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纪事》 作者:思思无邪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回复无奈徘徊留言 首先谢谢无奈徘徊这么多的留言, 然后我想声明这只是小说请不要把它当历史书来看, 其次我也参考很多资料,还到处搜寻关于太、子一星半点的资料,我理解中的太、子与你大有出入—— 第一,你说的年龄问题,我想这是一个谁都无法掌握的问题。胤礽出生的时候康熙皇帝还很年轻,情与义在他的心里仍是占有很重要的份量,皇长子承枯的早夭也在年轻的康熙心里留下了很大的阴影,胤礽的降生在他的心里是一个很大的期待,可事与愿违嫡子降生与皇后薨逝喜与悲同时折磨着他的身心,他对胤礽的期望从“保成”这个名字就可看出有多深重。在康熙的早年,他的儿女缘是极其浅薄的,在胤礽降生之前除了大阿哥胤褆,他已经失去了六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全是早夭。嫡子降生,皇后又逝,他必要保住这个唯一的嫡子,所以就发生了“婴儿太、子”事件,当然其中不乏他在政治上的考虑,但他的爱子之心不容质疑,他在六岁之前亲自抚养胤礽付出了很多心血,为的就是胤礽能在他百年之后成为一代明君,他给了胤礽太多太大的期望,但这个期望又因为他的长寿而变得“触手不及”,至于你提到的出自胤礽之口“古今天下,岂有四十年之太子乎?”我感觉这只是那些文人以成王败寇之心理而作出的杜撰,我相信他们父子的感情,纵使胤礽在与康熙发生矛盾时发些牢、骚也不会傻到经常对人说这种话。 第二,你说胤礽确实有点才能,这话中的牵强之意令我痛心。不知你从哪儿看的资料说太子“确实有点才能”~在这里提醒一下才华≠成功,失败≠无能。这里要说的要证明的很多,鉴于丢失了一次我就直接引用了——(少年时代的胤礽是非常优秀的) 幼年时代的胤礽是跟随皇父康熙帝一同生活的,康熙亦为太子的启蒙老师。康熙是位学识渊博之人,对于自己未来的接班人寄予了很高期望,为此他亲自厘定了全面、周密的方针与步骤: 康熙二十二年三月,康熙命修文华殿,以便作为太子日后出阁讲书处(早在康熙二十年十一月时,御史戴王缙即奏皇太子应出阁读书)。 当胤礽还很年幼时,康熙便开始了对他的精心培育。康熙帝特别关心皇太子的成长,比对众皇子的教育倾注了更多的心血。康熙曾当众讲明自己一天中有两件要事,一是问太皇太后安,另一件即是过问皇太子的学业情况。胤礽六岁以前,是由皇父“亲教之读书”。康熙“在宫中亲为东宫讲授四书五经,每日御门听政之前,必另将前一日所授书背诵,复讲一过,务精熟贯通乃已”。由于皇太子天资聪颖,且勤奋刻苦,毫不懈怠,因此学业进步很快。康熙自己说过“皇太子从来惟知读书,嬉戏之事一切不晓”,因此太子能熟练运用满、汉、蒙三种文字,“骑射、言词、文学,无不及人之处。” 康熙二十年十一月,正在孝陵祭拜的康熙得到克复云南的捷报后,遂召集众 臣进前,亲自宣读汉文捷报,又命年仅八岁的太子宣读满文,胤礽小小年纪,毫不畏惧,其声清朗之极令人叹服。 胤礽六岁就傅,皇帝为他选择了名儒张英、李光地、熊赐履为师;稍长,又特召著名理学家汤斌为詹事府詹事。 胤礽的读书处最先为皇城毓庆宫内;之后,康熙亲定皇太子读书处为畅春园无逸斋(无逸斋位于康熙所住澹宁居旁,康熙不喜奢华,故命于无逸斋外种上庄稼,以告诫太子稼穑艰难之意),其辅导老师有汤斌、徐潮、高裔、熊赐瓒、耿介、达哈塔、尹泰等:康熙帝对太子教育甚严,无论寒暑从无间断。太子亦勤学好问,对待学习认真严肃,从无懈怠,史载皇太子读书“自初读至终篇,为时甚久,目不傍视,身不斜倚,无惰容,无倦志,正襟端坐,口诵手披。诸臣仰睹睿容,罔不欣忭。” 勤奋好学的胤礽曾说:“温故知新,尽人以合天,方为不负所学,不可以讲完而忽之。”对所读书籍,譬如四书中《大学》,《中庸》,五经中《礼》,《易》,又《贞观政要》等政学理论等,读过数遍即能背诵不漏,但他仍按皇父要求每篇必背足一百二十遍方罢——他读书“声韵清远,句读铿锵,反覆抑扬,讽咏不辍”;他讲解书义亦是要言不烦、精妙绝伦:“皇太子于书义无所不贯,即讲一、二句而通章关键俱灵……贯穿精妙,出人意料之外,乃知皇太子天纵聪明,学力深至。”“皇太子睿质岐嶷,学问渊通,实宗社万年无疆之庆。”;在书法方面亦有极深造诣,所书汉字、满文,随侍官员赞曰“皇太子书法于端楷中有飞动之致,兼晋、唐人之长,真一笔不苟。”“皇太子书法精工,笔笔得体,虽钟、王不是过也”等语。而在读书时太子的“谦冲温和”更令师父们受益:按礼制,为太子讲课的官员必须要跪着授课,胤礽不忍看着年迈的师父们下跪,遂特许他们就座,并十分关心他们的身体状况,赐予膳食。有一次,老病的耿介由于中暑倒在了无逸斋内,太子见状,亲扶起,令起回家养病,并嘱托以后方可坐下授书。 才华横溢的皇太子让博学大儒们惭愧不已,故有汤斌几次三番以学问浅陋为由辞请不敢担任太子辅导的重任。因此在为太子择定老师的问题上群臣一再推辞,深怕博学的太子考倒了自己,最后弄到康熙帝不得不动用特权,改推举为直接指定太子辅导老师的地步了。 康熙二十五年闰四月,十三岁的胤礽在刚刚竣工的文华殿为满汉大臣讲学,此后,胤礽又多次在文武大臣面前讲解儒家经典,因已苦学多年,又经过反复训练,少年太子毫不怯场,深得众人赞誉。 PS:在康熙二十多位皇子中,最有才华的当数皇太子胤礽和皇三子胤祉,他们是最有才华最感性的皇子。许多人因成功而定论皆认为四阿哥各方面都长,四阿哥的深沉、远虑、智慧和手段注定了他能在九子夺嫡这一没有销烟的战争中出人意料地制胜。就像赵匡胤和李后主,一相逢就注定了成败。如果胤礽只是一位普通的皇子,那他该有多么广阔的天地,是命运把他一步步推到风口浪尖。 (恨,回复的评论被系、统吃掉,再写一次完全没有了感觉…….) 胤礽自小被封为太子,,由康熙亲自教养,康熙对他的宠爱人所皆知,在这里就不细说了。在胤礽的心里从小就埋下了一棵种子:他将来是大清国的皇帝。并且这颗种子随着年龄的增长见识抱负的产生而生根发芽成长,这是一个莫大的期望,他将拥有一个帝国的支配权来完成他心里面的宏伟蓝图。 可也是这个期望也折磨着他。 康熙对太子无疑是关爱有加,封太子百年之后传位他的真心也无可质疑,可是谁也没想到他会那么长寿,期望渐渐地在胤礽的心里变成了一个“触手不及”的无望。 但他可以选择等待,因为皇帝终究是他的,跑不掉。 正是因为这种想法,在九子夺嫡的争斗中他一直处于被动状态,因为他认定了就是他的,根本不需要去争。那些聚拢在他身边的趋炎附的人还是真正帮他的人无疑也是这样认为,以致于在康熙第一次分封皇子削弱太子权利的时候他们都措手不及。 我个人觉得康熙分封皇子这一做法是聪明过度,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为了考验太子无疑是给太子弄来了N个“藩王”,不管前朝和清朝,都在削藩撤藩,加强中央集权,这不是摆明了让太子把他的兄弟们打趴下吗?不是明摆着让众皇子各显其能把皇太子给打趴下给了他们一个皇帝梦吗? 其中胜负需要的是手段和谋略(注定要成全胤禛)。 文华殿讲学等见证了太子的才华,代理国政等见证了太子的才能。可是作为一个皇帝最重要的不是才华和才能而是善用拥有才华和才能的大臣,善用的前提就是拥有把皇权玩弄于鼓掌的谋略,不管那帮人怎么折腾终究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康熙无疑是一个玩弄权利的高手,他要他的太子也和他一样驾驭群臣,但胤礽不是他。 而且胤礽本性中的阴柔和多情令他很不满意,皇子与太子间的矛盾发生后皇太子的被动与迟疑也让他很生气,他无疑是种下大西瓜收获了小豆子,失望…..加上其他皇子借这种机会证明才能显露锋芒,他就更痛心了。(僻如,有两个孩子,一个你寄于了极大的心血和期望,一个你不经常管他。前者和后者犯了同样的错误,你会觉得前者更让你失望和痛心,因为付出和心痛是成正比的,就像爱和恨是成正比的一样。) 善于弄权的人会在这种争斗中玩的很high,不善于弄权的人终究会被逼疯。 胤礽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才渐渐变得骄横、跋扈的,历史上还说他最后心理变得有问题…….~估计都是被逼的 其实换作谁都会疯,皇权的诱惑我们想象不到,但可以试想,一个孩子,你从小到大养育他,抱着莫大的期望,可二十多年后突然有人说他不是你的了…….这是诛心之痛。 ******汗,不知跑题没有,我也被“评论吃掉”逼疯了快 *****就写到这儿吧,应该说明白了。如果是四爷党尽情来拍我吧!再次谢谢无奈徘徊的留言。以上仅是我一家之言,提醒亲们不要把小说当史书看,不要较真,不然起、点的书历史类要被砖砸烂了,既然我为**,肯定要和太子一条心,不喜欢太子的可以直接绕道。 被雷到的,先提醒。 第一章 不止富贵 康熙三十年,正月的紫禁城,冬雪未消,冷风瑟瑟。因刚过了新年又值元宵佳节,东华门外的市井热闹非凡。 市井边上搭了一个简单的布棚,这布棚的主人阿哈达是从关外来的,每半月来一次,每次都带二十名奴隶,多为女子,贩卖给城里的达官贵人和青楼老鸨。 此时阿哈达刚给奴隶们发了窝窝头,他自个儿的肚子也饿了,跑到对面的牛肉铺买了两斤牛肉一壶酒,坐在棚子边上享受起来。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街那头,一个跛脚破衣的和尚还在化缘。阿哈达听到他这百念不变的化缘口号自顾笑了一声。这和尚已经在东华门转了不下十圈了,却没有一个人化给他。只因他穿的衣服太破,又无衣钵,头倒是光的,却无戒疤,他自个说他是云游四方的高僧,谁信啊? 这时,一个华服老爷走到了奴隶棚边,他面带焦急,一边看里面的奴隶一边问道:“老板,有没有十岁以下的女童?” 阿哈达的眼睛一亮,“这不是宋老爷吗?听说您的公子老病犯了,而且这次挺严重的?” 宋老爷的脸色微沉,淡淡道:“我只问你,有没有十岁以下的女童?” 阿哈达大手一挥,“有,当然有!我就是专给宋老爷您预备的。” 宋老爷这才松了口气,儿子有救了。 宋百富是京城有名的珠宝商,听说连皇上后|宫里的娘娘们身上戴的珠宝都经过他的手,人们提到他时不叫宋百富而叫宋万福。但宋百富外表风光,却也有不尽人意之事。他年过半百,娶了十二房妻妾,却只有一个儿子,而且从小体弱多病。前些天下了一场大雪,儿子又病了,且病的很重,还咳出了血,他把城里有名的郎中都请了一遍并且许以重金,但个个郎中都摇头,无奈之下他只好按着夫人的法子,为儿子找个女童媳妇冲喜。 这时阿哈达转到了棚边,用手里的荆条敲了敲蜷缩在棚角的女奴隶,粗声道:“葛漪冬,站起来让宋老爷瞧瞧!” 宋老爷忙探头去看阿哈达嘴里喊的葛漪冬,但因她在角落,身量又小,头发凌乱,还破衣烂衫的,他没看清模样,只觉得这女童怎么有些奇怪的样子。 葛漪冬被荆条给敲清醒了过来,闭了闭眼睛,带着一丝叹息自语道:“这个梦怎么还没完?” 见葛漪冬抬了头,阿哈达伸手把她拽到了棚外,推到宋百富面前,捏起她的下巴,夸赞道:“怎么样宋老爷?百里挑一的小美人儿!这还没打扮呢,要是到了您府上换身漂亮衣服,肯定能赛过西施貂蝉,最重要的是,她今年刚九岁。” 宋百富审视着葛漪冬,点了点头,又怕阿哈达趁此宰他个高价,只淡淡道:“看上去是有那么一点眉目如画的意思,但远没有你说的赛过西施,西施可是冠绝古今的美人。她真的才九岁?” 阿哈达的眉一耸,拍了拍葛漪冬的肩膀,“您看她这么小的个子,能大过十岁去吗?” 葛漪冬的眼睛眨了几眨,瞥了一眼宋百富,又瞥了一眼阿哈达,咬了咬牙,一把将阿哈达放在她肩膀上的手给推开了,厉声道:“你这属于拐卖儿童,是犯法的!” 阿哈达白了她一眼,只当她说的是疯话,笑道:“对,这是犯法的,等你跟了宋公子,再到官老爷那里告发我就行了,现在说不管用。” 这个葛漪冬是他在来京的路上拣的,当时她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晕倒在树下,他见她长的漂亮便救下了,准备卖个好价钱。不过,这个葛漪冬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刚开始总想着逃跑,但次次都被他抓回来,狠狠打了几顿她才算老实。 葛漪冬很生气,暗暗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很疼,她闭了闭眼睛等待疼痛缓解。然后睁开眼看着那个宋百富,问道:“你儿子多大了?为什么要娶我?我现在还没到结婚的年纪呢。” 宋百富看到葛漪冬这么无礼,就生气了,不满地瞥了阿哈达一眼,才回道:“娶你回去不是当媳妇的,是冲喜的。还有,你是奴隶,在本老爷面前不得无礼.” 葛漪冬不屑,“冲喜?真是无知。你儿子肯定得了什么疑难杂症,你还是多方求医,实在医不好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冲喜是不管用的,说不定你儿子本来能多活几年,你这一冲反倒给冲死了。” 宋百富的眼睛一瞪,简直气的七窍生烟,阿哈达已经挥起了荆条狠狠朝葛漪冬的身上抽了一下,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人,也不看看你眼前的人是谁?连宋老爷的儿子你也敢诅咒,你活的不耐烦了?” 她吃痛蹙了一下眉头,气道:“我说的真的!”然后负气扭头背过了身,自语道:“这是什么破地方……” 这时跛脚和尚化缘化到了这儿,把铜钵往阿哈达面前一伸,单手持佛礼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阿哈达正在气头儿上,瞪了跛脚和尚一眼,伸手把牛肉拎到了他面前,冷笑道:“这个你要不要?” 跛脚和尚一看,连退两步,念道:“出家人持荤戒,罪过罪过。” 葛漪冬扭了扭头,看那和尚瘦的跟木条似的,一个上午见他从这儿经过了不下十趟,估计饿坏了,她摸出了阿哈达发给的两个窝头,放到了和尚的铜钵里,淡声道:“拿去吃吧,不过您还是换个地方化缘吧,市井之中都是唯利是图之人,没有善心。” 阿哈达和宋百富听了这话对视一眼,皆挑起了眉毛,她这话不是拐弯抹角的骂人吗? 跛脚和尚看着那两个窝头,微微一笑,低头看向葛漪冬,本要道声谢,可一观她的面相,不禁一怔,“奇怪,太奇怪了。” 阿哈达不耐烦道:“给了你窝头还不快滚,废这么多话做什么?” 和尚根本不理阿哈达,只是看着葛漪冬,摇头叹息,“姑娘是大贵之相啊,何以沦落到如此境地?” 宋百富听罢轻笑,“她马上就要嫁给我儿子了,以后当然是一生富贵荣华。” 和尚摇头,“贫僧说的贵相不止于此。这位老爷,贫僧劝您打消这个念头。这位姑娘的贵相远超过‘富贵’二字,将来定会嫁给一国之君,母仪天下。您的儿子若娶了她,会折寿的。” 阿哈达怒了,“你这个臭和尚,看这丫头给了你俩窝头你存心帮着她气我是不是?快滚!” 宋百富心里打起鼓来,有些怕了。 葛漪冬笑了笑,审视着那和尚,心道,他定是见自己可怜存心帮忙,至于贵不可言,她现在这种境况,简直就是白日梦了。 阿哈达见宋百富犹豫,忙解释道:“宋老爷,您别听这和尚胡说。这个葛漪冬就是奴隶,不仅如此,她是她娘和一个奴隶私通生下的,迫于家族压力不得不抛弃了她。您要想仔细,令公子的命要紧啊。” 葛漪冬听罢就朝阿哈达呸了一声,“你才是你娘和奴隶私通生的呢!” 和尚见状,兀自离去。 阿哈达现在也不顾上和葛漪冬计较了,一心想说动宋百富,但宋百富就是下不定决心,担忧道:“我儿子的命固然要紧,但娶了她一样没命,说不定本来能多活几年,她一进门立即就死了呢。罢了,我还是找别的姑娘吧。” 阿哈达着急了,“宋老爷别啊!我给您便宜点儿行不行?” “这姑娘我要了。”这时有人把一个翡翠镯子递到了阿哈达的面前。 只见阿哈达的眼睛一直,也不理会宋百富了,转头看向了“财神爷”,竟然是个妇人。 他把镯子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他走南闯北见过的好东西不少,发现这镯子是真的,且是上品,不禁上下审视起那妇人。 葛漪冬本以为自己躲过了被卖的命运,听到这个也看向了买家,是一个少妇,穿的体面干净,模样端庄清秀,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冷漠,她高抬着下颌,也不正眼瞧阿哈达,只是淡淡道:“别看了,我这一个镯子把你这里所有的奴隶买下来也用不完。” 阿哈达忙陪笑,“呵呵,这位夫人,您买这姑娘…..” 那妇人听出阿哈达要问她的用意,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是商人,只管赚钱就行了,至于别的不要问。” 阿哈达忙点了点头,看着这少妇,顿时生了敬意,只是不知她是哪个府上的夫人奶奶。 少妇走到了葛漪冬面前,问道:“对了,刚才听你们说话,她叫什么来着?“ 葛漪冬不看这少妇,觉得她没安好心。 阿哈达忙回道:“叫葛漪冬。不瞒您说,她这名字听着就不俗,您这一个镯子值了。” 少妇冷笑,“这么说你也不知道她的来历了?那你刚才还说她是一个小姐跟奴隶私通生下的?” 阿哈达看了看旁边,见宋百富已经离去,也无顾忌了,笑道:“刚才那个和尚搅局,我这一着急就说顺嘴了,呵呵。” 少妇抬了抬手,淡声道:“好了,这儿没你的事了。” 阿哈达听到,哈着腰退到了棚边。 少妇走到了葛漪冬面前,拉起她的手道:“跟我走吧。” 葛漪冬却不动,还往后撤身子,戒备道:“你不是妓院的老鸨吧?” 少妇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你看我像吗?” 葛漪冬还是不放心,又问:“那你要带我去哪儿?” “反正比你现在强上百倍,你若不愿意,那就继续跟着那个人贩子吧。”说罢,她转了身,真要走的样子。 葛漪冬见状忙跟了上去,她才不跟着阿哈达那没人性的人贩子呢。 第二章 卜前路 漪冬跟着那少妇出了市井,一直走了有半个小时才在一处小院前停了下来。 少妇指了指院门道:“到了,跟我进来吧。” 漪冬点了点头跟着她进了院子,院子里空空的,墙边拴着一只大黄狗,一听到有人进门立刻汪汪大叫起来,少妇听见脸一嗔,斥道:“这畜牲,连我都不认识了。” 这时屋里有一民妇挑帘往外看,见到妇人,眼睛一亮,稀奇道:“蓝瑛,你什么时候出宫的?” 漪冬一听,原来这少妇是宫里的,应该是个宫女。 蓝瑛迎了上去,这时脸上才露出些许的笑意,淡淡道:“嫂子,我哥不在家吗?” “他上集市买东西去了,外面冷,你快进来吧?” 蓝瑛拉了漪冬一把,介绍道:“这是我带来的人,得让她先在你们家住几天。” 蓝氏挑帘的手一滞,上下审视着漪冬,蹙眉道:“你打哪儿弄来的小乞丐?” 蓝瑛瞥了她蓝氏一眼,有些不高兴了,拉起漪冬就进了屋,“她可不是乞丐,你们得好好照顾她,不许怠慢。”说着,返过身去俯在她蓝氏耳边悄声嘱咐道:“更得好好看着她。” 她蓝氏一怔,又睨了漪冬一眼,把蓝瑛拉到了里面,不安地问道:“她是什么人啊?” 蓝瑛往外看了看,见漪冬正在打量屋中陈设,便小声道:“这是我家格格要的人。” “啊?太子妃要她做什么?” “不该问的就别问。”说着,蓝瑛拿出一锭银元宝塞给蓝氏,蓝氏一看有些惶恐,忙推托道:“不就是住几日吗?用不着给这么多银子。” 蓝瑛的脸嗔了嗔,正色道:“银子给我哥。明儿让哥去内务府报名送选春天入宫宫女名额,要快些,过了元宵节就晚了。” 蓝氏听此也认真起来,点了点头道:“既是太子妃的事情你就放心吧,你哥一定就办成。不过,送进去之后怎么办呢?” “这就不用你们管了。”说罢,蓝瑛径直到了外面,脸上带出了难得的笑容,拉起漪冬的手道:“漪冬,这是我哥哥的家,你安心住着。过几天你就趁着宫女采选的机会进宫,我就在宫里。” “让我进宫做宫女吗?”漪冬的眉蹙了起来,她知道皇宫就等于是个大囚笼,她可不想进。 蓝瑛看出她的不情愿,敛声道:“进了宫有我照应着不会让你吃苦。难道你还想被那个阿哈达卖?” 漪冬忙摇了摇头。她现在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看来只有进宫这条路了。 蓝瑛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又拍拍她的头道:“你得听话。”说罢,她蓝氏道:“嫂子,我走后就给她洗洗,换上干净衣服。” 蓝氏轻笑,“这还用你说。” “那我这就走了,时辰太晚宫里就门禁了。”说着,蓝瑛就挑帘出了门,蓝氏忙跟上去相送,两人又在院子里说了一些话。 漪冬知道这个蓝瑛并不是出于好心买下了自己,心里面并不感激她。 这时蓝氏回来了,看见漪冬在屋里来回走,便叫了起来:“你快别乱动了,瞧你脏的!先等着,我这就去弄热水给你洗澡。” 说罢,嫌恶地看了漪冬一眼又出去了。 漪冬的眉一蹙,不屑地看了一眼蓝氏的背影,大模大样地坐到了坑上。她是看出来了,这个蓝氏惧小姑,她是蓝瑛带来的,才不怕她。 …… 漪冬洗了热水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梳了整齐的头发,蓝氏还给她在里间铺了床。她看着那软软的床铺,都有些激动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就落入了阿哈达手里,天天吃不饱穿不暖还经常挨打,她已经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于是,她对蓝氏说:“大婶儿,我困了想睡觉。” “大婶儿?”蓝氏对于这个称谓很不满,但一想到小姑临走前的吩咐又不能对漪冬怎么样,还生生地做出笑脸,点了点头,话语似从牙缝里挤出那般,“好,睡吧,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最好睡到明天的这个时候,还省两顿饭呢。 漪冬听罢朝她笑了笑,关上房门,慢慢走到床边,身子往前一倾趴了上去,手使劲地攥了攥被面,然后蹬掉绣鞋钻进了被窝里,手一抬,袖子下滑,她看到挨打留下的鞭痕,不禁叹了口气。以前在家里她虽不是独生女,却也是爸妈的心头肉,在这里却受这种罪。 这几天她总是不停地回忆着从前的事情,不肯接受现实,总以为这一切都是一个梦,只不过这个梦很长,但总有醒来的时候。其实她心里都明白,她再也回不去了,她该醒了。既然这样,那就接受现实,好好地在这里生活下去。 就这样想着这些,漪冬渐渐地沉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早晨。 漪冬以前就爱睡觉,上学时放了假她可以不出门在家睡三天,之所以醒,是被饿醒的。 她穿好衣服出门时看到蓝氏正在屋里跟一个男人嘀咕什么,旁边的炕上有个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在摆动一把木剑,她猜这一定就是蓝氏一家三口了,那男的是她丈夫,男童是她儿子。 发现漪冬站在门口,蓝氏夫妇一怔,蓝氏站了起来,笑道:“哟,睡醒了?睡足了吧?” 漪冬摇了摇头,“就是饿了,大婶儿,有吃的吗?” 蓝氏的的眼睛一抬,使劲吸了口气,怎么还叫她大婶儿?她有那么老吗? 她瞥了漪冬一眼,一边往外走一边道:“等着吧,这就给你拿。” 漪冬呵呵笑了笑,眼神转处发现蓝城正在看她,那眼神带着点惊奇和谄媚,然后呵呵笑着出门了。 漪冬跑到镜子前理了理头发,看到门边的盆里有清水,便自顾地洗了脸,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蓝氏还没把吃的拿来,她便走到了炕边,看着男孩儿问道:“哎,你姑姑在宫里是做什么的?” —————— 新书之路真坎坷,总算通过审核了,亲们多多支持! 第三章 飞来横祸 漪冬的话音刚落,男孩儿猛地抬起了头,一脸的顽劣和敌意,抄起木剑就朝她的脸上戳了一下,还好她躲的快没伤到脸,但把脖子给刮了一道红痕,很疼。 “你怎么这么不懂礼貌啊?”漪冬捂着脖子上前把木剑夺了过来,她虽然身体年龄小,心理年龄可二十二整了,才不怕一个小毛孩儿。 男童见状先惊后恼,如一只牛犊子一般从炕上跳下直接往漪冬身上扑了过来,漪冬忙旁边闪。 这时蓝氏端着吃的东西进来了,看到这情形便大叫起来:“蓝小虎!你都不会消停会儿?哎哟,葛姑娘,您没伤着吧?” 漪冬忿忿把木剑掷到了炕上,不屑道:“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蓝氏陪着笑把吃的放在了炕桌上,“先吃饭吧。” “嗯。”漪冬应了一声,睨了一眼蓝小虎,大口吃了起来,心道,等我吃饱了有了力气,看你再敢动我? 蓝氏慢慢移到了蓝小虎身边,刚要伸手抓住蓝小虎的衣服,不料蓝小虎身子灵巧一下子从她的肘下钻了过去,跑了几步,跳到了大圈椅上,大声道:“娘,你再打我我告诉爹去!” 蓝氏强装作出温和的笑意,一边往前迈步一边哄道:“娘不打你,让你办件事儿。” 蓝小虎警惕地看着蓝氏,“什么事?” 蓝氏从袖袋里掏出两枚铜板,诱惑道:“去到前门铺子买二两红糖,今晚娘给你做红糖煮鸡蛋。” 蓝小虎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扫了一眼正狼吞虎咽的漪冬,一屁股蹲坐在了圈椅里,懒懒道:“是做给她吃的吧?我不去,外面冷。” 蓝氏的眉一拧,大步上前一下子拧住了他的耳朵,如意算盘打成,她这才松了口气,刚才买冰糖也是哄他,这孩太贼,不好对付。她近前一步,俯下身,声音极小又极气,“娘昨晚怎么嘱咐你的?不准欺负葛姑娘,不然姑奶奶回来不打断你的腿。” 蓝小虎吃痛叫了起来,“我又不认姑奶奶!” 蓝氏咬了咬牙,“不去买红糖也行,给我老实点儿。再欺负葛姑娘,别说我,你爹也饶不了你。” 蓝小虎忿忿哼了一声,伸手从桌子上的点心盘里拿了块糖糕啃了起来。蓝氏瞪了他一眼,这才出去。 漪冬偷笑起来,敢情蓝城夫妇把她供起来了。 蓝小虎的听到她笑,睨了她一眼,不忿地扭过了头去。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蓝氏在外面喊道:“虎子,帮娘从猪圈后面拿几棵葱来!” 蓝小虎听罢眉一蹙,回喊道:“又支使我!外面冷,我不拿!” 漪冬不禁扭头看了一眼蓝小虎,心道这孩子怎么这么懒?冬天哪有不冷的?帮自己的娘拿个东西也不干,真是的。 又过了一会儿,蓝氏喊道:“虎子!元宵馅不够了,帮娘买些冰糖和花生,好不好?” 蓝小虎仍然是眉一蹙,“我不去!” 此时漪冬已经吃饱了,她也看出来了,这个蓝小虎很懒,她的脑中突然灵光一现,跳下炕跑到蓝小虎面前友好道:“你别这样啊,先应下你娘,我帮你买。” 蓝小虎扭过了头,闷声道:“你有那么好心?” 漪冬忙道:“我太闷了,想出去走走。你可以跟你娘讲条件,比如多给一文钱买糖葫芦,这样你既不用跑路又有糖葫芦吃,不是两全其美?” 蓝小虎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快去应了你娘啊!”漪冬有些急切,她要利用这个机会到外面去看一看,万一有奇迹发生,她就不回来了,也不用进宫做宫女了。 蓝小虎这才跳下圈椅跑了出去,很快就回来了,果然拿了一串铜钱。漪冬忙迎了上去,极尽友好道:“小虎,我帮你买去,你在这儿玩儿,你娘在厨房不会发现的。” 蓝小虎把铜串拎高一些,气势道:“现在这么冷没有卖糖葫芦的,我要吃前门楼子的驴打滚儿,你得给我买来。” “驴打滚儿就驴打滚儿,不管多远我都会买来。”说着,漪冬就伸出手示意要钱。 蓝小虎这才把钱递给她。 她高兴极了,觉得这蓝小虎也不讨厌了,要不是他的懒惰自己还没有这机会呢。 就这样漪冬出了蓝家,按着蓝小虎说的拐了几个弯果真到了大街上,临近元宵佳节,街上很热闹,放眼望去,茫茫人海仿佛要将她淹没,奇迹又会在哪儿呢?她叹了口气,握了握手里的铜板,心道还是先买冰糖和花生去吧。 于是她快步朝市集走去,因怕再遇上阿哈达,她便只走路边,路子变得又碎又急。这时,忽听到后面的行人骚动起来,接着是兵戈相撞的叮当声,有人喊道:“抓住他们,快抓住他们!” 漪冬一怔,想是官兵在捉人,她还是离远点好,于是她移步躲到了旁边的巷子口,探着头看外面的动静。 不料,有一个蓄发男子朝着她跑了过来,她一惊,刚要后退,那男子便道:“姑娘别怕,只管在这儿站着,我是好人,躲过民兵便可。” 漪冬愣愣的,木然点了点头,男子快速藏进了她身后的破缸中,又央求她帮忙盖上盖子再放些路边的杂乱东西在上面好做掩饰,{奇}她都照做了。{书}她心里却很不安,{网}清朝的人前面的头发都要剃光的,这个人却蓄着,难道是乱党? 这时官兵寻到了这里,厉声问道:“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青衫的蓄发男子经过?“ 漪冬微怔,本想摇头,脑中灵光一现,点头道:“是不是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那缸中的男子听到漪冬这样说,心里悔恨不已,哪知小小女童心思也这般歹毒! 官兵一听,急问:“对,就是他,他是乱党,包庇者同罪!快说他往哪边跑了?” 漪冬的手随便一指,装作畏怯的样子道:“往那边跑了。” 官兵们听罢便都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缸中的男子这才松了口气,忙顶开了缸盖,朝漪冬双手抱拳,敬道:“没想到姑娘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思。今日的大恩,在下记住了,姑娘告辞!” 说罢,他跃身从缸里跳了出来,刚要离开,却发现追赶的兵官又返了回来,为首的一个看到他们,眼睛一瞪,骂道:“他奶奶的,死丫头竟然骗我们,那儿是个死胡同!弟兄们,把他们都给抓起来!” 漪冬一听,怎么这么背? 官兵近前,那男子是个没拳脚的,自知逃不掉,也不挣脱,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任由官兵把他锁了起来。漪冬却不答应了,她是无辜的,于是她喊道:“我不是乱党,你们抓错了!” 为首的人冷笑一声,“包庇乱党皆与乱党同罪!再说,你的话现在也不能相信,到了顺天府再为自己辨解吧!” 第四章 东暖阁 临近元宵佳节本是举国欢腾的好日子,偏生就在这时候出了两件令人恼怒的事情。一是山东巡府贪污案,另一个就是朱三太子|党谋逆案。康熙皇帝十分生气在乾清宫内大发雷霆,势要将这两股恶人除之而后快。但辅政大臣明珠上奏道,山东巡府江永贵的祖父救过当年微服在外的清太宗皇太极,手里握着太宗皇帝御赐的免死金牌,恐怕不好办。康熙沉吟许久,决定让江永贵再舒服几天。腐败虽可恨也不过是贪财罢了,乱党妖言惑众动摇的却是国本,这宗朱三太子案他要亲审,着即令人将抓到的明皇室后裔押进宫来。 漪冬被关进了顺天府大牢,而且和那个叫朱伯坤的太子|党不在一个牢房,她本还想求他在审问的时候帮她澄清呢,这下唯有祈求老天保佑,或者蓝氏夫妇能找到这里来把她保出去。 到了傍晚的时候,忽有官差来到了她所在的牢房,打开了牢门喊道:“葛漪冬出来!” 漪冬正在打盹,听罢心中一喜,以为是要放她出去了,哪知她刚走到牢门边双手就被上了铁锁,她的心一沉,问道:“还没审呢就要砍头?这里有没有王法啊?” 两个官差的眼睛一瞪,若不看她年纪小早就一鞭子抽过去了,于是没好气道:“废话少说,老实点儿。” 漪冬吸了吸鼻子,没想到这样就死了,真是太冤了,忽然想到什么,她又道:“不是死之前要给一顿好饭么?怎么也得让我吃饱了上路啊,我不想做饿死鬼。” 两个官差不理她,一直带她出了大牢,蒙上了她的双眼,堵上了她的嘴巴,然后把她弄上了一辆马车。 经过了马车,步行,其间换了三次押送她的人,终于在一个时辰后,她被按坐在了一张椅子上,官差离去,四周一片寂静。 她动了动已被解下锁链的双手,伸手拿掉了堵在嘴里布团和遮在眼上的纱布。双眼长时间处在黑暗之中,乍一见到光亮觉得十分刺眼,她用手搭了个凉蓬,眼睛来回眨巴了好几下才慢慢地适应了。 定睛一看,顿时僵掉。 本以为自己有朱三太子乱党嫌疑,这次秘密押送不是密审就是密杀,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密室就是乱葬岗了,可此刻眼前是收拾的简洁高雅的书房,触目可及之物,如座垫、吊帘、椅套之类皆是明黄颜色,大多绣有龙腾图案。 她的脑海里即是蹦出两个字来:皇宫。 她怎么被带到宫里来了? 这时,忽听到房门吱呀响起,有人进来了,她忙望了过去,一怔,脱口喊道:“皇上?” 康熙皇帝亦是一怔,他刚刚见过那个朱伯坤,至于这个葛漪冬他可从没见过,且她年纪这么小,怎么知道他是皇上?既然知道他是皇上也不下跪,更没有惶恐惧怕之色,真是奇怪。 他心里有些不爽,睨着漪冬,站到了他的面前,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朕?” 漪冬听出他话中的不悦,才想起这是在清朝,见到皇上要下跪的,她忙跪了下去,回道:“这里的东西多用黄|色锦布装饰,而且您独自进来,俨然主人模样,我猜就是皇上了。” 康熙的眉挑了挑,“你小小年纪倒挺会观察的,起来吧,朕既然把你叫到这东暖阁来就是本着以和为贵的想法。” 漪冬听罢,心中升起希望,不愧是千古一帝啊,想法和常人就是不同。她领旨起来,忍不住朝康熙看去,他不到四十岁的年纪,英俊、英武、威严、身上散发出袭人的帝王气息,令漪冬的心里不禁升起敬畏之意。 康熙看了看也,淡声问道:“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葛漪冬,涟漪的漪,冬天的冬。”漪冬老实回答着。 康熙的眉却蹙了起来,“朕不喜欢听谎话,你最好照实了说,说不定朕会开恩放了你。” 漪冬无奈,解释道:“皇上我真的就叫葛漪冬,也不是乱党,只不过是个普通的百姓,我本是上街买冰糖和花生做元宵的馅儿,结果就遇到官兵捉人,我怕被挤着打着就退到了巷子口,然后……” “然后呢?”康熙冷哼一声,替她说了后面的话,“然后你就帮着乱党藏身,还欺骗官兵!” 漪冬的腿一软,勉强站定,无奈道:“我哪知道他是乱党啊。作为一个善良的好人,别人有求于我,我能不帮吗?” “善良的好人?你倒不谦虚啊。葛漪冬,你最好跟朕说实话,告诉你吧,朱伯坤全都招了,你主动招认朕说不定会免你死罪,你若顽抗到底就只有死路一条!看你不过八九岁的模样,说起话来却伶牙利齿,你敢说你真是一个普通的百姓?” 漪冬一怔,暗自叫苦,她的大脑和思想就是二十二岁的,还没想到装单纯无知这一码,于是道:“皇上,我就是个普通人,不过是属于神童那一类的罢了,比别人发育早些,懂的多。” 康熙听罢,手重重往桌面上一拍,厉声道:“葛漪冬,不要朕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房来了,你现在是带罪之身!朕是大清朝的皇帝,你把朕当作三岁孩童来耍呢,你在朕的面前最好守本份一点!” 漪冬的心一跳,忙跪到了地上,低声道:“皇上您别生气,民女我就是一时不习惯和您这样的大人物说话,但是民女真的不是乱党,您把那个朱和坤的叫来,我们当面对质。我是帮了他一下,但根本没想那么深远。您是个好皇帝,百姓在您的治下安居乐业,鬼才想着去造反呢。况且,大明朝都灭亡那么多年了,根本复不起来。他们那些乱党就是不肯接受现实,朝代更迭本就像自然法则一样不可避免,哪有真正的千秋万代啊。” 康熙一听,她这话甚是有理,只是从她嘴里说出来教人吃惊。刚才那个朱和坤也说她是无辜的,他这双眼睛阅人无数,看人最准,也能看出她根本不像什么反清复明的同伙,可她真的太过异常,就算不是乱党,也是个有来历的。 漪冬注意到康熙的神色,心里忐忑不已,她太笨太傻了,康熙皇帝那么聪明,她一个黄毛丫头干嘛在他面前卖弄聪明?而且,她也并不聪明,只是从二十一世纪来了解历史,知道的当然比清朝的人多。不是有句话说,聪明外露就是最大的不聪明么?现在她是把自个儿推到了险境了。就算是皇上知道了她不是乱党份子,恐怕也不会轻易放了她。 康熙见她怕了,缓和了声音道:“葛漪冬,你太小朕并不想为难你。说实话,朱伯坤虽然供认不悔,却拿性命担保你不是乱党,并且求朕赦你无罪。可你的来历不清,又这般异于常人,朱伯坤以死保你,真的就是因为报恩?朕真的很为难啊。” “他以死保我?”漪冬没想到那个乱党也这般重情义,她不禁垂下了头,喃声道:“好好的做什么乱党啊?只要能吃饱穿暖平平安安就行了,真是可惜了。” 康熙听此眸间闪过不易察觉的精明,看着她道:“你在说什么?” 漪冬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淡淡道:“没说什么。皇上,那您答应朱伯坤了吗?” 康熙沉吟了一下,神色中竟然带上了温和,他以仁孝治天下也不忍心看着这么小的姑娘被卷到反清复明的案子里来,况且她也真的是冤枉的。但他的温和只是稍纵即逝,瞬间又板起脸来。虽然葛漪冬不是乱党,确实是包庇了乱党,她嘴上说着此时是盛世斥责乱党不识时务,却不觉得造反有罪,她这种思想在他心里看来太过可恶,她一点也不知道珍惜八旗将士用血肉打下来的江山。 沉了口气,他睨了葛漪冬一眼,敛声道:“朕不会错杀无辜,所以朕不会杀你。” 漪冬一听,眼睛一抬,感激道:“我就知道您是个好皇帝!” 康熙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第五章 终身制宫女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话以前经常在古装剧中听到,今天竟也轮到自己身上,漪冬看着康熙,有些害怕,怕这个活罪比死罪更难受。 “朕不杀你,一是念你年纪尚小,二是念在答应了朱伯坤,但朕也不会放了你。” 漪冬听罢一怔,问道:“皇上,民女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康熙站了起来,绕着她走了一圈,沉声道:“朕从不给自己留后顾之忧,不杀你,但不会让你逃出朕所能掌控的范围。所以,你进了宫,就不要再出去了。既然你在外面也是无依无靠,不如就在宫中做宫女,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重要的是还能活命。” “宫女?”在蓝家蓝瑛就是打算的让她到内务府进选宫女,没想到阴差阳错的进了宫皇上也要她做宫女,难道她莫明其妙地来到这个朝代就是为了做一个宫女?“皇上,做宫女也得有个期限吧?民女听说宫里的女子到了二十五岁会恩准出宫。” 康熙俯睨着她,背起双手,看着别处道:“那是她们,你就不可以。朕说的,是要你永远留在宫里。” 漪冬听罢,身子顿时瘫软下去,永远做宫女,岂不是永远被困在宫中,岂不是被间接地判了个无期徒刑?这下她真的想哭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先是落入人贩子手中,又被误会成乱党,孤苦伶仃倒霉透顶罢了,现在又变成了终身制的宫女,她揉了揉眼睛,看着康熙道:“皇上,您这是言而无信,既然答应了朱伯坤放了我就要真的放了我,您这是间接的监禁。” 康熙看着她道:“葛漪冬,朕这样已经是开恩,你好自为之吧。梁九功!” 总管太监梁九功就在门外候着,听到皇上的唤声,快步进来,躬身道:“奴才在。” 康熙看了漪冬一眼,摆手道:“先领葛漪冬安置休息,明日再安排给哪个姑姑带她学宫里的规矩。” “嗻。” 说罢,康熙就走了。看着他离去,漪冬闭上了眼睛,有些伤心,出去了就算是被蓝瑛弄到宫里,至少还能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出宫,可是现在呢…… “葛姑娘,走吧。”梁九功阴阳怪气地声音在头顶响了起来。 漪冬沉了口气,从地上起来,闷声道:“走就走。” 梁九功把带着她到了一处园子,里面都是平房。一个值夜的宫女上前询问,梁九功便吩咐了几句,让宫女带她休息去了。 此时除了近侍在主子身边的上等宫女,一般的宫女都睡了,那宫女带着葛漪冬打开了一处房门,就站在门边对她说:“你先睡这儿吧。” “谢谢。”漪冬朝那宫女笑了笑,进了屋,随手关门,借着月光看到桌子上有火折子,她便拿起来弄着了,点亮了旁边的蜡烛。 立刻就有不满的声音呓语而起,“谁啊?把灯吹灭。” 漪冬一看,顿时一怔。她本以为会有个单间,没想到这房里是通铺,正睡着四五个宫女。 “怎么还不把灯弄灭啊?让不让人睡了?”一个宫女不悦地坐了起来,揉着眼睛看。漪冬见她生得挺标致,倒有几分姿色,只是眉眼间透着精明,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于是,漪冬便好声好气道:“对不起啊,我这就把灯吹灭。” 说着,她就俯身吹灯,那宫女看着她,忽然道:“慢着!” 漪冬一怔,不明所以。 只见那宫女盘腿坐了起来,挑剔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问道:“你是哪儿来的?” “我是新来的。” “新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呵呵,我也没见过你。” 那宫女见漪冬小小年纪,说话倒不卑不亢的,便不悦了,指了指桌上的茶壶道:“我渴了,给我倒杯茶。” 漪冬看看茶壶,又看看那宫女,心里明白,她这是典型的欺负新来的,给自己个下马威。 她蹙起眉头,若是在二十一世纪,她倒无所谓了,可现在是宫里,第一次顺了她,恐以后她就会吃定你。到底认屈,还是反抗?漪冬犹豫着,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就这样,已经一会儿过去了。那宫女见状不耐烦了,“你愣着干什么?快倒啊!” 漪冬暗叹了气,罢了罢了,就当助人为乐了。于是,她提起茶壶,倒了杯茶给那宫女端了过去。 宫女看她的眼神仍然是玩味,令她很不舒服。 “你叫什么名字?” “葛漪冬,涟漪的漪,冬天的冬。” “你是汉人?”宫女的眉尾挑了起来,眸中聚起轻微的不屑。 “嗯。”漪冬有些不明白,汉人怎么了?难道这个时候皇宫里没有汉人女子做宫女的? 那宫女轻笑一声,颇具优越感道:“我叫绿珠,以后我们可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绿珠姐姐好。” “看在你帮我倒茶的份儿,我告诉你一句话,在宫里边儿,最重要的就是两个字,听话。明白吗?” “明白。”漪冬点了点头,心道,睡在大通铺,你也是个身份低微的新晋宫女,装什么老练? 绿珠笑了笑,一手掩嘴打了个哈欠,往旁边移了移身子让出一片地方道:“我要睡了,你想睡就睡我旁边吧。” 漪冬一听,又对这个绿珠有了些好感,因为她正发愁在哪儿睡呢,大通铺上几个宫女都把地方占光了,她总不能挤别人吧。 “谢谢绿珠姐姐,我这就睡。” 说着,她吹灭了蜡烛,脱掉鞋子和外衣爬上了床。 绿珠翻了身背朝向她,睡去了。 床铺有些挤,漪冬怕再惊醒旁人,也不敢动,但又睡不着,黑暗中睁着双眼,这些天发生的事情都在脑海里回荡起来。 在遇到了阿哈达、蓝瑛和朱伯坤这几个人后,她能得以保全性命心里面说到底还是庆幸的,除了永远不能出宫外她也没有什么不满足的,或许,以后她会得到一份不错的差事,可以在这儿过的不错呢,又或许,过一段时间后皇上心情好了会再开恩放了她呢。 第六章 姑姑 第二天早上,漪冬被一阵轻微的嘈杂声吵醒,她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看到绿珠与其他几个宫女都在忙着穿衣梳头,她从铺上爬起来,晃了晃脑袋忆起昨日之事,自己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宫女。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竟然还是黑的,不禁问道:“绿珠姐姐,这才什么时辰啊?” 绿珠一边系盘扣一边道:“寅时了,你也快点起来吧。” 寅时?来古代的这些天她已经了解了古代计算时辰的方法,寅时就是三更,凌晨三点到五点的时间,她不禁垂下了脑袋,又蜷缩回被子里,喃喃道:“才三点,我再睡会儿,困死了。” 其他的宫女看到突然间多了一个宫女都有些惊奇,不禁问绿珠道:“她是谁啊?什么时候来的?” 绿珠看了一眼又躺回去的漪冬,淡声道:“昨晚来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了,快点吧,等会儿姑姑来了又要挨打。” 这时,房门怦地一声被打开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大宫女,敛眉嗔色,提着戒尺走了进来,她穿的宫服是深紫色的,袖口白梅花刺绣,端庄规矩,旗头梳的一丝不苟。她看到房里的宫女还没穿戴好,拿着戒尺啪啪朝门板上拍了几下,厉声道:“到院子里排队站好!” 宫女们明显对这个大宫女是惧怕的,衣服没系好的也不敢耽搁,一个个侧身跑了出去。 很快她们就一字排站好,强打起精神,打蹲儿,齐声道:“给姑姑请安!” 那大宫女提着戒尺走到了门外,淡淡道:“嗯。进宫也有几天了,都知道自个儿该干什么去,散了吧。” 姑姑的手一垂,戒尺一落,几个宫女才算松了口气,忙散开了。 漪冬昨晚睡的太晚,刚才那一躺下,又迷迷糊糊睡着了。忽听到有“啪啪”的噪音,她蹙了蹙眉头,捂住了耳朵,继续睡。 这时,有一个严厉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起来!” 漪冬一惊,从被窝里爬了起来,看到大宫女站在自己面前,面无表情。再看左右,绿珠她们都不在了,她才清醒过来,跳下床,朝大宫女行礼道:“……早上好。” 她还不知道这个宫女就是以后教她规矩的姑姑了,叫姐姐觉得不妥,叫大婶阿姨什么的更觉得不妥,只好道个早安了。 姑姑听罢,面露不悦,但见葛漪冬年纪小又是初来,也不追究了,只瞥了她一眼,问道:“你就是葛漪冬?” “我就是。” 姑姑的眼睛一抬,斜睨着她,“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教你宫规的姑姑,念你初入宫,今早懒床之事罢了,现在给你半柱香的时间穿戴洗漱,然后站到院子里来。” 说罢,姑姑就离开了。 漪冬站在原地,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两圈,然后就抓起姑姑扔过来的宫服穿了起来。 待她穿戴洗漱好站到院子里面时,东方的天际已经露出鱼肚白,姑姑早就站在那儿等她了。她已经感觉到这位姑姑身上的冷漠和严厉,便乖乖地站好,行了个旗人的礼,道:“给姑姑请安。” 姑姑拿着戒尺走近,带着挑剔的目光从上到下把她给看了遍,然后伸起戒尺,敲敲她的头道:“在宫里就得按宫里的规矩做事,以后要学会梳旗头。” “是。”漪冬忙点头,不过,她还不会梳旗头。 姑姑轻嗯了一声,目光下移,落到了她的腿上,戒尺一落,朝着她的关节处猛敲两下,她没防备,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腿要站直,双腿并拢之后不能有缝隙。” 漪冬听罢,忙又并了并双腿,可是腿间仍然有缝隙,她抬头无奈地看了一眼姑姑,姑姑却回给她冷冷的目光。 “梁总管一早就派人给我传话了,你是汉人,一切礼仪都得从头学起。我既然当了你的姑姑,就要负责把你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宫女,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只能听我一个人的话,记住了吗?” “记住了。” “我们住在永寿宫后面,伺候的是平主子,所以平时没有主子的吩咐不许随便走动,更不许私自离宫,不然‘离开宫门,打死不论’,到时候就是皇上也救不了你。” “……是。”这是皇宫吗?简直是地狱啊。 “作为一个女子,仪表最为重要,这些天你就先跟我学习梳头。” “是。” 姑姑先让漪冬在房里等待,她便乖乖等着了,不过她有些纳闷,梳头应该不算很难的事情吧,姑姑刚才的用辞却是“这些天”,是不是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要跟头发打交道? 很快姑姑就回来了,拿了一个小绣筐,里面是铁丝和假发。姑姑说,先学宫女时常梳的“两把头”。漪冬的脑子还算聪明,姑姑讲解了一番又做过示范后她基本都牢记在了心里,一个时辰不到她就能熟练地做出漂亮又牢固的旗头了。 梳头她算是学会了,这时天也大亮了,清晨离开的那几个宫女回来了两个,有御膳房的太监抬了食盒送吃食,她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忙跑了出去。本以为宫女吃的东西一定都是粗贱之食,但当那些太监把东西从食盒里端出来时她发现都很精致,有酱肉、熏肉、鸡丝和鱼,还有火锅! 她以前最喜欢吃火锅了,看着那滚滚的汤她的肚子叫的更欢了,待太监走后,她先看看那两个比她大一些的宫女的脸色,见她们坐下吃,她露出个笑脸便坐到了旁边,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那两个宫女见状都拿眼睨她,其中一个还轻笑道:“哟,瞧你那吃相,跟八辈子没吃过东西似的。” 漪冬一怔,抬头看她们,见她们伸着筷子在锅里挑挑拣拣半天才夹个肉片什么的,夹到之后也不忙着放嘴里,而是用眼睛看看,仿佛研究一样,最后才慢慢地送进嘴里,慢慢地嚼…… 天哪,像她们这样吃顿饭得多久啊,吃不吃的饱也是个问题。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她才不管别的,继续大口吃。 蓦地,背上被人狠抽了一下子,生疼。 漪冬忙转过身,看到姑姑正拿着戒尺打她,一下又一下,她躲之不及,更不知道姑姑为什么打她,而且下手极狠。本能地,她伸手去夺戒尺,嘴里叫道:“你凭什么打我?” 第七章 必须往上爬 对于漪冬的闪躲,姑姑已经非常生气了,现在见她夺戒尺,姑姑的眼神变得寒厉,看着她抓着戒尺的手,冷声道:“放开!” 漪冬不放,委屈道:“你先说为什么打我?” “为什么?”姑姑的眉一挑,轻笑出声,“没有为什么,在你叫我姑姑的那一刻,就应该做好挨打的心理准备。我要打谁就打谁,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聪明的就谢恩,否则,就别怪我心狠了。” 漪冬太不明白了,挨打还要说谢,这是什么道理?她拼命抓着戒尺,转头想向旁边的宫女求救,希望她们能帮帮她说句话,可是她们皆抛来白眼,眉目间掩不住的是兴灾乐祸,吃的比刚才欢多了。 此时姑姑已经怒到极点,两只眼睛大大地睁着,死死地盯着她的脸,可是她的手仍然紧紧地握着戒尺,丝毫没有放松。她感觉姑姑就像一个可怕的巫婆,戒尺是施展魔法的破扫帚,如果她放开了,就会被魔法吞噬。 在姑姑的心里看来,漪冬这是在挑战她的权威,她冷笑,她不屑,如果今天她不把这个小宫女给驯服了,他日怎么在其他宫女面前施威?她缓和了一下脸色,动了动戒尺道:“放开戒尺,我不打你了。” “真的?”漪冬有些不信。 姑姑不耐烦了,没好气道:“你觉得我会屑于和你这样的小宫女说谎吗?” 漪冬这才松开了戒尺,出于防备,快速往旁边跳开几步,斜睨着姑姑。 姑姑真的收起了戒尺,往前走了几步,她马上往后退,姑姑立刻大喝,“不许动!” 她紧咬了一下嘴唇,不再动了。心内暗暗叫苦,这是什么破地方?她真想甩手走人,可又走不掉。在这个园子里,姑姑就是天,既然出不去,还是听话的好,以待时机。 “葛漪冬,你站过来。”姑姑又命令着。 漪冬迟疑了一下,移步过去,虽然做好了承受的准备,却仍然保持着警惕。 “跪下!” 漪冬一怔,抬眼看了姑姑一眼。就这一慢,姑姑的脚已经朝她腿关节上踢来,双腿一疼,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青石板磕的膝盖好疼。 她低着头,眼泪几乎疼出来。 “不打了,那就得罚,不然就没了规矩。你就在这儿跪着,我什么时候让你起来,你才能起来。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打’才是对你的恩典。”说罢,姑姑提着戒尺离去了。 绿珠和另一个宫女回来了,一进门就抱怨差事累,看到漪冬在院子里跪着,绿珠的眼睛一抬,跑到了她的身旁,微笑中带着点无奈和意外,“漪冬妹妹,头一天你就挨罚了?” 虽然和绿珠还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但在永寿宫也只认识她了,漪冬抬头看着她,倍感亲切,闷声道:“我不知道,无缘无故的就打人,还说是恩典。” 绿珠一怔:“什么?姑姑打你你还手了?这才改罚?” “没有啊,我只是躲了一下,然后抓了她的戒尺。” 绿珠摇头道:“这还叫没?你啊,你不懂得这宫里的规矩,姑姑打你的时候是断不能出声、求饶,更不许闪躲和还手的,你这下子真是跑到老虎头上拔毛了。” 漪冬不解,“为什么啊?而且她打的根本没有理由。” 绿珠笑笑,“怎么会没有理由?你不知道罢了。一定是你哪个地方做的不如姑姑的意了。”说到这儿,绿珠看看院门处,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你啊,管我们的姑姑就是我们的天,她可以打,可以罚,可以认为你没出息,调教不出来,到时候你再不识抬举,她还会把你打发到辛者库去当杂役,那你这辈子可就真的完了。” 漪冬一听,身子软了下去,隐隐感觉到了其间的严重性。想了一会儿,她拉住绿珠的手道:“绿珠姐姐,那你帮帮我,帮我向姑姑求情,以后我会听话的。” “我帮你?”绿珠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我能跟你说这些就已经是难得。” 说罢,她指指在当门吃饭的那三个宫女道:“你看她们,她们连问你都不敢问,还兴灾乐祸呢。我只是下贱的宫女,在宫里面的地位是紧贴着地面的,姑姑平时不挑我的错就阿弥陀佛了,哪敢去给别人求情?况且,你又是个汉人。” “汉人?”漪冬听出绿珠语气中对汉人的轻看,不禁蹙眉,“汉人怎么了?都是华夏民族。在清朝以前,可一直是汉人坐江山的,就连当今皇上都提倡满汉一家呢。” 绿珠听罢,如大祸临头,忙捂了她的嘴,嗔道:“你再乱说,我也不理你了,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 漪冬眨了下眼睛,放软声音道:“我不说了。” “你要记住这是在宫里,跟外面是大不同的。宫里有规矩,太监全是汉人,有头有脸的宫女必须是旗人。凡是伺候太后、皇后、妃子、格格身边的宫女,汉人是挨不上边的。而你是汉人,这意味着什么?刚才我说我在宫里的地位是紧贴着地面的,那你就是井底的,还不如个太监。你永远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以后还是学乖点,好好地听姑姑的话,安安份份熬吧。” 说罢,绿珠别有意味地按了按她的肩膀,进屋吃饭去了。 漪冬被绿珠的这席话给说愣了,她原本就没想过有一天飞上高枝,只要平安度日悠然自得就行了,以前她也看过清穿小说,人家都是求个奔小康家团圆什么的。可绿珠这样一说,她才发现她的想法以她现在的身份与所处的环境是万万行不通的。 她是宫女,没有人脉,地位又低,想在这儿过的舒服,必须往上爬。 绿珠不是说她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么,她还不信了。想到这儿,她的身子一斜,坐在了地上,托着腮帮思考起来。 ———————————————— 今天爆发了,求票求收!走过路过的不要吝啬哦~ 第八章 “海”上相逢 太阳从东边落到西边,天色暗了。 姑姑刚走,只吩咐了一句让漪冬继续跪着,漪冬却有些耐不住了。虽然这一天下来除了姑姑亲自守在这儿的那点时间,其他时候她都是偷懒坐着的,可就算是坐,时间长了也不好受啊。她又不是修行的,没有那坐禅的功夫,况且肚子还空着呢。她这才有些明白姑姑说的“打才是恩典”是什么意思了。这样干熬,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她宁愿挨几下打一阵儿过去痛快点。 她慢慢站起来,捶了捶酸麻的腿,轻步跑到苑门边,发现姑姑已经没有了踪影。此时绿珠她们还没有回来,翠苑里冷冷清清的,她便踏出了苑门,想在四周走动一下,熟悉一下环境和门路。 因为元宵节的缘故,宫里各处都装饰着花灯,在夜色中星星点点阑珊闪烁。漪冬看着心敞亮起来,但她没忘记这是在皇宫里面,于是小心翼翼,前瞻后顾,借着花丛掩护慢慢寻摸着往前走。 忽地,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旁的巷子中走了出来,步履疾快异常。她扒开花枝踮脚望了过去,借着花灯的灯光,竟然发现那是姑姑。 在人前清高孤傲的姑姑这般异常,一定有什么事情。不假思索,漪冬悄悄跟了上去。 绕过一个花园,穿过一道回廊,一路上好几次姑姑都巧妙地避开了夜间侍卫的巡逻,可想而知她对皇宫是多么地熟悉。 这时,廊后闪出一个侍卫,姑姑见状,脚步一滞,而后两人便向着对方的怀抱的奔去,看到他们两个紧紧相拥在一起,漪冬往后退了退。她本以为姑姑要做什么坏事,原来是会见情人,情之一字,心之所至,天经地义,她可不要破坏别人,想了想,扭头离开。 不料,她的衣摆刮到了花枝上的刺,发出呼啦的响声。姑姑和那侍卫被惊到,如两只皮球一般弹开,接着侍卫就快速离开了,姑姑则朝着她藏身的花丛走来。借着月光漪冬看到姑姑脸上的狠决之意,不禁咂了咂嘴,使劲一扯,弄断了花枝弄破了衣衫,拔腿就跑。 她不熟悉宫里的路,便只挑没人的隐蔽的地方跑,她身量小又灵巧,也没有资格穿那高人一等的花盆底鞋,比之姑姑跑的快多了,没多久就把姑姑给甩开了,她藏在一棵树后看了一会儿,见姑姑没再追来才放下心来。 只是她自个儿也迷了路,转头四望,这里是一边抱厦一边回廊把一条河给围了个严实。她上了回廊,沿着往前走,忽见不远处的河面上有一个莲花灯飘了过来。她的眼睛一闪,兀自笑了笑,翻过回廊的围栏跑到了河边。 按着风向那莲花灯过不了多久就会飘到她这边,只是她好奇心重性子又急可等不了那么久,她在旁边的树下捡了根枝枝,划拔着水面,加快那莲花灯飘来的速度,很快莲花灯就靠近了案边,她蹲下身子,伸出手去,刚要准备捞上来,河岸对面便响起一个焦急微斥的男声,“不许动我的灯!” 漪冬的脚一滑,差点没摔到河里去,心有余悸地吁了口气,站起身来,看到河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神情孤傲的少年。她定睛一看,他身上穿的是明黄锦袍,上面绣着五彩龙腾。此时他蹲下了身子,望着已经不再飘动的花灯,微蹙了眉头。廊上的灯光映到河面上,再由河面反射到他的脸上,照的他的脸庞熠熠生辉。 漪冬不知道他是哪位皇族贵人,可她不能得罪,免得给自己带来麻烦,于是,她用树枝把花灯往回推了一下,正正经经道:“这位爷,我是迷路了才到了这河边,看到一个花灯飘来就……我不是故意的,现在它飘回去了。” 少年见状眉蹙的更紧,叹了口气道:“我是要让它飘走,你弄回来,就不灵了。” “啊?”漪冬窘迫,忙又用树枝往回划着波纹,慌乱中用力过猛,莲花灯一下子歪了,里面的红烛被水淹灭,一张字条飘到了水面上。 注意到少年的眸子慢慢收紧,漪冬不假思索将花灯和纸条都捞到了身边,拢在了衣服上,她瞥见字条上用十分规整的行书写着:“愿皇阿玛早日理解孩儿的心。” 漪冬不禁倒抽口气,对面这位还是个皇子。她不禁在心里盘算,此时是康熙三十年,这少年看起来有十八岁了,这个时期康熙的儿子中到了这个年龄的也就大阿哥、太子和三阿哥吧。那,能与康熙推心置腹的也只有被康熙宠溺至极的太子了吧~ 早就听说太子胤礽懦弱荒淫,她怎么这么倒霉地遇上了他? 漪冬偷偷睨了一眼河对面的少年,他已经站了起来,一脸希望落空的无奈。漪冬忙把莲花灯带纸条抖落在了河边的草地上,僵笑道:“太子殿下,我不是故意把您的灯打翻的,是它跑到我的面前,就算是我不用树枝拨拉,按着风向它也会飘到我这儿。那个……您别伤心,皇上不是不理解您,是太在乎您了,呵呵,我把东西放这儿,我走了。” 说罢,她拔腿就跑。 少年的眼睛一眯,眸间聚起冷意,斥道:“大胆!” 漪冬的脚步一滞,深吸了口气,不敢回过头去。 “你怎么知道本宫就是太子?” “我……见过您,只不过您不知道罢了。”天啊,还真猜对了。 “那你又怎么知道皇阿玛是太过在乎我?” “这个……皇上对太子殿下的宠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只能按着对历史的了解来说了,只是不知自己到的这个清朝跟历史中的那个一样不一样,如果错了,可就完了。 胤礽的眸子眯了起来,觉得这个小宫女不似一般的宫女,于是警惕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宫的?” “我,我叫葛漪冬,是永寿宫的。” “永寿宫?”胤礽的表情缓和下来,抚平了袖口的褶皱,近乎警告道:“你可以走了,不过,不能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不然我就告诉别人你私闯宫禁,治你的罪!” 第九章 我叫胤祀 漪冬一迭声地应着匆匆离开,心里却有些莫明其妙。 廊下有一个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跟了上去,待漪冬上了廊要转弯的时候,他一个跃身跳了出来挡住漪冬的去路,两手插在腰上,一脸的霸道顽劣,叫道:“葛漪冬!不许走!” 漪冬一怔,见来人最多比自己大上一两岁,却气宇轩昂,能在晚上还在皇宫里乱蹿,定又是哪位皇子了。真郁闷,遇上谁不好,偏生遇上皇上的儿子,自己的身份是个宫女,又不敢对他们怎么样,憋屈。 她瞥了这皇子一眼,懒声道:“这位爷,有什么事吗?” 他一手擦擦鼻子,审视着漪冬,得意道:“刚才的事情我都看到了,你得罪了二哥。你告诉我,花灯上面写着什么?” 漪冬审视地看了他一眼,不知他是哪位皇子?这么小一点就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真不好,看他的样子,想必他也没安什么好心。 太子和皇子哪个厉害?她才不怕他呢? “您要想知道自己去看啊,东西我都扔河边儿了。“漪冬不想跟他扯下去了,想快点回去,说不定姑姑已经回了翠苑,发现她私自离开,一定又要加重惩罚。【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他轻哼一声,昂着胸脯道:“我才没那么笨呢,二哥肯定去捡了。你告诉我,不然我也治你个私闯宫禁之罪。” 漪冬听罢眉一耸,敢情这皇家的孩子都有威胁人的习惯。太子是个大人了还能威胁得到自己,这个小皇子就罢了吧。漪冬耸耸肩,也不理会他了,扭头就走,一面说着,“反正我正在被姑姑罚,再多一条罪也不怕。” “哎,你别走啊!”小皇子见状急了,忙跟过来扯住了漪冬的衣服,嘿嘿笑道,“你告诉我,不然我交不了差啊。” 漪冬有些奇怪,他一个皇字用得着向谁交差?不禁问道:“你向谁交差?” 他闷声道:“惠妃娘娘。” 漪冬见状不禁笑了,“你怕惠妃娘娘?” 他听罢大手一挥,气哼道:“你胡说!我才不怕呢!就是惠妃娘娘从小对我很好,我不能让她失望。” 漪冬听此有些琢磨出来了,历史上康熙的惠妃除了早殇的那个儿子就只有大阿哥一个儿子了,大阿哥可没这么小,那这位小皇子就是自小被惠妃娘娘养大的八阿哥胤祀了。漪冬不禁抬起眼睛审视着他,这就是历史上的老八啊,不过现在他还是个小八。 胤祀发现漪冬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她那双眼睛睫毛扑闪着极显灵性,小脸蛋因夜晚寒冷的缘故红通通的,刹是好看。他坏笑一下,凑近前去,玩世不恭道:“不如咱们做个交易吧。” 漪冬挑眉,倒有些兴趣,便道:“什么交易?” “你刚才说你被姑姑罚,如果我帮你制住姑姑,你就告诉我二哥许的什么愿,行不行?” 漪冬一听,这个主意不错。有八皇子撑腰,姑姑以后肯定不敢对她怎么样了。为难的是,她刚才可是答应了皇太子不把他的事情告诉别人。如果告诉了胤祀显得自己言而无信不说,被皇太子知道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但是,那愿望实在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啊。她就不明白了,皇太子为何那样紧张。 见她犹豫,胤祀又凑上了前,他的脸几乎要碰到她的,她一怔,忙往后退了一步,警惕道:“小爷,你不可以乱来啊。” 他挑眉,脸上浮起皇家子弟固有的高傲,轻哼道:“瞧你吓的,改明儿皇阿玛高兴了我就向他老人家讨了你,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漪冬朝他撇了撇嘴,又正色道:“这交易我不能做。” “为什么啊?”他不解。 “做人要言而有信,我答应了皇太子,就不能失信于他。不过我可以告诉您,皇太子许的愿望很简单,没有什么特别的,你告诉惠妃娘娘,别让她废心猜了。” 胤祀蹙了蹙眉头,不知道拿她怎么办了,摆了摆手道:“你不说就算了,我也不喜欢强求于人。不过,你可别告诉别人我在这儿截你的事情,不然我还要治你私闯宫禁之罪。” “又是这一套。”漪冬嘟嚷着,瞥了他一眼,扭身走了。 胤祀见状朝着她的背影咧了咧嘴,忽又想到什么,追了上去,小声喊道:“葛漪冬,我叫胤祀!” 漪冬没有回头,自语道:“还用你说,本姑娘早就猜到了。”接着,她脸上便浮起了淡淡的笑意。 这一偷跑出翠苑,遇见了姑姑、皇太子胤礽和八阿哥胤祀,一连串的事情过去,时辰也不早了。漪冬跑回翠苑,发现院子里没有姑姑的身影,寝室里的灯亮着,估计绿珠她们回来了。 她暗自庆幸,小跑着进去。 谁料,刚要上阶,姑姑就像一个幽灵似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一怔,僵笑,“姑姑,我……我刚才是去如厕。” 姑姑面无表情,眼露精光盯着她的脸,慢慢道:“如厕回来也该跪着啊,而你呢?” 漪冬慢慢低下头去,暗自叫苦。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打你吗?” “不知道。” “看来你这一天是白跪了。我已经跟你讲过,我是你的姑姑,从你叫我姑姑的那一刻起只能听我一个人的话,可你都当耳旁风了。我让你学梳旗头,你倒好,看着别人吃早饭就跟着去吃了,我让你吃了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挨打,漪冬暗吸一口气,心道这也太没道理了吧。 姑姑看了她一眼,接着道:“在宫里面最重要的就是听话,学规矩的时候听姑姑的话,跟了主子听主子的话,只有听话,才能少犯错,甚至不犯错,只有听话,才能保护自己。现在你是跟着我,犯了什么错顶多挨顿打挨顿罚。等以后你跟了主子,不听话犯了错,再碰上主子不高兴的时候,你的小命可就没了。” 说罢,姑姑长嘘了一口气,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仿佛回想起了往事。 漪冬也不知该怎么回话了,心里有些打鼓,按理说姑姑应该罚她的,至少也得斥责一顿,怎么会这么好心跟她讲起心得来了。难道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看到她私会情郎的事情故意示好的? 见漪冬怔着,姑姑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淡声道:“好了,我本就是要让你起来的,罚了一天也该完了,你也累了,早些歇着吧。” 说罢,姑姑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离去了。 漪冬愣在原地,眨巴了几下眼睛,确定姑姑一定知道自己发现了她的秘密。 第十章 蜇伏待机 漪冬进了寝室,看到桌子上竟然有饭菜。绿珠跑了过来,笑嘻嘻道:“罚完了?姑姑吩咐人送来给你吃的,看来,姑姑对你还算不错。” 说着,绿珠就把盖在饭菜上的罩筐拿开,将饭菜推到了漪冬的面前。 漪冬确实饿坏了,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你一天没吃了,别吃太猛,噎住就得不偿失了。”绿珠给她倒了杯茶,见状忙提醒起来。 漪冬喝了口茶,缓和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床上打络子的另外三个宫女,然后悄悄对绿珠道:“绿珠姐姐,你见过皇太子吗?” 绿珠的脸色一嗔,“来永寿宫一个月了一次也没出去过别说皇太子,就是普通的皇子也没见过啊。怎么?你刚才偷跑出去了?“ 漪冬笑着点了点头。 绿珠的脸色变得惨白,吁了口气,把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后怕道:“你胆子真够大的,白天我都不敢乱跑,你晚上乱跑,遇上侍卫把你当成刺客你小命就没了。姑姑不是说了吗?一出宫门,打死不论。” 漪冬没理会,觉得绿珠总有些咋咋呼呼的。 “哎,你不会和皇太子有什么了吧?”过了一会儿,绿珠又好奇地问。 “没有。”漪冬一边吃一边回着,心道,皇太子以后没有好下场,她才不要和他怎么样。 “那你是打算有点什么?” 漪冬连连摇头。 绿珠却不相信,随手拿了桌子上的茶碗来回把玩着,慢慢道:“能见着皇太子你会不动心?听说皇太子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呢。以后他就是皇帝,被他看上了等他登基后怎么都能封个贵人吧,也不用在这儿受这种苦了。” 漪冬听罢差点被噎到,扭头看看绿珠,问道:“绿珠姐姐,你多大了?” “十四了,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呵呵,就是觉得你不太像十四岁的样子。” “你别用这种眼神儿看我啊。”发觉漪冬眸中的异样绿珠不舒服起来,“还别说,你也不是没有出头之日,有一个法子最管用,不管你是汉人还是满人就算你是奴隶这个方法都准保成。” 漪冬听她说的挺邪乎,不禁接道:“什么方法?” 她俯身过来,小声道:“被哪位爷看上,这是最简单的法子了。你知道良贵人吧,她是辛者库出身,可是被皇上看中,封了贵人,还生了八阿哥,一步登天。” 漪冬摇头,极不赞同这种方法。她心里是想出人头地过的舒服来着,可她绝不会靠引诱男人来达到目的。她可不是从小受封建思想萘毒的女人,这一辈子再不济也得找个自己心仪的男子过日子,不然给她金山银山把她尊成老佛爷她也不干。 绿珠看到她眸中的不屑便不高兴了,轻哼道:“老祖宗留下的规矩,给主子端茶送汤值夜侍寝的上等宫女必须是旗人,不会用汉人。” 说罢,她起身离开到了铺边和其他三个宫女说起话来。 漪冬朝着她的后背吐了吐舌头,她才不相信。 …… 漪冬发现,自从那晚过后姑姑看她看的很严,送东西跑路的活儿从不让她做,就是有时很忙让她去也会顺便分派另一个宫女跟她一道。漪冬郁闷至极,她本还想找个机会再出去看看呢,看来,她得另想法子了。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冬去春来,院子里的桃花开了,月季也长出了花苞,到了午后会有蝴蝶在花间翩飞嬉戏,漪冬俯身在花上盯着那蝴蝶看,满脸的笑容。只是一想到自己也像这蝴蝶一样被困在园中,心里就很不爽。 看了一会儿蝴蝶,估摸着姑姑要来查看了,她便坐回了廊下的凳子上,拿起绣筐中做好的旗头,细细观赏着,暗赞它的美丽。她已经做了一个月的旗头了,但并不是姑姑的命令,而是她的自请。当初学会做简单的旗头后,姑姑就教了她各种礼仪以及在不同的主子面该奉行的准则,而后开始教她女工,可是她发现她的双手根本就不是拿针线的,挨了几次斥责后,她开始思考哪一种本事能让她有机会出人头地。 她把自己脑子里装的那些关于古代宫廷的事情全都捋了个遍,最后决定专攻旗头。以前看野史,说清末有名的宦官李莲英就是靠着梳头的绝活被慈禧太后看中的,她虽然摸不着主子的头,但她可以做精美的旗头,让主子注意到她。她要靠着自己的别出心裁,靠自己做出的精美绝伦的旗头走出翠苑,脱离姑姑,步步高升。 而在她经过了解后,得知永寿宫的主子平嫔娘娘正需要用独特的法子得到康熙皇帝的宠幸。 平嫔娘娘二十芳华的年纪,是已故皇后赫舍里氏的亲妹妹,当今皇太子胤礽的姨母,她的叔父索额图更是康熙皇帝的首辅大臣。可她入宫三四年了,只和皇上见过一次面,从未被翻过绿头牌没受过宠幸。不过康熙皇帝虽对她的人冷落,对永寿宫的恩典却很大,有什么进贡的好东西总不忘给永寿宫送来一份,逢年过节的赏赐也是极丰厚的。 这令漪冬十分迷惑。 有一天趁着姑姑心情好的时候漪冬便大胆地询问起来,当即就挨了一顿训斥,不过训斥之后姑姑竟然把原因说给了她。 姑姑说平主子也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可当初选秀女的时候皇上却不愿选她,最后不知为什么又选了她,封了嫔,赐了永寿宫,第二天到永寿宫来了一趟,连坐都没坐只说了一句话“你和你的姐姐一点都不像”就走了,自那之后再没来过。 漪冬听罢思量许久,把皇上的心思猜了个大概。皇上一定是想把平主子当作赫舍里皇后的替身来宠爱,遗憾的是,这位妹妹与姐姐一点都不一样,既做不成替身,见之只会想起故人倍添相思,那不如不见。可他又不想对不起皇后,只好用物质来填补对平主子的冷落 漪冬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旗头。关于旗头主要的几种发式软翅头、两把头、一字头、架子头、大拉翅、燕尾和高梁头她都做的熟练极了。她左右看看,确定四下无人才从竹筐的最底下拿出了自己想出来的新样式——蜻蜓点水头。 新样式其实就是在一字头的基础上做了形状上的改良,又加了自制的小饰品,比之单调的一字头多了许多青春的气息,让人看了耳目一新,见之难忘。 如果有人肯在这方面下功夫研究也会想出来新的样式,只是宫里的人最爱讲的一句话就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他们的思想被祖制束缚,一味的循规蹈矩,根本不敢往多了想。 观赏一番她就把“蜻蜓点水”放了回去,捧着竹筐回房,放好后出了房门。 姑姑虽然答应只让做旗头,可也提出了条件,那就是包揽她日常一切事务,伺候她洗脸、梳头、洗脚、洗身子、洗衣服、日常缝补等等。绿珠曾悄悄评论,伺候姑姑比伺候主子还要难还要累。这一个月来,漪冬是深有感触,姑姑在宫里有身份是好讲漂亮模样的人,处处都要制胜,对衣服鞋袜也都十分讲究,她每天摆弄完旗头就开始做,一直到很晚才能睡,很是辛苦。但一想到已经做出的“蜻蜓点水”,她就觉得这些苦都值了,她要再求姑姑分配一些假发和小玩意儿,开始下一个新发式的试验。 更重要的是,她要尽快让“蜻蜓点水”出现在平主子的视线里。不然时间久了总会被姑姑发现,到时候还不被她没收了去,说不定还要挨罚。 戌时过半,漪冬在姑姑房里铺好了床铺,看到姑姑一脸疲惫进来,神色与往常大不一样。她忙上前扶了姑姑,恭顺问道:“姑姑你看上去很累,泡个澡吧,我这就帮您打水去。” 姑姑摆了摆手,淡声道:“夜夜熏得满身香,番番心思为谁量?” 漪冬一怔,低着头迅速眨巴了几下眼睛,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天晚上那个侍卫。难道姑姑和侍卫的情事出现了问题?她想着这些,嘴上不由得问了出来,“姑姑,您是不是遇上不高兴的事情了?” 姑姑的眼睛一睨,声音恢复冷淡,“不该问的就别问,忘了我教你的‘祸从口出’了?” 漪冬暗吐了一下舌头,低声道:“漪冬知错了。” “我这儿用不着你了,你也累了,去歇着吧。” 漪冬听罢,慢慢退了出去,一出房门就用手抵着腮帮思量,姑姑和侍卫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可惜那天晚上离的远她并没有看清侍卫的长相。 她叹气地摇了摇头,伸了个懒腰跑进了寝室里。 素月和玉玲在床上坐着玩纸牌,绿珠坐在镜子前化妆,素月和玉玲时不时地看看绿珠,抛去忿忿的目光,那意思就是像说:“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漪冬不明白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没理会,自己端了水洗脚洗脸,然后上床睡觉。 过了一会儿,素月和玉玲也睡了,漪冬闭着眼睛,听见绿珠还在梳妆台前摆弄,她睡不着,索性悄悄爬出被窝,偷偷看她。 谁知,这时绿珠忽然转过了身,漪冬一怔,慌地要缩进被窝里,绿珠却朝她做了一个“不要动”的手势。 漪冬觉得自己这算是偷窥吧,理屈,自然要按她的意思做。 只见绿珠跑到了铺前,看着她,一手抚摸着头发,娇羞笑道:“漪冬妹妹,我终于要熬出头来了。”说罢,她俯下了身,半跪在铺前,扫了睡下的素月和玉玲一眼,不屑道:“她们啊是嫉妒我,我也不跟她们说,你心眼儿最好了,我跟你说。” 绿珠熬出头了,漪冬听着有些发怔,前两天还听她抱怨整天在园子里跟花草打交道没意思的话呢,怎么突然间就熬出头了?漪冬心里有些泛酸,说实话,她也羡慕加嫉妒。 “绿珠姐姐,你说的是真的?你得了什么好差事?” 绿珠的眼睛欢快地眨了两下,得意洋洋道:“在外殿伺候平主子膳食的大宫女明霞得天花了,姑姑便推荐了我去接替。” “天花?”漪冬听罢一怔,蹙了起眉头,在这个时代得天花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尤其是宫女,没有人细心照料,恐怕会死去,可是再看绿珠,她的脸上尽是欢喜和庆幸,一点也不为明霞的天花而忧虑,反而觉得明霞的天花是该的。 “那有太医给明霞治病吗?”虽然知道在这个时代请太医给宫女治天花的可能很小,但她还是抱着希望去问,同是宫女,谁都不知明天会怎样,万一有一天她也得了天花,她希望会有人帮助她。 “什么太医啊?”绿珠白了她一眼,“天花会传染的,为了宫中的安全,明霞已经被送出宫了,听说她的家人都死了,没有人接收她,估计要被扔到乱葬岗了。” 漪冬听此,直接趴在了枕头上,叹息了一声。 绿珠不解道:“别人得天花你叹息什么?你还是为我高兴一下吧,从明天开始我就能天天在主子身边伺候了。” 漪冬一怔,脑中灵光一现,忙又爬起身子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可以见到平主子?” “当然了!所以我要打扮的端庄漂亮,让主子看了喜欢,以后我的前途可就靠平主子了。” 漪冬变得激动,伸手抓住了绿珠的衣服,认真道:“绿珠姐姐,仆以主贵,我有办法可以帮你,让主子一眼就记住你,又能帮主子搏一搏皇上的欢心。” 第十一章 难料 绿珠睨了漪冬一眼,质疑道:“你能有什么办法?” 漪冬从被窝里出来,端正地坐在枕头,正色道:“我真的有,我可以向你保证。” 绿珠知道,漪冬年纪虽小却很聪明,不似常人,听她这样说,便道:“那好,如果你帮我赢得了平主子的欢心,我一定不会忘了你。” 漪冬听罢十分欢喜,她的努力终于要见结果了!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想了想道:“你说的如果我帮你讨得主子欢心,你不会忘了我?” “我们是好姐妹啊,在翠苑我对你最好了,难道你连我也不相信?”绿珠有些不高兴了。 漪冬想想也是,笑了笑道:“你别生气,这关系着我的命运我当然得小心一点。你等着。”说罢,她爬下床,在竹筐底下翻出了“蜻蜓点水”,紧握在手里,走到了绿珠的面前,“这是我想出的新花样……” “哇,好漂亮啊!”还没等她话说完绿珠就直接把旗头抓了过去,拿在眼前左看右看。 漪冬见状,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绿珠是个爱美的,眼光十分挑剔,她都这反应了,平主子一定也会喜欢。 “明天你戴着这个旗头去永寿宫,主子看到肯定过目不忘。” 绿珠对这个旗头爱不释手,点着头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真漂亮。别说主子,就连皇上见了恐怕也会多看我一眼呢。” “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你要趁机告诉平主子这个旗头是我做的。” 绿珠一怔,轻轻抚摸着旗头,随即笑道:“那当然了,主子问起我肻定得说是你做的,难不成还是我做的?万一主子让我做,我还做不出呢。” 漪冬点了点头,这才放心。 这一夜,漪冬睡的很安稳,第二天清晨,寅时刚过半她们就已经起来了,穿戴梳洗一番,见过姑姑就各去当差去了。传膳的时候还没到,绿珠出了翠苑又偷偷地溜了回来,待漪冬伺候完姑姑后,两人在寝室里会合了。 起先,绿珠是戴着原先的旗头出去的,因为这种事情成功之前是绝不能让姑姑知道的,那样不但计划会落空还会挨罚,会被姑姑说成是妄想,会被姑姑认为你已不把她放眼里了。不过,成功之后就另当别论了,有主子做盾牌,姑姑也对你无可奈何。 漪冬帮着绿珠把头梳好,又在外边放风,待姑姑走后,绿珠就迅速溜了。 看着绿珠离去,漪冬的心却还是放不下,虽然她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但又怕各人喜好不同平主子不会喜欢,如此忐忑,她做活做的也不认真了,只盼着绿珠快点回来。 …… 很快就到了辰时,御膳房的太监给翠苑送来了早饭,素月也回来了,看着素月吃饭,漪冬的心却在半空中悬着,手里的假发缠来缠去,最后缠乱了。 “漪冬,你想什么呢?旗头都缠成什么了?”姑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身旁,声音不悦。 漪冬一怔,看着手里乱七八糟的假发,低了低头道:“姑姑,我知道错了。” 姑姑审视地看着她,想到昨晚不经意间对她说的那两句话,心里着实不踏实,摆了摆手道:“瞧你吓的,我也没说打你罚你啊,我在你的心里就那么可怕?” 漪冬忙摇头,“不,姑姑在漪冬的心里是仁慈的。” 姑姑笑了笑,“你这丫头,嘴越来越甜了,我就是想打你也下不去手了。罢了,快吃饭去吧。” 漪冬此刻想着绿珠,根本仔细听姑姑的话,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又坐下来继续摆弄假发。姑姑见状,也没说她,兀自离去。 素月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待姑姑走后,便用筷子在桌子上敲了敲,叫道:“葛漪冬,姑姑让你吃饭呢!她都走了你还装什么勤快?” 漪冬抬起头,这才回过神来,放下竹筐坐过去吃饭了,可食不下咽,吃一口,看看素月,最终忍不住问道:“素月姐姐,你有没有看到绿珠姐姐啊?” 素月听罢,眉尾一挑,夹了一片溜肥肚儿,边嚼边轻笑道:“我见她?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啊?平主子身边伺候膳食的大宫女,我不过是外殿的粗使宫女,高攀不上!” 素月的语气中,醋味和妒意都很浓,就算是她知道恐怕也不会说了,漪冬叹了口气,一口一口艰难吃饭。 没多久玉玲和青香也回来了,就差绿珠。 漪冬实在吃不下去,放下筷子坐到阶下看着苑门发呆。难道绿珠出了什么事?辰时都快过了,平主子饭吃的再慢也该吃完了吧? 很快,素月她们都吃完了,又走了。御膳房的太监来了,撤了早饭,也走了。翠苑里空空荡荡的,漪冬拿起扫帚,慢慢地扫落花残叶。 苑外忽然有轻快的脚步声响起,间或一两句含糊不清的欢快小调,是绿珠! 漪冬把扫帚一扔,跑向了苑门,果见绿珠走了进来,而且她头上的“蜻蜓点水”没有了,变成了一般的旗头。 漪冬激动又高兴,她成功了,她的“蜻蜓点水”被平主子看上了!她抓住了绿珠的手臂,急切问道:“平主子都说了什么?” 绿珠一怔,咧嘴笑了笑,轻推开她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平主子当然高兴了,旗头留那儿了。” 漪冬自信道:“我就知道,我的手艺是没得说的!” 绿珠笑了笑,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带着点炫耀道:“我发现平主子的口味儿真重,吃了她一顿赏,渴死我了。” 漪冬笑道:“人与人的口味本来就不同啊。对了,平主子有没有说关于我的事情?” “你?”绿珠端着茶碗,眉尾挑了起来,“为什么要说你啊?” “旗头是我做的呀,平主子喜欢肯定会问的。” 绿珠精明一笑,放下茶碗,逼近她,放低声音道:“旗头是你做的吗?明明是我做的啊。漪冬,大清早的你可不要说胡话啊,你有那么好心把那么精美的旗头给我戴吗?” 第十二章 反咬一口 漪冬一怔,不可置信地迅速眨了几下眼睛,看着绿珠脸上那无懈可击的笑,她一咬嘴唇,低低道:“我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对我,你明明说过会告诉平主子旗头是我做的,你言而无信。” 绿珠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漠,“我这是在教你,在宫里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背叛了朋友,还反居功了?漪冬很愤怒,紧握着粉拳,盯着她道:“绿珠,你最好是告诉平主子旗头是我做的,不然,我就告诉姑姑。” 绿珠听罢,眼睛一抬,接着就像听到一个笑话那样肆无忌惮地笑了,“漪冬妹妹,你真是太天真了。如果不是在宫里,我一定会把你当作亲妹妹来待。哼,你要告诉姑姑?你知道吗?平主子已经吩咐下去了,在永寿宫偏殿打扫出一间房间,专门供我住。我现在是主子身边儿的人,姑姑能拿我怎么样?自从进宫我早就受够她了。” 漪冬看着绿珠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变得狂放,几乎不可置信,她怎么可以变脸变的这么快?她闭了闭眼睛,看看天空,忽瞥到姑姑站在苑门前,她一怔,叫道:“姑姑?” 绿珠一怔,脸上的笑容隐去。 姑姑什么时候来的?刚才她们的谈话姑姑听到了多少? …奇…只见姑姑慢慢走了进来,脸色如常,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 …书…绿珠笑笑,装模作样地打了蹲儿道:“姑姑。” …网…姑姑的眼光在她们的脸上掠过,然后看向绿珠,淡淡道:“绿珠,恭喜你啊,平主子派人来传了话,我都知道了。今年我带了五个新宫女,你是头一个出人头地的,以前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姑姑的语气很淡,根本听不出她的心思,绿珠深吸了一口气,僵笑道:“还得谢谢姑姑平日里对绿珠的调教和提拔,没有姑姑也没有绿珠的今天。” 漪冬听着这些再也忍不下去了,旗头明明是她做的!这一个月来她伺候姑姑,姑姑对她比之绿珠她们都近些,她知道姑姑平时虽然严厉,但不是那种颠倒是非的人,姑姑一定会为她主持公道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看了看姑姑,然后指着绿珠道:“姑姑,她说谎!” 绿珠的眼睛一瞪,不可置信地看着漪冬。 姑姑的眉一挑,顺势坐到了椅子上,慢慢地摸着手指上戴的玉石戒指,问道:“绿珠怎么说谎了?” 漪冬提起衣摆跪到了地上,认真道:“那个旗头叫‘蜻蜓点水’,是我取的名字,是我做的,是我知道绿珠要去伺候平主子就拜托她把旗头戴上,等主子询问时告诉主子是我做的,她之前也答应的,可是她现在竟然不认帐。” 绿珠也不示弱,轻笑道:“你说是你做的?你有什么证据?有谁会帮你证明?” 漪冬抬头看着她道:“姑姑可以帮我证明,一个月前是我向姑姑自请只做旗头的。” 绿珠不屑,“那又怎样?只要进宫的宫女都会做旗头,你能做,难道我就不能做吗?” 漪冬气道:“你当然会做,可是你不能做。做旗头要用假发、铁丝、木头,好一点的要用玉和翠的扁方,我天天做这个,是姑姑派发给我这些东西,而你是管理花园的,你拿什么做?” 绿珠没有想到漪冬小小年纪说起话来也咄咄逼人,她咬了咬嘴唇,道:“我偷你的材料做的,可不可以?” “你这样说不等同于无赖吗?”漪冬气愤。 “都给我住嘴!”姑姑终于发话了。 漪冬闭了嘴,满目期待看着她,希望她能主持公道。 姑姑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看向漪冬,“虽然我不知道那个‘蜻蜓点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旗头,但是,漪冬,你做的旗头可都是要给我过目的,全是一字头啊大拉翅啊燕尾啊什么的,没见过有什么新奇的样式啊。” 漪冬听罢一怔,忙解释道:“姑姑,蜻蜓点水就是我做的,是我平时节省下材料,背着您做的。这一个月来我一边做普通的旗头一边思考新的样式,虽然我瞒了您,可是您知道在翠苑只有我能做旗头啊。” 绿珠立刻接话:“姑姑,是我偷偷拿了漪冬的材料,我早就想好了‘蜻蜓点水’的样式,每次拿一点点材料不让她发现,一个月才攒够了,请姑姑明察。”说罢,她转向漪冬,带着痛悔道:“漪冬,你不要太没有良心了。自从你来到翠苑我对你怎样你心里是清楚的,枉我还把你当成好姐妹,现在你见我要出人头地了,竟然这样来害我。” 漪冬哭笑不得,这就是所谓的贼喊捉贼反咬一口了吧?她可见识到了,真是让人无可奈何!她跪的膝盖不舒服了,索性改坐,看着姑姑,淡淡道:“姑姑,我说不过她,我也不想说了。我知道您心里面有数,我只听您的,绝无怨言。” 姑姑站了起来,一手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后朝绿珠淡笑道:“绿珠,你马上就要到主子身边伺候了,是个大丫头了,应该学会宽宏大量,学会得饶人处且饶人。漪冬是你们几个中年纪最小的,小孩子难免会鬼迷心窍犯错,这次,你就看在姑姑的面子上不要追究了。到了永寿宫,好好伺候主子才是要事。” 漪冬一听,眼睛大睁着看她们。 绿珠胜利了,假模假样地笑道:“姑姑,我一直把漪冬当作小妹妹看待,怎么会跟她一般见识呢?幸好有姑姑您明察秋毫,不然,我可真拿这个小丫头没办法呢。” 可恶,太可恶了!漪冬握着拳头,感觉胸膛里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坏人并不可恨,可恨的是坏人扮好人!恶心! 姑姑伸手拉起了漪冬,语重心长道:“漪冬,绿珠不会再追究了,你也别固执了。今天绿珠要搬去永寿宫了,都高兴一点儿。” 漪冬握了握拳头,不情愿地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来,“我听姑姑的。” 绿珠笑了。 第十三章 意想不到 绿珠搬走了,漪冬觉得很屈,很生气,姑姑吩咐她做什么她也不做了,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姑姑没有打她,也没有罚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不管她了。 她把这些当作心虚,姑姑的心里已经分出谁在说谎,却还偏向绿珠,太不公道了! 到了晚上,她早早吃过饭就铺床睡觉,可就是睡不着,思来想去,要怪还得怪自己太轻信别人。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反正事实无法扭转,赌气也没有用,真惹怒了姑姑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就当这是个教训罢了。 这样想了想,她的心里才好受一些,盼望着快快天明,她还要继续好生伺候姑姑,令想他法离开翠苑。 …… 第二天早上,除了绿珠不在,一切如常。 吃过早饭后漪冬就坐在院里做旗头,忽见姑姑来了,身后还领着两个太监,漪冬这是第一次看到翠苑有非膳房太监的太监来,心里有些好奇发生什么事了。 见姑姑走近,她上前打了蹲儿,恭顺地唤了声:“姑姑。” 姑姑点了点头,对两个太监道:“你们两个先在这儿等一下。”然后又对她说:“漪冬,你跟我进房来。” “是。”漪冬应了声,便和姑姑进了屋。 姑姑坐到了桌子旁,看着她道:“你知道外面那两个太监是做什么的吗?” 她摇摇头,“不知道。” “他们是来找你的。” “找我?”漪冬的有些惊奇,难道皇上要见她?她唯一想到的就是这个了。她就知道皇上没有那么狠心把她这么小的女子困在宫中一辈子,她不是乱党,皇上想通后一定会放了她的。 姑姑端起了茶碗,慢条斯理地啜茶,仿佛在故意吊她的胃口,令她等着的心急,绞起手帕。 过了一会儿,姑姑才放下茶碗,用手帕轻拭了一下唇角的茶渍,淡淡道:“他们是带你去辛者库的,以后你就呆在那儿了。” 嗡地一声,漪冬的头一懵,用手背拭了拭额头,这简直是一个晴天霹雳。辛者库专以从事大内或王公府第等地的贱役苦差为职,那里除了服役的旗人,就是罪籍之人,去到那里,才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她不解,她不信,看着姑姑,问道:“我没有犯错,为什么要把我贬到辛者库去?” 姑姑轻叹了一声道:“你当然犯了错,不然我怎么会这样罚你?你敢说那个蜻蜓点水的旗头不是你做的?” 漪冬一怔,“姑姑,你既然知道是我做的,为什么昨天还那样说?” 姑姑淡淡一笑,“昨天你和绿珠的话我都听到了,其实我心里也为你不平,让绿珠那种小人得志是我最不愿意的,可是平主子发了话了,就算是我去为你说情又能怎样?平主子若不信,保不准我也会获罪。既然如此,我何必跟绿珠过不去?她到了主子身边儿,日后不知会升到哪里,我还得看她三分颜色呢。” 漪冬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陈杂,脸上的神情早已不再是个不满十岁的女孩该有的。 姑姑见状,道:“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那么容易就答应你只做旗头吗?”说罢,她又笑了笑,仿佛根本没有指望漪冬回话,接着道:“我八岁进宫,今年二十八岁了,这二十年来我也算是阅人无数。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看出你和她们不一样,是个能真心实意待人的孩子,所以就想对你宽松一点,把你长期留在身边伺候。” 原来姑姑还有这种心思,怪不得这些天对她十分宽松,做错了事也不打不罚顶多就斥责几句罢了。 “我本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那年因为一句巧妙的吉祥话得了她老人家欢心,当时我都二十一岁了,再过几年就能出宫了。可就因这个到了太皇太后身边伺候,二十五岁的时候因太皇太后一句‘甚是得用,仍留宫承伺十年’必须再等十年出宫。当时我很伤心,再一想,能被主子留用也是祖上的荣耀,在主子身边呆着吃好的穿好的不受欺负也不错,可我忘记太皇太后年事已高。三年前,她老人家宾天了,我就变成了调教新宫女的姑姑。等我出宫,已是半截入土的妇人,家里人肯定嫌弃,嫁也嫁不好,还不如在已经习惯的皇宫里了此一生。我想把你留在身边,日后我有个头痛发热的你会尽心伺候我,不会嫌弃我。可是你呢,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你不想留在翠苑,你总想着离开。这一次被绿珠算计你没有成功,但我知道你还会有新的法子离开,所以,我不能留你了。” 漪冬听罢,怔怔地看着姑姑,虽然也同情她的遭遇,可是这样她就有权利决定别人的一生吗? “你一定恨我了吧?”见漪冬一看盯着自己,姑姑笑了。 漪冬点了点头,“对,我是恨你,但我更可怜你。我有什么错?我上进,我想出人头地,我想有出息,我有什么错?人人都能往高处走,为什么我不能?就因为你看中了我想自私地把我永远地困在你的身边吗?” “也许是吧。我知道,要是动起真格的,十个绿珠也比不上你一个。你若能出人头地,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冠绝后|宫的。” 漪冬深吸了一口气,慢慢道:“好,这是你说的,总有一天我会做到。别说辛者库,就算是冷宫,就算是被发配到皇陵我也要想尽办法回来,想尽办法出人头地!” 姑姑的眼睛一睁,摇头,带着些惧意道:“你从前的恭顺都是装出来的,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城府,如此野心,竟能说出如此绝对的话来,你真可怕。” 漪冬吸了口气,忽想到了什么,定定道:“姑姑,你不能把我贬到辛者库去。” 见她面色变得不善,姑姑的眉蹙了起来,但又好似早就料到,轻撩了一下衣摆,等待她的下文。 “夜夜熏的满身香,番番心思为谁量?” 姑姑轻笑,“丫头,那天晚上的人是你,我早就知道了。不管那晚你看到了什么,看到了多少,你说出去会有人相信吗?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饭还多,你那点心思瞒不过我。” 第十四章 三聚头 没想到姑姑竟然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来,漪冬在心内恨极,却又无能为力。现在,能救她的恐怕只有皇上了,皇上说让她做宫女,可没说让她到辛者库去做宫女。可是,怎样才能见到皇上? 她被两个太监带出了翠苑,出永寿宫。 忽看到前面有两个少年走了过来,一前一后,一主一仆,越来越近。漪冬的眼睛闪了几下,想探头细看,身旁的两个太监斥道:“老实点儿!” 漪冬指了指前边,笑呵呵道:“二位公公,前面好像有主子来,咱们不得让道吗?” 太监一看,果真有主子,忙拉了漪冬贴墙边垂首立住。 漪冬才不似他们,她抬起头,仔细地朝那边看着。那少年穿着绣有龙图腾的阿哥常服,十四五岁的样子,心无旁骛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漪冬咬了咬嘴唇,心道如果是八阿哥就好了,他一定会左看右看发现她,可这位皇子…… 想到这儿,她的眼睛一闪,脑中灵光闪现,伸手摘下了头上的宫纱花,悄悄捏在手中,待那皇子走到,手一抖,将花抖了出去,正落在他的脚下。 那皇子的脚步一滞,眼光转到了漪冬的身上,漪冬一怔,感觉他的目光仿佛有极强的穿透力,一眼望到人的心里,把你心里面想的什么都看了个一清二楚。漪冬不敢与他对视,忙低了头跑过去,蹲下身子拣起了宫花。 他看着漪冬,却不说话。倒是他身后的太监急了,斥道:“哪儿冒出来的不懂规矩的丫头,敢挡我们爷的路?” 那两个辛者库的太监见状双双跪地,惶恐道:“她是要送往辛者库的,冒犯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 太监的眼一瞪,更生气了,“什么冒犯了我,是冒犯了我家主子!你们两个狗奴才的眼瞎了,看到四阿哥跟个木头似的矗着,规矩都吃进狗肚子里去了?” 漪冬握着宫花手一紧,原来这位皇子是四阿哥胤禛,他可是未来的皇帝啊。想到这儿,她也跪了下去,低声道:“四阿哥,我没有犯错,是他们无缘无故要把我拉到辛者库去的。” 那两个太监悔之不急,连连拿头磕地,他们常年在辛库当差,出不来几回,哪分得清这些主子,不禁在心内叫苦,同时也埋怨起漪冬,好不齐的宫花怎么会落下来? 四阿哥摆了摆手,淡声道:“好了敬恩。” 那叫敬恩的太监听罢忙住了口,谄谄道:“这些奴才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四阿哥瞥了他们一眼,抬手道:“你们都起来。”然后单指向漪冬,问道:“她犯了什么错要送往辛者库?” 两个太监皆用袖子抹额,迟疑着,一个回道:“这个奴才也不太清楚,是永寿宫的青蓉姑姑让我们来带的。” 漪冬听此趁势道:“无缘无故就把我送到辛者库,宫里面也得讲王法吧?” 四阿哥听此点了点头,沉声道:“她才这么小能犯什么错?就是犯了错也不至于送往辛者库吧,你们去把那个青蓉姑姑叫来,我要问她。” 漪冬听罢心内感激不尽,没想到四阿哥这么仗义,肯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宫女出头。 这时,敬恩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大喊道:“太子妃吉祥!” 四阿哥听罢眼睛一抬,转头果真看到二嫂,忙施了礼。漪冬与两个太监跪着,偷偷抬眼去看,太子妃也就十四岁左右,脸上带着些稚气,神色却显得古板,被一个宫女扶着,规规矩矩慢慢走了过来。 “四阿哥不必多礼,你这是打额娘那儿来的吧?我好些天没去了,今儿想额娘了就去请个安。” 四阿哥点了点头,“额娘刚才还跟我提起您呢。” 她笑了笑,停下了脚步,看着这跪的一地的人,不解道:“这是怎么了?” 漪冬抬起头,正要跟太子妃也申诉一下,待看到太子妃身边的宫女,顿时一怔,差点脱口叫出来。 那宫女竟然是蓝瑛! 蓝瑛也看到了她,眼睛一闪,露出了精光。 漪冬低下了头,心内有些打鼓。她知道蓝瑛把她从阿哈达手里买出来打算送她进宫也是利用她,此刻在这里遇到,不知是福是祸。 这时,蓝瑛忽然跪到了地上,呼道:“惠妃娘娘吉祥!” 太子妃抬眼一看,真是惠妃娘娘,心道今儿这是怎么了?这人都在这儿遇上了。 四阿哥转过了身,上前请了安。 惠妃娘娘掩嘴笑了笑,“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我这难得出来一回,竟遇上两位贵人。敏儿、老四,你们都别多礼,倒见外。” 漪冬想起昨晚八阿哥说的话,是惠妃娘娘差他去打探皇太子的隐私的。她不禁打量起这个惠妃娘娘来。惠妃的年龄虽然已经过了三十但仍显美人之态,神色谦和,声音也极轻柔,仿佛深闺中不问二事的小媳妇。如果不知道她就是惠妃,漪冬可不会把她和偷探别人隐私这种事情联系起来。 敏儿笑了笑道:“娘娘说笑了,哪是什么贵人啊?” 四阿哥却不说话,立在一旁,仿佛是个局外人似的。 惠妃瞧了瞧地上跪着人道:“这是怎么了?” 四阿哥扯了扯敬恩的袖子,敬恩便把事情的由来说了一遍。惠妃和敏儿相视一眼,轻声道:“这丫头这么小看着怪可怜的,送去辛者库怎么行?既然没犯什么错就放回去吧。不过,这也只是我的一家之言。真要定夺,恐怕还得找德妃姐姐呢。” 敏儿听罢接道:“我正要去给额娘请安,不如就让我做了这个好人吧。” 漪冬抬头看了看敏儿身旁的蓝瑛,打心眼儿里不想跟着太子妃走,便磕头道:“是四阿哥先管的这事,不如就让四阿哥定夺吧?” 敏儿一听,眼中闪过不悦,面上却只是淡淡笑了笑,“这丫头倒还会挑人,四弟向佛,一向心慈。” 惠妃睨了漪冬一眼,放在身旁宫女手臂上的手压了压,附和道:“既然这样就交给四阿哥吧。我这儿也正要去见舅舅,说是家里出了点事,就不多留了。” 说罢,惠妃就带着宫女们走了。 敏儿随即也走了。 四阿哥看着漪冬道:“你起来吧。” 漪冬心中一喜,忙道:“谢四阿哥恩典!“ 第十五章 各打各的算盘 惠妃娘娘带着下人直接转进了御花园,可心里面总觉得今天的事情有些不对头,而且敏儿的神色也有些不太自然,她停下脚步,想了想,吩咐身后的宫女道:“你去追上太子妃,听听她们都说些什么?” 那宫女听了吩咐就去了。 只听一家还不够,她又吩咐另一个宫女道:“你去跟上四阿哥,看看他会把那个小宫女带到哪儿去。” 宫女领了命也去了。 惠妃这才稍松了口气,顺势坐到了旁边的石凳上,对身旁的大宫女道:“泰月,你见过那小宫女吗?” 泰月摇摇头道:“娘娘恐怕想太多了,那就是个新晋宫女,肯定是不懂规矩得罪了姑姑才被送到辛者库的。” 太子妃瓜尔佳氏敏儿此刻正往永和宫的路上去,到了回廊上,四下无人时,蓝瑛忽然停下了脚步,蹙眉道:“格格,您刚才为何不坚持把那个小宫女带走?” 敏儿垂了垂眼道:“惠妃娘娘在那儿,况且那宫女话说的也不错,确是四阿哥先遇见的她,一个额娘,一个小叔子,我怎么能在他们面前坚持?” 蓝瑛悔道:“那您知道我给您使眼色的意思了?” “你在我身边么多年,我能看不明白你想说什么?那个小宫女就是你说的葛漪冬?” 蓝瑛定定点头,“太奇怪了,我明明把她安排在了哥哥家,她却莫明其妙地消失了,现在竟然来到了宫里。格格,那个僧人的话咱们不得不信啊。” 敏儿蹙了蹙眉,“万一真是那个僧人为了帮她,说的胡话呢?” 蓝瑛摇头,“我看不像,那个葛漪冬从面相就不像个普通的宫女。格格,您忘了太皇太后的故事了么?” 敏儿的脸色一嗔,也担心起来,“可就算是真的,咱们又能怎么样呢?” 蓝瑛摇头叹息道:“格格,您还是年纪小。咱们啊得学太宗皇帝,不管那僧人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咱们就当它是真的。” 敏儿有些急了,两手握紧了蓝瑛的手,依赖道:“蓝嬷嬷,您一定要帮我啊。” 蓝瑛笑了笑,“格格,奴婢是看着您长大的,怎么能眼看着不帮?您放心吧,未来母仪天下的只能是您,不会是别的人。而且啊,这件事说来也是天助我们。刚才您没听敬恩说,葛漪冬在永寿宫当差么?” 敏儿点了点头,“永寿宫?姨母?” 蓝瑛拍拍她的手,抿唇一笑,“平主子难道还不跟外甥近?况且葛漪冬是获罪之人,您去讨来,平主子没有不答应的理。” 敏儿听罢脸上绽出笑容,连连点头,“嬷嬷,以后敏儿可离不开您了。” 御花园内,惠妃娘娘有些不耐烦了,派去了两个宫女一个也没回来。泰月见状宽慰道:“娘娘您就是心事太重,别急。”说罢,泰月一转头,看到一个宫女回来了,忙道:“娘娘,回来了一个!” 惠妃见状站了起来。 宫女跪在了地上,气喘吁吁,对于自己所打听到的消息也有些害怕,战战兢兢许久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惠妃有些急了,“你别怕,到底听到了什么?” 宫女四下看看,垂首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听见蓝嬷嬷对太子妃说……说刚才那个宫女叫葛漪冬,葛漪冬她命里大贵,将来……将来能…….能……” “将来能怎样?”泰月也着急了。 “能母仪天下。”说罢,宫女出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惠妃娘娘也愣神了。 市井之中那个跛脚和尚说的贵不可言母仪天下之类的话漪冬早就忘了,此时她正跪在四阿哥面前,求他把自己带到狮子园。因为在她高兴地谢过四阿哥的恩典后,四阿哥却对敬恩说,“你把她送回永寿宫,告诉那个姑姑,就说我放的话念她年纪小又无甚大错,不予追究。” 漪冬当即就傻了眼,本以为得救后会脱离苦海,四阿哥竟然又把她送回永寿宫,就算是他放了话,可是皇宫这么大,鞭长莫及,姑姑哪会真的不予追究,不加倍报复才怪。 看着她求情,四阿哥有些不解了,“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 漪冬抓了抓后脑,低声道:“奴婢就是觉得四阿哥您人好,况且是您救了我,我想报答您。四阿哥,我不要回永寿宫,让我跟着您吧!” 敬恩见漪冬长的漂亮,又十分聪慧的样子,便小声道:“主子,不如带回去吧。她本是要送去辛者库的,估计没有什么人过问,到时候奴才去辛者库找管事的打个招呼就行了。” 四阿哥看了看漪冬,点头道:“也好。” 漪冬听罢高兴极了,跟了四阿哥这一辈子不求别的,至少能平平安安的活到老。因为,将来做皇帝的是他,其他的阿哥们最后的结局多被圈禁幽死,只有他名垂千史。 敬恩见漪冬高兴异常却有些不太明白了,便故意放慢脚步,等四阿哥走的远的,才小声问道:“哎,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漪冬笑道:“不用去辛者库了,而且能跟着四阿哥这样的好主子我当然高兴了。” 敬恩伸了伸大拇指,点头道:“得,你这丫头看着年纪小看人倒挺准,咱们爷平时不爱说话,不爱支使人,伺候他累不着,也不会挨骂。” 漪冬听罢更放心了,跟着四阿哥到了狮子园。四阿哥自个儿进了书房,只吩咐敬恩帮漪冬安排住处。敬恩把漪冬带到了殿里,着宫女在偏殿打扫了一间厢房让她住,漪冬本以为她在这儿也只是个普通的宫女,会在永寿宫一样睡大通铺,没想到还有单间,她高兴极了,再一次确定跟着四阿哥没有错。 结果敬恩告诉她,雍和宫多用侍卫太监,没几个宫女,只有给她单独收拾房间。 漪冬的兴致全都被浇了下去,心道历史上说雍正严肃刻苦竟然还是真的,而且才十四岁就开始养成这习惯了,以后呆在他身边会不会很闷啊? _______ 求票求收,请亲们支持~ 第十六章 皇子示爱 第二天早上漪冬早早地就起来,这算是第一天伺候四阿哥吧,她一定要做好,于是她快速梳洗好后就巴巴地跑到了雍和宫正殿,迎面却碰上敬恩匆匆忙忙地拿着一本书,漪冬忙摆手打招呼:“敬恩公公吉祥!” 敬恩扯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仿佛没有心情跟她说话,她一把拉住了他,问道:“四阿哥起来了吗?” 敬恩的眼皮一翻,指指天色道:“这都要辰时了爷早就在书房坐了一个时辰了。这不,突然想到要看宋版战国史,我一时间忘了在哪儿没找着还挨了顿批呢,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送书去了。” 说罢,敬恩就小跑着离去了,漪冬见状也跟了上去。 到了书房敬恩就把书递上了,四阿哥接过书,眼光转到漪冬身上,敬恩一怔,一扭头,拍拍胸口道:“你怎么跟来了?” 漪冬笑了笑道:“我也不知做什么?也没有人吩咐我做什么,只好来伺候四爷了。” 四阿哥审视着她,想了想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敬恩的眉一挑,“主子,这怎么成?她是奴婢。”说着,他嘿嘿一笑,“不如就让她帮着奴才整理书房吧,开春了,那些书在放了一个冬天该拿出来晾晾了,可是您又不让别人进书房,我一个人哪忙的过来啊?” 四阿哥沉吟着点了点头,“那就把她交给你了。” 敬恩一脸得意,拉着漪冬跑到那些高高的书架前,大手一挥道:“这都是爷的藏书,趁着这几天天气转睛,我们得把它们全都搬到外面晒晒。” 漪冬转着身体看了一圈,书好多,抵得上她在二十一世纪时见过的小型新华书店了,这得多久晒完啊,她叹了口气,把袖子捋了起来,吐了口气道:“晒书就晒书,有什么了不起的?” 结果,漪冬是高估了自己的力量,还道自己是长成的大姑娘呢,小身板根本搬不了几本书,来回几趟下来跑来跑去已经累的气喘吁吁。她跪在地上,一手摊书,一手揉着自己的背,喃喃道:“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好好跟着四爷,以后一定能万人之上。” 这时,忽瞥到一双月白色的锦靴停在了她的面前,她一愣,看那靴子上的龙纹就知道是哪位阿哥,她心里嘀咕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迎着日光,竟然晃了眼,只看到一片金光闪闪,却看不到来人的脸。 不过,他俯下了身来,审视地瞅着漪冬的脸,眉尾微挑问道:“你刚才在嘀咕什么?” 漪冬这才看清他的脸,与四阿哥长的还有些像,只是年纪比四阿哥大好几岁,下巴处都有青涩的胡渣了,倍显成熟与稳重,面且身上还散发出一种威慑的气息。漪冬往后撤了撤身子,无辜道:“我没说什么啊……” 他若有所思,抬了抬手道:“你起来说话。”[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漪冬便听话站了起来,虽低着头,却忍不住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他,不知他是哪位阿哥。 他捕捉到漪冬这种目光,莞尔一笑,“你就是那个丫头?” 这人说话怎么没头没脑的?漪冬心里迷惑极了,反正自己就是个丫头,便点了点头,试探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时,敬恩搬了一摞书从房里出来了,一看到来人,忽啦一声抱着的书全都摔在了地上,跪地磕头呼道:“大阿哥吉祥!您…..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漪冬眉一挑,看着这男子,他是大阿哥胤褆?奇怪,大阿哥怎么会知道她? 大阿哥睨了她一眼,一边往前走一边问敬恩:“四弟呢?” 敬恩慌道:“我们爷在看书呢,奴才这就去禀告!” 敬恩还没转过身呢,四阿哥已经站到了门口,脸上的表情不咸不淡的,看到来人是胤褆有些意外,一边下阶一边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这时敬恩悄悄跑到了漪冬身边,声音像蚊子一样问道:“你没冲撞大阿哥吧?” 漪冬无辜摇头,“没有啊。” 敬恩这才放心,吐了口气道:“大阿哥与抚远大将军福全半个月前西征凯旋归来,皇上高兴着呢,他此时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可不能惹他不高兴。” 漪冬点了点头,怪不得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威慑之气,原来他已经出过征杀过人了,想到鲜血淋淋,漪冬的身上一阵发麻,她可一只鸡都没杀死过呢。 这时大阿哥与四阿哥说完了话,走到了她的身前。发现他们两个都把目光锁在了她的身上她有些不解,笑问道:“二位阿哥,我去沏茶!” 说罢就想溜走。 不料四阿哥伸臂拦住了她,“不用了。” 胤褆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对她说,“今天我就是来找你的,跟我回阿哥府吧。” 漪冬一怔,朝四阿哥投去询问的目光。四阿哥见状解释道:“大哥说刚刚在院中看到你觉得很是喜欢,就想把你接过府去,反正我这儿你也是刚来,我这里也不缺什么人手,你就跟着大哥去吧。” 这是把她送人了?漪冬看着四阿哥,显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跪地道:“我不走。” 大阿哥一怔,蹙眉道:“怎么?你还嫌弃我了?” “奴婢不敢,只是决定了跟随四阿哥就已经打算好从一而终,就这样跟着您走岂不是太寡义,这样的我大阿哥恐怕也不会喜欢吧?” 大阿哥抿了抿唇,有些不耐烦了,“四弟已经答应了,你既然是个奴婢就应该听从主子的安排。” 四阿哥上前扶起了漪冬,一手朝她的手心里紧捏了一下,沉声道:“葛漪冬,如果你心里真的念着我的好,就听我的话跟大哥走吧。” 漪冬看着四阿哥脸上深意的神色,心底还是不愿意,胤褆可是众阿哥中第一个倒霉的,跟了他没有好下场,况且,她是人不是小狗小猫,不是谁说喜欢就可以领走的,可他们竟然这样对她,显然根本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她有些失落,转头看向大阿哥,鼓起勇气道:“你领我走是不是要娶了我?” 第十七章 惠妃之心 大阿哥一怔,“这个我倒还真没想过。” 漪冬的脸一嗔,小嘴嘟了起来,四阿哥和大阿哥见状相视一眼,都才发现这个丫头的可人之处。大阿哥心道,怪不得额娘那般正色地要求,让他把这丫头领回去。四阿哥心道,怪不得大哥一眼看到就喜欢上她,自己怎么就没早些发现她的出众之处呢? “你没想过娶我,那把我当成什么了?虽然我是个奴婢,但也是人啊。”漪冬不管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大阿哥上前一步,伸手去抓漪冬的手,漪冬警惕地将手藏到了身后,大睁着眼睛看他,“大阿哥你要干什么?” 大阿哥也发觉自己无礼了,笑了笑道:“我刚才是没想过娶你,不过你一说我就想了。这次征战归来皇阿玛可是给了恩典,当时我没领,我也没有什么恩典可要的,既然有了你,我这就去见皇阿玛,让他赐婚。” 漪冬听罢一怔,没想到大阿哥性子这么直,说娶就娶了,他可是才见到自己啊,他懂不懂感情啊? 四阿哥听见大阿哥这样说也犯起了嘀咕,大哥做事虽然雷厉风行的,可这毕竟是婚姻大事,他怎能这样武断?难道葛漪冬身上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东西?可是此刻才想到这个已经晚了,他刚才亲口答应大哥把葛漪冬带走,无法挽回。 漪冬没办法了,问四阿哥道:“四阿哥,您真的不要我了?” 四阿哥迟疑地点了点头,心里却犯起了别扭。 大阿哥见状笑道:“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看着大哥把葛漪冬领走,四阿哥心里很不是滋味,昨日她求自己留下她时,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且见她上赶着要跟在自己身边还道她别有居心,此刻竟然生出不舍,真是奇怪。 敬恩在一旁叹气道:“好不容易有了个帮手就这样被大阿哥带走了,可惜。” 四阿哥沉吟了一下,招手道:“敬恩你过来。” 敬恩见状忙俯耳过去,听见四阿哥悄声道:“你找个理由去一趟大哥府上,就说……” 敬恩点了点头,却有些不解。 漪冬跟着胤褆到了大阿哥府,胤褆显得很高兴,把福晋叫了出来,吩咐好好照顾漪冬,有一点怠慢他绝不轻饶。漪冬看着眼前跟太子妃差不多年纪的福晋一头混乱,她以后岂不是要给大阿哥做妾?她心里真是一万个不情愿,初到这里,还从没想过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况且这个男人她也不爱。 胤褆没呆多久就匆匆离去了,径直去了储秀宫,此刻储秀宫内八阿哥也在,惠妃娘娘在花园里让八阿哥陪着散步,实则是在等待她的亲儿子,她料定大阿哥肯定会来找她。 果真,没一会儿就有太监来报,大阿哥来了。 惠妃莞然一笑,带着老八回了殿,让太监去领大阿哥进来。 八阿哥见惠妃脸上带着异样的喜意,不禁蹭到了她跟前,问道:“娘娘,有什么高兴事儿啊?也跟老八说说。” 惠妃抚了抚他的头,笑道:“胤祀,你先跟着泰月到后面玩儿去,我和你大哥有话说。”说罢,朝泰月使了个眼色,泰月便把老八哄走了。可老八打心眼儿里不情愿走,虽然他年纪小些,脑子却机灵的很,猜到惠妃娘娘肯定有什么事情,只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有些失落,毕竟,不管惠妃娘娘对自己多好,终归他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而再一想到自己的额娘,他寻小脑袋瓜内更是充满了哀叹。 胤褆快步来到了正殿,见到惠妃便跪地行礼。惠妃抿唇一笑,上前扶起了他,嗔道:“自家母子又无外人还这么生分?” 胤褆点了点头,随她坐在了一旁,沉吟了一下道:“额娘,孩儿把您说的那个葛漪冬领到府上了,儿臣打算去向皇阿玛讨个恩典纳了她。” 惠妃一听别提多高兴了,拍拍胤褆的手道:“儿啊,从小到大你就执拗不听额娘的话,就这件办的最正确了。纳了她!纳了她好啊!那姑娘模样长的好,不比那些王公大臣们家的格格差一点,且看着就聪明。” 胤褆附和着点了点头,但声明道:“孩儿要娶她是真的觉得她挺不错的,很可心,并不是因为额娘的命令。所以,孩儿不太明白额娘为何突然对一个小宫女上了心?她,有什么特别的吗?” 惠妃一怔,摆手笑道:“哪有什么别的?额娘就是觉得她是个可心的人,既然你也看上了说明额娘的眼光没有错。” 胤褆不信,起身道:“孩儿是额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对于额娘的心思自认为能看懂几分,额娘还是把话说明白吧,孩儿不想自己的女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惠妃绞起了手绢儿,看着高过自己一头的儿子心里没了底气。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和主见,不会再任由她摆步,她怕她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会让他生气。 胤褆见状,缓和了脸色,轻声道:“额娘,您不要对孩儿隐瞒什么,咱们母子还有什么话说不开的吗?” 惠妃点了点头,伸手拉了胤褆的手,进了内殿,沉吟半晌才道:“不瞒你,额娘听外面传言,这个葛漪冬天生贵相,将来能母仪天下。” 胤褆一怔,睁大了眼睛,两手拳握了起来,似气非气。 惠妃忙道:“胤褆额娘这是为了你好。” “额娘听谁说的?” 惠妃低了低头,闷声道:“你就别管了,这件事情额娘多方打听,确是属实。而且,葛漪冬是被皇上从宗人府的大牢里带出来的。她与乱党在一起,眼看着就要被砍头了,皇上却生生把她从刀下救了出来,还赦她无罪留在了宫里,你觉得这会是巧合吗?背后的隐情,可想而知。” 胤褆被这番话说乱了心,犹豫起来。皇阿玛早就立了皇储,将来的皇帝就是皇太子,若葛漪冬有母仪天下之相要嫁也是嫁给太子,怎么会轮到他?皇阿玛当初放了她,定然也知道了她有异相,自己去求赐婚,意味着什么? 第十八章 花落谁家(一) 见胤褆这般,惠妃有些着急,抓紧他的衣襟道:“胤褆,你看上了葛漪冬就勇敢地对你皇阿玛讲。你西征初归,现在在所有的皇子中你是唯一一个有功勋的,要知道咱们大清国是太祖皇帝靠十三副铠甲在马上得来的,咱们满人尚武,有战功才能得到皇上的重视,你又是皇长子,若不是额娘为庶妃太子之位就该是你的。” 胤褆的脸慢慢沉了下去,扭过身,摆手道:“额娘您不要再说了!” 惠妃转到他身前,一脸坚决,“额娘就是要说!胤礽他有什么?不过是因为他的母妃是皇后,且早葬,被皇上怜惜。论人品、模样、人脉、军功,他没有一样比得过你的。在我的心里,只有我的儿子是帝王之才,他不是。” 胤褆微阖了眼,满面的挣扎。 惠妃见状声音变得有力:“想想从小到大,因为他是太子多享受了多少皇上的爱,他简直把皇上所有的爱都霸去了,而你这个皇长子,为皇上做事最多的儿子,得到了什么?” 胤褆垂下了头,沉沉道:“额娘,葛漪冬的事情还有谁知道?” “还有,太子妃。”惠妃说罢笑了笑,“瓜尔佳氏虽表面温顺,骨子里也是个醋坛子。入宫的这两年,她循规蹈矩,以未来国母的要求严格自己,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胤礽登基她为后,她绝不会让别的女人抢了她的位置,所以你不用担心。” 胤褆松了口气,看着惠妃道:“额娘,孩儿知道怎么做了。” 惠妃这才露出欣慰的笑意,拍拍他的肩膀道:“听额娘的话,不会有错的。” 胤褆出了储秀宫,他心里清楚皇阿玛对胤礽的宠爱,他知道自己根本做不了皇太子,但他决定去向皇阿玛求赐婚,是因为他从小到大还没有主动向皇阿玛要求过什么,这一次他想证明一下他在皇阿玛的心里还重不重要。 大阿哥府内,胤褆走了没一会儿敬恩就来了,漪冬正被福晋拉着在府内各处转悠,听到敬恩来了,心下不禁高兴,告别了福晋去见敬恩。 远远就看到敬恩在廊下手里抱着个小包袱,漪冬有些不解,远远就问:“敬恩公公,你拿包袱做什么?” 敬恩朝她笑了笑,故意大声道:“四阿哥说葛姑娘走的急东西没带,这不着人给你收拾了一下派奴才送来了。” 话说着,漪冬已被敬恩拉到了廊角,漪冬十分不解,她哪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 只见敬恩的神色变得郑重,低声道:“葛姑娘,四爷让奴才过来跟你说一声,其实姑娘貌美如花又聪慧无比是人见人爱的,四爷也想让姑娘留在雍和宫,只是四爷还未成年在诸多皇子中也不出众,自是不敢和大阿哥争强,只好委屈姑娘了。” 漪冬听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真想告诉四阿哥,未来的皇帝就是他。 敬恩把袱塞给她,笑道:“这里面是两套衣服,全新的,还有几样首饰,都是四阿哥送给你的。葛姑娘,四阿哥对你可是用情极深啊。” 漪冬一怔,眼睛闪烁了一下,感觉敬恩这句话太过头了。四阿哥兴许挺愿意她留在身边的,至于情不情的就悬了。况且,才多大啊,懂什么情? 敬恩又说了一大堆,但从头到尾就是强调四阿哥对她的感情,听的她纳闷极了,不知敬恩在哪儿发了一头热跑到她这儿散热来了。 漪冬拿着包袱进了院子,一边手一边翻开了包袱,发现里面的衣服都不是宫女的服饰,手饰之类的看上去也是极好的,她摸着那玉镯子和翡翠戒指心里挺高兴,虽然她不喜欢戴什么手饰,但可以把它们放起来,这就是她的私有财产了,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用过午膳,告别了福晋,漪冬回房休息了,可躺在床|上她也睡不着。入宫的这些天,每天都是从睁眼就开始忙碌一直到天黑,乍一闲下来,她倒有些无所适从。辗转了半天,她索性翻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动,摸摸这个花瓶,翻翻那本书籍,打发时间。 过了没多久,忽有宫女在外面叩门,喊道:“葛姑娘您快出来吧,皇上那边正寻您呢!” 漪冬一怔,赶忙打开了门,奇道:“皇上找我?皇上怎么突然间想起我来了?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宫女摇了摇头道:“奴婢只管通传别的不敢多问。” 漪冬心里有些打鼓,但也只能跟着宫女走了。 本以为宫女会带她到乾清宫或者养心殿,可走着走着漪冬就觉得不太对劲,这路线仿佛那天辛者库的太监带她离开永寿宫时的模样,她停下了脚步,沉声问道:“你不会是在骗我吧?这不是去乾清宫的路。” 宫女一怔,忙解释道:“葛姑娘,您是大阿哥中意的人,奴婢怎么敢骗您?确是皇上要见您,但皇上此刻在永寿宫啊。” 漪冬一听,顿觉不妙,该不会是皇上突然想起她,到永寿宫去看看她老不老实,结果她不在,他就生气了,要把她重新调回永寿宫?这下惨了,绕了这么一大圈,还是要落到青蓉姑姑手里。 “葛姑娘,快走吧,耽误了时间皇上会不高兴的。”宫女见漪冬不走便催促起来。 漪冬点了点头,步子却慢了许多,她可不想再落到青蓉姑姑手里,思虑片刻她问宫女道:“大阿哥知不知道皇上找我?”现在只能让大阿哥救她了,希望大阿哥说过的娶她的话是认真的,千万不要皇上一生气他就什么也不敢了。 “大阿哥?”宫女的眼睛闪烁了几下,明显的有什么不想说。 “你跟我说实话哦,不然我让大阿哥罚你。”说着,她伸出拳头,却发现自己的拳头那么小,一点威力都没有,赶忙又缩了回去。 宫女扭头偷笑一下,回道:“姑娘可别为难我这个做奴婢的,马上就要到永寿宫了,您自个儿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朝宫女撇了撇嘴,大步往前走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很快就到了永寿宫,宫女领到地方就退下去了,漪冬只好独自进去,她知道康熙的厉害,于是变得小心翼翼,规规矩矩,可进去一看,她不禁怔了。 面前坐着好几路人:皇上和太子胤礽,惠妃和大阿哥,太子妃和蓝瑛,还有那个坐在皇上的旁边的女子不用说就是永寿宫的主子平嫔娘娘了,还有最末尾的青蓉姑姑。 漪冬心里有些乱,不知这些人怎么一齐聚到了永寿宫,但皇上既然召她来,肯定是因为她。 第十九章 花落谁家(二) 一下子面对这么多人,漪冬都不知道该怎么请安了,想了想,跪地道:“葛漪冬参见皇上,参见各位主子!” 一阵静默。 漪冬深吸了几口气,悄悄抬头,发现康熙正在端着茶碗慢慢品,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似的,而其他人的眼眸中都流露出同一种光芒,好似在对她说:葛漪冬,你是我的! 她赶忙低下了头,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到这么多人,暗自叫苦。 康熙不发话,其他人也不敢出声,过了半晌,终于听到康熙把茶碗放下了,用手绢拭了拭嘴角,沉声道:“起来吧。” 漪冬忙谢恩站起来,和声问道:“皇上,您找我有什么事啊?” 康熙沉了口气,敛声道:“朕还要问你呢!倒奇了怪了,朕让你老老实实的做宫女,你都做了什么?半日之内朕的妃嫔,儿子,儿媳全都跟朕讨你,既然这么巧,朕就把他们全叫来了,你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漪冬无辜了,“是他们提出的要求,我怎么知道呢?皇上,您要为我做主啊。” “朕要你自己说,说完了朕再考虑要不要为你做主。” “我不知道说什么,还是让各位主子说吧,他们要人总得有理由吧?” 这时,皇上身边的平主子不高兴了,嗔声道:“葛漪冬,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宫女不得在皇上面前如此放肆。” 漪冬暗暗呶嘴,低下了头。 康熙摆了摆手,想了想道:“她说的对,要人的人总得有理由,朕还没一一问你们呢。胤褆是老大,胤褆先说。” 大阿哥微怔,看了看惠妃,又看看皇上,起身道:“皇阿玛,孩儿喜欢这个丫头,想要她。” 大阿哥竟然说的这么直白,漪冬的脸一红,偷偷看了他一眼,但见他神色凝然,十分认真,带着必得的决心。 皇上没想到胤褆的理由是这个,平主子也怔了一下,太子妃瓜尔佳氏沉了口气有些泄气。 惠妃见场面有些冷,忙道:“皇上,臣妾就是看出了胤褆对葛漪冬的感情,又怕这孩子内向不说才请您作主的。” 康熙轻哼一声,看了看站在大厅中间的葛漪冬,气道:“胤褆胡闹你也跟着胡闹吗?葛漪冬才多大?” 惠妃听此倒抽一口气,小声道:“臣妾也没说马上就纳了她,可以先让她呆在胤褆的身边,培养培养感情,过两年择个日子成亲就行了。” 胤褆也道:“皇阿玛,请您成全孩儿!” 康熙沉吟了一下道:“葛漪立是带罪之身,且不是旗人,容朕考虑一下。” 胤褆一听急了,“皇阿玛,这个不难,孩儿让表舅认她做干女儿。” 康熙的脸一沉,不悦道:“朕说了要考虑一下。” 胤褆抿紧了唇,退回了惠妃身边,皇阿玛这样说就是不想答应他了,他心里很不高兴。 康熙的目光又转向了瓜尔佳氏,面对儿媳他温和了许多,问道:“敏儿,你怎么想起要葛漪冬了。” 敏儿有些慌,低了低了头,迟疑道:“皇阿玛,孩儿那天看到葛漪冬要被送到辛者库就上前询问了一下,得知她并没有犯什么过错,年纪又小,怪可怜的,孩儿身边虽然不缺用人,却缺可心的人,便来向皇阿玛讨要她了。” 康熙点了点头,没说应不应,又问身边的平嫔,“你呢,又是什么理由?” 平主子起身打了个蹲,看了一眼青蓉姑姑,一脸的从容自若,“皇上,葛漪冬被分到了永寿宫,臣妾并不知道她,直到她被青蓉发往了辛者库臣妾才知道。毕竟是永寿宫的人,臣妾便把青蓉叫来询问,才知道葛漪冬极不听话,不但对青蓉不敬还企图陷害绿珠,本来她受罚是应该的,可臣妾觉得她年纪小还是可以调教的,就想给她一次机会,所以才向皇上讨个恩典,让她回到永寿宫。” 漪冬听些猛然抬头,辨驳道:“不是这样的,是绿珠陷害我,姑姑不但不为我做主,还纵容坏人。” 青蓉一怔,冷眼看向她,平嫔也生气了,沉声道:“葛漪冬,我和皇上说话你一个宫女不许插嘴,不懂得规矩吗?” 漪冬不服气,放低了声音道:“我说的是事实。” 康熙轻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皇太子胤礽,饶有兴致问道:“胤礽啊,他们都是来争葛漪冬的,你是没参于此事,所谓旁观者清,你说朕该把葛漪冬给谁呢?” 漪冬一听,立即跪地道:“皇上,您不能把我的命运交到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皇太子一怔,脸色有些尴尬,淡笑道:“皇阿玛,她说的对,她的去留该由她自己决定。” 康熙却生气了,冷眼看着葛漪冬道:“胤礽是不相干的人?你别忘了,敏儿也在讨你呢!” 皇上这是成心为难,可是漪冬又不知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但她知道她不能跟皇上用强,便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面上变得温顺,委屈道:“皇上,我本不属于皇宫,求您开恩,把我放出去吧。” 康熙听罢当即摆手,“你现在把朕的**搞了个大乱更别想出去了。”说着,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道:“你们都想要这丫头,可人只有一个,朕突然间谁也不想给你们了。” 胤褆一听,跪到了地上,沉声道:“皇阿玛,漪冬对于太子妃和平嫔娘娘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她们要她只是把她当一个佣人,可是孩儿是要娶她把她当成自己的女人,求皇阿玛成全孩儿,让葛漪冬留在重华宫!” 漪冬的目光不禁朝大阿哥投了过去,大阿哥竟真的对她用情了? 康熙审视地看了胤褆一眼,站了起来,不悦道:“朕乏了,葛漪冬的事情今天就说到这儿。既然还没有最后结果,她哪儿也不能去,就跟朕回乾清宫吧。” 说罢,便拂袖而去,皇太子胤礽紧紧跟上了,见漪冬发怔,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小声道:“皇阿玛让你跟着呢。” 漪冬望了一眼大阿哥,有些不舍,但也只能跟着回乾清宫了。 皇上的步伐很快,仿佛很生气,胤礽快跑几步到了他的身侧,不解道:“皇阿玛,为何不把葛漪冬给了大哥?” 康熙蓦然止步,蹙眉望着皇太子,敛声道:“朕为何要把葛漪冬赐给他?” 胤礽的眼光闪烁一下,理所当然道:“大哥喜欢她,且这次大哥西征有功,这个恩典不算过分。” 康熙听罢,脸上的气更甚了,恰好这时漪冬也慢慢蹭蹭地跟了上来,他大步跨到了漪冬面前,居高临下,气势袭人,问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都想要你吗?” 漪冬摇头,“不知道。” “当真不知?”他的眉蹙的更紧,其间拧着一抹冷意,让漪冬有些害怕,她忽想到了刚才在永寿宫蓝瑛看她的眼神,难不成他们都把那个要饭和尚的话当真了?以为她将来能母仪天下? 康熙看她的神色,一副了然的姿态,淡声道:“你既然知道了,还想跟他们其中的一个吗?” 漪冬当即摇头,“不跟,我不要做别人摆步的棋子。” 康熙这才沉了口气,转过身去,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低声厉道:“不知是谁散播出去的谣言,若让朕知道定不轻饶!” 胤礽有些不解,上前问道:“皇阿玛,您说的是什么谣言?” 康熙看了看后面跟着的侍卫,掩饰般轻咳了一声,淡淡道:“没有什么谣言。” 到了乾清宫康熙就要摒退漪冬,漪冬看看左右,为难道:“皇上,您让我做什么去,到哪儿去啊?我对您这儿一点也不熟悉。” 康熙点了点头,喊道:“梁九功!” 跟在后面的梁九功忙跑上前来,恭声道:“皇上,奴才在。” “带葛漪冬到处转转。” “嗻。” 看着皇上和胤礽进去漪冬有些不解,皇上刚才在永寿宫明明说要她跟着他回乾清宫,那就是在解决这件事情以前她都要住在乾清宫了?不过她可听说乾清宫不许住女眷的。可皇上也该先给她安排个住的地方,而不是让梁九功带着她乱转啊,不知皇上心里到底怎么打算的,漪冬心里忐忑起来。 到了里面,康熙摒退了所有的宫人,胤礽见状知道皇阿玛有话要对他说,便走近了一点。 康熙看了看他,问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都上赶着要葛漪冬吗?” 胤礽摇了摇头,“孩儿这些天都在忙文华殿的事情,不知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康熙的神色变得凝重,慢慢道:“有一个和尚,说葛漪冬乃大贵之相,将来定能母仪天下。” 胤礽一怔,没想到是这种原因,更没想到皇阿玛会如此说出来,因为他深知皇阿玛是最痛恨鬼神迷信之说的,尤其是这种预言类的话语,不但真假难定且会引起祸乱。 康熙见他不说话,又问:“那现在,你觉得朕应该把葛漪冬赐给谁呢?” 胤礽想了想道:“孩儿还是觉得该给大哥。” 康熙一听,又叹又气,指着胤礽道:“你还说要给他?刚才那几位,包括敏儿肯定都是知道了和尚预言的事情才向朕讨的葛漪冬,胤褆如此做居心何在?” 胤礽摇头道:“孩儿觉得大哥不像那种人。” 康熙看着他,不悦道:“他第一次出征虽表现的不错,但也是在福全的帮衬下。不思上进,反而因一点军功而自傲讨起恩典来了,朕不会把葛漪冬给他。还有你,胤礽,你别忘了你是皇太子!将来朕这一片江山都要交给你,天下都是你的,何况一个葛漪冬?” 胤礽一听,忙跪地道:“皇阿玛,您是从来不相信预言迷信的,况且那个和尚的人都不知在哪儿,他的话怎么能信?您这样做,会让大哥痛心的。” 康熙拂袖,气道:“朕是不信,可没说过不在乎。” 第二十章 煞费苦心 胤礽从暖阁里出来,脸上带着无奈的臣服。虽然他极不赞同皇阿玛的做法,无视大哥对葛漪冬的感情而把她当作一个政治棋子留在身边,可他知道他在皇阿玛面前既是子又是臣,君让臣死臣还不得不死呢,别说收一个丫头了。 他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空,慢慢地走下了石阶。 忽听到前边儿有清脆的女声在说话,他侧身望过去,果真是葛漪冬,那天晚上就是她打翻了他的花灯,兴许还看到了他写下的愿望,当时他心《奇》里挺气的,可此刻《书》再看她,一想到皇阿《网》玛要把她给了自己,他感觉……有些不自然。 “没想到皇上也爱花。”此刻,漪冬看着廊边那些排列整的花盆和里面含苞待放的花朵,咂了咂嘴。 旁边的梁九功笑了笑道:“葛姑娘,您这咂嘴是什么意思?” 漪冬想了一下道:“皇上总是那么厉害,有时还冷冰冰的,一想到这些花是他养的倒教人觉得不可思议。” 梁九功自康熙少年时就跟随了,对于康熙皇帝他自问比那些妃嫔了解的还要多,听了漪冬这样的话便为皇上叫屈了,解释道:“葛姑娘,皇上也是人啊,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咱们皇上可不冷冰冰的,他确实喜爱生命,尤其这些花,它们都是太皇太后留下来的,皇上每天都亲自浇水打理,照料的很仔细。” “哦,原来是这样啊。”漪冬听罢故意拉长着声音回着,梁九功见状只得摇头,“你是不了解皇上。” 漪冬咧嘴笑了笑,眼睛转了一圈,俯身上前低声问道:“梁公公,您知道皇上到底要我把弄到哪儿去吗?” 梁九功往后退了退身子,乍一跟个女子这么近尤其是葛漪冬那张脸蛋确有袭人的美丽,他惶恐了,连声道:“我也只是个奴才,怎么敢揣摸主子的心思?” “咳,咳咳…...”这时,有人故意在旁边咳嗽起来。 梁九功和漪冬同时转头,前者惊惶,后者却有些不屑。 梁九功跪地磕头道:“太子殿下,您……您跟皇上说完话了?” 葛漪冬见梁九功这么怕胤礽便呶了呶嘴,别过头去看花。 胤礽慢慢走近,淡声道:“明珠大人谨见,皇阿玛正跟他说话呢,刚才我出来时皇阿玛说让你进去伺候。” 梁九功看看旁边的漪冬,为难道:“那葛姑娘……” 漪冬听到关于自己的,便转过了身,正巧胤礽也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不觉相碰,漪冬挑起了眉,胤礽闪躲开了目光,轻咳一声掏出了圣旨,对梁九功道:“这是皇阿玛刚刚拟的旨,关于葛姑娘去留问题的,你宣了吧。”说罢,他就跪到了地上,准备听旨。 梁九功撑起了圣旨,见漪冬还愣着,便嗔声道:“葛姑娘,跪下听旨吧。” 漪冬跪了下去,心道,她不过一个平平凡凡的女子,竟然还用圣旨。 梁九功的眼光扫到圣旨上,不禁一怔,慢慢念了起来:“葛漪冬乱党同谋之嫌现已澄清,即刻归还其自由,另念其年少孤苦无家无亲,圣上仁慈,着皇太子胤礽将葛漪冬送往明珠府上,善待之。” 梁九功把圣旨宣读的功夫,自个儿也郁闷了一场,但看了看旁边的皇太子胤礽,再以自己对皇上的了解,他即刻明白了皇上的用意,收了圣旨,朝葛漪冬笑了笑道:“葛姑娘,接旨谢恩吧。” 漪冬却还明白皇上的意思,只道自己能离开皇宫了,高高兴兴地接过了圣旨。 梁九功走了,胤礽起身道:“葛姑娘,我送你走,车马已经准备好了。” 漪冬看了他一眼,蹙眉问道:“皇上真的还我自由了?” 胤礽不点头也不摇头,而是道:“现在是吧。” 漪冬听罢顿觉眼前一片开阔,笑道:“这就好,看来梁公公的话可信,皇上是个讲道理有感情而且仁慈的男人。” 胤礽看着她这么开心,也不忍心告诉他皇阿玛真实的用意了,想了想道:“我带你先上马车,明珠大人很快就出来了,你还有时间去见大哥一面。” “大阿哥?我见他做什么?” “难道你不喜欢大哥?” 原来他指的是这个意思,漪冬有些尴尬了,指了指自己道:“你看我才多大,还没想过那种事情呢,呵呵。” 胤礽摇头叹息道:“可怜了大哥的一番心思。” 半个时辰后,送漪冬的马车就到了明珠府上,胤礽扶她下了车,明珠已经先一步到达,站在门口带了家仆迎接,看到漪冬后那些人全都一涌而上把她围住,胤礽倒被挤到了一边。漪冬看了看他,有些无奈,这是什么戏码?明珠家的人也太热情了吧? 漪冬躲开那些拉她的女人的手,挤到了外面,喘息道:“太子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明珠赶忙解释道:“葛姑娘,您是贵客,累了吧,就让她们带你去洗个澡解解乏,再换件漂亮衣服,厨房已经在备午膳了。” 胤礽听此有些不高兴了,嗔声道:“明珠大人,先把你们家的下人摒退了吧,葛姑娘不喜欢。” 明珠听罢,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摆手道:“你们都下去!” 那些婢女婆子听罢就散了。 胤礽的脸色这才缓和,用命令的语气道:“先进去吧,安排好了葛姑娘的事情我还得回宫向皇阿玛复命呢。” 明珠忙道:“已经安排好了!”说着,他朝门侧的管家招了招手,“老金,你带太子殿下和葛姑娘去看看住处合不合适。” 金管家听罢忙点头哈腰地跑了过来,胤礽却道:“明珠大人,你要去哪儿?” 明珠暗捏了一把汗,僵笑道:“臣……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得马上回宫里一趟,太子殿下,葛姑娘,老夫先失陪了。” 说罢,就上了轿子。 漪冬见状道:“太子殿下,明珠大人有事就让他去吧,我就是一个普通人,用不着大人亲陪。其实您也可以回宫复命了,我自己跟着金管家去就行了,而且我也不挑拣,有个地方住就行,明珠大人的府上随便哪间屋子我都中意。” 胤礽看着她,目光变得凝然,带些愧疚道:“没想到葛姑娘这般随和,我陪你去看看吧。” 抬着明珠的轿子慢慢蹭蹭地往前走,这时一个家丁追上来道:“大人,皇太子和那位姑娘进去了。” 轿中的明珠一听,忙喊道:“停下停下。” 轿子停下他直接下了轿,小跑着进了门,躲在廊侧的明夫人在他们刚入府时就急的等待了,此刻看到明珠,忙上前迎了几步,两人一同往东院儿去躲开皇太子和漪冬。 一到屋里明夫人就着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瞧你派来传信的人慌的那个样子,吓死我了,以为你在宫里出了什么事情。” 明珠擦了擦额上的汗,脸色转喜,笑道:“这是好事,只是我没想到皇上会把这好事给我,而不给索额图,真是奇怪啊。” 明夫人不解,“到底什么事?那个姑娘是什么人?” 明珠便把事情原由说了一遍,明夫人却频频摇头,“你啊,真是枉跟了皇上这么些年,皇上这是利用你堵人的嘴呢。” “堵谁的嘴?” “堵的是咱们胤褆的嘴。”明夫人说着叹了口气,“皇上疼爱太子谁都知道的,一听说葛漪冬有母仪天下之相就想着把她变成太子的人,可胤褆和平嫔那边儿怎么交待?只能用这么一个欲擒故纵的法子。还她自由,由我们府上养着,再命令你送进宫去给太子,如了皇上的意,你却成了恶人。别的人还都能发发牢骚,独惠儿和胤褆不能开口了。” 明珠的眼睛闪了几闪,猛一拍脑门,悟道:“我真是被高兴冲昏了头,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啊,我就是盘算着收葛姑娘做了干女儿,这些天对她好一点,等她进了宫日后登了高位怎么也得记着咱们。唉,我这不是拉自己外甥的后腿吗?” 明夫点头道:“是啊。再认她也是干的,且呆不了几天也培养不出什么感情,进了宫就是太子的人,哪有咱们胤褆做太子好?” 明珠一怔,忙道:“这话可不能说,要杀头的。” “这儿不是只有咱们俩吗?” “算了,依着皇上现在对太子的宠爱,胤褆这个长子是绝无机会了。咱们该认干女儿还得认,不能都便宜了索额图他们家。” 明夫人泄气道:“皇上绕了这么一大圈,为了皇太子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这时,金管家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大人,夫人,太子殿下陪葛姑娘看过了住处,要回宫了。” 明珠一怔,把门开了一条缝斥道:“老金,你糊涂了,刚才我已经对皇太子说进宫了,你又来找我?你没把皇太子领这儿来吧?” 老金暗抹了一把汗,“我还真是糊涂了,幸好皇太子没进这园子,那总得有个人送送吧?” 明珠看了一眼夫人,摆手道:“你去送送,好声好气的,别把不如意都摆在脸上,这件事情虽对惠主子和胤褆没好处,对咱们还算是件喜事。” 明夫人轻哼了一声,领着老金去了。 第二十一章 纳喇漪冬 明珠办事很利索,中午大宴款待漪冬,又请了戏班子,晚上开唱,明府上下一时间热闹如过节一般。漪冬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也有些奇怪明珠对她的态度,不过很快她就融入了这种气氛之中,她已经很久没有无忧无虑地高兴过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漪冬才知道了明珠夫妇的用意。 她站在他们面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想到刚才他们提出的要求,笑了笑道:“大人,夫人,你们不会是开玩笑吧?” 明珠忙道:“葛姑娘,我们是诚心诚意的。你也许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只有二子,老大容若英年早逝,老二揆叙已长成人虽不及他哥哥当年但还不错。但是,我和夫人都盼着有个女儿,女儿贴心啊。” 明夫人也附和道:“是啊葛姑娘,我和老爷都很喜欢你,既然皇上把你安排到了府上也是我们的缘份,你就答应了吧。” 明珠又道:“葛姑娘无依无靠,在府上也需个名份,做了我们的闺女我们一定不会亏待你,我们一定会好好培养你,等到将来……将来出阁之时有了这层身份也能找个好婆家不是?” “是啊是啊!”明夫人听到这儿不禁笑了。 明珠嗔了她一眼,又问漪冬,“葛姑娘,你应还是不应,快说句话啊。” 漪冬迟疑了一下,“我当然是答应了。” 明珠和夫人对视一眼,同声道:“好啊!” 他们如此热情,漪冬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淡笑道:“我和二老想的其实一样,我在这里无依无靠的很想有个亲人,就怕高攀不起你们呢。” 明夫人连连点头,目带赞意看着漪冬,夸道:“这姑娘,真会说话。” 明珠嗔道:“什么姑娘,现在是咱闺女了。” 明夫人忙纠正道:“对对,闺女,是闺女了。”说着,明夫人从桌上的锦盒里拿出了一只翡翠玉镯,拉过漪冬的手戴了上去,笑道:“这是额娘给你的信物,以后咱们就以母女相称了。” 明珠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捋捋胡须道:“漪冬啊,以后你就叫纳喇漪冬了。” 明夫人点了点头,笑道:“快叫声阿玛额娘吧。” “阿玛,额娘。”漪冬挺高兴的,打蹲儿行了个旗人的礼。 明夫人见状眼睛一抬,笑道:“不错啊。” 明珠笑道:“在宫里呆了一个月一般的礼节肯定都学会了。漪冬啊,你以后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而且要尽快学。阿玛给你请了一个嬷嬷和一位先生,从明天开始,你早上和嬷嬷学规矩,中午跟先生识字读书,一定要好好学,不可让阿玛额娘失望。” 又要学规矩?还要读书?漪冬一听不禁头大,不解道:“大……哦阿玛,规矩女儿都会了,女儿也识字,就不要再……” 明珠嗔了脸道:“不行。咱们旗人家的女子可不一般,要学的东西和规矩一辈子都学不完,所谓学海无涯啊,你现在还小也没什么事不学习还能做什么?” 漪冬听此,只得点了点头,不情愿道:“全听阿玛安排。” 明珠见此满意地笑了笑,让夫人带漪冬退下了,他戴起顶戴就入宫去了,他得好好跟皇上说说这件事。 到了南书房,托梁公公通报了一声,很快明珠就被宣进去了。康熙一边看奏折一边睨着他,蹙眉道:“不是说这些天让你把皇太子的事情办好吗?没什么事情不用在宫里来回跑。” 明珠跪在地下道:“皇上,臣就是为了皇太子的事情来的。” 康熙干脆放下了折子,“葛漪冬不听话了?” “不不,葛姑娘很随和。” “随和?在朕面前可没见她怎么随和过。”康熙咕哝了一声,沉声问:“那是什么事?” “臣以为葛姑娘进宫的事情不宜操之过急,而且也不能随着进选宫女入宫,毕竟是要给太子的,身份太低了对太子也不好。” “那你说怎么办?” 明珠迟疑了一下,声音变低,“臣……自作主张将葛姑娘认为义女了。” 康熙听罢眉一挑,继而站了起来,大步走到明珠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冷笑道:“好啊你个明珠,你倒挺会打算盘的。” 明珠惶恐道:“臣这是为了皇上,为了太子。” “不用狡辨,你心里那点计较朕早就看清楚了。”康熙咂下了唇,沉声道:“认就认了吧,让你做了恶人,也得给你点好处。不过,葛漪冬进宫的事情朕就是要急。你刚才说不宜操之过急,不能随着进选宫女入宫,那就是要一年后秀女大选了?” 明珠点了点头,“臣刚开始就是这样想的,不过皇上说拖不得,那臣这个法子也就不作数了。不过,臣又想到了一个方法。” “说。” “现在葛姑娘是臣的义女了,有了旗人的身份,事情就好办多了。皇上可以跟德妃娘娘通个气儿,就说德妃娘娘听说臣收了个义女甚是漂亮可人想召进宫来看看,到时候臣会把闺女打扮的跟仙女一样,德妃娘娘就借着甚是喜欢的缘由提出把她留在宫里,皇上呢就顺着这话再说,以太子妃想要漪冬为由顺理成章把她指婚给皇太子。” 康熙听罢,手朝案上一拍,叫道:“好,这个法子好啊,有了德妃,敏儿和平嫔也不会说什么了。朕猜着胤褆会去找你,你可别给朕节外生枝。” 明珠忙道:“臣谨记。” 明珠刚出了乾清宫,果见胤褆从旁边墙里跑了出来,满面的欢喜与期待,问道:“舅舅,听说皇阿玛把漪冬送到您府上善养了?” 明珠看了胤褆一眼,一边往前走一边道:“是啊,今天我已经认她做了义女,她现在是纳喇漪冬了。” 胤褆一听,脸上的喜意更盛,一手抓了他的袖子,急切道:“太好了!” 明珠摇了摇头,将他的手给拿开,沉声道:“好什么好?你休要再打她的主意,皇上的用意你没看明白吗?” 胤褆气哼道:“我衷情于她,皇阿玛为何不成全?” 明珠半叹半劝道:“这不明摆着吗?传言不胫而走,在皇上的心里她只能是皇太子的人。皇太子是谁?未来的皇上,你能跟皇上争女人吗?” 胤褆的拳头握紧,十分不忿,“皇阿玛为何要这样?胤礽并没有说要葛漪冬,他这是乱点鸳鸯!” “你怎么知道皇太子不想要她?她将来能母仪天下,想要的她的人多了去了,只是不似你这般痴傻,上赶着到皇上面前去讨。” 胤褆有些冤枉,解释道:“我并不是因为她将来能母仪天下才去向皇阿玛讨她的,嗯!”说着,他恨恨朝旁边的柱子上锤了一拳。 明珠斜睨着他,拂袖而走,“不管你心里想没想,在外人看来就是想了。” 胤褆一怔,看着明珠忿然离开的背影,心里苦闷至极。 第二十二章 二进宫 事情都在按着明珠的预料发展,漪冬相当聪明,规矩和学问都上进的很快,教她的先生告诉他,《论语》和《诗经》她早就倒背如流,《史记》也有涉猎,现在就是挑着她没有学过的诗词教习。明珠不禁深思,漪冬不过十岁模样,又是流落民间的孤女,怎么会小小年纪读过那么多书?他心里也对那个关于母仪天下的传言重视起来,他与夫人对漪冬的关心更甚,平时嘘寒问暖有求必应,不过,漪冬听起话来的样子也确实招人喜欢,他们不禁庆幸,收她做义女这步棋没有走错。 他把这些情况报给了皇上,皇上甚是喜悦,令他早些送漪冬入宫。 于是,一个月后的一个春意融融的下午,在他和夫人的哄劝下,漪冬只道是德妃娘娘微恙她陪同额娘看望而进了宫。 虽然明珠大人天天在宫内走动,但对于明夫人来说进宫可是件不寻常的大事,尤其这次还带着漪冬。 漪冬却不住在心内叫苦,走在路上总感觉头上有个东西在坠着,她便用手去摸旗头,还得小心脚下的石阶,因为她和额娘穿的都是花盆底鞋,一不小心就会摔着,而且今天额娘为她准备的衣服从料子到款式都是极庄重的,穿在身上只觉得繁复沉重。 “额娘,德妃娘娘不是生病了么?为什么您还给我穿这种衣服?应该朴素一点啊。”到永和宫还有很长的路,途中无聊,漪冬忍不住问了起来。 明夫人一怔,笑道:“德妃娘娘喜欢喜庆,她生了病本就身心不爽,我们再穿的很素,岂不是不盼她好?你就听额娘的,到了那儿别多说话,而且娘娘问你什么能用点头或者摇头代替的绝不多说一个字。如果娘娘提出什么要求或者吩咐你点什么,你都得高高兴兴地点头应允,不可冒犯。” “哦……”漪冬吐了吐舌头,不情愿地答着,感觉她们这不像是去探望病人,倒像面试。 明夫人听出漪冬应的不爽,蹙了蹙眉,认真道:“好闺女,额娘跟你认真说话呢,这是皇宫可不比咱家里面,一不小心都是要掉脑袋的。” 漪冬的眉也是一皱,说道:“皇上爱要人的脑袋,德妃娘娘也喜欢动不动就砍人脑袋?额娘,女儿怎么觉得您有什么事儿瞒着女儿啊?” “额娘有什么可瞒你的?”明夫人笑了笑,“小心一点总是好的。因为我们两个代表的是整个明府,如果得罪了主子,怪罪下来遭殃的可能就是一家子人,你总不想因为自己而让全家人都遭难吧?” 漪冬更不解了,这话怎么越说越严重了?这到底是去看望病人还是上刀山下火海啊?她再要问,额娘却不许她说话了,说这宫里耳目多,怕祸从口出。然后,额娘就拉起了她的手,抚了抚那上面的翡翠镯子,正色道:“看到这镯子了吗?” “额娘送给女儿的信物。”漪冬点头道。 “这就代表着咱们全家对你的情义,额娘知道你骨子里面是个执拗的,这一点倒很像容若生前时,所以额娘很担心你。到了娘娘面前,说出口的话都得先反复思量,看到这镯子就得想起咱们一家人,为了这一家子,有什么不痛快的也得忍着,天大的委屈也得受着,记住了吗?” 漪冬带着疑惑点了头,想走快一些,可步子还没迈开呢,额娘就抓住了她的手臂,提醒道:“注意规矩,说不定德妃娘娘已经派了人在暗处看着你呢。” “啊?”漪冬耸了耸眉头,真不知额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御花园的另一头,四阿哥胤禛带着敬恩也在往永和宫赶。胤禛自小被佟佳贵妃教养着,和生母德妃并不怎么亲近,自从佟佳贵妃去世后他就独居雍和宫,不常去德妃那儿,德妃也很少主动召他,而今日竟有永和宫的太监去传话说德妃娘娘日久不见有些挂念让他到永和宫去一趟。 胤禛对于太监的话有些质疑,自从有了十四弟额娘在他身上用的心就更少的可怜了,怎么会突然间挂念他?况且距上一次他到永和宫才三天啊,一定有什么别的事情。 这时,敬恩忽指着前方道:“主子,前面有两个女眷,奴才怎么觉得那个小一点的有些熟悉啊?” 胤禛望去,一抹娇嫩的红在花丛间掠过,出了花园,上了回廊。转身时,他看到了那个姑娘的侧脸,竟是葛漪冬。 “主子,奴才怎么觉得有些像葛漪冬啊?”敬恩又道。 胤禛点了点头道:“正是她。听说她在明府,估计和她同行的妇人是明夫人吧。” 敬恩摇头咂嘴,“瞧她那身装扮,那莲步轻移的姿态,如果不是见过她,奴才还以为是位格格呢。这人变化的倒真快啊。”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漪冬的身影,直至再也看不见为止。 到了永和宫,漪冬更是感觉到额娘握着她的手用力了许多,额娘竟然紧张了,她笑着拍了拍额娘的手道:“额娘,你别担心,漪冬是个知恩图报的,就是为了您和阿玛,也会听话的,绝不会冒犯德妃娘娘。” 明夫人欣慰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这时,忽一个身影从旁边跳了出来。明夫人吓了一跳,漪冬也是一怔,但当看清来人模样,漪冬不禁叫出口来,“胤祀?”。 这正是那天晚上遇到的顽劣少年,八阿哥胤祀,没想到他也来永和宫了。 明夫人惶恐地行了礼,漪冬审视地看着他,发现一个月不见他长高了不少,眉目间多了气势,少了些顽劣。胤祀也审视着漪冬,眉毛越拧越紧,到最后变得有些不解了,指着她,问明夫人道:“她是葛漪冬?” 明夫人忙点头,“回八阿哥,漪冬现在是妾身的女儿了,应该叫纳喇漪冬。” 他挑起眉毛,不悦道:“乍一看我还以为是大公主呢。哎,纳喇漪冬,你怎么变了?” 漪冬回过神来,看看近在眼前的永和宫,知道不宜跟八阿哥多说什么,便微微一笑道:“人长大了就会变,我现在有了阿玛额娘,在他们的教养下当然会变了。不跟你说了,我和额娘要去看望德妃娘娘了。” 说着,她就拉着明夫人往里进,这时梁九功竟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脸的不悦,“谁在外面喧哗呢?”说罢,抬眼看到胤祀,不禁一怔,忙请安道:“八阿哥吉祥!”再转头看到漪冬和明夫人,他的眼睛一眯,笑道:“夫人,小姐,你们来了,快进来吧,皇上和娘娘等候多时了。” 漪冬看看额娘,又看看梁九功,脸上的表情不自然起来。梁九功已经转身进去,她想问额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皇上也在,还等候多时了?可是额娘朝她使眼色不让她多说话,拉着她跟在胤祀后面进了门。 第二十三章 被算计了 这一进永和宫,漪冬的眼睛不禁睁大了,怎么跟上次去永寿宫似的,好几拔主子都在。康熙坐在上首,旁边那个庄端的少妇不用说就是德妃了,再旁边是太子胤礽,此刻刚进门的胤祀也跑上了前去,有模有样地请了安就靠在了德妃的身旁。 漪冬被额娘拉着凑上了前去,给众位主子请了安,问候了德妃的病情,德妃显得很慈和,微笑道:“就是夜里起了一下感了风寒,小病一桩,早就好了。来人,给明夫人和小姐赐座。” 有宫婢搬了凳子来,漪冬和额娘一道坐下了,发现皇上和和胤礽都在看自己,前者的目光里竟然现出罕有的赞赏,后者的目光却有些不情不愿,仿佛漪冬逼着他做什么事似的。 康熙轻咳了一声以引起大家的注意,然后看着明夫人道:“听说你们认了这丫头做女儿了?她还算听话吧?” 明夫人一听忙要起身答话,康熙摆了摆手道:“今天咱们是闲话家常,不必掬礼。” 明夫人这才安坐下来,笑道:“回皇上,这个女儿认得最合臣妾的心意了,我们漪冬不是听话那简直就是乖巧,人也聪明,教她的先生都直夸直赞呢。” 康熙一听,脸上的喜意也不掩饰了,睨着漪冬道:“哦?一出宫倒脱胎换骨了?朕可听说她在宫里面时极不听话。” 明夫人有些尴尬,僵笑道:“这孩子年纪小又执拗,宫里的嬷嬷太严厉,她自然会反抗。” “反抗?”这两个字让康熙不高兴了,微拧了眉,盯着漪冬,问道:“最近你都跟着先生读了什么书啊?” 漪冬看了看康熙,起身答道:“回皇上,也没读什么书,就是学了几首诗,最近几天先生跟我讲了咱们大清朝的建国史。” 康熙听罢眉一挑,“大清朝的建国史?不错。那朕就问一问,你了解之后有什么感想?” 漪冬一怔,没想到康熙会考她这个,看他微微得意的神色,是在成心刁难一下自己了,漪冬在心内轻哼一声道,皇上,我葛漪冬可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学过了历史听了那么多讲座,还不了解您老人家的心思么? 她沉吟一下,笑道:“皇上,咱们大清国是在马上得的天下,那是一幅浩气磅礴的画卷,三言两语怎么能说完,我可以用首词来代替吗?” 康熙听罢和德妃对视一眼,两人皆显新奇,“好,朕就听一听你这词,若说的不好,朕可是会罚的。” 漪冬微笑着点了点头,吟道:“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引无数英雄竟折腰。独太祖皇帝,天娇地宠;太宗承荫,再显风骚。忆起世祖,福临天下,结同心四海归朝。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漪冬的声音轻柔悦耳,吟出这词却一字一句,字字有力,句句铿锵,在坐的人听罢都怔住了。尤其是康熙,凝眉审视着漪冬,虽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可是倍加欢喜,他最敬重太祖皇帝,最崇拜的就是玛父,常以太宗皇帝自比,而葛漪冬这首词,最后把他推到了最高位,虽言犹未尽,却更让人回味无穷,他不禁想起年少时为亲政除鳌拜、力排众议平三藩的岁月,一时间感慨不已。 永和宫外,胤禛的眉也凝了起来,敬恩刚要说话,他摆手制止了。他听到了漪冬的这首《沁园春》,只觉相见恨晚。没想到葛漪冬一个柔弱女子心中竟装有如些强烈的豪气,正如他,虽表面沉默寡言与世无争,可谁能知道他心中不知何时萌生而出的热烈? 德妃看了看康熙、皇太子和老八三父子的神色,觉得气氛太过微妙了,便笑了笑,活跃气氛道:“明夫人,你可是认了一个好女儿,模样好,学问也好。” 这时,胤禛走了进来,跪地道:“皇阿玛吉祥,额娘吉祥,皇太子吉祥。” 康熙回过神来,看到胤禛,几日不见他好似瘦了一些,不禁问后面跟着的敬恩道:“这些天没好好照顾主子吗?怎么看起来不太好啊?” 敬恩慌了,还好胤禛及时道:“皇阿玛,儿臣无恙,奶嬷为孩儿量了身体说是长高了,所以就显得瘦了一些。” 德妃听此欣慰笑了,招胤禛到了身边。 康熙看看这满堂儿女,又因刚才漪冬的词,心情大好,抵首和德妃说了什么,德妃会意,朝漪冬笑道:“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学问却极好,皇上说这个问题你答的好。咱们宫里向来赏罚分明,你把皇上哄高兴了,想要什么赏?” 漪冬看看德妃,再看看康熙,有些小得意,面上却依然恭谨,福身道:“漪冬只是将事实陈述了一下,就不要赏了吧?” 康熙端撩着茶叶的手一停,说道:“不行,朕今天得赏你。” 德妃看了看康熙笑道:“皇上,丫头不要,不如臣妾给她讨个赏吧?” 康熙就等着这话呢,眉一挑,连声道:“说说。” 德妃笑看着漪冬道:“臣妾早就听说明珠认了一个可人的闺女,今日一见不但模样可人,学问规矩也极好,臣妾看着喜欢,真是有些嫉妒明珠夫妇了。臣妾向来不跟人争什么,此刻却真想夺人所爱一回,求皇上降个恩典,把漪冬这丫头留在宫里吧。” 漪冬一听,眉尾高挑,刚要开口说不,康熙已经大声说了一个“好!” 明夫人听罢,有些黯然,哀怨的目光频频朝皇上投去。 康熙见状,沉吟道:“爱妃,你已经有两个女儿了,明珠夫妇就漪冬这一个,夺了人家的闺女恐怕不好吧?胤礽!” 一旁的皇太子听声忙应了一声。 康熙笑道:“前几日在永寿宫敏儿不是想要漪冬吗?就连平嫔、惠妃和胤褆也去凑了热闹,敢情他们的眼睛都比朕亮,一早看出了这丫头的独特之处。朕记得那件事情还没有解决呢,今天他们都不在是他们没福份。朕和德妃不能夺人家的闺女,但可以把人家的闺女招来为媳妇啊,你觉得怎么样?” 胤礽迟疑着,不大想开口。 德妃忙附和道:“皇上这法子好,臣妾怎么就没想到呢?” 漪冬听着他们的话,审视着这一屋子的人,除了胤禛和胤祀,其他人都一副唱双簧的模样,敢情这次入宫她被算计了?她扭头看看额娘,蹙眉低问道:“额娘,这到底怎么回事?” 额娘不说话,指了指她腕上戴的的镯子,她一看,顿时泄气,为了明府一家人,不能违抗皇命,难道她就这样认栽了? 第二十四章 乱点鸳鸯 康熙和德妃你一言我一语,双簧越唱越来劲,最后德妃一语至的,“皇上,依臣妾看,众皇子中与漪冬这丫头配的只有咱们胤礽了,敏儿也喜欢她,指给胤礽也随了敏儿的心意岂不两全?” 康熙点了点头,正色道:“纳喇漪冬,朕现在封你为冬格格,指婚给皇太子胤礽。念你年纪尚小不宜成婚,先到无逸殿陪侍,将来朕为你们主婚。” 德妃终于松了口气,笑道:“胤礽、漪冬,你们还不快谢恩?” 明夫人听罢忙拉了漪冬跪地谢恩,漪冬却极不情愿,看着额娘伏地,她却只跪着不弯腰,蹙眉望着皇太子。 胤礽见状,扑嗵一声跪了下来,沉声道:“皇阿玛,儿臣不想要纳喇漪冬。” 康熙的眸光蓦然变得严厉,紧盯着胤礽,心内十分生气,敢情之前对他一番苦口婆心全都白废了。他用力一拍桌案,起身道:“放肆,皇阿玛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漪冬见状,原来皇太子并不想要她,她也跪地道:“皇上,漪冬也不想跟着皇太子。既然郎也无情,妾也无意,求皇上不要为难我们了。” 一旁的胤禛一怔,抬眼朝漪冬看去,心里一时间升起了希望。他早就后悔那天让大哥把漪冬从雍和宫带走,现在皇阿玛要把漪冬指婚给胤礽,他本以为他再也没有机会,没想到他们竟然彼此没有情谊。 两个人都在拒绝,康熙怒了,德妃看他的神色很是骇人,忙拉了胤礽起来,劝道:“太子,皇上把这么好的姑娘指给你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辜负你皇阿玛的一片苦心呢?” 胤礽看着德妃,为难道:“额娘,我不能夺人所爱,且这个人是我的亲哥哥。” 胤禛一听这个,心里又是一悬,胤礽竟然单方面认为漪冬应该给了胤褆,这可万万使不得。 康熙听罢斥道:“你问问漪冬她想和老大在一起吗?什么夺人所爱?全是你一厢情愿!这件事情朕已经定下了,有异议的保留。” 漪冬看了看太子,心道,你不要我也不要把我往大阿哥怀里推啊,我要的是自由,我只要做明府的小姐就行了,可不要入宫做什么侧福晋。于是,她磕头道:“皇上,漪冬只想报答阿玛额娘的恩情,不想谈终身大事,请皇上收回成命吧。” “朕是皇帝!君无二言,你让朕收回成命,是想让天下人耻笑朕吗?” “漪冬不是这个意思,可是您这确实是在乱点鸳鸯谱啊。” 康熙倒抽一口气,简直怒不可遏,勉强镇定了一下,沉沉道:“你说朕乱点鸳鸯,那就是说你心里已经有中意的人了?” 漪冬一怔连连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就确定朕是乱点鸳鸯?太子这么优秀,等你再大一些到了少女怀春的时候你敢保证你不会倾心于他?” 皇上竟然说这样的话,漪冬毕竟心智成熟,脸上一红,偷偷看了胤礽一眼,一如那晚在河边初见时,他给她的感觉依然是熠熠生辉。他很英俊,此时年少意气风发,对于女子的吸引力是很强大的。可是,一想到若干年后他那悲惨的命运,漪冬真的不想把自己的未来押在他的身上。 于是,她坚决摇头。 康熙见状有些奇怪,继而就怒了,他绝不允许一个小小的葛漪冬如此对待他的太子! 胤礽却有些受伤的样子,他拒绝皇阿玛的指婚是为了大哥,并无说漪冬半点不好,可是她没有什么理由也没有中意的人,却如此绝对地表示现在和将来都不会倾心于他,他贵为皇太子,自小受万千宠受,从未被人这般看扁过。 明夫人看出皇上的怒意,惶恐不已,悄悄拉了拉漪冬的袖子,抚了抚她腕上的镯子,提醒她不要任性。 漪冬看了看额娘,有些愧疚,可是,她的命运怎么能被皇上一句话给决定了?这太不公平了。 康熙慢慢走到了漪冬的身边,眼窝微陷,里面藏着涛涛的怒意,一字一句道:“纳喇漪冬,你想抗旨吗?” 明夫人一慌,忙道:“皇上,漪冬年纪小不懂事您千万不要怪罪。臣妾既为她的额娘,这件事情臣妾就做主了,从现在开始她就是皇太子的人。” 漪冬猛然抬头,只觉手腕处一阵冰凉,她看了看那个镯子,想到额娘嘱咐的话,为难不已,她不能为了自己而害了明府一家,只有把希望放在胤礽身上。可是,胤礽退到了边上不再说话,也不看她,沉默了。 康熙看了胤礽一眼,爱子之心切切,见漪冬沉默不语,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这件事情就这样决定了,谁再有异议朕就治谁的罪!”此言一出,众人骇然。 胤祀见状有些不解,小声对德妃道:“德妃娘娘,为什么纳喇漪冬不听皇阿玛的话?” 德妃悄悄看了康熙一眼,抚了抚胤祀的头低声道:“她不听话你皇阿玛就会罚她,她会听话的。” 胤祀坏笑一下,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大声道:“皇阿玛,不如把她给了孩儿吧,孩儿一定好好管教她不让她再惹皇阿玛生气!” 德妃一怔,赶忙捂住了他的嘴,心道老八也这么大了怎么说话做事还是那么直来直去不经大脑?皇上正在气头上,他说这个不是火上浇油吗? 康熙的目光果真转到了他的身上,然后慢慢走近,眼神变得玩味。德妃有些害怕,伸手把老八揽在了怀里,虽然老八不是她亲生的也不是她养大的,但这孩子亲切随和平日里总会来永和宫看她,她对他怎能没有感情,只怕这时皇上在气头上会罚他,一颗心悬了起来。 康熙伸出一只手按在了胤祀的头上,胤祀往后撤了撤身子,有些害怕,但一双眼睛仍然盯着康熙的。康熙轻笑一声,带些警告的意味道:“胤祀,纳喇漪冬是你二哥的,永远都不会改变,要管教也是你二哥管教,你,就不必操心了。” 说罢他的目光扫视一周,四阿哥胤禛赶忙垂下了头,只听见皇上继续道:“就这么决定了,封纳喇漪冬为冬格格,即日起陪驾无逸殿。” ———————— 求收藏、推荐、冒泡.... 第二十五章 不一样的他 众人都去了,德妃轻步走到康熙身旁递上了一杯茶,康熙沉了口气,接过喝了一口,顺势坐到了桌旁,想到刚才胤礽和纳喇漪冬一齐气他,他心里就很不爽。看到德妃跟到了桌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沉声问:“你有话说?” 德妃淡笑,“皇上,臣妾觉得这件事情皇上太心急了,我看两个孩子都不情不愿的,硬把他们绑在一起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康熙紧抿了一下唇,低声道:“胤礽是过于顾及别人的感受,他这种性子朕真是担心,可是朕怎么就没办法把他这种性子给改过来呢。” 德妃宽慰道:“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的性子哪能说改就改的?依着臣妾说,胤礽的这种性格也不错,老祖宗在世时经常说他与先帝很像。臣妾也觉得有些像,但胤礽的身上又多了一种英气,无论模样、学问还是处事在众皇子中都是拔尖儿的,还能改到哪里去?” 康熙阖了阖了眼道:“正因为他有很多地方像先帝,朕才担心。他太重情谊,朕就是要把他这种性子改过来。” 德妃道:“那也是靠历练而来的,您扪心说,您像胤礽这么大的时候不也是冲动重义重情?” 康熙点了点头,担忧道:“朕就是心里着急。” “这种事情急不得,皇上不必太过忧心。” 康熙叹了口气,眼睛望着前方某处,仿佛在回忆什么,慢慢道:“不过纳喇漪冬和胤礽倒都有一种同样的执拗脾气,朕坚信他们总有一天会感谢朕今天所做的决定,他们也让朕想起了一个人。” 德妃的眼睛一垂,提起茶壶续茶,却不接话。 康熙扭头问道:“爱妃知道朕想起了谁吗?” 德妃道:“是纳兰性德吧?” 康熙闭了眼睛表示默认,慢慢道:“朕没猜错的话,纳喇漪冬心里正恨着朕呢。” 德妃忙道:“哪里?她还是个孩子,心直口快,过会儿就忘了。” 康熙猜的很对,漪冬是在恨他了,一到无逸殿她就驱散了跟在后面的宫女太监,拉着明夫人的手急道:“额娘,女儿这辈子就想伺候您和阿玛,不想嫁人,更不想入宫,您去找阿玛,让他老人家想想办法。” 明夫人推开了她的手,叹息道:“傻丫头,你到现在还没有看明白吗?皇上铁了心要把你指给皇太子。你阿玛虽然在朝中有点权,但毕竟是为皇上做奴才,皇上想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额娘素知皇太子心仁,又极有学问,将来他可是咱们大清朝第一男人,跟着他是你的福气。” 漪冬顿时泄了气,她也明白这个世界就是皇上说了算的世界,可她的心里就是过不去,无法接受这种被动的命运。 “把我困在宫中就算了,可他为什么要急于这一时,连家也不让女儿回,无法再多在阿玛额娘身边尽一天的孝心。” 明夫人忙道:“只要你在宫中好好的,别任性,那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孝心了。你在宫中,做什么事情之前一看到手上的镯子就会想到我和你阿玛,想到咱们一家子,为了一家人,你不可惹祸。” 漪冬看着额娘,只得点头。明夫人这才放心,当初她和明珠认漪冬做义女为的是日后沾她的福份,可现在看来,真是危险,还好这道亲情可以当作束缚她的枷锁,管着她让她在宫中听话。 明夫人又嘱咐了一些话,没呆多久就出宫了。漪冬在无逸殿里转了一圈,有一个叫山杏的宫女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她一问才知道是胤礽出去时特地嘱咐山杏伺候她的。她饿了,也渴了,便让山杏拿了吃的喝的来,把肚子搞定后,她心里的气也少了一些,开始理性地去思考问题。 这一思考,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而且外面的天也都黑了,屋里点上了烛火。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便下了床往外走,恰好山杏端了一盏灯进来,看到她起来了忙福身道:“格格,您醒了?您睡了大半天,要不要吃点东西?” 漪冬抚了抚肚子,睡前已经吃了,现在还不饿,便道:“我不饿。对了,是谁把我弄床上去的?” 山杏听罢一边上前一边笑道:“是太子殿下。” “太子?”漪冬一怔,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丝缎睡袍,难道这衣服也是他换的? 山杏看出她心中所想,忙道:“睡衣是奴婢帮您换的,您穿的那身衣服太厚重了,太子殿下说穿那个睡的不舒服。” 胤礽竟然这般细心?漪冬嘟了嘟嘴,让自己无视他,然后朝山杏道:“我对无逸殿还不熟,你陪我到外面走走吧?” 山杏笑道:“好的,奴婢为您拿件外衣披上,不然会着凉的。” 漪冬穿好了外衣就拉着山杏出了门,春天的夜晚外面的风还是挺凉的,漪冬紧了紧衣衫,一边走一边看,她才知道她刚才睡的那间屋子位于无逸殿的第三进院,她和山杏穿过一个小花园,上了回廊,发现无逸殿前前后后也没有什么新奇的地方,种的花除了梅兰竹菊再无别的。山杏说,这是皇上的苦心,在无逸殿选种花中四君子,是让皇太子以后的行事做人为君子之风。 漪冬表示不屑,继续往前走。 山杏止住了步子指着前面道:“格格,再往前是正殿,不知太子殿下还在不在?咱们冒昧前去不太好吧?” 漪冬的脚步并没有停下,晚风扑面,忽闻到一股异样的味道,她吸了吸鼻子,加快了步伐,一边说着,“前面是什么?我怎么闻着有股草香?” 山杏赶忙追上,回道:“格格,那是殿前种的五谷香味。”说罢,山杏往前探了探头,眼睛一抬,又迅速将头缩了回来,拉住漪冬的袖子道:“格格,太子殿下还在呢。” 漪冬蹙了蹙眉,探头往那窗边一看,果真是皇太子,他正在就着灯看书,而他旁边执扇子的太监在打瞌睡,她不禁问道:“对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山杏小声道:“亥时过半了。” 漪冬紧抿了一下唇,似在对山杏说话又似在自言自语,“都晚上十点了他还在看书。他今年有十八岁了吗?本该活泼跳脱的年纪,他倒有那心劲儿不愧是皇太子啊。” 山杏不太懂漪冬说这些干什么,只是回道:“格格,太子殿下虚岁正好十八了,周岁再过两个月就十六岁了。奴婢听伺候在殿下身边的小荣子说殿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失眠了,春秋两季还好,夏冬暑寒两季他每每都熬到后半夜,熬着又不知该做什么,惟有看书了。” 他才十六?不过从外貌上看倒挺像十八岁的大人。漪冬这样想着,忍不住又往前迈了一步,不顾山杏如何在后面提醒规劝,她手扶着墙定定地审视起皇太子来,她总觉得眼前的这个胤礽跟她以前在电视和小说中看到的不一样。 此刻,他一手握着书卷,另一只手平放在案上,浓眉微微蹙着,若有所思。烛光在他的周身形成一层暖黄色的光晕,照的他全身上下都熠熠生辉,光洁的额头还有些发亮,他的五官在烛光中那么地清晰,仿佛触手可及,漪冬扶着墙壁的手指曲了一下,她蓦地转过了身,咬了咬嘴唇,刚才竟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去触摸他的欲望,真是奇怪。 山杏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不解道:“格格您怎么了?” 漪冬摇了摇头,心不在下焉道:“没什么,没事。” “我们还是回去吧,这样偷看殿下,奴婢总觉得有一种做贼的感觉……不好了,殿下好像看到我们了!”忽地,山杏抓住了漪冬的手臂,漪冬一怔,返转过身体恰好和胤礽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是一怔。 漪冬吐了吐舌头,干脆从墙后走了出去,反正都被发现了,再藏也不是办法。 胤礽看了看在一旁打盹的小荣子,没打扰他,轻步从窗前移开,然后大步朝着漪冬走了过来。 眼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漪冬有些紧张起来,在脑子里想出好几个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殿下!”山杏见他走近,福身叩首。 漪冬打了蹲儿,闷闷道:“太子殿下。” 他面带着笑意,将漪冬上下审视了一遍,问道:“你醒了?” “嗯。”漪冬点了点头,感觉有些不自在,肩膀动了一下,伸手拉了拉山杏,想要离开。 而他,竟然伸手拉了漪冬手,漪冬象征性地挣了两下便没再动,低声道:“太子殿下,漪冬不打扰您读书了,这就回去。” 他摇了摇头道:“这一天我都盼着你醒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说罢,也不管漪冬同不同意,他就拉着她进了殿里。正打盹打得舒服的小荣子猛然醒了过来,看到他们先是一惊,后就显得有些新奇,笑呵呵给漪冬行了礼,然后就去端茶了。 两个人对首坐在窗前,他也不说话了,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漪冬觉得别扭极了,还好这时小荣子把茶端了过来,她便喝了口水茶以缓解心里莫明其妙的情绪,然后问道:“太子殿下,您到底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啊?” ______ 今天周六一更3000,请亲们支持,多多投票、收藏,留言~ 第二十六章 相信天意 胤礽在斟酌词句,迟疑了一下,看着漪冬,认真问道:“你说你并没有对大哥动情,那你到底有没有中意的人?” 漪冬的眼睛一抬,没料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她有些窘迫,嗫嚅道:“太子殿下,我已经说过了,我现在还小,那种事情想都没有想呢,况且皇上已经把我赐给您了,我的心里也只能有你一个。” 胤礽不死心,更加认真道:“皇阿玛是将你赐给了我,可是我知道你并不情愿。从现在开始,你的事情我说了算,如果你有中意的人就告诉我,我会成全你。” 漪冬一怔,眼睛一亮,没想到皇太子这么好心,这样她就可以脱身,可以离开皇宫了。可是,她来到这里以后就认识他们几位阿哥,在宫外没有朋友更没有中意的男子,唉。希望变成失望,她叹了口气,继而脑中灵机一动,或许她可以借机回到胤禛的身边。 就是这样了!跟着未来的皇帝才能保确平安。 可是当她抬起头就要开口的时候却没办法将话说出来,胤礽的目光那么地真诚,他贵为太子能做到这一步已是不易,他是好心,自己怎能得寸进尺一再伤害他?而且,皇宫里的事情说到底是康熙乾坤独断,康熙那一关永远也过不了。 漪冬的两手拳起,五指相互搓着,暗暗叹息。 胤礽的心里何尝不是紧张,他既盼着漪冬快些说出答案,又害怕那个答案的到来,想到白天永寿宫的情形,他只感觉内心某个地方微痛,不明白她为何那样对他。 他垂了眼睛,看到她揉搓在一起的小手,心里一悬,难道她真的已经有了意中人?只是在皇阿玛面前不好意思也不敢说出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低沉,“你不用紧张,我不是皇阿玛,不会怪你,更不会治你的罪。” 漪冬抿了抿唇忙解释道:“太子殿下您误会了,漪冬没有说谎,漪冬真的没有意中人。” 胤礽听罢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可随之而来又是一阵疼痛,他紧紧盯着漪冬的目光,沉沉问道:“既然你并无意中人,为何还要在皇阿玛面前,在众人面前那般拒绝我?” 漪冬咬了咬嘴唇,原来他在意了,可是该怎么跟他解释呢?难道要跟他说若干年后他会失去皇上的宠爱,会被废掉,而且是两废…… 漪冬摇了摇头,脑子有些混乱了。 胤礽见状一把将她的手握了起来,她的纤手那般柔软,仿若无骨,他的手掌恰好能将它们完全包裹,这仿佛是天意,皇阿玛赐了婚,他们就注定了要一生一世在一起。 漪冬能感觉到他手中传来的温暖,心中有愧,不敢去看他。很快,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低沉微哑,仿若就在她的耳畔,仿佛还能感觉得到他吐吞间荡起的温热气息,漪冬的手心里沁出了细汗,一双小手不安地在他的手中动了动,可他没有允许它们逃开。 “既然你没有中意的人,皇阿玛也不算是乱点鸳鸯,你今年十岁,我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等,如果你十六岁嫁人,我可以等六年,我不相信,爱新觉罗胤礽在六年之中都无法征服一个女子的心。” 他的手慢慢用力,仿佛要将她的手揉碎,声音也慢慢有力,充满自信,漪冬听着仿佛已经觉得自己早就变成了他的人,她不禁抬起头来,抿唇看着他,脑子里想着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时胤礽也意识到自己用力过大,忙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来,看看外面的天色道:“天晚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我知道皇阿玛随即让你留在宫中你很不愿意,明天我会向皇阿玛请旨,允许你的额娘进宫陪你几天。” 漪冬也站了起来,感激地看着他,“谢谢太子殿下。” 他微微一笑,牵出腮边一个浅浅的酒窝,不禁领漪冬的眼睛一亮,酒窝美女常见,有酒窝的男人可是很少,她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的样子很迷人。 “你有什么需要,想做什么事情只管找山杏,如果有太要紧的事情就让山杏去找我,我会马上来帮你。好了,我回宫了。” 说罢,他唤了小荣子来。 漪冬一怔,脱口问道“太子殿下,您不住在这里吗?” 他的眉微挑,解释道:“无逸殿是皇阿玛规定让我读书的地方,家眷都在毓庆宫,这样不会影响我的学习。” “家眷?”漪冬微蹙了眉头,是啊,她怎么忘了他已经娶了太子妃,自己跟着她也只是个侧福晋而已,要和另一个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这种感觉真不爽。 “有什么问题吗?” 漪冬摇了摇头,心里的问题却多了去了。皇上既然把她指婚给他,为何把她安排在太子读书的无逸殿,而不是起居的毓庆宫? 胤礽和小荣子走了,漪冬看着窗前摇曳的烛火,看看外面深蓝的夜空,咂了咂嘴。这时,有两个太监进来将门边的火烛熄灭了,然后又将其他的火烛也熄灭了,独剩了窗边一只,他们看看漪冬,那神色是在盼着她走。 她嘟了嘟嘴,干脆坐了下来,用主子的语气道:“这一盏灯不许灭,我睡不着,在这里看会儿书。” 其中一个太监道:“格格,太子晚上离殿,烛火全熄,关门上锁,是皇上的规定。这里不是您呆的地方,您还是请回后院吧。” 漪冬眉间挑起不悦,这时山杏小跑着进来了,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道:“格格,走吧,这是规矩,太子离去,任何人不得独自留在无逸殿。” 漪冬不想走,可耐不得大她四五岁的山杏使劲拉,又迫于那两个太监的逐客目光,她出了门。 窗边的灯被他们吹灭了,门被关了,锁被上了,他们离开了。 她和山杏站在门前,四周一片寂静漆黑,惟有夜风不断吹送,她莫明气恼,跺了跺脚道:“这是什么规矩啊?以前无逸殿是皇太子一个人的地方,现在皇上让我来了,也有我的份儿,为什么我不能呆在那里?” 山杏劝道:“格格别气了,这是很多年的规矩了,皇上对于太子的事情都是事必躬亲,倍加小心的,咱们回去吧。” “那哪里才是我的地盘?” 山杏哄道:“后院那些厢房,还有小花园全是您的,咱们到了那儿想怎样就怎样,没人敢管。” 漪冬听了这个心里才好受一些,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第二十七章 我的地盘 早晨起来,有喜鹊在窗外啼叫,山杏说一定有贵人来。她的话音刚落,只听得前殿一个通传的太监在外面喊道:“格格,明夫人来了!” 漪冬也不管山杏正给她扎宫花了,腾地起身,一边往外跑一边道:“山杏,你说的真准。” 到了外面看到一身满服的明夫人,漪冬的心里一热,扑了上去,“额娘!” 明夫人见状心里也热热的,拍拍她的背道:“昨晚睡的还好吧?” 漪冬直起身来看着她点头,“很好,就是习惯在家了,很想念额娘和阿玛。” 明夫人笑道:“额娘这不是来了吗?” 漪冬也笑了,“皇太子办事还真是利落,昨晚说的让您进宫陪我几日,一大早就把您给请来了。” 明夫人拉着她的手一边往里进一边道:“皇太子对你好是好事啊,你也要好好对皇太子,记住了吗?” 漪冬哼哼哈哈地敷衍道:“女儿知道。额娘用过早饭了吗?” 明夫人点了点头道:“用过了。”然后,上下审视着漪冬,欣慰道:“这衣服真漂亮,是皇太子差人送来的吧?” 山杏奉上了茶,笑道:“格格没入宫的时候太子殿下就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昨天立即差人送了来,全是南国进贡的料子,一下子就送来了八套。” 明夫人脸上的喜意更甚,朝门边招了招手,一个跟随而来的丫头捧着一个大锦盒进来了。明夫人把锦盒拿过来推到了漪冬的面前,笑道:“额娘就知道皇太子这里什么都不缺,可毕竟是自己的闺女总是不放心,贴身的衣服还是自己做的穿的舒服,额娘连夜给你做了几件,留着穿。” 漪冬打开了锦盒,高兴又感动,“谢谢额娘。” 明夫人点了点头道:“不过,额娘不能在宫里陪你,这就要走了。” 漪冬的眉一蹙,“为什么?太子昨晚答应的让您进宫陪着女儿。” 明夫人嗔道:“太子宽仁,但咱们得懂得分寸进退,况且上面还有皇上呢。”说着,她的神色一沉,摆手道:“你们都退下吧。” 山杏和那丫头见状,对视一眼退了下去。 漪冬知道额娘这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便往前凑了凑道:“额娘,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明夫人压低声音道:“你年纪小,天真无知,独自在宫中,阿玛和额娘都很担心你,惟恐你出什么事情。” 漪冬摇头道:“不会的,我答应过您,为了明府一家人,也不惹祸。” 明夫人点了点头,又道:“说虽是这样说,但有句老话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之前太子妃一直想把你留在毓庆宫,可她的意思是让你做为一个奴婢的身份留在那里,永远为她所用,但皇上把你指婚给了太子,她心里肯定别扭。你阿玛让我嘱咐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可对太子妃讲,视情况而定,先对太子说,但宫里的人素知太子和太子妃两人感情不错,一向相敬如宾,对太子说的事情也要分情况而定。实在不行,就去找惠妃娘娘或者大阿哥,他们都是自己人,会帮着你的。” 漪冬抿了抿唇,想起太子妃瓜尔佳氏,她年纪不大,看着也没有什么心计,就是那个蓝瑛一副精明模样,但漪冬作为一个主子才不怕一个奴才,便宽慰道:“额娘不必担心,女儿从前在永寿宫吃过暗亏,已经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明夫人点了点头,“刚才那个奉茶的丫头是太子给你的人吧?” “嗯,她叫山杏,对女儿挺好的。” “宫里按等级次序,每个主子分配的宫女都有规定,你虽指婚给了太子,但尚未完婚只是一个格格身份,身边只有这一个宫女,她是离你最近的人,她可以帮你也可以害你,所以对待那个山杏你要用点心思,想办法使她对你忠心耿耿。” 漪冬认真地点了点头。 明夫人走了,漪冬把那个大锦盒放进了衣箱里,山杏走进来羡慕道:“格格真是好福气,有了皇太子,还有一个这么疼您的额娘。” 漪冬点了点头,也觉得能认在明珠夫妇膝下挺幸运的,可是想到自己的亲妈,她叹气道:“但我还是很想我妈。” 山杏一怔,“格格的生母还在世?” 漪冬回过神来连忙摇头,“在这里我没有亲人,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但我还是很想知道,也很想她。” 山杏安慰道:“等格格长大,和皇太子成了婚就好了。” 漪冬听此没有回话,兀自把箱子锁上了。 这时,有个太监在外面道:“格格,您要的东西奴才给您买回来了。” 漪冬的眼睛一亮,拉着山杏跑了出去,只见院中停着一个小板车,车上捆着十几株树苗和果苗,她高兴极了,一边摸着那些树苗一边问:“你没有买错吧?” 太监忙道:“奴才敢拿脑袋做担保,正是按着格格的吩咐,买了五株桃树,二十株蕃茄,还有十株月季。” “嗯嗯。”漪冬点着头,“反正这差事都交给你了,今天你什么都别做了,在这我帮我把这些都种上。” 山杏走近前来,目光在园子里扫了一周,为难道:“格格,这园子里哪还有地方种这些啊?” 漪冬咂了咂嘴,走到了花圃前,蹙眉道:“那片竹子那么细,看着长势就不好,把它们拔了,再在墙边开垦出一片地方来,差不多就够了。” 山杏的眼睛一睁,连声道:“不行不行。格格,梅兰竹菊是皇上特意为皇太子种的,不能拔,皇上知道了会怪罪的。” 漪冬的眉一挑,“是你昨晚说的,这里是我的地盘,前殿我做不了主,这里总做得主吧?再说,你不说我不说他也不说,皇上怎么会知道?等我的番茄熟了也让你们吃还不行吗?” 山杏和太监对视一眼都觉得为难,漪冬见状不悦道:“你们不听我的话?” 山杏福身道:“奴婢不敢。只是,奴婢觉得不跟皇上说怎么也得跟皇太子说一声吧?” 那太监道:“太子殿下正在听汤先生讲课呢。” 漪冬想了想道:“好吧,就跟他说一声,反正不管他答不答应我都要种。” 第二十八章 才华横溢 无逸殿窗户大开,外面的风穿堂而入,将胤礽面前的书封面吹开了,他用手挡了回去,那只手就放在了书封面上按着,继续背诵道:“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苟不固聪明对知达天德者,其孰能知之!……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渊渊其渊……” 书桌前,白发长须的汤斌一手拿着书卷,微阖双目,一副怡然自得享受的模样,来回踱步。 漪冬和山杏藏在廊侧,看了他们好久了,漪冬按了按有些酸的脖子,小声问山杏:“太子怎么总是背这几句啊?要什么时候才完?” 山杏正听得入神,乍一被漪冬打断还有些闷闷不乐,回道:“太子殿下读书数遍就能背诵不漏,但他还是按着皇上的要求,每篇背足一百二十遍方罢。嗯……应该快完了吧。” 漪冬的身子一软,靠着廊柱滑了下去,无力道:“这也太多了吧?” 山杏不然,“格格,您静下心来听吧,您看汤先生都被殿下的读书声给迷住了。” 漪冬嘟了嘟嘴,她承认胤礽读书时谦冲温和,而且这么久了一直是目不傍视,身不斜倚,脸上始终带着神采,声调抑扬顿挫,听着很是让人受益。但她对他所背诵的内容不感兴趣,再听下去恐怕都要打瞌睡了。 这时,读书声终于停止了,漪冬扭过头去,只见汤斌轻拍双手,赞道:“殿下背足篇数才止,此等精神令老夫佩服。” 胤礽微微一笑,其实他自小就在皇阿玛的督促下养成了这种习惯,对于汤斌的夸奖觉得受之有愧,便没接着往下说,只是问道:“汤先生,您觉得什么才是天下至诚?” 汤斌捋了捋胡须,思量着道:“从某种意义上讲,至诚就是至公。只有至公才能至诚,也只有至诚才能至公。大公容不得私,大公无私,这样才能‘经纶天下之大经’!如果身为帝王不能大公无私,岂不是寒了芸芸众生的心?所以殿下只要仔细掂量至诚的份量,理清至诚与至公的关系,方可。” 胤礽表示赞同,点了点头道:“这个学生能做到。” 汤斌看出他有自己的见解,便笑问:“殿下若有独解,臣洗耳恭听。” 胤礽笑了笑,“也不是什么独解,只是脑中灵光一现。学生记得周敦颐先生在《通书》中借用《易经》乾卦,说到‘大哉乾元,万物资如,诚之源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诚斯立焉。纯粹者至善也’。诚是万物的本源,源之于回归,乃是至善至纯。学生认为,只有这种最初始,最本源的力量,才能经天下之大经。” 汤斌听罢,捋须品味起来。 胤礽双目切切望着他,希望能得到他的认同。 而外面,漪冬也因思考而眨巴起眼睛,她觉得胤礽说的对,纯和真才是至诚,脱离了纯真,说的再冠冕堂皇也与诚大相径庭了。 终于,汤斌手一拍,连声道:“好好好,殿下一语令臣醍醐顿开。”说罢,汤斌往桌前走了几步,正对着胤礽,深深鞠躬下去,叹息道:“臣惭愧,殿下才华横溢,而臣学问浅陋,不敢再为殿下的导师!” 胤礽见状不禁一怔,汤斌也真是的,每每他提出一点自己的见解,汤斌就会惶恐,以学问浅陋为由辞官,那以后他岂不是不能独立思考了? 殿外的漪冬见状也忍不住掩嘴笑了,转头对山杏道:“这个老头儿真是太好笑了,俗话说一千个人的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对于学问的理解自然也是因人而异,太子不过是跟他持的见解略异,他就这样。” 山杏呶呶嘴道:“格格,这个不奇怪,前边儿张英和李光地都辞过导师,汤先生已经自请辞师好几回了,只是皇上不答应,因为除了他,皇上再也找不着合适的老师了。” 漪冬蹙眉,不解道:“怎么回事?他们不想教太子?” 山杏轻笑,带着些得意道:“不是他们不想,是他们没有自信。因为咱们的皇太子简直是太聪明了,皇上的那些博学大儒们在殿下面前都惭愧不已,生怕被殿下考倒,都不敢来教了。” 漪冬的眉一挑,转头往窗边望了过去,胤礽已经站了起来正在扶汤斌起来,汤斌一脸受宠若惊,弄得胤礽有些窘迫了,他将汤斌扶到了上位,笑着说了几句什么,汤斌脸上的神情才稍显自然。漪冬的眼睛一直追随着他,他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自光洁的额头至柔软的颈项,一路下来,线条流畅而完美,原来历史上的皇太子胤礽这么优秀,这么出色。 这时,胤礽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微微转头望了过来,漪冬一怔,本想逃开,可是当双眼遇上他的目光便仿佛中了魔法一般,再也无法移开。 山杏在后面大叫不妙,漪冬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我们又没做坏事,不怕。” 胤礽喊小荣子给汤斌奉了茶,又向小荣子耳语了什么,小荣子往外一看,踮儿踮儿地跑到了廊下。 漪冬已经站了起来,看到小荣子过来,便装着自若道:“太子让你找我的?” 小荣子喊了声吉祥,笑嘻嘻道:“主子瞧见格格在这儿了,让奴才来问问格格有什么事。” 漪冬往窗内看了一眼,胤礽已经坐回书桌旁,认真书字,她便道:“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我想在园子里种些桃花,但是园子里都被竹菊那些花儿占满了,我想把竹子砍掉一些腾出地儿来种我喜欢的花,你去问问太子殿下准不准。” 小荣子一听,眉头蹙了起来,“格格,还是别回话了。依着奴才说,主子肯定不准,那些东西都是皇上命人种下的。” 漪冬强调道:“无逸殿这么大,前面是太子的,后面是我的,我只动我的地盘不行吗?” 小荣子只得点了点头回去复命了。 山杏立即道:“格格,咱们真不该来问,奴婢也觉得肯定不准。” 漪冬没有说话,只看着窗内的胤礽,此时小荣子已经跑到了他跟前,一脸愁眉回话,胤礽听罢眉头也蹙了一下,眼角的余光瞥到廊下漪冬的身影,他迟疑了一下,朝小荣子说了什么,小荣子的眼珠连着转好几圈,最后才跑回来覆话。 “格格,主子说……” “准了吗?”山杏忍不住了急问着。 小荣子用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语气道:“回格格,主子竟然准了。还说,您住进了无逸殿也是我们的主子,想做什么事情不必去请示他,自个儿看着办就行了。” 漪冬的脸上不禁绽出笑意。 第二十九章 小细作 得了胤礽的准话,漪冬做起事来就不怕了,又差山杏找了一个太监和那个买树苗的太监一起动工了。她自己也不闲着,脱掉了花瓶底鞋换上浅口绣花鞋,将宫服前后摆束在腰上,捋起袖子,一本正经地松土除草。 山杏在一旁看着可为难了,主子都动手了,她这个做下人若还是站着就是对主子的不敬,可是她自小进宫做宫女,宫里虽然清苦,但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挑担清扫翻上爬下的粗活重活皆由太监做,宫女不做重活,所以她从小到大还没有拿过铁锹,看着那个笨重的铁东西,她还真没有把握,而且她也不想去跟泥土打交道。 于是,她思来想去好一会儿,跑上去劝漪冬道:“主子,您贵为格格这些活儿就不要做了,让他们做就行了,若累坏了您,太子殿下可要怪罪奴婢了。” 漪冬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笑道:“我没事,以前我爷爷在乡下承包了一大片果园,放暑假的时候我就会跑到那儿去,爬上爬下的摘果子,还学会了松土浇水这些事情。” 山杏听此直接愣了:“您的……爷爷?” 漪冬的嘴巴一闭,知道自己一兴奋说漏嘴了,忙道:“我说的是以前,我爷爷在我十六,不,在我六岁那年就死了。” 山杏听罢现出哀伤,安慰道:“格格节哀顺便。” 漪冬扭过头去吐了吐舌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干脆放下了铁锹,闷声道:“你一说我还真累了,一来到这里,人变小了,体质也变差了。我渴了,你给我倒杯茶吧。” 山杏见她不干活了,心里很高兴,忙应了一声跑进去倒茶了。 漪冬拍了拍身上沾的土,轻步往前走,忽听到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纳喇漪冬!” 她一怔,停在原地四顾,却没有看见人影,但她知道是谁,便喊道:“八阿哥,你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山墙那儿的凌宵花架后走出一个气宇轩昂的小小少年,正是八阿哥胤祀。 漪冬把袖子和前后衣摆都已经放了下来,看着胤祀走近,不解道:“你怎么从那里进来了?” 胤祀嘿嘿一笑,大步跑到了廊下坐到了横栏上,两腿翘起,看着站在院中的漪冬,若有所思道:“二哥竟然允许你在这里大动土,真是不可思议。” 瞧他那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漪冬不以为然,坐到了廊下的紫竹椅上,接过山杏奉的茶,喝了一口道:“你是不是巴不得太子不答应我?你来我这儿做什么?为什么不走正门?” 他把腿放了下来,往前坐了坐道:“不是我要来,是受大哥之托来的。” “大阿哥?”漪冬放下了茶碗,挑眉道,“你是他的细作?来监视我的?” 他伸手蹭蹭鼻子,哼哼道:“我自个儿也想来看看你。不过,无逸殿可不是我想来就来的,来的勤了被皇阿玛知道肯定要问。” 漪冬听罢轻笑,“你贵为皇太子,皇宫就是你的家,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他挥挥手道:“跟你说你也不懂。算了,说正事。” 这时,山杏也给他端了茶来,他接过就把山杏赶跑了,喝了一大口茶,煞有介事道:“你知不知道大哥病了?” 漪冬一怔,“不会吧?”前些天还听说他和抚远大将军福全西征凯旋而归,他冲锋陷阵表现英勇还得了皇上嘉奖,看他那么高大威武,不像是说病就病的人啊。 他听出漪冬语气中的不在意,有些生气,哼道:“我说病了就病了,难道我还会骗你?” 漪冬懒的跟他争执,便点头道:“我知道,病了请太医啊,你来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会医术。” 他朝她做了个鬼脸,忿忿道:“你真无情,大哥是因为你病的。太医说,是心病,就是你。惠妃娘娘很伤心,大嫂也很伤心,但就是没有办法,又不能让皇阿玛知道,不然皇阿玛知道了他病的原因肯定会骂他,我只有来找你了。” “那你说怎么办吧?”漪冬觉得有些冤枉,却又没办法和胤祀争,心里憋屈不已。 他露出得逞的笑,凑上前问,“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漪冬睨了他一眼,提醒道:“我现是皇太子的人,出格的事情我可不做。” “我怎么会让你做出格的事情?”他笑笑,站了起来,俯身上前,低声道:“拿一样你的贴身之物,我送去给大哥,聊慰一下他的相思之情,或许他的病就好了。” 漪冬的眼睛连眨了好几下,看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她伸手将他推开了,蹙眉看着他,心道,这个老八真是人小鬼大,连这个都懂,不过他能为了大阿哥这样做倒挺难得,不枉惠妃从小把他养大了。 面上,漪冬正了色,还表现出些许不悦来。 胤祀被她推了一下,一怔,但马上他就恢复了那副小霸王的模样,挑眉道:“瞧你,这又不是出格的事情,是为了救人。难道你心那么狠,眼看着大哥为了你得病而不肯帮个举手之劳吗?” 他这样一说,漪冬也觉得自己太过小气,便道:“我没说不答应你,只是不习惯别人离我太近。你等着,我这就取东西来。不过,你不能对别人尤其不能让太子知道,我可不想让他误会我。” 他的眼睛一亮,拍拍胸脯道:“胤祀做事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漪冬嗔了他一眼,起身进了屋。其实她也没有什么贴身之物,就是有,她也不舍得拿出去,想到今早额娘送来的贴身衣服中有几个用彩绦编的小玩意儿,她还没动呢,就拿那个充当贴身之物好了。 她打开了箱子,里面一条五彩鱼和一只五彩蝴蝶,她的手在上面抚过,最后拿了五彩鱼出来,刚一转身就看到胤祀在她身后探头,她一怔,嗔道:“都说了让你等着,谁让你进来的?” 他呵呵一笑,看着她手上的五彩鱼问道:“是这个?” 漪冬点了点头,特意道:“这是额娘送给我的,我一直存着不舍得拿出来,你就给大阿哥吧。” 他接了过去,目光却频频往箱子里看,漪冬蹙眉道:“东西给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伸手蹭蹭鼻子,坏笑道:“我这么辛苦过来,也给我一个吧?” 漪冬的眉一蹙,当即合上了箱子,“没有了。” “我看到了,还有一个,给我吧,给我吧……好纳喇漪冬,我明明看到了,你给了我,我一定记着你的好,从今往后如果谁欺负你我一定帮你出头!我还会,还会关心你,你想要什么我也会给你。” 看他越说越认真,漪冬叹了口气,心道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了,对那种小玩意儿也没多大兴趣,索性给了他。于是,她把箱子打开,将五彩蝶递给了他。 他接过,咧嘴一笑,赞道:“真漂亮,跟你一样!” 第三十章 这么近 胤祀得了东西欢喜离去,漪冬这才知道他是翻墙来的,宫墙这么高他也不怕摔到。漪冬拉着山杏忍不住上前看着,谁道,他刚扒着花架上去,墙那头就有一个太监探出了头,俨然一副忠仆模样,朝胤祀招手道:“爷,刚才有侍卫经过奴才就把梯子给卸了,您跳下来吧,奴才接着您。” 胤祀往下一看,那么高,他还真有些怕,但转过头看看漪冬,他将怕意一敛而过,豪气道:“不用你接,我自己跳下去!” “哎,就让他接着你吧,摔到了可就惊动皇上了。”漪冬赶忙提醒。 他笑了笑,更来劲了,站起身来,大手一挥道:“我摔不到的,再过两年这道墙对我来说就是蓠芭,一跃而过。” 说着,他看准了位置,一纵身跳了下去。 漪冬的心着实为他揪了一把,山杏奇怪道:“格格,怎么没声音了?” 漪冬也侧起了耳朵,跳下去怎么也得有扑通一声吧,怎么一点声音都没。她慢慢走到了墙跟下,贴耳上去听。 “哎哟~爷,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扑过来了?”是刚才那个太监,正在抱怨,仿佛很痛苦。 “嘘……”胤祀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到了,“别说话。” 漪冬听此真有些哭笑不得,小小年纪装什么英雄啊? 这时,他的声音又响起来,不过,是特意大声,“纳喇漪冬!我跳下来了,毫发无损!哈哈哈!” 漪冬挑挑眉,朝墙外喊道:“快把你的奴才扶走吧,我看他被压的不轻!” 山杏忍不住笑出声来。 外面再也没有声音,估计他们走了。 漪冬返回廊下坐到了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太监干活。山杏走了过来,思量着道:“格格,没想到八阿哥还有这么有趣的一面。平常在人前他都是亲切随和循规蹈矩的,宫里的人都叫他小好人呢。” 漪冬端着茶碗,若有所思笑道:“那是在皇上和娘娘们面前他当然得听话一点。” “不过……”山杏走近一些,放低了声音,“格格,八阿哥固然不错,但他翻墙过来终归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情,如果被旁人知道再说出去就不好了。” “是啊。”漪冬也蹙起了眉头,“刚才忘记跟他说以后不要再翻墙进来了。” 这时,忽看到小荣子转进了园门,漪冬一奇,放下了茶碗,站起来,远远地就问:“荣公公,你不好好伺候太子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小荣子加快脚步上前,问了安,道:“主子派奴才来请格格到前殿去侍奉。” 漪冬一怔,蹙眉问:“请我去,侍奉他?” 小荣子笑道:“是啊,格格有什么不便的吗?” “没有。”漪冬摇了摇头,摆摆手道:“我知道了,等我换件衣服随后就去,你先给太子复命去吧。” “嗻。”小荣子嘻嘻笑了笑就离去了。 山杏见漪冬神色不对,不禁问道:“格格,您怎么了?不想去侍奉太子?” 漪冬不解道:“我现在是格格,又是他未来的侧福晋,就是这儿的主子了,怎么感觉小荣子看我的眼神仿佛我是个下人该去给太子端茶送水似的。” “这个……” “有什么你就直说,这儿又没别人。” “格格,您虽是明珠大人的女儿,可身份是义女啊,而且按着规矩,年纪小的旗人女子若指婚陪驾皇子,虽名份是个格格,但在没有圆房前都是像女官一样陪伴在皇子身边伺候周全。” 漪冬紧抿了一下唇,才算真正明白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山杏见她失落,宽慰笑道:“格格别急,再过两三年您长大一些和太子圆了房就好了。” 圆房?和他?漪冬连忙晃了晃头。 到了无逸殿太监进去禀报后漪冬才走进去,汤斌已经走了,胤礽坐在书桌前挥笔写着什么,十分专注认真的模样。 漪冬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小荣子也退了下去,四周顿时变得静谧,只有毛笔摩擦宣纸的嚓嚓声,她不好打扰他,便轻步走到了桌前,探头看他写字。他写的是隶书,字迹庄重沉稳,蚕头雁尾,一波三折,霸气而强势。漪冬看着他握笔的手骨节泛白便知他很用力,她握着手帕的手不禁一紧,都说以字观人,这一手隶书难道就是谦和外表之下真正的他? “帮我研墨。”冷不丁地他说了一句话,漪冬一怔,看向他,他仍然在认真的写字,仿佛没说过一般。 她没研过墨,但他这样说了,她便一手拿起墨池边的墨方,另一只手捋着袖口慢慢磨了起来。 他写完一行,抬腕蘸墨,一看到她的动作和姿式,不禁摇了摇头,“哪有你这样磨的?” 漪冬一怔,看看他,抿了唇,僵笑道:“太子,我还没有磨过这东西呢。” 他的眼睛抬起,颇感兴趣道:“那你在明珠家里写字时怎么办?” “有丫环啊。” 他轻笑,垂目看着她握磨墨的手,袖口被另一只手捋起露出一截白若莲藕的手腕,脉络分明,仿佛吹弹可破。他的唇不禁抿了一下,看着她,从座上起来,走到她的身后。 漪冬立刻就感觉到他的气息在慢慢靠近,继而将她整个人都包围住了,他的一只手轻搭上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她捏着墨方的手,轻声说:“研墨讲究力匀而急缓适中。”说着,他又滴了几滴水进去,接着道:“浓淡适中,这墨太浓,须滴些水,不然磨出来的是浓墨,写到纸上便会形成一团团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墨团,笔画便无从可言了。” 听着他的话,手被他握着,漪冬不知为何脸上发烫,而他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滚烫的手一直稳而紧地握着她的。她的心里渐渐忐忑起来,无法专心,也无法听进去他的话,眼光飘忽地左看右看,没话找话道:“汤先生什么时候走的啊?” “刚才没多久,汤先生每天教授一个时辰的课。” “他走后你就开始写字了?” “嗯,怎么了?” 漪冬扭头看了看他,又忙闪开了目光,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应该歇一会儿,劳益结合才行。你看外面的太阳多好啊,不如咱们到外面去吧?” 她是想逃开,想摆脱掉这种暧昧,可是说完后她就感觉到他把她的心思给猜透了。 他放开了她,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脸色冷凝,拿起毛笔蘸了墨,一边下笔,一边问:“刚刚八弟来了?” 第三十一章 那么远 漪冬磨墨的手一滞,看看胤礽,他目不斜视,认真书着字。她暗叹了口气,没想到八阿哥偷偷跑进园子他竟然知道,她的心里涌起一种心虚的感觉,迟疑回道:“八阿哥说大阿哥病了。” 他写字的手一停,有些意外,抬头问:“大哥病了?严重吗?” “不严重,太医说好好休息几天就行了。” 他点了点头,总算放心,把话题转回刚才,问道:“八弟来就是因为这个?” 漪冬点头道,“他就是来跟我说这个的。” “你不必紧张,我知道大哥对你的情谊,想必他这次生病也是跟你有关,按理我也该去探望他,你代我去吧。” 漪冬一怔,不解地看着他,他却不再说话,从她手里接过墨方自顾地研起墨来,淡淡说着,“我这里不需要你陪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刚才还好好的,脸上还带着笑,眨眼之间就变了,他是生气了吗?明知道胤褆对她不死心,他竟然还让她去探病,这是在试探吗? 漪冬回了园子,心里面却拿不定主意,不知到底该不该听太子的话去探望大阿哥。这一天,她的心都变得烦燥。到了晚上,她实在忍不住了,把白天的事情告诉了山杏。 “格格,您不能去看大阿哥。” 漪冬看她神色严肃,不解道:“太子让我去的,如果我不去他会不会怪罪?到时候我们这边儿没人去探望,失礼的也是太子。” 山杏摆手道:“不是这个理。您忘记东宫里头儿还有位小主子呢?” “太子妃?”漪冬惶然想起。 “对啊,这种事情要做也是太子妃替太子做,您不能做,不然太子妃知道了肯定不高兴。” “那我就不管了?” “嗯。”山杏点点头,“您就在无逸殿好好过您的小日子,等待着长大就可以了。” 漪冬听罢长出了一口气,侧身躺到了榻上,百无聊赖道:“没意思。” 几日后,园子里的花圃都打理好了,除了桃树、蕃茄和月季,小荣子不知从哪儿移来了一棵已经三年树龄的石榴树,园子里的花样多了,虽未全开花,漪冬却仿佛看到了争奇斗艳的热闹,每日里坐在廊下,看看书,吃点零食,散散步什么的,过的还挺舒坦。 只是太子再没有派小荣子来唤她去前殿侍奉过,她想太子一定不高兴八阿哥爬墙过来,更不高兴他所带来的大阿哥因她生病的消息,他还在生着气呢。 她喝了口茶,放下怀里抱着的干果盘,叹了口气。 在一旁做绣活儿的山杏见状,不禁问道:“格格,您怎么了?” 漪冬没说话,伸手抓过了山杏绣的手绢,展在眼前看着,夸道:“你绣的真好看啊。” 山杏谦虚道:“格格过奖了,奴婢的手艺在宫里只能算是一般,尚衣局的那些女工做的才叫好呢。” 漪冬笑了笑道:“她们做的再好我也看不到,我就看到你的了。山杏,我也想绣这个,但是技术不行,你教教我吧?” 山杏掩嘴轻笑一声,“格格不是说看到这个就头痛么?” “以前是头痛,不过看你绣的挺好我也想绣了,而且绣好一个这个要花很长时间,可以消磨时间。” “那格格想绣什么?” “嗯,我想绣一个钱包。”漪冬说着来了兴致,侧身对着山杏继续道:“但不是你所见过的那咱普通的钱包,我的这个就叫百宝袋,从外面看是一个小钱袋,其实里面别有洞天。” 山杏从未听过这个,不禁问道:“一个钱袋再特别能特别到哪儿去?” 漪冬兀自笑了笑道:“你没见过当然想象不到,等我做好你就知道了。” 、奇、山杏正要说话,忽看到小荣子进园子了,赶忙站了起来,“格格,荣公公来了。” 、书、漪冬的眼睛一抬,连忙从躺椅上起来,果真是小荣子。一定是胤礽让他来的,已经三天了,他的气生完了? 、网、“冬格格吉祥!” 漪冬摆手道:“别那么多礼了这儿又没外人。荣公公,你来这里有事?” 小荣子笑道:“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主子唤您呢。” 早猜到了。漪冬朝他笑了笑,“那就请公公带路,咱们走吧。” 这几天一想太子在生着气,漪冬的心里也仿佛咯着一个疙瘩很不舒服,现在总算好了,他气完了。不过,漪冬也看出了,胤礽是个心细的,以后她可要小心平衡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到了前殿,小荣子通报了一声就识趣地退了下去,漪冬走进去,看到胤礽像上次一样在写字。她学乖巧了,轻步上前,拿起墨方主动帮他磨墨。这几天她还私下里让山杏帮她找了一些关于墨的书迹,自己也练习了怎样磨墨,进步很大。 胤礽见状也有些惊奇,从她的动作和手法中能看出这几天她是用了功夫在上面,他稍觉欣慰,放下了笔。 漪冬见状问道:“太子写完了?” 他淡淡应了一声,问道:“你没有去看大哥?” 漪冬的眉尾微挑,低声道:“我觉得我去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上面有太子妃,我这样做等于越过她,怕她会不高兴。” 胤礽听到这儿,嗔色站了起来,“敏儿这些天身子不舒服,所以我才让你去” 原来是这样,漪冬点了点头道:“那我下午就去行吗?” “嗯。”他说罢,兀自走到了书架前,翻找着什么。 漪冬跟了上去,他扭过头不解道:“还在这儿做什么?回你的园子吧,去大哥那里也不能空着手,让山杏帮你打点一下。” 漪冬笑道:“还没过晌午时间早着呢。太子,你在找什么我帮你吧?” “不用了。” “那我帮你倒杯茶吧?”说着她就跑到了桌边,刚提起茶壶,他就加重语气道:“不用了,这里有小荣子,你回园子吧。” 漪冬听此心里有些不好受,再要开口时明显感觉到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她不得不放下了茶壶,退了出去。 她心里迷惑极了,想起来到无逸殿第一晚他握着她的手的情形,想到那天他手把手教她磨墨的情形,倍觉失落。 第三十二章 大公主 “主子,冬格格离开时奴才看她好像挺伤心的样子。”漪冬一走小荣子就进来了。 胤礽从书架上翻出一本《京城见闻录》,手紧紧捏着书本,沉声道:“她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小荣子低了低头,大胆道:“您不该再让她见大阿哥了。” “就算没有大哥,她的心也不在我这儿,我能看的出来。” “格格不是说没有意中人吗?” “她是这样说的,我也知道她没有说谎,可是她在我面前时带着距离感,我不知道她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或许现在还不懂心事,过两年就好了。” 漪冬回到园子里,山杏远远地就上前迎,期待问道:“格格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太子殿下没有留您?” 她看看山杏,淡淡道:“没有。他问我为什么没有听他的话去探望大阿哥,还说是因为太子妃这些天身子不舒服才让我代替去的。山杏,你去准备几样礼品,咱们这就去。” 山杏愣了一下,然后就跑去准备东西了。 过了午时,漪冬穿戴一新和山杏一同出了无逸殿,畅春园里百花开放姹紫嫣红,比她的小园子热闹多了,她边走边左右看着通往各个宫殿的路,在心里默记。 山杏指着东面的一所园子道:“那是皇上住的澹宁居。” 漪冬一怔,回头看看无逸殿,唏嘘道:“原来皇上离我们这么近。” 山杏笑道:“都是为了太子,两父子来往方便,有时候大半夜皇上都会来无逸殿瞧瞧呢。” “那我们的一举一动岂不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了?” 山杏失笑,“瞧格格您吓的,皇上又不是老虎。” 漪冬挑挑眉,在心里道伴君如伴虎,皇上发起怒来比老虎还要可怕。 出了畅春园,过了御花园就到了大阿哥的府邸,守门的侍卫一听说是无逸殿的人赶忙放行了。 漪冬进了园子没走多远,忽听得门口有喧哗声,守门的侍卫大呼:“大公主吉祥!” 山杏见状小声道:“格格,是大公主。” 大公主?漪冬微蹙眉头,远远地望着那个穿着淡紫色满服的女子,她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身材窈窕,眉清目秀,面色恬静,对于侍卫的礼遇奉承她仿佛没有什么感觉,眼睛一眼垂着,摆手示意后面的婢女跟上。 待走的近了,忽看到漪冬在看她,她的眼睛一闪,面露慎色。 漪冬见状耸了耸眉,小声问山杏:“她就是大公主?” “是啊。” 这时,大公主已经走近了,脸上的慎色消去,朝漪冬菀尔一笑,“这位是冬格格吧?” 漪冬忙点了点头,福身道:“大公主好。” 她听罢失笑,声音轻柔,“下人大公主大公主喊着也就罢了,咱们自家人就不要这么生份,叫我纯禧就好了。” 纯禧?漪冬的眼睛眯了眯,是记得历史上康熙的女儿中有一个固伦纯禧公主,只是眼前这个纯禧,如果说她是个大家闺秀再适合不过了,说她是大公主漪冬总觉得不对劲。在她的心里面,大公主这三个字势必要与刁蛮任性、嚣张跋扈这类词联系在一起,可眼前的纯禧给人的感觉只有沉静。 她笑了笑道:“那怎么行?您比我大,又是大公主。” “那叫我姐姐好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嗯,姐姐也是来看大阿哥的?” 纯禧听此,眼睛垂了一下,睫毛微闪,淡笑道:“是啊,一起进去吧。” 于是,漪冬和纯禧公主一道进了里面,转过花园,上了廊,正巧看到大福晋,她手上端着一碗热热腾腾的汤,好像是药,正要给大阿哥送去。 看到漪冬和纯禧一同到来,她有些惊奇,上前笑道:“大公主,冬格格,真是贵客啊,快进来!” 纯禧拉着漪冬的手猛然一紧,忙跟着大福晋进去了。 屋子里就开了一扇窗,胤褆坐在那扇窗前,脸色苍白,满面消沉,听见有人进来,他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摆了摆手道:“我什么都不需要,让我安静安静。” 大福晋听罢朝漪冬和纯禧投去哀怨的目光,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上,轻步上前,小心翼翼道:“爷,是大公主和冬格格来了。” 胤褆听罢一愣,转头看了过来,纯禧的眼睛仿佛有些潮湿,大步跑到了他跟前,关切道:“大哥哥,你怎么样了?” 胤褆的眼角的余光掠过漪冬的身影,看看纯禧,安慰道:“我没事。本不想惊动大家,还是被你们知道了。” 纯禧跪到了椅子前,仰头看着他的脸,摇头道:“脸色这么苍白还说没事。”说罢,她扭头对大福晋道:“大嫂,您端的那是什么?” 胤褆这几天食不下咽,太医开的调养的药他也不吃,大福晋为难坏了,听纯禧这么一说,她忙把药端了过来,笑道:“这是补药,太医开的,可是爷就是不喝,他的脾气你也知道,你劝劝吧。” 纯禧接过碗,抿了抿,脸上现出娇嗔,“大哥哥,不喝药怎么行?来,纯禧喂你。” 胤褆看看后面站着的漪冬,从纯禧手里接过药碗,笑道:“我自己喝。” 纯禧的脸上这才绽出笑容。 大福晋走到漪冬身前,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笑道:“格格坐吧。没想到您能来看我们爷,太子还好吧?” “嗯,就是太子让我来的。”漪冬坐下了,这时宫女奉上了茶,她看着宫女把茶摆好退下,才继续道:“大阿哥的病不要紧吧?” 大福晋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窗前的胤褆,叹息道:“虽他自小重武,成年后又随裕亲王入了军营,可是他的心事也重着呢,恐怕得一段日子才能好。” 漪冬知道他的病多半是因为她,有些不好意思便没再说话,大福晋便借故退了出去。 漪冬坐在桌旁看着胤褆和纯禧,没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他跟纯禧很亲近,抵首说着什么,完全把她给无视了。 反正她的礼也送到了,便站了起来朝门边的山杏摆了摆手,小声道:“咱们走吧。” 山杏蹙眉道:“才一会儿就走,不太好吧?” 漪冬指了指窗前,闷声道:“不打扰他们兄妹了。” 山杏掩嘴偷笑,“那好吧,咱们也回去找咱们的爷。” ___ 求票求收,求冒泡~ 第三十三章 不期而遇 漪冬听罢嗔了山杏一眼,抚了抚衣摆,走了过去说:“大阿哥,纯禧姐姐,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 纯禧连忙从地上起来,拉着漪冬的手恬恬一笑,“我只顾和大哥哥说话冷落妹妹了,别这么快走,再呆会儿吧?” 漪冬正要推辞,胤褆却先说话了,“纯禧妹妹,既然冬格格要走就让她走吧。”说罢,他看向漪冬,勉强笑道:“代我向二弟道谢。” 他脸上满是拒绝之色,明显不待见漪冬呆在这里,漪冬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朝纯禧点了点头,拉着山杏就出去了。 纯禧早就知道了胤褆为了漪冬差点和皇上争执起来,为此还被皇上训斥了一顿,他对漪冬用情,为何又变得这般冷漠?她转过身,看着胤褆,低声道:“大哥哥,你何必这样?” 胤褆平躺在了椅上,微阖着眼睛道:“她已经是胤礽的人了。胤礽竟然让她来探望我,我想他多半是在试探我们。漪冬她年少,没有心计,可是我什么都懂,我不能陷她于不义之地。” 纯禧听此抿紧了唇,倚在了胤褆的身旁,低声道:“大哥哥,真是苦了你。既然你都明白,自己也得看开点,多吃饭,按时吃药,早点好起来。” 漪冬拉着山杏一出房门就加快了脚步,简直就像横冲直撞。大福晋正好领着宫女送果盘点心,看到漪冬这样,不禁一怔,拉住她问道:“格格,你这是怎么了?” 漪冬抿了抿唇,勉强笑道:“我没事,大福晋您去照顾大阿哥吧,我还有些事情得先回去了。” “眼看申时就快过去了,格格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吧。” “谢谢大福晋,不过我真的有事要回去。”漪冬强笑着,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快僵掉了,好在大福晋没再多留,她逃似地离开了大阿哥府。 出了重华宫,漪冬挑了一条僻静的小路慢慢地往前走,心情很不好。想到在永寿宫时,他们都那么渴望地得到她,怎么突然之间都不待见她了?胤礽如此,胤褆亦是如此。 “格格,您走错路了。”跟在后面的山杏忽然跑上前来拉住了她,她一怔才发现走到了一个岔路口,那边有一条小溪,一道长廊跨溪而建,不就是那天晚上她偷偷跑出来时遇见胤礽和胤祀的地方吗? 见那里幽静无人,她勉强对山杏笑了笑道:“这么早我不想回去,就到那溪边坐会儿吧。” 山杏看出她的失落,点头道:“格格想坐就坐吧,奴婢去那边儿廊下,远远地看着您,如果您有什么吩咐就朝奴婢招手。” 漪冬看着山杏,没想到她这么知心,不禁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朝那条小溪跑了过去。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漪冬找了一片干净的地方坐了下去,顺手从旁边捏起石子往溪中投掷,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她看着那波纹,心情好了许多,又抓起石子掷去,一个接一个,仿佛所有的忧愁都随着波纹而消失了。 她的脸上不禁荡起笑意,伸手撩了撩溪水,微凉的,却很舒服。左右看看,发现山杏坐的远远的不知从哪儿摘了一朵花一片一片地撕花瓣,四周再也没有别人了。她笑了笑,将鞋了褪了下来露出莹白的小脚,先试探着伸了一只脚下去,发现水下的温度暖暖的,她看看西边的太阳,兀自做了个鬼脸,不知是因为来到这里身体变小了还是她变幼稚了,脑海里竟然升起顽皮的念头,两只脚扑通扑通地在水下动了起来,直激得水花四贱。 这样一来,心中也开阔了不少,默念着,葛漪冬啊葛漪冬,知足常乐,想想刚来到这里跟随着阿哈达时的惨状,想想在青蓉姑姑手底下做事时的劳累,想想被绿珠算计时的委屈,如今有了身份,有了地位,算是完成了做人上人的心愿,那就好好地在这儿生活下去吧! 她长舒了一口气,双脚停止乱动,俯身望着水面,喃喃道:“大阿哥不待见就不待见吧,反正又不跟他经常见面。我只要做好自己的冬格格,不惹太子生气,不得罪皇上,不给阿玛额娘添乱就行了。” 这时,忽听见山杏在喊她,声音近在身前,异常的低小,还带着一丝惶恐与紧张,“格格?格格~” 她扭过头去,才发现山杏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她笑了笑道:“瞧你的脸色,怎么了?皇上来了?还是……” “是殿下,太子殿下……”山杏的眼光朝溪对面瞟了瞟,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含糊不清。 漪冬一怔,抬头一看,胤礽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立在廊下定定看着她,小荣子立在边上朝她使眼色,她一个机灵从水里出来跳到了旁边的草地上。 山杏跑过去将她的鞋子拣了起来,小声道:“格格,快穿上吧。” 她又偷偷看了胤礽一眼,他黑着脸,面无表情。她忙扭过身避开,小声问山杏:“他怎么会来这儿?早点告诉我啊。” 山杏委屈道:“奴婢正坐着呢,也是刚刚看到。咱们都忘了,这道长廊是从无逸殿到毓庆宫的必经之路,想是太子读书累了要回去。格格,先穿鞋吧。” 漪冬点了点头,抓起鞋子抬脚就要穿,谁道脚上沾了水站在草地上特别滑,一只脚还没抬起来呢就摔到了地上。 山杏吓得跪到了地上伸手拉她,她吐了口气,摸了摸摔疼的屁股,发现太子的目光转到了她裸着的双足上,她忙将脚往衣服里缩了缩,拉拉衣摆,就那样坐着不动了。 胤礽也发觉自己的不妥之处,手拳在唇边掩饰着轻咳了一下,嗔道:“这个时节怎么能下水?山杏,你是怎么看着格格的?” 山杏忙磕头道:“奴婢知罪,奴婢知罪。” 漪冬见状,蹙眉看向他,“不怪山杏,是我偷偷下的水。不过,这溪水并不是很凉,而且我只是下了双脚而已。” 胤礽听罢眉一耸,有些生气。她还有理了,下了双脚还不够啊?做为一个女子,且是已指婚的女子,在光天化日之下露出双足已是大错,幸好路过的是他,若是别人会怎样?但是,看着她蹙眉撅嘴的模样甚是可爱,虽然年纪还小,眉目之间却已现出小女子风情,这些话他是不忍说出口的,只是沉沉嗯了一声,朝山杏道:“快送你主子回去,熬些姜汤,以免感冒。” _______ 求票求收,亲们不要吝啬哦~ 第三十四章 酸意 山杏再不敢耽搁,扶着漪冬回了无逸殿,打了热腾腾的洗脚水,一边给她洗脚一边后怕道:“太险了,如果今天路过的不是太子该是什么后果啊?格格,以后可不能这样了,还好太子没有过分追究,若是被旁人知道整个东宫都丢了颜面。” 漪冬并没有听进去这些话,怔怔问道:“你说太子有没有生气啊?” 山杏抬头看了她一眼,“当然生气了,只是太子脾气好些,又不是外人。” 漪冬轻叹了一声,带着失望道:“生气了也不表露出来,自始至终都是在吩咐你,仿佛把我当成隐形人了。” 山杏一怔,抬眼审视地看起她来,她不解,摸摸脸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山杏摇了摇头,笑道:“没有。奴婢就是觉得格格的话酸酸的,格格的心里开始在意殿下了。” 漪冬一窘,扭过头闷声道:“反正终归是有缺憾。” 山杏不解,“嫁给太子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为什么会有缺憾?” 漪冬看着山杏,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跟她解释,迟疑了半晌才道:“我的想法和你们都不同,和这里的女子也都不同,我不喜欢和别人共享一个丈夫。” “原来格格想的这么长远,不过男人有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情啊,尤其是在皇家,娶女人不但是因为喜欢,还要考虑政治因素,更是因为开枝散叶。” 漪冬咂了咂嘴,失望道:“与其如此,还不如跟着大阿哥,至少他喜欢我,可是太子是因为皇上的旨意才答应要我。” “这话可不能乱说。”山杏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格格,这是在宫里,说错话可是要招祸的。” “这只有我们两个人而已。”她说着顺手拿了旁边的蚕豆填进嘴里一颗,这时,忽听得后窗有响动,她和山杏皆是一惊,难道隔墙有耳? 山杏慌忙给她擦了脚,穿上了绣鞋,怕道:“格格别动,奴婢去看看。” 山杏还没走过去,后面的窗户便被人打开了,露出一个圆圆袋,漪冬一怔,站起来轻喊道:“八阿哥,你怎么又来了?” 胤祀笑笑,从窗户外面跳进来,拍拍身上的尘土道:“当然是有事,怎么看你这么不欢迎的样子。” 漪冬嗔了色道:“不是不欢迎,只是你下次来从正门进,别这样翻墙爬窗的,本是光明正大的事情,倒弄的跟偷偷摸摸一样。” 他蹙了蹙眉,从怀里掏出了五彩金鱼,没好看道:“好吧,下次我不这样了,喏,大哥不要,让我还给你。” 漪冬接过了金鱼,淡声道:“谁叫你多此一举,人家病着的人还没什么呢,你倒跑前跑后的,这叫皇上不急太监急,这下好了吧。”说着,她转进里厢把五彩金鱼收了起来,再出来时,胤祀已经毫不客气地坐上了主位,抓着瓷盘里的干果吃。 山杏奉了茶,给她递了眼色,她会意,走上前对他道:“东西也送到了,你该走了吧?” 他浓眉一挑,白了她一眼咕哝道:“真是无趣,多呆一会儿都不行。” 漪冬听的清楚,腾地坐到了旁边,有些生气,“我无趣你还来,真是奇怪了。” 他放下手里的干果,站起来嘿嘿笑道:“我没说你无趣,我是说这个地方无趣。纳喇漪冬,我听到你刚才说的话了。” 漪冬一怔,发现山杏也看了过来,满脸的不安,她干胸端起茶碗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道:“我又没说什么秘密,有什么可听的?” 他一听这个着急了,“我把你当作好朋友才对你说,你怎么这样?反正我上次说过,你给了我蝴蝶,我就会帮助你,不让别人欺负你,你想要什么我也会给你。虽然你不领情,但是我爱新觉罗胤祀说话算数。我走了。” 说罢,他哼了一声朝着门的方向大步走去,到了门前,脚步一滞,抓抓后脑又跑了进来从窗户那儿翻了出去。 山杏赶忙追过去把窗户给关严了,不解道:“八阿哥这是怎么了?喜怒不定的。” 漪冬闷声道:“谁知道?我看他们家的男人都一个样,全都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稍一不慎就把他们给得罪了。送了金鱼来,蝴蝶怎么也不给送来?男子汉大丈夫的还要女人的东西。” 山杏听她这是气,轻笑道:“八阿哥现在就是男子汉小丈夫,格格别在意了。他说了以后不再翻墙来就指定不会了。” 漪冬没再说话,随便找了本书逼迫自己去读。 用过晚膳后,山杏要伺候梳洗,她看了看外面的月亮,站起来道:“现在我睡不着,太子安置了吗?” “听前在前边伺候的人说用过晚膳后一直在写字,宣纸都用了不下百张了。” 漪冬的眉尾挑了挑,他这么爱写字?不妨去瞧瞧。 到了前殿廊下漪冬便让山杏止了步,自个走到了门边,果真看到胤礽在写字,屋中间摆了一张大架子,他只管拿笔,小荣子负责把大张的宣纸固定上去。旁边放着一个酒壶,他唰唰写完一张,提起酒壶喝上一口,然后再写,写完的纸张他都随手一扔散落的满地都是。 漪冬看出他是心是郁结,便轻步走了进去,蹲下身将一张纸翻到正面,一看,他写的是狂草,字体极是放纵,笔画千变万化。 小荣子拿纸的时候看到了她,眼睛一闪,刚要行礼,她忙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心道,他现在心情不好,自己还是不要撞枪口的好。谁道,小荣子这一怔,没来得及在木架上放纸,他提起笔,转头就看到了在门边的她,俊眉一蹙,抓过小荣子手中的纸按在架上,一边挥墨一边问道:“你怎么还不去睡?” 这问话的声音可真够冷淡的。 漪冬往前走了几步道:“睡不着。” 他的笔一停,似笑非笑道:“你也有睡不着的时候?” “当然。我也是人,是人总会有失眠的时候。太子这么晚了还不回东宫,是不是也失眠了?” 他放下笔,一手抚了抚头,咬唇道:“我没有失眠。” 漪冬在心里轻哼一声,暗道,山杏早就对我说过,你常年累月的失上眠,还想骗我? 而他仿佛是为了证明似的,将笔放下,披了外袍,大步从他身边擦了过去,吩咐道:“小荣子,咱们回宫,这里交给下人收拾。” 第三十五章 祸起预言 漪冬的唇一咬,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若不是看到山杏在廊下打手势,她真要问问他了,为什么她一来他就要走?这么不待见的话,干脆和皇上说收回旨意不更好?!心里很生气,拼命在脑子里搜索着从前所看过的古装剧和小说,在其中的情节里寻找着女主角是怎样俘获一个男人的心,可是她发现,凡事因人而异,因时而异,因境而异,一切都得自己来摸索。 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处,山杏跑了过来,“格格,您没事吧?” 她握了握拳头,定定道:“我真想快点让自己快点长大。”说罢,她转过身,发现两个太监已经把散落一地的纸收拾干净,熄灭了所有的蜡烛,然后上了锁,离去了。 刚才还灯火通明的宫殿一下子变得漆黑而寂静,她的心里却变得空落落的,扶了山杏的手,慢慢回了自己的园子。 这一夜,漪冬没有睡好,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山杏看到她的黑眼圈忙拧了热毛巾帮她敷着。漪冬见她神色异样,不禁问道:“怎么了?有谁来了吗?” 山杏无奈道:“早晨皇上来了,不过没有问起格格,可不知怎么八阿哥随后也来了还带了九阿哥和十阿哥两个小帮手,看到皇上在,八阿哥他们倒没说什么,但皇上走后就闹了起来。” 漪冬一怔,伸手拿开了热毛巾,担忧道:“他昨天说听到了我们说的话,不会是找太子理论去了吧?” “如果是这样可真是好心办坏事了,这个八阿哥也真是的,做事情之前怎么不前思后想一番。” 漪冬站了起来,一边穿外衫一边道:“咱们去看看。” 到了前殿漪冬一眼就看到八阿哥,他身后那两个跟他年纪相仿的不用说就是老九和老十了,早就从书上和电视知道老八老九老十关系好,没想到这关系从小就铁起来了。 他们在争论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漪冬的到来,漪冬便让守门的太监进去通报了一声。胤礽看到她原来就黑着的脸更黑了,端起桌上的茶碗,慢慢撩着茶叶道:“你怎么来了?” 漪冬看看胤祀,走过去道:“太子,您别听八阿哥话,咱们的事情他哪里清楚,他就是好心办坏事。” 胤祀一听,有些失落,闷声道:“纳喇漪冬,你太不够朋友了吧?” 胤礽听此,撩着茶盖的手一停,眼光在漪冬和胤祀身上扫过,不知怎么,听着胤祀这般直呼她的姓名,他心里竟然生了羡慕之意。 漪冬没想到胤祀在太子面前也是这么随便,不禁嗔道:“谁和你是朋友了?我的事情也不用你管,更不要你来打扰太子。” “二哥已经答应了,不信你问。” “答应什么了?”漪冬心里咯地一跳,难道太子又要把她转送给大阿哥?把她当什么了,可以这般推来送去? 胤祀见她脸色变黯,探头看着她道:“瞧你吓的,答应了当然是好事。二哥不会让皇阿玛把园门砌住的,那样你不就变成笼中的金丝鸟,那该多闷啊。” 漪冬一怔,“你说什么?皇上要把园门砌住?为什么啊?怎么我都不知道?” 胤祀还要说话,胤礽站了起来,制止道:“八弟九弟十弟,你们回去吧,二哥从来说话算数,答应你们的事情也一定办到。” 他们三人对视一眼,最后胤祀点了点头,拉着老九老十不情愿地离去了。 屋里就剩下了漪冬,胤礽和小荣子三人,漪冬知道小荣子和胤礽很贴心不用避违,便问道:“刚才八阿哥说皇上要把园门砌住是什么意思?” 胤礽走到了窗边,沉声道:“你放心吧,我不会让皇阿玛那么做的,如果连自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我这个太子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这话听着倒让人觉得温暖,漪冬走了过去,不解道:“皇上既然把我指婚给你,又把园门砌住,我怎么办?” 小荣子跟了上来,小声道:“格格,皇上的意思是把园子通往前殿的门砌住,您从另一道门出了园子就是御花园,不用和太子常见面。” “为什么?” 小荣子迟疑道:“哎,还不是那些大臣们,现在都闹的沸沸扬扬了。这几天主子就是为了这件事而烦心,可是您年少跟您说了也没什么用倒徒添烦恼才瞒着您的。” 漪冬的眉紧紧蹙了起来,绕到胤礽的身前,拉着他的袖子道:“太子,我怎么招惹那些大臣了,我根本没有见过他们。” 他看了看她,摆手示意小荣子下去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他才道:“你应该知道皇阿玛把你指给我是因为那个在宫中传开的预言,说你将来会是一国之母。虽然皇阿玛讨厌迷信,可身为一国之君,对待这种事情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不巧的是,两年前已经立了太子妃,你也许还不知道,敏儿的玛父是已故的首辅大臣索尼,她的叔祖父索额图如今也是皇阿玛的股肱大臣,你的到来就意味着敏儿在不久的将来会失去东宫主位,一辱皆辱,索家的人肯定不会答应。如今朝堂上以索额图和你的阿玛明珠为首分成了两个派,一方势必要将你除之而后快,另一方是势要保你。” 漪冬听着不禁心惊肉跳,如果他不说,她都不知道这些天她是生死关头悬着。抓着他手臂的手不禁加重了力气,切切问道:“那皇上呢?他也要将我除去?” 胤礽看了看他,阖眼点了点头。 漪冬只感觉头一懵,连连往后退,“那你呢?” 胤礽见她如此,大步过去,伸手将她拽进了怀里。漪冬没有防备,脚下一滑头重重撞在了他的胸口,一阵疼痛过后,却有一种沉埃落定的安心,她闭上了眼睛,深深呼吸。 他见此,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更不会答应皇阿玛将你幽禁。” 幽禁?历史上的康熙最爱干的就是这种事,他的儿子十个有八个都被他给幽禁了,没想到他除了会幽禁儿子,还要幽禁她这个未来儿媳。那该是怎样暗无天日的生活,她不要被幽禁!于是,她抬起头,看着胤礽,不住摇头,噎声道:“如果被幽禁了该怎么活啊?” 胤礽也看着她,重重摇头,“所以,这件事情我不会让它发生。” 第三十六章 皇上的心思 有两只雀儿落在了凌宵花藤上,抵首厮磨,漪冬坐在廊下怔怔望着,脑海里回荡着胤礽的话。这时,负责打理花圃的粗使宫女提了一桶水进来,摇晃的水桶怦地一声撞上了花架,藤蔓剧烈颤动,恩爱的鸟儿惊地飞走。 漪冬一下子站了起来,紧抿一下双唇,转身进了屋,吩咐山杏道:“我要换衣服,我要去见皇上。” 山杏微怔,应了一声就去取衣服了,回来担忧问道:“格格,您这个时候去找皇上不太好吧?” “我不能等死,朝堂上有那么多的大臣想要除去我,皇上也动了那个心思,太子一人怎能抵挡得住?”漪冬的眉蹙了起来,又闷声道:“皇上说话太不算数了,当初是他把我留在宫中做宫女,又是他把我送到阿玛府上,还是他将我指婚给了太子封了格格,现在又是他听了那些大臣的话就要我去死,这到底算什么啊?” 山杏若有所思,拉住她的胳膊道:“格格,听奴婢的话先别去找皇上,太子的力量若不够,还有明珠大人和他身后的人呢,况且,现在咱们也出不去了啊。” 漪冬一怔,继而气恼,“把我给禁足了?” “近期不让格格出无逸殿。” 漪冬握了握拳头,“脚长在我的身上,看谁能禁得了?”说罢,她系上最后一颗盘扣,从爬上抓了手绢就大步出去了,山杏无奈只有跟上。 绕前殿,出过道,到了宫门处果见比平时多了四个侍卫,漪冬扬起头,不管他们,大步迈门槛。 谁料她的一只脚刚迈过去,唰地一声眼前一晃,两柄长剑已经紧贴着衣服挡在身前。山杏忙跟上来,气道:“你们要干什么?伤了格格看你们担得的起?” 侍卫见状,握着剑柄的手松了一松,低头道:“格格,皇上有旨,格格不能踏出无逸殿一步,请格格回吧。” 漪冬眉一耸,死盯住侍卫的眼睛,他哪敢跟主子对视,顿时泄了气焰。漪冬抬手挡开了他们剑,赌气道:“你们再挡挡试试?” “请格格恕罪!” “在这儿跪着吧。”漪冬瞪了他们一眼,拉起山杏就跑出了宫门。 她们先去了澹宁居,漪冬在外面藏着,山杏过去打听,下人说皇上和太子去了永寿宫。 “皇上去了永寿宫?”漪冬听到这个消息后微蹙了一下眉,那就是说她也得去永寿宫了,想到永寿宫她就有种说不清的心情。 “听说永寿宫的平主子怀了龙子了,皇上最近总会三天两头的去。”山杏一边走一边说。 漪冬兀自笑了笑,这下绿珠也会仆以主贵了,看来那个蜻蜓点水旗头是起了作用。 出了畅春园,过御花园,远远地漪冬就看到皇上的銮驾从永寿宫里出来了,旁边跟着胤礽。高坐的康熙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行来的漪冬和山杏,他的眉一耸,沉声道:“胤礽,那是怎么回事?” 胤礽一看,微怔,不安道:“儿臣这就把冬格格送回无逸殿去。” 康熙气道:“来都来了,送什么送?依着她的性子会乖乖回无逸殿吗?叫上她,一道去东暖阁。” “儿臣领旨。”胤礽松了口气,看看前方的人,快步迎了过去。 漪冬看到他们父子对了话,又见胤礽走了过来,心中也是不安,福了身,小声道:“太子,我要见皇上。” 他点了点头,“皇阿玛说了,让你一道去东暖阁,这里不便说话,跟上吧。” 到了乾清宫前,漪冬竟然看到阿玛明珠跪在殿前候驾,她的手不禁紧紧攥住了手绢,只听见下了銮驾的皇上对阿玛说:“朕今天有些乏,谁也不见,先回吧。” 阿玛伸袖抹了抹汗,领旨谢恩,站起来转身看到她,慌地跑上前来福身道:“冬格格!” 漪冬忙扶了他的胳膊,嗔道:“跟女儿还请这么多规矩。” 明珠左右看了看,叹气道:“在宫里不得不这样。” 漪冬有些无奈,刚要张口,明珠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一脸明了道:“你想说什么阿玛都知道了,别跟皇上置气,都是索额图那个小人。格格放心,阿玛一定保住你,我还就不信了我扳不倒索额图。” “扳倒他?”漪冬知道索家的势力在朝中是三代积累下来的,可谓根深蒂固,而明珠是叶赫部金台吉后裔,金台吉被太祖努尔哈赤所杀,两个姓氏的恩怨从一早就种下了。明珠的夫人又是前朝多尔衮亲哥哥阿济格的后人,如此的结合本就是个冒险,如今皇上重用明珠可谓圣君之举,但要跟索额图斗,还是太过冒险。她知道,历史上的明珠和索额图就像电视剧中的和绅和纪晓岚一样明争暗斗都想把对方扳倒,阿玛这么做不全是为了她,而是为了自己心中的那口气,但她不能不为他担心。 “阿玛,太子已经答应不会让别人伤害我,你千万不能为了扳倒索额图而自伤元气啊。” 明珠笑笑,“别为阿玛担心,从前的事情你们都不知道,只有我、皇上和索额图还有已故的太皇太后知道,索额图已经惹了皇上两次,若不是看在太皇太后和赫舍里皇后的面子上他的脑袋早就搬家了。你先进去吧,不用害怕,也不用担心,过了这几日就没事了。” 漪冬听此,心里着实安稳了不少,与阿玛道了别进了殿里。 东暖阁内,康熙已经换了常服,正坐在榻前品茶,胤礽在一旁站着有些心不在焉。漪冬进来,给他们请了安,刚要说话,康熙就问道:“明珠跟你说了什么?” 漪冬抿了抿唇,心道皇上的眼睛更够厉害的,她定了定神回道:“没说什么,就是问候了一下近况。还有,阿玛很担心我的处境。” 康熙点了点头,表情挺温和,放下了茶碗,俯视着漪冬,奇道:“几日不见你仿佛又变了,想起咱们第一次在这儿见面的时你的模样,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看来在无逸殿你学了不少东西啊。” 漪冬有些奇怪,皇上怎么说起这个来了?她看看胤礽恰好他也看了过来,朝她使了眼色,那意思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三十七章 各退一步 漪冬迟疑了一下,又想到刚刚在宫外阿玛的话,便朝胤礽垂了垂眼睛,表示听话。 皇上见她还没回答,自顾道:“你那首《沁园春》作的不错,朕每当静下心来总会想起,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说罢,他腾地站了起来,兴致变得极高,背着手一边往前走一边道:“不过,你还是低估了朕。朕不仅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更要高于惜日的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漪冬紧抿了一下唇,回道:“当时您是问的看过大清朝的建国史后有什么感想,漪冬便没有多想。” 康熙哈哈笑了两声,摆手道:“无妨。今日见朕是想要什么恩典吗?” 真是明知故问啊,漪冬僵笑一下,看了看胤礽,摇头道:“在无逸殿很好,什么也不缺,不要恩典。只是一个人呆在园子里挺闷的,想来看看皇上。” “一个人闷?不是派给了一个贴身的丫头吗?实在闷就去德妃那儿转转,她喜欢热闹,平日里老八和温宪常到那儿去。” “嗯,漪冬知道了。” “没什么事情就回去吧,朕这儿一会儿就要忙了。” “哦…...”漪冬迟疑应了一声,脚步却没动。 康熙的眉一耸,走到她跟前,沉沉问道:“怎么?你不相信朕这个皇帝?” “漪冬不敢!” “那就放心回你的园子,好好过你的日子。” “遵旨。” 看着漪冬离去,胤礽跪到了康熙面前,认真道:“皇阿玛,您刚才说让冬格格相信您,儿臣希望,这个相信不止是保住她的性命而已。” 康熙看了看他的太子,脸色微沉,不悦道:“保住性命是当下最好的策略。” “不止是这样!”胤礽沉了口气,抬起头来直视着他,“儿臣还要她的自由,她还小,不能被幽禁,不能被禁足,应该像其他的格格公主那样在宫里无忧无虑地生活。” “无忧无虑。”康熙重复着这四个字,轻笑道:“在宫里能无忧无虑吗?她是个无忧无虑的人吗?刚才朕看她的脸色并不太好,小小年纪心事挺重。现在这种境况,她能好好地活下去已是万幸。” “皇阿玛,您既然能给她活命为什么不能给她自由呢?” “放肆!”康熙生气了,坐到榻上狠拍了一下桌案,“你没看到朝中那些人是怎么说的?尤其是那几个王爷,他们又要打出八旗亲王的旗号来干政,朕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只有委屈她了。” 胤礽急道:“儿臣不答应!” 康熙站起来,眼神变得冷凝,俯视着胤礽,一字一句道:“这种话只能在我面前说,你别忘了你是我大清国的太子!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被众人紧紧地盯着,说不定哪一天他们就会揪出来一件你根本想不到的芝麻小事把你难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纵然当时你已经当了皇上,那也不行!” “皇阿玛!”胤礽低了头,有些哀伤,“儿臣已经答应了格格,不能失信于他。而且当初是您指的婚,您封的号,您也不能失信。” “如果和天下相比,朕宁愿失信于一个女子。”康熙的神色变得冰冷。 胤礽的身子一斜,歪坐,自嘲一笑,“都说皇阿玛以仁孝治天下,今日却要为难一个无辜的弱女子,那些大臣,他们就像狼,其实他们想要的并不是漪冬去死,只是权利而已,却要踩着漪冬的尸骨去得到,太残忍了……” 又是这种论调,康熙看着胤礽此时的样子心中不禁火起,他平日意气风发的模样哪去了?他身着绒装拉弓射箭的英武哪去了?敢情,自己这么多年来惜心教导竟没有改变他的一丝一毫,他失望,痛心又气恼,真想大发雷霆。 可是,今天和他一起去永寿宫看了平嫔,父子俩都很高兴,他不想破坏这种感觉,暗叹了口气,强迫自己露出慈父的温和,拍拍他的肩膀道:“皇阿玛这只是权宜之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漪冬她还小,日后的日子长着呢,机会也多着呢。” 胤礽抬头看看他,蹙眉问:“皇阿玛说的是真的?” 康熙阖眼点了点头,将他扶了起来,双手按于他的肩上,带着期望道:“你现在只有才华没有政绩,皇阿玛会找个机会让你施展一下,到时候就让那帮臣子看看我康熙的儿子有多优秀,甚至可以超过他的皇阿玛,他们自会对你忌惮三分。” 胤礽一怔,动容道:“皇阿玛您已经超越了玛父太祖太宗皇帝,在儿臣的心里秦皇汉武也没有您圣明,您要让儿臣超越您?” 康熙点了点头,慈笑道:“在你刚刚出生的时候,朕就已经把所有的心血都付在了你的身上,所以,你不能让皇阿玛失望。” 胤礽垂了垂眼睛,不解道:“依儿臣来看,明珠大可以将索额图取代,且索额图最近在朝里太不安份了,皇阿玛为何不利用这个机会?” 康熙摇了摇头道:“索额图和明珠之争由来已久,每次出了大事每当他们其中一个要玩完的时候朕就会出手去帮,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们两个,缺一不可,朕不能让朝堂上出现专宠,也是利用他们相牵制稳定局面。虽然索额图爱搞权,但他的忠心是不用怀疑的,明珠也有缺点,爱弄点财,都有毛病。” “但您说过,谋权是大害,稍一不慎就会动摇国本。” “这个朕心里有数。”康熙看了看他,语重心长道,“虽然福全此次西征将漠西蒙古打退,可北面的葛尔丹日益壮大,虎视眈眈,外忧未解,不能出现内患,朝纲不可乱。” 胤礽有些无奈,点了点头道:“儿臣明白皇阿玛的苦心。” “那咱们就各退一步,让漪冬那丫头也退一步,明白了吗?” “儿臣……只有失信于她了。” 康熙看他脸色黯然,不禁问道:“伤心了?” 胤礽点了点头,又跪到了地上。 “以后你就会明白,皇阿玛这是为了你好。” _______ 求票求收~ 第三十八章 温暖的礼物 天空中飘起蒙蒙细雨。 漪冬蜷卧在榻上,拉了拉盖在身上的毯子。山杏把皇上的赏赐都拿过来摆在了榻边,漪冬的手在丝绸珠宝上面滑过,倏然一紧,抓起绸布边角用力一扯所有的赏赐都落到了地上。 山杏惊住,慌地唤了两个使唤丫头上前收拾,她探身上前,见漪冬闭上了眼睛,便小心翼翼道:“格格,您有什么就说出来,要不就哭出来,别自个儿闷着,会闷出病来的。” 漪冬睁开眼睛,看着地上的凌乱,喃声道:“离开乾清宫时皇上说他是超越秦皇汉武的盛世明君,要我相信他,现在让我怎么去相信?”说罢她掀开毯子爬了起来,趴到窗边往园门处望去,“下着雨他们还没有走,恐怕不到申时园门就被砌死了。” “砌就砌了,反正后面还有一个小门,咱们并不是真的被隔绝了。况且,太子殿下还没来呢,他一句话,别说是砌了一道墙,就是盖了一座房子说拆也能给拆了。” “他早就回来了,他还有什么脸来见我?在他们的心里,皇权才是最重要的,为了它,什么都可以被牺牲。”漪冬说着心里生气,两只手在身前拳起,咬了一下嘴唇道:“就算是他来我也不见,永远也不要见他。” 这时,有人在外面喊道:“格格,有客来了。” 漪冬的眼睛一抬,下榻往外走,咕哝道:“说曹操曹操到。”到了门边,气哼哼对太监道:“让他回去,不见。” 太监一怔,“格格知道来者是谁?” 山杏见她一副赌气任性的模样,忙上前问道:“来的人可是太子殿下?” 太监回道:“是八阿哥。” 漪冬一奇,和山杏对视一眼,露出些许微笑,“现在倒觉得八阿哥可爱多了,不知他来有什么事,快让他进来吧。” 胤祀知道现在漪冬的心情一定特别的差,不然他才不用太监通报直接就跑进来了,得了太监的回禀,他一喜,将手中的笼子墙在背后大步上了阶跃过门槛进了屋里。 漪冬已经坐回榻边,看到他身上都有些湿了,不禁蹙眉,“下着雨你也不拿伞啊?山杏,快给八阿哥烘烘衣服。” 胤祀听着这话,眉尾一拧,走上前去神气问道:“你也知道关心我了?唔,看来这个雨淋的值得。”说罢,他大手一挥,朝山杏道:“你们都下去吧,不过是蒙蒙雨算不了什么,不用烘。” 漪冬听此摆了摆手示意山杏退去了,然后耸眉看向胤祀,“只有我们两个了,说吧,又有什么事?” 胤祀凑上前去,将藏在背后的笼子提了出来,笑道:“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朋友,看,漂亮吧?” 是一只白羽毛黄头的鹦鹦鹉,漪冬怔了一下,别过头去不看,“你一定听到了消息,也看到那些人在砌园门故意寒碜我的吧?是啊,从今往后我就是这笼中的鸟儿彻彻底底地失去自由。” “是四哥送的!”胤祀脱口而出,往前靠了靠,将鹦鹉提到漪冬面前,“四阿说这只鹦鹉很聪明可以陪你解闷,我也是这样想的,你看它多漂亮啊,还会说话呢。凤儿,说句话给格格听。” 凤儿?漪冬的眉一挑,看向鸟笼,它头上一缕黄色的羽毛呈半弧状竖起,还挺像凤凰的。听了胤祀的指令,它在木棒上来回走了两步,晃晃脑袋,怪腔怪调地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漪冬失笑出声,指着胤祀道:“我看它不是四阿哥的,倒像你假借四阿哥之名送过来。” “这话怎么讲?”他耸眉。 漪冬接过鸟笼,挑挑眉尾道:“就是这样讲的。嗯,这只鹦鹉我收下了,情可是领的四阿哥的。” 胤祀也不在乎她领谁的情,只在乎她收不收,大大咧咧一笑,“我就知道你会收下,你肯定会喜欢。纳喇漪冬,园门砌住了你别怕,大不了以后我都爬墙过来。” 漪冬放下鸟儿嗔道:“谁允许你爬墙了?不是有后门吗?” 他抓抓后脑,“我就是这样一说,我守规矩,你不让爬墙就再也不爬了。” 漪冬这才满意,点了点头,又问:“为什么四阿哥不自己送来倒让你代送?” 他听罢迈开四方步在她面前来回走了几圈,神气道:“四阿哥信任我呗!他年长些,不便出入你这里,我来几次倒没什么。” 漪冬一手抚上鸟笼,眸中闪出感激,不禁想到了那个沉默谨慎的少年,自从被大阿哥从雍和宫领走后只在德妃娘娘那儿见了他一面,他也只是沉默,仿佛是个局外人,原来他心里面还惦着她,她的心里有些温暖,将手指伸进笼子逗起了鹦鹉。 胤礽在毓庆宫被太子妃绊住,回到无逸殿时已是申时,工匠们把园门用砖石垒好正在抹石浆,他站在走廊下远远地看着,俊眉一耸,只觉心中狠狠一痛,恨恨地握了握拳头,大步冲进了雨中。 小荣子慌地跑上前打伞,胤礽将伞从他手里夺过来,一把摔在了砌好的墙上,指着几个工匠,怒斥道:“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 工头一看是太子,吓得丢掉了手里的工具,伏地道:“回太子的话,是……皇上啊。” 胤礽的眼窝深深陷了下去,近前一手重重地锤着墙面,痛道:“皇阿玛,您为何这么迫不及待?” 小荣子将伞捡起重新遮上了胤礽的头顶,劝道:“主子,这是早晚的事情,您已经尽了力,别太难过了。” 胤礽听罢,扭头正对着墙面,目光仿佛要把墙壁穿透直看到里面的人,喃声问道:“格格怎样?” 工头迟疑道:“……小的们刚来时格格出来瞧了一下,问了情况后就回去了。” “她没说什么?” “没……没有。” 胤礽听到这个仿佛受了很大的打击,贴墙瘫坐下来,蹙眉低喃:“她一定是太过意外,太过伤心,太过失望了。她是一个人,不是小猫小狗,说禁足就禁了足,我看着尚且难受,她才那么小,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小荣子有些想哭,近前拉起胤礽,吸着鼻子道:“主子别伤心,皇上不是说了吗您当前最要紧的是学习,等再过几年您的性子定下来,真正的成熟稳重了格格也长大了,皇上就会把格格还给您。” 胤礽苦笑,“这不过是说给臣子听的。我们都没有犯错,却要受这种折磨。”到最后,他语气变重,紧咬起牙,往日的谦和一扫而光,如一头困兽低嘶道:“他们都在逼我,要不要我立下状书保证敏儿的主位不会动摇他们才肯放过我!这个太子做的我好窝心,好窝心!” ———— 今天只有一更,谢谢亲们的支持,谢谢留言的朋友! 第三十九章 书房训话 早晨天就晴了,昨日那一场蒙蒙雨将无逸殿外的草木浸润的干净清新,小荣子从廊下走到院子里清扫院子的太监身前,拧起眉,细声道:“轻点儿,主子还没醒呢。” 那太监一怔,眼角的余光往殿里瞄了瞄,不可思议道:“这个时候殿下就来了?” 小荣子拍地朝他头上打了一下,“不是来了,是昨晚根本没走,悠着点啊,主子临天亮才睡,若是惊了驾有你好果子吃。” 那太监听罢握着扫帚的手不禁一颤,放缓了力道,一点一点清扫。 小荣子咂了咂嘴,转身进了殿里。 胤礽已经醒了,从躺椅上坐起,怀里的书哗地一声落到了地上,他左右看看,微怔,正巧小荣子进来,他起身将书拣了,问道:“昨晚我竟没有回东宫?” 小荣子点了点头,“您看书看到很晚,最后睡着了,奴才没敢打扰,到太子妃那儿传了个话。” 他用手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道:“伺候洗漱吧,等下去给皇阿玛请安。” 小荣子“嗻”了一声,喜道:“主子,您想通了?奴才刚才还担心您会和皇上置气不去请安呢。” 胤礽轻叹了口气,看着窗外道:“皇阿玛也有皇阿玛的苦衷,他说的对,来日方长。现在我应该用功在学习,将来我有了政绩自然会有威信。” 康熙一早就去了南书房,一边批阅大臣们上的折子一边等待着什么,目光总会不经意地往门口望去。 旁边伺候的梁九功当然知道他的心思,见他越来越急燥不安便奉了茶,宽慰道:“皇上您请用茶,现在天还早的很,太子殿下往常这个时候还没来呢。” 康熙将他递上前的茶碗往后一推,沉声道:“你怎么知道朕在等太子?自作聪明,枉测圣意。” 梁九功一怔,垂首认错,“奴才有罪,请皇上责罚。” “谁要责罚你?”康熙瞪了他一眼,继续看奏折。 这时,忽有熟悉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大步走进了书房,一身月白色太子常服的胤礽出现,撩开衣摆,单膝跪地,大声道:“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眉间隐着意外,努力嗔着脸色,垂目看着手中的折子,淡声道:“起来吧。” “谢皇阿玛!”胤礽站了起来,走前两步望着康熙,“若没有什么事情儿臣就退下了。” 康熙手中的折子一合,抬起头来,微眯眼睛审视着他,竟发现他精神抖擞,一脸盛气,丝毫不是昨天在东暖阁为了纳喇漪冬而失意落魄的样子,甚至没有留下一【奇】丝痕迹。他有【书】些奇怪,暗忖【网】片刻,问道:“听说昨夜你宿在了无逸殿?” 胤礽微怔,眸中闪过一丝不悦,皇阿玛怎么又打探起他的生活细节了,父子两个明明早就说好的,要给彼此留有一定的自由空间。 他迟疑了一下,点头道:“看书太晚一不小心睡着了,下人见我疲惫没敢扰醒。” “嗯。”康熙应了一声也不看他,拿起旁边梁九功奉的茶,一手捏着茶盖轻撩飘浮在上面的茶叶,啜了一口,慢慢酝酿情绪,将心冷硬,沉下声道:“朕还听说昨日你在那些砌墙的工匠面前大大失态,竟然说出了什么立状书保东宫主位与太子做的窝心之类的浑话。” 说到最后康熙的语气已经完全变冷,啪地将青花瓷碗放在了桌面上,凝眉盯着胤礽。 宿在无逸殿的事情被皇阿玛知晓,胤礽知道失态的事情定也瞒不住,心中有了准备,也不觉得紧张了,只是垂了头道:“皇阿玛,儿臣知道错了。” 康熙腾地站起,绕过桌子走到他的面前,一手紧按在他的肩上,浓眉凝起,一字一句道:“这句话朕听过无数次了,朕更想听到的是你知错改之。你是太子,要懂得分寸轻重,你是太子,将来朕是要将整个大清国交给你的,在朕的面前你可以无所忌讳但在人前绝不能说出那样的话来!不管你对或错,不管你心里是妥协还是执拗,你永远都不能在臣子面前做什么保证,更不许说太子做的不舒心的话来!” “儿臣……”胤礽只觉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来。 康熙的眉头拧得更紧,看着他道:“纳喇漪冬是谁,朕为何想尽办法将她许给你?你心里应该清楚。但,你不许因为她而破坏做为一个太子、做为我爱新觉罗玄烨儿子的原则,这三番几次,你与朕的争执全都源于她,朕最不愿看到的就是这个。作为一个帝王,感情是无法和江山相提并论的。昨天实在离谱!如若那几个工匠将你那些话传出去,再被小人恶意利用会有什么后果?如果你仍然无法理清两者的厉害关系,那纳喇漪冬只有死路一条!除去她,谣言没有了依附,你仍然是未来的皇帝,敏儿是未来的国母,反倒省了朕的许多心思。” “皇阿玛!”胤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关纳喇漪冬的事情!您不要伤害她的性命。其实,儿臣并没有对她产生什么越界的感情,如果换作是任何另外的人因儿臣而有如此遭遇儿臣都会这样不顾一切地为她争取,您了解儿臣的性子,所以毋庸质疑。” 康熙的眼睛一眯,睨着胤礽,“真的?”然后,转到桌后坐下,正色道:“德妃总说朕对你太严,其实朕对你的妥协和忍让你心里清楚,朕不希望你逼着朕做出朕和你都不想看到的事情。” “皇阿玛!”胤礽忍不住轻叫了一声,顿时感觉眼前的皇阿玛那么陌生。他微阖了一下眼睛,点头道:“儿臣知错了,儿臣向皇阿玛保证,在纳喇漪冬成年之前,在皇阿玛的允许之前,不再就她禁足的事情进行计较。儿臣会好好学习,努力成为皇阿玛心目中理想的太子!” 胤礽一再认错令康熙有点意外,思忖着自己是不是把话说重了?转念一想这样也好,慈父无孝子,这些年来他自知对于胤礽过于放任,该到严的时候了。 ___ 求票求收,求一切能求的东西~ 第四十章 考验 晚霞在西面的天际氤氲散开,不一会儿半边天都被遮住,绯红色的霞光仿佛将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染红了。一身淡粉色轻绸亵衣的女孩从屋里出来,下台阶,慢慢上前,晚风吹来她未束的青丝荡起,有一缕搭恰好脸上,凄然而美丽。 她看着被砌住的园门,侧耳听了一阵,秀眉蹙起,喃声道:“怎么感觉有人在外面?” 这时,廊下笼中的鹦鹉凤儿也小恬醒来,拍了两下翅膀,聒燥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恰好山杏从后面过来,一听到这个快步跑上前去,指着凤儿,煞有介事道:“嘘!格格在小恬呢,不许叫唤。” 院中的漪冬见状,笑着走了过去,“我早就醒了。” 山杏一怔,“格格,您怎么这样就出来了?” 漪冬看看散着的长发,看看轻薄的亵衣,看看趿着的木屐,摆手道:“没事,反正也不会有人来。” “奴婢是怕您被吹感冒。” “我没那么脆弱。”她说着啪嗒啪嗒上了阶,仰头看着凤儿,嘟嘴道:“你除了关关雎鸠都不会念别的吗?这里没有窈窕的淑女,更没有追求淑女的君子。以后不许再念了。” 山杏看着人和鸟说话不禁掩笑了,“格格,您跟它说话它听得懂么?” “也许听的懂吧。” “不如您教它说话,它学了新的就不再念那什么君子好逑了。若当着外人的面这样念人家还以为是格格教的,多害羞啊。” 漪冬抿了一下嘴唇,忽想到在明府时看的已故大哥纳兰的词集,眼眸慢慢垂下,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轻叹着道:“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念到末,不禁转头又看向了园门。 山杏小吃了一惊,低下头没说什么。凤儿倒是学会了最后一句,尖声细嗓地聒噪着:“天为谁春?天为谁春?天为谁春……” 它这一叫,把漪冬给惊醒,猛然回神,好端端的怎么会念出这种教人绝望的诗句,她朝凤儿瞪眼,唬道:“别叫,别叫了!” 凤儿好像专跟她作对似的,拍着翅膀叫的更欢了,“天为谁春!天为谁春!天为谁春……” 漪冬没了辙,跺脚道:“这只鸟儿真是太坏了!” 山杏扶了她的胳膊,淡笑道:“格格何必跟一只鸟儿置气,咱们回屋吧,她叫累了自然会停下。” 园门外胤礽侧耳听着,俊眉微拧,他刚才明明感觉到漪冬站在园门的另一侧,仿佛还听到了她的低声呢喃,可转瞬的时候怎么就一点声响都没有了? 小荣子走上前小声劝道:“主子,咱们回去吧,天都要黑了。” 胤礽根本没有听进去小荣子的话,站直了身体,兀自道:“太过安静了,就是不正常,不似她的性情。” “主子,咱们跟冬格格才认识几天啊,兴许她就是这种逆来顺受的性情,只是咱们没看对罢了。” “是她变了,还是皇阿玛把她改变了?” “主子!——”小荣子见他的神色欲加迷魔不禁提高了声嗓,胤礽回过神来,沉了声道:“怎么了?” 小荣子嘿嘿一笑,“天黑了咱们回去吧。想看冬格格可以绕过去从畅春园后面进去,您在这儿就是站上一天一夜冬格格也不知道也不会领您的情啊。” 胤礽摇头道:“我并没有要她领我的情。从小到大,第一次愧对一个人,就是她了,心里面总觉得不是滋味。为了她好,这几天我还是不要到她园子里去的好,以后也要少去,或者一月一次,或许半年或许一年,反正我们见面的次数越少,对她就越好。” 小荣子有些不明白了,“这是什么理?您和冬格格是皇上指的婚,就算是因为冬格格年纪还小也不能这样把两人生生地分开啊。若是一年半载才见一次,岂不愈加生份了?” 胤礽没再说话,扭身回了前殿。 永和宫内宫女在香炉里添了麝香,不一会儿屋子里就被香气笼罩,康熙坐在榻上闻着这香味竟觉得有些乏了,放下了茶碗,一手托着腮就势侧躺了身子。旁边的德妃一看,探过头小心翼翼问道:“皇上,要不要到里面歇会儿?” 康熙摆了摆手,阖上了眼睛。 德妃放下了手中的针线,知道皇上是假寐,便轻声问道:“皇上真就这样安排了纳喇漪冬那丫头?臣妾觉得她年纪毕竟小,会不会哭闹不止,到时候反而不好。” 康熙的唇微启,淡笑道:“她比我想象中的要好,派去的人说她很安静,没有哭也没有闹,也没有郁郁寡欢,昨天老八跑去了,送给她一只鸟儿,她挺喜欢。” “胤祀?”德妃觉得有些新奇,“八阿哥什么时候跟那丫头熟络了?” “也许是因为年纪相妨吧。”康熙说着,唇角竟然勾起一抹笑意。 德妃的眉一耸,“她跟老八走的近皇上怎么这么高兴?莫不是皇上将她和胤礽这一分便没打算再让他们合?” 康熙的眼睛一瞪,有些不悦,坐起身道:“朕金口玉言,赐过的婚哪能说改就改?纳喇漪冬只能是胤礽的!那丫头也着实懂事,比起咱们宫里的几位格格有过之而不无及,朕也是觉得她委屈,有空了让温宪也跟着老八去找她玩,不能让她太闷,她得保持良好的状态,高高兴兴地长大。只要,不和胤礽见面。” 德妃叹了口气,“不知预言的和尚到底长的什么样,好端端的将一个姑娘推进了旋涡,也苦了胤礽。他那个性子,表面上没什么,心里面指不要得多久才能缓过来。您忘记了当初纳兰公子去逝时他那个状态,真教人担心。” 康熙沉声道:“不管是因为索额图和明珠也罢,还是因为那帮王爷也罢,朕这次也真的想考验一下胤礽,这是他成长之中必须经历和学会的。”说着,他伸手捏住了矮岸上的糕点瓷盘,“纳喇漪冬就像这美味的芙蓉糕,他想吃到,就必须拥有足够享用她的力量。”说罢,他将瓷盘端了起来。 第四十一章 纯禧身世 其实禁足与不禁足也没有多大的变化,自由的时候漪冬也是在这个园子里呆着,由山杏陪着守着那些花花草草,如今砌了园门,来的人却多了,八阿哥、温宪公主、纯懿公主,就连太子妃也来了一趟。漪冬忙着招呼他们,和小温宪公主玩耍,看八阿哥逞能,觉得挺有趣的。 天气一日日暖了,午后的阳光变得灼人,山杏帮漪冬把躺椅从廊下搬到了院子中的大槐花树下,旁边煮茶,另置放各样点心,乐得悠然自在。 “格格,纯懿公主提议办学社的事情您到底是怎么考虑的啊?”山杏打点好一切后搬了个小凳子坐到了旁边。 漪冬捏了一粒酸梅填进嘴里,嘟嘴摇头,“我看纯懿公主并没有多大的兴致,倒像是有人怂恿,不用说就是八阿哥了,不办,到时候这里太过热闹惊动了皇上我又要吃不了兜着走。” 山杏轻笑,“奴婢可听那几位小主子说皇上并不反对他们来找格格,相反还暗暗鼓励呢。您被禁了足,可他们没被禁足啊,门敞开着,谁也挡不住。” 漪冬听着这话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门敞开着谁也挡不住,可他怎么没有来一次?就算是因为食了言怕尴尬怕在我面前失了脸也不该这样啊。” 山杏一怔,“格格说的是?” 漪冬别过了脸,对,她说的是太子胤礽,她犹记得那天在无逸殿里他紧紧抱着她斩钉截铁的样子,当时她心里多高兴多庆幸多欣慰,以为从此以后真的有了依靠,没想到转瞬间沧海桑田竟变成现在这种情况。 这时,后门上的太监小跑着过来了,跪地道:“禀格格,纯禧公主来了。” 漪冬一奇,坐了起来,“纯禧公主?快请她进来!” 上次在大阿哥府一见,漪冬就对纯禧公主颇有好感,也有些好奇,没想到她竟然亲自来了。她命山杏到屋里又搬了一把椅子,添置了茶具,很快就看到纯禧公主款款走了进来。她今日穿着淡紫色的满服,领口是勾线绣半透明的,倍显恬美。 漪冬迎了上去,福身道:“姐姐!” 纯禧快走一步扶了她的胳膊,笑嗔道:“是我打扰了你的清静,不必行礼。”说罢,两人在树下落座。 漪冬亲自将茶端给她,笑问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姐姐了,没想到姐姐会亲自来看我。” 纯禧轻啜了一口茶,目光在园内逡巡一周,抿唇,笑的极淡,仿佛有些触情伤情的样子,低声道:“妹妹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好在皇上开恩只教你不往外走却没有阻止外面的人往里进,这样你也不至于太闷。其实,都一样,在这宫里,谁不闷呢?” 见她这样,漪冬极为不解,她是堂堂大公主,受万千宠爱,怎么说出的话这般消极? 漪冬装作懵懂,不在意她这些话,伸手将酸梅递给她,笑道:“姐姐尝尝,这是德妃娘娘命温宪公主送来的,听说是进贡的呢。” 纯禧睨了一眼,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吃酸梅,甜少酸多还带着一点苦,我喜欢蜜饯,回去后让下人给你送来点,就着茶吃味道再好不过了。” 漪冬的眼睛闪了闪,朝山杏道:“去拿些蜜饯来。” 山杏领命去了。 纯禧失笑,“不必这样,我也呆不久。” 漪冬嘟嘴,握了她的手道:“不行,既然来了就多呆会儿,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虽然名义上咱们都在宫中,可是这一道道宫墙隔着真把人给隔生分了。” 纯禧的眼睛一抬,对于漪冬这种年纪说出这种话来表示惊奇,又有种相见恨晚之意,点头道:“谁说不是呢。其实,我今天来是受人之托,平日里我也不大出漱芳斋。” 漪冬的眉微微耸了一下,心内已经猜到她是为谁而来,那日在大阿哥府上见她与大阿哥那般亲近,便知他们兄妹感情不是一般的好。听山杏说,她只比大阿哥小半个月,两人自小一块儿长大,在众皇子公主中关系最好。 “是大哥哥托我来的。”她说着,低了一下头,将手绢攥的紧紧的,“他挺担心你的,可是因为你的事情皇上这些天正生着他的气,如今你已指给了太子,为了避嫌他不便来。不过,看到你这个样子我放心,他也会放心的。” 漪冬不禁想起大阿哥的样子,他只见过她三面,说过的话也不多,她不知道他是为什么喜欢上还这么青涩的自己,但他能这样默默关心真教人觉得温暖。 漪冬抿唇笑了笑,点头道:“大阿哥的情我领了,姐姐就帮我跟他说声谢谢吧。” 纯禧听此眉一蹙,反问:“为何是这样?” 漪冬不解,“有什么不妥吗?” 纯禧兀自摇头着,喃喃道:“上次在阿哥府上他那样对你,你负气离去,已经是两不相欠。你有了太子,对于他的惦念应当严辞拒之。如果我就这样回去,大可以说你不领情,可是我这个人不会说谎也说不了谎,妹妹,你还是拒了他的好意吧。他这个人心思重,你放软说了谢,他平静的心又会蠢蠢欲动,这样对你对他对太子都不好。咱们不是普通百姓家,稍一不慎,到最后害的可能就是人命。” 纯禧这一说让漪冬也不安起来,改了词道:“那姐姐就转告大阿哥,以后我的事情不必他管,我也不需要他的关心,让他好好地做他的阿哥就行了。” 纯禧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握了漪冬的手,带着感激道:“妹妹,这样做才是对的。” 漪冬淡淡笑了笑,心里面却有些不是滋味。 纯禧的心放了下去,喝了口茶就说要走,漪冬已无心和她聊天,便送了几步。回来后,她越想越觉得纯禧公主不对劲,捧着茶,一边慢慢啜一边思考,最后实在想不通,只能求救山杏。 “你有没有感觉到纯禧公主与温宪纯懿她们不一样?” 山杏脱口而出,“本来就不一样啊。” “为什么?因为她是大公主?” 山杏俯耳道:“大公主是恭亲王常宁的女儿,不到两岁就被抱进宫来作了皇上的养女,本来由佟佳贵妃养着,三年前佟佳贵妃去世了,她移居漱房斋。” 漪冬哦了一声,“我说呢,她提到皇上的时候不称皇阿玛,倍显生分。” 第四十二章 一时得意 纯禧就知道漪冬虽然年纪小却是个极懂事的,从眼神里就能看出,出了园子转进畅春园,路过康熙住的澹宁居,她的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远远地望着那清雅的小居,心里面是说不清的滋味。 手紧紧地握了握,越过它,大步往前走。 “大公主?”忽有陌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纯禧一怔停下了脚步,只见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她虽深居**却也见过,认得他是索额图,他是太子妃的叔祖父,是她的长辈,她便微微福了身,“索大人。” 索额图的眼睛一抬,表示受宠若惊,“前年太子的大婚奴才有幸与公主有一面之缘,没想到公主还记得奴才。” 纯禧听他这么谦虚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一笑道:“当然会记得索大人,大人唤我有什么事吗?” 索额图连连点头,“没有没有,远远看到公主心里高兴,问个安。” 纯禧听此便道:“那大人去忙,我先走了。” 索额图忙道:“公主走好。” 看着纯禧离去,索额图叹了口气,但,是春风得意的兴叹。这次纳喇漪冬事件明珠来势汹汹一副“不破楼兰终不还”样子,没想到皇上这么快就倒戈到了他这一方。看来,他索额图在皇上心里份量还是比明珠重啊。一联想到明珠因养女被禁足而在家气得锤胸钝足的模样他心里就别提多高兴了,心情大好,刚才搭讪公主也全是临时起兴。其实纯禧作为一个被遗忘在深宫的养女,他的生父恭亲王又不被皇上所喜,她并没有什么实质的身份可言。 他在原地自乐了一会儿,出了畅春园准备回府,刚过万春亭就看到皇太子胤礽带着随便侍的太监小荣子从那边走了过来。索额图正有话给太子说,快步走了过去,他先行了君臣之礼,而后胤礽又还了他长幼之礼。 “太子殿下这是要到哪儿去?”索额图明知故问着。 胤礽颔首道:“皇阿玛派人传唤。” “臣刚从皇上那儿过来,纳喇漪冬已被禁足了快十天了,朝中风波也渐渐平息下来,不过皇上的心里还淤着不快,刚才还跟臣说起这件事情。太子到了那儿可要当心不要就这个话题跟皇上议论。” 胤礽心道,朝中风波还不是因为你起的?你一天天年纪大了不干点儿正事就喜欢在朝中找事,你已经官居一品,又是国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想要什么?还闹腾个什么劲? 越想越气,若不是因为他是敏儿的叔祖父,他真是一点也不想看见他了。 但面上,胤礽仍然保持着礼貌与谦和,点头作出受教的模样,“我知道,大人就不必担心了。” “嗯。”索额图点了点头,忽又想到什么,煞有介事道,“这些天你要注意大阿哥,自从随裕亲王西征归来他在朝中的势头大增,因他得了军功,许多大臣赞扬很是看好他。皇上也极为高兴,若不是因为纳喇漪冬的事情他太过鲁莽皇上定会重重封他用他。他一荣,便会威胁到你的地位。你是皇太子,任何人的风头都不能越过你的。得想想办法扭转一下这种局面。” 胤礽的眉头蹙起,极不赞同他这种弄权的思维,“大哥自小入军营能报效朝廷是他的理想和抱负。索大人你太多想了。” 索额图自负地捋了捋胡子,轻哼道:“我多想没事,就怕满朝文武也会多想。臣知道太子一向耿直不喜欢臣这一套,但臣对太子殿下的忠心可鉴!太子殿下不必费心,这种事情就交给臣去做,您只要做好您的太子就行了。哦,还有,对敏儿好一点。“ 胤礽再也不想听下去,沉了脸,敷衍应着,匆匆离去。 索额图看着他的背影,叹息,怎么自己的苦心太子就是不领呢?想了想,他还是不能回府,转道去了毓庆宫。 太子妃瓜尔佳氏敏儿正在给菩萨上香,忽听蓝瑛说索大人来了,她在菩萨面前拜了三拜,起身到了外厅,索额图正坐着喝茶,看到她忙放下了茶碗跪地叩头,“太子妃福寿安康!” 太子妃忙上前亲手扶他起来,笑嗔道:“叔爷爷,没有外人的情况下这些礼就免了,您还是敏儿的长辈呢。” 索额图笑了笑,坐回座上,看着敏儿,心道,还是自家的孩子听话些,比胤礽强多了。 “叔爷爷怎么想起到这儿来了?” 索额图叹息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咱们祖孙难得见上一面,但叔爷爷心里无时无刻不惦着你啊,怕你在这**受委屈。前年刚入宫时只有你一个,德妃娘娘又仁慈,叔爷爷还少操点心,可是现在多了一个纳喇漪冬,叔爷爷一想起就睡不着啊。” 太子妃轻啜了一口茶,微微笑道,“叔爷爷有什么可担心的?不就是一个纳喇漪冬吗?都被皇上禁足了。而且,她比孩儿小,孩儿身边还有蓝嬷嬷帮着,能怕到她哪里去?” 索额图听此放下了茶碗,心道,怎么跟已故的赫舍里皇后年轻时一个性情,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暗叹自己命苦,摊上这样的主子,自己前前后后操碎了心,人家那儿还悠然自在没事儿似的,真是应了那句话,皇上不急太监急。 于是,他语重心长道:“太子妃,纳喇漪冬不是一般的女子。才入宫几天啊,太子为了他已经跟皇上争执了两三次了,就连大阿哥也被她勾去了魂儿。虽然现在名义上被禁了足,可指不定哪一天就又获了新生。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别说你是太子东宫,就是皇后也有被废掉的。” 太子妃一听,心也重了,微蹙眉头道:“那叔爷爷说我该怎么办?” “想办法抓住太子的心。” “太子的心?”她咬了咬嘴唇,“太子与我一向相敬如宾,还能怎么抓啊?” “你错了,有距离才会相敬如宾,如果他心里真的有你只会想要得到更多,两人之间的相处只会是亲密无间无话不谈,而不是相敬如宾。你想想历史上哪位皇帝与宠妃之间的关系是相敬如宾的?” 太子妃听罢顿时恍悟,转念一想又道:“有哪位皇后与皇上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 索额图一怔,语塞半晌,闷声道:“这个臣一时还真想不着。” 太子妃轻笑一声,“这就是了,敏儿要做的是一生的皇后,不是一时的宠妃。” 索额图忍不住笑了,“臣老了,老了,还是没有太子妃想的妙,只要能稳居东宫主位,保住我索家在朝中的地位,相敬如宾是最好的。” 太子妃了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她自从进了宫就一直以未来国母的要求来严格要求自己,时时刻刻准备着母仪天下的那一天,她要做的就是皇后,别的都不重要了。 “但是这样还是不行。”索额图想了想又道:“子幼时,子以母贵,子长时,母以子贵,真要母仪天下还需要一个皇子做保障。现在皇上身体很好,传位恐怕还得十余年,这十余年之间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纳喇漪冬才是第一个,以后随着年龄的增长太子会遇上各种各样的女子,可不管她喜欢哪一个,能给他生儿育女的那一个才是最重要的。将来如果被别的女人先生了长子,到了登基时他大权在握想要废后,叔爷爷那时也老了,可能都不在了,就没办法帮你了。” 太子妃不觉抚了抚肚子,苦恼道:“成婚两年了,可是肚了就是大不起来,敏儿也没有办法啊。” 索额图头一侧,刚要问房事,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一个臣子一个太子妃,一个孙女,一个叔爷爷,这种问题实在问不得。忽瞥到在旁边伺候的蓝嬷嬷,索额图心内暗笑,蓝嬷嬷是敏儿家带的嬷嬷,不能与敏儿说的可以与她说啊,打定了主意,索额图一时满面春风。 第四十三章 东宫心事 亥时了,东宫的灯火依然通明,太子妃敏儿独自坐在大殿里,与满殿的辉煌对应,远远望去,竟显得无比清寂。 蓝瑛从角边悄悄进来,小声道:“格格,先歇了吧,恐怕太子殿下还得一会儿回来。” 敏儿攥紧了手绢,半眯着眼睛道:“好似,自从纳喇漪冬移居无逸殿,他就回来的一天比一天晚了。” 蓝瑛叹了口气,白天她索额图所托正想找机会就纳喇漪冬的事情添添油加加醋好激起敏儿心中的妒意,快些向太子提出生小皇子的要求,于是趁机道:“可不是吗?先前纳喇漪冬没被禁足时还好些,不管多晚至少太子还会回来。可禁足后就干脆三天两头的夜宿无逸殿了,真是冲了太子的拗脾气,越阻止他越对那个纳喇漪冬上心。想当初刚开始皇上主动赐婚时他还一个劲儿的拒绝呢。” 敏儿有些不明白,微蹙了眉头,“蓝嬷嬷,您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蓝瑛凑上前,小声道:“格格没听说过那句话么?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敏儿听罢,脸色一沉,嗔道:“蓝嬷嬷,您怎么能用这种话来形容太子?” 蓝瑛的喉咙一滞,垂了头,“奴婢一时嘴快没了遮拦,不过……确实是这个道理。他越得不到纳喇漪冬就越想得到,纳喇漪冬的境况越惨他就越挂心,而且这种情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积蓄,等到有一天纳喇漪冬重获了自由,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的脚步。” 敏儿的右眼猛地一跳,她慌地用手绢捂了右眼,沉了口气道:“都怪我都怪我,当初就不该那么鲁莽,如果不是我也许纳喇漪冬能母仪天下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宫女,也许会在深宫中被淹没,也许就跟了大阿哥,就不会出现在胤礽的视线里了。” 蓝嬷嬷没想到她会自责,她是主子永远不会错,于是蓝嬷嬷跪地道:“格格,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把纳喇漪冬的事情告诉您,更不该出什么主意让您将她收在身边一生为奴,奴婢应该在市集上怂恿那个富商将她买走做冲喜新娘,那样,世上就不会有纳喇漪冬这个人了。” 敏儿忙伸臂扶起了蓝嬷,叹息道:“怎么能怪你呢?你也是为了我好。只是现在事情出了,我实在想不出法子来扭转局面。今日叔爷爷的一席话又让我的心上压了一块石头,和胤礽成婚两年了我的肚子怎么就不见显?如今他三天两头的夜不归宿就更没希望了。” 蓝嬷嬷想了想,俯耳目上前道:“格格,咱们家太子心善心软,奴婢有个法子……” “小荣子,园子里的灯灭了吗?” “回主子,奴才刚出去瞧了一眼,没有呢。” 这已经是这晚胤礽第五次这样问了。 得到了答案后,他将看完的书收起,新拿了一本,就着烛光认真读了起来。 小荣子见状实在不忍,劝道:“主子,也许格格早就睡了,是上夜的宫女点的灯呢。” 胤礽不回话,认真看书。漪冬不睡他也不睡,他害她落到那种境地,不能随心安慰她补偿她,只有这般默默地不为她所知的陪伴了。 这时,外面有衣裙的窸窣声响起,小荣子微怔,抬头一看竟是太子妃,他刚要喊出声,敏儿就竖了二指不让他出声。 敏儿慢慢走到了桌前,将磨好的核桃露奉上,轻声道:“太子,夜深了,喝了这个再看书不累脑子。” 胤礽一怔,见是敏儿面露吃惊,看着那一碗核桃露,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迟疑半晌才点了点头道:“谢谢太子妃。” 说罢,他就端起核桃露慢慢地喝。 敏儿在边上看着,此刻的他显得有些疲惫,漆黑的眼眸中少了平日的明亮多了些许的忧郁,脸色削瘦,人影憔悴。她微耸了眉,迈步近前,伸手将他面前的书合了放到了一边。 胤礽见状拿勺的手一滞,不解地看着她。 她紧抿了一下嘴唇,低声道:“太子,我知道你这些天都不高兴,也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但是你能不能听我的话,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学,好好地生活?” 胤礽沉了脸色,一边喝核桃露一边道:“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你不好,你可以骗得过外人,却骗不了真正关心你的人。胤礽,纳喇漪冬难道在你的心里就那么重要?她才十岁,她才和你相识两个月,而我,在这宫里面已经陪伴了你整整两年,你何时因为我蹙眉而忧虑,何时因为我有心事而着急过?” 胤礽放下了勺子,抬眼睨着敏儿,沉吟半晌,落寞道:“因为你和她不一样,你在宫中稳坐高位,倍受额娘与皇阿玛的喜爱,何为的心事和忧虑?” 敏儿的眼窝一陷,紧咬住了嘴唇,“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她对你有多重要?”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无法衡量了……”这句话她说的极轻,却是一字一句地说出来的,她看着胤礽,强笑,“跟我回毓庆宫安置了吧,纳喇漪冬的事情明日我去向皇阿玛说,我去找叔爷爷,一定会如你的意。” “敏儿!”胤礽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不禁轻呼出声,站起身来,定定望着她。 见他如些,敏儿有种值得的感觉,宽慰道:“我不是说笑,我说到做到。虽然,哪个女人都不想看到自己的丈夫与别的女人好,但是我更不愿看到的是你伤心失意。” “你有这样的心太让我意外,也太让我惊喜,以前我真是低看了你。敏儿,谢谢你有这份心思。不过,这件事情关系到朝纲,不是你我能左右的。虽然事情是索额图挑起的,但他有挑起来的能力,却没有力收覆收的能力,就连皇阿玛也不能。” “是叔爷爷挑起的?”敏儿有些吃惊,她本以为是明珠想要更进一层倚宠骄狂所致。 “他的性子想必你最了解。” “真的没有办法了?” “目前最好的法子就是委屈漪冬。” “那你……” “夜深了,你早些回去安置吧。” “你今晚又不回了?” 胤礽阖了阖眼,表示抱歉。 敏儿的心猛一阵抽痛,微微喘息,“不管怎样,我都要试着帮你。” 第四十四章 比想象中好 敏儿几乎是逃出了无逸殿,两年来她第一次不顾太子妃的身子提着裙摆在黑夜中奔跑着,跑回了毓庆宫。 蓝瑛在后面紧赶慢赶,赶上她的时候,也到了地方。 敏儿放下了衣摆,在大厅中央,久久伫立。 蓝瑛感觉到气氛不对,轻步走上前,笑道:“格格刚才演的可真不错。” 敏儿听到这个,刚松开的手复又紧紧地拳握起来,恸道:“你错了,我不是在演戏。” “格格,您……”蓝瑛吃惊,更多的是不解。 敏儿再也忍不住,哭声道:“他太伤我的心了,我也是个女人,怎么会没有心事?我也是人,怎么会没有忧愁烦恼?” 蓝瑛见状,上前扳过她的肩膀,将她揽在了怀里,哄道:“格格别伤心,不管怎样咱们是走出了第一步。忍吧,继续努力下去,慢慢的他的心里就会对你产生愧疚,这种愧疚会随着你的宽仁、无私与大度慢慢膨胀,到最后终会超越纳喇漪冬在他心上留下的伤,他的心会回来的。” 敏儿哭着摇头,“不是回来,是来。我现在才发现,这两年的太子妃我是白做了,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的心。” 漪冬拿着胤祀送的风筝翻来覆去地看了一番,又望望园子四处,质疑道:“真的能放?” 胤祀的眉一耸,挑眉道:“风筝当然是用来放的,今日和风煦煦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 “我是说,园子这么小能放得开风筝么?”漪冬嘟了嘟嘴,坐了下来,“而且我也不会放风筝。” “能!”他伸手将她拉了起来,“我教你,放风筝有三大要诀,风向、力度、方位,只要做好这些,保证它会飞的又高又稳。如果你不想在这儿放,咱们可以到御花园里去啊。” 漪冬听罢,眉一蹙,不悦道:“你就寒碜我吧!” 胤祀一怔,朝一旁的山杏做了个苦脸,“纳喇漪冬你别生气啊,我不是有意的,不小心说错话了。咱们就这儿放,而且比在御花园更自在。” 漪冬垂目睨了一眼他一直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嗔道:“先放开我。”[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胤祀迟疑一下,忙松了手,大咧咧笑道:“来吧。” 经过一番折腾,没想到风筝还真飞了起来,漪冬的是只小燕子,胤祀的是一只大蝴蝶,两个风筝在天空中遥遥相对,胤祀看着身旁的漪冬,她正拉着线,眯眼望风筝,阳光下更觉明眉皓齿,袖子下滑,露出的那一小截雪白手腕漂亮又可爱,他眨了眨眼睛,用上技巧轻拉风筝线想要借着风向调动风筝的方向让他的大蝴蝶和漪冬的小燕子并肩飞在一起,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用上了所知的一切技巧大蝴蝶还是在那个地方徘徊,与小燕子遥遥望着,想靠近又近不得的样子。 “飞的真高啊!”漪冬禁不住露出笑颜。 “因为有胤祀出马!”他在一旁大言不惭。 漪冬朝他呶了呶嘴,望着那风筝,慢慢道:“真羡慕它,如果我也会飞就好了。” “我给你做一对翅膀吧?” “异想天开。” “真的!”他煞有介事。 “好啊,我等着。”漪冬索性顺着他的话说。 他没再说话,认真的放风筝。 过了半晌,冷不丁地来了一句,“纳喇漪冬,你长大后会嫁给二哥吗?” 漪冬一怔,手上用力,风筝线断了。 她急的大叫,“线断了,风筝飞走了!都怪你,不专心!” 他见状,故意手上用力,大蝴蝶也追随了小燕子。 “我的也断了。” 眼看着它们要飘出园子,漪冬提起裙摆往前跑了几步,见他还怔着,招手示意道:“快去追啊!” 他回神撒腿跟了上去,一旁的山杏回过神眼看着两位小主子跑出了园门慌忙跑了上去,在后面喊着:“八阿哥快带格格回来,格格不能出园子!” 他们并没有听见山杏的话,或许是假装没有听见,一直冲到了园门口。 这些天来漪冬一直很安静,守门的侍卫乍一看到她跑出来都意外地愣了神,等回转过来,她和八阿哥已经跑出了园子,纯粹是两个孩子的嬉戏,两侍卫看在眼里,对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喊着追。 这个时辰皇上一般都在南书房看奏折或者和谨见的大臣谈话,这里离御花园又远,就是有哪位主子出来散步也不会看见,只要他们拿到风筝就会回来,若贸然叫喊反会招得尽人皆知,芝麻粒小本能化无的小事反倒成了大事,最后还会落个失职的罪名,太不划算了。 两个侍卫出这种考虑便没有叫喊着追赶,而是悄悄跟了上去,准备哄两位主子回来。 “风筝没了!”还没追上风筝突然消失在了天空中,漪冬停下脚步秀眉紧蹙。 胤祀咂嘴道:“一定是落到哪里了,嗯,现在刮的是南风,我们一直往北,肯定能找到。” 漪冬望望不远处的宫墙,摇头道:“不找了,飞了就飞了吧。哎呀,我忘记了自己被禁足不能出园,我们快回去吧!” 胤祀已经往北跑了,保证道:“我一定找到!” “哎!”漪冬只得跟上去,一面喊着,“别找了,你再不停下我就自己回去了,回来啊。……爱新觉罗胤祀你再不回来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是谁在那里喧哗?”绿汀亭中胤礽眼看着鱼儿四散惊走,松了手,鱼料全部撒在了水面上。 小荣子立刻朝随奉的侍卫挤眼,侍卫会意刚要去看,只见不远出现了一红一蓝两个身影。 胤礽转过身,眼睛不禁一抬,摆手制止侍卫前去,他微侧了头,看着他们,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问道:“小荣子那是冬格格吗?” 小荣子低了头,嗫嚅道:“正是,还有八阿哥。” 胤礽蹙了眉,直直望着他们。 “哼!我真走了!”漪冬甩袖小跑着往回返。 胤祀一怔,转过身喊道: “你不找风筝了?” “纳喇漪冬,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你等等我啊!” 胤礽看着他们双双离去,沉吟道:“纳喇漪冬,爱新觉罗胤祀,这种直呼姓名的叫法是生份还是无间?” 小荣子忙道:“主子,八阿哥和格格尚不知人事,这样叫是徒个好玩呗。为了表示语气加强,小主子们相互闹腾的时候总是爱连名带姓的叫呢。” 胤礽的手紧了一下,沉声道:“她过的比我想象中要好。小荣子,起驾,去毓庆宫!” 第四十五章 孑然一身 “八阿哥,你走吧!”一回到园子,漪冬气还没喘匀呢就开始赶胤祀。 他浓眉蹙蹙,哼哼道:“你还真生气了?太小肚鸡肠了吧?” 漪冬不知该怎么跟他说,心里着急,跺了一下脚,攥紧了手绢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你走吧!” 他定定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不再言语,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山杏近前,扶起漪冬的胳膊,小声道:“格格,您怎么突然对八阿哥……” 漪冬转过身,一脸苦恼,抓着山杏的手道:“我刚才看到太子了。” 山杏的眼睛一闪,嗫嚅着:“您也看见了啊?奴婢以为您没看见呢。” “我是假装没有看到。” “是因为看到了太子才那样对八阿哥?” 漪冬拂开了山杏的手,兀自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我感觉到他生气了,算了,大不了以后我再也不踏出园门半步,让他满意。” 一股浓浓的中药味突然充斥了整个鼻腔,正在窗前闲坐的敏儿用手绢挡在了鼻端,看到蓝瑛端了东西进门,不禁蹙眉,“蓝嬷嬷,您端的是什么?” 蓝瑛快走几上前,端起药碗献宝似地说:“这可是独门秘方,是宝贝,格格喝了不会有坏处。” 敏儿看了看那黑糊糊的药汤子,面上带着拒绝,“它有什么用?谁让你弄的?打哪儿弄的?” 蓝嬷嬷左右看看,俯耳上前道:“这是索大人交给奴婢的,一再嘱咐一定让格格您每天喝一碗。索大人说,当年赫舍里皇后就是喝了这副药才怀上的太子殿下。” 敏儿的听见这话,眼睛一闪,脸有些红了,瞥了蓝瑛一眼,嗔声道:“叔爷爷真是的,这种事情也管,生不生皇太孙跟药有什么关系?太子他的人都不来呢。” 蓝瑛劝道:“但总会来啊,咱们得时刻准备着。格格,听话,喝了吧。” 敏儿端起了药碗,药味呛鼻,她屏住了呼吸,一口气喝了下去,她何曾不想要个孩子? 蓝瑛见状心满意足,刚要说句什么,只听见外头的值守太监大呼道:“太子回宫了!” 敏儿的眼睛一闪,脸上顿时有了光彩。 蓝瑛扶她起来,欢喜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太准了。” 敏儿嗔了她一眼,嘱咐道:“在太子面前不许多说话。” “奴婢当然懂得。” 敏儿跪到门边迎驾,胤礽大步跨进了殿里,看见她跪着便沉声道:“快起来,谁让你行这么大礼的?”话说着,脚下也没停,直接坐了上座。 早有宫女及时奉上茶来,胤礽端起喝了一大口,脸色不太好。 敏儿见状,碎步移了过去,柔声问道:“太子,你不高兴?发生什么事了?” 胤礽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就是想在这儿坐会儿,你不用管我,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去。” 敏儿笑了笑,走到他的身后,一手轻捶着,追问道:“你一定是有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能对我讲吗?” 胤礽不再说话,只是喝茶。 敏儿有些苦恼,想了想又道:“要不我让厨房做几样私房小菜,你开开胃?我还放了一坛好酒没开封呢。” 胤礽阖了阖眼睛,啪地一下将茶碗放在了桌上,起身道:“我还是走吧。” 说罢,朝小荣子招了招手,主仆二人就往外走。 敏儿刚刚欢喜起来的心一下子又揪了起来,紧咬着嘴唇,不知他这是怎么了?她追了过去,喊道:“你都不能好好地跟我呆一会儿吗?胤礽!” 小荣子回头看了眼,见太子妃一副伤心模样,不忍心道:“太子,既然来了,要不就……” 胤礽的脚步愈加急促,沉声道:“我本想安静一下,怎么她也变得唠叨了?” “可就这样走也不行啊。主子,就算是为了稳住索额图,您就多呆一会儿。” 索、额、图!胤礽的脚步倏然停住,紧了紧双手,返转身往回走。 陪着太子妃吃完了饭,胤礽觉得时间特别难熬,从小到大也是第一次感觉到,贵为大清国的皇太子,倍受恩宠追捧的他,竟然在失意的时候连一个能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明在光环下,实则孑然一身。小时候,他觉得皇阿玛和他是最亲近的,可以无话不谈,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些话不能再对皇阿玛讲,一道屏障在他们父子间悄然筑起,一日厚过一日。 出了毓庆宫,他前思后想,还是得到皇阿玛那儿看看。 南书房,明珠刚走,索额图就来了,两人在乾清宫外遇见,和和气气地打招呼,心里却在算计着对方跟皇上说了什么,对方准备要跟皇上说什么。 索额图进了殿,康熙的脸色不是很好,手里捏着一份折子,仿佛要将它碎尸万断似的。索额图变得小心翼翼,猜到明珠一定惹皇上生气了,他可不要做明珠的炮灰。 他伏跪在地上,问了安。 康熙将折子往案上一甩,淡淡问道:“有什么事儿?” “回皇上,今年的春围狩猎奴才已经将诸事安排好,行宫全都打扫完毕,围场周围设了岗,确保万无一失。另外,往年除了太子殿下和大阿哥,其他阿哥因为年小皆不随行,如今三阿哥和四阿哥也不小了,奴才想让两位皇子也历练历练,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老三老四?”康熙挑了眉,如果索额图不说他还真没太注意过这两个儿子,老三好文,老四小小年纪就好讲佛,都是与世无争的模样,平时众皇子经常聚会的地方他们也不常去,就是去了也不争风头,还真是该考验他们一下了。 康熙点了点头,大声道:“好,就让他们也去历练历练!” 索额图笑了笑,从地上起来,瞄了一眼那被康熙甩在案上的奏折,忍不住问道:“不知皇上为何事烦忧?” 康熙拿起奏折往前扔了扔,索额图忙拿过去看,一边看一边摇头,气道:“这葛尔丹真是太不像话了!” 康熙轻哼一声,饶有兴趣道:“看你这样子仿佛早就知道此事?那你跟朕说说该怎么办?” ———————— 不知不觉十万字了,说多不说,但也不少了,希望亲们多多支持,收藏和票票都砸来吧! 第四十六章 胤祀止步 索额图一怔,有些为难起来。要说无非是两句话,要么征讨,要么继续安抚。可是安抚了这么久,大清国已不再是刚关时那个大清国了,国强兵壮,不久前又西征得胜,实该一鼓作气把这个准噶尔给灭了。但,他又怕皇上主张安抚,到时候说的不如皇上的意还是吃力不讨好。 但他可以肯定,皇上还没有拿定主意,不然也不会问他。 皇上到底是想安抚多一些还是想征讨多一些呢? 康熙见他犹豫,知道他又在脑中衡量得失。康熙最看不惯索额图的就是这点,不如明珠实诚。他有些不耐烦了,倚在了靠背上,淡声道:“朕忍了很久,不想再安抚了,朕要灭了葛尔丹!” “皇上圣明!”索额图忙跪地大呼。 “但是,葛尔丹是蒙古力量最强大的一支,平他朕一定能做到,但要自己损失的也多。如今刚刚平定了漠西蒙古,还有东面虎视眈眈,南面虽然多年来表面平静,可保不齐在咱们出兵葛尔丹的时候他们和东面联合起来,到时候那就是三面受敌,胜负难分了。” 索额图附和着点头,思量道:“皇上要保后顾之忧其实也不难。” “说。” “皇上可以安抚东南,力征准噶尔。” “怎么个安抚法儿?” “东面临近辽州,一年之中半年都是天寒地冻,畜牧种植环境艰苦各种资源全年匮乏,皇上便可以满足他们的物质需求。南部科尔沁最早归附大清,一直以来都是靠不断联姻维持关系,那就继续联姻,如此一来,便可安心征讨葛尔丹。” 康熙沉吟着,点头道:“说的有理。不过,赏赐容易,联姻却有些难了。朕不是没有想过联姻,只是不知该让哪位公主去。” 索额图想了想,叹息道:“几位公主多还年小不到和亲的年龄,只有…..”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在畅春园遇到的固伦纯禧大公主,他的眼睛一亮,凑上前道:“皇上,臣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谁?” “大公主。” 康熙的眼睛一抬,“纯禧和胤褆差不多大,是早该到了出嫁的年纪,朕一直以来还真是把她给忽略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明年朕就可以亲征葛尔丹!” 胤礽在门外听到这里,俊眉紧蹙起来,稍定了定神,大步进了里面,跪地道:“皇阿玛吉祥!” 刚刚解决了一个难题康熙心情变得不错,看到胤礽微笑道:“起来吧。怎么这个时候想起到皇阿玛这儿来了?” 一旁的索额图捋捋胡须笑道:“臣听闻太子殿下这几日读书很是用功,寸步不离无逸殿,汤斌多次夸赞太子的学问和见识已在他之上惶恐的要告老还乡呢。” 胤礽不冷不热地看了索额图一眼,康熙见状摆手道:“这儿没你的什么事了,退下吧。” 索额图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暗咽了咽口水乖乖地退去了。 胤祀在家反醒了好几天,感觉自己也没犯什么大错,可就是不明白纳喇漪冬怎么就变的那么快? 良妃将精心做的点心端了上来,看到他躺在那里一脸愁绪不禁嗔道:“瞧你,好不容易到额娘这儿来一回也不高高兴兴的,是不是又遇上什么事了?” 胤祀一个翻身坐了起来,“额娘,你怎么知道?” 良妃将点心放下,坐到了旁边,笑道:“你是额娘生的,你心里想什么额娘比谁都清楚。听下人们说这些天你总往无逸殿旁边的园子跑,是不是和那个纳喇漪冬有关啊?” 胤祀拿起糕点吃了一大口,蹙眉道:“额娘,你说她长大后会嫁给二哥吗?” 良妃听出他话外有音,脸色一白,慌道:“胤祀,她就是太子的人,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你可千万不要做什么傻事,说什么傻话,尤其是在你皇阿玛面前。额娘这辈子就是受再多的苦都没有关系,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孩儿知道,额娘你就放心吧。”他嘴上说着,心里面却无法扭过来,将整块糕点都填进了嘴里,跳下榻一边往外跑一边道,“额娘,我走了!” 良妃一怔,忙下榻跑到了门口,喊道:“这就走?额娘还有话说呢!” 可是他人虽小跑的却快,早已经没了踪影,良妃叹了口气,默默坐回了榻上,看着那糕点发呆。 胤祀一路跑去了漪冬的园子,到了门前侍卫却把他挡住了,他一怔,气哼道:“大道奴才,竟然挡爷的路!让开!” 侍卫苦脸陪笑,“八阿哥,奴才也是奉命办事。” 他握了握拳头想要使硬,眼珠一转又变了主意,不屑道:“不让进就不让进,我走。” 说罢,扭头就跑开了,绕到了后边院墙顺着树抓了上去。 漪冬正在院子里和山杏学绣工,忽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在唤她,声音极低。 她知道是胤祀,转头四顾,见他在后墙上坐着,她的脸一嗔,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了过去,“是谁答应我不再翻墙的?” 他赖皮一笑,“我当然说话算话,这不,我只是爬上来了,没翻过去。” “狡辨。”漪冬哼了一声,拂袖转身。 他一急,叫道:“你先别生气啊。是你吩咐侍卫不让我进的吧?快跟他们说让我进去,我有好事告诉你。” 漪冬一怔,又回转过身,不解道:“你说的哪门子的话,我什么时候跟侍卫吩咐不让你进了?”说罢,嘴唇一咬,似想到了别的,问道:“你说侍卫不让你进?他们是怎么说的?” “他们就是说不让我进,还是奉命行事。不是你,难道是皇阿玛?”胤祀说着,跳了下来。 漪冬的眼睛一闭,见他落在地上无事才松了口气,“以后别这么跳,看着不够揪心的。” “这不是情况特殊吗?”他走上前来,眉头微蹙,“我感觉不是皇阿玛,到底是谁下的命令不让我进,真是太坏了。” “是不让你一个人进还是所有的人都不能进?” “走,去问问他们。”说着他伸就拉起漪冬的胳膊就走。 山杏跑过来阻止道:“格格,八阿哥,这样去问成什么体统?” 漪冬一怔,使劲挣开了胤祀的手,用手绢在那只手背上拂了拂。 到了园门口,守门的侍卫看到八阿哥皆是一惊,接着就跪地行大礼。 漪冬摆手让他们起来,问道:“我吩咐过你们不让八阿哥进园子吗?” 一个侍卫抬起头,为难道:“格格……这……” “是谁吩咐的?”胤祀在一旁瞪着他们。 “是太子殿下前天吩咐的。” 第四十七章 准备去北苑 漪冬回了园子,坐在树下,一双小手将手绢攥来攥去,似是悲又像怒。山杏小心翼翼走到旁边,劝道:“格格,没有了八阿哥还有几位公主啊,还有凤儿,还有奴婢,您不会被闷着的。” “我不怕闷。”漪冬侧了身,扭过头去,似是赌气,“我就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我们这么多天不见面,他一出现,一句话就将我打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山杏慌地跪到了椅子旁,“格格,什么万劫不复啊,这话太不吉利了。” 漪冬坐起身来,再也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和愤怒,大声道:“对我来说这就是万劫不复,他不信任我!” 山杏再要说什么,忽看到八阿哥又进来了,她忙拉了拉漪冬的袖子,指了指。 漪冬微怔,“你没走?” 他大步走上前来,敛着眉说:“我走了,想了想又回来了,我还是得告诉你刚才我想对你说的事情。” “说吧。” “过几天皇阿玛和哥哥们就要到北苑狩猎去了,咱们偷偷跟过去,你看行吗?” 漪冬眉一蹙,不悦道:“你太异想天开了,我从这儿走不到御花园就会被人挡回来,到时候又惹是非。” 他凑近一点,眨巴着眼睛道:“真是笨,咱们乔装打扮啊。其实我才比四哥小三岁而已,皇阿玛怎么不让我去?” 漪冬嗔笑,“虽然才小三岁,可是你还是个顽童样子,四阿哥却是大人模样了,比你稳重,皇上当然不会让你去。” “连你也这样说我。”他抓了抓脑袋,有些幽怨。 漪冬失笑,被他这几句话说的心情也好了一些,沉吟道:“我还是不去了,被发现了会连累你和太子。” “我不怕的!”他拍胸口,但看到漪冬神色,便知她更怕连累的是太子,他想了想道:“我去跟大哥,三哥,四哥说,不让他们举发你,德妃娘娘也去,我也对德妃娘娘说。跟随的大臣除了你的阿玛别的都没有见过你,保证万无一失。” 漪冬看着他,暗叹了一口气,就算是所有的人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帮着她欺瞒皇上,可她唯独不敢肯定的是胤礽,他看见她会怎样。是非轻重,她分的清,可是此刻看着胤祀眸中的坚毅,她真的很想放纵一回。 “是你说的保证万无一失?” “绝对保证!”听见漪冬松口,胤祀高兴不已。 漪冬点了点头道:“好吧,我去。但是你要答应我,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你不许说是你帮我混进北苑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 胤祀一怔,定定看她半晌,咂嘴道:“纳喇漪冬,你真是太仗义了,这个你放心,我会有分寸的!” 胤祀走了,欢欢喜喜。 山杏见漪冬满脸不安,不解道:“格格,你怎么就答应了八阿哥?这件事情在您现在的身份上非同小可,万一出了事可就……” “我要见到太子。” “格格,奴婢看您不是想见到太子,而是想让太子看见您吧。” 漪冬一怔,不禁深看了山杏一眼,没说话,大步进了屋。 纯禧从永和宫慢慢走回漱芳斋,若有所思,面带不解。近侍的宫女彩云见她回来才松了口气,迎上去问着:“公主,德妃娘娘唤您是什么事情?” 纯禧看了彩云一眼,摇头笑道:“瞧你紧张的,我在宫里一向循规蹈矩的能有什么事?” 彩云见此一颗心才真正地落了下来,笑着说:“说的也是,那……就是好事了?” 纯禧摇了摇头,“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德妃娘娘说要我跟着她去北苑,狩猎都是男人的事情,她去是陪伴皇上,可是她还想找个贴心的陪陪她。” 彩云脸上的笑意更甚,“这还不是好事?能追随德妃娘娘去北苑可是多少公主想去都去不得的呢。” 纯禧在宫中这么多年,当然知道,也正是因为这个她才觉得奇怪,走进屋里坐了下来,沉吟道:“但愿是德妃娘娘突然想起怜惜我了,而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格格您多想了。”彩云摇着头,笑道:“这下就能天天见到大阿哥了。” 纯禧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甜笑,喃声道:“大哥哥……”接下来就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第四十八章 围场(一) 擂鼓阵阵,马不安份地来回在地上蹭着前蹄,只要主人的缰绳稍微一松,只要有一丁点的暗示,它们定会不顾一切地往前奔去,沉寂了一个冬天,都太想活动活动筋骨施展一番了。 马上的人全都意气风发,整装待发。 康熙坐在鼓台上,看着他的四个儿子心生欣慰,笑着和德妃讨论着谁会成为今天的巴图鲁。 围栏后面两个小太监悄悄探出头,灵巧地翻了过去,偷偷潜到了鼓台后面,半蹲着身子往前看。 漪冬嘘了口气,小声道:“没想到打个猎也带这么多侍卫,刚才太险了。” 胤祀呵呵笑道:“精彩的还没到呢,你等着瞧吧。” 漪冬朝他呶了呶嘴,抬高身子往前看,胤礽绒装坐于马上,风猎猎从耳边呼过,他的眼睛竟然一眨也不眨,英武逼人,她的手抵在身前拳了起来,可惜,他看不到她。 胤祀看到英通的哥哥们也激动起来,小声道:“我也会打猎,不知什么时候皇阿玛才会让我跟着来。” “你再长几年吧。”漪冬淡淡一笑,“打猎其实也危险,你就好好练身体,总有一天也会像他们一样的。” “嗯。”胤祀点了点头,忽道:“大公主也来了。” 漪冬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鼓台上德妃娘娘旁边的女子果真是纯禧,漪冬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多想,指着坐在皇上下首那个身着绒装的中年男子问道:“那是谁?” 胤祀一看,眼睛亮起,“是二伯父裕亲王福全。” “你好像很崇拜他。” “那当然。”他皱皱鼻子,“大哥二哥都跟着他习武,我也非常想。” “咚咚咚咚……”这时又一波擂鼓响了起来, 鼓台上,康熙率先站了起来,其他的人忙跟着起身,梁九功送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烟火,康熙一手拿了烟火,一手拿了火拈子,朝着他的儿子们喊道:“好好表现,让朕看看你们的能力!收获最多的,朕重重有赏!” 说罢,点着了烟火,手一松,烟火发出一声响亮的哨声飞入了云宵。 “驾!” “驾!” 皇子们信马由缰而去! 漪冬见这场面也有些激动起来,问道:“你说谁打到的猎物会最多?” 胤祀的眼睛看着前方道:“不是大哥就是二哥。” “那他们两个之中呢?” “应该是二哥吧,他不但学问好,骑射也在众人之上。” 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冲进了林子中,不见踪影,但还能听到叱呵声和骏马奔腾的响动,漪冬坐到了地上,叹气道:“可惜我们不能进去看。” 胤祀也坐了下来,从衣服里掏出两个苹果,递给漪冬一个,笑道:“等着晚上混野味吃就行了。” 漪冬咬了一大口苹果,微风拂面,倍觉舒服,不禁笑了,“这样看着远处的原野感觉也不错,在园子里远远看到的都是墙。” 胤祀侧了身,得意问道:“你得谢谢我。”漪冬朝他撇了撇嘴,不谢。 他没在意,又道:“以后有我帮你,咱们可以时不时地偷偷跑出来玩一回,反正皇阿玛又没下死命令,园子的守卫并不算严。” “打住。”漪冬竖起手掌表示不听,“别总引着我犯错,我可不像你贵为皇子,万一真把皇上惹急了,我的小命可就没了。” 忽有脚步声近,漪冬和胤祀皆是一怔,手里的苹果一扔,顺着大鼓台根往前爬去,很快就爬到了安全的地方。 胤祀探头往那边瞧了瞧道:“没事。” 漪冬轻拍了拍胸口,“我以为被发现了。” “咳咳、咳!”有人在故意咳嗽。 漪冬和胤祀抵着头相视一眼,露出大难临头的表情。 “八阿哥,冬格格,你们……” 这声音真熟……漪冬猛然抬头,脱口低叫,“阿玛?” 明珠脸色一白慌地蹲下捂了漪冬的嘴,惶恐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如果被皇上看见就坏了,快快回去!” 漪冬蹙眉,不情愿道:“出都出来了女儿不想这样回去。” “那你还想怎样啊?我的小祖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明珠哀声叹气。 漪冬咬了咬嘴唇,语速极快道:“女儿要见太子。” 明珠嗔了脸,“不行,快回去。” 胤祀见状沉了声道:“明珠大人,是我带纳喇漪冬来的不用你管。” 胤祀虽年小却也是个主子,明珠顿时没了气势,低声道:“八阿哥,这……这……” 胤祀摆摆手,一本正经道:“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不要管我们,只要你不说出去就行了,其他人我都打过招呼了,他们不会出卖我们。嗯……晚上偷偷给我们送点烤肉。” 明珠擦了擦额上的汗,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了几下,无力道:“好吧,好吧。” 看着明珠离去,漪冬心里还有些愧疚,扶着台基站起来,一眼就看到不远的两个侍卫在盯着他们看,她的眉一耸,那两个侍卫忙都目不斜视充当起了木头人,她扯了扯胤祀的衣服,不安道:“我们好像已经被很多人发现了。” “还有谁?” “诺……”她左右指指那些远远站岗的侍卫。 胤祀听罢大手一挥道:“他们发现有什么用,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向皇阿玛告状去。” “原来是这样。”漪冬点了点头,笑出声来。 胤祀拉拉她的胳膊道:“到那边去,听听皇阿玛他们在说什么。” 于是,他们两个偷偷潜了过去。 纯禧正在给康熙奉茶,康熙接了茶,一边佯装品茶一边和索额图对视了一眼,哈哈一笑,带着惊叹审视纯禧道:“小纯禧转眼都长成这么大的姑娘了,真是好啊。” 纯禧微微颔首,笑道:“孩儿不到两岁进宫,和大哥哥的生辰相差不足一月,大哥哥都娶了嫂子,孩儿当然也得长大了。” 德妃忍不住笑了,朝康熙嗔声道:“听见没,纯禧这是怪您呢,大阿哥和胤礽都成人了,独没有管咱们纯禧。” 纯禧才没那种意思,忙摇头道:“皇上,德妃娘娘,纯禧不是那个意思,纯禧愿意永远在宫里伺候你们。” 康熙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说罢,他故作沉吟了片刻,忽喜道:“过几天蒙古科尔沁部的台吉班第进京,此人生得一表人才,又精通汉文,尚未婚配,朕今天就做了这个主,将他指给你!” 第四十九章 围场(二) 胤褆已经射了一只野兔,看到胤礽在西面还没有收获,他迟疑片刻拉起马缰调头往东。三阿哥胤祉本没有想争什么高低但一进林子就幸运地遇到一只猪獾就地射杀了,他快马奔到了胤礽身旁,大声道:“二哥,可有收获?” 胤礽笑着摇了摇头,看到他马上挂的猪獾不禁赞道:“三弟真是勇猛!” 胤祉笑了笑,“运气而已。”说罢他左右看了看,指着方向道:“大哥去那边了,四弟可能也在那边,咱们到这边来吧。” “好!”胤礽说着扬起马鞭飞奔上前。 胤祉的马慢,很快就和胤礽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这时,胤礽看到一只鹿,不禁惊喜,引弓蓄力,怦地一声,箭离了弦如一道流星直刺上前稳稳地射在了鹿腿上,他兀自笑笑,翻身下马。 俯了身,准备将战利品拾起,胳膊还没碰到鹿呢,扑扑几声,十几只带箭的野鸡野兔被扔到了他的面前,他的眉一蹙,起身看去,扔东西的侍卫早就跑开了。他的眸间聚起怒意,拾起鹿,跃上马背,反道而去! 一个时辰后擂鼓大作,皇子们陆续返了回来,执事太监一一清点他们各人所获,高声报数记录。 “你说太子这次会比大阿哥多么?”漪冬远远地看着胤礽,日光下他的唇紧抿仿佛化成了一柄利剑,泛着寒光,眉间拧着近乎受辱的怒意,难道是因为自知所获不如别的兄弟多? 胤祀托着腮道:“急什么,马上就出结果了。” 很快,执事太监便将清单呈给了康熙,康熙起身看过,脸上慢慢聚起笑意,大声宣布道:“皇太子胤礽共获野鹿三只、獾子一只、野鸡五只,野兔八只,为众皇子中最多者!” 一片欢呼,康熙的脸上的笑容慢慢放大,大步下了鼓台,走到胤礽身边,双手箍住他的双臂,欣慰又自豪道:“好样的!你就是今天的巴图鲁!”说罢,他放开胤礽,面向其他的儿子,笑道:“今日你们皆有所获,都是好样的!” “二哥好样的,不愧是太子啊。”听了结果的胤祀就靠着台基坐下来,半是叹息半是羡慕。 漪冬也坐了下来,不解道:“可是他并不为荣耀而高兴,反而有些生气,他怎么了?” 稍做休息,康熙手也痒了想试试身手,便叫上裕亲王福全带上四位阿哥,气势腾腾冲进了林子里。 鼓台这边一时间安静了许多,德妃娘娘品着茶和索额图明珠两位随侍大臣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纯禧坐在德妃后侧,呆若目桩,指婚的事情已经将她的三分魂七分魄噬去了,她只感到绝望。 过了一会儿,明珠悄悄脱了身,转到鼓台后面,发现漪冬和胤祀倚着鼓台睡着了,他看着他们,相仿的年龄如玉的容颜,心里顿时生起不好的预感,慌忙上前将他们拉开了,唤着:“格格,八阿哥,别睡啊。” 漪冬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明珠放大的五官,一个骨碌爬了起来,“阿玛,您怎么又来了?” 胤祀也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呵呵笑道:“春天的阳光容易让人发困。” 明珠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几个纸包,“阿玛给你们拿了些吃的,可别再睡着了。” 胤祀一把抓过纸包,一一打开,惊喜道:“哇,开心果、核桃仁,还有酥糖,嘿嘿,明珠大人你真好啊。” 明珠苦笑,拍了拍漪冬的肩膀,苦口婆心道:“格格,太子知道你偷跑出来吗?” 漪冬摇摇头,“自从被禁足都没和他见过面。” “那别的人也不知道吧?” 胤祀边吃边道:“除了皇阿玛和索额图,其他人都知道。我打过招呼的,让他们帮忙。”说着,他拍了拍胸脯,颇为自豪。 明珠的脸色唰地变白,这个八阿哥还是没长大,心眼太少了,阿哥们明着是兄弟,暗地里谁不是相互较着劲啊?他怎么能……唉,现在只有求菩萨保佑了。不过在内心里面他还是挺佩服漪冬这种做法的,自己的女儿被指婚给太子入了宫,就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理由给禁足,他心里憋屈极了,漪冬受的委屈,就是他明珠的耻辱,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 忽然,他的脑中灵光一现,有了将索额图一军的法子,脸上不禁露出喜意。 这一天收获甚丰,晚上在帐蓬外燃起篝火把酒吃肉,热闹景象美不胜收。 有明珠照顾,此刻漪冬和胤祀也美美地吃着烤肉。这时,一个侍卫朝着这边小跑过来,漪冬一怔,咬在嘴里的肉掉下来,怔怔道:“我们不会被皇上发现了吧?” 胤祀也是一怔,拉起她的手,刚要偷偷逃跑,那个侍卫已经到了跟前。 他们仰头看他,感觉他像座山似地挡在面前,胤祀的眉蹙起,想摆起主子架式把他吓跑,只见他从衣服里摸出了两个酒壶,递上前笑道:“八阿哥,冬格格,这是四阿哥让奴才悄悄给你们送来的。放心,这是果酒,喝了不会醉,就着烤肉特别美味。”说罢放下酒壶就走了。 漪冬咽了咽口水和胤祀对视一眼,她打了一个膈,拎起酒壶就喝了起来,心道,四阿哥真是外冷内热啊,真细心。 不过马上,她就发现了,爱新觉罗家的人都很贴心。 “八阿哥,冬格格,这是大阿哥让奴才给你们送的烤鹿肉和热的羊奶。” “八阿哥,冬格格,这是大公主让奴才给你们送的点心。” “八阿哥,冬格格,德妃娘娘让奴才来传个话,晚上这里风大冬格格和大公主一起睡,八阿哥就到西面的小帐蓬睡,放心,皇上不会知道的。” 漪冬只觉惊奇,敢情真如胤祀所说,除了皇上和索额图其他人都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眼,包括所有随行的侍卫和太监。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胆子也变大了,反正天黑着他们也望不到这边,她来回走了两步,对还在吃着的胤祀说:“别吃了,吃撑了晚上睡觉难受,走,咱们到那边儿跑几圈帮助消化。” “什么是帮助消化?”胤祀嘴里塞满食物言语有些不清,说完就打了个膈。 漪冬指着他道:“你看你现在就消化不良了。咱们吃进去的东西会落到胃里去,在胃里被搅碎而且随机分配,营养会跑到血液和骨头中,我们能长高有力气都是靠的营养,没营养的就是废物了,滑进肠子里被排出来。如果消化不良,食物会在胃里呆很长时间,慢慢的聚的多了胃就会难受。起来吧,在这儿窝了一天我全身骨头都酸了。” 胤祀从没听过这些话,觉得挺新奇,他即起身,笑道:“那就去跑步。” 刚走几步,两个侍卫就挡住了他们,“两位主子,明珠大人有吩咐您二位不能乱跑。” “明珠?”胤祀眉一挑,“他说的不算,而且我们就是在附近走走帮助消化,你让开!”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只得让开,不过等他们走了一段后就悄悄跟了上去暗中保护,毕竟这是野外,万一从林子里跑出一只野猪黑熊什么的那就危险了。 月朗风清,他们刚刚吃了许多肉,没跑一会儿身上就出了汗,漪冬就地跌坐在了草地上,喘息道:“我不行,体质变得不好了,我要歇会儿。” 胤祀听罢也坐了下来,忽瞥到不远处有一道月白的身影慢慢走近,他一指,小声惊呼:“是二哥!” 漪冬一怔,忙趴下了身体。她观察了他整整一天,发现自第一次从林子里出来后他就变得郁郁的,此时又躲开人群跑到这偏僻之地,她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动了动身子,趴在地上,小声道:“我们别出声。” 这时胤祀又一声低叫:“还有人。” 漪冬一看,是索额图,他正提着衣摆瞻前顾地追着胤礽跑,那样子着实如做贼一般,一点也没有了平时在朝堂上的势气。 “太子殿下!”索额图跟近便谄谄地叫了一声。 胤礽正欲好好享受这独处的时光,听到索额图的声音眉头不由一皱,再想到白天的事情,怒火也起来了,但碍着他是长辈,胤礽全都忍了下去,转过身,淡淡道:“索大人。” 索额图呵呵一笑,望着天上的明月,捋捋须得意道:“殿下今日的表现使得龙颜大悦,总算是扳回了一局” 胤礽微眯了眼睛,在夜色中盯着他,就是不明白了,他为什么在所有的事情上都要争个输赢,为什么把别人都想的和他一样那么攻于心计? 胤礽拂袖,不看他,沉声道:“索大人,在林子里扔猎物的人是你指使的吧?” 索额图听着,眉眼舒殿开来,凑上前道:“这还不都是为了殿下您吗?上次臣说过了,一定帮您压了大阿哥的势头,今日您所获猎物可快赶上他的两倍了!” 漪冬听罢大吃一惊,心内更是失望至极,没想到他今日所获成绩都是假的,没想到他竟也这般攻于心计。她腾地站了起来,胤祀一怔,忙拉住她的胳膊道:“你别过去,索额图在呢。” 漪冬甩手,大步往回返,嘴里喃喃说着:“我才不过去,我才不要为了这种人冒生命危险,明天我们就回宫。” 第五十章 见与不见 胤礽看着索额图的嘴脸,顿觉恶心,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他这种毛病?胤礽的脸慢慢沉下,冷冷道:“你以为我会甘于同你玩弄技俩?” 索额图迫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质疑道:“你……那些猎物全是你自己打的?” 这话激怒了胤礽,唰地甩袖,背过身去,一字一句道:“随皇阿玛去时我特意提议走另一边,你趁早派人将你那些东西收了,免得徒生事端。” 索额图的脸唰地白了,惭愧道:“是臣错了,但臣这也是为了您好啊。” “你不用管我也会很好。” 索额图叹了口气,看看胤礽的背影,唯有离开。 胤祀追上了漪冬,刚要开口说话她的眉就凝了起来,捂着耳朵说:“我要安静,不想听你说话。” 胤祀蹙了眉,住了嘴,跟着她回到了鼓台下。 夜风吹过,顿生凉意,漪冬双手抱着双膝,兀自悲伤,怪不得有句话叫做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初识胤礽时总觉得他与别人不同,慢慢地发现他的才华,他的情义,他的原则,就在她以为他是个有责任心可以托付终身的人时,他却对她失信,失义,如今他连他自己的原则也失却了。 她不知道往后禁足在园中还有什么动力支撑,不知道等待长大是为了什么,心中一时茫然不已,扭头看看一旁的胤祀,扯了扯他的衣袖道:“八阿哥,我不想回宫了。” “为什么?宫里不好吗?” 漪冬重重点头。 “可是我一直生活在宫里。” “反正我就是不想回了,你有没有什么方法?” “没有。”他就是有也不说,“你是不是因为刚才听到索额图的话才突然不高兴的?” 她如实点头。 “因为二哥?” 她仍然点头。 “哎呀,你搞错了,二哥不是那样的人,刚开始我也吃惊,你没听到后面的话,二哥并没有拿索额图安排的猎物,今天的猎物都是他自己打的。” “逗我开心也不用这种方法。”漪冬不相信,扭过了头。 胤祀转到她的身前认真道:“我没有说谎。” 这时明珠跑了过来,胤祀看到站了起来,远远地不耐烦道:“明珠大人您怎么又来了?” 明珠擦了擦额上的汗,笑道:“八阿哥,奴才是找格格的。”说着,拉起漪冬的胳膊就走,漪冬不解,一边回头看胤祀一边问:“阿玛,您要带我去哪儿?” “先别问了,到那儿你就知道了。” 胤祀追了上去,“我也去。” 明珠一听,脚步停下,呵呵道:“八阿哥,您就别去了。” “为什么不让我去?” 明珠沉吟一下,俯耳上前,小声道:“我带格格去见太子,您能掺和吗?” 胤祀撇了撇嘴,咕哝道:“早说不就得了。”然后,就返回了鼓台下拿起还未喝完的果酒往嘴里灌。 漪冬被明珠拉着一直走,忽觉得这路线跟刚才和胤祀跑步时的一样,她蹙起眉头问道:“阿玛,您到底要带女儿去做什么?再往前就出了戒严范围了。” 这时明珠也停下了脚步,漪冬一怔,前方胤礽和索额图还未离去,一主一仆,仆在叨叨地说个不停,主子却一副半字听不进的模样。 “阿玛,您是要带女儿见太子?” “是啊,这不是你来的目的吗?今晚见了,明天就回,阿玛也是为了你好。” 漪冬咬了咬嘴唇,淡淡道:“明天我会回去,但不想见他了。” 明珠对于她的这种变化很意外,不过马上就恢复了常态,耸眉道:“怎么又不见了?阿玛都跟太子说了,他就是在等你呢。好了,别耍脾气,乖乖在这儿等着阿玛。”说罢明珠就跑了过去。 漪冬的眼睛眨了几眨,难道胤礽远远避开众人是等她而不是跟索额图密谈? 索额图正说的滔滔不绝,无非是老生常谈,胤礽自打记事印象中索额图一逮着机会就会和他说这些话,他两耳都要起茧子了,实在不想听。 这时,忽看到明珠走了过来,胤礽有些意外,但好歹明珠此刻能当个救星,他忙招了手,喊道:“明珠大人!” 明珠有些受宠若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跪地行礼:“太子殿下!” 胤礽忙扶他起来,笑道:“狩猎是同乐的事情,不要再讲那么多礼节了。” 一旁的索额图嘴巴撇起,瞪着明珠,话里带刺儿道:“明珠大人怎么也有雅兴跑这儿来了?” 明珠轻笑一声,无视他,只向胤礽道:“殿下,您要见的人奴才给您带来了。” 胤礽有些不明所以,可为了甩开索额图便顺着明珠的话问道:“在哪儿?” 明珠本想弄个含糊话把太子半哄半骗过去,没想到太子竟然这样接了话头儿,他心里直乐,得意地看了看索额图,手往旁边一指。 夜色中,一个小太监站在不远处,两手拳起搁在身前,小拳头相互摩擦着,显示出他(她)的不安。 虽看不清模样,但手拳起在身前摩擦的动作是漪冬常做的,胤礽虽与她相见的机会不多,但每次她都会在紧张不安或者沉吟思索时不经意地做出这个动作,他记得很清楚 是她。 胤礽的唇抿了一下,问道:“她怎么会来?” 明珠小声道:“漪冬年纪小,孤单单地被禁足快一个月了当然想念太子。” 胤礽知道明珠这话是自编的,但也没甚在意,大步走了过去。 索额图见状伸着胳膊想喊,明珠返回身来将他的胳膊按了下去,轻笑道:“索大人,您今晚别吃太多烤肉。” 索额图的拿眼睨着他,“什么意思?” “怕您噎着。” 索额图的眼一瞪,不悦道:“明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子要见的那是谁?” 明珠的下颌一扬,底气十足道:“冬格格,我闺女。” 索额图的嘴巴一张,指着他,一副抓住把柄的模样,“好啊你个明珠……” “你去告诉皇上啊,我不拦着。”明珠打断他的话,声音里的得意毫不掩饰。 索额图到嘴边的话被生生噎了回去,明珠的义女变成了太子的人,他们这两个死对头在某种程度上也变成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一荣皆荣,一辱皆辱,而自己只有太子,明珠还有个大阿哥,今天好不容易等到皇上又赞誉太子,他才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去告状,袖子一甩,气哼哼道:“你别得意,明儿就让冬格格走,你自己心里清楚她这个时候胡闹要的会是她自个儿的命。”说罢,气哼哼地走了。 明珠看着他的背影,捋着胡须兀自笑道:“明天当然会走,你以为我傻等着被皇上发觉呢?” 第五十一章 宁愿误会 他一身绒装大步走来,衣服前襟上的圆片饰物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出银色的光芒,将他照亮。 漪冬的手一下子放开,转身就要逃开,这个时候她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胤礽见状加快脚步,伸手将她拽到了身边,凝视着将她扶好,沉了口气,不悦道:“太胡闹了,你怎么能偷偷跑到这里来?” 漪冬眉一挑,现出悖逆之色,“明天我就回去。” 胤礽也发觉得自己语气过重,脸色缓和了些,上下审视着她,虽她现在着男装却遮不住一张小脸粉雕玉琢,那不安地拳起又伸开的双手更是张纤长白皙如新发的青葱,他的心里一时间生出疏疏密密的春芽,遇到她这阵香风全都开了花。 想起明珠的话,他忍不住探头试问:“为了什么冒这种险?” “宫里太闷。” “没有别的了?” “没有。” 他有些失望但没有表现出来,笑道:“还真够贪玩的。明珠安排你今晚住宿了么?” “德妃娘娘吩咐让我跟着大公主睡。” “连德妃娘娘也通融了,你的面子不小。不过,别跟着大公主了,她心情不好,让她自己安静安静。” “她怎么了?” “皇阿玛要将她嫁到科尔沁去。” “我听到了。那你怎么不帮帮她?” 他看了她一眼,那意思像说你不懂,“她的婚姻有政治因素,不是人力能左右的。” 漪冬嘟了嘟嘴,咕哝道:“皇宫里谁的婚姻不是和政治有关?” 胤礽一时失神并没有听见她这话,继续道:“让她安静安静,就算是安慰和帮助也不是你我能给的,会有人去的。今晚你到我帐蓬里来。” “什么?”漪冬的眉一蹙,惊呼出声。 见她这种反应,他的眉蹙起,伸手箍住了她的手腕,俯身逼近,慢慢道:“不愿意?” 漪冬的眼睛快速地眨了几下,摇摇头,又连忙点头,自己也分不清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嚷道:“你的帐蓬和皇上的那么近,万一被发现就完了。” 他从她闪烁的眼睛中捕捉到了某种东西,蹲下身盯着她道:“你睡我的帐蓬,我和三弟一起睡。”说罢,他背了身,沉沉道:“你是我的女人,就算是我也睡在帐蓬里又能怎样?” 漪冬的眉一蹙,心里说不清的复杂滋味,但有一种很她很清楚,那就是,生气! 她转到他身前,敛着眉,正色道:“太子殿下我不睡你的帐蓬!你还记得我是你的女人吗?你答应我的事情一眨眼就被颠覆了,禁足的这些天你一次也不来看我,就连派小荣子传个话也没有,我真是被你的好言好语给哄骗了,如果不是为了阿玛和额娘的恩情我早就想着逃跑了。还有今天,你竟然和索额图一起作假来骗取皇上的赞誉,真是令人太失望了。” 胤礽一怔,满头雾水,他不知道漪冬是怎么知道索额图在猎物上作弊的,但她确实误会了他。 看着她由于气愤而变得通红的小脸,他本欲解释的话语又咽了回去,或许现在就让她误会着更好,误会解除两人关系缓和反而会让她受苦,因为当你尝过了一丝甜蜜之后就无法再去忍受长期的苦楚。 他们一墙之隔咫尺天涯的境况或许要一年,两年甚至几年,她的苦,能少受一些就是一些。 想着这些,他心里倒开阔了许多,俯视着她,用冷漠的语气道,“好吧,我就是你所认为的这种坏人,不想睡我的帐蓬我也不勉强。但不管怎样,你都是皇阿玛赐给我的,你要听我的话,明日一早回宫,不能在这里多呆一刻。” 漪冬气的呲了呲牙,嘘一口气表示无语,他怎么能这样?太失望太失望太失望了! 她跺了跺脚,大步往前走,一边喊道:“我会走的,不给你惹麻烦!” 看她渐渐走远,胤礽脸上的冷漠才渐渐隐去,垂了垂首,恢复常态准备回去。一转头就看到小荣子摆了个苦瓜脸站在他身后。 他耸耸眉,笑道:“怎么了?” 小荣子叹息道:“主子,您这是何必呢?让冬格格误会着终归不好。不行,奴才得去跟格格解释清楚!” 胤礽见状,俊眉一耸,沉了声道:“你回来。” 小荣子才迈了一步,不情愿地回过了头,撇着嘴道:“主子,格格现在年纪小,很多事情在这种时候认定就会记得根深蒂固,就算是以后没有了索额图和诸大臣的阻碍你们在一起了,却事隔多年什么也说不清了,她的心里就一直认为您是个坏人小人。” 胤礽抬头看了看夜空,低声道:“如果到了那种时候那种情况,我会放她自由。” 小荣子心里听着难受极了,又没有办法,走近一步,闷声道:“皇上看不见您差人寻呢,快回去吧。” 漪冬回至鼓台下却发现胤祀不在,她在四周找了找也没找到,询问了旁边的侍卫才知道他回帐篷了,她不禁蹙起眉头,他走了,留下她自己怎么办啊? 第五十二章 想留的人 纯禧早早回了帐蓬,赐婚班第的事情占据了她的整个身心,早已经把德妃娘娘交代的照顾漪冬的事情忘记。 她摒退了伺候的宫婢,自个儿搬了把椅子坐到了帘边,一如既往,心如止水,纵然心内波涛已经掀开巨浪,面上依然心如止水。入宫多年,平淡和沉静已经成为了生存的习惯,她本以为她会一直平淡着无声无息地看着他,慢慢死去,没想到得不到的东西,以后连远远地看也看不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欢声笑语才渐渐停止,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她的帐蓬前走过,她的眉一抖,伸手抓住了布帘,拉开一道缝隙,声音疾而促,短而低,唤道:“大哥哥!” 胤褆的脚步一滞,眼睛垂了垂,退了回去,看到纯禧,脸上的笑不再自然,淡淡地叫了声:“纯禧妹妹。” 纯禧强笑,声音如以往轻柔和缓,“皇上要把我指给科尔沁的台吉班第。” 胤褆的眼睛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我知道。” “你早就知道?”她忍不住,微蹙了眉,语气中埋着浅浅的怨意。 胤褆迟疑了一下,看着她道:“你是堂堂大公主,嫁给区区台吉,确实委屈了,可这是皇阿玛做的决定。听说那个班第生得一表人才又精通汉文喜欢汉文化,这是难得的,我想他一定是个感情细腻之人,也许他真的适合你。” 纯禧抓着帘布的手猛然一紧,牙齿咯的发响,半晌,放下了帘布,声音从帘布后轻淡地飘出来,“没事了,大哥哥你早些安置了吧。” 胤褆在帘外阖了眼,久久伫立,才慢慢离去。 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冷,漪冬抱着双肩,奇怪阿玛怎么也不来看看她,她不知道八阿哥被安排在了哪个帐蓬,更不知道纯禧在哪个帐蓬,如果一直没有人来叫她,恐怕她要在这里挨冻一夜。 这时,她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远远地避开火把照亮的地方往这边走来,是大阿哥,他走的很慢,走走停停,隔着老远,漪冬就嗅到了他身上的苦闷。 漪冬有些奇怪,他又为何事苦闷?今日虽然他获猎不是最多却也受到了康熙的夸奖。 奇?管不了那么多,现在只有求救于他了。 书?漪冬慢慢站起来跑了过去。 网?“大阿哥。”远远地,她就轻喊了一声。 胤褆一怔,待认出是她,不禁一怔,敛去脸上的苦闷,淡淡道:“冬格格,你真的和八弟来了?你怎么一个人?八弟呢?” 一阵夜风吹过,漪冬搂了搂双臂,在他身前停下,嘟了嘟嘴道:“我们两个跑散了,我回来他就不在了。” 胤褆沉了口气,解下外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一怔,眼睫闪了好几下,抿唇笑着,“谢谢大阿哥。” 他报以淡笑,侧头审视着她,沉吟着问道:“冬格格,你说,我爱你吗?” 不知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漪冬的脸一红,闷闷道:“那是你的事,只有你知道,怎么会反过来问我?” 胤褆问出口后就自知这问题问的鲁莽,有些后悔,没想到漪冬表现的这么淡然,他心中的苦闷反正也无处倒,索性对她讲。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自己对你的是不是爱。圣人说真正的爱是无欲无求的,我做不到,可是我知道,我对福晋的,不是爱。” 漪冬看着他,英俊的脸上尽是迷茫,她不禁问道:“您为什么这么肯定对福晋的不是爱。” 他笑了笑,尽是苦涩,“这婚事是表舅和额娘先商量好的,然后报给皇阿玛,皇阿玛应允后他们就开始张罗,自始至终没有人在乎过我的想法。” “你是抗拒惠妃娘娘和我阿玛的独断才排斥福晋的?” “不,我清楚,我不喜欢她,因为她,太像我。” 漪冬不解,投去询问的目光。 他沉吟了一下,慢慢道:“循规蹈矩,察颜观色,患得患失,小心翼翼,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更无法和另外一个这样的人快乐地生活。”说罢,他兀自笑笑,“或许我这些话你现在还不能理解。” 漪冬理解他这种感受,在宫里长大的人很多都会被自己所编织的牢笼所困,胤褆现在陷入了牢笼中,他渴望的是一个和他不一样的人能给他枯燥的生活带来新鲜的血液,而不是一个像足了自己的影子。 但,生在帝王家,这种事情无可避免。 历史上,生在帝王家还要追求自由与爱情的寥寥无几,漪冬想到一个,是几百年后他们爱新觉罗家的后代清光绪皇帝,他的背后后站着一个比惠妃和明珠更要强势的“大家长”慈禧太后,他的的下场是自由、爱情甚至生命全部牺牲。 漪冬暗自叹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有强作出天真的笑,提议道:“你其实也算幸运,投胎成了一个男人,还有机会娶一个你爱的人啊。” 他轻笑,带着自嘲,似是自语:“额娘和表舅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拉拢人心的机会。且,我想留的人跟我是同样的命运。” 漪冬的眉一抖,脱口问道:“那个人是谁?” 他脸上现出挣扎,最终还是选择不说,淡淡一笑,拉了漪冬的胳膊道:“我带你去纯禧妹妹那儿安置吧。” 漪冬点了点跟着他去了。 彩云端了热水正要进去,看到胤褆和漪冬不禁一怔,脸上的异样一闪而过,恭恭敬敬弯了弯身,“大阿哥,冬格格,你们?” 胤褆将漪冬往前推了推道:“我来送冬格格的,带她进去休息吧。” 帐蓬里纯禧听到了他的声音,一颗心不禁揪紧,本欲起身到外头看看,想了想还是没去,直到彩云把漪冬领了进来,她才装作刚刚起身的样子迎了上去。 “漪冬妹妹,对不起,我一时把德妃娘娘的交代给忘了,你一定在外面很久,我真是该罚。”她纯粹是强颜欢笑,亲昵地拉起漪冬的手,胤褆的外衣赫然入目,她一怔,眼睛闪了几下,松开漪冬的手兀自坐到了榻上,摆手吩咐道:“彩云,先伺候冬格格梳洗,不用管我。” 漪冬一愣,发现彩云看她的眼神也带着异样,她伸出胳膊看了看自己身上胤褆的外袍,眼睛眨巴了几下,一时大悟,难道大阿哥想留的人就是纯禧?难道他们两个互生了情愫? 第五十三章 习惯放手 辰时未到康熙就带着众人策马入林。 漪冬这才敢从帐蓬里出来,远远地看到胤祀和明珠站在一起,旁边还有德妃娘娘和纯禧,胤祀看到她挥了挥手,她忙走了过去。 德妃的脸色淡淡的,漪冬刚要请安就听见她说:“马车都准备好了这就回宫别再多耽搁免得真生出什么事来。” 明珠忙低着头连连应声,德妃又看向胤祀,微斥道:“胤祀,本宫猜这主意就是你想出来的,以后不许再这样胡闹,更不能带着冬格格胡闹,不然本宫奏请皇上不让你再去园子里。” 胤祀脸上并无受教之色,还带着笑,刚要狡辨一句,抬起头发现德妃是真的生气,他才喏喏地嗯了一声。 漪冬本以为德妃也会说她几句,但德妃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有不满、宽仁、无奈和失望等诸多情绪,漪冬心里一时七上八下不知德妃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时,明珠一手一个拉着她和胤祀朝着马车走去了。 漪冬看了看胤祀忍不住问道:“昨晚你怎么也不等我就跑了?害我一个人冻了大半天。” 胤祀也不看她,只用眼角的余光睨了一下,抓了抓头道:“你见着了二哥我觉得就不需要我陪了吧,我也累了就找帐蓬睡觉去了。” 明珠听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叹息道:“两位小主子,别争了,快些上车。” 漪冬一抬头,竟然已经到了马车前,胤祀先扒了上去,她也要紧随其后,谁道明珠将她抱了上去,她不禁一怔,恍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体是个十岁女童,坐上车后她脑子里有些晕晕糊糊的,来到这里这么多天她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葛漪冬还是纳喇漪冬了,一会儿一会儿的她觉得自己就是宫里的人,一会儿一会儿的又极力记住自己叫葛漪冬努力划分着自己与清朝人的界线,或许葛漪冬和纳喇漪冬已经在她的身上融合了,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明珠嘱咐了一大堆苦口婆心的,漪冬看着他那张已显苍老的脸上长出的皱纹不禁有些愧疚,自己不过是个义女,却要他和额娘时时操心,以后还是不能听胤祀的话跟着他胡闹。 车夫一鞭下去,大喝一声“驾!”,马车疾驰起来。 漪冬一手扶着车壁,一手挑开帘子看外边,胤祀凑了过来,冷不丁地问道:“纳喇漪冬,昨晚你和二哥说了什么?” 漪冬一怔,放下帘子转过身,淡淡道:“没说什么。” 他一听这个好奇心更大,嘿嘿笑道:“你就告诉我吧,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我和他说的话怎么能对你说?还是跟你说件正事吧。” 他有些失望,坐正了身子,闷闷道:“好吧。” “我们帮帮纯禧公主吧,她要被皇阿玛嫁到科尔沁去了。” “我听说了,但嫁过去有什么不好的?她要你帮她了?” “当然不好,哪个女人愿意远嫁?而且纯禧姐姐和那个什么班第根本没见过,万一他长的很丑,万一他很凶那不是惨了,最重要的是,纯禧姐姐已经有心上人了!” 胤祀倚到了车壁上,一幅先机预料的神气,“是大哥吧?” “你知道?” “哼,他们都以为我晚熟愚笨其实我比谁都知道的多。我早就知道大公主喜欢大哥,自从佟佳贵妃死后她就很少出淑芳斋了,可出来有三次两次都是去看大哥,她不爱和别人多过交谈,要说话也是一句半句的客套话,在大哥面前可就全变了样了,我的眼睛亮着呢。” “既然你知道那我们就帮帮他们吧?” 胤祀蹙眉,不解道:“你自身还难保呢为什么帮她?我也没见你们有多熟啊。” 漪冬拳了拳手道:“我觉得我和大公主有很多地方很像。” “哈哈哈哈!”他竟然笑话她。 漪冬不理会他的笑,兀自道:“她是皇上唯一的养女,我是明珠大人的义女,但她好歹有皇族血统,我却连个旗人都不是,我们看似受万人敬仰,其实就是被关在金丝笼中的鸟儿罢了,等到皇上要用的时候就会把我们放出来,如果不用,就老死笼中。” “呸呸,怎么说的跟要死了一样,有我在你不会受委屈的!” “那我们就帮帮纯禧姐姐。” “这样会得罪大嫂,皇阿玛也会不高兴。” “你不帮就算了,我自己来。” 胤祀一怔,放软语气道:“好吧,我帮。但是,最要的还得靠他们自己,成不成就不一定了。“ 回到宫里他们就商议起来,最后决定等他们从北苍回来,漪冬找纯禧,胤祀找胤褆,让他们之间通了气之后再去求德妃帮忙。 几日下来简直就像煎熬了,漪冬坐在大槐树下,努力回想着以前了解的关于清朝的知识,可是除了九龙夺嫡还是九龙夺嫡,对于纯禧公主的细节却一点也没有。历史上的纯禧到底嫁给了谁呢? 思来想去她的头都大了。 三天后,他们从北苑回来了,漪冬和胤祀如约一起行动,胤祀跑去了大阿哥府,漪冬则派人到淑芳斋请纯禧。 她不知道胤祀的事情办的顺不顺,可是她竟然没请得动纯禧,派去的人回来说,纯禧公主在北苑受了寒生病了。漪冬不信,纯禧一定是在逃避,她真是不明白,她为何这样苦着自己。 夜晚风凉,山杏拿了披风给漪冬披上了,劝道:“格格先回房吧,这都晚上了八阿哥怎么会来?再说,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反正那个班第还得几天才进京,不急。” 漪冬像个小老太婆一般叹了口气,看着山杏,忽然起兴问道:“山杏,如果你喜欢上了一个人,你会去争取吗?” 山杏听罢忙跪了下来,惶恐道:“格格,奴婢没有私情,只知尽心服侍格格。” “嗨,我是只假设一下瞧你吓的,快起来。”漪冬将她扶了起来,笑道,“只是如果,你就回答一下。” 山杏犹疑着,半天才摇头。 “不争取?”漪冬不解,“为什么啊?” “在宫里面你想要的东西越去争取越得不到,明的暗的不知有多少人在盯着你,所以格格,重要的东西要藏心里,不能表露出来。虽然山杏是个下人,但下人和下人之间也自有一套法则,明争暗斗阴谋诡计的多了去了,更别说您是个主子,还是皇太子的人,这个乍眼的身份就够您小心翼翼的了。” 漪冬虽懂这些,但极不赞同,往前走着,凝然道:“虽然前路坎坷,但你要披荆斩棘,有句话说的好,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争取了或许还是得不到,但不争取就一定得不到。” 山杏微蹙了眉,对于漪冬的这些说法很是新奇,也感觉有一定的道理,但她仍是摇头,“反正奴婢不会,奴婢选择什么也不要,平平安安地生活。” 漪冬摇头,大步往前走,山杏一急,低唤道:“格格,您要去哪儿?” 她不语,直往前冲。 这时,忽听得门口的侍卫大呼着:“太子殿下!” 漪冬的眉一抖,停下了脚步,探身往前看,他正走来,披了一身月光。 “太子。”漪冬行了礼,心里打起鼓来,他怎么来了? 他走到她身前停住了脚步,英俊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你是要去找纯禧?” “你怎么知道?” “还准备找八弟?” “……是。” “这么晚了在宫里乱闯很危险。” “…….但是。”漪冬心里急冒烟,可他一副淡定自若,自上自在一股威慑之力,让她也不敢在他面前争辩。 他停滞一会儿,背过身去道:“你不用去了,我刚见了他们两个。” “你要帮他们?”漪冬惊奇又惊喜。 “谋事在人,人不谋,什么事也不成不了,他们选择放弃,谁也帮不了。” “为什么?”漪冬太不解了,怎么纯禧和胤褆跟山杏一样,一点也不努力就放弃。 胤礽蹙了眉,审视着她,“你好似不和我们是同一世界的人,思考问题的方式也不一样。纯禧和大哥是兄弟,这是禁忌。” “可纯禧公主是养女啊。” “养女也是女儿,也是兄妹!”他的声音沉下,有斥责之意,稍即又缓和下来,耐心道:“何况这是皇阿玛的决定,任何人都改变不了,何况公主远嫁本是必然。” 漪冬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冷笑一声,拖长尾音道:“哦,我知道了,你不是去帮他们,你是去震慑他们,让他们不敢到皇上面前争取,是不是?” 胤礽的眉凝起,看着他,点头,“是。但我要告诉你,这是他们的事情,怎么选择是他们的权利,你不要好心办了坏事反而害了他们!”说罢,他转身山杏,重声道:“看好格格,出了会事情唯你是问!” 山杏倒抽一口气,忙跪在地上领命。 看着他离去,漪冬真是怒火中烧,世界上怎么还有他这种人?!她追了几步,大声道:“爱新觉罗胤礽,你浇灭了我心中的希望,我恨你!” 她仿佛看到了她的未来,像纯禧一样,被动的命运,操纵在别人的手里。 山杏追上她,小声叫道:“格格,快回去,回去吧!” 她两手在身前拳着,来回摩擦,咬着牙,不知为何想放声大哭。 这时,忽有人走了过来,她一看,是守门的侍卫,忙恢复了常态,淡声问道:“你怎么进来了?” 侍卫小跑着过来,递上来一封信,“格格,漱芳斋的人送来的。” 是纯禧!她忙打开了,白白的纸上,寥寥数语,却看得她心神俱颤—— 漪冬妹妹,谢谢你的善良热情。 但是,纯禧自小入宫习惯了放手,亲人,朋友,宫女,玩具等等,这一次是爱情,全都放开,只身去科尔沁,就是我的宿命。 请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我希望在大哥哥的心里我永远是他最爱的妹妹。 第五十四章 天作之合 就仿佛一个苍老的灵魂背负着一具年轻的躯体,这就是历史上的纯禧吗?这么安于命运,这般的静如止水,如果这种事情放在漪冬生活的年代,她敢说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发狂,炽热的爱恋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从容和隐忍? 她暗叹了口气,慢慢将信撕碎,抛撒在头顶,她不要做纯禧。 “格格,又有人来了。”山杏忽小声提醒了一句。 漪冬一怔,勉强压抑下自己的情绪,转过身,小荣子已经到了跟前,打了蹲儿,笑呵呵道:“格格,您早点儿安置。” 漪冬还道他有什么事,没想到只是说这个,不知是他自己想着来说还是胤礽让他传的话,她淡淡应了声,“我知道了。” 小荣子面露难色,再一次道:“格格,奴才说的是认真的,您一定得早点安置。” 山杏也瞧着不对劲了,奇怪道:“荣公公,你这么关心我们格格什么时候安置是什么用意?是太子派你来的?” 小荣子忙摇头,煞有介事道:“你们可千万别告诉太子,要不是他放了话不准我多嘴,我早就来了。” 漪冬不解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让我早点安置,我睡不着,不许醒着吗?”【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小荣子苦了脸,问道:“格格,您是不是在生着主子的气呢?” “何止是气?简直就是怨恨。”漪冬瞥了他一眼不客气道。 他的眼睛一挤仿佛惊到一般,叹息道:“主子真是天大的冤枉,格格您千万别怨更不能恨,主子全是为了您好,为了您在皇上那儿不知吃了多少苦。” “他为了我好?”漪冬太惊奇了,高挑起眉尾看着小荣子。 小荣子重重点了头,“禁足的事情主子在皇上面前争取多次,那天砌墙主子也来了,说了几句冲动的话被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还挨了训,他心里对您愧疚,每天晚上在无逸殿熬着,直等着您这边的灯熄了才去休息。北苑的事情奴才也知道,您误会了主子,可是他不解释,宁愿误会着,说这样您的心里不记挂什么,在园子里的日子还好过些,只等着您长大了,他的羽翼也丰满了,等着那时候皇上开恩,合卺,真正的在一起,而不单单的是空有名份。” “合卺?” “就是做真正的夫妻。您要相信咱们的太子爷,他可是皇上从落地就亲自培养的最优秀的皇子,他不是八阿哥更不是大阿哥,他会负起对您的责任~!” 漪冬听着,心内一阵澎湃的热潮,伸手抓住了小荣子的胳膊,切切问道:“你告诉我到底这些天他都做过什么,越详细越好。” 小荣子便把这些天的俱细一一说了,漪冬一时怔怔的,胤礽在他的心里从极致的坏又变成了一开始那个极致的好,她想象着以后的合卺,做真正的夫妻,那是她从未有过的经历,心里面充满了美好的向往,朝小荣子笑了笑,慢慢说:“是我见识短浅了,他说的对做的也对,来日方长,待机图之,我会按着他的意思去做,也会努力提升自己,变成一个和他相配的人,那时合卺才叫天作之合。” 小荣子听罢心里才算敞亮了,连声道:“对对,天作之合。您生就一副母仪天下之相,主子生下来就是未来天子的命,如此结合,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第五十五章 盛夏芳华 盛夏的午后总教人犯困,连院子里的槐树叶都看似微微卷曲了一些,仿佛蜷缩着身体在小憩。一袭浅绿色衣裙的少女慵懒地倚在榻上,袖子微微上捋露出一截嫩白凝润的手臂,纤长的手指向前伸着,指甲上的蔻丹微微发亮,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旁边大瓷盘里的冰块儿。青丝绾成简单的髻,额前的流海齐眉半遮半掩着额头却不显稀疏,双瞳如秋水潋滟,眸光时不时地透窗往外扫一眼,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嵌在屏风上的大镜子里突然映出了山杏的身影,漪冬刮着冰块的手收回,在镜子里看着山杏,淡蹙秀眉,坐起身来问道:“凤儿没事吧?” 山杏加快脚步上前,回道:“太医说骨折了,已经包扎好,奴婢把它放在外面树下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从架子上摔下来,它还是个长翅膀的呢,真是怪了。看来以后还是用笼子吧,它真是个生就被囚禁的命。” “或许它太久不飞都忘记自己有这等本事了。”山杏忍不住笑了。 漪冬下了榻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去看看它。” 就是经八阿哥手四阿哥送来的那只凤头鹦鹉,六年过去它长大了许多,羽毛丰满,额上的翘羽越发的直挺,看起来精神的紧。不过此时受伤,不知它怎样了,天气热真怕伤口包着会烂掉。 如此想着,漪冬加快了脚步,远远地凤儿就看见了她,轻微地扑了扑翅膀,聒噪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其家!” 漪冬扑嗤笑出声来,扭头看看山杏道:“瞧它,还有力气念这个,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这下我就放心了。” 山杏跟近,附和道:“咱们凤儿壮实着呢,摔一跤能有什么大事?” 漪冬已经走到了树下,坐到石凳上伸手抚了抚凤儿的头,它的眼睛一眯享受般将脖子缩了,蹲在篮筐里休息起来。 山杏笑了笑,掂起石桌上的茶壶斟了杯茶给漪冬,漪冬端起来小口啜着,忽想到了什么,脸上堆的满满是笑,轻声道:“荣公公有没有来回话?太子把我做的沙拉吃完了吗?” “这还用问么?几年下来,每到夏日您送的沙拉太子殿下哪一次不是吃光,他也不怕吃多了肚子疼。” “那可是我精心做的,每天一小碗哪会肚子痛?”漪冬笑嗔着,提起裙摆往墙边跑去了,山杏慌地起身跑屋里搬来了凳子。 漪冬踩着凳子站起,两手刚好扒到墙沿,踮起脚尖,探着头往无殿逸那边看。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小憩吧? 小荣子将空碗收了起来,扭过头对着那碗口咂了咂嘴,他太不解了,冬格格这叫什么拉的到底是怎么做的,真的有那般美味?为何主子每次对着一碗沙拉都会露出舒心的笑意?吃的时候也是享受般慢慢地品,一勺一勺下去,他简直要从主子的眼睛里看到冬格格的影子了。 他把碗凑近鼻端使劲嗅了一下,一种混合多种水果蔬菜的香味儿扑鼻而来,顿让他觉得精神振奋了一些,他的眉一挑,这东西果真好啊,怪不得替冬格格送了了六年她一次也没尝给自己吃过。 胤礽啜了口茶,嘴里还留有水果的香味儿,这时小荣子转了回来指着外头低声道:“主子,格格又扒墙来看您了。” 胤礽的眉一蹙,看到高高的墙上探出一张白皙美丽的小脸,兀自笑了笑,装作没有看见,低头看书。 小荣子在一旁笑道:“要不是奴才六年前多嘴把事情全都说清楚现在您可吃不上沙拉,吃的可能是抢白呢。对了主子,格格也不小了,皇上有没有提起让你们合卺的事情?我看格格都等急了,连那只鹦鹉都成天噪着‘之子于归宜室其家’呢,定是格格教给它的。” 胤礽放下了书,思量道:“她今年十六岁了吧?” 小荣子连连点头,眼角睨着外面的墙,悄声道:“格格出落的可是千里挑一的模样,奴才觉得整个皇宫里面没有哪个女人比得上的,重要的是她等了这么多年,为的也是这件事。” 胤礽点了点头,微阖了眼道:“我何曾不知她的心?这些天皇阿玛正在准备亲征朔漠的事情,这一次定也是凯旋而归!就等皇阿玛这次亲征回来,趁着他高兴之际去提,有德妃娘娘再帮忙通个气,估计就能成了。” 小荣子一听欢喜不尽,激动道:“一定能成!奴才这就向格格报喜去!” “先别去。”胤礽拉住了他,沉声道:“事实办妥了再说,那个急躁性子知道以后定会坐立不安,巴不得一眼就万年过去。” “还是主子了解格格,嘿嘿。” 南书房内,康熙与群臣正在商议朔漠亲征之事,一部分人不建议他亲征,说朝中不可一日无君,且战场之上刀剑无情,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动摇的可是国本。对于这种保守的论调康熙一向讨厌,这意思不就是说他年纪大了应该养尊处优,这等事情交给已茁壮长成的皇子旗人统领们去做就行了。 明珠推荐大阿哥胤褆,索额图一听,一改之前的保守论调变得激进。 康熙皇帝是谁,一句话等从他嘴里说出来给众人听时他自个儿已经把那话在心里掂量了不下百遍了,跟大臣们商议不过是走走过程,他从不被别人左右,这些年来天下太平诸事顺利他的自信极度膨胀已经接近自负,开疆扩土平定四方已经迫不及待,安抚这种把戏再也不想玩了。 他沉沉咳嗽了一声,大臣们顿时安静下来。 “朕已经决定亲征,大军分三队行进,三队皆置将,前队由裕亲王福全统领,朕紧随其后,大阿哥胤褆提领第三队步兵,这一次一定要将朔漠给拿下!至于朝中事务朕已经决定让皇太子代理国政,索图图和明珠辅政,其他俱细再议。” 索额图和明珠对视一眼,向对方投去不屑的眼神。 摒退了众臣,康熙也累了,准备回澹宁居,忽想到了什么,忙叫住了欲走出门的索额图。 索额图看看已经走远的明珠,心中不禁得意,踮儿踮儿地返了回去。 康熙沉吟道:“朕差点忘记一个人。” “皇上指的是?” “纳喇漪冬。”说着康熙仰了仰头,仿佛看到了过去,“她不小了,听说都恨嫁了,这丫头可真是和别人不同,这么着急的嫁人。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尤其是朕亲征朔漠胤礽代理国政期间。” 索额图听罢连连点头,“听说冬格格出落的跟张画儿似的美,皇上,红颜祸水啊,您真的打算让她和太子合卺?” 康熙的眉一耸,沉声道:“朕一言九鼎许出去的诺当然会兑现,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为什么现在还要防着他们。” “正如你说,红颜祸水,胤礽年轻恐被安逸懈怠了正事。代理国政是他表现的佳机,一定不能出岔子。” “那您打算怎么防范?” “不能再让她住无逸殿后头了,暂时移居毓庆宫让敏儿照看着她。” 第五十六章 胤祀的礼物 毓庆宫内充斥着一股中药的气味,六年的时间过去敏儿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女变成了思虑谋深的女人,只是她经历的事情太少总觉得有一种慌乱之感。她穿着厚重的东宫装,端坐在榻上,紧抿双唇望着蓝瑛送上来的药汤,并没像以前那样端起来忍着苦楚一饮而尽,而是蹙起柳眉,将药推到了一边。 蓝瑛见状眉头一耸,“主子,怎么不喝啊?” 她睨了一眼那药汤,简直都憎恶它了,“再喝下去我自己也变成药了,满屋子满身的都是药味儿,我自己都不喜欢,何况太子?以后我不喝这药了。” 蓝瑛想到索额图的交代面上露出难色,劝道:“主子,这药您得喝啊,这可是索大人专门给您配的,您不能辜负了索大人的一片苦心啊。” 敏儿别过头不看蓝瑛,淡声道:“他费苦心有什么用,关键是太子,太子都不常来再怎么也得不了小阿哥。” “那他总有来的时候啊,这药得连续服用才会有效,咱们得时刻准备着。” 蓝瑛总是说的有理,敏儿咬了咬嘴唇,不情愿地端起碗,忍着苦涩将药喝了下去,连忙放下碗,用手绢拭了拭唇角,摆手道:“我喝了,你先退下吧。” 蓝瑛露出满意的笑,端起托盘慢慢退了出去,到了门边忽看到索额图过来了,她忙躬了身唤道:“索大人。” 索额图看到那空的药碗,捋须问道:“太子妃把药喝了?” 蓝瑛笑着点头,“奴婢劝着每天都喝没有落下的。” “嗯。”索额图点了点头摆手示意蓝瑛退下。 蓝瑛点了点头离去了。 索额图在门边打着蹲儿喊道:“太子妃主子!” 敏儿正喝茶冲嘴里的药味儿,一听到索额图的声音忙入下茶碗迎到了门边,扶起他道:“叔爷爷,您今天怎么来了?” 索额图拉着她一边往里走一边喜道:“有好事。” 太子不来什么好事对她来说都不是好事,她并无多少欢喜,只是问道:“什么好事?” “皇上要亲征朔漠,命太子殿下代理国政,但皇上怕纳喇漪冬和他在这段时间会私下溺在一起特地下旨让纳喇漪冬搬进毓庆宫。” 敏儿听着,脸色一白,往后退了一步,“她这么快就要入主东宫了?” 索额图见状摆手嗨道:“瞧您想哪儿去了,皇上只是让她在您眼皮底下活动,让您照看她。注意了,是照看,不是照顾。您得看着她,缠着她,想着法儿占光她一整天的时间,不让她有空闲去找太子。” 敏儿伸手拍了拍胸口,仍是担忧,“皇上让我看着她也不必让她住到毓庆宫啊,叔爷爷,我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兆。您忘了她被和尚预言有母仪天下之相吗?” 索额图不屑笑道:“就凭她一个黄毛丫头?放心吧主子,只要有老臣在,她永远也主不了东宫。” 敏儿的心这才放下一些,切切望着索额图苦心道:“全靠叔爷爷了,后、宫虽不能干政但自古以来后、宫的宠失都与朝堂的荣辱密切地联系在一起,一荣皆荣,一辱皆辱。” 索额图连连点头,“这道理老臣明白。” 忽听见有人在外头喧哗,漪冬放下了手里的书唤着山杏一起往外走。 气宇轩昂的少年正蹙着浓眉跟守门的侍卫解释,他只是来送东西的,进去马上就出来,绝不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漪冬走近前,看到他不禁不禁笑了,摆手朝两个侍卫道:“你们不许拦着,让八阿哥进来。” 胤祀听到这话,一抬头看到漪冬,不管三七二十一,推开两个侍卫大步迎了过来,高抬起手中的笼子,咧嘴笑道:“瞧,我给凤儿找了个伴儿,名字都想好了,叫龙儿。” 漪冬的眉一蹙,那笼中是一只通体淡褐的八哥儿,故意嗔脸摇头,“它是八哥,凤儿是鹦鹉怎么能做伴儿?况且它长的这么丑,怎么配得上我的凤儿?” 八阿哥一窘,抓抓头,笑道:“你就收下吧,这是我驯养的,绝对比凤儿还聪明。” 漪冬转身,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如果你弄来一只小猫小狗我会要,八哥就算了,有了凤儿就够了,再加个龙儿我这园子岂不是没有安静的时候了。” 这时在篮筐里修养的凤儿听见有人来了,抬起嘴巴啄了啄身上的羽毛,聒噪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其家!” 胤祀听着眼睛一转睨向漪冬,漪冬忙跑过去微斥道:“别叫了,别叫了!”脸上已现出微微的窘意。 胤祀哈哈一笑,大步走上前坐到了石凳上,将龙儿放到了凤儿旁边,“你看,凤儿也想嫁人,自己都喊出来了,你就收下龙儿吧。” 漪冬仍是不情愿,斜睨着龙儿问道:“它会说话吗?” “会啊!”胤祀大手一挥,站起身来,手指弹了弹鸟笼,笑道:“龙儿,说句话,让格格见识一下你的魅力。” 那八哥扑了扑翅膀,往笼边蹦了蹦,东张西望一番,没有开口。 漪冬忍不住笑了一声。 胤祀嘿嘿笑了笑,继续哄着,“龙儿,说话啊,我平时教你的,说了之后给你娶个漂亮媳妇儿。” 八哥又扑了扑翅膀,黑色的喙啄了啄笼壁,怪腔怪调叫了起来:“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漪冬的眉一挑,奇道:“我的词!”虽然这也是她盗的,不过来到了古代把前人之作据有己有是司空见惯之事,她也厚脸皮一回。 胤祀的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在言不惭道:“厉害吧!” 漪冬眨了几下眼睛观察着龙儿,慢慢摇头:“怎么看都没有我的凤儿顺眼。” “反正你收下就是了。” 山杏在一旁看着觉得漪冬把八阿哥为难的够了,便和事佬笑道:“八阿哥格格这个意思就是收下了。” 他听罢,眉眼一展,拍拍胸脯道:“我就知道我送的东西你一定会收。” 漪冬听着这话,看着他年轻俊朗的眉眼,想起这六年来他明处暗处的照顾、帮助和陪伴,心里湿湿的,顺势坐到了石凳上,淡淡道:“以后你还是少送我东西吧,箱子里柜子里放的满满的全是你送的。” “你不喜欢了?” “不是。”她秀眉微蹙,半晌才低声道:“我是怕以后还不起。” 他大咧咧一笑,“原来是这个啊。没事,我送你东西又没指着你还,只要你高兴就行了。对了,听说皇阿玛要亲征朔漠,咱们可以自由一下了。” “再自由也是在宫里,在自己的园子呆惯了还自在些。这几年我出去的次数不超过三次,一踏出园子,反倒觉得陌生至极。” 他不是这个意思,想说明白脑中又没有合适的词,急的上前一步,俯身靠近漪冬,阳光下她纤长如羽扇的睫毛被惊的连扑闪了两次,他一愣,拳着的手紧了紧,恢复常态,道:“我是说你可以和二哥见面啊,不用再爬墙了,哪个女孩子像你一样总是爬墙?” 漪冬一窘,闷声道:“我没爬过去,只是扒着墙往无逸殿那边瞧瞧罢了。” 他转过了身,看着那道墙说:“你的心事我知道。如果皇阿玛这次让我跟着去就行了,我一定好好表现取得军功,到时候皇阿玛给恩典的时候我就要求让你和二哥合卺。” 漪冬微怔,心里面倍觉温暖,面上却嗔道:“就算是这次你没去成没有恩典拿,但到以后有了得恩典的机会也不要为了我和太子,你自己也有想要的东西啊,自己为自己求。” 他扭头看着漪冬,笑笑,“额娘会为我求的,我为你求。” “良嫔娘娘近日还好吗?” “当然好了,皇阿玛还去了几次,她心情一好变得更漂亮了。” “你额娘她本就漂亮,那年在皇上的四十大寿上见到我都以为是仙女呢,她的美很特别。” “嘿嘿,不过我觉得你更美。” 漪冬嗔了他一眼,又问:“你这些天都做了什么?” 他听到这个眼睛一睁,来了精神,大声道:“我跟着二伯伯学习骑射和武宗步法,他还在皇阿玛面前夸了我呢!”说罢,他的眼睫一重,眼睛眯了起来,望着前方某个地方,喃声道:“有一天我也要成为二伯伯那样的巴图鲁。” 山杏在一旁接道:“八阿哥您一定能行的。” 他呵呵笑了笑,忽想到了什么,走到了石桌旁,眼光在龙儿凤儿身上来回掠过,为难道:“我们还不知道凤儿到底是不是姑娘,龙儿是不是个小伙子呢?” 漪冬一怔笑出声来,“谁有那种本事能分辨它们的雌雄,就当是个伴儿吧。” 他想了想,忽道:“我知道谁有这等本事!” “哦,宫里还有这样的人?”漪冬也好奇起来。 “三哥啊!他被白显师父称为是科学家呢,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他都有研究,他还会天文地理呢。” 山杏听罢连连点头,“是的格格,奴婢也听下人们说过。” 胤祀伸出手,一只手提了笼子,一只手端了篮筐,朝漪冬道:“我这就去请教一下,回来告诉你。”说罢,风风火火地走了。 第五十七章 又逢胤禛 等了半晌也不见胤祀回来,快傍晚的时候一个小太监拎着龙儿凤儿送进园来,漪冬有些奇怪,不禁问他:“八阿哥人呢?” 那太监吱吱唔唔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漪冬急了他才遮遮掩掩道:“八阿哥有事回阿哥所了,便差奴才来把鸟儿送回,还让奴才对格格说声抱歉。” 打发走了太监,漪冬的心却无法放下,那太监肯定没有说实话,胤祀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这么多年来他对她做的事情从不让别人代办,不管多难,不管多晚,他都会想着法儿自己来。 “山杏,你想办法把小喜子叫过来,让他跑一趟阿哥所打听打听八阿哥到底怎么了。” 山杏领了命便去活动了。 漪冬把龙儿凤儿挂在了屋里,刚要坐下忽听到守门的侍卫在外面唤她,她抚平了衣裙慢慢走了出去,只见侍卫后面站着几个太监,为首的是许久未见的总管太监梁九功,他手里拿着一卷黄色的圣旨。 漪冬的心忍不住怦怦跳了几下。 六年了,皇上终于要开恩了吗? 暮色中,梁九功望着漪冬,有隔世之感,六年改变了太多东西,漪冬给他的感觉与东暖阁初见判若两人。他清了清嗓,举着圣旨往前走了两步,笑呵呵道:“格格,快接旨吧。” 漪冬迟疑了一下才提着衣摆规规矩矩地跪到了地上,朝梁九功点了点头。 梁九功这才慢慢打开了圣旨,宣道:“谕纳喇漪冬,幽居密园六载,安分守己,循规蹈矩,,一向无错,朕观其行感其心,即日撤回禁足之令,五日后移居毓庆宫,钦此!” 漪冬的眼睛一抬,切切望着梁九功,仿佛在问,这是不是真的? 被困在这园子里六年,就算是一个古生古长的女子也闷坏了,何况漪冬?她的心里是多么地渴望自由,她的双脚多想踏入那个宫殿亲眼看看那个人这些年来是怎么生活的! “格格,快接旨吧。”梁九功将圣旨卷好递到了她的手边,她伸手抓过站了起来,都没感觉到自己在发抖,抿唇朝梁九功笑了笑,另一只手伸过来回抚着圣旨,句不成句,“这是圣旨,太好了……梁公公谢谢您,也谢谢皇上……这是真的,真是太好了。” 梁九功见状暗叹了口气,笑呵呵道:“格格,您长大了,就像初夏绽放的玫瑰,好日子在后头呢!” 她慢慢点了点头,如梦呓般问着:“我是不是想去哪儿就可以去哪儿?” “只要不出宫,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她笑了,宝贝似地将圣旨忽在了身前,原地踱了几步,真诚道:“谢谢梁公公,山杏不在我给您沏茶去!” 梁九功摆了摆手笑道:“格格的心意奴才看的到,奴才还得赶回去侍候皇上呢。” 她点了点头,知道伺候皇上是头等大事,想了想,对他说:“您等等,我马上就出来!”说着她跑进了屋子里,拿了新摘的桃子,这还是刚住进来时种下的桃树结的,虽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却是她亲自培育而出,好歹是点心意。 挑了几个又好看个又大的她捧着出了屋,递给梁公公,笑道:“这是我自己种的,您尝尝,也让皇上尝尝。” 梁九功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能吃上格格培育而出的桃子奴才真是三生有幸了,奴才怕折了福,心领了,这桃子就带给皇上尝个鲜。”说罢,他扭头望了望一园的花木,叹道:“格格心气儿好,打这园子打理的生气勃勃。往年奴才也见过那些被打入冷宫的妃嫔,她们那院子里皆杂草丛生,人也懒了邋遢了,认都不敢认了。” 漪冬笑了笑,这些年她都牢记着胤礽的话,始终相信来日方长,相信春天终会来临。 梁九功走了,她送到园门边,一只脚踏上前蹬住了门蹲儿,睨了两个侍卫一眼,将圣旨一扯,在他们面前展开,挑眉道:“梁公公宣的旨你们听到了吧?”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点头道:“回格格,奴才听到了!” “那你们以后就不需要在这儿了。” “奴才们绝不敢再阻止格格的行动,但不要保护格格周全,没有皇上的旨意不能撤离职守。” 漪冬吐了口气,咕哝道:“只要不再管我就容下你们。”说罢,将圣旨往袖子里一塞,跳着跑了出去。 晚风迎面吹来将裙摆吹得扬起,未挽上去的发也随之荡着,她的身影没入曲径边的花丛,仿佛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 她只顾往前跑,也不管前方是什么,直至自己累的气喘吁吁才停下。 天已经渐黑,四周有点点灯火,她看到了绿汀亭,忽想起那年她和胤祀追逐风筝跑到这里,胤礽就站在栏后朝着湖里抛洒鱼料,当时她只看到他的侧脸。 忽听到有人从不远处走了地来,漪冬一怔有些无措,多年不出园子,多年不在宫中走动,本不熟悉皇宫的她对于错综复杂的道路通向哪儿也不知道,更不知那个方向来的人会是谁。她两手拳在了身前,抵在一起来回摩擦着,心道,好歹是个不认识的,天黑看不清她就装作是路过的宫女打个蹲儿。 来的人渐渐近了,漪冬站到了路边,隐隐看到是两个男子,一前一后,一个迈着四方步,一个微躬着腰身,显然一主一仆。她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忍不住抬了头望去,那个人在三丈外也停下了脚步。 “主子,怎么了?” 他摆了摆手,凝眉望着前面的身影,眼睛眨了好几下,继而大步上前,不可思议道:“冬格格!是你?” 这声音有些熟悉,仿佛在哪儿听过,可漪冬一时记不起,应了一声,迎了几步,月光下他穿着阿哥常服,眼睛与黑夜融在一起,漪冬一下子咬住了嘴唇,低叫道:“四阿哥!” 胤禛一听,心内百味沉杂,他已经六年没有见她,纵使她出过几次园,但皆是逢年过节或其他喜事皇上特给的恩点,那种场合,身为阿哥的他无法在人群人去寻找她,纵使是坐下来吃饭时也无法隔着桌子打量她。没想到这么黑她也能认出自己,他的唇角往上抿了一下,看来隆克多的消息是真的,皇上有让她与太子合卺的意向。 合卺,想到这两个了,想到关于它的人,胤禛的眸子微陷了下去。 第五十八章 相见 “恭喜格格重获自由。”胤禛恢复了常态,说起客套话。 漪冬微眯着眼睛看他,没料到他瞬隙之是可以变化的这么快,她只好用同样的方式回应他,只是重获自由她的心始终在雀跃,语气间仍是掩不住的喜悦,“是啊,傍晚时接的旨,梁公公现在估计回到乾清宫没多久呢。” 胤禛嗯了一声,“我正是从乾清宫来,遇到他了。” “哦?”漪冬挑了挑眉,远远看着他,历史上的胤禛在这个时候还是默默无闻的吧,不过他终究是皇帝的儿子被召乾清宫也不足为奇。 他仿佛看透她心中所想,接着道:“皇阿玛要亲征朔漠,把年长的皇子都召了去命随同出征。”他说着语气中掩不住的激昂流露而出,不知为何,自从六年前乾清宫会面后在她面前他总想说出他的志向和抱负,于是,抛却了忌讳又补充道:“我将亲率正黄旗大营出战!” “那也恭喜你。” 他点了点头,又问道:“新获自由格格想去什么地方,要不要我带你去?” 这时,忽有一个太监小跑着过来了,将近前时迟疑了一下,然后用更快的速度连滚带爬了过来,扑通跪在地上叫道:“四爷!福晋……要生了!” 胤禛的眉一抖,看了一眼漪冬,匆匆拜拜别,领着太监和敬恩离去了。 漪冬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才记起早在三四前年就听小喜子说四阿哥成家了,娶的是内大臣费扬古的女儿,想必这要生的就是她。 漪冬左右看看想寻路去无逸殿,忽看到山杏从另一边跑了过来,她想到了八阿哥,忙迎了上去,唤道:“山杏?” 山杏一怔,远远地看到是她,睁大眼睛道:“主子,您怎么跑出来了?侍卫没拦您?” 她笑笑,从袖子里掏出圣旨,“你刚走梁公公就来宣了旨,现在我自由了!” 山杏的眼睛连眨几下,咽了咽口水,愣了许久,才紧抿着嘴唇笑了,噎声道:“太好了,太好了,这一天终于来了!” “嗯。”漪冬点了点头,拉住山杏的手,兴致勃勃道:“咱们去无逸殿吧。” 山杏的眼睛一亮,“嗯嗯,恐怕这是皇上自个儿的主意不然八阿哥不会不知道,不会不向咱们提前道喜,估计太子殿下也不知道呢,咱们给他个惊喜。”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漪冬问道:“八阿哥到底怎样了?” 山杏撇了撇嘴,叹息道:“三阿哥各方面的学识均有涉猎,他的住所内新奇百怪的东西也多,八阿哥没见过好奇就去捣鼓,谁知他动了一种叫什么酸的水,给伤到手了。” “是硫酸吗?”漪冬的嘴唇一咬,眉头紧蹙了起来,硫酸碰到肌肤就会把皮肉腐蚀掉,如果他碰那种东西岂不是伤的很重? 山杏想了想道:“大概是吧,奴才也说不上来全名,不过好在三阿哥也懂点医术先给他处理了一下,待太医来了做了彻底的清理,三阿哥府上的人说没什么大问题,三五天就会好。” 漪冬这才松了口气,喃喃道:“这就好,他贵为皇子以后前途无量若真伤的重可就坏了。” 山杏探头看着她,笑道:“主子,如果八阿哥看到您这般为他着急的样子不知该有多高兴呢。” 很快到了无逸殿,望着朱红的宫门漪冬的双手不禁拳住相互摩擦起来,给山杏使了个眼色,山杏会意上前和侍卫通融并说了圣旨的事情,侍卫听罢看看漪冬才放他们进去。 踏过门槛,又闻到庄稼的清香气息,她的脚步加快,过了垂花门和抄手游廊终于到了正殿,她的眼睛直往窗口望去,却没看到胤礽独坐观书的身影。 山杏也奇道:“殿下一向在窗边读书,今日怎么不在?” 漪冬提着裙摆就上阶,一边走一边说:“进去看看。” 廊上的太监一看是漪冬,顿惊,跪地道:“格格吉祥!” “嘘…..”漪冬眉一蹙让他们噤声,可晚了。 屋里面小荣子停下了磨墨的动作,小声笑道:“爷,您猜的真准,格格来了。” 胤礽的眼睛微眯了一下,手没有停下,更没有抬头。 漪冬轻步踏进屋来,小荣子朝她打了个手势,她会意提着裙摆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近,到了桌边,刚要说话。 “知道有人要来,我便从窗边移到书桌旁,果真来了。” 他没看她,话已出口,写下最后一个笔画才将毛笔放下,抬头,一脸温和亲切迎上她,微嗔道:“你越来越大胆了,不爬墙改为直闯,若被皇阿玛知道岂不要受罚?” 漪冬看着她,从他的神情中揣摸着他的心思,上前一步笑道:“太子,您都知道皇上的旨意还故意吓唬我做什么?” 小荣子见二人还有心思斗嘴这才放心了,朝山杏使了眼色,一起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他们二人,胤礽站了起来,猛一直身的瞬间离漪冬好近,她甚至闻到了他身上的清爽气息,呼吸一滞,抿紧了嘴唇,只知道看他。 六年前虽然没有嘴上和解,可是心里早就合了,六年来通过互送东西传情,两人虽是隔着高高宫墙,心意却已相通,此刻见着,那种感觉就如久别重逢的恋人,无需多言,意已至达。 见他的目光也直直朝她看来,她却有些慌乱,闪躲着目光,两手相互磨着,竟不知该说什么话,又觉得不管说什么都不能表达自己心中的思切。 他见状,伸手将她的流海抚了上去,手就停在她的眉尖,就着烛光细看她的眉眼,果真如小荣子所说,她出落的越发动人。他笑了笑,放下手,往前走了一步,道:“平日里偷偷看我时那股子什么也不怕的劲头哪儿去了?如今我就站在你面前倒害起羞来。” 漪冬抿了抿唇,跟上去,闷声道:“以前是远看,现在近看,当然不同。” 他再也忍不住,展开笑颜,一个转身伸臂将她柔软的身躯揽在了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长长地舒了口气,低声道:“你还是改不了急急火火的性子,皇阿玛开恩解了禁足令,你今天不该这么急着出来,若出来更不该来找我,明日去向皇阿玛请安吧,再去看看德妃娘娘。” 漪冬嘟了嘟嘴,小手从他身前挣开,顺势滑到他的后背环抱住他的腰身,头在他胸前蹭了两下,这是她朝思暮想的怀抱,自从六年前那一次享受就再也无法忘却,多少个午夜梦回的时刻她都是被这怀抱给甜蜜醒的,如今抱的不再是梦中的幻影而是真实的人,她心里那块长久以来空虚着却又不知如何填补的空白终于满了,兀自咧嘴笑了笑,低声道:“反正都来了,一路上也没见什么人,你就让我呆会儿。明天我会听你的话去给皇上和德妃娘娘请安。” 他笑了笑,脸上现出妥协之色,手却将她抱的更紧。 第五十九章 试探 一大早隆克多就急急匆匆到了乾清宫,康熙正在看朔漠地图,梁九功过来通报,他一听是隆克多,按在地图上的手指一滞,沉声道:“宣。” 隆克多将剑交于了守门的侍卫,只身进了书房,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呼道:“皇上圣安!” 康熙摆了摆手不耐烦道:“快说朕交待给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隆克多这才起身,略略迟疑。 康熙见状,眉峰一耸,阖了阖眼,似是失望似是叹息。康熙是谁?从隆克多这一细微的神态变化中已经猜到了结果。 “昨日梁公公宣过旨后冬格格十分高兴,梁公公走后她便出了园子,最后……到了无逸殿。” 康熙的脸色沉了下去,又问:“呆了多久。” “半个时辰左右。”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康熙坐到了椅上,一手拿起桌上的荆条,来回在地图各个路线之间划着,若有所思。 他不放心,还是不放心。从胤礽出生到现在,多少年了,每每他都对自己说,以后就好了,明年就好了,再过几年就好了……可挂在胤礽身上的那颗心终是不能放下,也不想放下。 朔漠之征近在眼前,他竟然有些后悔解了纳喇漪冬的禁足令,他素知敏儿性子也弱对太子毫无规劝和驾驭之力,只可惜了她端庄正直的性格,如果她是纳喇漪冬,纳喇漪冬是她,岂不省去了许多是是非非。 这时,忽有通传太监报道:“冬格格驾到!” 康熙的眉一耸,大声喊道:“梁九功!” 刚刚因皇上要与隆克多说话而回避的梁九功从偏厅里走了出来,躬身道:“皇上。” “带她去东暖阁,朕这就来。” “喳。” 漪冬又来到了东暖阁,有宫婢上了茶,她拿起来作作样子啜了一口,问道:“梁公公,皇上是不是在忙?要不我过会儿再来?” 梁九功笑道:“皇上说了,这就来。” 漪冬这才点了点头,将茶放下,随意地四处看着。 忽听,有力的脚步声大步踏了进来,大笑着豪迈中夹着一丝霸气,“算你这丫头有良心,第一个就来看朕!” 话音落,康熙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厅门处,漪冬忙起身请安道:“皇上圣安!” 康熙面带着慈和的笑,走上前扶了她的手臂,“起来吧。嗯……不错,几年过去倒养出气质来了。”说着他就坐到了旁边示意漪冬也坐下,漪冬不敢坐,执意站着,他没强求,他一手捧着茶碗,一手捏着杯盖,啜了口茶,长舒了口气道:“漪冬,你可听说朕要亲征朔漠了?” “回皇上的话,听说了一些。”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慢慢问道:“那你说朕会胜吗?” 漪冬笑道:“皇上必胜!” “哦?这么肯定?” “……皇上是圣世明君,虽未出庙堂威严已播撒四方,单是‘亲征’二字恐怕已让敌人忌惮万分,何况真正的凌于阵前指挥千军?” 康熙的眼睛睨着她,脸上慢慢展开笑容,将茶碗一放,轻哼道:“你这张嘴倒还是像以前一样能说,挺会讨朕的欢心。” “漪冬说的只不过是实话而已。” “嗯。”他沉吟了一下,冷不丁地问道:“是胤礽让你来的吧?” 漪冬的眼睛一睁,要想矢口否认,可面对着康熙她的舌头就如被卷了起来,生生道:“是。” 他轻笑,“朕就知道,你虽有心思,却无心机。” 漪冬低了头,有些泄气,“皇上圣明。” 康熙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你还是坐下吧,这儿又没外人,这样总是让朕仰着脖子看你太不舒服了。” 漪冬的脸色一窘,依着身后的椅子坐了,隐隐有些不安,皇上这一会儿喜一会儿淡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再看向康熙时,漪冬简直吓了一跳,他的脸上满是清肃,眸子微微眯着,其间闪过的风刀剑雨令漪冬一颤,她深深明白她的命和命运全在康熙的一念之间,手不禁拳着互摩擦起来,手心里已满是汗。 “你很想和胤礽成亲?”许久他问话了,声音很淡,摸不透其中的情绪,而且他还端起茶碗用啜茶的动作挡住了脸。 漪冬的双手紧了紧,低头恭顺道:“漪冬本不识得太子,当初是皇上赐的婚,其实漪冬的命也是皇上给的,漪冬只听皇上的。” 康熙啜茶的动作一停,眼角的余晚睨了睨她,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又道:“若朕偏要听你说呢?” “……那就让太子来决定,让他的能力来决定。” 康熙微怔,忆起六年前他对德妃说过的话:纳喇漪冬就像美味的芙蓉糕,胤礽要想吃到,必须拥有足够享用她的力量。他又看了一眼漪冬,心中着实为这丫头可惜,若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兴许他会认她做了女儿,将来指个好人家平淡却安乐地过完一生。 但接下来他的目光就变冷,放下茶碗,冷声道:“难道你对胤礽就没有一点向往?” 漪冬扑通一声跪下了,“有。” “怎么个有法?你当初不是不喜欢他吗?” “并不是不喜欢,是当时年少不懂人事心中并无对男子的向往,也没有装下任何异性。正因为如此,在与太子相处的时间,虽短,却被太子殿下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深深吸引,而且殿下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德才样貌,皆在诸皇子之上,能嫁给太子是漪冬的荣幸。” 康熙眼角微挑,看着跪在地上的漪冬,问道:“你可记得当年在永寿宫你是怎样拒绝他的吗?” 当然记得,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可是她懵懂摇头,无辜地望向康熙,“不记得了……” 康熙有些不信,但看着她一张小脸上尽是无邪之色又不忍去怀疑,摆手道:“起来吧,别跪着。” 漪冬这才提着衣摆起身,双手合拢于身前,巴巴地看着康熙。 “朕就信了你的话,相信你对太子的感情。既然这样,你就得多为他着想了,不要贪一晌欢而毁了一生幸福。” “漪冬谨记。” “朕猜,接下来他是让你到德妃那儿去吧?” “……是。” “他年纪比你大,心思也比你缜密,把事情看得更加全面更加长远,你就听他的话去吧,朕这里没什么事了。” 漪冬福了身便往后退,康熙忽想到了什么,伸臂道:“慢着,朕还有话!” 漪冬转过身,“漪冬听着呢。” 他沉吟了一下,走上前俯耳道:“……” 漪冬听着睫毛忍不住来回扑闪,悄悄抬眼看康熙,心里面感激不尽,也感动不已,不管这是康熙的真心话,还是给她下的套,她都有一种义反顾扑向里面的冲动。 第六十章 移居 漪冬去了永和宫执事的宫女说德妃娘娘微恙不便见客让她回去,已经领了她的心意,漪冬无法只得回园,看到已有派遣的宫女太监在院中收拾东西装箱入柜准备搬家,漪冬匆步走过去,拉过山杏问道:“怎么这么快?” 山杏摇头,“奴婢也不知道,不过早也是搬晚也是搬,早就早吧。” 漪冬点了点头,望着园中她栽种中的花草树木真有些不舍,紫宵花架旁边胤礽送的那颗石榴树,六年过去已经长得枝繁叶茂,此时有了花苞,估计再过一两个月就开出火红的花接出又大又圆的果了。想了想,她喊道:“小喜子!” 一向在园中走动料理外务的太监小喜子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跑上前来,躬了身道:“格格,您有什么吩咐?” “你找几个人把这棵石榴帮我移了。” 小喜子看看那石榴面露难色,“主子,石榴已经在这里长了六年地下定是盘根根错节,移了它定会伤损根基,俗话说人挪活,树挪死,毓庆宫中也有石榴,就别挪了吧。” 漪冬绞了绞手绢,嗔声道:“那你就让他们小心一点呗,移树的多了去了,也没见人家死的。” 小喜子听此只得应允点头。 漪冬也进去将自己要紧的东西装进了一个匣子里,派山杏绕过去到前殿打探了一下说是太子被皇上召去了,她只得作罢,想必他也知道今天就搬,就在毓庆宫见面好了。 午时过后一切东西都收拾停当,毓庆宫那儿来了一个执事的太监领路,给漪冬准备了肩舆,但她坐不惯那个,便同山杏跟在后面。 出了畅春园,远远地望见阿玛明珠从旁边的游廊上走了过来,漪冬不禁停下了脚步,明珠见状慌地择路下游廊大步过来。 “阿玛?” 明珠看着她,细细打量一番,欣慰道:“你额娘昨儿还念叨呢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漪冬点了点头,微笑道:“有空了让额娘来看看我吧。” 明珠点头,捋着胡须俯耳道:“不过搬去毓庆尚不知到底是福是祸,你一切小心。阿玛猜索额图不会放过这等机会,你要早做打算。“ “索额图?”又是他,漪冬微蹙了眉,点头道:“皇上跟我说了。” “你见过皇上了?”明珠心里一时又明亮起来。 “嗯。” “皇上说了什么?” “皇上说国事第一,家事第二,这段时间麻痹索额图先帮着太子顺利渡过亲政考验再图后事,至于移居毓庆……” 明珠听着捋着胡须的手一滞。 “阿玛,怎么了?” 明珠放开胡须,缓慢地扬扬手,淡笑道:“没什么,没什么。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太子妃敏儿本要迎迎漪冬,但蓝瑛不许,说漪冬不过一个格格,虽然指婚给了太子但还没有名份,论理该她先来请安,哪有太子妃去迎她的理?那样做只是抬高了别人,贬低了自己。敏儿总说不过蓝瑛只好移坐殿中。 蓝瑛派了几个宫女太监去了,看到东西还不少,先招呼着抬进了别院的衡芜斋。 漪冬看到蓝瑛有些许的怔愣,这个改变了她命运的女人,她不知该恨她还是感激她,心中情绪复杂,面对她的奉迎之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英瑛看着漪冬的背影离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回了东宫。 敏儿捧着茶慢慢地啜,蓝瑛在一旁冷哼着念叨,“主子,您没瞧见她那高傲的模样,奴婢是不争什么的,可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她对奴婢的漠视就是对您的漠视。她竟然还把园子里的石榴树给移来了……” “石榴?”不等蓝瑛说下去敏儿便没吟地念着。 蓝瑛凑近前道:“她这不是明摆着要跟您斗吗?她想在毓宫生百子千孙呢,她眼里还有没有您啊?” 敏儿的手微拳了一下,淡淡道:“她不似心计深种的女子,不过一棵石榴而已,宫内各处娘娘嫔妃那里都种着不是什么稀罕之物。” “问题就出在这儿。”蓝瑛蹙着眉,煞有介事,“宫内各处本就有了石榴,给她分配的衡芜斋内也有啊,她在宫中这么多年也应该知道这个情况,为何单单就把太子送的石榴树给移过来了?奴婢私下里也有耳闻,这些年她是表面上老实,暗地里干的勾当奴婢说出来就觉得脸红,咱们整个皇宫,连皇上都被她的外表给骗了!” 敏儿的眉一耸,将茶碗放下,“她被禁足在园中,多年来出园不过三次都做过什么?” “那些事她就是在园中做的。”蓝瑛的声音更低,俯在敏儿耳边添油加醋道:“每当太子读书时她都会爬着梯子上墙,露着头搔首弄姿勾引太子,奴婢打听时那些下人说的是很隐晦的,可是人都会推想,太子对她这么好定是她使了魅术,爬墙勾引不过是外话,内里不知翻过墙去多次不知魅了太子多少次呢!” 太子妃是庄端之人,听见这话脸不禁也红了,眼睛闪烁着道:“别说了。” 蓝瑛停滞一下,一向知道太子妃性子弱,便接着道:“她在外面怎样咱们不能管,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来到了毓庆宫,皇上又让您照看,您就能管着她,趁此打压她的气焰,让她知道什么才叫东宫。” 敏儿的眼睛一闪,扭头看着蓝瑛,“蓝嬷嬷,您怎么知道皇上让我照看冬格格。”这事儿叔爷爷只对她一人讲了,她没对下人讲过,只告诉他们冬格格要搬进毓庆宫小住。 不小心说漏了嘴,蓝瑛一怔,忙掩饰道:“您是东宫之主,皇上让她住进来当然得您照看着,这是常理啊。” 敏儿的睥子微微眯了起来,盯着蓝瑛,“叔爷爷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蓝瑛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敏儿站了起来,沉声道:“蓝嬷嬷,以后你只做份内的事情,其他就别操心了,你从小抚养我劳累了这么多年就享享清福吧。好了,跟我去衡芜斋看看冬格格。” 这时,忽听得外头太监喊道:“冬格格到!” 敏儿微怔,又退了回去,端坐在榻上,使眼色命蓝瑛去迎。 蓝瑛有些不情愿的意思,但还是去了。 漪冬带着山杏进来,福身道:“太子妃圣安!” 敏儿看了看她,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摆手道:“快起来坐这边吧,都是自家姐妹又没外人不用那么多礼数。” 漪冬笑了笑没居上坐,只坐了她右首的椅子。 敏儿的唇抿了抿,这时宫女奉了茶上来,便将茶推了推道:“妹妹请。” 漪冬作样子啜了一口,眼睛掠过殿内四周发现一应摆设并不奢华,太子妃虽然模样变得更加成熟但还能找到六年前初见的感觉,漪冬心内略松了口气,忽感觉到一道不善的目光射向自己,她微闪了睫羽,眼角余光掠过蓝瑛,心内轻哼了一声。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主子还没怎么样呢,奴才倒露芒毕露了,真是蠢。经历了永寿宫绿珠弄计之事,她就恨极了那种搬弄是非的人。 漪冬暗暗咽了口气,脸上带着微笑道:“漪冬年纪小,半路入宫有些规矩还不太明白,以后就指望太子妃指点了。” “什么指点不指点的,以前就听说妹妹在皇阿玛面前作了首沁园春倍受赞赏,皇阿玛对那首词念念不忘。我却没读过少书,不过是识得几个字,指点二字实在不敢当。” 这时又有太监在外面喊道:“小荣公公来了!” 漪冬和敏儿对视一眼,皆现奇色。 小荣子跑进来,看到漪冬也在,又见两位主子脸上皆带着和气,脸上原有的笑容更盛了,跪地道:“太子妃主子,太子殿下着奴才来传个话,晚上他会早回来一起用膳。” 敏儿一听,掩不住的激动,绞了绞手绢,忙道:“荣公公快起来吧!我知道了,让太子专心政务多听皇阿玛的话。” “奴才知道了。”说罢,小荣子便退了出去。 第六十一章 索额图寻隙,四阿哥托孤 康熙皇上正式颁结果,在他亲征朔漠之间命皇太子胤礽坐镇京师代理朝政,各部院奏章均听皇太子处理;若事重要,诸大臣议定,启皇太子。 朝会散后诸大臣退出,皇太子最后一个从地上起来,看着康熙本欲说点什么表示一下自己的受宠若惊与决心但康熙一看便知,两父子眼神会意,康熙摆了手让他退下。 一出乾清宫等在廊下的索额图就跟了在了胤礽的身后,拱手道:“恭喜皇太子,贺喜皇太子。”而后略近一些,压低声音道:“皇上亲征起码要有一年半载不在京师,这可是太子绝好的机会啊。” 近日朝野上下不知谁散出一种谣言,说皇太子胤礽恃宠骄横不满现状意欲将皇上取而代之,虽然皇上明着没提起这件事但不代表他心里没衡量过,此刻听索额图这么说胤礽当即敏感起来,冷了脸,扭头看着索额图,沉声道:“索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 索额图一怔,知道自己用语不当,忙改口道:“臣指的是太子可以利用此机会聚拢人心建立功绩,皇上归来见您如此上进也会龙颜大悦。” 胤礽停了脚步,凝声道:“我本皇太子众望所归何须聚拢人心?再者,皇阿玛信任我让我代理国政,做的好是应该的,做不好是罪过,谈何功绩?”说罢,拂了袖大步离去。 在御阶下等待的明珠见状暗笑,取巧迎了上去,一声贺喜之话还未出口就见皇太子拂了袖,他一愣,和站在上阶的索额图对视一眼,心中忿然。看来,如今太子真如传言一般,恃宠骄横起来了。 “舅舅。”胤褆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 明珠一怔,看看胤褆,如今他也出落得堂堂男儿,在诸皇子中独有军功,此次亲征皇上对他器重有佳将来的前途也是不可限量,世事多变,这个量的顶端在哪儿谁也说不准。 明珠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胤褆的肩膀,一边往前走一边道:“最近可有常去看你额娘?” 胤褆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每次去看额娘她总是讲那些嫡庶长幼之话,每每弄得他心里一片混乱,渐渐的他真的是不想去了,见明珠问,便假意道:“昨天去过,额娘一切都好。” 明珠的眉一挑,自小看着胤褆长大,他肚子里有几根肠子明珠都能说出来何况谎话,他放开胤褆的肩膀,往前大跨了一步,淡淡道:“惠妃娘娘在我进宫时就派素月给了话,散朝后让你我去一趟,走吧。” 胤褆一怔,脸上现出尴尬,只能跟着明珠去了。 胤礽从朝会去了永和宫,竟见四阿哥胤禛也在,胤禛不常到永和宫,这时来肯定有事,他朝胤禛点了点头,刚要给德妃娘娘行礼,却见德妃用手帕轻拭眼角,仿佛有哭过的痕迹。他心思本细腻,见状不禁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一旁胤禛的脸也沉了下去,虽极尽隐忍也掩不住哀恸之色。 德妃收了手帕,淡声道:“刚雍和宫传出话来,说……福晋新诞的小阿哥,没了。” 胤禛暗咬着牙关,只恨老天,本以为可以为皇阿玛生个皇长孙,盼来盼去真的盼来了个儿子,没曾想竟然这般福薄。 胤礽听了也十分哀痛,急问:“这事皇阿玛可知道?” 德妃一怔,“我正担心着这个,亲征在即这等消息若传出去岂不乱了军心?皇上也会大不悦。” 胤禛阖了阖眼,唇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给德妃作了个揖,慢慢道:“额娘,这件事情孩儿会谨慎处理。“说罢又转向胤礽:“还请二哥帮忙。” 胤礽点头道:“我懂得分寸,不会泄漏一丝半句。” 德妃长出了口气,往后靠了靠身子倚在了榻上,无力道:“若皇上临走想看一下皇孙就托病吧,好生安慰一下福晋,别让她哭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好了,你们都退下吧,我也累了。” 太子和老四一同出了宫。 胤礽看着胤禛,拍拍他的肩膀道:“四弟不必过于哀伤,人各有命。” 胤禛点了点头,嘱咐道:“弟即将跟随皇阿玛亲征,还请二哥常去府上看看。” “我会的。” “只是我还担心,朔漠之征非十天半月之事,这一年半载的瞒不过去啊,到时候皇阿玛怪罪下来,我不比二哥,定会吃罪。” 胤礽思虑道:“四弟亲领正黄旗更应奋勇当先,定要首战告捷,皇孙若在那时归去便是为国捐躯,三军将士也定会为他默哀的。” 胤禛的眼睛一闪,连向胤礽点头,“二哥这法子妙,多谢二哥!” 将过申时,毓庆宫内摆上了美酒佳肴,那菜肴有几道是敏儿的私房菜,特意给太子做的。想了想,她还是没听蓝瑛的话,另派了一个宫女去衡芜斋把漪冬请了过来,一如她多年前对蓝瑛说的,他喜欢的她为他捧着护着,总有一天他会念着她的好。 他能来毓庆宫与她共进膳,多半是因为冬格格刚搬过来,不把冬格格请来岂不是拂了他的心,逆了他的意? 漪冬本还有些伤神,人家夫妻是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人家一起进膳是天经地义,她这个名不名正不正的尴尬角色只能呆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自个儿吃了,虽然想见到太子,也只能忍着。没曾想到太子妃会派人来请,她假意推却了一番,听那宫女说太子妃是放了话请不来她不让回去,她只得应允,欢欢喜喜去了。 蓝瑛见到漪冬自是不高兴,可敏儿已经再三提醒了她,她也只能小心伺候。 两人先在花厅里闲谈了一回,均觉得对方带给自己的感觉不似先前的道听途说,一时间竟各自在心内感叹起来,若她不为太子妃,若她不为冬格格,那该多好。 到了寅时,饭已经摆上,可迟迟不见太子的身影,敏儿和漪冬都猜测他定被皇上绊住了,皇上让他代理国政肯定有许多俱细交代,于是敏儿让宫女上了点心和漪冬先吃着垫垫,将饭菜都盖好了,再等。 又过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才听见太监来报:“皇太子驾到!” 漪冬和敏儿相视一眼,忙起身到外面迎驾,胤礽有些疲惫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却有些莫测,似喜又似非。 敏儿是正宫漪冬自不能先说话,便安坐到一旁,只听敏儿问道:“瞧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不会是叔爷爷又惹你生气吧?” 胤礽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他哪次没惹我生气过,若细较起来这么多年数也数不清了。我烦心的却不是他。” 敏儿咬了咬嘴唇,迟疑问道:“那是什么?” 胤礽伸手拍了拍头,胤禛孩儿夭折的事情是不能说的,便强作笑意,眼光扫过她二人道:“下午在太和殿竟然遇见到了纯禧妹妹,不过现在该称呼她为福晋。” 六年前的事情浮上心头,仿佛昨日,漪冬忍不住开口道:“纯禧姐姐怎么会在宫里?” 胤礽笑道:“班第台吉被调到了京城,此时来京就职还带了三千蒙古铁骑助皇阿玛大胜朔漠。” 敏儿也奇道:“来的可真是巧啊,驸马怎么会调到京城来呢?那他们住在哪里?” “皇阿玛已经赐了公主府,估计这时候纯禧妹妹和驸马已经入府了。” 漪冬舒了口气笑道:“这太好了,本以为再也见不着了,以后纯禧姐姐可以常到宫里散心,我们也可以去公主府看她了!”说罢她又暗自叹了口气,只可惜大阿哥就要出征,恐怕纯禧最想见的就是他了。 他们又叙了些话,凉的饭菜也热好了就专心用膳。 膳罢,漱了口,喝了茶,漪冬起身道:“太子累了一天就早些休息吧,漪冬回衡芜斋了。” 敏儿听到眼底止不住的喜悦,面上却拉着她的手道:“天还早,妹妹再多呆会儿吧,回去也是一个人。” 胤礽见状起身道:“我去送送她。” 敏儿的唇一抿,只能微笑着点了头。 出了殿,天色黑,月初上,皎洁的月光如一层银白色的纱铺在大地上,将一切事物都晕上了圣洁。胤礽停下了脚步,转头向跟在后面的宫女太监道:“你们都走吧,我和格格有事。” 那些太监宫女领命都退了。 漪冬见状小声道:“不能这样,那里面有太子妃派的人,回去一禀告她该多心了。” 胤礽就着月光看她微呶的小嘴,笑道:“她不会多心的。” “我自然知道太子妃的人品,只怕她的身后的那个人。” 他不理,伸手拉了她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道:“那是索额图的老毛病了,不生点事仿佛就不能证明他存在似的。” 漪冬抿唇一笑,抬头看着他道:“我可以去公主府看纯禧姐姐吗?” 他沉吟着道:“近一段时间先别去,而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 “我?”漪冬显出好奇又高兴,可以帮他的忙。 “嗯。”他的脸色变得凝重,悲伤道,“四弟刚出生没几天的孩儿竟夭折了……” “啊?”漪冬大吃一惊,不禁为四阿哥悲伤,胤礽又向她说了细情以及德妃娘娘与胤禛的嘱托,她才明白这件事情发生在皇家竟然系着国运大事,于是也谨慎起来。 “我答应了四弟在他离宫这段日子照顾福晋,但我代理国政一定忙碌,这段时间我也有遵守的规矩,不能落人于口柄,想来想去,还是你最得我心也最合适,你就多到雍和宫走动走动,但千万不能告诉别人事情的真相。” 漪冬看着他,心内一阵欣慰,点头道:“放心吧,漪冬一定不会辜负太子的厚意。” 第六十二章 纯禧入宫遭拒,漪冬闻喜暗伤 西征之军归去,朝野上下由胤礽执掌,初掌国政他年轻自谦虚恭谨,凡事与诸大臣商议,不耻下问,凡事亲力亲为,一时间竟忙碌的昏天地暗,这才了解了皇阿玛多年来的苦心,他代理一个国政就已经这般辛苦寝食难安,何况皇阿玛君临天下,俯瞰四方,操的心定是多的数也数不清了。 这时纯禧公主已来京半月有余,公主府诸事安排妥当,驸马班第入大内就职,一切顺利。纯禧虽表面待人平淡,心内还是记挂昔日之情,因闲暇便派了车往紫禁城行去。 到了皇宫,过正阳门纯禧下了马车只有一个随侍的婢女跟随,这婢女也是当日在宫中漱芳斋伺候她的彩云,陪嫁过去的。一主一仆边走边看,各自在心内感叹一番。 到内宫,要过苍震门,守门的侍卫唰地亮出刀戟阻挡,纯禧的眉一抖,若是其他主子肯定要骂,只是她素来随和,便问道:“你们都不认得我了么?我是新入京的内大臣班第福晋,前纯禧大公主,让开吧。” 皇上出征前他们夫妇应召入宫,这些侍卫当然认得,作揖道:“奴才不敢。只是苍震门为紧要门户,大公主系已出嫁之人,凡进入必须告知总管奏明。” 彩云当即轻哼了一声,“大公主入宫也要奏明总管?你们的狗眼长哪儿去了?嫁出去的就不是大公主了?” 纯禧握着丝帕的手紧了一下,把彩云往后拉,淡笑道:“罢了,他们只是奴才,奉命办事而已。” 彩云心里太气不过了,可碍于主子发了话也不好再说,咕哝道:“奉命,奉的谁的命?皇上的吗?” 纯禧没有说话,仰头望着高高的红墙,心中一时百般滋味,轻叹了口气道:“罢了彩云,别为难这些侍卫。”说罢,转身离开。 彩云追上,蹙眉道:“主子不进宫看娘娘们和姐妹们了吗?” 纯禧微微一笑,淡声道:“我想着看她们,不知她们可还记得纯禧,我真正想看的人此时却不在宫中,以后我也不想来这个皇宫了。” 彩云愚笨听不懂纯禧话中的玄机,只是抓头气愤。 身后,紫禁城,越来越远,越来越远,那是她生活过十八年的地方,如今竟然一点也不属于她。 ~奇~或许,公主府真正的是她的归宿。 ~书~马车一路疾驰,仿佛代表着某种决心,过了琉璃场入公孙园胡同便到了公主府,早有守门侍卫看见马车跑到阶下拦了缰绳,彩云先下了车然后扶纯禧下来,纯禧一看前边停的是班第的车,不禁问:“大人回来了?” ~网~那侍卫回道:“说是回来取一样东西,这就回衙门了。” 纯禧点了点头,款步入了府。 刚进花园就看到迎面走来个一身顶戴花翎的年轻男子,生的一表人才,面相忠厚宽和,远远地他看到了纯禧,拱手道:“公主怎么回来了?” 纯禧看着他,没回答他的问题,发现他官服的领子有一处没有弄好,便靠近了,踮了脚尖帮他折平。班第明显的受宠若惊,只是他一向少言寡语,只是看着纯禧,百般不解。他们成亲六年,六年来都是不咸不淡的,苛守着夫妻间的礼仪,相敬如傧,纯禧何曾这般主动表示过亲近? 他知道,她是康熙皇帝的大公主,嫁给他这个小小的台吉,面上不显,心里怎会不觉得委屈? “大人,如果散了会就早些回来,若遇上我阿玛代我问个安。” 这寥寥数语说的平淡班第的心里却一阵暖意,公主这是终于把他当自己人了,他作了个揖,笑道:“我会的。” 毓庆宫内敏儿托着腮坐在廊下,本想看看花多走动走动,可身上就是懒的不想动。蓝瑛从廊上下来,一近前便气哼哼道:“主子,那小狐狸精又出去了。” “知道她是去哪儿吗?” “奴婢打听了,说是这些天冬格格经常到雍和宫走动,也没听说过她跟雍和宫的人有什么交情啊?怎么就老往那儿跑啊?“ 敏儿啜了口茶道:“她被禁足了六年乍一解禁当然闲不住,她终究还是个小孩子罢了,随她去吧。“ 蓝瑛沉吟了一下,忽道:“不对!她为什么只去雍和宫?四阿哥的福晋新诞了孩儿,她是不是想去沾点喜气啊。主子,咱们得看紧点了,绝不能让太子殿下晚上去她那个衡芜斋。” 敏儿的脸一沉,叹气道:“如果他们想,非要在晚上么?算了,别去猜测别人了,先管管我吧。” “主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敏儿的手下意识地滑到了小腹上,脸上的笑意再也忍不住:“这个月没来月事,身上还懒懒的,会不会是……” 蓝瑛的脸上一喜,拍手道:“主子有喜了!” 敏儿嗔笑道:“先别嚷嚷,还说不准呢。” “那奴婢这就去宣太医来!” “先别去。”敏儿拉住了她的手,笑道:“这种事情当然有孩子的父亲在场最好,等太子回来再说吧。” 蓝瑛会意,忍不住笑了。 漪冬坐在榻边看着胤禛福晋着实伤神,她是内大臣费扬古的女儿,从小也是娇生惯养的哪受过这种打击,这些天来她常来看她每次都想法儿逗她开心可她就是不笑。难为人的是,这事情对外保密着,有时不巧来个不知情的人她却得强作笑脸,指着那帐子里的假孩儿说,他睡了。 漪冬提议,就说福晋染了病,为了小阿哥的健康着想概不见客。 “格格,天晚了,您留下来用膳吧。”苏格格从侧门端了茶进来,摆在了案上,睨眼看着福晋,也是叹息。 这苏格格是凌柱的女儿,两年前康熙赐给胤禛的,温柔和善雍和宫上上下下的人都喜欢她,都说她比福晋还得人心,只是四阿哥并无过多照抚过她,一直不冷不淡的。但漪冬喜欢她乐观的性儿,每每来雍和宫福晋没精神时她便和苏格格一处说话,苏格格的针线做的也极好,她好生羡慕。 漪冬站了起来,朝她笑了笑,“我就不用了,姐姐好生照顾福晋吧,这天晚了,若有人来就替福晋挡了,嗯,希望四爷早些回来才好。” 苏格格点了点头,看了福晋一眼,拉了漪冬的手道:“我送格格吧。” 漪冬点了点头,两人一同出了宫。漪冬就在心里盘算着,其实她对清朝的历史并不是很熟悉,本以为福晋生下的小阿哥会是弦历,但如今夭折了肯定就不是了。这位苏格格人品才貌皆是出众,又是皇上赐的,四阿哥现在对她不冷不淡也可能是因为福晋的关系,可福晋如今痛失爱子精神不振,苏格格的机会不就来了?于是,她就提醒苏格格多对四爷用心,苏格格一时还不解,说道:“爷如今在外,我只管照顾好福晋就行了。” 漪冬不然,“不一定爷在啊,听说朔漠那里很冷,随侍的部下毕竟是男人照顾的肯定不周到,你书信一封,代福晋问个好,送些衣服用品之类,虽是假福晋之名,但四爷心里知道如今福晋哪有心思管他,还不是你?” 苏格格恍悟,点头道:“妹妹说的真对。” 漪冬带着山杏回了毓庆宫,刚进园想去看看太子妃没曾想在殿外瞧见了慌慌张张的小荣子。 太子竟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漪冬觉得奇怪,便上前道:“荣公公,您怎么在这儿呢?” 小荣子见是漪冬忙行了礼,指指里面道:“太子妃身子不适,正请了太医在里面瞧着呢。” “身子不爽?”漪冬微蹙了眉,“这几天见她都挺好的啊。” 小荣子看看漪冬,不禁笑了,“格格真是单纯,身子不适就一定是坏事么?” 漪冬一怔,抓着手绢的手不禁紧了,勉强沉了口气,心里竟十分不自在。这本是她预料中的事情,皇宫里的男人,古代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何况太子,可是一想到他让敏儿怀了孩子,她心里就跟被抓着似的。 “格格,您怎么了?”小荣子见她脸色不好关切地问了起来。 漪冬摆了摆手,“我没事,没事。” 这时,只见胤礽和太医一同走了出来,胤礽脸上满是喜色,漪冬的心一沉,看来敏儿真的怀上了。 到了阶前太医的话也说完了,又向漪冬行了礼离去。 胤礽大步下阶,心内着实高兴,也不顾旁边在宫女太监在场,伸手将漪冬抱了起来,喜道:“我要当阿玛了!” 看他这么高兴,漪冬心里再别扭也要替他高兴,只是碍着边上有旁人,便嗔道:“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笑了,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竟如孩子那般,“就是不放。我问你,什么时候也给我的小阿哥一个弟弟?” 漪冬听此话脸色一白,伸手将他推开了,他才意识到高兴得太忘乎所以,忙止了声,拉了漪冬的手直接上了廊了。 直至摆脱了那些下人,漪冬才道:“这话我可得问你呢。” 胤礽看着她嘟起的小嘴,问道:“你不高兴了?” 漪冬勉强笑了笑,“我当然为你高兴了,也为太子妃高兴。” 胤礽忽蹙了眉,思量道:“这事先不传出去,免得被雍和宫的人知道,到时候四弟福晋岂不是更伤悲?” 漪冬也想到这个,不禁道:“你想的还真周到,暂且瞒一阵。不过,太子妃那边怎么说通啊?” “我去跟她说。” “这就好。”漪冬答着,忍不住叹了口气,扭身慢慢往衡芜斋走了。 胤礽一怔,想要追,她的话就传了过来:“刚定了喜脉你还是去陪陪太子妃吧。” 胤礽的眸子不禁一深,对着她的背影点头,重重道:“漪冬,你放心,皇阿玛回来我就娶你!” 第六十三章 悲喜同至,胤禛怀恨 一确定了是喜脉虽然对外还未公开,但毓庆宫内的气氛却大不一样,侍卫增至从前的一倍,又新添了四个宫婢,敏儿的日常用膳更是有蓝瑛亲自把关,以防小人用计陷害。 漪冬在衡芜斋用过了早膳便让山杏陪着到了毓庆宫,蓝瑛一见着是她竟然假托太子妃已经睡了,漪冬真有些无语,这个蓝瑛是不是上辈子跟自己有深仇大恨啊,自从遇见她就没好过。幸而在里面的敏儿听到了漪冬的声音,着人来请进去,蓝瑛的脸上自是挂不住,心里埋怨太子妃的胳膊肘怎么总是往外拐啊。 漪冬就是打算到雍和宫去,先探探胤礽有没有说服敏儿先将怀孕之事瞒下。 进了内厢敏儿正在榻上坐着看书,漪冬走近见她看的竟然是《资质通鉴》,她不禁奇了,前几天她们一起聊天敏儿还说读的书不多不过略识几个字,今天竟然看起这种书籍。 “冬格格,快坐吧。”看到漪冬她忙将书收了吩咐宫女奉茶,见漪冬的眼睛不住地往她手中的书上瞟,掩嘴笑道:“妹妹可曾听说过胎教?咱们的三爷爱和黄头发的人打交道,那些人说孩子在肚子里时就要读书了,怀胎十月最是影响孩子后天的成长。我的皇儿生下来也要像太子一样,自小通晓百书,长大后也要治国平天下。” 漪冬干笑两声,附和道:“太子妃说的是,我也听说怀胎十月最能陶冶胎儿情操。不知这事……有没有告之皇上让他老人家也在阵前高兴高兴啊?” “我也是这个意思,可昨天太子说先不声张,我也只能听他的了。” “太子既然这样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嗯,反正都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我不着急。” 漪冬笑了笑,心里也放心了,起身道:“那漪冬就不打扰太子妃了,先退下了。” 敏儿的手握了握手中的书,笑道:“我也不强求了,妹妹自去便是。” 漪冬刚走蓝瑛就从进了来,端了保胎的汤药给敏儿,蹙眉道:“冬格格怎么突然来问起这个了?主子,您没出来她那话是提先编排好的吗?太子昨天直接从这儿回的无逸殿可没上衡芜斋去啊,她怎么知道太子要将此事瞒下?” 敏儿沉吟了一下,“不像啊,或许她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别多心了。”说罢,她端起汤药喝了下去。 蓝瑛退下了,心道,主子把别人都想的太好了,这种事情这么重要可能由着主子的性子,她得告诉索额图去! 说办就办,蓝瑛当即找到了索额图放在毓庆宫的通传线人,消息到了索额图的耳中依着他那种“不生事就缺点什么”的性子哪还等的及,当即进宫见太子妃。 敏儿正在小憩,忽听得太监来传索大人到,她有些奇怪,忙起身更衣到外边迎了。 索额图摒退了其他下人,话中有话道:“太子妃主子前些天还跟老臣说后、宫与朝堂一线之牵,一荣皆荣,一损皆损,怎么出了大事竟然不告之老臣了?” 敏儿有些无措,迟疑道:“叔爷爷打哪儿知道的这消息?” “这个主子自不必问,但是主子的做法老臣大有异议!这等大事怎么能不告诉皇上?如今三军将士在阵前正需鼓舞士气,此消息一出我八旗子弟定会奋勇当先,到时候大捷归来皇上还不重赏东宫?” 敏儿抿了抿唇道:“这个我自然知道,只是……” “是太子殿下。” “对,太子先不让声张。” 索额图喝了口茶,不满道:“太子殿下真是越来越不知远近亲疏了,他不相信老臣,但老臣不能不为他着想。他还是年轻经历的事情少,这件事情不能听他的。” “不行!”敏儿当即拒绝,“我已经答应了他,不能食言。” 索额图的眉一耸,放下杯子,“主子不想母仪天下了?” “……想。” “那就听老臣的。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此次西征诸皇子凡成年的都去了,就连那八阿哥最后也被应允随军,他们就像一群出生的牛犊,不管是为公还是为私到了阵前定会热血上涌立下军功。大阿哥自不必说,他已随皇上出征两次,次次立功。如此一来,他们都比太子多了一种优势。皇上心里难道就不会掂量掂量?更甚四阿哥胤禛已为皇上添下长孙,东宫这边再不做出点什么,难不保有人会寻隙挑拔。您别忘了朝中还有一个明珠支持着大阿哥,立长与立嫡之说私下里流传,皇太子必须时时领先于众皇子,不然太子之位也难不保会丢掉。已经做了二十二年的太子,如果丢了,还有什么脸面对天下人?” 敏儿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可始终在乎对胤礽守信,嚷道:“叔爷爷说的是不是太过了?” 索额图腾地站了起来,手紧按着桌面,“只有不及,没有过之。”说罢,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请太子妃主子立刻书信将此消息快马送去阵前。” 敏儿紧抓着手绢,犹豫了半晌,赌气道:“还是不行。叔爷爷不知太子是如何嘱咐我的,我怕如果这次我背叛了他他永远也不会相信我了。” “母仪天下与得到一个男人的心相比孰轻孰重?如果是老臣,宁愿负了那个人!您太天真,忘了他是如何对纳喇漪冬如何冷落您的?一个纳喇漪冬尚且如此,等他日后做了皇上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他的心会是您的吗?” 这时,蓝瑛突然跑了进来,一看到索额图在忙立定站直了。 敏儿蹙眉:“蓝嬷嬷,您怎么了?” 蓝瑛僵笑两声,“没事,奴婢没事。”话说着却跟索额图使了个眼色。 索额图眯了眯眼,沉声道:“有什么事就说,这儿只有我们三个人,忌讳什么?” 蓝瑛往里走了走,为难道:“这件事情着实令奴婢震惊,怕猛一说也会惊着主子动了胎气。” “我没事,蓝嬷嬷说吧。”敏儿坐正了身子,深吸了口气。 蓝瑛碎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奴婢刚才派人跟踪冬格格,竟然从雍和宫的下人口里得知……四爷新出生的孩儿已经,没了!” 索额图先一怔,后喜道:“那咱们主子的小阿哥就是皇长孙了?” 蓝瑛笑着点头:“对啊!” 然后蓝瑛又将打听到的消息细说了,索额图当即立断,将这两件事情一并写在信中告之皇上。 “不行,这样也会连累太子。”敏儿不答应。 索额图笑叹:“这种过再是不怕,功大于过。且太子帮着四阿哥隐瞒是念在兄弟之情,皇上不会真的怪罪。奴才已经想好措辞,在报喜的同时自然地透露出一星半点给皇上,依着皇上老爷子那股子精明定会起疑心,逮住四阿哥一问自见分晓。” 于是,五日后有一封快马密信落到了康熙的手中。太子怀上龙嗣一大喜,四阿哥胤祀隐瞒小阿哥夭折之事一悲,康熙当际命人把胤禛叫到了帐中,问清了此事还有谁知晓,另外回信一封给东宫,嘱咐太子妃先将此事隐瞒。 胤禛出了康熙的帐子脸色如铁,立即派一士兵将隆克多叫到了帐中。 “这件事情我只对二哥一人提起,雍和宫中发兵之前已经一再嘱咐,如今太子妃来信喜悲同报,东宫是何居心?” 隆克多沉吟了一下,“你怀疑太子出卖了你?” 胤禛的手猛然抓住了一个杯子,用力捏碎,“舅舅以为呢?”说罢,他的手一松,碎裂的瓷片哗哗落到了地上。 第六十四章 胤礽看信大怒,漪冬受屈发威 阵前忽然来了信,胤礽还有些奇怪,打开一看,顿时大惊,撇下还在奏报的大臣气势汹汹来到了毓庆宫。 漪冬正从外面回来碰见太子见情势不对忙上前问道:“太子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胤礽凝眉看着她,认真问道:“我嘱咐你的事情你可曾向别人提起过?” 这话问的太没头没尾了,漪冬连连摇头,心中却有些不悦,他既然用了她,现在怎么又不信任她了? 他举起了手中的信,眉头蹙的更紧,“你和敏儿处的一向好,时常和她聊天就没有不小心透露出一丝半点?” 漪冬的脸色已经极沉,勉强笑道:“太子殿下如果心里已经认定漪冬泄露了事情何必来问,直接问罪便是。” 他面露出难色,缓和声音道:“我不是怪你,只是现在被皇阿玛知道了。”说罢一撩袍袖大步进了殿。 敏儿正在和蓝瑛看衣服图样,全是为将来的小阿哥预备的,贴身的外面套的还有脚上穿的全都有,两人憧憬着小阿哥出生后的喜庆风光都笑的很灿烂。 忽听到有踏踏的脚声,敏儿和蓝瑛皆是一怔,这是谁?似乎带着怒气,闯入毓庆竟然都不通报,守门的侍卫太监干什么去了? 敏儿抚了抚小腹,觉得这是惊扰到她的胎儿了,脸色凝了下来,蓝瑛早就起身出去要讨伐来人。 “太子殿下?!”一看到是太子,蓝瑛赶忙跪地行礼,胤礽看也不看她,袖子一拂转入了内厢。 敏儿有些慌,毕竟她前几天刚对胤礽做了亏心事,瞥到他手里拿的信,已经猜到等待的风雨终于来了。这样也好,免得她的心总是吊在半空中。漪冬也跟了上来,被胤礽冤枉她太郁闷了,她葛漪冬从小到大不管在从前还是在清朝还没有做过什么缺德害人的事情呢! “太子,您……怎么了?”敏儿温柔地笑着,欲伸手拉他坐下,他却扬手挡开了,将信往案上一拍,蹙眉盯着她,一字一句问道:“敏儿,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告诉我,是谁让你这么做的?是谁向你透露的消息?” 敏儿咽了咽口水,强作笑容,“太子哪里说的这种话?我是东宫之主谁能支使我做什么。” 胤礽的眸子一冷,厉声道:“那皇阿玛怎么会来信说你上报了怀有龙嗣的喜讯同时透露出四弟的孩儿夭折!皇阿玛痛斥四弟,微责于我,嘉奖于你!” 蓝瑛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扶了敏儿,谄笑道:“太子殿下不要为这种事情动气,惊着了太子妃动了胎气可就不好了。” “不要为这种事情动气?你说的好轻松啊。”胤礽睨向蓝瑛,这么多年他当然知道蓝瑛一向在敏儿身后出计出策,眸中不觉带了恨意,蓝瑛一惊,心怦怦直跳。 胤礽上前一步,指着她道:“你知道你们这样做是怎样的中伤四弟?是怎样的破坏我们兄弟间的感情与信任!太子妃,我对你太失望了!” “胤礽!”敏儿面上悔痛万分,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我承认是我做的,可我没想到会这样啊。你放心,等大军回来我去向四爷赔罪,我向他解释。” 胤礽冷哼道:“我只求你以后安份守己,不要再妄生事端。别以为这背后的指使我不知道,我记下了,这次看在小阿哥的份上不予追究,可,再没有下一次了!” 说罢,他抓起书信拂袖而去。 漪冬转头想追,但见敏儿倒抽口气瘫倒在了地上只好上前帮着扶起,叹息道:“他在气头上,太子妃也别太伤心,保重龙嗣才重要。” 蓝瑛一听,挑眉不善道:“冬格格这是在兴灾乐祸吧。” 漪冬的眉一蹙,冷眼看着蓝瑛,不由分说啪地给了她一个耳光! 她也忍不住了,管不了什么打狗看主人了,八成就是这个蓝瑛在后面搞的鬼,这等惟恐怕天下不乱的恶奴就像那个还珠里面的容嬷嬷那么可恨, 敏儿心如冷灰哪还有心思管这事,倚在榻上不动了。 蓝瑛捂了脸,双目圆睁看着漪冬,“冬格格,这是毓庆宫,你不要搞错了高低贵践。” 漪冬轻笑:“我看譔搞清高低贵践的是你!不要自作聪明,以为是帮自己的主子到最后反而害了主子。你充其量不过一个有点小聪明的妇人而已,别以为你暗中做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把太子说给太子妃的话还给你,以后安分守己!” 说罢,漪冬看了一眼敏儿跑了出去。 外面山杏又悲又喜地迎上了她,小声雀跃道:“格格您太出气了,那个蓝嬷嬷奴婢早就看不惯她了。” 漪冬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那一巴掌着实用力,她的手也红了,还有一点发麻。她仰起头,望着天空,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就一直以和为贵,从来都是退让于人。从前身份是宫女想出气也没办法,现在有了主子的身份,她是不能再容忍奸佞小人了,太憋闷了! “太子呢?”过了一会儿漪冬忽问起这个。 山杏回道:“估计回无逸殿了,奴婢看刚才那架式估计太子以后是不会来东宫了。格格,您要不要去看看他啊?” “算了。”漪冬摇了摇头,往衡芜斋走去,“他竟然以为是我把消息透露给太子妃的,真是太伤人心了。现在去了两个人都在气头上说也说不开,如果他真的与我同心,也不用去多余的解释了。” 到了衡芜斋,刚进门小喜子就笑嘻嘻地跑了过来,“格格,格格!” 漪冬勉强露出微笑,“喜公公,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小喜子从衣袖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道:“八阿哥给您写了信。” 山杏一听脸上也聚起笑意,期待道:“格格快看看,八阿哥一定是立了功第一个向您通报的。” 一想到那个心痴意笃的少年她的唇角不禁勾起暖暖的笑意,当即打开了信,一边看一边对小喜子和山杏说:“他果真是立功了,不过是在裕亲王的帮衬下,但他在随军的皇子中年纪最小又是初次上阵皇上很高兴夸奖了他……” “还有什么?”山杏激动地探着头想看。 漪冬的手一抬将信拿高了,嘟嘴,忍着笑意道:“没什么了。” “一定有,格格别藏着了。”小喜子也嚷了起来。 漪冬抿了抿唇,慢慢说道:“就是让我好好照顾龙儿凤儿。” “哦?”山杏挑眉,“八阿哥对鸟儿挺上心的嘛。” 小喜子接道:“奴才看八阿哥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漪冬的脸有些红了,收了信,微嗔道:“胡说什么?” 小喜子和山杏自知口误忙住了嘴,只是这些年来他们把八阿哥对漪冬的好看在眼里,心里面着实为八阿哥感叹,这份看似咫迟却可能永远也得不到回应的爱恋,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这时,明府里明珠坐在自家的怡然亭内小酌,远看似乎挺惬意,实则明珠是苦闷了。二子揆叙从园内过来,上前请安道:“阿玛,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明珠放下杯子,淡笑道:“这事情真是越来越不好办了。” “怎么了?” “太子理政索额图得势猖狂,阿玛我……” “是因为冬格格的缘故吗?”揆叙知道,自从认了葛漪冬为义女,自从她入了东宫,明珠在打击索额图一事上就畏首畏尾了许多,有几次都干脆由了索额图。因为,打击了索额图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打击了皇太子,就会对漪冬不利,反过来也是对自己不利,太让人憋闷了。 揆叙沉吟了一下道:“冬格格只是您的义女,且在府中呆的时日不过一个月,阿玛其实没必要太在意她这层关系。” “愚蠢!”明珠微斥,“我只想对付索额图,不想对付太子,况且胤褆又不听话,阿玛的心里没有个依附的人,空啊。” “阿玛这段时间还是别做什么,以静制动,待西征之军归来众皇子论功行赏之后再说。” “嗯。”明珠点了点头,沉吟道:“目前朝中还算稳定,索额图也只是想弄些事情彰显皇太子的理政之谋。” 揆叙忽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凑上前道:“孩儿昨天听人说起一件事情,可能马上就会捅到皇太子的面前。” “什么事啊?” “孩儿今日在外面与朋友酒楼聚谈,听百姓都在议论一本叫《南山集》的书,听说那上面编修了南明历史,诸般事件皆于清史相异,称还原真相,竟被许多文人追捧。阿玛,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还有旁的人注意到这件事情吗?” “目前还没有,但孩儿一打听《南山集》的作者就觉得颇为有趣了。” “是谁?” “翰林院编修戴名世,曾主持过文华殿讲学事宜,与皇太子有颇有些交情,只是后来皇太子年纪渐长皇上督促过紧竟然又疏远了,但孩儿打听到当年戴名世与皇太子曾在文华殿相谈甚久,志趣相投。太子心细,不会忘记他的。” “太、子!”明珠一字一句地念,伸起酒杯将酒饮尽了,叹了口气,有不忍有决绝。 第六十五章 异起 有人举报翰林院编修戴世名心中不轨侮灭大清,各部大臣正与皇太子例行朝会,明珠一怔,捋了捋胡须,竟然有人比他还快,他不禁睨了一眼身旁的索额图,心道,不会是他吧?但除了索额图他又想不出是谁。 皇太子命宗人府查案,并对戴世名进行审问。 漪冬一天也没看见皇太子,着小喜子往无逸殿跑了一趟才知道朝中出了事情太子很忙。她记着那天在毓庆的风波,心里始终在别扭着,索性写了封信给宫外的纯禧公主,邀她入宫叙话。上午送的信,下午就回了,漪冬看信不禁失望,纯禧托故不出府,只在信中问候了漪冬。 这是忽有人来报明珠大人邀她到畅春园一聚,漪冬不知阿玛找她何事,但知道肯定重要,在毓庆宫碍着太子妃的人多不好叙话,于是她匆忙去了畅春园。 远远地就看到明珠在来回踱步,仿佛挺急的样子。 “阿玛。”漪冬上前福了福身,明珠又反给她行了礼,她忙扶了明珠起来,问道:“阿玛有什么事这么急着唤我?” 明珠把她拉到亭中,问道:“你知道朝中出了一件大事吗?” “听说了,好像是有人造反。不过女儿有些不大相信啊,是不是有人故意给太子找事?自从前几年那个朱三太子余dang事件后再也没有发生什么谋逆造反了。” 明珠摇头,“不是造反。翰林院编修戴名世写了一本明末历史《南山集》里面有多处对清廷的批评抵毁,现在戴名世被捕已经交给了宗人府,其余相关之人也正在调查,还会有人入狱。” **?漪冬当即反应过来,早就听说过**极其害人,每每事出总会连三带四牵五挂六斩首多人,影响极大。太子理政期间竟然出了这种事情,处理的好还好,处理不好上会惹怒皇上,下会得罪文人,将来的路就不好走了。 “阿玛,太子怎么打算解决这事情啊?” “我正想让你去说服一下太子。” “阿玛快讲。” “阿玛其实早就知道戴名世,只是犹豫着要不要上报,没曾想有人比阿玛还快。阿玛猜定是索额图指使。这太平盛世唯有**最是震慑人心,他想利用此事为太子立威,但是他忽略了太子与戴名世有旧交,且太子一向敬重文人,他是急功近利,蒙蔽了双眼。索额图定要怂恿太子尽快了结此案,等皇上回来已经风平浪静,但是皇太子念情肯定会犹豫,你就添一把火,让太子将这案子搁置,等皇上回来再做决断。” 漪冬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明珠见状又补充道:“太子未即大位不能戴上了杀伐文人的罪名,那样天下士子都会恨他,乱世武治,盛世文治,得罪了文人,江山他还坐得住吗?而当今圣上除鳌拜平三藩征蒙古收复准噶尔已修成正果,天下人对他是既敬又畏,只有皇上才能举得起这柄刀。”说罢,明珠叹了口气,“太子近些年沉稳了许多,但也保不住在索额图的怂恿下起了急于立功见绩之心。” “阿玛您为何不亲自说?” “阿玛虽有你,但仍不比索额图与太子的关系深远亲近,不好说而且现在也不能说,只靠你了。” 漪冬点了点头,顿觉明珠深明大义,拜了一拜道:“谢谢阿玛!” 漪冬当天就找机会见太子,胤礽也正在挣扎,漪冬旁敲侧击引他将心中忧虑说了出来,又将阿玛的话化作自己的当作意见说与他听。 他沉吟道:“这件事情我派人暗中查了,觉得另有蹊跷,只是证据不足,最好的办法也是拖一拖,等皇阿玛回来再做最后决断。” 漪冬这才放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过秋至,秋去冬来,十一月的时候皇上亲征凯旋而归。 但在皇上回来的前三天,京城又发生一件怪事,戴世名的府邸一夜之间被一场大火烧光了...... 第六十六章 册封不公,胤褆起恨 大军归来论功行赏,康熙对成年的皇子册封,皇长子胤褆为直郡王,皇三子胤祉为诚郡王,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皇七子允祐、皇八子胤祀俱为贝勒。 皆获殊荣,各位贝勒心中喜乐却只有自个儿知道。 大阿哥胤褆一回府就气得摔了杯子!几年前他征战立功而归向皇阿玛求纳喇漪冬皇阿玛不准,这一次与众兄弟们一起出征,虽各有军功可他们都是初次上战场,就说那老三胤祉根本没立什么功也和他一样封为了郡王,老八才多大就封了贝勒!他年最长,为皇阿玛做事最多立功最多,为何才一个直郡王? 四阿哥出了乾清宫竟在苍震门遇见了纯禧,他二人皆由佟佳贵妃养大自小在一处,性格都内向少言但儿时的情谊在那儿摆着,如今见着比之旁人竟多出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四阿哥上前唤了声:“大姐姐,怎么不快些进来?” 这次是皇上召见,朔漠之征科尔沁的骑兵奋勇当先立了大功。 纯禧看了看一旁的守卫,淡淡一笑,摇头道:“没什么,只是长时候不来宫里,竟觉得有些陌生了。” “哪里?”彩云记着仇着朝胤禛道,“四爷,您不是知道这宫里的侍卫有多势利,去岁我们公主入宫他们竟以已出嫁为由让先禀告总管,哼!” 胤禛的眉一抖:“去岁?皇阿玛与我们不在宫中啊……二哥为何要这样?” 纯禧笑道:“定是下面的人搞鬼,太子不会这样的。” 纯禛看了看纯禧只略略一笑,“大姐姐不必为这个生气,我去告诉皇阿玛,以后谁敢再拦你入宫打断他的狗腿。”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去了,胤禛的心里牢记着去年太子妃告密之事,如今他虽得了封可雍和宫一片哀声。想了想,他转去了大阿哥府。 胤褆摔过了杯子正在生闷气,一听见胤禛来了他还奇怪,当即命人收拾了碎片正襟危坐,端着茶碗轻啜。 胤禛进来见胤褆这般悠闲,不禁笑道:“大哥还真有定力。” 胤褆放下茶碗道:“四弟何出此言?” “大姐姐入宫了,你不去看看?刚我碰见她,竟听彩云说去岁大姐姐入宫被侍卫拦住,说上头有令,大姐姐系已出嫁之人要入宫门禁地须先禀告总管,刚才大姐姐竟说出对皇宫有陌生之感的话来,啧啧,是谁这般势利无情,把大姐姐也挡在宫门外!” 胤礽!大阿哥的手紧紧握住,横刀夺爱之痛,如今又把他最亲爱的妹妹挡在宫外是恨,他暗咬了咬牙,面上轻淡一笑并不接这话头,而是再问:“四弟找我来什么事?” 胤禛阖了阖眼,悲伤道:“我心中憋闷竟不知向谁诉说,想来想去只有大哥与我同是沦落人。” “大哥十五岁就跟随皇阿玛跟随裕亲王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八旗将士一提起大哥谁不竖大拇哥?此次征朔漠大哥更是为弟作出表率奋勇当先,胳膊还不幸受了一剑,如今伤痕还在吧?” 胤褆下意识地抚了抚胳膊,不语。 胤禛继续道:“此次皇阿玛册封诸皇子弟以为大哥哥就是做了多罗郡王也不为过,竟只是一个直郡王。” 胤褆听到这儿再也忍不住了,怨道:“皇阿玛太过偏心!连八弟也能做贝勒才给我一个直郡王,我的军功可不止此一战。” 第六十七章 合集——大结局 毓庆宫内传了早膳,太子妃敏儿看着那些清粥点心和小菜索然无味,伸手把旁边伺候的蓝瑛招了过来,悄悄道:“蓝嬷嬷,我想吃辣的。” 蓝瑛笑道:“主子想吃辣的好办啊,那咱就上御膳房吩咐御厨做些辣的,皇上回来后可是吩咐了,只要主子您想吃什么想要什么没有不应允的。” 敏儿笑了笑,摆手道:“那你去吧。” 蓝瑛哎了一声,眼皮一跳,脸色顿时僵绿,转过身道:“主子,您再说一遍您想吃酸的还是辣的?” 敏儿嗔了她一眼道:“都说了是辣的。” 蓝瑛顿时无力,挥手摒退了其他伺候的宫女,上前悄声道:“主子可曾听过酸儿辣女,奴婢看主子这几个月来进门都是迈左脚的啊,该是想吃酸的怎么想起来吃辣了?主子,您是不是弄错了。” 敏儿的脸色也白了,紧张道:“我应该爱吃酸的吗?” “对!”蓝瑛凝了眉,“就得吃酸的。” —— 皇上亲征归来论功行赏后便听明珠奏报了戴世名一案,刚打了胜仗他心里的气盛着呢,一听有人胆敢公然著书侮清当即大怒,当即命明珠做主审官亲审与戴世名一案有关的人犯,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戴世名是翰林院的,那翰林院那些与他有过交情的士子岂不要多多少少受到牵连? 小喜子悄不声听到这消息忙跑回了衡芜斋,大叫道:“格格格格!不好了!” 漪冬正在看八阿哥送来的战利品心情高兴着呢,乍一听见小喜子这么喊吓了一跳,忙道:“出什么事了?” “明珠大人向皇上禀告了《南山集》一案,老爷子大怒了,命明珠大人主审,把一应人等按律处斩!” 漪冬听罢只感觉头顶压来了一块石头,喃声道:“不行。”胤礽一开始就觉得这案子有蹊跷,这几个月来秘密派了许多侍卫到宫外查探可苦于没找到证据,但他那个死心眼倔脾气一旦认定了一件事情是不会罢休的,皇上这个时候要大开杀戒他们父子岂不要有一场大争? 漪冬不敢耽搁忙换了衣服到苍震门外堵截阿玛明珠。 小喜子在前面放哨,漪冬躲在旁边的石柱后,只听见小喜子忽喊道:“主子,明珠大人来了。” 漪冬忙跑了出去,迎上去行礼道:“阿玛!” 明珠也行礼:“冬格格。” “阿玛,皇上要你主审戴世名一案?” 明珠看着漪冬,轻叹着点了点头,“阿玛早早去报皇上只是想让这件案子早点了结,早点干净,阿玛总觉得心中不对,这件子一天不结这心里就咯着一块石头似的,吃不好,睡不下啊。可没想到,皇上让我做了主审,别人造下的孽我却担了个恶名,唉!“ “阿玛那你更不能做了,你若审了胤礽对你的成见会更大。“ “皇上下了旨我能怎么办?皇上素痛那些舞文弄墨乱言惑天下的文人,已经示意了,审理过后该杀的杀的,该充军的充军,该流放的流放,绝不留情。况且这种事情以前又不是没有过,死伤数百人对于历经风雨的皇上老爷子根本不算什么。“ “阿玛,那你装病。”以前看电视,古装剧里的大臣若不想做什么事就会装病。 “装病?”明珠的眼睛一抬,他怎么没想到这个? “对,装病,好为胤礽争取一点时间。前几天戴府被烧,不就是背后的凶手知道皇上回来怕了吗?想把一切都毁掉,一点痕迹也不让找到。太子正着手这里呢,您就帮帮他给他争取一点时间,不能冤枉了好人啊。到时候就是震慑了天下,害的也是无辜百姓。” —— 索额图听到让明珠审这案子隐隐有些不安,虽然他们两个现在有一个共同的纽带——太子。但他和明珠之间的积怨与不满从早年就结下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难不保明珠会上了心查出了什么,一旦怀疑到他,岂不要挖地三尺也挖出真相。 可巧才开审一天明珠就病了,他高兴极了,也不怕担恶名了,慌忙进宫自请审理戴世名一案。 康熙看着索额图,沉吟半晌,索额图素来不安份,他离宫征战将近一年的时间内留在京里的心腹告诉他索额图没甚异常,对于康熙来说索额图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保不齐这事儿就是他捣鼓的,想借主审之机尽快了结此案。 况且自从太子妃怀孕后听说索额图高调张狂,康熙轻笑一声,看看他道:“明珠不过小病,过几天就好了,既然这案子都搁置半年多了,再搁几天也无妨,索额图啊,你就不用操心了,做好你的本职就行。” 索额图拱手道:“皇上圣明,难道看不出来明珠那老小子心里有鬼吗?他是故意拖病,臣可听说他这两天对外称病在家里天天坐在那恰然亭里小酌,自在的很呐。” “哦?”康熙的眉挑了挑,“他装就装吧。明珠老了,早先就和朕提过辞官一事。既然他不想审,那朕就让李光第担这个主审。” “皇上,这样更为不妥!”索额图跪到了地上,“李光地是汉人学子,就算是他为人正直,可到了关头上难免会生包庇之心。这种事情关系着大清的根本,若不澄清再被那些文人钻了空子大题小作,到时候祖宗都不得合眼了。皇上,老臣自请主审此案!” 康熙的眸子眯起,隐隐渗出寒光,威惙道:“索额图朕若把此案交给你,你务必秉公办理,查证事实。别忘记了,你的脑袋二十多年前已经寄存在朕这儿了。” 索额图的心一跳,背上直冒冷汗,连连叩头:“奴才不敢,奴才一定把这件事情办好!” 出了乾清宫索额图还在用袖子擦汗,真是伴君如伴虎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在脑袋还好好地长着。 —— “索大人……索大人!”忽有人在小声喊他。 索额图转身一看是蓝瑛,他忙过去了,低声问:“不是太子妃这些天一切安好吗?怎么跑这来找我?早就嘱咐过你,只有我去毓庆找你,你不准妄自寻我。” 蓝瑛先领了不是,然后福身道:“大人,这次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蓝瑛左右看看,俯耳上前将敏儿可能会诞下小格格的事情告诉了索额图。索额图一惊,“此话当真!” “请了黄太医来看,黄太医也说从脉相上看可能是个格格。大人,这可怎么办呀?主子已经盼了半年多了,到头来到是个格格,那一切不是完了吗?” “什么完了?”索额图白了她一眼。 “上次主子为了大人告密四阿哥得罪了太子,这次如果生不出阿玛恐怕纳喇漪冬就会被太子娶进门来骑在主子头上了。” 索额图轻笑一声,“我教明珠这次自身都难保,他的养女还想入主东宫更别想。告诉太子妃主子不要慌乱,我自有办法,让她一切如常好生养胎,等我再次入宫。” —— 漪冬扮男装坐在马车里挑着车帘往外看,身后的山杏不安道:“格格,咱们这样不会被皇上发现吧?” 旁边的八阿哥胤祀挥手道:“以前端静姐姐也这样出过宫根本没事,放心吧。” 这时漪冬忽看到了索额图的身影,不禁叫道:“快看索额图!” 胤祀凑上前去,两个脑袋抵在一起,“哎,他怎么进了药铺子?二哥难道失算,索额图无事?” “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有病啊。”漪冬不解。 “也许他家里的人有病呢。”山杏在后面说。 漪冬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坐回车内道:“看来索额图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来了。胤祀,不如咱们去戴世名的府上看看吧?” “那里都烧成灰了有什么好看的?” “你真是笨,戴世名入狱半年多了他家里的人肯定早就防备,大火烧光了别的,或许烧不毁证据。” “格格,那么多侍卫和大人也没找着什么咱们能找着吗?” “试试吧。” —— 索额图这几天可忙坏了,一边审案还要一边照看东宫的情况。这日案子得到了进展,他高高兴兴进了宫,先去了毓庆宫。 敏儿心里正空着呢,一听说他来了忙请了进来。 索额图呈上几包中药,笑道:“主子,这是臣寻的秘方,连续服用胎儿就会发育成男胎。” 蓝瑛在一旁质疑:“这都快八个月了还来得及吗?” “大夫说了,七八个月时胎儿成形,四肢头卢各自分化完整,接下来的两个月就是细化了,就如那花谷朵一样,开始先长成一个花苞的形状,将开放的那些天就是长蕊分瓣的时候,是最重要的时候,服这个药一定管用。” 敏儿摸了摸那药包,“叔爷爷,你那大夫可信吗?” “当然可信,我曾救过那药铺老板的命,咱们家的人谁不舒服都是他给治的,他的医术不亚于宫中御医。这民间的秘方最是神奇,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主子就放心用好了。” 出了东宫索额图就慌慌地见皇上去了。 递上卷宗,康熙看罢眉眼一凝:“这真是戴世名招的?哼!朕记得当年他可是朕钦点的进士,朕倒要去见见他!” 索额图听罢手一拱,回道:“皇上恐怕见不到了。” “怎么?” “戴世名入狱没多久就郁郁而病,加之牢中条件差又没有郎中替他治病,间或那些看守的狱卒还对他肆意打骂,臣见到他时他已经不能动了,上公堂还是被人抬来的,他自知将死不想再替别人卖命,便全招了。” “明珠。”康熙重重吐出这两个字,可是他心内知道明珠的胆儿小,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皇上不要被明珠敦厚的外表蒙骗,皇上不要忘记明珠是谁的子孙……” 康熙的手重重拍在了案上! 这时,只听见有人报道:“皇太子到!” 索额图一怔,站起身来让道。 胤礽大步进来,仿佛气势汹汹,微躬了腰鞠一下,便问道:“皇阿玛!您要杀了戴世名一干人等?” 皇上看他这个样子有些不悦,声音便沉了,道:“他们触犯了大清律法,当然要杀。” “那可是两三百条人命呢!” “朕不是让你好生修学,把这一年的理政过程写下来并作总结吗?你怎么管起这事儿来了?” “皇阿玛,此事发在儿臣代理国政期间,于情于理儿臣都不能袖手旁观。” 皇上袖子一甩,“这件事情不用你管。” “皇阿玛!此事蹊跷之处诸多不一一查清怎能布告天下?” “何来疑点?” 胤礽看了看一旁的索额图,索额图忙回了个笑脸,却听见胤礽说:“此事关系重大,儿臣只对皇阿玛一个人说。” 索额图顿时泄气,太子啊太子,老夫事事为你着想,你怎么就不知道跟老夫近呢!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康熙摆了摆手道:“索额图这儿没你的事儿了,你退下吧。” 索额图不情不愿地退下,胤礽见状才近前道:“皇阿玛,儿臣读了《南山集》发现里面很多疑点。” 康熙自然和自己的儿子近,当即重视起来,起身走到了胤礽身前,深深看着他,说道:“你慢慢说。” 胤礽稍整理了一下思绪,道:“其一,事发之后儿臣便命官兵在民间搜寻遗留的《南山集》共搜到百余本,可是这百余本书乍一看是一样的《南山集》细细究较起来却是三个人写的写种字迹。” 康熙道:“戴世名入狱难免那些文人会手抄流传,此事不算疑点。” “皇阿玛!如果是像往常文人那种想法一样手抄不会这么苛于模仿,模仿的是戴世名的字迹。能将一个人的文字模仿的如此相像,那临摹之人定不是寻常读书人。那些人虽然极度小心,但儿臣还是发现某些地方显示出咱们满文习惯的笔法笔画。”说罢,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南山集》递给康熙,“儿臣就这一本为例已经将书中疑点圈住,请皇阿玛察看。” 康熙的眉凝起,看看胤礽,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不禁恨那些人,为何在胤礽理政期间生这种事,胤礽是个凡事必究的人,性子又拗,这事恐怕不好解决了。 他略略一翻,眸子慢慢变冷,强抑着怒火,一字一句道:“你说背后主使是旗人?” 胤礽也感痛心,无奈地点了点头,“第二,里面改写了清史记载的事件,还提及了许多秘事。皇阿玛,那些秘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有的甚至儿臣都不知。您想想,如今活在这世上从清兵入关开始就追随大清的有可能知道那些事情的人能有多少?又最有可能是谁?“ 康熙倒抽一口凉气,将南山集收了,没想到胤礽把事做的这么细,他深感欣慰,拍拍胤礽的肩膀道:“这件事情皇阿玛知道了。但是胤礽,皇阿玛还是得告诉你,这件事情就按索额图审理的办。” “皇阿玛!” 康熙无奈道:“跟随先皇乃至朕走过来的老人有多少啊?不多,但现今活着的也不少,他们都是大清的功臣,他们系着八旗的军魂。因为一个坏人而大肆纠查,朕恐伤了老伙伴的心,伤了八旗将士的心,到时候难不保又有一场混乱。” “那就放任了凶手?” 康熙又拍拍他的肩,阖眼前道:“朕会逞治凶手,但不是现在。” “可是,与戴世名牵连的两三百人就那样冤死了?” “你作为储君凡事都要站在一个最高点往下看,为了江山社稷只能牺牲他们。” “不!” “胤礽!你想抗命吗?” “皇阿玛,儿臣痛心,失望!”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皇阿玛为何会这样做?” “如果真有那一天,儿臣宁愿不做这个太子!” “胤礽!”康熙真的怒了,瞪着他,一字一句道:“退下,半月之内不得出宫!” 胤礽的唇慢慢抿上,抚抚额头,溢出一声冷笑嘲笑讽笑苦笑痛笑,慢慢退到了门边,淡淡道:“儿臣告退。” 从此太子不早朝,不请安。 —— 无逸殿内,漪冬,胤祀并小喜子和山杏两个奴才都在等太子,想向太子禀告他们看见索额图去药铺的事情。 忽听见宫门被用力推开,胤礽提着剑闯了进来,守门的侍卫见他这样想上前扶也被他踢狠狠踢倒。 “太子?”漪冬上前想拉他,他的剑一挥,指着众人道:“滚!全都滚!” 后面小荣子慌慌张张地跟进来了,见这架式也是害怕,忙向漪冬和胤祀作揖,叫道:“格格,八阿哥,你们小心着点,别被主子伤了。” 八阿哥见状拉着漪冬跑到了花圃后,问道:“二哥怎么了?“ 小荣子叹了口气,“先别说了,主子正在气头上,您二位还是先躲了吧,让主子静静。” 八阿哥看了看漪冬,小声道:“那咱们走吧。” 说罢示意小喜子和山杏跟上。 刚到门口,只听胤礽大声道:“冬格格留下!” 漪冬的心一跳,脚步停下了。 胤祀却紧抓着她的手不想放开,她朝他摇了摇头,小声道:“你们走吧,八阿哥,去明府帮我看看阿玛。” 胤祀太不情愿放手了,可也没办法,只得放开,漪冬笑了笑,回转身跑到了胤礽身前,小心翼翼道:“太子,先把剑放下吧,您吓着我了。” 胤礽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手一松,剑咣当落地,伸手将漪冬抱在了怀里。 漪冬不知他在皇上那儿出了什么事,但也知道他是个执拗的性子,更有一种佛家讲的执迷,担忧地抚着他的背,轻问道:“太子,不管发生了什么事皇上都是爱你的,他老人家做什么事也有他的道理,他想的比我们宽,比我们深,你不要太过计较了,凡事放开些啊。” —— 明珠得知戴世名一案审理结果后就吐了一口血,本是装病,这下真的病了,且病的不轻。 康熙亲临了明府。 君臣长谈半晌,明珠次日不治而死。 明珠一死,胤褆,惠妃,漪冬乃至德妃和八阿哥都觉大恸,皇上也痛啊,痛心,明珠到底还是个敦厚的,明理知大义。 戴世名一案过去了。 太子却仍然把自己关在无逸殿,只让漪冬陪伴。 一个月后太子妃敏儿比御医估算的时间早产十天,难产,诞下一皇儿,死去,皇上赐名弘皙。 蓝瑛自缢。 一个晚上,索额图正在家中宴请三大营主将,忽在大内侍卫闯入府中说他结党营私秘密集会! 索额图大怒!如今明珠死了,太子又有了小阿哥,他在朝中的势力正如日中天,谈何结党营私,一侍卫要上前拿他,被他从腰中抽出软剑刺死。 康熙大怒,索额图连他的御林军也敢杀,真是放肆! 次日索额图被押入天牢,监禁至死。 ————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