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木微同在》 作者:墨痕浅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当一个女孩子学会爱的时候就变得美丽了。木微这样告诉过静虹。尽管静虹喜欢的人喜欢木微,再遇上还是蝴蝶飞不过沧海,你爱我不爱,静虹仍然没法去怨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孩子,只是倔强的眼神愈加清凉而已。那个优雅嘴角带笑的男孩是否终将为她停留呢? 一个平凡女生的友情和爱情,成长和爱。她讨厌她,嫉妒她,却也因为她而成长而变得美丽获得幸福。现实生活中不一定有那么多轰轰烈烈,但是一定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我们能做的是学会爱。 一 、寂寞的夜 激动人心的铃声终于响起了,安静的世界终于被各种各样的对话和深浅不一的脚步声打破了。昏黄的路灯下闪过成群的队伍,一从的影被另一从的影挤压缠绕着。大家兴奋地说笑,朝一个方向流动着。宿舍。M中的集体宿舍。一个个同样大小的窗户渐渐亮了起来,有人影暗暗晃动着。校园道路上的人影也渐渐稀少起来,教学楼又慢慢沉寂起来。 几个慢腾腾的女生打闹着从窗外走过,银铃般的笑声深深扎进连静虹的心中,静虹收回羡慕的目光。重新把思绪放在头疼的物理上。真的很头疼呢。这根线路跟那根线路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啊?为什么这个是短路那个是断路呢?静虹是很缺乏物理细胞的那种,怎么都想不通那小小的差别怎么就有那么大不一样。握着笔杆无奈翻了翻白眼,继续无奈。 高一高二都已下自习回到宿舍了,可怜的高三还在教室里自习。他们还有一个小时的自习时间。这个时候,已是九点半。这就是说,十点半他们才能下自习。简直就是变态。变态中的变态。 静虹再次抬头看了周围,静悄悄的。大家都很专注地看书或做题目,只看的见一大片乌黑的后脑勺整齐排列着。没有人注意外面的动静,也许甚至忘记现在已经快十点了。十点,对农村长大的静虹而言已经很晚很晚了。这个时候在家的奶奶早就睡觉了,恐怕都做了几个好梦。农村大家睡的都很早,没事的话八九点就睡了。 抿了抿嘴,强行把思路拉回。不行,要好好做题。上次的模考才那么点分数。想起模考的成绩,静虹觉得心头某块地方被撕裂般疼痛。那么惨痛的成绩,连三本,可能都考不上。三本,三本,根本就不是自己想要的啊。但是自己连那点分数都达不到。眼睛涩涩的难受,想用手擦擦,但是怕被人发现多想什么,就把微举的手放了下来。放下的瞬间又想,大家都认真看书,谁会注意到自己呢?何况在这个班级自己本身就是被忽略的那个,成绩不出众,相貌普通,又无什么才艺。实在找不到被关注的理由。再加上高三,谁会记得谁呢?除了成绩好那几个以外,谁的名字又会被熟悉呢? 这是一个竞争激烈的时段。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大家都心照不宣。谁都不会诉说什么,但是大家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挣扎。 你在想什么呢?身旁传来轻轻的男声,低沉而好听。里面浅浅的若有若无的关心却让静虹觉得很温暖。微微偏过头,不敢明目张胆怕被老班发现。虽然对于这种差等生,老班是没有那么多心思管的,可是静虹还是怕被发现,怕面对老班的熟视无睹的漠然。 哦,没什么。低声回答,低到几乎听不见。对方也不再说话,拿着笔继续在纸上刷刷写着化学的方程式。静虹的同桌是个高个子男生,叫宋晨,快一米八了吧。有点黑,有点瘦。样貌不算好看,也不算难看,具体长什么样,静虹不大记得,尽管做了快一年同桌。,要不是身高在普遍不高的男生中占了那么点优势,他基本上和静虹一样,是属于那种一路人群很难被发现的那种。 宋晨别的科目都不怎么样,唯独化学还不错。每次总能拿个不低的分数,总分加起来和静虹差不多,但是比静虹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所以,总的而言,他和静虹算的上真正的“门当户对”。 被宋晨一提醒,静虹马上停止又到处飘摇的思绪。继续看之前没做完的物理,拿起铅笔画着复杂电路。并联?串联?揉揉眉心,用白色橡皮擦擦去了之前画的那条线。 连静虹,加油!不能走神了,赶紧复习!心里默默说着,头无意识重重点了下。夜晚的风凉凉地从窗子外面吹来,吹散了教室里浅浅的倦意和躁动。静虹听见了一声缓缓的叹息,没空体会主人百转的心思,之后陷入了物理的世界,像迷路的小孩,耐心地一条条路地找着回家的方向。不急,慢慢来。自己完全搞懂一道题,胜过一知半解做十道题。物理老师这样说过。于是静虹如此自我催眠地强迫自己安心找回家的路下来。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静虹还在那道题上纠结。彼时她右手是略有湿意的铅笔,左手是厚厚的物理教材,面前杂七杂八放着物理参考书和试题册,打开的那也全是电路图。为什么这道题这样连接,那道题是那样呢?还有,在这里,那个破磁场到底有什么作用啊?想不通还是想不通。微微叹口气,放下书,简单整理书桌。 喂,这道题怎么回事啊?我搞了半天没搞懂。你帮我看看呗。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声音有点甜。静虹看见前排的木微站起身戳了戳她左边的陆青闻一下,毫不客气地把物理书推到他的面前,挤开了陆青闻原本在看的书。木微是个有点胖的白皮肤女孩子,中等身高。平时梳着马尾,总是笑呵呵的,像可爱的邻家小妹妹。成绩不算非常好,但是在班上排名也在前几,学校前一百的样子。 哪道?被打断的微不耐烦的语气,确是一副毫不介意木微粗鲁的行为的表情。陆青闻学习成绩很好,校前几名的排名。长的眉清目秀也还算不错,皮肤有点白。其实没人关心他到底长的什么样,只知道他成绩很好就行。每次遇到难一点的题目,他的身上总是集结着大家最多的目光,然后他总会给出老师满意的答案。 诺,这个。我算到这不会了。木微把稿纸推过去,指着一处说。陆青闻低头看了会。拿过木微手中的笔在纸上一边画着一边对木微说着,这个时候没有摩擦力了,这时候摩擦力和重力平衡了。恩,这样。恩,还有这个。白皙修长的手不停动着,没多久就停了下来。 没看木微,陆青闻把笔还给她。起身收拾被木微挤开的书本。静虹听见木微长叹一声,说道我又忘记这个时候摩擦力的变化了。悲剧啊。陆青闻仍旧没说话,只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 算了,不看了!回宿舍咯!木微把书一扔,也不收拾,就拉着坐在她右边的等了她半天的尚可连蹦带跑地出了教室门。教室里还留着木微的她们大声的对话。 快点,回去又会熄灯查寝了,看不完了! 你看到哪里了?我刚看到他们分手了。诶,你慢点! 快点!慢死了。乌龟爬呀你! 尚可声音被后面的人潮淹没,听不见了。不过不用想,肯定是回敬木微的“好话”。那两个人在一起老是斗嘴,不亦乐乎。旁边的人也常常被她俩高昂的情绪感染,跟着开心起来。她们什么事都能吵一吵,当然,最多的还是小说。是的,小说。似乎永远也不会看完的言情小说。厚的薄的,大本的小本的。 在宿舍里,当别的女生为物理化学还有数学头疼纠结的时候,她们在一边讨论小说的剧情,某某男主多温柔啊对女主多么好啊,某男二号多么可怜啊。激烈的争吵的声音渐渐盖过大家讨论题目的声音,往往大家沉默着用各种各样的眼光对她们行注目礼,而她们太投入以至于仍然毫无察觉。那些目光里面有羡慕有嫉妒有无奈又鄙视。可是,这些,似乎跟木微和尚可好像一点关系都没有呢。 想到在宿舍木微和尚可两人争分夺秒看小说的样子,静虹不禁苦涩的笑了笑。这个世界为什么是这样呢?有些人为高考拼死拼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惶惶不可终日,肠一日而九结。而有些人却高枕安眠,肆无忌惮地享受着青春时光,为小说而痴迷不已。 如果说那些人是凭借某种关系而得到这样的享受,静虹肯定会鄙视加看不起这些人。偏偏那些人是自己努力得到的,从未依靠别人。这样的人,你没有办法去恨,连嫉妒,也在对方真诚干净的微笑里变得模糊起来。长发直刘海大眼睛的尚可的成绩也属于普通偏上的,上本科应该是没问题。 可是,静虹的心里真的是嫉妒的要命。就算不是高三,静虹也从来没有那么安心的把时间花在毫无意义的小说。准确的说,静虹从来没有看过那种言情小说。顶多也就没事的时候,买一两本中外名著来打发时间顺便增加自己的知识面,也会记住书中写的好的句子方便写作文的时候引用,增加文采。更多的时候,静虹会选择一边用复读机听英文歌,拿着字典看英文版的。认真查阅不认识的单词,在书本的空白处写下解释,并在厚厚的单词本上仔细写下各种用法和一些例句。 目的很明确,以至于轻而易举就忽略了其他的东西。例如看那些书其实可以用来修身养性外加娱乐。静虹想假如是木微的话,她一定是抱着欣赏的意味的,是真心地品着那些微妙的好。静虹听见过她对某本书的评论,很独特。带着木微式的可爱,可却能看见主人说这些话时所用的玲珑心。 电灯毫无征兆的熄灭了,教室里乌黑一片。借着外面稀薄的月光,静虹隐约看到几道人影在迅速离开。“快点!熄灯了!关门了!”教学楼大门口的阿姨正在用锁敲击着铁栏杆,大声冲着里面喊着。在微凉的夜里,这略带嘶哑的声音显得如此突兀。静虹突然觉得难受极了,心里似乎有股冲动在横冲直撞,让她产生一种强烈的破坏欲,想让这可恶的一切都破坏掉。 这一堆堆没完没了的书如此可恶,这教室似乎就是牢笼,囚禁着他们短暂而美好的青春。不,不能。静虹猛然垂下双眸,嘴角抿紧,双手不自然地握拳,拼命压抑着这股邪恶的冲动。 静虹转身大步跑出了教室,不顾一切地奔跑着。仿佛身后有着洪水猛兽,只要自己一停下来就会被吃掉。不能停,不能停,不能停。静虹单薄的身影穿过一丛丛梧桐的倒影,穿过一片片路灯的光照区,向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奔跑着。那么大的黑暗,让静虹觉得很安心。那里,谁也瞧不见谁。所以,没有好学生和差等生,也看不见鲜红色的评语和叉叉钩钩。 跑得快点,再快点,再快点。直到自己的身影完全被黑暗覆盖,静虹才慢慢地停了下来。大口喘着气,跌坐在草地上。这是M中的操场,如果早点的话,肯定是非常热闹的。唯一一块适合约会的风水宝地,没有理由不好好利用每一寸土地。只是现在已经很晚了。高一高二这个时候早已查完寝熄灯睡觉了。所以,操场,无奈的宁静下来。 天空很美,星星很多,月亮很圆。抬头的瞬间,静虹的心中冒出这么一句“没水准”的话。静虹想,假如是文采很好的木微在这样的情况下,肯定不会像自己一样没诗意,也许她会吟美丽的诗歌,什么苏东坡,李白,或者纳兰容若的。很多。只要你要,她会给你弄出一大堆来。木微,是个很有才气的女孩子,虽然物理和自己一样不好。 静虹回到宿舍的时候,早就熄灯了。作为高三的人,大家都很自觉地早就上床睡觉。每天宿舍都是比较安静的,除了考试发完卷子的晚上和木微尚可看完一本小说的晚上,那个时候她们肯定在兴高采烈讨论着小说。而现在,她们正窝在被窝里借着手电的光芒安静地看小说。 静虹,去哪了?黑暗里有人淡淡问了句。 哦,走了走。老师来了没?静虹轻声问,一边轻轻拿着毛巾和盆子,准备到楼道尽头的公共洗手间去。 没。那人答了句,便转过身去睡觉了。静虹也不再说话,蹑手蹑脚地向洗手间走去。 二 、 早操时分 五点四十,叮铃铃一声响后,宿舍的电灯立马拍的一声亮了,刺眼的光芒迫使沉重的眼皮不得不睁开,转移战场。广播开始一遍遍放着进行曲,催促着同学们上操场做早操。 宿舍的同学都无奈而不舍的从床上爬起,虽说不舍,但是动作却快的惊人。将近一年的训练,大家的动作早已干脆简练。洗脸刷牙,除也无所谓的梳妆打扮,就是那么几分钟的事。 四十八分,静虹打扫完卫生准备出门的时候,木微和尚可才从床上跳起来,风风火火,乒乒乓乓地洗漱。 静虹一路小跑到班级所在的队伍时,用了三年的电子手表显示着,五点五十三分十秒。站到平时的位置,中间地段,不显眼。 深呼吸一口,清晨的空气很新鲜。天空有点灰,远远的地方带着暗淡的红色。不管现在操场上有多少人在趁着进行曲没停说着话,这样的早晨总是让静虹觉得很安静很美好。一日之计在于晨。早晨,是希望。静虹觉得只要早上自己觉得是美好的,那么这一天都一定会很美好。 五点五十五分,“催命符”般的进行曲停了。老班面无表情略微带着疲倦的站在队伍的前面,眼神却犀利地划过每一个人。静虹知道他在默默数着出操的人数。老班是个姓魏的四十多岁的男人,有些发福。笑得时候很无害的样子,但是只要不笑,就很恐怖。他犀利的眼神,让人无端心生畏惧。 静虹偏过头往旁边男生那队扫了一眼,惊讶地发现宋晨在东张西望找着什么。隔得有点远,看不大清楚,但隐约仍可以感受到他的忧虑。 广播体操的音乐缓缓地弥漫满整个校园,大家静等着第二个八拍。脚步声迅速传来,两道身影嗖地飞跃到静虹的前面,把空位补满。转身的时候,静虹听见木微小声说,都怪你,又迟到了。接着是尚可回驳的声音,怪我?!是你自己要多睡那几分钟的。哼。又是一阵细微的争辩。静虹面无表情地听着,暗暗留意着别人异样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木微和尚可来了以后,静虹觉得宋晨暗暗松了一口气似的,那种压抑焦虑感刹那就没了。他在担心什么?莫非是她们俩?他喜欢她? 如果是,那他到底喜欢的是哪个呢?静虹开始自心底鄙视自己的八卦了,也许根本就没什么,那么远,天晓得宋晨在担心什么。何况,作为同桌,静虹一点都不了解他。实际上,静虹并不是那种八卦心很重的人,只是一年的同桌生涯,宋晨这个人对静虹来说就跟陌生人无异。宋晨很温和,也会主动跟静虹说话,但是静虹始终看不透他。他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温声细语的,低低的声音带着同龄人少有的沉稳,每每让静虹觉得是一种莫大的享受。这个时候,虽然他们的交谈也不过于吃没吃饭作业完了么之类但是静虹却隐隐觉得开心,心底痒痒的却很舒服。有时候静虹会有一种希望时光暂停的错觉,回过神又觉得自己傻,怎么会有那么样奇怪的感觉和希望。复习真的把自己搞得晕头转向了。 早操在静虹的心不在焉中就结束了,高三的学生真是十分刻苦,都是急冲冲往各自的教室赶,珍惜着这一分一秒,只为多记几个单词。静虹也不例外。她一向积极,个子也不算矮,轻而易举地超过一波又一波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她的成绩也许不如别人,但是她的努力却丝毫不必别人少。她也从来不是那种自甘堕落的人。就算真的笨拙她也不甘心没有努力就被别人轻易否定掉。耳边的利落的短发越发在微风中嚣张,有点黑而平凡的面孔在她紧抿的嘴角倔强的眼神中变得线条分明起来。 静虹意外地看见木微急匆匆的身影,这样的她很少见,大部分的时候她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有时候静虹无意间还会看见她上课的时候发呆背挺直却合眼睡觉,做作业的时候静虹看不见她的面孔可估计也是那种满不在乎略带俏皮的样子。除了和尚可激情四射谈论某小说的某帅哥以外,她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么淡淡的,懒懒闲闲的,似乎天塌下来都跟她没什么关系,虽然她也经常孩子气地玩闹,但静虹总觉得其实她身在事外,对什么都很冷漠。静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那样的感觉,但就是这么觉得。因为有时候静红发现她笑得孩子气的时候,眼里却很平静。 疑惑在心头一闪而过,静虹并没有再去在意为什么。生活中有许多为什么,但是却不一定有那么原因,也没有人傻到去解开那些跟自己无关的为什么,特别是你还没有时间的情况下。 大步回到教室,静虹拿出英语书大声地读英语。别的科目静虹都不喜欢,却很喜欢英语。在英语的世界里,静虹感到很快乐。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静虹就会读读英语,那样,自己就能静下来。 木微回来的时候,脸色并不大好,似乎有点失望。经过陆青闻的座位时,他大概也看出来了,问了一句,怎么了?木微意外地抬了抬眼眸,平时他是很少主动说话的。哦,没事。 木微刚坐下,早自习的铃声就响了。尚可扔下书,凑到木微的身边说了句什么,笑容有点诡异而暧昧。大家的读书声很大,静虹没有听见。却见木微侧过身,捶了她一下,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 想起早上的事,静虹看了一眼宋晨,他默然看着书,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真的在看书,始终没有抬一下头。静虹暗笑自己太无聊,继续背着单词。 连上两节语文课,被诗词攻击地无处藏身。静虹真的是对诗词一点想法都没了,似乎天生就没那个细胞。七分的诗词鉴赏永远都只有一两分,而木微每次都可以拿到五分以上。好几次老师都拿了她的卷子当着全班的面夸她。她真的很有古典气息啊。静虹暗叹。 静虹变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其实早已向了百般千种。她看了眼宋晨,他还是低着头,看不大清脸上的表情,隐隐有些肃穆。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这个词,但是宋晨那一刹那的样子,却只让静虹想起了这个词。动了动嘴唇,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静虹回身自己也默默看着卷子。宋晨的诗词鉴赏跟自己一样不好呢,似乎男生对这个都不大敏感,不过有一个人例外,陆青闻。他不偏科,什么都很优秀。 陆青闻,你怎么又比我多了几分?!老师真偏心。哼。木微拿着陆青闻的卷子,一边看一边不满地说。不停翻着白眼一副就是这样自己分数才会低老天不公的表情。陆青闻看了她一下,拿回卷子塞进桌子,低着头,静虹看见他嘴角微弯了一下。 接下来一天就是理科的世界了,静虹默然做着一大堆一大堆题,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没有。宋晨一句话都没说过。两个人都安静地似乎不存在。而前排木微却一直很活泼,一会说着物理那道题不会,让陆青闻教她,这中间她还不安静地要插上几句,一会跟尚可说着小说的情节,一副典型的花痴模样。 静虹在想就只是前后排怎么就差那么多呢?前排热闹非凡,一个个却成绩不赖,而自己这排安静的仿佛没有生命气息,却是此等狼狈模样。而木微那样的女孩子,高三了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小说玩耍却偏偏也让人无话可说。最让人想不通的就是陆青闻了,成绩真是让人嫉妒得不行,平时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却拿木微没辙。对木微好的不行,无论自己做什么,只要木微拿题来问,必定先替她解决。 对于木微,静虹心里真是嫉妒得不行,为什么好运总是落到她的头上呢?如果,自己能像她那样生活该有多好呢?不用每天为高考奋斗地如此辛苦,连做梦都梦到考试,自己什么都不会,急的满头大汗。想着想着,自己又自卑起来,心底灰暗一片。手脚有些冰凉。 三、午间时光 去了趟好友的教室说了会话,大门早已关上。现在是中午,大家都回到宿舍睡觉了。静虹没有去吃饭,约了好友晓晓在教室里说话。虽是说话,但也只是简单说说学习上的情况而已。晓晓的成绩比自己好不了多少。刚刚月考过后,大家看着卷子一张张发下,心里的压力不言而喻。也谈不上考得好还是不好,每次都那样,溃不成军。自己的努力从来没有多大效果,很让人沮丧的事实。 在教室门口,看到自己旁边的位置有个熟悉的人,是宋晨。他怎么也没回宿舍呢?看到静虹,他只是略微点点头,便低下了头。脸色不大好。静虹站了一秒,也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 正沉默间,突然听见大门发出了沉重的声音,似乎有人正在翻门而入。这种事很多,有些人会趁着大家睡觉回到教室看书。很多人都要求学校中午不要关教学楼的门了,但是在发生一些盗窃案件后,大门又重新锁上了。 嗨,你们都在啊!熟悉而清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两人不约而同回了头。木微微笑着站在教室门口,光线从她的后面射入,看不大清她的整个面孔,但是静虹却只想到了笑若桃花万千风华这句话。她头发似乎刚洗,还滴滴答答掉着晶莹的水珠。看见大家都看着她,她不好意思地笑着过来。一边走一边故意抱怨,这个破大门真讨人嫌,每次都要翻进来。 刚刚是你?!真是不敢相信,她一个女孩子居然像男孩子一样翻大门进来,大门说实话一点都不矮。虽然小时候自己也是个假小子,调皮捣蛋什么都做,但是现在静虹却下意识想做个淑女乖孩子,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想象个城市里的孩子一样有教养。说女孩子的虚荣心作祟也罢,总之,自己在那么多优秀的人的世界里,卑微地坚守者。许多次自己都想翻墙野一下,但是自己却一次都没有。这是怎样的一种力量静虹并不清楚,但是静虹却照做了。静虹想也许只有像木微这种家境优越的城市里长大的女孩子才不会介意人家说闲话吧。不记得谁曾经说的,内心充实的人是不会害怕闲话的。就像真正有钱人是不会炫耀他的财富的,只有那些原本没钱得了一点小钱的人才会到处炫耀的富有。 是啊。木微似乎一点都不感到有什么,依旧笑吟吟回到座位上。静虹看了眼宋晨,他一点惊讶也没有,似乎早已习以为常的样子。木微回头,静虹,你怎么没回宿舍?我刚刚找你来着。木微跟谁都自来熟,静虹并没有和她说过几句话,但她每次叫她的时候都把静虹前面的“连”字去掉,一副本来就是这样的样子。 什么事?静虹奇怪她没事找自己做什么,赶紧问。木微似乎被静虹急切的态度弄的有点奇怪,看了她一眼,淡淡说了句,哦,没事,借点东西,后来不用了。 哦。静虹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点怪,就没多说什么。拿出上午刚发的卷子,看了起来。正愁眉不解之际,听见木微的说话声,你这道题又做错了。 嗯,应该这样子,对吧?我又忘记了。宋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我老记不住。还是那么温柔好听的声音。 静虹抬头的时候,看见木微面向宋晨,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放在宋晨的书堆上,撑住下巴。双眸向下看着,细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落下好看的阴影。而宋晨正抬头看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孩子气。 这似乎是静虹第一次见到宋晨的笑容,这个沉默寡言的男生,平时话都很难说,更别说笑容了。静虹发现宋晨笑起来很好看,虽然是还没完全长开的男孩子,但他的笑容里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是世界变得很安静很安静,很温暖很温暖。 呵呵,我记性也不大好。特别是做物理的时候。陆青闻每次教我的时候都很抓狂,因为每次都记不住那些力的变化。你们别看他平时都很淡定,但其实他不说话只是看着你的时候其实已经非常不耐烦了。哈哈。木微冲宋晨和静虹做了鬼脸,弄得两人都忍俊不禁。你们不知道,我特喜欢逗他,他抓狂的样子太可爱了!哈哈,平时总那么没表情,看着都觉得自己老了。木微说得眉飞色舞,满眼满目都是笑意。 静虹这一刻觉得自己没那么不喜欢木微,她真的是一个很能带给别人欢乐的女孩子。静虹发现宋晨的脸在某一瞬间似乎暗了暗,但很快那抹暗淡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被一种宁静的微笑取代。微笑的主人似乎正在享受某样不可多得的珍贵的东西。 静虹心里隐隐觉得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只好低下头继续看卷子。之前那道题还是不会做。无奈。 诺,你这次这道题做的很好嘛。呵呵。恭喜啊。眼角的余光看到木微拿起了宋晨的卷子,时而点头时而摇头的,俨然一副小老师的模样。 怎么?又想夸自己教的好吗?宋晨微笑着打趣道。也是第一次,静虹发现宋晨很爱笑,还很幽默。这样的宋晨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木微故意翻了翻白眼,不满地说,诶,人家明明夸你来着,怎么损我啊?!不过。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晨打断了,不过,确实是你教的好对不对? 木微愣了愣,马上笑道,大哥,你不要抢我台词好不好?我以后还怎么活啊?马上一副悲苦的样子仿佛有莫大苦楚,逗得静虹都笑了。 三个人笑做一团,木微最夸张,趴在宋晨的桌子上起不来。长长的黑色的头发散了他一桌,发尾处了细小的露珠微润了他的书本。空中散发着洗发水的香味。很好闻的清香。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的?静虹止住笑,终于知道自己奇怪的是什么了。两人平时很少说话,就跟陌生人一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默契了? 哦,某次我翻墙进来碰上他了,就聊起来了。顺便教了他几道题。慢慢就熟悉了。木微满不在意地简单说了说。宋晨愣了愣,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是没说。 静虹淡淡笑了笑,点点头,难怪有好几次都发现宋晨来得很早,一副没睡觉的样子。至于木微,她到很少注意她在不在,尽管一个宿舍。她有时候在宿舍的时候也在看小说,旁人说的话也很少在意。 木微,你都不担心吗?看你似乎从来没紧张过。静虹突然问,这个问题搁在心里很久很久了。其实她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不担心高考呢?为什么还有时间看小说,管别人考的好不好呢?但觉得自己与她还没熟到那个份上,何况这是她的事,与自己无关。 木微愣了下,想了想,说。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日子还不是一天天过,我只要自己觉得自己学了就好了。高考很重要,但是我觉得自己开心更重要。当然,我也不是觉得自己的成绩很让人满意就不管了,只是觉得,有时候放轻松会更容易达到目标。欲速则不达嘛。我不会后悔的。无论结果怎样,我都接受。木微的笑容不同于往日没心没肺般的孩子气,隐隐有种成熟的淡定,像展翅欲飞的蝴蝶一般美丽。这样的木微,也很陌生。静虹觉得。 说到成绩,宋晨的神色黯淡了。木微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真诚地看着他说,我知道你这次没考好,心里很难受。但是这段时间,你真的进步了。宋晨,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放轻松点。笑一笑嘛,下次就好了啊。说道最后,又是一个大大的笑容,很温暖。过了会,宋晨抬头,也回她一个大大的微笑。 静虹呆呆看着这一幕,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周围还有一些什么样的东西。心里某处似乎有些酸涩,也有些自卑。木微这样的女孩子,那么有灵气,才能给人那么大的温暖力量吧,才有那么大感染力吧。看,连宋晨都被她感染了,自己跟他快一年同桌了也没见他对自己笑过。皮肤有点黑,相貌普通,又没什么出众的地方,自己那么普通,怎么会有人注意呢? 为什么木微可以这么快乐呢?是因为她家境比自己好吗?她似乎没怎么说过她的家庭还有什么人。但是肯定不像自己,从农村里出来的,家里只有奶奶。她们那些生下来就没吃过苦的人怎么会明白生活有多么辛苦呢?当生活的重担无情地压在你瘦弱的肩膀上时,你还能笑得那么开心吗?还会有那么多时间去伤春悲秋吗? 静虹突然觉得眼角有些酸涩,用手一揉,才发现眼角竟然已经湿了。静虹赶紧擦掉,生怕被他们俩发现。抬头的时候,宋晨和木微却正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异口同声,关心的语气。 静虹用力摇摇头,赶紧低下头去,不敢看他们的眼睛。他们肯定以为自己是没考好才哭的,其实不是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最近老是胡思乱想,有一次还梦到奶奶出事了,吓得从梦里醒来再也睡不着。静虹努力睁了睁眼。 你要是需要的话,就说一声。我们都会帮你的。木微叹了口气,慢慢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她说,我们都会帮你的。我们。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啪地跌落在画着大把叉的卷子上。 无尽的时光就此被掩藏。漫无边际的河流把静虹小小的身影包围起来,带向不知名的地方。 四、陆青闻的S大 你又在发呆了。陆青闻从数理化的天地中醒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木微望向窗外的侧脸,忍不住说了句。木微回过神,没头没脑的说了句,反正也考不上H大。神色似有些落寞。 你要考H大?全国前十的那所大学?陆青闻惊讶地问,怎么想去那所大学? 没什么。反正上不了。木微淡淡说,似乎不大想谈论这个话题。倒是尚可在一旁笑了,重复她那句,反正上不了。语气有些调笑的诡异,扎在身上痒痒的。 陆青闻看她不想说话,便低头做题去了。半响,突然侧过头对低着头对着书却没动笔不知道是发呆还是看书的木微说了句,考S大吧?听说那里的风景很美,以你的成绩也能啊。 不去。简单的两个字,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为什么?陆青闻急着问,一点也不似平时的作风。木微奇怪的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去呢?大少爷?说道大少爷的时候,又是平时那般调侃的语气了。眼睛使劲眨着,表示自己有多不解。 我,你。陆青闻张嘴动了半天,却只说出这两个让人不知所云的词。面对脸上正闪烁着对他的无话可说的无辜的木微时,一向在学习上游刃有余的陆青闻觉得很挫败。这种挫败,说不清道不明,但就像一只蚂蚁在身上爬那样让人痒痒难受。身体某一处在叫嚣着要说点什么,但是自己却真的挫败到无话可说。因为陆青闻知道,木微表情最丰富最可爱的时候,一般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她正在搞怪,玩得很high;还有一种是,她在拒绝你,以一种你察觉不到的方式。 陆青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清楚她的想法,知道她每一个眼神表示什么意思,知道每一个动作在传达某种讯息。就像假如她跟你说话的时候手开始放在腿上的时候,虽然眼睛正笑眯眯看着你,但是其实她已经很不耐烦了,对你的谈话一点兴趣都没有了。她似乎很少直接表达自己的情绪,越不高兴她就越表现得开心,越不耐烦就越表现的越感兴趣,假如她真的对一样东西感兴趣的话,她的表情一定是很认真很认真的,眼睛特别亮,像猫一样。 他要怎么跟她说,其实叫她去S大,是因为她就可以跟他在一个城市了,那样,他就可以经常见到她了。虽然她总是蛮不讲理地用自己的书把他的书挤开,问他物理或数学题,不管他有没有正在思考;虽然她每次都犯同样的错误把他气得无话可说以至于挫败的不行;虽然她经常和那边的尚可看完那些没营养的言情小说后激情四射地讲着某某帅哥,声音大得根本让他无法安心学习,尽管他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声音太大影响他学习还是她讲到帅哥时花痴的语气让他觉得不舒服,但是,他真的很喜欢和她同桌,喜欢她在他的身边,喜欢看她各种各样的表情。但是他却不敢告诉她,因为他看到她已经在拒绝了。有时候,她似乎什么都不懂,但是有时候,他觉得她似乎什么都明白,仿佛一眼就看穿他的想法。 陆青闻不知道她为什么想去S大,但是他知道,这个原因里肯定不会有自己。她也许只会把他当做高中那么多同学中的一个,也许不久以后就忘记了。想到这,陆青闻觉得浑身冰凉,嗓子干哑的很难受。 看见陆青闻不再说话,木微低下头,埋在书堆里,谁也看不见她的脸。尚可跟她说了句话,她也没回。尚可也自己做作业去了。 很久很久以后,陆青闻说,那个时候,我们都很年轻。我们给自己设立了很多美好的梦想,要有怎么样的辉煌才算可以,这些梦想里,也许会有那么一个美丽的身影,若虚若幻,亦假亦真,也许就在身边却永远得不到,甚至因为年少不知名的骄傲把唯一的机会错失掉。不是不知道自己也许会后悔,但是就是不曾说出口。 五、高考 高考很快就完了。考完回到学校,那感觉和平时完全不一样,那是一种推开一切的轻松和面对无知未来的迷惘甚至恐惧。静虹低着头,默默回到教室,看着自己平时经常看的桌子,上面还有自己曾随手用黑色签字笔写的“加油”两个字。手指无意识摸上去,静虹觉得自己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讨厌这个地方。 原来当你真的离开某件你以为你很讨厌的地方时,感觉却并不一定好受,因为,这个地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你回忆里重要的一部分了。 你在这啊。身后传来熟悉的好听的声音,静虹连忙回头。正是宋晨。一米八的个子穿着灰色的运动服,阳光十足,很打眼地站在教室门口。 嗯。静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嗯了一声便又低了头。我发现你很喜欢低着头,无论什么时候,总是很安静。宋晨走过来说了一句,有点漫不经心。但是静虹却心跳停止了半响,脸莫名其妙地红了。他竟然注意到自己爱低着头,也许这没什么,大家稍稍留心便看到了,但重要的是他也是这其中的一份。 静虹想起那天她哭了的中午,后来他对她说,连静虹,不要想太多,我们一起努力吧。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的,对不对?语气温柔,带着一种鼓动人心的力量,让静红莫名安心起来。 怎么了?不舒服么?看见她半响没说话,脸上带着奇异的红,宋晨关心的来了句。 哦,没事。静虹回过神连忙摆手,对于他的靠近,她竟然有丝慌乱。好在宋晨似乎并没有注意她的不寻常。宋晨似乎在想什么,有些心不在焉的来句,大家都在操场玩呢,我们也过去吧。 和宋晨并肩往操场走去,过了一片阴影区一片光明区又是一片阴影区。静虹多希望这条道路的也像阴影区和光明区一样总是重复着没有尽头,那样该多好呢。这真是一个很傻的念头,很傻很傻。谁知道对方愿不愿意呢?当你因为能和对方在一起而激动不已把天上所有的神仙感谢个遍不管东方还是西方的时,对方却正在不停祈祷时间赶紧过去。这算不算一件很悲哀的事情呢? 两人并没有说多少话,靠近操场的时候,静虹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显然宋晨也听见了。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住了脚步。 你要去哪里?是陆青闻的声音。他和一个看身影应该是女孩子的人站在操场的角落里,看不大清脸上的。他的声音却低低的清楚传了过来。静虹和宋晨也处在一片阴影里,估计陆青闻看不清这边。 不知道。竟然是木微的声音,静虹暗呼。难道陆青闻对木微? 大家都知道,高考完正是告白的好时机。和自己暗恋的对象说出自己的心事,不管结果怎么样,只要说出来就好。毕竟,在那样干燥无味的岁月里,那个人那道身影也许在某个人的心田埋下一颗希望的种子,这颗种子会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告诉自己,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会带给自己莫大的向前的力量。 你还是想去H大吗?我知道H大也分重点校区和一个普通本科校区的。陆青闻问。 不知道。也许不会去吧。木微的声音里又染上一丝熟悉的落寞,好像在说一件自己很喜欢很喜欢但是可远观却得不到的东西一样。 你。陆青闻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没说出口。两人就那样站在那里,半响都没说话。静虹看了眼身边的宋晨,他似乎正在思考什么,眉目紧缩,脸色有些落寞。隔的近,静虹可以听见他不稳定的呼吸声,那件让他思考的事情似乎让他内心很乱。静虹就那样安静地站在他的身旁,看着他的眉目隐隐有些帅气的模样。静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境变了,竟然觉得宋晨跟以前都不一样,他变得好看了,变得阳光了。不再是那个和自己一样平凡的被大家遗忘的人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去H大么?是因为一个男孩子,他要去H大,所以我想去。但是我知道即使我去了也不会跟他扯上什么关系,他有女朋友了,我见过,很漂亮。他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存在。这么久了,我一直都习惯去在人海寻找他的背影,但是,这不是属于我的,连同H大,这个梦想。木微的声音,竟然有些沧桑的味道。但是她的语调一直很平静,就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静虹想起那天早上她匆忙的身影,难道也是在寻找那个人的身影么?尚可肯定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会对她失望的面孔露出那样的诡异的笑容。 我想,我该有一个自己的梦了。木微说。还是那样平淡的语气,有些茫然,却又富含希望。 静虹觉得这样的木微才是真正的木微吧,冷冷淡淡,对生活总是那么无所谓的淡定,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而那些可爱的天真的面孔都像是她的面具,逼真的面具。静虹努力想象着木微的表情,却没有结果。尽管她想她一定是一种略带成熟的淡定,但是却仍然想不出来。因为在大家面前,木微都是可爱的,像邻家小妹妹。 小会的沉默后,静虹听见陆青闻用急促的紧张的而又努力掩饰这份紧张假装不经意的语气问,假如有一个人,愿意为你而改变原本的想法跟你呆在一个城市,你会怎么样?这是一句逻辑有毛病的话,你会怎么样?木微到底知不知道呢?认不认识那个人呢?假如不知道,不认识,那还有什么“怎么样”呢?但是一向逻辑很好的陆青闻却似乎没注意到这个假设的不合理性。 木微似乎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说,假如这个改变对他的梦想有所影响,我会劝他坚持自己原来的选择。 六、开学 九月,天气很炎热。当静虹婉拒一个迎新的学长的好意后,一个人提着自己大大的行李箱和刚注册完领来的棉被水壶一步一步进到四楼的413宿舍时,体恤衫已经湿透了。坐在还没整理只有硬床板的床上,大口喝着之前买的矿泉水。额上的汗水顺着自己还没长长的短发不停滴落在有些乱的地上。并不是静虹故意逞强,只是这么多年,自己早就习惯一个人做所有的事情。 成绩出来的时候,静虹并没有意外自己上了三本。那两个月,自己加倍的努力,把时间合理利用,一分一秒都不敢浪费。也许是因为长久努力积累的结果,也许是因为宋晨也许无意的那句话,我们一起努力吧。静虹想,更多的是后者。静虹填了不远的一个城市的Z大的管理系,Z大有个一本部。虽然不是那种911、215重点工程,但是好歹也是个一本,在南方这种小地方也算小有名气。奶奶一个人在家,静虹不放心走远,怕没人照顾奶奶。好友晓晓去了北方,说是去寻找一份不一样的爱情。 静虹笑笑表述支持,没说什么。心里有丝苦涩。爱情么?她从来不敢期盼自己这样普通的女孩子能有那么美丽的东西,尽管自己也幻想过。或许某个瞎了眼的王子会看上普通平凡的自己也不一定。小说里不是都那么写的么?王子爱上灰姑娘过上幸福生活。但是静虹却很清醒,那只是小说,不是现实。 学校分普宿和公寓,普宿住八个人,公寓住四个人。普宿的房子比较旧,有点潮,但是房租要少一半。公寓离普宿并不远,很漂亮,是带点欧式的风格的建筑物。听说是本校建筑系的优秀的学长设计的。静虹的宿舍没注满,只有七个人,虽然只比别的宿舍少一个人,但是却显得空旷多了。 下午静虹和刚认识的室友楚乐从超市买完生活用品回宿舍的时候,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女生普宿的大门里出来。楚乐是个北方女孩子,大大的眼睛很可爱,个子比静虹要高一点。静虹一米六三,她大概一米六五的样子。楚乐是个真的很单纯的女孩子,想什么就说什么。有时候她可爱的样子让静虹想起木微来,她也总是那么可爱活力四射,虽然那也许不是她的本色。静虹有时候都不明白,怎么会有那样的女孩子,把两种不同的角色演绎得那么精彩,静虹有时候真的不敢确定地说她到底属于哪种人。 静虹惊讶地停住了脚步嘴巴张开了却合不上,心里有点喜悦也有点说不清的愁绪。是宋晨,他穿着高考完那个晚上的那套浅灰色运动服,两个多月不见显得成熟了许多。他显然也看见她了,也有些惊讶。然后他笑笑,没想到你也在Z大。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静虹得知他选的是机电系。然后他似乎有事就互留了号码,匆忙走了。 回到宿舍,楚乐八卦地打听宋晨的消息。说什么宋晨长的真帅,有点黑但是那么健康的肤色直接可以跟古天乐叫板,个子那么高,哇塞,连静虹,你真幸福,有那么一个同桌耶。 静虹没说话,嘴角慢慢泛开一丝苦笑。幸福么?也许吧。最后那两个月,只要看到他的侧脸,想起他那句我们一起努力吧,她就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她也很少像以前那样觉得心烦而走神。他也变得很用功,成绩进步很快。有时候两人目光碰在一起,他会对她温柔地笑笑,好像他们真的是一起努力一样。但是每次静虹都觉得内心一片悲凉,她努力也许有他的原因,但是他努力却不会为了她。也许会是木微,那个有灵气看起来可爱的女孩子,也许是别人,但一定不是她。 她记得那个晚上,宋晨听见了陆青闻和木微的对话后变得异常落寞,心事重重地转身走了,甚至忘记了她还在他的身旁。她看着他的身影在光照区和阴影区里缓缓穿行,她的心也跌落在尘埃里。她看到的,只是他的背影而已。他的身边会有许许多多的人,而他永远不会知道她的存在。那个时候,她有点佩服木微,为了一个背影,追寻那么久。苦到心窝却没有放弃。何况,找到的也永远只是他和别人在一起的背影。甜蜜和酸苦如影随行。那样的滋味,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大的勇气一次次尝试的。 那个晚上之后她再也没见过他,也不曾联系。只是听别的同学模糊说过,他后来改了志愿。他原本想去北方,但是后来改去了哪里,她就不知道了。不是不关心,她曾想跟他联系,只是自己拿起电话的时候却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他可能忘记了连静虹这个人,这个人是如此平凡,根本就是用来遗忘的。既然不会有结果,那为什么不放弃。连静虹,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现在,他又出现了。原本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而那分没有人知道的心事也会被尘封起来,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淡出鲜活的回忆。可是,他又出现了。静虹觉得脸有些烧,心跳的很快,有些难受。静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也许是因为他那句我们一起努力吧,话语温柔让她觉得温暖。这么多年,第一次有男孩子说要结伴同行,心动了吧。但又觉得不是那样,她一直很喜欢他的声音的。低沉而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静下心来的时候,静虹开始思考宋晨为什么会在女生普宿出现。他在看某位朋友?这个人会不会是木微?假期的时候有人说她去了H大所在的那个城市,但是好像又没去,最终也没一个一致的答案。因为自从高考过后,她就好像失踪了,填志愿的时候也没出现。她似乎也没跟谁联系过。 静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介意木微,说穿了,她实际上跟木微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们只是最最普通的同学。自从那天中午,她看到宋晨对木微笑得那么开心的时候,她没办法不去关注她。 有时候,静虹想,木微也许是自己年少一个不可企及的梦,所以,她才那样在意她的举动。她有着静虹想要拥有的快乐,她有着自己羡慕的骄傲的资本,比如,优越的家境,算起来应该算是出众的相貌,以及不错的成绩,最重要的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可获得男孩子的关注。她不像童话里描写的那样美好的不真实,但正是因为这样有所不完美,才让木微在现实生活中变得真实鲜活起来。静虹做梦都想成为木微这样的女孩子。她羡慕也嫉妒着木微。无论怎样,这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 七、惊讶地再遇 第二天的时候,因为今天是报到注册的最后一天,所以大家都还很闲。七个女孩子决定一起到校园里逛逛。Z大的道路两旁种着一种四季常青的树,静虹叫不出它们的名字,但是心底却对这种树生出一种没来由的欢喜。这种树很高大,阴影部位几乎覆盖了整个道路。道路的中间隔着不远便种着一棵和静虹差不多高的桂花树,桂花的淡淡清香弥漫着整个Z大的校园。 回到宿舍的时候,走了一天的路,大家都累地或躺在床上,或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校园太大了,走了一圈,不知道问了多少次路,还走错过几次。 校园那么大,以后上课可悲惨了!大家一定要一起走啊。说话的是住在静虹上铺的叫做张眉的女孩子,她是那种典型的南方女孩子,娇小玲珑。小美女一个。 嘿嘿,老师问我们为什么迟到了?我们就说迷路了,老师你不知道女孩子都路痴的吗?把老师气晕掉。哈哈。住在静虹对面的陶宁接着说。陶宁跟静虹一样留着短发,不过比静虹的头发更短。动作十分帅气利落,性格幽默,静虹很喜欢她。 住在陶宁上铺的楚乐坐在椅子上,乐的直不起身。嘴里直道陶宁你太有意思了!倒是坐在她对面的住在她旁边的很安静的女生方雨娴没说什么,只是弯着嘴角低低地笑。 而方雨娴下铺的段云是那种看起来很成熟的那种女孩子,静虹甚至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女孩子来形容段云。她是复读一年考上大学的,年龄比大家大上两岁,看起来成熟很多。话不多,但总是切中要害。 还有一个女孩子,来得最早,东西都很整齐地摆在静虹旁边的位置上,也就是段云对面的位置。但是这两天从来没有出现过,大家都说没有见过,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大家都很好奇到底这是一个怎么样的女孩子,也觉得奇怪,明天就要开始军训了,怎么还没出现。何况,其实大家都知道,开学的时候就要跟宿舍的同学打好关系,大学和以前不一样的。到底哪里不一样,那些学姐学长用一种很沧桑的语气说完了以后,却只是神秘一笑,不再说话。大家心底痒痒的也只好作罢。 歇了会,便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大伙商量着吃什么,一边是饥肠辘辘,但一边确是一点都不想动,两条腿酸酸的。 我之前看到那边有家餐馆,看起来很好吃。就在我们宿舍外面的街上,很近的。要不去那里吧?楚乐第一个大声说道。 远吗?张眉问。 不远,很近。楚乐回答。那就去那吧。陶宁手一挥,从床上跳起来,动作一气呵成,帅气极了。大家都没什么意义,简单收拾准备外出的时候,一个人出现在由于是夏天所以没关的门口。不,准确的说是两个人。一个女孩子靠在一个男孩子的身上,似乎很虚弱的样子。男孩子用手环住她的肩膀,一脸怜惜,几乎承担着女孩子所有的重量。大家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安静地看着他和她。 女孩子漂亮的咖啡色的长发散在身后,穿着一件淡黄色的针织衫和一条及膝的白色棉布裙子,下面露着一双雪白的还算纤细的小腿,脚上一双漂亮的高跟鞋,脸埋在男孩子的怀里,看不清。从背影来看,是个一等一的美女。 男孩子一米八几的个子,和宋晨差不多高。咖啡色的发细碎的半遮住一只漂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漂亮的唇形。穿着白色的体恤和黑色的牛仔,看似普通的装束处处透露着精致和优雅,但却一点都不张扬。 到了。男孩子低头用好听的有些低的声音温柔地对怀里的女孩子说。嗯。女孩子低低答一声却没有动作。 男孩子无奈而又宠溺地笑了笑,继而转过头对一群已经彻底呆住的女孩子们歉意的笑笑说,不好意思,打扰到大家了。我妹妹她有点不舒服,一直还有点任性,以后请多多包涵。男孩子的笑容优雅和恰到好处的迷人,看得出那是一种经过长期的教养慢慢熏陶出来的成果。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段云,她马上回答道,没什么。大家都是室友的。接着,大家也纷纷回过神,回答没什么的。 男孩子再次优雅地笑笑,然后一把抱起女孩子向那张整洁但是没有人来的床位走去,轻轻把女孩子放在床上。动作很轻柔。男孩子坐在床边,用细长的手指拨开女孩子额前的刘海,轻叹了一口气。清秀的女孩子闭着眼安静地躺在那里。然后起身对着大家介绍到,我是G大的李子皓,我大三。这是我妹妹木微。她这两天有点不舒服,所以没回宿舍。以后,请多多指教。G大师与Z大相邻的一所很有名的大学。 木微?!这个女孩子是木微?!静虹听见这个名字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本她一直站在大家后面,看不大清女孩子的面孔,只是觉得有些面熟而已。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她是真的傻了。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她居然又跟她一个宿舍,而且,这次,她出现的比静虹任何想象的都要不可思议。 静虹上前一步,仔细看了一下,真的是木微。只是她比两个月前要瘦了很多,原本就白皙的皮肤现在有点苍白,真的像生病的样子。整个人比以前看起来多了一份楚楚动人的感觉,少了一点活泼的气息。 但是,静虹还是觉得不敢相信。刚才她的这位优雅迷人的哥哥说她一直很任性,任性?这是木微么?要知道木微虽然一直都是一副邻家妹妹可爱活泼的形象,但是从来都不任性。相反,很善解人意。 到底怎么回事?而木微这次,要以什么样的形象出现呢?静虹在心底苦苦思索着。百思而不得其解。 八、凌乱的思绪 静虹想起高考那个晚上,木微对陆青闻说的那句话“假如这个改变对他的梦想有所影响,我会劝他坚持自己原来的选择”之后,陆青闻激动地上前一步抓住了木微的手臂,急切地寻求一个答案,为什么?! 木微仍然淡淡回答,因为我们太年轻了,似乎一点都没察觉到陆青闻的失态地继续说道,谁都无法预料到以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就算我可能会喜欢上他跟他在一起又如何呢?将来分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会后悔的。把未来跟不确定的爱情做赌注,太傻。 说完,她挣开陆青闻的手,若无其事地说了句,走吧。狂欢去。然后向操场中间那对人群走去。很快消失不见。 当身边的宋晨落寞而去,静虹也无心去热闹了。静虹一个人绕着校园慢慢走着,心里空空的。记得阿桑唱过,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她那时候以为那会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木微的。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她的。没想到,就这样措手不及地开始了另一场同宿舍生涯。说实话,静虹并不想再跟她有任何关系,这是女孩子心底自然的一种排斥感,特别对方还是让自己深深自卑的人。但是不管静虹心底怎样的不愿意,她还是活生生出现在她的眼前,再次成为她的室友。还有,宋晨,那个静虹第一次心动的男孩子。她和宋晨的故事肯定还没结束,而自己,还是要成为那个可怜的旁观者么?静虹想起宋晨明亮的笑容,就觉得心底很难过很难受。 大家还没吃饭吧?要不我请大家去吃饭吧?李子皓看见大家一副要出门的样子,礼貌地发出邀请。大家愣了一下,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拒绝人家吧,人家代替妹妹一番好意地邀请。但是彼此不熟,就算他的妹妹是大家的室友,似乎也没必要如此客气。大家还得生活四年不是? 谢谢,不用了。木微身体不舒服,你陪她吧。这次是陶宁开了口。是啊,大家纷纷说着。李子皓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道了声谢。木微有这么体贴的哥哥真是幸福啊。楚乐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正细心地为木微擦汗的李子皓忍不住感叹。李子皓好像听见了,回头冲楚乐温和的笑笑。楚乐一下子被那个笑容击呆在原地。 吃饭的时候,大家兴致勃勃的谈论着这个新来的女孩子木微和她帅气的哥哥李子皓,感慨万千。要是我有那么个哥哥,我会幸福死的。张眉甜美的声音说着。 嘿嘿,我们都去向上帝祷告,给我个哥哥吧。哈哈,上帝肯定忙死,最后给你个长了白胡子的哥哥。为什么呢?上帝说,忙着忙着就都老了。陶宁打趣道。 大家被陶宁的话逗得乐得不行。气氛一下子很好,大家都忘记了之前的疲惫。倒是段云说了句,木微生了什么病呢?看起来很虚弱,不知道明天怎么和大家参加军训。大家一下子都安静了,木微的家境看起来很好,怎么会住普宿呢?要知道普宿有点潮的。她还生病了。她来的最早,但是却出现得最晚。太奇怪了。 这个话题很快就过去了,大家对以后的生活都很兴奋。特别是明天开始的半个月的军训,听说特别累。好些人都说手臂晒得脱皮,人黑了一大圈。女孩子天性爱美,怎么能不激动。 整顿饭只有静虹没说话,连安静的方雨娴最后都被大家感染,激动地说了几句话。静虹也心不在焉,她所有的心思都被木微的出现牢牢占据了,慢慢的,她想起了宋晨,心绪就更加凌乱起来了。楚乐跟她说过几句话,见她心不在焉便没再理她。 回到宿舍的时候,木微的哥哥已经走了。而木微安静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她旁边的桌上,放着一大堆吃的用的。虽然很多,但是很整齐。她的床头还多了一个大大的泰迪熊。真不知道李子皓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变出那么多的东西来。 大家都不好意思大声说话,轻轻地整理着各自的东西,洗完澡爬上床睡觉。心底有些兴奋和期待,明天,大学生活就正式开始了。静虹也不例外。她想起出门时奶奶激动而期盼的双眼,她暗暗告诉自己,这是新的开始。加油吧,连静虹。 九、新生军训 一大早,大家便被铃声吵醒了。暑假睡了一个月的懒觉变得很不习惯,幸好大家都十分清醒这是军训开始的日子。迅速动作起来,几个人一起出门往集合点大步走去。昨晚,助班打电话给木微的时候,由于她睡着了,段云便替她接了。似乎李子皓已经帮她在系里请过假不用去军训了。所以大家就没有叫她。她仍然安静地睡着。 军训真的很辛苦。火热的太阳毫不留情地把每个人晒得汗流浃背,在无止境的对休息的盼望中,每一秒都像是折磨。站军姿的时候,静虹觉得身上有些痒,可惜不能动,难受极了。教官转身的时候静红的心里马上有两个人在打架,一个说赶紧动一下,另一个则说,忍忍,再忍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体肤,空乏其身。 最终,静虹想起了奶奶那干枯的黑瘦的双手,满是皱纹的脸,静虹觉得自己应该要忍住的,这点苦都吃不了,怎么对得起奶奶那么辛苦的劳作?自己要变的强大起来。对,强大。 当身体的酸痛不停地传向大脑神经的时候,静虹在心里默念着,我要变得强大。然后,死死咬紧牙关。最后,竟然撑过去了。 终于到了中午的时候,六个女孩子拖着酸痛的身体慢慢向宿舍走去。地面散发着灼热的气息,树叶怏怏地挂在枝头。汗滴模糊掉静虹的双眼,可是她却不觉得难受。 哎,连静虹,旁边的楚乐有气无力的碰了她一下,你知道吗?我超佩服你耶,站在那一动不动居然都没偷懒耶!你不知道我站军姿的时候偷偷动力好多下,特别是抬手臂的时候。手臂酸死了。 是啊,静虹你好认真哦!我也偷懒了。张眉附和道。最后补充一句,教官好凶哦。 呵呵。静虹抬手擦汗,才发现手臂僵硬动不了,尴尬地笑了笑,想了想说,教官那么凶,我有点怕被抓住。 大家都笑了笑,此刻累的只想到宿舍睡一觉,也没心情吃饭。刚来,各自都还有一些“干粮”。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段云说了句,不知道木微怎么样了。大家都是一愣,摇了摇头。静虹心中居然有些紧张,该说什么好呢?我们又是室友,真有缘还是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413寝室的门开着,一个女孩子穿着波西米亚风格的抹胸式长裙站在窗前,咖啡色的长发安静地散在背后。打在窗台上的一只白皙的手带着一串藏银首饰。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油画般美好。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明媚一笑,说,大家回来了。声音清脆动听。 桌子上并排放着六杯水,旁边还放着一些洗好的水果和切成薄片的西瓜。我给大家准备了一些水果。她笑语吟吟地向前走了一步。大家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陶宁上前一步,帅气地拿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说了句,好甜。然后,走过去跟木微大大方方握了一下手。我叫陶宁。 我叫木微。动作干净利落,很有大侠风范嘛。木微笑着说。大侠风范?我喜欢这个词。我跟你说,我最喜欢金庸写的那个乔峰了。陶宁显然很喜欢木微说的这个大侠风范这个词。 我也很喜欢,看天龙的时候凡是乔峰的情节我都多看了几遍。义薄云天,敢作敢为,我超喜欢他。木微高兴地说。 我也是,我也是!知己啊!哈哈。陶宁激动地一把抱住了木微。 静虹看着激动拥抱的两人,想这确实是她认识的木微,那个有本事让人家第一眼就喜欢的木微。那自己呢?对木微的感觉太复杂了,要怎么相处? 正在静虹有些黯然之际,却听见木微欢快地叫了她的名字。静虹,你跟我一个宿舍的?!话语里满是惊讶。 抬头,对上木微的笑脸。静虹听见楚乐惊讶道,你们以前认识?静虹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见木微说,我们以前高中是一个班一个宿舍的。木微微笑着过来,拥抱了她一下。 你们真有缘!楚乐感叹。 静虹却有些失神,看见这张熟悉的脸,往事鲜活立在眼前。自己该说什么呢?段云推了推她,她才反应过来,木微已经松开了她,疑惑地看着她莫名地发呆。 我,你,你知道宋晨也在这里吗?张口,竟是如此失策的一句。明明自己最不想跟她说宋晨的事了。 木微倒是没什么不自然的地方,惊讶的笑笑,说,才知道呢。然后跟其他的人一一认识了。 大家各自擦了擦脸,坐下吃着简单的午餐。木微准备的水和水果,很快就被一扫而空。年轻的女孩子一下子很快就熟了,何况对方还是木微这样大方漂亮的女孩子。 木微你不要军训,真幸福啊!张眉坐在椅子上向正在收拾桌子的木微说道。呵呵,本来我还很不满,要知道我一向可是很健康的哦。木微坦诚说。 我也生病去,那样就不用受罪了。心直口快的楚乐接着说。对了,你生的什么病啊?看起来好虚弱。 哦,胃病。吃不下东西,所以看起来有点,恩,营养不良吧。木微淡淡说道,然后,转过头对静虹说,静虹你还记得不,我高中的时候还有点胖来着。 恩。静虹低低回答了一声。 因祸得福嘛,现在身材真好啊。不过麻烦你为我们准备水果还有热水了。段云笑着说。 热水?段乐往床下一看,热水壶显然被动过。 我在宿舍也无聊,闲着也是闲着。大家军训一定很辛苦。木微满不在乎的回答。 可是你不是生病么?体贴的段云说,小心身体。 木微愣了愣,低下头飞快眨了下眼,看不清眼里的情绪,然后抬头明亮地笑道,没事。 十、终于明白 半个月的军训很快就过去。每天大家六点二十急急忙忙出门,六点半开始早操到七点二十,吃完早餐后,八点接着训练到十一点四十。两点半开始到五点四十。中会休息片刻。晚上这是集体活动时间。拉歌,搞一些节目什么的。大家玩的都很高兴。 穿着迷彩服随意坐在地上,晚上的凉风习习吹过来。今天是军训最后一天,大家正一前所未有的兴致高昂地唱着革命时代的歌曲。静虹不大会唱歌,她抬头看了一眼繁星的夜空,思绪飘飘荡荡。 这几天木微每天都会给大家打热水,说自己在宿舍也无聊。养病也得无聊生病。水果之类,大家说不好意思吃,她也没坚持。 木微似乎没变也似乎变了。没变的是她外在的的开朗与活泼;变的是以前她也许是可爱的邻家妹妹,现在也许成了大方的邻家姐姐。大家都说她很漂亮,却很少说她可爱了。她的一举一动都体现着一股成熟的风范,但是静虹却发现她的眼睛里的纯真却比以前更浓了,静虹有时候都不敢把以前的那个偶尔清明冷漠的眼神放在她的身上。静虹想不通,短短两个月,木微怎么会变化那么快呢?到底什么才是最真实的木微呢? 想什么呢?坐在她后面的楚乐用手指戳了戳她,问道。 哦,没什么。静虹回过神赶紧小声跟着大家唱起了歌。静虹感觉旁边的段云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幽幽说了句,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大学新的生活已经开始了。 静虹奇怪地看着段云,她却没有看她。静虹觉得段云这句话大有深意,似乎隐隐地在说她。但是段云不说话,她也不好主动问她。 解散后,大家往宿舍走去。静虹一路路过许多光的明亮区和黑暗区,这种感觉仿佛走M中的那条路上。那条路,高中三年,自己曾走过不下千遍。走着走着,静虹慢慢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M中还是Z大,也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里还是在回忆里。她好像看见了宋晨落寞而去的背影还有木微明媚的笑脸,而自己在哪里呢?究竟在哪里呢?怎么找不到呢? 连静虹,你在想什么呢?老是发呆,莫不是在想男朋友?楚乐暧昧地凑近她问。 哪有。静虹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退了一步,被风一吹,也真正回过神来。环顾四周的建筑物,这是Z大,没错,Z大。不是M中。 这是自己三年奋斗的结果,自己不聪明但是很努力不是么?站在这里和室友说话的也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刚刚军训完准备回宿舍的也是自己,现在的自己。以前的目标是大学,现在的目标是努力变得强大,找一份好的工作。现在的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自己为什么还要活在回忆了呢? 自己大学的路还刚刚开始呢,自己的梦想还刚刚起步。大学的世界那么大,木微有木微的精彩,我也有我的未来。我没什么好自卑的。连静虹,加油吧,不要想太多。静虹在心底对自己说。 静虹觉得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心底暗暗升起,静虹想,这股力量会随着自己慢慢长大的,总有一天,带着自己走向更远。 你们看,又发呆了,还说不是想男朋友。楚乐无语道,显然对静虹发呆非常无奈。大家看了静虹一眼,没说什么。 想通了的静虹一改之前的心不在焉笑着说,走吧,楚乐小姐。然后大步向前走去,留下楚乐目瞪口呆。 第二天,军训留影,静虹开学以来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大学,真正开始了。 十一、两个人 第一学期的课并不多,静虹给自己找了份兼职,是在Z大附近的一家快餐厅做服务员。收入不是很高但是足够自己零花。剩下的一点点时间,静虹把它交给图书馆。从前看课外书都带着那么强的目的性,所以,根本没有去了解它的美处。现在,静虹有空就坐在图书馆干净明亮的自习室安静地看书,慢慢的也能理解到那种不能言语的美。 木微一次跟她说,看书要把它当做朋友来认真对待,要把它当做一件艺术品去欣赏,也要把它当做一件漂亮的衣裳去观看。因为喜欢才去看,那样,你才能体会它的最大价值。 静虹觉得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就是她和木微慢慢要好起来。从那天想明白以后,她开始以一颗平常心去对待木微。她想,无论木微怎么样,那是她的生活。自己没必要把时间都用在羡慕别人上,最重要的是,自己也可以慢慢成为自己喜欢的那样。能够明白得这么透彻,也很感谢木微。是她让静红明白了这最后一点。 静虹曾问过木微,她会不会羡慕别人而苦恼?然后,装作随便问问的样子做别的动作。 恩,羡慕?肯定会的。我羡慕很多人。我羡慕他们,有时候也会想自己加入成为别人该多好,但是,我想让自己开心,我不想自己不快乐。于是,我便喜欢自己,把自己变成自己喜欢的那样。改变,有时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是,也会很简单。静虹,你知道么?我一定要快乐的。 说道最后,静虹发现木微的眼里布满忧伤,那是静虹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忧伤。静虹一下子呆住了。 木微学的是法语,她说,有一天想出国去感受不一样的文化氛围,她喜欢巴黎,喜欢那里的浪漫。虽然真正生活并不一定如想象中的浪漫。她的课也不多,有时候会跑去听静虹的课,惹得很多人过来问她的电话号码。 静虹后来也见过几次李子皓,每次李子皓带木微出去玩的时候,木微都想邀请静虹一起去。但是静虹每每婉拒了。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贪恋太多。那不是属于自己的,自己不应该妄想。 而存在手机里的另外一个号码,有好几次静虹都想拨过去,听听那熟悉而好听的声音,但是忍住了。那不是属于自己的,不要想了。对于宋晨而言,自己也许只是一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而已。尽管如此,想到这,静虹还是觉得心底有些难受。 就像被包裹在一张不透风的黑口袋中,它们紧紧贴着自己的肌肤,自己觉得难受想去挣扎,但是越挣扎裹得就越紧,最后自己就放弃了,只剩下漫无边际的难受蔓延着。 静虹还清晰的记得他说我们一起努力吧温柔的模样,那么让人觉得充满力量。但是,搜完了所有的记忆,似乎也只有那么一刻,宋晨是鲜活存在她的记忆里为她笑的。其余的,静虹看到的,都是为木微的。 静虹觉得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介意这个事实,也和木微要好了。但是这不意味着,自己能真的像什么事都没有的听木微说宋晨在机电男生众多的情况下迅速拥有一大票别的系的粉丝,每次他打篮球的时候都有女生拼命尖叫。 每次听木微说宋晨如何如何受欢迎,她都有些微的难过。她难过的不是这个他受欢迎的事实,而是她知道的消息是从木微的口中听来的。尽管,木微对宋晨只把他当做普通朋友。也许有时候静红流露的情绪有些明显,渐渐,木微很少在她面前提宋晨,无意间说道也一闪带过。静虹想解释,但又不知道如何说起。 只是一次,楚乐无意间问了句,静虹,你那个帅气的高中同桌不是和你在一个学校么?怎么没见跟你往来啊?你那个时候好紧张啊,是不是喜欢人家啊?对了,木微,你应该也认识的。高高瘦瘦,有点黑。 木微手中的杯子啪一声掉在地上,摔成碎片。她蹲下身,手慌脚乱地收拾着,手指不小心被割破了居然一点都感觉不到疼。她不敢去看木微,害怕着知道木微会如何看待这件事,却又隐隐想知道,木微会如何看她,会不会觉得她欺骗了她。 一双白皙的手轻轻抓住她正在流血的手,手的主人轻声责备道,怎么这么不小心?静虹抬头看见她如今变瘦以后的漂亮的下巴轮廓,还是不敢看她的眼。 楚乐吓了一跳,回过神大叫道,连静虹,你那么激动做什么?!莫非被说中了? 静虹的手猛然一抖,才发现自己的手被捉住了,木微正在给她的伤口贴上印有可爱图像的创可贴。好了。木微笑着说道。若无其事的样子让静红觉得更加心虚。 哪有?胡说。你吓到我了。静虹无力说道。 正想再说什么的楚乐被段云一个暗示的眼神打住了,看看静虹也看看木微,无辜地缩回了好奇的脖子,低头忙活去了。 寝室安静的有些诡异。静虹看着木微想说什么,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也更怕木微会觉得她不诚实而不理她。心里难受,矛盾的想法使自己坐立不安。 有时候,木微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就问她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静虹到嘴边的话又变成了别的,比如这个很好吃,你穿着件衣服很好看之类的。 木微点点头,没说什么。但是那神态让静红觉得她肯定已经知道了,因为有时候木微看着静虹,她清明的眼里的忧伤就像漫天扑来的湖水把静虹浇个通透,让她觉得莫名的哀伤起来。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哀。静虹不明白,什么都好的木微怎么会流露出那样深刻让人觉得悲伤无助的的眼神。 十二、神秘的会面(上) 一个星期五的中午,静虹下完课正打算往快餐店做兼职去的时候,接到了木微的电话,说是今天让她请假,她带她去一个地方,给她一个惊喜。话语神神秘秘,问她是什么也不说。 静虹想了想,答应了。正好,把宋晨的事跟她说一下。算起来,木微是第三个真心待她的人。大事小事都会想到她。第一个对她好的人是奶奶,一辈子操劳的奶奶,到了晚年仍然没享上清福。第二个是以前的好友晓晓。两人一起长大,穿过同一件衣服,同一条裤子。 从前静虹都不敢想,自己会跟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做朋友,静虹以前见过的那些人总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可是木微不一样,她很随和而且懂得尊重别人,善解人意。静虹想,任性可能只会对李子皓吧。 静虹按照木微的要求,飞快在食堂吃了饭回到宿舍。开门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木微的床上衣服鞋子的什么的弄得到处都是。 你,做什么?要出门?有约会?静虹连问了几个问题,可是木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看见她,兴奋地把它拉过去坐下,从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大堆花花绿绿的东西,就往她脸上弄去,把她弄的莫明奇妙。 木微,你要做什么?静虹抬起那张被木微抹了一种有奇怪但是好闻香味的绿色面膜,模糊问道。 恩,木微正在配衣服,拿起一件件衣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好半天才点了下头,说了句,你说对了,是要出门,但是重点对象是你,不是我。我带你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你别管了,我保证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 木微根本不看她,静虹只好把她一肚子的疑惑埋起来,默默地配合着木微的动作。木微用睫毛膏把她的睫毛画的有点弯弯的,显得眼睛很清亮。木微一边画着眼影一边说,静虹,你的眼睛很漂亮。有一股吸引人的倔强。 静虹穿上木微的一条牛仔窄裙,上身配一间紧身一点的白色的印有银色字母T恤,手上戴着一条用红绳绑的绿色玉石,头发用吹风机吹得柔顺的垂在耳迹,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整个人似乎都不一样了,静虹站在镜子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自己吗?镜中的人,穿的并不华丽,有点黑却身材很棒气质上佳,带着一股清新的气息。 再配上一双普通的高跟鞋就好了。连静虹同学,你真是对不起自己绝美的身材和这么棒的气质。木微看着静虹啧啧说道。 这是我吗?静虹迟疑道。太不可思议了,难怪人家都说没有丑女生,只有懒女生。 大家说,好看不?木微把静虹拉到大家面前问。大家一致都说很好看,很适合静虹的打扮。木微听了,像木微挤挤眼,吧静虹弄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静虹这是要去见哪个帅哥啊?打扮得这么漂亮。张眉问。 呵呵,不告诉你们。帅哥是不能说的,说了会跑的。木微笑着回答。 一般大小姐出门都是要护航的,把我这个大侠带上吧。陶宁说。 杀鸡焉能用牛刀?有我就行。明明一身淑女打扮的木微却学电视里演的那样豪气拍了拍了胸脯,惹得大家笑个不停。 稀里糊涂地在第一次打扮的这么漂亮的复杂心情下跟神秘的木微的出了门。原来自己也可以打扮得很好看呢,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穿裙子,第一次穿高跟鞋,第一次静虹没有觉得在那些漂亮的女孩子面前觉得深深的自卑。也是第一次,静虹觉得自己深深喜欢上这个女孩子,想和她做很好很好的朋友。 静虹看到别人的终于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了那么片刻,觉得世界前所未有的美好。所有被埋在心底的女孩子天性都被激发出来,她想大声的叫,想拉着木微去疯狂购物。 木微挽着第一次穿高跟鞋的静虹小心翼翼地向篮球场走去,没说什么小心的话,但一言一行都体现着对静虹的照顾。木微穿着一件黑色小背心和军训期间穿过的波西米亚抹胸式长裙。咖啡色的头发散在身后,白皙的清秀的脸在初秋的阳光下明媚地闪着动人的光芒。 露天的篮球场周围已经站满了许多人,正在为激烈的比赛呐喊着,漫天啦啦队加油的声音中似乎夹着一两个静虹耳熟的名字。静虹抬头看了眼挂在上空的横幅“机电物理友谊篮球赛”,心猛然一跳。木微说的那个人难道是宋晨?!天哪,自己还没有做好再次见他的准备。 静虹看向木微,心里默默哀祷,那个人不是宋晨。可是很显然,上帝就像陶宁说的一样忙不过来,没听见。在静红发呆的时候,木微已经拉着她向人群挤去了。 十三、神秘的会面(下) 静虹觉得自己超佩服木微,那么多人的情况下,木微竟然顺利带着她挤进了最前面。站在赛场的边缘,静虹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些男生脸上的汗水。两人正好站在宋晨的粉丝旁边,静虹旁边的那个女孩子手中拿着一快木纸板,上面用红笔写着宋晨两个鲜艳的大字。 已经开始了。诺,宋晨在那。木微朝场上手一指,微笑道。静虹顺着她的手指看到了穿银灰色背后印有一个大大的“7”和宋晨两个字拼音的首字母的球衣的宋晨,他正在篮板下,做防守姿势。锐利的眼神,帅气的防守动作,引得身后的宋晨啦啦队一阵有一阵的尖叫。静虹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快要震破了。 中途休息的时候,身后的女孩子们一下子呼啦啦地跑上前去,殷勤地递毛巾递生理盐水娇声问着累不累。静虹目瞪口呆,电视里那么经典的桥段,活生生重现。 那自己呢,算什么?静虹想,被木微在毫不知情地情况下拉来,应该上前和那些人一样?还是什么都不做,散场的时候再去跟他打声招呼,话里暗喻自己曾是他的同桌,气死那群女的?电视里好像这么演来着。 没等静虹想好该怎么做,木微已经拉着她往宋晨在的休息区走去了。嗨,宋晨,木微在宋晨的正前方站定,透过围着宋晨的人,跟他打了声招呼。 来了?宋晨抬头笑着走过来说。笑容阳关十足,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周围一下子很安静,女生男生门用各种不同的眼光打量着她们俩。静虹觉得有些不自在,木微倒是像不知情似地照常说着话。 恩。动作很帅嘛。木微用打趣的口吻说道,抬头看着就在眼前的宋晨,哎,老实交代,被多少个女生告白了?笑容有些暧昧。 宋晨一愣,审视地看了木微一眼,静虹所熟悉的落寞一闪而过。他笑着说,可多了,长得帅没办法。一副自恋的语气,无可奈何的样子,再次把静虹看得目瞪口呆。 木微白了他一眼,拉过静虹,问,你怎么不说话? 静虹看了一眼木微,又看了一眼宋晨,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挤出一句,你好啊。然后她看到木微一脸无可救药又有点看好戏的表情。 倒是宋晨,大大方方看了她一眼,赞道,连静虹,你今天很漂亮。 静虹的脸马上有些热,旁边若有若无带着敌意的目光让她更加不自在。她低声说了句,谢谢。 马上要开始比赛了,木微让宋晨去比赛,约好一起吃饭。宋晨点点头,便向场地大步走去。后半场激烈的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静虹慢慢忘记那些百转千回的心事,一心一意地投入到看球赛中。有时也会附和着木微大声说一声好,在宋晨进球的时候尖叫一下。听见她们的声音,他会回头朝她们笑笑,然后继续专心比赛。 机电最终以多一分的成绩险胜物理,大家激动着向球员们跑去,高声欢呼一阵盖过一阵。静虹和木微站在人群的外边,安静地看着。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带你来?木微问。眼神高深莫测,看着远方的夕阳。 是。静虹迟疑地回答,然后看向木微。 其实我早就发现你喜欢宋晨了,但是你却在微微拒绝他的消息。我便没有再说,等你主动来问。感情是要主动争取的,静虹。木微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远方。可是你一直没问,我想也许你不是那么喜欢宋晨吧,就没想太多了。可是你那次在宿舍很激动的样子,让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看清。木微停住了。 静虹急切问,看清什么? 木微转她说,看清自己所心动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放弃这个人你到底失去了什么。这样,也许才能保证将来不会后悔。静虹,能爱,还有资格去爱的时候一定要去好好爱。木微的声音在夕阳里显得有点莫名的沉重,在她带着奇异光芒的眼神和旁边的胜利的欢呼声中就像一颗种子深深种进了静虹的心里。 木微和静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感觉很干净的餐馆里等洗澡换衣服去的宋晨,来的时候顺便买了三杯奶茶。宋晨换了件白色T恤来的,他一来,木微马上就说着饿死了拿起菜单点菜。 你怎么点了那么多清淡的菜?木微看了一眼宋晨点的菜问。宋晨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道,你不是胃不好么? 木微错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假装不在意地打量了一下静虹的脸色。才说道,怎么能让大家陪我吃素呢?我记得静虹和你都喜欢辣点的菜。她换了几个稍微口味重点的菜。 菜慢慢上来,大家都开动了筷子,聊着现在和以前的事情。宋晨不是很爱说话,静虹在宋晨面前有些放不开,大部分都是木微在拉着宋晨和静虹说,然后引导他们两的对话。很多时候,静虹只能笑笑表示自己正在听或已经听见了。 西红柿鸡蛋上来的时候,木微率先夹了一快鸡蛋放进嘴里。恩,真好吃。比我哥做的好吃多了,亏他还自夸天下第一。木微撇撇嘴。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你哥会做饭?静虹觉得李子皓真的不像那种居家的人。 对啊,暑假学的。第一次切菜把手指切伤了,第二次差点把厨房给烧了,害我打扫了半天的卫生。后来,不知道跟谁居然学会了这道菜。 因为你爱吃这个?胃不好?静虹想了想,加上了后面的半句。 好像是吧。木微理所当然地用不确定的语句肯定着,然后夹了一块鲜红的西红柿。 你们是亲兄妹么?沉默了很久的宋晨突然问道。木微抬头看了一眼真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的宋晨和被宋晨一提也有些疑惑的静虹一眼,郑重地点头,是啊。我们是亲兄妹。 静虹恍惚听见对面的宋晨似乎暗暗松了口气,她看了一眼窗外,继续吃着菜,没有说话。 是亲兄妹的话,为什么一个姓李一个姓木呢? 十四、三个人 Z大有很多可以坐下来休息的草地。吃完饭,三个人在Z大的一栋建筑楼前面的草地上坐着聊天,宋晨在超市给两个女孩子买了一堆薯片、话梅什么的。 静虹穿的牛仔裙有点紧,只好小心翼翼地抱着膝盖坐着,木微则随意地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璀璨的星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宋晨躺在木微的旁边,也看着天空。那堆零食倒是没怎么吃。 诶,木微,你哥姓李,你怎么姓木,恩,不姓李?你们真的是亲兄妹么?宋晨突然想到什么,侧过头看了一眼木微问。话语里有种小心翼翼。 听见这话,静虹猛然也看了木微一眼。木微姓木,李子皓姓李呢。 木微垂下眼睑,看不清她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她淡淡说,我哥姓李,我怎么会不姓李呢?我当然姓李啊。那年我跟我爸吵架了,就一个人跑到外婆家去上学了,就是M中。因为生气,就找了公安局的爸爸的一个朋友,把姓去掉了下面的成了木。木微又停顿了一下,虽然只有一下,但是她脸上的浅浅忧伤的表情让静红觉得这一下似乎有一光年那么长。今年暑假,我外婆去世了。木微笑了,语气忽然轻松起来,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木微没有说她跟爸爸吵架有多难受,自己的外婆去世自己又有多么悲痛,但是静虹感受得到那种伤疼。静红想起她曾经对着陆青闻说起她很喜欢一个男孩子,但是那个男孩子却不知道她的存在,那时,她也是那么淡漠的语气,仿佛故事的主人公的难过心酸与自己毫无关系。 这次,也是这样。她在笑,可是她的眼里却有着木微曾见过的异样光芒。无可奈何,无助,悲哀,甚至决绝。 只是静虹奇怪的是,到底要有多痛,才会让一个人产生改掉姓氏的想法。 宋晨缓缓坐起来,看着她。脸上有着难过与自责。对不起。木微,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你。木微打断他的话,没事。反正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很快乐。我会快乐的。一定会的。最后的那句有种静红不懂的坚定。 大家都没有说话,过来会。木微站起来,笑着说,我们回去吧。宋晨你今天应该已经累了吧。早点休息。我和静红从那边街上逛回去吧。你就别送我们了。宋晨的宿舍离两个人有些远,一个南一个北。 宋晨站起来看了挽着手的两人一眼,想了想说,嗯,好。到了给我发条信息吧。小心点。木微点点头,和静虹离去。 静虹看着此刻笑俨如花的木微,她觉得虽然自己就站在她的身边,但是却看不清她。她总是把自己的难过隐藏地那么深,她的心里到底有多么难受呢?静虹想起她曾经欢笑与天真中的那丝清明和现在温柔明媚中夹杂的一闪而过的悲伤,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子呢?明明似乎有数不清的伤疼,却笑得比谁都快乐。 诶,静虹,你现在还喜欢宋晨,对吧?木微突然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静虹有些始料不及。木微早已把不快乐收拾地一干二净,此刻她的眼里是她静虹所熟悉的明媚。 有点吧,毕竟不是那么容易忘记一个人的。但是,感觉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静虹想了想说。 静虹觉得,这次见到宋晨,没有自己想象的坐立不安,只是有些激动而已,但也只是一点点。在大学,自己见到不一样的世界,也经历了不一样的生活。回过头的时候,才发现,有些事情似乎已经悄悄改变。 仔细想想,静虹觉得宋晨是自己曾经在高三那么苦闷的日子,偶然寻觅到的一缕光,给了自己温暖,所以自己才会那么在意。而木微曾经是自己放不开的一个结,自己喜欢又排斥她。因为宋晨,她更加注意木微,也因为木微,她才对宋晨放不开。 现在,大家竟然又在一所学校,冥冥之中,似乎早已不清。但是静虹在打开自己多木微的心结之后,发现自己对宋晨的在意也变淡了。也许,一开始,自己对宋晨的喜欢就有些不真实吧。静虹想。 木微想了想说,那你是决定去争取一下还是和他做个朋友?彻底放弃,你做得到吗? 做朋友吧,那样更快乐。静虹想想回答。 静虹,你要相信,以后会有非常优秀的人喜欢你的。他会发现你的好,对你很好,给你幸福。木微用坚定的语气对静虹说。来日方长嘛。 十五、你不懂的 日子进入深秋,天气慢慢转凉。Z大的花园里陈显出凋败的景象,满地黄叶堆积。大家也都收起了裙子,换上外套和牛仔。木微经常穿着夹克和牛仔背着大大的挂着可爱的公仔的背包拿着数码相机在Z大的各个路口晃荡,用她的话说,叫做在生活中找到美感,那样有一天你失去某样东西的时候,就不会有天塌下来那样的难过。 静虹依旧每天做着兼职,有时候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影。木微有时候奇怪她为何如此拼,但是从来不问她为什么。这一点,让静红觉得很感激。 对自己的家庭,静虹一点都不想谈及。那是一条年代已久的伤,每看一眼都觉得难受。有时候走在路上,看小女孩幸福地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在散步,静虹会忍不住停下来看,苦涩一点点泛上心头,眼睛酸涩的难受。下一秒,她会大步向前走,生活还在继续不是吗?奶奶在前面等自己呢。 只是一次,静虹和木微一起上街,木微看见了她眼里的羡慕与难过,淡淡说了句,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静虹,我们可以自己快乐的。当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的静虹并没有注意到木微话中的“我们”。 一天,做完兼职回来的静虹接到了邻居的一个电话,说是她的爸爸妈妈想把她带到身边,好好补偿她,奶奶不答应,当场就昏过去了。静虹惊得手机掉在地上,手还放在耳边。 静虹仿佛看见奶奶躺在病床上瘦弱的样子,常年的操劳把奶奶折磨地就像没有生机的枯树。静虹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奶奶总喜欢叫她虹虹,用她干瘦的手一遍遍摸着她的脑袋。奶奶现在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了。如果奶奶有什么意外,那自己怎么办呢?静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她一脸。 从阳台上晒完衣服回来的木微看见她那么狼狈的样子,吓得一把扔掉了手中的脸盆,抓住她的胳膊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看见木微担忧焦急的脸,静虹突然觉得很亲切很亲切,一把抱住木微大哭起来。这是这么多年以来,静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毫无顾忌地哭泣。这一刻,她也什么都不想再想,只想把自己的难过与委屈好好地哭出来。 木微先是一愣,继而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地,像极了静虹想象中的母亲的爱抚。静虹听见木微在她的耳边说,有什么事难过就哭吧,哭完了就好了。如果静虹抬头,便可以看见木微眼中泛滥成灾的忧伤,刻骨铭心。 好不容易停住了哭泣,静虹放开木微,才发现自己把木微的白色外套弄的皱巴巴的很难看,还湿了一大块。木微扶静虹在床边坐下,柔声问道,好些了吗? 嗯。静虹抬头看了她一眼,知道自己不主动开口她是不会问自己的,低声说,木微,我奶奶昏过去了,我很担心。是我爸爸妈妈把她气昏的。 也许奶奶只是害怕与她的虹虹分开才昏倒的,可是静虹觉得爸爸妈妈就是凶手。他们从来都没让奶奶享过福,把她从小扔给奶奶也从来都不管不顾,只有偶尔记得的时候会寄些钱回来,过年连电话都没有。 木微用一种悲悯的眼光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悄悄握着她的手,用她有些凉意的手握住她更加冰凉的手。 静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白色帆布鞋。这是不久前和木微在批发市场买的,很便宜。那个时候,和店家杀价的木微让她吓了一大跳,静虹从来不知道木微砍价那么厉害,轻车熟路地就用很便宜的钱买了一大堆东西。静虹本来以为她从来没来过这种廉价市场呢。 木微,你知道么?我从小就不被爸爸妈妈喜欢,他们想要一个男孩,就把我扔给奶奶,连名字都没有,我的名字还是奶奶托邻居起的。然后自己跑到广东买了一栋房子,生下了弟弟。我到五岁要上学的时候还没有登记户口,奶奶给爸爸打了个电话催他给我弄个户口。但是他却没回,说走不开。让奶奶把她登记在已经过世的一个伯伯的户下就行,说什么这个没关系,反正都姓连。我知道,其实他是怕被人家发现他超生了,罚钱。他不想惹麻烦,便不承认我是他女儿。 小时候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是弟弟接的。那年我八岁,他五岁。他甜甜地问我是不是静虹姐姐,让我有空去看他。他说每天跟一大堆玩具玩,好无聊。他说我去的话就把他的布娃娃送我,他说那是女孩子玩的,我肯定会喜欢。你知道那个时候,我连电视都没得看,只能偶尔去邻居家看。玩具只在玩具店里看过,连碰都没有碰过。 木微,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么难过么?我恨他们,恨他们对我那么绝情。我发誓再也不给他们打电话,就当自己没有爸爸妈妈。我有奶奶就好了。我发誓自己一定要变得强大,保护好奶奶,让她不用再受苦了。 可是,现在,他们说什么要把我带到身边补偿我,有个屁用啊?!我都已经那么大了,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的,我不要他们的补偿!他们根本就不是想我过得好,只为了他们微弱的良心的自责而已,怕死后下地狱!他们还把奶奶弄昏过去了。我讨厌他们! 静虹变得激动起来,眼睛亮的可怕。木微缓缓伸出手抱住她颤抖的身体,没有说话。静虹慢慢却感觉到背上有些温暖的湿意。木微哭了。 感受到木微的关心,静虹眼泪又流了出来,心里的话终于说出来,觉得很轻松。脑袋的思维也变得混沌起来。可是突然静虹想到了什么,一把推开木微大声说道,我不要你的怜悯和同情,你那么幸福,怎么会懂我的难受呢? 木微不可思议地愣在原地,睁大微红的眼睛看着她。好半天才哆嗦了一句,我懂的,静虹,我没有。她的话还没说完,静虹就打断了她,你懂?!你懂什么,你根本就不会懂!说完这句话,静虹就后悔了,她看见木微的眼里出现了她曾熟悉的也不懂的哀伤,让她觉得很难过。 最终,木微沉默了很久,直说了一句,你先静一静。便站起来出了门走了,留下她僵硬地呆在原地和满屋子看着她不知该说什么的室友。大家很有默契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做着原来的事情。只有静虹一直维持原来的姿势站着,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要做什么。 十六、他的味道 静虹傻傻坐在床边,脑海里回响木微那句话“我懂的,静虹,我没有”。她被自己打断的那半句是什么呢?她没有怜悯她么?她是因为真的明白她才会哭的么?静虹想起木微忧伤的脸和微红的眼,后悔不已。自己怎么会说那样的话呢?木微对自己那么好,自己怎么忍心那样伤害她呢?到最后,她都没有对自己说一句重话。 静虹抬头发现天色已经暗了,看了下手表,已经六点半了。从木微出门到现在已经两个多小时了。她去了哪里?有没有吃饭?木微的胃一向不好,不准时吃饭的话会疼上很久。静虹开始担心起来。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给木微打电话,心里忐忑不安。 熟悉的铃声在宿舍里想起,是那首钢琴曲kisstherain。木微没有带手机。静虹的心中升起一股不安,她往门外跑去。一边跑一边给宋晨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没有见过木微。宋晨问怎么了,她说她和木微吵架了,她出门没带手机,肯定也没带钱吃饭。宋晨一听木微可能没吃饭也急了,马上说出去找找,一边安慰她了几句没事的。 静虹在Z大的校园找了一圈,所有木微喜欢去的地方她都去了。静虹只想快点见到木微,然后一定要好好跟她道歉。可是,她却没找到木微。静虹想起木微开学前生病苍白的样子,心里的自责渐渐化作一把锋利的刀,把心割得难受极了。她都没有时间去想想昏过去是否醒过来的奶奶。 抱着一丝木微已经回去的侥幸,疲惫失望地回到宿舍楼下。静虹却见到了在黑夜中一身白的李子皓。似乎很久没见到他了。看见静虹他松了口气,温和说,我正准备找你呢,木微已经回来了。 静虹上前一步抓住李子皓的手臂问道,她还好吧?吃饭没有?李子皓看着她笑笑,没事,不用担心。她睡了。说完最后一句,他脸色变了变,似乎有些后悔自己说出了这句话。 睡了?她胃疼了?她胃疼了,对不对?静虹急道。每次木微胃疼的时候就会吃了药抱着泰迪熊睡得很早。都是我不好,她胃不好,我不仅没有监督她每天按时吃饭,还害她吃不下饭。我,我真坏。我,我,我。静虹语无伦次地低声说着。 没事了,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只是心里难受,对不对?李子皓温柔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木微没有怪你。她还叫我劝你来着。 静虹抬头看见李子皓温柔的神色,像大哥哥一样让人觉得很安心。忍不住抱着他哭起来,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伤害木微的。我只是很难受很难受。木微,那么好。我真是坏极了。我要下十八层地狱,我。 李子皓见她那么难过,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往木微的宿舍窗口看了一眼,伸手轻轻抹了抹静虹的头发。任由静虹抱着自己大哭着。 本来木微的胃疼,让他对连静虹这个女孩子有些火,但是木微告诉他静虹的事以后,心里对这个眼里总是闪着倔强的女孩隐隐生出一股怜惜起来。此刻她抱着他颤抖地哭着,也让他想起夏天的时候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木微来。心里也有些莫名的情绪升起。 本来今天跟木微约好晚上过来看她,给她带些吃的。谁知给她打电话也没人接。他到她宿舍的时候,宿舍的人告诉他,今天静虹和木微闹了点矛盾,出去了,没带手机。他急得不行正准备去找木微的时候,电话响了。陌生来电。木微打的,说是以前的同学找到她了,她马上回宿舍,让他在宿舍等。 是一个高高的有点黑但是很阳光的男孩子送她回来的,男孩子他在木微的照片上见过,也听木微说过,叫宋晨。宋晨看起来很关心木微,亲眼看了木微吃了东西和要以后关照几句才有礼貌地离开的。 静虹渐渐平静下来,抱着李子皓,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香味,感觉很舒服。其实她本来没有那么想哭的,但是李子皓温柔地摸她头发的时候让她想起来现在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的奶奶了,一时更加难以自禁。 一平静下来,静虹想起自己抱着一个男生在自己宿舍大门口失声大哭,而这个男生还是自己好友的哥哥,便觉得难为情起来。这该有多少人看见啊?别人会怎么看自己呢?木微会不会介意呢? 就那样无意识地抱着李子皓,直到李子皓轻轻推开她,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给她擦眼泪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她吓得抢过李子皓手中的手帕,一下子跳开,猛然自己给自己用力擦起来。李子皓先是一愣,继而低低地笑起来。声音温柔好听。 你真可爱。李子皓的话语里隐不住的笑意。静虹原本红到耳际的脸马上烧到脖子根。静虹觉得自己心跳的很快,不知道说什么好。 嗯,那个,我先上去了。嗯,嗯。静虹低着头小声说,她的手指无意识绞着那块带有和李子皓身上一样味道的手帕。 嗯,上去吧。早点休息。李子皓点点头。退开一小步,让静红过去。静虹飞快点头,往宿舍飞奔而去。 十七、看电影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大家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木微已经睡着,她洗了澡也倒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见到奶奶,奶奶笑眯眯地看着她说,奶奶最疼虹虹了。这个时候,爸爸妈妈的脸出现了,他们要带走自己,奶奶不肯。还有木微,她对她笑得很好看,但是她的周围有那么一层浓雾,静虹总是找不到她。还有宋晨,他对着木微开心地笑着。她的梦境里很多人一闪而过,她似乎要醒过来了,最后,她闻到一种淡淡的似乎在哪闻过的香味又睡着了。这次,她没有再做梦。 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她发现自己的枕头边放着昨晚李子皓的那块手帕。难怪自己会闻到熟悉的香味,原来是这上面的味道。静虹想起自己曾抱着李子皓大哭,脸又莫名红了。 她给爸爸打了电话,言简意赅地告诉他自己过得很好,不需要他们的补偿,请不要让奶奶着急,老人家经不起折腾。语气十分客套语疏离。得知奶奶没什么事,她的心头总算是放下一块大石。 木微和她都不提那天发生的事情,两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生活。静虹想,李子皓肯定把自己哭的事情告诉木微了,那他有没有说自己抱着他呢?静虹想问又不知道如何问,心底痒痒的有些难受。 那条手帕是在木微不在宿舍的时候洗的晾干了再还给木微的,木微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静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背着木微把手帕偷偷洗好晾干,她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亏心事一样。 后来几次,李子皓来找木微的时候,静虹都找借口溜了。她不敢面对李子皓还有和李子皓在一起的木微。每次想起那个晚上她抱着他哭她还可以闻到他身上的香味的情景,她都觉得脸火热火热的难受。 后来有一次,木微问她,她是不是对她哥有意思,要不怎么提到他就不好意思呢?她吓了一跳,脸上又是一热。好半天才回了木微一句,木微,我怎么看你很有当媒婆的潜力啊?木微对着她暧昧地笑了笑说,别不好意思。老实说,我哥很帅吧?静虹嗔怪地白了木微一眼。 木微哈哈大笑,她说,静虹,你好好想想啊,我哥很抢手的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她拍了拍静虹的肩膀便转过身准备做别的事去。木微转身的刹那,静虹似乎看见木微脸上一闪而过的难过与落寞。 再下一次,李子皓打电话给木微说带她去看新出来的电影时,木微便拉着静虹去。静虹说自己要打工没空,木微说请假,静虹说不大好吧,老请。木微说她不去的话自己也不去了,让李子皓一个人去。静虹只好答应了。于是隔天晚上,木微便拉着被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静虹跟李子皓看电影去了。 看电影的时候,李子皓坐在两个女孩子的中间,很有风度的递着吃的喝的。见到静虹的时候笑着夸她今天很好看,让静红脸红了。木微在一边挤眉弄眼地看着,笑得很暧昧。 那是静虹第一次在电影院里看电影,是一部很感人的影片,银幕上的镜头很快就吸引了自己的目光。等到李子皓递来手帕的时候,静虹才发现自己流泪了。不好意思地接过手帕,才发现是上次那条,依旧带着那股淡淡的香味。静虹的心突然有些不一样起来。到底哪里不一样,静虹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有些喜欢这种味道。 从电影院出来,三个人去了附近的肯德基。李子皓问她们吃什么,静虹看了半天上面的价格表,小心翼翼地要了一个汉堡和一杯可乐。木微知道她不好意思也不说破,笑着让李子皓给她买了一大堆薯条冰激凌汉堡什么的。李子皓看着两人笑了笑,然后转身排队去了。 诶,静虹,我哥不错吧?又帅又有风度。打着灯笼都难找吧?木微看了一眼正在耐心排队的李子皓,随手耍着手机上的白色吊坠问坐在身边的静虹。木微的手机吊坠跟李子皓的一样,木微曾告诉过静虹那是李子皓买的,当时静虹还暗叹李子皓这个大男生的品味不错来着。 静虹看着身穿浅灰色休闲的西装外套的李子皓,他一手插在裤兜以后拿着钱包,脸上的表情一直很温和。怎么看都觉得十分美好。察觉到木微看着她的目光,她假装没发觉地淡淡收回目光,答道,是很不错啊。 木微审视着她平淡的表情,再看了一眼李子皓,没有说话。李子皓回来的时候,托盘里全是吃的喝的。 木微拿着一堆送到静虹的跟前,静虹讶异道,我没要这些啊。木微说,我点的。吃吧。说着不客气地拿着一个巨无霸吃起来。 那顿饭,静虹吃的很饱。木微特意点了很多东西,而李子皓只是吃了一个汉堡喝了一杯可乐便没吃什么。他说不大爱吃快餐,静虹问他为什么还带她们来这里。他温和笑笑,木微喜欢这个啊。被说到的当事人毫无察觉似地继续吃着薯条喝着李子皓给换掉的热咖啡。 静虹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否则怎么会再次在木微的脸上看到忧伤的神色一闪而过呢?从前,木微几乎很少有这样的神色的,更别提如此频繁了。 十八、那么远 每次木微都挑静虹没课也不用兼职的时候让李子皓过来玩,这样,静虹就没有借口说自己忙。一次,静虹忍不住便跟木微说,李子皓带她玩,她扯上自己算是怎么回事呢?自己是她的附带品么?静虹不喜欢那种感觉,明明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什么要扯上自己呢?那是木微的哥哥,又不是自己的。人家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照顾? 静虹想起一次和楚乐聊天时,她对自己羡慕的眼光。楚乐说,静虹你真好命,有一个那么好的高中兼大学室友,还顺带赚上那么帅风度翩翩的哥。我怎么就碰不上这样的好事呢? 静虹知道楚乐一向有什么说什么,没别的意思。但是自己心里不是滋味。那不是自己的哥哥,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不是看在木微的份上,他那样的人会搭理自己么?自己算什么呢?木微的附带么?静虹想着想着,眼睛就有些酸涩起来。被刻意隐藏的自卑乘机从城堡里跑了出来,漫山遍野都是。 木微听了静虹的话,讶异地在原地愣了半天。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静虹,李子皓是我哥哥,也就是你哥哥啊。就算你不喜欢他也可以做朋友啊。我只是希望。 希望什么?最后一句话木微没说完,她看着窗外的眼神很模糊。静虹从自己站的那个角度看不清木微的眼神,只是觉得她浑身的落寞把自己淋得湿透。不知道为什么,静虹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木微似乎又清瘦了些许。 木微转过身去忙别的事情了,静虹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有时候,她真的很害怕木微露出忧伤或者难过的表情,那样她自己看着也觉得难过。静虹总觉得这个女孩子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感,尽管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像个小孩子,笑得无拘无束,一派天真和谐。但是只要稍微有那么一点,便让人觉得沧桑和刻骨铭心。 静虹有时候也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呢?又或者犯了心理学上所谓的投射的错误,就是把自己想象的东西加在对方的身上,以为对方有。其实际上,木微只是有时候有点忧伤而已,年轻的女孩子哪会不懂寂寞呢而谁不会没有在路上走着走着就觉得心里沉闷起来的时候呢? 于是,静虹便不去想那么多。每天仍旧做着兼职,上着课。偶而尚可无聊的时候拿着手机看新闻做做测试什么的。 木微仍然会拉着木微和李子皓一起出去玩,有时候三个人什么都不做,只是在一家叫做“来去”的咖啡厅坐上几个小时。看着外面的世界,聊着天。 李子皓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他从来不会让人觉得无聊。有时候见到静虹微微尴尬或者不想谈的表情便会不动神色的转移话题。和他聊天让静红觉得惬意,有时候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每当静虹和李子皓聊得很高兴的时候,静虹暗暗注意到木微的刻意的沉默。静虹不知道为什么木微为什么会有想把自己和李子皓凑成一对的想法,在静红看来,李子皓就像天上闪亮的星星一样遥远,自己只能看看而已。她从来不敢真正奢望现实生活中的美丽童话。 静虹记得木微曾看过的郭敬明的小说中,她无意间看到的一段话,原话她不记得了,大意是说两颗星星看起来那么近,实际上有一光年的距离。那本书好像就叫做一光年的距离有多远来着。李子皓只是把静虹当做妹妹,而静虹,不敢去想别的。因为距离看起来那么近,实际上有一光年那么远。 十九、圣诞节(上) 转眼就要到圣诞节了。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也即将来临。学长学姐们用无数的经验告诉她们,考试很简单的,背背重点就肯定能过,不用担心。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宿舍的女孩子们还是每天背着书本到图书馆自习去了。静虹也辞掉了兼职,安心复习起来。考出一个好的成绩,也能让奶奶高心不少呢。 木微每天不动声色地玩,她的课临近期末几乎都没有了。有时候木微一天都看不到人影,静虹不知道她在做什么。静虹不问,木微也不说。只是有一天,楚乐问了一句,木微你每天背着个包做什么去了?在图书馆没见到你人啊?木微笑着回答,当然是看书啊,不然做什么呢?不过,看的不是专业书而已。哈哈。 楚乐马上换上一副佩服至极的神色,叹道,牛气。 木微笑得灿若桃花,哈哈,这么好的天气,我怎么能浪费呢?找块地方晒太阳都比在图书馆看书强。 静虹看了一眼木微没说话,她想起以前高三木微和尚可两人看小说的劲,这点算什么呢?连高三都可以一笑置之,何况还是据说很容易就可以过的大学? 想到这,静虹突然发现木微很少提以前的那些人或者事,即使说也不外乎和静虹和宋晨两个人。静虹跟以前的同学交集很少,自是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木微人缘一向很好,跟每个人都不错啊。静虹隐约觉得木微似乎并不大喜欢提起过去,仿佛那是一片带着伤痛的记忆。 只是有一天下午,阳光很好,照在身上很温暖。静虹溜出图书馆,在Z大的校园里散着步。静虹记得木微似乎很喜欢散步,有时候和李子皓在一起的时候,李子皓就带着她们两个在公园或者G大的校园里散步。 G大比Z大的历史要久远一些,古典的读书气息也要浓厚。木微常常一手挽着李子皓一手挽着静虹闭着眼走路,说是相信他们,顺便体会一下假如某天自己看不见了会是怎么样的。当时听见木微说这话本来笑得很温和的李子皓不知道为什么脸一下子白了,他用担忧的目光深深地看了木微一眼,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微微,不要那样。你还有我,我在。我是你哥。 那是静虹第一次听见李子皓叫木微叫做微微,这个称呼里,似乎包含了他很多的感情。静虹觉得不明白,为什么李子皓的脸上瞬间即逝的是那么深的痛楚,那么小心翼翼,就好像身边的木微随时会离他而去。而他说我是你哥的那句话说的那么郑重,一如当时回答宋晨他是我亲哥的木微。两张还不成熟的有些稚气的面孔在此刻显出的坚定那么浓烈,空中很久散发着它微苦的馨香。 木微挽着静虹的手明显变得很僵硬,她抬头看着李子皓。静虹看不见她的表情。过了很久,静虹才听见她一如寻常的笑声,哥,我知道。开玩笑呢?哥那么帅,看不见我怎么舍得?李子皓有些苦涩而无奈地笑了笑,目光渐渐深远起来。 静虹想着这件事,心里渐渐生出许多不知名的情绪起来。想回到图书馆继续看书但是发现自己静不下心来。于是沿着道路漫无目的地游走着,心绪飘向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在一个建筑楼后面空旷的地上,静虹看见了身穿黑色大衣系着红色围巾坐在枯叶上的木微。这块地方人来得很少,显得极其静谧。她低着头正在看手中的书。阳光洒在她咖啡色的头发上发出一片细密的光泽。 静虹本来想转身就走的,却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枯枝发出了吱嘎的声音。木微抬头便看见了她,兴奋地朝她挥手,叫她过去坐坐。 静虹走近才发现木微看的是一本叫做《挪威的森林》的小说,这本书静虹听木微说过。不是看过了么?静虹问。木微笑着说,看第四遍。这样的天气很适合看小说呢。 木微收起书,问她怎么会到这来。静虹想起之前想起的关于木微和李子皓的事,便随口说了句看书无聊了,走走。木微点点头,没有再问。她随手拿起一片落叶,认真地用手指抚摸着已经残缺的有些泥污的纹路,一下一下,那么认真。让静红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木微却突然抬头说道,圣诞节我们出去玩吧。静虹点点头。但凡木微用肯定的语气说某件事的时候就表示她已经安排好了。 二十、圣诞节(中) 平安夜的晚上,好久没有联系的晓晓给静虹打了个电话,说是正在和男朋友放孔明灯。晓晓找了个北方的男孩子,静虹见过照片,不是很帅,但是让人觉得很踏实。对晓晓也会很好。晓晓谈恋爱以后便很少跟静虹联系了,她很忙,忙着现在的恋爱和将来的安排。晓晓说她找到了理想中的爱情。 那个晚上,大家都出去玩了。静虹和木微坐在床边用木微的笔记本电脑看着韩剧,吃着李子皓送来的大苹果,吃完的时候发现牙都凉疼了。后来,木微接到了宋晨的电话,跟他说自己吃苹果牙疼了。明天吃不了好吃的了。静虹听见宋晨在那头焦急地问,胃呢?疼不疼? 看着被手机荧屏照亮小半张清秀的脸的在这边笑得很甜若无其事的木微,静虹总觉得心里某快地方有些不真实的疼。这个女孩子,总是有很多人关心她。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便起床了。睁眼的一霎那,发现窗外很明亮。竟然下雪了。细细的雪花从天空缓缓飘落着,地上已经白了,由于现在还比较早,地上只是模糊留着几行脚印。 木微见到雪的时候,显得很开心。宿舍的人没起,她抱着静虹笑着低声说,我最喜欢下雪了,肯定是我前段时间的祷告起了作用。 静虹从箱子里拿出羽绒服穿上,脚上穿着一双深灰色的雪地靴。脖子上搭着一条格子方巾。静虹的头发已经到了肩膀处了,可以毫不费劲地把它们扎在脑后,挽成一小团。木微看了她一眼,满意地点点头。现在,静虹的品味越来越好了。 木微经常教静虹怎么样搭配好看,不同的款式搭配出不同的味道。静虹知道自己长得并不好看,只是很普通。女孩子谁不希望自己漂漂亮亮被夸奖自己漂亮呢?她也很认真听着。静虹的皮肤也在各种各样的面膜下变得细腻而变白了一点,那些面膜都是自己做的,不贵,所以静虹坚持下来了。 木微穿上一件红色大衣,带上一顶白色的针织帽,可爱的像个洋娃娃。她在静红的脖子上挂着一幅手套,便和静虹出了门去。静虹本来以为只有李子皓和她们俩的,到了楼下,才发现木微还邀请了宋晨。 两个人都穿着一身黑,包裹得很严实。站得比较近,低声交谈什么,看得出来聊得很惬意。也不知道他们等了多久。 今天穿着一身红出来了?我记得你似乎不大喜欢红色的。李子皓见她们走近,对静虹点点头然后对木微说。 过节喜庆嘛,而且在雪地里多容易就看到啊。木微笑着回答,脸上有些女孩子的娇气。也只有在李子皓的面前,静虹才可以看到有些任性但是十分可爱带着女孩子的娇气的木微。木微转过头问宋晨好看不?宋晨点点头,木微笑得特开心。静虹在一边看着,竟然觉得宋晨似乎有点脸红。 回过头的时候,静虹竟然对上李子皓含笑的温和目光。他在看她么?静虹一下子突然觉得温暖起来。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四个人去了市区的游乐场,木微不停拉着木微玩这个玩那个,竟没有一刻停歇。两个男生轮流陪女生玩,到最后都有些累了。 静虹第一次来游乐场玩,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小孩子在过节的时候让爸爸妈妈带自己到游乐场玩,自己从来都没来过。那个时候真的很羡慕那些玩得那么开心的小孩子,也很期待爸爸妈妈回来带自己去玩。可是从那个电话以后,她再也不曾想过了。静虹隐约觉得,游乐场的欢乐和王子爱上灰姑娘的童话,只是存在自己的梦里罢了。 到最后,静虹也玩不下去了,头晕乎乎的,只剩下木微一个人乐此不疲地继续玩着。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情绪异常兴奋,尽管脸被冻得通红,嘴角却一直在笑。木微让李子皓带着静虹到游乐场的咖啡厅休息,她则拉着宋晨继续玩去了。宋晨看起来似乎也有点累了,但是他还是很高心地陪着木微玩去了。 看着渐渐消失在人群的木微和宋晨,静虹忍不住感叹道,木微真是一个能给人快乐的好女孩。 木微的出现不仅没有静虹最初想象中的难过,反而带给了静虹许多意想不到的快乐。是木微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第一次让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可以不只有那么卑微的灰暗,让她感受到了女孩子自尊心满足的快乐。是木微带她去她以前从来没有去过甚至想都不敢想的地方,给她展示了跟以前不一样的生活,让她慢慢开朗起来,慢慢自信起来,慢慢地发现了生活中许多的美好与快乐。 李子皓摸了摸静虹的头发,低声说道,静虹,你也是一个好女孩啊。 静虹抬头看了一眼嘴角一直噙着笑的李子皓,她又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可是我从来不会给人带人快乐。说话声很轻,静虹以为李子皓听不见。 李子皓停住正要迈出去的脚步,回头温柔的神色看着她说,木微有木微的方式,你也有的。你笑的时候就让人觉得很舒服很轻松啊。 静虹一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看着李子皓。慢慢沉浸在李子皓如水温柔的眼眸中,不能自拔。 二十一、圣诞节(下) 静虹看着坐在她对面优雅地喝着咖啡的李子皓,他好像随时随地都是一副温和含着笑的样子。窗外仍然在下雪,纷纷扬扬。室内的空中漫着咖啡略带苦味的香味。静虹竟然觉得眼睛放在李子皓移不开。那真的是一副很宁静很美好的画面。 李子皓抬头看见静虹在看他,笑着问怎么了?我脸上不干净么? 静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没什么。觉得木微有你这样的哥哥真幸福。 是么?李子皓听了,淡淡说了句。帅气的脸上竟是怅然若失的忧伤。也许吧。他看向窗外缓缓补充了一句。 我,觉得木微看起来很幸福啊。静虹急忙道。你对他那么好,她也只有在你的面前才会小女孩地撒娇任性啊。 李子皓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冲静虹温和笑笑。没有说话,笑容里有着静虹看不懂的情绪。仿佛是像雾一样透明的无力的忧伤,那么淡,不可捉摸,却生生让人感到心被揪着疼。 静虹不知道木微和李子皓之间曾发生过什么,共同经历过什么,以至于他们都有那样不能言语触摸不到的忧伤。这种忧伤时时刻刻都存在着,如同鬼魅般缠绕着在他们的周围。站在这个世界外面,静虹觉得有些冷,有些凉,有些苍茫。 要是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把我当做你的哥哥啊,你和木微都是我的妹妹。李子皓温柔的声音在静红的耳边响到。她一时没回神过来,只怔怔地看着坐在她对面似乎遥不可及的李子皓。 李子皓看着眼前的女孩子一脸怔忪,她明亮的眼睛就像泉水一样清澈。李子皓记得木微曾在他面前提过静虹有双很漂亮的眼睛。此刻,这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清晰的倔强,却有一丝浅浅的伤感。怎么?不喜欢么?那就算了。他愣了愣问。 不不,我十分愿意。听见李子皓的话,静虹慌忙摆手。怎么会不愿意呢?静虹也是女孩子,做梦都想着有个人对自己好,给自己温暖。而李子皓正是自己喜欢的类型。温柔优雅。可是,自己的心中隐隐怎么会有一丝难过呢? 那你以后也就叫我哥或者子皓哥吧。随你喜欢。 子皓哥。静虹低低叫了声。静虹从心底觉得自己不想叫李子皓哥,不知道是因为想和木微区别开来还是别的原因。总之是不愿意。 木微和宋晨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木微的脸蛋红扑扑的,十分可爱。静虹似乎很久没有见到木微的脸蛋这么红过了。宋晨轻轻地替木微拍了拍帽子上的雪,笑着问,饿吗? 木微点点头,有点。她回过头对李子皓和静虹说,点点吃的吧。 这家咖啡厅还卖一些点心和清淡的粥。四个人要了一些粥和几碟小点心,一边聊着天一边吃起来。 静虹,你刚和我哥聊什么了?木微用勺子喝着皮蛋瘦肉粥开口道。 哦,随便聊聊。静虹愣了愣回答。低下头吹了吹碗里的青菜粥。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认静虹做妹妹么?静虹答应了。听见两人对话的李子皓对木微说,顺手给静虹和木微一人夹了一个蛋卷。 真的?!木微看起来非常高兴。她一下子抱住静虹,大声说道,从现在起,我哥就是你哥了,以后可不许见外啊。 静虹看着木微真挚的眼,缓缓点点头。嘴角泛开一个大大的笑,心里有股幸福的味道。两个大男生都含着笑看着她们。 假如有一个女孩子那么无私地对你好,她所拥有的都想着跟你分享,总是照顾你的感受但是什么都不说,那你还介意什么呢?这样难道不是一种莫大的幸福么? 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买娃娃的店,李子皓给两个女孩子一人买了个娃娃。静虹选的是个大大的熊,木微说自己有几个娃娃了,就挑了个毛茸茸的大肚子娃娃做枕头。 静虹第一次有人送娃娃给自己,很高兴。但是转身的时候,却觉得有种偷来的快乐的错觉。假如,假如没有木微,李子皓还会对自己好么?想到这,原本高昂的情绪又有些低落起来。 木微抱着手中的娃娃,问宋晨,你不送我圣诞礼物么?宋晨笑笑,说吧,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木微捶了宋晨,说道,小子不错。跟本姑娘往超市去吧。 从超市出来,宋晨的手中多了满满一大袋零食。木微看了一眼购物袋,对静虹说我们接下来一周的零食有了。静虹看了一眼宋晨,点点头。 二十二、假期 过了圣诞节,就到了元旦。元旦的三天假,大家都没出去玩。外面下着雪,远处白茫茫一片。宿舍的个人抱着暖手袋烤着烤炉,或在桌前或买了床上小书桌窝在被窝里看书。大家准备了许多零食泡面的,一天下来几乎没怎么出门。 考试期间李子皓来过一次,给木微和静虹带来一大堆好吃的,看见大家在看书交代几句就走了。他大三,没什么课,考试自然就很轻松。 静虹和楚乐是一个专业的,两人考完得最早。元月六号就考完了。木微其他的都考得比较早,偏偏有一门迟迟不考,拖到元月十二号才能考完。木微叫苦不已,静虹决定留下来陪她考完。 楚乐七号早上就提着行李箱坐火车回家了,静虹送走楚乐,就在市区找了一个促销工作。每天早上七点出门,中午吃几个包子打发过去,晚上回来和木微一起去外面炒几个菜吃。 静虹赚一点钱买点好吃的回去给奶奶吃,所以吃的比较省。木微似乎知道她的想法,一起吃饭总是抢着付钱,点的都是静虹喜欢吃的菜,让她多吃点。静虹出门的时候,她有时候会偷偷塞牛奶给静虹中午喝。 静虹买的是十二号中午十二点的火车票,那天木微要考试没空去送她,便让李子皓去送她。本来说买十三号的,但是木微说自己考完了,不用陪了。让静红早一天回去陪奶奶。 李子皓和静虹坐车到火车站的时候才早上十点,李子皓看了一眼拥挤的人群,嘱咐她在原地等他一下。静虹疑惑地点点头,看着李子皓修长的身影瞬间没入人海。自己踮起脚尖都再也找不到。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想什么呢?小丫头。还在走神的静虹感到有人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头,猛然抬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他的手里提着一大袋好吃的。 李子皓把零食递给静虹,温和说道,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按照木微喜欢吃的随便给你买了点在车上吃。 静虹怔怔地看着李子皓了一眼,默默接过购物袋。谢谢子皓哥。声音轻不可闻。 李子皓笑笑,没事。路上小心,到了打个电话过来。 嗯。静虹答了一声,双脚呆在原地没动。 李子皓见她不走,奇怪地问,怎么了?舍不得了?才一个月呢。呵呵。 静虹的脸红了红,她拖着行李箱提着李子皓刚买的零食向不远的入口处走去。走了几步,静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在原地看着她的李子皓,他修长的身影显得那么好看。 静虹想起电影中女主角坐在火车上,男主角站在月台上深情地看着火车缓缓离去的镜头,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静虹猛地向李子皓跑去。 李子皓正要离去,看见静虹气喘着奔到自己的面前,惊讶地问,怎么了?落东西了? 静虹摇摇头,低着头半天不说话。最后,终于鼓起勇气问,子皓哥,我可以抱抱你么?脸红的像火,声音如蚊鸣。【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李子皓愣了愣,马上笑道。我还以为怎么了,原来只是舍不得了。一边说,一边伸出长长的手臂抱住静虹。静虹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听见他的心跳就在耳际。自己的心也跟着跳个不停,脸烧得热。 李子皓放开静虹,看着傻傻站在身前的瘦弱的身影,笑道,幸好木微没来,不然,你们肯定要演一出水漫金山了。 静虹越发脸红,不好意思起来。讷讷不成言,最后转身拖着行李箱往出口大步走去了。 火车开动的时候,静虹给李子皓发了条短信,子皓哥,假如不是木微,你还会对我好么?等了很久,李子皓才回了信息,想什么呢?你也是我妹妹啊。看到信息的时候,静虹觉得心里暖暖的,冲散了心里的一丝不安。 李子皓给静虹买的那袋零食,静虹并没吃什么。有些舍不得。静虹不知道自己对李子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有时候看到李子皓对自己好会有些甜甜的欢喜,有时候有些淡淡的失落。 晓晓回家的时候,静红把这些事告诉晓晓,自己说完都觉得不可思议。短短半年不到,竟然发生那么多的事情。晓晓听得津津有味,最后说道,我还以为自己过得已经够不错的了,没想到你过得更是精彩啊。刚放弃一个帅哥,又来一个优秀品种啊。 静虹想起李子皓,有些不好意思,胡说什么呢?根本就没什么的。 晓晓吃着薯片,白了她一眼,没什么?那你主动抱人家那两下算什么?第一次属于太难过,那个时候有个人都会抱着哭,可以理解。那回来的那一下呢?走了还要回去抱人家一下。 我,我。静虹被晓晓说得无话可说。静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过头去抱李子皓一下,当时就是大脑发热,被电影的场景也搞得满腹离愁别绪。看到李子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她觉得莫名地充满安全感。 我看你就是喜欢上人家了。晓晓看她半天没说话,红着个脸。下着定论。静虹看了一眼晓晓,嗫嚅到,胡说。哪有? 你别不好意思。李子皓那样的人你不抓紧就被人家抢走了。以前你喜欢宋晨,还有木微。现在倒好,木微是他的妹妹。晓晓说。 静虹愕然看着晓晓,半天没说话。心里觉得晓晓说得一点都没错,可是没有木微还有别人,还有别的很好很好的女孩子。自己和李子皓比起来就是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天上。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呢? 静虹从小就没有得到过父爱和母爱,心中总是缺了一块。李子皓给了她想要的的温暖,她喜欢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喜欢他温柔的话语,喜欢他含笑的好看的嘴角,但是李子皓太优秀了,静虹不敢想这些。隐隐觉得妹妹这样的角色就很好了。 二十三、因为爱 李子皓从火车站回来,没回G大,而是直接打车到了Z大木微的宿舍楼下。木微正好考完,交卷从考场出来。两人一起去吃东西。吃完东西,木微想起宋晨似乎也是明天走,于是给宋晨打了电话,说晚上去唱歌。宋晨答应了,问她在哪,过来找她。。 木微点了那首死了都要爱,明明是一首撕心裂肺地歌,她却笑着把那首歌吼得支离破碎,把两个男生看的目瞪口呆。李子皓唱歌很好听,声音里有些不自意的迷人伤感。他点了陈奕迅的那首好久不见,竟然也唱出几分薄薄的沧桑的味道。 木微点的歌风格都不一样,时而伤感,时而沧桑,时而轻柔,时而劲爆。一会点孙燕姿王菲的,一会却换成了嘻哈的了。难得李子皓十分耐心陪着她折腾,没半句不情愿的话。 宋晨坐在角落里,起初一言不发,默默看着木微和李子皓唱歌。木微拉了宋晨几次,他不动,歉然笑着说不会唱。木微威逼利诱,他却只是看着木微淡淡的笑,木微拿他没办法,只好不管他了,随他去。到了后面,木微和李子皓两人唱了一个多小时,嗓子需要休息,唱不下去了。 木微用鄙视愤怒的眼神看着宋晨,说他来KTV不唱歌,是浪费资源,对不起党和国家,更加对不起邀请他来的她。 宋晨被木微说得没办法,一脸无奈,嘴角隐隐的笑容似乎又有些开心。李子皓也说,宋晨,唱一首吧。于是,宋晨点了老鹰乐队唱的一首很老的英文歌,中文名叫加州宾馆。这是一首有些沧桑的歌。 不同于李子皓已经有了一些人生阅历略显出成熟的李子皓,宋晨是一种正在长大的忧伤,仿佛心中藏着心事,有些茫然有些失意又带着年轻的朝气。 在KTV唱了几个小时出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木微走在两个男生的中间,累了一天显得有些倦了,连打了几个呵欠。李子皓给她紧了紧外衣,笑着说道,困了吧?回去早点歇着。明天我们一起回家。 本来笑着点头的木微突然脸色变了变,她低下头不说话。李子皓愣了一下,急道,木微,你难道不跟我回去么?木微仍然没有说话,两眼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宋晨在一边看着两人,也沉默着。 过了一会,李子皓叹了口气,里面似无奈似自责似担忧。他低声说,先回宿舍歇着吧。三个人默默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李子皓一路上脸色变幻莫定,木微一直默默低着头全无平日欢喜神色。宋晨看着两人陷入沉思。 木微和两人道了声晚安,准备上楼。李子皓忽然抓住她的手说我不放心,要不,我陪你吧?语气竟有些恳求。 木微看了李子皓一眼,摇摇头。你回家过年吧,恩,有人等你回家呢。我不用陪的。说完便转身上楼睡觉了。 宿舍里的人都走了,本来也是张眉是今天考完的,但是她和一个老乡商量好考完就走了。现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就剩下木微一个,她关了灯躺在床上半天都没动。 李子皓不放心她一个人,木微知道,但是,木微从来没想过要跟李子皓回家。那不是自己的家。不是。想到这,木微觉得自己的心现在就像这冬天夜里空荡荡的宿舍一样清冷。 木微想起了妈妈,以前放假她都很开心,因为那样可以回家跟妈妈在一起。妈妈开着小小的店,不是很忙,但必须一直在店里。木微做完作业就去找妈妈,替她看店卖衣服,所以,慢慢也成了砍价高手。木微的妈妈觉得很愧疚,因为不能给木微一个完整的家,所以,经常把店里漂亮的衣服留给木微,让她不用羡慕别人有好看的衣服穿,也尽量多抽时间陪她。所以,木微一直过得很好,妈妈几乎成为她生活的全部,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还是她最好的朋友。 有妈妈在,木微从来不去想这个家是不是不完整。虽然有时候也会羡慕那些有爸爸疼的同龄女孩,但是木微从来都不会让这种情绪停留在心中超过一分钟。上天给了她一个很好很好的妈妈已经对她够好,自己也没必要纠结那些不完美的事情让自己不开心。有妈妈就好。 外面隐约有些噪杂,每天都有考完了的人夜里狂欢高歌。今天木微似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但分辨不清什么。木微觉得有些头疼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木微被一阵敲门声敲回有些模糊的思绪。摸出手机,看到荧屏上显示着一点半了。心里有些害怕和奇怪,这么晚了,谁会敲门呢?按理说,隔壁的女生应该也走光了,没有人来了。会是谁呢? 木微裹着被子,借着手机的灯,开了在门口的灯,站在门边犹豫着要不要开门的时候,她听见了有点异样的熟悉的声音,木微,睡了么? 木微愣了一下,迅速开了门。看见宋晨有些疲惫地站在门口,衣服上有些斑斑雪块,头发也凌乱着,气息不稳,嘴角还有些肿。木微惊讶道,宋晨,你怎么了?刚刚摔了?还是和谁打架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宋晨一把搂进怀里。宋晨紧紧抱着她,他身上冰冷的气息让她缩在被子里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木微扭了扭头,感觉到宋晨的异样,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小声问,你怎么了? 宋晨好似没有听见一样,抱着她不说话。木微想起对她不放心的李子皓,心里的不祥隐隐升级为担心起来。宋晨一向很细心,他该不会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木微任由宋晨抱着,默不作声,终于宋晨的气息平息下来。他低声但是坚定地在她的耳边说,要么你跟我走,要么我跟你走。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过年的。 木微愣了愣,费力抬头看着一脸坚定有些陌生的宋晨,缓缓问道,眼里有一扇而过的脆弱,我哥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宋晨犹豫地点点头。木微挣开宋晨的怀抱,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去,被子掉在地上似乎都没察觉。宋晨看不到木微的表情,但是却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动着。好半天宋晨才听见木微用有些异样的声音冷冷地说道,不用担心,我很好。 宋晨心里觉得有些难受,堵得慌,忍不住上前一步,从木微的背后抱住她深深说道,木微,我喜欢你。我想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不是因为别的!然后强硬地扭过木微有些僵硬的身体,对着她的有些苍白冰冷的嘴唇,吻了下去。 二十四、被遗忘的时光(宋晨) 看着木微上楼,我忍不住质问李子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看起来那么不快乐?为什么她不愿意跟你回家? 李子皓用一种审视地眼光看着我,我知道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我跟他并无多大交集,只是和木微她们一起出来玩过几次。他温文尔雅待人彬彬有礼,我对他印象还不错。最重要的是,他是木微的哥哥,对木微很好。木微很喜欢他。 我坚定地看着他说,我想要给木微幸福,如果我可以。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眼里有着深刻的无奈和悲哀,让我一下子愣住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流露出那样的感情,如此沉重,让人觉得窒息。 李子皓用沉重的语气说完了木微的事情,我听得心里难受极了,一阵一阵揪着疼。木微,木微。我在心里默念木微的名字。一股热血冲上心头,我给了李子皓一拳。我们就在女生宿舍门口打起了架来。 经过的人惊讶看着我们两个,但是没有人说话,大概都觉得我们是疯子。因为我们那样费劲地出手,毫不留情,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宣泄自己无处宣泄的感情。最后,我们疲惫地躺在凌乱的雪地上,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出了疼惜和无奈。 天空中还在缓缓飘着细微的雪花,地上的残雪在路灯下反映出微弱的荧光。我看着沉沉的天,想起了高中的某个中午,和木微的第一次交集。 那天中午,几个男生在一起讲着黄色笑话,我觉得心情烦闷便出了宿舍。高考的压力时时刻刻都在心头压着,我没有办法像他们一样白天笑着装作不在乎大讲特将黄色笑话然后夜晚在被子里失眠。有时候会觉得我们这群成绩不好的人真可怜,想起鲁迅先生写的阿Q,我觉得,那是我们的翻版。 不知不觉来到了已经关闭的教学楼大门口,遇上了木微。尽管她坐在我的前面一学期了,但是从来没说过话。看样子,她刚从宿舍出来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小说,准备翻进去。她喜欢看小说,我隐隐听人说过,当时很佩服这个女孩子的乐观和潇洒。试问谁在高三还能心安理得堂而皇之看小说呢? 她看了我一眼,问,你进去么?我下意识点点头。她伸手做了请的动作,我讶异看了她一眼,轻松翻墙而过。落地的时候,回头看见她满脸佩服地看着我道,高手啊。我的心里有些欢喜,脸上却没什么变化。我知道在班上,我一直是一个很沉默很沉默的男生。 她把手里的书递给我,帮我拿一下。我点点头伸手接过。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三下五除二地毫不费劲地翻过来。这个有点胖看起来斯文可爱的女孩子翻起墙来那么干净利落。 她大概看见了我惊讶的脸色,笑道,我的偶像可是霹雳娇娃。笑容很好看,我看着觉得心里很温暖,心情也莫名好起来。但是我找不出别的词来形容她的笑了。 我忍不住说道,我还以为你的偶像是杨贵妃呢。 这回换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好半天才说了句,原来你听幽默的嘛。她又笑道,嘿嘿,唐明皇没出现之前,我的偶像还是霹雳娇娃。 那天中午,我们在教室聊了很多。木微没有别的理科班的女孩子那样的沉闷,她喜欢玩喜欢开玩笑,笑容很多。我觉得木微是一个很懂得享受生活的人。心里也暗暗多了几分佩服。 我们慢慢熟起来,在她面前,我笑的很多。跟她在一起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开始习惯中午到教室来,她有时候会来有时候不会。我慢慢发现自己对她的到来有几分期待。她来,我很高兴。不来,失望无精打采。 到后来,她开始教我一些语文和英语题目。她的语文和英语都很好,理科不大行。她让我学着想象,想象文字里所描述的景象。她说就是因为自己爱做白日梦所以语文一直都不错。 虽然我们慢慢很熟了,但是除了中午,别的时间我们都很有默契地没有交谈。木微人缘不错,她的身边有很多人对她好。坐在我前面的陆青闻对她就很不错,有时候我很羡慕陆青闻,他成绩那么好,木微不会的时候就找他帮忙。我多希望那个时候那个人变成我。 我有时候从书堆里抬头可以看见木微的侧脸,她的脸上总是挂着微笑。她的笑容总是让我觉得很欢喜,我喜欢她的笑容,就像喜欢雨后的彩虹一样。但是有时候我看到她虽然在笑,眸子里却很清冷,自己的心也跟着冰冷起来。 在我的心里,我觉得木微就像雨后的彩虹一样美丽,我喜欢她温暖的笑,于是,我百般打听,终于改了志愿来了Z大。我听到过木微和陆青闻的谈话,我不敢奢望什么,那时的我只是觉得远远看着她笑就很好。 再见到木微,她似乎变了也似乎没变,我还是很喜欢她的笑,可是,我从来不知道,木微其实过得那么苦,她的笑容下面有那么深重的伤痛。 想到木微心中的伤痛,我觉得自己的脑海里全是她的影子,各种各样的影子,唯独没有忧伤的那一面。此刻,我那么迫切想见到她,然后不顾一切地紧紧抱着她,告诉她,自己想要给她幸福,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二十五、新的一年 静虹在期待中等待着新年的到来,今年又是奶奶和自己一起过的。大年夜,静虹自己动手给奶奶和自己包了饺子。后来收到了木微的信息,木微说她正在煮饺子,静虹告诉她自己也做了饺子和奶奶吃。 十二点的时候,静虹给了许多人发了新年祝福短信,也收到了很多条。各种各样美好的祝词,让静虹觉得这一年也许真的会不一样,会很美好。以前她很少会收到那么条短信。木微和李子皓的短信内容一模一样,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这让静虹暗暗感叹,莫不真是血缘力量,要不怎么连句尾的符号都一样? 静虹的爸爸妈妈带着弟弟也在新年回来了一次,那几乎是静虹很多年后第一次见到他们。静虹原以为自己会激动或者很冷漠,但是直到真正见面的时候,静虹才发现自己连一丝情绪都没有。无喜无悲。就像陌生人第一次见面一样,热情招呼里夹着自然的疏远。 原来这个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真的是明明至亲,犹做不相识。而最可悲的是这样子,偏偏谁都觉得很合适。 弟弟也已经长大,上高中了。很斯文秀气的男孩子,不像静虹有点黑。他似乎喜欢静虹这个姐姐,叫静虹姐姐叫得很亲热。静虹想,也许是一个人长大寂寞吧,所以才会那么欣喜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姐姐。静虹对这个懂事而礼貌的弟弟也有着一丝好感。 晚上的时候,静虹关了灯,窝了被子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起呆来。小村子的晚上显得很安静,灯火稀拉拉地零落散在不知名的地方。新年的气息还是很浓厚,空中偶尔会被小孩子玩的彩珠筒点亮极短的几秒。 静虹坐了半天,掏出手机,想了想,给木微打了个电话。这个时候她应该还没睡吧?喂。一声有些耳熟的男声接了以后,静虹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就听见木微的清脆的声音就在电话那头响起。静虹听得见木微的高兴,她问她怎么还没睡呢。 静虹随口问了几句她过得怎样以后,握着手机半天不知道说什么。静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打了这个电话。后来木微小心问了她一句,怎么了?她低声说,我爸妈和弟弟回来了。 木微那头沉默了很久,才说了句,能爱的时候就去爱吧,别跟自己过不去。其实大家都是需要被爱的。也许木微并没有沉默多久,但是静虹觉得那个过程似乎变得无比漫长。她不知道木微是什么表情,但是总觉得心里难受。 挂了电话,静虹的脑海里回响着木微的话,其实大家都是需要被爱的。她也想起木微曾经跟她说过的一句话,静虹,能爱,还有资格去爱的时候一定要去好好爱。当时木微问她还喜不喜欢宋晨来着。那么现在呢?陌生的三个有血缘的人,她还爱吗?还期待吗?静虹不知道。 再次见到木微,是在火车站。木微来得比她早一天,就说去接她。静虹下了车远远就看见木微对她挥着手笑,木微走近热情拥抱了她。静虹这才发现她的旁边站的是宋晨。两人看起来似乎比以往多了点亲密。 回到宿舍的时候,静虹才想起给木微打电话那次那个男声,似乎是宋晨而不是李子皓。当时她只觉得耳熟没想太多。难道木微和宋晨在一起了?静虹小心看了一眼坐在床上正在上网的木微,发现她没什么不一样。这种事情也没必要隐瞒啊,静虹想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吧。 不过,过完年大家都长胖了,唯独木微没有。她还是和放假之前一样。宿舍的人都在嘟囔着减肥,说减肥是女生的终身大计,不能马虎。 第二天就正式上课了,不过大家的课不多,下了课都窝在宿舍聊天。说过年怎么过的,吃了什么好吃的。桌子上都是各自带的吃的,吃东西的声音不绝于耳。陶宁笑道宿舍多了几只耗子,被其他人用枕头狂轰。 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吧。木微站在宿舍的中央说。为什么?有什么喜事?楚乐追问。静虹感觉木微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听见木微平静的声音,我脱单了。按照宿舍的惯例,请大家吃饭。上学期张眉找男朋友时宿舍定的“惯例”,凡是脱单的人要带上家属请宿舍的人吃饭。美其名曰“见娘家人”。 真的?谁啊?张眉问。 静虹再次感觉木微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也知道怎么回事了。自己曾明确说过自己不喜欢宋晨了,但是木微还是怕静虹介意,所以电话里才没说吧。 静虹站起来主动抱了木微一下,故作责怪的说,和宋晨在一起了这么大事不早说,做朋友太不够意思了吧?木微看了眼静虹的脸色确定她没异样,才松了口气告诉大家是谁。 晚上李子皓也过来了,七个女生两个男生坐了一个大圆桌,热热闹闹地吃喝起来。木微坐在宋晨旁边笑得很安静,隐隐带着幸福的味道。静虹不知道寒假发生了什么,但是很久很久之前静虹就知道宋晨喜欢木微,此刻看到木微脸上的笑容,静虹觉得这样就真的很好。 再次见到李子皓,静虹很高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静虹觉得李子皓的笑容里多了以往没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味道。他仿佛就像一个幸福的旁观者一样淡淡地温和地看着木微笑。 二十六、原来他的爱 日子慢慢向前滑进,静虹找了兼职工作。每天上课打工也按部就班地生活着。木微恋爱以后变得忙碌起来,常常见不到人。李子皓来过几次木微要么让静虹跟李子皓玩要么拉上宋晨一起玩。渐渐李子皓来得少了,有时候给木微和静虹带点吃的后便走了。 静虹从来没有觉得李子皓这样宁静过,是的,宁静。李子皓并不是一个话多的男生,他很有修养,说话做事都很优雅得体。可是现在,静虹觉得李子皓少了点什么,整个人变得不真实起来。他仍然会对着静虹温和地笑,但是这样的笑却让静虹感受不到了以前的温暖了。连大条的楚乐都说李子皓笑起来没以前好看了,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没以前好看了。 有一天,李子皓来的时候,正好静虹在宿舍。他坐了会便说回去,静虹送他下楼。然后就看见了木微和宋晨。木微挽着宋晨的手,还是那么笑着。静虹正准备上前打招呼的时候,谁知道李子皓迅速拉着静虹向旁边走了几步躲在了树后。木微和宋晨说笑着向楼上走去,没有发现他们。静虹看着李子皓,却恍惚听见李子皓松了口气。 静虹没忍住惊讶地问,子皓哥,你为什么不想见到木微和宋晨?话一出口,自己便后悔了。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但是不见得他愿意告诉自己。想到这里,静虹心里又隐隐不是滋味起来。 李子皓回过头,看着她,眼眸有些沉。他犹豫地开口说,静虹,陪我走会吧。静虹看到李子皓的脸色愈加心里不是滋味,慌忙说,子皓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什么呢?静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 李子皓似乎明白静虹在想什么,苦涩笑了笑,对她柔声说了句,没事。陪我说话吧。静虹乖巧点点头。 李子皓拉着静虹在一边的石凳上坐下,静虹才发现,这一路上,李子皓的手是牵着自己的。李子皓的手很修长,干燥而温暖。可能他没意识到自己正牵着静虹的手,显得有些漫不经心。静虹的心扑通扑通直跳,脸也有异常的红,幸好若有所思的李子皓没有察觉,否则她真不敢见人了。 李子皓看着过往的路人,眼神飘得很远。静虹觉得他虽然就坐在她的身边,可是却感觉那么遥远。这样的感觉让静虹觉得很不安。她觉得身上有着细微的痒疼,想去触碰的时候却发现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手足无措。 坐了很久,李子皓才缓缓说,一字一顿,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句话的。木微没有跟我回家过年,你知道么?静虹惊讶地看向李子皓,没等她说什么,李子皓接着用苦涩的话语说道,她不愿意,我知道。其实她能接受我这个哥哥,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静虹听得莫名奇妙,只是从李子皓的话语里感到无尽的伤感,铺天盖地,微冷,把阳光的温暖一点点入侵。静虹不知道他为什么难过,但是她觉得自己感同身受地难过着。 那天李子皓告诉了静虹一个惊天动地般的故事,静虹忘记了自己怎么回的宿舍,见到木微时用的怎样的目光看她,只是依稀记得木微担忧的眼神和轻声地问怎么了?她看着木微没说话,摇摇头,便倒头睡下。 头疼欲裂,不彻不休。 静虹从来没有像那个时候一样觉得世界都被颠倒过来的感觉,什么价值观世界观统统错位了。原来,世界真的错乱的离谱。 人都总是以为自己知道的想象的判断的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理,其实只是自己认同的道理,连最起码的公众认同的所谓的公理都算不上,更别提真理了。 静虹记得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一句话,我一直以为我是对的,所以坚持了那么多年,可是到最后才发现,其实自己错的一踏糊涂。我不害怕犯错,只是害怕没有办法弥补你我的幸福。 李子皓说其实他和木微一点关系都没有。去年暑假他一家去一个他爸爸很多年前工作过的小镇玩,他爸爸一直都很喜欢那个宁静的小镇。但是因为工作忙没有再去,这次终于有时间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爸爸和妈妈在到达小镇的第二天吵架了,他一样优雅大方的妈妈喝多了酒开车在街上狂飙撞到了木微的妈妈,而木微的妈妈抢救无效死亡。 他说,其实木微从小爸爸就去世了,她没见过她爸爸,她妈妈因为太伤心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给她留下。所以在木微的记忆里爸爸是一片空白的影。 他说木微的妈妈在小镇开着一家小小的服装店供着木微上学,努力让她过得不比别人差,日子过得很辛苦。他还说,当他知道出事以后赶到医院只看到她傻傻坐在长椅上,眼神死灰一样暗淡,整个人仿佛跌进冰冷灰暗的尘埃。从医生叹息摇头到她妈妈下葬,他没见过她哭过,也没听见木微说过话。她一直穿着很干净的白裙子,像个洋娃娃一样漂亮可爱,可是却脸上淡漠的表情毫无生气。 李子皓的爸爸妈妈说给她赔偿,木微摇头拒绝了。她默默把妈妈的后事安排地妥妥当当。没有请什么人,只是她一个人很郑重地举行了一个简单的葬礼。后来,李子皓的爸爸妈妈说收养这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子,她像没听见一样打扫屋子。 李子皓说当时他站在她的身后,觉得十分心疼。他亲眼看见这个默默的女孩子在短短几天里由微胖瘦得成一根杆,身子微颤却始终倔强地立在失去至亲的**中,不动声色。 李子皓的爸爸妈妈有事必须要走,李子皓决定留下来陪这个女孩子。李子皓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迫切想留下来,也许是因为愧疚,当时他真的只想留下来,让她开心一点。他没有失去过什么,所以他不懂那是怎样的一种绝望和无助悲哀,但是他从木微黯淡无光的眼里感受到了刻骨铭心的绝望。自己心里对这个女孩心生怜惜,想守护她,想让她一辈子拥有快乐无忧地笑容。 李子皓从来没照顾过别人,但是他这一次花尽心思去让她开心。但是他发现,尽管他每天给她买很多好吃的,木微也漠然吃下去,但还是一天比一天瘦。最后他发现尽管木微有吃,但是吃什么吐什么。慢慢不吃东西也吐。他想带木微去医院,但是木微拒绝去医院。他看着木微平静的脸,感到害怕了,他从来没有感到这么无助和茫然过。到底要怎么样做才好?他一遍遍问自己,却在脑海里找不到答案。 后来,他的一个学心理的朋友告诉他,那是因为木微在心底已经没想过要活下来,所以才会那么平静,才会吃什么吐什么。李子皓的朋友说她整个价值体系都随着她妈妈的去世崩塌了,要想她好起来,除非让她重新感受到爱和希望,建立一个新的价值体系。 李子皓说他开始学着自己做菜给木微吃,第一次切菜的时候把手指切到了,看到鲜红的血迹,木微漠然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兴奋地无以附加,心想只要木微能好起来,把手切掉都无谓。那个时候,他才知道,木微已经在他的心底占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他说他兴奋地买了一大堆做菜的书,也在菜市场向会做菜的大婶虚心请教。终于他做的菜不再是少盐缺醋,慢慢变得好吃起来。但是木微吃了仍然呕吐不止。那个时候她瘦的只剩下皮包骨,胃也时常疼的厉害,可是她偏偏不肯去打针吃药。担忧终于打败一切,他不顾她的反对抱着轻飘飘的她到医院输液,她窝在他的怀里终于小声对他说了句我害怕打针。那是她跟他主动说的第一句话。 他紧紧抱住她,把她的头埋在他的怀里。温柔告诉她,有我在呢,不怕。微微乖。她在他的怀里轻轻颤抖了一下,茫然看了他一眼,终于向护士伸出了手。回来的时候,他给了她买棉花糖。她对他浅浅笑了笑。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木微第一次对他笑。这个笑,让他多日的无助和害怕消失地无影无踪,他觉得一切辛苦都值了。也让他对木微好起来产生了莫大的希望。 但是木微仍不见起色,最后,他坚定地看着木微说,如果她吃了就吐,他就不吃东西,陪着她生病,陪着她饿死。一天后,终于不再吐的木微给他熬了一碗小米粥。李子皓说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他紧紧抱住木微说了一句,微微,还有我。我是你哥,永远不会变的。然后他感到胸前的衣裳有些湿润,木微模糊叫了声哥,便泣不成声。 她第一次哭出来了。她告诉他,以前妈妈都是叫她微微。这个称呼有太深厚的感情。李子皓一怔,原来这两个词有那么深刻的意义。为了纪念也为了遗忘,他还是叫她木微。 李子皓说静虹,你不知道,我看着木微终于慢慢胖起来,脸上有生气起来自己有多么高兴。我看着平时经常过的垃圾堆都觉得很美好。 后来木微说想去染个头发,他也去了,跟她做了一样的颜色。木微说看起来像情侣。李子皓笑着说,一样也可以是兄妹,他永远都会对木微好的。木微眼睛有些晶亮,她抱着她,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模糊地应了个嗯。 李子皓说他清楚记得那段时间的每一点每一滴,最初木微对他可数的每一个快得不能再快的笑容,每一句短的不能再短的话,他记得木微每一次改变,记得木微最喜欢的菜和口味,记得木微慢慢叫他哥时带着的甜甜的笑容。他还记得自己每一次激动和半夜都难以平复的心情,也记得自己每一次失望,也还记得自己一睡觉就害怕木微在他醒过来时会消失不见。 李子皓说他不知道自己对木微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像兄妹但又不像。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木微会离开他而跟别的男生在一起这件事,他隐隐觉得理所当然但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他希望她开心,希望她幸福,觉得只要这样就好。 但是当看到她跟别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笑得很难看。比起笑,他更想沉默,想躲到一边,想远离人群。可当初也是他决定把给木微幸福的权利交给宋晨的。是他把和木微之间的这件事告诉宋晨的。这让他觉得很矛盾,他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感情来面对木微和宋晨。 李子皓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未名的远方,他时而宠溺地笑,时而担忧地蹙眉,时而释然地弯弯嘴角,完全沉浸在回忆里,那段只有他和木微的回忆。静虹心里排山倒海般翻滚着,默然看着风云色变,心缓缓落进黑暗的深渊。冰冷无情吞噬自己无助的呼声。 二十七、没有假如 静虹觉得心里很乱,很乱,就像战败后硝烟未绝尸横遍野的战场。静虹觉得自己站在一片很空旷很空旷的野地,不知名的风把杂草吹得东倒西歪,她看不到一个人,也看不见一条路,她走了又走,走了又走,还是寻不到出路。 如果李子皓说的是真的,那么木微根本就没有外婆,她甚至没有见过她爸爸,她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妈妈,去年暑假发生的事其实是她妈妈去世了。 原来,那个自己一直偷偷羡慕甚至嫉妒的笑得那么开心的女孩子其实笑容后面掩藏着这样的痛苦;原来,她看起来家境很好是因为她的妈妈开着服装店想让她别的地方都不比别人输;原来,她连她爸爸的样子都不清楚;原来,对她最好的哥哥的妈妈是害死她唯一的亲人的凶手;原来,她早已无依无靠,而,自己,还有奶奶。 难怪,木微那么会照顾人;难怪她从前她笑的时候眼神清明,因为已经看透,现在笑得时候掩盖忧伤,因为想要幸福地活着为别人也为自己;难怪她似乎不大提起从前,因为从前的日子再哭还有妈妈是幸福也是痛苦;难怪她总说我们要快乐,一定要快乐。 可是,这样的一个满身伤疼的女孩子却笑得比谁都多,比谁都快乐。静虹想,也许木微和自己一样,其实也是一个在幸福面前胆小的女孩子,所以当初喜欢一个人而不敢让人知道,但是她却比自己懂得,要勇敢追求幸福,自己努力给自己幸福,所以,她一直在笑,说要快乐。 李子皓说他不知道他对木微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当时静虹在想,无论是把木微当做妹妹还是喜欢她,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希望她过得好不是吗?我,我也希望那个女孩子过得很好。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静虹觉得自己不配说什么,自己曾心安理得得享受着木微对自己的好,还说她不懂她的烦恼。其实她懂,比谁都懂。 静虹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木微,她看到她会忍不住想起李子皓跟她说的那些话,想到木微对她的笑容后面掩藏着那么深的忧伤,想起她曾经一闪而过的忧伤无助甚至绝望,想到李子皓对她不明的感情,她的心里还对李子皓抱有好感,她觉得呼吸困难。所以,静虹选择了逃避。 木微看着她自从那日以后变得一天比一天忙碌,与她说两句话就匆匆转身就走,似乎明白什么,默然不语。只是,宿舍的同学都发现她比以前显得安静了许多,连笑容也越发安静了。 静虹也并没有那么忙,有时候,静虹拿着厚厚的专业书在Z大的校园里闲逛,绕着那些教学楼宿舍什么的,一圈又一圈地漫无目的地走着。静虹开始不喜欢图书馆那么窄小的一方位置,她开始慢慢理解木微喜欢在宽敞的大道上漫步的喜悦。那是一种比放飞更加宁静的喜悦,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思绪的痕迹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木微试着想说什么,但是欲言又止。而静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于是,两个人都沉默着。无关痛痒地说着话。 李子皓自那日后来得更少,每次都带着一大堆东西,来了就走。看着静虹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静虹心里明白,其实他说出了心里的秘密,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木微,还有她。所以,他也在逃避。 唯独没变的是宋晨,他经常过来带木微出去玩,两人有时候也一起坐在图书馆看书,在草地上晒太阳,在Z大的校园里漫步。他经常给木微一点小惊喜,有时候会在一大堆零食里放一朵红玫瑰,有时候会在木微的桌子上悄悄放一盒德芙巧克力,有时候也会鼓动宿舍的人在楼下唱情歌。所有男朋友应该做的事情,宋晨都做得很好。他对木微的好,让宿舍一大票人羡慕着。 静虹想,宋晨肯定也知道了木微的事情。所以,才会那么希望木微能幸福。静虹想起电影里的台词,你不快乐,我就永远不幸福。静虹觉得爱一个人便会如此这般希望对方幸福吧。 冬天很快就过去,春天也默默临近末梢。换上薄外套,静虹有时候觉得人生就跟一场梦一样,冬天真的存在吗?过去的那些是真实的还是自己在做梦呢?在温暖的阳光下,静虹大步行走的身影突然就硬生生停住,路人惊讶地回头。静虹恍然未觉,心中怅然若失,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 静虹和木微仍然没事似的相处着,只是大家都知道这中间隔着点什么。只是不说,不说,就当做不知道,不知道,就是很好。 静虹看着这样子,觉得很难过,她多想像从前那样和木微在一起玩笑,跟木微在一起总是很开心。木微的笑让人觉得很温暖。还有李子皓,他也总是在一边优雅地笑着看两个女孩子玩。可是,这些却成了记忆,成了静虹午夜的梦。静虹想到这,平静的心底生出一种强烈的无奈感。 假如,自己没问出口,假如,李子皓没告诉自己,那会不会不一样?静虹想。可是,人生没有假如吧。 二十八、生病 静虹以为自己的接下来的大学生涯也许会那么平淡地过下去,自己把青春时光埋葬在书海和兼职中,而木微继续笑着生活。她和木微回不到从前,但是只要木微开心就好。静虹觉得。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那天,上体育课学健美操的时候,木微突然晕倒过去。同班的同学们把她送到医务室,有人认识静虹的知道静虹和木微关系不错便通知了静虹。静虹从课上逃了出来,那是静虹第一次逃课。 感到医务室的时候,木微正在输液。静虹的脚步很轻,怕影响到别人的休息。静虹看见木微双眼微闭,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漂亮的影,不知道她是不是睡着了。静虹这才发现木微苍白瘦弱的可怕,整个人仿佛只要风一吹就会倒。 静虹想木微一向胃不好,吃东西也不见长胖,但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木微变得这么苍白瘦弱呢?自己每天都见到她,怎么一直都没注意到呢?静虹想起以前还有些小胖的脸色健康的木微,与现在苍白瘦弱的一对比,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似乎感觉到有人来了,木微一向对光比较敏感,她缓缓睁开了眼睛,但是并没有显得多么惊讶。她看了一眼静虹,就把头转向窗外,平静且无力地说道,不上课吗?我记得你现在有课吧。 静虹觉得眼睛有些热,木微总是这样,即使生病也替别人想着是否麻烦,总是一个人默默承担。静虹摇摇头,没事。你不是常说不逃课的学生不是好学生么? 说完,静虹忍不住笑了,木微以前老是背着包翘课,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说不逃课的学生不是好学生,学习就应该有选择性。正好,木微也转过头微笑,两人视线对上,看见她晶亮的眼,静虹的愧疚感又上来了,她忙移开视线。 木微没说什么,看回窗外。静虹虽然看不见木微的眼睛,但是可以想象到木微的眼里有多么失望。静虹站在一旁,都可以感受到那样忧伤的心情。想了想,静虹开口问道,怎么会晕倒呢?最近怎么瘦得这么厉害? 木微一动不动,似乎没听见,可是静虹知道她肯定听见了。是什么答案呢?是什么原因让她这么虚弱?是自己让她难过吗? 等了很久,木微没回头,低低地说了句,没事。嗯,你也知道,我的胃不大好。后来,加了句,可能最近没睡好吧。 嗯,那,你先睡会,我在旁边陪你。静虹说。 木微仍然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窗户上倒映着她模糊苍白的影。静虹找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拿出书,打开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她在看得很认真,其实她一点都没看进去。脑海里很乱,找不到思绪。 静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正在静虹神游的时候,木微虚弱的声音响起,我只是想忘记,想让自己活的开心一点。所以,才会撒谎。有时候我真的希望我相信的谎言是真的,那样该有多好呢。慢慢,木微的声音哽咽起来,肩膀在微微颤抖着。 静虹霍地一下站起来,连腿上的书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她看着挂在高处的输液瓶里升起一串串气泡,缓缓转过身,看着木微。刚想要笑,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掉下来,木微,你真傻,我从来没责怪过你这个。 木微不可思议地转过带着泪花的脸,那你? 我,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你知道我以前有多么羡慕你么?觉得你那么幸福,甚至是嫉妒。心安理得享受你对我的好,可是其实,你,我,我觉得难受。静虹泣不成声,幸好木微明白大概明白了算是怎么回事。 木微一边笑一边却留着泪,静虹,你才傻,真的,很傻。木微一只手在输液不能动,便抬起没输液的手给静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见木微的熟悉的笑,静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又哭又笑倒是吓坏了医务室的人。宋晨到的时候正赶上这么莫名其妙的场景,他倒是看起来明白了什么,什么都没问,只是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木微,又仿佛在无声责怪木微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么不小心。木微看着宋晨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 静虹看了看木微,又看了看宋晨,觉得自己呆在这似乎不大合适了。在宋晨后面对木微点点头,指了指门口,木微笑了笑,静虹便悄悄的溜了出去。轻轻地来,轻轻地走,不带走一片云彩。 站在门外,静虹回头看了一眼窗子,正好看见微皱着眉担忧的侧脸,他脸色紧绷地说着什么,而木微正对着他,所以静虹看不见木微的脸,但是可以想象她大大的笑脸,即使很苍白,但是也依旧让人觉得温暖。 二十九、争取幸福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总是令人匪夷所思的,有时候一句话就可以使两个人分开,但是有时候一个眼神都可以是彼此化解开来。如胶似漆,陌路他人,怎么都可以。 静虹和木微又变的想从前一样好起来了,两人仍旧一起上课,吃饭。解开了那道结,静虹更加想要珍惜木微这个朋友,她的朋友并不多,而木微是一个那么好的女孩子,她觉得人生真的是很荣幸。 对于那件事,静虹也当做不知道,从不提起。静虹知道,无论木微表现得多么开心,其实心里都有一块地方是疼的。木微选择遗忘,自己尊重她的选择。 李子皓和静虹慢慢联络的多起来,虽然有时候大多数聊的是木微的事情,但是,有时候两人也慢慢聊起天来。 木微妈妈的事在木微的心里刻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在李子皓的心里也留下的阴影。他对木微好,好到自己都不敢相信,但是他却不知道这种好到底是为什么。 静虹慢慢成了李子皓真正的朋友,这让静虹很高兴。对李子皓的好感也一直没有减退,李子皓温文尔雅,见多识广,和李子皓交谈往往让静虹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一天,木微和静虹两人一起下课后,静虹怀着忐忑的心情把这件事跟木微说了,木微听了,笑笑说,其实我一点都没怪过李子皓,这不是他的错,相反,我很感谢他,不是他,我可能,可能不在了。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了我很大很大的温暖。 木微看着静虹郑重地说,静虹,他也许只是对我好成了一种习惯,也许有愧疚,也许是喜欢我但是,却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我想他会明白的。喜欢他就去争取吧,幸福掌握在自己手中哦。我看见你们在一起会很高兴的。静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木微说,要不,今晚大家一起看电影去吧。你给我哥打个电话,约他。 静虹拿出手机,有些紧张地拨出了号,听见李子皓好听的声音在那头响起,她赶紧说,子皓哥,嗯,木微说今晚去看电影,你有空吗?小心翼翼地问完,看见木微笑得一脸暧昧,静虹脸一下子红了。 今晚没事。那到时候我过来吧。李子皓想了想说。 嗯。静虹小声回答,挂了电话。木微止住笑,跟静虹一边商量着晚上穿什么一边往宿舍走去。 李子皓打电话说到她们宿舍楼下的时候,静虹已经在木微的帮助下打扮妥当。{奇}静虹看着镜中皮肤有点黑,{书}姿色平凡的自己不安问,{网}木微,这样可以吗?自己长得不好看再打扮也还是那样。 听见静虹的话,木微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过头居然是一本正经地说,静虹,我妈妈以前说,当一个女孩子学会爱的时候就变得很美丽了,因为爱会给她增加无以伦比的色彩。你也有一颗懂得爱的心,所以要相信,自己即使不打扮也可以是最美丽的。 静虹似懂非懂地看着此刻脸上布满一种坚定神色的木微,觉得此刻她就像仙女一样圣洁。心里涌起一股莫大的勇气,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木微看见她点头自己笑了笑,直起身,却有些站不稳。静虹上前扶住她,隔着薄薄的体恤,发现她手臂变得异常纤细。 静虹看向木微的脸,隔得近,发现她的脸还是那么苍白,从她上次生病到现在都已经快大半个月了。难怪她每天都会化点淡妆,原来是想掩盖脸色的苍白,而自己居然没注意。静虹觉得心里又堵得慌。大概是发现静虹脸色难看,木微微笑的脸也僵着起来,她想了想说,没事。胃病长胖不了。养养就好。 好了,约会去吧,别让我哥在下面等太久哦。木微推了静虹一把,把她推出门外。我等会下来,估计宋晨也还没到。静虹收拾好凌乱的心情,下楼梯的时候突然鬼使神差地回到了宿舍,发现宿舍没人,木微在卫生间里呕吐。背影瘦小,去年还合身的衣服有些空荡。静虹觉得眼睛难受,轻声默然出了门。 木微怎么会呕吐呢?这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静虹想起李子皓说木微曾经吃什么吐什么,难道木微最近也是这样所以才那么瘦么?但是自己每天和木微在一起并没有发现她情绪那么消极啊。又或者?静虹的脑海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怀孕了? 静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可能吧?但是木微跟宋晨好到什么程度,她没问过,并不知情。又或者她只是今年不舒服才吐的,没事。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到了宿舍楼下,直到有人亲切地拍了一下她的头,静虹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叫了你几声都没听见。抬起头,李子皓正嘴角含笑地着看着她。 哦,没什么。嗯,今天去看电影很高兴啊。静虹胡乱答了句。 你喜欢看电影啊?那以后我带你去。呵呵。李子皓说。 真的?静虹不敢相信地开心问。其实自己并不怎么喜欢看电影,就为了他那句带她去的话。 嗯。李子皓点点头,很明显有些惊讶她的开心。想不到,你也有孩子气的一面。 呵呵,静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了笑。 那天晚上,木微拉着宋晨两人坐在后排,让李子皓和静虹坐在前排。静虹坐在李子皓的身旁,他给她递零食的时候,她又闻到了李子皓身上那种淡淡的好闻的香味。她有些恍惚地看着李子皓被荧屏照亮的帅气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问了句,子皓哥,你真的喜欢木微么?不是妹妹的那种喜欢? 李子皓的身体僵了僵,他侧过头奇怪地看了一眼静虹,然后说了一句,不知道,也许不是吧。李子皓看着屏幕,眼神有些难以捉摸。突然他侧过头问,你怎问这个了?有什么要说吗? 我,我,静虹呆呆看着他,一时没回过神,不知道说什么好。那句我喜欢你脱口而出的刹那被自己咽了回去,木微说学会爱的女孩子就变得很美丽了,可是,自己却不知道自己是否学会。静虹在这一年里慢慢自信起来,但是此刻在爱情面前却仍不住自卑起来。李子皓真的太过美好了,争取二字写的谈何容易? 三十、你的温暖 为了营造气氛,木微选的是部恐怖片,荧幕上时而闪过一张苍白的七窍流血流血的脸。电影院内时而有女生大声尖叫,更使这部片子显得惊悚。 李子皓似乎不大喜欢这部片子,好看的眉有些微皱。他修长的手指交叉握着放在膝上,背挺如松,整个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堪称完美。 子皓哥,我不喜欢看这部片子,我们别看了好不好?静虹轻轻说,假装自己不喜欢而用恳求的目光看着他。 李子皓侧过帅气的脸正对着她,愣了一下,眼里泛起了笑意,似乎明白了她的想法。他也装作无奈的样子,苦声说,好吧。 看见李子皓如此孩子气的模样,静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何曾见过他那么孩子气的样子呢?李子皓也笑出了声。两人的笑声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显得更加怪异。周围人莫名其妙眼光看过来,让静虹觉得很不自在,她赶紧拉了拉李子皓的袖子,示意离开。李子皓点点头,拉着静虹,两人弓着身子往出口走去。 虽然弓着身子,但是还是引起了一些不满。静虹的心里有些不自在的紧张,手心微湿。突然她的手被人握住了,那个人手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来。她抬头一看,是李子皓。他对她温和地笑,低声说,没事,走吧。静虹觉得心里莫名地充满安全感,她点点头,任由那只温暖的手带着自己在黑暗中走出去。 从电影院出来,静虹一下子不能适应那么明亮的灯光。上一秒还是恐怖的尖叫声下一刻却是熙熙攘攘的热闹,也让静虹如在梦中,半眯着眼迷迷糊糊地只感觉有一只温暖的手一直牵着自己,把自己的冰凉一点点纳入。心里有些欢喜有些害羞还有些紧张和不安,复杂的感觉把她的脸烧得火热,手心因为出汗而冰凉。 李子皓放开她的手的时候,静虹心里有些不舍,心神有些恍惚。李子皓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静虹,双手插在裤兜问,怎么了? 静虹下意识答道,没什么。 李子皓用探究的眼光看着她,唇边仍然带着好看的微笑。在他的目光注视下,静虹又是一阵脸红心跳。静虹想自己今天怎么老是心跳加速呢,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过了一会儿,李子皓淡淡移开目光,看着远处,用一如既往地温和好听的声音缓缓说,嗯,我带你去个地方吧,时间还早。 嗯。啊?哦。一连不由自主说了三个感叹词,静虹才明白李子皓说什么。静虹明显的走神让李子皓在心底微微皱了眉,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问,今天想什么呢? 啊?哦,没什么。我们走吧。似乎察觉到李子皓的一丝不快,她主动上前一步亲密地挽起了李子皓的胳臂,刚做完这个动作,对上李子皓微微错愕的神色,静虹就把肠子悔青了,恨不得找个地洞装进去。自己何曾那样主动跟他做那么亲密的姿势? 但是既然已经挽了就不能马上放开,那样会更加尴尬。静虹只好假装若无其事地笑着问,子皓哥,你要带我去哪啊? 李子皓只微微一愣神便马上反应过来,站地近,他清楚看见她脸上的懊恼一闪而过,嘴角忍不住向上勾了勾。在李子皓的眼里,静虹外表看起来一直是一个坚强而倔强的女生,尽管内心也很敏感脆弱,很少见到她孩子气的表情。但是木微,经常在他的面前表现得孩子气十足。 去了就知道了。李子皓故意买了个关子。 忐忑不安地到了目的地,这一路并不远,但是静虹却觉得过了很久。有好几次她都想假装漫不经心松开挽着他的手,但是闻到他身上好闻的熟悉的香味静虹又觉得不舍。她不舍得离他远远的,只好一边继续挽着李子皓一边自我安慰,没关系的,木微也经常挽着李子皓的。 但是一想起木微和李子皓的关系,静虹的心底又染上一种莫名的情绪。她把自己恩木微等同起来,那自己是李子皓的妹妹呢?还是别的什么?不,她不想一辈子做他的妹妹,可是,如果是别的,李子皓真的只是因为习惯和责任才对木微好吗?他真的不喜欢木微吗?为什么,那个人又是木微呢? 被一阵舒缓动听的音乐打断了凌乱的思绪,静虹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前方广场中央的音乐喷泉,五彩的灯光把水柱照得流光溢彩。许多年轻或老夫妻结伴和着音乐在广场上跳舞,欢语声隐隐传过来但是听不清内容。静虹傻傻站在原地看着旁若无人跳着舞的夫妻们,心底不知道在想什么。 感受到身旁探究的目光,静虹抬起头看向李子皓,对上他温柔的神色。李子皓见她察觉到了,微微侧过脸。过来一会,他低低地说,静虹,你是一个让人觉得安静的女生。 静虹不知道你是一个安静的女生和你是一个让人觉得安静的女生有什么不一样,但是直觉告诉她,这是不一样的。静虹的心又莫名欢喜起来。 想不想跳舞?李子皓嘴角含着笑问。 静虹看了一眼正在跳舞的人,缓缓摇了摇头。那么多人,自己才不好意思呢,何况自己也不会。 饿吗?李子皓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又问。 静虹习惯性摇摇头,李子皓突然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静虹愕然抬头,却只看见李子皓高大帅气的背影在过往的人流中若隐若现。心里涌起一股不安和紧张,难道他生气了?把自己落在这不管了? 不,不会的。就算他生气了,也不会把自己就这样仍在一边的。子皓哥做事很有礼貌,有分寸,不会做这种事的。可能是有事才离开的。尽管心里明白李子皓不会那么做,但是心里还是很难受。静虹潜意识里总有个人在告诉她,李子皓不是她的,就算不是木微的也不会是她的。是啊,自己是因为木微而认识李子皓的,没有木微她就不会认识李子皓,何况李子皓对木微的感情还没搞懂。 正胡思乱想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静虹看见自己正前方熟悉的阿迪的鞋子,抬起头,看见李子皓嘴角带笑温和地用漂亮的眼睛看着她,他咖啡色的头发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淡淡的光芒。 给,我记得木微说过你喜欢吃的甜的。李子皓把右手的东西递给她,静虹一看,竟然是棉花糖!大大的一串,白色的,软绵绵的。 静虹接过来,凑上去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静虹都忘记自己有多少年没吃这个了,记得小时候家里没钱,她和奶奶都靠着奶奶卖一些自家种的青菜生活,一毛钱一串的棉花糖成为静虹最大的梦想。奶奶心疼静虹,有时候路过买棉花糖飞摊子时会给静虹一毛钱让她去买一串,但是静虹却总是马上转过身装作不喜欢,拉着奶奶快走。长大以后,自己会赚钱了,能吃两块钱一串的棉花糖的时候,静虹却再也没有吃过。今天再吃棉花糖,想起奶奶,想起小时候那段辛苦的日子,静虹觉得眼睛有些涩。 静虹抬头看着李子皓,想起之前的事,忍不住说,我,之前还以为你生气走了呢,以为你不管我了。说道最后,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委屈的哽咽。 李子皓愣了愣,嘴角泛开深深的效益,怎么会呢?我怎么会不管你呢?我看见那边有卖棉花糖的,就给你买一串。木微以前看见总是要我给她买。 听见李子皓提起木微,静虹迅速抬头看了李子皓一眼有马上转移视线。李子皓自己也是一愣。两个人站在原地都没说话。 静虹知道李子皓还没有完全解开那个结,而自己也无法完全释怀,尽管知道木微真的只是那他当做哥哥,更何况她现在跟宋晨在一起很幸福。李子皓需要一点时间来处理自己的感情,可是,静虹仍然委屈与难受。小时候看到别人的爸爸妈妈给他们买好看的好吃的而自己看到喜欢的却什么都不能说的无助感一起涌上心头,一滴滚烫的眼泪缓缓流过脸庞。 站在她对面的李子皓终于发现了静虹的异样,他一只手搭在静虹的肩膀上,一只手试图抬起她的脸,但遇上了静虹的倔强抵触。他半弓着腰,帅气的脸正在她的眼前。看见她脸上的眼泪,他愣了愣,然后温声关怀地问道,怎么了? 静虹不敢看这张近在咫尺的关心的帅脸,觉得自己今天真丢脸,只是再次摇摇头。李子皓见她不说话,轻轻地叹了口气,缓缓柔声说道,你真是个傻丫头。子皓哥怎么会不管你呢? 静虹抬头看着李子皓,犹豫了半响,小心翼翼地问,如果不是木微,子皓哥真的也会对我好吗? 李子皓点点头,说,上次我就说了,把你和木微同等看待,虽然一开始只是把你当做木微的朋友,但是慢慢地把你当做自己的朋友和妹妹了。下次,可不许胡思乱想了。 他说把自己当做朋友和妹妹了呢,静虹一下子觉得别的统统都不重要了,心底开满大朵大朵像星星一样亮晶晶的花,具体是什么花,静虹不知道,但是自己觉得很开心。 嗯。静虹笑着用力点点头。 看见静虹笑了,李子皓也笑了笑,突然看着远方来了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傻呢?静虹愕然看着他,却看见他转过来的眼里戏谑一闪而过。静虹忍不住红了脸。 好了,快吃吧,棉花糖都化了。李子皓低声温柔地说。 哦。静虹低着头小口咬起了棉花糖,觉得棉花糖的味道一直甜到心底。 三十一、七个女人几台戏? 静虹回到宿舍,被木微狠狠教训了一顿。好啊,你竟然敢跟我哥私奔,哼。木微假装不理他。可是,静虹却被木微的话吓了一跳,私奔?!你扯到哪里去了? 不是私奔是什么?去哪里都不说一声。我看完电影找了你们半天,打电话给我哥才知道你们早走了。 我,我。静虹欲辩无言,只好低下头。她想,难道李子皓之前都没有跟木微说一声么?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静虹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今天不仅主动挽了李子皓的手还当着他的面哭了,他肯定会以为自己孩子气。 木微看着静虹脸上微不可查的表情,眼睛骨碌地转着,突然凑近她,低声说,怎么样?进展如何?语气暧昧地让静虹脸红心跳。 哪,哪有什么?静虹收拾好心情,直起身,装作不懂木微在说什么。哎,木微, 你打了开水没啊?我今天没去打。 见她不愿多说,木微也不多问。回答道,哦,我给你打了。你个懒鬼,明天给我打啊。 嗯。静虹点点头。其实静虹一点都不懒,自己的事情一直做得很好,倒是木微,经常偷懒,有时候在宿舍上网连饭都是静虹给她打上来吃的。静虹知道木微开玩笑,也不跟她计较,自顾自洗脸去了。 静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正看到楚乐半躺在床上感叹,为什么我的白马王子还不出现呢?一副思妇的悲苦模样,让静虹忍不住笑出声来。 楚乐听见静虹的笑声,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张眉发话了。哎,楚乐,上次送你回来的那个叫什么吴什么的不是正在追你么? 对啊,我还在楼下见过他几次呢。性格很安静的方雨娴跟大家熟悉以后也变得开朗起来,她接话说。 可是,我对他没感觉嘛。楚乐略委屈地说道。人家都说大学是一个很浪漫的地方,我怎么也要轰轰烈烈一次! 陶宁坐在床上给她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给她泼了盆凉水。你就等吧。上次那个男生要追你你也说没感觉,感情这码子事不投入感情怎会有感觉呢? 静虹都能遇到那么优秀的李子皓,为什么我就不能呢?楚乐反驳道。 正在阳台上把毛巾搭起来的静虹听见楚乐提起自己,手里的动作一下子僵在那儿。感受到大家看向她的目光,她有些紧张地缓缓回过头,尴尬地笑了笑。 好朋友的帅气单身哥哥,的确是很让人遐想的事。静虹接受过许多次羡慕的眼光,说自己有福气啊。大家不知道静虹跟李子皓到底怎么回事,只知道她跟李子皓关系不错。不错就表示有发展前途咯。 大家开过几次玩笑,但发现刚开始静虹还只是笑笑,后来每次大家提的时候都变得有些不大高兴,像是忧伤,像是黯然神伤。慢慢大家就不再她面前说起这件事了。 静虹也知道,大家不说是为了顾全她的面子,但是心里肯定会有想法的。这次,楚乐心直口快说了出来,大家似乎都有一丝尴尬。 静虹看向木微,她正抱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在床上上网,似乎没听见她们的话,又似乎听见了,但是默不作声。静虹只好对大家笑笑,说,我跟他没什么。他,是木微的哥哥,也就是我的哥哥。 话一出口,心里又变得很难受。自己跟李子皓的确是没什么,李子皓也一直把自己当做妹妹。 大家看到静虹脸上的神色,也大约猜到了什么,都默不作声。寝室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冷。一向充当大姐的段云出面对张眉说了句,眉眉,你明天去图书馆的时候帮我还一下书吧。 张眉回答,好啊。要我再给你借不? 我不知道看什么?大家给推荐几本不错的书吧。段云说。 大家在晃荡了一学期以后开始觉悟自己知道的东西太少了,对生活的了解也太少了。于是,开始看起书来。大部分都是哲理性文学性社会性的书。各有各的爱好,看过的书也不一样,但是大致方向差不多。于是,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自己最近看到的某本很不错的书来。一场尴尬无形中解开。 静虹在心底感谢段云的体贴和善解人意,自己一向不大会处理这样的场面。静虹看向木微,她对着电脑敲打着什么。在电脑荧幕的光照下,显得皮肤更加苍白。 静虹慢慢整理好东西,躺上床去。大家还在很热闹地讨论着。女生宿舍的座谈会永远都不会有完的时候,什么星座,爱情,服装,什么都可以成为话题。 静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面朝着墙壁。脑海里很空荡,宿舍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是自己却不想说话。直到宿舍断电了,大家渐渐安静下来开始睡觉,静虹仍然没睡着。 脑海里一幅幅画面不断闪过,从她认识李子皓以来的一件件事情都恍如在昨天,而每一件事情里都有木微的存在。木微今天为什么是那个态度,真的没听见么?可是她很少上网上得那么认真的。 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静虹回过神的时候,宿舍只留下安静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月光安静地洒满窗前的地上,静虹觉得放在被外的胳臂有些凉意。于是,她扯了扯盖在身上薄被,把手放进去。 突然,她听见一阵细微的下床穿鞋的声音,还有被压抑地沉重的呼吸。声音有些熟悉,那个人经过静虹床边的时候,静虹闻到了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是木微。她正蹑手蹑脚地往洗手间走去。她似乎很难受,脚步显得有些急迫又因为怕弄出声响而压抑。 接着,木微关上了洗手间的门,进了厕所,又把那道门给关了。静虹听见木微压抑的呕吐声。静虹想起今天出门的时候木微把自己支开躲在洗手间呕吐的事情,内心的疑惑又加深了一层。难道,木微真的是怀孕了不成? 不知道过了多久,静虹听见木微轻轻地脚步声响起。她缓缓上床休息,宿舍又回归到寂静。静虹听见自己的呼吸在黑夜里十分清晰,她睡不着,心情比之前更加沉重。 木微怎么了?为什么不对自己说呢?为什么呢?想着想着不知道怎么睡着了。这晚,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奶奶,奶奶似乎想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是她却不想带静虹去。而木微、李子皓他们不知道在哪里,静虹觉得自己一个人好无助好无助。 醒来的时候已经打铃了,看到宿舍的人都在洗漱,静虹从床上一跃而起。飞快地行动起来。在M中三年养成的习惯一直都没改过来。 静虹,我们一二节有课,对吧?和静虹一个专业的楚乐一边收拾着包包一边问道。 嗯。在第七教学楼三楼312上。静虹一边擦着保湿的乳液一边回答。 楚乐看了一眼静虹,答了一声,哦。突然又猛然回头盯着静虹的脸看,吓了静虹一大跳。静虹照了照镜子,发生脸上没有什么异样,不解地看向正用诡异的眼神看着她的楚乐,问道,怎么了? 楚乐不说话,仍用诡异的眼神看着她,看得静虹心里毛毛的。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后背抵到了桌角,微微有些疼。 没什么,你黑眼圈好明显啊。楚乐看见静虹微微皱了眉,终于淡淡说道,转过身去。突然又转回来,逼近一步,装作恶狠狠的样子问,说!昨晚作甚去了? 静虹下意识想退,但是已经退到桌边,无处可退。这时楚乐如花一笑,静虹,我们两关系那么好,交代从严,抗拒从宽哦。 声音难得温柔似水,可是生生夹着诡异。静虹被她的笑容弄的更加毛毛的,还明白怎么回事,旁边的正在喝牛奶的张眉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牛奶喷了静虹一脸。 静虹莫名其妙地看着张眉一边笑得直不起身一边连声跟她说抱歉,郁闷地擦着脸。楚乐自己也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楚乐啊楚乐,你说交代从严,抗拒从宽到底是想不想让人家说你呢?搞笑的漫画看多了吧你?!陶宁看着两人莫名奇妙的样子,在一旁笑着打趣道。 哦。静虹和楚乐这才恍然大悟。楚乐对自己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演砸了那么精彩的角色在一边自责不已,也没空再搭理静虹。 静虹乐得她不问,暗暗松了口气的时候却发现木微正看着她思索着什么。发现静虹的视线,她淡淡移开目光回到床前拿起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咖啡色的直发。 三十二、想到你的温柔 一整天静虹都有些心不在焉,她不明白为什么昨晚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而木微突然就不理她了,变得那么冷淡,像是刻意在回避什么。 下午在做兼职的时候,把菜送错了桌子,还差点打碎了碟子,被领班狠狠飞了一记白眼。和她一起做兼职也是Z大的一个女生关心问她怎么了,和男朋友吵架了? 静虹愣了愣,说了声谢谢,然后有些无力地摇摇头。她哪里来的男朋友呢?她一直是单身。静虹想想,上大学以来,也有过男孩子向她示好,但是自己委婉的拒绝了。刚开始自己没有从过去走出来,后来,身边出现了李子皓。那个嘴角总是挂着的迷人笑容举止优雅得体的男生,让她的心感到从所未有的悸动。 不是没有想过不可能,李子皓就是童话里的王子,就算不是木微也还会有别人。而她却那么平凡。就算自己在大学改变了很多,变得漂亮了一些,举止也慢慢可观起来,但是自己仍然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在人群中一点都不起眼。 静虹也知道自己如果不能完全打开自己的心结,那么自己就不可能会跟李子皓有什么发展静虹在书上读过,自信的女人最漂亮。自己要以一颗平常心对待他,就像对待木微一样。 静虹想起李子皓帅气很受欢迎的模样,就觉得心底醋酸。她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觉得难受呢?自己什么都不是。 到了晚上八点下班的时候,静虹一出快餐店的门,就看见李子皓修长的身影站在店不远的地方,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双手插在裤兜,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是在等她么?静虹有些开心有些犹豫地向他靠近。在他的身后想学电视里兄弟那样拍拍他的肩膀,但是他比静虹高很多,静虹只好扯了扯他的衣袖。他猛然回过头,看见是她,松了口气,温和笑道,下班了。 这句话让静虹在心底高兴不已,她也笑着说,嗯。子皓哥,你在等我吗? 看着静虹开心期待的眼神,李子皓下意识点点头,说,是啊。上班累吗? 不累。静虹摇摇头。 嗯。吃过饭了吗?饿吗?李子皓问。 静虹见他关心自己,再次摇头。我吃过饭了。 那我送你回去吧。李子皓也不坚持,说。 嗯,谢谢子皓哥。静虹乖巧地说。 别客气。 两人沿着通往Z大的街慢慢走着,在街旁不同店面的灯光照射下,两人的身后的影子若隐若现。突然,静虹想起了什么,看向李子皓不解问,子皓哥,你今天为什么会过来? 被静虹这么一问,李子皓有些失神,似乎有心事,但马上就回过神来。笑笑,说,没事,过来看看。 昨天才见过面,今天有什么好看的?子皓哥有什么心事不远讲出来呢?静虹直觉觉得一定跟木微有关。不然,为什么来找自己呢?他以前从来都不会来快餐店的。 她努力压抑内心的苦涩,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李子皓问,子皓哥有什么心事能跟我分享吗?也许,我可以帮你呢。 李子皓顿住脚步,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笑容里找到些什么。最后终于放弃了,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深沉。他说,我今天是来给木微带养胃的药来的,你也知道她胃不好。但是,我发现,她止痛片没了,养胃的那盒药倒是还有,嗯,一些。他斟酌着最后的词语,似乎有些担心的隐忍。 哦。静虹点点头,没说话。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照理,她的养胃的药该多吃点,但是止痛的要少吃点,那个对自己的身体有副作用的。难道,她疼的很厉害吗?李子皓担心地说。她最近还是很瘦,我真的很担心。 静虹想起木微呕吐的情况,犹豫着该不该跟他说呢。木微一直都没有胖过,尽管每天静虹都监督她多吃点。可是她从来不知道木微痛过,木微也从来都没跟她说过,也许是怕她担心。她知道木微要吃药,但是也没注意过她吃的到底是什么。静虹觉得自己真的是很对不起木微和李子皓的好。 突然李子皓在她身边轻轻说了一句,静虹,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心里很乱的时候,走着走着就到了你的店门口,在门外站了一个多小时。 静虹有些惊讶也略高兴地抬头看李子皓,他的眼睛里有些忧伤,但是却温柔似水,泛着粼粼波光。静虹觉得自己有些醉了,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子皓哥这样说,是不是表示他已经慢慢把自己放在心里了呢?书上说,假如一个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想找你说话,就表示你已经成为那个人的无可替代的一部分了。 静虹不确定李子皓对她到底什么样的感情,也不敢去想太多。怕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是这句话,却真真实实地让静虹高兴了好几天。 李子皓说完那些话没什么异样,送她回宿舍楼下就走了。当时静虹问他要不要上去看看木微,他摇摇头,说没事。木微不是还有你和宋晨在吗?应该没事的。 静虹没说话,点点头。然后说了声再见就转身上去了。静虹知道李子皓一般看着她上楼梯的时候才会转身离开。以前每次上楼梯的时候静虹都会想起电视里面女主角每上一层就会跑去看男主角离开的身影,自己以前也想试试但是总觉得好傻好傻。这次,静虹决定犯一次傻。 于是,到了第二层的时候,静虹跑到窗户边去看李子皓的修长的身影慢慢走远,一直到看不见。她慌忙跑到上一层,再上一层。确定再也看不见的时候,她顿住脚步站在窗前没有说话。 静虹觉得心跳的很快,她在心底问自己这样算不算幸福呢?这样的爱情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呢?静虹有些期待,更多的是紧张。 三十三、门外的伤感 回到宿舍,静虹看了一眼木微的床位,她没回来。她的桌上还放着李子皓送来的药和一大袋吃的。静虹知道里面肯定也会有木微爱吃的巧克力糖和香蕉片和自己最爱吃的牛肉干和鸭脖。 静虹是那种很喜欢辣一点的东西,虽然静虹的皮肤有点黑,但是却从来不长痘痘。现在保养的不错,皮肤更加嫩嫩的。这让爱吃辣的但是又怕长痘的女生嫉妒了个半死。 木微原本也是那种爱吃辣的女生,但是自从大学胃生病了以后就没有再吃了。后来因为看了一部小说,女主人公是木微很喜欢的那种很会享受生活,理智而又不缺乏适当的感性的那种人,很喜欢吃香蕉片,她也跑去吃,发现很好吃,就喜欢上香蕉片了。 看见静虹回来,坐在桌子前闲着没事重操“旧业”看武侠小说的陶宁瞄了一眼木微桌子上的药问道,静虹,木微的胃一直不见好吗? 静虹怔了怔,看了陶宁一眼,摇摇头,然后说了句,好像是吧。陶宁奇怪地看了静虹一眼,便重新拿起书看了起来。陶宁原本干净利落的短发最近长长了一些,她一直说要去修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却没去。 其实静虹也不知道木微到底怎么了,本以为她只是胃不好,吃些药养胃。但是今天李子皓说的却似乎不是那么回事。还有木微在洗手间的几次呕吐,到底是吃错东西,还是别的什么呢? 宿舍里段云是那种细心成熟的人,张眉心思细腻温柔可人,方雨娴一向温婉恬静,楚乐直爽开朗活泼大方,而陶宁是那种外表看起来大大咧咧但是心却很细观察入微的人。 陶宁之所以那么问,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吧。静虹想。那么其他人呢,是否发现了什么?可是木微为什么都不跟自己说呢? 静虹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整理着桌子,整理完桌子,洗漱完毕后就爬上床拿出日记本写日记。以前静虹都没有在床上写日记的习惯,但是在木微的影响下,也开始喜欢窝在软软的被窝里写日记,特别是冬天。幸好现在天气还不热,裹着薄被也还觉得舒适。 木微回来的时候,静虹正好把日记写完。那个时候大概是快十点的样子了。宋晨一直送她到宿舍门口。静虹听见宋晨用很低沉好听的声音对木微说了声晚安,静虹甚至可以清楚地想象出来此刻宋晨脸上的浅笑有多么温柔。那样的表情,静虹在宋晨的脸上看见过很多次。 然后,木微问他要不要进来坐坐。他顿了一下,可能是在微笑摇头,才开玩笑地说了句,现在还坐坐会出人命的。我可不想成为可爱的女同胞们的公敌。 木微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说,那你走吧。晚安。 等了会,木微开门才进来。脸上带着醉人的红晕,手里抱着一束鲜艳的玫瑰花。这束鲜艳的玫瑰花在宿舍里又一次引起了轰动,就像抛下了重磅炸弹。尽管浪漫的事情,宋晨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木微,你真有福气啊!张眉羡慕地说道。其实她也有个帅气的男朋友,对她也很好,只是没有宋晨那么浪漫。 木微笑了笑,有些幸福的羞涩。在这束鲜艳的玫瑰花的映衬下,她清秀白皙的脸上带着异常乖巧可爱而又动人的神色。和李子皓一样的咖啡色的头发柔软地散着光泽。如果不是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静虹觉得完全可以作为模特平面拍摄。 也许是玫瑰花太过娇艳,也许是木微脸上的表情太过美好,这一幕,让静虹觉得如此不真实。就像放在高处支架上的玻璃瓶随时会破碎一样,静虹莫名觉得有些不安与心疼。 本来今天白天静虹精神不佳,到了晚上,更加困顿,但是不知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困。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她心里的不安使她前所未有的情醒。她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半藏在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后面木微苍白的脸。 有些人睡不着会在床上辗转反侧,但是静虹却不,她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双眼半睁。偶尔眨眼的时候,可以看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清亮。 就像木微和李子皓都曾称赞的那样,静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这双眼睛闭着的时候你并不会觉得什么,但是它睁开的时候,即使在黑夜里也可以看见里面清亮的波光,泛着安定的倔强。 月色如洗如练,借着月亮的微光可以看到宿舍模糊的景象。终于,静虹终于听见了起床穿鞋的声音和熟悉的呼吸声。然后是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和洗手间轻轻关门的声音。 静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到了终于这个词,仿佛自己为了某人的这个动作等待了很久一样,但是听见声响的那一刻,静虹却只想到那个词,隐约觉得只有那个词才能表达自己内心的意思和自己失眠的原因。 静虹毫不犹豫地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轻轻地穿上拖鞋,蹑手蹑脚地往洗手间走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声响被宿舍的人听见更怕被木微发现自己。尽管静虹做了这些动作,可是静虹却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想拆穿木微的伪装,可是自己为什么要去拆穿她的伪装呢?知道真相以后自己又该怎样去面对她呢?像上次一样逃避吗? 不不,自己不要做一个懦夫,不要那么怯弱,要勇敢面对。静虹使劲摇摇头。不能让木微受伤了。她承受的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可是,要怎么面对呢?静虹心里隐隐觉得事情也许比自己想的要复杂,但是却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静虹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突然感受到一抹忧伤而又熟悉的目光正在看着她。这抹目光带着那样宁静的忧伤,以一种徐风一样无声的姿态向她慢慢潜来,心脏周围无处不在,见缝插针,透骨冰凉。 静虹忍不住打了颤,一下子从自己的神游中清醒过来。原来,她不知不觉中已经推开了洗手间的门。她看到了穿着白色棉布睡裙的木微,长发有些蓬松凌乱。她有些诧异地看着静虹,伸出雪白的手插了插眼,睡眼惺忪的样子。 静虹沉默地看着木微做这些动作,沉默地看着她好奇问,静虹,你怎么起来了?没睡好啊?嗯,上厕所?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大晚上失眠,然后莫名其妙站在洗手间么?她真的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么?明明前一秒还是那么忧伤,见她回过神马上又是一张千年不变的笑脸,可爱天真,一一上演。 三十四、不能言语的美丽 静虹站在洗手间的门口觉得有些冷。尽管这样的夜并不寒凉。在自己的面前她仍然始终带着那层足以以假乱真的面具,她把自己真的当做朋友么?难道自己真的是那种可以共富贵不可以共患难的朋友么? 大概是看出静虹的表情有些不大对劲,木微的面部表情变得有些僵硬。在静虹毫不掩饰冷意的目光中,她勉强笑笑,轻轻说道,静虹,不睡么?我记得你明天有六节课吧? 静虹不说话,有些赌气地冷冷看着她。心中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么幼稚,但是却控制不了自己去那么做。把自己当做朋友,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病情呢?为什么自己总感觉被拒在门外? 曾经她和木微一直呆在一块那么亲密,她却把那么大的痛苦隐藏起来,偶尔自己能瞥见她悲伤的一角,但是,距离却那么遥远。就像李子皓,尽管静虹觉得自己经常可以见到他,他会自己温柔地笑,但是,静虹觉得永远走不到他的身边。 如果不是李子皓对她说了木微家世的真相,自己可能永远不知道。木微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自己不开心或者难过的话,没有坦露一个忧伤的眼神。每每伤感,被静虹看见就收拾地一干二净。静虹知道木微不希望大家担心,并不是刻意隐瞒什么的,可是静虹觉得难受,很难受。就好像呼吸被拿住一样。 也许明白静虹察觉到什么,木微终于收敛了笑容,也沉默地站在那里没说话。两人就那么傻傻站着,各自低着头想着心事。 直到一阵凉风吹过,静虹看见木微微微颤了颤。她生病以后身体都不是很好。静虹在心里默叹了一口气,算了,木微不愿意告诉自己有她自己的打算,自己何必强求呢?两个人在这站着又算个什么事呢。可别让木微又感冒了。 想到这,静虹就对木微说,睡觉吧,我困了,先睡觉了。然后转身过去,向自己的床上摸索而去。寂静的夜晚,冰冷的悲伤明明灭灭,不知是谁熄了谁心里的灯。 第二天是星期三,静虹有六节课。上午四节,下午两节。中午午休过后,静虹同楚乐一起去上马克思主义的公共课。这门课都是哲学,很无聊。大家玩手机的看别的书在睡觉的居多。 在路上的时候,楚乐好奇地问她,静虹,你是不是跟木微又闹意见了? 啊?静虹惊讶看楚乐,奇怪她怎么会那么问。 不是这样的么?楚乐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笑了笑说,我总是粗心大意,宿舍的事也看不明白。这次我认真思考了,又理解错了?!可是你和木微这几天都没怎么说话啊!而且说话的时候,嗯,感觉,嗯,怪怪的。唉,我不会形容啦!不过以前,你们不会这样的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有些低了,满脸疑惑看着静虹,眼里盛满期待。 静虹不动声色地听着,任由楚乐说下去。心里有些荒芜的苍凉,大片大片的土地上杂草疯长。阳光很弱,风很凉。 楚乐一直神经大条,心直口快,老是说错话。静虹不怪她以如此突兀的方式提起一件并不是那么让人开心的事情,她也确实没错。错的只是那样一个事实而已。 其实她们也不算闹矛盾什么的,只是彼此有些话没有说出口。静虹没问,木微没答而已。在那些也许重要也许不重要的所谓的关于一件事情的真相的话没有说出来的时候,静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 静虹并不是一个不会隐藏情绪的人,从小因为爸爸妈妈的不喜欢甚至可以称得上抛弃被同龄的小孩子讽笑,除了在奶奶和晓晓面前,她早就把情绪隐藏得一干二净。她很坚强很沉默,因为那些人都无关重要。现在,木微是她除晓晓以外唯一的朋友,还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对自己那么好。静虹觉得隐藏情绪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喂喂,连静虹,我说话你有没有在听啊?当楚乐在旁边说了一堆却发现说话的对象正不知道在哪里神游,楚乐生气地推了推静虹,委屈地叫道。 静虹偏过头看着楚乐,有些茫然。楚乐被静虹眼里这丝茫然彻底打败了,垂下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说,算了。 哦,哦。静虹这才完全知道怎么回事。 我真是被你打败了,静虹,你怎么老是走神啊?楚乐一脸悲怆地问。 呵呵。静虹干笑一声,没说话。 哎,楚乐,宿舍没人了吧?静虹突然想起什么,侧头问身边仍然一脸忿忿撇着嘴的楚乐。 好像是吧。五六节大家似乎都有课。楚乐想了想不确定地说。 嗯,那我不去上课了。回去睡觉去,最近都没休息好。四点我还要去做兼职呢。静虹觉得有些疲惫,想了想对楚乐说,要是点名你替我答到吧。 好吧。楚乐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想了想,她问道,你中午没睡啊? 没睡着。那我先走了。谢了。静虹冲她笑笑,抱着书本折身往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发现宿舍的门半掩着,没全关上。难道宿舍有人么?静虹轻轻推开门,看见木微安静地站在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背对着她。光线从窗户中射进来,她的轮廓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模糊。 木微把头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小球状,夹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夹子。她穿着印有可爱的花式图案的坎肩,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长款线衣,下面是一条黑色的紧身长裤,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姿态美好。背影都让人心动。 静虹突然想起军训第一天大伙回宿舍见到木微的样子,那天她穿着波西米亚风格的抹胸式长裙,白皙的手带着一串藏银首饰,咖啡色的长发安静地散在背后。整个人看起来和现在一样宁静美好。 静虹知道没有旁人在的情况下,木微都是很安静的。相对木微平时乖巧可爱的样子,静虹其实更喜欢木微这种淡然而自信的姿态,就像她曾在高考的时候淡然而理性地对陆青闻说出我会劝他坚持自己原来的梦想一样。那样的木微有种不能言语的美丽,让人心动,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却不敢亵渎。 三十五、拥泪 静虹就那样傻傻站在门口,看着木微的背影发起呆来,直到木微意识到什么,转过身来。看见静虹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她在光亮处笑得那么肆无忌惮,把静虹都感染了。 你怎么不去上课?逃课了?木微一只手轻捏她自己瘦下来尖尖的下巴,眼睛骨溜溜在静虹身上转着。 静虹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笑了笑,回答说,是啊,逃了,突然就不想去了。哎,这不是你的风格嘛,不想去就逃课。 木微听了扑哧一声笑了,这么说,你是要拜我为师咯?我魅力这么大啊!她想静虹走去,伸出手挽住静虹。静虹随着她进去坐下。 木微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跟静虹笑个没完,嘴角似乎没放下过。静虹想起楚乐说的话却有些乐不起来,但是看着木微那么明媚的笑脸,她一肚子的话却说不出口。 怎么了?木微见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问。 哦,没什么。静虹下意识回答,看到木微不相信的目光,她动了动嘴唇,却始终没说话。 木微的笑容慢慢收敛,看着她的目光变得深起来,似乎有些伤感,有些不忍,有种无奈的超然。她看不懂,也看不明白。也许,她从来就看不明白,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木微松开之前跟她挽在一起的手,慢慢站起来,看着窗户,目光悠远而伤感。静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莫名觉得有些紧张。她知道木微要告诉她一些事,但是她现在却害怕那个事实了,她害怕又会是一件让她目瞪口呆而又伤感的事,害怕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其实从来没有做好聆听的准备。 木微,我。静虹站起来急切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愣在原地。她听见木微轻缓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静虹,假如,有一天,有一个人对你很好很好,你会不会爱上他放弃我哥?【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我。静虹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说实话,她不知道。她喜欢李子皓,但是到底有多喜欢却不清楚。从前她也许喜欢过宋晨但是却没有真正谈过恋爱,不懂恋爱到底是什么样。假如真的有一天出现一个人,他对自己很好很好,那会怎么样呢?静虹也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知道你心里怪我什么都不告诉你,连生病都瞒住你。可是,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人生就跟一场戏一样,演完一幕又一幕,终将要散场。不同的是有些人是主角,有些人是配角,出现的时间和频率都不一样。我觉得很无奈,为什么那么多的事偏偏叫我遇上,我很委屈,但是无从开口。记得有人说过,说得出的委屈就不叫委屈,真正的委屈是说不出口的。 木微说道最后,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静虹,眼里的寂寞的忧伤一簇一簇,开满了无尽的天涯。静虹一怔,听见木微对她说,静虹,有时候,我不知道如何开口。我多希望那些事情从来没发生,我守着亲爱的妈妈在那个偏僻的小镇过一辈子,安安静静,平平安安。我不曾遇见你们,不曾遇见就不会不舍,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感伤与无奈。我会好好的,大家都会好好的。 一滴清泪从木微有些苍白的脸上滑落,此刻的木微带着几分梨花落雨的秀美。静虹从来没有见过木微哭过,甚至都没见过她如此难过。木微一直都是快乐的,微笑的,从来不是这种难过哭泣型的。静虹看着木微,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好,连她话里模糊不清的字句都没注意。 静虹看着木微,也觉得难受起来,眼眶慢慢红了,伸出手缓缓抱住木微。木微和自己都一样,都拥有不完整的家庭,都拥有残缺的快乐。她们两个都在那么沉重的世界里努力挣扎着,拼命让自己活的更好着。她相信木微小时候一定也和她一样受到同龄孩子的嘲笑和讥讽排斥,也和她一样在黑暗中无助哭泣过。不同的是她选择的是沉默和倔强来面对这个世界,而木微却始终带着淡定的笑容一路走来。她看似单纯,实际上看得比谁都清楚明白。 眼泪终于肆无忌惮地落在木微清瘦的肩膀上,木微一怔。我们都一样。我们都一样。静虹哽咽地重复说,除了这句话,她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静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恨自己不会说些好听的话,安慰木微也鼓励自己。 都是受过伤的孩子,所以不敢用力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离得那么近,感受木微心底深深的无奈和悲伤。静虹此刻才真正明白木微为什么那么用心鼓励自己去追求幸福,原来她心底比自己还要害怕,害怕付出会受到伤害,会把自己打进无尽地狱,尽管知道,幸福从来都是靠自己争取。所以,她才教自己学会爱,变得自信,鼓励自己去争取幸福。原来是这样,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呢? 静虹感觉自己的肩上慢慢有些微热的湿意,自己的心更加揪着疼。两个人拥抱着似乎在相互汲取对方的温暖,热的眼泪失控散落冰冷的尘埃,浸透的许久不曾触及的所在。两个人默默站在的光明处,时光变得不真实。静虹觉得不管过去多久,自己都会记得这一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静虹隐约听见下课的铃声。两个人居然就那样站了一个小时左右。静虹微红着眼,缓缓开口,害怕打破此刻的宁静。木微,你还好吧? 木微没有说话,静虹缓缓推开木微,却发现她双眼微闭,似乎睡了。她的头发安静散落在静虹的肩头,静虹觉得靠在自己身上的她轻轻的,仿佛是飘浮在空中一样。静虹心头涌入一阵难受,眼睛又变酸红了。静虹把木微轻轻放倒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 静虹看看手表,自己要去做兼职了,她洗了脸,用化妆品修饰了一下狼狈的双眼。看时间差不多,准备出门,犹豫要不要给木微写个字条的时候,听见木微如梦呓一样的声音,静虹,我要跟宋晨分手。 静虹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这个消息太出乎意料了!她和宋晨明明好好的,怎么会要分手?!木微也从来不是冲动的人啊。静虹想了想,最后试探地叫了她一下,木微。想看看木微是不是说梦话。 木微似乎没听见,睡得很好。也许木微是在说梦话吧,她怎么舍得跟宋晨分手呢?静虹想。静虹站了一会,想到自己的兼职要迟到了,迟到肯定要被领班批的,于是轻轻关上门,大步流星地向校门外走去。 三十六、浅笑如烟 我叫木微,大家都叫我木微,只有妈妈喜欢叫我微微。她说给我叫这个名字,是希望我一辈子能幸福快乐。 妈妈不是那种很漂亮很漂亮的女人,但是面目清秀,身上有种宁静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她。生活中的妈妈面对我的时候总会温柔地笑,可是一个人的时候,眼里总是带着莫名的忧伤。我觉得妈妈是像水一样的女子,身上带着江南的风味。我以前认为江南的女子都是这么温婉动人的,书上也是这么写的。长大以后我才知道,原来不是。世界那么繁华,欲望满地肆爬,又有几个人还有如斯干净的气质。妈妈是独特的。独一无二,天下无双。 妈妈走后,我生命中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李子皓,一个是宋晨。李子皓是我哥,我从来没有把他当做外人,我一直把他当做我的亲生哥哥。我在他的身上总是找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亲切,仿佛几百年前我们就认识一样。我觉得也许几百年前我们真的是亲人。所以,他抱着愧疚心接近我的时候,我没有像以前拒绝那些想接近我的男生一样拒绝他。 宋晨是我的男朋友。曾经我以为自己总会寂寞终老,在最美好的年纪或许或喜欢上一个人,山盟海誓,言笑晏晏,但是最后我们还是放手。因为最美好的爱情抵不过沧海桑田。《玫瑰花的葬礼里》面有句歌词说,太过鲜艳的玫瑰终将凋零。大概就是这样。我很悲观,一点没错。 但是我遇到了宋晨,他对我好得让人嫉妒。女孩子天生就喜欢被人疼,我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他。高三的时候我一直把他当做朋友,他却在我最无助的时候闯进来,敲开我的门,霸道而温柔地告诉我,要么我跟他走,要么他跟我走。我想我开始喜欢上他了。 宋晨说喜欢看我笑的样子,说那样的我很美,说我的笑是他做温暖的阳光。我回他一个浅浅的笑容,没说什么。他总是给我惊喜,给我买我不经意间流露出喜欢的东西。每每我责怪他浪费钱的时候,他都对我温柔地笑,说,他想给我最好的爱,想一辈子守护好我的笑容,让这抹笑永远伴随着我。 我总是喜欢对着窗户,看着窗外人来人往,或喧闹,或安静,嘴角微微地笑着。我喜欢有阳光的地方,因为在阳光下,我总是觉得很温暖。我也喜欢开阔的空地,而不是一个封闭的狭小的空间。因为我总觉得憋得慌。 我想,其实我是一个胆小的人,每天都笑着,只是怕寂寞,怕不笑的时候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别人,怕自己不装作若无其事就会真的有事情发生。然后,自己的心,就会很疼很疼。 上天一定是公平的,让你失去一些东西的时候,就一定会让你得到一些别的东西。有些人总是抱怨生活不公平,自怨自艾,是因为他们从来都不去关注生活中积极的一面,只算计自己失去的,而不是看到自己得到的。我很少去计较那些我失去的,因为我知道即使自己计较也不会再拥有了。 你所拥有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一种缘分,缘尽的时候,便是失去的时候。缘分有很多种,从来不会带给你一样的味道。那些失去的东西,也再不会拥有。所以,我不计较。我也害怕计较,那样自己会很难过,会想哭。 我不喜欢哭,我喜欢笑。不开心的时候,笑着笑着就开心了。我想,肯定是潜意识的作用。心理学上把这个鬼东西看得无比重要。 生活总是喜欢给我开玩笑,大大小小,让我措不及防。每次我都笑着面对现实说没关系,自己可以面对的。我记得妈妈也是一个人把我养大,含辛茹苦,面对生活却不退缩。我不知道爸爸怎么死的,可是我知道妈妈不快乐。但是为了我,她很快乐。她看起来是那么弱小的女人,却那么坚强。所以,我相信,我也可以。 当我发现幸福来得太晚,以至于自己不能承受的时候,我笑了。我也哭了。我以为妈妈走了是我最不想承受的,却不曾想到原来还有。那么荒唐可笑。 我记得仓央嘉措写过一首《十诫歌》,内容是这样的: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读这首歌,每每让我潸然泪下,半天说不出话。 我很喜欢看小说,但是相比小说,我更喜欢诗词。喜欢那些短短的几句却写尽了无尽的深意的感觉。每读一遍都是一种不同的体会,仿佛跟着诗人在尘世间游戏,或悲或喜,淡若尘烟。 三十七、默然相爱 静虹走后,我的胃里一阵恶心,难受极了。我掀开被子,从床上一跃而起,拖拉着拖鞋匆匆往洗手间走去。大概是什么时候,自己开始呕吐了呢?不知道,忘了。似乎就是昨天的事,又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每天难受恶心吃不下东西,宋晨知道我有事瞒着他,却什么都不说,只是用担心的眼神看着我,让我多吃点。 我抬头看着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男生,年轻的脸上已经慢慢刻上成熟的痕迹,显出了几分刚毅的味道。静虹曾说过,宋晨只有在我面前才会那么开心,才会笑得那么开心。她还说她以前跟宋晨同桌一年都没听见他说过几句话更别提笑了。 想到他对我略带孩子气的笑的样子,心里有些揪紧。用毛巾擦擦嘴,无力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中的毛巾。墙壁冰凉的温度忍不住让我打了个颤,但是我却不忍站直身子。 脑海里不知道怎么想起“默然相爱,寂静欢喜”这句话来了,他对自己的爱一直都是默默的,除了去年放假的时候,他那么霸道地拥我入怀。这句话也是仓央嘉措写的,是一首叫《见或者不见》结尾的两句。他知道我喜欢仓央嘉措,有此特意去书店给我买的,并把这首诗写在封面上,用漂亮的楷体。 宋晨是那种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说什么,只是笑着陪我的人。我也知道他并不是那种很开朗的男孩子,在别人面前他向来低调沉默。他们学院的女生在暗地里称他为冰山,还有好事者曾问我,他那么冷漠,你们怎么相处得来。我笑而不答。在我面前,他不是。 我真的不舍这样的温暖,不舍他给我的微笑,不舍他的好。刚开始的时候,我怕自己会陷得很深,最后伤得很重,想让自己不要那么用力投入,但是自己没办法去控制自己对他的爱伪装淡漠,尽管这一直是自己的拿手好戏。我更加不想看到他难过的样子,而且他难过的原因还在我这里。我是罪魁祸首。 人生有时候真的很无奈,否则纳兰也不会写出人生若只如初见的话语。我想那个忧伤敏感的男子写这句话的时候,一定愁绪满怀而面色默然,对着窗,在摇曳的烛光中留一个寂寞的影。 虽然不想伤害他,但是我知道我必须说出那个残忍的事实,否则会对他更加残忍。如果老天一定罚谁的话,就找我吧,反正我不介意再多一条。 胃里又是一阵翻腾,我靠近水池,一摸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看着指尖晶莹的水滴,我怔住了,连胃里的难受都忽略了。 原来,自己比想象的还要难过。 我从洗手间出来,呆呆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点点变暗,忘记了时间,忘记的身边的一切,只觉得一切都空荡荡的,有些冷,有些凉。直到宿舍的人吃过饭回来,楚乐见到我惊讶地说,木微你在啊?!你家宋晨在楼下等你半天了,说打你手机也没人接。急得不行。 啊?!我好半天才回过神她说了什么,我拿出放在枕头边的手机,一看,二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宋晨的。 我尴尬地笑笑,说,手机震动没听见。 楚乐一副受不了我的表情,陶宁和段云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也没说什么。我浅浅笑笑,给宋晨拨过去。一边打电话,一边往脸上擦了点红色的粉底。我不想让他见到我苍白的面孔,怕他担心。 微,吃饭没?他的声音淡淡传来,不问我为什么接电话,又在哪里,第一句话就是关心我是否吃饭,怕我晚上胃疼。这样的体贴的他,我的眼眶忍不住有些红。 没。之前手机震动没听见。你还在我宿舍楼下吗?我赶紧压住难受的情绪说。 嗯。 那我下来吧,一起吃饭吧。我说。他肯定没吃。他低声应了下,我挂了电话往楼下跑去。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特别想见到他,想他怀里的为我遮风挡雨的温暖。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楼下一抹修长的黑色身边顿住,他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微微一愣,马上宠溺地笑笑看着我。用一只手圈住我,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那么急做什么?莫非太想我了?宋晨打趣道,话语里掩不住地笑意。 我忍不住脸面一热,顺着他的话回答,是啊,好想好想,就像想一头猪一样。 呵呵。他一愣,笑笑没说话。他一向说不过我,也不跟我争。默认就是,但偏偏这种毫不在意的默认让我在一边恨得牙痒痒。试问,你兴致来的时候,人家弃甲休兵,随你说,你能不急么? 我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瘦瘦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贪婪地享受着他怀里的温度。宋晨好笑地拍拍我的脑袋轻声说,怎么了?生气了?还是真的真的太想我了?嗯? 我不答。平时我老是故作生气的样子,不搭理他,他好脾气地哄我。最初看他僵硬的不知所措的样子,其实我早在心底乐翻了天。次数多了,他就知道我是逗他的,但也由我玩得不亦乐乎。 见我久久不说话,他有些着急,问道,微,胃不舒服吗?怎么了? 我可以想象他脸上布满的担忧,更加觉得难受,手臂无意识加重了力度抱着他。我才知道。舍不得是如此细密的刻骨的伤痛。 他试图抬起我深埋他怀里的脸,但是遭到我的抵抗,便放弃了,双手环住我,任由我那么抱着他。 天色渐暗,人来人往。 三十八、蝴蝶飞不过沧海 那天木微好几次想把我们分手吧这句话说出来,但是始终没说。木微也知道这件事总会让他知道,大家总要面对这一天,但是心里的理智却始终没能战胜情感。记得有人问过一个很经典的问题,两个相爱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明明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答案有很多,也许最荒唐的莫过于一个小小的错误使劳燕分飞。 蝴蝶飞不过沧海,也许不是那头没有等待,而是在现实中早已失去了勇敢的勇气。木微想。你来了,我走了,她留了。现实生活中能发生什么事,谁知道呢? 静虹照旧上着课,做着兼职。虽然知道那天木微在宿舍说的那句要和宋晨分手很有可能是梦话,但是心里仍然忍不住要担心起来。现实生活中不总是有许多出人意料的事情么?往往你以为是假的的时候偏偏就是真的,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这种想法让静虹平静的心激荡不已,她有些无助,不知道该怎么把心底的害怕说出来,也不知道要跟谁说。因为跟谁说都不合适。 一天,静虹晚上做完兼职回来,有些累了。路灯把她孑然的影拉得很长很长,她踏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走着,像是在跟自己的影子玩耍,你进我退,我进你退,两个人总是连在一起。也许是这么多天真的太紧张了,而路上并没有几个人,此刻的她像个孩子一样尽情玩着。左脚,右脚,不亦乐乎。黑色的眼睛在夜里显得十分明亮,清澈的不见一丝混浊,熠熠生辉。也使得她原本普通的面孔变得清亮起来。 李子皓她前方不远的树底下,看着她跟自己的影子玩得那么开心,满是孩子气的笑容,晶亮调皮的眼睛,忍不住在嘴角泛开一个大大的微笑。他一直都觉得这个女孩子身上有一种很安静的气息,让人觉得很舒服。而她看起来柔柔弱弱,骨子里却十分倔强。这一点,真的和木微很像。 有时候李子皓想,是不是自己太out了,总把女孩子想得那么柔弱,其实现在的女孩子是很坚强的。又或者他老了,总把这些小女生当做孩子来看待了? 当静虹只顾着自己跟自己的影子一步踏一步地走到李子皓面前的时候,才发现李子皓在她的前面看了她很久,吓得她后退不迭,差点摔倒,想好李子皓及时扶住了她。 月色如洗如练,柔柔的风从树梢吹过,树叶微微颤抖着发出刷刷的轻响,空中散发着凉凉的叶的清香。李子皓扶着静虹的手心温热的温度让静虹觉得很紧张,仿佛全身都被他手心不断传输的温度给加热了,脸也不自觉地红了。 子,子皓哥,你怎么在这里啊?静虹有些语不成声地问道。 我过来看看。李子皓发现了她的不自在,松开手,淡淡说。 哦。那,刚才?你?静虹站直身子,想起什么,晶亮的眼里盛满了紧张。 嗯,没什么。李子皓似乎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淡淡笑了。 哦。静虹松了口气,心里暗叹,幸好没被他看到自己那么幼稚的行为,否则丢脸丢大了。 蛮可爱的。李子皓这时冷不丁来了句,把静虹惊得说不出话来。你,你看到了?! 嗯。李子皓温柔地笑着点点头。知道她有些不好意思,也不说,就装作没发现,漫不经心从她身边过,向前走了两步。见她还愣在原地没跟上,回头淡淡说了句,走吧。 他话语温柔,比柔和的风还让人舒服。静虹忍不住跟上去,脑袋却还没回过神来,只是傻傻跟在李子皓修长的身影后面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李子皓见她异常安静,平时她不说话但还是会跟自己说什么,心想莫不是被自己撞见太不好意思了?这丫头该不会在自己身后懊恼到不行,假如有个地洞毫不犹豫地钻进去?李子皓暗自好笑,于是停住脚步,回过头去。 静虹没料到他会停下,没停住脚步一下子扑到在他的怀里,鼻子里都是他身上淡淡的熟悉的清香。脑袋一下子就蒙了,不知道要做什么。 正好旁边有两个女生说着话过来,静虹下意识把脑袋往李子皓的怀里埋了埋,李子皓一愣,也明白她怎么回事,没动,任她装鸵鸟。 哎,你说那个叫木微的怎么会跟她男朋友分手啊?真是想不明白。他们以前那么好,她男朋友还经常给她送花买吃的带她出去玩,可羡慕死我们了。一个女生说着。 不知道啊,谁晓得怎么回事。吵吵闹闹,不嫌折腾。另一个女生说。 哎,听说啊,前一个女生突然神神秘秘地说,木微怀孕了。 真的啊?!太太太···后一个女生惊讶道,但是太个半天也没太个什么来。 我,啊!两个女生走近才发现正前方站着一个人,不,是两个人,准确地说是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惊叫一声,对视一眼,马上大步走了。 世界一下子宁静下来,似乎风都停住了,静的有些诡异,有些让人不安,有些让人紧张,让人想大声吼出来但是却无话可说。 静虹的头埋在李子皓的怀里,所以可以感受到李子皓在听了那两个女生无心之谈之后的僵硬,耳边是他异常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声。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无处不是八卦。看着那两个女生仓皇的背影,似乎在哪见过,静虹觉得有些无语和悲凉。不知道是为了这样的流言蜚语还是为了这样的事实。 木微真的和宋晨分手了,原来真的是要分手的。静虹想,《GODISAGIRL》唱得一点没错,上帝真的是个女孩子,不然的话怎么会如此喜怒无常呢? 不知道为什么,静虹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多惊讶,只是有些难受和担忧。她好像早就知道了是这样的结果,早就知道木微其实不是说梦话,只是用那样的方式告诉她这个事实而已。又或者是木微其实不知道怎么开口,更不知道她自己要怎么去面对这件事情。静虹始终觉得木微有什么难言之隐,否则,她不会选择这一步的。静虹知道,她其实比她想像的还要爱宋晨。 只是,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木微怀孕了,为什么就要分手?这个时候宋晨怎么能和她分手呢?不,宋晨不是那样的人的。静虹想不通,也觉得很难受,那种站在门外的感觉又回来了。为什么自己每次都要从别人那里知道木微的事情呢?现在流言都有了,而自己却才听到这个消息。静虹觉得自己一个人站在那里,天空慢慢变得灰暗,谁也没有搭理她,秋风扫落叶,凉意慢慢升起,漫无边际地倾城略地。 静虹下意识向李子皓的怀里靠了靠,觉得那里很温暖,就像有一团火在燃烧,而自己真的想不顾一切靠过去,就算燃成灰烬也在所不惜,就算是飞蛾扑火也甘愿。静虹觉得那一刹那,飞蛾一定是感到幸福的,否则它不会那么傻。 可是,他愿意做那束火吗?愿意给自己那样的温暖吗?在他的眼里,自己一定还是一个小孩子,吵吵闹闹被哄着想要糖吃。 静虹忍不住抬头看向李子皓,他英俊的面孔在漆黑的夜里散发着如玉的光芒,他的眼亮如宝石,可是他却并没有看向自己,他总是看向不知名的远方,想着她不知道的事情。就算此刻自己还在他的怀里,感受到他的温度,听得到他的心跳,鼻子里满是他身上好闻而熟悉的香味,但是仍然感觉他离自己那么远。远的就算用完所有力气也赶走不上他的脚步,世界安静地听不到任何声音,她无助的声音也总是被轻易掩盖。 静虹握紧拳头,缓缓站直身子,强迫自己离他远点,该给自己留下一点尊严,不是吗?静虹使劲摇摇头,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这些都不重要,反正没人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会有人关心的。现在重要的是木微怎么办,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子皓哥,静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浅浅微笑了一下,我们上去吧。木微,木微,应该没事的。 李子皓收回看向别处的目光,触及到她的眼时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说,也好。 也好。也好什么呢?静虹不知道,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眼光看她,她现在甚至懒得去太多。好累。莫名。 ------------------------------------------ 最近时间很紧,可能更新会少,请见谅,也请多支持!谢谢! 三十九、我在天台 漆黑的夜色,低沉地悬在天边。静谧的气息,曼妙流转。一轮圆月皎洁地别在黑夜的素布上,映照周围的星光变得有些暗淡,有些模糊不清和遥远起来,像夏日里远方草地上方的萤火,有点美,有点静。此刻,有点玄。 木微一个人光着脚丫站在天台的边上,纤瘦的双臂张开着,像在等待一个遥远的拥抱,咖啡色的头发落寞地散在脑后,发梢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她背对着静虹和李子皓,静虹看不见她的表情,也猜不到此刻她是什么样的表情,只是看见她白裙子下面洁白的双腿和直接站在冰冷的地上的小脚。她有些心惊。 现在还是春末,白天也许艳阳高照,校园里女生花枝摇曳,各式的漂亮裙子精美高跟鞋早就出场,为夏天的正式来临做好了充分准备,但是晚上,却还是有些凉意。木微身体不好,变得很怕冷,大冬天早早就盖了厚棉被,电热毯暖手袋什么的准备的比谁都积极,所以一直没把箱底的裙子拿出来,仍然穿着长袖体恤和牛仔裤。她今天却穿了一件白色的素净的连衣裙,腰围处在后面系了个蝴蝶结,甜美却不失知性美。静虹一直很喜欢木微这样的穿着,觉得这样子最适合木微,不太做作,不太冷,简单而温婉。 静虹下意识用左手指碰了碰身边的墙壁,触摸到一阵凉意,触电般把手收回,右手迅速握紧僵硬的左手。静虹张张嘴,想把木微叫下来,让她把鞋穿上,加一件外套,但是话在嘴边却还是咽了回去。她害怕,真的害怕,害怕自己一叫木微就会让她再也回不来了。因为她站在天台的最边上,离边缘只有一步之差!她不知道要怎么做,平时自己自认为还不错的理智在此时此刻一点也用不上。 静虹无助看向身边的李子皓,希望他可以告诉她要怎么做才好。后者专注地看着前方的木微,没有注意到她,他的眼里全是担心和焦虑,满眼都是木微纤瘦的在微微的风中似乎也要像她那干净的裙角和轻柔飞发梢一样飞扬起来的身影。他嘴唇紧抿,微微有些白,剑眉深锁。原本柔和的面孔因为内心强烈的情绪波动和他良好的控制力而显得阴沉刚毅起来。 静虹看着此刻陌生的李子皓,忍不住黯然想,假如是自己站在那样的一个地方,情况未知,他会那么担心么?但也只有那么一瞬,静虹马上几不可察地摇摇头,把注意力放在木微还在天台边缘的安静背影上。 那抹白,仍旧在夜里柔和地突兀着。 静虹和李子皓步履沉重地回到413。在她和他相遇的地方离女生宿舍并不远,两人也想过要大步流星回到宿舍,找到木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可是却在茫然对视的那一眼里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害怕和担心。 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木微怀孕了,这个时候宋晨为什么要跟她分手?宋晨一向沉稳理智,而且很爱木微,一定不舍得让木微受到半分委屈和伤害。那为什么要分手?而木微会怎么样,她怎么看待这件事? 世界上也没有比最亲近的人发生了重大的不好的事情,而自己却是所有“观众”里最晚知道更让人觉得无力和悲哀了。木微不是那种感情用事的人,什么事都知道轻重缓急,这次,她选择了隐瞒一定有更大的原因在后面。为什么她选择了沉默而不是把这件事情告诉大家,她明显的顾虑是为什么? 两人缓缓像宿舍移动,缓慢如老人的步伐跟内心焦急的心情形成强大的落差,身影也愈加沉重,气氛也凝固胶着了。看着女生宿舍的大楼就在眼前,此刻两人站在女生宿舍的大门口,四肢僵硬,默然不语。 走吧,没事的。静虹努力支撑起一个笑容对李子皓说,知道他内心承受着比自己更大的压力和焦虑,她只好强作欢颜安慰他。 李子皓闻言一愣,挑了挑眉,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隐约有些赞赏,但马上冷静下来,明白现在要做的是什么。不动声色点点头,对她鼓励地笑笑。看到李子皓的笑容,静虹知道他已经镇定下来了,也略微放下心来,知道有李子皓在,一切都不用担心,他都会处理好的。 推开宿舍的门时,发现大家或站或坐或躺都在,难得其余的五个人都会在宿舍。静虹愣了愣,她们看到静虹和李子皓也不约而同停止了话语,看着他们没说话。气氛诡异而让人窒息。静虹猜测可能大家正在讨论木微的事情,她扫了一眼全宿舍,却发现木微不在。心里的焦急涌上心头,她看向李子皓,他也发现了木微不在,手指握紧面上却很平静。静虹暗暗佩服李子皓的沉着起来,自己也慢慢冷静下来。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实在是很抱歉。李子皓彬彬有礼地说,看不出一丝情绪。大家都要知道他心里很急,他一向对木微很好,虽然大家不在明白为什么他和木微的姓不一样,也怀疑过他们的关系,心存疑惑。但是看他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哥哥能做的比他更好。就连她的室友,他一向都非常有礼貌。 没事没事,大家纷纷说道。看着他的目光比平时多了几分佩服。 大家知道木微在哪么?李子皓微微沉吟说,双手放在身侧已然是紧握。 她没去找你们么?!楚乐惊讶呼出口。睁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看到她的反应,静虹心一沉,身边的李子皓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找我们?!怎么回事? 楚乐被他突然而来的焦急吓倒了,愣住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离她比较近的段云看到李子皓焦急的样子,淡定替楚乐回答,但语速还是比较快,似乎的配合李子皓的心情。她跟,嗯,宋晨吵架之后在宿舍半天没说话,后来拿手机出去了,说是出去走走,去找静虹说话。我们知道她心情不好,想她一向很理智也不会怎样也没管。到现在她一直没回来。 静虹听了一愣,心沉沉的,仿佛手臂也变得沉重下来,哆嗦的嘴唇,缓缓抬起手,看到手表上的时针指向了十点的位置,快十点了,平时这个时候木微早就爬进被窝了,说是女孩子十一点之前一定要睡觉,美容。她往往在床上抱着笔记本看一个小时左右的电影或者在博客里写点东西串个门什么的。静虹突然觉得有点恍惚,手表上的时间也变得模糊。 被身边李子皓手机的僵硬的按键声惊过神,她有些木然看着李子皓在手机屏幕的荧光下显得清楚深锁的却依旧好看的眉。 宿舍很静很静,静虹可以听见手机传来可爱轻松的彩铃声,跟此刻大家紧张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嘟的一声响了以后,静虹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提到嗓子那里了,好像随时都要跳出来一样。 嘟嘟的声音在手机里响着,这个等待的过程并没有多长,但是静虹却觉得像过了几个世纪那样,手心微微湿了。 就在李子皓等了很久很久也要挂掉的早打过去的时候,电话突然被接听了,喂,木微你在哪?李子皓急忙问,生怕问晚了就迟了一样。 哥,嗯,我在天台。木微的声音缓缓地有些迟疑地传来,无比清晰地冲击着静虹绷紧的神经。啪一声,静虹仿佛听见心里有什么折断了,生生地疼。 四十、繁星的淡漠 微微,你在天台做什么?李子皓小心翼翼问,漂亮的眼闪着忧伤而温柔的光泽,嘴角却泛着浅浅的笑,看的静虹有些窒息。他叫了“微微”,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二次在李子皓的嘴里听到这个称呼。 那头木微似乎有些愣神,好半天才回了句,我在赏月呢。今天月色真美啊,要是多个荷塘说不定我也能写出朱自清那样美的文章来了,哈哈。她听起来似乎很高兴,一点事都没有。可越是这样,大家就越担心起来。 乖,在那等我一起赏月啊。李子皓像哄小孩子一样说。 哦。木微回答。 等我。李子皓说完,马上挂了电话,三步做两步往楼顶跑去,静虹连忙跟上。 两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往天台跑,其实也不是很远,就是三层楼而已,静虹也不是那种不怎么运动走两步就可以晕倒的那种女生,她在农村长大,什么没做过,又经常做兼职,看起来柔柔弱弱,体力其实很不错。但是这么剧烈的运动,只差没把三步作一步往上奔,把她累的个半死。但她终于到达天台赶到像木头一样僵在出口处的李子皓的身边时,几乎是呼吸困难,后背全湿了。 静虹一边抚着胸口一边喘着气,疑惑地看了一眼木然的李子皓,他面孔绷紧,身体僵硬地看向一个方向。顺着他的视线,静虹看到了那一幕,令人几乎忘记呼吸的一幕。 木微光着脚背对着她和他站在天台的边缘,白裙子在黑夜里带着让人心惊的色彩。 静虹的嘴张张合合,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李子皓全身僵硬,眼睛的忧伤和心疼就像水一样泛滥,疼痛和绝望就像水里飘摇的招展的浮萍,一丛丛,一片片。他似乎陷入某个不好的回忆,又似乎正在欣赏一幅凄美的画面,带着几分恍惚和几分清醒。 李子皓手指微微握紧,一只手僵硬放在身侧,另一只手带着向前倾的趋势。他双眉紧锁,下巴线条变得十分严峻。嘴唇紧抿,很明显他正在努力克制自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木微应该知道他们的到来,但是却没动,始终头微仰看着天空,双手张开做飞翔状态。 三个人就这样僵着,谁都没有说话,气氛越来越压迫却又诡异的宁静。静虹看看李子皓又看看木微,默然叹了一口气。正想开口打破这样沉重的气氛时,她听见身边李子皓温柔的有些压抑的声音,微微,你在那里做什么? 木微闻言,没动。似乎没听见。 李子皓的手慢慢收紧,静虹一低头可以看见他分明的发白的指节,还有他身体轻颤的弧度。他紧紧盯着木微,眼睛一眨不眨,生怕一眨眼就会··· 静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逐渐加深的恐惧,浓的像雾,看不清底色。 木微还是没动,连一点微微的姿势改变都没有。 静虹心里原本因为有李子皓在而慢慢减少的害怕和担心一点点升起,迅速传向身体的各个方向。她向前缓缓走了一小步又停住了脚步,犹豫地轻轻唤了声,木微。 木微的白色裙角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着,人却屹立如松,一动不动。 见木微还是没反应,静虹和李子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迅速漫起的不安,李子皓向前迈了一大步,看到木微晃了晃,第二步的时候脚在中途的时候生生停了下来,顿在半空中,身体还保持着向前倾的样子。 这个诡异的模样换做平时,静虹早就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了,但是现在这个场面,她无论怎样都笑不出来。她只觉得害怕。 哥,你们来了?木微忽然转过身来,笑靥如花对着他们说。静虹觉得木微的这个笑容异常美丽,带着一丝丝魅惑的味道,脸上的表情却很纯洁干净,她的眼睛很亮很亮,比天上的月亮还要让人注目,让她背后的满天星光全部暗淡。静虹愣在木微这样的笑容里,慢慢却感到一阵悲凉,沁入骨头的悲凉。细看,木微的眼里竟是满满的悲绝! 这样的木微让静虹觉得异常陌生但又隐隐觉得其实木微应该心底就是这样的,一点没错!就像她不经意间流露的悲伤一样,总是把她浇个透心凉。 微微乖,下来。李子皓看着木微温柔地说,右手掌心向上伸向她。 怎么了?木微甜甜地笑了,不解问。然后似乎恍然大悟,了然地笑着说,哥,你不是以为我想自杀吧?我怎么会呢? 木微的话才刚刚说出口,就见李子皓担心地快速上前迈了两大步,左手搂住了木微,右手遮住了木微的嘴。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抖,他在害怕,特别是在木微说出自杀那两个字的时候。 微微,不要。不要。还有我,还有我。李子皓重复道,左手收紧。木微轻蹙一下眉,人一眨眼就被李子皓带下了边缘的坐台。 木微愰然看着担心焦急的李子皓,眼里神色复杂,慢慢敛下眉眼,脸上表情淡淡的,猜不到她在想什么,可是只觉得她离大家好远。 李子皓双手抱住她,把她的脑袋压在他的胸口,他的下巴放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摩挲着。木微缓缓伸出手环住李子皓的腰。 静虹站在原地没说话,俊男美女,相拥的身影,满天的星光。如此美好的画面,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她站在边缘,算什么呢?算什么呢?李子皓本来就是木微带到她的世界来的,身边所有的一切美好都是木微带给她的,没有木微就没有这一切,她是一个配角,算什么呢? 静虹黯然转身,脚步却像生了根一样一动艰难。没事的。没事的。静虹在心里说,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抬起下巴,让自己退场的时候不要那么狼狈。抬头的时候却看到迟疑着上楼来的室友们,她们面面相觑地站在楼道口。 静虹一时有些怔忪,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没事了,回去睡觉吧。 大家看看那边,又看了看静虹,欲言又止,最后用担心的眼神看了静虹一眼,就转身向楼下走去,脚步声慢慢飘远。静虹站在原地没动,感到身后的注视,她慢慢转过头去,看见木微晶亮的眼里隐约的忧伤和李子皓眼里看不清的深邃。李子皓一只手搭在木屋的肩膀上。他和她都看着静虹,有些欲言又止。 又是这副神情,宿舍的人也是这样。静虹的心情变得有些差,大家为什么要用这种怜悯的神情看着她?她讨厌这样神情,她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静虹,我,木微上前一步,似乎想解释什么。静虹淡漠打断她,没事了就好,我先下去了。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也不等她的回答,看了一眼有些神动的李子皓,飘然转身而去。 走在昏暗的楼梯上,静虹觉得脸上有些冰凉,一摸,发现指尖湿了。静虹心里难受,苦涩至极,嘴角却还挂着那丝淡淡的笑容。静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有这样淡漠的笑容,客套疏离。就算是面对抛弃她的父母,她也只是淡然却不是如此漠然,客套里夹杂的是放下。因为木微曾经告诉过她,能爱的时候就去爱,不要跟自己过不去。所以,她不想去恨,不想把自己逼入仇恨的深渊。可是现在,她在周围竖起了一道保护膜,用淡漠去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感情和心。静虹感到前所未有的寂寞和孤独,觉得世界仿佛都离自己而去。 她想打电话给奶奶,想奶奶给的温暖,可是这个时候奶奶早就睡了。就算奶奶没睡,自己又能说什么呢?要奶奶在家担心自己么?然后她想到了晓晓,可是晓晓谈恋爱后很少跟自己联系,她变得很忙,静虹也不想打扰。然后还有谁呢?还有谁会陪自己说会话呢?平日最亲近的两个人还在上面,一个刚刚失恋,还有一个除了她顾不上别人。 曾经她发现木微其实和她一样,现在却明白原来是不一样的,怎么都不一样。木微除了她还有一片很大的世界,但是她却发现除了木微,她的世界是那么寂寞。她真的是个很笨的女孩子,总是不会经营自己的世界。 四十一、寻寻觅觅 当静虹终于从那天自己最终退场的落寞中慢慢清醒过来的时候,心里才发现自己还错过了很多事情,也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木微欲言又止,她也不问。这样若无其事的样子似曾相识,却每每让静虹心惊不已。静虹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因为每次这样的时候,都会发生很重大的事情。她想问李子皓,但是拿出手机的那一刹那却始终没有打出去。 木微和宋晨就那样分手,两个系的人都把流言传得纷纷扬扬,就像寒冬满天的雪片。但是木微却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仿佛她从来没有和宋晨在一起过,也不曾分手更不曾那么让人心惊肉跳地站在天台的边缘。静虹不知道为什么木微要跟宋晨分手,但是却觉得木微早有预谋。她也想不明白木微站在天台的那一刻是不是真的想跳下去,不然为什么会有那么绝望的眼神。她更不明白的是木微到底有没有怀孕,她最近的表现似乎很想怀孕的人,但是就算是怀孕,宋晨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分手,就算是木微提出来的但是他也不应该答应才是啊?! 莫非?孩子真的如流言所说的那样,其实根本不是宋晨的,所以宋晨才同意的?静虹记得自己无意间在开水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么震惊,手中的暖水壶一下子掉在坚硬的地板上,啪一声破碎了。幸好静虹还没开始打热水,所以没有被烫到。 突如其来的响声打断了两个女孩子的谈话,她们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就匆匆拎着自己的水壶走了,只留下静虹傻傻呆在原地。 如果,如果真的不是宋晨的,那会是谁呢?木微还跟谁走的比较近呢? 想到这,静虹心头一跳,脸色有些苍白,跟木微走的最近的除了宋晨就是,李子皓了!难道?静虹不敢想下去,也不顾暖水壶的碎片还留在原地等待着人清理,就马上冲了出去。 在校园里跑了一圈,无视路人惊异的眼神,终于有些乏了,坐在奶茶店吃掉了三分刨冰。静虹并不怎么喜欢吃那么凉的东西,只是木微喜欢也常常来,只是她一直都是呵呵奶茶看着木微大口大口吃冰。 可是现在,她严重需要冰来让自己冷静下来。被刨冰的冷带回了一丝清醒,嘴连同心仿佛都是冷了,没有丝毫知觉。静虹才明白为什么木微会那么喜欢冷,冬天的冰或者深秋的雨,木微都是极爱的。原来只有外界的东西比自己更冷的时候,自己才不会觉得心冷和害怕,才会觉得其实还是温暖的。只有冷到极致才会明白那残留的温暖。 再次思考这件事,静虹还是忍不住颤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这件事,假如是真的,她该怎么办?要怎么面对呢?她害怕,真的害怕,其实只要她问问木微就知道答案,木微虽然从来不主动告诉她这些,但是她知道只要自己问她她就会告诉自己真相。但是她怕,害怕是那样的答案,更怕是更加残忍的答案。静虹觉得自己很懦弱,很没用,暗暗跟自己较劲却不知道要怎么样。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你以为明天一定可以再继续做的,有很多人你以为一定可以再见到面,于是你暂时放下手。但是就会有那么一次在你放手的一刹那,有些事情就完全改变了,太阳落下去,而在它重新升起之前,有些人就从此和你永别了。这段话是席慕容写的,静虹偶然在一本书上看到的,觉得看了莫名伤感低沉,便记了下来。 可是静虹却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一遍又一边在心底吟着这段话,泪流满面。这是何等苦楚的无奈和伤疼,我以为,我真的以为会有永远,却不曾想是那么仓促的缘。 人生总是寻寻觅觅,错过了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找到,曾经拥有,只是现在已经失去了。说一句“原来你也在这里”是一件多么让人兴奋的事情啊,两个人正好遇见,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就那么恰巧。人生又有几次恰巧呢?静虹也慢慢明白了那句话简单的话所包含的种种,原来,你也在这里。 一天下午,静虹下完课回宿舍把书放回去,准备去做兼职。昨晚没睡好,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到自己在一片大雾里奔跑,四处呼喊,却悄无声息,自己越来越急,似乎要窒息了。然后就那样从梦里醒过来,手一摸,后背有些湿了。裹着薄被,静虹坐在床上怔忪心里空慌的紧半天才清醒过来,余悸犹在。 木微之前不知道在做什么,看到静虹进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什么东西往被子里一塞,笑着叫她一声。静虹有些诧异,多久木微没跟自己笑得那么开心了?不过这个笑容里似乎藏着什么。 静虹,你要去做兼职是不?木微问。 对啊,怎么了?静虹奇怪地回答,以前她很少问她兼职的事情的。 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我今天没事。 听见这话静虹惊讶地看着木微,确定她只是在开玩笑。可是,她说得很认真。 或者,我帮你做?想我长那么大还没做过服务员呢,以前都是帮我妈卖卖衣服什么的。木微轻松地说,提到她妈妈的时候也听不出什么异样,只是眼眸向下看了看。 嗯,要不你在一边看着好了,你身体还没好。静虹想想说,木微总是那么苍白的样子看着让她心疼。而她,怀孕的事,似乎还没解决。 好啊。我都没有见过静虹上班的样子呢。 当两人一起出宿舍大门的时候,看到熟识的人她们都很惊讶,因为她们俩很久没一起走了。静虹看着身边挽着她的手和别人打招呼笑靥如花的木微,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木微认识的人很多,一路上招呼打个没完,她也笑个不停。相比之下,静虹沉默地让人觉得诧异。 你怎么了?不高兴么?木微问。 没。我很好啊。静虹下意识回答。 木微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两人缓缓向外走去。静虹到了快餐店就去了后台换衣服,木微找了角落了一张桌子坐了。静虹出来的时候,木微的身边放着一杯可乐,桌上还放着一本书,但是她人却看着窗外。她眼眸淡淡的,头发安静落在身前。她就像偶然路过尘世间的仙子,最终还是要回的一样。静虹看着木微,窒息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喝凉的对胃不好。木微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还没来得及回头便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蓦然回头,看到静虹穿着工作服把她的可乐撤了换上了一杯热腾腾的牛奶。木微可以清楚看见静虹眼里的不安和担心,于是她冲她不自觉地笑了。 静虹八点才下班,五点多的时候,静虹乘没人去问木微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木微毫不犹豫地摇摇头,说不饿,等她下班两人一起去吃麻辣烫,好久没去了。然后木微笑嘻嘻地说,现在在看的小说还不错,里面的男主角又帅又有风度,还是个情种,迷死一堆思春的女人了。静虹无奈摇摇头,感觉似乎又回到高三的日子,木微老是和同桌的尚可争锋多秒看小说的样子了。她便没有多说,继续工作去了。 欢迎光临,请问你需要什么?静虹头也不抬,用一贯的略甜的声音说。可是等了会,却没有听到回答。她忍住心中的不耐,重新说了一遍。但是对方还是没有回答。 她微微抬眼,看到对方身上雪白的衬衣和手腕上看似普普通通的银色宽链手表,很熟悉的样子,心里已经隐隐猜到是谁了。那款手表是她和木微跑了好久才买下的。木微很喜欢戴手表的男生,说那样的男生时间观念很强,她就喜欢那样的男生。 静虹抬头,看见原本英俊阳光的脸变得憔悴不堪,两眼布满杂乱的血丝,下巴隐约有些青色的胡渣。这是静虹第一次见到这样狼狈的宋晨,这个向来沉默的男生,似乎刚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带着深深的难过与迷惘,还有一丝从不言弃的倔强。静虹忍不住有些怜惜这个男孩,爱一个人爱到遍体鳞伤,却不后悔。 连静虹,我,我想找你聊聊。嗯,你现在在上班,我待会再来,可以吗?宋晨言语闪烁,静虹马上就明白了他来的目的。这样倔强的男孩子,那样喜欢木微,不弄清楚怎么回事,他是不会放手的吧。 静虹看向坐在窗前的角落里安静看书喝着牛奶的木微,她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察觉到这边发生的事情。静虹想,被那样一个男生爱着,其实是很幸福的吧,只是可惜这场美丽的可谓是轰轰烈烈的爱情最终仍要在不知名的现实中像午夜华丽的梦一样破碎成晶莹锋利的碎片,一碰就伤人。 宋晨似乎感应到什么,顺着静虹的目光也回过头去,身体僵了僵,目光变得柔和而又复杂起来。正在这时,木微看书看得累了,抬起头了,很随意地伸了伸懒腰,目光和宋晨的碰在一起,瞬间交换了千言万语,手便僵硬在半空中,脸上淡淡的笑容也缓缓消去又缓缓浮上脸。眼神也慢慢平静下来,不带一丝感情。 木微笑着说,这么巧?静虹一听就知道木微看似若无其事其实心里很在意,宋晨和李子皓一样不喜欢快餐,特意来静虹在的这家餐厅不可能只是为了买快餐。木微那么玲珑聪明怎么可能看不透,但是她打起了太极,回避。 宋晨听见木微的若无其事的问话,身体愈加僵硬,身上散发一种受伤的暗沉的气息。他的目光冷了冷,却始终看着木微,像在努力在她身上看到不一样的情绪,而不是她淡淡的笑,像是对着路人甲。 可是木微却始终带着那么越看越琢磨不透的浅笑,像戏外的看客一样轻松的表情。宋晨的目光越来越冷,脸色阴沉的可怕,。他终于在身后不耐烦的催促声中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看着宋晨的背影落寞像被人遗弃的小孩子一样走远,静虹仿佛听见木微无奈地舒了一口气,带着些许疲惫。 静虹看过去的时候,木微已经低下头看书,看不清她的表情和深色,猜不透她的想法,不过,她肯定明白,如果不给宋晨一个合理的解释,宋晨是不会轻易放手的。想到这,静虹也默然起来。 四十二、誓不放手 明亮的月色在熙攘热闹灯光互相映照的步行街上显得异常遥远静默,路边不时飘过烤肉的香味,引得两人垂涎不已。在满耳都是各种各样的小吃叫卖中,木微突然顿住脚步,直直看向静虹,说,静虹,如果有一天我伤害了你,你会原谅我么? 静虹一阵错愕,不知道为什么木微要那么问,语气那么认真眼里含着期望不是开玩笑。静虹想了想,点点头。 木微听了,很高兴地笑,然后问,为什么?静虹回答,因为直觉告诉我,你不会做伤害我的事情,就算做了,也是有苦衷的。这么久以来,木微为她做的还少么?静虹选择去相信她,相信她不会伤害自己。她是那么善良的一个女孩子。 木微的眼里不期然居然有了些许泪光,她扭过头去,努力眨眨眼,笑着半开玩笑,哎呀静虹,你什么时候也那么煽情了?让不让人活? 噢?那你就别活了,去死吧,我会拜祭你的。偶尔! 你个没良心的。木微挥手拍了她一下。两人笑闹着向麻辣烫的摊子走去,嘴里还不时冒出几句饿死了之类的话。 老板,我要加辣的!木微坐好以后扭头冲老板喊。你不是胃不好,还吃辣的?!静虹瞪大眼睛。诶,没事,你别鼓着青蛙眼吓我好不?这事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啦。嘿嘿。木微干笑。 静虹回她一个无可救药的表情,心里隐隐担心她的胃。然后又想起李子皓上次说的药的问题。止痛,到底哪里痛了? 回去的时候,两人手挽手,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木微漫不经心感慨,要是我真有那么高就好了。 你要是真有那么高,谁还敢要你?静虹回她一句。 就算全天下猪死光了,不是还有你么?木微冲她调皮地眨眨眼。静虹愣了愣才回过神,这时木微早已跑远。 静虹好不容易追上躲着她的木微,气喘吁吁地问,你怎么处理宋晨?这句话在心里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木微愣了愣,眼里深不见底,就像幽深的山谷被一层薄纱浅浅笼罩,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木微脸上的复杂表情慢慢褪去,然后她笑了,像个孩子。都已经分手还怎么办?凉拌?干炒?君是路人甲,妾是路人乙而已。她笑得很美,眼神却不自觉绕上一层哀伤。 你们,为什么会分手?静虹小心问。 木微僵了僵,定定看着静虹,目光中有审视有疑惑更多的是对这件事情的感伤与无奈。缓缓地,木微说,如果你一直深爱的女朋友怀上了别人的孩子,你还会接受她么?她淡淡的语气和这句话所陈述的事实形成了鲜明对比。 静虹不是没有听到过流言,也看到过木微在洗手间的模样,但是被木微毫不掩饰地问出来却是另外一回事。静虹看着木微伤痛的神色,隐隐觉得不对但是却说不上来。 那,那,静虹下面的话不知道怎么说。要问她孩子是谁的?还是别的什么?静虹害怕听到关于孩子的事情。她猛然想起木微之前说过伤害她的话,心头一跳。老天不会跟自己开了那么大的一个玩笑对吧?可是静虹却不确定起来。 木微似乎知道静虹在想什么,她用愧疚的神色看了她一眼,看的静虹愈发不安起来。但是马上,她又淡淡笑了笑,我可能要走了。 为了?静虹看向木微的腹部,那里很平坦。 木微淡淡笑着点点头,事不关己的样子。静虹抬头的时候却看见木微眼里浓的化不开的悲伤不舍与绝望一闪而过。那是静虹很熟悉很熟悉的模样,总是在不经意间来临。静虹愣在原地没说话,直到木微戳了戳她的脑袋,打趣她,真变榆木的啦?嗯? 静虹勉强笑笑,掩饰好不安的情绪,笑着回她,哎呀,变啦变啦!你的脑袋变了,妖怪啊! 回到宿舍,大伙看见她两一起进来,神色各异,但是都装作若无其事地该干嘛干嘛。其实两人心里也明白发生了那么多事,大家都很好奇事实的真相是什么,只是碍于情面不好揭人家伤疤,而静虹和木微之间的冷战瞎子都看的出来,没人会傻到自己撞枪口。现在,她们言笑晏晏和好了。 木微回宿舍不久就接电话去阳台了,楚乐一脸讨好的问静虹,你们和好了?静虹看了一眼宿舍,大家都竖着耳朵在听着,可是却只有楚乐这个肚子里藏不住话说话不经大脑的傻姑娘才会跑来问。静虹在心里暗叹一口气,世界上总是会有傻子,才会有疯子。自己算不算傻子中的一个呢?默然。 感受到愤怒的眼神,静虹回过神正看见楚乐生气的俏脸。她伸手指着静虹,你竟然敢无视我?!佯怒的单纯的模样十分可爱。 静虹不好意思笑笑,然后点点头。嗯,本来也不算吵架啊。有些事,解不开而已。楚乐疑惑看着她,见她不打算再说话,若有所思地走开了。 解不开,也只能说是解不开吧?不然该怎么说呢? 静虹去阳台拿毛巾的时候看见木微一只手握着电话半靠墙壁微微有些疲倦的神色,心里有些心疼她坚强下的脆弱。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见是她,微微一愣便笑笑,垂下眼睑。 嗯,好,就这样决定吧。木微淡淡说,听不出情绪。 静虹看向她,木微接着说了句,我很好,不用担心。那头的那个人似乎还说了什么,木微只是嗯地应了两句,然后神色柔和地挂了电话。看见静虹还在,她有些意外,然后又笑了笑,说,我哥的。 静虹有些尴尬地点点头,迅速拿过毛巾离去。心里却忍不住想起她的笑容,木微最近笑得可真多呢。 忙完快十点半了,这个时候大伙都准备睡觉了。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门板连着墙壁似乎都在震动,吓了大家一跳。大家面面相觑,唯独木微神色平静地坐在床上看电影,没戴耳机,肯定听到了。 静虹拖着拖鞋跑过去开门,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愣住了。也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那人一点耐心也没有,直接越过她大步向里走去,在最后的床位停下。大家都呆住了,连话都不会说了,只是傻傻看着那个人一脸不甘和痛苦地闯进来,最后停在木微的床前。 木微似若不觉,继续看着电影不动声色。那人的脸色愈来愈冷,浑身都散发着强烈的凉意,让人三尺之外都觉得压抑。大家忍不住佩服木微的能力起来,居然面不改色,充耳不闻。 那人也不说话,两眼亮的出奇地看着坐在床上看电影若无其事的女孩子,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嘴角紧紧抿着,双手握拳垂在身侧。良久,那人终于淡淡垂了垂眸,默叹一口气,面目线条柔和起来,双眼闪着温柔而复杂的神色,冷意也一扫而光。 宋晨缓缓在床边坐下,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上木微洁白的小脸,温柔至极。他低低唤道,微微,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木微身体一僵,视线终于离开电脑,对上宋晨的眼,又是一怔,然后她垂下了眸,细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留下一片秀气的影。 宋晨毫不费劲地抬起木微的下巴,看着木微的眼,缓缓说,微微,我不信,你说的那些我都不信。我不会放手的,死都不会!每一字都那么用力,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去发一个誓,绝不破! 木微僵在床上,傻傻看着宋晨,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孩子似乎一下子长大了,下巴刚毅的线条愈发明显起来。他是在对自己说出不放弃的誓言么? 看见木微瘦弱的样子,乌黑的眼在苍白的脸上愈发明亮起来,宋晨心中酸酸一痛,伸手把这个心爱的女孩子搂入怀里,下巴枕在她细细的肩膀上,手臂愈收愈紧,直到木微觉得痛微微叫了一声才有所松弛,但也只是一点点。 微微,我不会放手的。一切还有我。宋晨坚定的话清楚地在木微的耳边响起,木微心里一阵波涛汹涌。去年他也是那么闯进她的世界告诉她还有她在,可是她能和他一直都在一起么?她还有资格去享受他无私的爱么?老天,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才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木微在心底无声哀呼,眼泪缓缓落了下来。 四十三、错过的最佳距离 那天夜深了,宋晨不得不离开。大伙也在这段看似漫长的时间里慢慢明白过来,都默不作声地看着,神色各异。宋晨决绝坚定的背影终于在门口消失,木微仍然抱着双膝,双眼有些空洞,长发凌乱而安静散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原本放在膝上的笔记本电脑早已被扔在一边,低低的对话还在继续。屏幕上斯嘉丽狡黠而智慧的面孔时而划过。 木微是那种喜欢一样东西就会不厌其烦地重复一遍又一遍,就像《飘》一样,看了很多遍的书,英文中文的都看了,电影不同版本的也看过不下三遍,故事情节几乎能背下来了,但是木微还是喜欢看,没事的时候就重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一遍。其实静虹也发现,木微心情不好的时候更加喜欢看《飘》,仿佛那样她会好受一点。所以当大家都觉得木微什么事都没有的时候,只有静虹知道其实她一点都不好,所以才会在床上抱着计算机看电影。 谁都没有说什么,各自睡觉的睡觉,看书的看书。世界都很忙,谁都没有时间去探索一个究竟,八卦过了散场,大家还是得各自过活。静虹走过去拥抱了木微一下,然后回到自己的床位躺下的那一刹那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面朝墙壁无语。木微不需要安慰,她明白。 第二天静虹下课回宿舍的时候居然看见了许久不见的李子皓,也许并没有多久,差不多一周左右,只是相对从前每天都会联系隔一两天就会见面的现在不联系觉得很久很久而已。 李子皓看见她进来,站起身,冲她温柔一笑,说,静虹,下课了? 静虹看着李子皓好看的微笑,觉得呼吸被攫住了,只是傻傻地看着他。那么漫长的时光,才发现自己异常想念他的微笑和声音,最后在李子皓有些疑惑的眼神里她狼狈地低下头。看见静虹脸红的样子,李子皓忍不住扑哧笑出声。静虹觉得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好了,哥,你就别逗静虹了,小心她把你赶出去。木微看见静虹的模样似乎明白静虹在想什么,半开玩笑地给她解围。静虹感激地看向木微,意外地看见木微眼里不忍一闪而过。静虹微微愣了愣。 看见静虹愣住了,木微马上换上大大的笑脸,伸出有些凉的手捏了捏静虹的脸,问,饿不?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原本不是很饿,被木微这么一问还真饿了。上了一上午的课,都还没吃中饭呢,于是静虹点点头。 李子皓笑笑,从木微那边的桌上拿了一颗蓝莓味的巧克力糖递给她,先垫点,我们出去吃点吧。静虹点点头。 简单收拾了一下,三人一同下楼。木微挽着静虹走在前面,李子皓走在两人的后面。静虹一边走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子皓哥,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其实她想问的是为什么那么久不跟她联系,可是想想,最终没问出口。也许她可以像木微一样撒娇地责怪他不把自己挂在心上,但是,她做不到。于是只好假装满不在乎。 李子皓毫不介意地笑笑,神色温柔,前几天忙着几千字的论文,好久没过来了,就过来看看你们。 哦,静虹淡淡应了一句没说什么,撇过头看见木微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侧脸,心里有什么暗暗翻腾着。 下楼的时候意外而又自然地看见了宋晨,他穿着黑色的T恤和运动裤,双手插在裤兜靠在墙上,头微仰,可以看见他线条明朗的侧脸写满浓浓的化不开的忧伤和落寞,高大的不知名的常青树的树叶泄露的阳光的浅影安静地散落在他的脸上。他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恍若隔世。 静虹感觉到身旁的女孩子呼吸骤然沉重,气息有些不稳,不似平日的风格。静虹看了一眼僵硬的木微,知道昨晚她伪装的坚强在宋晨温柔而又霸道的攻势下早已溃不成军,她还爱着宋晨,没办法笑得一如既往云淡风轻。 与此同时,李子皓也侧过头看着木微,他眉头微微收紧又放松,淡淡问,要给你们一点时间么?李子皓从来不问什么,却总是明白木微要什么。 木微想了想,知道就算此刻她装作漠然离开,宋晨也不会罢休的。宋晨有多么喜欢她,她比谁都清楚。所以,她也明白,在着这件事上,他会有多么执着。木微想起那天自己告诉他她怀孕了,他瞬间惨白的脸色比寒冬飘飞的雪还要让人难过。虽然他们亲密无间,还一起过的年,两人相拥而眠,但是宋晨和她从来没有越矩。 木微真的不忍,不忍那么伤害宋晨,这个对她比谁都好的男孩。还记得曾看过一句话,错过你,再也不会有人比你对我更好。那个时候,木微才深深体会那种伤疼。 她手有些颤抖,但是她面带着绝美的微笑,缓缓走向宋晨。宋晨好像察觉到有人走近,偏过头来见是木微,一愣,眼里的落寞还没来得及收场就那样直直地落进木微的眼里。木微也愣住了,笑容撑得很辛苦。 两人直直对视,身后的两人心也被揪起。终于,木微深呼吸一下,对着宋晨说,宋晨,我们好聚好散吧。我累了。说道最后满脸掩不住的倦色让宋晨的心一紧,他心头一急,上前几步,长长的双臂紧紧钳住木微瘦瘦的肩膀,满脸沉痛地说,微微,我不介意的,真的不介意,只要,你心里还有我就好。在木微满脸讶色中他缓缓把她涌入怀中,似乎手中的人如同世上无价珍宝,需要小心收藏。 静虹看着在宋晨的怀里不住颤抖的木微,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别的,低下头去顺带压下心头的苦涩。如果有一天,身边的人也会那么小心翼翼把自己珍藏,那自己还妇复何求呢? 李子皓此时眉头微微隆起,眼神若有所思地飘向不远的两人,俊秀的脸上隐隐有着担忧。他和木微一样的咖啡色的发安静打在他白皙的脸上,长长的睫毛落下的影十分美丽。 突然,木微似乎想到了什么,狠狠推开宋晨,自己踉跄一下差点跌倒,但是却无视了宋晨关切伸出的手。她慢慢直起身,目光恢复清冷,淡淡撇开脸说,我不愿意。宋晨,我不愿意。 宋晨颤抖了一下,嘴唇一下子苍白下去,眼神黯淡像被磨去光泽的黑色珍珠。他用无言的伤痛的眼神看着木微,看得木微的心一抽一抽地疼,脸一旁的静虹都觉得心里难受,眼睛酸涩。 从背后看到木微肩膀微耸一下,似乎在深呼吸,然后木微决绝转身,眼里泛着模糊不清的伤,嘴角却含着残忍的讽刺的不知道对谁的笑,一步一步向李子皓走来。她停在李子皓的身前,一字一顿地堆李子皓说,事实就是你想的那样,哥,你会带我走照顾我吗? 听到木微的话的三人都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李子皓似乎最先明白过来,脸色也变得很苍白,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双手缓缓抚摸上木微同样苍白还有无助的脸,沉声问,真的是我···? 听到李子皓的话,静虹和宋晨的心同时沉了下去,难道那个孩子是,是,是李子皓的?!不,不是这样的! 宋晨上前一步,拉过木微,大声问,木微,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他握住木微的手腕的手收紧地让木微忍不住低呼出声,李子皓眉头一皱,快速拉回木微,把她护在怀中。宋晨仍然不放手,满眼不敢相信地看着木微,微微,你不是说一直把他当做哥哥么? 木微身体一僵,没说话,脸上隐有痛色。李子皓喝道,宋晨,你是不是男人?!快点放手,没看见她很痛吗?! 宋晨看了一眼木微,面有不甘放下手,眼光却紧紧锁住木微。李子皓把木微的头埋入怀中,双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而沉痛地说,微微,我在,我懂,我带你走。 木微又是一僵,却始终一动不动,声音连同她埋在李子皓的怀里的脸一样消失。 宋晨愤怒地看着李子皓,要不是此刻木微在他手里,怕伤着木微,他恐怕早就挥拳而上。 李子皓向下看了看,眨了眨眼,眼神恢复到平静,他淡淡地对着宋晨说,微微是怎么样的女孩子你也清楚,她向来知道什么样是最好最幸福,既然她选择的是我,希望你成全她的幸福。爱一个人,就要为她着想,让她快乐不是吗?当初我把她交给你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会给她幸福的。现在,希望你履行你的承诺。 宋晨面色苍白看着木微,颤声问,微微,这是你的选择么? 木微没动。李子皓向下看了看,沉声说,这还用问么? 宋晨死死看着木微,终于在木微的沉默中,缓缓转过身去,沉重的身影缓缓移动着,似乎在拍着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完的戏,期待着导演随时叫停,在他还没有完全走出她的视线之前。 静虹面如死灰地看着木微在李子皓怀里肩膀颤动起来,而李子皓一脸疼惜地柔情轻拍她的背,一下一下,明明那么轻拍在木微的身上,静虹却觉得每一下都重重垂在自己的心上,把自己的心捶个稀巴烂。 那个告诉自己能爱的时候就要勇敢去爱的女孩子那个鼓励自己勇敢去追求幸福的女孩那个告诉自己学会爱的女孩子最美丽的女孩子最终在自己最喜欢的那男孩子怀里寻求安慰扎下温暖的窝。 沧海桑田的距离也抵不过此刻心碎的沉默,不是我不想去让自己拥有幸福的爱的权利,而是自己早就在你的身边错过最佳距离。我还拿什么来陪在你身边,和你相互取暖? 明天是新的一天。斯嘉丽说的一点没错。 四十四、又是一年好景时 一件白色体恤,一件黑色的薄薄的西装外套,黑色的没有任何花纹样式的修身牛仔,白色的干净的运动鞋,外加咖啡色的款式同样简单的单肩皮背包。 及肩的黑色的秀发半掩一张看似普通的肤色暗淡的脸,但是仔细看去,却可以发现这张脸越看越移不开眼,特别是那双眼,乌黑的眸子似水如波,却比那无骨柔弱的水多了几分倔强和坚定,似有几分不自意的漠然,几分不染尘埃的纯真。她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细看三分柔,三分倔强,三分宁和,一分淡漠。 她不快不慢地走着,脊背却是优雅的直起,随意而让人想亲近。口袋里传来震动,一阵钢琴曲响起,她从口袋里淡淡拿出手机,按键接听。里面传来欢快的女声,静姐! 连静虹的嘴角的弧度放大,心里也暗暗喜悦开来。意识到嘴角的弧度,静虹有些愣神。这是李子皓最经常的动作,他总是看着她和木微,嘴角带笑却不说话。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开始这个动作,楚乐说漏嘴的时候说她笑得跟李子皓越来越像了。静虹笑得那么浅的时候慢慢明白原来那样的淡是怎么样伤过疼过才成熟衍化而来的。 喂,静姐!大一的小学妹维维在电话那头见她不说话又叫了一遍。从开学她迎新的时候认识连静虹以来,就一直粘着静虹,说静虹很能干,懂的多,自有一股成熟的风范,说什么要跟她多多学习。 对于这个单纯的小妹妹,静虹是喜欢的。她的身上有静虹向往已久的开朗和明媚,从前静虹觉得木微就是这样的,但是知道木微的身世以后,更多的是疼惜和难过。笑对生活没错,但是正因为没错,更让人难过。假如木微任性或者伤悲一点,静虹就不会觉得那么难受了吧?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静虹自己半分也忍受不了她受伤了。 也许也因为维维的名字和木微有点像,所以静虹也顺带对这个女孩子好感愈增起来。她的笑,温暖而明媚,也总会让她想起木微。这个名字,每每想起有点疼,有点酸,但更多的还是温暖。 尽管她和李子皓最终远离她的世界,那个优雅的嘴角带笑的男孩子也再也见不到,思念就像茧把自己缠绕,她仍然没法去怨木微。那个叫做木微的白皮肤的咖啡色长发的女孩子给了自己太多太多的好,好到她可以忘记所有伤痛,好到呼吸的时候还能微笑。 静虹始终记得是木微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去看宋晨的篮球赛,让她自信起来,明白自己的感情,她也记得是木微教她化妆,教她怎样在普通的衣服里穿出时尚;她还记得是木微带着她在文学里飞翔,让她感受宁静到极致的美;是木微陪她一起上课,陪她一起逛街,陪她在Z大和S大的校园里散步,言笑晏晏。静虹也记得是木微告诉她要勇敢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喜欢就去努力,能爱的时候就去爱,她眼神那么明亮,就像灯光温暖了她的黑暗。一点一滴的好,静虹都记得清清楚楚。木微,教会了静虹成长和爱。 静姐!!!那头的维维终于不耐烦起来大吼。 静虹远离了一下,揉揉耳,无奈笑笑,才把手机拿近,低声问,怎么了? 噢。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也想象得到维维泄气的样子,静虹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你。维维在那边气得发抖,叫道,你还笑!!! 好好好,不笑了。怎么了?静虹赶紧讨好。 嗯,讨厌。每次都这样,不告诉你了。哼。 我很想知道呢,快说。静虹做出急切的样子。 好吧。明晓得静虹是哄她的,维维还是心软了。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到静姐,就觉得很想亲近她呢。静姐长得并不漂亮,但是全身却散发着一种别人没有的气质,嗯,具体什么呢,她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跟她在一起特别安心。 静姐,我刚在校门口见到一个大帅哥耶,超级优雅帅气。哇,比小说里还要好看呢。 小说里的帅哥你看过?静虹哂笑。 没看过,但是可以想象嘛。维维撅起了嘴。 静虹无声一笑,摇摇头没说话。听见维维不甘休的声音,静姐,那个人跟你照片里好像的,就是头发不是咖啡色的而已。 静虹心头一跳,觉得全身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是他吗?随即就反应过来,不,不可能是他。他明明去年跟木微去了英国,不可能是他。静虹脑海里浮现自从木微和李子皓走后宋晨憔悴脸失神的眼和日渐消瘦的影。木微和李子皓的离开是不争的事实。不,不可能是他。但是,心里却微微有些期盼和欣喜,假如是他,那会如何? 不,不,那又这样?他和木微在一起呢?木微,还,为他··· 她算什么呢?什么都不是。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但是为什么还是忍不住要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呢? 静姐?那头维维试探的话语响起。静虹赶紧揉揉太阳穴回过神来,淡淡说,你看错了吧。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坚定。那头维维说什么她没有听清,然后维维说她要上课了就挂了。 静虹也加快脚步向宿舍走去,原本觉得还不错突然就累了,只想回到宿舍好好睡一觉,仅此而已,什么都不想去想。 无意识走到宿舍楼下,感受到一抹温柔的注视,一阵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心跳忍不住漏了一拍。缓缓换抬头,正对上一张消瘦但是仍然帅气的脸,嘴角带笑,神色温柔! 四十五、我算什么?! 夕阳在天空的西角落安静坐着,那一角被染得绯红,云霞的掩映下又显得几分朦胧的羞涩美,像不甚娇羞躲在在屏风下但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偷看的少女。高大的不知名【奇】的常青树下,李子皓微【书】笑而立,柔和的阳光轻轻【网】在他的肩上他的衣袖上盘旋,白色的衬衣微染几分橙色,有些不自意的迷人。 静虹也是第一次注意到李子皓的眼睛很迷人,那是一种棕褐色的眸子,清凉如水,又似春水乍起,点点滴滴都盛满温暖的力量。从前只是觉得李子皓神色温柔连带眸子都是那样动人,但这一次,静虹发现他的眸子是那种深邃而不犀利,柔和却不腻人,清澈而干净。静虹看着有些醉了,心底柔软地提不起任何戒备的盾牌,就那样再次傻傻看着李子皓,如在梦中。 如果在这是梦,就让自己沉醉一次好了,真的好累啊,这些日子自己真的好累啊。 直到一只白皙而修长的手温柔地替她拢了拢耳后的头发,她才恍惚着清醒过来。那只手的温度是她所熟悉的,还带着她熟悉的却似乎很久远的香味,她挣扎着的理智似乎又正在远离。 静虹不欢喜我回来么?我人站在你面前,居然还在发呆。李子皓低沉的嗓音响起,似乎带着几分情人间的薄怨。 静虹一惊,马上回过神来,心底还有几分酥软,她摆摆手说,啊,没有,没有,我哪有不欢喜?你没看到我心底都快乐疯了。话一出口,静虹就有点后悔了,怎么说的那么直白呢?真是丢人。 李子皓似乎没发现静虹脸上不自然的潮红,他用他一贯迷人的嗓音柔柔地笑着说,那就好,我还怕静虹不欢喜呢。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不欢喜看到你们回来呢?话是这么说,但是还是下意识说了你们两个字,让自己清醒一下。就算她欢喜有什么用呢?他跟她有关系么? 不知道李子皓没听清楚静虹说得“你们”两个字,他还是没有说跟木微怎么样了,现在木微在哪里?宿舍或者他家?静虹心底有些不是滋味,但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静虹饿了没?这个时候你应该还没吃饭吧?李子皓微俯身问。 嗯,我不饿。静虹下意识拒绝李子皓的吃饭提议。 那,就陪我吃吧,我饿了。李子皓想想说,不容静虹多说就把拉着静虹往校外走去。静虹见李子皓虽然没多说什么,但是态度坚决,显是看出了静虹的意图, 也不好再推,顺着他向外走去。 一年不见,李子皓似乎变得愈发成熟起来,下巴的线条也愈加俊实,静虹觉得愈加看不透他,也许从来,李子皓就没有让她看透过。他总是对她微笑,浅浅的,很温柔,但是,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如果不是他告诉她,她根本就不知道他的想法。 静虹觉得自己这一年也成熟了许多,想的事情也不再是从前那么简单和情绪化了,觉得很多事情,和自己想的都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谁也没法说谁对谁错,重要的是自己这一辈子开心不要后悔就好。想的多了,站的角度高了,人也变得比从前清淡起来。再看李子皓,虽然心动如昔,却是另一番感觉。这个成熟心细,温柔体贴的男孩子,自己到底了解多少呢?她看过他忧伤,看过他难过,可是她真的懂吗? 看来静虹真是不饿呢,点了你最喜欢的菜居然一口不动。李子皓看着菜淡淡说,眼眸低垂,看不清神色。 噢?哦。嘿嘿。静虹回过神干笑几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煮牛肉放在嘴里,谁知竟然烫的不行,这下,静虹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尴尬至极。 李子皓先是惊讶看着她,待看到静虹后悔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很人道地倒了杯凉水给静虹,看着她迫不及待地喝下去。 不用这么急吧?我不抢的。李子皓戏谑道。 静虹满脸通红,本有些红的脸更加红了,脖子处都变了色。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为什么每次在他面前都那么丢脸,频频失策? 正懊恼着,一双筷子先夹着青菜放在她的碟子里,然后又给她夹了几片牛肉。筷子的主人说,吃点青菜再吃牛肉吧,牛肉凉了再吃。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静虹竟然不敢去看李子皓的脸,不知道他是否还是那么温柔的神色或者是亮闪的笑意,心里也没有一丝喜悦,只是觉得假如是木微,他会如何呢?他待别的女生也是这样么?心里酸涩得有些难受起来。 而木微到底在哪里呢?怎么样了?想到木微,静虹心里更是堵得慌,抬头看着对面神色平常的李子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她莫名觉得恐慌和无助。如果对面这个人她不了解,那么什么是她了解的呢? 李子皓在静虹的注视下一直神色平常自如地优雅吃着饭,看起来似乎真的饿了,他吃得相对以往不算少。静虹心头哽咽看着他,手指有些僵硬,嘴唇哆嗦却一言不发。李子皓也一句话都没说,也没让静虹吃菜,只一个人淡淡地吃着,连一向的笑容都淡得看不见。气氛有些诡异,连服务员都感受到了,不时投来若有若无的好奇眼光。 可是,李子皓吃相优雅,恍若未觉。这个时候,静虹不得不佩服起来,教养的魅力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形成的。 李子皓终于吃完,抬头的时候静虹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意外或者别的表情,或者说,他很平静,也只是平静地说一句,饱了?走吧。这句话并没有是那么特殊,但是把静虹所有想说的话都逼了回去。静虹觉得一阵无力的挫败感。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若隐若现,安静却带着几分渗人的温度。一阵柔风刮来,很舒服,可是静虹却觉得很冷,从脚底都升起一阵冷意。静虹忍不住抱了抱双臂。 冷么?身旁传来关怀的声音,可是静虹却想抗拒,抬头看见李子皓真诚略疑惑的脸,她又是一怔,下意识一把推开他,大吼,你那么关心我做什么?!我算什么?木微又算什么?! 然后,静虹看见李子皓的脸色缓缓沉下去,人也看不清模糊起来。 四十六、你相信幸福吗? 你相信幸福吗?李子皓没有看静虹,缓缓问。这是一句很简短的话,看似普普通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静虹却觉得莫名悲伤。他为什么要这么问呢?而她还相信幸福么? 以前木微还陪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真的觉得很幸福,有人说,有人牵挂的漂泊不叫流浪,因为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明白有一个人永远在自己的身后支持自己,所以怎都不觉得在流浪和寂寞。木微给了她很大的温暖,这是奶奶以及晓晓从来没给过也给不了的。可是木微最终却和她最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还怀了他的孩子,假如这是小说,静虹一定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但这么狗血的剧情偏偏就发生了。这年头,难道最俗气的情节最经典么? 我相信么?静虹重复道,仿佛陷入沉思么。 李子皓似乎没发现静虹的走神,他仍旧用低沉的声音说,从前我是不信的,后来我信了又不信,可是现在,我信。这句话简直就是逻辑有问题的典型,但是静虹似乎听懂也好像没听懂,只是傻傻看着他。 他双眼清亮却带着薄薄的忧伤,美得动人心弦。他嘴角那抹优雅的笑又在静虹的眼前晃来晃去,她有些失神。 静虹,你信么?信我么?李子皓问。 信你?静虹不解。 信我能给你幸福么?李子皓上前一步,抓住静虹的肩膀看着她问。 他的眼睛太过明亮,以至于静虹忘记了思考,忘记了要怎么样回答,更加不记得为什么他要这么问她。静虹只觉得心里被一种甜甜的感觉充满,好像马上就要冲出来一样。李子皓身上熟悉的淡淡的香味几乎包围了静虹的整个世界,她陶醉了,也清醒不过来。 可是,她还是要清醒的! 静虹猜不透李子皓的想法,他对她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从前他虽然就在她的身边却总是远若星辰,那么近那么远的距离中间还夹着一个木微,让静虹不敢奢望什么,可是,现在他说要给自己幸福是什么意思呢?她不想从这个美好的像梦一样的氛围中醒过来,可是她还是要醒的。心底时时刻刻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木微呢?木微在哪里?为什么李子皓从头到尾都不提木微呢? 子皓哥当然能给静虹幸福,子皓哥那么优秀会体贴照顾人。木微也会,对吧?她对我那么好。子皓哥这么问不会是后悔要了我这个妹妹吧?静虹装糊涂跟李子皓打起了太极。这一年以来,她真的变得很多,不会再那么直接把什么都写在脸上,尽管心里说出这句话疼的要命,但是脸上却是一派天真。她越来越像木微了。 听到静虹的话,李子皓愣了愣,眼里有些审视。他不相信静虹的话可是也跳不出什么毛病来。静虹抬头直面李子皓,仍是天真乖巧的脸。最后,李子皓有些黯然和沉思地移开了目光。 他淡淡说,我是后悔了。这些日子一直在后悔。 静虹愕然看着李子皓,不知道他现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心思。如果是木微,她一定知道吧。静虹想。忍不住黯然,但随即又想到之前的问题,木微呢?他还是在回避这个问题。 子皓哥,木微没有和你一起回来么?静虹想了想,忍不住直接问了出来。 没有。李子皓淡淡回答,脸上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静虹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仍是那张微笑的脸。 那,木微在哪里?静虹问。 法国。李子皓面无表情回答,后来加了一句,你知道她学的是法语,喜欢那个国家的。 那你们?静虹问,然后意识到了什么就没说完。她也不期然在李子皓的眼里看到了一抹伤痛。 李子皓沉声说,她走了,她说她一直很幸福的。 哦。静虹点点头,没有再问。看着李子皓那么伤痛的样子,她也说不出话来。既然他还那么在意她,那么他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又算什么? 李子皓似乎意识到什么,对静虹温柔笑笑,今天有点晚了,早点回去吧,别想太多。微微老是说想太多都变老没人要了。 静虹心一沉,又是木微。李子皓也愣了愣,嘴角泛起一个苦笑,移开了目光。 李子皓送她到楼下,这副场景似曾相识。可惜,再也不是从前那般心境了。从前她心如鹿撞欣喜羞涩,如今却是苦不堪言酸得难受。一个人的一生中总有一个人是自己的劫,躲不了藏不掉,只能一点点熬,一点点看着自己进入无间地狱,越挣扎就越陷入地越快。可是这一个,到底是谁的劫呢?静虹想起了宋晨,一年已过,不知道他是否放下? 子皓哥没有别的想跟静虹说么?静虹要上去之前问。 李子皓低下头想了想,摇摇头。静虹一咬牙,把所有的话都逼进肚子里,转身大步往楼梯口走去。楼道的灯光很昏暗,像是在安静等待着什么。 等等。身后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静虹停住脚步,暗暗松了口气,仿佛这一句等等她等待已久,也几乎费劲了她全部的力气。她缓缓转过身,把脸上的表情压下去,淡淡说,怎么了? 李子皓似乎被她淡淡的语气吓到了,他皱了皱眉,然后走近她,低声说,一向表面随和骨子里倔强,不跟你说清楚恐怕你也睡不着。声音里浓浓的关心傻子都听得出来。 静虹高兴地抬头,用疑问的表情看着他问,真的要告诉我? 李子皓愣了一下,似乎还没有习惯过来静虹的变化。他无奈点点头,眼神变得沉重起来。 李子皓嘴唇张张合合,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静虹在一边急得要死却也不敢言语半句。她潜意识里觉得事情也许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这种无知的恐惧让她浑身哆嗦了一下。一个人最害怕不是已知的事情,而是你明明知道某件事情要发生却不知道是什么的未知恐惧!这个让机会觉得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惶恐,只盼望着李子皓赶紧说出来。 李子皓沉默了会,还是没说。他眼里的伤疼和怜惜浓的化不开,他脸上的柔情使得他原本帅气的脸更添了几分魅力。他在回忆,回忆美好而又伤痛的往事。这些往事里没有静虹。 李子皓终于神色清明起来,静虹一下子变得平静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那么平静。在这件未知的这件事变得即将揭晓的时候,她平静了。一个人一直活在害怕里,在真正面对这件事的时候,那个人往往会变得很平静。 微微有个邮箱,名字是weixiaodehong,密码是你的生日,你去看看吧。里面有微微对你说的话。李子皓最后却只是淡淡告诉静虹这个消息,他的眼里所有的感情都不见了,只剩下些许疲倦和沧桑。他似乎很累,很需要休息。回忆花费了他太多的精力。 静虹出奇平静地点点头,跟李子皓道别后,一步一步往宿舍走去吗,准备拿出木微走的时放在她那的电脑上网,网卡买的是四年的,所以一直都能上网,但是木微走的这一年里,她从来没动过。那是木微的,不是她的。 原本很平静的心,在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静虹疯狂跑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电脑,迫不及待打开了那个邮箱。 你相信幸福吗?还信么?木微,你告诉我,你信么? 四十七、微笑的虹 静虹打开那个邮箱,在草稿箱里找到很多封还没有发出去的邮件,第一封是很久以前的了,那个时候,似乎是静虹刚觉得木微有点不对劲的时候的样子。信是这样的: 最近感觉越来越糟糕了,身体一直都不好,我好怀念从前无忧的生活,自己身体一直都很健康,我和妈妈两人一直都很快乐地生活着,我是她的全部,她也是我生命中的唯一。嗯,不对,后来我也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偷偷暗恋,但是却跟自己的生活无关。 我真的很羡慕你,你一直那么健康,虽然笑容不多但是让人觉得很宁静,眼神那么清凉倔强,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很喜欢你了,但是我却从来没有主动跟你说话,我也知道你也许一开始并不怎么喜欢我。 呵呵,我又开始回忆了,有人说当一个人开始回忆的时候就变老了。我想,我现在可能真的老,否则怎么会那么爱回忆呢? 后面的一封是木微半夜发现木微在洗手间呕吐的第二天写,那天,木微正和她冷战。她还记得木微忧伤的脸。 昨天你发现了我在洗手间呕吐,我知道其实你早就觉察到了什么,你一直是个细心的女孩子。我看见你受伤而倔强的眼,我知道你在怪我的隐瞒和沉默,可是我却还是不能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也不知到该怎么做。我觉得很绝望。 我很无助。 我老是爱开玩笑,老天于是也跟我开玩笑,先是带走我的妈妈,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后来,还想惩罚我。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我也不知道这个游戏什么时候结束,可是我真的很害怕,多希望早点结束。也许我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还躺在那张铺着向日葵床单的小床上,我的妈妈在厨房里给我弄早餐。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一切都很温暖。 我的胃经常疼,每次疼的时候我就眼神空洞看着窗子,双手紧紧抓住我的抱枕,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不想告诉你们我有多么疼,怕你们担心。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恶心,症状有些不对劲,我开始害怕了。 你知道我有多么想抱着你哭一场么?就只是哭,什么都不顾。可是我想,我不能那么自私。我不要告诉你,你也很脆弱。我知道。 接下来的几封都是每天不间断的,都是木微写的关于自己的悲伤和无助,看得静虹几乎泪流满面。木微的忧伤和无助就像洪水一样把她包围住,她的眼前全是木微那张忧伤的脸。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木微曾经是那么无助和绝望。她把那些深深的情绪埋藏的更深,在厚实的冰层下是另外的枷锁。她无助和绝望,却还记得为她想,自己一个人承担。可是,她却还在得知木微和李子皓的关系时责怪过她,怪他总是抢过她的的幸福,她的每一次出场都把她映照得更加暗淡。虽然这样的想法只有一秒,可是这一秒却足以让静虹后悔得手足无措,只狠狠地想扇自己几个巴掌! 后面的一封是木微说出真相在李子皓的怀里颤抖那天写的。她写道: 静虹,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你。明明知道他是那么喜欢的人却还给了你那么残忍的真相。我和他居然一起背叛了你。可是,我希望你不要怪子皓哥,他,是无辜的。我··· 都是我的错,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其实我不应该说的,今天阿晨用那么伤痛和坚决的目光看着我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不想那么做的,我真的很心痛。我那么喜欢阿晨,不希望他受到伤害,可是让他最受伤的却是我。 不,此刻我怎么能跟你说这些呢?你那么痛,比我更痛,好朋友和最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这是多么让你伤心的事情?!我太卑鄙了,我就是一个超级坏的人。老天菜肴惩罚我,罚我永远都不会幸福。 静虹一边看一边颤抖,沉重地打开了接下来的一封,是木微走的那天她写的: 我都不敢看你那么忧伤的眼,我觉得很难过。我有一颗真想抱住你说不是这样的,不是的。可是我真的是个狠心肠的人,我还是跟哥哥走了。 静虹,你一定要幸福啊,把我的幸福都拿走吧。也许,我根本就没有幸福了。可是,我还是希望你好好的。 有几个月了,哥哥一直陪着我,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穿着蓝色的病服,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在微风中颤抖着叶,就像翅膀一样。你说,那是不是上天派来的天使在看我呢?我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我瘦了,就不可以回到唐朝做杨贵妃了,我也不会有一个唐明皇了。不不,他们来那个还是没在一起,那样不好。呵呵,我真是一个傻子,怎么脑海里总是有许许多多奇怪的想法呢?我傻,我真傻。 哥哥用担心的眼神看着我,为了我,他都瘦了好多。哥哥的爸爸妈妈也来过,我又高兴又不高兴,真是矛盾呢。 我知道也许我要走了,虽然我一点都不想承认。静虹,我真的要走了,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哥哥不许我用太久的电脑,说辐射很大。我就不用了。呵呵 也许你都不会看到我写的,但是,静虹,你要幸福哦。我真的希望你幸福。虽然有时候我会恶毒地想全世界都一块受难好了,可是我想,自己不能那么自私。我其实一直很幸福。我有最爱我的妈妈,还白白捡到了一个那么优秀的哥哥。嘿嘿 然后呢?然后呢?木微怎么不写了?难道就没话告诉自己吗?最后这一封信的时间是今年的年初。这中间还有几个月呢。静虹疯了似的一遍遍刷新,终于放弃了。心底有个答案在冒着泡。不,不会是这样的!不会的! 合上电脑,静虹终于痛苦出声,这是很多年来她第一次哭出来。宿舍的人都讶异地看着她,但是谁都没有说话。宿舍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静虹悲痛的哭声。 突然,她想到了李子皓,对,木微没事,一定没事。他不是说她去了法国么?一定是这样的。英国里法国不远的。就是这样。静虹给李子皓迅速打了个电话,可是还没说话,听见李子皓喂了一声以后她哭得更加厉害了。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她都没有陪过她,她还记得要她幸福。她在笑,可是静虹知道她心底有多么难过。木微那么热爱生命可是却不得不承受这种痛苦。她不舍,真的不舍。而静虹却什么都不能为她做!这是一种无奈的痛苦,带着自责和沉重的伤痛。静虹宁愿有一把刀在自己的心上一点点切割都不愿那么自责痛苦。一个人自责的时候发现还可以弥补,这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可是偏偏不能!不能! 好久好久,静虹平静了一点,才听见李子皓温柔而又痛苦的声音,我在你宿舍楼下。刹那间,一股暖流击中了静虹受损的心房。他在,他还在! 四十八、李子皓说,我们? 窗外的梧桐叶在悄然落着,翩然在空中跳着绝美的舞,旋转,回身都那么动人。地上的落叶积了又被清洁人员扫了,扫了又再次积累了。不知道到底清扫的意义是什么。微微背对着我,望着窗外发呆。病床上的身躯越发瘦弱起来。她在我面前总是笑得很开心,也从来不说自己疼或者难受。不,应该说是在所有人面前都很开心。她总是这样,把痛苦留给自己一个人尝。 我也装作没发现什么,跟着她笑,陪着她玩,给她买可爱的手感舒服的娃娃做抱枕,甚至和她玩起了过家家。我笑着笑着总是想去洗手间,因为转身的时候终于可以卸下心疼的笑脸。我知道她难受,也发现没人的时候她看着梧桐寂寞的脸,那么忧伤与绝望,还有不舍。我眼睛酸涩,却隐忍不做声。我记得那天她在我怀里不住的颤抖,她用那么绝望的声音说,哥,带我走,走。 那个时候我才知她有多么喜欢宋晨,伤害了宋晨她心底又是多么难受,这几乎比真相更加让她难受。微微湿一个很脆弱的女孩子,却偏偏拥有那么坚强的外壳,以至于人们都以为里面也一定是坚硬的,不是随便可以打倒的。其实我也很害怕,我亲眼见证她是怎样的厌食,怎样用空洞的眼神游移仿佛一切都跟她无关仿佛她不相信她是活在事实而是在无尽的噩梦中,怎样好长好长的时间一句话都不说,怎样在短短几天由微胖到骨瘦如柴。 我真的很害怕再次看到那样的场面。从前她是主动放弃,因为生无可恋。现在确是逼不得已,无可奈何。生无可恋是何等绝望和悲哀,茫茫尘世竟然没有一样是自己的是自己想要拥有的,可是无可奈何确实另一种针网般绵绵的悲绝,因为有所不舍有所不甘所以不愿所以无奈,可也只是无奈,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 我从发现她的止疼需求远远大于养胃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不对劲了。胃疼,最重要的是养胃,怎么会一个劲止疼。要不是我那次在微微宿舍无意识间蹲下身子找掉在床下的东西时发现了床底下角落的一个纸箱我还发现不了,原来她有那么的疼。那是一个鞋盒大小的箱子,箱子里全是小瓶的药瓶,止疼的。每一个空瓶上都有一个日期,间隔时间并不长。 我在原地愣了半响,终于在微微室友的诧异的眼神中醒过来,原样放在原地。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原样放回去,我大可以跟她说,质问她为什么她疼也不说,把他当做什么了?还有止疼是有副作用的,难道她不知道么?!可是我却把东西放回去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 出校门的时候我想起了连静虹,微微的好朋友。一个相貌平凡却有一双很清澈略带倔强的动人的眼,那双眼总是让我记忆犹新。连静虹是个很安静的女孩子,身上也透着一股宁静的气息,让人觉得很舒服。起初我并没怎么注意到她,后来发现微微似乎很喜欢她,慢慢也开始注意她起来,因为要让微微真心喜欢的人一定有其过人之处。微微看似单纯其实是个很成熟的女孩子,她一眼就能轻易看穿人心。我才发现那个女孩子身上有种惊人的倔强和纯真,就像一个小孩子在倔强地跟噩梦做斗争守护属于自己的糖果。 我一直生活得很好,有爱我的爸爸妈妈,有足以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的还算优越的家境,也有过自己喜欢也喜欢的人。连最美的初恋我也没怎么伤过,我记得那个女孩子优美的身影和柔顺的发也记不大清她的脸了,最后怎么分的我也忘记了,反正我是不怎么疼的。总的说来,我的前二十年是过得很快乐的,没什么疼痛,所以,我真的没办法完全理解微微的痛,就像当我听到微微告诉我静虹是被她父母遗弃的时候我也没法全理解到她的心情。这样说真的很欠扁,但是我真的就像被宠坏的小男孩,不知人间甘苦。 微微的事情是我第一次那么努力地为了另外一个人付出,不管自己的手背还残留着昨天被溅出来的油的烫伤和手指上切菜时被刀切伤的痕迹,我买了一大堆书继续投入到为微微做菜努力感化她让她好好活的事业中。 刚开始也许只是觉得妈妈的错误让一个女孩子失去最亲爱的人,想为妈妈做点什么,后来却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上这个面目冷清的女孩子,特别是她对我笑的时候,虽然眼角还带着浅淡的忧伤可是却让人觉得那么温暖,像被三月的和风拂过。我喜欢她的笑容,喜欢到疯狂做着那些自己从来不做的事情,只为她的笑。我也开始明白为什么周幽王会为那个美人一笑而把国家信誉抛掷脑外,因为笑太美,足以让风云失色。 微微逐渐对我敞开心扉,笑容也慢慢多了起来,终于不再厌食。这是让我高兴了整整一个暑假的事情,妈妈打电话来愧疚地旁敲侧击问我是不是要回去了?我没回答,假装不知道。我知道妈妈是想把微微接到家里一起生活,可是我看她那么喜欢自己的家,每天很认真地打扫着,我真的不忍心把那句话问出来,我心底也知道,她肯定不愿意跟我走,离开她的家。我也舍不得她的笑容,于是把兄弟们一再的邀请都推掉了,一个玩得好的女孩子的生日也没去,就只是呆在那个小镇上陪着她,陪她看细水长流。 那是一个早晨,微微突然提出要出去散步,我见她难得想出去走走,于是欣喜若狂得答应了。她带我去了一条河,不算宽,水很清,草很绿,天很蓝,日出很美。我们并肩站在古老的石桥上,默默看着远方的日出,谁都没说话。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内心的平静,那是比大海更为浩瀚的安宁。我也到过许多有名的城镇,中国本身就是一个很古老的国家,还保留着许多美丽的古镇,但是唯独这一次,我感受到一种归属的宁静。这是一种还没有经历人工雕刻的美,古桥的附近有几所泥土砌成的房子,有点破,但是却不影响这个地方给人的宁静。 你知道这座桥的名字吗?微微偏头问我。 我摇摇头,她朝下示意我看,我俯身往下看了看,石桥上刻了两个字,石桥。我不禁哑然,但随即又想这真是有意思的一个地方。 我喜欢这座桥,不仅因为这个地方,也因为这个名字。石桥,石桥。不因为世俗的浮华而取各种各样的名字,媚俗。它就那么倔,以本身命名,石桥,石头做的桥而已。没什么的。简单而有诗意。 我看着她消瘦的脸蛋,还有些大病初愈的苍白。她的眼睛却很明亮,未等我说话,她继续说,这是我爸遇见我妈的地方。 哦?我开始好奇起来。我见过微微妈妈的照片,很清秀的一个女人,想必追求的人不少,要什么样的男人才会让她甘心为他守寡那么多年? 我妈说,当时她挽着裤管在河里捉鱼,正好我爸在桥上路过,见了,便心动了。不长不短的一句话,便是一生的故事。微微说得很短不知道是她妈妈没说清,还是她不愿意提。我却想了很多,这样便是一生了么?那么一瞬间便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我有些惘然。回过神发现微微早已心不在焉,若有所思,面色悲戚。心里一阵疼痛,于是搂住她的肩,用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意说,微微,我们回去吧。 我想,要是当时我没那么说,我们回去吧,而是说回去吧或者该回去了,会怎样呢?我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疼,难受,不舍。不知不觉中,微微早如我的亲人一般让我不舍。我想保护她想让她在我的怀里一辈子不受伤害。也许,自己并没有喜欢上她,我只是看着她离开我的身边过得很好的一种自然而然的嫉妒,所以才会觉得喜欢。因为她给我一种熟悉感,就像原本我们就应该是一个人或者一家人一样。她是我的妹妹,而不是一个陌生人。我像哥哥一样爱她,想要保护她。但她离开我的时候,我会觉得难过不习惯,可是我也明白,自己一定要习惯。因为她总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我和她,并不等同于我们。 四十九、宋晨说,我不信 我不信,真的不信。她说得我怎么能相信呢? 自己的女朋友居然怀了别人的孩子,也许是男人的悲哀,如果这个男人还很不要脸的缠着那个不爱自己的女的那就是很不幸的一件事了。这句话是室友阿岳跟我的说的,我们是好哥们好兄弟,一块喝酒说心里话,一起旷课,一起玩球。我是这样回答他的,如果人生没有一件不幸的事情那就更加不幸了。他沉默了半天,没说话。最后幽幽说了句,这就是感情吧。 我知道他想起了他的前女友了,很爱很爱但是还是分了。他何曾高傲,却也在爱情面前卑微如泥,终于看破彻底放手的时候,女孩子却回来说还爱,阿岳没答应。他是这样说的,如果爱情已经在泥巴里滚了一圈,那就没法再像天空一样干净了。我曾经可以自跌到泥土,但是却不可以跌在一个地方两次。我亲眼看见他怎样日日买醉,喝醉了就拉着我到操场大吼什么死了都要爱什么爱如潮水忘情水之类的歌,落魄地像流寇。他变得很薄情,可是我知道其实他只是怕再次伤过。 我得知那个消息的那天买了一大堆啤酒拉着阿岳到操场去喝酒,我说,阿岳,我不信,真的不信的。微微不会那样做的。 他看了我一眼,漠然道,既然不信怎么不问她?那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苦涩摇摇头却固执地说,我相信她,不用问的。 阿岳没说话,半天回我一句,既然相信她,那你还拉我出来喝什么酒? 我愣了愣,没说话。看着暗灰的天,一颗颗星星都没有。我对星夜并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但是她很喜欢,于是我也慢慢喜欢了。此刻,天灰的像没洗净的抹布,我觉得恶心,觉得憋得慌。 我知道心底我还是有所怀疑的。她怀孕的事情是我在别人的口中听到了,两个看着眼熟的女孩子聊天我无意间听到了。在这里怀孕虽然算不上一件很轰动的事情但也不算一件小事。我听到那个消息是不信的我天天都和木微在一起,她有什么动静我最清楚了,怎么可能我不知道不相干的人知道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却不自觉颤抖起来,怎么都控制不住。最近,她真的有些反常。很喜欢去洗手间,老是反胃,经常发呆,眉目忧伤,看着我的时候眼神总有些闪烁不安。这些让我都不得不想太多! 我狠狠喝了一口酒,把酒瓶仍在一边,躺在操场上,想起了那个时候自己小心翼翼问她,为什么她跟李子皓的姓不一样。我从来没听说她有个哥哥,我觉得事情实话没有那么简单。木微解释说她恨她爸爸,于是改了姓。她忧伤的眉眼让我在以后再也没提起过这件事,我怕她难过。我爱她,爱得那么小心翼翼。所以,我什么都不问,只是希望她开心点。 **的是不是男人?!想做就做,废什么话。阿岳冲我吼了一句。我知道他看不惯我那么颓废的样子。我看着他有些生气的脸,想起那个冬天,木微穿着粉色的睡衣和白色的猪猪拖鞋头发有些凌乱,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她对我说,我想去堆雪人。我伸手揉揉她的头发,说,想做就做,还有我在。听到我说的话,她眉眼绽开一朵大大的笑容,让雪为之失去光彩。 那是大一的寒假,我得知了木微的身世,跟李子皓在女生宿舍门口跟他打了一架,他的妈妈是害木微孤独的凶手,他还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我当时真的是气疯了,对木微又恨又怜。恨她不告诉我把我这个朋友当什么呢?也怜她一个人过得那么辛苦无依。 我不管她的反对一定要和她在一起。她在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亲人,我怎么能看着她一个人不管不顾呢?大家都欢欢喜喜地团圆过年,我怎么能看着她冷冷清清孑然一身?她在我的坚持下终于同意了。我欢喜地打电话回家告诉我妈我有事寒假不回了,家里一向尊重我的意见也没说什么,只是问问了我什么时候回?我说过完年就回,陪一朋友过年。 木微的家在一个比较偏远的小镇上,山清水秀,因为偏远所以很安静,也保留了很多从前的建筑物,显得古老而宁远。我第一眼看到这个小镇就喜欢上了它,不知道自己是喜欢这个小镇本身还是因为它是木微的出生地,它养育了木微。 木微的家在镇的东头,她告诉我说那样她就能最早看到日出了。她笑得明媚而忧伤,越接近她家她的忧伤就越浓。我知道她想起了她的妈妈,我心中一阵不忍,于是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让她感受到我的力量。她看了我一眼,没拒绝。我在她的眼里看到一丝感激和温暖,于是更加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那个冬天,我们过得很好。我们一起打扫房子,出去买菜,一起做饭。我并大会做菜,只好给她打打下手,洗碗。木微做的菜很好吃,她不怎么喜欢那么味道浓的菜,做菜也不喜欢放一堆乱七八糟的调料,她说她喜欢那些蔬菜本身的味道。说这话的时候她虔诚纯真的表情让我心里柔软不已。 冬天很冷,我们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房子里看看电视,有时候我们会下棋,五子棋象棋什么的,木微都玩得不错,但是比起我这个从小不爱说话喜欢这些东西的人来说还差了一点。她玩到兴致来了她会忘乎所以地大吼大叫,悔棋时脸上一副就该这样的表情让我心甘情愿让她几步,赢了的时候洋洋得意地罚我也不管之前我是不是让过她很多次。看见她那么活泼我打从心底高兴。我害怕见到她见到她忧伤的面目,那时候我会恨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我在她家看到过许多她和她妈妈的照片,但是没有见到过她爸爸的。她说她妈妈把照片全部都烧掉了,怕伤心。她若似轻松的话语让我心里一阵紧,我没说话,手里暗藏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里的男子成熟帅气,是女孩子喜欢的那种,我看着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女孩子清秀美丽。我想那是她的爸爸吧。照片是我无意间在柜子下面找到的,已经微微发黄甚至有点霉斑,但是无损人的形象。我问是否想知道父亲的样子,她摇摇头,说已经不重要了。我没吭声,第二天把照片扔进了要去扔掉的垃圾袋中。她想要平静,我就陪着她继续安宁地生活吧。 木微跟我分手的时候,我一气之下答应了,转身我就后悔了。我其实不信她说的她怀孕的那些话的,因为我始终相信她不是那种女孩子。我们认识那么久了,我从来不越矩。我爱她,不想伤害她。不舍,不舍。但是我生气了,所以冲昏了头脑。后来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可是却始终想不清楚是什么。 那天我被思念折磨得控制不住去找她,抱她在怀的时候我想,无论是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这个人在自己身边。可是第二天当我看到她那么亲密地和李子皓在一起时我没来由地产生了恐慌和嫉妒感,她还愿意留在我身边么? 我强装镇定,可还是在看到她在李子皓的怀里颤抖的那一刻溃不成军,放手,离开。她对李子皓说带她走,不是我。不是我。模糊的话语也暗示她和李子皓的不清不楚。李子皓的苍白没逃过我的眼,他是个懦弱的男人,我看不起他! 木微走后,我一直很颓败。喝酒逃课睡觉成了全部。阿岳终于看不下去,他粗鲁地把我从床上拽到镜子面前,那个头发乱糟糟双眼布满血丝形同枯槁的人还是我吗?但我只是漠然看一眼便偏过头去,什么都不说。阿岳痛心疾首地吼道,**的是不是男人?! 我浑身一震,哆嗦着看着他,说不出话来。那天,李子皓也是这样对我说的。我难道这点勇气都没有么?原来,我比他还要懦弱!我想了一夜,第二天收拾好对阿岳说,我要一个清楚的答案。阿岳没拦我,冷静地看了我一眼送我到了车站,最后说了一句,兄弟还在这。我两眼酸胀,点点头便上车走了。 后来我一直在想,假如我没去那一趟,会怎样?我会不会把木微作为心底的一个伤埋葬,遇到别的女孩子谈谈无所谓的恋爱最后结婚生小孩终老一生,到死心中还有怨艾?可是,我去了。我去了。然后就不一样了。 五十、你一定要幸福 五年是一段怎么样的时光呢?也许只是一眨眼就过去的一段岁月,沉淀着一些苍老一些迷惘一些青春的伤疼,大家换了一身行壤走走停停着。有些人错过了,有些人离开了,有些人却永远都还在。是的,还在。只要自己相信还在就好。 二十五岁的连静虹身穿裁剪合体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在难后,脸上画着精致而淡雅的妆容,每一个微笑都显示出优雅而良好的教养,眼神偶尔犀利但大部分的时间清亮透着倔强,让人移不开目光。 静姐,这是你要的文件,我按时间顺序排好了。还有些孩子气的维维门都不敲就进来了。她熟练地把文件放在连静虹平常办公桌上。 嗯。连静虹仍然背对着她只是淡淡点点头。她纤细的身影隐藏在得体的职业装里孤单地站在窗前,面容上有些疲惫,让维维看了有些心疼地难过。 在她的面前连静虹从来不掩饰自己这一面,现在维维是连静虹的特助。连静虹是一家大公司的销售经理。维维大约从别人口中听说过木微学姐的事,她也没对维维特意隐瞒什么。维维知道,每当一个人的时候,静姐就会想起木微学姐,那个在学妹学弟口中像谜一样的女孩子。匆匆绽放却也匆匆散场。维维见过照片,很漂亮笑容很温暖的女孩子,一看就让人心生欢喜。维维只知道木微学姐和静姐是很好的朋友,但是最后木微学姐死了,而静姐也变了。她变得异常坚强,交际手腕也十分了得,毕业后做了销售,业绩很好,短短几年就当上了经理,让人咂舌不已。要知道以前在学校静姐并不爱这些,很沉默很沉默。 那是怎样的伤痛,怎样复杂放不下的感情,维维并不是很懂。但是她知道木微学姐在静姐心中很重要,就是因为自己和木微学姐名字有点像然后笑起来都很甜所以静姐在工作上一直很提携她。维维有一个很疼她的男友,过得很幸福。 还有事吗?见维维一直不走,连静虹回头淡淡问。 哦,没事。维维犹豫一下回答说,转身向门口走两步,然后又停下来问,嗯,静姐,那个子皓学长今天打了几个电话过来问你晚上有没有空,那个,嗯。 连静虹愣了愣,想了想说,维维要是他再打来的话让他七点老地方见。说完便缓步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文件看起来,一言不发,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看文件。维维见状便轻轻带门出去。不知道子皓学长和静姐又是怎么回事,明明相互喜欢偏偏一直走不到一起。 子皓学长那么优秀,虽然是继承了他父亲的集团,但是那么年轻就做了总经理没有能力是坐不稳的,要知道商场如战场,一不小心便会粉身碎骨。他风度翩翩,优雅迷人,迷倒无数少女的芳心。年度的最有魅力的钻石王老五榜他位居榜首!他跟静姐五年的恋爱更是传奇,只是当事人静姐一直很沉默,跟子皓学长,嗯,一直很怪。真是不“离”不“弃”啊!让人郁闷不已啊!!! 正如维维所形容的,李子皓在业界一直很有名,名门淑女倒追着无数,可是他一直没见偏爱谁,唯独连静虹不同。一个不怎么待见他但是谈了五年恋爱的女人。相貌更是普通,算不上好看,只能说气质不错,眼睛倒是很漂亮。 连静虹随手整理下办公桌,抬头看了下手表,六点半。到达往来咖啡厅应该只要二十分钟,时间刚刚好。她叫了叫维维,没人应才想起今天维维跟她说过,她男朋友今天带她去见家长请假早走了。其实这个时候也要下班了,只是她觉得一个人的房子冷清,不想回就习惯加班。奶奶在两年前去世了,她一直一个人住。也不是没想过和李子皓同居,但是心里那道痕迹怎么都搽不掉,她做不到。就一直那么僵着。 到达往来的时候,连静虹看见李子皓穿着白衬衫坐在窗前优闲品着咖啡,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迷人浅笑,浑然如个不落尘世的仙人。连静虹一直都想不到为什么李子皓看起来总是跟商业一点关系也没有,身上干干净净犹如几年前的样子。连静虹早已世故化了,商人的精明在身上潜移默化地反应着。 你来了?李子皓看见她站起来温柔地笑着说。连静虹仿佛听见身后小女生地抽泣声和眼线的目光。 嗯,连静虹淡淡点点头。 卡布奇若,谢谢。李子皓对服务员说,替她点了常喝的那种。连静虹笑笑表示感谢。 今天忙吗?李子皓问。 不忙。连静虹平平回了句。感觉到李子皓的视线一直停在自己身上,仿佛在压抑什么。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紧张感。如果说李子皓有什么地方便了话,那就是这种压迫感。他已长大成一个很成熟手段高超的男人,身上其实复杂得很,一如曾经地让她不明白。 终于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淡淡说,静虹,我妈说想见见你。 连静虹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她震惊地看着李子皓。那么多名媛淑女,他妈怎么会想见她?就算她是李子皓的女朋友也得不到这种待遇吧?何况,大家都是成年人,李子皓身边也不是没有其他女人,陪他出席各种场合。 李子皓看着她惊讶犹豫抗拒的眼,心中一紧,眉不自觉地收拢。她在他的面前从来不懂掩饰一直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这一点让他既欣慰又不知所措。正是每次都能清楚看到她的犹豫和抗拒让他十分不爽。为什么,她还是不信? 想到这,李子皓紧紧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你还是不信我?声音低沉地可怕。连静虹心中一阵慌乱,不知道说什么。她刚垂下眼睑,又被他抬起了下巴,他厉声说,看着我。连静虹不自觉看向他,看到他的坚定和痛苦,心里涌起一阵难过,眼圈竟微微红了。 李子皓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无奈地放下手,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眼眸低垂,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可是连静虹却清楚感受到他的痛苦,她知道其实他也很痛的,对木微的爱,他丝毫不亚于她,甚至比她更深!但是,只是兄妹,没有其他。可是,她却还是放不下木微,木微就像一道坎横在他和她的中间。她没办法忘记当初李子皓怀着怎么样纠结痛苦跟她说起了心中的感情。她不是不信他,而是不信她自己!从那一刻开始,她心底一直都觉得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是木微的,尽管木微不在了,可是对于他们来说了,她一直都活着,活在大家的心中。这是比活人更有价值的祭奠!因为永远不会褪色。 子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不信自己。连静虹终于颤抖着说出了心中所想,视线瞬间模糊。我爱你,我希望你幸福。可是我不信自己能幸福。木微曾说有爱的女孩子最美丽,可是,我不漂亮,也不敢有那么多爱。 李子皓震惊看着她,好半天才伸出手隔着桌子搂住她,颤抖地说,你真傻。 是的。她真是傻。为什么一直都记得木微说能爱的时候就去爱但是却做不到呢?浪费了那么多年的时光?一直躲躲藏藏,直到李子皓今天终于有所爆发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失去幸福的时候才意识到呢?可是,也幸好,自己明白的还不算太晚对不对? 街道对面的电视访问里,主持人问有名的企业家宋晨,大家都知道你年纪轻轻就自己创办了这家有名的公司,而且一直没有恋爱,听说是只想找个理想的女孩子做妻子,不想谈恋爱了。那么请问宋先生,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孩子做妻子呢? 脸部线条刚毅帅气的宋晨想了想回答了四个字,会爱,会笑。主持人追问,他笑而不答。 会爱,会笑。这就够了。有一个人说,有爱的女孩子最美丽。这样就好。不,他不知足,还要会笑,笑起来像她一样温暖。他走出电台的时候,抬头看了眼灰色的天空在心中默然说道,微微,大家都很好,你看到了吗?我也很好。我会一直好好活着的。 五年前他回了曾经和木微住过的家,他一直留着钥匙。在那里他找到了木微留下的日记本,上面记录了她这一年多来的点点滴滴。她其实早就知道自己身患绝症,是一种传女不传男的遗传病,也许找得到亲人的骨髓能有几分希望多活几年,但是也只是见年,甚至只是几个月而已,所以,她放弃了机会。一言不发地欺骗了大家,那些反胃和胃疼都只是病入膏肓的一些现象而已。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难怪,她总是不经意间流露那么绝望忧伤的神情,可是他却一直以为她还没放下她妈妈。 日记本的中间夹着他当初扔掉的照片,不同的是背后多了几个字,爸爸,李铭远。他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好半天才记起这是李子皓他爸爸的名字!难道?!难怪他会觉得照片中那个男人莫名熟悉,因为他跟李子皓给人的感觉那么相像! 李铭远跟他妻子吵架后来到小镇出差,遇上了木微的妈妈。两人在一起了,可是最终李铭远还是走了,因为在他的心里还是有他的妻子和他的两岁大的孩子。木微的妈妈心中深爱李铭远却没说什么成全了他的幸福,但是却在他走后发现有了木微,于是一个人坚持生下小孩过了那么多年,又因为李铭远的妻子多年后发现了什么和李铭远在原本应该是来度假的小镇上吵架,喝酒撞到了木微的妈妈。 日记的最后一页用黑色的钢笔用力写着一行字,哥哥,你一定要幸福。 一年后,某报。“本报讯:著名企业家宋晨先生昨天喜得一女,取名念微。” 与爱同在 终于写完了,忍不住想说两句。有很多人都问我,为什么要写个悲剧?我想,其实也算不得一个悲剧,因为毕竟结局还算是好的。只是木微也许不在了,可是我仍然觉得木微一直都在。正如我取得名字《与木微同在》一样。木微在我的心底是爱的化身,她代表着友情、爱情以及亲情的温暖。对连静虹是友情,对宋晨是爱情,对李子皓是亲情。她不是主角,却是着三个人心中的主角。 小说写的没什么很不平常的地方,我也没特意塑造什么很了不起的人物,大家都是普通人,是普通人的普通人。他们身上有的地方大家身上都有。喜怒哀乐无一不体现。连静虹会嫉妒会羡慕,木微会绝望会忧伤。大家都还坚强活着。如果一定要说什么不一样,可能就是这个吧。勇气不是人人都有,特别是面对困境的勇气,面对绝望时候对生的执着。 连静虹是个平凡的人,相貌平凡也无甚才艺,唯一不错的是那双清亮倔强的眼睛。她被父母抛弃和奶奶生活,早早懂得了生活的艰辛与不容易。心里面缺爱的女孩子都是脆弱而自卑的,但是她倔强地生活着。不轻易放弃,守着心中那一片净土,风雨无阻地走着。也许害怕过,也许徘徊过,但是不曾放弃过。很喜欢连静虹的这点,她就像青竹,倔强而立。 原本想把李子皓写得完美一点,后来觉得太过完美就不真实了。他是优雅有风度,这是从小受到的培养和教育所养成的,但是他也有缺点,他是一个并不大懂生活艰辛的人,就像他可能一直不大懂失去亲人的感受,因为他过的很好。不过,我想遇到木微之后他变得成熟了很多,在失去和付出中走得艰辛也美丽。最后,还算完美的形象。 宋晨也是一步一步成熟起来了,一点点坚毅一点点成熟,在木微的生活中贸然闯入照顾她也在那段时间成熟了,懂得了如何爱与被爱,珍惜自己,把握生活,也成全他人。他始终为了木微坚守那个秘密。很不错的男孩子。这是自己一直很喜欢看到的结果。我觉得爱应该教人成长和成熟。失去的最终变成了埋在地下芳香的酒,等待下次开启。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