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女追夫》

作者：漆颜衣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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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月亮之子

“从来就没有……我什么都可以给……她什么都不要……我的都不要……”辕峥琰喃喃道，还带着一丝呜咽。随后又举起酒瓶灌进去几口酒。

文雪涵望着他无措的脸，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陪着他呆呆坐在台阶上，看着他借酒消愁。

只不过是为了一个女子，就能让平时沉稳持重的男子变成这样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日前发生过一场轰动整个武林的大事，主角就是饮酒的男子，以及令他失魂落魄至此的叶凌芷。两人都是武林中颇有声誉的江湖儿女，辕峥琰是宣楼楼主，叶凌芷是踏雪山庄庄主的妹妹。两个门派从创派始祖开始就两两交好，所以到这一代的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辕峥琰一直视叶凌芷为要一生一世照拂的女子，对她关怀备至，谁知叶凌芷只是将他当做最好的兄长，他的爱在她看来，只不过是兄长对妹妹的疼爱。所以在辕峥琰向踏雪山庄提亲时，叶凌芷出题刁难。

踏雪山庄的起源地在北方层峦叠嶂中，山顶长年覆雪，山路陡峭，在群山的包围中，还有一座形如倒锥形的山峰，山面光滑，纵使武林高手也不能轻易攀爬。正是这样特殊的山势，踏雪山庄的创派始祖在山峰上凿出一个巨大的山洞，并花半生心血，将自己毕生的武学修为全数镌刻在山洞内壁上。他用一根千年玄铁链连接山峰与外围山脉，可以让达到一定修为的本庄继承人通达山峰，学得更高深的武功，正兴踏雪山庄。在外围的群山上，居住着许多踏雪山庄的弟子，一方面保存实力，另一方面守护踏雪山庄的秘密基地。这条千年玄铁连横跨两山，自是巨长无比，又因为玄铁离地面甚高，所以许多年来，就算有人觊觎踏雪山庄的武功秘籍，也无人能得逞。

叶凌芷提出的要求就是要辕峥琰能够三日之后怀抱一名女子从玄铁链上通过，不能借助一切外力，并且还要规定一柱香的时间。

这个要求一提出就得到武林人士的高度关注，且不说他能不能通过，一柱香的时间也确实很紧，还有这个符合要求的女子该从何处去找。一则需要不怕死的勇气，二则需要临危不乱的镇定。饶是如此，她又凭什么为了辕峥琰犯险，何况是为了他娶另一个不相干的女人。

大家都知道这是叶凌芷故意刁难，但是辕峥琰还是一口应承下来。

江湖中人当这个是笑话一样看着。

令所人不可思议的是，江湖上许多有头有脸的女子争相报名，不得不说辕峥琰的魅力十足。又令所有人无法接受的是，这个女子没有在这些女子中产生，而是落在了名不见经传的文雪涵身上。

宣楼不同于其他门派，盛行的继承方式是优胜略汰，所有长老以及楼主的子女甚至被收养的孩子从小在一起训练，由司武长老统一传授武功，司文长老统一传授文学历史。并分：文，医，兵，谋，商五个分支专攻，由他们自由选择。每年春秋两度有比试，春季为武术比试，秋季为专攻比试。都为两两对决，抽签决定，若是这两次比试都失败的就被淘汰，只能在宣楼里做最下等的佣人，并失去继续学习的机会。但是有志气的可以自学本事，每三年会有一次统试，获胜的可以晋升一级，这又避免了许多人才的流失。五个专攻里只要只剩下一名，就会不再需要参加比试，直接成为长老继承人，由长老直接调教。最后再由五个长老继承人中由比武选定楼主继承人，从落选的弟子中选一人补上此人原先的空缺。

文雪涵，是宣楼司医的长老，也就是二八年华，还当不得老这个字。在武术比试里头从来没有胜过，不过占着勤奋好学，又有学医的天分，在医术比试上从未输过。所以很自然地脱颖而出，第一个成为长老继承人。而她没有争夺楼主的心思，自然也没有那种武术修为，便随师父，就是前任司医长老入深山，精研医术，十一岁的孩童生活自理。师父每五天来一次，给她讲解尚且不熟的医理，并带一些得了怪病或者中毒的楼中弟子给她瞧，让她熟练掌握望闻问切之术。就这样默默度过了五年，师父已将毕生心血传授给她。

等前楼主仙去，她回到宣楼时，就正式接替师父成为司医长老，师父从此云游四方。

五年的时间，其他四司的长老和楼主在做继承人时都在江湖上闯出了自己的名号，只有她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

辕峥琰选中她，有两个原因：一是雪涵对他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二是她的身体干巴巴的，没什么重量。

而她答应他只有一个原因：谁叫人家是楼主呢？

当日有许多人来围观，有看笑话的，有乘机参观踏雪山庄的，有围观辕峥琰的，甚至还有的是对她好奇的。

来到玄铁链前时，看到茫茫的雪山连成一片，天空是那样的蓝，离她是那样的近。而玄铁链下的崖底居然是没有光射入的黑。风吹过，冷冽得像是要撕开人的皮肤。而她已经服下多颗御寒的药丸，还是觉得冷，可怕的是这种冷是从心里散发出来的。不得不说，她胆怯了，放谁身上都是要抖个不停的，更何况她只是抖了几抖。

雪涵后退了几步，又被一个大力拉回来。

“怎么？我宣楼的司医长老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辕峥琰淡淡地说。

大哥，我就是个贪生怕死的，我还没有解过几个特殊的毒，还没医过几个特殊的伤，我的好几味药还没有试，我……凭什么要为你娶个女子就用我宝贵的生命赌啊？？？雪涵心里这么想着。

却只是嘴角抽了一抽，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楼主说笑了，我只是……只是风太大，我有些受不住。”

辕峥琰冷哼一声，也没有说什么。

她倒抽一声冷气，突然感到身体一轻。原来他已将她打横抱起，从小她独身在深山里长大，接触的最多的男人就是她的师父。像这样亲密接触还是第一次，她不禁有点面皮发红，心跳加速，手足无措。

“专心点！胡思乱想什么？”微怒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雪涵抬头看他刀刻的面庞，果然和五年前只是俊逸的少年不同了。

“我没有胡思乱想！”雪涵也没好气的道。

“手环住我的脖子，把眼睛闭起来，头埋在我胸前，不许乱动，要是弄得我保持不了平衡，我肯定是把你扔下去，到时候不要怪我。”果然是黑心肠。

他在玄铁链上飞奔起来，想是他这样的高手通过玄铁链也不难，难就难在她是不是能够好好配合。

他奔得极快，饶是她将头整颗埋进他的衣服里，还是能够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到了山峰上，雪涵只知道全身都僵硬了，仿佛动一动就会散架。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感觉还真是难受。许久她才恢复知觉，心里恶狠狠地诅咒辕峥琰，诅咒他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

“楼主，放我下来吧。”厌恶自己的虚伪，仍在他的淫威下柔柔地说。

他一声不吭将她放下来。

她立刻扔了十几颗御寒药丸在嘴里，运功调适了片刻。药劲在身体各处经脉回转一周，感到丹田传来一阵暖流。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开始环顾四周。

雪涵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件事情的女主角叶凌芷。是个美貌的女子，柳眉，凤眼，朱唇不点而红。这么冷冽的风中，她一袭火色貂毛大氅难掩曼妙身材，像是个极具生命力的仙子。

雪涵看到辕峥琰眸中传来的失措，有些烦恼。倒不是为他娶不到叶凌芷而烦恼，要是他把这罪过迁怒到她身上，不敢想象。

正想问他，突然出现了一个好听的男声。

“文姑娘果然是非同一般啊！”声音的主人是一副好皮囊，英气逼人，身材修长挺拔，是以整个人显得俊逸无双。他就是踏雪山庄的庄主叶凌霄，不过二十有三，就将踏雪山庄在江湖中的地位又提升了一截。

“叶庄主笑言了，雪涵惭愧得很。”雪涵面皮温和地笑道。

“辕大哥，我只待你如兄长一般，就像我大哥一样的。我不能嫁你。”叶凌芷的声音和人一样动人。不过说的话倒是“冻”人一些。

雪涵心中觉得自己受了苦，却不能实现初衷，顿时脸皮一僵，正要发作。

“凌芷，你不能这样。辕楼主达成你的要求，你就是他的人了。这是全江湖都知道的，难不成你要江湖中人都耻笑我踏雪山庄是言而无信？”叶凌霄语气虽是凌厉，却依旧是一副温柔如月的表情。

“大哥，我不爱他，纵使我们成亲也是不会幸福的。”她眼神扫过雪涵随后落在辕峥琰脸上又继续说道：“我本来是想通过这个方法替辕大哥找到一个愿意为他付出的女子，请她代替我好好爱辕大哥的。”

“凌芷，你太任性了！向辕楼主道歉。”叶凌霄不严而威的语气道：“你的亲事由兄长做主，江湖中人多是见证。况且辕楼主人品一流，武术高强，这门亲事是你不可多得的造化。”

这山峰时踏雪山庄的禁地，此时便只有叶氏兄妹二人。背风处燃着香炉，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那柱香才燃到尽头，一点红色逐渐暗淡下来。

玄铁链联通的对面，只见一丛一丛的黑点，密密麻麻的全是看热闹的人。因为这场闹剧，许多人都来凑热闹，给这长年静谧得雪山带来久违的人气。想来他们一定在等待答案吧，只是答案已经揭晓，却又生变故了。

“凌芷妹妹，我对你是真心的。”辕峥琰真诚表白。

“文姑娘能为了辕大哥犯险，可见你对辕大哥的情谊。”叶凌芷岔开话题。

听见叶凌芷对她说话，于是雪涵转头看向她，这才发现她走到她的身边，正上下打量着她。

“叶少庄主误会了，我只是遵命行事。对楼主没有非分之想，叶少庄主和我宣楼楼主才是天造地和的一对。”雪涵垂下头撇清，正好看到叶凌芷的纤手微微一怔。

雪涵嘴角勾起不明的弧度，因为是垂着脑袋，旁人不易察觉。

半晌谁也没有说话，只间叶凌芷眼波流转，面带尴尬，纤手紧握，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大哥，辕大哥，你们不要逼我。”

雪涵实在是不想见证别人爱恨情仇。所以当一阵倦意袭来时，她竟有些欣喜，随即周遭的一切变得安静，才发现不妙，脑子里突闪过方才十几粒御寒药物里头隐约有一抹淡淡的玉白光泽，暗暗心惊，那好像是……是……

身体一沉，雪涵端端正正地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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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情不值得

那日雪涵中了自己的药晕倒后错过了许多精彩的画面，比如叶凌霄不假人手地将她抱回她的居所，比如此后叶凌芷宁死不嫁，引起辕峥琰被迫罢手，再比如这成为江湖上一等一的笑话，被江湖中人作为茶余饭后的的谈资，津津乐道了数月有余，后生说起时绘声绘色。

错过剧情的罪魁祸首居然是她自己。

最让人无奈的是被别人问起自己如何昏迷，一代宣楼司医长老，居然莫名其妙地中了自己的药。

她的嘴角总是要抽个不停地解释完，旁人还不厌其烦地再来问。

后来谁再问，她一律白眼对待，果然这件事情就淡了下来。

踏雪峰上白雪皑皑，可是在宣楼所在地清州还是一幅纤蝶飞舞，百花齐放的春色景象。空气里飘着奇异的香气，只是越接近香气的源头，这种香气就越淡，直至消失不见。

月色大气地倾洒，夜露泛着柔柔地光，几缕透过微启的朱户落在丝织的绣帐上。

雪涵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微微扭动了一下身子，关节居然有些僵硬，许是睡的时间太长了吧。

醒了就睡不着了，她穿好衣服，轻轻关上门，准备在宣楼中四处逛逛。

司医阁在宣楼偏僻的东侧角落，有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并一间药房。屋前有一个小小的桃花林，此时正值花季，粉色的花儿翩落了一地。在青石板做的小径上薄薄地铺了一层，叫人不忍心踏上。

就着月色，雪涵出了自己的院落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就遇见了正在借酒消愁的辕峥琰。

他只着了件白色的中衣，宽大的袖口被风鼓动着，黯淡的神色倒是有些像失意的文人，没有平时的肃杀之气。想到他现在失意的处境，雪涵竟有些同情他，不得不说她有时还是能够以德抱怨的良善之辈。

她走近他，看他没有什么异议，便老实不客气地在他身边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辕峥琰就是时不时灌几口酒，什么都不说。她也不问，她知道这时只能让他自己开口。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他要说话了，便竖起耳朵听起来。

“你怨不怨我？”他没有抬头，好像自言自语。

不知怎么问这么一句，但是她知道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怨！”雪涵想了想遵从自己的心说道。

“你倒是诚实。”他抬了抬拿酒瓶的手，复又停下来。“你知道爱是什么感觉吗？”

雪涵本身接触过的男子不多，一只手就可以数的过来，更妄谈爱慕了。

不等她回答，他有自顾自说道：“爱难道不是给对方最好的？爱难道不是想方设法达到对方想要的？多可笑啊！从来就没有……我什么都可以给……她什么都不要……我的都不要。”

许久，她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月色愈见朦胧，也更加清冷起来。

“小时候那场比试，你可能没有多少印象了吧？所有人都知道我武术不及你，你还是下手那样的重。我越是不求饶，你越是狠。”

辕峥琰神情复杂地朝文雪涵看了一眼。不明白她提及的真正意图。

“她从小就不喜欢我冷清的样子，想看我失常的表情。你那时就事事顺着她，满足她。”雪涵云淡风轻道，仿佛不是自己的过去。然而那次的伤要她修养了数月，差点废了一条腿。

“你现在也是看我的笑话？你看到了？满足了？”突然站起身，狠狠甩下酒瓶，转身欲进屋。

“我不是看你的笑话，我只是觉得不值。”

顿了顿，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进了屋。

不值得么？不值得什么呢？他不解。

雪涵在心里叫嚣道：是我一次次被利用，你还是得不到想要的。

夜色更凉了些，也更无趣了些。雪涵拢了拢衣服，朝自己的司医阁走去。

忽闻一曲熟悉的笛声婉转传来，便鬼使神差地循声而去。

仿佛是为了指引她，那声音不远不近。雪涵停下，它也不再移动。实在是好奇，她就一直追了出去。

是叶凌霄。

雪涵追到的时候，只见他握着玉笛负手在后，看着眼前平滑如镜的水面，又好像不是。乌丝只凭一根玉簪束在头顶，余发垂在身上与宽大的玄色外衫一道随风飘飞。倾洒了一身的月色，好扎眼的美态。

她走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定下来，他没有转过头，俊美的侧脸上挂着让人温暖的笑。

雪涵对一切美好的事物没有抵抗力，所以只是会不近不远地看。既能满足自己爱美之心，又能防止自己泥足深陷。还有，还有是怕她自己发现不美的地方，引发极端的厌恶。

“叶庄主，不知这么晚找雪涵何事？”雪涵自知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于理不合，所以想尽早处理完，尽管对方是翩若仙子的叶凌霄。

“如此真是唐突文姑娘了。”叶凌霄对雪涵温柔无害地又是一笑，不过接下来的话让人懵了。

“在下打算向姑娘提亲。”只是陈述一下他心中所想，不是征求意见。

自负如他，以为自己如此地位，如此品貌，雪涵定不会不同意。她怔住了抬头盯着他看，想看出他只是在开玩笑，也想不通他究竟意欲何为。

忽略雪涵一脸的疑惑，他继续道：“若我和姑娘成为姻亲，可弥补凌芷悔婚造成的踏雪山庄与宣楼的嫌隙。姑娘的才貌双全，定可胜任我的庄主夫人。”

原来庄主夫人，无关情爱，只是一个职位。无论她同不同意，他都这么决定了，辕峥琰也肯定不会拒绝。这么尴尬的境地，有人设了台阶与他下，他怎么可能拒绝，何况失去的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雪涵突然有些自卑起来，小时候为了能主宰自己的人生，那样拼命地学医，练武。直至自己第一个成为继承人，还是只能孤身在深山。本以为成了司医长老，能够过些平常的生活，找到伸手可达的自由，还是逃不脱啊。

逃不脱被主宰，逃不脱被利用。

自己早就变了，不再是那个清冷，一心只为结果的懵懂少女了。五年的深山生活，她受够了孤独，受够了寒冷，受够了被冷落，被遗忘。等她想开始好好享受过程时，竟然没有了。没有自己决定的权力了么？雪涵心中无限苦涩地想着。

她突然好想师父，那个孤僻的人。

好想要去找他!告诉他，师父不在，所有人都欺负她。

雪涵后退几步，准备开溜。她抬头看了看众星包围的月亮，那样美好，只是感觉不是她的，永远不是。

突然定住看向眼前这个扎眼的男子，平静地道：“值得么？”淡淡的，看不出喜恶。只有她知道，这近乎崩溃边缘。

似乎不明白雪涵说的是什么，或许在思考，又望向平静的水面。

这该死的平静，该死的波澜不惊。雪涵心中再次叫嚣着，想要呼出声来。

她随手取下身上润泽的羽毛形玉佩朝湖面狠狠一扔。

“咚”

水面平静被打破，荡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泛着波光粼粼的月色。美得不可胜收。

叶凌霄嘴角的笑就那样僵在唇边。

“天要亮了，我该回去了。叶庄主珍重。”心情大好的雪涵说完便转身头也未回地走了。

将叶凌霄想送她的话噎在口中，想说却没有说出来。

不值得么？

不值得为了宣楼嫁给我么？

不值得嫁给我，让我照顾你么？

突然他一个猛子扎入恢复平静地湖中，湖水晃动着再次裂开。

再见他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枚羽毛形温润的玉佩。

眼神坚定，他决定的事没那么容易改变。

他会让她同意的，同意做自己的女人，不管她觉得值不值得。他不是辕峥琰，没有那么多顾虑。想要什么还没有失手过，哪怕对她使用自己都鄙夷的方法。只要她能在自己身边。

“雪涵。你只能是我的。”叶凌霄下意识捏紧手中的玉佩笑了，如月色般撩人，如春风般温暖。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很少有人懂，于是很多人撞得头破血流，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更多的人得到了，却不是自己想要的。

可是不去争，不去夺，谁有资格拥有呢？没有经历寒彻骨的冬风，哪来的扑鼻梅花香呢？

好像是这样的矛盾，却又如此和谐的统一。

听着屋外喧嚣的风，文雪涵再也无法睡着。缩在被褥里揪成一团。

“也许我该走了。”声音几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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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下扬州

打定主意，雪涵便起身收拾了行囊，她料想辕峥琰嫌她碍眼，要是真把她随手扔给叶凌霄，以后就再不能自己做主了。还是自己请调到外地，离他们远些，或许暂时不会有麻烦。

未来？她还没有想那么多，也从来没有必要想。

走在去宣楼议事的漱玉阁，雪涵有些没来由的忐忑，伸手想抚摸腰间悬挂的玉佩。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昨晚被她一时失控给扔了。不禁懊恼不已，那是她从小一直佩戴的事物。平时珍惜得不得了，昨晚是发疯得厉害些了。看来走之前还得去一趟湖边，找回来。

她着人通报得到允许后径直走了进去，眼前的人着了一身锦制的白色长袍，领口绣着一朵秀长的紫色的花纹，青丝未束，披散着。刀刻的脸上净是慵懒的神态，显得妖艳异常。一只手托着脑袋，另一只手把玩着什么，饶有兴致的样子。

雪涵作了个揖出声道：“参见楼主。”

“恩。来得正好，我有事与你说。”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雪涵心中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暗想叶凌霄的速度不会这么快吧？

辕峥琰抬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注意他手中之物。

是雪涵的玉佩！

“这不是你很着急的佩饰么?”他挑了挑手上的玉佩，带着一丝狡黠。瞬间又恢复清明道：“叶庄主今日来提亲了，我看你和他私交不错。既是两全其美的事，我就替你答应了。”

心中做好了准备，可是听他这么说，雪涵还是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定了定神，她知道终究是逃不过：“一切听楼主安排。”

她一点自己选择的机会都没有。掌握在别人手里的命运连自己置喙的余地都没有。

“可不可以再给我一年的时间？我想去江南走走。”

师父说过在美丽的江南水乡，景是美的，人是美的。他说他不做司医长老就要到江南，看漫天雪花般的柳絮，听软语呢哝般的轻歌小调，乘美轮美奂的画舫，饮醉人醉心的甜酒。连江南的云卷云舒，月缺月盈都是美的。

雪涵很想为自己争一次，表情无害地瞧着他，毫不掩饰着憧憬，希冀，还有一点无奈。

辕峥琰看着眼前这个略略长开的女子，白皙的面容上一双闪烁着活力的眸子，摄人心魄地让人难以拒绝。

“你去扬州那边的分楼吧。叶庄主那边，我替你去说。”以前那个只会逆来顺受的女子也会有反弹了，究竟是不是个好事呢？辕峥琰心中思量道。

昨天还给他难堪，却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雪涵松了一口气，复又望向自己的玉佩。

知道她想干什么，辕峥琰反手将玉佩一握。

“时机到了，我会还给你的。”辕峥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的疲惫。

“谢谢楼主。属下告退。”心里虽然有点不舍，但雪涵知道那已经是他的底线。

几日后，她便踏上了下扬州的路途。

比清州要暖和一些，亭台楼阁无处不在，清歌曼舞无处不闻。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有官宦家的小姐乘轿走过，从帘子的缝隙中望去，粉雕玉琢的精致脸庞叫人移不开目光。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空气中遗落下馥雅的芳香。

正巧司商长老万业胜在扬州停留处理这边的产业，雪涵便在他得空时缠着他带她四处逛逛。他人品尚好，只是有一样，贪嘴。做了司商长老后更是没什么节制，所以人长得胖胖的，显得木讷可爱。不过他那眼波流转之间就能置对手于死地，正所谓：商也，奸之大者！

雪涵称他一声“万大哥”，他极为受用。热情地招待她四处玩耍，品尝美食。

这天雪涵又来缠他，他实在有事就指派了一个小厮为我她路。

……

“这红鸢阁最近来了个新头牌，据说有倾国倾城的貌！把扬州城其他的全比下去了”

“这可了不得，那红鸢阁先是请了个出宫的御厨，管住了看客的嘴，现在又来了个，管住了看客的眼。红鸢阁可是发达了啊。”

“可不是？有的人一掷千金尚且连个脸都瞄不着呢。”

“要是能让我瞄上一眼，死也愿了啊。”

“呸。你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

……

听着眼前两个食客的对话，雪涵对这个红鸢阁顿时充满了兴趣。

小厮看到雪涵一脸好奇而期待的眼神，霎时红了脸。

雪涵莫名。

“公子，红鸢阁是……”小厮耳根更红，说不出话了。

“什么？”她不依不饶地问。

被逼的没办法，他小声说道：“是一个男娼馆。”

雪涵面皮一僵，一红，一白，随即抽个不停。

刚才那两个食客旁若无人说得那样大声！雪涵震惊极了。感叹道：民风果然开放。

女子的矜持在好奇面前可耻地输了。很可耻，很可耻。

叫小厮带着厚厚一沓银票。宣楼每月有月钱，她长年在深山里住，还不知道怎么用，现在拿出来可耻地为好奇买单。

有钱便是爷，雪涵大方地置出一张百两的银票。鸨君有眼力劲，瞧出她是个花得起钱的主，乐呵呵地将她安置在二楼的雅间，上了招牌酒菜。

这红鸢阁是个挺雅致的地方，虽然空气中飘散着胭脂香粉混杂的气味，倒也不至于让人闻着厌烦。庭前台上有小倌依依呀呀地唱着，虽然嘈杂，客人们还是比较规矩。行事的会到红鸢阁内部的客舍。整个布局别致艳丽。如不是听闻鸨君一口一个叫人败胃奴家，还真让人觉得这是个酒店。

“把你们这最红的叫到小爷这儿来。”花钱让别人看眼色的感觉的真是该死的叫人舒坦。雪涵心中便是作此感想。

“是，是。爷您稍等。”鸨君笑嘻嘻地向走到雅间外指使下人带人去了。

片刻，那人走回来对鸨君说了什么，鸨君脸有片刻一怔，随即又换上一副笑嘻嘻地样子走到我桌前：“这位爷，实在不好意思，阿玄刚刚去伺候另一位爷了。奴家给您找其他的吧。姿色也是一等一的呢！”

“不要！”雪涵为了他才可耻地被好奇心左右的。

他尴尬地不知说什么好。

“那位爷给了多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一千两纹银。”鸨君如实道。

“我出一千五百两。”

“爷也知道，奴家这行有个规矩，先来后到。您还是……”

“两千两！”

“您别为难奴家……”

“两千五百两！”雪涵看到他眼里有痛色闪过，再接再厉道。

听她一点都不心疼钱的样子，随行的小厮可是一脸的惊诧，心中有什么碎裂的声音。那可是白花花的银两啊！不过想到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来这种男人才来的地方，也就释然了。

痛的彻底，鸨君还是没有妥协，倒是个守信的商人。

雪涵突然也失了兴趣，朝鸨君摆手。鸨君如释重负地退下。

执起玉箸，她尝起眼前的的美味。狮子头分量足，咬下一口，鲜美的汤汁随即在口中化开，很是有滋有味。

她挑开汤包的薄皮，将汤汁淋到汤匙里，正准备举到唇边。突然想到守着的小厮。便招呼他一道吃。

他起初还有些怯怯的，不过在雪涵的威逼利诱下，他还是乖乖坐下陪同她一起吃了。

那果子酒虽然甜美，但是后劲不错，她喝了点竟有些迷糊，脸好像也红了。

正在这时，鸨君又走进来说：“阿玄伺候的爷想请您去他的雅间一见。”

雪涵迷糊地想了想，觉得无害，便答应了。运了口真气将微醉的感觉压下，觉得清醒了七七八八，就起身带着小厮迈着稳健的步伐随同鸨君走到另一个雅间。

鸨君自觉退下，雪涵环顾四周发现了那一位爷，以及一个长的叫她这个女儿身的自行惭愧的能用倾城貌，祸水姿来形容的小倌。想必就是阿玄。

只可惜了，生来是个男子。雪涵暗自叹了口气。

阿玄在给那位爷斟酒，面皮上有着钦羡的表情。

那个男子剑眉朗目的，刀刻而刚毅的脸上有着一层霸气还有一层脱俗。脱俗？！那眼光直勾勾地盯着雪涵，有一点戏谑，又有一点鄙夷，还有的是惊诧。不知为何，她觉得有点诡异地熟悉，因而额头起了一层薄汗。

她连忙把眼光调开，重落到阿玄脸上，丝毫不掩饰心中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与赞美，一直看到阿玄脸色红透。

呦，虽说是个头牌小倌，还很青涩嘛。雪涵嘻嘻哈哈地想着。

“这位爷，谢谢您。在下告辞了。”看罢，雪涵带着柔和的微笑与他作别。

“我叫煊灵。”仿佛是要让人深刻记得，他尾声拖长道。

雪涵没有太多注意道：“煊灵兄，在下告辞。后会有期。”说罢带着小厮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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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偶遇故人

当晚，雪涵入眠极快，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曾经救过的一只黑色金边，头顶三根紫色翎毛的鸟。它用奇怪的眼神瞧着她给【奇】它做的窝，有一点【书】戏谑，又有一点【网】鄙夷，还有的是惊诧。突然又出现煊灵的眼神。诡异的是两者居然奇迹般地重合了。

她猛地睁开眼，惊醒了。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摸摸醉酒后有些微痛的头，半晌，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怪不得那眼神这么熟悉。突然她又紧张起来，她……她……她不是遇上妖了吧？

看他那样子不像是要伤害人啊！

要是煊灵此刻知道文雪涵心中所想，一定会再次使用那种眼神。一点戏谑，又一点鄙夷，还有的是惊诧。

没错。煊灵正在暗处这样看着文雪涵。他是堂堂飞升神阶，与日月同寿的神君煊灵！被她如此说真是窝囊。窝囊至极。

好啊，鬼丫头，你真好！煊灵近乎咬牙切齿。

没来由的，雪涵一阵激灵，抖了一抖。还是回到床上，用被褥狠狠地将自己裹起来。

煊灵哭笑不得，隐遁了。

第二日晨。

“长老。”门外传来侍女的呼唤声。

雪涵还以为自己仍在与周公下棋，果断忽略了。

“长老。”声音大了些。

她模模糊糊地想了片刻，确定是有人在叫她，就应了一声。

“踏雪山庄叶庄主着人来说他要见你。”

雪涵忙起身穿戴好衣服，让丫头进来伺候好梳洗。

虽说叶凌霄逼她嫁他这事儿，她不是很欢喜。但是他这个人，雪涵还是比较待见的。而且是在很久以前了，那是在他们初见的时候。

叶凌霄邀雪涵一同游瘦西湖。

天下闻名的瘦西湖：两堤花柳全依水，一路楼台直到山。

画舫里一班艺妓拨弄着手中的器乐，传来美妙的曲子。垂柳慵懒地摆弄着纤美的腰肢，瘦西湖婀娜静谧。淡淡的花香，青草香，就着眼前的美酒佳肴，雪涵不禁有点迷醉。

“雪涵，现下正是芍药，琼花开放的季节，一会儿我带你去看。”叶凌霄手执着酒杯，眸色清冽地朝她笑着。

“叶庄主，谢谢你。”雪涵也朝他露出一个自以为很甜美的笑容。

似乎没什么话题可聊，但是她极是讨厌这样的沉默。于是挑了个话题与他说起来。

“叶庄主此次来扬州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雪涵还不至于自恋到认为他是为她来。

“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来看看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叶凌霄替她添了杯中的茶水，柔声道。

来看她真是他心中重要的事情么？雪涵心底无端地飞升出喜悦，然后就表现在了脸上。

“笑什么？”叶凌霄感知到她的心情，问道。

“没，没什么。”雪涵支支吾吾地掩饰道：“叶庄主，如果有一天你找到自己真心爱慕的女子，你会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叶凌霄顿了顿，明白了眼前的这个女子依旧和六年前一样，不过是个没什么自信的孩子。

“你说呢？”他突然有逗她的想法。

雪涵的眸子失了色，嘟嘟嘴道：“会的吧。”

“不会！”他清澈的眸色里有着不容质疑的肯定。

其实雪涵心里很想问为什么，终究也没有问，她不过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比起最初他对她的不屑一顾，大打出手，调侃讥笑，真是好多了。

他对她一直不好呢，可是她心里依旧对他讨厌不起来。

逃？她只是不想将自己埋葬在一个注定不会有爱的相守里，此时有了他的承诺，她就足够了。

如此赏完花，两人作别。叶凌霄临时有事，很过意不去地谴了侍从送她回来。

走着走着，轿子忽然停下来。

“请文雪涵文姑娘改道广陵王府。”一声不容拒绝，有点尖锐的声音传进雪涵的耳朵。

撩开轿帘，一个作公公打扮的人手拿手掌大小的金色物件，上书“广陵”二字。

没有耽搁，雪涵领着轿夫对着那金色的物件拜了拜，应了他。民不与官斗，这道理她还是懂的，况且是个王爷。雪涵还挺好奇找她作甚，奈何那公公和他带领的人马离轿子较远，不好询问，只好耐着性子等见时分晓。

改道到广陵王府，这广陵王素来人品风流，府里美姬，乐姬无数，是个懂得及时行乐的主子。

雪涵料想广陵王府中有人得了什么怪病，找她来救治的，不过她出门赴约，平日里带的药箱都没带在身边。

入了王府，那公公把侍从，轿夫安置好了，便领她去了一处院子，院子里栽种着各色各样的芍药花，妖娆极了，香味也是馥郁美好的。人道“芍药原非人间品，今到扬州始为花。”雪涵觉得到了这王爷府才是始为花。

穿过芍药园，便看到了一处精致的楼阁，这才发现这楼阁是被花园围在中央的。楼阁门匾上书烫金篆书“散风阁”，字迹娟丽，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

“王爷，奴才将文姑娘请来了。”公公在门前停下，垂首毕恭毕敬地说道。

“快让她进来。”声音略带疲倦，不过有点熟悉。

“是。”公公转头对我雪涵：“姑娘，快些进去吧。”

“谢谢公公。”雪涵启门而入。

空气里有着浓郁的药味。

雪涵对着那王爷盈盈一拜。随即注意到几个大夫对软榻上的女子的病症议论着。

“你去瞧瞧她。”广陵王对她说道。

雪涵直觉声音熟悉，便顾忌没有太多。

抬头她惊讶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脸孔，是她在深山中看到那对夫妻中的男子储毅澈……

储毅澈看到雪涵的表情，微微点头表示承认。不过没有什么解释，他又指了指身边软榻上的女子，示意她瞧瞧女子的病状。

榻上女子，面部红润，除却没有苏醒，并无不妥，雪涵便探了探她的脉象，这才发现不对。脉象紊乱，浮沉不定，犹如泉水时涌时静。而且她周身散发出奇异的芳香与温暖，虽然淡淡的夹杂在药味和芍药花香内，还是被她分辨出来了。

症状似曾相识，曾今储毅澈也中过这个毒，是她治好的。

雪涵伸手想拿平时用的药箱，想起来没有带，刚欲收回，却真碰着了。转头一看，正是她的。没有犹豫，捻起一根银针扎入自己的手指，将血涂在女子的唇上。只听女子叮咛一声，红润的面部霎时变色，浮出原本中毒的青黑。

“是中了零莲。”雪涵看着储毅澈淡淡地说。

听见几位大夫倒抽一口气，彼此议论着。

“据医书上说。零莲伴着凋颜而生，此毒霸道至极，唯凋颜可解。”

“只是这凋颜，零莲已经绝迹好多年了。”

“莫不是诊错了？”

“……”

忽略掉他们的谈话，雪涵看了看储毅澈，得到他眼里的认可。便从药箱里拿出装御寒药丸的药瓶，倒些出来，捡了颗有玉白色光泽的药丸交给侍女，伺候女子服下。

那女子服过以后，脸色逐渐回转过来。

几番折腾以后，天色已晚，雪涵告辞离开。出乎意料的，储毅澈竟拨了个马车要亲自送她回去。

雪涵问：“王爷，萧水姐姐呢？”

“失踪了。”储毅澈剪眸微眯，语气里隐隐地透露出杀机，不过声音里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雪涵莫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使是这样，她也没有追问下去。

“听说你不久就要嫁入踏雪山庄庄主，恭喜你了。”

“谢谢王爷。”提及此处，雪涵心中流过一股暖流，是啊，看来还是她最幸运呢！

不久，马车就行到了宣楼分楼处。

储毅澈目送她进门之前想起什么道：“诊金已经送到了。”

“王爷慢行。”雪涵为他还能记得自己的规矩而惊讶，在她的心里，储毅澈和萧水曾今是她的朋友。

只是一个是王爷，一个如今不知下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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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鲜管闲事

回到楼里，雪涵才知道她走后，广陵王府遣人来召她。万业胜告诉他们她去游湖了，然后他们又匆匆去找她，顺道取走了药箱。

雪涵对着储毅澈给的诊金发呆，其实她并不是很了解眼前黄金的分量，也从来没在乎过诊金的多少。

师父跟她说过，除了给楼里的人诊治免费外，无论是谁，无论多少，都是要索取诊金的。他说那是对医术本身和药材的尊重。

她猜储毅澈给的肯定是个大数目。一者，他身为王爷，出手必然大方；二者，他知道她行医的规矩；三者，他应该知道凋颜这味药的价值。

“是了！”雪涵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轻忽道。

她觉得有什么被忽略了，还以为是因为心中笃信不疑的东西，有了缺口，才惶恐不安，患得患失的。原来是凋颜！

正如医书上所说，零莲伴着凋颜而生。当初发现凋颜踪迹时，明明将零莲尽数残毁。那此时的零莲又是从何而来呢？难道又有别处生长了凋颜？

“你以为我的血又会被埋在一个很适合凋颜生长的地方？”突然一个男声从她身后传来。

她惊起回头，才发现有个男子坐在床边！她霎时吓得毫无反应，只好愣在那里。

须臾，她刚想大喊出声，却发现根本出不了声，而且还动不了！

男子很淡定地走到雪涵旁边的位子坐下，然后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水。发现那茶水是凉的以后，撇了撇嘴，很是鄙夷地看向雪涵。

没错，这男子就是煊灵！

他扶着雪涵重新坐下，将她的头掉转过来望着他。这才满意地重新与她说话。

“你不要害怕。”煊灵看着她惊恐的眼神随意地安抚道。

不害怕才怪！雪涵腹诽。

深更半夜，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在发呆，房中突然出现一个大活人，你怕不怕？这个大活人还是个男子，你怕不怕？更悲剧的是，自己完全不能自主，不能说话，不能动，你怕不怕？是劫财？还是劫色啊？

煊灵直接忽略她包满眼泪的双眸，说了一句更惊恐的话。

“你救过的那只玄鸟就是我。”

雪涵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就掉下来了。心想他果然是个妖！我的命不保了！

煊灵的脸突然就拉下来，怒气冲冲地说：“我不是妖！你有没有一点眼界？你见过像我这样被祥瑞之气环绕的妖？你见过像我这样一脸正气，英俊潇洒的妖？”

就算你不会是妖，大半夜出现在一个女孩子的闺房里，也是很难让人觉得你是个好人？妖？仙？雪涵继续腹诽。不过不敢想一些让他生气的东西。

他这才脸色好看一点：“我可以让你说话，但是你不可以大喊大叫。”

她急忙在心里答应。

“你确定你真的不是妖？”刚能说话，雪涵就问了这么一句不该问的。

“我是东华山上的煊灵神君！”煊灵的眸中射出可以吞噬一切的火焰。

然后告诉雪涵此行的目的。

他此次来是要雪涵帮助他消灭零莲。

凋颜与零莲是因他的血液而生，凋颜是救人的仙草，而零莲又是害人的毒药。几百年前，因零莲害了很多人命，所以斟酌之下，他毁灭了世间所有的凋颜与零莲，这才使得两者绝迹。只不过三年前，他承受最后一次天劫飞升神阶时，因得重伤显现真身，被雪涵所救。雪涵有个习惯，喜欢将沾有伤者血迹的物品通通埋在所处深山山背那处天然温泉的边上。

因为她觉得埋葬了伤痛，才能忘却悲苦，重获健康与快乐。

谁知道，那凋颜与零莲正值生长的天气与环境，便又重现于世。

当时雪涵将凋颜收了制成药丸存在身边，并将零莲尽数铲除。

谁知道凡人根本无法将零莲完全消灭，才酿成零莲被人所用，再度祸害人间的恶果。

雪涵一脸迷惘地望着他。

“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他站起身走到门前。“时机一到，我会再来找你的。”转眼，他便不见了。

“喂！”雪涵朝门口呼唤一声，哪里还有他的踪迹。

雪涵搞不懂自己能有什么力量，不过乐天的她却也没有太在意。

早起后，她舒适地让侍女准备了水，给她沐浴。

水面上是撒了一层又一层的花瓣，花香迷人。因为独特的机关设置，由暗格自动换水，始终保持着舒适的温度。一个手脚麻利的侍女给她力道好处地按摩着头、肩，她放松着任由侍女们擦洗着。

这么安逸的时刻最适合用来发呆了。

储毅澈的那位夫人中了零莲，而据煊灵所说，零莲和凋颜只得那一处生长。彼时知道零莲生长地的只有雪涵，储毅澈，萧水三个人。储毅澈不可能自己给他夫人下毒，那么下毒的只可能是萧水。而这时候萧水失踪了，无非就是证明她是凶手，作案动机可能就是争宠。

虽然所有证据全都对准萧水，但是雪涵依旧不相信这件事情是她做的。那么只有找到萧水才能真相大白。可是萧水失踪去哪儿了呢？如果不是萧水做的，那做这件事情的人又有什么目的呢？既然储毅澈是广陵王，萧水失踪，也没见王府有什么动静。就算是储毅澈压下来，或者暗自搜寻，堂堂一个王府，丢了王妃或是夫人，不可能这么平静。那储毅澈和萧水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关系呢？

其实除了关于自己情爱这方面的事，她有点蠢笨之外，其他时候脑子也挺好使的，只是平时呢嫌麻烦，懒得想。想通了之后，雪涵决定去解决自己的疑问。便使了银子向王府的下人那儿了解到了两人的关系。

从掌握的资料来看，这萧水原本只是储毅澈身边的贴身侍女。只是来历并不是很明了，是储毅澈手下在有次执行任务时顺道带回只做粗使丫头的。谁知道这萧水不但人玲珑灵巧，还做得一手好菜，便被储毅澈调到身边做了贴身侍女。她不但能妥善地摆明自己与储毅澈的关系，就是与他的王妃和夫人也是相处融洽，人品也好，更是被府上人人称道。

只是三年前府中出了叛变，她与储毅澈一道流落在外，回来时两人变得亲厚起来，奇的是萧水也没求一个名分的跟在储毅澈身边。储毅澈也因此冷落了几房夫人与王妃。至此以后，王府里那些争宠的事儿就多了起来，初两年，储毅澈还相信萧水的无辜。只是这近半年，储毅澈复又宠爱起那几房夫人与王妃来，还变本加厉地多娶了几房夫人。萧水至此就被冷落下来，她不哭不闹的，大家以为也没什么事儿。直到最近储毅澈目前最宠的而且后台最硬的芍药夫人出了事，萧水失踪，大家才知道不妙。

把事情原原本本地梳理一遍，其实就是个豪门争宠案。罪魁祸首不是任何人，而是储毅澈这个大负心人!在这样环境里的女人们，都被争宠淬了毒，蒙了心。正是那所谓蛇蝎美人。她们倒不是为了爱，她们想从储毅澈身上得到地位，尊严，权势，财富，又有谁想得到他的爱，他的心呢？

其间的误会不明所以，令人她好奇的是究竟是谁动用了零莲呢？

看来，这件闲事，她逃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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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云淡风轻

思前想后，雪涵觉得储毅澈不可能帮她寻找萧水的下落，只好把目标转向叶凌霄。是以她只身来到叶凌霄落脚的地方——叶府。

让下人通报后，管家恭敬地亲自来领她进府。

府中亭台水榭，石桌玉柱，走廊飞檐，显得精致，秀美。

空气中隐约传来淡淡的药香味。

一日不见，叶凌霄竟看上去憔悴了些，英俊的脸庞上依旧是一副温和无害的笑容，从他的眸中能看出些许疲惫。

“叶庄主，我来是想借你的情报网找一个人。”雪涵看他略有憔悴的眼神，突然有些心疼，暗想或许不该用这事情来麻烦他，可是话已出口，没有再收回的道理。

听雪涵想找一个人，他或许有了兴趣问道：“是什么人需要雪涵来找我帮忙呢？”

雪涵想了想，觉得不能将萧水的来历说出来，不仅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还会拖累叶凌霄。于是简单形容了一下：“她是个善良的女子，是个好人。”

叶凌霄怔忪了一下，随即嘴角的弧度上扬：“善良的女子很多啊，雪涵你就是一个。这要我怎么找呢？你要告诉我她的名字，长相。这样我才能着人去找啊。”

“这件事情其实很麻烦，我想还是算了。算了。”她终于感到自己的无力，不能确定眼前这要说要娶她的男子会为她做到什么程度。

说到底，还是觉得对于他，她是个外人，一个外人怎么能用这么麻烦的事给他添堵呢？况且他现在已经被自己的事情弄得很劳累了。

“我看叶庄主还有事，我就不打扰叶庄主了，雪涵这就告辞了，叶庄主也不必送了。”雪涵正准备起身离开，突然手被抓住，随后被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有些惊愕地抬起头，雪涵瞪大眼睛看着将她抱在怀里的叶凌霄，心悸动着。

他眸里好像闪过一丝疼痛，不过很快又换上一副招牌的笑容。

“雪涵，别忘了你是我未过门的妻。”他定定地看着雪涵，语气里有不容质疑。“不管多麻烦，我都会帮你的。”

雪涵挣扎了一下，他却没有松开。只是她的脸诚实地红了，被他抱着的感觉很安心。她突然想到自己会嫁给一个让自己的安心的男子，这其实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既然他生命里还没有出现那个让他非如此不可的女子，她为什么不能自己努力让他爱上自己呢？

她发呆的功夫可是一流，不一会儿，嘴上开始荡漾着痴傻的迷醉笑容。直到有一只手在她眼前晃啊晃得将她拽回现实中来。她一伸手就抓住了那只罪魁祸首，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是叶凌霄笑意很浓的俊脸。

她立马松开，把两只手缩到身后绞在一起，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真丢人！她对美好事物和人的抵抗力一直都是以零计算的。狠狠掐自己一下，她暗暗鄙视自己。

她是来干什么来着？

哦。是想请叶凌霄帮我找萧水的。她记起来了。

“她叫萧水，是广陵王府的人。”雪涵看他很有诚意地想帮忙，就和盘托出了。

叶凌霄手一顿，心惊地发现雪涵果真如储毅澈所言掺活进了这件事情。

前几日，储毅澈就关于要联手铲除他身边的细作一事找过他。

因为需要以雪涵为诱，叶凌霄怕因此伤害她，从而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所以他回绝了。储毅澈当时说过雪涵已经掺活进来，他本还不相信，此时雪涵来找他，却由不得他不信。

奇~！此时真是骑虎难下，想让雪涵置身事外已是不可能。

书~！叶凌霄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恢复了平静的，云淡风轻的表情，疏离的说：“她现在就在这里，只是她受了伤，不能出来见你。”

网~！雪涵挂上一副诧异地表情不可思议的瞅着他。道“怎么会呢？”

“她是我的表妹，我自会好好照顾她的，这件事情，你就当没有发生过吧。这样对你最好。”走离雪涵，让他们之间出现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像是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似的。

只是这样的距离让雪涵的心里莫名得酸涩起来，生分得如此明显，她素来有自知之名。

她干笑一声，不再给叶凌霄发言的机会，道：“我突然想起来有事，就告辞了。替我问萧水姐姐好。”

而后像真有什么事情一样，风风火火地走了。

叶凌霄看着她消瘦的背影，走路时却像是卯足了劲，突然有些为她的孩子气而苦恼。

这样的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得大？

长得能够追上他的步伐呢？

雪涵刚走，储毅澈后脚便到了叶府。

书房里，两杯水气缭绕的茶飘出沁人心脾的馨香。

储毅澈悠闲地用杯盖在在杯身上磕碰出声，而对面坐着的叶凌霄一脸的阴霾，原本该是如月般美好的人，嘴角未曾露出招牌似的上弦月状的弧度。

“本王早就告诉你了，夜栋的人已经盯上了她。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她想。”储毅澈面带笑容地与他道。

“若是让她参与计划，她的危险更大……”

储毅澈出言打断他：“现在已经不是只关于她了，夜栋的目标是你。本王相信叶庄主是个懂轻重的人，不用本王再费口舌，你心中已有取舍。”

叶凌霄被抢白也不恼，只是觉得脑子有些不受控制。

如果让雪涵参与计划，一旦成功，将是一劳永逸，如果失败呢？

一失败，雪涵性命堪忧。

“如果她连自保都做不好，那她有什么资格做你的妻？”储毅澈知道他依旧在为雪涵担心，于是他添油加醋道。

“她能做到的！”叶凌霄突然对雪涵生出无限的信心。

于是他们达成交易，虽说其间由于雪涵暂时的失踪出了意外，但计划最终还是按照原来的布局进行。

只是，这一个决定却造成了后来让他们想起来都心有戚戚的后果。谁也不愿再提，那终究是不能痊愈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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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番外往事一

暮春时节，早醒的蝉儿耐不住寂寞“吱吱”地鸣个不停。夜已经深了，一处烛光隐晦不明，映在纸窗上的修长的身影也随之闪动。

我是踏雪山庄的庄主叶凌霄，妹妹叶凌芷是江湖第一美人。拥有好的家世地位与好的面皮的人们是被羡慕、嫉妒、恨的，同时也是寂寞，孤独的。

人未眠，往事一幕幕回荡在心头，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已经有点迷乱了。我想着白天雪涵逃也似地离开叶府，那样无措的慌乱，还拼命装作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有点心疼。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没有信心过。我想我是爱上她了，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者是她把玉佩扔进水里的刹那，不但搅乱了平静的湖面，也搅乱了我原本云淡风轻的心；或者是我不假人手地抱着单薄的她走过那段太短、太短的玄铁链；或者还要早，早到她闯进我的心里还不自知。

为了成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强者，做好踏雪山庄的庄主，我没有童年。所有人都记得的是我成功击败了所有阻碍我成为庄主的对手，都说着祝贺的话，可是明明眼里还是不甘与嫉恨。可是没有人问过我身上有多少伤，那些伤还疼不疼。那一年我十五岁。

我拒绝那些要为我治伤的大夫，我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可以连命都不要。母亲说要成为强者，才能保护自己爱护的人。我爱护的人是母亲和妹妹，可是父亲并不爱她们，所以我要变成他最优秀的儿子，成为最有资格继承他庄主地位儿子，才能为我的母亲和妹妹争取到父亲不可多得的爱。母亲明知道那种爱是虚假的，她还是沉醉在爱里感到幸福。

母亲和妹妹一样，是很美丽的女子。不幸的是爱上了不爱她的人，这种美丽也显得空洞无力，纵使她用尽一切办法逼迫他娶了她，不爱仍是不爱，那样决绝，苍白的如同一个笑话。

父亲后来娶了好多女子，随之而来的便是好多的子女。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母亲要我做到最好。即使是在打碎的瓷杯上走过，也要显得从容，淡定，不能哭，只能永远挂着一副云淡风轻的笑容，因为我要成为最优秀的。

母亲的愿望达成，父亲的目光又落到了母亲的身上。只是他故作的柔情只是为了保住他爱的女人和儿女，当谎言被打破，真相也残忍地袭来。母亲的梦太脆弱了，只是轻轻一碰就碎了。

绝望的母亲疯了一般毁了父亲和他的女人和子女们，也毁了她自己。只留下我和妹妹面对群龙无首，内忧外患的踏雪山庄。山庄里本来暗地里的势力斗争被摆到台面上来，那段时间，我锋芒初露，用铁血手腕建立威信，力排众议，接手了踏雪山庄。

宴会上，许多人的祝贺，是那样的虚伪，我知道我只能这样走下去了。身上的伤没有好好处理，我感到有点疼。

我离席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拿出一直陪伴我的玉笛，吹起来。笛声悠悠扬扬，潇潇洒洒。

我感到有一道一直盯着我的眼光，有些不悦，却也没有停下来，因为我不喜欢被打断。曲罢，我看到了那个目光的主人。

一个瘦的干巴巴的丫头，唯一能看的是清澈的双眸，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清秀。不过除了我的妹妹，我看什么女子都是丑的。我不禁有点嫌弃有这样一个丑陋的丫头盯着我看，不悦的我起身要走。看到我起身，她没有表示，还是一脸的发呆，嘴角荡漾着痴迷的笑容。

不知怎么的，我竟与她说了一句话：“你怎么生的这样丑？”

她终于有了反应，有点错愕地看着我，我以为她要反驳，不想她却说：“你受伤了，我这儿有好的金创药。”说罢，她认真地在衣服里找起来。

我想要的真诚的关心竟出自这样一个不起眼，甚至被我鄙夷的丑丫头身上。我顿时怒火中烧，对着她就是猛的一掌。想是没有预料到我出手，她的身体飞出去好远才落下来，嘴角也流出了血。

无视她的惊诧和伤势，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的伤势是由妹妹料理的。山庄里的事，我从来不要妹妹知道，她虽然心疼我的伤势，却也善解人意地不问。她最近和宣楼里的一名弟子走的很近，那人我见过，对妹妹好，人长的也算能配得上她。妹妹虽然被我惯得有些任性，但是只要妹妹过得开心，我从不反对她想做的事，因为这世上只有我和她相依为命了。

很快，到了宣楼里春季武试，妹妹硬拉着我去看那弟子辕峥琰比武。我拗不过她，便匆匆处理好了山庄里的事，陪她到宣楼里观战。

宣楼和踏雪山庄一向交好，我接手踏雪山庄也得了宣楼不少支持。所以见过宣楼楼主后，宣楼里的人并不阻碍我在宣楼四处晃悠。

走在一处假山旁，我听到有人小声的读书声，那声音如黄莺出谷般好听，却净是些药材名称，用量，用法。我听得枯燥厌烦刚想离开，那声音突然停止。我就再次遇见了她。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记得，但是记得就是记得，我莫可奈何。

她瞧见我，脸上依旧是一副痴迷地样子，但是我看得出来眸里的陌生。原来她并没有记得我。后来我才知道，她对一切美好的事物与人都无法抗拒，我并不是个特殊，只是凑巧被包括在美好里面。她痴迷的是美好本身，不是我。

“丑丫头你是谁，在这儿偷懒么？”没来由的，又是我先开口。

她错愕了一下，干巴巴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可能是记起了我和那一掌，本来没血色的脸刷得更白了，随即防卫起来，故作轻松地说：“我是宣楼司医专攻的的文雪涵。”

“丑丫头不但人长得丑，连谎都不会说。”我讽刺的意味更重了，却在脸上挂上温柔无害的笑容。“武试就要开始了，但凡比试的都在临阵磨枪，你却在读医书。”

“反正我武试赢不了，还不如在秋试上多下功夫。”她低下头不再看我，脚下有想离开的意思。

一失去她注视的目光，我心头一空，恨恨的怀疑起自己的魅力来。连妹妹都曾吃味地说我有魅惑众生的俊容，她居然敢不看！我伸手勾起她的下巴，逼迫她与我对视，没有在意她其实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来寻我的妹妹正好看到了这一幕，我看到妹妹本该天真善良的眼里居然有一种我很讨厌的嫉恨。

她不由分说地要扇雪涵一个巴掌，被雪涵灵巧地躲过。手一空，而后哪里还看到她的身影。

我更想探究的是妹妹眼里的那份嫉恨，我看向妹妹，她眸中仍是天真可爱，我还以为只是我的幻觉罢了。想想我只是见过雪涵两面，她居然能牵动我的心情至此，我暗暗检讨。随后妹妹又无事人一样跑开了，我也失了晃悠的兴趣，坐到观战席，等待开始。

席上有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我耐着性子与他们寒暄。他们有的想打妹妹的主意，有的想将自家适龄女子介绍给我。我觉得厌烦，但是又不好表现在脸上，只得把玩起手中的玉杯。晶莹剔透的玉色，温润极了。这宣楼在九州之内的产业一步步做大，一时富贵无双，连招待宾客的茶具也是如此的华贵。而我手上的踏雪山庄达到这个层次，还得继续努力。若是能与宣楼关系有进一步的发展，想来也是极好的。

比试终于开始了，席上的人们的注意力集中在擂台之上。我得了空，眼光便四处逡巡起来。果然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那一抹淡蓝色的身影被我发现了。她做发呆状，眼睛似乎定在什么上。在她视线的末端，我看到的是与妹妹谈话的辕峥琰，而辕峥琰的目光也时不时地落在发呆的雪涵身上。

她真是对谁都这般痴迷么？真是个没有礼数，没有教养的丑丫头！

我不知道的是，她发呆了多久，我就朝她看了多久，甚至时间更长。我没有注意到，她也没有。

等我回转过来的时候，妹妹已经在我的身边落座了。她脸上笑意很浓，吃吃地笑着，我莫名地从她的视线追去落在擂台之上。那抹淡蓝色此时正与辕峥琰打得不可开交。她说的没错，她的武功确实不咋地，况且是与无论身高，体型，力量都超出她很多的辕峥琰比斗。明眼人都能看出胜负早定，雪涵必输无疑，辕峥琰也胜之不武。可是这比试双方抽签决定的，只能说她运气不佳。

两人执棍相向，辕峥琰猛烈进攻，已为先手，她周密防守，然而败迹已现。只是两人都很是极认真的对待这场比试，想是她本身防卫技术一流，又占着身体灵活轻巧，饶是棍棍都想击中她要害的辕峥琰也丝毫没有占到便宜。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她已体力不支，辕峥琰几棍狠狠击中在她的膝盖处，终于她身体一歪，跪倒在地，而辕峥琰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而她也没有求饶认输的软弱。

我听到周围有些人倒抽气的声音，我直直地看着她，她的眼里全是清冷，想是丝毫不在意辕峥琰的咄咄逼人。想到她刚才朝着辕峥琰发呆，我居然有些幸灾乐祸地觉得她是自作自受，便撇过头不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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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番外往事二

转头看到妹妹眼里放射出嫉恨的光芒，我不知它从何而来。

这时，胜负钟响起。不用看我都知道结果，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复又看向擂台。一个与辕峥琰穿着差不多而容貌不甚出众的男孩子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下擂台，很怕碰到她受伤的腿。他眼里毫不掩饰地对她的关心与怜惜，像是对待及其珍贵的宝贝。

这一瞬，她清澈的眼里满满的全是笑意，而对象正是将她视若珍宝的男孩子。我居然觉得这一笑，倾国倾城。那么倔强的女孩子，和我有几分相似。她干巴巴的身体，也不知道抱起来是怎样的感觉。

这一年我十七，她才十岁。

回到山庄，我找妹妹谈话，我问她为何流露出嫉恨的眼光。她与我撒娇，同往常一样。可是我却没有往常那样好说话。我讨厌这种眼神！我在这种眼神中成长，给妹妹最好的保护，只是为了妹妹能够保持那份美好的纯真，这是我的责任。但我没想到她眼里居然出现这样的眼神，我很心痛。

我第一次对妹妹发火，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她。

妹妹的话令我吃惊。

“你就为了那一个丑八怪对我发火？我就是嫉恨！嫉恨你的眼里有她！哥哥，你眼里明明只有我的！只能有我的！哥哥，我不能容许你的眼里有其他的女人！谁都不可以!所以我叫辕峥琰狠狠地对付她！看到她被揍得那么惨，我好开心。你是我一个人的！我一个人的！我怎么办？怎么办才好？”妹妹扑进我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任谁听了都为之动容。

我却惊愕地难以置信，妹妹居然有这样的心思。

我想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推开她，在她不知所措的目光中逃离。再大的风浪，我也遇见过，只是这一件令我迷惘了。

难道我对妹妹的宠爱都是错么？谁来告诉我，我该如何处理这么荒唐的事情？

我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呢！谁来给我出主意？告诉我其实我还可以有别的选择！没有，没有。我只有自己！

时间过得很快，岁月被拉长，记忆就会有些模糊。

那件事情，因为萧水的到来没过多久就被我抛在脑后了。萧水是我的表妹，她是个很乖巧的女子，对谁都是那样的好。而且从那以后，妹妹也没有再说出荒唐的话，做出荒唐的事情。

我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疏通了黑白两道，励精图治地重振踏雪山庄的产业。妹妹江湖第一美的称号也传遍九州。秋天一到，妹妹过了十五岁生辰，就是可以嫁娶的年纪，也到了宣楼一年一度的秋试。我本想等辕峥琰有了继承长老位或者楼主位的资格，就可以暗示他来踏雪山庄提亲，谁知道等来的却是雪涵首个成为长老继承人而且要深居荒山的消息。

一年多没有记起她，此刻得到的竟是相见不知何期。

我并不十分了解我对她的感觉，但是知道这个消息时，我的心一滞，空空的，像是有一个自己要远离，再也见不到的感觉。

没有会发现我失意的样子，这一切只是埋在心里，我不会将这中奇怪的感受莫名地放大，空旷成只留下孤寂。我只想它不断缩小，小到连尘埃却也不如，小到自己也会忘记，我得到前所未有的圆满。

辕峥琰只差一步，我在等他。

如此，我又等了一年。萧水回家为父母扫墓时失踪，我慌乱了，因为再也丢不起了。花了十个月的时间，投进去的人力物力如同泥牛入海，了无音讯。而辕峥琰还是还没能成为楼主继承人，我却到了进入踏雪峰深修武学的年纪。

我在武学的世界里沉迷，白天寻找黑暗，梦中寻找光明，流连忘返。

随之而来的是踏雪山庄的声势和实力也在一步步壮大起来。

精深博大的武学让我不但拥有了更好的武艺，还让我真正拥有了云淡风轻。连我自己都忘了这段时间有多久，好像已经像一辈子那样长，也好像也只是白驹过隙。

妹妹来踏雪峰找我，她说辕峥琰已经做了宣楼楼主，他向妹妹提亲，但是妹妹不想嫁。

人生中能与一个爱自己，全心全意对自己，能够包容自己一切的人在一起，有什么不好呢?若是父亲明白，母亲也明白，就不会有那样的悲惨下场。

可是我还是尊重妹妹的选择。此时的踏雪山庄就算不与宣楼联姻，也发展得很好啊。

她给辕峥琰出了一个难题，怀抱一名女子在两柱香之内通过玄铁链。

那日，踏雪峰上风势很大，我知道那个女子是文雪涵。可是这又怎么样呢？

我看到辕峥琰怀里时一抹淡蓝色的身影，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喜欢这个颜色的衣服么？到达时，｛奇｝也只是一柱半香的时间，｛书｝她还在辕峥琰的怀里瑟瑟发抖，｛网｝我的心居然还有心疼！也只是一瞬间。

看她一时之间就食下那么多的御寒药丸后，脸色才慢慢恢复。她环顾四周，第一眼看到的是妹妹，眼里是单纯的欣赏。如果她知道当初是因为妹妹，才使得辕峥琰那样对待她的，她会不会有些嫌恶呢？还会用这样欣赏美好的眼光么？看完妹妹，她转过头抛给辕峥琰一个眼神。

可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我！难道是我长得不扎眼？！

“文姑娘果然是非同一般啊！”为什么每次见面，先出声的都要是我？我有些恼怒，面对她，我只能是面皮上的云淡风轻么？

她这才注意到我，果不其然，我看到了熟悉的痴迷目光，心情大好，只是她眼里的陌生刺痛了我。她果真从来没有记住过我么？

“叶庄主笑言了，雪涵惭愧得很。”她面皮温和地笑道。

她果真要这么疏离么？

“辕大哥，我只待你如兄长一般，就像我大哥一样的。我不能嫁你。”妹妹的话传到她耳中。她看看辕峥琰，顿时脸皮一僵，想要说话。

我真是鬼迷心窍了，很想再次获得她的关注，本来可以不管不问的我掺和进来：“凌芷，你不能这样。辕楼主达成你的要求，你就是他的人了。这是全江湖都知道的，难不成你要江湖中人都耻笑我踏雪山庄是言而无信？”

她对我柔柔一笑，我居然很开心。她长开了点，依旧是瘦巴巴的，那双会说话的眸子熠熠生辉，我不再觉得她是个丑丫头。

“大哥，我不爱他，纵使我们成亲也是不会幸福的。”妹妹眼神扫过她随后落在辕峥琰脸上又继续说道：“我本来是想通过这个方法替辕大哥找到一个愿意为他付出的女子，请她代替我好好爱辕大哥的。”

我听到妹妹这样说，分明是要把她牵扯进来。我轻甩衣袖，有些不快道：“凌芷，你太任性了！向辕楼主道歉。你的亲事由兄长做主，江湖中人多是见证。况且辕楼主人品一流，武术高强，这门亲事是你不可多得的造化。”

“凌芷妹妹，我对你是真心的。”辕峥琰真诚表白。

“文姑娘能为了辕大哥犯险，可见你对辕大哥的情谊。”叶凌芷岔开话题。走到她身边打量着，如同看一件商品，我知道妹妹对她印象一直不好。

她听见妹妹对她说话，于是转头看向妹妹，

“叶少庄主误会了，我只是遵命行事。对楼主没有非分之想，叶少庄主和我宣楼楼主才是天造地和的一对。”她垂下头撇清，以为这样就可以掩盖嘴角勾起的弧度，可我还是看见了。许久没见，她有些变了呢。

半晌谁也没有说话，她不喜欢这样的沉默，更不喜欢介入这件事。

“大哥，辕大哥，你们不要逼我。”妹妹好像在做什么决定，不过对于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因为我看到她眼神里的迷离，辕峥琰和我都想上前扶住她端正地向后倒下的身子，只是我的速度更快。

那一瞬我是欣喜的，我终于能够抱着她了。没想到她干巴巴的身子，抱起来也是柔软的，很轻盈，很舒服。只是她浑身像是不能散发热量一般，很冷，冷得她直往我怀里钻。弄得我痒痒的，有点分神。我十分喜欢她依赖我的样子，感觉整个世界都捧在手里了，这种感觉无论是武学的顶峰还是踏雪山庄的成长都不曾带给我的。

人们是不是称之为爱情？

我一般情况之下并不会思考这样的问题，就像一个失去味觉的人，你要他怎么告诉你美食的滋味？可是人一旦有了想守护的东西，就会像无论吃食怎样，一旦食的过饱，全身的血液冲进胃里用于消化食物，脑子空空的无法思考，理性被感性超越，只能靠直觉行事感知了。所以我认定了自己对她的情愫。如此人出现了最危险地软肋，本来能够计算一切的能力，也会被那个计算误区掌控。有了那个万一，我就不能处雪涵于危险之处。

好吧，我承认，对于这件事，我懦弱了。

就算是向雪涵提亲，用踏雪山庄与宣楼的关系逼迫她答应时也不曾有过的。彼时我是为了得到她，我有信心给她保护，而此时若是自己的事给她带来灾难，又要我情何以堪呢？

只是，只是，如果文雪涵愿意与叶凌霄一切面对呢？叶凌霄没有问过，答案却是肯定的。人们替别人的生命做决定时，一心一意是为了对方好。可是谁有问过，对方到底愿不愿？人在这方面终究是自私的，自私地、默默地、却也是卑微地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错不错只是在乎于当事人会不会后悔。

旁人哪里来的置喙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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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面具男子

五月初一，来自九州各地的花魁齐聚扬州赴一年一度为时半月的万花会，此时，九州里许多风流才子也汇聚一堂，赏景，赏美人，随后谱写些风花雪月的酸诗，总之，成为盛世的一抹繁华的剪影。

“公子，且慢！”一个侍卫装扮的人伸手拦住了男扮女装的雪涵。

这种凑热闹的机会，雪涵是不会错过的。没错，她也是来参加万花会的。这万花会的安全工作做得很好，但是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会拦下一脸无害的自己。要知道得到参加万花会的资格是一件了不得的麻烦事情，当事人要考核财势，不是富贵的，不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是连门都进不得的。早早的就托万业胜使了许多银子，疏通了许多关系才给她弄到了参加万花会的腰牌。出示了腰牌，她正待正大光明地与会。

“何事？”完全遵守不懂就要问的至理名言。

“万花会非同寻常，恕在下无理，公子身带利器，照规矩不能入内参加。”侍卫恭谨却不容忽视地说道。

“……”她自己都不知道我带了利器，旁人如何知道的？

那侍卫指了指她脚边一只巴掌大小姑且可以称之为毛团的白色生物，说道：“公子若是想入内参加，可以将靴内的利器取出，交给在下保管，待公子回府时，再交还给公子。如此可好？”

没有理他，蹲下身好奇地盯着那只毛团，仿佛知道她在盯着它看，它抬头朝雪涵龇牙漏嘴地装成狰狞的样子，煞是可爱。

她正想用手指从它看似柔软的的头上抚过，一声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缉麒对于身带利器的人可是没有好感的。”

突然眼前的人们跪作一片，声呼“广陵王爷，千岁！”

原来是储毅澈，雪涵转身顺道跪下，头低低的埋在膝间。男子寻花问柳，可以称之为风流倜傥，但是若是女子也来插科打诨就要被冠之不守女德的罪名，她还是不想招惹上这些麻烦的。幸好储毅澈并将注意过多的放在她身上，唤了声“平身”就带着一个侍卫径直入内了。

她看他那个侍卫身着佩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储毅澈的出现，她并不意外，这万花会从初届举行到现在，已有十一个年头，如今成了一个产业，来自九州的人们带动了扬州的食住行各个产业，使得扬州城更加繁华富裕，也就投入更多的银两去办这些吸引外来人的活动，良性循环的结果就是朝廷也更加看重，每届都有官员来镇场子。

然而有人富裕，有人依然穷困。如此两极分化，却也没有什么大的动荡，不知道是治理得有效的果，还是只是走运，而且这运一走就走了数十年。

话说她的靴子里有利器？她脚趾动了动，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于是将手探进靴子里，果然在靴筒的隔层里发现了一柄刃如蝉翼的匕首，那柄上还镶嵌着排布成梅花图案的五颗粉色宝石。很漂亮的利器！

雪涵手拿着匕首发了一会儿呆，被那守门的侍卫唤醒：“公子？公子？”

她将手中的匕首递给他说：“送给你好了。”雪涵又瞥了一眼缉麒，潇洒地入了门。

不喜欢我，我还不待见你呢！稀罕似的！雪涵心道。

哼！

今年的万花会是在花街上最有名的紫春苑举行，出席的都是些大大的美女，所以说那些偏好男风的就没什么眼福了，譬如煊灵……

紫春苑里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薄纱清帐，漫漫妙妙。

露天设了多个台子，众花魁正用尽全身解数，施展才艺吸引恩客。要知道若是被什么极有财势的恩客看中，花个大价钱买回去做个妾什么的，也比卖笑的日子好很多。

雪涵一个台子，一个台子的走过来。寻了一处冷清点的台子看着，既使没什么恩客，那女子也是很努力地在表现着，就凭这一点，就值得肯定。要怪就怪，这扬州城里正是以瘦为美的风头，那女子只是丰腴一点罢了，其实也是很美的。

舞罢，那女子朝她抛了一个媚眼，她眼角挑了挑，淡定地无视掉，转身走了。

雪涵向前找到了一处热闹的地方，想先将自己藏起来，免得那女子以为对她有意，前来纠缠就不好了。

只见众人的视线都留在装饰地很具特色的台子上正在袅袅娜娜地起舞的舞姬身上。

那舞姬身着繁复的绣花百蝶长裙，周身环佩叮当，随舞步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在一个完美的扶柳十八飘后优雅地结束了。看客们还意犹未尽地回味着，尤其是储毅澈。

早就看到那舞姬与储毅澈眉目传情，来来去去的，看得人发毛。现下，他府里应是个多事的时候，他倒是自在逍遥，来这欢阁里头寻开心，真是薄情冷心的主子。

萧水在叶府里也不知怎么样了，叶凌霄现在肯定在很好的照顾她吧，巴不得将九州里最好的东西送到她手上讨她欢喜呢。她惦念着有什么意思？雪涵心中对自己啐道。

要是叶凌霄悔婚了，不是正中她下怀么？反正这不是两情相悦的亲事。

闲事无聊曾看过些风花雪月的读本，那上头一句话，雪涵极是欢喜，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他既是不看中她的人，以后嫁给他做庄主夫人，纵使相敬如宾，朝夕相见也真是相当无趣的事情。

雪涵想到此处，突然失了兴致，正要转到另一个台子，不想这些烦心事。突然在转角之处，发觉有一道影子掠过，她思量着紫春苑的安全工作还是有漏洞的，这怕是要出什么事情，还是早早离开是非地好了。

雪涵虽还没有尽兴，却也满足了。这些日子以来，她那堆银库用来去红鸢阁喝酒，送给楼里的侍女们，游玩踏青，使银子弄到腰牌等等，已经差不多了，手头有点拮据，得想办法赚钱了。

“属下已经查明，姑娘现在叶府里。”隐约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

循声而去，一处隐晦不明的树荫拐角处，一个脸上覆着面具的男子自顾自的说着，但雪涵却知道他用了传音之术，只有那个特定的人才能听见。而她知道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的传音术会漏在自己的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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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深山绑架

雪涵压制不了心中的疑惑，朝那人用传音术道：“陈大哥？”

面具男子忽然身形一闪，就不见了，雪涵连忙追上前去，只空留他落下的气息，淡淡的飘远，再也不能寻。

五月的天气有些湿润，湿润在雪涵眼里，想哭，泪就顺势落下来。

那个曾今像哥哥一样存在的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借给她宽阔的肩膀和温暖的怀抱，暖在那个春天，融化了心头的冷，开了整片心田的花，绚丽，美妙，绝世无双。在一个晴朗的天气里，这片暖飘零地决绝，像是绽放了所有，走得悄无声息，从此只是碧落黄泉，天人永隔。

真的是他吗？

雪涵讽刺地一笑。是她亲手葬送了他的人生，让他最后带着遗憾离开。

出了紫春苑，雪涵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去的路上。等到一阵刀光剑影将她的思绪拉回，她才发现自己竟是走到了偏僻的叶府附近。

杀手人数很多，可是她在交战的人群中一眼看到了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叶凌霄，像是月亮一样美好的男子，即使是面对着杀手，脸上也没有一丝的狠绝，倒是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他下手快，准。只是杀手们很擅长纠缠之术，饶是他武功很强，也抵不过如跗骨之蛆一样的杀手们。叶凌霄的侍卫们亦是如此。

只听见正与叶凌霄交战的三人突然吃痛地沉吟，随即脸色一变，轰然倒地。这变数让叶凌霄也吃了一惊，只是一瞬，他又招呼其他的杀手来，

雪涵在暗处，指尖捏着三枚碧色利针，正对着杀手伺机而动。这利针是由她特制的，并非金属质地，因而骗过了缉麒，淬了药，此时用起来正是时候。

“刷刷刷”雪涵又射出三根，正待从腰带里再取，突然脖子一凉，随后心也一凉。能够如此近身靠近，她却没发现，可想而知对方的武功在她之上。从刀身的反光上看出来，现在挟持她的人正是方才那个面具男子。

他的刀没有一丝的血气，而他的人更是没有一丝杀气。只有顶尖的杀手才有如此隐藏的能力。

雪涵丰富的想象力泛滥开来。

他要以她威胁叶凌霄，台词一定是：“放下武器，不然杀了这个女人。”如果叶凌霄对她有那么一点意思，就会害怕她受到伤害，乖乖束手就擒。若是没有半分意思，就不管她的死活，等她死了，再给她报仇。然后雪涵就在黄泉路上遇到这个挟持她的男子，暴打他一顿，也抹了他的脖子，最后和他双双投胎去。也不知道煊灵会不会救她，只要寻一颗仙药就可以把她救活了。到时候可以感受一下死了再活过来的感觉，想想也是不错的。最后叶凌霄发现他对雪涵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情意，时间越久越是浓烈，才知道是爱她的，从此看破红尘，堕入空门，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怎么可能呢?又不是我看的那些风花雪夜的读本。雪涵在心里对自己啐道。

雪涵有些迷乱，面具男子身上的气味里有我她熟悉的成分，是陈君景身上有过的味道。

“陈大哥。”雪涵口里喃喃道。

身后的人身子一颤，然后出乎意料的是，一切并没有如她想象中的发展，她只是被他强行塞了一颗药，随后栽倒到他怀里。

梦很长，雪涵醒不过来，被魇住了。

梦里是红艳艳的锦帐，红艳艳的蜡烛落着泪燃着，不甚明亮，却能刺痛人的眼睛。这是一个喜房，坐在喜床上的人，双手绞着，看出来有些紧张。雪涵想上前安慰她几句，却忘了这只是一个梦，只一碰，画面碎成裂片，火苗从裂缝里冒出来，吞噬了一切。她却像是被夹在了某个角落，亲眼目睹着喜房里的毁灭，不能解脱。而一切依旧是红艳艳的，喜庆的颜色，一幅绝望的图画。

她试着动动自己的手指，想从喉咙里挤出求救的声音。使尽所有的力气掐自己的手，用头去撞床头的栏板，想让自己醒过来。可是怎么做都没有用，手上的痛和头上的疼都不能将自己唤醒，那梦魇太过强大，她抵抗不了，实在太没用了。

正想着就这样沉下去吧，别再醒过来了。

别再醒过来，就不用面对轻如鸿毛的缘分了。就算这样，谁会在意呢？不被需要的生命是孤寂的，无趣的。而她就是不被需要的。

隐约中，耳边传来轻柔的声音：“雪涵，别怕。我在这里。我在你身边。”

“我在这里。别怕。”

声音不停地重复着，雪涵心里渐渐平静下来，许久，脑中白光一闪，她终于醒了过来。

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里的是一张放大的脸，眼中的关心和怜惜是久违了的。熟悉又陌生，他果然是陈君景。

看到雪涵睁眼，陈君景忙不及将她从怀里放下，想转身离开。

雪涵立刻坐起拉住他的衣袖，眼泪夺眶而出，抽泣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陈大哥，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了……为什么不认我？刚才我真的好害怕。”

陈君景垂下眸，不再看她，甩开她的手说：“这几日，你就呆在这里。”

雪涵不依不饶，抬起一只手抹了一把泪，睁着一双泪眼朦胧的眸，将他瞧着，手心里还是他的衣袖，哀求道：“好。陈大哥，你等我睡着了再走，好不好？刚才的梦好可怕的。”

拗不过雪涵，陈君景重新坐下，扶她睡好，并掖好被角。

看到他没有走的意思，雪涵眼皮一重，又想晕乎乎地睡开，只是脑里突然蹦出叶凌霄三个字，不可否认的，雪涵想在很担心他，又怎么能睡着呢？

于是雪涵努力地睁开眼，抿了抿干涩地唇，道：“陈大哥，叶凌霄他现在怎么了？”

陈君景抚了抚她的眉心，声音冷冷地道：“死不了。”

“那他……”从齿缝里溢出，轻轻地几不可闻。

“这么多年，心还是没有找得回来么？”陈君景突然语气变得如寒风般冷冽。

“什么？”雪涵心存疑惑地问。

“睡吧，睡醒了就什么都好了。”语气软了下来，眼前的这个女子一如从前，他永远狠不下心去伤害。

就是因为想保护她，才将她掳来，让她免于受伤害。只是她此时心心念念的仍是那个将她推向风口浪尖的人，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啊？陈君景讥讽的在心里想道。

雪涵脑子再也不听使唤，深深地睡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陈君景已经离开，桌上只留着些干粮。

拜昨天的药丸所赐，雪涵丹田里空空荡荡的，感觉不到一点内力。

蹒跚着下床，踱步到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将门推开，迎面清新的空气拂面而来，夹杂着青草和野花的香，还带着暮春特有的早寒，没有内力护体的雪涵更加感觉到冷，而心亦然。

眼前的景色十分陌生，竟是在一座不知名的山的山腰突出来的平台上！

不要说现在的她内力被封，就算是平时，如此惜命的她也不敢纵身一跳。

因为这个世上总是有那么多的不确定，变数太多，要是不小心被树勾住，就有可能被饿死，要是山底下有有尖锐的石头，就有可能扎死……不管是怎样的死法，都死的不好看啊。

雪涵想了想，脑子由于缺少食物暂时停止了运作，她转身又回到了桌前，胡乱塞了写干粮，吃得过猛，差点呛到。突然有一个水杯递到的眼前，她条件反射地就举到唇边灌了下去。

雪涵抬头就看到了憋笑憋得就要内伤的煊灵。心想：神君就是不一样，这么容易就知道她在什么地方。正好托他带个信，让万业胜不要担心，再让他派些人去支援叶凌霄。

她把杯子往桌子上一磕，龇牙咧嘴地说：“你要笑就笑，不然就别笑。装正经有什么意思？”

煊灵很没有风度地笑了，前俯后仰，经久不收。

看他笑得这么开心，雪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虎落平阳遭妖欺！”

煊灵脸色一变，正色道：“丫头，皮紧了，要松松皮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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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真情表白

雪涵撇嘴，讽刺地一笑，道：“胜之不武。”

“得，那我走人成不？”煊灵神色一敛，摆出转身欲走的姿态。

没骨气的雪涵连忙放低姿态，状似讨好道：“最尊敬的煊灵神君。您笑的花枝招展，笑容可掬，满面春风，笑如春风拂面，回眸一笑，一笑莞尔……”把脑子里谄媚的话都搜罗了一遍。

只见煊灵一副挫败的表情，摆摆手道：“别说了，说成女子了。”

“……”

“你想我给万业胜带个信，然后要他派人去支援叶凌霄？”他抚了抚额头，接着道：“就没别的了？”

“没了。”雪涵把心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确定煊灵的读心术是灵的，然后疑问道：“还应该有什么？难道要你带我走？”

煊灵眨巴一下眼睛，嘴角扬起一个迷人的弧度：“这个可以有。”

把雪涵带到了叶凌霄的所在，煊灵去通知万业胜。在这个方面，雪涵是有一点重色轻友的。

雪涵敲门而进，叶凌霄正在桌案前写东西，手上的笔还端端的抓着，而案上的宣纸上晕开了一朵墨花，虽然神色有些疲倦，还是温柔美好魅惑无双，如一幅水墨画一样的优雅的画面。

雪涵其实是想表白来着，可是你知道这年头女孩子得讲究矜持，所以她心里想一定要矜持，但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因为她说：“叶凌霄，我愿做你的庄主夫人。”

天呐，她说了什么？她垂下头抿了抿嘴唇，眨了眨眼睛，脑子飞旋一周，得出一个结论：她说话了吗？

“嗒”好像有什么落地的声音，雪涵往地上一看，原本抓在叶凌霄手里的狼毫笔落在光滑的青石地板上，溅了开来。

而眼前多了一双雪锦质地的靴鞋，她弱弱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人，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感觉脸有点发烧。但是还是抓住了他的眼神，黑白分明的眼睛，散发着很清澈的光芒。又开始发呆，然后痴迷。

“雪涵。”她看到他嘴角一张一合，像是在唤着谁的名字，语气很温柔。

雪涵有点不开心，她站在他面前，他居然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喊别人的名字，好嘛，既然是她先主动的，那就主动个彻底吧！

她佯装着要晕倒的虚弱样子，叶凌霄连忙伸手来扶，结果她整个身子都倒在了他的怀里，挂在他的身上。然后偷偷地在心里笑开了花，这可是她第一次主动吃美男的豆腐啊！ 她走神走得太多，突然有点站不稳了，伸手一抓，抓到了他的手，心猛地一紧。

他受了伤！

雪涵立刻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悻悻地说：“你受伤了。”

叶凌霄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嘴角扬出一个美好的弧度，用一种宠溺的神色说：“我没事，昨天亏得你帮忙啊。”

她说：“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他说：“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瞒着你，我其实是狄仁杰的转世。”

“后来你怎么不见了？”

“我被绑架了。”雪涵平静地说出来。

出乎她意料的是他平静的神色居然真的有了裂纹，关切地端详着她，像是要看出她受了什么委屈。

这样的叶凌霄，居然会担心她，她感到受宠若惊。

随后她又大胆地问了一句：“叶凌霄，你是不是心上有我？”

叶凌霄眼角微眯，脸颊飞升起两朵淡淡的红晕，在本来偏白的肤色的映衬下，更加明显。这时的她才发现，叶凌霄害羞的样子更加迷人。

然后雪涵感觉肩上一重，叶凌霄的俊脸已近在咫尺，只有零点几毫米的距离，他的唇风喷在她的脸上，她有点受不住地往下缩，然后再被他揪上来。

对着雪涵清澈的眸，他说的肯定，她听的也很明晰。

他说：“雪涵，在你还没记住我的时候，我对你就上心了。这件事情，我不能骗你，我更不想骗自己，我是真心要娶你的。我只怕自己不能好好保护你，所以才会要你不管萧水的事。但是我现在才明白，只有把你放在自己的眼前，看着你，照拂你，我才会安心。我不能把你放到我看不见的地方，我只要想到你会受到我无法掌控的事带来的伤害，我就很害怕。我知道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所以这一次不要拒绝我。”

雪涵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这一次她居然没有走神，把这可以称之为表白的一大堆话都听了个真切。她想这时的自己肯定脸红的可以与烧红的螃蟹媲美，心雀跃地要飞起来。果断地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话说春天刚结束，难道她抓住了春天的尾巴，得了一个做梦的机遇？

她揉揉自己发红的脸颊，舔舔唇道：“我喜欢圆满的梦。”

叶凌霄站直了身体，嘴角一抽，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雪涵露出胜利地表情，将手抬到他的眉心抚了抚。其实她是想像抚摸宠物一样抚摸他的头发来着，但是只能碰到他的额头。

雪涵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我接受你的表白。你这样的表情就没有我好看了啊。”

在他想抓住她的手前，她猛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这时候女孩子重要的还是矜持啊。

他手落在空中虚抓了一把，然后在袖口里拿出一件物什，将手伸到她的面前，修长的骨节分明泛着玉白光泽的手摊开。

一枚羽毛形玉佩。

“这个不是在楼主那里么？”雪涵伸手想拿回来，但是他手在她之前收回了。她有些不解地问他。

叶凌霄用指腹小心地抚摸着玉佩，说：“我怎么可能将你的东西交给别人。”然后他狡黠地一笑，继续道：“你要是要它，就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那五年有没有想过我？”

好奇心什么的最不可取了！心里鄙视了他一下。这种事情，怎么能当面问女孩子嘛！

“还是让它留在你这儿吧。”雪涵走到他的案桌前，看他写了什么。

宣纸上什么没有写，只是一滴滴墨晕开的印子。旁边一根长针散发着碧色的光泽。

雪涵心一喜，暗自叹了口气，想：就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吧。省得他吃不好睡不好地瘦了，看起来就不养眼了，而且浪费粮食也不好。

轻咳一声，雪涵表示要发言了，要他做好聆听的准备。

“想过。”

在那些孤单的日子里，心里寂寞时，会回忆，纵使回忆的也不是什么有意义的事，他永远是在最难熬的时候出现在脑海里。

听完雪涵的话，叶凌霄并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好像一开始就知道答案似的。

努努嘴，雪涵向他摊开手说：“给我吧。”

手立马被他执在手心，接着被他拉进他温暖的怀抱。他身上独特的味道依旧是让雪涵安心的，她知道现在这个怀抱是自己的，可以拥有一辈子。

今后的路，她就要陪他一起走了，无论坎坷，无论荆棘。在他感到孤寂的时候，陪着他，而她孤寂的时候，也不会再是自己一个人。

“这个就还留在我这儿，当做信物，免得你……”他欲言又止。【奇书网﹕www.qinkan.net】

正听着，她最受不得的就是话说一半了。雪涵从他怀里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说：“我怎么了？”

撇过头不看她，语气不悦地说道：“你知道你发呆的本事是一顶一的，你……你容易对好看的人很痴迷。这玉佩就留我这儿，免得你又起其他的心思！”

扑哧一笑，雪涵明媚的道：“原来你也有没有自信的时候。”

他认真地看着雪涵的眸，像是要看进她的心里，语气很认真地说：“对于你，我还真是这样。以前我就怀疑过自己是不是长得还不够扎眼，为什么你总是记不得我呢？可是我明明觉得自己已经是很迷人的啦。”

自恋的人。

“其实是我的问题啦。我总是觉得像你这样美好的人永远不会是我的。我敬而远之的赏着，却不许自己真正地沉溺。所以我并不是不想记得，我只是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记得的资格。”感到自己说的似乎太伤情了，雪涵改口道：“其实现在看看你也是一般人，也没那么优秀啦。”

他放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并没有在意她后来说的，唇风全喷在雪涵的耳廓：“雪涵，我告诉你，你也是很美好的。我才怕拥有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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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遭遇危机

因为彼此表明了心意，叶凌霄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她拣重就轻地说了。事情和之前预料的一样。只是在预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是，追杀他的人当真是储毅澈的人，就是说陈君景也是他的人。

储毅澈派来追杀的人只是想得到萧水的行踪，而叶凌霄派了八组人向各个方向出发，扰乱了他的视线，不过现在这处地方也不是十分安全，或许也正在被储毅澈的人监视着。现在的情形真是一动不如一静，叶凌霄守在此处是最好的方式，于是雪涵决定留在这儿陪他。

她猜想是叶凌霄因为关心则乱，现在才想起来问她怎么逃出来并找到他的。

雪涵说：“难道没有告诉你，我其实是会瞬间移步的么？”

“你的演技一点都不好，不过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你的，只要你是安全的就好了。”他重新走到案桌前，提起笔写了一些字，然后细细卷好，伸手一招，就看见一只雪白的信鸽从从天窗飞入，温顺地落在他的手上，玉白色与雪白色两者相映成趣，他利落地装好信，白鸽极聪慧的又从天窗飞走。而她的眼神也随之飞走了。

像煊灵那样的仙家都是来去自由的。这世上许多人都是想成仙，成仙就能长生不老，脱离尘世里的皮囊，做许多凡人不能做的事情。雪涵突然也对仙家的事情感兴趣了，于是便问叶凌霄。

她说：“如果你有可以成仙的机遇，你会怎样？”

他说：“我从来不考虑不可能存在的假设。”

被无视地感觉，雪涵重新将手在他面前摊开，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说：“把我的玉佩还给我。”

叶凌霄起身将她安置在桌前，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又自己倒了一杯茶，将茶盏慢慢提到唇边，慢慢地品着。照这个情形下去，雪涵以为他需要很多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但是至少他没有敷衍，她也是欢喜的。

雪涵一只手状似优雅地把玩着茶盏，另一只手在圆桌上有节奏地磕碰起来。

雪涵心想：今天叶凌霄会弄什么好吃的东西招待我呢？我要不要挑一个靠近叶凌霄卧室的客房，要是他房里出现个什么蛇虫鼠蚁的，我就来个美人救英雄。把他搂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头发，安慰道：“别怕，别怕，雪涵会保护你的。”

她一下被自己吓坏了，照这样发展下去，她就可能演化成传说中的哥了，不行，不行。她连忙摇摇头，表示对自己想法的异议。

“那么寂寞的日子，我过不来。”他突然出口，手中的茶盏已然放下，偏过头，指向窗外，然后说：“就算花再美，一年一样的重复，没有人陪着自己看花开花谢，云卷云舒，再长的生命都会演变成一种折磨。就算我有法术在身边变出一个你，可那终究不是你，只是自欺欺人罢了。”他扯开一个最美好温柔的笑继续道：“雪涵，你可明白？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追求那种人生的。也有许多人，不在乎过去，不在乎未来，只争朝夕，只想把握身边的人，而我想把握住的只是你，从来就只有你一个。”

顾不得女子的矜持，雪涵将手塞进他的手心，感动地说：“你怎么这么笨。你只要把一半的修为渡给我，我们不是可以一起了？”

“雪涵，所有人的话，你都只可以相信一半。这样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得到的是谎言，也会伤得没那么痛。就算是我，你也不能全信，你懂么？”像是想起什么伤情的事，他眸中闪过痛色，随即垂下眸，再抬起时已经又是美好的月色了。

她似懂非懂地：“知道了。”

可是任何人之间的交往难道都是要多存一分心吗？这样不是会很累？终日里还要抽出时间来计算今天我将心交出去多少？如果超额了，还可以收回吗？她的心很小很小，只要对她好，她也就掏心掏肺，这样不是很好？

如果只是相信一半，那另一半该做什么呢？好复杂啊。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思考今天中午吃什么比较容易。

叶凌霄看到她如梦初醒的样子有些怔忪，或许是有点后悔跟她说这么复杂的问题，然后挑了一个最简单同时也是她最感兴趣的问题说起来：“今天你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给你做。”

哈喇子流了一地。“照满汉全席来一份吧。”

……

几日后，叶凌霄收到消息，萧水被储毅澈抓到。原来可能是为了验证“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叶凌霄只是将萧水安置在扬州叶府的密室里。谁知道储毅澈的人去而复返，储毅澈亲自带人到叶府搜查，竟真叫他搜出了萧水。此时萧水被带入了广陵王府，就断了消息。无法打听到萧水现在的处境，叶凌霄和雪涵都坐不住，于是她们一起回到了扬州。

扬州城里依旧是一派歌舞升平的场景，万花会依旧风风火火地开着，而储毅澈更是每日必到，到则召幸一个花魁，在万花会上雨露均沾，储毅澈果真非同一般。

雪涵为萧水感到不值，像这样的男子，岂是可以托付终身的？

她凭空生出强大的正义感，又或许是近来情场得意所致，想为叶凌霄排忧解难，于是她拿出腰牌，决定再会万花会。

这一次真要好好会一会储毅澈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她再次装扮成英俊公子哥，正大光明地走进紫春阁。打听到今日被储毅澈看中的是一个叫做怜梦的女子。

很是柔美的名字，雪涵猜想肯定是一个很娇媚可人的女子吧。反正肯定是要比自己貌美的，不得不说有时候人的思想一强大，什么都是浮云。让她思想这么强大的，当然是她家的凌霄咯。

因为是早早地预定好了，所以怜梦此时不用再摆台施展才华，现在正在后院等着储毅澈。

雪涵寻了个人少的地方，闪动身形，几下就窜到那个安静的院落。

这个院落不像是青楼那种奢靡的风格，清幽淡雅的，别具一番滋味。

雪涵正怀疑自己是不是迷了路，毕竟自己的识路本领不好，特别是第一次来的地方。正想着，突然肩膀一痛，熟悉的感觉传来，她又光荣地晕倒了。

晕倒的一瞬间她深深地问笔者：能不能不要每次重点我想表现自己能力的时候就来一个吊车尾的晕倒啊？

等雪涵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还被蒙了被子，更重要的是她中了药，这次不是梦，她真的动不了，说不出话。

她想象着自己一定在发抖，但是连发抖的动作都做不了！她好想叶凌霄，想要他来救自己！眼泪刷刷就留下来了。

这时门发出了吱呀声，沉稳有力的脚步身随即而来。

是个男人！

该情况的真相只有一个！

她不会是要失身了吧？这个想法给她带来巨大的恐惧感。

虽然说很多年以后就算是个养育过几个孩子的女子只要是长得美些或者有钱些都是拿得出手的。可是在如今这个年代，谁会要一个被人糟蹋过的破鞋？就算叶凌霄爱她极深，她也不会将一个残破的自己交给他的。何况今天她也不知能不能活下来，就算活下来，她也是要跟叶凌霄绝情地分手，说些自己移情别恋的谎话骗他，然后转过头，走过几条深深的巷子，哭的淅沥哗啦，把一辈子的泪都流干净，最后找一个死得好看的法子结束自己美丽而短暂的一生。

“自己下床吧。”那男子说出一句话来，她激动地想哭。

这个人是储毅澈！

雪涵想是个熟人，虽然她这次来是想找他麻烦来着，但是他房遇故知，两眼泪汪汪啊！她心里大声地喊着：“是我啊！我！”

“不识好歹的东西，还要本王动手么？”储毅澈快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看到了一脸无辜表情的雪涵，哭的梨花带雨的，好不可怜。

他一怔，凤眸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随后邪佞的一笑，说：“叶凌霄未过门的庄主夫人都抢着往本王床上钻呢！”然后伸手在雪涵的脸上细细地拂过。

雪涵脸惊的刷白，心里诅咒了全家，鄙夷的看着那只在她脸上游走的手，她要是能动，就在上面涂上八虫八毒液，纯手工制造，多次发酵，能让他销魂地烂上七天七夜，看他再敢放肆，可是她动不了！

怎么办？叶凌霄！她在心里再次呼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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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终入绝地

不可置信地感受着储毅澈不安分的手带给她的恐惧感，暗示自己冷静，冷静，可是他已经欺身上来扯她的衣服，雪涵瞪着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那里清明，不见任何被驱使的迷乱。

明明不喜欢，难道就为了恨，就可以逼自己做这种事情吗？

就在她妥协地开始思考怎么编要对叶凌霄说的绝情的话，挑选一个好看的死法时，房间里出现了另一个声音。

“主子，叶凌霄仍在做困兽之斗，属下以为您若用此女威胁他，必能成功抓获叶凌霄。”冰冷的，带着重重地杀气，陌生的语调郑重而轻松，却不带一丝的尊敬。

感觉身上一轻，储毅澈已经离开了她的身子，并拢好了衣服，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竟是有神色一松的表情。

储毅澈将她横抱起，然后将她安置在一驾装扮普通的马车之上，将车帘放下以后，他离雪涵不近不远地坐着，做闭目养神状。

行车途中，车身一步一摇的，弄得她有点头晕，进而有了想吐的冲动。她猜此时自己的脸色肯定是苍白的，因为储毅澈的眸正落在她的脸上。

她紧张的心再次提起来，怕他再次做出非人的举动。她越想越紧张，这种感觉就是人要被判死刑了，然后因为刽子手生病在家，改了死缓，人正为迟点死而轻松些。但是这时又聘请了一个新的刽子手，这人要被祭刀，即刻开刀，悲催得一塌糊涂。

心揪在一点，突然血液开始在她的身上沸腾开来，指尖悄悄动了动，她欣喜地发现药性已过，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已经能够行动，将计就计此时是最好的选择。

储毅澈扶起她的背，将她的头搁在他的肩膀上，在马车上寻了一件旧衣服，摊在她的面前，轻拍她的背，听不出情绪地说：“能吐出来，就吐出来吧。”

可是我已经运功把要吐的冲动给逼回去啦！雪涵忿忿地想道。

靠着他的肩膀，马车依旧颠簸着，雪涵想应该休息一下，才能用十二分的精力对付接下来的变数。谁知道休息着就睡着了。

风掠过她的脸庞，一阵又一阵地，一道惊雷啪地一声把她吵醒。

我朦胧地睁开惺忪的眸，她发现自己还靠在储毅澈的身上，车帘被风动鼓动，有雨点从车帘处进马车，有的飘进她的脖子里，凉凉的。储毅澈将她重新放好，伸手将车帘挡住，抵制了雨势的入侵。她心里不是对储毅澈的感激，她十分担心叶凌霄此时是不是还在雨中与敌人对抗。

淋了一身的雨，会不生病？本来就显白的脸会不会更加苍白？他还有伤在身，此时会不会已经抵抗不住？不！不！她阻止自己朝不好的方向想去。他的伤在她的料理下，已经飞速地好了，他不会有事，不会！她不许！

叶凌霄，你一定要坚持住！

没过多久，马车在平稳的地上停下，车外有刀剑厮杀，人声嘈杂的声音。储毅澈将她抱出马车，看向眼前的战势。

储毅澈的杀手将叶凌霄一直逼至此处，做外包围之势。叶凌霄仗着武功高强仍奋力抵抗者，结果了许多储毅澈的杀手。但是储毅澈的杀手着实是多，此时只能是势均力敌。但是如果是用我的生命相协，那胜败就分了。

“叶凌霄，看看我手上的人是谁？”储毅澈出声说道。

正在作战的叶凌霄分神看向雪涵这边，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然后又招呼其他的杀手来。似乎她对与他来说不过只是街边卖水饺的大妈的侄子的同窗的婶子的妹妹一样，与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其实她挺能理解他此时把她看轻的举动，这样对于形势更有好处。

这时，储毅澈将雪涵交给那个冷冰的男子，他揪着她的衣领，将她的身子提着，她的脚不着地地微微晃荡。

雪涵感觉良好，如果不是雨势更大，让衣料贴在身上，将她不是太有料的身材勾勒出来，如果不是喉部被衣料逼仄着，让她似乎有点喘不过气来的话，就更好了。心里自然的有了计较，等提着她的男子在最分神的一刻，她就出手反制住他。

她想到一半，就想不下去了，因为那男子用空出的一只手架了一把明晃晃的刀在她的脖子上。她有些鄙夷这个人实在没什么创新意识，净是一些老套传统的方法。接着利刃凌烈的寒气就着五月的雨侵入雪涵的身体，雪涵有些瑟瑟发抖，许是那男子也觉得这是正常反应，也就没有怀疑她是不是已经能行动自如了。

但是叶凌霄仍是没什么特别的动作，她钦佩他的淡定。

叶凌霄没发表意见，储毅澈倒是说话了。

他说：“叶凌霄，这样的天，你就不心疼你未过门的夫人？这小脸都憋的通红了。”

雪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通红了脸，但是她知道叶凌霄绝不会妥协，在这方面，她挺看好他的。说实在的，这确实是一个两难的选择题，不过这么复杂的事不用她来选，她挺欢乐的。

谁知叶凌霄似乎有些片刻错乱地被一个杀手的剑劈到肩部，就这样血和着雨水在他月白色的衣服上晕开一朵大大的梅花来。

雪涵心塞得满满的，想说话。这时男子得空塞了一颗药丸入她口中，将她下巴一抬咽了进去。凭她作为一名医者的觉悟，她知道那是解自己身上不能动和不能说的药，奈何她还中了软骨撒，所以男子并不担心她会逃跑。

这下好了，她不必装作一滩死肉，任凭他提着了，她做摸做样地挣扎了一下，心里想这男子也真是八卦，就像从她嘴里说出什么大义凌然或者生离死别的蠢话来。当然她也不好叫他失望，就朝叶凌霄带着无敌的无辜表情，并用无辜的语气说道：“叶凌霄，救我。”

雪涵实在不是蠢到真要叶凌霄来救自己，她只是想扮作弱女子，好让这男子彻底对她失了戒心，这样她的胜算才更大。

储毅澈再次插话，显示出这人确实没什么旁观者的自觉。

他对提着她的男子说：“这件事情交给你了，本王受不得这种场面。”说罢，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片刻，云收雨停，像小孩子的脾气，太阳透过云层慢慢散射开来。打斗场面仍在继续，飞溅着水花，淋漓的光影交错，很梦幻的场景，她抬头看看天，然后看了看叶凌霄。

她将从腰带偷偷取出的碧针在手中藏好，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的部署，凭空突然多出了许多弓箭手，将此刻的包围圈重重地再次包围，在不远处的一处山坡上，正站着储毅澈，他身边还站着带着银面面具的陈君景。她心里突然有特殊的想法，随即没有了想法。

因为原本正在围攻叶凌霄的杀手已经全被叶凌霄的人手制住，此刻处在包围圈中心的是雪涵身旁的这个冰冷的男子，外加一个她。

陈君景雄厚有力的声音穿过这么长的距离也不减一丝一毫的力道，他说：“束手就擒吧，夜栋。”

感觉身旁的男子身形微微一怔，雪涵了然的知道他就是夜栋。他将雪涵身体放下，但是原本加在她脖子上的刀更近了一分，因为她听到有血肉被割开的声音，她从疼痛的感觉判断出，确实是一分。她想他这个力道抓的不错，再进半分，自己势必要血脉冲天而死，如少半分，她的血还不能引起什么必要的遐想。

如此真是不足天时地利人和的，她若是有一点小动作，绝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雪涵苦苦地一笑，手一松，原本的攥在手上的碧针已然射入夜栋的脚背。

夜栋精神太过紧绷，只吃痛闷哼一声，并未太过注意。他讽刺地说：“笑什么？你还不是也被耍了？”

啥？谁被耍了？雪涵脑子里才闪现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突然感觉心口一痛，一道利箭从我身后贯穿了她的身体。

“不！”谁喊的？

“不！”又是谁喊的？

声音好吵！

吵得人感觉有点绝望。

心口还真是痛，幻想着死的瞬间这么多遍，这一次终于要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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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枯木逢春

事实上雪涵并没有死去，她有点庆幸自己没有死去，因为她还闹不明白，那样的情形之下，有什么人要她非死不可？

她躺在床上望着有点斑驳的屋顶，天气已经更加的热了，但是房间里有着一尊冰雕的芙蓉花，丝丝寒气从冰体上散发出来，融化的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底座内，节奏美好。

这是她在深山中的家，五年来她从来没有觉得这是一个家，可现在却是她唯一的归宿。

煊灵为了给她解闷，就施了法在她的床头设了一个观世镜，让她可以听酒楼里的人说书。于是这让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一样被世人传颂，很可笑，很可笑，笑得她想哭。

心头的伤慢慢地生长着，痒的时候她也不会去挠，因为她总感觉那里是空的，既是空的为何会痒呢？她有点不明白。

“……这叶庄主为了帮助广陵王铲除多年来隐藏在自己身边的叛徒，不惜牺牲自己未过门的庄主夫人。据说这未过门的庄主夫人死那日，天降漫天红羽，五道惊天雷，最后她尸身都在叶庄主怀里消失了。虽说她是个不贞的女子，叶庄主依旧与她成了冥婚，婚宴摆了一月之久，日日与她平素里穿着的衣服共眠。此等深明大义有有情有义之人不愧为江湖中人人称道。广陵王上书给咱们皇上，要给他封个一品平南将的大官做，他竟都拒绝了……”说书人神色飞舞地说道。

突然被一个酒客打断，他带着略醉的口吻道：“哎，你们说叶庄主爱不爱他未过门的夫人啊？”

说书人被打断，不悦地朝他斥道：“叶庄主自然是爱她的。这位客官……”

“既是爱了，怎么舍得呢？既是舍了，就干干净净地彻底忘了不是更好？何必做出这些缅怀的事来让自己放不下？这不是很可笑？”那酒客又灌进一口酒，一张极是英俊潇洒的脸上略有瑕疵的长着青色的胡茬，却更显得魅惑。

这句话貌似问懵了说书人，他挣红了脸也没有说出反驳的话，只好说：“像叶庄主这样的大人物，岂是尔等凡夫俗子能理解的？”

酒客趴在酒桌上，手随意地铺开，轻轻一拂，酒壶倒在桌上，烈酒淌出来湿了他的袖子，他闭着眼不再与说书人说话。只是唇一张一合，仔细分辨，才得知。

他说：“我自己都不理解啊。”

等第一片带着秋天气息的枯叶从窗户外飘进时，她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躺在床上时，都是煊灵带来的侍女给她擦身子，她好久没有享受过沐浴的感觉了，所以她难得的起了一个早，拿着换洗的衣物来到了温泉边。水温还是依旧的合适，鼓动的泡泡轻轻拂过她的身子，尘埃落定的安心。

雪涵将头埋进温泉水里，水刺激着她睁开的眸，有种想流泪的感觉，但是她不是很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流泪，反正都是水，流不流的就没有值得考究的意义。

越来越多的水想闯进她的口鼻眼，她实是觉得舒坦的。并不是想寻短见来着，她只是喜欢这种感觉。

真的。

“咚。”水里朦朦胧胧的多了一个人的身影。

然后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温柔的抱起，就像某个人曾今的怀抱，温暖而安心。她顾不得自己此时身无余物，举手环住了眼前人的脖子，将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只感觉身旁的人身体在颤抖，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前，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地跳得飞快。她笑着，唇中逸出他心跳的节奏。

“咚咚，咚咚……”

他将她抱上岸后，雪涵感觉自己身体忽然就干了。他将衣服裹在她的身上，飞快的往回走着。

途中是沉默的，雪涵太喜欢，往他身上贴了贴。

她笑的欢快对他说：“你不是说我也是很美好的吗？你难道不要我？”

他没有停住脚步说：“你认错人了。”

执拗地在他胸前蹭了蹭，雪涵伤情地说：“你明明是不要我了，我骗你的，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可是你还是不要我，在那之前就不要了。那你还说喜欢我？还要我别拒绝你？我答应你了，你就不要我了。我有时想想我脑袋实在是不太好，怎么就全相信你了呢？你明明说只能相信一半的。恩？”

他不再理她，雪涵有点失落，她想反正他不要她了，这是还是她来主动吧。她在他怀里动了动，将头提的与他同高，唇往他的覆了上去。他突然就怔住了，她感觉这样好。以前看风花雪夜的小说，这都应该是男子主动啊。她想这次就算是自己吃亏，下次再补回来好了。

他的唇真是软的可以，雪涵伸出舌头舔了舔，苦苦的，不是她喜欢的味道。她停了下来，可是他却没有放过她。她感觉自己有些发热，闷哼了一声。他霎时就像触电一样离开了她的唇，再不顾她的小动作，奔进她的屋子，将她放在床上，用被子盖好。

雪涵只是感觉昏昏沉沉的，看着他的眸说：“你等一下，我睡一会儿，就睡一会儿。”然后迷迷糊糊睡去了。

“丫头，以后别做刚才玩火的事了。”一抹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等她睡醒的时候，太阳只留了一半在外面，艳红的光以最好的角度射进她的屋子，血红血红的印着屋里的一切物什，包括一个挂在我床头的淡紫色的玉佩，下面串着淡蓝色的穗，她想起来好像是要送给谁的，但是还没来得及，就一直挂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被煊灵弄回来的时候解下来挂在了床头。但也许永远都来不及了。

她心一滞，伸手摘下来，想随手扔掉，但是想想也没扔，怎么说也是花银子买的，摔了可惜。在桌上有一个果盘，正好起了一个童心，眯起一只眼，抬手准备将玉佩扔进去。

可是劲道不对，那玉佩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碎了。碎成的几块在地面上滑行了几下，停了下来，每一个滑动地印在她眸中，深刻而清晰。

雪涵心里有说不出莫名情愫，于是稳定下来拍拍手说：“岁岁平安。”

许是听见房里有了响动，煊灵不合时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朝他露出我自以为最美好的笑颜。诚如某人所说，她也是一个美好的女子，那即使是没人珍惜，她也要好好的。为自己好好的。

好好地笑，好好地吃饭，好好地睡觉，好好地过日子。

以前是自己傻了呗。

雪涵说：“煊灵，什么时候时机才到？”

煊灵看到她没有事，揉着额头坐到桌前的凳子上，说：“现在不着急，等你身体再好些吧，我已经把散落在外的零莲尽数毁了。”

“哦。我天天睡着好无聊。那说书的说的太烂了，他还说我长得倾城倾国呢。他又没看过我，要是看着了，肯定会以为自己瞎了眼。呵呵。”雪涵坐起身来，把被子往上拢了拢。然后说：“煊灵，你给我讲故事吧。”

“我不会讲故事。”他继续揉额头，不再看她。

“那你给我唱首歌吧。”

“我不会唱歌。”

“那你给我跳支舞吧。”

“我也不会跳舞。”

“哦。”她低头想了想说：“你当神仙真无聊啊。”

“是啊。很寂寞的。”

突然就想到某人曾今也说过当神仙寂寞来着，痛恨自己再次想起，雪涵摇摇头说：“那你陪我说说话。我喜欢有人和我说话，以前在这儿就只能听到鸟儿鸣叫的声音，冬天连这个声音都没有了。对了，我也没听你叫过。我想看看以前那个煊灵，听它叫叫。”

他提手结了个印，念了个诀，手里有了一个缩小版的黑色金边的鸟。然后它开始叫。

“唧唧喳喳，啁啁啾啾……”

雪涵嘿嘿一笑说道：“叫声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反手一转，将手中的鸟儿敛了，脸色有点不好地说：“这个又不是真正的我。”然后发现自己说错话，轻咳一声继续道：“为了你，宣楼和踏雪山庄解下篓子咯。”

“哦。”雪涵平淡地答完。

然后脑子一空，她就失去了意识。

近来，她总是有这样的感觉，莫名其妙地她就在自己身体内消失了。

踏雪山庄。

枫叶火红火红的，落叶铺在玉石铺就的地板上，已经这么长时间没有生机了啊。

望着眼前颓废的叶凌霄，叶凌芷不知说什么好。

“她究竟有什么好的。”拽下他手上的衣料，她瞪着眼睛质问他。

叶凌霄手里一空，愣了一会，便指了指门外，有送客的意思。

“既然她身体消失了，那就不能说明她已经不在了。说不定她并没有离开，可是你现在这副样子要怎么找到她？你要相信，才能有希望啊。”叶凌芷已经有了哭腔。她说这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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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烈焰情劫

这天雪涵正把积累了数月带着血液的已经变黑的衣物和布条提到温泉边上，准备照常埋了。

秋高气爽的天气，漫天落叶飞舞翩翩，踩在枯黄的落叶上，吱呀吱呀的，不小心就惊起一群飞鸦。

温泉氤氲地散发着冒泡泡的热气，一抹玄色的身影坐在岸边，裤腿卷到膝盖上在水中晃荡着他的双脚。侧脸精致清秀，光线恰到好处地落在他麦色的皮肤上，反射出迷人的色彩。

雪涵想回避，于是想转到山石后面做这件事情。正想转身时，男子已经站在雪涵面前了。润玉似的面容，狭长的眼眸，轻佻的剑眉，一副不羁的样子。

一副不太待见人的样子，雪涵对他轻轻一笑问：“有事么？”

男子弯腰好整以暇地盯着雪涵看，边看还啧啧有声。

雪涵喜欢欣赏美好的事物，却不代表她能承受别人打量的眼光。

就像你可以吃猪肉，却受不得猪亲你一下。这道理是一样的。

雪涵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然后看到他踩在地上的并未穿鞋的双脚。白玉一样的肤色，在枯叶的映衬下，纵使沾了泥也并未减少一丝的可爱。

男子嫌弃地朝雪涵说道：“妃颜，你这张脸是一点都看不出原来的影子了，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不识趣？”他勾起雪涵的脸，很是感慨地说：“那个老小子真是上心了。现在可真是丑啊。”

啊了一声，雪涵很遗憾地知道他是认错了人，于是陈述完她的观点，便没有理他。 男子亦没有再拦阻她，只是坐在一旁，继续洗他的脚。

雪涵挖好合适的坑，将篮子里的物什全部在坑里放好，准备填土时，他脚一挑，水溅了她一身。她抹了一把脸，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对于无理取闹的人，最好的方法是不予理睬。

但是雪涵忽视了他的耐心，等她填完坑时，整个身体都被他淋湿了。

她想这世上凡是长得好看一些的人都或多或少地有怪癖，于是狠狠瞪了他一眼。说：“大侠，我说了您认错人了。我叫文雪涵，不是什么妃颜。”

“我说你是，你就是。”他戏谑地说。

“随你吧，我要回家了。你要是迷了路，就从这里一直走，遇到岔路就右拐，就能出去了。再会。”雪涵直起身，拍拍手上的土，用泉水洗净了手，整了整淋湿的衣裙，提着篮子往回走。

“妃颜，离煊灵远点，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他朝雪涵扯着嗓子喊道。

她也不想离他很近的好不好，上次就差点犯错误。但是为了刺激一下他，小小报复一下他的杰作。雪涵向后面一摆手，大声回喊到：“妃颜我不知道，但是文雪涵一定会离他很近很近的。您可以大大地放心。”

忽然眼前一暗，他又出现在雪涵面前，指了指她，恼怒地说：“你……你……”

雪涵用篮子将他的手移开，眨了眨眼说：“你不知道用手指着人是不礼貌的？与不识趣的说话，您也会变得不识趣哦。”

突然身子一轻，雪涵感觉自己没有重心地飘了起来，然后越飞越高。

男子带着邪恶的佞笑仰头看着她，随后他飞到与她等高的地方说：“当风筝的感觉是不是很好玩啊？”

雪涵襟前果真有一条紫色荧光的线，她伸手想抓却怎么都抓不住。

“哈哈……”他伸手在那线上一拨，雪涵心口一痛，脸刷的一下就白了，惊恐地望着男子。

“它可是与你的心脉相连哦。你要是答应我的提议呢，我就放过你，不然……”他指尖又触碰了一下，状似无意地说道：“呀，真是不小心。”

雪涵捂住揪痛心口，说不出话来。突然一双火红色的翅膀从她身后环住了她，痛楚没有了，但是她的身体不在掌控下自己有了反应。

她：“灼玉，你真是无耻。”

唤作灼玉的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颤抖抖地指着雪涵说：“怎么可能？你分明已经魂飞魄散了……怎么……”

她又说：“是你自己滚，还是要我帮你滚？”

白光乍起，忽的散成无数的白刺朝灼玉的方向狠狠扎去。灼玉捏了个诀，在身前变出紫色的屏障来，然后急急地隐遁了。

雪涵感觉自己从空中轻轻落下，火红翅膀却没有消失。

那个她说：“妃颜，你冷静听我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煊灵，你别相信他，你……”

她一怔，火红色的翅膀只留下一个影像，而她又恢复了身体的主控。

为什么他们都说她是妃颜？她不是文雪涵么？

她这具身体里还容纳了另一个灵魂么？不该信煊灵，我还能信谁呢？

她是觉得可笑的，这仿佛是本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一个幻影却告诉她这根稻草只会让她摔得更凄惨，却又不给一根新的。

正常点的都会把手中的攥紧吧，她绝对是正常的。

衣料上的湿意在秋风中更甚，雪涵冷得发抖，连篮子都没有拿就飞跑回去换衣服。

煊灵不在。在她摔了几个碗后，得出了这个结论。她惊讶地发现，接下来的时光里，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消失，她睁着眼睛，在屋外数星星，数了一夜。她不记得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还保持着数星星的姿态。

煊灵一夜未归。她想不通这前后有什么联系，因为她受了风寒，脑子不大好使了，也许从来没有好使过。

家里有煊灵留下的食物，还有她以前留下的药草。她给自己煎了药，在床上睡着。偶尔打翻几个碟子，弄翻几个瓦罐，也没有人理她。她有点难以适应没有人烟的现状。就在家里只剩几个碗时，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叶凌霄。

雪涵不知他怎么会打听到她以前住的地方，也不知她来干什么。避无可避的正不知如何是好，幸好他并没有进屋子的打算。

他的样子，比几个月前憔悴一些，依旧身着月白色的长衫怀抱有一件血红色的衣服，像是一件嫁衣。

这个画面一点都不搭。雪涵皱眉心里暗暗评价道。

透过门缝，雪涵看他将嫁衣放在院屋前“寒香居”旁，席地而坐，将手中羽毛形的玉佩拿出，放在唇边吻了吻，一滴寒泪沿着他刀刻的脸上落下来。

雪涵见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不再看他，蹑手蹑脚地躺回床上，感觉自己脸上有水渍淌过，她伸手一抹，放在唇边舔了舔，苦的。

为什么不敢当着他的面质问他呢？不是有很多疑问么？不是很想，很想他的怀抱么？

不是说自己愿当他的庄主夫人么？

为什么他就在眼前，却怯懦了呢？

就在她要睡着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道月光撒到她的身上，雪涵莫名地觉得温暖，像是一个情节在脑海里试演了许多遍，终于能够在现实中出现，她怀疑它的真实性。不敢睁开眼，怕一动，就要醒了，发现这只是一个梦。

“雪涵”叶凌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不可置信。

她不回答，依旧只是闭着眼。

叶凌霄几步走到她的床边，伸出手想抚摸她的头发，寒气通过空气达到她的脸上。她猛地坐起，打开他的手，冷漠地看着他：“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他错愕地看着她，呆在那里。

“你可真是我的劫数，最初被你打得差点丢了命，最终被你害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我有时候想我欠了你什么都应该还了，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的眼前？你假惺惺的做什么？”无视他眸里愈演愈浓的痛色。她继续说：“你说要相信一半，好了，我现在什么都不信了。干干净净。带着你带来的东西给我从哪儿来，走哪儿去！我要你永远在我面前消失。”

叶凌霄出手制止了她激动的动作，勉强她与他双眸以对，让她清楚的看到他眸里的情绪。

雪涵先入为主地觉得他真是演技好，于是偏过头，闭上眼不看他。

“雪涵。你可以恨我，我也恨我自己。看到那支箭射入你的身体，我以为是自己要死了。”

雪涵打断他，了然地说：“你说的没错，我恨你，你怎么不去死呢？”

他摇摇头，将她拥入怀里。继续说：“我不能把踏雪山庄放下，不能把凌芷放下。可是我……”

雪涵讽刺地一笑：“你看，我在你心里的地位其实是很低的。低过你的地位，低过你的妹妹……”

将她的身体使劲往怀里揉，不说话。像是这样才能填满他心里的空。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他倒像是比她受的伤更大似的。

她没有挣扎，看着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只落出淡淡的月晕，就像此刻怀抱她的男子一样。

雪涵心软地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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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一世画眉

环绕着仙气，却门庭冷落的府邸，斑驳的大门紧闭，锈蚀斑斑的大锁已不知能不能再次打开，一个墨色大字“封”苍白地诉说着这里的境地。匾额上烫金大字依稀可以辨认出原本的狂然气魄。

白玉做的台阶上此时伫立着他原本的主人，只是他很久很久没有回来了，久到他自己都不再记得了。

只见他猿臂一挥，将他曾今誓言终生不再开启这扇门的誓言打破。

院子里依旧有往日的残影，欢乐吵闹，充斥在他的眸里，耳里，心里。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还是举步走了进去，他需要来取一样东西，时间一不允许他有一不步的退却。他欠了妃颜一世的情，他就是煊灵。

他从来不曾后悔自己走过的路，不后悔他做过的事。只是面对现在的她时，他感到心疼，几百年未曾有过的心疼，终究欠下的要自己来还。

忽然又一个身着火红色纱衣，媚骨天成，艳而不俗的女子从天而降拦住了他。她略有怒气地朝他说：“焰掌控着她，主子知不知道这后果？主子你现在要做的是完全将他毁灭！”

横在煊灵面前的藕臂被一道白光弹开，煊灵冷冷地开口：“灼玉你逾越了。”

“是，灼玉知错，可是主子……”原来此刻的女子装扮才是灼玉的本来形容。她还想再说，却被煊灵生生打断。

“本上神不想再看到你做那种事。消失吧。”煊灵宽袖一摆，那里还看得到灼玉的影子。

清州宣楼。

原本肃静之地正举行着一场江湖上隆重而喜庆的大事。踏雪山庄与宣楼的联姻之喜。新郎是辕峥琰，新娘是叶凌芷，最初那场闹剧终究是以一个吉利的喜事做尾，应景的是阵势要比最初的闹剧要来的大，而且大很多。因为广陵王爷带着他的王妃萧水也来贺喜了。

随之而来的是许多趋炎附势的人群，冷清的宣楼顿时热闹非凡，楼里的下人们忙得不亦乐乎。

在意到在影阁翻阅资料的雪涵。

此时的她已经是踏雪山庄的庄主夫人，叶凌霄怕她太劳累，辕峥琰和叶凌芷的亲事全由他们张罗着，雪涵乐得清闲，躲在收集了九州奇闻异事的影阁消遣时间，也是为了查出将灵魂封印的前例。

从她出了深山，睡着的时间每日都在增长，她怕有一天真的会不是自己。

她正看得热火朝天，恰到精彩之处，屏蔽了外界一切声响，

许久，她把埋在书本里的脑袋抬起来才看到了身旁辕峥琰。

辕峥琰身着大红色锦制新郎服，星眸朗朗的，斜靠在书架旁，手上也拿着一本书看着。

雪涵猜他是有话与她说，不然不会避嫌地出现在这里。于是静静地等他开口。

“司医，谢谢你。”辕峥琰将手中的书放下，转过头看着她。

雪涵站直了身子，朝他微微颔首，悠闲地说：“是楼主有福，能娶到自己心爱的女子，祝你们白头到老，一世平安。”

“司医，宣楼永远是你的娘家，要是他待你……”未等他继续说下去，雪涵将这个不合适的话题抢白了。

“他待我极好。楼主放心，吉时快到了，楼主还有事忙，我就不浪费楼主时间了。”雪涵朝他做出请的姿势。

被她抢白后，他尴尬地一笑，然后什么都没有说，离开了。

雪涵木讷地想着自己粉饰的谎言，回想这些日子的生活。

他对她仿佛只剩下愧疚和责任，她们相拥而眠，却同床异梦。

她天真的以为只要同他一起就真能得到想要的幸福。可是现在她得到了安稳，却像是牢笼一般。

他待她是好的，可是好得生疏，雪涵不明白此时的她们到底是用怎么样的联系在一起。还彼此那么有默契地表现出一幅美好眷侣的样子做给世人看。也许那几个月的时间，蹉跎了她们的爱，最后只剩下遗憾吧。所以她们都将自己的爱隐藏起来，生怕谁爱的多一些，就再痛一回。本来她是不反对这样的生活的，但是身体的异样已经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只怕有一天，当叶凌霄夜半梦回时，那个自己会对他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纵是没有深刻的爱了，她仍不愿伤他分毫，毕竟曾今爱过，此刻也许亦然。

是以她必须在伤害之前离他远远的，但是有些事情或许她不亲自了解，也是不能释然的。

雪涵斟酌着合适的时机入席，既能不碰到一见面就勾起不堪回忆的人，又能避免与人客套寒暄。

礼官唱完“礼成，新人入洞房。”

身着新嫁娘锦衣，衬得窈窕身段的叶凌芷被同样意气风发的辕峥琰真如一对璧人一般，他挽着她的手，结下一世之约，给众人留下一双登对的背影。

雪涵看着很有一种羡慕的感觉。她稀里糊涂地成了叶凌霄的妻，连自己的婚礼都没有参加呢。

午宴开始，雪涵将就着用了些吃食。凑到叶凌霄的耳边说：“我有点困，就先回去休息了。你结束后早点回来，别喝太多酒，当心身体。”说罢方欲离席，便被他执住了手。

叶凌霄温柔地朝她笑着，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雪涵，你错过了我们的亲事，你说我们要不要重来一次？”

心漏跳了半拍，因为知道要离别，所以本来就不安地心此刻竟有些心虚。明知道答应了做不到，她依旧温顺而真诚的说：“由你决定吧。”

他笑得像个孩子，有些期待地说：“就这么说定了，我选一个好日子。你不知道当初我们的婚宴有多么的隆重，十里红妆，宴会开了整整一个月，舞姬环佩叮当地舞着，掉落了无数的珍珠宝石……”忽然神色一痛，一字一句地说得清晰：“只是少了你。”

她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带着被感动的语调说：“那我们就重来一次好了，这次我一定在。”鼻头一酸，眼泪就如掉落得珍珠一样，她用衣角掩住，才没有打湿他的襟前。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果然是舍不得伤他分毫的，连他的衣裳也不愿弄脏。

她享受着片刻的舒心，忽感一道炽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是她抬头欲寻时，却没有了。与他只留片刻的亲近，她只能珍惜。

他能给奢华的婚宴，给我他以为我想要的一切，却给不了爱了呀。

雪涵遣走了所有的侍候的佣人，给他熬一碗醒酒汤。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每喝必醉，纵使她看着他也一样，所以她才能从他的酒话中得知他对她的感情。他说他太累了，爱不起了，心死在她死的一瞬，她回来只能减少他的罪恶感罢了。

雪涵本以为无论这份情如何浅薄，都要安安分分地和他白头至老，有一辈子的时间，一切尚可重新来过。

终于有一日，他眠在她人榻上，她才知道这份情终究是没有了，即使后来他掩饰地很好，雪涵也终日里惶恐不安，却表现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他不愿她知道，她便装傻充愣好了。

只是她十分受不了他不带情爱的温柔，每当她以为能像从前一样时，看见他眼里的清明，便如一头冷水直贯而下。

不爱便不爱了吧。她安慰自己。

雪涵端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人苍白的脸秀眉微蹙的模样，扑哧一下笑了。

给自己敷很少使用的粉，挑了些好闻得胭脂在掌中化开，细细地抹在脸颊上，梳了一个凌云髻，挑了一个珠玉钗固定好，穿上他喜欢的烟水百花裙。装扮完毕，镜中人儿随即变得生动起来。

片刻，叶凌霄拖着醉醺醺的身子回到院子里。她立马起身去扶他，他抬头看了看她，眼里有一丝的惊艳，而后又带着浓厚的鼻音与她说：“以后要多打扮打扮，才好。”

雪涵应承他，将他扶到椅子上，将温度正好的醒酒汤端给他喝，他喝完凤眸微眯得盯着雪涵看，然后剑眉一挑说：“你这眉画的真淡，以后我来帮你画，给你画一辈子。”

以后？哪还有什么以后啊?一辈子又是那么长。雪涵自嘲地一笑。

谁知他已经几步走到梳妆桌，拿起了螺子黛做的眉笔，那架势就是要立马与她画。她不想拂他的意，便闭上眼静静的等他动手。

想就让这第一次也变作最后一次吧。

许久，雪涵眉上感到他指腹抚摸的触觉，睁开眼，他就蹲在身前，手托着下巴认真地看着她，那眼神有她久违的怜惜。

看到她睁开眼，他尴尬地笑道：“我在想要怎样的眉形才能配得上你。”

忽的他一把将雪涵拥入怀里，然后双双跌倒在地。已近深秋，地面很凉，但是他的怀抱很暖。她凑过去听他讲话，然后被他喷洒出来的唇风灼到。

他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曾今在心里想了无数遍，要怎么画你的眉才是最好看的，真面对你的眉时，我以前想的都化了空，我才知道它本来就很美了……”

怀抱住她的手臂失了力气，是她的药起来作用。

用了秘术锁魂引，她其实很想看到真相，纵使一句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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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秘术锁魂

将他从地上扶起，安置在软榻上，使得他盘膝而坐。

他睡熟的样子是这般的静谧，她忍不住抚上他的眉眼，滑过他高挺的鼻梁，落在他薄而红润的唇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吻住他，是想象中的酸甜，带着重重地酒味，雪涵感觉自己也醉了。

她一直不明白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中意他，直到将自己的心交付。她一直以来是这样的不敢爱，即使是喜欢也是离得远远的。因为脑子里永远有着一幕残忍的画面，那个被她称之为娘的女人，她是雪涵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但是她抛弃了雪涵和爹，卷走家里所有值钱的物什，任雪涵哭得撕心裂肺，爹向她跪地认错，她亦决绝地与她相好的男人离开。

雪涵和爹空落落地坐在自己庭院里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天惨白得像是也要哭泣。爹沙哑而空洞的声音一字一句镌刻在她心上：“涵儿，这世上最伤人时便是一个情字，答应爹，千万不要爱。”起初不明白的她在父亲扛不住世人的流言蜚语与家业的衰败而投湖自杀后，她终于是懂了。

原来情爱就是要人死无葬生之地啊。

她被宣楼的前楼主相救，带到宣楼学艺。同辈人的嘲笑，欺负与讽刺使得她变成自备的模样。那时的她才是六岁的弱齿孩童，她想一定要出人头地，再也不让人欺辱半分。她在武术上的造诣不高，便一心扎在医术上，每日只睡两个时辰，没日没夜地啃医书，练武，将所有的医理背的滚瓜烂熟，在武术上尽力做到极致。在医术上的优秀令人嫉妒，没有人会来亲近她，踽踽独行，在那本是改承欢父母膝下的日子，却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而且漫漫无边。

陈君景就是那时候出现在她生命中，他同她一样，一样的身世，一样的境遇。就像两颗孤独的心，需要相互温暖，才能存活下去。她们如同真正的兄妹一样，给彼此鼓励，生活上，武术上，医理上的帮助。有时候雪涵会觉得矛盾，因为只能出一个司医长老，而她们都是势在必得，他胜在武，而她胜在医，也许上天也觉得不公平，于是直到最后才给她们一个对决。而对决并未如期而至，她中了噬心毒，他用血引到他身上，给她一个虚无的笑容，离开她的人生。

记得他最后对自己说：“雪涵，你得有时间将自己的心找回来。”

心？雪涵不明白，她明明听它在身体里跳动地铿锵有力。

现在才明白心掉在哪儿了，掉在最初遇见叶凌霄的那天。

她刚有小成，已经可以作为宣楼的小主，跟随楼主去见世面，参加江湖中人齐聚的宴会。是踏雪山庄新庄主的接位大典，楼主给了他莫大的支持，因而她们作为座上宾，处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他英俊非凡的脸上有着不属于他年纪的成熟，眸里犀利深沉，一眼望不到尽头，可以看出他压抑着淡淡的厌烦与阿谀奉承的人们周旋，寒暄着。

也许相似的家境有着莫名地牵引，她对他有着本能的心疼，她注视着他，他眸里的冷漠只有在看向他妹妹的时候，才能有最柔软的怜爱。雪涵想自己已经有了疼爱她的陈大哥，做人不能贪心，可还是痴痴地想要是那么一双眸子落在她的脸上，该是有多么地好。而至始至终，他的眼神只是很快地掠过，看着人的时候，又仿佛是根本没有如眼里。

她不知道自己被那无意的一眼吸进去，直到陈君景拍拍她的头，宠溺地笑问她：“小丫头不害臊，盯着他看做什么？”

雪涵知他是意有所指，便羞红了脸，啐他道：“陈大哥，休要取笑人。”

等她再抬头看他时，他已离了席，空气里幽幽传来笛声，循声而去，看到神色空寂的他独坐在河边，嘴角溢出的韵音虽美，却沧桑，凄冷。

雪涵的爹曾今是最优秀的乐师，只因与作为舞姬的娘私奔，才隐了自己才华，藏身在穷乡僻壤之处。他弹琴的手因为做粗活变得粗糙，因而从不轻易碰琴。娘用的胭脂水粉总是最好的，所以原本可以平凡着过一辈子的积蓄承受不住坐吃山空的步伐。每日里的入不敷出，日子过的困窘起来。爹和娘的感情破裂，时不时就吵架，娘用手臂粗的棍子敲打爹的头，爹也不还手。他以为可以用包容挽回那份爱，却在娘的心里显得懦弱无能。就在娘离开的那日，爹弹了一天的曲子，指尖的血肉模糊带给他无上的快感，雪涵听到的却是无上的苍凉。

她静静地待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大树旁，听着那笛声悠悠扬扬，倾倾洒洒，圆盘似的月亮上笼了一层月晕，越发地清冷，她经不住浑身一抖。

曲毕，叶凌霄嘴角带着嘲讽的弧度瞥着雪涵，上下打量着，优雅地说出一句话：“你怎么生的这样丑。”

心咯噔一下，雪涵想骄傲的人果然是看不起人的，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她从他身上闻到参杂着酒气的血腥味，他此时有伤在身，却没有处理。

陈君景不在身边时，她会时不时地出状况，被恶作剧，所以陈君景每次都会给她带最好的金疮药，并嘱咐她随身带着。

她想也许自己表现出友好的一面，他能接受自己做朋友也未可知。

有些人就是带着痴念存活的，像她。她不相信爱情，却又在不断地寻找着能让她爱上的一切，着实矛盾地可以。

雪涵面带无害的表情对着好整以暇的他说：“你受伤了，我这儿有好的金创药。”说完便在怀里找起来。本来就紧张得有些颤抖，看到他略有似无的诧异，应是很容易找到的药却迟迟没有踪迹，就在她的手触碰到药瓶，正舒一口气时。一道干净利落的掌风劈来，雪涵睁大双眸，不可思议地瞅着他，想从来脸上看出什么。除了依旧无害的英俊面容，什么也看不出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这么做是应该的，是我自己太唐突了罢。”在她飞出去的一瞬，她如此安慰自己。

她在床上躺了多久，讽刺的话就流传了多久。

“长这么丑，也想与人家庄主交好，真贱。”

“平时装作纯真的样子，没想到心机这么深。”

“楼主真不该救她，丢了宣楼的脸面的贱丫头，死了才干净。”

“云泥之别，她也真好意思。”

听到这些，她故作无事地一面养伤，一面更加努力。

云泥之别么？如果她是司医长老，那就不一样了吧。

从回忆里回过神来，看着这个中意了这么多年的男子。一步一步，从拒绝不爱的婚姻，到两情相悦，再到生离死别，情归于零。

欢喜的日子总是那样短暂，要是她们能没有那些不悦的回忆，该有多好。

雪涵从他四大穴及眉心处各引一条念力形成的丝线，看着代表他心绪的蓝色，她手一僵，心狠狠地揪在一起。

原来自己带给他的只是忧郁啊。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然而雪涵没有看到的是在丝线根部已经出现的五彩色。

及时地阻止分神的心，将他念力的丝线终端捻合，接在她眉心之处。这样她便能通达他的记忆，追溯想要的真相。

黑，死寂一般的黑色，她凭着意念向前走，看到漫天的火，仿若曼珠沙华一般地妖艳虔诚热烈而又绝望地吞噬着四周的一切，虚汗感知到他身体里的颤抖，那是他母亲燃尽一生最终选择的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画面走马灯似的晃过眼前。

出乎意料的是，她看到许多自己一颦一笑的脸，是那么清晰，要多么深刻才能如此呢？

叶府别院内。

“既然文姑娘已经牵扯进来，只有你与本王联手，才能保证她全身而退。不然你以为夜栋会放过她么？”储毅澈抿了一口西湖龙井，说得缓慢，却字字掷地有声，不严自威的阵势。

叶凌霄面无微波，说得坦坦荡荡：“我自会将她保护地好好的，不劳王爷忧心。”

“那萧水呢？你当初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吃了多少苦头？你就没有一丝的愧疚？”储毅澈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磕，面带威严地说。

“她现在是王爷的女人，只要王爷待她好，之前的再多苦头，在她心里亦是甜的。王爷不必费心了，拿雪涵做诱饵的事，我说什么都不会做的。”叶凌霄一字一句仿佛是直接本能的回答，不带一丝的思考。

储毅澈忽然大笑出声道：“如果本王说文姑娘自己已经在局里了，你信是不信？”

“怎么可能？”叶凌霄讶异道。

储毅澈起身欲走，叶凌霄也离了座等他的解释。

“你先替我照顾好萧水。”提到萧水，他面色有痛色晃过，只一瞬，便掩过去，继续道：“过不了多久，文姑娘会来找你，到时本王再与你细细商榷合作事宜。”

这一切果真是个局而已啊！

体内那种悸动再次扰乱她的念力，眼前的画面有点零碎。为了能够顺利使用锁魂引，她用了在影楼书籍里看到的镇压封印之灵的方法，自封了死穴，面上惨白一片，才用胭脂遮了，怕叶凌霄看出不妥。此时那种要破体而出的感觉让她有些恐惧，她捂住胸口，蹲坐在地上。

突然肩上一重，她诧异地回头望，是煊灵。

此时的她真像找到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攥着他的手，怕一松，他就会又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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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十世纠缠

“煊灵。”雪涵喃喃出声，像一只在死亡边缘的小兽。

煊灵一把将她抱起，手上传来的冰凉透过衣料给她带来一丝清明，她抬头看到他神色里的疲倦，无助的心情一发不可收拾，抽泣着对他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面无表情道：“先离开这里再说。你不会死的。”

雪涵顿了顿，使劲摇了摇头，此时她的声音已轻到不能在轻：“锁魂引不能中断，否则他会……”

打断她的话，煊灵带着一丝不可捉摸的笑，说：“你想说的我都知道，但是此刻别无他法。我会帮你保住他的命，但是不能帮他留住最宝贵的记忆。你的本意不就是让他忘却你？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现在你要做的是休息。”

真是要他忘却自己么？这样也好吧。

真是干净的两不相欠。

感觉自己被黑色的漩涡吸入，像是要从她身体里挤出什么，然后一切重整，最终获得重生。

她醒过来时，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熏香味，原本身上因凋颜所带来的幽香已经不复存在。身体像是被碾过一样酸痛不已，手指动一动也无法做到。雪涵抿了抿干涩地嘴唇，口齿里溢出不属于她，却空灵，清脆的声音。

那日，煊灵将她带到一个宽阔却明亮的大房子里，地上，墙上都画着奇奇怪怪的符咒，他把她安置在符咒的中央，逼迫她与他一起念一些听不懂的经文。起初念得有些晕眩，后来那些经文就像是许久不见的老友，很熟络地从她脑里蹦出。身上的要破体而出的感觉越发的浓烈，可是怎么都停不下，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诵读，虔诚而炽热。

感觉自己像是沉沦在一个时空，自己不再是自己，只能被迫接受从远古传来的记忆，欢笑的，痛苦的，爱过的，背叛的，一股脑地涌现出来。

雪涵看到画面里那个绝世无双，带着清冷气质，傲然挺立于世间，睥睨天下的女子。有着艳丽却纯真的容颜，她眼角淌过的一滴泪，落在紫色的凋颜花瓣上，引起了跟盘交错的疯长。他身侧的男子，背对着雪涵，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抹去她眼角的泪，却生生地从她身体穿过，那女子原本只是一个美丽的灵魂。

画面突闪，女子身体微微一倾，带着姣好的笑颜落入无穷无极的尘世。雪涵顾不上身体上的痛楚，想上前拉住她，却看见另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追随她而去，留下欣喜的声音。

他说：“煊灵，这一次，你输了。最终是我赢了她。”

“哈哈”

声音不大，却铮铮地响透耳背，余音不散，回响在天地间，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

“不要分神。”煊灵出声制止雪涵。

她连忙敛了心神，重新投入其中。

第一世，她为一只火狐，他是一个猎人。他亲手将她射杀。她还了他的命。

第二世，她为一只雀鸟，他是一个书生。她用尽一生的力气为他唱歌，看他娶妻生子。她还了她的情。

第三世，她为公主，他为将军，她远嫁别国，在思念的时光中蹉跎白首。他隔国等待，得到的是她客死他国。生生错过。

第四世，相见不相识，她撑一把二十四骨的油纸伞在江南细雨轻点的青石板上从他面前走过，他想唤却不知该唤什么。在心里留了美好的相遇，却再也不曾遇到。

第五世……

第六世……

……

两屡魂魄在三途河边相遇，彼此再也认不出，只能在心里感知，眼前的这个人，仿佛已认得好久好久，久到肝肠寸断。

谁都不敢再望向三生石，爱情败给了时间，谁也不想回答那个深奥的问题。

你究竟有没有后悔？

第十世，她们相爱在最初的时光，彼此都是最美好的模样，可是都不再是最初的自己。她平凡到自卑，他优秀至自负。爱那个字出现在他们之间或许苍白地可笑。但是他们都义无反顾地爱上，哪怕爱上的是绝望。

就在以为再怎么样的惩罚终究有了结束时，她们还是不能终老。

她是雪涵，而他是叶凌霄。

一切戛然而止，她停在那里，不知做什么反应。原来那第一眼，走过十世浩渺的岁月，最终依旧是输了。输的那么无力，那么摧枯拉朽。

十世前，她是那样的骄傲，任谁都放不进眸子里，错过了神情的他。十世后，她是这样的懦弱，将人一律放在离心不远不近的地方，不肯给彼此一个悔过的机会，仍是错过了他。

生生世世，错的是她还是他？或者天本无情，给她们编制了一个又一个美好的开始，又用一个残忍的结局，否定了这世上最不稳定的爱情。

身体里封印的焰已被煊灵取出，重新封印在苍穹鼎里。而身体也如掏空了一般，投入无尽的黑暗。

被爱情诅咒，她们都没有逃得过，累了，真的累了。

煊灵释放了她前世的记忆，利用她曾经的法力，将这世上所有的凋颜，零莲尽数残毁。至此她才明白，那零莲不过是染上我的泪的凋颜。她的泪淬了毒，很深，很浓，很炽烈的情毒。

她伸出手想凭空抓住什么，那些错过的时光，再也抓不住了。

本来她就该在此时死去，给她写命数的老小子就是这么写的。作为她父亲的天君终于将怜悯降在她头上，许她这一世有个善终。如果她没有十世纠缠的记忆，她可以活得没心没肺，潇潇洒洒，可是现在她，怎么能呢？

她的眼腺干涩无比，躺在床上突然感觉很口渴。

“水。”听着曾今熟悉的声音，她有着不适应。此刻的雪涵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容貌，原本的一切，只消结束了这一世，便能重得原本的法力，继续做天界的公主，继续那么寂寞的漫漫时光。

煊灵片刻就站到雪涵的眼前，轻手轻脚地扶起她，将温热的茶水递到她的唇边。雪涵啜了一口，绝品的雨前西湖龙井，口齿间有着淡淡的茶香，便一口饮尽。

他扶着她的背，语气宠溺地说：“妃颜，慢点。”

她一怔，煊灵早就知道有这样的法子，可是他却在一切不可挽回的时候，才让她知道一切。

离了他的怀抱，她偏过头不看他。

他手里一空，许久他叹出一口气。离开她的床边，坐在不远处的红木椅子上。自顾自说：“妃颜，不要怪我。只有这样才能让你们的业报得偿，你也终究是我的妻。”

雪涵怒极反笑，语气说不出的讥讽：“是吗？那日我是真的怀抱着要嫁与你的心思，孤身一人在喜床上等你，我那时忐忑不安地想，我一定要是你心里最美好的样子。可是我等来的是什么？

我等来的是，焰用天火将我困在喜房里，我无助的时候，你在哪？你还在安慰你的阿雪呢。我有时觉得可笑，当初是我将自己的容貌给了他们，却让自己堕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这才是我最可悲的吧。

明明你遇见的是我，你却一直以为是他。桃花树下那动情的一舞，我一舞倾城，舞罢就看见了衣袂翩飞的你，花瓣随风飞舞，几篇落在你的衣袖上。我想到凡人说的一句话“陌上人独立，君子世无双。”

我钟情你时，你觉得我死缠烂打。我明明是天君的女儿，是那么骄傲的女神，在你面前只如……只如灼玉说的那么不识趣的人。

你不爱我时，是那么冷酷，那么至高无上，我终日将心沉醉在你身上，修行的心思全无。天劫时，若不是他替我挨下三道天雷，我早就不在了。

你依旧不爱我，我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我栽种因你血液而生的花草，努力让自己温婉美好，让自己成为配的上你的人。可是你依旧不爱我，你爱上了那个与我长得一摸一样的阿雪。

我还傻傻地想，终究你是爱上了我的容貌，所以你说要娶我时，我乐得不是所措。我有些不敢相信，就冲他乱发脾气，他还是一副乐得被我欺负的样子，后来我才知道他知道我要嫁给你，心里是多么的不安，悲伤……”

雪涵摸到脸颊上不知什么时候又蔓延的泪水，扯了衣袖狠狠地抹去，憎恨地说：“哭什么？不准哭！”

仿佛要将自己的伤全部撕扯开，让自己再深刻地痛一回。

“我的魂魄被焰的天火烧得毁了一半，你不闻不问我的伤势，心甘情愿地为了阿雪和焰向我父君请罪。父君罚你受七七四十九道天雷，我还是不想要你受伤，为你承受完，我法力殆尽。

而你呢？呵呵。你诬陷是我与他有奸情，我有多么爱你，你就有多么的狠。我们历的这些情劫，确实是我的业报。怪我爱你爱得那么深，刻到骨子里。你哪里是想帮我？你明明是想要用焰的魂灵再造一个阿雪。事到如今，你又何须装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你不嫌弃我，我都嫌弃我自己。

我的眼睛怎么这么瞎？恩？你说我的眼睛为什么这么瞎？”

朝煊灵坐的椅子看去，只见他脸色非一般的发白。他封印焰用了巨大的法力，此刻正被法力反噬，雪涵说出这些伤人的话，真有排山倒海的功效。他嘴角在颤抖，想说些什么，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得出来。

“煊灵，我们永远不再见了，你说好不好？”她会心地一笑，带着天真的笑靥。她知道此刻的她笑起来该是有多美。

煊灵颤抖着起身，目光瞥过她，像是下定了一个决心，又好像是多年的折磨终究得到了全部的解脱。神色复杂，目光有些薄凉。

他说：“陈君景要向他报仇，你能帮就帮吧。或许下一世，他再也不能找到你了。”

雪涵心狠狠地一揪，她要用什么身份来面对他？又怎么帮助他呢？

女装

人间何处问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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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腊月初一，天下起第一场雪，银装素裹中，一个唤作倾城的女子，身披银狐裘衣，长发松散地挽起，脚不着地地行走在雪地里。身后未曾留下分毫的脚印，仿佛只是从雪面上飘过。她左右各有一个执宫灯灯的侍女，隐约之间能听到雪从树枝上洒落的窸窣声。她只是一直向前行着，并未分神。

突然“刷刷”地从不远处落下几个人影，谁都没有看到是谁出了手，那暗器就正中要害之处，仿佛还残留着出手之人的体温与馨香。

只见倾城长袖一甩，那几道坠落的人影立刻被人处理得干干净净。一切又回归平静，如果不是雪地上那抹妖艳绚丽的血色，任谁都无法想象，如此静谧的地方竟是刚刚出了人命。

她在去参加妹妹生辰的路上，如此良辰美景，脏了手可是不吉利的。

说起她这个妹妹，不过是前几月突然出现在她生命里的，说她是倾城，却比不上妹妹的半分。来路不明的妹妹，但是一见如故，妹妹医术高超，医好了她练功留下的心悸，她恨不能将所有最好的东西交付到她手上。只是有一件，妹妹独独只对踏雪山庄的庄主有心。

这踏雪山庄的庄主叶凌霄原本有个妻，只是夫妻感情不好。听说他夫人曾消失过一次，他寻回来后没多久又消失了，叶凌霄得了失心疯，像是关于她的一切都记不起了。下人们提起，他也是淡淡的，没有什么感觉。本来是个绝好的人，现在变得冷漠，无情起来，即使是自己的妹夫，他也丝毫不留情面。

若是个普通的人倒也罢了，凭妹妹的品貌，才华哪能说不成呢？可这人偏偏是叶凌霄，可真是难倒了她。

她将头往裘衣里缩了缩，这个冬天确实是太冷了。

妹妹在城东开了一间医馆，施医布药的，也赚不上什么钱，但是她依旧乐此不疲。

忘了说了，倾城乃九州首富的当家，功夫深不可测。

煊灵帮妃颜找的新身份堪与叶凌霄门当户对，同时亦能在暗处帮他排忧解难。

医馆里，满满的堆得全是病人送来的礼物，有的只是些鸡蛋，蔬菜，也有的是珠玉奇珍。堆成一堆，谁也没有要刻意区分贵重。医馆后院，一群人围着一个大团桌，桌上也仅是家常的菜色，只是两坛二十年的女儿红散发着有人的香气。

倾城秀美微蹙，想她九州第一富的身份如何能容许妹妹过这样的生活。她刚想上前，将妹妹带回去，给她重摆酒宴，妃颜就立马迎了上来。笑得天真可爱的模样，将倾城的怒气减少一半。

她粘着倾城，将她安置在座位上，给她布菜。一面笑着说：“好姐姐，今天可是我十七的生辰，你可不能生妃颜的气。你瞧这些菜，都是王婶教我做的。你来尝尝，看和不和口味。”

倾城怒气全消，用竹筷优雅地夹起一口翠绿的菜，放在口里嚼起来。原来以为会是味同嚼蜡的菜竟是滋味独特。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妃颜。

不是吹的，妃颜本就是个极聪慧的主，此刻全然想起她先前的记忆，学起什么都是简单的。她其实是想学会了，以后做给叶凌霄吃的。

倾城很快便融入了他们这个集体，喝酒，行酒令，玩得不亦乐乎。平日里都是一脸严肃的倾城，放松起来也是好玩的女子。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便转头看着正在打瞌睡的妃颜，说：“妹妹，近期凤国六皇子正在周游各国，寻觅钟情的女子。你要不要去凑热闹？”

妃颜张了张口，懵懂地说：“这有什么热闹啊？”

倾城几步走过去，将妃颜有些松散的头发放下来，黑瀑似的的青丝，滑不留手地拂过她的掌心。她心里突然涌出一丝羡慕，随即消失不见。她不明所以的地笑道：“话说这六皇子，品貌端正，人品一流，又是一国的皇子，此时周游列国还带着旁的目的。”

“哦。”妃颜又不着痕迹地打了一个哈欠，随口敷衍道。

倾城看她依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状似无意道：“是吗？我可听说，叶庄主也挑了美人亲自给六皇子送过去呢。妹妹既然无心于此，不如陪姐姐多下几盘棋。杀他个昏天暗地，暴雨惊雷？”

“我觉得这情真是九州内最大的热闹事情，一定要去凑热闹。是的，一定要去。恩。”妃颜脑子里的瞌睡虫终于被下棋两个字彻底打死。倾城的棋艺虽不是很精，但是那种缠人的门道却钻的极透。一盘棋有时候下个三天，都分不出个胜负的。与她下棋，不得不说是一种折磨。

“姐姐方才说谁要参加的？”妃颜这才想起，倾城刚才说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倾城了然地明白妃颜转变的缘由，不由得嘴角一抽，脸色一黑。

看到她摆出盛气凌人的表情，妃颜连忙转变话题：“姐姐，要是这六皇子看中的是姐姐，姐姐嫁是不嫁？”

“那就要看他喜欢的是我，还是我家的财产了。”倾城想了想方道。

话题成功转变，妃颜连忙追问道：“那姐姐如何知道他是爱姐姐还是爱财产呢？”

“要是他愿意为我死，我就相信他是爱我，而非为了财产娶我。”

“哦。”

“臭丫头，你刚才不想与我下棋来着，我现在就要和你来一盘。”倾城突变做张牙舞爪的样子。

宣告转移话题的失败。其实只是倾城觉得这个问题不具可谈性，从她接手这九州第一富的名号开始，就想好了再不要什么爱情了。

素白的轮廓里，穿着得姹紫嫣红的姑娘们四面八方的来到京城，她们有的娇羞可人，有的明艳动人，总之是各有各的美。

妃颜和倾城坐在精致的马车里，透过缝隙看着这繁华的京城，它没有被缩小，反而越发的放大。总是在寒冷的冬季，它依然给人一种热情，勃发的感觉。大街两旁，拥挤地开着各种店铺，酒家，果真是寸土寸金的地界。

她们寻了一个偏静的客栈，要了二楼的两间屋子。这次来凑热闹，只是带了些许暗卫，并不曾带侍女，所以好多事情都得自己来做。倾城又是十指不沾烟春水的，只有妃颜带着她的分做完。事后，妃颜正准备休息，隔壁传来几个女子娇腻的声音，若不是她们提到叶凌霄，她可能早就给她们下点暂时失语的药。她是在是太累了。

“……”

“你听说没有，叶庄主现在可还未续弦呢。”

“是啊，要是没被六皇子选上，嫁给叶庄主也是不错的选择呢。”

“他以前的那个夫人，长得不好，所以才不好相与的。”

“我们那个不是长得貌美如花？只是做他的妾身也好啊。”

“你这小蹄子，白日做梦的好不要脸。”

“呸，你难道不做这样的梦？”

“……”

这些莺莺燕燕，花花草草的声音扰的妃颜一口气憋在心口处，提不起，落不下。她一字一句地咬出一句话：“我的男人，凭你们也想吃？”

她说出这句话来，才感觉心里舒坦了许多，爬上温床，睡得昏昏沉沉。

正美梦着。突然感觉到屋里的一声闷响，她立刻清醒过来，只感觉有道凌厉的眼神射在自己的脸上。

敌不动，她未动。

半晌，她终于克制不住，败下阵来。

随即睁开双眸，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好看的眸子里有着惊艳。诧异，以及读不懂的情绪。

看他依旧好整以暇的表情，妃颜神色一松，笑出声来。

然后补上自己的话：“回神啊，大侠，虽然说我有时候自己照镜子也会被自己的美貌吓到，但是此时你不是应该很忌惮我的吗？千万不要被女孩子的外貌欺骗，说不定我已经是个老太婆咯。”

她说的没错，从她出生到现在都几万个年头过去了。

男子怔了怔，方道：“姑娘若与踏雪山庄无关，在下绝不会为难姑娘。”

“那若是有关呢？”妃颜没有说谎，虽说他们之间并无夫妻之实，但好歹也是明媒正娶。即使此刻，他不再是他，她也不再是她。

“那就休要怪在下手下无情了。”男子语气生硬，却也没有立即出手，仿佛在等她改变答案。

“哦，那我就是与他有关了，而且是大大的有关。”她笑靥如花地对他说道，怕他不相信又加了一句：“真的。”

她想人长得漂亮就是好，即使是要来取你性命的人也会起了恻隐之心，想要放过这么貌美无害的女子。如果是以前那个普通的她，也就不需要有什么谈话了，刀气命断，身首异处了。

许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男子身体微微一僵，方欲出手，门外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尊主，踏雪庄主带来的女子已经全被解决。请示尊主，属下下一步该怎么做。”

空气里传来男子轻呼出一口气的声音，他说：“处理干净，撤。”

“是。”只听得一阵风起，门外再无声响。

男子转过头深深的看了妃颜一眼，笑道：“姑娘好胆识，人美胆大，着实有趣。若是方才在下的人不来通报，你待如何？”

妃颜将被子里的手伸出来，晃了晃碧色的利针，会意一笑，道：“这枚针就送给你了。”

他越发浓烈的笑着，说：“姑娘果真非同一般女子。我么还会再见的。”

妃颜感觉手上一松，原本捏在之间的利针已然到了男子手里，可见这男子武艺之高，突生出一股冷汗。

“既是送给我了，我就收了。谢谢姑娘的见面礼，在下很是喜欢，等我们再见时，在下在与回礼。”

妃颜还未有反应，那男子已如入室时一样，无声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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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东郊城外，有几个穿着不俗的人围着几个火堆坐着。

突然空气中传来一股冰冷刺骨的风，一道人影瞬间来到了中央一个火堆前，他单腿着地，对着面前那个星眸朗目的男子说：“庄主，属下送入城中的女子已经全部消失，一切正如您之前所说。”

他想似乎是在庄主夫人走了之后，庄主更加心狠了，之前送去的美人据他所说就是探路石罢了。人行走江湖生死有命，可是要那些无辜的女子平白无故地因此丧命，要他这个人逾不惑仍然单身的男子情何以堪？

哎。他心里腹诽。

“多送些银子做抚慰金。”叶凌霄犀利的眸光黯淡了一瞬，继续道：“让崖落他们小心点，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是。”男子退至一旁。

“速度真快。”带着赞叹的语气，叶凌霄说的诚恳。

强者和强者之间，总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他们彼此为敌，却又心心相惜。即使被对方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仍然不肯下狠手处之而去，因为没有敌人的人真是无比寂寞啊。

从那一夜醒来，他总感觉心里空出一块，被挖出了肉，生疼生疼的，却找不出纠结的源头。好像是有什么最珍视的东西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听下人谈起那个女子，他也觉得奇怪，自己怎么会娶一个一无是处的妻？禁了下人的口，只要是关于她的事情，他就会变得烦躁，她一定是欠了他的。

可是欠了什么呢？

可能是欠了幸福吧！

客栈。

“哎，听说没啊？那群由踏雪山庄送来的美女昨晚全部消失了。可是没有任何人昨晚听到响动。”

“她们飞了不成？”一茶客调侃道。

“有人说是被……”另一个茶客暗自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怎么可能呢？踏雪山庄在江湖上可是名声赫赫，况且又与宣楼是姻亲关系。”

、奇、“这不就之前，江湖上出现了镆铘殿，他们行事诡异，杀人如麻。这次怕是摊上了踏雪山庄啊。”

、书、“可叹啊。”

、网、妃颜正喝着煮得粘稠的米粥，突然听到踏雪山庄三个字，她强咽下口里的粥，屏住呼吸听着邻桌的对话。

肩头被轻拍一下，妃颜掉过头看向笑的神秘莫测的倾城。

倾城眸光扫了扫靠窗的座位，努了努嘴角，说：“人都走了，你还听什么？”

她转过头一看，果然人走茶凉了。

“看你这么在意的样子，姐姐派人去把他抓来，废了他武功，栓在你身边做你的娈童好了。”倾城一边说着，一边瞧妃颜的表情。

“啊？这样不太好吧。毕竟他是一庄之主，要是做了我的娈童，那他不是在江湖上难以立足了？”

倾城忍住要讲一口茶水喷到妃颜脸上的冲动。难为的说：“妹妹真有过这样的想法啊？”

“是啊，我想过要陪他一辈子，只是我知道被人勉强的滋味，所以这个想法就被我扼杀了。”妃颜说的一脸的认真。

“那你现在的想法呢？”倾城有时候也是好奇宝宝。

“遇到他，然后让他爱上此时最美好的我。我只怕这要花上很多时间，可是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了。”妃颜想到那十世的错过，眼眸一垂，纤长的睫毛搭落下来，映出一对扇影。玉管似的的秀翘鼻梁微微皱着。

看得倾城有些心疼。不忍心道：“妹妹正值大好年华，又是绝色美女，他一定会爱上你的。”

“会吗？”妃颜眸里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定会的。等会儿，宴会就要开始了。我给妹妹画一个最美好的妆，不过妹妹平素里就美得惊人了。”倾城宠溺地道。

“姐姐今天要不要给六皇子一个机会啊？说不定是个良缘呢。”妃颜将碗里的吃食解决，拉着倾城回到房里。

她相信叶凌霄能过处理好他的事情，只是想着昨晚那个黑衣人的话。他是镆铘殿的尊主，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啊？他说他们还会再见面，究竟是福是祸？

“叩叩”

门外传来叩门的声音。妃颜放下手中阅读的话本，问：“谁？”

“客官，凤国六皇子派人给您送信。”掌柜语气恭敬，有礼。

能够让凤国六皇子亲派人送信，这位客官非富即贵，定要伺候好了才是。

妃颜启门，接过掌柜手中的信，道：“谢谢掌柜。”

她有些诧异地看着手中的信，她与这六皇子并无一面之缘，他好端端地怎么会给她送信呢？

掌柜看着眼前眼前的女子，有一股子出尘纯真而绝世的容颜，昨天光顾着看踏雪山庄送来的女子了，还以为那些就是倾世之貌，这才发现与眼前的女子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啊。掌柜看得呆在那里。

感觉到掌柜痴痴盯着自己的目光，妃颜有些不悦，却也没有表现出来，说：“掌柜还有别的事情吗？”

掌柜尴尬地一笑，方知自己失了神，眼前的女子即使是淡淡地说话也有一种要将人紧紧吸引的感觉。他说：“没什么事了。”说罢，又看了飞燕一眼，掉转头走了。

心里还念念道：“这才是美人啊，被凤国六皇子看中，其他的女子都没戏咯。”

妃颜启开手中的信。

是一张花签，书着“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树树真真，事事风风韵韵，娇娇嫩嫩，停停当当人人”

妃颜脸一红，手上像是拿着一个热山芋，拿也不是，丢也不是。

正在这时，打扮停当的倾城推门而入，看到她手上一张花签，嘴里啧啧有声：“这是君厢的签，千金难得啊。多少人花大把银子都买不着一张，可是它不就是一张纸么，有那么金贵吗？”

“那要是凤国六皇子题了字的能卖多少银子啊？”

“……”

盛大的相当于后世的相亲宴已在皇家别院里开场。妃颜与倾城坐在用厚帘遮住的亭子里，手上都抓着一个暖炉，亭子里温暖舒适，妃颜有些昏昏欲睡。

透过帘子前的缝隙，她们在观赏台子上的女子们在跳着优美的舞蹈。

大冷天，为了更好的达到最好的效果，她们依旧穿着薄砂，寒风鼓起衣衫，可以看见若凝脂的肌肤上起的鸡皮疙瘩，然而她们依旧是忘情地舞着。

妃颜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妹妹冷么？”倾城看出她的异样，关心道。

“我只是看到她们如此卖命，只是为了那一个人的目光。我不知道这[奇]究竟值不值，可能她们连六皇子长[书]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她们想嫁的[网]是他的地位，还是人？其实为了想要的东西，拼一次也没什么不好的。心里为了一个目标努力也不至于让无尽的岁月显得无聊。这样想，我也挺佩服他们的。”妃颜歪着脑袋，不知道嘴里说了什么。

倾城早已继续看表演，不听她罗里吧嗦说个没完了。

“妃颜，你看，你快看。”一双手已经把在妃颜肩头。

妃颜不着痕迹地将她的魔抓从自己的肩头挪开，然后屏蔽她的话，想继续养养神。

突然感觉面上一冷，不知什么时候，帘子被拉开，风呼呼地往里窜，妃颜正要发作，却看见一个十分可爱的豆蔻少女站在帘子后头，她的身后正站着一名嘴角微勾，邪肆卷狂的男子。

“六哥，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女人。”那少女偏过头，望向身后的男子，粉嫩的小手却指着不明所以的妃颜。

男子宠爱地揉了揉少女的头发，完全无视倾城与妃颜，将少女带进了亭子。

他说：“是不是很美？”

少女狠掠过妃颜的脸，说：“美则美矣，怎么看上去呆呆的。”

男子复又说：“等六哥把她娶回来，交给你管教好了。”

“看她那副傻样，管教起来很难的样子啊。”少女扭头想了想，鄙视地说。

“六哥相信小十三的能力哦。”男子寻了一处椅子坐下，将少女安置在自己的大腿上，使得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妃颜咽了咽口水，之前完全被怔住了。她现在的感觉怎么是：人为刀俎她为鱼肉。

说话间，倾城已拉起她朝男子福了福，道：“倾城与家妹妃颜见过凤国六皇子和十三公主。”

妃颜仍是没有缓过劲来，任倾城拉上，拉下。

她想：他们刚才是说我吗？

六皇子依旧是抱着凤十三的姿势，状似居高临下的挑了挑眉说：“你叫妃颜？”

“恩。”

“那就当我的妃吧。”

妃颜想这个要做他的妃子有什么关系啊？

“不好意思了，六皇子，妃颜早已心有所属，怕是不能做您的妃子的。”妃颜虽然呆，但是她绝对不傻！好吧，她承认有时候有点傻，但是对于终身大事，她在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嫁了。

在场的人都面色微变。

这时，凤十三开口道：“你这招欲擒故纵，用的不错。看来你也是可造之材。”

“公主说笑了，妃颜确实是这么想。妃颜心系一人，此生不会变的。妃颜远不如方才那些姑娘的才情与痴情。所以谢谢六皇子的厚爱了，妃颜实不敢当。”一口气说完，妃颜无比地真诚，坦荡。

这次她再也不敢不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前车之鉴，悔过也难以重来。

“哦？那人是不是叶凌霄？”六皇子笑得更加邪佞。

妃颜没有想出他是如何知道的，但是依旧很肯定地说出自己的答案。

“是。”没有一丝一毫羞怯，也不需要，彼此纠缠十世，爱早就刻骨铭心。

“他知不知道？”他心里觉得有那么一丝的不痛快，还没什么人能如此干脆地拒绝他，她倒是第一人，也必将是最后一人。

妃颜捏紧双手，任指甲掐进掌心。这句话才是一针见血。

看着她的动作，倾城叹出一口浊气。

“他不知。”妃颜摇摇头，语气里尽是无奈，她还没准备好再次面对他。

“他就在此处，不如就有本皇子引荐好了。郎才女貌，倒是一段佳话。”镇压住心里的酸味，六皇子说得随心。

还没等她拒绝，叶凌霄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一如既往的扎眼，只是眼眸里的陌生让她心抽的生疼。

“你说你喜欢我？”他说得冷漠无比，还夹杂着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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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都是她装作不认识他，可是现在他是真的不认识她了，这种感觉非经历，不能通晓，这也算是一个惩罚吧。

妃颜正视着叶凌霄，整理好情绪，说道：“是。你不必有所负担，我喜欢你毕竟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既不会逼你喜欢我，也不会阻止你喜欢其他人。我只是想要你好好的，仅此而起。如果你不想认识我，你也可以当做今天的事情，我们的见面，我说过的话都没有发生过。”

倾城看她还有继续说下去，没完没了的意思，立马拉了拉妃颜的衣袖，用眼神对她说：“话怎么这么多。”

妃颜用眼神回道：“一时没忍住，说多了，哈哈。”

倾城继续：“现在怎么办？你也表白了，咱们目的达到了。”

妃颜眼神道：“姐姐，我们撤吧。”

“行。”

两人完全忽视身旁的三人，单靠眼神做到了心灵的契合，注意一定，她们正准备撤。

“叶庄主，你不反对，本皇子提议请你与她们同行，顺道送她们吧。”六皇子将怀中的十三放开，站起身来，嘴角露出上弦月般的笑容，诡异极了。

叶凌霄颔首表示不反对。【奇书网﹕www.qinkan.net】

“其实并不顺路呢……”妃颜立马突出异议。却被叶凌霄抢白。

他说：“我正好要去姑娘下榻的客栈处理事情，这样的安排正合我意。”

于是妃颜也不好再说什么，三人与六皇子和十三公主作别，前往妃颜所在的客栈，叶凌霄带来的人先自行回去。

倾城寻了一个借口，留他们两人单独相处。

马车上一时无话。

叶凌霄端看不远处正襟危坐的妃颜，低垂着眸光，扇睫扑闪着，虽然不瞧着人却有勾人摄魄的魅力，比自己的妹妹还要胜上几分，如果不是是凤六的人，确实是一个佳人。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面对美人难免会这样比较。如今凤六明显是要将她往自己身上推，本来他是可以拒绝的，但是他没有，因为他看到了凤六面对她流露出的钦羡。

他想：凤六想将她到我手上，我倒要看看她会成为谁的软肋。

叶凌霄想着，却一直没有收回自己目光，让妃颜越发地觉得不好意思，妃颜一抬头正好撞到他的眸光。他眸色里的算计还没来得及收回，看得妃颜心一紧。

她将双手绞在一起，安慰自己：“一定是我看错了，他那样一个温柔的人，怎么会算计？”

可是她忘了，时间这种东西果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他真是变了，不过对于妃颜来说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不多的单独时光。她想一定要快啊，快点让他爱上此刻的自己，此刻的她是如此的美好。难道不是么？

她的目光扫到叶凌霄腰间的玉佩，是她暂放在他身边的，没想到此刻他依然放在身上。她突然有些想知道为什么，即使她明白，从前的她在他的心里一丝痕迹都不存在了。

她望着玉佩发呆，正想怎样问才是最合适的。

“姑娘喜欢它？”叶凌霄注意到她的目光，心想她可真是一点都不会藏心思呢，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好暗人的工作？或许这正是她的高明之处吧，凤六的人心机深不可测，以后可真有好戏可看呢。他藏住嘴角的笑意，继续说：“如果姑娘喜欢，在下送给你，当做见面礼，姑娘莫要嫌弃才是。”说罢当真要解开玉佩的结。

可是他发现怎么解都无法将它解开，那结貌似简单，却实有按扣，复杂之极。

“我只是看它别致，并无占有之心，庄主不需如此多礼。虽然妃颜只是一介女子，但是君子不夺人之好的道理还是懂得的。”妃颜忍住心中的愉悦，他哪里知道，这结是她亲手所结，本来是想拴住他一辈子的，只有她能解开。但是忽然生出一丝苦涩，他现在才想要解开，证明他之前都没有在意过呢。

“让姑娘见笑了，一定是下人做事不认真，才会一时解不下来的。”叶凌霄语气里带着不悦，他想知道究竟是谁打出这样的结。但是此刻在意的是他厌倦被束缚的感觉，于是他抽出身上所带的匕首，将玉佩连着的带子割开，取下羽毛形的玉佩，随手扔出车窗外。

动作流畅，不带一丝的拖泥带水，妃颜目瞪口呆地盯着发生的一切，太快的来不及阻止，她感觉浑身像是被万箭穿心了。

痛，不可抑制。

“在下会另送姑娘一个更好的。”叶凌霄觉得这也不过是一个很寻常的事，但是心中又升起一屡让他厌烦的空落落。

“停车。麻烦停车。”妃颜拉开车帘，对车夫说道。

车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正要向她询问。可是她等不及就要跳下马车，被叶凌霄拉回车厢里，马车忽的一停，她撞到叶凌霄的胸膛之上，撞得她生疼，于是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叶凌霄只以为是她撞得疼了，便揉揉她的额角，这样的动作在他做来确实如此的熟悉和理所当然，让他莫名地奇怪。

妃颜将她的头埋在他的怀里，她多想告诉他：丢的是他们的定情之物。可是她不能。只能哭得更凶，珠玉似的眼泪打湿了他的前襟。

他十分头痛女子哭泣，却不好发作，抬手让车夫继续赶路，亲拍她的背，惊讶地发现她浑身冰冷地可怕，于是将放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

妃颜最后一眼将此时的地方记在心里，她一定要回来找到它，哪怕只是零零碎碎了，就像她的心境一样。

不久，他们回到了客栈，叶凌霄处理事情，妃颜回房。如此不提。

是日下了一夜的雪，风呼呼地敲打在窗沿，一阵阵敲打在妃颜的心上，她觉得这件事情可真是难啊。

翌日，更加临近春节的喜庆弥漫在空气里，炽烈而火热。

妃颜借口出去买东西，一个人按着记忆里的路线，往玉佩遗落的地方寻着。因为下了一夜的雪的缘故，地面铺了厚厚的雪。她又是一个路痴级别的人，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走哪去了。等她找到那地方时，已接近正午，地面上的雪化了些，冷漠的阳光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却是没有温度的。

她扒开每一寸玉佩可能掉落的地方，手冻得通红通红的，麻木的时候，她将手放在唇边呵气，然后继续扒着。

凤六找到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一个白衣胜雪如下凡仙子一般的绝美女子蹲在雪地里，认真地寻找着什么，衣衫已有些凌乱，青丝微微松散地铺在背上。冻得通红的小手不曾舍弃地扒开身前的雪。好似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她心里的眼里的只是面前的雪，仅此而已。

他飞身几步掠到她身边，将她轻易地从地面上提起来。望着她粉红的鼻头，整张脸肆虐的水渍，不由得想笑。

于是他大笑出声。

“六皇子，您怎么在这儿？”妃颜不明所以的问。她从来不相信什么巧合，亦不相信此时的相遇时缘分。她的缘分都给了叶凌霄了。

凤六递给她一个帕子，指着她的脸，邪佞地说：“你这副模样，什么样子的男人都要被你吓跑了。”

妃颜这才窘迫地用衣袖抹了抹脸上的水渍，并未接过凤六递过来的帕子。擦好后，她很不好意思地说：“让六皇子见笑了，妃颜还是不要弄脏了您的帕子。”

凤六自然的将手收回，虽然他心里感到很不爽。

这是又被无视的感觉。

他道：“本皇子正好去客栈找你，倾城说你出来买东西……她有些担心你久出不回，本皇子顺路便来找找看。”

“多谢六皇子，只是妃颜要找的东西并未找到，还不能回去。”妃颜望向周围一片被自己扒开的雪地。她想：怎么还没有找到呢？她记得就在此处不错啊。

不远处有一个人正站在墙角处，看向他们二人，叶凌霄自从将玉佩丢出后，就一直心里不安，潜意识里感到那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物件，重要到能随意左右自己的心情。他压制不住心里的空虚，来到这个地方。看到那个叫做妃颜的女子正在雪地里找着，她身边已经有很大一块雪被扒开，看来已经来了很长时间。

这世上为何有另一个人对自己的东西如此地在意？难道她说的喜欢自己是真的？他就任她在雪地里用双手除去雪，露出苍茫的地皮。那画面太过美好，他没有动，没有说话，没有离开，观赏着。直到凤国六皇子出现，他庆幸自己近乎要被那个女子欺骗的时候，得知了真相。

她不过是想用苦肉计感觉他而已。他笑了笑，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还不忘夸奖一下妃颜。

他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说：“能装的这么出色，也不糟蹋她生是做暗人的皮相。”

妃颜打出一个喷嚏，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什么人给咒了。

“本皇子派人帮你找吧。你一个弱女子，靠一双手，要找到几时？”凤六脱下罩在身上的大氅，披在妃颜肩上，移动了一下脚步，状似无意，实则帮她遮住了风口吹来的风。

妃颜受宠若惊地朝凤六看着，想从他不可一世的面具上看出什么，然而不得不说她活了几万年，依旧是一个纯真的女孩子。像凤六这种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厮杀地如鱼得手的精英，她实在无能为力。

她理了理头绪，告诉他在找的东西，道：“那是一个羽毛型的玉佩，可能已经碎了。但是没有碎的时候是很精致的。”

凤六面上一黑，随即狂傲地说：“哦？是不是叶庄主身上佩戴的那个？”

妃颜诚恳地点点头，心想他知道的话，找起来就更加方便了。

“恩，是的，可惜昨天被他扔了。”妃颜略带疲惫地说。

是吗？他扔的东西，你都要这么在意？凤六心里忿忿的想。

“本皇子突然有事，不帮你了。”凤六长袖一甩，落下身后诧异的妃颜，潇洒地走了。

妃颜溢出一声轻轻地叹息。“真是个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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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静谧地洒在路旁白雪压枝的枯树上，妃颜靠在一处屋檐下，将身上的大氅紧紧的包住自己的身子。空气里还有小娃的哭声，以及家人讲鬼故事吓唬小娃的声音。最多的是一家人围坐暖炕话家常。

她不是想要偷听人家的家事，她只是迷路了，沿着月光的方向，她找不到客栈的路。

她将包好的玉佩碎片放下心口处，仿佛它能给她多大的力量似的。她不害怕，只是觉得有些形单影只，这并不静谧的夜，她在想些什么，却只能想到那个男人。

那个傻傻追寻了十世的男人。究竟要怎么样的力量才能在三途河边结下十世的缘，又是有缘无分。她是不懂的，只是被感动地心口处暖暖的，她只知道她的心口住着那个人了，所以怎样的坎坷都不能阻隔那份情。

眼皮越来越沉重，她半眯着眼，好想有人能找到她，将她带回去，带回家去，她在等，想等到的人就是他。

缩了缩身子，她突然靠到一处温暖的墙，竟是那样的温暖。只是那堵墙是能行动的，她被抱起时星眸微启，安心地说：“等好久了。”

是啊，在生命里，岁月是那么长，而一世又是如此之短。自然是等了好久，才能等到那个对的人。

不过此时她等到的并不是心上的那个人，抱起她的是凤六，而非叶凌霄。

凤六丢下她之后，通知倾城她并无危险。只是后来倾城见妃颜依旧没有回客栈，便遣人来寻，正好碰到凤六。

倾城与他说：“妃颜根本不认路的。她若是找不到路，就会站在原地拐过一个路口靠在墙头，等一个人把她领回去。”

原来她竟是这样一个傻得可爱的女子。

他看着怀里的女子，有些憔悴的容颜，惹人怜爱，可是她终究是不能属于自己。命运就是如此地爱开玩笑，它给你展现一个最佳的人，转头又告诉你，她不是你的，现在不是，今后亦不会是。

那么相遇又是为什么呢？

他忽然不想错过眼前的女子，就算此刻她心有所属，那又算是什么问题呢？

他原本就卷狂的嘴角露出邪佞的一笑，在妃颜的耳边说：“不准备放你了。”妃颜感到耳边炽热，她扭过头，继续睡开了。

凤六将她抱上马车，仍是没有舍得将手中的暖玉温香放开，她现在是如此的乖巧，值得一个男人的疼惜，叶凌霄做不到，就让他来。他轻轻拂过她的唇角，柔软，而红润，便忍不住吻了上去，带着少女的甜腻，娇嫩，只是有些冰凉，他将自己的温度一丝一丝地传给她，感受着她的美好。

妃颜轻咛一声，他好像是一个被人发现正在做坏事的的孩子，立马从她的唇上撤开，只是他的手依旧揽在她的纤腰上。

马车外，月光晴朗。有人在唱起一首美妙温柔的歌谣，有人吹起一首温柔的曲子，多么有爱的夜晚。

客栈。

倾城焦急地在房里转圈圈，她对妃颜的了解仿佛是一夜之间灌入自己的脑子里，又或者像是与生俱来的。如果不是妃颜说不会走很远，她不会让妃颜一个人出去，如果不是凤六让她在客栈等着，她早就等不住了。

突然传来浅浅的脚步声，她立马打开门，往来人看去。看完她眸色立马暗了下来，不是妃颜，而是叶凌霄。

叶凌霄直往她走来，她不好当做没有看见，于是正色上前，颔首道：“不知叶庄主所来何事？”

“深夜拜访确实是在下失礼。只是昨天在下答应要补送妃颜姑娘一份见面礼，现在庄里有事，就要离开了，也不知再会何时，于是在下便亲自送来。”叶凌霄一边说着，一边出示手中的礼物。

那是一个上好楠木做的木盒，漆了素雅的淡蓝色的衣子，还镶嵌着大颗的宝石，但看这外表便知道它绝不是一般的物什。

倾城暗想：“这叶凌霄倒是用心，唉，这世上如何有人对我也似这般呢？”

“不知妃颜姑娘放不方便一间，在下想亲手交给她。”

“她出去了，还未……”

传来的男声打断了倾城还未说完的话：“倾城，她怕是受了冻，给她准备些姜汤吧。”

叶凌霄转过头，看到被抱在凤六怀里的妃颜，她睡得如此安稳，没有紧张，没有不安，全身心地对怀抱自己的男人的信任。他突然有些好笑，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她又如何能潜到自己的身边呢？可是心里最深处还是有一种隐隐的酸涩。

凤六诧异地望着现在此处的叶凌霄，眉头不着痕迹地一皱，然后淡淡地说：“叶庄主深夜到此所为何事？”

“在下来给妃颜姑娘送礼物。”叶凌霄道。

“没想到叶庄主对她如此上心，可要是真上心了，有怎么会舍得让她一个人在雪地里找你丢的一个玉佩呢？你说本皇子说的是与不是？”

“是在下的错，在下不知道她对在下的东西这么在意，若是知道，在下说什么都不会丢了它的。”叶凌霄四两拨千斤地将凤六堵得没话说。他想：你们做戏，做这么真，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招数。

凤六绕过她，径直走进妃颜的房间，将她在床上安置好，掖了掖被角。

这时被吵醒煮姜汤的小二将姜汤送过来，他嘴里还念叨着：“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安生了？”看到眼前的凤六和叶凌霄，再怎么没有见识的人也该知道眼前的人不好惹，他禁了声，将手中的碗递给倾城，正欲离开。

却不想，凤六想从倾城手中夺过瓷碗，一不小心地洒出大半，搞得所有人尴尬地不知所措。

一时沉默。

妃颜睁开惺忪的眸，慵懒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声音在小二听来，犹如天籁，特别是那种慵懒的劲头让人骨头都酥麻了。

“重新煮一碗来。”凤六朝小二吩咐道，带着与生俱来的霸气。

小二浑身一颤，显然是被吓到了，他立马不敢再停留，乖乖地重新来过。他走得远了些，才会转过来，对自己斥道：“丫的，我怎么这么没底气？”

房里，妃颜一下子被周围的气氛，逼仄地再说不出话来。她清了一下嗓子，用眼神和倾城交流：“现在是什么情况？”

倾城也不解地表示：“凤六送你回来，叶凌霄来送你礼物的。”

“这样啊。那我该怎么办？”

“你装晕过去吧。”

“哦。”

眼神交流完，妃颜便华华丽丽地晕了，当然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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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她睡了，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好了。”倾城适时地打圆场。

于是三人出了门，倾城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离开时还留给妃颜一个放心的眼神，表示自己已然解决。

“那这就托姑娘转交给她了，在下实在是事急，不便久留，就此作别了。六皇子，倾城姑娘后会有期。”叶凌霄怎么会没有发现她只是装晕罢了，实在是没有是什么精力再来看他们做的戏。他将手中的木盒叫道倾城手中，拂袖而去，一副该死的潇洒状。

“本皇子也就此告辞，别忘了待会让她把姜汤喝了，过几天本皇子还是会来看她的，告诉她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凤六故意将声音说得大些，正好能让妃颜听得真切。

妃颜一惊，暗自道：“什么约定？难不成他竟是那日来刺杀的那个黑衣人么？”额角吓出薄薄的冷汗。

“那他不就是会对叶凌霄不利么？他要将自己结交给叶凌霄难道是有什么预谋么？”越想越是害怕，怪不得叶凌霄对自己一副提防的样子。

“唉。”妃颜轻叹出一口气。

“做什么要叹气啊？”倾城进门耳边听到的就是妃颜嘴角溢出的一缕叹气声，不禁有些好奇，她想妃颜是如此的走运，有两大优秀的男子同时对她上心。

“姐姐没看出来，他们都是各怀心思么？他们彼此敌对，又装出和谐的样子给人看。”妃颜耐心地解释道。

倾城点头道：“不错啊，他们不是都是为了你么？你看”她伸出手中的木盒“这是叶凌霄深夜亲自送来的。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啊。”

妃颜将木盒端在手中，那盒子是好看，只是用鲁班锁锁着，若只是一般的人，根本不能将之打开，确实用了心。

她按动暗扣，巧手转动几下，便听得木盒“啪嗒”一声开了，那木盒中是一枚与她的羽毛形玉佩一样的玉佩，将怀中用帕子包着的碎片取出，展开，突然眼圈又传来要流泪的酸涩。

倾城诧异地看着她将碎片当做宝贝的神色，讶异道：“听凤六说，你出去找的东西，就是它？它不是碎了么，还不如这个新的呢。”

妃颜低垂着眸，不答话。

许久，久到倾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说了。

“姐姐，你相不相信这世上有轮回转世？”妃颜略有疲倦地道。

“相信。”

“那如果我说，我与他错过了十世，我只是想珍惜这最后一世，以后相见便如不见了。”妃颜转头看向倾城，眼里有的不是悲伤，不是遗憾，而是浓浓的笑意。“我曾今将他的记忆夺取，我以为那是对他最好的做法，可是后来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自私。我怎么能私自剥夺别人的东西？更何况这个人是我欠了十世的人。我错了，所以他再也不记得我了，他讨厌我，他在惩罚我了。姐姐，我错了，我后悔了，可是我该怎么办？”

倾城将颤抖着的妃颜抱在自己的怀里，抚摸着她的背，突然前世的回忆如狂风暴雨般袭来。她明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可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因而穿越到倾城的身上。她用很多很多的钱来逼自己不要再去回想那段灰暗的记忆。

只是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啊。

“妹妹，不要活在过去，至少你拥有的还有现在和未来。”憋住自己应景的酸涩，两个能相依的人，在一个人承受不住时，另一个人一定要更坚强一点。

“恩。姐姐，有你在身边真好。”妃颜将脸上的泪水尽数蹭在倾城衣袖上。

惹得倾城哭笑不得，道：“贫嘴，衣服脏了，要你洗哦。”

“本来就是我洗的，好不好？姐姐你被人伺候惯了，什么事情都不做，还好意思说我。”妃颜立马止了泪，辩道。

真是来时如风雨突来，去时又是惊雷无声。

官道上，一行人于马上驰骋，带头的那人着一件月白色长袍，衣袂飘飞，一张英俊的脸上写得满满的焦急。声声斥着“驾，驾”。声声回荡在空寂的两山间，是的静谧地夜也不如之前那般漠然。

叶凌霄接到属下来信，镆铘殿已经在清州有所行动，他此时必须回清州主持大局。他原本留了大半的实力镇守清州产业，没想到镆铘殿无孔不入，真如跗骨之蛆。

他不得不夸赞一下凤六，他这招调虎离山用的相当之妙，这是真是大意了，不过能有如此对手，也不枉人世一遭。他忽的想起那个女子，那个外表无害，带点娇羞的女子，暗恼自己怎么回想起她。这真是该死！

腊月二十一，凤六并没有找到自己心仪的女子，于是他打算打道回府。

行前他又一次来到妃颜下榻的客栈。本来她们在叶凌霄离开后，就准备好回清州，那样离他也算近些，正如倾城所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同在清州好下手。”只是凤六偏偏是天天来观赏妃颜，用观赏一点都不夸张。他来只是坐在一旁看妃颜与倾城下棋，客气地轰都轰不走，一旦她们起了辞行的念头，他就请她们去参加宴会。

妃颜她们终于等到他要离开了，心情大好，一扫这几天下来的压抑。面上都挂着欣喜的笑颜。

所以使得凤六一见她们就黑了脸，他悄悄地将倾城拉到一旁，问道：“本皇子要走了，你们就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倾城强掩着嘴角的笑，干巴巴地说：“怎么可能？我和妹妹有说不出的不舍啊。只是六皇子要走，谁也留不住啊。”说完，小心肝又颤抖着笑了笑。

“哦。要是你们留本皇子，本皇子说不定还会再留几日，也好教你几招棋法，你的棋下的……”

正说到倾城的痛楚，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不着痕迹地说：“六皇子是贵人也，忙的事情也多，怎好为了一己之私就浪费贵人的时间呢？”实则在心里狠狠地诅咒他。

“这怎么是浪费呢，陪两大美人，是本皇子的荣兴啊。”凤六嘴角一勾，露出一颗可爱的虎牙，看的倾城心里毛毛的。

这几日的相处，妃颜倒是对他没什么感觉，只是倾城心里涌现了一种久违的情愫。

不得不说造化弄人啊。

倾城一想到此时的中意怕之又要付诸东流了，她便不再理凤六，径直走到妃颜身边，挽起妃颜的手臂，作势又要与她下棋。

妃颜额角皱了皱，她生平最怕两件事，一叶凌霄有了相好的，二倾城找她下棋。现在叶凌霄那边不见动作，于是这第二荣升第一。

天不遂人愿啊。苍天啊！大地啊！父君啊！你做事不公啊！妃颜心里大声喊道。

突然被倾城冷落的凤六几步飞身到倾城身边，出手欲制住她，谁知倾城绝非池中之物，侧身闪过，然后狠狠瞪着凤六，秀眸中直欲射出火来。

谁知凤六依旧不甘心，于是两人扭打起来。一旁凤六的侍卫欲闯进来救驾，被凤六斥到一旁。两人的武功都是登峰造极之势，渐渐地小小的屋子已经不能承受他们的争斗，于是他们从屋内打到屋外，从地面打到房顶。

所有人都是精神绷紧了，除了妃颜，她端了一张凳子端端地坐着。并非她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人，是在这架打的莫名其妙，而且她看出来两人都是留了三分的劲头，每招每式虽凶险，到了对方身上时，又没了力道。

妃颜边好整以暇的观赏着，一边暗暗祝福倾城，期望她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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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颜姑娘，午膳的时辰到了，这可怎么办？”凤六的侍卫见倾城和他打个没完没了，转头向她求救。

妃颜从两人舞姿般的比试中回神，朝他明媚地一笑：“把膳食摆出来吧，就摆在这儿。”她指指身边的空地。

侍卫亦不知怎么办，只能按照妃颜吩咐的办，这样责怪下来也不好落到他身上。

“对了，多摆些六皇子平素里喜爱的吃食，再上一壶上好的茶。”妃颜想了想，补充道。

“是。”侍卫依言准备。

不一会儿，侍女搬出一个十人坐的大团座，上面布着精致的菜色，细看，也不过是些素菜，只是做的极是用心，饶是素菜也有着荤菜的风味。

妃颜一面对眼前的菜色觊觎，一面故作大声的说：“呀!这些菜是多么地美味啊！呦，这茶水也是啊！这不是明前龙井么？口齿留香啊！”

两道风从后面袭来，鼓在妃颜耳里，震得生疼。可是妃颜笑意更浓，却装作不解地问：“两位不是打的甚欢么？为何不继续呢？”

“本皇子好男不与女斗！”

“本姑娘好女不跟男斗！”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倒是像约好的一般，随后两人尴尬地但笑不语，和气地同桌而坐。

妃颜轻叹：“不打不相知。”

“你说什么？”

“妹妹说什么？”

又是不约而同，这次谁的没有讲话。

饭后，凤六一直暗示倾城让他和妃颜单处的时间，倾城故作看不懂他的眼神，直到最后她才不甘心地离开。

凤六邪佞地脸上闪动着坚毅，他从袖中取出一管状似笔杆的细长物什，那杆壁上刻着栩栩如生的双生飞凤。伸手递给妃颜，道：“妃颜，这是路引，你要是再迷路，只要打开它，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本皇子想了很久才想到送你什么礼物才好。你是明白人，懂本皇子说的是什么意思。”

“谢谢，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怎么好收？”妃颜明白那是什么，如果只是将路引用作给她寻路的话，真是大材小用。

凤六小时，曾有名僧算命，说他胎投之时，短了过路钱，今世有条路会走不过，所以名僧用寺里供奉百年的一颗念珠，焚做引路的香，助他过劫，并且此圣物能够摒弃邪物。

自从他将路引带在身边后，路途一直顺畅，可是他竟要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她。让她怎能不惊？怎么接受？

“如果你不接受，本皇子怎么带你一起走？”凤六不急，不怒，却让人不知怎么拒绝。

妃颜静默了，不知该说什么好。

难道自己的话说得还不明白么？

见她不说话，凤六准备把话说开：“你知道本皇子与他是什么关系，你说如果我们真的对决那一次，是本皇子赢的机会大？还是他？”

“可是你要对付的不过是辕峥琰。”妃颜带着侥幸，希望能说通他。

凤六一怔，随即露出漠然的声音：“你一点都不如本皇子看到的那样蠢笨，相反，你实在是蕙质兰心，观察入微。你说的没错，可是他是辕峥琰最得力的助手。当年他利用他的未过门的妻去迷惑敌人，致使那女子生死不明，纵使后来寻回了，又怎样？你难道不明白，他只是一个冷情薄幸的男人，难道本皇子还比不过他么？”

一针见血，妃颜脸色突变做惨白，还是压抑着说：“那是我自己的事，与六皇子无关。”

“本皇子话尽于此，如果有一天你一定要站在他身边与本皇子作对，本皇子不会念旧情的。”说罢，他欲摆袖而去。

妃颜突然不解地问：“六皇子告诉我这些，难道不怕人言可畏？”

“他比谁都聪明，再说你就不在乎倾城姑娘了？”凤六冷笑着，仿佛是从齿缝中挤出的字句。

慌张地回头，看着凤六邪魅的笑颜，妃颜怒极反笑：“六皇子不过也是个冷情薄幸的人，怎好说别人？”

“我给了你机会，可是你没有好好掌握。”你不屑我的心，不是我的错。

凤六用了我，而不是本皇子。

他走后，妃颜又干坐了一阵，木然地样子，不知在想着什么。

而后，她大笑出声，知道眼角沁出了泪水，这世上每个人都在逼她。有些人因为不爱，所以不在乎，有些人爱了，由于爱之不得，所以就欲毁去。

这人世可真是可笑啊！

凤六离开京城时，什么都没有带走，许多人去送他，除了妃颜。倾城那一日坐立不安，可是她亦没有说要独自送他。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本来好好的，就是谈了一次话，他们两个就闹僵了。

“姐姐，我们也收拾收拾，回清州吧，我想回清州过年。”妃颜看着心思飞远的倾城，努力涌现出念家的情绪，想感染她。

“说的是哦，我们都离开那么久了，九州里的年货都快办齐了。我就怕他们给我短了雪茶的斤两。妹妹，我们何时出发？”倾城一时真来了兴趣，要是那帮下人克扣了香飘四溢的雪茶，仔细他们的皮！

“就今日吧！”

“恩。”

三日后，清州。

“我平日给你的好处少么？”倾城庄严地坐在主座上，朝面前卑躬屈膝的男子说道。

那男子战战栗栗地说出残破的话来：“没……没……主子一直对属下……很好。”

“哦？那怎么我交代给我妹妹的年货少了这些……”倾城将手中的本子往他面前一掷。

随着“啪嗒”一声的落地声，男子屈膝跪下，唯唯诺诺地说：“是属下办事不利，还望主子再给……再给一次机会。”

“你没有听说过，‘一次不忠，终生不用’这句话？来人，给夏管家支出这个月的月分，遣他走吧。”倾城音量提高，对外面的人说道。

几个护卫鱼贯而入，将还在祈求一次机会的夏管家带走。

倾城抚了抚额角，没想到自己不过出门二十日，府里平素最实诚的夏管家居然打起自己给妃颜准备的年货来。本来不过是看他老实，做事谨慎，认真，再使用了不短的时间，才放心地将自己这家子的事担在他身上的。

难道又是识人不淑么？倾城又在懊恼，她唤进一个贴身侍女——香荷，让她将妃颜的那份补齐，管家的事先由她暂替着，等找到合适的人再换回来。

香荷应声方欲退下，忽的转过身对倾城说：“主子，凤国六皇子给主子捎了东西，主子要不要看一看？”

每年送礼的人络绎不绝，倾城一般都是要下人统计了，再按等级分给下人们。不过香荷想凤国六皇子毕竟身份地位不低，他送礼物来，也不好与其他人送的混到一起，便有此一问。

倾城起初有些吃惊，后来讽刺一笑。

他不过是要送礼物给妹妹，又关她什么事情呢。可还是要香荷拿进来，总是用她的名头送的，她总是要启开，然后故作惊讶地将礼物转送到妃颜手上。不得不说，此时她是有些羡慕妃颜。

谁知启开一看，竟是一包用油纸密封着的雪茶，那雪白的叶，香飘四溢。

真是送给她的！？

她又将油纸包好，好像是怕那香气飘了，就没有了似的。嘴角扬起的是幸福的笑。看得一边的香荷一愣一愣的。

谁见过主子笑得这般，像个娇媚的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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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一切依旧是平静地度过。

二月，江南的柳抽出嫩绿的芽儿，迎面而来的风也不再是凌烈的寒气，带着初春的暖，香。日头开始变长，春日好眠。

只是清州的柳只是刚生长出芽孢儿，春天的脚步还没有走到此处。受凉的人们也跟着多起来，妃颜的医馆每日都是人满为患，因而不得不找了几个大夫，分担病人。

前一刻还是接近午时的晴朗，蓦地天开始隐晦地变色，天地都暗了下来，人也便得懒懒的，来瞧病的人们也少了起来。

妃颜抽空带了一把油纸伞，趁还下雨之前出门溜达一圈。

医馆处在倾城南郊，在不远处有一条不大的湖，湖边特地给路人建了一个乘凉避雨的亭子。平日里来的人少，来了人都是匆匆忙忙，几乎没什么人会在亭子里停留。

妃颜闷烦时，就会在亭子里呆上一段时间，看看湖面的微波粼粼，或是平静似镜，心里胡思乱想着什么。特别是下雨天，那雨滴滴落在路面，亭顶，节奏玲珑，总之妃颜很喜欢。离开时，脑子里空空的，那是一种很享受的感觉。

她刚赶到亭子不一会儿，雨点先是思思掉落，不久就转变为倾盆大雨。阵阵寒意伴着雨点向她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并没有预料到雨势一发不可收拾，雨汇成水流，冲刷着泥地，使得泥泞一片，她瞧着脚底缎面的软鞋，不知如何是好。这雨一时停不了，医馆的人看她久出不回，怕又要惊动姐姐。她其实给姐姐惹得麻烦事够多了。

远处常来马嘶声，铃铛响动声，一个沉稳的男声说：“庄主，前方有一个亭子，我们还是歇一会儿，等雨势小一点再走吧。”

“恩。”

那声音传到妃颜耳里，她先是一愣，随即心里有些激动。

果然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叶凌霄回到清州不久后就去了扬州，算日子应是刚回来的。

她突然有些忧郁，他多想能够让他见到最美好的自己，应该是提壶济世的样子，或者是穿着着美丽的衣服，画着精致的妆容。他曾说过她要代带些妆容才是好的。

你看他说过的话，她依旧记得呢。

但是绝不是现在这副样子，身上沾着煎药时蹭上的炭黑，素面朝天的，这样一点都不美啊！

她踌躇着是不是该在他到达亭子前，就落荒而逃，只是在思考的时间里，叶凌霄等人已然来到了亭子里。

他们将马也领到亭子中，本来就不大的亭子，此时更是拥挤异常，如果这样的密度，叶凌霄还是不能注意到妃颜的话，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妃颜姑娘。”叶凌霄将马安置好以后，便测过头没有看他们的妃颜打招呼。

实在是隐藏不住自己了，妃颜承认自己的存在感有时候强的可怕。只好转过头坦荡的直视叶凌霄的眸，柔声道：“叶庄主，真是巧啊。”

她从自己袖中掏出不离身的药瓶，取出两颗御寒药丸递到他们眼前，道：“这个是御寒的药，你们服了可以避免受风寒。”

叶凌霄看到她眼中的坦荡，有一丝的犹豫，看着她莹白的手上躺着墨黑的两颗药丸，随后将两颗药丸从她的手中取出，一颗递给另一个男子，他轻抬下巴，服下药丸。那男子也随他的动作，将药丸服下。

随后丹田传来的暖让他放下心，他对她是有戒心的，这戒心并没有刻意的掩饰，于是到了她心里就如锋芒在背。

她尴尬地笑了笑，继续坐在亭子里的凳子上，抱膝看着外面的雨。

叶凌霄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突然有一闪而过的慌乱，随后便运功将自己身上的雨水用内功发干。

一直到叶凌霄的衣物全部干了以后，外面的雨依旧是没有收势，而妃颜已经有些坐不住。

她准备将鞋脱了，赤脚踩着回去，这样便不如容易滑到了吧。她想着。

叶凌霄在背后打量着她，并没有在她身上发现自己送的玉佩，他为她的不在意有些出神。就在他出神之际，妃颜已将鞋脱下，露出白皙小巧的纤足，因为冷因而散发着粉红色。

她撑开手中的伞，朝背后的叶凌霄甜甜地一笑：“叶庄主，我得走了。再会。”朝他和另一个男子颔首，一手提着鞋，一手撑着伞，足下已有动作。

突然她感觉有一只温暖的大掌扣住了自己的手腕。其实穿了许多衣物，并不能直接感受到温度，只是她想象着这只手一定是温暖的。

她总是这样，不是笨，只是将一切都想象成最美好的样子，所以一丝不美好就容易让她退缩。只是除了叶凌霄，他该是有多么的特殊。

她扭过头，不解地看着拉着她的叶凌霄。

两人默然，叶凌霄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并不知该怎么对自己的行为解释，便手上力道转大，让妃颜秀眉微蹙，可是她又不想失去叶凌霄手上的温暖。

知道妃颜手失去了血色，叶凌霄才讷讷地松手，道：“我送姑娘吧。”

“好。”妃颜欣喜地应了。

外面的雨依旧大地可以，豆粒般的雨滴一颗颗打在妃颜的身上。她撑着伞，被叶凌霄横抱在怀中，可是雨点还是能落在她的身上，因为她将伞一大半都挡在叶凌霄的头顶。

路上很滑，可是叶凌霄每一步都是那样的稳，他空洞的记忆里有着零碎的画面，与此刻以惊人的相似重叠，只是记忆中的女子样貌是陌生的。难道是文雪涵么？

自己曾经也这样抱过文雪涵么？叶凌霄蓦然想起。突然心中涌现出苦涩，脚下一顿。

“怎么了？”妃颜感觉到他的停顿，讶然问道。

叶凌霄看着见小的雨势，道：“没什么，雨要停了。”

“恩。叶庄主，我可以去踏雪山庄找你么？”妃颜一脸的期待。

没料到她有这么一说，依旧是平和地道：“随时欢迎。”

“谢谢你。”脸上绽放出迷倒自己的笑容。

像三月的春风，和睦，温顺，舒心。

这样的女子啊！

他明白自己变了许多，算计什么的，在他看来无非是平庸正常的事情。他想战胜凤六，得到眼前女子的心就是其中一步，对他来说勾引一个女子，确实是个简单的事情。

只是自己流露出来的关心，怜惜，连自己也不明白是假还是真，他自己都开始混乱了。于是他开始坚信自己依旧对文雪涵是钟情的，要不然也不会从储毅澈那里得知自己曾为了她连夜雕刻出一个与她玉佩一模一样的，亦不能在得知她死后，郁郁难为。

他想一定是的。

可是他不知，她们本是一个人。

妃颜心里想，凤六既然以倾城相要挟，让她不能拆穿他制造妃颜是暗人的假象，只要他肯相信她，什么都不是问题。

这世上人的想法竟是同样的蠢笨！！

如果我是他们，我早就说明白了，何必猜来猜去。然而我只是个讲故事的人，他们遭遇的，我只能转述，不能改变。我从来也不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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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他们回到了妃颜所在的医馆，医馆里的人稀稀朗朗的。有黄口小儿一边陪着家人，一边哼着曲子，呈现一处悠闲地样子。

倾城人未见，音以至。

“妹妹，淋湿了没？都叫你不要总是下雨天就往外跑，你总是不听。”倾城略带嗔怪的语句落在妃颜耳里，暖暖的。

看到与妃颜在一起的叶凌霄，倾城使眼色对妃颜表示道：“缘分哈？”

妃颜羞红脸，绞着衣角不答腔。

“多谢叶庄主将舍妹送回，快进来喝杯茶暖暖身子吧。”倾城侧身让叶凌霄先行，招呼侍女给他倒茶。

医馆简陋，弥漫着一股药香味，只是混杂在一起，让人有些难以适应。

叶凌霄剑眉一蹙：她就是整天呆在这样的地方么？怪不得身上总是飘着淡淡的药香。

这一个小动作落在倾城的眼中，引起她的不悦，只是她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来告诉妃颜，凤六又给她送礼物了。她每次收到凤六送的礼物，都会变成一个喜悦的少女模样，最想和妃颜分享。

今天刚到这儿，没找到妃颜，就知道她又去亭子了。妃颜会想一些总是想不通的事情，这时她从来不会去打扰妃颜。可是雨下了很久，越下越大，她正要去接她回来，她便和叶凌霄一起回来了。

叶凌霄抿了一口茶水，那是极品雪茶，雪白的茶叶散发着莹润的光泽，旋转着沉浮着。时间刚刚好，叶凌霄起身作别。

“在下的朋友还在湖边小亭，就不打扰两位姑娘了。”叶凌霄微微颔首，锐利的眼神刻在已经换好衣服的妃颜脸上。说完，便转身欲走。

“稍等，叶庄主。”妃颜执起油纸伞，几步赶上叶凌霄，将手中的伞交到他手上，道：“春雨伤身，庄主注意身体。”

“谢谢。告辞。”叶凌霄接过妃颜手中的伞，在胸前抱拳道。

那庄重地接过伞的姿势，让人感觉像是接过眼前这个绝世风华的女子的一辈子，风雨同路。

当然，倾城看来就是两个适龄男女的眉目传情。

五月，天渐渐地热起来，清州街头巷尾的人们，都在谈论最近发生的一件喜事。

“踏雪山庄有了新庄主夫人了，你们知不知道？”

“当然知道啊。据说这新夫人比以前的那位没了不知多少倍。”

“看过的人没有不说美的，何况她还是一个有菩萨心肠的人，以前在东郊开一家医馆，不但是妙手回春，而且价钱也极是公道。遇上付不起钱的，只要用值得的东西作交换就行了。”

“叶庄主真是有福气啊。前后都能娶到这么好的女人。”

“要是我能得到一个，我也值了啊。”

“是啊，是啊。”

这场婚礼并灭有年前的那次宏大，虽然倾城给妃颜的嫁妆十分可观，堆满了踏雪山庄的仓库，没有欢庆一月，只是两人终究都没有错过。

记得在叶凌霄挑开妃颜的红盖头时，眼中是出现了迷乱的，而后妃颜终于能成为叶凌霄的女人。

那鲜艳的落红像一尾妖艳的蝶，翩然飘落。像五月开的最盛，最美，最红的芍药。

妃颜起身时，身边空落落的没有叶凌霄的踪影。她只是对昨晚他的温柔对待，吃吃地笑。他们终于是能得到了彼此，她不在乎这场婚礼是否一个华贵的牢笼。

一点都不在乎。

可是从那以后，叶凌霄再没来她的房里，遇到她也只是远远地避开，似刻意又似无心。而庄里的下人渐渐地开始嚼起舌根来。

妃颜每日里做自己该做的，她其实真的很好满足，能够和他处在一个屋檐下，就好了。况且他丝毫没有限制她随处逛，只是也没有特意地向她介绍山庄。

她本来就对山庄很熟，他怎么可能躲得过她呢？

转过一个拐角，她来到她曾今的那个新房所在的院子。曾今在那个房间里，他总是拥她而眠，纵是不再爱，仍是从没有放弃过。

院子因为没有人居住，长满了茅草，有些野花凌乱地开着，原来那颗她亲手种下的桃树，已结出青嫩的果子，她抬脚踏入。

有时候人会将记忆深埋，然而一旦触碰到彼时的人，彼时的景，奔涌而来的回忆就容易将人淹没。

她轻手轻脚地走在油绿的野草上，生怕踏碎眼前的一场梦。从爱上到此时能够相守真是像一场梦啊。

有轻巧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她飞身而上，将自己隐藏在茂密的树叶里。

来人正是叶凌霄。

他眸光悠远，隐晦不明，径直走到桃花树下，靠树坐着，将腰间别着的玉笛取出，闭目悠悠然吹起来。

他其实不是个无情的人呢。妃颜心中一喜，身体因为激动，微微一动。

蓦然，一片细长的叶凌厉地朝她射来，她灵巧地躲过，然后轻轻地落在他眼前。

“你在这儿做什么？”叶凌霄仰起头眯眼打量着这个自己刚刚新婚的女子，原来自己的冷落并没有让她学乖呢。

“如果我能让你想起你和他的事，你要不要？”妃颜不理他的质问，安然地问道。

她像是一个居高临下的王，这样的气场让他不想说话。他等着时间悄然地流淌着，并没有起身，只是将玉笛重新放回唇边，吹着不成调的曲子。

对于妃颜来说，记不记起都无所谓，只是觉得曾今自私地夺取他的记忆一直让她感到不安。

妃颜蹲下身子，又问了一遍：“你想不想？我会帮你的。”

“你想让我记起曾今爱过的女子，你心里怎么想？”叶凌霄感到此时的高度正适合交流。

“你想要做的，我都会帮你的。”妃颜一字一句说的极是清楚，想了想然后补上一句：“无论是什么。”

“你能做什么？”嘴角露出讽刺的一笑，叶凌霄心里却如蚁噬一般。

“帮你回复记忆。”

“那你能帮我找回她么？”

“不能，她死了，早就死了。”

“那告诉我，不就是让我狠狠地痛一回？”

“不会的，只有再也得不到自己爱的人才会痛，你早就不爱她了。”

“那我记起来又有什么意义？”

一句话问懵了妃颜，是啊，有什么意义呢？

“踏雪山庄的伙食不和胃口么？”许久，叶凌霄撂出一句话打破了沉默。

妃颜下意识地点点头，心里还在纠结着组织恢复记忆的意义，还要再劝。只当他是问有没有意义，并没有感知他已经转变话题。

她眼前一闪，叶凌霄站起身来，从上而下地望着她，说：“踏雪山庄鄙陋之地，自然是比不得一些皇亲贵胄。”说罢帅袖而去。

妃颜哭笑不得地蹲着，因为时间长了，一时也站不起身。

她居然敢嫌弃庄里的膳食，还可耻地越来越瘦了！好像是自己亏欠了她什么似的，在她心里，还是凤六好，她一定觉得嫁给他是一件让她寝食难安的事吧！叶凌霄心里忿忿地想。自己不去她的房里，只是不想在她面前流露出自己对她的把持不住而已。对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她真是美得诡异，美得惊人，美得他自己不得自已。

“妃颜！”

“恩？”

“你还要蹲到什么时候？”

“我蹲太久了，起不来。”

叶凌霄没好气的回头将她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出了院子，她身上离了草药，散发出女儿自身的幽香，让他心里有莫名的乱。

女装

妃颜紧紧靠在他的怀里，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吹起一股热气，用着属于少妇地慵懒语气柔柔地说：“宵，我想你了。你不来见我，是不是讨厌我了？”

心里突生一种痒痒的，挠也挠不着的感觉，他莫名的感到自己被耍了，作势要将她放下。

“宵，我饿了，陪我吃饭好不好？”妃颜继续撒娇道。

如果说她以前不会撒娇，那现在她真是信手拈来，而且任是谁都不能够拒绝。

“好。”好像一切只是为了答应她陪她吃一顿饭罢了，他又开始错乱了。

她心情特别好，面对美食更是没有抵抗力，便食的多了些，一时消食不了，便拉着叶凌霄在庄里散步。

其实她是想用行动来证明叶凌霄和她也是相亲相爱的，就故意拉着叶凌霄的胳膊，亲昵无双。叶凌霄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不过也随她去。

他今天一定是鬼迷心窍了。叶凌霄闷闷地想，可是看到妃颜脸上扬起满足的笑颜时，也就释然了。

他整个月不仅为了掩饰自己的失常，还是为了观察她。他发现她真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有时候闹脾气，就呆坐在树上发呆。到晚上，又乖乖地回到屋子里，随意塞些冷掉的吃食，乖乖地睡觉。这一个月她没有和任何人联系，就连她的姐姐也没有。

他一直以为她是在想心里挂念的人，可是他才是她的男人，不是么？

她走路像是个兔子一样，其实真是坐没坐相，走没走相的孩子，只是总能引起心里的那抹心疼。

他可不可以好好爱她？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她和他一起坐在屋顶上看那抹残阳一点一点消失殆尽，火红的云印在她白皙粉嫩的脸上，有一种纯真的媚态。

他将她半个身子放在自己的膝上，然后轻轻地附上自己的唇，起初不过是蜻蜓点水般的，而后感觉身边的空气也在升温，等到两人都快窒息的时候，他才放开她。

妃颜脸上早就飞起两朵可爱的红晕。

“我要你谨记一件事。”叶凌霄凑到她耳边，命令似地说：“谨记你是我的女人，别背叛我。”

“我从来不曾背叛你，只要你也信任我。”妃颜郑重的陈述着自己。

“我信你。”

妃颜从袖中掏出一个玉佩，她将叶凌霄的手扒开，然后仔细地放了上去。

“别丢了它，永远不要。”

那玉佩中闪动着一丝难以发觉的血色，不过确实是那块玉佩。

“你怎么做到的？”叶凌霄讶然道。

那样的劲道，那样的情况，没有道理不碎，没有道理完好无损，可是它分明就是原物。

“我让姐姐找了最好的玉石工补好的。”妃颜不以为意地说。

她没有说的是，她用自己的血液将它补救而成，而从重生的那刻起，她身上的血液不会流动，不过变化。只是那血液却是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纵使是死物也能变作原来的模样，可是失去的血液也如流失了生命。

她现在是真的成为冷血的人，浑身不再散发热量了，一切只能靠煊灵给她的仙药保持心口的温度。只是她现在拥有了一个温暖的拥抱，她已经很知足了。

比肩看日出日落，好幸福的人生。

最后一缕光线离开大地的时候，妃颜已经靠在叶凌霄的怀里，安稳地睡着了。那样的睡颜，就像当初在凤六怀里看到的一样。

他用自己的长衫将她包裹好，风吹起她的发，有些飘到他的脸上，柔软地拂过。他想能够用有这样一个女子真是平生一大幸事。

不过有时文雪涵这个名字会悄悄地钻出来，狠狠地苍凉地嘲笑他，仿佛他真是一个冷清绝情地人一样，有种犯罪感席卷在心间。

再久一些，他一个飞身，横抱着妃颜走向他们的新房，帮她掖好被角，然后自己也躺在她的身旁，紧紧地拥着她，填满了心。

仿佛是两个在胎盘中共生的双生子，彼此契合。

镆铘殿。

一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仰面躺在浴盆里，麦色的皮肤上散发出健朗的光泽，水珠从他肌理分明的皮肤上流过。

“景！你给本尊出来！”一个洪亮的男声远远传来。

陈君景猿臂一伸，捞起身边的里衣，飞身在空中转出一个优雅的圈，那衣物便包裹住了他的身体。

同时门被粗鲁地撞开，一脸狰狞的凤六站在门口。

“尊主好大的架子，连属下沐浴的时间都要克扣。”陈君景冷硬地说。随后看到凤六阴晴不甘的脸色，敛了因他打扰而生的愤懑，随身坐下，淡淡地问：“尊主找属下何事？”

“计划提前！”凤六踏进房门，长袖一扫，房门又重重地关上。拖了一张椅子在陈君景面前坐下

陈君景将半湿的乌发拢到胸前，催动真气，将它的湿意蒸发掉，不紧不慢的开口：“尊主不是耐不住性子的人啊。”

看陈君景漫不经心地样子，凤六懊恼地说：“咱们就是考虑太多，才让他有太多的时间喘气。”

“属下看不尽然吧，尊主是对美人上心了，看到美人落在别人怀里，心中不快吧！”陈君景任乌发随意地撒在背后，露出儒雅的笑容，道。

“胡说!本尊只是为了……只是为了尽早箭除储毅澈的羽翼。”凤六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这样啊，属下还是得提醒您，时机还未成熟，此时动手，胜败难料。我们不能冒这个险。”不想再与他纠结这个问题，他还是作出最现实的判断。

凤六心里轻叹出一口浊气，好像，好像自己真是为了那个女人，才会如此的吧。听说他们已经……已经夫妻相随了。

只是一松手，后来就陌路相见了？

原本以为离开她就能平息心中那种异样的感情，谁知时间却越是让它炽烈。

他让自己安插在叶凌霄身边的人手不但要报告叶凌霄的近况，还连带着那个女人的。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化妆品

感觉到有指腹温柔地从脸上拂过，妃颜张开眼就看到叶凌霄放大的俊脸近在眼前，两人的青丝以纠缠的姿态扣在一起。

“你真美！”叶凌霄由心的赞叹道，随后凑到妃颜的唇边偷香，闹得妃颜面红耳赤。

如此温存许久，叶凌霄才放开妃颜。

两人穿戴完毕后，叶凌霄又同妃颜同梳洗，同吃早饭。

许久他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妃颜正不知作何反应。他已然发话。

“今天的天气这么好。”

“恩，天气真好。”妃颜应声附和。

“我带你出去游湖吧。”叶凌霄将妃颜手中的医书取下，提议道。

“啊？”她有些不可思议道。

“不然，咱们去爬山？”

叶凌霄难得地这么有耐心，让妃颜受宠若惊。

“好啊。”下意识地出口答应，仿佛只要再犹豫，会惹恼了他。

“真乖。”叶凌霄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眼中却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凌厉。

叶凌霄差人给妃颜找了一套瘦小的男子服饰，便于她行动。

车轮辘辘地碾过清州的泥路，留下浅浅的两条车辙。路两旁的树以缓慢的速度迟迟地朝后退去，偶尔路中流浪的动物被突如其来的辇车惊走，发出尖锐的声响，持久地在山谷里回荡。

妃颜靠在叶凌霄的肩膀上，闭目养神。

“妃颜。”

“恩？”

“你为什么为那么在意那块玉佩？”叶凌霄始终不明白，就算那块玉佩再精致，他都送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给她，可是她依旧执着着原来的那块。

“如果我说是它指引着我，让我替文雪涵来爱你的，你信不信？”妃颜睁开星眸，感知到叶凌霄的沉默之后，又阖上眸，借此掩饰眸中的无奈，可是他们现在的姿态，明明对方根本就看不到。

她状似无意地一笑：“我是骗你的。我只是觉得我们有缘。”是有缘呢，只是情深缘浅罢了。

“我不记得她了。”叶凌霄又问道：“我为什么不记得她了？”

“你中了锁魂引，失了对于施术者的记忆。”妃颜不厌其烦地答道。

“什么是锁魂引？”

“是一种能够通达中术之人的记忆，并能借此改变他人的记忆，达到施术人目的的秘术。锁魂引一旦开启，便不能中止。如是中止，无论是施术者还是中术者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妃颜语气里有一丝慌乱，当时因为焰要冲破她的身体，从而使得他不得不丧失那段记忆，而她也成了一个活着的死人，只不过依旧和普通人一样，有生老病死，有酸甜苦辣，有喜怒哀乐，除了自身的血液量成为她活着的唯一需求。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叶凌霄淡淡地问，事不关己，不是好奇，也不是在意，只是普通的问问，就如同一个熟人见面问问“你吃过饭没有？”。

只是妃颜依旧认真地回答着。

“可能是因为你不爱她了吧，她想知道你为什么不爱她了。或者你究竟有没有爱过她。”妃颜只是在称述自己当时的想法，没有考虑到叶凌霄其实是在套她的话。

“你如何知道的？”叶凌霄有那么一点的波动。

因为我就是她啊！

就在她要脱口而出之前，她忽的明白了他不过是在套她的话而已，随即从他肩膀上抬起头，娇笑着看着他，道：“因而我们都是女人，都是爱你的女人啊。你这么美好，任是谁做你的女人却得不到你的心，她都会伤心，都会做出极端的事情的。”

“哦？那你也会做出极端的事情么？”叶凌霄又将她按回自己的胸前，这样看不到彼此的表情的姿势对他们来说都是最安全的。

“难道我还没有得到你的心么？你这么说，我很心酸啊。”说罢，妃颜作势抵住自己的心口处，装模作样的顺了口气。

“你说呢？”叶凌霄也不再纠结他心中的疑惑，又将这个问题丢给妃颜。

妃颜苦着一张脸，道：“按说我天生丽质，什么样的男人都会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但是你知不知道，你其实很难追的。我并不知道你终究有没有爱上我，可是能够在你的羽翼下生活。我就很满足了。所以这个答案还得你告诉我。”

“到了。”叶凌霄将帘子掀开，清爽的风随之股进车内。

大片大片的绿涌进两人的眸里，他们同时享受地深吸一口气，缓慢的呼出，而后相视一笑。仿佛都忘了刚才未完结的话？

只是在他们心里都轻叹。

究竟交没交出真心呢？

让车夫先行回去，等时辰再来接他们后，两人便一前一后入了山。

不知叶凌霄作何想，这山便是她曾今独处的山，只是此时只能做第一次来的样子。

妃颜欣喜地走在前头，山路两旁开满了野花野草，稚嫩而活跃的气息回绕在两人身旁。她虽是亲车熟路，却是一脸好奇的样子，跑得飞快，一会儿便没有了力气，哼哧哼哧地拽着叶凌霄的胳膊，一脸的疲倦：“我以后再也不爬山了，再也不了。”

“傻女人，谁让你先前爬那么快的？”叶凌霄没好气地训斥道。

“还不是你提议说要爬山的？我这副娇娇弱弱的样子，怎么爬的动？”妃颜嗔怪道。

“你成天一副精力无限的样子，难以让人联想到较弱的女子啊。何况我先是说要游湖。”叶凌霄不屑她的嗔怪。

“哼！”妃颜无赖地席地而坐，道：“姑娘我走不动了，不走了！”

“我记得我在前面准备了很多食材，我先走了……”叶凌霄一脸向往地朝前面看，足部轻移，作势要走。

妃颜连忙拉住他的裤腿，继续无理取闹道：“要向我走也行，除非……”

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个脸颊微红，额间已沁出薄汗的女子，叶凌霄等她说完。

“你抱我。”

“抱不动！”

“你！”妃颜挫败地该主意道：“你背我。”

“背不动！”

摇摇手中的裤腿，祈求道：“你拉我也行啊！”

突然一个大力将妃颜从地面拉起，叶凌霄傲然道：“说好了，我只是拉你，并不是拖你！”

像是捣蒜一样点点头，妃颜笑逐颜开地将自己的手交到叶凌霄手心。

那柔若无骨的手虽是冰冷，也给了叶凌霄不一样的触感，略有分神，叶凌霄便拉着妃颜往前走去。

但前方究竟是什么在等着他们呢？

女装

果真猜得没错，叶凌霄将妃颜带到了她原先是文雪涵时的居所。屋内的一切都没有改变，没有久无人居的迹象，一切都像是有人一直在的样子。

叶凌霄将她带到厨房门口，许多新鲜的蔬菜呈现在眼前，油盐酱醋样样俱全，甚至比她在时还要齐全。

妃颜有些不解地望着他，问道：“还有什么人要来么？”

“不知道啊，现在就我们两个，你快做菜，我饿了。”叶凌霄将她推进厨房，自己却转身走了。

君子远庖厨。这个道理倒是明白的很啊！

妃颜无奈的笑了笑。婚前为了能够接近他，为他做了许多自己改进的菜色，他倒是还惦记着么？那抹无奈愣是参杂着幸福的味道。

所谓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这是倾城告诉她的。

只是倾城却一直没有实践过，唯一的一差点将厨房炸了，后来她也成了君子。

妃颜想到那个本为陌路的姐姐，心搅得一痛，凤六最近是越发地过分了。他居然开始逼她做对不起叶凌霄的事情了，她端坐在树上，并不是发呆，只是看天空凤六给她传达的消息。关于姐姐的，关于天下大势的，关于让她通过叶凌霄从储毅澈那儿得到她师父的消息的，还关于要她……要她拖住叶凌霄时间的。

她本就没有心思对其他的人，她自问恢复记忆后并不是一个良善之人，所谓施药救人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够为叶凌霄积阴德，盼他能在下一辈投个好人家，不再受她连累之苦。可是那个称她做妹妹的人，总是在她最失落的时候给她安慰和帮助。她不忍心，不忍心啊。

谁知她还没有招惹叶凌霄，他反倒来招惹她了。

他带她来此地又是作何思量？难道他猜出自己和文雪涵的关系？自己出了好多破绽。可是两个不同身份，不同样貌，不同性格的女子怎么会相似？更何况他已近忘了文雪涵。

妃颜一边择菜，一边思考着乱七八糟的事情，手上的的动作自然而然地慢了下来。

“像你这样，要做到何时才能开饭？”阳光从缝隙中散射而入，几缕倾在扬起秀脸，痴痴的女子身上，宛若一个仙子，叶凌霄还欲再怪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几步踏进厨房，蹲下身子将妃颜的手拂开，嘴上讷讷地说：“生火去。”

“哦。”妃颜起身尊崇他的话正欲离开，随即想到什么，又回过头诧异地睁大美眸，道：“不是说君子远庖厨么？”

“我说过我是君子么？”叶凌霄为她的蠢笨而气结。他帮她，她还废话连篇。

“哦，原来你不是君子哦。”妃颜回神道。

叶凌霄朗眸射出千儿八百的利刃直往妃颜射去：“我是你夫君大人，自然是君子！”

“那还不是要远庖厨？”妃颜暗自偷笑道。

完全被她打败，挫败的脸上写满投降：“妻主大人，您可以去生火了么？”

“恩，乖!”妃颜也像学他在他头发上揉上一揉，无奈手上全是择菜弄的泥，只好作罢，弯腰在他额头印下一吻。自得地说：“赏你的，不必还了。”

“谢谢妻主大人。”叶凌霄缓慢地说完，再也不理她，闷声闷气地择菜，然后洗菜，切菜，将一切准备就绪。

妃颜看到切得整齐美观的菜，由衷赞叹道：“剑术好的唯一好处就是切菜也能切的如此好看。”

在叶凌霄发作之前，妃颜已经把他推出门外道：“私家菜色，传女不传男。”

一注半香后，厨房传来的香气已经是将人迷得头昏目眩了。

妃颜将烧好的菜布好，五菜一汤以诱人的势头等人品尝，让人食指大动。

神奇般地拿出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酒壶，叶凌霄将两人面前的酒杯都斟满，他执杯给妃颜敬酒。

“首先多谢你为我们准备这么美味的吃食。”说完，一仰头便喝下。

“再来谢谢你陪我来这个地方。”又一仰头。

妃颜察觉他今日的不同寻常，便抓着他的衣袖，她没忘他逢喝必醉，道：“喝酒不必太急。”

“恩。”叶凌霄顺从地放下手中的酒杯，他端端地看着妃颜，嘴角勾道：“你嫁给我会不会后悔？因为你明明知道我……”

妃颜用食指抵在他唇角处，璀璨地笑着道：“我该是有自信的，不是么？”她品尝着杯中滋味甜美的醇酒，脸颊立马敏感地显出粉色的红晕。她低了头，然后抬头时又是乐天的模样，道：“我只是在做自己觉得是对的事情，你无须因为别的原因勉强自己，我从来不是要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爱要来得迟一点才会更让人珍惜不是么？”

“哈哈，妃颜我只是逗你呢。”叶凌霄露出得逞的笑容，继续道：“这里是文雪涵住过的地方，我带你来，是想让她也见证我们的幸福。”

妃颜并没有被逗弄的嗔怪，也没有欣喜，只是默默地恩了声，然后为他布菜。

直到他直呼：“够了，够了。”

饭后，两人就在屋子周围溜达起来。

开心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不多时，就到了要离开的时候。妃颜黯然神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看一看。

叶凌霄看到她眼里的不舍，轻拍她的脑袋道：“你喜欢这个地方，我以后再带你来。”

他曾说过要替她画一辈子的眉。

承诺许得太多，不就不那么容易实现了么？

回去时，妃颜用瓶子取了整瓶的温泉水。叶凌霄不解的问她做什么。

她但笑不语，并没有告诉他。

她只是再找一个记忆的凭借罢了，人有时候就会一直想过去的事情，想得迷乱了现实和梦境。她只是想证实曾今经历都是真实的，这样就会让如今的日子过得更加深刻罢了。

伏在叶凌霄的腿上，妃颜表示很舒服地哼着小曲。

两人都没有说话，许是太累，许是没有话题。

“明天带你去游湖吧？”叶凌霄将她脑袋搬着面对自己，面皮无害道。

“明天再说吧，真的好累啊。”妃颜扭过头，眼睛都没有睁开，又恢复了原先窝着的姿势。

“听你的。”叶凌霄这次没有动她，很是宠溺得说道。不知为何，他觉得这样的话说起来是那样的顺乎心意。

“恩，让我睡一会。”妃颜缩了缩，道。

“你睡吧，到家我会叫你的。”

Ps

这几章都是两人在一起比较欢乐的独处。

欢乐多了后，就要有一个反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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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艳阳高照的日子，暖暖的日头照进人的心里，恬静而舒适。

今天他们打算去游湖。

妃颜晕乎乎地被叶凌霄强行喊醒，强行梳洗，强行填肚子，强行拽进车辇，然后晕乎乎地头一点一点地听叶凌霄讲话。

“过几天宣楼前司医长老会到庄里。”叶凌霄道。

“哦。”妃颜继续点着头。

看她没有听自己话的意思，叶凌霄在她头上猛敲一记。

“啊？谁要来？”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妃颜懵懂地问。

“宣楼前司医长老。”叶凌霄好脾气地重复道，说完又加一句：“他是文雪涵的师父。”

妃颜心咯噔一下，突然全醒了。

“需要我做什么吗？”妃颜没有表现得那么感兴趣，可是心中疑惑重重。

她的医术套路全都是秉承师父而来，如果被师父看出破绽，事情会变得很复杂。而且他先是带她到处逛，现在师父又要来，怎么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却一切都是按照凤六要她做的发展？

难道这有那么多的巧合？

“他是慕你的名而来的，你什么都无需做。”叶凌霄背靠着车身，周身略微地簸动，他阖眸说得平常。

“原来我名声这么大了啊？”妃颜眨巴眨巴眼睛，咬唇憋着笑，为自己蜚声在外的名气而颇自得地道。

叶凌霄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灼灼地望着妃颜，他想：要死，她怎么这么厚脸皮的？轻咳一下道：“其实你可以谦虚一点。”

妃颜听懂他的意思，微微吐舌，却没有妥协地道：“我说的是事实，你有我这么一个有名气的妻，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哦，我心里只有你一个。”然后做娇羞状，垂眸道：“真的。”

可以听得到一个下巴掉落的声音。

湖面习习的风迎面温和地吹在妃颜的脸上，给这个暮春的季节带来悠闲的凉爽。

妃颜舒适地靠在船舷，头搁在掌上，随着画舫的移动左右微微地晃动着。风扬起她一头柔顺，乌黑的青丝，美眸阖着，纤瘦的腰身被飘起的裙裾衬得一览无余。

叶凌霄从画舫拿了果品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脚仿佛是被钉在地上，再也迈步不起。

他见过的美人不少，可是眼前的女子身上却是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出尘的性子，所有的事物对于她来说，似乎只是个陪衬。

听到身后的脚步身，妃颜转过头，看向表情不明地叶凌霄。

然后她扑哧一笑，道：“你不会是因为我太美了，连路都走不动了吧？”

叶凌霄干笑两声，悠然地走到妃颜身边，将手上的果盘递到她身前，道：“啰嗦。”

妃颜接过果盘，捡起一片往嘴里送，然后啧啧地赞道：“真甜。”

“很甜？”

“恩，你也尝一个好了？”说罢，她捡起一片送往叶凌霄的唇边送。

“用不着这么麻烦。”

叶凌霄一把揽住她，柔软的唇旋即覆盖了上来，撬开她的贝齿，狠狠地吮吸着，她满嘴的柔软，甜蜜，追逐着她的舌。

妃一愣，手一抖，果盘掉了下去却也没发觉，瞪大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叶凌霄，僵硬地承受着他的掠夺。

“能不能专心点？”叶凌霄不满的支吾道，然后惩罚性得轻咬了一下她的唇。

妃颜吃痛，将手环在他的脖子上，越抱越紧，渐渐随他地动作加深这个吻。

身边的一切都变得寂静，耳边只有两颗有力跳动的心，一直靠近，再靠近。

两人紧闭双眼，一切都变得与己无关，只有唇齿相依的温暖，微妙。

直到两人都由于缺氧而差点窒息，他们才分开，她瘫软在他的怀里，彼此深深地喘息着。

看着面色绯红的妃颜，叶凌霄的心里突然生出很浓的征服感，他环在她腰间的手夹紧，把自己的温度尽数传给怀中这个永远冰冷的身子上。

她似乎总是冰冷的。叶凌霄脑子中生出这个想法。

“你冷不冷？”叶凌霄有些执着于这个问题。

“什么？”跟不上叶凌霄的思路，妃颜不解地问。

“你身上为什么总是冷的？”他将下巴磕在她的头上，柔柔地摩擦着。

“因为缺少一个温暖的怀抱啊。”妃颜理所当然地圆过去。

她不能说自己已经不能产生热量了啊。

“不知在下有没有资格做妃颜姑娘的温暖的怀抱呢？”叶凌霄让妃颜的头顶解脱，戏谑地话用着认真的语气说得不伦不类的。

妃颜顺了顺自己的发，瞥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弧度，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作为温暖的怀抱的自觉啊。”

“恩？”叶凌霄眸中落出凶狠的光芒，狠狠地掐住妃颜的下巴。“你说什么？我刚才没听清。”

挣扎无果后，妃颜堆出一脸的笑意，讨好道：“最有资格的就是你了。”

最有资格，那还有其他人有资格么？

“那还有谁有资格？凤六么？”叶凌霄手上更加用力，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妃颜身上一颤，她仿佛闻到嗜血的味道，她完全跟不上叶凌霄的思维。

本来还是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就变成这样呢？

她握着叶凌霄的手，想将它从自己的下巴上拿开，可他掐得是那么紧。

“放开我，你弄疼我了。”妃颜秀美蹙道。

叶凌霄听到她的话，心一沉，手上一松。

奇？他后退半步，看向眼前这个女子，想在她脸上看出一个洞来。

书？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一想到曾经她安心地被凤六抱着，他的心里竟是酸酸的。那是……是……

网？是嫉妒么？

叶凌霄被自己的感知吓了一跳，他不能相信，不能相信已经对她动了心。

不可能的，一切都只是逢场作戏罢了。他如此安慰自己。

妃颜一时没有缓过来，神色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劲道没有控制得住。”叶凌霄恢复平常的表情道。

“这样啊，我还以为……”以为他是吃味呢。妃颜笑在眼帘，却未达心底。

还没有成功啊！还要继续努力！加油，妃颜！妃颜心中为自己鼓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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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重新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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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叶凌霄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拉着她进了画舫内。

妃颜满腹疑惑地朝他看，用眼神示意道：“怎么了？”

“船底有人。”叶凌霄也用眼神解释道。

“那进来做什么？”妃颜用瞪大的眼睛不明所以地询问。

“静观其变。”示意完，叶凌霄好整以暇地等待水下之人的动作。

妃颜并没有因为身处危险地境地而有任何的紧张，有叶凌霄在身边，她总是感到莫名地安心。

就像曾经有他那么一个拥抱让她能够全身心地交付。

周围静得能感受到有几片暮春早谢的叶片落在湖面带来丝丝的波纹的声音。

霎那之间，被绷紧的静谧终于被哗啦的水声打破，数十道从水底一跃而出的黑衣人已然出现在甲板之上，而船身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他们身上散发着慑人的杀气，凛冽如利刃，虽未动手，已经有迫人的气势。

为首的黑衣人手持利剑，指着此时悠然饮茶的叶凌霄，凶神恶煞地说道：“叶凌霄，今日你碰到我们，算你不走运，就算你叫我爷爷，也要看我的心情，看看是赏你个全尸，还是……”

叶凌霄不耐烦地摆摆手，凤眸并没有看向黑衣人，他的手抚摸着光滑的杯沿，缓慢地说道：“妃颜，你说修罗山的人怎么这么啰嗦？”

“恩，是挺啰嗦的。”妃颜顺从地接话道。

虽说修罗山在江湖上臭名昭著，他们没有道义可言，只要出的起价，哪怕是自相残杀的事情，他们也能做的出来。可是为什么它在自我残杀的可怖统治里依旧存活下来，这件事情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然而不得不说的是，它同时也是江湖上排名靠前的杀手组织，并且行事极其地隐秘，很少有人能够在他们的追杀下存活下来。

“你怎么知道？”为首的黑衣人不可置信地瞅着两人，为他们知道自己的底细而心上有一丝的震悚。

“妃颜，你怕不怕？”叶凌霄没有理睬黑衣男子的话，对妃颜用异常温和地话道。

妃颜拂了一下额头，干涩地笑道：“不怕。”

她不怕修罗山的杀手，却怕他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能够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夫人说她不怕，但是我还是不希望你们的血弄脏我的画舫，所以……”叶凌霄留有悬念地道。

“怎样？”黑衣男子正问出声。

叶凌霄的手上的茶杯已然碎裂，其中一片碎片正中黑衣男子的脖子，黑衣男子露在外面的脸立马变得苍白，唇动了一动，再也说不出话，随即向后一仰，“咚”地倒在甲板上，他抽搐几下，再也没了动作，一命呜呼了。从他的脖子流出一道暗红的血液，却没有一滴掉在船舷之上。

动作太快，没有人看出叶凌霄是怎么出的手。

妃颜心疼地看向他原本握着茶杯的手，怕他误伤自己。看到他无异状，才放下心来，她正想从腰带中取出碧针，一只手附在她的手上，妃颜抬头看到叶凌霄眸中的沉稳，冷静，原本变得有些忐忑的心一时也静了下来。

有他在，只要有他在就好了。

其他的黑衣男子面色微动，却没有一个人去检查领头人的伤势，可以看出他们对同伴的冷漠。

“兄弟们，一起上！”黑衣人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叶凌霄已飞身而出，只见剑刃的光芒闪着，清脆的发出叫嚣般的磕碰声。他们身形迅速地转变着，不多时那数十个人已经不同程度地挂了彩，而叶凌霄的月白长衫上也溅出朵朵明丽妖艳的梅花。

船舷之上犹如是修罗战场，那些杀手纵使身上有了伤却也没有退后半，都像是杀红了眼一样，眸中射出嗜血的光芒。

又不知是谁大叫一声：“抓住船内的那个女人！”

随即有几名黑衣人冲进船内，看到那个美艳无双的女子，他们不同程度地动作慢了半拍。于是被妃颜射出的碧针正中心脏。面色一黑，便倒地不起。

妃颜冷冷地说：“没人告诉你们吗？对敌人不能心软，特别是美貌的女子。到黄泉路上慢慢消化这句话吧。”

她声音并不大，正好可以让战斗中的叶凌霄听个正着。

叶凌霄心一紧，原来她并不像外表表现地那般天真，无害。

不能对敌人心软么？

那他对她该是什么态度呢？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凌霄！”只听见妃颜大喊一声，叶凌霄身形被一个冰冷的身子移开。

一道衣料被切开的声音让他从思考中清醒，长剑刺向正与自己缠斗的黑衣人，然后背后一重，妃颜半个身子靠在他的背上。

“妃颜，你怎么了？”叶凌霄听到她呼痛的低吟，抑制不住心中的关切地问。

“没事。你能不能别在战斗的时候分神？”妃颜轻叱他，并让自己的身子离开他的背。“先解决他们再说。”

叶凌霄加快速度，不消多时已将黑衣人全部解决掉。这时他才转过头看向已经无力地瘫坐在甲板上的妃颜。

她面色异常地惨白，而原本红润地唇此刻已是毫无血色，左臂上赫然有一条长长地口子，衣料被泛着寒光的血染红，没有一丝要凝结的意思。

叶凌霄连忙去扶她，却听见她虚弱的声音。

她说：“别动我。”

想要让伤口凝固，就不能再动，否则一旦流血过多，她便不能再陪他了。

她没有解释过多，从而让叶凌霄听在耳里像是执拗地生气一般。

“我不知道身后有人。”叶凌霄解释道。

他这么好的武功居然没有发现身后有人？妃颜为他找的借口而无奈。

叶凌霄也发觉自己借口的苍白，然后正不知怎么开口时，身旁窜来一阵风，一道玄色人影立马伫立在叶凌霄身边。

“属下来迟，请庄主治罪。”来人朝叶凌霄单膝跪下，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地说道。

“崖落，速速将船靠岸。”叶凌霄朝他生硬地吩咐道。

“是。”崖落低垂的头稍稍抬起，便看到了他的庄主新娶的庄主夫人。

他们曾今在湖边的小亭有一面之缘，那时的她不过是一个瘦弱地让人心疼的女子罢了，现成了他女主子。

没有再想下去，崖落转身离开。

“你等一会，很快就靠岸了。”叶凌霄蹲在她面前，语气里不乏着关切。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妃颜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江湖仇杀本就是寻常事情。”叶凌霄略微敷衍道。

妃颜稍稍能动，便在身上寻起药瓶来。

“我帮你找。”叶凌霄伸出手在她身上搜索起来。

妃颜原本苍白的脸上突兀地生出红晕，却也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叶凌霄懒得去想她心里的小心思，一会儿便找到了药瓶，拔开塞子，喂了一颗药到妃颜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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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颜服药之后，脸色慢慢好转起来。

叶凌霄轻拥着她，眼底蔓延着柔情，问道：“为什么拉开我？”

“因为你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天啊！”妃颜低沉着声音，但是依旧能感知她柔柔的笑意。

“傻。”叶凌霄宠溺地责怪道。

是傻呵。

如果不傻，为什么要爱上不爱自己的她？

如果不傻，为什么要十世锲而不舍的追寻？

如果不傻，怎么还能再站到彼此的身边，只为今生相伴？

都是傻人呵。

妃颜心底酸涩地轻叹。

许久他们彼此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画舫不久后轻稳地靠了岸。

叶凌霄看她左臂上仍是湿润的伤口，暗自皱了皱眉。随即避免触碰到她的伤口，将她小心地抱起，登岸。

由于是暮春，马车上已没有软毯，叶凌霄就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莫名的，他觉得怀中的女子竟是比平时还要冰冷，还有强忍不住的颤抖。

只是一点点伤而已，不是已经吃了药？

“妃颜。”叶凌霄心底有着淡淡的恐慌。

“恩。”妃颜强打精神凝神听他说话，可是虚脱的她已然没有过多的力气。

“你是不是很累得想睡？”叶凌霄紧扣住她的手腕，让她能够再清醒一点。

“恩。”妃颜声音果真要清明一点，可以就是懒懒的，仿佛就快要睡着了。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不能让她睡，她的温度让他害怕。以往纵使再冷，她心头依旧是热的，可是此时的她，让人感觉只是一具没有生机的皮囊。

“我给你吹笛，你别睡。”叶凌霄一手环在妃颜腰间，一手在腰间摸索着，取出笛子，放到唇边，然后再次确定她是否醒着道：“你想听什么？”

妃颜全身压在叶凌霄宽阔的胸膛，恍惚中她想到他们曾今初见时，他吹的曲子，却又不知叫什么名字。于是道：“把你会的全吹一遍，好不好？”

听她不再是单字的回复，叶凌霄心稍安，道：“好。每首你都要品鉴，你要是睡着了，我以后再不给你吹了。”

“快吹吧，你今天好啰嗦的。”妃颜呢喃着。

从马车里悠扬起一阵美妙，清脆的笛声。【奇书网﹕www.qinkan.net】

仿佛被感染，路两旁的树上，飞出两只黄莺鸟，唧唧啾啾地和着曲音。

风轻轻带起尘埃，一直追随者马车而去。

赶车的崖落面色松弛下来。

好久没有听到庄主在人前吹笛了。一声轻叹很快湮没在美妙的笛声中。

妃颜揪着叶凌霄的领口，让他知道自己没有睡。她怎么会不知叶凌霄是怕她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才想方设法地让她一直清醒着。

一曲作罢，叶凌霄还能感受到她的依靠，心放下一半，问道：“怎样？”

“好听。”

“恩。”叶凌霄满意地一笑，接着一首一首地吹下去，没曲停都要问一声“怎样？”。听得妃颜道一声好，便接下一首。

过了很久，因为叶凌霄的嗓音开始有些嘶哑。

“凌霄，你不要吹了，我答应你不睡就会不睡了。”妃颜心疼道。

“没事，这是我第一次为你吹曲，总要尽兴才好。”叶凌霄执笛在她额头轻敲一下，她现在是不会睡了，自己却永远停不下来了。

不远处传来吵杂声，一阵嘶哑的马鸣，马车忽的停住。

叶凌霄翻起车内的帘子，不悦道：“崖落，怎么了？”

“禀庄主，前方有有人在闹事，暂时过不去了。”崖落道。

“去看看是哪些人？”叶凌霄眉头一拧，压制住烦躁吩咐着。

“是。”

片刻，崖落神色不明地回到马车前，道：“是一对母女，据说是偷了人家的银子，正拉扯着说要送到官府。”

“马车驶过去，不怕他们不让。”叶凌霄生硬地说完，将帘子放下。又安抚妃颜道：“没事，一会儿就到家了。”

“恩。”妃颜应道。

她手臂上的伤已经结疤，想是药性已起，只是人还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崖落没有动身，正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的看到的讲给叶凌霄听。

马车未行，叶凌霄怒道：“崖落，你没听到我说什么么？”

“庄主，那女子长得……有八分像……像……”崖落欲言又止。

“像谁？”

“前夫人。”崖落终于将自己的话讲完。

妃颜一怔，仰起头看着叶凌霄神色并无异常，随即有些兔死狐悲的感伤。

“即是有缘，就帮她们一把吧。”妃颜忍住心头的痛，声线飘忽道。

叶凌霄意味深长地看着美眸紧闭的妃颜，然后重新撩开帘子，对崖落说：“使银子让他们散了吧。”

连崖落都不明白，为什么妃颜要叶凌霄帮助那个像前夫人的母女俩，去也没有深究，应道：“是。”

马车重新驶过时，妃颜从车窗的缝隙看到了那对母女，她旋即心中起了不好的预感。

那个妇人是她的娘，而她身旁不过十一二岁的女孩子长成自己原先文雪涵的模样，只差分毫而已。

世事为何这样巧合？

为何失踪了十一年的娘会出现在自己眼前？身边还有一个和当初的自己长的很相似的女孩子？她们为何沦落到要偷钱的地步？当初和她一起走的那个男人呢？

妃颜止不住心里的各种疑问，却也没有上前寻求答案。

她此时只是妃颜，再与文雪涵的一切毫无瓜葛了。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半柱香的时间后，他们回到了踏雪山庄。

山庄里的睡莲花已开，宛若水中的仙子般慵懒，纯洁，纤尘不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幽香，叶凌霄片刻不敢耽搁地将她在软榻上安置好，看她稍稍恢复了脸色，便哄她入睡。

待她睡着后，叶凌霄起身离开，到了书房。

“崖落。去查今日的那对母女是什么来头。”叶凌霄亦不是一个相信巧合的人。

“是，属下有句话，不值当讲不当讲。”崖落本不是个碎嘴之人，只是此刻却是不吐不快。

“不当讲便不要讲。”叶凌霄靠在椅背上，今天实在是太累了，虽是一切尽在掌握，却没到自己居然会走神，更没想到妃颜不惜自己而救他。

她究竟是要怎么样？

看到崖落并没有退下，也没有说话，叶凌霄眼角一挑，道：“你讲吧。”

“庄主，恕属下直言，新夫人对您是真心的。”崖落说完便道：“属下告退。”

她是否真心，自己岂会不知，只是当初的问题，爱或不爱，他的心已然给出答案。

不爱。

因为是不爱，所以才能在面对袭击时能淡定从容。可是……

为什么她受了伤，自己绝不是逢场作戏，而是真真切切地为她心痛呢？

摆了摆手，示意崖落退下。

叶凌霄整个人趴在案前，无力地想着，越想越乱。

笔记本

叶凌霄离开后，妃颜半眯着眼，手臂上的痛清楚地传达着，蔓延全身。不敢让自己受伤，可是还是受伤了。

只是看到叶凌霄有危险，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以后再不能受一点伤了，生命从指缝间溜走的感觉是如此的清晰，深刻。虽说她不怕死亡，但还是为不能再感受叶凌霄的温度为迷惘，感伤。

她阖上眼怎么都睡不着，耳边叫嚣着都是刀剑喑哑的声音。

忽然传来熟悉而沉稳的脚步身，妃颜知道是叶凌霄，却也没有睁开眼，只是静静地等他走到床边，感受着他的指腹描绘着自己的眉眼。

“妃颜。”像是叹息般地从他的嘴里溢出一声呼喊。

“睡不着就别睡了，吃点东西再睡。”叶凌霄看她眼珠在眼皮下转动，知道她只是假寐，便捏了一下她的下巴，让她睁开眼睛。

“吃什么啊？”妃颜被看破，没好气地嘟嘴道。

“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准备。”叶凌霄看她的憨态，嘴角露出一个美好的弧度。

妃颜想起从前也有这样一个画面，他问自己要吃什么，于是便按照从前的话答道：“按照满汉全席来一份吧。”

叶凌霄眼角轻抽一下，不可思议得问道：“你确定你吃得下？”

“你小看我！”妃颜撇了撇嘴，心中却是欣喜的，他的一举一动犹如当年。

“可是你受伤不能沾荤腥啊。”叶凌霄故意挑她的痛道。

“我看看不行啊？”妃颜哼道。

“你是庄主夫人，你说行，谁敢不从，可是我好想听某人说过，我是她的夫君，她的天。她不听我的话，你说该怎么办啊？”叶凌霄逗她逗上瘾了。

叩门声起，一个侍女怯生生地捧着食盘站在门口。

“庄主，夫人，粥熬好了。”侍女在得到叶凌霄的允许后，轻声轻气地走进，将食盘放在桌前，用勺子舀了一碗，端到妃颜的窗前站着。

叶凌霄将妃颜扶起，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轻轻地将她放下。接着让侍女目瞪口呆地从她手里端过碗，作势要亲手喂给妃颜。

他舀起一勺，在唇边吹到温度适中，便伸到妃颜的唇边，忽略掉妃颜亦是不明所以的表情，道：“不烫了，吃，”

妃颜舔了舔干涩地唇，然后含住瓷勺，将勺中的粥不留一丝的尽数吃进嘴里。

由于吃得太急，因而轻咳一声，不敢看叶凌霄。

他突然的太温柔让她不能很快地接受。直接告诉她，这一切不寻常。

“你下去吧。”叶凌霄让侍女退下。

侍女如释重负地立马离开了。

“做什么？不好吃么？”叶凌霄也舀了一勺放到自己的嘴里，吃起来。

吃完纳闷地说：“味道很好啊。”叶凌霄又舀起一勺，凑到妃颜嘴边。

妃颜咽下口里的粥，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叶凌霄面色一暗，将粥送到自己的嘴里，边嚼边没好气地说：“我平时都是虐待你的吗？”

“不，不是。只是你今天特别的好。”妃颜缓过来，立马摇摇头，诚恳地说。

“我今天心情好。你还吃不吃？不吃我自己吃了。”叶凌霄又吃了一口。

妃颜看到已然见底的碗，暗道：见鬼，你本来就自己吃了，还吃完了。但是嘴上也没有说什么。

叶凌霄注意到她盯着手中的碗的目光，然后尴尬地笑道：“桌上还有，你自己起来吃吧。喂你吃，还废话这么多。”

“我只是受宠若惊而已，又不是不吃。你想吃何必来笑话我。”妃颜朝他露出鄙视的眼神。

她挣扎着要起床，被叶凌霄一把按下，听得他闷闷地说：“看你是病人，让你。”

看他不清不愿的执拗样子，妃颜嘴角挂起了一个超幸福的笑。

叶凌霄纳闷暗自道：“我怎么在她面前跟个孩子一样的？”

镆铘殿。

“尊主，一切依照你的吩咐办好了。”厅正中端跪着一人，颔首对首座的邪魅男子道。

“知道了，退吧。”男子将手中的画像直立起，仔细地分辨着。

画中的女子并无绝世之貌，只是那一双夺人摄魄的眸子，透露着倔强，智慧。无端地让他想起心上的那个女子。

画上女子正是文雪涵的模样，凤六不由自主地拂上那双眸子，他看过与之有八分相似的脸，只是少了一份睿智的深刻，画中女子的那份睿智藏在眸底，如不是仔细分辨，只能将她看成一个普通的女子罢了。

而这个奇特的女子竟是叶凌霄的前夫人，她的一生从开始到结束也是一个传奇，仿佛是注定为他生的。

现在妃颜也成了他的女人，他究竟是上辈子有了怎么样的造化，才能得到两个佳人的青睐？

凤六将手中的画狠狠地往地上一掷，怒道：“来人，把陈君景给我找过来！”

稍稍解气，他又弯下腰，将画从地上捡起，他没有忘记陈君景对画中女子的重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这样才能抓住彼此的软肋，互相利用，并心甘情愿。

片刻，陈君景便站到凤六的眼前，温文尔雅的样子，手上把玩着一把玉骨扇，扇面素白无他，只写了一个君字。

他微微对凤六颔首，算是照面，然后就在凤六身边做下。

凤六细长的眸微眯，生冷地说道：“景，你越发没有规矩了。”

“恩。尊主找属下有什么事？”陈君景貌似没有听出他的责怪道。

凤六无奈，陈君景对于他来说，是大有用处。

“叶凌霄已经在查文雪涵的娘和妹妹了，你有什么看法？”

“让他查好了，他本就该对她们负责。”陈君景眸色一暗，收了扇，在桌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虽说她们早就抛弃了雪涵，可终究是她在世的亲人。叶凌霄从道义上来说都不会不管的。”

即使是恨叶凌霄，他也难以否认叶凌霄是个义字当头的君子。

“只是叶凌霄根本就已经记不得文雪涵，要怎么才能……”凤六有些为难道。

陈君景势在必得地坚定一笑，道：“尊主请放心，他会想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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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妃颜和叶凌霄正心平气和地吃早饭。

“庄主，夫人，宣楼的前司医长老就要到了。”管家来报。

“恩，知道了。”叶凌霄捻起一旁还在吃吃粥的妃颜，上下打量了一番，皱眉道：“你就这样出去见客人？”

妃颜将嘴中最后一点粥咽下，跑到铜镜面前端视片刻，镜中女子皮肤白皙，黛眉如峰，眸如小杏，鼻如玉管，虽脂粉未施，却天然的唇红齿白，青丝高高的挽起，斜斜地插着一支珠钗，简约而不简单。

然后自我满意地道：“素雅不失高贵，我这样很好啊。”

叶凌霄额角动了动，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撇过头，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和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自恋一点的女子交流。

他们有代沟，绝对的代沟。

“我给你置的漱玉阁的胭脂水粉呢？”叶凌霄在梳妆台搜罗半天，没有发现给她添置的胭脂，问道。

“我平时都不用，就分给侍女们了。”妃颜将落下来的一缕秀发重新挽上，在镜子里找到叶凌霄的眼光，道。

“你！”叶凌霄对她彻底无语。

妃颜转过头讷讷地问他：“是不是我不涂胭脂水粉，你嫌弃我啊？”

叶凌霄冷哼一声，不理她，对外道：“来人，速去漱玉阁将一年的订货都取回来。”

“哼，果真你是嫌弃人家不装扮的！以前你就说要我多打扮才好。”话一出，妃颜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立马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叶凌霄一怔，他从来没有说过要她多打扮的话，她到底在说谁？

他把妃颜的头转过来，固定好她的头，勉强让她与他双目以对，一字一句说得深刻而清晰。

他说：“看清楚你眼前的人，我是叶——凌——霄！”

妃颜被他的动作弄得糊里糊涂的，不知作何解释，只能不住地点头，边道：“我知道啊。”

叶凌霄将她扯进自己的怀里，他讨厌对她不能自已的情绪，去无能为力。

“庄主，客人到了。”

叶凌霄松开怀里的妃颜，对身后道：“先领他到正堂，奉茶伺候。我们很快就过去。”

“是。”

“凌霄，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妃颜弱弱地问。

她虽不得他的心，却一直惹他生气呢。

男人啊，总是有占有欲的，即使他心不放在她身上，可是还是会为她嘴里的其他男人而生气，她又不能说那个人就是他。

“啰嗦，快点把自己收拾好。”叶凌霄大步走出门口，不再理她。

妃颜回神将自己的青丝放下，细心地重新挽好，插上一个他们成亲之时，倾城送给她的芙蓉钗。

用最快的速度，轻扫柳眉，拍拍脸，让它浮现出胭脂的红晕。

出了门，看到叶凌霄坐在长廊的旁的阑干，依靠着柱子阖眸发呆。

玉面如冠，脸上的轮廓如刀刻一般，淡蓝色的锦衣衬得他英俊非凡，曾今她就是在第一眼，就痴迷于这一张魅惑的脸庞。

由于她的目光太过炽烈，让叶凌霄再也装不下去，他睁眼看着装扮停当的妃颜，此时面若桃花，于是好奇地问：“没用胭脂，怎么脸也这么红？”

“我拍出来的，快走吧，怕是要等急了。”妃颜拉上他一前一后地往正堂走去。

后面还传来叶凌霄不急不缓的挣扎声：“有什么好着急的。”

自己都在她身边了，着急什么？又不是去见什么特别重要的人。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嘴角居然是挂着幸福的笑。

“长老久等了，真让叶某心里过意不去。”叶凌霄对宣楼前司医长老——孟影说道。

孟影立马起身，直说：“叶庄主客气了。”

“这是叶某的夫人妃颜。妃颜，这位就是宣楼的前司医长老孟影”叶凌霄简单介绍道。

“久闻长老大名。”妃颜对着孟影微微一福，道。

“孟某已然不是宣楼之人，只是个普通的施医布药的的大夫罢了。叶夫人不必客气。”孟影回礼道。

孟影虽说已过不惑之年，可是保养得极为得当，看上去也不过是三十出头的人而已，他略有所思地往眼前的这个女子看去，突然心一惊。

曾经在将焰封印在文雪涵身上时，她忽生双翼，面容突变，就是变作眼前的这个女子的模样。

叶凌霄下意识得侧身走在妃颜身前，挡住孟影思量的目光，他讨厌别人盯着自己的女人看。

“长老，请坐。”叶凌霄拉过妃颜在主座坐下，然后招呼侍女为孟影添茶。

“叶庄主，孟某听说我那不成器的徒儿对你用了锁魂引，导致你的记忆缺失。是否有这件事情？”孟影道。

“确有此事。不知长老为何提起？”叶凌霄略有诧异地问道。

“孟某听说，夫人医术了得。孟某请问夫人，此术，夫人能否解？”孟影看向妃颜，颇有挑衅地道。

妃颜亦不知他提起作何，便诚实道：“虽不才，却能解。”

孟影嘴角勾起讥讽的笑意：“哦？雪涵的锁魂引师从孟某，从施术所用的药剂的量，加药顺序，火候，以及引线手法，连接四大穴的顺序，若非与施术时相同，便可能引起更大的副作用。除非夫人亲眼所见施术的全部场面，否则为何能自信自己可解？”

妃颜被噎地无话可说，他说的对，她忘了有这么一出。

“叶庄主，孟某可以帮你恢复记忆，让你想起自己对雪涵的情愫，以及——对她的——责任。”孟影没有与妃颜再做言语上的纠缠，复又对叶凌霄说道。

妃颜和叶凌霄未发言，只是有一瞬的恍然。

孟影继续道：“雪涵在世上还有亲人，她的娘和妹妹。”

“据叶某所知，她的娘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她。她们失踪了一十一年，叶某无能，无法找到她。”叶凌霄坦荡道。

孟影听得他事无关己的样子，有些急，道：“她们此刻就在清州。”

“哦？有何证据说明她是雪涵的娘？”叶凌霄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有熟识她的人证实她就是雪涵的娘，而且她的小女儿和雪涵长得很相似。”孟影解释道。

“所以长老要我承担她们生活的费用？”叶凌霄说完看孟影微微点头，然后问道：“不知长老凭什么？”

“凭我能帮叶庄主恢复记忆。”孟影从一脸苍白的妃颜面上掠过，吹了吹杯盏的热气，送至唇边小啜一口。他认为这是一个很诱人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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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叶某并不是对那段记忆有过多的兴趣，二，我对妃颜有足够的信心。”叶凌霄侧目温柔地扫过身边的女子，看到她不正常地苍白和不经意之间的颤抖，心突然像是被针狠狠戳了一下，生疼生疼的。

“怎么了？”碍于人前，他用只有他们自己能听得到的声音道。

妃颜看向叶凌霄，摇摇头，表示自己安好没有事情。

可是她眸中那抹无措，让他心惊，她本是个明媚的女子，为何这几日变作这般模样？

“实在不好意思，长老，请恕叶某失陪，妃颜气色不好，我带她到内堂休息。”说罢，他正要扶起妃颜往内室走。

忽的一道白光闪过，孟影从手从射出一条长线，结在妃颜的脉搏之处。

妃颜大惊。她此刻根本就无脉搏可探！如是被孟影发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她正想将线扯断，却被叶凌霄抢先掐断。

叶凌霄怒道：“长老，叶某只是因您是长辈，才一再谦让，事无过三，请长老自重。用度所需，我自会送到她们手中，此时不需长老挂心。”

孟影正诧异自己根本不能探到妃颜的脉搏，而感觉奇异无比，正待说些什么。话没出口就被打断。他如坐针毡，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随即叶凌霄一把扯过妃颜的身子，将她打横抱起，并大声吩咐道：“来人，送客。”

“孟某完全不能探到夫人的脉搏，叶庄主难道不觉得事有蹊跷么？”孟影旋即说出自己的看法，欲引起叶凌霄的注意。

谁知叶凌霄听也不听地就从他身旁走过，只留下妃颜对孟影的一个歉意的笑。

孟影无端的觉得那抹笑是如此的熟悉，刺痛了他的眼。

廊道上，妃颜讷讷地问：“凌霄，你是不是因为不想与他多做纠缠，才借口说我身体不适的啊？”

怀抱她的身子一怔，然后从他胸腔发出一阵温和的声音：“妃颜，如果你不要这么聪明，你会过得开心点。”

妃颜往他的怀里凑了凑，有气无力地说：“你真的不好奇他说的么？”

“什么？”

妃颜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道：“有没有感觉？我是没有心跳的。”

“别开玩笑了，没有心跳，人怎么活下来。”叶凌霄虽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但是他还是心一悸。

那里果然是没有心脏跳动的节奏。

妃颜摇摇头道：“如果你说你是因为我，才没有将文雪涵的亲人接到踏雪山庄的话，我相信你。”即使不是，她也希望他能撒谎。

看着她眸中的那份期待，叶凌霄没有抽回自己的手，顺道将她拥进怀里。

“是。”

虽不明真假，妃颜还是感动地笑了笑，道：“凌霄，把她们接回踏雪山庄吧。我不希望你被江湖中人称作不负责任的男人。”

叶凌霄无法理解怀中的女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却不想拂她的意，再者庄里多两双筷子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于是应承道：“好。一切听你的。”

她今日被孟影看破，才让她认知到自己真正的情况。

她已经是一个血液不再流动的死人，非但不能为他生个一儿半女，就连自己什么时候生命了结都不知道。

“妃颜，给我生个孩子吧。”叶凌霄儒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妃颜心中讥讽地一笑。

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这个要你自己努力啊。我无能的。”妃颜一半真，一半假的糊弄过去。抬头看叶凌霄，故作神秘道：“你真不想知道？要是我是个死……”

叶凌霄立马用唇将她的话堵住，他怕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是自己承受不了的话，狠狠地撬开她的贝齿，霸道地让她只能接受自己渡给她的空气，抵死缠绵，知道口齿里传来一丝腥甜的味道，他才放开她。

气息不稳的妃颜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还没有缓过来就又被叶凌霄抱起往房中走去。

看他眸中炽烈的情欲，妃颜羞涩道：“凌霄，你要做什么？”

“努力，生孩子去。”叶凌霄疾步而行，步步生风道。

萦绕着淡淡的幸福，妃颜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眼前的这个男人，凑到他下巴，落下轻轻的一吻。

他对她越来越好了呢，这项认知让她傻笑了。”

被她的笑弄得心底发毛，叶凌霄无语道：“傻笑什么？跟个傻子一样。”

“我就是傻笑，你不让我傻笑，你就自己生孩子去吧。”妃颜哼道。

叶凌霄将她抱到屋里，随脚关上门，轻柔地将她放到床上。

妃颜看他真要办事的样子，立马护住自己的衣服，不让叶凌霄拉扯，惊恐道：“现在才是早上，不好吧？”

叶凌霄邪魅地一笑：“怕什么？门和窗都关好了。没有人会注意到的，就算注意到了，我们是夫妻，害怕别人闲言碎语不成？”

“我还有伤在身。”妃颜垂死挣扎道。

“不是已经有力气和我叫板了?看上去已经全好了啊。”叶凌霄猿臂一伸，将她的腰带扯开。

“今天不行……”吱吱呜呜着找不到理由，却还是尽力制止住叶凌霄开始不安分的手。

宠溺地在妃颜额头一敲，叶凌霄道：“你休息不用宽衣么？”

妃颜才知道他之前都是闹自己玩的，长舒一口气道：“我自己来，自己来。”

“夫君替自己的爱妻宽衣是正常的事情，你夫君以后还要给你做很多事情，你就偷着乐吧。”叶凌霄三下两除二地帮妃颜的外衫脱了，覆上锦被，掖好被角。最后也没忘在妃颜的嘴角偷香一枚。

“你好好休息吧。”叶凌霄在床边坐下，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妃颜纳闷道：“你不走么？”

“走哪儿？这也是我的卧房。”

“书房啊。你今天没有事情要处理么？”

“好好看着你就是我最大的事情了。”

“恩。”

“乖乖睡吧，我守着你。”叶凌霄帮她把发捋好，道。

“凌霄，我喜欢你对我好的样子。”妃颜温柔地一笑。

她突然觉得好幸福，只是着幸福来得太快，让她一时有些恍惚，也有些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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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乌啼之时，妃颜从梦中惊醒，醒时感到背后熨帖着一具温暖而宽阔的身体，鼻间充斥的是干净男体的味道。

屋外稀稀拉拉地下着小雨，滴滴答答地敲在屋檐之上。

恬淡的偎依就是幸福。

妃颜平复了心情又沉沉睡去。

天亮不久，总管已将母女两人带回庄里，侍女把她们领到妃颜面前。

妃颜看着那个曾今抛夫弃子的女子，她依旧美丽如初，只是岁月给了她沉重的萧索，也有更多的世故圆滑。不由得为她暗叹一口气。

她身旁的丫头眼波流转，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虽是和她当初容貌相似，却少了一份淡然的气质，因为她的目光里的不屑出卖了她的内心。虽说小孩子应该没有城府的，可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孩子就得从小藏心思了，不然今后不知该吃多少亏。

她们毕竟是妃颜曾今的娘亲和妹妹，她自然不会和她们计较什么。

“夫人，今后踏雪山庄就是你们的家，你们安心地住下，有什么需要的，或者下人有什么不周到的，你可以直接与我提。”妃颜执起文氏的手，略略粗糙的触感道出她这些年过的并不好。

文氏不自在地抽回自己的手，埋头道：“谢谢庄主夫人。”

“本来就是我们的家，要你做什么好人？”小丫头压低声音闷闷地说。

文氏大惊，一把捂住丫头的嘴，怯怯地道：“夫人，孩子说话，您别介意。”

妃颜一愣，心想这孩子是在太藏不住心思了，要是换做别人，还不知怎么借机闹事呢。她摸摸丫头的头，道：“这孩子叫什么？”

“回夫人，文亿柳。”

“柳树的柳么？”妃颜手收回时一僵，爹说过他们当年就是在柳树下定的情，她姓文，难不成是真是她的妹妹么？

“是。”文氏不知为何妃颜对这件事在意，却仍是如实道。

文亿柳嘟嘴又是哼哼几声，却没开始那么明显。

妃颜装作没有听见，从手上退下一个镯子，塞到文氏手中，道：“就当是我给柳儿的见面礼好了，夫人千万别嫌弃才好。”

文氏连说几个“怎么会”，郑重地给文亿柳带上，又慈爱刮了刮她的鼻子。文亿柳的脸上才映出一个微笑，小孩子也好哄呢。

只是当她还是十一岁的孩子的时候，就已经一个人住在深山了，哪里来的母爱啊？

“我已经给夫人安排好了住处，我让侍女带你过去熟悉一下，有什么缺的直管跟她说。”这种母女情有点刺痛她的眼睛，眼眶里涨涨的，又有些酸涩。

妃颜招来一个侍女，带她们离开。

“谢谢夫人。”文氏谢完便领着文亿柳跟着侍女走了。

渐行渐远时，还传来文亿柳不满的声音。

“娘，何必对她低声下气的？”

文氏叹息两声，也没有说什么。

她们前脚刚走，叶凌霄便来到房里。

他看着还傻傻站着的女子，关切道：“怎么了？事情不好处理么？”

“没，她们人很好。”妃颜坐下，将杯中的茶水喝完，又抬头看着叶凌霄，问道：“今天的事处理完了？”

“没，来看看你。我知道婆媳关系难处理，这前岳母和现媳妇的关系更难处理。我怕你处理不来。”叶凌霄落座在她面前，包住她冰冷的手。

“对我这么没信心？”妃颜一扫先前的阴霾，哼道。

“不敢，不敢。妻主的本事，我早就领教过了。”叶凌霄油腔滑调道。

“以前没发现，你也有这么不正经的一面啊。”妃颜扶头状似回忆道，把脑袋全搜罗一遍，好像有过一次，那是在山上的厨房的时候。

突然感觉手被狠掐一下，妃颜抬头瞪大眼睛将他瞧着，那目光像是飞出无数的小刀子，将他的俊逸的脸上，身上全都割遍。

叶凌霄终于落下阵来，眉角一抽，道：“凌芷要生养了，我带你去宣楼看看她。”

怪不得他之前说要她给他生个孩子呢，原来是眼馋别人的孩子啦。

妃颜笑得不明所以，让叶凌霄的额角又狠狠一抽。

“什么时候出发啊？”妃颜知道捋胡须也得有个度，于是顺他的意道。

“不着急，我们先努力一下，再去。”叶凌霄邪佞地一笑。

妃颜吞了吞口水，差点没呛到自己，咳了几声。她永远跟不上叶凌霄的思维啊。

“我们还是先办正事比较好，这件事情，不着急，慢慢来……呃……慢慢来……”妃颜越说心里越没有底气。她也好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看来这件事情还是得找煊灵来帮忙。

她当时还正气凛然地说要他们别再见呢。哎，当时太意气用事啦。

“我现在最大的正事就是这件事。”叶凌霄不依不饶地越过桌子将她拎起，往床上走去。

昨天饶过她，今天岂能再饶？

利落地宽衣解带，然后吃干抹尽。

妃颜被折腾地累极，又因为昨日被惊醒，于是事后在叶凌霄怀中沉沉睡去。

叶凌霄感受中怀中冰凉的身子，白皙的透明，柔软并带着女子的馨香。在微热的暮春初夏，这种感觉还挺好的。

如果她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如此厮守着倒也是一件美事呢。叶凌霄痴痴地想着，然后嘴角挂着痴痴的笑意。

窗外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味，却是异样的好闻，昨夜的雨让池中温婉的睡莲显得更加的美丽。

妃颜支吾着什么，叶凌霄凑耳过去听她说，才听到她的话。

“宵，你说要替我画一辈子的眉，我一直记得，你别忘了。”说这话时，她嘴角还露着甜得跟蜜似的笑容。

叶凌霄被她的笑容感染，暗想她梦里都是自己呢。

西苑。

一个面带讥诮的小丫头，坐着看手中一个小油纸包，自得地对身边的美貌妇人道：“娘，咱们只要按照尊主所说，就能永远住大房子，穿漂亮衣服，吃美味的食物，再也不用流浪，食不果腹了。”小手紧紧攥住，仿佛那是一辈子的依靠。

“柳儿，这样真的好么？”文氏早过年少轻狂之年，对过去做过的事，与自己后来的遭遇，她只感觉是业报，现今心里不免忐忑。

文亿柳瞥过文氏的脸，恨铁不成钢地道：“娘，就是你优柔寡断的性格，我们才过的这么苦。那贱人做了庄主夫人，架子端的实实在在，让人见着就气。我可不想再过以前的日子。娘，你放心，尊主教给我的东西，我都记得明明白白的。没多长时间，我们就真正过好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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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衣写H无能，原谅偶吧……

亲亲已经是偶的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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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日一夜的赶路，妃颜二人到达了宣楼。

楼里到处都充斥着一种极致的喜悦，无论是谁，脸上嘴角洋溢的笑意，仿若黑幕上点点的熠熠生辉的星辰，让人好生受得感染。

本就是绿树成荫，芳草漫地的美地，此时更是装点的堪若圣地一般，让人向往之至。

半年未至，宣楼一大变模样，有种让妃颜有种说不出，却又很舒适的感觉。原来宣楼有了女主人，它也变作是家的样子了。

叶凌霄牵着妃颜的手，走在曾经熟稔的宣楼过道上。疏疏密密的竹影错落有致地撒在过往之人的身上，本是初夏，日头有些大，荫蔽之下，又显得阴凉闲适。

她有一阵的恍惚，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手紧紧地攥着他的，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叶凌霄莫名地感受着她略略紧张的颤抖，于是似是鼓励般的用力一握，让她放下心来。

辕峥琰亲自来迎，三人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本就是熟人又是姻亲，自是没什么需要客套的。

辕峥琰面带愧疚却又有喜悦之感道：“凌芷在后院还在睡，我带你们先去休息一下，等她醒了再让她出来见你们。”

“我们本就是来看看她的，怎好让她有身子的人来见我们。等她醒了，我们再去看她。”叶凌霄亦是柔和地与储毅澈道，暗中小掐了一把妃颜的手。

略有深意地在妃颜脸上瞟了一眼，那眼神有些酸味，又有些暧昧。总之有不是很纯洁的深意。

妃颜装迷糊，懵懂地回望过去，状似看不懂他眼神里对辕峥琰的羡慕，嫉妒，恨，以及想要一个孩子的炽烈的渴望。

辕峥琰将他俩安排在东院的客房里，闲聊片刻，他俩便放他回去在叶凌芷窗前盯梢。

叶凌霄不满地撇嘴哼道：“没出息的男人，有了孩子，连离开一刻都等不得。你看见没？”他幽幽怨怨地盯着妃颜问道：“他手攥的跟小媳妇似的，与我们说话连个正题都没有。”

妃颜给他砌好茶水，安抚性的一手搭在他的肩上，一手将倒好的茶水递到他手上，却被他连带着手一起拖到唇边，饮完了茶，也没放开她的手。

她羞怯地抽了抽手，被没有成功，于是便随他去，在他身边坐下。

“妃颜。”

“恩？”

“我妹妹都要生孩子了。”

“恩。”

“可是你还没有动静。”

“恩。”

叶凌霄垂眸为女人的冷淡反应无语，抬头时调笑道：“你要是还没有动静，我就要……”

“什么？”妃颜洗耳恭听。

“纳妾。”俩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力道不大，却惊天雷动，晴天霹雳声。

接着强大的爆发力从妃颜纤弱的身上散发出来，威慑地叶凌霄一怔，只听得如冰珠儿似的声音一个一个地砸出来。

她说：“你——敢——！”

微微打了一个寒颤，叶凌霄立马松开妃颜的手，掉头看着窗外道：“今天天气真好。”

妃颜顾不得矜持，伸手把他的头转过来看着自己，狠狠地质问道：“你当真存了这个心思？”

叶凌霄不答腔，默默地盯着窗外看。

蓦然从窗外吹进一阵温热的风，卷进一股让人食指大动的香气，经久不散，萦绕在妃颜的鼻端。

妃颜深深吸入一口气，胃里“咕咕”传来它要进食的喧嚣。

“啊！我饿了，我要吃饭了。”她自顾自说着，把叶凌霄晾在一旁，便寻着味道追去。

身后的叶凌霄黑了脸，眉梢抽搐着，嘴上喊着“哎！哎！”，脚下立马追了上去。

将面前的食物扫荡干净，妃颜满意地抹了抹嘴角。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挫败的男子，得意道：“走，纳妾去吧！”

叶凌霄揉揉眉心，无奈地说：“我说着玩的。”

“没事啊，你去吧！我支持你呢！”妃颜一脸大度。“要不要我帮你参谋参谋？你这么好看，得也要一个好看的妙人才是。”

“不用了，不用了。”叶凌霄摆摆手。唉，他可真是自作孽，本来是想要妃颜着急的，谁知道在她心里，自己还抵不过一顿美食呢。

“二位觉得菜色还和胃口？”被两人冷落在一旁，又想着自己夫人的辕峥琰无奈地打圆场分散两人的注意力道。

“很好吃啊。”妃颜乐颠颠道。

叶凌霄基本没有动筷子，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凌芷睡醒了，我带你们去看看她把。”辕峥琰一把拍在叶凌霄肩膀之上，朝他努努嘴，示意他主动些。

“我们走。”妃颜立马起身，往前走去。

叶凌霄一愣，她不是不认识路么？为何感觉她比自己还要熟稔呢？

仿佛有心电感应一般，妃颜立马止了脚步，等他们上前。

饶是妃颜执拗地不肯让他牵着自己的手，叶凌霄依旧是紧紧拉着她，他没有忘记她若是在一处陌生的地方，极是容易迷路的。

“听说孟影去过踏雪山庄？”辕峥琰状似无意地问道。

“恩。他让我把文雪涵的娘和妹妹接到庄里住。”叶凌霄的回答淡淡的。

辕峥琰眉头轻拧，道：“孟影一直都是个孤僻的人，为何会为了这件事情特地去找你？如果他想让人照顾她们，凭他的身份，为何不来找我？”

听他提起，叶凌霄也颇有疑惑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亦是一头雾水，问道：“你知道他现在何处？”

“昨日他刚回到宣楼，此刻也应该在。”

“庄里多两个人吃饭也没什么的。”叶凌霄使劲捏了捏不发话的妃颜，惹得她狠狠的一瞪，仿佛要将他瞪出一个洞来。不过让他感觉既可爱又俏皮。

片刻，他们便来到叶凌芷的屋中。

叶凌芷因有身孕，微微发福，面色红润，光泽好，想必是极受得辕峥琰的宠爱。

不知为何，妃颜对这个女子就是喜欢不上来，看她的眼神对自己也是。所以在与之寒暄几声过后，她便悄悄溜了出来，在宣楼里晃荡起来。

当然是在她向叶凌霄保证绝对不走远的情况之下。

出了后院，她凭着自己的记忆像之前住过的地方走去，她记得原来之处有芳菲的桃树，此刻应是接了大大的桃子。谁知那块地方变作了一片大大的绿地，芳草如茵。此刻也没有什么人迹。

妃颜席地而坐，感受着空中荡涤着的清新的空气。

她有点生气，叶凌霄居然用纳妾的事情来气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他要是敢娶，她就，她就给他挡掉，不就是一棵桃花么？给他铲了，弄做一片绿地，而且绿地上只许一个她。

妃颜想着想着，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

忽然一道刀光闪得眼前刺痛，她立马起身，那刀就架在她脖子上，她不敢动，不敢叫，因为她不敢流血。

而眼前的人，是孟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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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霭朦胧，青烟缭绕中，妃颜感觉心口一痛，奔跑着，却找不到出路，一个月白的背影，离那么近，又是那么的远，呼之欲出的名字硬生生噎在咽喉，吞不进，吐不出。

恍惚中醒来，她躺在陌生的地方，雕花的大床，柔软精致的锦被盖在身上，浑身使不上劲。

她想起来孟影在她身上扎入一根银针，将她挟持到宣楼之外，扶她上了一辆马车，迷迷糊糊中，她只听得马车绝尘的声音，速度很快，颠簸着，人都快要散架了。

“你醒了。”一个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妃颜才发现屋内还有另一个人，挣扎着坐起身，她讽刺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虚弱地张了张嘴巴，却是怎么都发不出正常的声音，只有嘶哑的吵杂声。

忽感雕花大床一沉，男子已坐在床沿之上。

“你抓我做什么？”妃颜用嘴型控诉着。

男子看懂后，调侃一笑道：“你说呢？”

妃颜用尽力气扣住男子的手臂，愤懑地用嘴型拼凑着：“凤六，我错看你了，你是个小人！”

她的手被轻易地拂开，随后失了力气地倒回床上。幸而铺了一层厚厚的褥子，她倒下后也不是过疼。她眸光依旧是憎恨而哀怨地瞪着凤六。

“来人。”凤六朝外呼喊一声。

一个熟悉而温婉的女子持着药碗进来。

妃颜瞪大眼眸，那女子竟是，竟是倾城！她左眼下有一颗朱红色的泪痣，很是好认。

倾城低眉顺目走进，将碗递给凤六后，并没有抬头看向妃颜，然后告退出了房间。

妃颜带着一丝侥幸，想：她不是姐姐，姐姐不可能沦为他的佣人，也不会连她也认不出。

“姐妹相见怎么没有黯然泪下的场面？真是让人好生无趣啊。”凤六不是很沉重的话将她的侥幸打碎。

“你对她做了什么？”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妃颜已经将凤六凌迟。

“也没什么，只是给她洗了脑而已。你姐姐可真是个痴情的人，比你也不差。我只是稍微对她展露一点柔情，她就什么都听我的了。来，要想你姐姐不受苦，将它喝了。”凤六将药碗举到妃颜身前。

“你究竟要做什么？”

“喝完了告诉你。”凤六一手扶起妃颜，让她半靠在自己的怀里，空出手来为她喝药。

妃颜执拗地撇过头，执意不喝。

浓稠的药汁顺着她的唇角蔓延下来，留下一道墨色的水印，与她苍白的脸庞相较，显得更加的虚弱。凤六淡淡地感到一丝心痛，却依旧狠下心用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张口，然后将药汁倒灌进去。

欲罢不能的苦涩被灌进妃颜的胃里，烧灼地她眼眶涨涨的，却坚持着不让泪水流下来，她只能瞥过目光阻止自己再看到这个邪恶的男子。

她很恨！

“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我？”凤六一边用帕子给她擦好嘴角，又扶着她躺下，一边道：“也许你知道了我做了什么，你会更恨我。”

看她冷淡的翻过身子，不理会自己的话，凤六也不恼，依旧坐在她床边，自顾自说着。

“与其在你心里没有位置，不如让你恨我，至少还能沉淀在你心里某个角落，那也是好的。

你是不是好奇平常孤僻的孟影，突然会为了文雪涵的娘和妹妹特地去找叶凌霄？对了，你肯定不知道，倾城其实是孟影的女儿。她如此好用，不仅可以利用到孟影，还能牵制你呢。”

听闻她这样说，妃颜心涩涩的，倾城是那样一个骄傲的女子，被爱的人利用，伤害。她若是有一天醒过来知晓一切该是觉得多么的可悲。

感受她微微发抖的身子，他知道已然挑起了她继续听下去的兴趣，于是继续道：“你同意让叶凌霄接她们入庄，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本来以为还需多花些功夫，不过结局一样，此时叶凌霄已经恢复了关于文雪涵的记忆，就算让你回去，你觉得他还会对你好么？你觉得他看见一个与文雪涵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他还能控制心中的情愫么？”

锦被中瘦弱的身子缩成一团，想将自己深埋在被褥之中。侧脸上明显的看出腮边的颤抖，可知她克制地紧咬着牙关。

有一瞬的恍惚，他几乎就要讲不下去，但是心一横还是在诉说着：“你以为他一直不知道我给你传的话么？你不说，他不是依旧按照我的计划来么？他只是利用你罢了，一切不过是虚情假意，白白浪费你的痴心一片。”

凤六将她的头从被子里揪出来，头皮上快要撕裂的疼痛，不及心口碎裂的痛楚半分。聪明如她，她怎会不知，她只是一直骗着自己，他的宠，他的宽容，在她心上，仿佛是融化了千年的寒冰，让她沉溺了。不想醒来，不想被明白的告知真相，可是伤口一旦被显山露水地撕扯出来，她痛极反而又有释然之感。

忽然，她扭过头正视凤六的眸，一字一咬地，虽是发不出声音，却感觉是吼出来的：“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白光一闪，一把利刃抵着妃颜的脖子，凤六青筋暴出，眉头狠狠地拧着，强忍着自己要刺死她的冲动，道：“不要试图惹怒我，后果你承担不起。”

不就是一死么？死了她会选择饮忘川之水，忘了一切吧。

妃颜脸阖眸，脸上显露出从容就义的的淡定。

没想到她会是这样地表情，凤六一怔，匕首“哐当”一声被甩落地。

“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让你死？我还没告诉你，我为何要将你掳来的目的。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女子脸上浮现一丝讥诮，引得他扼住她的脖子，愤懑地道：“别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你听好，只要你死了，叶凌霄，倾城，所有人都是你的陪葬品。”

蓦地松开手，凤六长袖一挥，踏出房门，随即传来关门上锁的声响。

妃颜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陪葬么？她不想的，她从来不想让叶凌霄受伤害的！原来一个死人也是能让人想要的啊。

嘴角讥讽意味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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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白驹过隙，不多时，已到了火日炙人的七月，同时烤的人快要焚毁的是镆铘殿尊主大婚。

镆铘殿近日里在江湖上的名声大噪，佐凤国除贤南国，夺苏主城，为江湖人之不敢，做朝廷官之不能。出尽风头之时，镆铘殿的尊主宴请天下有名之士参加他的娶亲之喜，被镆铘殿当今的江湖地位所摄，大凡收到请帖的都赶往凤国京都的镆铘殿。

其中包括宣楼楼主辕峥琰，以及踏雪山庄庄主叶凌霄。

宴上，人声嘈杂至极，只见镆铘殿尊主，却不见新婚妻子。参加宴会的人心中揣着疑惑，却不好当面问，一个个交头接耳地互相猜测着。

大殿之上，九根四人合抱的飞凤冰柱散发着爽凉的冰气。然而即使是这样舒畅的温度，身着火红色舞娘纱衣，用纱巾遮住容颜的妃颜，依旧感到不适。她握着身旁同样穿着的倾城的手，想从她身上得到点回应。可是倾城默默地坐着，不发一言甚至连看她一下，都没有。

“姐姐。”妃颜已经是不知多少次得试图唤醒她了。

从殿上传来击掌的声音，于是连同妃颜的四位舞娘装扮的女子鱼贯而入。

正位置上穿着着喜服，带着半截面具的凤六，好整以暇地瞥了一眼妃颜，即使是打扮穿着一样，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女子中，他依旧能一眼看中那个女子。

他讥讽的笑一霎即过，饮一口酒，示意道：“舞。”

殿前的场地忽的下陷，随之便出现一湖净水池。从四方出现的火红色妖娆的身影踮脚踩在水上，碧绿的水上渐渐升起朵朵莲花。

各踞一朵粉莲，舞的不知是人，还是只是火红的衣袖。

飞天，旋转。

穿梭，交叠。

四幅艳丽的画，和谐，搭配，一个成为一个的影子，一个又是一个的继续。

殿上的人都痴迷地看着。

不知何时停止，所有人都没有回过身来。

四道人影依旧踩在飞速旋转的粉莲之上，颔首等待凤六的下一个吩咐。

从凤六杯中弹出一颗酒珠，直射妃颜的脸，将好揭开她脸上的薄纱，露出她绝尘出世的俏脸，妃颜又立马用手捂住，只是那一瞬便惊慑了在场的所有人，仿佛珑月星辰般高高在上的气质让他们倒抽一口冷气。

“那女子长得好生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长得好像踏雪山庄的妃颜夫人。”

“不可能吧，她怎么可能会在此地？”

凤六飞身到妃颜身边，搂着她不堪一握的腰肢，复又回到主座之上。不严自威的声音从高而将，压的在场的人们喘不过气起来。

他说：“她就是我的新婚娘子。”

殿上一时鸦雀无声。

忽然间，传来一声瓷杯清脆的落地声。

所有人转过头去看，是辕峥琰。

他尴尬地笑着说：“镆铘殿尊主夫人的舞姿美轮美奂，让辕某一时失礼了。”

“她累了，我送她回去。”凤六的话又重新获得了注意力，说罢众目睽睽之下，将妃颜打横抱起转身离开。

辕峥琰用手肘抵了抵身旁的叶凌霄，示意他离席，有话同他讲。

待到无人之处，辕峥琰一拳挥过去，正好打在叶凌霄的俊脸之上，一改平和道：“你是不是男人？她两次成为你的妻，你从来不知好好珍惜她，你爱他又不怜惜她。失去了，跟丢了魂似的才知道自己非她不可。叶凌霄，我看不起你！”

叶凌霄不躲不让，生生地受了这一拳，脸颊立马飞红，嘴角沁出一丝血迹。他手握成拳，隐隐地发抖。

“你现在不发一言是什么回事？你不是已经想起所有的事情了么？你爱她就将她抢回来！”辕峥琰又待一拳挥过去，却被叶凌霄力道很重地扣住了手腕。

“我知道该怎么办。”叶凌霄脸上的犹豫之色悠忽不见，转而挂上一脸的宽冷并坚定的表情。

一年后。

江南烟花柳巷之中，弥漫的胭脂水粉之气，让人闻不尽，嗅不完。一舟，一水榭如是精细地绣缝在美好的春色之上，让人不由得想去亲近。

一个秀气长得胜于女子的少年，优雅地喝茶听画舫之上的女子拨弄着手中的琵琶，如珠断雨落之声，他一只白皙地近乎透明地手在桌上轻叩着合拍的节奏。

“我可以坐在这儿么？”一个风流倜傥，温柔儒雅，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轻声问着。

但是少年却不搭腔，仿若没有听见。

男子大方落座在少年对坐，招呼小二道：“上一壶最好的明前龙井。”

“是。”小二一边说着，一边为青年没有获得许可便坐在仿若仙人般的少年身侧，颇有微词，委婉道：“客官，今日还有许多空位置。”言下之意是，他不用屈身与人同座。

“我喜欢靠窗的位置。”青年解释道。

可是靠窗的位置不是只有这一个啊。小儿想说，却终究也没有说。

阳光以一种完美的角度落在他们二人身上，从他们身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少年纤长的睫毛扑闪着，堪若星辰的眸子像是能够说话一般，娴静而温婉。青年俊美刚毅成熟的刀刻脸庞一时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们很配。小二莫名脑子里蹦出这样一句话。转醒过来，他又谄媚道：“客官您稍等。”转身离开，心里又补上一句，如今世风开放，纵使两个男子也是相配得紧呢。

画舫上琵琶声毕，传来一个歌女出谷黄莺般的声音唱到：

一向年光有限身，

等闲离别易消魂，

酒筵歌席莫辞频。

满目山河空念远，

落花风雨更伤春，

不如怜取眼前人。

（出自《浣溪沙[晏殊]》）

韶光易逝，

红颜易老。

怜取眼前人。

“妃颜，我们回去吧。”叶凌霄熟稔地牵起对面少年的手，温和道。

“恩。”妃颜绽放一个灿若三月明媚春光的笑，应他。

时隔十生十世，两人的爱情终究开出绚丽的花。

一切只存于最后一秒，终于也没能让命运打倒。

几多沉浮，终究是得了一个水到渠成的爱情。太深刻，逃不掉，所以只能狠狠地攥紧在手心。

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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