入他人手中?从此不会再有人觊觎龙吟?” 兰可惊住,半晌,才喃喃道:“那……那我要怎么做,才能彻底了结一切?” “这个……就交给我来做吧!”云映天语气平和道:“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剩下的事都是我这个一朝宰相的责任!” “可是,爷爷,恕我直言,这件事情,可能也不是您所能解决的吧!”云皓轩在一旁插话道:“如果和谈真能解决所有问题,北魏、柔然两国之间的仗也不至于一打就是几十年!” 云映天侧目瞥着云皓轩,正色道:“战事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武力已经解决不了问题,这一点,我们两国其实都很清楚,继续打下去,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双方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判,只要大家都肯让一步,便能换来一世和平!” “一世和平?”云皓轩有些激动起来,“我看只是一时吧!你们这么做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等到双方休养生息、重新发展壮大后,战争又会爆发,到时候,受苦受难的还是黎明百姓而已。” 云映天沉默下来,良久,才幽幽道:“我这次去柔然的目的,就是不惜一切努力换取和平,同时,救出萧抑扬将军,至于这和平是一世还是一时,并不是我所能控制的,更不是一个小小的你可以掌控的。” “爷爷!”云皓轩听到这话,心中一紧,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是啊,爷爷这话说的没错,不管局势将如何发展,都不是一个小小的他所能掌控的! “那让我们跟您一起去吧!”兰可小心建议道。 “不行!”云映天断然拒绝。 “为什么?”云皓轩不解。 “你们去了又能如何?” “至少多个人多份力量,或许我们能帮得上您一些忙。”云皓轩仍不肯放弃。 “你们如能顺利带着尔雅公主回到中原去,便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什么!”云皓轩和兰可两人同时一惊,云皓轩道:“您……您怎会知道尔雅公主?” “你这个大蠢蛋,现在不光是我知道,柔然人也知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云映天说着,不由得恼羞成怒起来,“你知道现在局势有多危急吗?当年,柔然人为了找到尔雅公主,差点把这座雪山给翻了个面,而现在他们又得到了开启龙吟洞窟的六把钥匙,不管于公于私,他们都会千方百计的抓到尔雅公主,从而套取第七把钥匙的下落,如今事态严重,而你竟还没一点危机意识,居然还要带着她往火海里钻,你说你是不是蠢的可以?” “爷爷!”云皓轩闻听此言,整个人都惊呆了,大张着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兰可连忙道:“是我考虑欠妥,没有想到这些……我们这就带尔雅公主回中原去。” “嗯。”云映天神色这才缓和下来,“现在天色不早,你们先回营地休息,明天一早再出发,到时,我会再派些人沿路保护你们。” 云映天说完,朝后面队伍挥了挥手,随即,一名士官模样的年轻男子快步走到众人面前,“兰可姑娘,这边请。” “那我们先告辞了!”兰可朝云映天行了礼,然后和圣心蓝、尔雅一起跟着那名士官进了营地。 “对不起。” 路上,兰可走在圣心蓝左侧,小声说道:“原本想带尔雅公主去柔然,可是现在情况有些变化……” “什么都别说了,你们刚才的谈话我全听见了。”不等兰可说完,圣心蓝便抢话道:“我现在似乎能体会沐枫当初的心情了。” “诶?”兰可不解。 “有什么能比活着更重要。”圣心蓝道:“就算她这样疯疯癫癫一辈子也没关系,只要她能好好活着。” 兰可不语。 “我带尔雅跟你们一起回中原!” 第二十八章 北冥悠仁2 “爷爷。” 兰可等人走后,云皓轩又恍然想起什么,连忙对云映天说道:“我之前派人送给您的信,您可有看到?” “嗯?”云映天面色一愣,没明白意思。 “就是关于紫纤紫妃娘娘的。” “哦!”云映天恍然大悟。说时迟那时快,“嘣”的一声,又是一记重重的爆栗敲在云皓轩头上,“你个臭小子,我宰相府离你观天门也就一街之隔,那么重大的事,你不亲自回来当面跟我说清楚,居然叫人送信……你这是什么意思?安的什么心?难道家里就那么可怕吗?” “是……”云皓轩双手抱头,欲哭无泪,“是非常可怕……我就是怕您,所以才不敢回来!” “你……”云映天气极,一记爆栗又欲下来—— “爷……爷爷!”云皓轩反应迅猛,当即握住云映天的手,求饶道:“您还是快些告诉我结果吧!” 云映天狠狠瞪了云皓轩一眼,道:“那叫紫纤的女子身份被你揭穿,哪还敢不知死活回到宫里去,早就逃的无影无踪了,我收到你的信后,曾派人四处搜寻,无果,最后只好禀告皇上,说紫妃娘娘在漠北不幸感染风寒,一命呜呼了。” “啊!”云皓轩听完这个结果,下巴差点掉下来,“这样也行?” “总之皇上信了,而且现在也安全了,这才是最重要的,知道不。”云映天道:“好了,你也快去休息吧,明天路上当心点,保护好尔雅公主,还有……记得提防那个圣心医馆的馆主,虽然她是尔雅公主的母亲,但也不得不防。” “嗯,我明白。”云皓轩点点头。 第二天清晨。 云映天给云皓轩和兰可各备了一匹马,又为圣心蓝和尔雅安排了一辆马车,同时再派了一支约二十人的轻骑队伍沿路护送。一行人准备完毕后,便在云映天的千叮咛万嘱咐下,朝回中原的路进发了。 回去的路上。轻骑队伍走在最前面,尔雅和圣心蓝的马车在中间,兰可和云皓轩则并肩走在队伍最后。 “在想什么?”两人沉默着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云皓轩终于按耐不住开口说道。 兰可转脸看着他,似乎没明白意思。 “说实话,我不认为你会这么乖乖听话,就这样回去中原。” 兰可笑笑,“那你这次猜错了,我真打算就这样回去。” “嗯?”云皓轩单眉轻挑,意外道:“难道你就一点没有怀疑?” “怀疑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隐隐觉得有些不踏实。” “哦?” “沐枫昨天早上才抢走你的钥匙,傍晚就碰到我爷爷,难道你就不觉得太巧了点么?” “是很巧。”兰可心不在焉的回应道。 云皓轩有些来气,“那你倒是说点什么,别老是这样敷衍我啊!” “说点什么?”兰可一脸茫然,“说你爷爷不可靠、很可疑?” 云皓轩一愣,“当……当然不是!” “那不就结了。”兰可道:“虽然这事确实有些蹊跷,但我仔细想过,你爷爷说的那些话,句句属实,都是真心在为我们着想,我之前看问题太过表面,很多地方想的过于简单,还好遇见你爷爷,他的那番话,就像一盆冷水将我浇醒,我觉得我们现在都应该好好冷静一下,再去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嗯?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你刚才不是说要回中原么?” “是回中原,不过,是送尔雅公主回中原。” “诶?”云皓轩惊道:“你的意思是……” “送尔雅公主回中原后,我们再去柔然!”兰可朝云皓轩微微一笑。 “啊!”云皓轩表情僵硬,“你真打算这么做?” “是的。你刚才不也觉得这事很蹊跷么,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原因?昨天晚上,你爷爷在回答我的问题时,很多地方明显顾左右而言他,似乎有所隐瞒,难道你就不担心他这次柔然之行的安危?” “嗯!”云皓轩听了兰可的话,连连点头,道:“那我们就抓紧时间赶回中原去!” 云皓轩说完,双脚用力夹紧马腹,快速跑到队伍前列,对领头的轻骑队长说了些什么,接着,整个队伍便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驾!” “驾!驾!” 忽而这时,从队伍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声音由远及近,呈旋风之势从左中右三方突袭而来,空中瞬间风雪弥漫,大地为之一颤。 “有人来了!” 云皓轩和兰可两人霎时变了脸色。 “人数很多!”兰可道。 “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兰可不语,神色凝重。 “管他呢,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云皓轩说着,拔出腰间佩剑,朝前方的轻骑队伍大喊道:“你们护着马车先走,我们断后……” 然,话音尚未落下,一道黑影忽的从云皓轩和兰可两人间穿射而过,径直射入前方马车车厢之中—— “嘣!” 随即,一声轰鸣,车厢猛地爆裂开来,支离破碎的木屑燃着火星四处飞散,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圣心蓝挽着尔雅从车厢内腾空跃出,伴着星星点点的火花,飘落在不远处的雪地上。 “尔雅!” 见此情景,云皓轩和兰可均是大惊,连忙策马奔向二人。前方的轻骑队伍也纷纷掉转马头,迅速回防。 就在两路人马聚向圣心蓝和尔雅的同时,后方那股黑色“旋风”业已追到了众人周围——只见一道道黑色身影如闪电般从四面八方直劈而来,冲进人群里,来回乱窜,空气中雪雾飞溅,马蹄声四起,现场乱作一团,不多时,云皓轩和兰可便听见刀剑碰击之声铮然响起,猝不及防之下,这群突如其来的黑衣人便跟轻骑队伍交上了手。 云皓轩震怒,连忙举剑冲进人群。 “对方人多势众,我们不能跟他们硬拼!”兰可跟在云皓轩身后,“必须想办法让尔雅公主先行离开!” “嗯!”云皓轩点点头,朝已被人群围困的圣心蓝大声吼道:“圣馆主,我来开路,你带着尔雅公主冲出去!” 云皓轩一边说着,一边骑马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撞开了一条出路。圣心蓝抓住机会,拉着尔雅,紧跟在云皓轩身后,逃出了包围圈。 然,圣心蓝刚带着尔雅冲出重围,便有几名黑衣人骑马追了出来。 兰可见状,纵身从马背上跃起,径直飞到那几名黑衣人前方,凌空抽出腰间的龙吟剑,直接开出一道蓝色光芒,就着身体落地之势,俯身一扫,霎时,鲜血横飞,几名黑衣人的马匹被齐刷刷的斩断了前肢。马儿吃痛,仰天一嘶长鸣,重重栽倒在地,马背上的黑衣人顺势一个趔趄,朝前飞扑而出,在雪地里连打好几个滚儿,才险险稳住身体,这时,兰可已拿着龙吟剑挡在他们面前,彻底截断了他们的追击之路—— 双方交起手来! 可这时,又有几名黑衣人策马追上了圣心蓝。 圣心蓝被缠住,跟那几人周旋起来,尔雅落了单。 然而此刻,云皓轩还身陷重围之中,分 身乏术,而兰可则跟那几名黑衣人战的激烈,也无暇顾及。这些黑衣人,身型都异常彪悍,且双手持有大刀,出手凶狠,兰可在他们面前占不到丝毫便宜,双方激战多时,兰可才凭着龙吟剑勉强拦截住他们,可同时自己也被他们纠缠着,根本无法全身而退。 落单的尔雅被几名黑衣人牢牢围了起来。 “轩轩,救我!” 在这生死关头,尔雅突然恢复了神志,放声呼救起来。 可是,这声呼救,却让远在人群之中的云皓轩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自从知道雪伊便是尔雅以来,云皓轩还是第一次如此讨厌听到尔雅这么叫他,因为,这便意味着,此刻,被那群黑衣人团团围住的不是尔雅,而是雪伊—— 如果是尔雅的话,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云皓轩不无绝望的想着,眼前黑色的身影还在不断忽闪,爷爷派来的二十名轻骑将士已经倒下大半,而这群黑衣人,人数却还在不断增加,且势头越来越猛,大有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之势,云皓轩心里没底,面对如此强大的攻势,能否自保已然成了未知之数,又如何能抽出身来,去搭救尔雅? 云皓轩心急万分,而此时的兰可又何尝不是。有生以来,兰可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强劲的对手,从他们的身手来看,根本不像是普通的武林中人,他们训练有素,而且极其讲究配合,每次攻击都是有章有法、有序有术,就算兰可身手再如何高强,面对这样军队式的团体作战,亦是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怎么办? 眼见着那群黑衣人停下了马,准备开始对尔雅动手,在场的云皓轩、兰可和圣心蓝三人均是揪紧了心,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 “驾!” 就在这万分危急之刻,突然一名黑衣男子骑着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团团围住尔雅的人群里,随即,一道炫目的银光在人群中闪过,黑衣人纷纷倒地,哀嚎惨叫之声随之响起。 整个过程,来的之快,变化之突然,让在场所有人都惊的目瞪口呆,半晌无法做出反应,迟迟都没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把手伸过来,我带你走!” 这时,那名突如其来的黑衣男子骑在马上,朝尔雅缓缓伸出了手。 尔雅抬起头,望向马背上的男子——晨曦的光洒向雪白的大地,在那人身上折射出千万道银色的光,尔雅仰着头,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惨白惨白的,刺的她无法睁开眼。 那一瞬间,萦绕在她脑海多年的梦境猛然浮现在眼前。 “是你?” 尔雅微微一怔,不知不觉的将手伸了过去。 “不要!” 眼见这一幕,兰可率先从怔愕中惊醒过来,当即一声大呼,翻身跨上一匹没受伤的马儿,朝尔雅奔去。 然而此时,那名黑衣男子已将尔雅拉上了马,并在他怀间坐定后,便驾着马,朝他来时的方向飞驰而去。 他来时的方向是北方,而这雪海的北方,便是柔然!虽然兰可不知道此人是谁,究竟是敌是友?可在眼前这样的景况下,不管他是谁,兰可都不能让任何人带走尔雅。 兰可策马追了出去,并在途中将手中的龙吟剑减弱到橙色光束,现在尔雅在那人手中,兰可不想误伤到她。 双方在雪地里追逐了一段距离,兰可突然举起龙吟剑,朝前方的黑衣男子直劈而去—— 此时,双方相距不远,兰可手中的龙吟剑光芒突然增强,在空中划出一道黄色的光芒,径直从黑衣男子的头顶上方劈斩而下,气势万钧,锐不可挡,黑衣男子避无可避,只得举起手中的长刀,转身一挡—— 龙吟剑的光在空中裂成了两段,前半段光束在将将劈中那名黑衣男子头上戴着的斗笠后,消失了踪迹。 “什么!” 兰可狠狠一惊,全然无法相信眼前这个事实——龙吟剑的光竟被那把看似普通寻常的刀劈成了两段!这……这怎么可能! 就在兰可惊愕之际,黑衣男子戴着的斗笠也裂成了两半,从头上掉了下来,随着斗笠的滑落,黑衣男子的头发散落了下来——那是一头银色的长发,在风中如水银潺动般,泛着一缕淡淡的清光! 兰可呼吸微窒,紧紧盯着黑衣男子一头银白色的头发,霎时忘了动静。 这时,那名黑衣男子下意识般回过头来,看了看掉落在地上的斗笠,然后抬头瞟了兰可一眼。 一眼!就一眼!可依然让兰可清楚的看到了他的脸——秀气的五官,白净的皮肤,年纪不大,三十岁上下,如果不是左眼上罩着一只眼罩,这张脸应该很好看。 兰可如是想着,很本能的转过视线,去看他另外一只眼睛—— 谁知,就在兰可刚刚将视线移到黑衣男子右边那只眼睛上时,身体却徒然一震,整个人当即呆住! 黑衣男子的右眼,是淡淡的琥珀色,此时,这只琥珀色的眼睛也在一瞬不瞬的看着兰可,眼中不带有任何情绪。那一刻,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猛然迎上兰可心头——多年前,她也曾见过这样的眼神,深沉、冷酷、拒人于千里……如果不是眼睛的颜色不同,兰可几乎就要认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你没事吧?” 云皓轩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兰可一惊,回过神来。这才发现,那名黑衣男子已带着尔雅消失了踪迹。 “你还好吧?”云皓轩满脸关切的望着兰可,“那个家伙究竟是什么人?刚才看见你们交手,那个家伙居然可以用一把普通的刀挡住你的龙吟剑,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是啊!兰可不语,低头看着手里的龙吟剑,心中也禁不住惊叹道:究竟……那是一股多么强大的内力,竟能使刀上凝结的气截断龙吟剑的光! 那个人……他究竟是谁? 第二十八章 北冥悠仁3 空寂辽阔的雪域平原,漫雪纷飞,狂风肆虐。风雪中,有一匹马儿在急速奔驰,蹄声“得得”,鬃毛飘飘,在苍茫大地上划过一道银辉,迅速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地平线的尽头处,山峦叠嶂,绵延数里。 马儿一路狂奔,越入山中,穿过丛林,最后在一片密林深处,一幢木制小屋前停了下来。 “这儿……是什么地方?” 这时,坐在马背上的白衣女子恍然醒悟过来,一脸警惕的望着身后的银发男子,不安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银发男子未语,径自翻身下马,又不由分说的将白衣女子从马背上抱下来。 白衣女子有些不悦,加重语气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银发男子微怔,转眼看着她,半晌,才小声开口道:“雪伊?” “咦?”白衣女子一惊,“你认识我!你究竟是谁?” “我……”银发男子眉头轻蹙,仿佛有些挣扎,“我叫北冥悠!” “北冥悠?”雪伊蹙眉,“奇怪,这个名字……我没听过,可是,却觉得你很熟悉,好像曾经见过你,我们以前认识吗?” “这个……”银发男子抿抿唇,不知该作何回答,可就在这时,“吱嘎”一声,木屋的门突然被人推开,随即,一名身形魁梧的年长男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雪伊被声音惊动,连忙转头望去,忽的脸色一变,直直盯着从木屋里走出来的那名男子,惊呼道:“你……你是欧……”然而,余下的话未及出口,突感后颈处一麻,瞬间便失去了知觉。 雪伊突然失去意识,身体不由自主的朝地面倒下,北冥悠见状,赶紧上前将她扶住,并顺势一把抱进怀里,转身朝年长男子喊道:“干嘛这么激动!不能让她看见你吗?” “不……当然不是!”年长男子似乎有些惊魂未定,吞吐道:“只是……只是有些吃惊,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把她带来了……” “呵!”北冥悠不置可否的冷笑一声,“人我现在带来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 “是!是!”年长男子连忙道:“你放心,不出三日,我定能解除她身上所中幻心之术……” “幻心术!”北冥悠一听,打断道:“你之前不是跟我说她是失忆吗?” “非也!”年长男子道:“虽然她表面上看来似乎是失去全部记忆,甚至连自己是谁也不记得,可是根据我的观察以及对幻心术的了解,她的这种情况,应该是当初被困于湖底冰层之中,开启体内“域”能的瞬间,对自己施加了幻心术所致,其实……所谓“域”能,不过就是人类在受到某种痛苦达到承受之极限时,瞬间爆发出来的一种“自愈”的能力,尔雅她就是用这种能力尘封了自己的记忆,以此来逃避她不愿面对的痛苦……” “不愿面对的痛苦!”北冥悠低头望着怀里的雪伊,若有所思的重复道。 年长男子没有说话,也低头看着雪伊,眼中有异光闪烁。他无法预料,随着幻心术的解除,将会重新给她带来多大的伤痛,他只知道,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失去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如今的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能义无反顾的走下去,哪怕……是再赔上自己的女儿! “欧阳掌门!” 两人在静默一阵子后,北冥悠突又开口道:“这些不相干的事我没兴趣知道,你只要想办法从她口中套取最后一把开启龙吟洞窟的钥匙的下落便可,记住,如今你我坐在同一条船上,只有我先得到了龙吟,你才会有柔然的援兵来协助你去夺回齐国的江山,明白吗?” “我明白!”欧阳正鸿收回思绪,抬眼望着面前的银发男子——如今,这个男子,便是他仅有的、也是最后的一丝希望! 那夜,他从岛上仓惶逃出来后,多年辛苦打拼积攒来的功业就此毁于一旦,他失去了掌门人的位置,弟子们的信任,以及在江湖中的地位,彻底陷入了绝境,然而,万幸的是,在他逃亡的途中,竟然遇到了他——北冥悠,当今的柔然王。 原来,这段日子他们在漠北边境所做的事全部都在柔然人的掌控之中,之前,柔然人一直按兵不动,本想静观事态发展,趁机坐收渔利,却不想,他们的那趟龙吟洞窟之行,竟让开启洞窟的六把钥匙和尔雅同时重出于世,这让柔然人的如意算盘彻底打乱。柔然国内,众势力分为两派,以权臣广道子为首的一方执意提前派兵夺取钥匙,同时杀掉当年引发柔然祸国之乱的罪魁祸首——尔雅公主,以雪国耻;而另一边以北冥悠为首的一方却认为应该继续静观其变,等第七把钥匙出现后,再出兵抢夺。 双方争执不下,互不相让。谁知昨日凌晨,广道子竟不顾众人反对,擅自派遣了八万大军,兴师动众的前往雪山抢夺钥匙,北冥悠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亲自骑马前去阻止,结果半路上遇到了逃亡出来的欧阳正鸿。 欧阳正鸿将尔雅和她周边人事的情况告知了北冥悠,并以第七把钥匙作为条件,取得与之合作的机会。与此同时,柔然那边传来消息,广道子因为提前得到六把钥匙,而撤回了八万大军,尔雅的危机暂时解除。然而,北冥悠知道,以广道子眼里容不下一粒沙的个性,就算让他拿到钥匙,也绝不会轻易放过尔雅,于是连夜出发,前去拦截广道子派出的几十名杀手,而欧阳正鸿则被安置在这幢小木屋里等候…… 欧阳正鸿想到这里,深吸了口气,道:“当初承诺之事,在下自然丝毫不敢忘记,只盼将来大势可成之时,陛下也不要忘记当时对我的承诺!” 是夜。 雪域平原的另一端。 “什么!尔雅公主被人掳走了!” 云映天暴跳如雷的嗓音从火光通明的帐篷内传出来,响彻天际,整个军队营地都为之一震。 云皓轩和兰可两人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的站在云映天的面前,就像两个犯了错的孩子。 “你们走之前,我千叮呤万嘱咐,叫你们千万要当心,要保护好尔雅公主,可是呢,不到半天的功夫,你们就把尔雅公主给丢了,你们……你们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尤其是你,兰可,以你的身手,不应该让人把尔雅公主掳走的!” “爷爷!”听到云映天把责任怪罪到兰可身上,云皓轩忍不住辩解道:“对方人很多……” “不管对方多少人,以我对兰可的了解,她都应该能保住尔雅周全,就算不能退敌,但要全身而退是绝对没有问题,你说是吗?兰可!” “是!”兰可点点头,道:“如果一开始我便待在尔雅公主身边,专心保护她,应该可以带她脱困的。” “兰可!”听到兰可也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云皓轩急忙道:“可是,当时事发突然,而且状况非常混乱,任谁都不可能不分心的。”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不!”云映天怒声驳回了云皓轩的话,“我不管谁不可能不分心,但你和兰可都不应该分心,我之前就告诫过你们,你们更应该提高十二分警觉,事情一发生时,就该保护在尔雅公主身边,全力助她脱困才是。” “可是爷爷……”云皓轩委屈道:“当时的状况很乱,让我们措手不及,可是……如果不是后来突然冒出那个人来,我想……我和兰可最后应该还是可以掌控局势的!” “那个人!”云映天听到这话,神色一紧,“什么那个人?你们刚才不是说尔雅公主是被一群黑衣人掳走的吗?” “不是!”云皓轩道:“我们刚才只说了一半就被你发火打断了,其实,那群黑衣人的到来只是暂时打乱了我们的阵脚,让我们有些措手不及而已,真正掳走尔雅公主的另有其人,那个人身手奇高,竟然能够用一把普通的刀截断兰可的龙吟剑,兰可因为太过震惊,一时晃了神,才让那个人带着尔雅公主跑掉的。” “什么!”听了云皓轩的话,云映天也禁不住大吃一惊,连忙朝兰可说道:“那个人真的用一把普通的刀截断了你的龙吟剑?” 兰可点点头。 “什么!”云映天咋舌,恍然失神了好一会儿,才又急道:“那你可有看清那人长的什么模样?” “他的样子很清秀,左眼好像受过伤,戴了一个眼罩,右眼是琥珀色的,还有,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 “银白色的!”云映天重复着兰可的话,脑中不停思索着,“银色的头发……难道……是他……” “他是谁?”云皓轩道:“爷爷,难道您认识那个人?” 云映天摇摇头,又点点头,喃喃自语道:“如果真是那个人,你们这次倒是情有可原了。” “什么?”云皓轩没听明白,“爷爷,您倒是把话说清楚,那个人到底是谁?” “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个人……应该是北冥悠!” “北冥悠?”云皓轩挠挠脑袋,“武林中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他究竟是什么人?” “他不是武林中人。”云映天白了云皓轩一眼,“他是柔然国的皇帝——北冥悠仁!” “啊!”云皓轩当即惊的呆住。 兰可也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柔然的皇帝?怎么会……” 云映天道:“北冥悠,字悠仁,是柔然国前任皇帝最小的儿子。老皇帝年轻时,好勇斗胜,到处征战,后在西征途中与一名西方女子生下悠仁。世间关于悠仁皇帝的传闻并不多,只道他的样貌奇丑,长相怪异,如妖似魔,却又天生神力,无人能敌,加之他性格孤僻、脾气暴戾,不容于世人,因此很不得老皇帝欢心,就连宫里的下人也都怕他,无人敢接近他……从小到大,悠仁皇帝就只有一个叫广道子的老仆跟在身边,直到后来,尔雅公主出现……” “然后呢?”听到这里,云皓轩和兰可两人同时来了精神。 可是云映天似乎不愿过多的提及,“这些事都是我们派去柔然的探子探听到的,具体内容我不便多说,只能告诉你们,尔雅公主是除了广道子外,第一个敢亲近悠仁的人,同时,也是悠仁除了广道子外,唯一一个愿意敞开心扉、主动亲近的人,因此……” “因此……尔雅公主现在的处境也就极其危险!”云皓轩抢过云映天的话,急道:“正所谓,用情多深,受到的伤害就会有多深,当年,悠仁皇帝发现尔雅公主亲近他只是为了利用他时,他的愤怒与仇恨一定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没错!”云映天道:“据说,悠仁皇帝的那头长发也是因为尔雅公主而白的……”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兰可连忙道。 “唉!“云映天摇摇头,长叹口气。 三人沉默下来,良久后,云映天才缓缓说道:“为今之计,只好让你们跟我去柔然走一趟了!” 第二十九章 遗失的爱1 第二天,兰可和云皓轩装扮成使臣的模样混在使团队伍里,跟着云映天去了柔然。史龙将军率领的军队继续驻扎在边界线旁,随时听候调遣,圣心蓝则留在营地里等候消息,并未一同前往。 云映天一行十二人穿过边界线,进入柔然境内,在茫茫雪海中跋涉了近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柔然的皇城——迦纳! 柔然国的宰相广道子在城门外迎接了他们。广道子是个矮矮小小又干瘪的老头子,长相丑陋,眼神奸邪,一看就是个老奸巨猾之人。 云映天一行人跟随广道子进入皇城宫殿。 柔然的宫殿,不论是规模还是奢华程度都远不能与北魏皇宫媲美。兰可和云皓轩两人跟着使团队伍在皇宫内一番穿行,便将宫中的地形摸清了个大致。 一行人来到皇宫正殿,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柔然的皇帝才姗姗来迟,众人连忙颌首行礼,兰可躲在人群中间,趁机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悠仁皇帝——只见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粗布长袍,袍服素雅,未绣有任何图案,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上,也未加以任何修饰,然而,仅是这样一身随意而又简单的装扮,却丝毫掩盖不了从他周身散发出来的王者之气,尤其是他那头丝一般银色的长发,在紫色长袍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的清幽寒冽,让人从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栗之感。 果然是他! 待到看清那人的模样,兰可禁不住深吸口凉气——那日带走尔雅公主的人果然就是柔然国的悠仁皇帝! 晚上,云映天一行人被安排在皇宫外的行馆里住宿。兰可将此事告知了云映天和云皓轩。两人闻言后,都陷入了沉默。虽然确定了尔雅公主的行踪是件好事,可是众人却反而陷入僵局——如今要在这皇城内悄然救出尔雅公主却又不破坏两国间的和谈,岂是一件易事! 最后众人商定,先以和谈为主,寻找尔雅公主之事则由云皓轩和兰可两人暗中进行,待确定尔雅公主的栖身之处后,再另做打算。 于是,第二天天明,云映天便带着两名使臣进宫开始与柔然人谈判。兰可和云皓轩两人则乔装打扮一番后,白天便在迦纳城内暗中打探,晚上则偷偷溜进皇宫刺探,一连两天,均无任何收获。 到了第三天傍晚,云映天从宫中谈判回来,一脸愁云。云皓轩见状,心知谈判出了问题,便急忙询问。 “唉!”谁知,云映天却长叹口气,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到底出了什么事?云大人!”兰可也忍不住问道:“是不是柔然人提出了什么苛刻的条件,让您如此愁眉不展。” “没错。”云映天叹道:“自古和谈无非就是割地、赔款、纳贡这些事项,原本前两天谈的都很顺利,却不想今天,他们竟提出了一个意外的条件……看来这次的谈判是要破裂了!” “他们究竟提出了什么条件?” “他们要我们交出尔雅公主!” “什么!”云皓轩和兰可两人同时惊住。 “别说现在尔雅公主不在我们手里,就算在,我也绝不会交给他们!”云映天忿忿然道。 “可是……尔雅公主不是已经被他们抓走了吗,为什么还来问我们要啊?”云皓轩也是一脸怨愤。 “是啊!我就是想不明白,不知他们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哼,我看他们是故意刁难,根本就没有和谈的诚意。” “这倒也未必。”兰可突然插话道。 “哦?”云皓轩道:“那你倒说说看,他们提出这样的条件究竟还有何其它用意?” 兰可并未直接回答云皓轩的问题,而是对云映天说道:“提出这个条件的是宰相广道子还是柔然王悠仁?” 云映天神情一愣,道:“是广道子!这几天和谈,柔然王根本就没参加,整个过程都是广道子在跟我谈。之前我有收到过消息,柔然国的实权似乎是掌握在宰相广道子的手中,如今看来,这消息果然不假。” “如此说来……”兰可思索道:“广道子今天之所以会提出这个条件,或许是另有原因。” “另有原因!”云皓轩道:“那是什么?” “尔雅公主并没有在他手里!” “什么意思?”云皓轩没明白,“尔雅公主明明是被他们的皇帝抓走的,这点你不是已经确认过了吗?现在怎么又说尔雅公主没在他们手里!” “我明白了!”这时,云映天突然大叫一声,恍然大悟道:“尔雅公主是被悠仁皇帝抓走的没错,可是,他并没将她交给广道子!” “我想是的!”兰可点头道:“那日在雪山中前来伏击我们的那群黑衣人应该是广道子派来的,从当时的情形看来,他们的目的并非要抓走尔雅公主,而是直接射杀,后来北冥悠仁出现,从他们手中救走了尔雅公主……所以我想,悠仁皇帝和广道子两人应该是在尔雅公主的生死问题上产生了分歧,悠仁皇帝并不想置尔雅公主于死地,因此并没有把她交给广道子,所以广道子才会在谈判的最后一天向我们提出这样的条件。” 云映天听到这里,连连点头,“当务之急,我们须先寻得尔雅公主的下落,再从长计议。”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云皓轩问道,“这两天我和兰可几乎将迦纳城和皇宫内翻了个底朝天,连尔雅公主的影子都没看到,现在就算知道她是被柔然王藏起来了就能如何,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柔然王会把她藏在什么地方。” “不……”兰可道:“或许现在正是时候!” “什么?”云皓轩糊涂。 “广道子提出这样的条件,其实是在试探我们,一旦他察觉出尔雅公主根本没在我们这里时,他第一个会怀疑的人一定是悠仁皇帝,所以……” “所以悠仁皇帝近期一定会有所行动!”云映天听到这里,忍不住激动道。 “可是我们身在宫外,又如何能监视到悠仁皇帝的一举一动呢?”云皓轩为难道。 “事到如今,就只能死守了。” 兰可说完,便不由分说的拉着云皓轩溜出行馆,来到皇宫附近的一家酒肆里,选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酒,两份小菜,优哉游哉的吃起来。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云皓轩依旧丈二和尚摸不着北,完全不知道兰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兰可静静的吃着小菜,一副悠闲的模样,“这两天,我们已经把皇宫的地势摸清了个大致,这座皇宫北面靠山,东面临水,西南两面有高耸的城墙围挡,皇宫的入口除了一正一侧两道大门外,还有就是西南角的一段宫墙因为那棵苍天榕树的关系,应该可便于有轻功之人自由出入。正门把守严密,想要私服出宫绝不会选择这道门,因此,只要我们守住了这道侧门和西南角的那段宫墙,相信不出两日,应该会有所收获。” “哦?”云皓轩听完兰可的话,心中的疑云豁然开朗,连忙探出头去,朝外一瞥——果然,从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皇宫的侧门以及由此延伸过去的那段西南角的宫墙,“可是……”云皓轩还是摇了摇头,“咱么这种守株待兔的方法,希望很是渺茫啊!” “希望渺茫但至少还是有希望啊。”兰可朝云皓轩笑笑。 云皓轩苦笑一下。现在除了这样,似乎也确实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只好姑且一试。 两人从傍晚守到深夜,酒肆打样后,两人只好站在门外,第二天一早,店小二刚打开门,便看见云皓轩和兰可两人木桩子似地直挺挺的杵在门口,店小二吓了一跳,看着两人半天,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云皓轩浑身发着抖,将店小二往边上一推,自顾自的走进酒肆,在昨晚的那张桌子前坐了下来,“小二,热一壶酒来。” 兰可也不停的搓着手,在云皓轩身边坐下。昨晚出来的太仓促,什么准备也没做,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吹了整整一夜冷风,两人差点冻成了冰柱,此刻只想快些暖和暖和身子,哪还顾得了店小二那惊魂未定的感受。 两人就这样在酒肆里又等了一天。 黄昏时分,就在云皓轩已经彻底死心,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兰可突然用力摇醒了他。 “快走!” “什么?”云皓轩不明就里,晕晕乎乎的跟着兰可从窗户跳了出去,“我们这是去哪儿? ” “嘘!”兰可朝云皓轩做了个禁音的手势,然后用手指了指前面。 云皓轩顺着兰可手势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有一名带着斗笠的男子正推着一辆空木板车迅速朝着城门外走去。 云皓轩咂咂嘴,不以为意道:“这人不是往宫里送菜的么,皇宫的侧门专供这些人出入,有什么可疑的?” “不对!”兰可小声道:“今天下午推着这辆木板车送菜进宫的男子身高不足五尺,可是现在出来的这个人身材高大、体型魁梧,绝不是同一个人。” “哦?”云皓轩听兰可这么一说,不由得心生敬佩,吃惊道:“如此说来,今天一整天从这扇门里进进出出的所有人的外形特征你全都记下了?” “嗯!”兰可点点头,不再多言,拉着云皓轩的手紧紧跟在那名男子的后面。 那名男子推着木板车径直出了城门,然后将车子停放在城墙外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接着便沿着城墙一路往北,逐渐穿入皇宫北面的那座大山中。 兰可和云皓轩两人跟行于此,再见那人的种种行经,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他们一路紧跟,在山中穿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渐渐走入一片密林中。 “咦?” 兰可在林中穿行了一段路程,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扶住其中的一棵枯树发起呆来。 “怎么了?”云皓轩眼看那名男子越走越远,心中不免有些着急,连忙冲到兰可身边,拍拍她的肩,“再不走,人可要跟丢了。” “这个树……”兰可似乎还未回过神来,依然痴痴的望着眼前的枯树。 “这树怎么了?”云皓轩急道:“不就是一棵普通的枯树吗?这山里到处都是这样的树林,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不对!”兰可喃喃道:“这个树……好像是紫玉兰!” “什么?”云皓轩一惊,“紫玉兰!就是你在小岛上种的那种紫玉兰吗?” “是的……”兰可疑惑道:“为什么这里也会有?” “呵。”云皓轩却突然笑起来,“看来这个世上还有跟你一样傻的人,居然也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种下这么多紫玉兰……” 兰可摇摇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当初她在小岛上种下那么多的紫玉兰是因为沐枫,而这里种着这么多紫玉兰是为了谁呢?是谁种下的?沐枫吗?兰可直觉认为,这些紫玉兰一定蕴含着某种寓意,可惜,兰可不得其入,无法解开这其中的含义。 就在两人看着紫玉兰困惑不解的时候,林子前方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无数身影在林中攒动,随即,火光四起,将前方的枯木林照的一片通明。 第二十九章 遗失的爱2 兰可和云皓轩一惊,连忙飞身过去,在距离人群最近的一棵枯树后掩藏起来—— 黑影还在窸窸窣窣的从四周围拢过来,他们手中都握着火炬,在那名男子面前一字排开,牢牢挡住了他的去路,而在那群黑影的身后,这片密林的尽头处,有一幢木制的小屋,屋内漆黑,看不出是否有人居住。 “悠仁小殿下!” 这时,一名矮矮瘦瘦的小老头从人群中踱步出来,走到那名男子的面前。 广道子! 兰可和云皓轩两人同时惊住! “广道子爷爷……”那名男子垂首,缓缓摘下头上的斗笠,霎时,一头银色长发如烟云般流泻下来。 果真是北冥悠仁! 云皓轩顿时激动万分! “这么晚了,您在这里做什么?”北冥悠丢下手中的斗笠,冷冷的看着广道子。 “老仆是特地在这里等候您的。” “等我?”北冥悠愣道:“难道你忘了这儿是我的禁地,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入内吗?” “正因如此,老仆才特地在此等候,未敢再前行半步。” “广道子爷爷!”北冥悠恼怒道:“你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广道子微微垂首,一脸恭敬道:“老仆想做什么事,小殿下心里应该很清楚。” 北冥悠面色一怔,说不出话来。 “悠仁小殿下!”广道子又道:“那女子是祸水,绝不能让她继续苟活在这世上……” “够了!”北冥悠忿然打断广道子的话,道:“这不用你告诉我,我自己能判断。” “不,您不能!”广道子道:“那女子当年伤你如此之深,今日,就算老仆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容许她再次出现在您的面前。” “广道子爷爷!”北冥悠无奈道:“我现在留着她只是为了从她口中套取开启龙吟洞窟的最后一把钥匙的下落而已,除此之外,我跟她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一旦钥匙到手,我定会将她交给你,任你处置,行吗?” 广道子不语,望着北冥悠半晌,突然阴冷的笑了一声,“小殿下是老仆一手带大,您的心思瞒不了我……无论如何,您都不会将那女子交给我的。” “你……”北冥悠又气又窘。 广道子依然一副决绝不容反驳的模样,平静的说道:“钥匙也好,龙吟也罢,这些老仆都不在乎,在我心中,只有小殿下您是最重要的,任何可能伤害到您的人、事、物,老仆都会毫不留情的铲除,哪怕会遭到您的反对……”广道子说着,突然抬手一挥,大声道:“来人啊,给我烧!” 一声令下,身后黑影纷纷举起火炬,朝那幢木制的小屋围拢过去。 “住手!”北冥悠大声喝止。 可是,那群黑衣人根本就不理会,继续进行着手中的动作。 “不要!”北冥悠惊呼起来,纵身跃过人群,挡在小屋门前,“我不允许你们任何人动这里一分一毫,如果要烧,就连我一起烧死吧!” “悠仁小殿下,您就别再执迷不悟了。”广道子也嚷起来,“那妖女一日不死,您将永不得安宁。” “那是我的事!” “您的事就是老仆我的事!” “你……”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互不相让之际,突然,“吱嘎”一声,小木屋的门开了。 众人均是一惊,纷纷停住动作侧目望向木屋门口—— 只见如水般清幽的黑暗中隐现出一道白色的身影,火光微明,渐渐映亮出一张绝美的容颜。 “尔雅!” 广道子失声惊叫,在场众人亦是僵立而驻,就连北冥悠也傻傻的愣在一旁,霎时忘了动静。 尔雅神情漠然,缓缓走到众人面前,一一打量着周围的人群,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北冥悠身上,半晌,突轻声开口道:“悠,好久不见!” 北冥悠全身一紧,顿感空气凝固,呼吸困难。 “你的眼睛!”尔雅紧紧注视着北冥悠的脸,神情逐渐变得惊讶,“你的头发!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脑海中徒然浮现出多年前的一幕—— 脚下在剧烈颤动,身后有乱石塌坠,耳畔不时传来阵阵轰鸣,她站在洞中,一手扶着岩壁,摇摇欲倒。 “不要……”他疯一般冲到洞口,却被身后紧随而来的护卫紧紧抱住,与她近在咫尺,却无法再靠近她一步,他只得大声疾呼,“不要这么做……” “悠!”她抬起头来,在漫天灰石中看见他的脸。 “不要……不要这样。”他满脸焦急,紧紧看着她,“出来……你快出来!” “为什么?”她诧异道:“我那样对你,你应该对我恨之入骨、恨不得我死才是啊!” “我不恨你!”他在洞外嚷道:“只要你肯出来,以前发生的事我们一笔勾销,我可以不怪你,也可以原谅你,只要你能再回到我身边……” 她怔住,良久,然后垂下头,露出一丝凄然的微笑。 他不恨她,也不怪她,甚至还能原谅她……可是,她却无法原谅她自己! 她缓缓转过身,朝着洞窟深处踉踉跄跄的走去。 “不要!”身在洞外的北冥悠见状,连忙推开钳制住自己的护卫,拔腿就往洞里冲去,“不要这样做,尔雅,难道你对我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过吗?你宁愿选择死也不肯留在我的身边?你我曾经发生的一切真的全都只是骗局?究竟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有一丁点,哪怕只是一瞬间,究竟……你是否有真心喜欢过我?你回答我啊!你回答我……” 然而,北冥悠声嘶力竭的呼喊声只换回尔雅头也不回的背影,北冥悠在洞中跌跌撞撞,头上不断有乱石落下,砸在他的身上,他眼前一片模糊,想要追她,却发现寸步维艰,最后,眼前一黑,便再也没了知觉。 …… “难道……”尔雅从回忆中挣脱出来,神情猛地一震,抬眼望着北冥悠,“难道是那个时候?” 北冥悠死死的咬着双唇,用力别过脸去,避开了尔雅的视线。 “没错,就是那个时候!”这时,广道子在短暂的惊愕后,恢复了神智,忿然开口道:“那时候小殿下为了救你,不顾爆炸冲进洞中,结果被塌落下来的碎石砸伤了眼睛,还因此受了重伤,差点丢了性命,后来命虽然保住了,可是他的眼睛和一头长发却变成了这样……这都是因为你,妖女,是你害小殿下变成今天这副模样,一切都是你的错,小殿下他从未做过伤害你的事,甚至可以放下仇恨重新接纳你,可是,为什么你要如此绝情,如此狠心……” 广道子说到这里,情绪愈发激动,眼见快要失控,可就在这时,尔雅突然转过头去,双眼一凛,眼中寒光闪烁,身后长发无风飞扬,霎时,一股凉意朝着广道子扑面而来……广道子一个激灵,整个人当即僵住,后面的话没敢再说下去。 前阵子,尔雅在龙吟洞窟外做的事情,广道子早就有所耳闻,因此对她有所畏惧,方才尔雅的一瞥,更是增添了广道子心中的寒意,以至于满腔的悲愤竟不敢再轻易发泄。 双方沉默下来,片刻后,尔雅才平静的开口道:“你我立场不同,又何来对错之分?我当年所做一切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而非一己私利,要怪只能怪时局弄人,如果你硬要将所有的罪责都归咎在我一人身上,我也无话可说,可是在我而言,整件事中,唯一觉得愧疚的只有一人……”尔雅说着,回头看向北冥悠,“说吧,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放下过去恩怨,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北冥悠不语,紧紧盯着尔雅,双唇已无血色,这样仿佛过了半个世纪之久,北冥悠才忽然咧开嘴角,幽幽说道:“你我从无任何恩怨,我究竟想要什么,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尔雅表情一愣,道:“事隔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放弃?” “我的性格你最清楚,不是吗?” 尔雅闭目,长叹口气,艰难开口道:“那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今天就在这里明明白白的回答你,我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你,哪怕一丁点、一瞬间的喜欢也没有,你要我重新回到你的身边,那更是绝无可能的事,我曾经利用了你,伤害了你,你要恨我怪我,甚至取走我的性命,我也绝无怨言,只希望,今晚之后,你我之间的一切就此了结,从此天涯各方,再无瓜葛,行吗?” 北冥悠不语,紧紧盯着尔雅,良久,终于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什么?”尔雅一愣,却没明白北冥悠这句“明白”是什么意思。 “其实这个答案,你十八年前就已经告诉我了,不是吗?”北冥悠笑笑,“我答应你,从今以后,你我便是两个互不相干的陌生人,过去的总总一笔勾销,你不再欠我什么……除了……” “除了什么?” 北冥悠眉头微蹙,犹豫片刻,道:“开启龙吟洞窟的最后一把钥匙!” “什么!”尔雅微微一惊。 “这是你欠柔然的,既然我们今天要结清所有的一切,不如连这一笔也一块清算掉吧!” 尔雅抿抿唇,思索道:“抱歉,钥匙不能给你,因为我不记得把它放哪儿了。” 北冥悠怔住,瞪着尔雅半天,忽又冷笑一声,“呵,如此看来,你我间的帐还得等几天才能算清了。” 尔雅面色一凝,“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天后,我会与北魏的萧抑扬萧将军,还有云映天云大人一同前往龙吟洞窟,希望到时候你能带着最后一把钥匙前来,这样我们就可以彻底了结你、我还有柔然之间这笔拖了近二十年的烂账,从此以后,天涯海角,我都不会再来纠缠你,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更何况,当年你做那么多事情,不就是为了龙吟嘛,如今我也想通了,只要你拿来钥匙,龙吟咱们一人一半,你去匡扶你的齐国,我来壮大我的柔然,岂不两全其美哉?” 尔雅怔住,哑然无语。 北冥悠朝尔雅笑了笑,“三天后,我在龙吟洞窟外等你。”说完,便转身扬长而去。 广道子和其随扈们也赶紧跟随其后,仓惶而逃。 转眼间,小木屋前便只剩下尔雅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躲在枯树后面,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兰可、云皓轩二人这才踉踉跄跄的走了出来。 现场依旧安静的诡异。三个人谁也没开口说话。兰可和云皓轩两人呆呆的注视着尔雅孤寂的背影,半响,均不知该如何开口是好。 片刻后,尔雅却突然转过身来,抬头看着云皓轩和兰可两人,开口道:“你们终于肯出来了?” 兰可和云皓轩两人纷纷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刚才他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尔雅又道。 “尔……尔雅公主……”云皓轩结结巴巴,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你们现在还有时间发愣吗?”尔雅幽幽笑起来,“北冥悠……已经发下最后的战书了。这次他手中可握有你爷爷和萧这两张王牌。”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云皓轩急道。 “请您告诉我们,最后一把钥匙在什么地方!”兰可开口道。 尔雅收了笑脸,严肃道:“让我再仔细想想,天快亮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三人一路无语,默默回到北魏大军的营地。 “尔雅!”圣心蓝从营帐内出来,一眼瞧见兰可和云皓轩身后的尔雅,顿时激动不已。 “母亲。”尔雅缓步迎上前。 “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是的,我回来了,母亲。”尔雅轻声道:“抱歉,这些年,让您担心了。” “嗯?”圣心蓝一愣,“你……” “我回来了……”尔雅笑道:“这一次,是真的回来了。” 圣心蓝怔住,“你……你恢复记忆了?” “不光记忆,还有神志。”尔雅道:“我之前被困在自己设下的幻心术里,记忆混乱,神志不清,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真是很抱歉……” “没有关系!”圣心蓝连忙道:“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回到我的身边就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嗯。”尔雅点点头。 “尔雅公主!”这时,兰可走到尔雅身边,小心翼翼道:“现在您能告诉我,最后一把钥匙的下落了吗?” 尔雅摇摇头,“抱歉,我还是想不起凝雪在哪儿……我只依稀记得我好像将它融入了一柄剑中,那剑又细又长,周身雪白,可是后来,我将这柄剑交给了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兰可神色一凝,当即说不出话来。 云皓轩连忙道:“那咱们怎么办,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做?” 尔雅平静道:“明天一早我会跟母亲返回中原……” “什么?”云皓轩一听,急道:“那这里的事你就不管了?” “抱歉,我帮不了你们。” “那你也不能一走了之啊!难道……你连萧将军也不管了吗?” 尔雅垂下头,思量良久,“如果你们见到他,替我跟他说声……对不起!” “什么?”云皓轩当场呆住,不知该说什么。 尔雅转身欲走。 “那沐枫呢?”兰可突然大声道。 尔雅停下脚步,“沐枫?就是之前被我错认成是萧的那个人吗?” 兰可抿抿唇,紧盯着尔雅不语。 尔雅缓缓背过身去,重新迈出脚步,“我不认识他,他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翌日清晨,尔雅和圣心蓝收拾好行装,从营帐里出来。 “你们这就要走了吗?”兰可和云皓轩早已等候在营帐外。 “是的。”尔雅朝他们笑笑,“这些日子,真的很谢谢你们的照顾。” 兰可也笑了笑,“我为你们准备了马车,请跟我来。” 一行人走出营地,一辆马车停在雪地里。 “车夫会送你们到中原,车上有些干粮,你们路上多加小心。”兰可道。 “谢谢!” 尔雅和圣心蓝先后钻入马车厢中。 “我想这一别,可能后会无期,你们请多加珍重。”尔雅从车厢探出头来,对兰可和云皓轩说道。 “嗯!”兰可点点头,“你们也要好好保重!” 云皓轩一直虎着脸,沉默不语,看着马车疾驰而去,逐渐消失在雪海的尽头,终忍不住开口道:“你真就这么让她走了?” “不然又能如何,留住一个人,却留不住她的心,她的心想要逃,我们是怎么也留不住的。” “逃?”云皓轩不解。 兰可只是笑笑,却不多做解释。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云皓轩又道:“尔雅公主走了,最后一把钥匙下落不明,爷爷和萧将军全都在柔然人手里,这下我们彻底玩完了。” “我们也不用这么悲观……”兰可轻声道。 “哦?”云皓轩来了精神,“难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兰可摇摇头,“办法倒没有,不过……我或许已经知道最后一把钥匙在谁的手里了。” 第二十九章 遗失的爱3 马车在雪地里飞驰。 尔雅坐在车厢里,侧头望着窗外,一语不发。圣心蓝一直看着她,眼中满是关切,许久后,终忍不住开口道:“不累吗?要不要睡一会儿?” “不用。”尔雅心不在焉的回应道,依旧不肯收回目光。 圣心蓝垂下头,神情有一丝落寞,“这一次……真的又要这样逃走吗?” 尔雅不语。 “唉!”圣心蓝长叹口气,“原本以为过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事,你会变得勇敢一些……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不敢面对……” “母亲!”尔雅打断圣心蓝的话,有些不悦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这话不是您告诉我的吗?” “可是……真的过的去吗?”圣心蓝道:“如果从来未曾放下,又如何能过去的了!” 尔雅怔住。 “告诉我吧,尔雅,把当年你在柔然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我,好吗?”圣心蓝柔声道:“并不是我有多想窥探你心中的秘密,我只是希望你能正视那段过去,只有面对它,把它说出来了,你才能真正放下,得到解脱。” 只有正视那段过去,才能得到解脱,是这样吗? 尔雅垂下头来,凄然的笑笑。 可是,叫她如何能正视呢?她甚至都不愿承认,承认那个可怕的事实。她宁愿选择逃避,甚至是死亡,她也绝不会接受那个事实,去承认它,正视它,将它告诉任何人的,所以……这辈子,或许她将永远都无法得到解脱! 时间回到了十八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一年,她十五岁,但是却即将嫁给一个年届六旬的老皇帝。 浩浩荡荡的和亲队伍已经行至两国边界,很快,她便要离开自己生活多年的家园,踏上那片完全陌生的国土,去完成一个对她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那里等待她的将会是一个怎样的未来? “尊敬的公主殿下,欢迎您来到柔然!” 轿子外,柔然的使臣正在恭敬的致着欢迎贺词,“这位是我们柔然国的三王子悠仁殿下,接下来的行程,将由我们来护送您前往柔然国的皇城——迦纳城,烦请您下轿换乘我们特意为您准备的马车。” 悠仁! 尔雅坐在轿中,原本有些忐忑。可是当她听到‘悠仁’这个名字时,心中突地一震,顿时来了精神。 悠仁!难道就是北冥悠仁? 尔雅在来柔然之前,虚空曾给过她一份名单,好让她提前对柔然皇宫内的每个人都有所了解。而在这份名单中,给尔雅印象最深的就是北冥悠仁这个名字,因为在对此人的描述中,有两个字对尔雅的触动很深——妖魔! 一个如妖似魔的男子,长相丑陋,脾气暴戾,天生神力……这样的人究竟会是个什么模样呢?尔雅好奇心起,完全忘记了之前的忐忑与不安,鬼使神差的掀起车窗的帷幔,微微探出头去瞧了一眼。 只见前方的雪地里队列着一支不下百人的迎亲队伍,其中,一名身穿银色甲胄、骑着一匹黑色骏马的男子正巍然伫立在队伍的最前端,金色的披风在他身后飞扬,长长的头发在风中轻舞,阳光下,就犹如天神一般光芒四射、气宇不凡。 “他就是北冥悠吗!”尔雅有些失望,“看样子一点也不像妖魔嘛。” 尔雅如是想着,正欲缩回头去,不料这时,前方的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头朝尔雅这边望了过来…… 就这样,猝不及防下,尔雅的目光与他交汇在一起—— 妖……妖魔! 那一刻,尔雅脑子里顿时蹦出这两个字来,双眼紧紧盯着他的脸,整个人、整颗心像是被钳制住了一般,无论如何也无法从那人的目光中抽离出来。 “公主,您没事吧?” 身边的丫鬟见尔雅迟迟不能动弹,禁不住关切道。 经丫鬟一叫,尔雅这才得以回过魂来,连忙抽回目光,躲回轿中,心依旧“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尔雅捂着胸口,深吸几口气,这才稍适缓和,强作镇定道:“我……我没事!” “您刚才在看什么呢?是那个悠仁殿下吗?听说他长得像妖魔一样丑陋,是真的吗?”丫鬟可儿跟尔雅情同姐妹,见尔雅如此惊魂未定的模样,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尔雅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副心绪不宁的样子。 妖魔,是的,那个人果真就如世间传说的那样是一个如妖似魔的男子……只是,不同的是,在尔雅看来,他却一点都不丑陋,恰恰相反,尔雅觉得他长的很好看,皮肤白皙,鼻梁坚挺,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一只是琥珀色的,而另一只竟是如宝石般湛蓝的颜色,还有他的头发,也跟所有的人都不一样,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子般灿烂的光芒。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被世人形容成长相丑陋,如妖似魔的吧!可是,在尔雅心中,那是她在世上见过的、最美的脸。 从那之后,尔雅的目光便常常不自觉的去搜寻那张脸,不管何时,无论何地,就算什么也不做,什么都不说,只要能远远的看着他,她的心中就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然而,那时候的她根本就没意识到这样的感觉究竟代表了什么,她满脑子里想着的,只是尽快完成任务,找到地图,然后回去中原,回到萧的身边…… 可是,要完成任务,谈何容易。 初入皇宫,每一个人都对她心存芥蒂,尤其是柔然的皇帝对她更是顾虑颇深,迟迟不肯与她完婚,因此,她在柔然皇宫中,依然是以公主的身份,一个自由之人,一颗自由之心自由出入。 这样过了一个月,她才渐渐赢得了大王子和二王子的信任,可是老皇帝老奸巨猾,深谋远虑,对她依然很防备,从不在她面前卸下心防,给她一丝机会,这让尔雅很是郁闷,眼见日子一天天过去,完成任务之日遥遥无期,心中不免愈发烦闷。 一日,她在宫中实在闷的荒,于是便带着丫鬟可儿和几名随从出了皇宫去散心。 一行人来到郊外,见周围的景致依然雪海茫茫,放眼望去,除了几棵孤零零的枯树外,再也找不到一丁点生机盎然的景象,没有翠绿的草儿,也没有艳丽的花儿,只有清一色的白,刺目的白。 尔雅心情跌倒了谷底,思乡之愁油然而生。 “驾!” 突然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方传来。 尔雅微惊,连忙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雪地上,一匹黑色的骏马,正舞动着鬃毛,朝着尔雅所在的方向飞奔而来。 是北冥悠! 尔雅当即定住,傻傻望着马背上的北冥悠,半晌不能动弹。 来柔然快两个月了,尔雅几乎让宫中每一个人都对她放下了芥蒂,唯独,他例外!这个家伙,果真就如传说中一样,阴郁孤僻,高傲冷漠,尔雅每次见到他时,总是冷着一张冰雕似的脸,让人难以靠近,整座皇宫里,除了老仆广道子外,没有第二个人敢跟他亲近,而他也从不主动接近任何人,仿佛全世界的人、事、物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也完全都不在乎,除了……这匹叫子夜的黑马。 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尔雅知道,北冥悠爱这匹马如命,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骑马,此时此刻,骑着马儿在雪地里任意驰骋的北冥悠看上去是那么的意气风发、神情气爽,与尔雅平日里见到的完全判若两人,尤其是他那张冰雕似的脸庞上,竟绽放着如此灿烂的笑容……尔雅看的有些痴了,她没有想到,这个被世人称作妖魔一样冷酷无情的男人,竟会有着如此纯真的笑容。 然而,就是在这如画般美好的景致之下,尔雅心中却徒然生出一个邪恶的念头—— 当天夜里,尔雅偷偷来到喂养子夜的马厩里,将她从圣心医馆带来的一种特制的毒药放入了子夜饮用的水中。 第二天清晨,子夜死了,宫中大乱,北冥悠发了疯似的,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摔,谁也拦不住。他一心认为有人故意害死子夜,非要抓到凶手,将之碎尸万段不可。 尔雅有些心惊,虽然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却没想到北冥悠的反应会是如此激烈。不过,在稍微的惊愕后,尔雅很快便恢复镇定,继续开始执行她事先部署好的计划。她找来宫女,故意让她传话出去——昨天晚上,大王子去过马厩! 事实上,大王子确实是有去过,是尔雅约他去的,只是尔雅并未露面,大王子在那儿等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消息很快传到北冥悠的耳中。北冥悠本就是个性子冲动、脾气爆烈之人,唯一心爱的马儿死了更是让他失去理智,当即便不由分说的冲到大王子的寝宫,将之揍了个半死,后来几乎出动了整个皇宫的侍卫才险险将他压制住,捡回了大王子一条命。事后,北冥悠被皇帝关在房中整整七天才放出来,这次风波才总算过去,然而,只有尔雅知道,真正的风波这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章 决战前夕1 在柔然的这段日子里,尔雅观察的很清楚——柔然的皇帝英明神武、治国有方;柔然的臣子忠心顺承、关系融洽,在这样一片和乐融融、宁静祥和的气氛下,她这一个敌国的公主,想要潜入他们的核心内部,从而窃取到该国最机密的东西,根本就是绝无可能的事。因此,她要完成任务,首先要做的,就是破坏宫中的安宁。而她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皇宫里,虽然表面上人人和睦,相处融洽,其实各怀鬼胎,心照不宣。尤其是大王子、二王子跟北冥悠的矛盾由来已深。 北冥悠乃柔然皇帝与一西方异族女子所生之子,他的母亲并未获得名分,生下北冥悠没多久后便去世了,北冥悠被皇帝带回宫中,虽然给了个王子的身份,但由于他的长相实在太与众不同,加之名分不正,因此一直遭到众人的排斥与孤立。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北冥悠,便自然而然的形成了阴冷孤僻、目中无人的个性。而这样的个性,便让他更加难以融入大众,受到别人的喜爱。 可是,老皇帝却很喜欢这个小儿子。北冥悠长的很像他的母亲,不管外人如何形容悠的长相多么怪异、妖冶,可在老皇帝的眼中,悠跟他母亲一样,都是个异常美丽之人。再加之悠的脾气性子以及天生的一副神力都像极了年轻时的老皇帝,因此对他格外恩宠。 但这样的宠爱,却让两个大儿子如坐针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因此,他们早就视北冥悠为眼中针、肉中刺,不拔之则不快,可是碍于悠的神力加之老皇帝的偏护,让他们有所忌讳,所以一直没敢有所行动,这样相安无事的相处了好几年,直到这一次,大王子被北冥悠无缘无故的揍了一顿后,他们之间这极其微妙的平衡点终于被打破了。 大王子怒不可遏,誓要狠狠教训北冥悠一顿以雪耻辱,而二王子跟大王子本是同一个母亲所生,一直以来便以大王子马首是瞻,因此这次大王子受辱,二王子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尔雅只需要在他们中间再稍稍的煽点风、放点火,那么,这场王子间的争斗势必会搅的整个皇宫鸡犬不宁,老皇帝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它,而她,则正好可以趁此之乱,偷取地图,然后逃之夭夭…… 这便是尔雅的全盘计划。计划很完美,过程也很顺利,第一步便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只是……在整个计划中,尔雅唯一觉得让她心生愧疚的,便是那匹叫子夜的黑色骏马。 马儿无辜,毕竟是条生命,尔雅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做出如此残忍之事,这让她连续两天都难以入眠,辗转反侧,终于受不住良心的煎熬,起身偷偷来到马厩。 子夜的尸体还停放在马厩里,没人敢去动它。尔雅来到子夜身边,见子夜安详的躺在草垛里,如同睡着了一般……尔雅双眼有些模糊,想起几日前,在郊外见它在雪中奔跑时的模样,是那么的英姿勃发、俊朗矫健,然而现在,却孤零零的躺在这里,再也不能醒来……想到这里,尔雅不觉鼻尖一酸,潸然落下泪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突然这时,身后传来一男子厉喝之声。 尔雅微微一惊,连忙转身看去——只见北冥悠正虎着一张冰雕般的脸,站在马厩门口,怒目瞪着她。 尔雅当即呆住。 北冥悠见尔雅不说话,连忙踱步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怒气冲冲道:“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想做什么?” 尔雅还是不语。她实在不知自己该如何回答,难道告诉他自己是来忏悔的吗?尔雅紧抿着唇,拼命忍受着手腕处的阵阵疼痛,然后缓缓抬起脸来,正面迎向北冥悠咄咄逼人的目光——此时此刻,就算他一刀了结了她的生命,她也丝毫没有怨言。 “你……”然而北冥悠却怔住了,看着尔雅的脸,神情渐渐缓和下来,“你哭了?” 尔雅徒然一震,连忙别过脸去。 “为什么哭?”北冥悠不依不饶,“你为什么要哭?” 尔雅还是不说话。 “是因为子夜吗?”北冥悠声音柔和下来,“是为了子夜哭吗?” 尔雅点点头,终于开口道:“我……我只是……对不起……” 尔雅说着,突然挣脱开北冥悠的钳制,飞身奔向马厩门口。此时的她,只想快些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可怕的男人。 “等等!”北冥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要将子夜埋葬起来,你能帮帮我吗?” 尔雅僵住,半晌,才怔怔的转回身去,然后,点了点头。 那天以后,北冥悠便不再排斥尔雅的靠近。或许,对北冥悠而言,尔雅是这世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为了子夜而落泪的人,不管原因如何,他对她都有了一丝好感。而对于尔雅来说,这段小插曲是她计划外的意外收获,她得到了北冥悠的信任,那么,她便有更多的机会周旋在他们三兄弟之间,煽风点火、挑拨离间了…… 然而,让尔雅有些始料未及的是,卸下心防后的北冥悠天真至纯到令人心生怜悯。他很快便将尔雅当做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亲近她、依赖她,对她丝毫没有防备。他甚至还带尔雅去了他在雪山中的秘密小屋——那是他的禁地,任何人都不能进入的地方,可是,他却允许她自由出入。 尔雅还记得,北冥悠第一次带她去那间秘密小屋时,他是那么的兴奋、快乐,好像一个孩子终于找到可以一同分享秘密的伙伴。 那间小屋非常别致,据说是北冥悠自己一个人在山中找来木材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建造的。屋中收藏着北冥悠所有的宝贝,不过在尔雅看来,这些宝贝实在称不上什么宝贝,不过就是些普普通通的小玩意罢了,可是却都是曾经给北冥悠那颗冰冷的心带去过温暖的东西,所以在他心中,比任何珠宝首饰都更加珍贵。 尔雅对北冥悠的看法渐渐有些改观。 在她看来,那个用冰冷无情的外壳将自己真实一面掩藏起来的北冥悠不过是个缺乏安全感、缺乏爱、却又渴望着被爱的小小孩,没有野心,没有心机,整日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唯一的希望就是不要受到伤害。 这样的孩子,又怎能不让人心生怜爱。尔雅对北冥悠的感情在逐渐变化着,然而她自己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原本以为只是同情、怜爱,却不知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这个毫无城府的大男孩。 一次,尔雅见北冥悠在小木屋前栽种一棵枯树。这种枯树在小屋周围有好几棵,一定对北冥悠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尔雅很好奇,于是禁不住走过去问道:“你在种什么树啊?” 北冥悠抬起头来,朝尔雅灿烂的笑笑:“这树名叫紫玉兰,我曾经在中原见到过一次,开的花可美了,紫红紫红的,就像火焰一样!” 尔雅有些发窘,道:“所以你就把它们移植到这里来了?” “嗯!”北冥悠笑的毫无芥蒂,“如果在这茫茫雪地里也开满紫红色的花朵,那场景一定比中原还要美上千百倍吧!” 可惜,这样的场景你永远都不可能看到啊!尔雅微叹口气,没忍心把实情告诉他。这孩子,也未免太天真了吧,紫玉兰是不可能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存活下来啊! “我来帮你吧!”尔雅转念笑道:“我跟你一起种!” “好!”北冥悠笑的更加灿烂。 于是,他们两人在那片空旷的雪地上种满了紫玉兰。可是,却从来没有见它们开过花,哪怕只有一朵。不过北冥悠倒毫不介意,或许,对他而言,那片紫红色的花儿早已开满了他的心间。 转眼,大半年过去了。尔雅在与北冥悠的相处中,蹉跎掉了许多时光,原本的计划也搁置不前,直到一个消息的传来,这才让尔雅有了紧迫之感。 老皇帝决定要与尔雅完婚了! 原本能尽快跟老皇帝完婚是尔雅一直希望的事情。因为这样她就能有足够的身份去接近权力的中枢,探取到她任务的目标!可是,这一次,当她听到这个消息终于传出来时,却丝毫没有喜悦。不知为何,她不想嫁个那个老皇帝,就算是假的也不行。 北冥悠听到这个消息,更是暴跳如雷。尔雅嫁给他父皇后,就成了他的母妃,那他以后又怎么可以像现在这样毫无忌惮的跟她在一起了呢? “不行!我绝对不能让你嫁给父皇!”北冥悠忿然道:“无论如何我也要阻止这场婚礼。” “可是……”尔雅一脸哀然,“这是我的使命啊!从遥远的北魏来到柔然,就是为了嫁给柔然的皇帝,从而冰释两国的关系,这婚事,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的啊!” “那就由我来做柔然的皇帝好了!”北冥悠几乎想也没想的大声道:“我来做皇帝,你嫁给我,做我的妻子!” “什么!”尔雅惊住,望着北冥悠半晌没有动静。嫁给北冥悠!做他的妻子!为什么,为什么当她听到这句话时,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她竟然是那么的高兴…… “呵!”短暂的惊愕后,尔雅清醒过来,低笑一声,道:“你来做皇帝,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我这就找父皇去,让他把皇位传给我!” “你疯啦!”尔雅连忙道:“如果你父皇不肯怎么办,难道你要硬逼他退位吗?” “逼他退位就逼他退位,本来他年纪就大了,也该是安享晚年的时候了。” “可是……可是……”尔雅紧紧拉住他,急道:“就算要这样做,我也不希望是你亲自出面。” “什么?”北冥悠没明白。 “给……给我一些时间好吗?让我仔细想想,我一定可以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尔雅心绪不宁的说道。北冥悠的这个大胆想法让尔雅很是振奋,或许,让北冥悠来当这个皇帝,然后她再从他手中偷走地图说不定会更容易些,只是……只是不知为什么,这件事她不想让北冥悠亲自去做,她不希望让北冥悠背上弑父夺位的恶名,这个黑锅,一定要找别人去背! 当然,要找到这个背黑锅的人,对尔雅而言根本就不是件难事。在这宫中一挑一大堆,心怀不满的大王子、阴险毒辣的二王子、野心勃勃的权臣宰相……尔雅为了保险起见,索性一帮人全都用上了。 之前,子夜的事件在大王子和二王子心中都埋下了一颗仇恨、嫉妒的种子,不光是对北冥悠的仇恨嫉妒,还有对老皇帝的不满;再加上这段时间,尔雅利用大王子们对她的信任,在他们身上都施下了摄心术,虽然以尔雅的功力还无法达到操控他人心智的程度,但以此来扰乱人心,激发出他们内心深处最最阴沉、黑暗的一面,为这颗仇恨的种子松土、浇水、施肥……同样也能达到尔雅的目的。 于是,经过尔雅连续几日不遗余力的努力,终于,在她与老皇帝婚礼的那一天,震惊天下的“迦纳门兵变”爆发了。 老皇帝的两个儿子在宰相的协助下,召来军队攻入皇宫,阻止了老皇帝和尔雅的婚礼,并强逼老皇帝退位。老皇帝一气之下,一命呜呼,尔雅趁机派人通知事先早已准备就绪的北冥悠带兵前来平息叛乱。最后,北冥悠作为功臣,如愿以偿的坐上了皇帝的宝座,而他的两个哥哥则因弑君叛国之罪被处以绞刑。 愿望终于达成,而且过程顺利,行动利落,没让任何人察觉到异样。尔雅心中窃喜,如今,离她完成任务之际只有一步之遥。 可是,这一步,却比以往尔雅做过的任何一次抉择都更加难以让她下定决心。她的心中,竟有一丝不舍,这是为什么呢?她不是非常希望能够早日完成任务,快些回去中原,回到萧的身边去吗?可是为什么,如今成功离她近在咫尺,她却如此不愿迈出这最后一步,这是为什么? “尔雅……” 这时,北冥悠穿着华丽的皇袍兴冲冲的朝着尔雅跑来。 “我当上皇帝了,明天我就跟你成婚,让你做我的妻子!” 尔雅仰着头,望着北冥悠的笑颜,那一刻,她终于明白,原来,她如此的不舍,竟是因为他——眼前这个拥有世界上最纯净、最无邪笑容的大男孩! “嗯!”她点点头,“你快去正殿,大臣们都还在那儿等着你,我去寝宫准备一下,你下朝后过来找我,我想亲自为你庆祝!” 尔雅说完这话后,却没有回寝宫,而是直接去了御书房。如今,她在宫中的地位如日中天,每个人都知道悠仁皇帝即将娶她为妻,因此没有任何阻拦,尔雅便进入了之前她连想都不敢想的皇宫禁地——御书房! 此时此刻的她,已经不能想太多了!发现自己爱上北冥悠这一点,就足以将她彻底击溃。她爱上了北冥悠,爱上了那个她一直在利用的男人,而接下来她将要做的事,毫无疑问会伤害到那个她正深深爱着的人……可是,这种伤害早在她杀死子夜开始便一点一滴累积下来了,如今的她已经无法挽回,更没有回头路可走,她唯有回避这段感情,不去承认、不去面对,将之深埋心底,唯有这样,她才能继续支撑着走下去…… 尔雅来到御书房,在里面四处翻找。不多时,便在一本册子中找到了标有龙吟洞窟方位的图纸。 “就是它!”尔雅兴奋异常,将之放入怀中,转身想要离开。现在的她,只想快些离开这里,离开皇宫、离开柔然,越快越好。 谁知,转身之际,身体不小心碰倒了书桌边缘放着的一叠书。书散落一地。尔雅连忙蹲下拾取,不料这时,从一本书中突然掉落出一样东西来,那样东西干枯发黄,早已辨不清模样,尔雅拾起来,捧在手中仔细端详,突地浑身一怔,整个人当即呆住! 这……这是一个用紫玉兰花蕊和花苞编制而成的手环……而就在掉落手环的那本书的扉页上,则异常清晰的写着一个‘悠’字! 那一刻,尔雅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天夜里,尔雅将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然后又做了一桌丰盛的美食,在寝宫中等着北冥悠的归来。 这将是她在柔然皇宫的最后一夜,也是她在决定要将对北冥悠的爱深埋心底前,最后一次,放任自己真心的去爱一次。 不一会儿,北冥悠回来了,喝了点酒,微醉,非常兴奋,见到尔雅便一把将之搂入怀中,“尔雅,你今天好美……” “你醉了!”尔雅嗤笑。 “我没醉,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虽然我做了皇帝,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唯一想要的只有你,明天我就要让你做我的妻子,不管谁反对都没用……” “悠……”尔雅扶着北冥悠坐下,“你的心意我明白,我们先不说这个好吗?今天是你登基的日子,我只想好好与你庆祝,我亲自下厨做了一桌酒菜,你来尝尝!” 北冥悠高兴道:“真的是你亲自下厨为我做的?” “嗯。”尔雅点点头,“你可不准嫌弃。” “当然!当然!”北冥悠连忙道。 两人来到席间,开怀畅饮到深夜,都喝了很多酒。 “悠,我能问你个问题吗?”酒过三巡,尔雅觉得自己也有些醉了。 “什么问题?”北冥悠看上去更是醉的不轻,一个劲的傻笑。 “你以前告诉过我,你曾经去过中原是吗?” “是啊。” “那你还记得你见到的那片紫玉兰林是在中原的什么地方吗?” 北冥悠歪起脑袋,冥思苦想半天,道:“好像是在北魏和当时的齐国交界处。” 尔雅心中一震——果然! 那片紫玉兰林,尔雅也曾经见过,并且在她心中留有不可泯灭的记忆,因为那一年,国破家亡的她,四处逃亡,不断被人追杀,后来就是在那片紫玉兰林里被人救出,获得新生。 “然后呢?”尔雅急道:“你还记得当时你在那里做过什么事吗?” “当然记得!”北冥悠说到这里异常兴奋起来,“我当时看到有一群人在欺负一个小姑娘,所以出手救了她,哈哈,这就是你们中原人常说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吧,没想到我也当了一次大侠,不过后来,我将昏迷的她留在一个洞中,出去找水喝,结果回来,就不见她的人影了,唉,难得当一次英雄,却连声‘谢谢’都没听到,真是可惜,哈哈哈哈……” 北冥悠说到这里,禁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可是,尔雅却怎么也笑不出来。长久以来,她一直以为那时候救她之人是萧,因此在经历过那场生死劫难之后,她对萧的依赖和感情才有了升华,可如今……如今看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上苍跟她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尔雅闭目,深吸口气。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做了如此多的坏事,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可是她没想到,报应竟会如此之快,而且如此之猛,仅此一招便让她彻底崩溃! “尔雅,你怎么了?”北冥悠见尔雅一副戚戚然的模样,收了笑脸,紧张道:“你没事吧?” 尔雅斟满一杯酒,一饮而尽,“我没事!” “不要喝太多了。”北冥悠宠溺的笑道:“喝醉了,明天可当不了新娘了。” “不!”尔雅道:“我今夜就要做你的新娘!” “什么?”北冥悠没明白。 尔雅却突然一个翻身,扑倒在北冥悠身上。 是的,她今夜就要做他的新娘,将自己的全部都给他……唯有这样,她才能为他们这段遗失的爱情画上一个最最圆满的句号。 …… “尔雅,你没事吧?”圣心蓝见尔雅迟迟没有说话,禁不住担心道。 尔雅从记忆深处恢复过来,朝圣心蓝摇了摇头,转脸重新望向窗外的大地。 那一晚后,尔雅带着地图从皇宫逃了出来,便是在眼前的这片雪地里漫无目的的跋涉了三天。那时候的她,万念俱灰,突然觉得一切都没了意义,龙吟、复国……这些都不是她真心想要的,可是却为之付出了如此沉痛的代价。想到这里,她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那就是炸掉龙吟洞窟,炸掉这个罪魁祸首,同时也炸掉自己,从此一了百了。 只是,尔雅没有想到,自己那时候没有死成,辗辗转转竟过去了十八年,可是北冥悠对她的感情依旧执迷不悔,这让尔雅每每午夜梦回,都忍不住想起那日北冥悠在龙吟洞窟前对她说过的话——我可以不怪你,也可以原谅你,只要你能再回到我身边…… 是啊!她又何尝不想再回到他的身边,可是,她还回的去吗? 他可以原谅她,可是她却无法原谅自己,她宁愿在他的仇恨中死去,也不愿在对他的愧疚中苟延残喘! 第三十章 决战前夕2 夜幕降临。 迦纳城内的一处街道上。 兰可独自一人站在一幢灰色建筑的大门前,已经足足一个时辰。 灰色建筑的大门上方,挂着的牌匾上朱漆金雕着三个大字——将军府!当今,柔然国内最出色的四大战将——‘柔然四骑’便居住在这将军府中。如今四骑只剩三骑,府内上下不免显得冷清。 兰可来到柔然的第二天,便查到沐枫居住在这里,但一直没敢前来窥探。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一种怎样的心情来面对沐枫——沐枫抢走了龙吟洞窟的钥匙,她本应该怨他、恨他,可是,她却无论如何也怨恨不起来,在她内心深处,不管他对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她都一如既往的想要信任他、追随他,可是这样,又让她觉得愧对爷爷、愧对云映天云大人对她的期望与厚爱,所以,兰可很矛盾,在门前默默站了很久,依然无法鼓起勇气迈出这一步。 可是今晚,她又无论如何,都必须迈出这一步,去找到沐枫,跟他当面借一样东西……那样东西,沐枫会借给她吗?兰可心里没底。昨晚,当尔雅公主说她把开启龙吟洞窟的最后一把钥匙融入了一柄极细极长,却又周身雪白的剑中时,兰可就知道,自己这一次将面对的,是一个异常艰难的抉择。 这世上的剑,大多分为两类,一是用普通的铁矿打造而成的银剑,二是用天山天池中的寒铁经过七七四十九天铸造而成的黑剑,而白色的剑,究竟要用什么材质才能打造出来?却没人知道。因此,尽管当今武林使剑的人很多,可是使用白剑的人几乎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可是偏偏,兰可就见到过一个,而且就在前不久…… 兰可至今都还清楚记得,在那个风血凄凄的黄昏,沐枫晕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当时,在他的手中,就握着这样一柄极细极长,又通身雪白的长剑。兰可不知道,当年尔雅公主是出于怎样的原因会将这柄剑交给沐枫,也不知道沐枫是否知道开启龙吟洞窟的最后一把钥匙原来就藏在他的弓剑中,总之,今夜,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要得到那把钥匙! “吱嘎!” 谁知,就在兰可踌躇不前,正苦苦思索着该如何面对沐枫,跟他开口借弓的时候,前方那幢灰色建筑的大门竟突然自动打开了。 兰可狠狠一惊,慌忙抬起头来——只见前方四敞大开着的大门内,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一步一步隐现出来…… 沐枫! 兰可当场怔住。 此刻的沐枫正穿着一身黑色的便装,脸上戴着白玉面具,头上罩着风衣帽,身后背着皎月弯弓,缓缓从大门内踱步出来。 随即,当他看见站在门口的兰可时,也微微一愣。 两人互望着彼此,谁也没有动静,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沐枫才从脸上取下白玉面具,对兰可冷冷开口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是想来抢回钥匙吗?可惜你来晚了一步,钥匙已经不在我这里了。” “我知道。”兰可尽量平静的说道:“我今晚来找你,是想问你借另一样东西。” “哦?” “你……能把你背上的那柄弯弓借给我吗?”兰可硬着头皮说完这句话,心中不抱任何希望。 沐枫未立即作答,看着兰可的表情让人无法琢磨,这样沉默许久后,才淡淡吐出两个字,“不能!” 连原因也没问便断然拒绝,看来是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啊!兰可暗暗叹道,心中反而松了口气。或许,沐枫这种冷漠强硬的态度正是兰可所希望的,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有足够的勇气,让自己也变得强硬冷漠起来。 兰可换了语气,突然厉声道:“可是……这弓我今晚务必要拿到。” “那你想怎样,动手抢吗?” “抱歉了……”兰可话锋一转,突地拔出腰间的龙吟剑,朝沐枫攻去。 在门口呆了那么长的时间,兰可想了很多很多,她的爱情,她的职责,她该如何在这两者间抉择,而此刻,她将这一切都放下,让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不去想,眼中只有她唯一的目标,就是那把钥匙,无论如何她都要得到它,哪怕不惜牺牲一切。 沐枫似乎并未料到兰可真会对他动手,有些错愕,直到兰可的攻击到了面前,才迟迟做出反应,侧身避开了兰可攻来的一剑。然,兰可这次下定决心,势在必得,因此,出手又快又猛,用尽全力,一招落空后,便又几招连发,招招不留情面,非要逼得沐枫拔出弓中的藏剑不可。 然而,沐枫却始终徒手周旋在兰可的龙吟剑下,不肯拔剑。这样战了两个回合,兰可依然无法打破僵局,让沐枫出手还击。 这……这怎么可能! 兰可虽然早就都知道沐枫深藏不露,身手不容小觑,可是却没想到,竟是如此之高,丝毫不在她之下,如若不是他身负重伤,只怕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兰可想到这里,心中不免有些沉不住气。两人这样僵持,继续消耗下去,除非沐枫伤势发作,虚弱无法反抗;或是她狠下杀手,用龙吟剑伤了他……否则,兰可根本就没有机会抢走弯弓。可是,这样的结果,并不是兰可想要的。她原本以为,凭自己身手,十招以内便能在不伤到沐枫的情况下夺走弯弓,可是……可是没想到…… “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就在兰可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突然一声惊呼从不远处传来,瞬间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兰可收了攻势,侧目瞥向声源处——是那个经常跟在沐枫身边的小老头! 兰可心中徒生一计!她假意不理会小老头的劝说,故意加强攻势,逼的沐枫频频后退,好几次都险些被龙吟剑所伤。小老头在一旁看的万分焦急,不住劝解,可是根本没用,兰可越攻越猛,沐枫退无可退,眼见那柄闪着荧光的龙吟剑将将快要刺中沐枫的身体,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兰可突然剑锋一转,飞身朝着不远处的小老头攻了过去—— “嘶!”小老头倒吸口凉气,根本未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龙吟剑的荧光便已逼到了他的咽喉。 “不要!”沐枫失声叫道:“不要伤他!” “把弓给我,我就放了他!”兰可冷道。 沐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弓跟随我多年,从来形影不离,你今日非要夺去,究竟有何用意?” 兰可听沐枫如此一问,并未立即回答,只是心念道:看来,他果真不知这弓中藏着的秘密! “那日你抢走我的钥匙,今日我抢走你的弓,一报还一报,我们算是扯平了。”兰可转念道。 沐枫一脸怔愕,“真的只是为了报复我那日抢走你的钥匙?” “当然,否则我要你弯弓有何用!”这谎话兰可越说越没底气,连忙又道:“废话少说,赶紧把弓交来!” 沐枫取下背上的弯弓,缓缓走过去,伸出手,将弓递到兰可面前。 “将来可会还我?” “当然!”兰可接过弯弓,“不过,要用钥匙来换!” 沐枫怔住。 兰可别过头,避开沐枫的目光,转身收了龙吟剑,朝小老头行了行礼:“得罪了!”说完,便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你!你!你!” 兰可走后,小老头这才得以机会喘息,满肚子窝火纷纷指向沐枫,劈头盖脸便是一番责骂,“你明知道她根本不会出手伤我,干嘛要把弓给她?” “有什么关系!”沐枫静静望着兰可远去的方向,淡淡道:“反正迟早要给她,用这样的方式岂不更好?” “可是……你没有了武器,今晚的行动怎么办?” “你通知下去,今晚的行动改期!” “什么?” 沐枫收回目光,转脸看着小老头,“你之前不是说过,我们犯下的错,就由我们自己来弥补吗?那么这一次,就让我们做的更彻底一些吧!” “你……”小老头惊道:“难道你打算……” 沐枫不语,转念又道:“让你去打听的事情打听的如何?” “嗯?”小老头从惊愕中恢复过来,道:“正如我们之前所闻,尔雅公主已被兰可他们所救,现已回到北魏大军营地。还有,她确实也已恢复全部记忆,只是……” “只是什么?” 小老头皱皱眉头,犹豫道:“只是唯独想不起你来!” 沐枫怔住,良久,才幽幽咧开唇角,微微笑起来,“这样岂不更好,就当我……从未在她生命中出现过好了,这样,她也不会因为我,再次受到痛苦!” “臭小子……”小老头满眼忧虑,动了动嘴角,却又不知该说点什么。 沐枫转过身,朝着大门走去。 或许,从一开始,他的出现就是多余的,在她的生命中,从来就没有他存在的意义! 第三十章 决战前夕3 天空中高高悬挂着一轮圆月,发出淡淡柔和的光芒,层层韵染着周围的黑暗。 大地披着圣洁的雪装,映照着幽白的月光,散发出阵阵朦胧的光环。 这里是人迹罕至的雪域高原、荒凉之地,在一处悬崖峭壁边,却伫立着一幢木制的小屋,小屋外,一株孤零零的枯树正迎着夜风,微微的颤抖、摇曳着。 尔雅走过去,伸手扶住这株随时可能被风连根拔起的枯树。 “尔雅,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圣心蓝跟在尔雅身后,见她如此紧张这株早已不知死掉多久的枯树,心中禁不住升起一股疑云。 “我想在回中原前,再来这里看看。”尔雅抬起头来,借着月色,细细打量着眼前的木屋和周围的篱笆,“十八年前,我被虚空从龙吟洞窟里救出来后,便一直生活在这里,如果……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或许现在我还会独自在这里生活下去……” “独自?”圣心蓝听到此话,心中一个咯噔,忍不住道:“你怎会是独自一人生活在这里?难道你真的不记得那个孩子了吗?” “那个孩子!”尔雅心中徒然一震,“什么孩子?” “就是沐枫啊!曾经有一次,我来这里找你时,见到过那个孩子,他一直跟在你身边,你告诉我他是你在山里捡到的孩子,收养在身边做个伴,你都忘了?” “收养的孩子?”尔雅喃喃重复着,垂首望着脚下的大地,眼前有一些画面开始不停的晃动,画面中,有一个小男孩的身影在欢快的跑动、跳跃着。 “娘!” “娘!”【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娘!” 耳旁响起一声声清脆稚气的呼唤声。 “娘,您快来看,我捉到了一只兔子,今天晚上我们有肉吃了!” “娘,我熬了您最喜欢喝的莲子粥,您快来尝尝!” “娘,我用冰狐的皮毛给您做了一件大氅,这样冬天您就不会再感到冷了!” “娘,我从山下摘了些野花回来,您看,很美是吧?以后我天天都摘来给您好吗?这样您就可以不用每天守着这棵枯树,盼着它开出花来了……” “娘,您跟我说说话呀,为什么您老是这么不开心?” “娘,为什么您总是守着这棵枯树?它到底是棵什么树啊?” “娘!” “娘……” “不!” 尔雅突然痛苦的惊呼一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双耳。 “尔雅!你没事吧?”圣心蓝见状,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连忙伸手扶住尔雅颤抖不止的身体。 尔雅神情极度痛苦,即使紧闭着双眼,紧捂住双耳,也依然制止不了那一声声从心底深处传来的稚气童声,也依然抹去不了那一幅幅从脑海深处映现出来的温馨画面,画面中,那个男孩小小的身躯背着一柄大大的弓箭,不停的在她眼前奔波忙碌着,为她做着原本应该是她这个母亲该做的一切——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关心着她,一声声的呼喊着她,而她,却始终木头人般站在那株枯树旁,无动于衷,毫无反应,仿佛,她整个人,整颗心,整个灵魂都已随着那株枯树而永远的枯竭了…… 这时,画面忽的一变,转瞬来到另一处场景—— 那是尔雅这一生都不愿再回想起的画面。 画面中的她披头散发,衣不蔽体,赤足在雪地中狂奔着,身后有脚步声在不停追逐着她,伴随着阵阵寒风,不时传来一群男子说话的声音。 “怎么办,师兄,让她给逃走了!” “追!不能让她逃掉,否则,咱们今日所做之事传将出去,将来如何在江湖中立足。” “别说在江湖中立足了,只怕大师兄和二师兄就先要清理门户。” “唉,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没想到咱四兄弟竟因一时失控,做出如此没有人性之事……” “好了,师兄,后悔的话多说无益,如今大错已铸,还是想想该如何收拾这残局吧!” “还能如何收拾,哼,依我看,杀了那女子,以除后患。” “没错,师兄,我也这么认为,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这事……容后再说,当务之急,还是先追到她再说!” 可……可恨啊! 尔雅躲在一处荆棘丛中,听到那群男人的谈话,气的差点晕厥过去。因为一时失控,便对她做出如此天理难容、灭绝人性之事,事后不但不知悔改,竟还错上加错,想着要杀她灭口,这……这实在是太可恨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尔雅满心羞愤,气的失去了理智,眼前被一片浓浓的迷雾遮挡着,只有那几道可恶的身影在脑海中不断浮现,还有他们奸淫的狂笑声久久萦绕在耳畔,挥之不去……尔雅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她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的膨胀着,撑得她快要发疯!发狂! “杀……” 尔雅蜷缩着,双手将身体抱得紧紧的,两眼直直的盯着前方,从喉咙处发出嘶哑模糊的声音,“我要杀了你们!” “娘!” 突然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尔雅的肩头上。 “娘,您这是怎么了?这几日,您去了哪里……” “不——” 然而,未等来人的话说完,尔雅整个人便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猛的弹跳起来,声嘶力竭的大叫一声,随手从地上拾起一样东西,朝着来人用力的刺了过去—— “不……不要……不要过来!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娘……”来人虚弱的轻唤一声,终于,搭在尔雅肩头上的手滑落了下去。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尔雅重新蹲在地上,瑟缩不止。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那片浓雾才渐渐散去,周围的景象变得清晰。尔雅抬起头来,呆呆望着前方——那里是一处悬崖,她竟在不知不觉中跑到了这里! 尔雅缓缓站起身来,这才发现身边躺着一个孩子。 “枫……枫儿?”尔雅狠狠一惊,连忙扑过去,“你怎么了?” 孩子没有动静,微睁着双眼,直直的望着她。 尔雅将他抱在怀中,这才发现在他的胸前,竟赫然插着一支晶莹雪白的箭矢。 “这……”尔雅失语,“这是……这是谁做的?” 孩子双唇翕动,轻轻的喘息着。 “是……是我吗?”尔雅又开始瑟缩起来,双唇颤抖不止,“不……不是……不是我……不会是我……” 尔雅猛地推开他,连滚带爬的钻入身旁的荆棘丛中,全然不顾身上被荆棘刺出的条条血痕,仿佛这个身体已然没了知觉。 “快,就在这里,我刚才好像听到有声音从这里传出来。” “是的,我也听到这边有动静,咱们仔细搜搜!” “这一次,一定不能再让她跑了,否则,咱们‘苍龙七宿’四大掌门的地位只怕不保啊!” 突然这时,那几个梦魇般的男人的声音再次从附近传来。 躲在荆棘丛中的尔雅顿感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砰”的一声,彻底崩溃爆裂。她疯了一般趴在地上,一步一步爬到那孩子身边,哆嗦着声音,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说道:“记住,一定要替我报仇,替我杀了他们,杀了那群道貌岸然、卑鄙龌龊的阴险小人,我要他们全部死光!我要他们全家都死光!” 尔雅从灵魂深处呐喊出这段恶毒的诅咒后,便飞身扑向了前方的悬崖,随即,当着那群男人的面,纵身跳下了悬崖—— …… 夜,静的出奇。 眼前,像是被泼了墨一般,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耳中,只有汩汩的血流声在身体里流淌着,一股一股的从心间流向身体之外,仿佛,要让她彻底的干涸、枯竭。 “你……你没事吧?”圣心蓝在一旁,见尔雅突然安静下来,安静的如此诡异,不觉心中忐忑。 “我没事!”尔雅淡淡说道,语气淡如烟云,一吹即散,表情薄如虚无,仿佛未曾存在。 “尔雅!”圣心蓝紧张道:“究竟出什么事了?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什么事都没有。”尔雅冷道,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般,直直的朝着小木屋旁的悬崖边走去。 “你这是要做什么?”圣心蓝连忙一把抓住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她,“你想做什么?” 尔雅回过神来,转脸望着圣心蓝,“母亲……” “尔雅……”圣心蓝也紧紧的望着她。她原本以为,尔雅一直不愿面对的是十八年前在柔然发生的一切,却不曾想,原来,她最不敢面对的,竟然是这里…… “你……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圣心蓝异常小心的说道,“你究竟在这里做了什么?” “我……”尔雅哽咽着,泪水开始不住往下落,“我杀了他……我杀了那孩子!” “什么?”圣心蓝一怔,恍然反应过来,“你是说……沐枫心口上的那一箭是你刺的?” “嗯!”尔雅用力点着头,不停絮叨着,“是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 “不!”圣心蓝连忙道:“你没有杀他,那孩子还没死!” 尔雅当即定住。 “他还没死,难道你忘了,这些年,他一直守在你的身边……” “什么?”尔雅愣道。 “而且……而且你也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那孩子当初接近你,根本就是另有所图,他是柔然人派来的奸细,呆在你身边是为了从你这里套取龙吟洞窟的钥匙下落而已。” “母亲!”尔雅突然尖声惊叫起来,“您究竟在说什么啊?” 圣心蓝微微一怔,当即收住话锋。 “什么柔然的奸细,您究竟在说什么?” 圣心蓝没再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尔雅。 尔雅沉默下来,神情渐渐缓和,片刻后,终于幽幽开口道:“他不是我捡来的孩子,更不是什么奸细,他是我的孩子,是我和悠的孩子。” 现在,她已经完完全全都想起来了。为什么虚空将她从龙吟洞窟救出来后,原本已万念俱灰的她却没有继续寻死?为什么她会在雪山中选择这么一处清幽僻静的地方住下来,从此不问世事?为什么她会在小屋门前种下这么一棵永远也无法开花结果的枯树……是的,她全都想起来了,这是因为他,一切都是因为他! 当年,尔雅从龙吟洞窟被救出来后,原本还想继续寻死,可就在那时,却突然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这个小生命的出现,让她突然有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也让她原本枯竭绝望的心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她决定给自己一次机会,一次寻求救赎的机会,于是便在屋前种下这株紫玉兰,从此世间的繁华荣辱都将与她无关,她只一心在这里摘花种树,以赎清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待到一日花开之时,便是她原谅自己之日,到那时,她再去请求他的原谅,不管结果如何,她都将无怨无悔…… 可惜……世易时移,转眼过去了十八年,她的身心饱受了前所未有的煎熬和摧残,但是却依然未能赎清自己的罪过…… 尔雅轻轻抚摸着身前这株摇摇欲倒的枯树。这紫玉兰,根本不可能在这冰雪之地开出花来,而她,也将永远无法得到救赎! “尔……尔雅!”圣心蓝在经过长时间的惊惧、怔愕之后,依然无法相信亲耳听到的事实,“你……你刚才说什么?你说,沐……沐枫是你的孩子?你和北冥悠所生的孩子?” “是的!”尔雅淡然道:“母亲,您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我十八年前在柔然发生的事吗?就是这个,我爱上了北冥悠,爱上了这个一直被我利用,被我伤害的男人!” 圣心蓝哑然,“这……这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所以至今无法面对。”尔雅释然的笑笑。 “天——”圣心蓝终于忍无可忍,失声惊呼出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这真是冤孽……冤孽啊!” 尔雅垂下头来,不语。 可就在这时,圣心蓝又恍然想到什么般,脸色顿时“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不好!” “怎么了,母亲!” “照你这么说,其实沐枫从一开始便知道你是他的母亲……” “这个自然。” “可是……他却不知道北冥悠是他的父亲。” 尔雅怔住。 “那么,前几日,他抢走龙吟洞窟的钥匙,并骗我们说他是柔然人派来你身边的奸细应该都是他编造的谎言,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圣心蓝说到这里,竟不敢再继续猜测下去,只是突地一把抓住尔雅的手,拉着她便往马车驻留的方向走去。 “母亲,您这是拉我去哪儿?” “回去!回柔然去!”圣心蓝叫道:“这一次,你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逃避了,否则……否则……只怕会有更惨的悲剧发生!” 尾声1 “记住,待会儿你千万不可轻举妄动,一定要等我回来!” 皑皑雪地上,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从一溜绵延起伏的峰峦间一路延伸过来,并且还在不断向着雪海深处延展而去。 从进入这片雪噬地带开始,云皓轩便一直喋喋不休、唠叨个没完,而兰可,则始终沉默着。 “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史龙将军的军队已经驻扎在峡谷附近,等会儿你用钥匙交换了我爷爷和萧将军后,尽量想办法拖延时间,别让他们太快拿到龙吟,但是,你一定要记住,量力而行,万万不可莽撞行事,知道吗?我护送爷爷他们出了这片雪噬地带后,便马上带着史龙将军的部队来跟你汇合,总之,你放心,今天我们不但要救出我爷爷和萧将军,而且,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从这里带走一分一毫的龙吟!” 兰可听到这里,终忍不住轻笑出声来,“这番话原本是我想说的,却都被你抢了去。” 云皓轩紧紧盯着兰可,却怎么也笑不起来。自从昨夜,兰可一声不响的带回开启龙吟洞窟的最后一把钥匙后,云皓轩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没敢问兰可是从何得到这把钥匙的,也没敢问她接下去究竟作何打算,因为他知道,这把钥匙关系到两条生命,兰可是不会坐视不管的;但与此同时,他也知道,那龙吟是兰可在用生命守卫着的东西,她绝不会允许让任何人去惊动它们一分一毫……所以,在如此矛盾而又棘手的情况下,云皓轩实在不知兰可会做出何种举动来,因此心中十分忐忑不安。 “求……求求你!”云皓轩想到这里,禁不住一把抓过兰可的手,紧紧握住,“求求你,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干傻事,好吗?” 兰可微怔片刻,然后轻轻抽出手来,淡淡然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爷爷和我爷爷也是最好的朋友,所以今天,无论怎样我都会救出他们……但是,你放心,我是不会做傻事的。”兰可说到这里,神情渐渐变得柔和,“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不管是谁想要得到龙吟,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去阻止,但绝不因此舍弃自己的生命。’所以,今天这一役,我会非常谨慎小心的。” 兰可说完,转身继续朝前走去。这一次,她没再回头,脚步坚定。 云皓轩呆呆的站在雪中,望着兰可远去的背影,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皑皑的雪海之中……良久后,云皓轩终于也露出了一丝淡然的微笑——眼前这个女孩,有着一颗他永远也无法比拟的强大内心,外表柔弱宁静,与世无争,内心却刚毅、坚韧,从不轻言放弃,绝不轻易屈服,也绝不是一个小小的他所能轻易改变的…… 两人一路无语,在雪中跋涉半日,终于赶在日落前来到龙吟洞窟附近。 “你们来晚了!” 北冥悠站在悬崖附近,远远的朝着兰可、云皓轩两人不耐烦的嚷道:“我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抱歉。”兰可平静道:“我们必须见到正午时分的太阳后,才能找到这片雪噬地带的入口。” “嗤!”北冥悠鄙夷的轻嗤一声,道:“笨办法,为什么你到现在也不知道找找别的方法来辨别入口?” “因为没有必要。”兰可依旧云淡风轻的说道:“悠仁陛下,我想我们今天并不是为了讨论如何辨别进入雪噬地带的入口而来这里的,是吧?开启龙吟洞窟的最后一把钥匙我已经带来了,希望您能遵守约定,放了云大人和萧将军。” 兰可说着,从衣襟中拿出一枚星形圆孔的钥匙在空中晃了晃。 北冥悠沉下脸来,神色阴晴难辨,“为何只有你们二人,她呢?” 兰可抿抿唇,道:“她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中原!” “中原……”北冥悠沉寂下来,低头望着脚下的大地,喃喃道:“她就这么不想见到我?甚至连龙吟都可以不要……” “悠仁陛下!”兰可见北冥悠半晌没有反应,只得小心轻唤一声。 北冥悠回过神来,转念道:“那晚我可是说要她亲自带着钥匙来交换人,她没来,交易取消!” “什么?”云皓轩和兰可同时愣住,兰可反应极快,连忙道:“可是,悠仁陛下,那晚您提出这条件时,其实就已经预料到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不是吗?” 北冥悠面色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大人跟尔雅公主并不熟,如果您只是为了威胁尔雅公主,只需提到萧将军便可,可是,那晚,您却很清楚也很大声的说到了‘云映天云大人’,其实就是料到尔雅公主可能不会前来赴约,所以故意说给我们听的,不是吗?” 北冥悠怔住,良久,忽然大笑起来,“好个能言善辩的小丫头,我的这点心思竟全被你看透,很好,今天就看在你如此聪慧伶俐的份上,我跟你做这笔交易,你把钥匙给我,我立即放人!” “不,您先放人!” “什么!”北冥悠不可思议道:“你竟敢跟我提条件?” “悠仁陛下!”兰可不卑不亢道:“请您看看您的身后,再看看我们,难道……我不能跟您提出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北冥悠转过头,只见广道子、‘柔然四骑’中的三名战将以及他们的精英部下,前后总计五十余人,正整齐划一的队列在他周围,而回头再看看对面,偌大一片茫茫雪地上,仅两个孤零零的身影异常坚毅的矗立在风雪中。 北冥悠当即明白过来,幽幽笑道:“有意思,你这小小的要求确实不为过,那好,我答应你,先放人,不过你得先过来……” 兰可微微一愣,思量片刻,然后毅然迈出脚步,朝北冥悠走去。 “兰可——”云皓轩轻唤一声。 兰可未作理会,头也不回的走到北冥悠面前。 “交出龙吟剑!”北冥悠接着又道,饶有兴致的看着兰可,“姑娘的身手我可是领教过一次,我身后的五十余人对姑娘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的事,刚才我都已经做出了这么大的让步,现在提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应该也不为过吧?” 兰可表情有些僵硬,呆愣了一会儿,还是乖乖交出了龙吟剑。 “很好!”北冥悠收过龙吟剑,大声赞叹道:“竟然姑娘如此爽快,我又岂有再啰嗦扭捏之理,广道子,放人!” “是!”广道子应道,侧身朝边上的两名部下招了招手。 那两人心领神会,当即押着云映天和萧抑扬朝云皓轩的方向走去。 云映天和萧抑扬被反绑了双手,黑布蒙住眼睛,虽然能听见兰可他们的对话,心中都是焦急万分,可惜却又无力反抗、爱莫能助。 “不要!”云映天只得大声疾呼,“千万不能把钥匙给他,如果让柔然得到龙吟,我们北魏就完了,我死不足惜,你们千万别为了我把钥匙交给他!” “爷爷!”云皓轩连忙扶住云映天,在他耳旁小声安抚道:“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柔然人得到龙吟的。” “你这臭小子,那你还不快些去帮兰可!” “是啊!”萧抑扬也道:“你快替我松绑,我也可助你们一臂之力!” “萧将军。”云皓轩小声道:“你一身是伤,留在这里根本帮不上忙,只能让我们分心,你们还是快些随我离开这里再说吧!” “什么!”云映天听到这话,急道:“随你离开?你也要离开?你离开了,就留兰可一个丫头在这里对付那群柔然人?” “爷爷!”云皓轩百般无奈,只得硬推着他们朝来时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极度小声的说道:“这里是雪噬地带,没有我,你们会迷失在这里,永远都走不出去,我也是万般无奈之下才让兰可一个人在这里拖延时间的,所以请您们快些跟我离开这里吧,只要走出这片雪噬地带,就可以跟史龙将军的军队汇合,到时我们再带着军队回来协助兰可,您明白吗?” 云映天听到这话,不再吱声,暗自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兰可站在北冥悠身边,看着云皓轩几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前方雪雾之中,心中微微舒了口气。 “现在你可以把钥匙交给我了吧!”北冥悠突然开口说道,“他们应该已经走出很远了,而且雪雾如此之大,就算我现在派人去追,也不是那么容易能找到他们的。” “嗯!”兰可点点头,将钥匙递了出来! 北冥悠满意的笑笑,伸手去拿。 谁知,就在北冥悠手指将将碰到钥匙的一瞬间,兰可猛的缩回手去,身体凌空一跃,飞过身后厚厚的人墙,转瞬便来到悬崖边上。 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纷纷调转方向,回头望着身后的悬崖。 “你!”北冥悠从队伍中穿行出来,眉头紧锁,一脸不悦道:“你耍诈!” 兰可将握有钥匙的手伸向悬崖,平静道:“抱歉,这钥匙无论如何都不会给你!” “你这丫头,想不到年纪小小胆子倒不小,你可知道,如果你敢把钥匙丢下悬崖,你今天也休想活着回去!” 兰可笑笑,松开了手中的钥匙。 星形的钥匙迅速朝着悬崖下坠落。 “嘶!”在场众人均是倒吸一口冷气。 “你!”北冥悠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当场僵立而驻,霎时忘了动弹。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钥匙没入一片云层中,不见了踪影,即使现在纵身跃入,也为时已晚。 不料就在这时,突然“咻”的一声,一道白色光影从人群中穿出,径直射向悬崖下方,不多时,便串起那枚星形的钥匙,从云层中钻了出来。 白影串着钥匙,划过长空,直直飞回一个人的手中。 众人目光随着那道白影,纷纷停留在那个人的身上—— 沐枫! 随即,当兰可看清那人模样时,不由得大吃一惊。 沐枫身穿黑磷铠甲,披着银色披风,面上戴着那张森冷可怖的白玉面具,头上罩着风衣帽,帽檐压的很低,遮住了他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此时,他手中握着一柄雪白的箭矢,箭矢的一端系着一根长绳,绳索的一头紧紧绑在他的手腕上,而箭矢的另一端,则赫然插着兰可方才丢入悬崖中的星形圆孔钥匙! “你……”兰可震惊万分,半晌说不出话来。难道……难道沐枫从一开始便猜到她的心思,知道她会这么做?所以才会事先做好准备,在自己的箭矢上系上绳索! “干得好,奔霄!”北冥悠见此一幕,顿时高兴不已。 而兰可则面如死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计划竟会被沐枫破坏,一时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是好。 沐枫拿到钥匙后便没了动静,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始终一瞬不瞬的注视着悬崖边的两个人,而周围的人,却都无法看见他的表情,猜不到他究竟在想什么,接下去想做什么,究竟……他会将这把钥匙交给谁? “把钥匙给我!”这时,北冥悠已按耐不住兴奋,朝着沐枫快速走了过去。 “不可以!”北冥悠这一动,让原本惊呆了的兰可回过魂来,当即惊呼一声,想也没想便飞身扑出,挡住了北冥悠的去路。 两人在雪中打起来。 “你这丫头……”北冥悠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没想到竟如此难缠!” 兰可不语,一脸坚毅。此刻,她一心只想拖住北冥悠,不能让他拿到钥匙,根本再顾不得其它了。 两人赤手空拳,且战且进,逐渐来到沐枫身前。 “奔霄,把钥匙给我!”北冥悠再一次大声喊道。 “不要给他!”兰可几乎是在哀求。 沐枫仍旧没有动弹。 “你这丫头!”北冥悠被兰可缠得分不开身,见沐枫根本没有机会将钥匙给他,不由气的咬牙切齿,动了杀机。 “你如果再这样死缠着我不放,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北冥悠一边说着,一边暗暗加大了手中的力道。 “唔!”兰可顿感双臂被震得剧痛难忍,低吟一声,额前瞬间浸出汗来。 北冥悠见状,有些于心不忍道:“你没了龙吟剑,根本就不是我对手,如果这样继续下去,你双臂的骨头会被震碎的!” 兰可还是不语,双唇咬的死死的。与北冥悠过的每一招,兰可都感觉自己的手像是击在了厚厚的钢板之上,震的她双臂发麻,剧痛难忍,她心里很清楚,以她目前的内力修为,想要挡住天生神力的北冥悠,根本就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可是,她已经别无选择,就算是粉身碎骨,她也要拼尽最后一口力气。 “够了!” 然而,北冥悠却没有耐性继续这样纠缠下去。他见兰可就算疼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紫,也依然没有收手的意愿,顿时,怒上心来,彻底没了耐心,他运足力道,用力一掌击向兰可—— 兰可呼吸微窒,立马感觉出这一掌雷霆万钧、威力惊人,于是连忙足尖轻点,腾空一跃,顺着掌风,退了出去。 虽然北冥悠运足全力的一掌没能落到实处,可是兰可却因此退到了三尺之外——这才是北冥悠真正的目的。他趁此机会,转身奔向沐枫,“钥匙给我!” 这一次,沐枫终于做出了反应,他上前一步,将钥匙交给了北冥悠。 “不要——” 兰可飘落到雪地上,足尖刚一着地,便见北冥悠从沐枫手中拿过了钥匙,不由得失声惊呼,立即纵身跃出,重新朝着北冥悠掠来。 然而这一次,她没能再拦住北冥悠。 北冥悠拿到钥匙,朝兰可得意的笑了笑,突地凌空一跃,径直朝着悬崖上方的隐桥飞去—— “不!” 兰可大惊失色,连忙抽转身体,正欲再次追出—— “咻!” 不料这时,一柄晶莹雪白的箭矢突然横在她的眼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沐枫!” 兰可百感交集,满腔悲愤,转身望着沐枫,眼含泪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一次,我绝不原谅你!” 兰可说着,忽的推开眼前的箭矢,朝沐枫攻了过去。 沐枫依旧不动声色,且战且退,与兰可周旋起来。 两人交手片刻,兰可才逐渐冷静下来。她……她在做什么?方才沐枫把钥匙交给了北冥悠,并且还出手拦住她的去路——这让兰可急怒攻心,失去了理智,直到现在,她才恍然反应过来,北冥悠快要打开龙吟洞窟的大门了,而她,就算在这里跟沐枫斗得两败俱伤,又有何意呢? 兰可想道这里,再也无心恋战。当即身体一晃,骗过沐枫,然后纵身朝悬崖边飞去。 事到如今,看来……只剩那最后一个办法了! 兰可在心中绝望的想着,身体在空中飘出一段距离,突然脚上被什么东西缠住,身体一个趔趄,竟被硬生生的拉了回去。 兰可连忙低下头,瞥了一眼缠在脚上的东西——竟是沐枫手中那条绑了箭矢的绳索! 兰可挣扎了几下,没能成功,很快便被拖回到悬崖边的雪地中,身体刚一着地,还未来得及重新站起,就见数道人影迅速朝她围拢过来。 “沐枫——” 兰可跌坐在雪地中,视线穿过人群,射向远处的沐枫。 沐枫静静的立在雪地里,面朝兰可,整张脸却被那张森冷可怖的白玉面具遮的严严实实,兰可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是否在看着她,是否有话要跟她说,更不知道,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轰!” 突然这时,远方传来一声轰鸣。 在场众人均是一惊,纷纷调转目光,望向声源处—— 悬崖对面,随着一声巨响,空气中瞬间雪雾弥散,而就在那片朦胧之中,龙吟洞窟的大门正在缓缓开启。 兰可顿感头皮发麻,瞬间有一种天塌下来的绝望之感。 然而,就在兰可瞪着前方缓缓开启的龙吟洞窟大门,惊的一动不能动的时候,突然,一道身影 “嗖”的一声从兰可眼前掠过,瞬间便朝着悬崖上方的隐桥飞奔而去。待到兰可回过神来,定睛一看,瞧清那道身影竟是沐枫之时,兰可当即全身一震,整个人犹如被雷击中了般,从地上一跃而起,纵身就欲追出—— 原来……原来他的目的,也是龙吟! 兰可身体刚一动弹,围拢在她周围的人群也立即跟着动了起来。 眼见着沐枫的身影也逐渐消失在龙吟洞窟之中,兰可心急如焚,当即拔出腰间的软剑,跟周围的人群打了起来。现在,她必须先击退这些人,才能抽身追入龙吟洞——事到如今,看来真的只有用那个办法了……总之,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得到龙吟! 兰可握着软剑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击退一批人后,另一批人又很快围拢过来,仿佛永远也杀不尽、退不去!兰可用力喘息着,被这群人缠的死死的,尽管暂时没人制服的了她,可是她也一时半会摆脱不开他们,只得这样似乎永无止尽的耗下去……可就在这时,一道凛冽的掌风突然从兰可身后侵袭而来,威力之强、气势之猛,让兰可很是吃惊——没想到这群人中,竟有功力如此高强之人。兰可当即提了口气,迅速运力于掌心之中,转身一挡,硬生生的接住了这一掌—— 谁知,对方竟被兰可一掌推开数米,又连续踉跄着在雪地里退出十步,才险险站定。 兰可有些意外——之前感觉对方掌力惊人,想必是个武功高强之人,谁知,对峙一掌后,才发现此人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兰可心中奇怪,不由抬头想看看那人是谁,不料,刚一抬头,便觉得眼前一花,头晕目眩起来。 “这……” 兰可暗惊,连忙摊开手掌,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只见上面一粒针眼大的红点正在微微浸着鲜血。 不好! 兰可当即明白过来,连忙闭目调息。 “没用的,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身旁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常在沐枫身边的那个小老头。 “为……为什么?”兰可喘息着,身体渐渐麻痹,险些站立不稳。 “谁叫你这么强悍,这么多人都制服不了你。”小老头居然先抱怨起来,“真没想到你这个小丫头,外表柔柔弱弱的,性子却如此刚烈,事情都发展到这份上了,还死撑着不肯放弃……” 兰可满面是汗,全身已完全失去知觉,可是却依然直直的立在雪地中,盯着小老头,不语。 “啧啧啧!”小老头禁不住感叹道:“真是个倔强的丫头,中了我下的毒,还能撑着站到现在的,你是第一个!” 小老头说着,走上前去,一把将兰可反扣在肩上,不由分说的扛着她就走。 “你……你要带我去哪儿?”兰可动弹不得,只得仍由他摆布。 “不知道!”小老头没好气的说道:“我的任务就是将你安全带离这里,至于你要去哪儿,那是你的事!” “什么?”兰可微微一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唉,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有事情为什么不能好好商量呢?明明心里都在为对方着想,可嘴上就是不说,非要故作深沉,把事情弄成现在这样,叫人不能舒心。”小老头还在自顾自的抱怨着,似乎根本就没听见兰可的问话。 然而,兰可的心却随着小老头的这番话禁不住的往下沉。 “喂,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突然这时,从后方的悬崖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呵斥声,那声音,兰可认识,是柔然宰相广道子的! 兰可实在好奇究竟发生了何事,于是强行扭动脖子,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只见在那片朦胧的雪雾中,有无数道身影正在来来回回的往悬崖上的隐桥边传递着什么东西,广道子一脸惊愕的立在一旁,不断的呵斥着、责骂着这些人,试图让他们停下来,然而,却没有任何人理会他!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兰可心中闪过无数个疑问,可惜,却来不及再看个究竟,眼前便彻底白茫茫的一片。 小老头还在义无反顾的扛着兰可朝雪海深处走去,仿佛对身后正在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兴趣,也没有一丝留恋。 “难……难道?” 兰可尽管身体不能动弹,可意识却很清醒,就在她为悬崖边发生的那一幕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忽然,一道念光闪过,兰可整个人随即为之一震,“难道沐枫也知道龙吟洞窟中的机关?” 兰可这话刚一出口,便明显感觉小老头的身子微微一僵,尽管小老头掩饰的极好,很快便又重新恢复镇定,可是,兰可却早已明白了一切。 “轰!” “轰!轰!” 这时,后方的悬崖边响起了一阵阵剧烈的爆炸声,整个大地随之颤抖不止。 直到这时,小老头才终于停住了脚步,一动不动的立在风雪中,半晌,“你方才执意要追入洞中,不是也想做同一件事吗?” 兰可说不出话来。 “那小子……只是想要替你完成这个心愿而已。” “为……为什么?”许久后,兰可才艰难开口,可依然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沐枫所做一切,竟是为了她。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小老头摇摇头,重新扛起兰可,朝前走去,“事到如今,把一切都告诉你也无妨。那日我们抢走你的钥匙,实为不得已之举——柔然人得到消息,知道钥匙在你这里,派出了八万大军前来抢夺,如果我们不及时拿走你的钥匙,挡回那八万大军,只怕,小岛现在早就被夷为平地了!我们把钥匙交给柔然人后,原本以为,只要最后一把钥匙不出现,柔然人就算有六把钥匙也没用,而我们则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救出萧抑扬萧将军,以弥补之前的过失,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天晚上,就在我们准备行动去营救萧将军时,你竟突然出现抢走了最后一把钥匙,结果……结果……”小老头说到这里,禁不住满心的悲怨,“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臭小子当时为什么就不告诉你他的打算呢,如果他把计划告诉你,你也不至于抢走钥匙,发生今天这些事情了……” “我……我明白……”兰可伏在小老头肩上,一直沉默着听完小老头这番话后,整个人反而平静许多。 “你明白!”小老头单眉一挑,道:“你明白什么?” “就算我不抢走最后一把钥匙,就算沐枫那晚救出了萧将军,又能如何?只要龙吟继续存在这世上一天,纷争、杀戮便永无止境……”兰可说到这里,渐渐明白过来:方才沐枫抢走最后一把钥匙交给北冥悠,便是想要彻底了结这一切——只有龙吟消失,这世间才会真正的太平! “唉!”小老头长叹口气,道:“那你现在可以放心了,龙吟很快便会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兰可徒然一颤,禁不住惊叫出声,“不,不可以!” “为什么?”小老头不解,“你方才想要进洞,不也是打算做同一件事情么?” “可是……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这件事如果必须得有人去做,让那臭小子做岂不最好,反正……反正他也命不久矣……” “可是……可是……”兰可双眼瞬间浸满泪水。 “反正总得一死,这样的死法不是更有价值?”小老头又道。 “不!”兰可用力疾呼,突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丫头!你……”小老头狠狠一惊,连忙停住脚步。 兰可忽的一纵,从小老头肩上掠了出去。而小老头,竟毫无阻拦之力。 兰可飘落在雪地上,一脸惊讶的望着小老头,“你的内力……” 兰可知道这小老头虽然武功全废,但内力却很惊人,可是直到方才她才赫然发现,如今的小老头竟毫无内力! “呵!”小老头笑笑,“那小子曾经救过我一命,我现在已经不欠他什么了,‘带你离开这里’是我答应他的最后一个要求,从此以后,我跟他再无牵绊!” 难怪!兰可在心中惊道:难怪最近几次跟沐枫交手,他的功力会突然高出这么多,原来…… “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会强行把毒逼了出来!”小老头接着又道:“看来……那小子的最后一个要求,我是没法办到了。” “对不起!”兰可柔声道:“一个人的生命是不能这样去衡量的,就算有千万种理由,就算有再大的价值,我也不能让沐枫牺牲他的生命,他的生命不应该结束在这里……不应该就这样结束……不应该……” 兰可说着看,突然一个转身,朝身后的雪海迅速飞奔而去。 尾声2 兰可一口气跑回悬崖边,却被眼前一幕给惊呆了—— 她被小老头强行带走,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可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原先留在这里的人——广道子、绝地、腾雾以及剩余的部分随从大约二十余人竟统统倒在了血泊之中!兰可俯下身去,在广道子、绝地、腾雾几人身前探了探他们的鼻息,禁不住长叹口气,这些人,全已气绝身亡! 究竟……究竟是谁干的? 兰可大惑不已,踱步到悬崖边。这里硝烟弥漫,狼藉不堪。果然,方才那一声声剧烈的爆炸声是为了炸掉悬崖上方的隐桥!看来,沐枫这次是下定决心,不再打算回到这边来了。 兰可想到这里,心里一阵酸楚。他怎么可以什么话都不跟她说,便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永远的离开她! 因为爆炸带来的塌方让悬崖两边的距离比之前更大了些。兰可在边上来回踱步,始终没有把握凭她的轻功能一掠而过。可就在这时,眼角处不小心瞥见一样东西,连忙俯身一瞧,竟是一条绳索,其一端正牢牢的捆绑在悬崖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而另一端,则一直延伸入前方的云雾之中,看不见尽头。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绳索是谁绑的? 兰可百思不得其解,可是这时,情况紧急,也容不得她顾虑太多,她的心早已飞到了悬崖另一边,飞到了那洞中,无论如何,她都要尽快找到沐枫,陪在他的身边。 兰可深吸口气,运足轻功,探上绳索,缓缓走到悬崖的另一端。 龙吟洞窟的门四敞大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兰可没有犹豫,侧身探进洞中。 洞内是一条狭长的冗道,深不见底,兰可扶着岩壁,小心前行,这样不知走了多久,突闻前方传来阵阵沉重的喘息声。兰可心中一惊,连忙加快脚步,忽的眼前一亮,瞬间来到一个巨大宽敞的熔岩洞窟之内。这里的洞壁上,布满了水晶般晶莹剔透的龙吟,周身散发着青色的荧光,将整个洞窟笼罩在一片青幽朦胧的光晕之中。 洞窟内,面对面的立着两个人,彼此相距五米,半晌均没有动静。 沐枫的面具不知何时业已脱落,青色的荧光晕染在他和北冥悠两人的脸上和身体上,让他们看上去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诡秘! 洞内很安静,空气中,只有“呼呼”的喘息声在回荡。 兰可一听这喘息声,便知道沐枫的伤痛又发作了。 尽管沐枫接收了小老头毕生的内力,功力大增,但他的伤势实在太过严重,加之方才在外跟她连续交手数招,消耗了不少内力,而此刻,看这洞内的情形,沐枫与北冥悠两人应该也刚经历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拼斗,就连有着一副天生神力的北冥悠也禁不住胸脯微微起伏,更何况是沐枫,还能强撑到现在,绝非常人毅力所能为之! 兰可分析到这里,不觉揪紧了心。 “呵!” 不料这时,洞内的两人在经过长时间的对峙、沉默后,终于有人轻笑一声,开口说话了。 “这世上,能徒手跟我对上一百招的,你是第一人,广道子爷爷看人的眼光果真独到,只是……想我平日待你不薄,为何会突然调转枪头,跟我争抢龙吟?” 沐枫不语,依然喘息着。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哼!”北冥悠失去耐性,喝道:“既然你不肯解释,那我也省的再跟你浪费唇舌,杀了你,以除后患!” 北冥悠说着,双臂一振,便朝沐枫径直冲了过去。 沐枫仍旧站在原地,没动。 此刻,心脏处一阵强过一阵的绞痛感让他寸步难移,哪怕只是让身体这样站立着,也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沐枫沉沉的喘息着,眼睁睁的看着北冥悠竭尽全力的一击近在咫尺——突然这时,一道黑影从身旁闪了过来,挡在他的面前,截住了北冥悠这势如破竹的一击! 转瞬间,那道黑影便与北冥悠在洞内激战起来。 兰可! 直到这时,沐枫才恍然认出那道黑影来。神情中没有惊讶,也没有震怒,只是一种早有所料的平静。 北冥悠经过短暂的错愕后,很快反应过来,“呵呵,我明白了,原来你背叛我,是为了这个小丫头,是吧?” 沐枫还是没有说话,趁着兰可和北冥悠交手之机,迅速调整内息,忽又飞身而出,与兰可一起,共同对付起北冥悠来。 北冥悠在两人连番夹攻之下,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不觉怒意大增,猛地加大了出手的力道! 兰可心中暗暗吃力。北冥悠内力深厚、力量惊人,而沐枫伤势刚又复发,坚持不了多久,倘若他们继续这样徒手与之对峙下去,只怕形势不容乐观,须想想办法才行。 不料,正当兰可一边与北冥悠周旋,一边在脑海里苦苦思索着对策之时,突闻北冥悠爆发出一声震天怒吼,随即,一股巨大的气流在其双掌中蕴集而成,那气势排山倒海,威力空前…… 兰可和沐枫两人均是一惊,迅速做出反应,顺着掌风纷纷向后掠出,可依然被掌气所侵,身体失去控制,在空中滑出数米之远,又踉跄着连续退了好几步,才险险站定住。 “唔!” 沐枫刚一站定,身体便一个趔趄,蹲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手捂着心口,无法动弹。 “沐枫!” 兰可落在洞中另一个角落,刚刚控制住身体,便见沐枫口吐鲜血,动弹不得,顿时心急万分,当即便要飞身过去—— 谁知,身体刚一挪动,脚下的大地却突然震颤起来,兰可一晃,险些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脚下的大地渐渐凸起,越拔越高,直到这时,兰可才赫然发现自己正立身于一块凸出的圆形轮盘之上。轮盘开始慢慢旋转,整个洞窟剧烈震动起来! 难……难道…… 兰可当即意识到什么,脸色瞬间煞白。 奇)而这时,不远处的北冥悠见此变故,却是一脸茫然,愣愣的注视着兰可脚下的轮盘,半晌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 书)“快……快走!” 网)兰可突然厉声大呼,整个身体直直的立在轮盘之上,不敢轻举妄动。 “难……难道……”直到这时,北冥悠才赫然醒悟道:“你触动了洞内的机关?” 兰可不语,一脸焦虑的望向身旁不远处的沐枫! 这机关是三十年前‘太虚三仙’设下的,目的是为了这洞中的龙吟布下最后一道屏障,爷爷曾经告诉过兰可,如若不是到了最后关头,绝不可轻易使用这样的方式来毁掉龙吟,因为……在机关启动的那一刻,开启机关的人,也将与之一起葬身洞中,绝不会有逃脱的希望……想必,沐枫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千方百计的阻拦她,自己抢先进入这洞里来。 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让兰可抢到了这关键的一步。 兰可想到这里,不由欣慰的笑了起来。虽然踏上这机关并非她自愿,但是,如果今天,一定得有人迈出这关键的一步,她很高兴,这个人是她! 脚下的轮盘还在不停的转动着,周围的震荡更加剧烈,有碎石开始纷纷下落。 “你们快走啊!”兰可见那两人还是一动不动的愣在洞中,不由得大声疾呼起来。 “可恶!”北冥悠一脸不甘,死死盯着兰可脚下的轮盘,半晌,终忿然转过身,朝洞外奔去。 然而,沐枫却依然立在洞中,没动。 “沐枫!”兰可转脸看着他,“你快走啊!” 沐枫移动脚步,缓缓朝兰可走来。 “沐枫,你……”兰可又急又恼,却又毫无办法,“你想做什么?” 沐枫不语,一步一步朝着兰可走去,没有停留,没有犹豫,径直一步,跨上了兰可脚下的轮盘。 “沐枫——”兰可惊得尖叫起来,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 “你……你……”兰可激怒交加,恨不得一把将沐枫推下去。 可就在这时,脚下的轮盘却突然停止了转动,周围也瞬间安静下来。 兰可抬眼,望着面前的沐枫。沐枫也微垂着头,静静的看着她。两人对视着彼此,谁也没有说话,突然,泪水从兰可眼中夺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沐枫没有出声,只是突然一把,将兰可拥进怀里。 兰可全身一僵,霎时忘了呼吸。 “一直以来,总是你主动陪在我的身边,这一次,换我……” 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语气,依旧是惜字如金的语句,然而,仅是这样短短几个字,却让兰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振奋和感动——她和他之间,不需要任何的表白或誓言,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便已足够! 兰可闭上眼,依偎在沐枫怀中,渐渐安静下来。 “呵呵,真是好感人的一幕!” 这时,洞中突然响起一阵拍手声,随即,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从洞窟内一处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兰可狠狠一惊。洞中还另有他人,他们居然没有发现。 兰可从沐枫怀中移出身,侧目向声源处看去,不禁大惊道:“欧阳掌门,是你!” 欧阳正鸿缓步踱到兰可、沐枫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两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兰可疑惑万分,正在询问之际,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当即大悟道:“难道……难道洞外的那些人都是你杀的?” “呵!”欧阳正鸿不置可否的轻笑一声,“我真的很欣赏你,兰可,不光因为你的身手,还有你的智慧,只是可惜啊……”欧阳正鸿说着,低头瞥了眼兰可脚下的轮盘,转念又道:“不过你们也不用太着急,这机关是以重力驱动,只要你们乖乖的站在上面不动,就暂时不会有危险。” 欧阳正鸿说完,转身望向岩壁上的龙吟,自言自语道:“终于……终于让我等到今天了!” 为了这一天,他付出的实在太多太大,甚至不惜身败名裂,连亲生女儿都利用—— 那一晚,当北冥悠和广道子在小木屋前为尔雅争执不休时,欧阳正鸿就偷偷躲在木屋后面,听到了他们所有的谈话,于是今天,他一早便来到这里,借着雪雾隐藏在附近,等着北冥悠拿到钥匙,打开龙吟洞窟的大门,而兰可又正好被人带走之后,才现身出来,杀了洞外留下的那群人,绑了绳索,偷偷跟进龙吟洞窟里。 进洞后,便看见沐风和北冥悠正斗的激烈,于是他便隐身在洞窟的角落里,准备等着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后,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谁知不想,兰可闯了进来,还无意中触动机关,让欧阳正鸿原先计划好的事提前发生——北冥悠不战而退,兰可和沐枫被迫禁锢于轮盘之上不能动弹,而他,则正好可趁此机会出来取走龙吟,却又不会受到任何阻拦……这真是天助他也! 欧阳正鸿想到这里,禁不住狂笑出声来,当即拿出随身携带的镐头和铁锤,走到一处龙吟前,蹲下身便开始抡起铁锤猛敲起来。 “不要——” 谁知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沐枫却突然大喝一声,想要阻止欧阳正鸿。 欧阳正鸿抬头,不屑的瞥了沐枫一眼,继续手中的动作。 “不要这么做!”沐枫激动的大喊道。 可是欧阳正鸿依旧故我,对沐枫不理不睬。 “取龙吟不能用这种方法……”沐枫只得大声解释。 兰可在一旁,看着沐枫,心中奇怪,不知沐枫为何如此激动。欧阳正鸿用这种方法引火自焚,岂不最好? 就在沐枫和兰可一惊一惑的同时,欧阳正鸿那边依旧敲的热火朝天,根本听不见沐枫在大声嚷嚷什么。 “铮!” “铮!” “铮!” 铁锤一下又一下敲击在镐头之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 “嚓!” 终于,在这无数次敲击碰撞之下,铁锤与镐头间摩擦出了一道花火。 火花转瞬即逝,可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咻!咻!咻!”无数道荧光从四周的岩壁上直射而出,同时射向那极度微弱的一点亮光,洞内瞬间被照的一片通明! “啊!” 随即,一声剧烈的惨叫在洞中响起,震耳发聩。 随着这声惨叫,欧阳正鸿高大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在他的身上,无数个窟窿正在往外汩汩的涌着鲜血,整个身躯,就像一个箭靶子般,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唔!”兰可别过脸去,不忍见这样的惨状。 没想到,欧阳正鸿机关算尽,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龙吟是不能见光的啊!他方才在这洞内观察了这么久,难道就没发现,沐枫、北冥悠或是兰可,不管他们三人斗得如何激烈,也始终未有谁用过武器? 兰可摇摇头,长叹口气,这或许就是天意吧! 兰可转头望着沐枫。方才他如此紧张欧阳正鸿,是想要救他吗?可惜…… 此刻的沐枫,很安静,静的仿佛没有了生气,尽管洞内光线幽暗,可兰可还是一眼看出,沐枫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没事吧?”兰可不由得担心起来。 沐枫紧抿着唇,不说话。 不料这时,洞外突然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跺进洞中。 兰可回头望去——只见北冥悠提着一把大刀,满面怒气的冲进洞来。 “你们……”北冥悠怒不可遏,举刀对准两人,大吼道:“你们谁杀了广道子爷爷?” 兰可一怔,当即明白过来北冥悠去又折返的原因。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杀人凶手已死,他们只怕是百口莫辩。 “你又回来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这洞快要塌了?”兰可只得顾左右而言它。 “哼,你少吓唬我,这机关我了解的可比你清楚!”北冥悠怒道:“这机关是以重力驱动的,当有重力压上这轮盘时,机关便会立即启动,待到这轮盘转动一周后,整个洞窟便会爆炸塌陷,而如果在此之前,轮盘上的重力就突然消失的话,那机关便会马上爆炸,所以无论如何,启动机关的人都无法逃脱……可是现在……” 北冥悠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兰可身旁的沐枫,“由于你们两个人的重力,暂时止住了轮盘的转动,也就是说,只要你们一直站在上面不动,机关便不会继续运转,而这洞窟也不会爆炸!” 兰可听到这里,脸色随之变得苍白,待到北冥悠解释完整个机关的原理后,终于,在他的狂笑声中,兰可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结论—— “所以,只要我杀了你们,你们就永远留在这轮盘上,不会再乱动了,而这龙吟洞窟,也会保住——” “你休想!”兰可说着,便想从轮盘上跳下来。 谁知,却被沐枫一把抓住,紧紧掩于身后。 北冥悠提着刀,一步一步朝沐枫走去。 沐枫面朝北冥悠,未有任何动静。 “我要杀了你们,为广道子爷爷报仇!” 洞外。 茫茫雪海中,有三道急促的身影在迅速朝着龙吟洞窟的方向靠近。 “哈哈哈哈!” 这三个人中,个头最矮小,也是唯一的一个男子完全不顾身旁两名面满愁容的女子的感受,竟自顾自的大笑着,“有趣,实在是有趣,真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变得这么有趣。” “有趣!事情都已经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情笑的出来!” 圣心蓝单眉一挑,极度不悦的瞥着身旁的小老头,心里后悔的要死——方才在半路上遇到这个小老头,因为有过几面之缘,知道这小老头一直在沐枫身边照顾他、替他疗伤,因此心存感激,把他当成自己人,才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谁知,他听完之后,便一直大笑不止,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早知道这样,真不该把一切都告诉他。 “哈哈哈哈!”小老头才懒得理会圣心蓝的不满,继续笑的没心没肺。 三人一前一后赶到悬崖边。 尔雅走在最前方,由始至终未发一言。然而此刻,当她看见悬崖边上被炸药炸过后的一片狼籍时,不由得脸色一僵,“隐桥毁了,这下,要如何才能过去?” “这里有条绳子!”小老头眼明手快,一眼便瞧见悬崖边上绑着的那条绳索。 尔雅想也没想,当即飞身一跃,跳上绳索。 圣心蓝紧跟在后,也正欲飞身跃出。 谁知,小老头却在后面,一把拉住了她。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圣心蓝茫然道。 “呵呵。”小老头还是笑个不停,“这延续了近二十年的恩怨到头来竟演变成了他们的家务之事,你我就不要去凑这个热闹了!” 圣心蓝闻听此言,脸色瞬间一僵,半晌才缓和下来,也禁不住露出一丝笑容来。 洞内。 青幽幽的荧光将洞中的三人晕染成森冷的青紫色,青面、青衣,模样着实有些诡异可怖。 兰可和沐枫依然一动不动的站在轮盘上,沐枫挡在兰可之前,正面迎对着北冥悠。而北冥悠也面朝着沐枫,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刀,一点一滴的逼近沐枫的颈项—— 沐枫身上穿着盔甲,为了不引起火花,他必须要很小心、很小心,争取一刀割断他的喉管,不得有任何闪失。 “住手!” 突然这时,一声惊呼从身后传来,随即,一道急促的身影迅速来到北冥悠面前。 北冥悠有些吃惊的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这个人,愣道:“尔雅,你怎么来了?” “住手,悠,不要这么做!”尔雅一脸紧张,伸手抓住北冥悠握刀的手。 “呵呵。”北冥悠笑笑,道:“你来的正好,等我解决了这两个人,这洞窟内的龙吟就都是我们的了。” “不,不要!”尔雅惊呼起来,“你不可以杀他!” “为什么?”北冥悠不解。 “因为……因为……”尔雅踌躇道。 “因为什么?”北冥悠不耐烦道:“既然你不是为了龙吟而来,那么多说无益,等我解决了他们,再跟你清算以前的旧账。” 北冥悠说着,便举起手中的刀,朝沐枫挥去。 “不可以!”尔雅惊叫道:“你真的不可以杀他,因为……因为……他是你的孩子,是你和我所生的孩子!” “什么!” 刀在半空中定住,在场的四个人全都僵立而驻。 “你……你说什么?”北冥悠直直的瞪着尔雅,“你刚才说什么?” 尔雅却不语,低头哽咽着。 “呵,呵呵……”北冥悠笑起来,“你……你开什么玩笑?我才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北冥悠说完,转头便欲再次举刀一挥—— 尔雅却猛地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 “我没有骗你,这里光线太暗,你看不清罢了,如果出去,你便会知道,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长得很像你,眼睛是海一般漂亮的蓝色,头发是金棕色的,在阳光下,也能泛出如金子般灿烂的光芒……” 尔雅喃喃道来,北冥悠手中的刀,亦随着尔雅的这番话而渐渐滑落下去。 “为……为什么?”北冥悠仍旧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愣愣的注视的尔雅。 “因为我喜欢你,从十八年前第一眼见到你时,便喜欢上了你!” “什么!”北冥悠怔住。 “可那时候,我并没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才会对你做出那些伤害你的事,对……对不起!” “我从来就没怪过你。”北冥悠道:“我曾经问过你那么多次,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喜欢我呢?” “因为我没法原谅自己,更没法面对你,我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留在你的身边!” “所以你就用这样的方式惩罚自己,同时也折磨我!” “对不起……” “傻瓜!”北冥悠一把将尔雅拥进怀里,“你怎么会这么傻,如若不是今天发生这种事,你是宁死也不会承认你喜欢我的,是吧?” 尔雅不语。 “呵呵!”北冥悠却笑起来,抬眼看着沐枫,“这小子跟了我近十年,每次见他总是戴着面具,用风衣帽挡着头发,我从来就没见过他究竟长什么模样,否则,也绝不会发生今天这种事了!” 尔雅从北冥悠怀中侧身出来,也转眼望着沐枫,轻声道:“枫儿!” “……” 沐枫唇角动了动,却没出声。 兰可与沐枫贴身站在一起,能明显感到沐枫的身体,僵硬的犹如冰雕一般。或许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吧!兰可禁不住想笑。尔雅公主原来是沐枫的母亲,这点兰可倒并不意外,这些年来,沐枫对尔雅既爱又敬,始终保持着距离,从不轻易逾越的态度,她就应该早就猜到的,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沐枫的父亲竟是北冥悠!这……就连她也一时很难接受,更何况是沐枫! 沐枫始终僵硬的立着,说不出话来。 尔雅一脸难过,缓缓垂下头去,“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母亲,这些年从来没能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却反而让你为我……” “没有关系!”沐枫终于打破沉默,开口打断了尔雅的话,“我也……从来没怪过你!” “枫儿!” “你们……”沐枫又道,转眼看了看北冥悠,“快些离开这里……” 北冥悠微微一怔,当即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扶住尔雅。 “不!”谁知尔雅却一把拉住沐枫的手,“我不走,我不会走的!” 沐枫愣住。 “我已经逃避太久了,甚至不惜将你从记忆中抹去……错过了你的成长,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依然还在逃避……”尔雅一脸坚定,斩钉截铁道:“所以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逃避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守在你的身边,陪着你一起度过这个难关!” “嗯!”北冥悠也点头道:“今天咱们一家人,要么想办法从这里一起出去,要么……就一起葬身于此吧!” 半个时辰后! 茫茫雪海里,几道急促的身影在急速狂奔着。 “等……等等……一定要等等我,兰可!” 云皓轩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一步飞到龙吟洞窟去。 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精心安排好的计划竟会遇到意外——当他护送爷爷和萧将军走出雪噬地带,到达峡谷附近时,才赫然发现史龙将军的军队正在跟柔然人交战,柔然人大队人马将整个峡谷围得严严实实,就连刚刚出来的他们,也很快被柔然人包围起来。云皓轩费了很大的工夫,才带着几个人冲出包围圈,重新回到雪噬地带,可是……可是…… 他还来得及吗? 云皓轩心中掠过一丝绝望!他想到了兰可之前一脸平静的神情,原来,从一开始,兰可便没有对他抱有任何希望啊! “轰!” “轰!” “轰!” 这时,从前方的雪地里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爆炸声,让云皓轩本就绷紧的神经更是濒临崩溃! 云皓轩不顾一切的奔向了前方的悬崖—— 悬崖边上,僵直的伫立着两道身影。 圣心蓝! 小老头! 此刻,他们均是一脸怔愕的、呆呆的望着悬崖的对面—— 悬崖对面,地动山摇,雪雾弥撒,爆炸声不断,就在这一声声持续不断的爆炸声中,生长着龙吟的那个山头,轰然坍塌下来…… 尾声3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还在源源不断的从悬崖对面传来,雪花飞溅,空气中像是裹着一层浓浓的迷雾,久久化之不去。 大地在剧烈的震颤,山体不时发出崩裂之声。 然而,与之仅一堑之隔的悬崖这边,却静的出奇! 出奇的静! 站在悬崖边上的三个人没有任何动静,个个面如死灰,傻傻的望着前方山崩地裂的一幕,一瞬也不敢瞬,仿佛整个世界都凝固了。 时间不知持续了多久。 大地才渐渐恢复了宁静。 天空中的雪雾漫漫化去,随即,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都没有——那座高耸在悬崖对面、生长着龙吟的山峰就这样在众人眼前消失了踪迹! 在场三人依然傻傻的呆立着。尽管事实发生在眼前,可没人愿意相信这一幕是真的! 他们宁愿这样一动不动的站着,仿佛,只要他们不动,时间便会停止,事情就不会继续发展,而他们,也不用去面对那个可怕的结果…… 眼前看到的一切都不过是场梦而已! “唔!” 然而,就在这时,从三人站立着的悬崖下方突然伸出一支纤细的手来,一把死死扣住悬崖边上那块系着绳索的岩石。 三人均是一惊,连连后退几步,才小心翼翼的探出身去,顺着那只手望向悬崖下方—— 只见光滑如冰的崖壁上,坠着一条绳索,尔雅、兰可、沐枫、北冥悠四个人一字纵开,一个接一个的悬吊在这条绳索之上左右摇晃着。 “快!快!”小老头第一个做出反应,连忙叫喊道:“快把他们拉上来。” 直到这时,圣心蓝和云皓轩才恍然从梦中惊醒过来一般,身体猛地扑向悬崖边上,死死拽住那条生命之绳! 三人一起用力,将悬崖下的四个人一个个的拉了上来。 “呼!呼!” 四个人纷纷跌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你们没事吧?”小老头挨个打量着四人,一脸好奇,“你们在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啊!”云皓轩也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紧张的看着兰可,“为什么洞会爆炸,而且连山都塌了?” 兰可朝云皓轩笑了笑,将他们在洞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后来,他们是如何利用欧阳正鸿的尸首脱险的—— 当时,兰可和沐枫被禁锢在那个轮盘之上不能动弹,而尔雅公主和北冥悠又坚持守在他们身边不肯离去,大家僵持不下,都不肯让步,就在这时,兰可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他们将欧阳正鸿的尸体搬放在轮盘之上,利用尸体的重量取代她和沐枫,从而让他们解脱出来,然而,尽管欧阳正鸿人高马大、身形魁梧,但毕竟抵不了两个人的重量,所以当兰可和沐枫从轮盘上跳下来的那一刻,轮盘便立刻开始重新旋转起来,顿时地动山摇、乱石塌坠,兰可几人只得迅速向洞窟外撤离,刚一跑到大门口,山洞便爆炸了,爆炸引起雪崩,整座山都开始崩裂,他们来不及多想,当即抓住悬崖边上系着的那条绳索,在山体崩塌的千钧一发之际,荡到了悬崖的这一边…… 兰可一口气叙述到这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长吁了口气。真是惊险万分啊! 众人坐在雪地里休息。劫后余生的他们都感觉身体像是虚脱了般疲惫,必须先恢复体力,才能进行接下去的长途跋涉,穿过这片茫茫的雪噬地带。 “师兄为龙吟穷尽了毕生的心力,想不到,最后竟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圣心蓝一脸落寞,想到欧阳正鸿死时的惨状,心里就禁不住一阵难过。 “圣馆主……”兰可关切道:“你没事吧?” 圣心蓝吸吸鼻子,道:“放心,我没事,其实这些日子我早就想通了,得到龙吟匡扶齐国,这样的目标太遥远、太飘渺,根本不是我能力所能及的,我只是一个女人,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什么能比儿女健康、家庭幸福更重要呢?” 圣心蓝说着,和兰可两人同时望向前方雪地里坐着的尔雅和沐枫。圣心蓝又道:“现在的我,只希望他们能健康、幸福!” 说完这话,两人脸上均是一僵,同时沉默下来。 北冥悠趁着众人休息的这段时间,独自一人将广道子的尸首埋在了悬崖边的一块雪地里,立了碑、刻了字,也算是给他一个善终。 随后便来到尔雅和沐枫身边。 从龙吟洞窟出来之后,尔雅便一直呆在沐枫身边,紧紧抓着他的手,片刻不曾松开过。沐枫似乎一时还很难适应这样的亲近,始终沉默着,表情也很僵硬,但却也没有排斥。 北冥悠站在他们身侧,看着沐枫紧紧抿着的双唇,浓密而又长长的睫毛下闪动着一双湛蓝如海的眸子,以及一头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缕缕金光的长发……北冥悠顿感全身的血液在沸腾,一股股暖流不断涌向心间——像,实在是太像了,看着眼前的沐枫,北冥悠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心中激动万分,但不善言辞、又不善表达感情的他,却只能这样静静的、远远的看着他们,不敢再上前一步,生怕会破坏了这副如此美妙的画面。 然而,随着这样长久的注视,北冥悠也渐渐发现了沐枫的异常。方才在洞中与他过招时,便隐约感觉出他的身体似乎微恙,但直到现在,在如此明亮的光线下,如此近的距离细细观察才发现,他身体的情况似乎很不乐观! 北冥悠面色沉了下来,正准备上前询问,不料这时,却听见尔雅突然开口说道:“枫儿,你方才在洞里没有受伤吧?” “没有!”沐枫僵硬的回答道。 “那你的身体……”尔雅一脸担忧,眼中却带着一丝恐惧,似乎这个问题在她心间压抑很久,她很想知道答案,却又很怕知道,“你的伤……” “没事了!”沐枫似乎想也没想,便回答道:“他们已经替我医治好了。” “真的!”尔雅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压在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北冥悠、兰可、圣心蓝、小老头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同时望向这对母子,听着他们的对话,个个一脸愁容,却又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 这一幕的幸福实在太来之不易,实在没人忍心击碎它! 返程的路上,北冥悠一马当先,在前面带路,尔雅挽着沐枫走在中间,兰可、云皓轩、圣心蓝、小老头则并排着走在队伍最后。 云皓轩左顾右盼,实在不明白圣心蓝和那个小老头干嘛要走在他和兰可身旁,害他都不方便跟兰可说话。但是,看他们的样子,全都一脸紧张的盯着前面的沐枫,仿佛在担心随时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似的……云皓轩就算心中有再大的不满,也只得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事实上,云皓轩的猜测是对的。此时的圣心蓝、小老头,还有兰可都悬着一颗心,时刻准备着随时会发生的事——他们都非常清楚,沐枫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兰可甚至知道,早在洞窟里,沐枫急着要尔雅他们离开时,他的身体便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了……试想,这样的身体,又如何能走出这片雪噬地带!倒下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此刻,兰可他们最担心,就是在沐枫突然倒下的那一刻,他们将如何在为沐枫进行救治的同时,又能很好的瞒过尔雅…… 大家心里都没有把握。 方才休息时,兰可听小老头把沐枫受伤的前因后果,整个始末都说了一遍,知道沐枫的伤竟是尔雅造成的。尔雅为了这件事,逃避了整整十年,甚至不惜将沐枫从她的记忆中抹去……兰可实在无法想象,对于刚刚才失而复得的尔雅来说,如果要再一次失去沐枫,再一次面对失去至亲的痛苦,她是否能承受住这样的打击! 然而,就在众人内心都在无比纠结,始终想不到一个很好的应对之策时,奇迹却在悄然发生着—— 沐枫一路上都在跟尔雅交谈着,尔雅提问,他回答,虽然语气依旧波澜不惊,惜字如金,但比起之前的生冷僵硬,已算是柔和了很多。 而且对于尔雅提出的每一个问题,沐枫也是前所未有的、第一次这么乖巧的有问必答。 尔雅问到他受伤后的经历。他便告诉尔雅,小老头是如何带他寻遍天下名医,后又是如何回到雪山中,对他进行地狱式的训练,以开启他体内的“域”能,从而保住了自己的这条性命。 尔雅问他为何会当上了‘柔然四骑’之首。他便告诉她自己是如何在雪山中不小心救了广道子,后被其纠缠不放,万般无奈之下,才在小老头一句“反正活着也是活着,不如找些事来做”的怂恿下,投靠了柔然人。 尔雅听到这里,忍不住轻笑出声,又问沐枫为何会想到将她从湖底救出来! 对于这个问题,沐枫的回答很坦然。其实当时的他根本就没想到尔雅还会活着,只是每次去湖边,脑海中总会听到尔雅的呼唤声,似虚似幻,这样反复几次后,沐枫终于按耐不住思念,将自己计划多时的想法落到了实际行动中。四年前的那个夏天,他只身潜入湖中,用了整整七天的时间,才寻到了尔雅的方位,然后便在那里建了一座小岛,将尔雅从湖底救起,原本打算将她安葬在岛上,尘归尘,土归土,将来拜祭也好有个地方,却不想,冰融化后,尔雅的身体栩栩如生,还留有余温,竟然没死…… 可是没想到的是,尔雅醒来后,却变成了雪伊。不但不认得他,还将他视为仇人般,对他呼来喝去,不停的躲着他,害他不得不四处奔波,千里跋涉的去寻她回来…… 沐枫叙述到这里,依旧神情平和、语调不惊,十年的时间,十年的经历,在他看来,仿佛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跟他毫无关系。 尔雅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孩子吃了太多的苦,心底压抑的东西太多,让他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控制力,早已不知该如何向人流露感情、释放心中的苦与乐。 尔雅将沐枫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一行人走的很慢,只因队伍最前面的人走得慢。听了沐枫的这番话,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没有人去注意到,就在他们的最前面,那个一直背对着他们的高大身影,那个这一生都不知道哭是何滋味的男人,竟悄然落下一滴泪来。 奇迹就在这样不知不觉中发生了。 他们走出了雪噬地带,走到了大峡谷中,而直到这时,沐枫依然被尔雅牵着手,乖乖的站在她的身边。他没有倒下,哪怕只是停下来歇息一会儿也没有。 圣心蓝等人震惊了。那孩子——何其羸弱!何其强大! 峡谷内,依旧刀光剑影,硝烟不断,柔然人和北魏的战斗还未结束。大地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映着漫天的霞光,整个世界都仿佛染成了猩红一片。 “住手!” 这时,一道响亮的喝止声将还在战斗着的、所剩不多的一群人赫然惊住。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朝声音发源处望去,然后便看见北冥悠一行人。 “兰可!轩儿!”云映天从人群中踱步出来,径直走到北冥悠一行人面前,激动万分,“你们……你们没事吧?” “嗯!”兰可和云皓轩同时朝云映天点点头。 “陛下!”人群中,剩下的部分柔然士兵纷纷聚集到北冥悠周围,严阵以待。 “你们都退下!”北冥悠斜目瞥了那群人一眼,然后转身朝云映天说道:“云大人,之前多有得罪,望请见谅!” “哼!”云映天怒目瞪着北冥悠,道:“悠仁陛下,我北魏本是诚心诚意想跟贵国和谈,不曾想竟会遭到如此待遇,真是让人心寒,我跟你已经没什么话好说,我们战场上见吧!” “请等等!”北冥悠急忙道:“云大人,如今龙吟已毁,北魏、柔然也没有再继续争斗下去的必要,这一次,我是真心想要与贵国和谈,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云映天面色一愣,转眼看了看他身后的云皓轩和兰可。不知他们在龙吟洞窟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北冥悠的态度会突然发生这么大的转变,看来,还是等先了解清楚情况后再另作定夺。 “行!”于是,云映天道:“等我先回去把情况了解清楚后,再做决定。” “一言为定!”北冥悠笑道:“对于今天的事,我真的感到很抱歉,改日定当正式赔罪。” “那倒不必了。”云映天没好气的瞥了北冥悠一眼,实在搞不清楚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只得转眼朝他身后的几人大声喊道:“兰可、轩儿、尔雅公主,我们走!” 谁知,一声出去,那边一个人都没有动静。 云映天大惑不已,“你……你们……” “你先跟云大人回去!”兰可跟云皓轩小声说道。 “不,要走一起走。” “可是……”兰可转头看了看沐枫。她是决计不会再离开他的。 “爷爷!”这时,云皓轩终忍不住朝云映天大声嚷嚷道:“我们暂时不想回去,您这次来不就是为了跟柔然人谈判的吗?干脆您就跟我们一起去柔然吧,反正现在悠仁陛下也是自己人了。” 云皓轩脑子也不笨,方才虽然没人跟他详解过,但是从他们谈话的字里行间中,云皓轩还是听出了点端倪来。既然北冥悠是尔雅公主喜欢的人,而尔雅公主又是咱北魏的人,那么顺理成章的,北冥悠也算是自己人,这应该不会错吧! 云皓轩这一句话,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怔愕了很久、很久,气氛有些尴尬,这样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终于,才在一个人的笑声中,打破了沉默,“呵呵,是的,我已经算是半个你们的人了!” “……” 现场更是安静的诡秘。 于是,所有人,便在这股诡秘的气氛中,去了柔然。 接着,整个柔然皇宫炸开了锅。宫中上下,宫里宫外,上到权臣宦官,下到宫女侍卫,全都异常震惊,激动不已,不光因为他们竟在北冥悠带回来的这群人中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尔雅公主,更多的则是因为尔雅公主身旁那个有着一头金棕色长发,一双美丽蓝眸的俊美少年。 仅看那少年的长相,宫里面的人便只需要去猜测——这少年的母亲是谁? 而,仅是这样一个问题,便足以让整个柔然皇宫沸腾半天了。 北冥悠的心情大好,对于宫中掀起的这股不小的浪潮,他也睁只眼闭只眼,放任自流。安顿好云映天一行人后,才终于得以抽身,心急火燎的返回自己的寝宫。 云映天在来的路上听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后,几乎乐开了花,对北冥悠也没了之前的敌对,非常配合的接受了他的安排,而且还很贴心、主动的提出,愿意多等几天才进行和谈,以便让北冥悠有时间先处理完自己的家务事。 自己的家务事! 北冥悠想到这个,心里就禁不住想笑。迅速回到自己的寝宫,见圣心蓝等人都还等候在那里。于是连忙上前,道:“圣馆主,麻烦你带尔雅回房休息,我已吩咐人安置好你们的房间,你们只需随宫女前去便可。” “嗯。”圣心蓝点点头,没有过多言语,转身便去拉尔雅的手。 “不,我要跟枫儿在一起。”谁知,尔雅将手一躲,竟不愿随圣心蓝而去。 “听话,现在天色已晚,大家都需要休息。我们明天一早再来看他。” “这……”尔雅面露难色。 “枫儿现已长大成人,总不能跟你同睡一屋吧?”圣心蓝又道。 尔雅听完这话,终于放弃坚持,“枫儿,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再来看你。” “嗯。”沐枫点点头。 尔雅的身影刚消失在房门口,北冥悠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他突然转身,不由分说的一把抓住沐枫的手腕,探了探他的脉息,随即脸色一变,极度难以置信的看了沐枫一眼,然后飞身冲出寝宫,接着,屋里剩下的几个人,便听到北冥悠略带颤抖的声音在整个皇宫内大声响起。 “快,快去给我传太医,把所有的太医都给我叫来。” 半个时辰后。 “对不起,陛下,老臣无能为力。” “抱歉,陛下,老臣才疏学浅……” “陛下,臣罪该万死……” “陛下……” “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偌大一个寝宫内,静的可怕。 兰可、沐枫、小老头纷纷立在一旁,一动不动的看着北冥悠急躁不安的身影在他们面前踱来踱去。突然,北冥悠停了下来,一个箭步跨到沐枫面前,拉住他就往床前走去,“你怎么还在这里站着,去,快去坐一会儿!” 沐枫没动,依然直直的站着,“我没事!” “没事?”北冥悠神情一愣,转眼看了看小老头。方才在回来的路上,沐枫跟尔雅的谈话他也全都有所耳闻,知道这是小老头对沐枫地狱式训练的结果。或许,正是这股坚韧的毅力在支撑着沐枫一直活到现在,只是……只是这样的隐忍,却让人更加的心疼不已。 “唉……”北冥悠长叹口气,“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沐枫摇摇头,却又愣了愣,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道:“好好照顾她!” 在场三人均是一怔,气氛顿时变得凄凉无比。 “我会的。”长时间的沉默后,北冥悠终于重重的开口道:“这一次,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再放开她。” “嗯。”沐枫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随后的几日,沐枫陪着尔雅游遍了皇宫内所有的花园,迦纳城内所有的街道,他们一起在皇宫后山上的那座小木屋前栽种紫玉兰,一起在雪中骑马,一起去山顶看日出,一起去冰湖上滑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兰可几人带着极度复杂的心情,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一幕幕温馨幸福的画面,心中都禁不住掠过一丝悲凉,大家都在默默祈祷着,奇迹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然而,幸福总是短暂的,奇迹亦然。 就在兰可等人日日担心,夜夜煎熬中,他们最害怕的那一天,还是到来了。 那日清晨,当所有人来到沐枫的房间时,却只看到一张收拾的异常整洁的床铺,和一封寥寥几个字的信——我有事出行几日,勿念,速归!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何事,除了尔雅以外。所有人都知道,这封信是写给尔雅的,除了尔雅以外。于是,那一刻,除了尔雅外,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不能动弹。 “枫儿有什么事,为何走的这么匆忙?”尔雅一脸疑惑,根本没注意到周围人的反应,“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能回来?” 没有人回答她,没有人能回答她。 突然这时,兰可猛地抽转身体,朝着房门外飞奔而去。 “兰可,你去哪里?”尔雅一脸茫然,愣愣的注视着兰可消失的方向,却没发现,在她身后,人人黯然落下的泪水。 在这片皑皑白雪覆盖着的群山峰峦间,有一片清幽碧静的湖水。湖水中间,有一座五彩的小岛。岛上,种满了五颜六色的花儿。然而,此时是寒冷的冬季,花儿们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着,周围的湖水也都结了冰,天空灰蒙蒙的。 沐枫靠坐在湖边的一棵枯树旁,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时,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很缓,似乎生怕惊扰到他。沐枫没有回头,只听这脚步声,他便知来者是何人,也只有她,知道他会在这里。 片刻后,脚步声到了身后。 沐枫还是没有动静。 来人在沐枫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沐枫顺势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多么熟悉的味道,多么温暖的感觉,仿佛此刻的他,正沐浴在一片阳光之下。 “好美的天空!”沐枫缓缓开口道。 “嗯。”兰可抬头望着阴沉昏暗的天空,点了点头。 “好美的湖水……” “嗯!”兰可眼前结了冰的湖水,早已一片模糊。 沐枫微微扬起嘴角,带着一丝微笑,轻轻闭上了双眼。 三个月后。 云皓轩背着一个重重的包袱,翻过雪山,来到这片湖边。 湖水粼粼,清幽碧绿,天空如洗,幽蓝澄清,远处,一座五彩的小岛正静静的伫立在这片碧水苍穹之间。 云皓轩沿着湖上的冰桥,踏上小岛。 远远的,便看见兰可蓝色的身影,正蹲在一株紫玉兰前,认真的捣鼓着什么。 “兰可!”云皓轩一脸兴奋,快速跑上前去。 兰可抬起头,向云皓轩望来,随即,茫然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云掌门,你怎么来了?” “喂!”云皓轩被兰可这声‘掌门’噎的不行,连连抱怨道:“别这样,兰可,咱们毕竟朋友一场,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兰可笑笑,“你做了观天门的掌门,有很多事情要做,怎会有空到漠北来?” “来看看你啊!”云皓轩也笑道:“就算再忙,看你的时间也是有的,你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云皓轩说着,将背上那个重重的包袱递给了兰可。 兰可接过来,打开一看,禁不住惊呼道:“是书!真是太好了,谢谢你!” “不用客气,知道你喜欢看书,这样你一个人住在这个小岛上,就不愁寂寞了。” “嗯。”兰可如饥似渴的翻阅着书本,已经没有心思搭理云皓轩。 云皓轩也不介意,自顾自的参观起这座小岛来,“几个月来,这里被你弄得更漂亮了。” “嗯。”兰可心不在焉的回应道。 “你还是没有死心吗?” “什么?” “就是这些紫玉兰啊,依我看,干脆拔掉算了,多腾点地方种些耐寒的花儿。” “不——”兰可直截了当的否定了云皓轩的建议。 “对了,尔雅公主他们现在怎样?” 兰可一听,这才舍得将视线从书本上挪出来,对云皓轩说道:“尔雅公主和圣馆主现在住在柔然皇宫后山上的那间小木屋里,每天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宁静生活。” “什么?”云皓轩有些意外道:“她没跟北冥悠仁在一起?” “没!”兰可摇摇头,“尔雅公主的这个心结困扰了她近二十年,不是说解就能解的,那日,如果不是为了沐枫,我想她是永远不会去直面这个心结,跟悠仁陛下和盘道出一切的。现在,沐枫不在,她和悠仁陛下之间唯一的牵绊也随之而去,如要再重拾过去的感情,让她重新接纳悠仁陛下,这需要时间……” “这样……” “不过,悠仁陛下倒是毫不在乎。”兰可说到这里,禁不住轻笑起来,“现在他每日都会跑去小木屋找尔雅公主,就像回到了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纪一般,对尔雅公主展开热烈的追求攻势,相信,他们重归于好只是个时间问题。” “那你呢?”云皓轩听到这里,若有所思道:“如果我也像北冥悠仁一样对你展开热烈的追求,你也会如尔雅公主那般,回心转意吗?” 兰可神情一愣,很干脆的摇摇头,斩钉截铁道:“不会!” “为什么?”云皓轩一脸沮丧,“为什么连考虑都不考虑便拒绝我?” “因为我不想你还抱有一丝希望。”兰可答道:“你很优秀,一定会遇到更好的女孩子。” “唉!”云皓轩叹口气,“你的性子我还不了解吗?外表看上去很柔弱,与世无争,其实性子倔得很,一旦认定的事,就算一百头牛也拉不回来,其实我啊,早就没抱希望了。” 兰可笑笑。 “他现在的情况如何?”云皓轩转念问道:“还是老样子吗?” “嗯。”兰可收了笑容,沉寂下来。 “我能去看看他吗?” “当然!” 两人回到兰可的房间,推开一扇木制的拱门,沿着一排冰梯,下到一间银白色的房间。 房间的角落里,分别有一套桌椅,一个冰潭和一具冰棺。 桌上放着一壶砌好的花茶,还在冒着温热的白烟。 冰潭内的水成晶体状,偶尔有一小股水流沿着潭边流入室中,很快便浸没在寒冰铺砌而成的地面里。 晶莹剔透的冰棺内,躺着一个人。 兰可和云皓轩走过去,看着冰棺内躺着的那个人—— 这个人,有着一张完美无缺的脸,分明的轮廓,精致的五官,挺秀的鼻梁,白皙的肌肤,无论是从搭配还是对称角度来讲,都是那么的完美,就连同样身为男人的云皓轩也禁不住感到惊艳无比。 “如果……他一直这样睡下去怎么办?”云皓轩忍不住问道。 “他会醒来的。”兰可很肯定的说。 那一日,当沐枫靠在她的肩头缓缓睡去之后,隐藏在附近的北冥悠便迅速现身出来,与兰可一起将沐枫抱进这个冰室里,然后用冰潭里的水将他冷冻起来。当时正值寒冷的冬天,沐枫的身体很快便冷却下来,全身的血流变得迟缓,心跳渐渐停止,然后,兰可便用刀剖开了沐枫的胸膛—— 这是兰可一直以来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如今,她已别无选择,想要救活沐枫,这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办法。她为了这一天,已经做了无数次试验,并且还想到了用冰封的办法让沐枫的心脏暂时停止跳动,以此来保证最大的成功率……所以,她有信心,沐枫一定会活着醒过来的! “可是,他已经这样睡了三个月了。” “尔雅公主不是睡了十年吗?” “什么?”云皓轩有些不可思议道:“你是说……如果他也这样睡上十年,你就等他十年?” “不!”兰可摇摇头,“不是十年,是一生……” 春去春来,转眼,两年过去了。 又到一年中最美的季节! 兰可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清晰的空气,顿感神清气爽、好不惬意! “咦!” 只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兰可将头探出窗外,有些狐疑的盯着外面——这里是她的花园、她的小岛,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她亲自栽种下的,每一寸土壤她都熟悉的像是自己的小孩,哪怕就是少了一根草,一枝花,她也能立即感觉出来。 “确实有什么不一样了!”兰可疑惑的想,“可是,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兰可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啊!是鸟叫,是鸟的叫声!” 兰可顿时兴奋不已,拔腿就往鸟儿发出叽叽喳喳的声源处跑去。 在这常年冰冷孤寂的小岛上,竟然会有鸟儿飞来,这将意味着什么呢?一定是有好事发生! 兰可穿过一片枯木林,越过花儿的海洋,一路寻着鸟儿的叫声,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湖边。 随即,整个人顿然呆住。 眼前是清透碧绿的湖水,头上是湛蓝如洗的天空,天空低低的压向水面,云海轻轻的漂浮在湖泊之上,云影波光中,水天一色,天水相连……而就在这片碧水蓝天下,一株开满紫色花朵的紫玉兰,正伫立在湖边的小岛上,轻轻摇曳着。有两只小鸟在花朵间来回飞窜,不时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而就在这株紫玉兰的旁边,有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面朝湖水,静静的站立着。 那一刻,兰可觉得自己的呼吸、心跳,全都停止了。她想要走过去,快速的走过去,可是全身一阵发麻、瘫软无比,根本寸步难移。 就在这时,那道修长的身影突然转了过来。 于是,兰可终于又看到了那张清雅如莲的脸,那双湛蓝如海的眸子,还有那一头在阳光下泛着缕缕金光的长发。 “好美的天空!” “嗯!” “好美的湖水!” “嗯!” “好美的花儿!” “是的!” 完 后记 终于写完了,想不到最后一节居然把自己给感动到了……吼吼! 这个故事构思于2001年,正式提笔于2005年,前后历时了近十年的时间,期间大大小小暂停过无数次,也曾好几次写到完全找不到感觉,想要彻底放弃……然而,每年春天,在回家途中,看到小区里那一株株开满花儿的紫玉兰时,心里又无数次的告诉自己,一定,一定要把这个故事写完,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给自己最喜欢的这对男女主角一个幸福完满的结局! 如今,故事总算完结了,虽然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比如文笔,比如情节——有些地方狗血得连自己都有些受不了,但是,这毕竟是十年前就构思好的情节,不管是为了整个故事的完整,还是为了十年前的自己,还是硬着头皮,原滋原味的把这个故事编完了,也算是为自己年少时的那些悸动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