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倾城》 作者:剪云裁衣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奔丧】 民国六年,三月。 烟雨江南。 ******** 近半个月不开晴,天是一片苍白的灰,看不到云,只见几条深色的烟蛛丝般停浮在半空,雨却仍旧不停息的下。 门下那几只素白的灯笼早已被打湿,流苏无精打采的滴着水,却依然忠于职守的悬在那,守着玄色匾额上乌金般沉重庄严的四个大字——“苏世清苑”。 按理阴雨连绵让人心情郁闷,遭遇丧事更是让人沮丧悲伤,可是苏苑却像办喜事似的,两扇门从早开到晚。门口,人流穿梭;门里,人头攒动。 不过丧事毕竟是丧事,满院的人皆一身素服,而那腰上头上扎着白绫的就是苏家的主人和下人。所有人都一脸忧伤,即便不忧伤也保持严肃,而最严肃的莫过于苏老爷——苏继恒。他端端的立于中堂,脸上的线条如同木刻般僵硬。那本是张英俊的脸,虽然岁月难免在上面留下痕迹,但这张脸仍旧可以在一瞥间吸引人的目光,只是上面写着的永远是凌厉的威严,令人不敢逼视。 人虽多,却很安静,前来吊唁的宾客即便想借此拉拢关系进而拉生意,也只能交流眼神,顶多透着齿缝哼哼几句,不敢高声。 可是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门里的人不由依次的望过去…… 苏苑的管家苏瑞肿着眼睛急匆匆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穿淡灰中山装的年轻男子。 在扬州这地方,穿中山装的人此时还不多见,于是众人的目光自然被吸引了去。 而最吸引他们地却不是这身少见地衣裳。 只见这个男子虽体态略显单薄。却骨骼清奇。而样貌尤其俊逸超群。虽浑身透着儒雅之气。但是剑眉朗目与高挺地鼻梁还有棱角分明地唇又为他添了不少英姿。虽是不怒自威。可是自然上翘地唇角总像带着丝笑意。多了几分柔和。 这是谁家地男子? 他地出现一时间让本就安静地气氛更加安静。可是每个人心里都如开锅地水般蹦着上面地问号。 帅气逼人地侧脸一一接受着众人好奇而迫切地检阅却始终低垂着密长地睫毛目不斜视。直跟着苏瑞走入中堂。 苏继恒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 “老爷,少爷回来了。”苏瑞按例通报。 少爷? 众人目瞪口呆,急急的交换眼神,苏苑的梓箫少爷不是已经……再说看年龄这男子又显得年轻了许多。 “梓峮,你终于回来了!” 苏继恒的声音沙哑中透着难以抑制的欣喜。 梓峮?苏梓峮? 众人面面相觑。 他就是离开苏苑十年的苏梓峮?他不是…… 再也难耐心中的好奇,一锅压抑了许久的沸水终于在揭开锅盖的瞬间痛快沸腾了起来。 ******** 苏梓峮将手中的书卷轻轻放在紫檀木的书桌上,转头忧郁的望向窗外。 自从进了三月,这淅淅沥沥的小雨就没有断过。 雨点碎碎的敲打在窗棂、瓦楞,发出好听的声音。屋子里充溢着潮湿,连被子都好像蒙着一层水气。李妈天天都要将它烘好几次,可那潮潮的感觉始终固执的缠在被子上。 已经十年了,整整十年,梓峮都没有回过这个家。 记得当年离开家的时候,自己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子,拼命的哭着,喊着,挣扎着,就是不肯上车。 离家那天印象最深刻的是父亲那张阴沉的脸和祖父一声高过一声的咒骂和叹气。 过早的离家,让他对一切都淡漠了,以为亲情不过如此。虽然开始时还夜夜对着漆黑的墙哭泣,可是渐渐的,他忘记了,忘记自己曾经有个怪异的家,曾经有个还算疼爱他但仍旧是怪异的父亲,忘记了那个总是莫名其妙对自己发脾气的祖父和总是带着满脸的幸灾乐祸的叔叔婶婶,忘记了曾经和自己一样孤单的那张脸,那双细细的凤眼…… 一切的一切,都在岁月流转中飞舞着远去了,模糊了,消散了…… 他不知道什么会是永恒,或许身边同学的嬉闹与时不时因为时事而高涨的热情都是不久远的,都终将离去,而这一切过后,自己又在哪里? 就像生命,你无法选择**,却也找不到终点。 他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无论是沉默还是欢悦,终将消逝。 那日,他倚在教室窗边,墨黑的眸子淡淡的注视着讲台上赵宏达的慷慨激昂和围观者的群情振奋,棱角分明的唇边忍不住挂上一丝笑意。 这时,他看到霍一山领着一个穿着深褐色长袍马褂的中年男人匆匆走进教室,向自己一指:“就是他!” 他一时懵住。 那个圆脸,脸色有些发灰的中年男人也怔了怔,不过随即走了过来,双手抱拳做了个揖:“二少爷!” 二少爷?是叫我吗? 苏梓峮仍在愣着。 大概是这声老旧的称呼在这个新式的教室显得过于突兀,人群的目光已经向这边转来,连慷慨激昂的赵宏达也停止了发表演说。 苏梓峮这个从来只是在学业方面成为焦点的人物居然在此刻意外的集中了众人的目光。 他很不自在,他不喜欢被关注,只是这个人…… “你是……” “二少爷不认识我了?我是苏瑞……” 苏瑞? 大概见苏梓峮仍旧是一脸茫然,苏瑞只得继续强调:“管家……” 直到现在,他的腰仍旧是半躬着,似乎透着无限尊敬。 管家? 苏梓峮的脑子还是有些乱,不过他倒记起一件事。 一个月前,突然从扬州飞来一封电报。 “祖父病危,速归。” 落款苏继恒,是父亲。 祖父? 眼前模糊出一个人影,似乎是浓色的布满“寿”字的长袍,右手拎着跟磨得光溜溜的龙头拐杖,一脸的阴沉与暴戾。 不过这些只是一抖,瞬间远去。 他拈着这张电报,把它放在一边,过了几日竟忘记了。然后又接到一封,沉思,再次“忘记”,却没想到…… “二少爷,老太爷病逝了,老爷让你立刻回去。” 苏瑞在说到这的时候,声音在微微颤抖,想来是强忍着悲伤。 病逝? 死了? 苏梓峮略有震动,但不是伤心,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个虽然瘦弱但很强悍的老头怎么就这样死了,死亡原来是如此的突如其来…… 十年了,即便是逢年过节都没有回过的家;十年了,他以为永远也不会再回来的家,;十年了,他与家的联系仅存在于和父亲往来的几封不咸不淡的书信上,而现在他却在奉了父亲的命的苏瑞的恳求下,重新迈进了相隔十年的门槛。 家? 不过是个概念,他会离开的,一定会的! 【第二章 谜团】 本章的纠正还真是多啊,呵呵。今日加了“这还倒在其次,关键是几十年前,苏家的主子也曾娶了个青楼女子为妾,却不想那女子本性难改,竟和下人搞到一起被人捉奸,弄得苏家被人耻笑。” 因几日前的扫文提到我对民国背景不了解,因为即便是青楼女子纳为妾也是正常的,所以加了这个,希望勉强合理吧。呵呵。我对历史的确模糊,如果再有什么错漏一定要告诉我啊。谢谢筒子们! 素色的灵堂,白色的灯笼,扎着白绫来往的男女,均一脸哭相。 苏焕然的画像端端正正的放在正对门的铺着黑纱的红木桌子上。苏梓峮迎面看到只觉一阵寒气袭来,那曾经远去的记忆忽闪着翅膀如同黑蝙蝠一样的扑来。 画像里那人带有家族标志的方脸,高挺的鼻梁,坚韧的下巴,无一不诉说着严肃和固执,嘴角固定着像是刻上去的永远不会展开的皱纹。虽然戴着帽子,可是白发仍旧从帽檐下探出,为这张脸更添几分冷酷。 他也在看着苏梓峮,而且那画像似乎变了神色,马上就要开口怒骂了。 棺材就停放在灵堂正厅,厚重的高贵的木料。 这是祖父生前早就为自己准备下的,而今这漆面似乎更加光亮了。 苏梓峮看着这巨大封闭的绛红色的匣子,那里面不仅装载着祖父的遗体,也装载了自己童年的记忆,还有那些个似乎永远也解不开的谜团…… ******** 五岁的苏梓峮追着一只惊慌失措的老鼠无意中跑到院里一直锁着的一间厢房。 就在那里。他看到祖父一手拄着龙头拐杖。一手颤颤巍巍地抚摸着绛红色地棺材。嘴角地皱纹带动着花白地胡须轻轻地抖动。 那是苏梓峮记忆中祖父唯一地一次笑。只是这个笑在看见自己地那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地是一股寒气。这股寒气是从祖父地眼中射出来地。虽然他地眼睛是混浊地。但那种凌厉却穿透了混浊直直插在了他地心上。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顾不上小老鼠。哇地一声哭着跑开了。 幼年地苏梓峮始终不知道祖父为什么那么讨厌自己。为什么这个大院子里地许多人都如他一样地躲避自己。是因为他一生下来就没有母亲。所以注定要遭到歧视吗? 虽然祖父总是板着脸。但是对待哥哥梓箫姐姐熙颜却是非常地和蔼。他经常会从长衫里变戏法似地掏出好吃地糖果、板栗分给哥哥姐姐。 苏梓峮每次都含着手指痴痴地看着哥哥姐姐津津有味地吃着手里地东西。每次被李妈叹着气抱走地时候仍要不住地回头张望。 他的眼睛虽然盯着哥哥姐姐的欢悦,心里却不时的瞄着祖父,可祖父的眼睛始终慈爱的对着哥哥姐姐,好像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孤独,冷漠,让苏梓峮较同龄的孩子敏感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偷听了李妈和陶嫂的谈话。就在那一天,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祖父会一直这样冷淡的对待自己,为什么家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除了李妈都对自己避而远之。 这全是因为自己的父亲,不,确切的讲是母亲。母亲出身寒微甚至卑贱,她是个妓女。 七年前,苏继恒在一次外出南通的时候结识了扬州青楼里的一个名妓,据说,那是个极其漂亮的女人,只卖艺不卖身。无数的纨绔子弟为了博其一笑而一掷千金,而这个女人又是极其的清高,对方越有钱有势,她越将其拒之门外。这个女人脾性又是极其的古怪,无论春夏秋冬,她永远只穿着紫色的裙子,她的艺名便被称为紫裙。 当年家教甚严的苏继恒是被同去的朋友骗到这家青楼的,其实朋友也本无恶意,他是早就看中了这个女人的,带上他只不过是为了让他见见世面。哪成想,苏继恒和这个女人一见钟情。 当时的苏继恒仅仅二十四岁。由于身为长子,苏焕然有意让他继承家族的生意,便不让他继续读书。虽然店铺都归自己打理,但是他太老实,结果这一房在经济方面一直不甚宽裕。 不过年轻时的苏继恒风度翩翩,不仅承袭了家族的非常俊逸的容貌,饱读诗书又让他多了几分儒雅之气。那个女人本也是书香世家的小姐,却因家道中落而被奸人卖入青楼。 几次三番的相见,琴棋书画的切磋,女人便芳心暗许,苏继恒更是用情之深,结果便成了这个女人的入幕之宾。 当时苏继恒已取了方家的次女月柔为妻,生了一儿一女,所以无论怎样爱这个女人,娶回家也只能让她做侧室。为了这事,他总觉得过意不去,可这个女人却不以为意,在她心中,无论做什么,只要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就好。 可是凡事想得容易,做起来就难了。 苏继恒向苏焕然提议要娶她过门,却不想苏焕然大发雷霆。原来他早就知道儿子和这个女人有来往,可是他以为苏继恒只是逢场作戏所以根本就没有在意,再说他也一再奉行“人不风流枉少年”,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苏继恒居然动了真情,还要娶她回家,这不是辱没门风吗? 这还倒在其次,关键是几十年前,苏家的主子也曾娶了个青楼女子为妾,却不想那女子本性难改,竟和下人搞到一起被人捉奸,弄得苏家被人耻笑。 那天,祖父摔断了陪伴自己十余年的拐杖,恨恨的说:“哪怕你娶倒夜香的老徐头的女儿做妾也坚决不允许这个青楼的妓女过门,就算是我死也不行!” “可是……她已经有了我的骨肉……” 苏继恒嘴里嗫嚅着,眼睛却倔强的盯着苏焕然。 苏焕然从来没有见过一向顺从的儿子居然还有这样的眼神。 他先是一愣,继而一个巴掌把儿子打到在地。 苏继恒擦了擦嘴角的血丝继续直直的跪在地上。 苏焕然更加愤怒了,顾不上叫管家取家法,抡起手里的半截拐杖不由分说的打起儿子来。二子苏继远一边幸灾乐祸的偷笑,一边装模作样的和众人拦着暴怒的父亲。 苏焕然又打又骂也累了,最后扔掉了拐杖喘着粗气嘶哑着嗓子说了句:“生了男子,就带回家来,生了女子,就立刻送人。只是这个女人,永远别想进我苏家的门!” PS:上文有一段是祖父掏出零食给哥哥姐姐吃,小梓峮看着他们“狼吞虎咽”,今日遭到书友打击,认为财主(我否认苏家是财主,这个词太俗了)家的孩子不至于看到吃的就饿虎扑食似的。想想也是,特此将其更为“欢悦”。 【第三章 冤孽】 苏焕然甩开众人风也似的走了,屋里的人除了苏继恒全惊呆了,因为从来没有人知道他们尊贵的老爷不用拐杖居然可以走得这样飞快。 苏继恒从中午一直跪到晚上,又从晚上一直跪到凌晨。 大堂里空空荡荡,只有李妈——父亲的奶妈——送过一碗饭劝他起来。可是他像着了魔似的只是跪着,眼睛直直的盯着门楣上的四个大字——“忠孝两全”。 天明的时候,苏继恒消失了。 苏苑上下闹翻了天。 苏焕然不停口的从早上骂到掌灯,家丁不停脚的从初一寻到十五,可是谁也没有找到苏继恒。 苏焕然盛怒之下差点将这个不孝子从族谱中勾掉,还是妻子曹氏哭喊着寻死觅活的拦住了。 九个月后的一个深秋的清晨,苏继恒突然出现了。 说到这段,李妈还特意讲了件奇怪的事。 头天晚上,大概是夜里三更吧,外面突然响了声闷雷,雷声的巨大使屋里的桌子都跳了一跳,更不要提人了。幸好,只是一声就安静了。可是第二天苏继恒就出现了,倒像是叫雷劈出来的,让人奇怪的是那个时令还哪有打雷的,而且地上还没有半星雨点。 结果第二天苏瑞管家开门的时候就看见苏继恒一身脏脏的倒在门外的台阶上,怀里抱着一个粉粉嫩嫩的婴孩。 管家见状赶紧招呼家丁把他抬进门后就脚不沾地地飞跑去报告老爷。 当苏焕然拎着拐杖赶到那个房间时只听见婴孩一声又一声有气无力地哭啼。而苏继恒又不见了。 曹氏挪着小脚还未等颠到门口就听见这一噩耗。只喊了一声就晕了过去。还是李妈上前抱起了正在啼哭地婴孩。小家伙也真奇怪。到了李妈地怀里立刻就不哭了。 苏焕然阴沉着脸站了片刻。一言不发。还是苏瑞看出点门道。立刻打发下人去寻找苏继恒。 待人群散去。苏焕然上前一步掀开孩子地襁褓。鼻子轻轻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李妈也忙看了一眼。张口来了句:“阿弥陀佛。是个小少爷。” 晚饭时分,一家子人围着大桌子团团坐定。 苏焕然端坐在首位,一如既往面无表情,而今天似乎又透着几分阴晴不定;曹氏由丫头扶着坐在一边,不时的拭泪;苏继远只是专注的偷偷的瞄着他父,连二婶常红娥向他一个劲递眼色都没看见;几个小孩子对着眼前的饭菜一个劲的干咽口水,可是即便是最小的莫言都没有伸手到上面抓吃的,而桌上的菜早已没了热气。 “找到了,找到了……” 苏焕然的胡子似乎被风猛吹了一下,曹氏立刻站起身来,苏继远撇了撇嘴,龇了龇牙,常红娥翻了翻白眼,露出个怪模怪样的笑,三岁的小莫言更是挨了记莫名其妙的巴掌,却只敢瘪着嘴,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老爷,我把大少爷送回房里了。” 苏瑞毕恭毕敬的站在门口。 苏焕然从嗓子眼里“嗯”了一声,拿起了筷子。 梓箫、熙颜马上抢起了鸡腿,连脸上还挂着泪珠的小莫言也加入了争斗。 听管家说,他们是在闹市里找到苏继恒的,当时他正踉跄在往前走。管家一个劲的喊着,可是他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结果管家只得让家丁连拥带抱的把他抬回去。 回家后的苏继恒比以往更加沉默了,他被锁在房里,连窗户都钉上了木条,还派专人把守。 苏继恒整日闷在屋里,只是对着张写满了字的纸痴看,偶尔手里还摩挲个小物件,见有人来就忙藏起来。 送饭的只有李妈,有时还带着那个只有三个月大的小少爷。 苏继恒便看着婴孩的眉眼发呆。李妈说,老爷给小少爷取了个名字叫梓桐。 “不,”苏继恒继续盯着婴孩的漆黑如墨的眼睛,“他叫梓峮。” ******** 孩子究竟是叫梓桐还是梓峮,苏焕然倒并不反对,偶尔他也会对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感兴趣,他也曾说过这是苏家最漂亮的孩子。 只是突然有一天,天刚蒙蒙亮,苏焕然的房里突然发出一声怒吼,接着便是曹氏的恸哭。 苏焕然“咚”的一声冲出房门,大声喊着管家,让他立刻把梓峮送走。 管家不知所措,苏苑的人齐齐出动,全部的衣冠不整。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老爷这是怎么了。 苏焕然吼着叫着不停的用拐杖戳着地面。 听了半天大家才听清楚两个字——冤孽。 管家已经找来了车,家丁开始从李妈怀里抢夺梓峮。 李妈哀求着,梓峮哭叫着。 一个人影飞速的穿过人群“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他一言不发,只是一下接一下的用力的磕头。 头撞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个人就揪着心,却没有人敢阻拦,直至他膝前的尘土都绽开了点点红梅。 周围静得可怕,苏焕然也不喊了,他仰天长叹一声,走了。 之后,苑里请了一群道士和尚的折腾了整整七天。后来听说苏焕然之所以这般是因为做了个梦,可是一直都没有人知道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梦。 这个事件过后的唯一结果是苏继恒突然正常了,他居然又开始接管家里的生意了。苏焕然仍旧放心的把一切交给他,时不时的做些指点,只是两个人谁都再也没有提起那天的事。 一切似乎也跟着正常起来了。 开始的时候每个人都还有些提心吊胆,生怕平静只是暂时的,说不定哪一天就又乱了。可是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平静一天天的继续,久而久之,人们也就不以为意了。只是面对目前的安乐局面总有人会不满意,那个人便是苏继远了。 他总觉得自己是偏房所生,所以才不被重视,从来没有想过是因为他的游手好闲苏焕然才不放心让他插手生意,顶多是安排他管理本地一家绸缎店——银织坊的出货。 大家都知道老爷的心思,对他的牢骚和指桑骂槐便只是陪着笑,随后就找个借口走开了。 【第四章 莫言】 苏继远在家不得志,就变本加厉的上外面寻开心,结果花了许多钱不说还弄了一身脏病。 苏焕然传话让苑内人都对此事守口如瓶,否则就严厉处置。可却单单只有常红娥,动不动就哭天抹泪叹自己命苦,哭够了就开始痛骂。开始的时候她还很小心,可是看到大家都不理她,她便越骂越起劲。尖尖细细的嗓音三飘两飘的就飘出了高门大院,飘到了街上,这回人人都知道苏苑有个得了花柳的少爷。 苏焕然在查每月的进帐的时候发现银织坊的生意似乎出现了问题,问过管家后才知道原因。于是在二婶又一次闹着说“嫁给卖豆腐的病痨鬼都比嫁给你这个活死人强”时,苏焕然立刻让管家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休书。 常红娥被突如其来的休书吓住了哭声。 苏焕然面无表情的坐在正厅,握住龙头拐杖的手稳稳的敲打着龙头。 “苏家老二对不住你,也是我没有管教好,现如今他这副模样,估计也是命不久长了,苏家不能拖累你。不过你毕竟做了我们家这么多年的媳妇,也不能亏待你。我已经准备了一些彩礼,今天就送你过门。” “你们……要送我到哪去?” 常红娥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看着管家拿着休书向她走来,她终于觉出末日降临,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哆嗦着满地打滚,更加撕心裂肺的哭叫,可是仍旧不免被抓住手强行在休书上按下手印。 当她看到纸上鲜红的印记时,“嗷”的一声晕了过去。 当天夜里,常红娥就被送到了卖豆腐的病痨鬼老张家。后来就听说她疯了,失足掉进了河里,倒比病痨鬼还先走了一步。 常红娥走后,小莫言就由李妈带着了。 这个孩子从小就体弱多病。现在爹又病倒了。娘也不见了。结果又是大病一场。发了高烧。好容易说服苏焕然请仁安堂地神医救了条小命。却从此以后不再开口说话——这倒真应了她地名字。她还经常喜欢白天躲在桌子底下。夜晚出来走动。曹氏以为是中了邪。背着苏焕然请了尤大仙跳了场。可是始终不见好转。只得作罢。 好在小莫言只是行动怪异倒并不伤人。也就由她去了。只是这孩子痴了后。却愈发出落得有模有样了。 苏继远地病毕竟已是不治。在家挺了两年。家里也没少往里搭银子。却也在第三年地春天咽了气。据说死地时候已经没有模样了。由于是庶出。他地娘早年又因为难产而死。没有人替他说话。就草草地埋了了事。可怜苏苑二少爷一辈子也没有得宠。只是在病重其间少挨了几顿骂。这一去。倒也算是享福了。 短短三年间。苑里发生了这么多地祸事。苏焕然地脸越来越阴沉。看小梓峮地目光越来越冷漠。有时还似乎掺了些仇恨。下人也好像猜到了点什么。背地里戚戚喳喳。后来竟发展到看见小梓峮就自觉地绕路走开了。 李妈叹着气。整日里这手拖着小梓峮。那手拉着小莫言。 有人劝她。在苏苑呆了这么多年。还奶过大少爷。为此老爷也很器重她。为什么不和老爷说说换了这差事?弄着这么两个永远不能得势地拖累干什么? 每当听到这话,梓峮便会警觉的瞪大眼睛看着说话的人,再偷偷的瞄瞄李妈,眸子愈发的黑亮,那光是惊恐不定的。 李妈看看小梓峮,再瞅瞅对着墙角发呆的小莫言,摇摇头,不说话。 来人便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看着李妈和两个小怪物天天在一起却相安无事,大家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偶然也会有人到这个厢房串个门了。 来得最频繁的,是大妈方月柔的儿子,也是苏家的长孙——苏梓箫。 他长梓峮六岁,生得是眉清目秀聪明伶俐,曹氏经常说这些孩子中只有他长得最像老爷了。 苏继恒成家也十多年了,却只有这一个“名正言顺”的儿子,眼看着苏家人丁渐稀,所以苏焕然异常的疼爱他,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他,苏梓箫每年的生日都要大操大办,弄得比过年还热闹。 苑里人都看得明明白白的,苏家的一切将来就是他的了。 于是有人现在就开始为自己的将来谋划起来,少爷前少爷后的围着。 只可惜这个梓箫少爷自小为人正气,不屑这一套。这样一来,苏焕然就更加喜欢他了。可苏梓箫却偏偏喜欢小梓峮,不管祖父怎样的告诫,也不管母亲怎样的说教,他隔三差五的就要来看看梓峮和莫言,还要偷偷在兜里带来点好吃的。 刚刚开始的时候,梓峮还躲着他。他看惯了别人的冷眼,这样的热情让他害怕。 可是小孩子就像小动物一样的单纯,只要有好吃的,两个人就会渐渐的好起来。在这样的冷漠的环境中能有这样热心的哥哥,梓峮特别的开心。 偶然李妈会问他:“梓峮最喜欢谁呢?” 他便一根根的竖起手指数着:“爹,李妈,梓箫哥哥。”然后便看向门口:“梓箫哥哥明天还来吗?” 梓箫要是有段时日不来,他就会天天在院门口张望,即便是吃饭的时候也把耳朵竖起来搜寻梓箫的脚步声。 只是梓箫如此的诚心却无论如何也打动不了莫言。每次见到梓箫,莫言都会躲到桌下——那是她白天的活动场所,任梓箫把好吃的好玩的摆在她面前挖空心思的逗她笑逗她说话,她就是不出来。她的目光始终穿过对面的人投向不知名的远方,只有看到梓峮的时候才会微微露出一点笑意。这笑意轻得像草尖儿上的露珠,一不留神,就滑下来不见了踪影。 PS:感谢亲们的支持,竟然收藏过30了,明日中午加更一章。叩谢! 【第五章 梓箫】 如约加更。有票票支持下呀,同时呼唤收藏。谢谢亲们,O(∩_∩)O~ 苏继恒见两个孩子这样的投缘,心里是非常高兴的。 梓箫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无论是品貌还是学识已经颇有风范,按照苏焕然的意愿也该参与家里的生意了。 梓箫人很聪明,学得很快,十六岁那年就可以和苏继恒外出应酬了。 同行见到苏家有这样一个青年才俊,个个都羡慕不已,纷纷要把女儿或者亲戚家的女子说来与苏家攀亲。 苏焕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得意非凡。 本来苏继恒也想培养下梓峮的。 他看得出梓峮的聪明不逊于梓箫,两个孩子的感情还这样好,如果能够一同振兴家业的话,苏家的富贵又可更上一层。 可是梓峮却好像对书本更感兴趣,看到账簿就打呵欠。苏继恒只好把他留在家中,请了位先生专门指导。 梓峮在学业上进步很快,每次苏继恒听到先生的表扬就忍不住要开心的多喝几杯,然后躲到书房里半天,出来时候眼睛便是红红的。 ******** 梓箫跟着父亲做生意。走出了苏苑地大门。眼界便更加开阔了。每每外出回来总会给梓峮带回些新鲜地小玩意。可以说梓箫经常来厢房探望地这几年是梓峮童年里最快乐地时光了。 梓箫十八岁那年。来苏苑提亲地人络绎不绝。扬州城里地大户人家都看中了梓箫地品貌。也看中了苏苑地财力。都争着要把女儿许给他。 苏焕然想着苏苑人丁日渐单薄。也想早日让梓箫成婚来延续香火。于是挑来挑去。挑中了包家地大小姐若蘅。 这位小姐和梓箫年纪相仿。生得是花容月貌。体态丰盈。一副旺夫旺子相。 苏家拿了包若蘅地生辰八字与梓箫地八字找盛名已久地夏半仙算了下。合! 便下了聘。仍旧花重金请夏半仙敲定了完婚地大吉之日——立夏。 也巧了,这天也正是苏梓箫的生日,这双喜临门的大好事可把苏苑上下忙了个四脚朝天。 这一天终于到了。 一大早上,梓峮就听见外面锣鼓喧天,他好奇的要跑出去看个究竟,却被李妈拦住了,因为老爷事前警告过她坚决不能让梓峮出现在喜堂上。 要想拦住梓峮倒也不难,他已经十二岁了,这么多年的经历让他过早的体会了人情的冷暖,他知道在这个家里有很多事情自己是不能参与的,哪怕是进餐,他也只能和李妈、莫言待在这个很少见到阳光的房子里。 不过,他很聪明,他记得哥哥前几天曾经和他说过自己就要成亲了,这几日他一直没有来,一定是为着这事了。想着哥哥就要娶嫂嫂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经常来看自己了,梓峮不由掉下了眼泪。 李妈见了倒乐了:“梓峮少爷,你别急,等再过几年,也让老爷给你说个女子,就凭我们少爷这一表人才,一定要娶扬州城里最漂亮的女子呢。” 最漂亮的女子? 梓峮看了看李妈。 长这么大他一直没有走出过苏苑的大门,甚至可以说连走出这个小院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的,眼中所见的女子也便是苑中的这些个主子和下人。可是这其中的许多女子又是从不来这个院子里的,与自己相处久的竟只有李妈和莫言。 他看了看莫言,虽然不必出去参加喜事,可李妈仍旧为她换上了一套粉底撒湖蓝色小碎花滚着同色花边的裙装。而穿上新衣的莫言仍旧和每天一样坐在桌子底下发呆。 莫言长子群两岁,正是豆蔻年华,整日闷在屋子里,倒让她的脸庞呈现一种洁白如玉的光泽。虽然举止异常,却因为没有参与人间的俗事而多了几分飘逸的神采。尤其是那双眼睛,细细长长的丹凤,平日里只是注视着三尺开外的地面,可是当她抬起眼眸的时候,便可以看到那对黑得发亮瞳仁。 那对星样的眸子毫不避讳的望着对面的人,很多人都经不起这单纯的凝望而躲闪自己的目光,心里不停的盘问自己是否做了什么亏心事。只有梓峮,只有他可以长久的和莫言对视,每到这个时候,莫言就会露出难得的微笑。 最漂亮的女子? 梓峮自言自语,走向莫言,无意间碰落了桌上一本书。 书哗啦啦的翻扣到地上,拾起来时正看到那页写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窈窕淑女? 梓峮再看了看莫言。 李妈早为她梳好了头发,由于不用出门,李妈便简单的给她在耳后梳了两条辫子,然后让光洁的发辫直垂到胸前。 李妈拿着镜子放在她面前,镜中映出了一张长圆的鹅蛋脸,如画的眉眼,就像古画里的仕女。 可是莫言只瞟了一眼,便把目光投向别处。 梓峮望着镜中干干净净的莫言不禁痴了,在他的心中,竟霍然把这窈窕淑女和莫言重叠起来,而莫言便是这扬州城最美的女子了。 他蹲在莫言面前,盯着莫言的眼睛,莫言也抬起眼来看着他。 莫言,以后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咣当,李妈手里的盆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呀,小少爷,可不能这样胡说。你将来是要娶别人家的女子,莫言也是要给别人家做媳妇的。”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为什么要和别人家的人在一起? 李妈一时语塞,不知该作何解释,只得说:“都是这样子的。小少爷,这话可千万不能让老太爷和老爷知道啊。” 梓峮没有答话,仍旧看着莫言的眼睛。 李妈心里突然没了底,又好像突然被放进了个很重的东西。自从照顾这两个被人视作怪物的孩子,她还是第一次有这样奇怪的感觉。 【第六章 落水】 呼唤票票、收藏…… 正文: 苑里张灯结彩,除了西厢房,各个房间都有人在来回的穿梭,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这么多年了,虽然外面很多人都羡慕他们的风光,可是外人哪里知道,他们是处在一种怎样的阴云下,在这样的环境里,连喘口气都生怕挨顿莫名其妙的责骂,大家也都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幸好,梓箫少爷要成亲了,这代表的可不仅仅是苏苑的第一件喜事,这说明大家从此以后就会有好日子过了,不看别的,只看老爷那唇下不停抖动的胡子就知道了。 闹了一天,梓箫被前来贺喜的客人灌了许多酒。 他本来就不胜酒力,这会已经开始站立不稳了。老爷更是开心,从来不喝酒的他也自斟自饮了几杯。看看天色将晚,留下的客人大可以继续尽兴,而梓箫则要入洞房了。 老爷命令杨柱小心搀着少爷回去,于是在一片哄笑和祝福声中梓箫被杨柱扶着离开了。 厅堂里推杯换盏,喜气依旧,新交故交都不绝声的祝福老爷四世同堂,苏焕然的胡子抖动得更加厉害了。 突然,厅外传来两声不是人声的呼叫。 “老爷——老爷——” 杨柱失魂落魄的闯进门来:“少爷……少爷落水了……” 杨柱地声不大。因为颤抖还有些失声。 可是满堂地人霎时都静了下来。 苏焕然地胡子一下子猛地颤了下。突然停止了抖动。 ******** 坏消息总是传得最快。半支香不到地工夫。连住在离正厅最偏远地带地梓峮都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飞快跳下床。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就向外冲去。 李妈一个劲在后面喊着他的名字,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跑远了。 她的心里七上八下,一面为了梓箫,一面为着梓峮。因为她知道,梓峮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老爷面前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洞房里红烛摇曳,映着桌旁新娘的一张带泪的俏脸。 喜床那边围了一圈人,苏焕然背对着门直直的坐在凳上。曹氏不在,她听到这个消息后已经昏过去了,现在正有几个人在忙着照顾她。 方月柔坐在床边抽泣着,泪水已经打湿了丝帕。 几个下人包括苏杨柱都战战兢兢的立在远处。 一片死寂,于是苏继恒咕噜咕噜吸水烟的声音在这个屋子里就显得特别的刺耳。 看到这一幕,梓峮不由自主的在门边止住了脚步。 “杨柱!!” 杨柱哆哆嗦嗦的向前迈了一步。 “梓箫少爷是怎么落水的?” 苏焕然的声音不大,也不是在询问自己,可是梓峮却觉得那声音如同巨雷一般炸在耳边。 “我……我扶着梓箫少爷回房……路过花园……他说想吐……就推开我……跑到井边……不知怎么就掉下去了……” 杨柱的人和声音一样的摇摇欲坠,似乎魂已经吓得飞了出去。 “你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拦住他?” “当时我……我……拦不住啊……” “混账!” 苏焕然一个耳光劈下去。 梓峮看到周围的人似乎都像被雷劈了一样身不由己的打了个哆嗦。 “苏瑞,把这个废物拖下去打,往死里打!” 苏焕然既然发了这样的话,众人知道杨柱的命一定是保不住了。 管家带着丁武架起杨柱就往外走,却突然发现了躲在门外的梓峮。 杨柱大概给吓晕了头居然鬼使神差的叫了声“梓峮少爷救我”。 苏焕然猛的转过身来。 虽然是背着光,苏梓峮的眼前仍旧出现了一张异常清晰可怕的脸,混浊的怒视的老眼,布满像木刻般皱纹的脸,青筋爆裂。 他赶紧低下头。 是烛光在抖动的缘故吧,他看到苏焕然地上的影子在不断的颤抖。 “滚出去!”祖父突然怒吼起来:“都是你这个冤孽!给我滚出去,我们周家没有你这个孽障!” 梓峮吓得连逃跑都忘记了,眼睁睁的看着祖父扬起拐杖扑了过来,却被父亲死死的抱住了。 管家也忙放下了杨柱,夹起梓峮大步离开。 他拼命哭喊着挣扎着:“我要看看梓箫哥哥!让我看看梓箫哥哥……” 喜房在眼前震动着远去,可苏焕然的咒骂却一直没有停歇,直到梓峮被管家放到李妈怀里时还能听见祖父怒气冲天的叫骂穿过几道房梁砸到西厢房。 苏瑞在离开的时候说了句:“梓峮少爷,你放心,梓箫少爷只是晕过去了,他不会有事的。他人那么好,老天会保佑他的。” 说到最后,苏瑞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了。 李妈送走了管家,看到梓峮坐在床边发呆,她叹了口气。 为了安慰梓峮,她把苏瑞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可是梓峮却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似的一言不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再重复,仍旧如此。 李妈慌了,这梓峮少爷该不会也像莫言小姐一样…… ******** 凌晨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李妈这一夜因为梓峮的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听到这脚步声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她隐隐感到好像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刚走出房间,就看到苏继恒和管家苏瑞还有丁武站在厅上。 “李妈,赶紧把梓峮的东西收拾一下……” “少爷,你……” “快点吧,李妈……” 李妈还要问,苏瑞连忙打断:“快别问了,赶紧收拾,晚了就来不及了……” 李妈忙手忙脚乱整理着,心里还惦着要向苏继恒说说梓峮的事。 本来也没有什么物件,只一会工夫,李妈就收拾好一个小包裹。 拎着包裹从里屋走出来时看到梓峮已经被丁武背在身上,仍旧是神情呆滞。 苏继恒接过包裹就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丁武也忙跟了出去。 苏瑞也要转身要离开,李妈忙拉住他悄声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少爷这是要把小少爷带到哪去。 苏瑞略略犹豫了下,说了句“老爷要把梓峮少爷打死……”就快步离开了。 望着管家的背影,李妈禁不住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一个粉色的身影飞快的飘出门去…… 【第七章 求亲】 深情呼唤票票,收藏~~ 正文: “今年的雨怎么下了这么久啊?” 苏梓峮望着窗外自言自语,然后就忍不住笑了。他忽然想起,并非是雨下得久,因为扬州的春天总是这个样子,只是自己离家十年,早已不习惯而已,而北京在这个季节正是冷的时候,偶尔还会下场大雪。 此次回来是专门为了祖父的丧事的,其实他觉得这丧事自己是否参加并不重要,因为或许祖父的在天之灵并不愿意看到他,只是父亲三番两次的发电报让自己回来,还派管家苏瑞来学校找他,再不情愿也只得回家暂住几天。 按照习俗,需要停尸七日,苏梓峮到家的那天正好是第三天,进门就直接被带到灵前,看到了那口厚重的棺木。 不知是什么缘故,他突然发现祖父好像变小了许多。他孤零零的躺在那口空落落的棺材里,往日的威严似乎也一并在那层遮盖身体的黄布下沉睡。 不知是谁掀起了盖在祖父脸上的布,一瞬间,苏梓峮好像看见祖父猛的睁开了混浊的老眼愤怒的死死盯着自己,他的唇角微动,似乎很快就要吼出那句“孽障”。 他一下闭上眼睛,心剧烈的跳动,却感到祖父正突然从棺材里直直的坐起身,举起身边的拐杖向自己打过来。 一种无法言说的窒息紧紧的攫住了他,直到苏瑞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说道:“梓峮少爷,见见老爷最后一面吧”,他才从幻觉中惊醒。 慢慢的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一张如纸壳般蜡黄而干枯的脸,嘴角的皱纹像是被用力捏起般的坚硬。虽然闭着眼睛,可是仍能够感到有股寒光从那褶皱的眼皮里透过来,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祖父为什么这样痛恨自己。难道真是因为那个梦吗?那究竟是个什么样地梦?好像祖父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看来他是要带着这个梦一起走进另一个世界了。 这场丧事让他重新认识了苏家。不。或许苏家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当年被禁足西厢房。少有了解罢了。 丧事是悲哀地。却也是热闹地。因为前来吊唁地人从来就没间断过。 只要父亲在地地方他就必须在。不管他是怎样地不情愿。 每个来人都一身素服。一脸忧伤。有地还会挤出几滴心不甘情不愿地眼泪。如此地虚假连涉世未深地他都看出来了。父亲不会不清楚。末了。便是寒暄。直要把话题拽到生意上。 父亲也任由他们。奇怪地是在这样悲伤地场合父亲竟然能够头脑清楚。明辨厉害。他有点明白为什么祖父会放心地将家族地生意全权交给父亲打理。只是他却觉得很不舒服。 “梓峮,过来,见见古叔叔。” 苏梓峮正兀自对着门楣上的“忠孝两全”发呆,又被父亲叫了去。 总是这样,这几天他已经不知被叫去多少回,认识了多少个“叔叔”“伯伯”却一个都没记住。他有点清楚父亲的心思,但是……他不会留下! “哎呦,这就是梓峮少爷?几年不见,出落得一表人才啊!” 古叔叔惊叹道。 他心里暗笑,你又何尝见过我,我不过是那个被丢在这个庞大苏家角落里的一只流浪狗,当初即便见了,恐怕也不会看我一眼吧。 心里想着,头却礼貌的点了点。 父亲不以为意,怕是早就了解这商人之间的人情利害了。他也不认为苏梓峮刚刚的点头有什么不合礼数,苏家财大业大,没有必要对一个小商人卑躬屈膝。 “唉,苏老爷,梓峮少爷……呃,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古叔叔欲言又止。 苏继恒轻轻拈了拈胡须,意思是“请讲”。 “我膝下有一女,年方十八,虽然不是沉鱼落雁但也算是端庄得体,平日也教得些琴棋书画。当然,如果配你家梓峮少爷是不行了,不过……不妨娶来做侧室。梓峮少爷也大了,还是要及早的开枝散叶才能让苏家更加兴旺才是。” 苏继恒拈着胡须眯着眼睛沉默不语。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份向他提亲的了,似乎每个前来吊唁的人都突然有了女儿、侄女、外甥女。 他不露笑意的睨了眼梓峮。 苏梓峮自然清楚他们的意思,脸上的笑意渐渐变冷。 苏家如今只剩下他一个健壮的男丁,身后又有这样庞大的家业,他突然成了被刨去了表面的土层而豁然显露的美玉,由无人问津到趋之若鹜。 空气飘着香烛的味道和烟气,和尚嗡嗡的念经声也不绝于耳,再加上仍旧前仆后继的进行着同样说辞的吊唁者…… 他觉得憋闷。 离开,必须离开! 猛的回转身之际,瞥见一个瘦高个的男子。 男子穿着深青色长袍,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面貌清秀,皮肤白皙堪比女子,只是微蹙的长眉下一双眼尾略微上扬的眸子射着寒光,正落自己身上。 他不由得怔了一下。 ******** 停灵,出殡,丧事总算结束了,苏梓峮便一心想着要回学校。 他不是多么思念那个日渐疯狂的地方,只是偌大的苏苑像个变得越来越小的笼子,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而父亲却偏要他在家守孝四十九日。 他知道,父亲是想把他留住。 其实四十九日也并不算漫长,只是他实在受不了苑里阴沉的气息,每个人都是怪怪的,虽然不像过去那样躲着自己,可是问他们什么都不肯回答。 他此番回来除了奔丧,再有就是记挂着梓箫和莫言,可在家待了几日却一直谁也没有见到,想要打听他们的消息遇到的不是叹息就是沉默,连李妈也不肯出声说一句,弄得他愈发憋闷。 【第八章 陌生】 修改了。因朋友提出“过继”方面的疑问,于是在第十四节时简单解释了下,不知是否能勉强合理。呵呵,如果我想到更好的理由还会改的 正文: 为了见到梓箫,他甚至硬着头皮拜访了大妈方月柔。方月柔一向不喜欢他,原因自然显而易见,而自从梓箫落了水恐怕对他更加深恶痛绝了吧。不过,为了梓箫…… 方月柔没有想象中的激动甚至暴跳如雷,她真如她的名字,只是脸上的不愉快任是谁都能看得出来的,也只淡淡问了几句家常,便说累了,让贴身丫鬟妙春送他出去。她的容貌没有什么变化,十年的时间不过是为她平添了更多的苍白。 她只字未提梓箫,好像自己从来就没有这个儿子,这不由得让苏梓峮更添一分疑惑。 从方月柔房里出来,迎面正看见一个穿着素服的端庄丽人领着丫鬟徐徐走来。 他怔了一下,不过很快认出这便是梓箫的妻子包若蘅。 十年前的红烛下,她梨花带雨,十年后的长廊中,她一脸肃然,与婆婆是同样的苍白。这不像是一个只有二十六岁女子应有的样子,是因为他的莫名的不祥还是因为这座深宅大院? 她低垂着眼帘悄无声息的走来,似根本没有留意到站在一边的苏梓峮,倒是那个小丫鬟额外多看了他两眼。 他突然很想追上去打听梓箫的消息,她应该是知道的吧? 可是只迈了一步就停下了,在这样一个屋檐下,在这样一个大院中,心里实在是有太多的犹豫。 抬头望天。 头顶仍旧是四围地房子切割出地一块参差不齐地天空。偶尔飞过地燕子会掉落几个音符。这些没有什么变化。变化地只是人。 外面都传言苏家日渐人丁稀落。可是这次回来却见到了几张陌生地脸孔。 一个是父亲在五年前新娶地姨太太。实际上是苑里地丫鬟安雁。原因自然是自从梓箫少爷出事后方月柔便一无所出。苏焕然逼着苏继恒纳妾。苏继恒无奈。却拒绝了苑外诸多人地提亲。纳了安雁为妾。只是听说安雁虽然成了姨太太。却一直没有和苏继恒圆房。原因是众所皆知。苏继恒似乎只对书房感兴趣。 她心里一直不满。本想生出个一男半女来提高下地位。毕竟是从丫鬟扶上来地。下人多少有些不敬。可是事与愿违。 两年前。她向苏继恒提出要过继自己地远方侄子以便养老。 大家都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可是苏继恒竟也没有反对,结果当二十二岁的穆沂南出现在苏苑时众人皆吃了一惊,如此“高龄”的儿子怎能“养老”?安雁却又改口说是看老爷事务繁忙叫侄子来帮忙的。苏继恒大约也是觉得亏欠了安雁,便默许,顺安排穆沂南于彤云坊管账。 谁都知道这是个肥差,只是这个穆沂南很不给自己的姑姑争气,顶着少爷的名号却将彤云坊弄得入不敷出。他信奉仙术,据说还拜了什么神人,总是在醉酒的时候嚷着天下要乱了,不如及早飞仙。 那日他拎着酒壶晃到院子大吵“飞仙极乐”的时候,丁武恨恨的吐了句“屁!”好在苏继恒也算宽容,只要他不太过分便也懒得理他的胡闹。 不才之人只是令人讨厌和不屑,大家心中真正的危险人物是二十六岁的苏梓柯。 苏梓柯原名马俊铮,他也是在两年前来到的苏家,而与穆沂南不同的是他的身份是二叔苏继远的私生子。 二叔的放荡众所皆知,他若是有个私生子也不奇怪,私下里大家倒觉得应该再多几个才是。 这个马俊铮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精明的苏继恒相信他也是苏家的子孙,可能还因了安雁的一句话:“连青楼女子的儿子都可以在苏家待上十年……”结果却为自己埋下了心头刺。 苏继恒特别在八月十五举办了个仪式让马俊铮认祖归宗,还更名苏梓柯,将原本由穆沂南管理的账目交由苏梓柯。 安雁只能干瞪着眼生气,因为穆沂南的荒唐实在是有目共睹,她也无话可说。而苏梓柯大概也真是苏家命脉,却全不像他的父亲一样不务正业只知怨天尤人。他将账目整理得井井有条,彤云坊的生意也因为有了他而更加兴隆。 安雁偷鸡不成蚀把米,只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众人暗自都怀疑这苏家的生意最后是不是就要落在这个来路不明的苏梓柯手里了,却不想,因苏焕然的去世召回了离家十年的苏梓峮。一时间都有些豁然开朗。也是,像苏继恒这么运筹帷幄的人怎么会把生意交给一个“外人”? 他们嘴里虽不谈,可是心照不宣,对着曾经被他们避之唯恐不及的苏梓峮现在是恨不能如蚂蝗一样叮在他身上。 苏梓峮这几日看多了自然心知肚明,可是他极讨厌这群人的见风使舵,为了避免看到他们谄媚的嘴脸,便只闷在房间里看书,只希望这四十九日赶紧过去,好离开这个古怪阴森又势利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收回看着正往下滴水的瓦楞的目光,拾起刚刚放在桌上的唐诗。 说也奇怪,身边的同学都在争抢着看最流行的报纸文摘,可自己却只是对这些唐诗宋词感兴趣,让大家觉得很不入流。不过他倒也不介意别人把自己视为老古董,因为他总能在这些书里体会到说不出的妙处,只要握卷在手,就仿佛进入了一个飘着淡紫色香雾的世界,这雾中似还隐着个绝色佳人。只要闭上眼睛,那佳人就会袅袅的走来,一双无法描画的美目隔着层层迷雾投过让人心醉而心伤的目光…… 每每至此,他便笑自己乱想。 青春年少应该总是会有这样的懵懂与期盼吧,可是他既对同学间日盛一日的自由恋爱没兴趣,又对传统的家长包办极其反感,他心目中的佳人应该是…… 一缕茶香幽幽的驱散了那片淡紫色香雾。 桌边不知何时多了盏浓浓的香茗,苏梓峮知道,这一定是李妈悄悄送过来的。他端起茶盏,轻轻的啜了一口,略略有些烫口但却余香满颊。回望李妈的身影,她正在厅里蹲着身子,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现今的李妈已经是六十几岁的人了,本来苏继恒看到她年纪大了,想给她些钱让她安安生生的养老,可她说什么也不同意。她说自己在苏家待了大半辈子,舍不得这里,而且儿女都长大了,也不用她照顾,还是待在这里心里踏实。 【第九章 浩仁】 祝大家中秋快乐,好梦圆圆,好事连连。然后我继续深情呼唤票票、收藏~ 正文: 于是苏继恒打算让她住在离正厅近一点的房间,可她偏要住在从前的厢房,说是要等梓峮少爷回来。这次梓峮回来,除了苏继恒,最高兴的恐怕就是李妈了。 苏继恒本已经不想再让她劳累了,可是她偏偏担起了照顾梓峮的担子,把父亲派来的小丫头给撵了回去。 这么多年来苏梓峮一个人在外地早就学会了独立,这突然有个人身前身后的照顾他,他还真有点不习惯,再说从小就是李妈把他带大的,如今自己已经**,而李妈却老了,让她再伺候自己,他的心里很难过。可是每次和李妈说了,她都只是笑,手脚却仍旧不停的忙着。他也只得由她去了。 只是他始终不明白她这样的关心自己怎么就不肯告诉他梓箫和莫言的消息呢?每每问起她都要用别的事情岔过去,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让自己知道的? 苏梓峮踱到从前莫言住过的房间。 推开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看得出来,这里好久也没有人住过了,不过却很干净,一定是李妈经常在打扫吧。 他打开莫言用过的衣箱,还是她以前穿过的那些衣服,现在想来,莫言也该长高了,这些衣服怕是用不上了,只是不知道长大后的莫言会变成什么模样。 眼前出现一个有着细长凤眼的女孩,穿着缀着小紫花的长裙坐在桌下,正静静的看着自己,目光如水…… “梓峮少爷,方家三少爷来了。” 管家在门外通报。 又是一派封建气息。苏梓峮叹道。 小时不觉得。可现如今回到家里这种传统地章法还真让人十分厌烦。而且他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也变得如祖父一般严肃。尤其是嘴角地皱纹。简直是如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地。 小时候。父亲在闲暇时间总会绕到后院看望自己。那时地父亲是那样地年轻。他看着自己地目光是柔和地还略带一些忧伤。懂事地梓峮经常会在心里暗暗猜测这忧伤是不是母亲留下地。然后就会不由自主地去想像母亲地样子。可是现在…… 他还记得那天下船后并没有在码头迎接地人群中看到父亲地身影。而是在灵堂。 当时父亲正背对着自己。那背影像极了祖父。以致他出现短时间地幻觉。以为祖父复活了。 父亲似被身后的人声惊动,猛地转过身来。 苏梓峮当时倒吸一口冷气。从他有记忆那天开始,祖父就是个老人,可是此时,他却仿佛看到了壮年时期的祖父,只是此时的父亲的手中没有祖父一贯不离身的拐杖而已。 父亲在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一丝惊喜,一丝惦念,立刻溢出了眼眶,只是这抹柔情亦在瞬间消失了,接下来那眼睛便蒙上了一阵冷酷的威严,将梓峮的即将冲出闸门的泪冻结在心口。 拜祭完祖父的那天晚上,父亲将他叫到书房,没有如想像中的那般嘘寒问暖,只是简单询问了他的学业,然后便是沉默。 苏梓峮只觉得一屋子的冷气和潮湿一层又一层的包裹起自己,还在不断的渗透,直至心底。这种渗入心脾的冷让人想逃,在那一刻,他便更加坚定了一定要离开这里的决心。 他向父亲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父亲正在看着账本的眼睛猛地抬起来盯住他,那目光中有刹那的熟悉的柔情闪过,这丝柔情随着父亲重新埋下的头而在空气中渐渐的冷却,消散。 父亲只说了一句话:“先住下,等到出殡以后再说吧。” 父亲的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反驳的威仪。苏梓峮不好继续说什么,只得起身告辞。 走出门后,他仍旧忍不住回头望了下那窗口。他不知道现在的父亲在做什么,是不是会从锦盒里拿出那封现在怕是早已发黄的纸,是不是还会摩挲着那块紫色的水晶。 记得在自己七岁生日那天,他见到父亲离开后院后神情有些异样,便好奇的偷偷跟在他身后来到书房。在那里,他头一次见到了这两样东西。他猜测这一定是母亲留下来的。 就在那一刻,一切都仿佛豁然开朗,他记起了父亲每次看自己的眼神,充满着难以言说的柔情,也记起了无数次看到父亲从书房走出后微红的双眼。他很想知道那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可是却始终没有机会,因为那属于父亲的书房永远是紧锁的。 而此时的苏梓峮看着那从窗口里透出的昏黄的光,唯有一声叹息。 ******** 跟在管家身后,苏梓峮来到了正厅。 一个身材颀长的穿着米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正在厅前焦躁的走来走去。 苏梓峮心中不由又跳出“象牙”这个词来。不知为什么,每每见到方浩仁他都会想到象牙,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这么多年从未变过。而方浩仁通体的光洁高贵与家世也的确堪比象牙。 看到苏梓峮徐徐而来,那块移动的象牙先是不大的眼睛一亮,接着就张大了相对较大的嘴巴,看样子是想说点什么,可是瞟了苏瑞一眼又咽了回去。 苏瑞很识趣:“我去叫绿春倒茶过来,二位少爷慢慢聊。” 待管家退去,象牙才终于活跃起来。 他灵活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苏梓峮,不住的抿嘴笑:“多日不见,你倒真成了老夫子了。” 苏梓峮就知道他一准要嘲笑自己身穿长衫的样子,本来他也不喜欢穿成这个样子,只是换下来的衣服被李妈洗了后在这阴雨天里迟迟不肯干。不过长衫穿起来倒也真是满舒服的。 绿春送了茶后就下去了。 对方打趣自己的目光让苏梓峮十分不自在,只好开口问道:“浩仁,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你回来几天了?怎么不过去找我?” 方浩仁把玩着茶杯的盖子。 “上个月底回来的。本也想去看你,只是你也知道我家正在办丧事,到别人家拜访多有不便。” (加更千字) “什么便不便的?我就发现你家的规矩特别多,一进门就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方浩仁又来回踱了两步,看了看门外:“咱们出去走走吧。” “外面正下雨呢……” “这点小雨算什么?在学校的时候咱们不是还一起淋暴雨吗?咦,我发现你回来没几天怎么变得怪模怪样的?你家一定有古怪。”方浩仁立刻弄出一脸神秘。 苏梓峮不由笑了笑:“出去走走也好,我自从回来后还没有出去过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心里不由叹了口气,从前自己又何尝出去走过? 刚要和方浩仁迈出门槛,管家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后: “少爷,你要出去啊?” 方浩仁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倒是苏梓峮这几日已经习惯了家里的古怪气氛,很是镇定:“是的,和方少爷出去走走。” “外面正下着雨,带把伞吧。” 苏瑞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把伞。 “不用了,雨也不大,我一会就回来。” 苏梓峮说着,和方浩仁一同跨出家门。 ******** 雨不大,却是连绵不断。很快,苏梓峮的肩膀就被雨打湿了。 二十二年来,苏梓峮还是第一次走在这片曾经生活了十二年的土地上。他看着周遭的一切,欣喜而又忧伤。身边的方浩仁也不知是怎么了,一改往日活泼调皮的声气,自出了门就一声不响的在一旁走着。 方浩仁,乃是经营万康钱庄的方庄方聚源的三少爷。 说来这个方聚源还是个有意思的人物,因自家经营钱庄,于是在成为方家一家之主的当天就把门匾换作“孔方庄”。外人以为“钱庄”之意,却不想其中还有“外圆内方、有理有节、不卑不亢,绵里藏针”之解。 孔方庄的方聚源共取了四房太太,头三个每人都生了一子一女,可谓人丁兴旺,而第四房却一直无有所出,归结原因大概是方老爷年纪也大了。好在这第四房姨太太年轻貌美,所以即便是没有子嗣也同样受宠。 头三房因为在生儿子方面都打了平手,所以除了大太太需要格外敬重外,其余两个也便可以平起平坐,相安无事。 方家是扬州城娶了多房姨太太的人家里最不争风吃醋的人家。 这浩仁便是这三房姨太太的儿子,也是方家最小的孩子,是苏梓峮的好友。 本来以二人非常不相称的性格是很难相处到一起的,只因为两家是世交,其实这个方聚源就是当年把苏继恒带到青楼结果促成了一对才子佳人的那位朋友。不过这个方聚源很是大度,没有因为苏继恒撬了他的心上人而和他反目成仇,倒为苏继恒由于此事差点和苏老爷断绝父子关系而内疚不已。据说苏继恒离家的那段时日,方聚源还千方百计的周济过他。苏继恒虽然也总说商人重利,可是对于这个方聚源却是赞不绝口,只恨方家女儿早已出嫁,否则亲事是一定要结的。 【第十章 丁香】 因书友提议,修改苏梓峮初见紫衣女子的某些片段,希望看上去自然些。呵呵 正文: 十年前,苏继恒前脚把梓峮送到北京,后脚就撺掇方聚源把浩仁也送了去,为的是梓峮在异地有个照应。 可想到两个同样是十二岁的孩子,就算是天天在一起又能照应到哪去呢?于是苏继恒把大女儿千琴远嫁到了北京,害得从来遵规守礼的大妈哭闹了好几场。接着,方聚源也把二女儿倩仪嫁了过去,结果方家也弄了一番惊天动地。 可没想到两个男孩子死活不肯到姐姐家去接受照顾。 苏梓峮是不用说的,他知道自己是不会受自家人欢迎的,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孽障”身份弄得人家心里不自在。而方浩仁见他这样的男子气概自然不肯落后。 住校生本来就不多,加之二人又同是来自扬州,两家又是世交,很自然的就亲近起来。 苏梓峮内向沉默,遇事冷静,方浩仁外向活泼,性情急躁,却也相安无事。 只是三个月前,方家派人将浩仁接了回去,后来才得知是方老爷突然得了急症,浩仁的娘怕他一不小心去了自己这一房分不到什么财产才把他叫了回来。结果方老爷见到浩仁后,病竟渐渐好起来,便再不肯让浩仁走了,还把钱庄一个分店的生意让他打理。 浩仁聪明伶俐,再加上在外也有了不少见识,所以学起做生意来特别的快,这让两个哥哥很是不满,可是当着父亲的面又不好发作。但浩仁对做生意又是很不感兴趣的,只是惦着回北京。他倒不是热爱学习,只是在北京有个夏雨洁三天两头的书信催着他。这会他来找梓峮,为的就是和他商议怎么想个办法早点离开这里。 雨滴滴嗒嗒的落着。 人家房顶上地青草更显青翠了。水灵灵地站在那里招摇。像是身着翠衣地小姑娘。 雨把屋顶地青瓦洗得更闪亮了。雨水落在房檐上跳起舞。顺便溅起几点水花。向路人地脸上泼洒着。瓦楞上有不多地积水点点飞落。于是。人家门前便有了一道水做地珠帘。 扬州住户地门前是喜欢栽花种草地。花草于灰蒙蒙地雨中俏丽着。摇摆着。如一幅上好地苏绣。 苏梓峮静静地走着。静静地看着。这番景致是以往住在深宅大院只能看着头顶四方天空地他所不能体味地。 他无限感慨地叹了口气。突然想到方浩仁。扭头看见往日口若悬河地他正一副忧心忡忡地样子。不由好笑。他可是知道浩仁地心事地。 正想打趣他。耳边却传来一阵不疾不徐地脚步声。回头一看。一个车夫正拉着黄包车从后面赶来。那车恰恰停在了他和浩仁地旁边。 挡雨的篷布被拨开,一张戴着眼镜的胖脸露了出来: “噫,这不是方三少爷吗?” 方浩仁像是刚刚醒来似的看向那个胖子:“是……马老板吗?” 那人立刻堆出了满脸的笑意:“方老爷身体还好吧?” 他边说边从车上下来,顺便撑开了油纸伞,然后掏出两个小钱算给车夫,打发他走了。 苏梓峮见状,知是此人打算长聊了,多半都是生意上的事,自己是不爱听的,可又不敢远走,怕是找不到回去的路又要被浩仁笑话,所以只是踱到三丈开外的地方兀自的到处张望。 雨好像更加细密起来,丝丝的交织在一起,在这条铺满青石板的小巷里织起了雾一样的帘子,混着如绦的柳枝如脂的桃花很像是他屋里摆着的那面年代久远的屏风。 他远远的看着方浩仁背着手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忍不住在嘴角微微泛起了笑意。 叮叮咚咚…… 似有声音传来。 苏梓峮循声望去,却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叮叮咚咚…… 声音又响了起来,似乎更近了些。 他又是望去,结果看到的仍是一片雾雨蒙蒙。可这声音确乎是存在的,悦耳悦心。 叮叮咚咚…… 声音停了一会又响起来。 很好听的声音,好像是环佩相鸣之声。而且随着声音的渐行渐近,梓峮断定声音的来源就在巷口。可他望了又望,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好像起了风,但并不大,雨雾像被吹拂的罗幔轻轻动了下,仍旧缱绻的缭绕着。只是这风似乎带来了一丝的香气,却只在子群的鼻间轻轻的擦了下就消散了。 这香气好像很熟悉,是什么香气呢? 苏梓峮回味着刚刚的香气在脑子里寻找着答案。 又一阵香气飘了过来,掺在雨里滴在身上,经久不散。 这香气淡淡的,清清的,有一丝甜,又略带一点苦,似含着一股说不出的忧伤…… 好像是……丁香花! 北京的校园里,暮春时节,满院飘的就是丁香的香气,只是那香气里没有忧伤。而萦绕身边的这层香气的忧伤却是挥之不去,它像一滴咸咸的泪缓缓的爬在他的心上,牵扯的心隐隐的痛。 这种感觉很奇怪,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就心痛起来? 奇怪是奇怪,可是他并没有太在意。他知道南方的天气总是要暖于北方的,估计是谁家的丁香耐不住春暖在迎着雨花开放。 他扭着头四下里寻找,却不期然的看到巷口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 那身影模糊在雨雾中,却是越走越近了。 随着距离的缩短,环佩相鸣的声音更显清脆了些,而那丁香的香气也更强烈了起来,于是那身影仿佛是裹着一团淡紫色的雾在缓缓飘动。 苏梓峮便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身影。 身影渐渐走近。 透过蒙蒙的雨雾能够清晰的看到那是个穿着淡得不能再淡的紫色衣裙的女人。合体的春衫勾勒出窈窕袅娜的身段,宽大的群摆直垂到脚面。一阵风携着雨从地面轻轻的扫过,裙摆如雨中的花瓣一般微微的抖动了几下,于是一双深紫色的绣花鞋从花瓣边缘偷偷探出了头,上面似缭绕着云一样的花纹,不过也只是一瞥,再一次被花瓣盖住。 而那淡紫衣裙的主人正撑着一把淡绿色的被雨洗得像发亮的树叶的油纸伞,踩着雾,环着香,竟如同一朵迎雨绽放的丁香花。 PS:丁香一样的女子终于出现啦!累死我了 【第十一章 绮梦】 修改一点点。 正文: 苏梓峮一时间如同置身梦境。 这样的女人,走在这样的雨中,鬓上是应该簪枝含苞待放的桃花吧。 他猜测着。 这朵丁香花轻盈的走近了他……走到了他的面前……走过了他的身边…… 他看不清她的脸,只因那伞一直挡着他好奇的目光,不过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由于过于专注而产生了错觉,刚刚就在风迎面吹过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伞被风吹得向后微仰了下,露出了伞下那个人尖尖的下巴和如花瓣一样娇嫩鲜艳的唇。不过是眨眼的工夫,眼前又只剩下那淡绿色的伞面和一只捏着伞柄的纤细雪白的手,还有那上衣斜襟处飘着的一方月白色的丝帕。 那是从天上摘下的一块云吧? 他有点痴了。 那人就这样袅袅娜娜的飘了过去,飘远了。香气和叮叮咚咚的声音也渐渐的消散远去…… 苏梓峮一直怔怔的看着那如梦的背影,直至她走到巷子的尽头……转弯,不见了…… 那股莫名地忧伤随着她地离去渐渐消失了。可随着消失地好像还有一些说不出地东西滞留在心上。像被盐敷着。一阵阵地发紧。 他正盯着那巷子地尽头发呆。冷不防肩头被人重重拍了下。裹着心地盐沫倏地一下飞走了。心开始恢复正常地跳动。只是他突然莫名其妙地觉得这种正常中缺少了某些东西。 “嗨。想什么呢?” 方浩仁好奇地看着他地脸。发现他有些目光迷离。 “你刚刚……刚刚有没有看到……” “看到什么?” 还没等他讲完,方浩仁便前后瞅了下,又左右张望了会,他一向是对新鲜东西最好奇的,不过除了雨什么也没看到,最后只得将目光定在苏梓峮脸上,细细看了一阵,蓦地发出了惊人的结论:“梓峮,你是不是中邪了?” 这就是方浩仁,总是语出惊人。 见苏梓峮没有反驳,他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你看,我就觉得你家不怎么对劲,现在连你也不正常了,要不我给你找个人看看吧,我大妈前几天说静月庵有个尼姑看得不错……” 苏梓峮莫名的有些心烦意乱,他不想听方浩仁唠叨下去,兀自走开。 好在方浩仁很了解他这偶尔略显怪异的脾性,再说自己也是实在有事需找他商量。 “你别走那么快嘛,我找你是有事情的……” 梓峮无奈的叹了口气,口里问着“什么事?”心里却想着刚刚的奇遇。 好像是一个梦,一个绮丽迷蒙的紫色的梦,一个被雨打湿了季节的梦。此时细雨依旧,人却了无踪影。没有人能告诉他刚刚所见的究竟是梦还是现实,所以只能一个人在这二者之间来回的徘徊着,抉择着,然后笑自己无聊。一个根本与己无关的人,一段偶遇,为什么要这样认真的折磨自己呢? 方浩仁走在苏子群身边,不动声色,却不时在偷瞄他的脸色。看着他一直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可这会又突然露出微微笑意,着实让他不解。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梓峮,你到底是怎么了?” 苏梓峮没有答话,却问他:“你今天找我不是有事吗?” 方浩仁于是也捡起了自己的心事,由衷的唉声叹气:“唉,还不是我爹,要我帮他做生意。你知道,我和你是一样的,对这方面没兴趣。可我爹偏不让,为了让我安心待在家,这两天正四处托人给我说亲呢。我可怎么办啊?” 这个心事重重的摆在眼前,浩仁收起了刚才的精神,开始垂头丧气。 “你不会只是因为不想做生意吧?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苏梓峮很少见浩仁有发愁的时候,这会见了,倒觉有趣。 “我的心事你是知道的……”方浩仁欲言又止,居然羞涩起来。 叮叮咚咚…… 苏梓峮刚要开口安慰,却不想耳边忽然响起了这悦耳熟悉的声音。 叮叮咚咚…… 这声音似乎就在附近。 他急忙回头四顾,可周围除了黑瓦白墙便是绿柳如丝鲜花似锦,青石板铺就的路上溅起水花点点。 方浩仁也不由跟着东张西望了一会,然后瞪着眼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梓峮,你……这是怎么了?” 然后心里又把“中邪”的结论翻了出来,看今天苏苑的状态……嗯,有可能。 苏梓峮皱眉不语。 叮叮咚咚…… 声音又响了起来。 见他又四处张望,方浩仁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梓峮,那声音就在你身后……” 身后……一个铜铸的门铃,正牵扯着一条因褪尽了红色而斑驳的布条在细雨微风中叮叮的摇摆着寂寞。它的身后,是两扇紧闭的漆黑的和它同样落寞的大门。 苏梓峮默不作声的对着门铃看了一会,转身向前走去。 方浩仁忙跟了去。 这会他已经来不及想自己的心事了,苏梓峮怪异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梓峮,你到底是怎么了?今天你看上去真是怪怪的。” 苏梓峮仍是自顾自的向前走着,丝毫没有注意到雨已经渐渐大了起来。 “梓峮,”浩仁冲上前去一把拉住他:“你到底怎么了?就不能和我讲吗?你这样子真要把人急疯了……” 方浩仁急得变形的脸夸张的在眼前晃动,这倒让苏梓峮暂时放下了忧虑觉得好笑起来。 【第十二章 雨洁】 他和方浩仁是最好的朋友,当时方浩仁为了自己放弃了最初选择的历史而转到国文系,又把铺盖从原来宽敞的宿舍搬到了他这个拥挤的小天地。 当时苏梓峮很为他放弃了自己的专业惋惜,可他却非常乐观的说学习国文是为了更好的了解历史。 朝夕相处,让两个人的关系日益密切。 苏梓峮爱静,除了学习对什么都不关心,方浩仁便笑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和尚,而他本人则爱说,一旦有了芝麻大点的心事都要讲出来来回折腾几天。苏梓峮已经习惯了他每天的唠叨,可是夏雨洁的出现突然把这种状况改变了。 去年新学期开始的时候,班里转来了一个女生,她就是夏雨洁。据说她曾在国外留学,因为父亲工作的调动才到北京上学。 其实夏雨洁并不是很漂亮,脸有些横圆,身材也略显丰腴,但是她的声音很好听,笑起来就像一串快乐的铃铛,还露出一个小虎牙,看起来很是可爱。况且学校女生本来就少,夏雨洁的活泼可爱见多识广便更是格外引人注目了。 当时追夏雨洁的男生很多,可也不知怎的,她只对方浩仁有好感,并且开展了主动的追求。 也难怪,浩仁长得高大魁伟,全然没有南方男子的柔弱之气,而且性格开朗,也曾引得一些女生芳心暗许,只是浩仁比较粗心,所以总是令那些女生暗自伤神。 可这个夏雨洁不一样,她不比那些虽然接受了新思想但仍难免腼腆的女生,她像一团滚烫的火焰直向方浩仁烧了过来。这样一来,方浩仁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了。 本来方浩仁还没有做好接受夏雨洁的追求的准备,可是那次篮球赛却把两个人的关系彻底的确定了。 一向在篮球方面很擅长的方浩仁不小心被对方挤倒在地伤了腿,在一旁不停叫好助威的夏雨洁风一样冲了上去。 在浩仁养伤地那段时间。她一天三趟地往宿舍里跑。完全不顾男女之间需要避嫌。每次来都要买上许多东西。苏梓峮每每都因为无法看书而避了出去。只是负责回来和同室地学生帮助浩仁消灭那些美味。 本来病中地男人就容易对关爱他地女人产生好感。再加上一些羡慕地或嫉妒地人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俩人居然就好了起来。 苏梓峮是个反应迟钝地人。开始地时候还以为大大咧咧地浩仁不会动心。却没想到自从浩仁伤好以后回宿舍地时间越来越晚了。而且经常一个人坐在床边发呆。有时还呵呵傻笑。他就觉得有些不对了。 每每想问起。可是眼睛刚刚露出询问地神色。浩仁就慌忙把话题岔到别地地方去。他也就不好开口了。 不过这种事总是瞒不过人地。尤其是周围人地窃窃私语时不时地飘进苏梓峮地耳朵。 他偷偷地为浩仁感到高兴。却也难免常常对着那个直至深夜还空着地床位有些失落之感。 可是有天浩仁从外面回来时,梓峮就发现他的脸色非常阴沉。而且进屋后一声不吭的倒在床上,饭也不吃,瞪着房顶发愣。 自从方浩仁和夏雨洁相处之后,苏梓峮在感情方面迟钝的神经就变得敏锐了许多。他经常能够从浩仁的神色中猜测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这回浩仁如此的严肃,看来今天这事是非同小可了。 他试探着在浩仁床边故意走了几圈,吸引他注意并吐露心声。 可是浩仁眼睛直勾勾的,毫无反应。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深夜,苏梓峮已经躺下了,可是方浩仁仍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他甚至连他的呼吸声都感觉不到。 苏梓峮有些害怕了。 他爬下床偷偷溜到的方浩仁床边。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方浩仁的床头,苏梓峮看到方浩仁突然突然睁开的眼睛在发着异样的亮光,忍不住惊叫一声。 这声惊叫倒是让方浩仁有了反应,他将头稍稍转向苏梓峮,眼里的亮光消失了。 苏梓峮见他恢复了正常,就把他脚底的被子拉了上来。此时尚是春季,夜里凉气还很重,可是方浩仁躺了那么久却一直没有盖被。 他把被子盖好,自己也钻了进去。 方浩仁开始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又有点害怕了:“浩仁,你是病了吗?” 方浩仁不说话,眼睛仍旧一动不动的定在他脸上。 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浩仁,你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这样能好点。” 隔了一会,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默的凝视,只得小心的打听:“你是不是和夏雨洁……” 方浩仁的脸突然抽搐了一下,随后苏梓峮就听到一个很奇怪的声音,好像是冬风吹过破碎的玻璃窗。 随后他就被方浩仁猛的搂入怀里,方浩仁的力气太大了,虽然他也算强壮,可是仍旧险些喘不过气来。 耳边奇怪的声音渐渐变大并开始清晰起来,与此同时搂住自己的那个身体还在不断的颤抖,苏梓峮这才恍然大悟——浩仁哭了。 他更加慌张了,平日里的浩仁总是一副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模样,自己从来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也会如此的脆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方浩仁的哭声逐渐发展成为嚎啕,于是屋里本有的鼾声一下戛然而止。 他连忙劝住浩仁。 泪水冲开了方浩仁心头的闸门,他开始断断续续的向苏梓峮叙说事情的经过。 原来是学校有个女学生也效仿夏雨洁开始疯狂的追求他,她接连不断的给他写了好多 信。只是浩仁心里满满装的都是夏雨洁,根本就没心思理她,每次接到信都是看也不看就顺手往兜里一塞。 这天夏雨洁也不知怎么突然来了勤快劲,要效仿贤妻良母帮他清洗衣物,却从上衣口袋里发现了这几封情书,结果当场发作。 夏雨洁平日里总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浩他根本没有想到她发起火来这么可怕。她尖着嗓子吵了半天,他只听清楚她旋风般离去时摔下的最后一句:“分手!” 说到最后的时候,方浩仁已经泣不成声了。 PS:此章为方三少爷的酸酸甜甜的初恋,而那个散发着香气的神秘女人究竟是谁?请听下章分解。 呵呵,虽然不大好意思,但还是想要张票票,当然越多越好啦,唉,贪心的人呐,另外,如果喜欢,可以顺手加入书架,呵呵,谢谢亲们,O(∩_∩)O~ 【第十三章 钟情】 修改了 正文: 苏梓峮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才好,因为他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的事情,虽然也曾经有不少女生向他表示过好感,但也都因为自己的沉默与大家相传的孤傲而不了了之。对于浩仁的这次恋爱他本身也满好奇满激动的,他从古书中读过很多的遥远的爱情,尤喜“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欢悦与美好,却没有想到原来爱情也可以变成……浩仁这个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浩仁在枕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大概是太累了吧。他是睡着了,可是苏梓峮却枕着胳膊一直发呆到天亮…… 回忆就此中断,苏梓峮眼前那张神色紧张的脸又清晰起来。 “梓峮,有什么事情就说嘛,你说过的,说出来就会好的。”方浩仁学着他的样子:“再说吞吞吐吐也不是大丈夫的本色。” 方浩仁说的没错,不过是看见一个人,又有什么好遮掩的? 于是叮咚的环佩之音,紫如绮梦的罗裳,飘逸袅娜的身姿,淡绿的油纸伞,丁香的忧伤之气,就这样于他的描述中在方浩仁的眼前飘忽的来,飘忽的去…… 方浩仁像做梦一样听着苏梓峮诗一样的描述,不禁呆住了,直到对方的话音落了许久他还沉浸在其中不能自拔。 过了好一会他才梦呓般的道:“梓峮,你真是中文系的,难不成那人是仙女?可你说了半天她到底长什么样子啊?” 苏梓峮重归沉默。 方浩仁又发了会呆。突然猛拍一下大腿:“哎呀。我知道你说地是谁了!” “是谁?”苏梓峮一下子打起了精神。 方浩仁愣了一会。突然大笑起来:“梓峮啊梓峮。没想到你也有今天。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和尚。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地一见钟情呢?” 苏梓峮顿时涨红了脸。他对那个女人不过是……不过是好奇而已。竟被方浩仁取笑。着实可恶。 “雨大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语毕。便往来路上走。 很快,苏苑黑漆漆的大门就在前方了。 门不敲自开,后厨的姚丁挎着篮子走了出来。 苏苑一向是有人送菜上门的,今天怎么变成外出采购了? 姚丁见了他,立刻迎了上来。 “二少爷,晚上想吃点什么?” 这是个在十年前连斜眼都不肯看他一眼的人,如今却笑得脸如同开了花的馒头。 苏梓峮立刻心生一股厌恶,不过他是不屑于那种一旦登高便忘了本的行为。他没有登高,他是要离开的!于是只是露出一个微笑:“随便。” “呦,二少爷这样的金枝玉叶怎么可以‘随便’?老爷特意嘱咐我看看有没有新鲜的甲鱼,晚上炖来给二少爷补补身子……呀,这位是方庄的浩仁少爷吧……” 想不到一个在后厨的姚丁竟然也见多识广,连方浩仁也认识。也是,这样的人多是见多识广的。 “怎么二位少爷都在雨里淋着啊,这要是病了可不好,少爷们的身子都娇贵着呢,快进去坐坐。小的得去买菜了,迟了老爷会骂……” 姚丁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每次回头都遗落一地的媚笑。 “这个人不错……” 苏梓峮惊异的看着方浩仁,对于这么一个势利小人,他竟然能看出“不错”。或许他是对的,在这样一个环境,不势利可能也无法生存,所以势利便流行开来。 “这恐怕是苏苑上最正常的人了吧?” 方浩仁接下来的一句让苏梓峮顿悟了。的确,相比于其余人的古怪,姚丁的势利的确很正常。 他踏上台阶,深吸了口气。 面对半开半闭的门,他的脚步倒迟疑了。 方浩仁自然看出他不想进门,赶紧动摇他:“咱们还是走走吧,你看天气多好。” 他才不想回家,爹又弄来了好几个妖精样的媒婆在家守着,自己天天像看猴一样的被看来看去。他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日子。 还有夏雨洁,这几次来信措辞严厉,可以看出已经出离的愤怒了,她还说如果他再不回去她就要和那个一直追求她的历史系的蒋什么要好了。 他恨不能立刻插翅飞回去,可是看这个情形,走是极难的。他已经想好了,除非苏梓峮也回到北京,凭两家的交情,自己还有一半的希望,否则……今天便是来找他商量这件事,现在看来梓峮也是不喜欢这个家,正好。 他把苏梓峮从石阶上拖下来:“不寻你开心了,再走走,我也给你讲个故事……” ******** “我听说,那个女人……很奇怪。”方浩仁注视着滴落在脚边的雨滴溅起的细小水花:“她已经出现在扬州十年了……” 【第十四章 商宅】 据说那是个极美的女人,只是谁也没有真正的见过她的模样,他们都和你一样,只看过她撑着一柄绿伞走过,可仅仅是一个身影就够让人**了。 她的每次出现都会撑着一柄绿伞,无论是怎样的天气,这就很让人奇怪了。而她的身边似乎总围绕着一种淡紫的香气,响着环佩之声,这就更奇怪了。而最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哪来的,只是意识到她的存在时,她就住在商宅了…… ******** “商宅?”这个商宅让再一次跌进梦幻的苏梓峮清醒过来,呆呆的问了句:“商宅是什么?” 方浩仁无奈的摇了摇头:“你真是离家太久了,连发生在扬州城里这么些个著名事件都不知道。” ******** 商宅是个具有几百年历史的大宅院,以前似乎也是个商人住的,不过那人最后家道中落,这个大宅子便几经易手,最后被商月楼买下了。 商月楼本是扬州的一个大户,不过因为似乎和清王朝有些关系,在嗅到溥仪即将倒台的前夕就举家消失,听说是迁到了海外,只留下一个又聋又哑的桑婆婆。 那么一大家不算仆人也有几十口人,居然就在一夜之间消失了,消失得这么干净利落,这不能不说是一件奇事。而这个桑婆婆只不过是他家厨房里一个烧火的下人,当然这也是听说的。当空荡荡的大院出没着这样一个身材干瘦面色阴沉走路飘忽的老太太,人们才突然发现原来商宅还有这样一个下人。这只怪商月楼家大业大,连主子都数不清,何况遗漏一个下人。 人们猜测商月楼之所以单单留下桑婆婆是有打算的,一是负责观望动静,查探形势,为将来的回归做准备;一是一旦有人打听他们的去向,桑婆婆又聋又哑根本无法泄露行踪。 也真有好奇的人去打听了,可是当桑婆婆阴沉着脸飘忽如鬼魅般出现在面前时,他们自己倒一句也说不出来,回来后便说商宅闹鬼,那个桑婆婆有些鬼祟,不同常人。于是商宅自此便笼罩着一层神秘,牵着人们的好奇,也警告着他们的恐惧。有不怕死的趁黑越墙进去,准备弄点什么古董,可是不是跌破了头便是崴坏了脚,哭爹叫妈的逃出去。有幸健全的,却在宅里迷了路,原地转了一晚,等到天亮方找到门,晕头转向的跑回家,大病一场。更有甚者,刚进入商宅就莫名其妙的晕了过去,等到醒来时却是在自家门口…… 凡此种种更为商宅平添一层诡异。成为人们口中地扬州七大奇谈之一。却也再无人敢擅自接近。久了也就无人问津。直到有人有天发现一个曼妙地身影撑着一把绿伞从商宅吱呀作响地大门中款款走出。商宅才再一次成为人们眼中地焦点。 又一批勇敢者前赴后继地赶往商宅一探这女子地究竟。却无一不遭遇传说中地怪异。不过美色当前。人地勇气也风助火势般高涨。甚至有人发出“为见佳人面。视死忽如归”地豪言。没有人死。可是也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这位佳人。更没有人知道她怎么会出现在商宅。什么时候出现地。 有人说她是鬼。是来自地狱地专门勾人魂魄地艳鬼。因为每个进入商宅地人都或轻或重地受了惊吓。有地还如中邪般胡言乱语;有人说她是妖。是修行千年地狐妖。就是来诱惑人引发天下大乱地。否则怎么只看了她地身影一眼就会如痴如醉为了一睹佳颜而义无反顾呢? 只是传得越离奇。人们地好奇心越重。经常会在夜里看见商宅地周围出现一些探险者或者说是妄图劫色者地身影。如是十年…… ******** “十年……”苏梓峮喃喃着。 如果说十年前这个女人就引发了这场轰动,那她现在应该有二十几岁了…… 眼前不由出现包若蘅过于苍白虽然仍旧年轻但却印下岁月微波的脸,然后是绿伞轻扬下尖尖的下巴……如花瓣一样娇嫩鲜艳的唇……纤细雪白的手……袅娜如烟的背影…… 精神竟又是一阵恍惚。 “唉,你该不会真的是被她迷住了吧?”方浩仁张着五指在他眼前划拉:“难道那些传说是真的?” 他的手被苏梓峮打到一边。 “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会让你如此的失魂落魄,想那傅尔岚已是校花,真个‘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尚不能打动你半分,而现在……被你弄得我也想见见她了。唉,你也真是的,有这样一个美人出现怎么不叫我一声?”方浩仁连连顿足哀叹。 “你不是有夏雨洁吗?”苏梓峮直蹦蹦的丢出一句。 方浩仁一愣,立刻重新拾起心事:“都是你,害得我差点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那个女人果真不简单,不简单,连我这个没有见过她的人都有点中邪了。不行,不行……” 他用力甩甩头,似乎这样就能甩掉邪气,可是甩掉的只有满头的水珠,其中一滴还飞进了苏梓峮的眼睛里,如一粒灵丹,让他瞬间恢复正常。 他看向方浩仁,见他满脸苦闷,不由哑然失笑。这就是爱情吗?让人疯狂让人苦恼让人心醉让人神迷让人不知所以的爱情吗? 思绪再次飘向回到淡紫色身影,却突然发现它有些模糊了。他努力的回忆,只拾得一层薄薄的淡紫色的雾,淡淡的丁香花香,只是须臾,便被细雨微风打散。他想要将它抓在手里,却只是划过幽幽雨幕,握住一手清凉。 “你什么时候走?” 听到这句问话,他看了方浩仁一眼,转身向回走去。 “唉,你真是钝了,”方浩仁急忙拖住他:“我不是说回家,我是说回学校。” “学校……”苏梓峮无意识的重复了一遍。 见他一脸茫然,方浩仁连连叫苦:“你该不会连学校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吧?” 想不到仅是一面,更确切的说是半面,苏梓峮就中毒到比自己还要深的程度,他真恨不能抓住他狠狠摇晃一阵,把那个魅惑的女人从他脑子里摇出去。 (加更千字) 苏梓峮情窦初开了,这对于书呆子或许是好事,可是他开得如此突然如此意外还如此的严重不能不令人担忧,尤其挑开这情窦的还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这个苏梓峮,他早不开晚不开偏偏赶上这个时候开,自己的计划好像要泡汤了。 “喂,梓峮,你到底回不回北京学校了?”方浩仁急了,语气恶狠狠的。 “回,当然回。” 虽然苏梓峮的眼睛看着他,给了他想要的答案,可是他总觉得那漆黑瞳孔的后面好像隐着一个女人的身影。 “什么时候?”他简直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等七七过后,爹要我在家守孝。” 方浩仁算了算日子,大概还需要一个多月。他不禁哀叹,这种日子他可一天都撑不下去了,不过好歹还算有个盼头 “梓峮,你走之前一定要和伯父说下,让他说服我爹放我和你一起走……” “为什么?” 方浩仁简直要暴跳了。 这个苏梓峮,平日虽然总钻在书本里,人送外号“苏呆”,不过好在自己知道他的脑子也算灵光,今天是怎么了?难道他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要找他?他一向是最了解他的…… 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这个“苏呆”似乎变得更呆了。 “你记住就是了,”方浩仁觉得苏梓峮目前这个状态也真没法和他解释什么:“到时别忘了说,不,你一会回去就和伯父讲,让他闲时就和我爹说,闲时就和我爹说,等把我爹弄烦了,自然就放我走了,听到没有?” 苏梓峮点点头,突然鼻子一皱,打了个喷嚏。 “你说你,人也高高壮壮的,身子却这么虚,才淋了一会就……阿嚏——” 方浩仁打了个更大的喷嚏,这个喷嚏似刺激了他的灵感:“唉呀,那个女人果真有邪气,连我都……” 话说到这连忙收声,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梓峮,见他神色还算正常,忙打个哈哈:“好了,赶紧回去吧,让李妈给你熬碗姜汤去去寒,再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他这句“好了”可是一语双关,不过很快他就想起了更重要的事:“你可千万别和伯父说是和我出去淋雨弄病的,要是被我爹知道……” “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吗?再说……” 再说他的确是和父亲无语。 他微皱着眉头。这个喷嚏过后他有些头晕,脑袋也发起热来:“我回去了,要不要再去坐会?让李妈也给你熬碗姜汤?” 方浩仁立刻做出恐惧状:“你家?还是算了吧。我也得赶紧回去了,我是从钱庄里偷跑出来的。” 说着急忙跑走,还不忘回头大声叮嘱苏梓峮:“千万记得让伯父和我爹说说……” 苏梓峮无力的摇摇头,向家走去。 脚步在细雨缠绵中愈发飘忽,眼皮也沉重起来,迷蒙中似乎看到前方有个淡紫色的身影,可是一眨眼就不见了。 PS:几日来幸得亲们相助,推荐票竟然满百了。剪云心里非常感动。 天天吼着要票,起初以为是学样,不过看自己是不是的点开网页才发觉是虚荣作祟。因为数目在很大程度上证明书的受欢迎程度。剪云不才,始终无法写出一本红书,辜负了亲们的支持。亲们只当这是剪云的一个梦,如果喜欢,就支持我,如果不喜欢,也笑笑看看吧。 而剪云最希望的是亲们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第十五章 急症】 身子开始发热,雨点打在脸上却激起阵阵寒意。 怎么突然就病得这样重了?也难免想起方浩仁的中邪之说,却笑了笑,不过是人们无端的猜测。因为不了解,所以猜测,于是一切便可怕起来。 门环撞击在门板噼啪作响。 石勇开了门,毕恭毕敬的叫了声:“二少爷。” 苏梓峮尽量稳住轻飘的身子,却觉得眼前的房子都跟着轻微晃动。他尽力抬起眼皮,却怔住了。 檐下立着个女子,穿着素衣,似乎在看雨,又似乎在发呆。 距离远,又隔着雨,他看不清那女子的表情,不过想来应该是和这天一样阴郁。 的确,进了门,即便院里也栽种着各式花草,却总是不够鲜艳,就像是凭白蒙上层灰蒙蒙的纱,看着憋闷,而那些本就灰暗的房子更不必提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脸上也被涂了层灰。 回到房间,李妈发现了他的异样,一摸额头,惊得叫起来:“这么烫,这是淋了多久的雨?唉,这孩子,真不知道你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难怪老爷这回不想放你走……” 什么?苏梓峮猛的睁大眼睛,却一阵头晕。 李妈忙扶住他,不过他毕竟不是十年前那个小男孩了。李妈有些吃力,从门口到床这么短短的距离几次险些跌倒。 躺在床上。苏梓峮感到自己彻底地病了。一阵阵地发冷发热。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李妈急忙出去找人了。只一会工夫。苏继恒便匆匆从云锦坊赶回来。 不只是他。当苏梓峮再一次睁开眼睛地时候。只看到站了一屋子人。 他烧得看不清他们地脸。只是这群人齐刷刷地杵在眼前让他有种似乎不久于人世地感觉。他也知道这是“重视”。他被“重视”了。不过他不习惯。很心烦。 闭上眼睛。暂时把心烦隔开。 ******** “先生,您看二少爷这是怎么了?” 虽然耳朵烧得轰轰作响,但他仍听出这是苏瑞的声音。 腕上正搭着几根手指,一个瘦削的老头在眼皮缝隙间捋着胡子,看不出表情。 “二少爷他……严重吗?”苏瑞小心翼翼的问,言语中透着担心和焦急。 不过是着凉,至于这么紧张吗?苏梓峮迷糊着。 他偷瞭了眼父亲,他唇边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像祖父一样木刻的皱纹偶尔会抖动下。他紧紧的盯着自己,那神情似乎很怕他会不翼而飞。 “嗯,我开个方子,照着抓药,三碗熬成一碗,吃两副就好了,不过切不可再着凉了……” 先生的声音懒洋洋的,说着就到桌边写方子。 苏瑞接过方子递给苏继恒,苏继恒一把抓过来严肃的看了阵又递还给苏瑞。 “先生,二少爷真的没事吗?” 苏瑞一个劲的询问让苏梓峮感觉奇怪,一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在众人眼中居然是很严重的急症,二是似乎是生怕此病不重,倒要寻得个恐怖的结论方肯罢休。 先生眼皮也没抬:“自然没事。此病发作虽急,也不过是淋了雨着凉罢了,另外梓峮少爷毕竟离家十年,突然回来有些水土不服,身子有恙是正常的……” 这个先生是谁,怎么会对他了解如此清楚?想来是此番归来的确引发了不小的轰动,怕是整个扬州城都知道了十年前被赶出家门的苏梓峮又回来了。苏家因为财大引来了太多的瞩目,即便是藏在这棵大树深处的一个疤都会被人拨开来看个仔细。 “另外是心情。梓峮少爷的脉象沉而虚,时急时缓,想来是心情抑郁所致。心是健康之本,心情好了,自然百病难侵。梓峮少爷要注意调整心情才是……” 满屋寂然。 苏梓峮有些感动。这个先生素未谋面却能如此知解自己,一定不是一般人。而苏家上下似乎对他也很是尊敬,只见苏瑞毕恭毕敬的把他送了出去。 房间很静。 苏梓峮虽然闭着眼睛,但是仍然感到父亲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这不免让他在昏然中有些紧张。 良久,他听到一声叹息,然后是纷纷离去的脚步。待李妈为他更换敷在额上的凉毛巾时他顺便抬了下有些轻松的眼皮,只见雕花的窗子透着些许昏灰的光,难以分辨时辰。 ******** 梦,只是梦,却又能清醒的感知周围的一切。 昏沉中,他有点分不清是梦是醒,只是知道一闭上眼睛就有漫无边际的淡紫色的雾如轻烟般层层卷来,带着若有若无略显清苦的香气。雾的中间立着一个颜色稍深的曼妙身影,有些模糊。像一滴水,只要轻轻碰一下,就会融入到无边的雾中。 一柄绿伞如落叶般飘飞了过来,渐渐变大,遮住了那稍浓的紫,却又在伞边露出裙裾。 似有风吹来,紫色的裙裾翻飞如浪,结果这伞便带着她飞起来,飘摇着落下,化作一朵带露的丁香花…… 一只手从雾中探了出来,接住了这朵淡紫的小花。 他循着这手看上去,穿过飘飞的雾,竟惊疑发现手的主人是自己…… ******** 一个身影悄然而至,驱散了这团淡紫,晕黄的光穿过飘忽的黑在床前这个身影上镀了层淡淡的边。 即便是背着光对着自己,他也能看出那是父亲。 “老爷……” 李妈悄无声息的走了来,轻唤了声。 苏继恒微微抬了下手,示意她噤声,李妈便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床边的人离开了,他听到门口有很轻的声音传来。 父亲,沙哑:“好点了吗?” 李妈,疲惫:“喝了药就睡了,一个劲出汗,烧退了些。” 父亲不语。 “老爷,你是不是担心他会像……” 李妈像是有什么顾忌似的说不下去了。 苏继恒沉默许久,叹了口气,只说了句:“好好照顾他。” 苏梓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接下来又昏睡过去的缘故,门外的声音消失了。在意识尚还残留一丝的瞬间,他觉得他似乎摸到了这个阴森大院某个秘密的边缘,不过也只是摸了一下,那个秘密就像燕子似的飞走了。 【第十六章 丫头】 梦……醒……梦……醒…… 他好像在床上躺了许久,却仍旧是累。 “二少爷,你醒了?” 一串欢快响铃一样的撒在脸上。 醒了?我醒了吗? 他这才发现窗子已是通亮。 满室的光亮中晃着一张脸,一张苹果样健康红润的脆生生的脸。 “你是谁?” 一股热而潮湿的气冲破干裂的嘴唇却化作一声轻微的呻吟。 那苹果样的女孩自然没有听清这声轻哼,她只是兴奋的回头又蹦又跳的喊着:“李妈,他醒了,他醒了……” 李妈虽然年纪大了,脚步仍旧轻快,她立刻出现在床边。先是一脸喜色,随后严肃起来。 “秋雁。干什么这么大呼小叫地?不懂规矩吗?” 秋雁立刻屏气敛眸半低着头肃立一边。 “以后要称‘二少爷’。不许这么没大没小地。听见没有?” 秋雁连连称“是”。脸上地红几乎要滴下来。 “去吧。告诉老爷二少爷醒了。” “是。”秋雁忙脚不沾地地跑了。 苏梓峮还是头回见李妈如此严肃,而且还是对这样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她是谁?” 他的发问像一声叹息。 “秋雁,新来的丫鬟。老爷看我年纪大了,你又病着,特意派来的。” 她扶苏梓峮半坐在床上,在他背后垫上软枕,让他靠得舒服些。 “老爷来看过你好几次,估计是一晚上都没合眼。”李妈有意无意的说道。 苏梓峮想起夜里出现在床边的身影,门外低声的谈话,心底溢出一层暖意。 “李妈不是也在一直照顾我吗?” 李妈的眼里也织着血丝。 “我不打紧,还有秋雁在一边帮着。” “秋雁……是什么时候来的?” “天快亮的时候……” 说到这的时候,李妈忍不住想笑。 天快亮的时候,苏瑞领着个小丫头来到这边。她一下子便想到这一定是老爷的吩咐,他早就说过要往这边派人,而梓峮少爷一直不同意。只是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想的派来这么个迷糊的丫头。 小袄胡乱的套在身上,衣扣扣错着,也不知抱着个什么包裹,里面的东西七七八八的透过那层布向外张望,而她自己则靠着门框,就那么倚着,居然也能睡得着。 这丫头脸生,估计是新来的,而其他房是容不得这么散漫的人的,一定会讨不少打骂。只好派到这边,一是给她当帮手,一是知道这边规矩少,省得她遭罪。老爷想得还是周到的,另外…… 她看着那丫头虽然迷糊,脸却也生得俊俏,胳膊腿又圆滚结实,胸脯子鼓鼓的,**翘翘的,就什么都清楚了。 只是这丫头实在是渴睡,仅要她醒过来就费了半天劲。看情况也不好叫她多做什么,只好让她看着梓峮少爷,往他干燥的嘴唇上滴水保持湿润,顺便看少爷什么时候醒过来。 这丫头倒是很听话,每次自己查看她是否偷着睡着的时候都见她死死的盯着梓峮少爷的脸。 “现在什么时候了?”苏梓峮弱弱的问。 “已经中午了,梓峮少爷是不是饿了?” 李妈很是惊喜,知道饿就说明身体已经开始恢复了。 苏梓峮无力的点点头。 “梓峮少爷,老爷来了。” 声音比秋雁快了好几步冲进屋子,紧接着她自己先跑了进来,随后苏继恒出现在门口,脸上的喜色只闪了闪就隐了下去。 李妈拉着秋雁悄悄离开。 这对父子或许应该好好沟通下,这样梓峮少爷的心情或许能好些,决定留下来也未可知。 屋子只剩下了苏家父子,却只是彼此看着,没有一声言语。过了好久,方听得苏继恒说:“好了?” “嗯,好多了,劳烦爹挂心。” 苏梓峮不是没看到父亲的憔悴,不是不知道这个时间父亲应该是在外打理生意,可是感激从嘴里吐出来却变作了这么生硬的话。 苏继恒也不以为意。 “楮先生的药要按时吃,有什么事让秋雁通知管事交代他们去做。今天老太太回来,你若是觉得好些了就一同出来吃晚饭……” 苏继恒说到这,似乎还有什么想交代的,但终于没有说出来,只说了句“好好休息吧”就离开了。 曹氏因苏焕然去世,受了很大的刺激,几度晕倒,结果只好被送进净月庵静养,这还是他回家之前的事。今天她回来了,他是一定要去拜见的。 心里模糊着一个疑问,他觉得自己的确是有疑问的,这种感觉在刚刚见到苏继恒的时候特别强烈,可是他又想不清楚究竟是什么疑问这样的让他放不下。 李妈领着秋雁进来了。 秋雁眼睛红红的,似是刚刚哭过。难道李妈又训她了? 她垂着眼皮,嘟着嘴。 她的上唇本来就有些上翘,这会又噘着,结果嘴便像开了朵喇叭花。脸因为委屈而紧绷着,现在看来更像只苹果了。 他的唇角不由挂上虚弱的笑。 ******** 到了掌灯的时候,雨意外的停了,不过天仍旧乌蒙蒙的渗着湿气。 苏梓峮被扶进餐室时候一大家子人已经坐满了。虽然回家已有一些时日,可是因为丧事等原因,很少有集中到一起吃饭的时候,多半都是苏继恒、方月柔、安雁和他围着偌大的桌子,各自沉默进餐,有时会看到苏梓柯和穆沂南,包若蘅是从来不出现的。而这些人现在居然统统的坐在眼前,身后还站着各房的丫鬟,不能不说很有气势,只是如此一来倒让他仍然昏涨的头更加晕起来。 每个人似乎都有两三张脸串动着,他好容易将它们集中到一起,再挨个看去,却找不到祖母。 诧异间,苏继恒发话了:“梓峮,快来见过祖母。” 他费力的向父亲示意的方向看去。 在苏继恒和苏梓柯的中间夹着个干瘪的老太太。她实在是太瘦小了,难怪一眼竟看不出来。 曹氏可是愈发显老了。小时虽然也没见过她几面,印象中她不过是个很怕祖父的逆来顺受的女人,两只小脚颠来颠去像是惊惶不安的母鸡。而现在,她缩成一团坐在那,若不是眼睛间或的轮动,还要以为她是个摆设。当然这个想法很不敬。 “呦,不愧是少爷,要一大家子人坐在这等,连老太太都在跟着挨饿。” 这调调是安雁发出来的,附带一丝冷笑。 【第十七章 闲话】 不过却没人响应。 安雁很是尴尬,冷笑僵在通红的唇边。她小心翼翼的瞄了眼苏继恒,见他连正眼都没有瞅自己一眼,心里愈发不安起来。 “梓峮,过来。” 秋雁扶着苏梓峮走到曹氏身边。 “祖母。” 似听到了这个声音,曹氏抬了抬松懈的眼皮,脸上的皱纹重新排列了下,大概是笑了。 “坐吧。” 在苏继恒的示意下,秋雁拉开曹氏身边的椅子,扶苏梓峮坐了上去。 这个位置……很明显。然后桌旁的一部分人以及围在主子外围的人都不动声色的飞快的交换了下眼色。 曹氏似乎一直在笑,却不说话,身旁的丫鬟半芹拿起筷子拣了些菜放在面前的小碟子上,一点一点的喂给她。 “吃吧。” 在苏继恒伸出筷子夹了一口菜后。其他人才纷纷拿起筷子。 “梓峮还病着。楮先生说过。适合吃点清淡地。” 楮先生。父亲今天曾提到过。想来就是那位看病地先生了。 秋雁便也拿着筷子。学着半芹地样子夹菜给苏梓峮。苏梓峮本就不习惯这样地待遇。无奈病得手软。满桌子菜只在眼前晃。也只得如此。而秋雁还有模有样地学到要把菜喂进他嘴里。实在是…… “秋雁。还是我自己来吧。” 话一出口。他注意到安雁地神色有变。而秋雁拿着筷子地手也抖了下。还觑了安雁一眼。目露慌色。 倒是苏继恒笑了,不过他的笑意只有极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来。 “秋雁很聪明,我的确没有看错,有前途。” 老爷笑了,还破天荒的表扬了一个新来的下人,这实在是出乎众人的意料,于是有那么几个人也跟着“嘿嘿”了几声。 安雁大概是想挽回下面子,故作关心的问苏梓峮:“梓峮,身子好点了没有?那阵子听说你昏睡着,我吓坏了,生怕会像……”她似乎有什么忌讳似的住了口:“我还想着饭后去看你,没想到你竟然就来了……” “多谢安姨娘担心……” 安雁的忌讳引起了苏梓峮的注意,他突然想到昨天李妈也曾经这样咽下了一句话,她们想说的会不会是同一件事?而如此的讳莫如深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思绪回转的时候仍旧听到安雁在不停的讲话。 “秋雁这名字不好,秋雁秋雁,秋天的大雁嘛,摆明了是会飞走的,还是赶紧改了吧。我看就叫……翠红好了,多鲜亮的名字……” 苏梓峮不知她怎么就从自己的病聊到了秋雁的名字上,再看秋雁,脸红着,紧咬着下唇,眼泪就在眼圈打转。 对了,她今天的委屈是不是就因为这名字? 秋雁……安雁……都有个“雁”字,一个是丫头,一个是姨太太…… 这个安雁,自从升了姨太太总觉高人一等,却又有太多的人不服,这会竟然和个小丫头重了名字,自然心里恼火。她那张嘴,白日里不知是怎么数落挤兑秋雁的,难怪这个只有十五六岁小姑娘会一直委屈到现在。 “什么名字不名字的,只要进了苏家,她还能飞了去?” 除了苏梓峮和不更事的秋雁,所有人都明白了老爷的意思,安雁的脸更是立刻挂了一层白,看着秋雁的目光恶狠狠中又夹着**裸的嫉妒。 “……唉,暴风雨前的平静啊!大家切勿大意……”那边,穆沂南自斟自饮了几杯后忍不住又开始发布他的度人成仙的言论了:“为今之计是修心养性,及早飞仙,远离动乱之地……” 安雁频频向他使眼色,可是穆沂南只要拿起酒杯便什么也看不到了,也不知道喝酒是否有助于“修心养性”:“我师父可是高人,能观夜观天象,能移形换影,能呼风唤雨,能上天入地,能降妖除魔……” 这师傅莫非是孙猴子? 满桌子的人只听得他一个人的声音,其余人都时不时的偷瞄苏继恒的脸色,心中有点幸灾乐祸。 只是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期待中的那声怒吼,而穆沂南已经讲到口吐白沫了。 “吃好了就去吧。” 众人皆将目光投向穆沂南,穆沂南也顿时住了声。 却只见包若蘅站起了身,行了个万福:“祖母,爹,若蘅回房了。”便领着丫鬟凡梅徐徐的走了。 静场片刻,穆沂南又开始放声。 “苏瑞。”苏继恒声音不大,众人却耳尖,穆沂南立刻住了口。 一直候在门口的苏瑞闻声赶来:“老爷。” “梓峮回来也有些时日了,整天在家闷着好人也会闷出病的。看雨也差不多快住了,赶上天好,你领着二少爷上街转转,散散心。他估计在屋里也是难过,又没个人说话,要不也不能和方家少爷出去淋雨,倒病了……” 说到这,苏继恒又微微牵扯了下唇角。 众人都呆住了。一顿饭,老爷竟笑了两次,这可是一年中都难得见的,都是因为苏梓峮回来了,于是不由对其刮目再刮目。 老爷笑了,气氛便轻松许多。穆沂南便更加胡言乱语起来,于是开始有人打击他,寻找他言语中的漏洞。 苏梓峮倒觉得他说得有趣,在这样一个阴沉的家中能有这样一位活跃的人物,不能不说也是种幸事。 他正微笑的看着穆沂南,却觉得身边有两道目光扫了过来。等他看过去的时候,那目光又收了起来。 是苏梓柯,他就坐在自己左侧,随着气氛的缓解时不时的打趣穆沂南,却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刚刚他又看着自己…… 这会他已经掉转目光,继续逗穆沂南开心,但苏梓峮觉得他其实仍在注意自己。 是因为家产吗? 这恐怕是最主要的原因。 在他没有回来之前,苏梓柯虽然因为身份问题不被人重视,却在生意方面显示了出色的头脑,于是大家对他是既瞧不起又不得不表示一定的尊敬,而现在却多了个苏梓峮……作为二房遗落在外的私生子况且身份至今有人怀疑的苏梓柯,要想出头就得努力打拼,而同样是私生子的苏梓峮却因为苏继恒的缘故,不需费吹灰之力就可唾手可得荣华富贵,任是什么人都不会平衡的。 苏梓峮突然对他同情起来。 PS1:今日修改了作品相关里的《人物关系表》,关于重要人物一律按*多少来表示,如果还对文中人物关系不大清楚的亲们可以去看下,呵呵 PS2:今天不是好日子,我已经出离愤怒了。莫名其妙的电脑就被病毒攻击,搞得搜狗不能用了,来回重启竟然消失。只得重做系统,换了新输入法,耽误不少码字时间,连心情都搞坏,真是太糟糕了。抑郁 【第十八章 飞月】 在他没有回来之前,苏梓柯虽然因为身份问题不被人重视,却在生意方面显示了出色的头脑,于是大家对他是既瞧不起又不得不表示一定的尊敬,而现在却多了个苏梓峮……作为二房遗落在外的私生子况且身份至今令人怀疑的苏梓柯,要想出头就得努力打拼,而同样是私生子的苏梓峮却因为苏继恒的缘故,不需费吹灰之力就可唾手可得荣华富贵,任是什么人都不会平衡的。 苏梓峮突然对他同情起来。 虽然他们也算是血脉相连,可是却因为这些个不平让他们即便近在咫尺也如同远隔天涯。他与苏梓柯偶尔也会在院子里相遇,却谁也不发一言的擦肩而过。这种疏离每每都让他痛心。而今天苏梓柯的目光又让他觉出他们之间不仅是疏离,还有不见血腥的争斗,还有他暂时难以想象的种种,都写在苏梓柯那近乎完美的侧脸却绷紧的青筋上。 他不想参与任何争斗。 他不知道自家究竟有多少钱,虽然被“放逐”多年,钱倒是从来没缺他的,他用得也极省,觉得钱不必多,够用就行,至于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会渴望拥有更多的金钱是他所不理解的,而为了钱可以不计亲情更是他所痛心的。 他要远离这即将发生的争斗! 可是这个念头刚刚冒出头,眼前就蓦地飘过一抹淡紫,引得他一阵失神,以至于过了许久才听到安雁在叫他。 “……梓峮……唉,都说二少爷读书的时候谁叫都听不见,这会怎么也出起神来了?” 苏梓峮转过神,歉意笑了笑。 “梓峮,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像我们整天的在家里闷着什么也不知道。快给我们讲讲北京的新鲜事,听说那里的女子穿的……” 安雁拿手绢捂着嘴装作不好意思的笑,方月柔也微微翘了翘嘴角。 苏梓峮知道她指地是北京女子地穿着。 相形之下。北京女子在穿着方面确实是比扬州女子要开放得多。 扬州女子还沿袭着清朝地一些装束。只是简单改进了些。不过裙子仍旧是极长地。只是行动间会看到露出裙边地绣花鞋。 而北京女子就不同了。苏梓峮大多时间生活在校园里。眼里所见地女学生多是穿着淡色地上衣。裙子长及膝下。露着光洁地小腿。为了表示先进。不少人还剪了短发。一副神清气爽地样子。当然。偶尔也会看见身着合体旗袍地时髦女子。露着胳膊。下摆开叉甚高。一双大腿在前后两片布料地缝隙间时隐时现。引得不少男生面红耳赤地偷觑。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他已经见怪不怪了。说实话。这次回到扬州。他倒很喜欢本地女子地打扮。很舒心。很雅致。很飘逸…… 神思不由又飞到那抹淡紫上。 “梓峮。想什么呢?快说啊。”安雁迫不及待。 只是看她的样子一定是早有所闻,为什么还要自己讲呢? “梓峮身子还很虚弱,还是不要让他讲了。” 苏继恒及时解救了儿子。 安雁虽然不敢,但也不再追问。大家各自吃着,时不时的拿穆沂南玩笑,不知不觉的竟也饱了。 又闲聊了几句,各房纷纷辞去。 曹氏早就在座位上睡着了,苏继恒也只是简单的嘱咐秋雁要小心扶少爷回去。 走出门,一股新鲜潮湿还带着些许清甜的凉气瞬间包裹了苏梓峮,餐桌上的嘈杂仿佛被洗涤殆尽,心情突然没来由的好,身子也跟着轻松许多。 天阶夜色凉如水。读过许多描写夜的古诗,却只觉这一句好,而此刻,夜凉的确如水。 “二少爷,这边。” 见苏梓峮向后院走去,秋雁急忙上来拖住他。 “我想四处走走。” 苏梓峮向着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小丫头笑了笑。 秋雁来到苏苑这么多天还是头回见到主子对自己笑,而且还是这么年轻这么英俊这么……她不会用很多词,不过梓峮少爷真是很好看,即便是昨天病在床上还是很好看,他是自己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而且脾气还这么好。 心莫名的就“嗵嗵”狂跳开来,脸也跟着发起了热。 “那……那秋雁就陪着二少爷四处走走。” 她有点分不清此举是执行老爷交代给她的任务还是自己心甘情愿的。老爷说“要小心扶着少爷”,此前她扶得好好的,不过这会也不知怎么了,她的手伸向前面那条胳膊,却又不好意思缩回来,然后又不由自主的探出去,指尖只是触到了少爷的袖子,就觉得心几乎都跳到耳朵边了,她有点晕。 她很奇怪,自己这是怎么了? 苏梓峮回头笑着看了看她:“不用这么小心,我已经好多了。” 她的眼睛都跟着湿润了,多么善解人意的少爷啊!他又笑了…… 夜很美。 苏梓峮一向认为夜是最美的。 黑使一切显得无限,人可以在这其中尽情的放松自己。 而周围的一切又不是完全看不见的,它们隐在夜中,用模糊的形体轻微的声响各色的气息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描画着夜的静寂,诉说着夜的神秘。 “啪”,一滴在叶上悬了许久的雨落在了他的脸上,划过一道凉又跌进黑中。 抬头看去,只见高大的树上层叠的叶子模糊在夜里,其间点缀着几许若有若无的微光。开始他还以为是雨珠,细看,却是天上的星星,在摇摆的叶后,在浮动的云层里若隐若现。而淡淡的半月静静的贴在暗暗的天幕上,任流云轻烟拂过。 “二少爷,你看月亮在飞……” 秋雁惊喜的叫道。 “不是月亮在飞,是云在走……” 秋雁一脸茫然:“是月亮在飞啊……” 的确,月亮穿过淡灰的云,缓慢的飞着。 苏梓峮刚要对她进行一番科学的解释,却觉得根本没有这个必要,无论是月亮在飞还是云在走,只要它们高兴,只要看的人高兴,一切又何尝不可呢? PS:电脑啊电脑,还在坏着,鼠标竟然也坏了,天啊 【第十九章 心醉】 他继续看着天空,享受难得的静谧,回来后还是头一回这么舒心,一时间竟对周遭的一切生出一丝亲切。他的思绪也断续的飞回到童年,却总是不连贯,总是会被红光摇动的屋子打断,那是梓箫的洞房…… 他叹了口气。 这工夫,又一滴雨珠划过了脸颊。 他没有注意,秋雁的眼睛已经从月亮移到他的脸上。 梓峮少爷真好看,他的脸就像洒了珍珠粉一样光洁,浓黑的眉毛如出鞘的剑,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他的衣摆在风中微微飘动,看起来跟神仙似的,似乎只要飘下一片云,他就可以乘云飞走。 她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她和少爷站在一起,少爷还对她笑,这一切似乎太不可思议了。可是……少爷为什么突然皱起了眉头?他有什么心事吗? “走吧。” 她迷迷糊糊的来一句:“去哪?” “后花园。” 她美滋滋的却有手足无措的跟在后面,看着眼前那个高高的略显瘦削的身影,突然想就这样走下去多好。然后立刻被自己吓了一跳,天啊,我在想什么? 前面的身影突的歪了下,她刚要去扶,却听少爷说:“小心,地上滑。” 然后她地手就落在了他地掌里。 她地脑袋只剩下轰轰声了。少爷。他…… 少爷地手温热有力。还很柔软。亲切…… 她都不知自己是怎么走过了这段路。走了多久。到了哪。直到手被放开仍浑然不觉。只是痴痴看着他如同“洒了珍珠粉”地脸。 后花园…… 小时他是经常来后花园地。因为这里地花草不会视他为怪物。还有小虫子陪他玩。 记得姐姐千琴最怕那毛乎乎的颜色怪异的虫子了,可是他却把虫子放在胳膊上,看着它扭扭的爬动发笑。 千琴往往都在目瞪口呆后大哭,然后被奶妈抱走。 而他则继续对着虫子发笑。 因为在那样的泛黄的岁月,只有虫子陪伴他的孤寂。如今他回来了,可是那些童年的玩伴却早已埋入黄土…… \奇\少爷又叹气了。 \书\秋雁不明白,少爷这样的家世,这样的有钱,这样的人才,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梦不到的,他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网\她打了个哆嗦。 即便是春季,毕竟连下了多日的雨,夜里还是凉的,她又只穿了一层棉质的单衣,在外面待了这么久自然会冷。可是既然能在二少爷身边,他又这样的喜欢站在这里,那么就一直陪他站下去好了。 她痴痴的想,可是鼻子却不听话,突然打了个大喷嚏。 二少爷大概是被吓到了,他突然转过身来。也是,这样静的夜自己却这样的煞风景。 她抱歉的看着他,眼睛因为自己的不争气已经急出了泪。 “看我,竟然忘记了。” 苏梓峮急忙扯下身上的银狐皮袄,披在秋雁身上。 “不,不,少爷……”秋雁急忙拉下来,翘着脚披回到苏梓峮身上:“你快穿上,要不病该加重了…… “都怪我,只顾着自己,没注意到你穿这么少。快,把它穿上,否则病的人就换成你了……” “少爷,我……” “不要再推了,我可要不高兴了。” 苏梓峮只得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把皮袄强行裹在她身上。 自己穿着恰到好处的皮袄到了秋雁身上就成了长袍,她现在看起来毛茸茸的,像只可爱的小猫。 秋雁心里百味陈杂。她怯怯的看着少爷冷峻的脸,身上却暖暖的,那是少爷的体温吗?脸不由得又热了。 “回去吧。” 苏梓峮说着往回走。 “少爷,你不再多待一会了吗?” 秋雁突然生出强烈的不舍,这样的夜,只有她和少爷两个……她多希望能一直待下去。 “太晚了,待久了会受凉的。你刚刚还打了喷嚏,回去让李妈熬点姜汤去去寒……” 她才不要驱什么寒,她只是想…… “还愣着干嘛?” 苏梓峮走了几步,见这个从见面就一直像影子似的跟着自己的小丫头居然没有跟上来不由有些奇怪。 少爷…… 秋雁看着那个站在不远处等着自己的身影,那张脸即便是在这样的黑中也闪着圣洁的光。她的心突的醉了。 快走近厢房的时候,秋雁突然站住脚步。 “怎么了?”苏梓峮很不解。 “少爷,”秋雁鼓了鼓勇气,把一路上一直在心上兔子一样跳的念头讲了出来:“你可以给我改个名字吗?” “改名字?” “嗯,我听说绿春、妙春、凡梅她们都是归了主子后改的名字……” “听说?是听安姨娘说的吧?” 秋雁想起白日里安雁因为这名字的事而不停的冷嘲热讽,心中荡漾的甜蜜顿时消散了大半。 “不用改,你没听老爷说嘛,‘只要进了苏家,还能飞了去’?难不成你想飞走?” 苏梓峮觉得很好笑,到底是小孩子,竟然将那些无关紧要的话记到现在。 “不,秋雁哪也不去,秋雁就陪在少爷身边……” 秋雁急了,小脸涨得通红,却猛的意识到自己居然透漏了心思,赶紧低下头,不敢看少爷。 苏梓峮自然想不到这些,只当她是想表达自己的忠心。看着秋雁的稚气和焦急还觉得很好笑,然后就笑了。 秋雁听着少爷轻笑着离开,抬眼只见他俊逸的身影没入昏黄的光中,心才像被解开了捆绑的绳子一通乱跳。 她想了想刚刚的失言,更加不好意思起来,不过那重新出现在雕花窗子上的半个身影却引得她一溜烟的跑进房间。 李妈正不知和少爷说着什么,一见到她,目光便落到她裹着的皮袄上,脸色一变。 “你怎么……你不知道少爷正病着吗?” 还没等她解释,就听到少爷说:“是我让她穿着的,我走了半天,热了,拿着又嫌重……” 少爷……多好的少爷……秋雁的心被暖波抚摸着。 PS:真是丰富的一周啊,从周一电脑开始坏,到昨天彻底崩溃,再到今天送修。工作自不必提,除了喘气就是工作。到了家本想开心一会,可是却莫名其妙的被某群里的人说成是要抱大神腿。我不过是打听一个我喜欢的书的作者,也没有想去打扰她,结果竟然被说成这样。可笑!我想我要是想抱大神的腿也不必等到今天吧。怒!这是什么样的一天啊…… 【第二十章 接露】 见苏梓峮这样,李妈也不好再责怪秋雁,只是叨咕着:“病还没好,这会又吹了风,怕是要严重了。” “没事,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不过外面的确有些潮寒,不如喝点姜汤驱寒吧。秋雁也陪我站了半天,还打了喷嚏,似乎也病了。” 李妈便不再说话,准备着手熬姜汤了,只是走过秋雁的身边时嗔怪的拿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 秋雁看着李妈的背影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然后对着苏梓峮:“少爷,你真好。” 苏梓峮微微一笑:“一会喝了姜汤就去睡吧,多盖点被子,明早就好了。” 少爷这样关心自己,真搞不清究竟谁是主子谁是下人了。唉呀,自己在胡想什么? 少爷的声音真柔和,真好听,就好像春风轻轻的拂过鬓角。嗯,少爷笑起来更好看了…… 苏梓峮抽出一本书,刚要翻开,却看到秋雁在一旁愣愣的站着。 “不舒服吗?” 他走过来摸了摸秋雁的额头,没有觉得热,却发现她的脸红得厉害。 正奇怪间,李妈端着两碗姜汤过来了。 “快趁热喝。”递一碗给苏梓峮。又向着秋雁:“过来喝吧。以后你要是再深更半夜地领少爷乱跑把少爷弄病了。看老爷怎么收拾你!” 语气虽恶狠狠地。目光却是慈爱地。 也是。在她眼中。秋雁不过是个孙女辈地小丫头。自己地孙女好久没来了。大概是和她爹在乡下忙着。现在也到了找婆家地年纪了。 老爷前几天还问她想不想回乡下。 她也想家。可是却无论如何放不下这边。苏家给了她太多。乡下地房子和地都是老太爷在多年前帮她赎回来地。而她地大半辈子又是在苏家度过地。有时竟觉得老爷少爷比自己地亲人还要亲。都说落叶归根。可她甚至她如果有那天可能也会是死在这。最近身子似乎出了点毛病。总是胸闷。不过也可能是天气地关系。好在现在雨停了。星星也出来了。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吧。 少爷地精神也好起来了。楮先生地确是神医。 眼前的两个孩子已经把姜汤喝光了,秋雁还吐着舌头一个劲的拿手扇着嘴。 “烫……辣……”秋雁已经说不出具体的感觉了。 李妈和苏梓峮都看着她好笑,不过李妈还得绷着:“快洗洗睡吧,要不姜汤就发挥不了作用了。” 秋雁拿托盘端着两只碗往外走,没两步又停住,回头,目光落在苏梓峮身上。当然,她生怕李妈看出她的心思,赶紧跑了。 李妈又怎会看不出?她也看到梓峮少爷在笑。 梓峮少爷是很少笑的。 她叹了口气,但愿秋雁的到来会带给梓峮少爷快乐吧,老爷的安排总是没错的。 “哗啦……咣……” 一阵碗碟落地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李妈脸上的笑收了起来,苏梓峮却笑意更浓了。 ******** 扬州放晴了。 被雨洗过的天空带着春的明媚像一匹上好的丝绸。几丝云停在半空恋恋不舍,却褪去了阴沉的颜色,轻悠悠的飘着。鸟也开心了,叽叽喳喳,成群结队的划过院子,灵巧的飞过院墙,再冲向天空。 院子积着几汪水,映着天光和树影。树摇摆着欲滴的青翠,铺在地面上的碎石也露出本来的颜色晒太阳。 是因为天气的缘故吗?苑里竟然显得不那么憋闷了。 一大早,下人就在院里廊里穿梭,也不知是真的有事忙还是因了这天气而心情愉快。几个小丫头纷纷跑到花园树下,拿着碗儿盆儿接滴下来的露水,说是掺胭脂里涂在脸上可以美容,还是什么宫廷秘方。 苏梓峮就站在窗前看着她们忙活。 回来这么久,还是头回觉得这院子也是有生气的。 丫头们嬉笑之际发现二少爷正在往这边看,一个个更兴奋了。 苏梓峮正看得热闹,却瞥见秋雁也拿着个茶杯忙忙的出去了。 这小丫头,原来也是知道美的。 过了半天,秋雁才回来,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精致的杯子,生怕像昨晚一样把两只碗一齐送到西天。 他看到她把杯子放到桌上,用两根手指蘸着杯中的水就开始在脸上涂抹,样子像小猫洗脸。 “不是说要掺到胭脂里用的么?”他忍不住发话。 秋雁这丫头毛毛躁躁的大概只对外面的热闹听了半截。 秋雁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我没有胭脂。” 苏梓峮一愣,又恍然起来。 外面的丫鬟多是曹氏、方月柔和包若蘅房里的,就算是雪柳、以蕊也是身在苏苑多年, 而秋雁刚来没几日,偏又跟着他…… 刚要安慰几句,就见李果进了门。 “二少爷,老爷叫你过去。” ******** 见苏梓峮今日的状态好了许多,苏继恒的脸也像散了云的天空亮起来。 简单的询问几句便步入正题,竟是昨天晚饭时的话。 “你回来多日,总闷在家里也不是个事。今天就让苏瑞陪你上街走走,看看有没有需要添置的,就算没有也只当散心,对身体有好处。其实我更想让你去看看方伯父,只是你现在有孝在身,去人家拜访多有不便,等孝满了再说吧。” 言毕就叫来苏瑞,交代了几句,无非是照顾好少爷,竟还提到了天香楼新研制出了几道特色小菜,可以带少爷去尝尝。 虽然此先没有和自己商量,不过苏梓峮对父亲的安排还是很愿意遵从的。父亲今天看起来似乎也很高兴,他的心里也跟着开心。 “二少爷,我们走吧。” 忠心的苏瑞对老爷安排的所有事都力求第一时间完成,还要做得尽善尽美。 苏梓峮刚迈出正厅的门,就突然止住脚步:“你到门口等我。” 说完,就向厢房快步走去。 PS:作品相关里的《关系表》已经更新了,如果还是对本书的人物关系不大了解的话可以去看看哦,呵呵,谢谢支持! 票票呀,收藏呀,都像落叶一样的飘过来吧…… 【第二一章 黑猫】 秋雁已经不在屋中,那面圆圆的小镜子正靠着茶壶站在桌上孤单的对着梓峮。 他的眼睛被晃了下,赶紧垂下眼帘,琢磨着秋雁能跑到哪去,是不是又到后花园接露水去了。思考间,眼睛却不经意的瞟向桌子底下。 似乎因为被镜子弄得眼睛发花而产生了错觉,他好像看到桌子底下有东西飘过,而且他还直接把那东西看作一个女孩子。 桌子底下……莫言…… 如脂的脸蛋,细长的眉眼…… “二少爷……” 身后响起秋雁脆脆的声音。 莫言……飘走了…… “你叫我?” 见苏梓峮愣着,秋雁试探的问道。 “嗯。”苏梓峮口里应着,目光却仍滞留在桌下。 “秋雁。想不想出去?”他记起回来地目地。 “出去?上哪?” “街里……” “好哇!” 秋雁当即拍着手跳起来。眼睛都发亮了。然后率先跑出门。却又停住:“要不要跟李妈说一声?” “不用。我刚刚告诉过她了。” 秋雁又蹦又跳的向大门奔去,却突然想起李妈交代的下人不能跑到主子前面,方停下脚,等苏梓峮赶上去。 淡金色的阳光洒在少爷青白的飘动的长衫上,少爷的脸像阳光一样温暖灿烂,真是仙人一般。 她又开始发痴了。 见突然离开的二少爷领着小丫头秋雁匆匆赶到门口,苏瑞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三辆黄包车排成一溜向繁华的街道轻快跑去。 苏梓峮看着阳光下被雨洗得更加鲜丽的柳绿花红,更加清新的素墙碧瓦,心情便如同这身下的车,几乎要飞起来。 十年前被迫离家,是他第一次踏出家门,却又直接被塞到封闭得严严实实的马车里,除了害怕,除了哭喊,只记得满眼晃动的黑色,偶尔会从车篷缝隙里透过来的光,还有污浊的空气和不停的颠簸,竟然连那天是什么天气都忘记了。 而这次回来,火车的快让他只来得及欣赏远处的风景,看到的多是一片荒芜,只在船上挤在人群里看了场日出,倒也不觉得有多震撼。而下了船,又是直接上车,匆匆拉回家,然后便在院里关起了禁闭。正式的出游倒要算前日和方浩仁的雨中漫步了,似乎走了很远,不过只是在巷子里,又加上烟雨濛濛,印象中竟只留着那淡紫的身影…… “少爷,你看,一只猫……” 秋雁的欢叫将迷茫在淡紫色雾中的苏梓峮拽了出来。他看到一只纯黑的小猫从一家人的院墙上跳了下来,飞快的横穿过黄包车,身子在车夫不停跑动的两腿间穿过,又擦过滚动的车轱辘,引得秋雁的欢叫变成惊叫。 小猫似乎感觉到了车上人的担心,奔了几步站在路边回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张望。 这是只半大的小猫,看样子喂养得不错,浑身顺滑的黑毛,每根毛尖都在阳光下抖动着几近金色的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顶正中有撮月牙形的白毛,使它看起来既神气又神奇。 它圆溜溜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瞪着路面奔跑的三辆车,呆了一会,竟追了上来。四只漆黑的小爪子轻快的倒动着,身形矫健。 秋雁已经兴奋的坐不住了,连连喊着“停车”。 车还没有停稳,她便一下从车上蹦下来,向小猫跑去。 小猫停住了脚步,右前肢抬离地面,看着喜气洋洋向自己跑来的小姑娘似乎在考虑着什么,而考虑的结果就是飞速转身逃跑。 秋雁自然追不上猫,气喘吁吁的懊恼着上了车。 车子重新跑起来。 苏梓峮看见那只小猫远远的隐在草丛里露出个小脑袋,仍在向这边张望,不过再也没有追上来。 秋雁毕竟是小孩子,玩心重,况且她刚进入苏苑没几天,即便和同龄的小丫头也没有几句话讲。而自从她被安排在二少爷身边,她发现本来瞧不起自己的小丫头们突然愿意找自己说话了。她们夸奖她羡慕她,可是言语里总透着许多听不懂的东西,而且表情很奇怪,似乎有许多不满和不屑。她搞不懂,只觉得虽然说着话,可是和她们的距离更远了。刚刚看到这只小猫,本想捉住带回去,却不想跑掉了。她开始琢磨着要不要也养一只,这样也好有个玩伴。 想来离集市近了,人声渐渐多起来。 三人下了车,苏瑞一一算了车钱,又额外给了打赏,三个车夫感恩戴德的美滋滋的去了。 即便是在北京,苏梓峮也是很少逛街的,即便出去了,所去的地方多是书店,然后快去快回,结果看到眼前的热闹繁华,而且还与北京的不同,一时慢下了脚步。 而秋雁来自乡下,从来没到过集市,一见到满眼的琳琅满目,也呆住了。 于是苏瑞开路,领着两人前进,不时要进行番介绍。 两边店铺繁多,街面的散摊也不少,吃穿用度皆列于此。 秋雁发过呆后便欢快起来,一会蹦到这个摊子前,一会钻到那家店铺里,两条结实的腿欢快的跑着,竟不觉得累。 而秋雁之所以如此活跃还没有走丢的原因是苏梓峮和苏瑞举步维艰,倒不是街上的人多,而是苏家实在太有面子了。苏梓峮一旦看到有个人的眼睛不经意的瞟过来,然后定住,然后脸绽笑意……他就不禁皱起眉头。 短短半里路,就被拦截三四次。他不认得那些个叫住他的人,他们却都认得他,热情的寒暄着。 他不想说话,也不好拂人面子,只是勉强微笑,幸好一切都有苏瑞应承。 苏瑞谈吐得体,落落大方,不愧是苏家的管家,也不愧老爷那么重用他。而那些人对苏瑞也是极尊敬,足见苏家的地位,即便是下人也要高出别人家的主子一等。 而那些人又是极灵通的,他前天生的病,曹氏昨天回的苏苑,他们竟然得到了消息,除了说些关心少爷老夫人身体的话,还要择日登门拜访。 “择日”并是因为他们忙,而是去苏苑拜访的人太多,他们是需要排好顺序的。 苏瑞非常有经验,除了得体的应对又把日期一一记下,允诺一定会呈报老爷,然后那些人便“问候老爷好”“问候夫人好”“问候……好”的恭敬的离去了。 苏梓峮又开始心烦了,好端端的一次出游全被这些人搅了。 左右四顾间,发现秋雁不见了。 这孩子又跑到哪去了? PS:给张票票吧,来点收藏吧,我向苍天祈祷…… 【第二二章 天香】 苏瑞只忙着应承,竟也没有注意。 两个人在原地东张西望的着急,就见一身杏黄布小褂的秋雁从不远处一群人里挤出来,小脸透着通红喜色,然后就扯着苏梓峮的袖子往那群人里走。 苏瑞刚要告诉她这是不合礼数的,可是看到梓峮少爷不以违忤,就没有开口。 “少爷,你看……” 秋雁兴奋的从地上那只小筐里抱起一只脏兮兮的小黄狗,全不顾早上李妈为她准备下的崭新的小褂,直接抱在怀里。 苏梓峮一看到她那喜欢的样子笑着轻摇了下头,向着地上那同样脏兮兮的人问道:“多少钱?” 胳膊被人碰了下。 是苏瑞,他轻声道:“老爷不喜欢……” 苏梓峮也知道从自己记事起家里除了无法驱除的老鼠的确没有见到什么动物,只是看着秋雁的样子喜欢得很,连鼻子蹭上了小狗身上的灰都没有察觉。 她这个年龄本是应该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只可惜…… 他皱皱眉头,拿出了几张票子。 秋雁高兴得几乎要跪在地上。然后立刻给小狗取了名字叫“福贵儿”。 苏瑞暗自摇了摇头。不过他倒也不担心。老爷虽然不喜欢动物。不过既然是少爷买地……老爷为了把少爷留住怕是什么都肯地。 有了福贵儿。秋雁安静了不少。低着头。瞧着福贵儿。笑眯眯地。还不时地和它说话。不过也不知道是为了福贵儿肚子饿还是自己嘴巴馋。动不动就站在一个小吃摊子前不走了。 苏梓峮便和苏瑞在一边等。 “少爷。你这样宠着她是不行地。”苏瑞嗫嚅着嘟囔出一句:“还没有哪个房地主子这样地宠丫鬟。” 苏梓峮不语。只是看着秋雁和福贵儿彼此狼吞虎咽地分食着火烧。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在苏瑞眼中,秋雁只是个丫鬟,可是在苏梓峮眼中,她更像一个需要关心需要宠爱的小妹妹。 苏瑞不再说话,不过看少爷的情况似乎在顺着老爷的意愿发展,这倒了了老爷一桩心事了。 他也看着秋雁。 想不到苑里最有福气的丫头竟是她,虽然以她的身份只能做妾,可是这是多少丫鬟们的梦想,而且还是梓峮少爷的妾室。只是眼下这两个都还不知老爷的安排,不过秋雁即便知道也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想法,这是她的福气,而梓峮少爷……依他的脾气如果说穿了一定是要反对的,不如就像现在,任由他们慢慢发展,水到渠成。 秋雁吃完了,抱着福贵儿打着饱嗝,这已经是一个时辰里的第三顿了。 她腆着肚子走在路上,特有成就感,而这成就完全因为少爷。 少爷走在这么多人之中,虽然他穿着最普通的长衫,可是仍旧有难以掩藏的光华,就像美玉即便埋在石头里也要绽放光辉,把那些个凡夫俗子通通比了下去。 少爷真是……太出色了! 这些小吃掺了酒吗?自己怎么有点晕晕的,还在傻笑? 不过这傻笑被苏管家的一句话给打断了。 “少爷,天香楼就在前面。老爷说那里新研制出了几样小吃,风味别致。少爷早上还没有吃饭,又走了这么久,不如先上去尝尝鲜,然后再计划下面的路程。” 秋雁的傻笑立刻变傻眼,她偷着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琢磨着里面还能放多少东西。她怎么早不知道还有什么天香楼?否则就不会一路吃下去,现在倒好。这个苏管家一定是早就想好了的,要不怎么看着她不停的吃却不加以阻止?他是不是想省钱啊?天香楼……听名字就知道,东西一定很好吃! 唉,可怜的福贵儿,肚子也这么鼓,还硬硬的,估计是没有口福了。 她低着头嘟着嘴想心事,冷不防撞到突然停下的苏瑞背上。 她顺着他们的目光向上看去…… 自然,她是不认得字的,只见三个乱七八糟的像线缠成的毛团粘在玄色的长方形的牌匾上于阳光下大放光芒。不知为何,她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三个毛团像三只冒着热气的烧鸡。 “咕……”这肚子真是怪了,刚吃完两个火烧,这会居然又叫了。 一行三人外加一只狗步上天香楼的台阶。 苏家就是有面子,想来苏瑞也是天香楼的常客,那小二正在靠里的桌边忙碌着,偏头见到苏瑞,忙放下手头的客人飞了过来。天香楼内桌挨桌,人挤人,真难为他了。 他将手中的抹布轮了半圈搭在肩头:“苏管家,今天得空?” 苏瑞点点头,不过他自然知道这小二招呼错了人,于是隆重推出苏梓峮:“这是梓峮少爷。” “梓峮……少爷……”小二有点懵住,不过随后笑逐颜开:“梓峮少爷呀……” 苏梓峮暗想此人还真会见风使舵,明明不认识,还做出一副亲切模样,活是干这一行的材料,最近这样的人见得多了,难不成这就是扬州城的风气?可是接下来,他发现自己猜错了。 “早就听说你要回来。苏老爷可好?这阵子忙丧事可别累坏了。我家掌柜那天去了,唉,说来可惜,我家掌柜和苏老太爷的关系可不一般……” 小二说着,做出一脸哭丧样。 苏瑞皱了皱眉头,大概也觉得这小二太过煽情:“还是先别说这个了。二少爷刚回来,听说这新出了几样小吃……” “这样啊,”小二立刻眉开眼笑,眼睛和嘴构成一大两小曲度相对的弧线,让人惊叹其变脸技巧的超群:“楼上竹韵间正是给您留的,请……” 小二腰很柔软的在楼梯口弯成直角,笑眯眯的看着他的贵客,然后……媚笑凝固,嘴角抽搐:“这个……” 他咧着嘴,与秋雁怀里的福贵儿对视。 福贵儿小小的眼睛看了看他,不耐烦的闭了下,把头转向一边,伸出粉粉的舌头,舔了下药丸似的鼻尖。 小二发出两声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动静,脸上的表情亦配合得恰到好处。 这本不让猫狗进入的天香楼此刻也为苏家的福贵儿敞开了大门,似乎只要贴上这个“苏”字,一切就可以飞升了。 苏梓峮无奈摇头走在时不时停下弓腰说“请”的小二身后上了楼。 PS:爬上新书榜了,亲们支持支持呵,叩谢再叩谢 【第二三章 竹韵】 二楼均是雅间,数量不多,较楼下的火热显得清冷不少,不过这种清冷给人别有洞天之感,尤其是别致的设计,足见主人是费了心思的。 他们向右手边拐了下,只见这边有四扇门,两两对开,门楣上方各自用梅花篆字写着“梅影”、“兰姿”、“竹韵”、“菊梦”,苏梓峮不由暗赞主人也是个雅致之人。 “这边。” 上了二楼,小二似乎也高雅起来,背也不那么弯了。 他轻轻撩开门上精致的竹帘,满眼的幽绿与竹香便扑了过来。 苏梓峮先是一怔,随后唇角上勾,眼中满是赞叹与欣赏。 房间不大,全是翠竹环成,竹节见还有枝叶斜出,微微摆动,很难想象这竹子是怎么栽到此处的。桌椅乃至茶具也是竹制品,包括靠垫都是用的淡绿色,上面绣着几枝竹,充分应了“竹韵”二字。 “几位请坐,需要点些什么菜?” 小二的表情此刻有点像西餐厅的侍者一般庄重而彬彬有礼。 “把你们这新研制的菜都摆上来吧。” 小二像是猜到苏瑞会这样讲:“早就备好了,请稍候。” 早就备好了?苏梓峮记得这小二自从一进门就围着他们。根本就没有离开过。 苏瑞见他怔忡地样子只是不以为然地笑笑。脸上含而不漏地流淌着“苏”字地骄傲。 小二转身出去。苏梓峮坐在位子上继续赞赏地打量。突然。他地目光停在身侧地一根竹子上。凑到前去。方发现刚刚所见地几行黑竟是一首小诗。字体娟秀细致。是标准地蝇头小楷。 绿竹半含箨。新梢才出墙。 色侵书帙晚。隐过酒罅凉。 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 但令无翦伐,会见拂云长。 他知道,这是杜甫的《咏竹》。想不到这竹屋竟然还有这等设计,而他平日素爱古文,一时勾起兴趣,不由一一寻了去,心中猜想这是主人所留还是在此的食客的一时兴起之为。 并不是每根竹子都有这样题诗,寻了半天,方在靠门的一根竹子上见到一首,同样的蝇头小楷。可此诗题的位置偏低,他只得垂下头看,是唐朝李建勋佳作。 琼节高吹宿风枝,风流交我立忘归。 最怜瑟瑟斜阳下,花影相和满客衣。 是竹韵还是诗香,只觉心中似乎透进了许多清凉。 “少爷,这还有!” 秋雁见少爷在找字,她自然要帮忙。现在的她反跪在椅子上,指着她面前的一根竹子。 宜烟宜雨又宜风,拂水藏时复间松。 移得萧骚从远寺,洗来巯侵见前峰。 侵阶藓折春芽迸,绕径莎微夏阳浓。 无赖杏花多意绪,数枝穿翠好相容。 小二端着一盘子美味进来,融合着屋子里的竹香,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秋雁立刻被这味道醇美造型华丽的佳肴吸引了。一只眼睛盯着美味,一只眼睛扫着一根根竹子找诗。她很矛盾。 “这道是……” 小二刚要介绍菜名,却见苏梓峮根本没留意他,眼睛只是盯着题在竹子上的诗,抿嘴神秘一笑。 “二少爷是否要见见题诗的人?”苏瑞也带着同样的笑。 苏梓峮却没有察觉,只是微微点头:“好。” 在这样的庸俗与势利之中却有着这样一个风雅的天香楼老板,他的确是很想认识一下。 秋雁吞了口口水,盯着眼前那个圆扁的乳白色的撒着细碎橙色的糕,郁闷着为什么大家对这样的美味无动于衷,偏要见什么题诗的人? 小二退了出去,稍后,一个笑容像固定在脸上的人又送来一盘佳肴,秋雁又吞了口口水,但瞅着少爷和苏管家都没有开动,她便不敢造次。心里却琢磨着:“走了一上午,少爷出门前就什么也没吃,难道他不饿吗?” 福贵儿比她还要按捺不住,小眼睛瞪得圆圆的,两只前爪轮番往桌上扒,秋雁不得不用很大力气制服它,嘴里嘟囔着:“都吃那么多了还想吃……”不过听起来却很像是对自己说的。福贵儿便不满的哼哼着。 形色各异的美味轮番上场,秋雁仅吞口水便觉得撑了,可是少爷和苏管家仍很镇定。 待第六盘淡紫色的撒着奶油花的甜品端上来时,苏梓峮不由得失了会神。 这时,苏瑞突然说了句:“二少爷,你想见的人来了……” 想见的人…… 苏梓峮从甜品上撤下目光,视线中仍被淡紫弥漫着,却只见门上竹帘轻动,一个水蓝色的身影从淡紫的水面浮出。 苏梓峮兀自呆着,一根思绪只是错乱纠缠在淡紫怎么变成了水蓝的问题上。 “二少爷,这是我家小姐。”小二却以为这苏二少爷被自家小姐的美貌惊住了,一边骄傲,一边小声提醒。 秋雁见苏梓峮愣着,也只当他被眼前这小姐的美貌惊住,立刻,所有的美味都失了色彩,而福贵儿被她愈发的大力勒得惨叫起来。 小姐微微一笑,做了个万福:“小女子古语琴见过苏苑二少爷。” 如声音船桨划过水面激起的泠泠水声,正衬着她这一身水蓝与盈水的眼还有如铺撒在阳光下的水面一般闪光的脸。 苏梓峮半天不吭声让苏瑞也有点坐不住了。虽然此行是老爷安排,天香楼这一步是必不可少的,不过少爷也太过迅速的“中计”了,这要是让古驰那老家伙知道还不乐歪了嘴? 他赶紧不假思索的在桌下踢了踢少爷的腿。 “你是掌柜?” 少爷的反应仍旧是有点傻。 古语琴的笑如同春风拂过柳梢:“掌柜是家父。” 苏梓峮将愣愣的目光移至小二,小二忙解释:“二少爷不是要见题诗的人吗?就是我家小姐。” “你……”苏梓峮不由站起身:“这房间……还有……” “都是小女子所为,只是捡喜欢的写写,附庸风雅罢了。” 她居然很快猜到别人心中所想,真是冰雪聪明。 一身水蓝,置身于这翠竹之中恍若仙子,果真不同凡俗中人。 PS:票票啊票票,收藏啊收藏,你们都在哪里呢?听到我深情得不见底的呼唤了吗?快出来吧~ 呵呵,近日又病又累,本已收藏达到数目却没有如期加更,很是过意不去,明日中午加更一章,谢谢大家支持! 【第二四章 语琴】 收藏达标,今日加更,谢谢亲们支持! 正文: 苏梓峮含笑颔首,却于一瞥间,于古语琴身侧又见到一首。 清风吹竹透窗纱, 心期已然隔天涯。 从此伤春伤别离, 黄昏无语对梨花。 这首他倒不曾在哪本书上见过。 “闲来写的,只是不过我不会作诗,让二少爷见笑了。” 已经精致如斯,却还谨慎谦虚,这就是扬州大家闺秀的风范吗? “二少爷是不是还想看看别的房间?” 又被她猜中了。苏梓峮更觉钦佩。 见二人转身离去。苏瑞和小二相互对视。各自心照不宣地笑了。 心里还有些混沌地秋雁突然开了窍。一时间焦急、沮丧、委屈、烦闷齐齐涌上心头。 不多时。二少爷和古小姐地谈笑声渐渐近了。掀开帘子地瞬间。她仿佛看到一对璧人。眼眶突地热了。她赶紧埋下头。 “古小姐果真匠心独具……”苏梓峮衷心赞叹。 “哪里。只是闲时弄来解闷。二少爷见笑了。”古语琴谦逊有礼。 才子佳人,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为什么要难过要生气?我算什么?秋雁死死用牙咬住下唇。 “讨扰多时,耽误二少爷进餐,小女子先告退了。福生,你留下,冬儿会送我回去。” 古语琴说着,再行了个万福,翩翩退去。 ******** 古语琴在冬儿的搀扶下行至楼下,正想往外走,门外早已预备下车马,她今日是要去庙里进香的。可是突然停住了脚步,像是有感应似的,眼睛习惯的往一个角落瞟去,正对上一双清亮的眸子。 那狭长的略显上挑的眸子想来是注意她许久了,见她看过来,紧张严肃的脸顿时荡起一丝笑,像是阴郁的湖水突然遇到了穿透浓云的阳光。 古语琴也不禁莞尔一笑,眼波流转。 ******** “我家小姐平日是不见外人的,这次听我说来人是苏苑二少爷,就说什么都要见见。”小二不忘趁热打铁:“她素闻二少爷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又是有过见识的人……” “罢了,你出去吧。” 苏梓峮只觉古语琴刚刚留下的风雅之气就要被此人败坏了。 “我家小姐……”小二得了古语琴的令,自然不好不遵从。 “少爷让你出去便出去吧。”苏瑞的潜台词是“二少爷的话你竟然敢不听?” 小二权衡下利弊,躬身而退。 “古小姐是扬州城有名的大家闺秀,今日得见果真端庄得体,落落大方。” 苏瑞也在趁热打铁,不过见面前的两人都没有听的意思,苏梓峮正在欣赏身边写在竹子上的诗,秋雁在盯着一盘美食发呆,只好换了词:“菜上了这许久,怕是凉了,要他们撤下重做吧。” “不必,我也吃不多,就不要麻烦了。”苏梓峮方拿起筷子,见秋雁竟然还在发呆:“这是天香楼的特色,不尝尝吗?” 秋雁无神的摇了摇头:“不饿。” 苏瑞笑了:“也是,她都吃了一路了。” 倒是福贵儿,毫不客气的咬住苏梓峮放在桌边的一条鸽子腿,香香的嚼起来。 见苏梓峮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吃食上,苏瑞有点糊涂,难道他看错了,少爷对古小姐无意?难道老爷的这次安排要落空?可是刚刚看两人的样子明明谈得很投机,这会却…… 最近到苏苑提亲的人很多,老爷左挑右选看中了这个古语琴。古家在本地的财富只能算作中等,古驰又极趋炎附势,不过古语琴却出淤泥而不染,大家早有耳闻,而且知书达理,人品清高,老爷认为和少爷恰好是一对,便忽略掉了她那个令人不齿的掌柜老爹,安排下了今天这局。可是看梓峮少爷现在这样子……唉,这受过新思想教育的人的心思还真是难以琢磨,他回去要怎么和老爷交待呢? 走出天香楼,除了苏梓峮,剩下的两个人都心事重重,福贵儿已经撑得连喘气都费劲了。 “少爷,我们还去哪啊?” “累了?” 苏梓峮回头看着秋雁的无精打采。 秋雁不是累,她只是……她也弄不清是怎么了,一切好心情都随着古家小姐的出现而消失了。 “秋雁要是累了就先回去?” 苏瑞看着她,却在征询苏梓峮的意见,不过他心里大致猜出秋雁为什么会变化这么大。 秋雁摇摇头,抱着小狗默默往前走。可是没一会又停住脚,莫名其妙的看着一直没有动的两个人,他们在冲她笑。 少爷真好看……他在看着古家小姐是时候笑得更好看。 仿佛有把小刷子不由分说的刷了下她的心,很痛,她只好抱紧福贵儿。 “少爷,你看。” 走了不多久,苏瑞突然叫住苏梓峮。 苏梓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彤云坊。这是苏家的绸缎庄之一。 匾额已经很旧了,金色的大字已经失去了耀眼的光辉,却依旧在抹不去的尘埃下透着不可动摇的威信。 一辆马车在身边停了下来,紧接着,店里出来了几个抬着箱子的伙计。 “慢点,小心……” 箱子在车上摆了四排,摞了两层。 “一定要注意盖好雨布,最近雨水很是频繁。”一个身材瘦小却留着严肃的八字胡的男人站在车前说道。 “知道了,董先生。下午还有一辆车会到……” 那个姓董的小个子却没有搭话,只是向苏梓峮这边看来。 “二少爷,苏管家。” 他礼貌的做了揖,面色却不改严肃。 “少爷,里面坐坐?”苏瑞试探的询问着苏梓峮。 这时,苏梓柯从里面出来了,见到苏梓峮在门口,愣怔了一下,然后只是点点头,便走了。 他现在是彤云坊这家分店的掌柜。因为他的努力,彤云坊接了好几单大生意。 “唉,年少轻狂。”苏瑞连连摇头。 苏梓峮倒不认为苏梓柯是因为做出了成绩而骄傲,他看到自己出现在这里一定是误会了,以为他是预备夺他的权。 “唉。”他也叹了口气,轻松的心情转眼沉重了。 PS:清风吹竹透窗纱,心期已然隔天涯。从此伤春伤别离,黄昏无语对梨花——一诗由本站作者康广陵提供,当时在我的无理要求下他一口气写了好几首,一下子让我想到《凤囚凰》里的人形作诗机恒远,他还把不少私藏送给了我,太感动了!他为人低调,作品却很优秀,有已完本灵异小说《异灵零和正在上传的新书东方玄幻《风槐》亲们可以去看下哦 【第二五章 胭脂】 呼——”一辆黑色的汽车呼啸而过,卷起一溜尘土。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被呛得直咳,然后嗲声嗲气的数落着汽车的无德。 “魏韶釜。”苏瑞于烟尘中吐出一个名字。 “什么?”苏梓峮没有听清。 苏瑞也不再讲,皱着眉头盯着那消失在烟中的黑点,脸上现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那几个女子怕打着头上身上的灰尘咒骂着走了过来,一个正迈上彤云坊的台阶,嘴里叨念着:“昨天听说这又进了新料子,咱们……” 话刚到此,却被身边的女伴一把揪了下来。她正要发怒,却见女伴鬼鬼祟祟的指向旁边站着的一个男子。 那男子身量很高,虽略显消瘦,可肩膀宽阔,而样貌亦俊逸非凡。皮肤白皙,眉眼如墨画,鼻梁高挺,嘴唇红润,唇角自然上翘,看起来总是笑意微微。于是即便他的目光透着冷漠与淡然,却仍旧是一副可亲模样。他身着长衫立于闹市,却无世俗之态,让人自觉低其一等。 几个女人先是呆了呆,随后便嘁嘁喳喳的议论起来。 苏梓峮突然发现有几束目光热切而又火辣辣的对准了他,扭过头来,只见先前那几个女子正对着自己指指点点,个个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的样子。 他很奇怪,难道是自己有什么不妥吗? 秋雁却不高兴了,她一步跨上前把苏梓峮挡在身后,和福贵儿一起用愤怒的目光回击她们。 这群女子。见了我家少爷就这样地……这样地看他。哪有女子这么不知廉耻地?一定不是好女子! 苏瑞见状。强忍住笑。拉着苏梓峮离开。 身后传来那几个女子遗憾而焦急地轻呼。秋雁便回头威胁地看着她们。生怕她们疯狂地跟上来。 “那是些什么人?”苏梓峮跟上苏瑞急急地脚步。 “戏花台地姑娘们。”苏瑞语中带笑。 “戏花台?”这个词语对于来说苏梓峮还是很陌生地。 “少爷,那是窑子,是坏女人待的地方!”秋雁气呼呼的说道。 苏梓峮的背一下子硬了。 苏瑞忙回头瞪了秋雁一眼,秋雁却还不自知,兀自说着:“她们专门往屋里拉男人,就是为了男人的钱,不要脸!” 她实在是讨厌那几个女人,那样的身份却要勾引少爷,可是她不知道自己所竭尽全力保护的少爷,想竭尽全力让他和那些坏女人划清界限的少爷的母亲也是青楼女子。 苏瑞没有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插曲,一时卡住,既不好让秋雁明白真相,又不好安慰少爷,少爷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的脑门子瞬间冒出一层水雾。 “秋雁,你看那是什么?” 苏瑞这招不过是下策,为了分散秋雁的注意力,封住她喋喋不休愈说愈让人如坐针毡的小嘴。于是,他的手只随意的一指。 “什么?”秋雁还没有发泄完心中的愤怒,没好气的回问。 苏瑞所指的方向有刚出笼的热腾腾的包子,有捏好的也上好了颜色摆在架子上的泥人,还有据说是进口洋货的陈列着奇特小玩意的摊位,可是她单单注意到了那个木质的方桌,上面支着几根细细的竹竿,挑着几块色彩鲜丽大小不一的纱在风中招摇。 她终于闭上了嘴,神色郑重的走过去。 方桌上挤着各式的簪钗、耳环、项链,虽然在阳光下放着耀眼的光芒,却不代表它们价格昂贵,而秋雁的目光绕过它们刺眼的夺目落到占据了一半桌面的大大小小红的白的粉的圆盒子上。 她捡起个小红盒子,轻轻旋开盖子。 一团温润的红带着甜香似乎萦着千日红的影子飘渺的系住了她的目光。 “姑娘,好眼力!这是新上的蝴蝶胭脂。你看,粉质细腻,涂在脸上……姑娘你长得这么漂亮,一定要锦上添花了……”摊主不失时机的兜售生意:“还很耐用,才一块大洋。” 秋雁虽然听不懂什么是“锦上添花”,不过她是着实喜欢这胭脂。早上,院子里的丫鬟们接露水的时候就说掺在胭脂里好用,难怪她们看起来那样惹人爱。刚刚那几个坏女人虽然讨厌,可是脸颊一个个的就像是绽放了鲜花,想来就是用了胭脂。还有那个古家小姐,双颊也透着淡淡的粉红,让人心动,难怪少爷…… 她爱不释手了半天,也不说买,也不放下。摊主大概看出了她没有钱,立刻变了脸色:“姑娘,你要是不买就不要捏着不放,呃……” 一枚闪亮的大洋晃花了他的眼睛。 “收起来吧。” 是少爷的声音。 秋雁抬起眼睛,看着少爷好看的对她笑着:“还喜欢什么,一起包起来。” 少爷的眼睛流淌着的光很柔和,她却觉得脸都被烤热了,赶紧一个转身跑开了。 “这丫头不好意思了呢。”苏瑞在后面乐呵呵的说。 “小孩子。” 苏梓峮看着秋雁跑了几步又停下,低着头,估计是在看手里的宝贝胭脂。 苏瑞看了他一眼,暗自摇头。在男女感情方面,少爷似乎更像个小孩子,估计老爷又要头痛了。 他吐了口气,如释重负。尴尬终于过去了,回去抽空得找秋雁谈谈,让她千万不要再乱说话了。不过少爷也真是好脾气,不,应该说是好胸怀。以前他只是习惯的遵从两个苏老爷的命令,尊重苏家的每一个主子,因为自家世代都为苏家管家,忠心、惟命是从已经深深刻在了骨子里,是无法动摇的,对于梓峮少爷也是如此。可是现在,他突然有了新的感觉……钦佩,可能只是一点点,不过…… 对于梓峮少爷,大家都认为他就是苏家产业的继承人,这是理所应当的,是无法更改的,就像算盘珠的要想“三下”就必须“五除二”。而此刻,苏瑞觉得他比这个约定俗成的“理所当然”更应该也更有资格成为苏家的新主人。 他心中一动,赶紧跟上前去,他要尽心尽力完成老爷布置的任务,为了老爷,更为了少爷。 PS:爬上新书榜了,亲们支持支持偶吧,票票,收藏~落叶一样的飞来吧…… 【第二六章 戏院】 到了下午两点的时候,苏梓峮在苏瑞的诱导下逛了苏家产业中的云锦坊总店和银织坊等三个分店,在苏瑞准备继续诱使他向瑞祥坊开进时,他终于明白了父亲要苏瑞“陪他上街走走”的真正目的。父亲的苦心他理解,可是让他留下来还要接管生意……他对生意是否感兴趣倒在其次,不过他绝对不想卷进这激流暗涌的勾心斗角中。看看苑里各色人各色的眼色吧,只一眼便觉其中复杂得混乱,他可以体验到父亲严厉背后的多年的艰辛。 父亲是苦的,否则不能还不到五十岁就半白了头发,可是他为什么要把儿子也拉进这苦中呢?他是应当分担父亲的重担,不过……苏梓柯阴冷的却用淡漠掩饰的脸出现在眼前。 其实都是苏家的子孙,又何必在意到底谁是它的主人? 不行,他要离开! 离开…… 想到这,他猛的转身往回走,可是就在此刻,似有一团淡紫色的雾倏地擦过眼角。他急忙循着望过去,眼见的却只是来往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行人。 心如小鸟般欢跳了下却又转眼低落下去。 苏瑞没有发现少爷的异样,他只惦着老爷的吩咐和自己的任务,而且因为对少爷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他心潮涌动,力争更加尽责。云锦坊、彤云坊、银织坊、华月坊去过了,接下来,按这个路线还应该有云霓房、蝶舞坊…… “苏管家,你知道商宅在哪吗?” “哦,商宅,商宅在……啊,商宅?” 苏瑞正掐着手指计算,冷不防一直沉默的少爷突然冒出一句,而且还是……商宅,他忍不住惊叫起来。 “少爷怎么知道商宅?” 苏梓峮没有回答。只是坚持问:“你知道商宅在哪吗?” “商宅……”苏瑞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少爷这么问怕是要去看看。少爷地命令他不敢不听。可是老爷要是知道他领着少爷去了商宅怕是要大发雷霆。到时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不过话又说回来。少爷去商宅干什么?是因为那些个传闻吗?他是怎么知道地? 他把苑里地人一一排查了个遍。订出两个可疑人选。这时。秋雁又说话了。满脸兴奋:“商宅?是闹鬼地商宅吗?我要去!我要去!” 他狠狠瞪了她一眼。 秋雁不说话了,却可怜巴巴的看向少爷。这小丫头,老爷还说她老实,他倒看她精得很,这么快就知道风往哪转。 “少爷,你是……” 苏瑞急出一脑门子汗,心里暗暗叫苦,今天怎么多了这些插曲? “嗯,我想去看看。”苏梓峮倒是干脆。 果真!苏瑞暗中望天祷告,却仍想继续争取一下:“少爷去那干什么,那宅子早就荒了。” “只是想去看看。”苏梓峮也不解释。的确,他也只是想去看看。 完了。 苏瑞仿佛已经看到老爷的眼睛瞪起来了,虽然老爷很少瞪眼。因为老爷平日很少看任何人,他的眼睛似乎总是藏在浓密如灌木丛的睫毛后面,而每当他的眼睛在灌木丛后亮起来,移向某个人的时候,那人便要倒霉了。 阳光很温暖,可是苏瑞却打了个哆嗦。 问“一定要去吗?”那简直是废话;说“不知道”,那太不聪明,随便找辆黄包车都能将他们准确送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唉,年纪真是大了,居然一时想不出化解的方法。 无奈下,他只好带着执着的少爷和因获得小小胜利而有些得意的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秋雁向商宅走去,不过他还没有放弃,他希望有什么更加吸引人的事件来转移少爷的注意力。于是特意挑了条绕远的道,这条路路过万康钱庄。 “少爷,你看,万康钱庄!”苏瑞故作惊喜的喊道:“我们进去看看吧,浩仁少爷可能在里面。” 苏梓峮犹豫片刻,下了车。 苏瑞飞步在前,心里念经似的叨咕着:“浩仁少爷一定要在啊,浩仁少爷一定要在啊……” 苏梓峮刚看到万康钱庄的牌匾在阳光下发着黄金般又耀眼又有气势的光芒,就听到苏瑞更加惊喜还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浩仁少爷果真在!” 随后,方浩仁像巨型猴子一样从门里窜出来,后面跟着像遇到了特赦的苏瑞。 “梓峮,这是……” 方浩仁没有和苏梓峮客套,却望向他身后的抱着狗的俏丽小女孩,一时间脑子里冒出个名字——苏莫言。 上学的时候他偶尔会听梓峮说起苏莫言,听上去姐弟两个感情很好,只是这个小姑娘……太年轻了吧?而且还是一副丫鬟打扮。 “她叫秋雁。”苏梓峮叫过秋雁:“他是方浩仁,我的同学。” 他很平常很自然的介绍着,苏瑞却在一边觉得不妥,主子和丫鬟的身份怎么好像平等了? 而看方浩仁却也不以为意,秋雁倒是规矩的做了个万福:“浩仁少爷。” 充分体现了苏苑下人的教养,苏瑞很满意。 方浩仁向秋雁匆匆点了点头,就拉着苏梓峮走到一边,压低声音道:“你说了没有?” “说什么?”苏梓峮被问愣住了。 “就是回北京啊。”方浩仁痛苦顿足。 “呃,忘了。” 苏梓峮突然想起他的托付,可是前日一回家就病了,竟把这么重要的事给耽搁了,立刻不安起来。 “啊?”方浩仁如同五雷轰顶,瞪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苏梓峮。 他一直把苏梓峮当亲兄弟,可是他却“辜负”了他,而自己这两天一直眼巴巴的等着,刚刚看到他还以为特意来通知喜讯,没想到……这家伙的脑子真是呆掉了。 “浩仁,你别着急,今晚上我就会说……”苏梓峮着实抱歉。 方浩仁涨红的脸方渐渐缓下颜色:“一定记得讲啊,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爹好像出动了全城的媒婆,每天家里都挤一群老太太,这几天画像照片看得我头都晕了……” (千字加更) “浩仁少爷,我家少爷今天好容易出趟门,你俩就四处走走吧。”苏瑞暗自庆幸自己终于可以不用…… “不行啊,梓峮。”方浩仁立刻满脸歉意:“我爹让我待在钱庄,这几天账目有些问题,我得查查。” 这个方浩仁虽然平日里爱玩,又张罗着要回北京,不过对于自家的生意还是蛮上心的。 苏梓峮倒不在意他是否陪自己,反正他还要去商宅,而苏瑞脸上的喜色刚刚浮了半截就立刻沉了下去。 三个人继续向前,苏瑞指挥着车夫左拐右拐。 前面的人突然多起来,而且都在往一个方向运行,好像那有个巨大的磁场在吸引着他们。 车速减慢,终于缓缓停下。 苏梓峮看到人流大多涌进那个又宽又高的门框里了。门框不过是个架子,上面呈弧形,挂着彩灯,像是积了灰,被风吹着轻轻晃动,露出掩映着的牌匾——兴隆戏院。 一声透着惊喜的叫迸出熙攘的人群:“唉呀,今天有玉凤娇的戏,太好了!”语毕,就听得有人捏着嗓子唱起来“一霎时把前情俱已昧尽……” 立刻,叫好和嘲笑的响成一片。 “我还是更喜欢听七岁红的戏,先只说迎张郎娘把诺言来践……”这个也唱起来了,照样引得一片混乱,紧接着两方互不相让,就地打起来。 这边打得不可开交,那边照样有人往门里进,直到一声锣响,看热闹的都挤进去看戏,那几个打的忙扑扑身上的灰尘,一脑袋包外加一脸红灰相间的国仇家恨的也挤了进去。 随着锣声的急促,刚刚赶来的人不由得跑了起来。 一个挎着摆满吃食的大木匣子的小女孩也掺在人群里,却被一个人恶狠狠的撵了出来:“不交钱还想在这卖东西?” 小女孩苦苦哀求,那人就是不肯,只是一个劲撵她。 这时,从这三辆黄包车的后面又飞快跑来了一辆车停在他们前面,一个人下了车,向戏院里走去。 他的背影……很眼熟。 苏梓峮看了半天,突然听到秋雁叫了声:“梓柯少爷!” 秋雁的声不大,再加上门口依旧嘈杂,苏梓柯也没有听到,只是匆匆的进去了。 苏梓柯出现在戏院,苏梓峮很不解,他不是应该在彤云坊吗?那阵子他们去的时候正赶上他离开,难道就是为了来这? “二少爷,要不我们也进去看看?”苏瑞的表情很耐人寻味。 几日前路过厨房,苏梓峮曾听下人们说起苏梓柯似乎迷上了外面的一个女人,难道就是这戏院里的? 人群渐稀,红牌子上引发冲突的两个名字醒目的跃入眼帘。 玉凤娇……七岁红…… 苏瑞已经下了车,秋雁也看着他,眼睛里透着急迫。 她从来没有看过戏,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倒是听人说过那戏台上的女子长得都跟仙女似的。 可是苏梓峮不喜欢看戏,更不喜欢探听别人的**,而且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改日吧,我们先去商宅。” 苏瑞的计划又落了空,他只得哀叹自己的命运。唉,少爷的脾气和老爷一样固执,认准了什么事就不肯改。老爷年轻的时候弄得自己总挨老太爷的骂,自己好容易消停了几年,现在少爷回来了,看来挨骂的日子又要来了。唉,苏瑞啊苏瑞,你怎么那么悲剧? 他自怜自艾却也无法,只得重新上了车,硬着头皮对车夫闷哼一声:“去商宅。” 【第二七章 猎艳】 车子在街道上轻快飞奔,苏梓峮的心情突然像这车一样轻快,仿佛驾着风在飞。裹在身上的热气也渐渐消散了,一股凉意如晨雾般漫过来沁入心脾,很是惬意。 车子拐了几拐,穿出一条小巷。 青砖碧瓦白墙依次划过身边,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先是被一条亮而逐渐变长的带子刺了眼,随后便发现那是一条小河,两只小船正一前一后的顺着河道向前面那座月牙形的小石桥前进。篙只轻轻在水中一点,小船便笔直的穿过桥洞,水面如同被剪开翻着轻微的水波,很快又合拢了,微微荡漾着。 两岸的行人慢慢的走着,而桥上似乎是他们的集中地,或走或聊,或倚着栏杆看风景,衬着已经有些西斜的日光,一眼看去恍若仙境。 黄包车也开上了桥,速度明显减缓,苏梓峮便可以更清楚的欣赏眼前的一切。 只见金光斜斜的铺在水上,鳞般闪烁,停在岸边的几只小船在水波动荡中不动声色的晃动着,似在假寐。刚有一只小船灵巧的穿过桥洞,另一只又从远处驶来,如一条小鱼,鱼身上坐着两个穿着鹅黄柳绿春衫的女子。艄公则站在鱼头,很有气势的握着篙,头顶的草帽金灿灿的。他似乎很高兴,高声唱着小曲。 可是还没等到苏梓峮听清他唱的是什么,黄包车就以极快的速度溜下桥,颠簸的向着一条小巷奔去。 车子停了下来。 到了? 苏瑞已经算了钱,走下车。 苏梓峮奇怪地看着他。一路风凉。他怎么满头是汗? “商宅?”秋雁跳下车。东张西望:“商宅在哪?” 眼前只是长长地一人多高地青色院墙。上面扣着同色地瓦。那瓦很特别。有点像琉璃瓦。却又不那么华贵。而且有些地方还残缺不全地。苏梓峮不由想起方浩仁所讲地经常有人夜入商宅。想来就是翻墙所致。一时间。自己竟然也有了翻墙地冲动。却突然奇怪怎么会有这样离经叛道地荒唐之念。简直枉受了诗书教诲。 他沿着墙走了几步。又往两边瞧了瞧。没有看到门。只看到墙下丛生地杂草。其间点缀着黄地白地小花。 秋雁努力跳了几下。不过她所能见地仍旧是沉闷地院墙。 这就是商宅? “少爷,你看……”秋雁兴奋的指着前方。 一只开得热闹的杏花正探出墙外,细嫩的花瓣在风中轻摆如蜜蜂的翅。 “这宅子……有人吗?” 秋雁边向杏花跑去,边提出一个疑问,她是怕一会折杏花的时候被主人发现。可是这同样是苏梓峮的疑问,此处这样荒凉,会有人住吗?怕只是个荒宅,而那些个传说不过是人们闲来无事编出来骗人的,也或许他就是被浩仁骗了,那个家伙总是喜欢捉弄人。可是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个紫衣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回头看看苏瑞,他正绷着脸站在原地。 “少爷,帮帮我。” 秋雁跳着要去折那枝出墙的杏,还不知从哪弄来了踮脚的砖头,不过即便这样她仍旧离那枝杏有一臂远。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心中莫名的冒出这一句,苏梓峮开始笑自己的冲动。不过是偶然邂逅,那个紫衣女子不过是如今天擦过身边的任一个路人,更像一个不小心被记住的梦,他却为何要这样认真?难怪浩仁总叫自己书呆。 他准备去帮助秋雁,却见一个人从院墙那边出现。见到他们,先是一愣,然后继续走路。 “先生,这里有人住吗?” 苏梓峮突然问了句,突然得让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有,怎么没有?” 那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冷面的苏瑞,还有仍在跳着的秋雁,心想怎么猎艳还要带上女人……还有一只狗? 有人? 苏梓峮的失落顿时一扫而空,心欢悦的跳起来。 不过他的欢欣很快被那人误认为是登徒浪子的窃喜。他上下打量他一番,撇了撇嘴,暗叹可惜了这副风采卓然的好皮囊。父母有钱儿败家,果真不假。 “我劝你也别打什么主意,这户人家邪门得很。” 话音刚落,他的身子猛的向一侧斜了下,五官除了嘴都皱了起来。 “我就说这地方……唉,平地都能把脚崴了。”他龇牙咧嘴揉着脚踝,一瘸一拐的走了。 秋雁从砖头上溜下来。她已经不敢再去折杏花了,怕“报应”。 “少爷,我们走吧。” 太阳已经滑到了墙头,天就要晚了。她一下子想起了从前听过的许多鬼事,汗毛全竖了起来。 “是啊,少爷,马上就要到晚饭时间了,老爷见我们出去一天还没回来,该着急了。” 苏瑞也走了过来,一脸恳切。 苏梓峮看了看天色,有些动摇,难道真的就这样回去吗?可是不这样又能怎样,他只是想“来”,却不知道“来”了后要做什么,现在竟然连门都找不到,而即便找到又怎样?敲门进去吗?进去后怎么说?况且进去后就真的能见到那个女子?见了又怎样?这样冒昧的闯到人家会有什么后果? 太多太多的始料未及。 “走吧。” 这句裹在叹息里极为轻微,苏瑞和秋雁却听得清清楚楚,立刻拔腿就走。可是就在这时,一个极细微的声音,如枝头的杏花般翩然飘落。 苏梓峮猛的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另二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风声,似乎只有风声。 难道是错觉? 刚要举步,像是一根羽毛乘着清风轻轻划过耳际,那声音又来了。 这回清晰了。 虽然仍是极细微,但是苏梓峮仍旧听出那是琴声……古筝。 声音渐渐大了,却听不出是什么曲子,只是自琴声飘来,他们就好像置身在微波轻漾的湖边,四面竹树环合,月亮就倚在树梢,月光携着风轻轻在水面上跳舞,竹叶在月色中歌唱…… 细听去,似乎真有歌声袅袅飘在院子上空,又转了几个弯,悠悠的荡出院墙。 待他们从幻境中走出却发现四周不知何时弥漫起一层薄如轻纱的淡紫的雾,雾中漂浮的是渗着些许苦味的淡香。 秋雁和苏瑞都被这状况惊住了,只有苏梓峮,无限欣悦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个女子,是不是就要出现了?这琴声是她在弹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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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遥望着那个身影,感受她的哀伤,不觉间,已是泪眼婆娑…… ******** “少爷,少爷……” 耳边传来轻声呼唤,手臂还被人急促的晃动着。 他一下从幻境中掉出来,秋雁正抬眼看着自己,满脸紧张。 他怎么了? 琴声……琴声怎么消失了? 细听去,果真是不见了。而且,淡紫的雾,清苦的花香都一并无影无踪了。难道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梦?而目前唯一让他感受到现实的是眼前两扇紧闭的大门。 他不由自主的向前迈了一步。 “少爷。” 一个声音唤住了他,是苏瑞。 “少爷,回去吧,天已经黑了。” 的确,只有西边还残留着一抹亮光。 天什么时候黑的? 他收回脚步,略略犹豫,待转身离开,却又忍不住回头。 朱红的大门已经模糊在逐渐深下来的夜色中…… 刚刚的……真的是梦吗? ******** 一路沉默,各自心事,只是在下了车的时候苏瑞凑到他耳边说了句:“千万别和老爷说咱们去了商宅。” 事实上不用他嘱咐苏梓峮也是不会说的,他现在有点累,今日的探访似乎收获的是更多的莫名其妙,压在心上,重重的。 秋雁抱着福贵儿跳下车。这一路上车子晃晃的都把她哄睡着了,结果手一软,福贵儿结结实实的从怀里漏到地上,惨烈的叫起来。 门慌慌的打开了,李果慌慌的出现在门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在地上惨叫连连的狗和手忙脚乱安抚它的秋雁,然后是…… “二少爷,苏管家,你们可回来了。老爷……” “老爷怎么了?”苏瑞紧张起来,立刻掐指检讨自己今天一共犯了几个错误。 “没怎么,就是二少爷不回来,老爷不肯让下厨开饭,大家都饿着呢。” 苏瑞松了口气。 只这么一会工夫,消下去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他擦擦额头,对着心不在焉的苏梓峮:“二少爷,咱们进去吧。” 虽然他不担心二少爷会把去过商宅的事说出来,毕竟这是他自己提议的,可是回来的路上他就像掉了魂似的。这马上就要开饭了,老爷一准是要问点什么的,可是他这个样子…… “二少爷,二少爷……” 苏瑞急切的小声唤着,终于让苏梓峮有了反应。他露出了梦幻式的一个微笑,把苏瑞吓了一大跳。 好在他终于进了门,苏瑞只得连连祈祷老爷千万别发现少爷的异样,不过那似乎是不可能的。 “唉……唉……”李果拦住了抱着福贵儿进门的秋雁:“这是什么?” 他指着福贵儿。 秋雁不可置信的目光对准他:“这是狗,你不认识吗?” 城里人真奇怪,竟然连狗都不认识,可是少爷就认识,不愧是读过大书的人。 “行了,放她进来吧。” 苏瑞这一天被这两个人弄得脑袋里面直长包,反正狗是二少爷买来的,老爷应该不会发火。 李果想的是反正苏管家都同意放狗进来,老爷要骂也是骂他,只要和自己没关系就好。 秋雁还算聪明,没有和少爷一同进餐房,她抱着福贵儿一路小跑回厢房。 她得先把它藏起来。 苏瑞战战兢兢跟在苏梓峮身后向餐房迈近,冷汗流得可以用来洗澡。 餐房虽然点上了电灯仍旧有些昏暗,桌边的人如同木头般坐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见到苏梓峮出现在门口,坐在正位的苏继恒脸上的纹理以一种极细极微的状态动了下。于是所有人都看向门口,表情呆滞。 苏梓峮也怔住,他想不到因为自己的晚归害得一大家子人挨饿。这些日子来地位的逐渐上升使他感到自己如同坐在不断累积的沙山上,已经很是不安,而现在,这沙山一下子倒塌,把他重重压在下面,几乎透不过气来。 呵呵,继续强烈推荐此音乐。 另求票票收藏,谢谢亲们 【第二九章 关雎】 坐吧。” 苏继恒的话总是很简短。 苏梓峮听话的坐在位子上,扫了下周围人的表情。 确切的讲,他们都没什么表情。只有苏梓柯,睨了他一下,又把目光调开了。 开始上菜了。 所有的菜都在昏黄的灯下失去了原本的颜色,让人毫无胃口。热气似被弥漫在桌上的冷给冻住了,迟疑的小心翼翼的在盘子上盘绕着。 “梓峮今天都去了什么地方?” 苏继恒夹了点菜,很随意的问了句。 苏瑞已经打好了腹稿,正准备汇报,却听得苏梓柯开了口:“梓峮今天去了彤云坊,只是我有急事先离开了,没有照顾周全。” 苏继恒没有因为他的不“周全”而恼火,他的表情看上去相当满意。 苏瑞也很满意,虽然苏梓柯此言用意很明显。 一顿饭平安无事。 苏梓峮在离开地时候还特意捡了些菜准备带回去。 苏继恒很高兴。自从梓峮回来就一直没什么胃口。今日却不一样了。看来出去走走还是有必要地。让他留下或许还需要费点心思和时间。不过现在地确是个很好地开始。 他只把苏瑞留下。 “天香楼……” ******** 苏梓峮走近厢房的时候听见李妈在数落秋雁不该弄只狗回来,没地方藏,过段时间它再长大点该会叫了,到时老爷发现要生气的。可是进门却看见李妈正把福贵儿按在盆里洗澡,福贵儿划拉着爪子拼命挣扎,弄了一地水。 见他回来,李妈忍不住埋怨:“你太宠着她,一个丫头。唉,偏要弄什么狗,还要搂着睡……” 苏梓峮只见李妈唠叨,却不见秋雁。 这工夫,秋雁从外面蹦回来:“饭来喽,饭来喽!” “端着盘子也不好好走路!”李妈喝斥着。 “唉呀,这是……”秋雁看到摆在桌上的一碗肉:“福贵儿,你真是掉进福窝了!” “是少爷拿回来的。你呀,就会添麻烦。”李妈弄不清这里多了个秋雁究竟是福是祸。 秋雁美滋滋的抿着嘴,拿过那碗肉就送到福贵儿嘴边。 “哎呦!” 李妈一个按不住,福贵儿就从盆里水淋淋的蹦出来,边大口朵颐美味边晃着脑袋甩了李妈一身水。 李妈追着秋雁要打,秋雁赶紧躲到苏梓峮身后,露出半个脑袋调皮又得意的看着她。 李妈只好住了手,看着他们两个一个调皮一个和善……或许老爷的心愿就快实现了吧。 ******** 秋雁觉得少爷很奇怪,他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后就开始拿着笔发呆,已经半天了,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眼睛直直的,连把茶放在他身边都没觉察。 她看了眼纸上的字,自然是不认得的。她开始恨爹,如果也让她和哥哥一样念书的话现在就知道少爷为什么发呆了。 “少爷。”她小心翼翼的唤了声。 她看到少爷的眼睛转了过来,却只是看着,心里似乎还在想着别的事。 “少爷,你可以教我识字吗?” 苏梓峮唇角一勾:“你想识什么字?” 秋雁指了指纸上那两个。 苏梓峮的目光落在上面……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少爷,你在说什么啊?秋雁不懂。”秋雁嘟起了嘴。 苏梓峮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以后会懂的。” 秋雁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快去睡吧,福贵儿正等着你呢。” 秋雁听话的去睡了。 苏梓峮轻叹口气,脸上仍带着笑意。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他口里吟着,双手交叠托住后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 夜里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 他迷迷糊糊的听到,又迷迷糊糊的睡了。 突然,一道强闪胜过白日,刺得他一下睁开眼。 与此同时,一声巨响从天而降砸到地上。地面像海浪一般波动,床也跟着震了震。 可也就是在这一瞬,他突然看到屋里出现一个人……一个女人,就在窗前,似乎在看着他。 他惊得差点从床上坐起来。 可也就是在这一瞬,他听到一个东西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也就在眨眼之际,那个女人不见了。 他眨眨眼,不敢相信这是梦,也不敢肯定这不是梦。 闪在继续,雷在轰响。光暗交错中,他看到桌边碎裂的瓷片……茶杯盖。 “哗……” 雨像是从天上倾倒下来,潮气顺着窗缝爬进屋子。他突然闻到一股气味,清清的,苦苦的…… 丁香?! 大力的吸了几口,没错,是丁香! 刹那,如纱的紫雾,梦幻的身影,哀婉的琴音……如窗外的闪在脑中交错。 他“咚”跳下地。 屋子里的东西一目了然,根本不可能藏住人,可是他还是急急的寻了一圈,然后又打开房门…… “少爷,你怎么了?” 李妈披着衣服站在中厅。 “李妈,你有没有……” 话说到这,他突然停住了,那股味道,那股淡淡的清苦不见了,他顿时像失了什么似的愣在那里。 “少爷,少爷……” 李妈有些担心,不过她只当少爷是做梦。他小时候就这样,一到雷雨天总是睡不安稳,只是今年这雷雨来得太早了点吧…… ******** 次日,风和日丽。 被雨洗过的一切格外的鲜亮,院子里又聚齐了丫鬟,拿着碗盅接露水。明媚的阳光下,她们清新亮丽的就像绽放的春花。 “沂南少爷说,咱们接的不是露水,是雨水。” 以蕊口里说着,却仍不错眼珠的盯着头顶叶片上那滴将落未落的水珠。 “你怎么什么都是‘沂南少爷说’‘沂南少爷说’?你看这院里的人有几个听他说话的?你该不会……” “死雪柳,看我腾出手来不撕烂你的嘴!” “以蕊,你要是撕她的嘴看梓柯少爷回来不和你急的?”一旁的初翠抿着嘴乐。 “唉呀,初翠,你怎么也开始胡说了?”轮到雪柳急了。 “我怎么胡说了?那日有人喝醉了,抱着谁不放手了?” 雪柳的脸红得几乎要喷出汁来:“你都知道梓柯少爷喝醉了,还在这胡说,小心我告诉老爷去!” “老爷才不管这档子事,反正咱们都知道,分到少爷屋子里的丫鬟其实就是……” 几个人像是都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住了嘴,不约而同的向着西厢房那边看了一眼。 PS:点击、票票、收藏飘来吧,呵呵,另外,剪云很想知道究竟是哪些亲们在看这本书呢?呵呵,每次都看着点击或票票的数据在变,虽然很微弱,但是很开心,谢谢你们不倦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嗯……记得要留下小脚印哦O(∩_∩)O~ 【第三十章 祸出】 窗子只是开着,却不见人影。 几个人脸上虽然表情各异,却统一带着些许嫉妒。她们杂乱的交换了目光,沉默片刻,有人叹了口气。 “你们倒好了,总算有个交代,我呢?今后是什么样都不知道。” “凡梅,你是不是想嫁了?” “唉,这院子里的丫鬟谁都能嫁,凡梅……怕是要和主子守一辈子活寡了……” “以蕊,你怎么和你主子一样喜欢胡说八道了?” “我胡说?我……” “大家都先别说了。”一直没开腔的绿春转过眼眸盯住以蕊,又扫了众人一眼,随后又将目光放在盅上:“平日里各自玩笑是可以的,但是我们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祸从口出,这话不是没听过,也不是没见过……” 三年前的一幕立刻跳入每个人眼前。姜勇因为“不小心”走漏了不该走漏的消息,其实就是随口说了一句,被老爷打个半死,又被赶出苏苑。后听说被街口的老刘头好心收治,可是老刘头说有天晚上一群人闯入他家,架起姜勇就走,随后姜勇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管好你的嘴,这是我们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事!” 话音刚落,一滴水“叮”的掉入绿春的盅里,圆圆的水面被砸出一个小坑,又很快恢复了平整。 大家便都不说话了。各自盯着自己手中地碗盅。 “我来晚了。我来晚了……”半芹拿着小碗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咦。就你们几个呀。妙春和俏枝没过来吗?” “你还不知道太太地性儿吗?她是不大乐意妙春和我们掺和地……” “俏枝正被安姨娘罚跪呢。这老母鸡飞上了枝头就忘了自己是什么了……” “咳咳……” 立刻有人假装咳嗽。以蕊立刻闭了嘴。 “半芹,你怎么才过来?露水都快干了。” 雪柳口里说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滴半天不落的水。 “唉,我怎么和你们比?老太太那边这会才忙完,抽空跑出来的,一会还得回去……唉呀,我差点忘了。以蕊,你主子让你多接点露水,他要炼丹……” “炼丹?” 齐齐的怪叫,齐齐的看着以蕊。 以蕊脸通红,有这样的主子真是让人时时都不自在。 “不对啊,”雪柳挤挤眼:“你家沂南少爷不是说这不是露水吗?那还能炼丹吗?” “沂南少爷说,这叫无根水……” “又是‘沂南少爷说’……”雪柳故意拉长声音。 以蕊索性不接露水了,围着树追打雪柳。 雪柳咯咯笑着逃着。突然,她停下来,手往前一指:“那是什么?” 以蕊眨眨眼睛:“唉呀,是狗!” 众丫鬟一听,立刻看过来,待断定那果真是只狗后,纷纷惊叫一声冲了过来。 福贵儿趁秋雁不注意偷跑出来,见这边热闹正在张望,还试探着靠近,却突然看到一群花花绿绿的小姑娘向自己又喊又叫的冲来,立刻夹起尾巴返身逃跑。 一行人呼呼啦啦的兴奋的直追到西厢房门口,见那小狗越过门槛跑到屋里去了。 二少爷这边的房间她们虽然曾无数次设想应该如何自然的接近,可是真的到了门口却又不敢进去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看到秋雁从里面出来。 “你们怎么在这?” 她有些开心,以为她们是来找自己玩的。可能因为自己是新来的吧,这群姐姐平日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这下可好了。 “秋雁,你屋里是不是有只狗?”雪柳气喘吁吁的捂着胸口。 “没,没有……” 秋雁不是不知道老爷的规定,虽然有二少爷为她撑腰,可是这会…… “怎么没有?我们都看见了……”以蕊在一边帮腔。 “就跑进屋里去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对呀,对呀……” 秋雁还没有练就随机应变的本事,她也来不及练,因为福贵儿正在她身后扭扭的从屋里走出来。 “你看,它在那!”初翠眼尖。 秋雁回过头,吓了一跳。可是福贵儿丝毫感觉不到哪不对劲,见主人看着自己,还摇了摇尾巴。 “我就说有狗嘛……” “秋雁,现在你要怎么说?” 秋雁实在是没了主意,她不知道福贵儿好端端的待在屋里是怎么被她们发现的。 “这样吧,秋雁,你把它抱出来让我们玩会,我们就帮你保密,怎样?”绿春的笑容很亲切。 秋雁不敢相信她,可是如果不这样福贵儿的事会更快的传到老爷耳朵里,听绿春的话似乎还有一线转机。 她把福贵儿抱出来。 丫鬟们立刻欣喜的围了上去。 福贵儿刚开始时还有些怯怯的,却也经不住美色挑逗,只一会工夫就四腿朝天仰躺在地上,任那一只只嫩手在它的小肚皮上搔着,惬意的闭上眼睛。 “唉,秋雁,你家少爷呢?”凡梅看似无心的一问。 秋雁悬着的心刚刚放下,便顺口回了一句:“出去了。” ******** “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万康钱庄,账房。 方浩仁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眼镜基本滑到了鼻尖,他便从上面瞅着苏梓峮,样子活像个标准的账房先生。此刻,他正拿着钢笔使劲的戳着账本:“你再说一遍!” “你轻点,那可是夏雨洁送你的定情物。”苏梓峮避重就轻。 方浩仁方意识到自己的确是有些激动,赶紧拿起笔来对着光查看笔尖,又用手仔细擦了擦。 “我可不陪你疯。对了,我听说你前几天病了,是不是烧糊涂了?” 苏梓峮一把抓过账本。 “唉,你也不能拿账本出气啊?我昨天熬了一夜才做好的,快给我!” 方浩仁扑过来抢。 “你现在蛮用功嘛,是不是要留下来帮伯父做事?” 苏梓峮看也没看把账本丢给他。 方浩仁宝贝似的接过来。 浩仁和他是不同的,再怎么不乐意,家里的生意还是帮着忙的,而且他的确有这方面的天赋,相比之下自己实在是惭愧。 “我怎么会留下?”方浩仁爱惜的抚平账本上的褶皱,却猛的抬起头:“你不是要对我讲你又没有跟伯父说吧?” 苏梓峮笑眯眯的摇摇头。 PS:求点、票、收,呵呵,随便给点吧,拜谢! 【第三一章 杀气】 你这个苏呆!” 方浩仁急了,跳过桌子作势要掐死他。 “别急,我帮了你你是不是也得帮我一个忙呢?”苏梓峮继续笑眯眯。 “你,你这是阴谋!”方浩仁气狠狠的放开他。 “只不过是一个忙,怎么算是阴谋?”苏梓峮表情很无辜。 “我真没想到啊没想到,”方浩仁痛心疾首的摇着头:“我以为你不过是个书呆,竟然还有这份心思。你说……要是伯父知道了会怎样?” 苏梓峮很镇定,微笑从容:“还能怎样?某人就回不去北京了。” “算你狠!”方浩仁一拳砸在桌子上:“你的书果真没白念!小子隐藏得太深了,我居然被你骗了十年!” “承让承让。其实不过是个小忙,怎么就把我贬到如此地步?” “好,为朋友两肋插刀,我豁出去了!” “那我先走了,等你忙完这两天……” “等等。”方浩仁叫住准备出门地苏梓峮:“如果我帮了你。到时你还愿意回北京吗?” 苏梓峮一怔。有那么一瞬。他地眼前飘过一抹紫色。他游离地目光落在方浩仁身后地红木桌子上。又转回到他地脸上。笑了:“当然。” ******** 远远地。苏梓峮在自家门前看见一辆黑色地汽车。周围整齐排列着四个站得笔直地连身高都整齐划一地男子。统一地灰色中山装。一个身材粗短强壮背挺得直直地穿着黑色中山装地男人从苏苑大门出来就直接进入这两侧人墙地保护范围内。 离车最近地灰色中山装动作潇洒地拉开车门。 黑色男人头只一低便钻了进去。然后那四个灰色男子依次坐进车里。车子很快绝尘而去。 他自然想起了那日在街上所见,只是这个人是谁呢?他怎么会出现在苏苑? 汽车在北京目前尚且少见,但凡有也多是官车,而扬州……莫非那人是当官的? 李果正要关门,却见苏梓峮出现在门口,赶紧一弓腰:“二少爷。” “刚刚谁来过了?” “是衙门里的魏太爷。” 清朝覆灭了,民国建立了,李果却还改不了口。 “他来干什么?” “唉,还不是为了……”李果叹了口气,关上大门。 苏梓峮这才发现李果一直愁眉苦脸。 这个魏……他似乎听苏瑞提到过,当时苏瑞的表情也很奇怪。 “啪,啪,啪……” 门环叩响。 凡梅扶着一身淡青的包若蘅走了进来。 满院春光灿烂,可是这静得不能再静的淡青却如一团半低的云压住花间的欢乐。 她的脸色几近苍白,从进门到李果礼貌的唤了声“少奶奶”再到路过苏梓峮身边,她的眼帘始终半垂着,头也埋得极低,但是苏梓峮仍旧看到她眼睛周围的一圈淡红。 她哭了? 她去哪了?难道是…… 他立刻将目光对准李果。 李果像是猜到他要问什么,眼露慌色,赶紧开口:“二少爷,老爷还叫我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就转身离开。先是快走,却似乎还嫌不够迅速发展到后来的小跑,只一个转弯就彻底消失在了房后。 苏梓峮也拿他无法。 梓箫的去向似乎已经成了苑里人绝口不提的秘密,有时他甚至想梓箫是不是已经……死了?可是如果是那样为什么要隐瞒呢?想来是全苑上下皆知的秘密,为什么要单单瞒着自己一个人? 他看着包若蘅进了正厅,突然想起她是坐着马车回来的,为什么不去问问车夫她们去了哪? 刚走了两步就见苏瑞从正厅出来了。 “二少爷回来了?” 苏梓峮点头,准备去后院找车夫。刚刚李果跑去了后院,那人精得狠,没准就去封车夫的嘴了。他得赶紧。 “二少爷,”苏瑞唤住他:“老爷在家,他心情不大好,你是不是……” 心情不好? 眼前顿时闪过一个身材粗短强壮背挺得直直的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虽然只看了一眼,但直觉告诉他那人是个阴郁的危险品。 他短暂犹豫了下,身子一转,步入正厅。 苏继恒坐在楠木椅子上,咕噜咕噜的吸着水烟。 这把楠木椅子是祖父生前常坐的,而一旦他坐了这把椅子就代表心情不好。 父亲现在也坐在这把椅子上,穿着深色的摞着福字的长衫,刚刚进门的时候,苏梓峮恍惚把他认作了祖父。 他的脚步顿时停在门口,待确定那只是幻觉后方迈进门槛。 “爹。” 咕噜咕噜的水烟声停止了,苏继恒抬起了眼睛。 一时间,苏梓峮仿佛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杀气,那股突如其来的冰冷直透过他的身体打到了脊背上。这种杀气……是属于祖父的。 不过也只是瞬间,杀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变的冷漠和无法辨别的深邃。 “回来了?”苏继恒淡淡的说了句。 “嗯。” 那股冷意还残留在体内,后背已是汗津津的一片。 “坐。” 苏梓峮听话的坐在一侧。 对于父亲,他总是不自觉地遵从,心里即便是有任何不愿只要父亲开口就自然的退到不可知的角落。就像这次回家奔丧,他很想尽快离开,但是父亲只说了句“先住下,等到出殡以后再说吧”,他便留下了。那个离家的日期虽然一天天的近了,可是却愈发的模糊遥远,像一只小小的飞虫,绕着耳边飞了一圈,然后飞远了,连嘤嘤嗡嗡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父亲咕噜噜的水烟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它像一锅热水,把热气铺撒包裹在他的心上。 “苏家做丝绸生意,已有一百多年了……” 苏继恒的声音从烟嘴边滑出,像是对苏梓峮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他的眼睛盯着地面,却又像是穿透了那层坚实,落在了不可知的地方。 “从乾隆十五年开始向朝廷供应丝绸,苏家就一直是扬州最大的丝绸作坊,虽然时势变了,但是地位不变。树大招风,苏家风光,可是也多风雨。你不喜欢祖父,可是除了为苏家争得向朝廷进贡丝绸特权的苏怀涵,祖父是苏家贡献最大的人。” 【第三二章 贡绸】 祖父…… 一个满脸木刻般的皱纹,尤以唇边最为深重的老头浮现在眼前,他的胡子抖了抖,几乎就要怒骂出声。 “四十多年前,他还不到二十岁,因你曾祖父的突然去世,苏家的产业一夜间无人管理。大房欺他年少,即便曾祖父一直认为接管苏家产业最合适的人是祖父,也早有遗言,他们却密谋吞没全部家产,甚至想害死你祖父。多亏了苏瑞的父亲苏伦及时通报。苏伦世代为苏家尽忠效力,天地可鉴。你祖父虽然年少,可是并未因此惊慌失措,相反沉着冷静,装作毫不知情,利用一个小小的计谋将端给他的掺着毒药的茶水巧妙的转给了大房的儿子……” 苏梓峮手心里攥着冷汗,在那么小的年纪,祖父就会杀人了,杀的还是至亲兄弟,他怎么下得去手?他是不是天生的冷血? 不知不觉的,祖父浑浊却严厉的眼睛从阴暗的角落浮出,仿佛就在身后瞪着他…… “你觉得祖父很冷血是吗?”父亲虽然没有看他,可是目光却好像插进他心里:“可是他的堂兄呢?他的大伯父呢?在利益面前只有生存,没有亲情。你要知道那毒药是谁放进去的。面对危险,只能有力还击,否则……你现在还会站在这里吗?” 苏梓峮无法说清此刻的心情。 父亲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祖父做的不是没有道理,可是…… “十九岁,掌握了苏家整个产业,运筹帷幄,纵然没有让苏家的丝绸坊更加的光大却也一直发展平稳。你看不惯别人对你的阿谀奉承,蓄意讨好,我想你也知道他们都是地道的笑面虎,那一张张笑容可掬脸的背后隐藏的是野兽一样的獠牙。二十年前,陶氏居,本来是和苏家不相上下的丝绸坊。两家互不相扰,算是礼尚往来。可是为了争取进贡的名额,陶氏居却暗中派人在作坊里搞鬼,所有制好的丝绸一夜之间变了颜色,而距离交货时间只有七天。重新缫丝,重新一匹匹的织,重新采买染料,重新配制,重新印染……而苏家之所以能够连年赢得进贡的名额是因为拥有独特配置染料的秘方,可是经这秘方配制的染料需要沉淀十天方可使用,否则还不如普通染料。丝绸一夜之间变了颜色,祖父一夜之间白了头发……” 一夜白发? 苏梓峮是有记忆的,虽然很模糊。那时他只有两岁,有日看着匆匆而过的祖父,他突然发现祖父身后的辫子竟然由花白变作了雪白。他咿咿呀呀的问李妈,李妈只是满眼含泪。而当时,不只是辫子,连胡子也全白了。过了两年,胡子黑了一部分,头发却再也没有变回来。 父亲似乎也回到了那个危急紧迫地时刻:“当时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办。已经有些下人做好离开地准备了。也是。树倒猢狲散。也不能去埋怨人情地淡薄。我只恨自己无能。无法帮他地忙。如果因为无法按时交货家产被查封也就罢了。就怕……苏家人命不保……” 印象里地苑里确实有段时间气氛很恐怖。有次他看到守门地下人汤也夜里鬼鬼祟祟地夹着个包裹出了门。路过他和李妈身边时。露出一副阴狠地模样。然后就再也没看到他。而且不久之后。苏苑里地许多人都不见了。又换了一些新脸孔。现在想来那些个在危难时刻动摇甚至背离苏家地人是被赶走了。因为依祖父地脾气。他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背叛苏家地。 “那……我们是怎么熬过来地?” “梓峮。你要记住一个字——狠!要想生存。必须狠下心来。不仅对别人。也对自己。七天。只有七天。我们能做什么?祖父说。我们什么也不做。他果真什么也没做。每天照常吃饭睡觉。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其他人当着他地面安静。可是背地里乱作一团。各自做着打算。这种状况。也没有去找究竟谁是内奸。就这样。七天过去了。可是到了第七天……陶氏居被查封了……” 苏继恒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与阴狠。 “怎么会这样?”苏梓峮急急问了一句。 的确,任谁也想不明白这种事。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不假。陶氏居可以在云锦坊搞鬼,云锦坊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为什么我们没有……” 苏继恒唇边的皱纹抖动了一下:“话说回来,陶氏居的丝绸的确不错,若不是云锦坊有金字招牌压着它,怕是它早就发展起来了。你祖父只略用了点小手段——偷梁换柱……” “祖父用次品的丝绸换走了陶氏居的贡品?” 苏继恒赞许的看着儿子,不过目光也带着一丝惋惜:“怎么会用次品?那太明显了,朝廷也会察觉陶氏居是被人陷害,而且直接就会联想到我们苏家。我们也是用上好的丝绸,当然,花式却不是专门为皇室准备的,而是随处可见的。于是陶氏居的贡品帮助我们顺利过关……” “陶氏居的人后来没有查到吗?” “他们自然是心知肚明,不过我们派人告诉他,他安插在苏家的人已经被抓到了。他非常清楚只要自己开口,失利的仍旧是自己。因为苏家世代为朝廷进贡,不用说与宫里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单是这信誉便是有保证的,而陶氏居,他们算什么?他们对苏家的手段是够狠,不过也够低劣……” “陶氏居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苏梓峮无法判定祖父的作法到底是对是错。竞争太残酷了,不仅是金钱、名誉,还有生命。如果祖父没有使出这么“卑鄙”的手段,那结果就会像父亲所说的“你现在还会站在这里吗?” 原来,只有更“卑鄙”的人才能生存!祖父用“卑鄙”救了自己,救了整个苏家。对于苏家,他是功臣,可使对于陶氏居…… “陶家当家人陶八百终于没有活到八百岁,也终于没有逃出牢狱。入狱的第五天就死了……” “是被祖父下了毒?”苏梓峮脱口而出。 PS:点击,票票,收藏~都是秋日里的温暖,多多来些吧,谢谢亲们~ 【第三三章 大难】 祖父现在在他心里已经不止是记忆里的那个满脸阴郁的老人,而是个不择手段的阴谋家。 苏继恒立刻斜了他一眼,目光凌厉如剑。 苏梓峮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是苏继恒却没有责怪他,只是叹了口气,还笑了。 “看来你真的认识到什么是无毒不丈夫了,不过陶八百不是苏家害死的。我们也只是知道他死了,从里面传来的消息,有的说是受不了刑罚当场毙命,有的说是心情抑郁狱中自杀,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的确死了……” “会不会是诈死?陶氏居会不会卷土重来?” 面对如此残酷乃至涉及到生死的竞争,一切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苏继恒露出赞许的目光,不愧是苏家的子孙,忧患意识是与生俱来的。 “陶八百的确是死了,他的尸首在辕门曝尸三日,所有人都看到尸体变色、腐烂,恶臭四溢。至于后人……陶氏居倒闭后下人作鸟兽散。陶八百年过四十才得一子,当年只有四岁,体弱多病,他娘又早死,陶家一殁,也不知道上哪去了。陶家什么也没拿出来,估计是凶多吉少。况且,陶氏居一切产业均被查封,想要东山再起也难。唉,知道这一切的人只有你祖父,我还有苏瑞,本来是打算带到棺材里的,没有想到大清就这样灭亡了,说出来也无妨,只是……” 苏继恒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爹,我会保守苏家的秘密。” 苏继恒赞许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唉,其实当时这也是件很冒风险的事。祖父把自己的命和整个苏家都押上去赌了这把,如果换作我……” 苏继恒不自觉地摇了摇头:“现在苏家地产业落在我地手中。别人都尊敬地叫我‘苏老爷’。可是这称呼太重了。苏家地产业……太重了……” 苏继恒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咕噜咕噜地水烟声搀着座钟地“滴答”再次搅乱屋里地空气。 苏梓峮突然发现父亲老了。不仅是添了皱纹。他地头发……两鬓。额角。脑后都散落着点点地白。父亲给人地感觉是强大地。他在自己心中也是强大地。以前还不觉得。只是这次回来。父亲好像突然变作了另一个祖父。害得自己见到他总是战战兢兢地。而现在。父亲头一回卸下了坚强地外壳。原来。他也是脆弱地。原来。这个让人羡慕让人嫉妒让人处心积虑想得到地一家之主是这么地劳累这么地危险这么地困难重重。曾经地祖父应该也是个不谙世事地纯洁少年。却在一场场风雨中不断成长为一个杀人不见血地刽子手。他为地只是自己吗?如今。这一切又轮到了父亲。而自己作为苏家地子孙却只想着逃避责任。实在是……不仅仅是惭愧。 一时间。心里涌动着一股酸热地激流。激得他差点就要脱口说出:“父亲。有什么我能做地吗?我会和你一同分担!” 可是这时。苏梓柯走了进来。 “大伯。有一批丝绸要运往南京。那边一定要我跟货去一趟。估计往返要半月。” 苏梓柯立在堂中,正对着苏继恒,半低着头,可是苏梓峮却觉得他的目光正斜斜的瞟着自己。于是刚刚冒出来的报效家族的雄心壮志顿时被压了下去。 “嗯,路上小心。” 苏继恒简单嘱咐了一句,继续埋头吸水烟。 苏梓柯退了下去,他的身影似乎孤单得有些悲壮。 李果擦过孤单的苏梓柯,直奔正厅而来。他的样子像是有特别重要的急事,竟然都没有对擦肩而过的苏梓柯简单的做个揖。 看见李果,苏梓峮方才记起自己本来还有件重要的事没有来得及去做。 李果收了脚步。 “老爷,二少爷。” 做了揖后,他移到苏梓峮面前:“二少爷,方三少爷说方老爷让他外出收账,和你的约怕是要推迟几日,不过他一回来就过来找您。他还说,让你记得他的事……” 李果汇报完毕出去了。 他的事……唉,浩仁一边惦着心爱的人,一边又放不下家里的生意,也一定很矛盾吧。 “嗯,浩仁长大了……” 苏继恒咕噜着水烟,上唇短硬的胡须微微颤动着。 苏梓峮的心里再次翻滚起来。 父亲只是留他,也没有说要他做什么,不过他心里清楚父亲是想让他继承家业,只是…… 说不清是想逃避还是不够相信自己,抑或是因为苏梓柯,他依旧是只要想起山一样重的责任和可能到来的种种争斗就会艰于呼吸。 看着父亲唇边深深浅浅的纹路,突然喉头发哽。 “累了吧,先去休息吧。” 轻轻的一句伴着一团烟从苏继恒的唇边吐了出来。 苏梓峮不敢细看那朦胧在烟后的脆弱却必须坚强的脸,他只是低着头:“爹,我……走了。” 心里拼命的说着“对不起”,加快脚步走出正厅。 天很蓝,蓝得有些刺眼。压抑从屋顶自视线消失的那刻突然飞走了,却又在目光触及院墙的同时撞了回来,与之一同回来的是苏瑞。可能刚刚只是想着心事,没有注意到苏瑞是怎么出现的,这一眼看见竟觉得他是从天而降。 “二少爷,老爷怎么样了?”苏瑞神色严肃而焦急。 苏梓峮皱眉摇头。 他知道父亲心情不好,而这不好估计不仅来自家族的压力,怕是和那个粗短男人有关,可是父亲半个字也没有讲。 “唉,”苏瑞见二少爷如此,不由失望又无奈的摇摇头:“老爷今天把最爱的紫砂壶摔了……” 经苏瑞一讲,苏梓峮方才想起刚刚父亲一直在抽烟,一口水也没有喝,他竟没有注意到父亲一直放在手边的紫砂壶不见了,而父亲从前总是抽几口烟便呷一口水,紫砂壶里泡的是他最爱的银针白毫。 他紧紧抿住嘴,牙齿死死的咬住嘴唇内侧,直至一股甜腥泛了出来。 这就是他,一个不孝的儿子! 老爷的痛就是苏瑞的痛,他丝毫没有察觉少爷的异样,只是觉得他太不懂事,已经二十二岁了,如果是梓箫少爷…… 他不禁叹了口气,却也不好责备少爷:“苏家,要大难临头了……” PS:亲们啊,点击、票票随便来点吧。呵呵,如果喜欢本文喜欢就放在书架上吧 【第三四章 股份】 什么? 苏梓峮立刻抬起眼眸,灼人光芒随即射出,难道……苏家要再一次走入血雨腥风? 一时间,整个明媚的春天似乎都被一件充满着煞气的红衫罩住了。 “今天,魏韶釜来了……” 魏韶釜?对,就是这个名字!黑色的中山装,黑色的汽车,趾高气昂的烟尘…… 一股怒气如烟尘般弥漫在心间,他不由攥起了拳头。 纵然老爷叮嘱过他不要把这事告诉少爷,可是他实在忍不住了。老爷简直是有点过于宠爱少爷了,把他当个宝似的捧在手里,生怕受半点委屈,既想让他继承家业,却又怕他受累,这样下去怎么会培养出苏家可以顶天立地对抗风雨的主人?他毕竟不能陪少爷走一辈子,就算他再怎么努力保住苏家的产业,可是如果落在一个丝毫经不起一点风雨的人的手里,苏家几代的心血就全废了。老爷大概全忘了自己当年是怎样被老太爷历练的,如果老太爷还活着的话…… 再次叹气,心里默念着“对不起,老爷,就让苏瑞背叛你一次吧”。 “魏韶釜,新衙门……现在好像叫‘政府’了,他是那里的官,也是本地最大的官。唉,苏家是棵大树,招来了各种的鸟,连乌鸦都来了……” 乌鸦?这倒和黑色粗短的魏韶釜很相似。 “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他了,”苏梓峮皱着眉头,本能的厌恶:“他来干什么?” “还不是为了苏家地产业?” 莫名其妙地。苏梓峮地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血腥地念头。就好像在罩住满院春光地红衫里突然翻出把隐藏地闪着寒光地匕首。直向魏韶釜地胸口插去。 他被这个突如其来地念头吓了一跳。随后方发觉自己紧攥地拳头正在“咯嘣”作响。他急忙摊开手。手心里已是一层汗。 “他倒好。不想出力。只是想坐享其成。和老爷商量要抽30%地股份……” “股份?” “股份。这还是从国外来地词。”苏瑞及时给少爷灌输经济常识。不过又怕说得太深他听不懂:“就是一个作坊由几个人一同出钱经营。赚了。按比例分红利……” “这也好,爹一个人操劳这么多也是太累,有人帮忙总是好的。” 他望了眼正厅的门。那里黑洞洞的,父亲一定还在椅子上吸着水烟。想着他头上散落的白发,心就一阵抽痛。 苏瑞觉得少爷就和古时那“何不食糜”的皇帝差不多,他是不是圣贤之书读多了? “你觉得一盘枣子放在那,是大家分着吃好还是一个人吃好?” 他只得继续启发。 “当然是一个人,可是如果吃不了分给别人也是可以的。” 一向沉稳的苏瑞此刻只想狂叫,他突然想到老爷不让他把这事告诉少爷是不是早就知道少爷会有如此意外的反应? “少爷,苏家的产业是靠几代人用心血乃至生命拼下来的,你不要小看这几座小小的丝绸坊,只要我们苏家关了一个,不用说一个扬州,甚至可以说大半个江南的丝绸供应都会受到影响……” 苏梓峮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自家的财力究竟有多少他不清楚,但看这些日来往人的反应也只知是很雄厚,却不想竟然达到如此地步。 “苏家历尽艰辛打下的基业怎可拱手让人?”苏瑞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30%……似乎也不多。” 感觉到苏瑞的气愤,苏梓峮发觉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无知,可他的确对生意一窍不通。 的确够无知的。苏瑞曾听父亲说,苏家的子孙无论是哪一房都是精明无比,怎么单单到了二少爷这出了问题?不过他也只得继续耐心解释,希望自己的某一句能够点醒这块尚未开化的石头。 “十块大洋,拿出三块不多,一百块大洋,拿出三十块似乎也不多,可是一千块……一万块……十万块……或者更多呢?而且不止是一年如此,以后的每一年都要如此……” 苏梓峮的神色凝重起来。 “一个人一年就要30%的红利,这等于是苏家三年上下人等的开销,还不够多吗?将苏家各位管事算进去,就包括老爷,也只占40%的股份。”见少爷冷着脸不说话,苏瑞赶紧趁热打铁:“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据我所知,这个魏韶釜正处心积虑的在扬州各个商户家入股份。说是买,可是到现在一个子也没掏,惹得众人不满,最近各当家主事的正准备集合开会商议,老爷还被推举为会长……” “如果被魏韶釜知道了,爹是不是很危险?” 苏家如果不愿自己拒绝魏韶釜也就算了,而现在这状况让外人看来就是苏家联合各商户和魏韶釜对抗。枪打出头鸟,魏韶釜如果取巧不成定然会恼羞成怒,到时拿苏家开刀杀一儆百。他毕竟是有权势的人,今天如此张扬的带着随从来到苏苑也定是想刻意施加压力。 孺子可教。苏瑞有些满意。即便少爷再怎么对生意没兴趣,但是为了老爷,就凭他这一份孝心最终还是会挑起苏家的重担。少爷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点他绝不会看错。 “你以为魏韶釜会不知道吗?商人重利,为了利他们什么都肯出卖。说不好有些人为了保全自己,为了能和魏韶釜套点关系,为了借此多捞点钱,已经去告密了……” 小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小人永远是让英雄覆灭的功臣。 苏梓峮一一把这些日来苏家献媚讨好的人想了个遍,竟记不起一个人的具体模样。 “老爷正为这事发愁,几夜都没睡好了,而我却帮不上什么忙。唉……” 苏瑞摇着头走开了。 他觉得话说到此最好,把心中的顾虑巧妙转嫁给少爷,这个“忙”还是让少爷想着如何去帮才对。 苏梓峮心事重重的站在院中,只觉脑子里似乎开着辆火车。 怪不得父亲会叹气,怪不得他会说苏家的产业太重了,他现在陷在这两难境地,怎么走都是失利。若只是失利还罢了,他怕的是愧对祖先,愧对苏家的老少。父亲,实在是太难了! 父亲是一家之主,难免殚精竭虑,可是为什么被苏苑抛弃了十年的自己也觉得心事重重呢? PS:小声求票~ 【第三五章 罗亮】 许久以前,他就知道,自己是苏家多出来的那个人,祖父的关爱,众人的推崇,全是与己无关的,苏苑的一切也是与己无关的,即便回来,也不过是因了个身份,而这身份只是徒有其表罢了。但是现在,他突然发现,无论他怎样想超脱这一切,怎样想置身度外,却始终与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是越挣扎,捆得越紧,越让他清醒的认识到他是姓苏的,是苏世清苑不可分割的一份子。 仅是三月,为什么会听得蝉鸣刺耳轰响? 蓦地发现院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似乎突然之间都消失了,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在做一个许久以前的梦。当时他刚刚来到北京,每夜都会重复同样的梦。梦见自己一个人站在苏苑,周围有花有草有树,单单没有人。他逐个屋子寻去,也不见一个人影。他很怕,然后便听到不知从哪传来的一声怪叫。他刚循声望去,似乎就要看到那声怪叫的来源,却偏偏醒来,一身冷汗…… 他急忙向正厅奔去,他要看看这到底是不是梦。 正厅一片安静,本是坐在楠木椅上吸水烟的苏继恒不见了,桌子椅子杯子座钟一如梦里模样,静悄悄的冷眼看他。 心立刻空了。 奔回院子,长衫的下摆有些碍事,他一把撩起向厢房跑去。 “丁丁当当……” 一阵悠渺的铃声从身后传来。 回眸之际,只见一样东西蓦地爆出夺目金光,刺得眼睛生痛。 他不由闭上眼睛,却又赶紧努力看去。 几团绿地光点在眼前恣意闪动。围着马脖子下一个铮亮地铃铛还遮掩着一张惊慌失措地脸。 他认出来了。这人是车夫。只是他一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当然。这并不重要。重要地是他并没有在做梦。院里有人…… 此刻。车夫罗亮手足无措地站在苏梓峮面前。左手牵着马。握着鞭子地右手使劲地搓着土灰色短褂地一角。 他犯错误了。当他看到二少爷地脸上晃过一道金光地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犯错误了。 二少爷是谁?大家最近私下议论最欢地人物。是苏家未来地继承人。大家都琢磨着怎么去巴结讨好。他没有那本事。他只觉得自己笨手笨脚地还是不要出现在重要人物面前才好。省得偷鸡不成蚀把米。来到苏苑干活是爹给中间人使了钱才办成地。话说回来。苏苑地下人哪个不是使了钱托了关系才能进来?现在爹只要见到人就会奔上前拉住人家说:“我儿子在苏苑呢!”他已经成了爹地骄傲了。不过他知道自己笨。也不想多么讨主子欢心。只争取不犯错误。少说话。主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平日都不敢抬眼看人。生怕被人瞧着不顺眼给撵回去。结果到现在主子还没有认全。更别提下人了。可是他越是躲着这事还越来了。本来他是想趁中午人都睡着牵马出去遛遛。却偏偏碰到二少爷。还晃了二少爷地眼睛。看二少爷皱着眉头一定是生气了。 他这么一想。腿当时就软了。结果顺溜地跪在了地上。 苏梓峮刚庆幸有人出现解了他的困惑,就见那人跪在了地上。 “二少爷,我错了,你不要赶我走……” 罗亮任苏梓峮怎么拉扯他就是不肯起来,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上。 “你错了什么?赶紧起来说话……”苏梓峮费了半天劲,仍没有拽动执意认罪伏法的罗亮:“你要再不起来,就立刻赶你出去!” 不过他倒是从罗亮的话里听出了他最担心的事,为了解除眼前的混乱局面,只好拿出来吓唬他一下。 罗亮立刻哽住,脑子笨拙的比较了两件事情孰轻孰重,然后犹犹豫豫的站起来。 苏梓峮哭笑不得:“起来就好,去吧。” 去?罗亮眨眨眼,去哪?二少爷就这么的把自己放了?不大可能吧? 苏梓峮往前走了两步,没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见罗亮还杵在那:“怎么还不走?” 二少爷让干嘛就干嘛吧,听主子的话总是没错。罗亮这样想着,牵着马就往外走。 “等等!” 身后又传来二少爷的声音,他身子一震,完了,二少爷刚刚是逗我玩呢,一看我真的要走,一定生气了。 这么一想,腿就开始打哆嗦。 “你那会载着少奶奶去哪了?” 苏梓峮突然记起被苏瑞拦住之前他本来是去要问这件事的。 “少……少奶奶?”罗亮磕磕巴巴的,只记起李果黑着脸一字一句教他的“要是有人问你去哪了,你就说送少奶奶回娘家了!”倒把真正去做的事忘了个干净。于是直接蹦出背得滚熟的一句:“送少奶奶回娘家了。” 苏梓峮皱了皱眉头。 车夫应该不会说谎,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了。再说,包若蘅是红着眼圈回来的,回娘家诉说委屈和离别之苦落了泪也是正常的。 他有些失望,却也只是挥挥手:“你走吧。” 罗亮如获大赦的迈开大步,却又听二少爷说了句:“等等。” 他差点直接跪地上。 “你叫什么名字?” 他看见的是二少爷漆黑的眸子,而且还在对他笑。 “罗罗罗……罗亮。” 二少爷的笑倒让他无所适从了,一不小心差点忘记自己叫什么了。 苏梓峮看着罗亮铺着灰的方脸被汗水画得东一条西一道的又忍不住笑:“多大了?” “十八。”罗亮报出数字后急忙回问自己,是十八吗? 苏梓峮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罗亮傻在原地,惶恐的眨巴着无神的小眼睛。 二少爷没说让他走,也没说不让他走,那他现在究竟是该走还是不该走呢? 【第三六章 惨叫】 少爷又开始想心事了。 秋雁在门框上露出半个小脑袋盯着拿着书卷却半天未翻动一页的苏梓峮。 自打从商宅回来,少爷就动不动这样。这商宅还真是奇怪。那日没有见到传说中的鬼,只见少爷跟着了魔似的,不就是听见琴声吗?自己也听见了,还不是好端端的?看来那宅里的鬼一定是女的!可是苏管家也听到了,不也是好端端的吗? 福贵儿蹑手蹑脚的溜了过来,斜眼看秋雁并未在意它,就准备往门外冲。却不想它的小心思怎能逃出秋雁的法眼,结果被一举拿下。 “想溜?这几天你是不是跑惯了?” 秋雁说着,扬起巴掌往福贵儿**上狠拍两下,希望它长点记性。福贵儿自从第一次成功出逃赢得一群小女子的喜爱后,这几天总趁她不注意往外溜,她到处都找不到,回来时却见它肚子滚圆滚圆的仰躺在地费力喘气。几天下来,福贵儿比刚来时胖了一圈。 她不是不希望它和其他丫鬟们玩,大家喜欢它,她也跟着高兴。她是怕老爷。老爷一向不赞成养这些东西,听以蕊说,以前沂南少爷弄了只鸟,老爷便很不高兴,让他放了。他不听,老爷便让丁武砸了鸟笼。也不知是老爷的密令还是丁武太过大力,结果鸟死了。如果让老爷看见福贵儿……老爷的脸色最近很难看。 福贵儿夸张的尖叫着,扭动着肥滚的身子。 苏梓峮被惊动了,转过神来正看见秋雁脸涨得像苹果一样在教训福贵儿,福贵儿拼命挣扎。 “秋雁,打它做什么?” “它总想往外跑,我怕老爷见了生气。” 福贵儿变重了。秋雁一手掌握不住。福贵儿一个鹞子翻身从她掌间掉落。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它却好像不觉得痛。翻身起来迈动小短腿直奔苏梓峮。缩在他椅子下面。露出小脑袋怒视秋雁。嘴里呜呜着。时不时龇下牙。 狗仗人势!这话说地一点没错。仅几天工夫福贵儿就看出谁是真正地主子。完全把这个救它于水深火热中地恩人给忘了。 秋雁气得要命。四处找鸡毛掸子准备给它点颜色。 苏梓峮见一人一狗斗得有趣。暂时把烦恼放在一边。 这几日一直在想怎么挽救苏家即将到来地危机。可是即便他想爆了头也没能找出一个好法子。他只能叹自己笨。无法帮助父亲。偶尔还会想到祖父。如果祖父还活着会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他一再避免接触家族地生意。可是却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就像站在河边。本想绕道而行。而风吹来地水花却打湿了衣裳。 他一天早午晚三次的支使李果去方庄看看方浩仁回来没有。他不知道方家是不是也被魏韶釜瞄上了,如果是的话他们会怎么办?他需要浩仁帮他想个主意,浩仁在生意方面或者说在“阴谋诡计”方面的表现着实让他心悦诚服。可是李果的腿都要跑断了,带回来的消息仍旧是“没回来”。 这个方浩仁到底上哪收账去了?他该不是趁这个机会跑回北京了吧? 这边寻思着,那边秋雁已经把福贵儿从椅子下拖出来。 福贵儿四足划拉着却仍被拎起,于是哀婉的凄号着,一如上刑场般悲壮,两只眼睛小黑豆似的溜着苏梓峮,企求援助。 这工夫,苏瑞跟在李妈后面进来了。见屋里乱成这样,虽然想笑却仍是皱紧眉头。 “秋雁!” 一声断喝,人狗俱静。 李妈绷着脸走过来,掐了秋雁两下:“没规没矩。” 秋雁的痛苦表情也夸张得要命,想来福贵儿的夸张倒是向她学来的。 福贵儿趁机蹦到地上,小跑着向苏管家靠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手里拎着的一个纸包。它抬起脸,药丸似的小鼻子急促的翕动着,最后索性用后腿支着身子站起来,颤颤的,试图啃咬那个纸包。 “少爷,”苏瑞急忙将手抬高:“这是天香楼新研制的特色小吃。上次少爷去了天香楼,对他们的手艺赞不绝口,这次特意送了来给少爷尝鲜。” 天香楼……苏梓峮眼前立刻出现满眼的翠竹和竹上应景的小诗,唇角不由微微上翘,轻轻颔首。 天香楼……秋雁眼前立刻出现水蓝衣衫的……她叫什么来着?古语琴吧?她懊恼的翻了个白眼后眼睛瞪得更圆了。 她抱回福贵儿,可是福贵儿已被美味吸引,使劲在她怀里乱挣。 李妈怪她不懂事,只好自己接过苏瑞手中的纸包。 “这是新出炉的烧乳鸽,少爷要趁热吃,凉了味道就不好了。”苏瑞嘱咐着:“另外,天香楼的老板特意请少爷为这道菜取个名……” “取名?”苏梓峮看着放在桌上的纸包,已有香气丝丝的游进鼻子,果真美味,只是……“为什么要我取?” “这是古掌柜的一番心意。都知道少爷是读过大书的人,有见识……对了,少爷还记得古家小姐古语琴吗?” 福贵儿发出一声真实的惨叫。 “嗯,自然记得。” 苏梓峮说得自是实话。古语琴是他回到扬州见到的第一个不染俗尘的女子,言谈品位俱是高雅,相比于在苏苑生活的女子,她就像是阳光下绽放的芍药,很有点新派女子的味道。 他只是实话实说,却不知这轻轻的一句对某人来讲无异于一声霹雳,于是福贵儿发出第二声真实的惨叫。 苏瑞对少爷的回答非常满意,也顺便替老爷满意了一下:“古小姐那日见了少爷便赞不绝口,古掌柜有意请少爷挑个方便的日子上门,他要摆宴为少爷接风……” 接风?他回来都快一个月了。 “其实不过是古小姐想和少爷探讨一下文章诗词,这些苏瑞也不懂,只能照着传话。古小姐大家闺秀也是出门不便……” 除了苏梓峮,谁都听明白了话中深意。秋雁气得鼓鼓的,而福贵儿几乎要窒息了。 PS:小声求票~ 【第三七章 乳鸽】 少爷请慢用,苏瑞告退。” “等等,父亲那边送过了没有?” 如果问苏瑞最佩服梓峮少爷什么,那便是孝心与仁义了。算到少爷这辈,他服侍了苏家三代人。苏家虽说人丁并不兴旺,却也香火有继。他们有的是精明冷酷,却从来没有梓峮少爷这般重情的。只是重情便不冷静,便容易横生枝节,就像老爷早年和那个青楼女子…… 于是,他只是微微笑了笑:“少爷记挂老爷,老爷是知道的。老爷那边已经送去了,少爷放心。” 苏瑞前脚一走,福贵儿就从禁锢中跳下来,立在桌子边,前爪使劲的扒着苏梓峮的长衫下摆,豆大的眼睛满是纯洁的渴望,脸上的每一根颤抖的毛都在诉说着同一句:“我要吃!” 苏梓峮打开纸包,四只带着最诱惑的油黄色的乳鸽立刻散发出致命的香气侵袭着屋里的每一个鼻子。 福贵儿激动得直哼哼,眼睛似乎也瞪得大了些,两条后腿轮番颠着,试图跃上苏梓峮的膝盖。 不忍心再急它,苏梓峮赶紧拿出只乳鸽放到它嘴边。 福贵儿二话没说一口咬住,放在地上,又有些不放心,赶紧再咬回嘴里,还一个劲“呜呜”着,一副生怕人抢的样子。转了几个圈,终于想起了什么似的夹着尾巴向门口跑去。 “哎……” 秋雁要去追,却被李妈拦住:“它得了那么个宝贝,是不会往有人的地方去的,一定是找个僻静的地方吃或藏去了。” 话音刚落。就见福贵儿颠颠地跑进来。故技重施。扒在苏梓峮腿上纯洁地看着他。 几个人忍不住笑。不过再没有人管它。 苏梓峮拿了一只递给李妈。 “少爷。这是人家送你地。我怎么好……” “我一个人也吃不下这么多。再说凉了就不好吃了。赶紧一人一只尝尝鲜。” 说着递给秋雁一只。 秋雁绝对不是对美味无动于衷之人,相反她很羡慕福贵儿可以毫无顾忌的讨吃讨喝。就在福贵儿眼巴巴的盯着烧乳鸽的时候,她已经不知咽下多少口水,声音大得自己都不好意思,所幸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福贵儿身上。可是现在面对唾手可得的油汪汪香喷喷模样乖巧可爱的乳鸽她却断然扭过脸,含混不清的说了句:“我不吃!” 苏梓峮和李妈都惊异的看着她,连福贵儿也投来不解的目光。 她再次咽下一大口口水润喉,倔强的咬紧了嘴唇。 唉,她何尝不想像福贵儿一样不客气的一举将乳鸽拿下,可是,谁让这乳鸽是……是那个古语琴家的?那个穿着水蓝衣衫的女人,那样的清秀,那样的高雅,那样的有才华,那样的…… 苏梓峮和李妈对视一眼,也不吭声,只是埋头吃。 秋雁不知他们是不是故意吃得很大声,反正那咀嚼声很是刺耳,李妈还咕哝着:“天香楼的手艺的确不错,这乳鸽烧得外焦里嫩,我这牙口都能咬得动,真是鲜美啊!” 秋雁听见自己的喉咙很响亮的咕隆一声。 “唉,我记得我年轻的时候要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就使劲吃东西,把那股恨劲全使到牙上,好像嚼的就是那可恶的事,结果嚼完了心情就好了。少爷,这还剩一个,要不就给福贵儿吧。秋雁不吃,扔了怪可惜的。” 苏梓峮自然不反对。 李妈作势要扔,却被秋雁抢下,直接塞进嘴里,用力的嚼着。不知是太大力还是乳鸽烧得太成功,她连骨头都咬碎了。 苏梓峮和李妈都忍俊不禁的看着她,终于爆出一阵大笑,李妈还意味深长的瞅了她一会。 你们尽情的笑吧!秋雁撕掉乳鸽纤细却肥嫩的腿丢进嘴里,“咯嘣咯嘣”的嚼着,满肚子的火似乎真的随着手中乳鸽的变小而消失了。 ******** 自从好说歹说央着苏梓峮给新天香楼研制的烧乳鸽命了名字……而事实上苏梓峮吃了乳鸽就把这命名这事忘后脑勺了,直到第二天苏瑞直接过来问方记起来,却也一时想不起来该取个什么名字,他也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他取这个名字,结果直拖了三天方弄出个“余香绕梁”,自己也觉得有些生涩,可是苏瑞却拿了写字的条子乐颠颠的走了,然后…… 然后便成了现在的样子,桌上摆着如彩虹般色彩齐全的小吃,全部是天香楼送来的,一曰为感谢,一曰为尝鲜,一曰为命名。弄得西厢房里的人整日处于饱胀状态,只是看着满桌子的色彩缤纷花式奇特的食物发呆。 虽然苏家是大户人家,可是从主子到下人还没有极度浪费的习惯,这些东西多得吃也吃不下,丢了又可惜,不停的吃下去竟然连味道都忽略了。 可喜了福贵儿,每样拆封的美味都由它先品尝。也就是看它一如既往狼吞虎咽,屋里的人才有了一点食欲。 其实,天香楼的手艺的确很好,每样食物无论是在样式还是在味道方面都极尽心思,令人赞叹,可是如此的接连不断却也让人失了新鲜感,尤其让苏梓峮头痛的是还要命名,似乎这食物只要经他命了名便可身价百倍似的。而更为头痛的是苏瑞每次来除了带来更多的包裹之外便是一再传达古掌柜的热情:“请少爷择日到家中小宴。” 现在除了福贵儿对苏瑞的到来表现得欢天喜地之外,其余人都如临大敌。 不过李妈表现中立,秋雁则是火大,当然即便是火大也不好给苏管家脸子看,只能靠不停的咀嚼食物泄恨。她自然是知道那个古掌柜的用意的,早在乡下她就听说女人要想看住当家的,就得先拴住他的胃。古家摆明了是玩这一套,弄个饵引诱少爷上钩。那个古语琴……当然无论怎么讨厌她也不得不佩服她的美貌。 “出水芙蓉”,这是她唯一会的美妙的词,最近每每想起,那个古语琴便活生生的立在眼前,水蓝得水灵清澈。 可是漂亮有什么用,城府太深了。 PS:极其重要的PS 完了完了,因为我的理解能力再次犯了错误,我宣布昨天的PS作废,原来旧有的粉猴票在11月1日中午12点前还是有效的,然后才开始实行新制度。然后脸红的呼唤一句,有没有人可以给我张粉猴票~ 【第三八章 练字】 这么一想又是怒又是喜。 怒的是她的手段卑鄙,喜的是依少爷的脾气是一定不会喜欢这种女人的。虽然即便少爷不喜欢她也未必就有自己的什么好,不过心里还是像放下了一块石头,只是每每看到苏管家拎着大包小包进门时,脸仍旧难免阴沉。 而最为难的是苏梓峮。他本最不喜交际的,开始还当古掌柜只是客套,可是现在倒感觉像是逼迫,温柔的逼迫。 吃人的嘴短,他也不好直接拒绝,就这么拖着,可也不是个长久办法。他开始分外想念起方浩仁来,也突然切身体会了浩仁为什么要急着离开扬州。虽然他自认在感情方面不是个灵光的人,可是在苏瑞每次都要提到“古语琴”这个名字之后,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虽然自己家中暂时还没有大量媒婆汇聚,不过情况却不比浩仁好到哪去。浩仁尚且可以利用挑选比较来拖延时间,可是他却好像已经被固定了,而且他感到只要自己真的去古家赴宴,那就彻底的万劫不复了。 他必须和浩仁商量个对策,看来真的得离开了,可是……似乎总有着什么牵引着他曾经果断的决定。很模糊,却又很执着,就像前段时间一直不肯散去的潮气。 李果的腿快被他折腾断了,可是浩仁至今还没有回来。 于是他只好采用“躲”。 好在苏瑞来访的时间都固定在中午,这天约莫时间到了,苏梓峮便躲了出去。 秋雁觑他走远了,便坐在他的位子上。 最近,她很喜欢去碰触少爷用过的东西。就像现在,坐在椅子上,感受椅上尚未散去的体温,任那温热一点点的漫上皮肤,一点点的晕染到脸颊。心也跟着温热起来,仿佛被福贵儿的小爪子轻轻的拍打着,痒痒的跳动。 书,少爷刚刚放下,她拿起来摩挲一会,学着少爷的样子拿着,不过自然什么也看不懂。 又拿起少爷地笔。可是手指硬得攥不住。还打着哆嗦。抿起小嘴努力回忆少爷是如何教她握笔。只是五根手指在那纤细地笔杆上位置似乎仍旧不对。不过少爷当时轻握着她地手认真教她写字地样子却记得很清楚。 他离得那么近。以至于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不仅来自他手上地体温。这温度暖暖地。像是一团蒸汽。托得她几乎飘起来。 “……注意运笔。捺写到了这个位置一定要稍稍用力。然后自然提笔……” 她地手在少爷手中哆嗦着。身子在少爷身旁颤抖着。心在温热中荡漾着。 她努力想记住少爷说地每句话。努力把目光固定在白纸黑字上。可是却仍旧不由自主地瞟向身边地少爷。 他地脸颊像象牙般光滑白皙。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抚摸。她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克制住这冲动。 不仅白皙,且线条优美,虽然也是棱角分明,却不突兀。而她最喜欢少爷的眉毛,那是一种通透的黑,黑得泛蓝,浓重却不粗犷,而且整齐清晰如画,每一根眉毛都顺滑的斜向鬓角,仿佛一把出鞘的剑。唉,她又忍不住想去抚摸那把既刚硬又柔韧的剑了。 剑下如扇般抖动的漆黑密长的睫毛,随着睫毛的抖动,如月辉如星光的眼波潺潺流下,泻在纸上,专注的铺撒在纸上绽开的字,唇角挂着柔柔的笑意。那笑意像春天的水波,她需要努力克制才能管住自己不吻上去。 “看,这就是你的名字……” 少爷温柔的声音把她漂游的思绪拢在一起拉回到纸上。 “我的名字……”她毫无意识的重复着。 “对,从今天起你就按照我刚刚教的练……” 刚刚教的?刚刚少爷教了什么? 她盯着纸上的字,什么都记不得了。 “刚开始一定是很困难的,不过只要坚持就一定会写一手好字。” 这句她记住了,于是只要有时间她就铺开纸写字。只是每次都要问少爷握笔的方式。她已经记不清问过多少次,也弄不清究竟是真的不记得那姿势还是只是很享受少爷在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安置在笔杆上那种从指间痒到心间的感觉。 她摊开桌上的一张写满字的纸,摩挲着上面的字,小声念着:“秋雁。” 这就是她的名字,她的名字是少爷教她写的,是少爷! 她又抽出夹在少爷经常盯着发呆的书里的一张纸,小心翼翼的摊开。 这是张写着两行字的纸。 她不认得上面的字,不过少爷每次看着这张纸的时候表情很奇怪,好像在做梦。 这上面究竟写着什么呢? 她问过少爷,少爷只是笑笑:“等你练好自己的名字我便告诉你。” 练好自己的名字……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她觉得少爷不过是敷衍她,拿她玩笑,不过她偏要赌这口气,把自己的名字练好,这样就能更加接近少爷。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和少爷间总隔着层看不见的东西,她越想走近,这东西便越厚重。有时她会怀疑这不过是因为他是少爷,而她是丫鬟。可又好像不是这样的,因为少爷完全没有把她当下人看待。但那层东西似乎愈发明显了,它横亘在他们之间,也卧在她的心上。它究竟是什么? 她的神情凝重起来,握着笔的手也不再颤抖。蘸了蘸砚台上尚未干涸的磨,准备继续自己的名字练习。余波中却又瞥见一样东西,黑黑的,斜立在笔筒中。 她抽了出来。 少爷说它叫“钢笔”,还说如果她学会了十个字,就把钢笔送给她。 学会十个字,或许那看不见的东西就会消失了吧。 她立刻努嘴皱鼻的小心翼翼的将笔尖落在纸上,可是就在这时候,她看见苏管家拎着几个纸包向这边走来。 心情立刻坏掉。 即便少爷没有嘱咐她不要告诉苏管家他去了哪,她也不会说,而且她选择了和少爷同样的法子——躲。 于是苏瑞进来的时候只看到福贵儿。 福贵儿本来一直趴在椅子下睡觉,一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便知道是好吃的来了,立刻欢悦的摇着尾巴迎上去。 PS:重要的PS! 今天看了粉猴票公告,蓦地发现一段红字。然后不死心的来喊两句,亲们有谁还有剩余的粉猴票吗?如果有可以在今天零点以后明日中午12:00之前支持我吗?因为我就要参加11月的PK了,虽然已经抱定必死之决心,却还是有点垂死挣扎一下。呵呵,不过还是真心希望亲们能够喜欢云衣的书,我也会努力,对得起亲们的支持! PK期间,推荐票每满100和收藏每増50均加更一章,粉猴票……因为规则改了,暂时无法决定,到时视情况而定吧。不过如果亲们喜欢我会多更的。呵呵,先这样吧,吃饭,然后造字去~ 【第三九章 惊鸿】 它颠颠的前后左右的围着苏瑞,即便被躲避不及的脚踩了下也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又继续对苏瑞进行单方面包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手中的纸包,口水已经挂在嘴丫子上。 苏瑞诧异屋中如此寂静,却也于瞬间心中了然。 他将纸包放在少爷的书桌上,随后一眼看到一堆“秋雁”歪歪扭扭的排在一张纸上。 少爷在教秋雁写字?这应该是个好事情吧,回头汇报给老爷。 刚要走,眼角又撇到一样东西。他把那东西从满写着秋雁名字的纸下抽了出来。 “好字!”苏瑞不禁脱口赞道。 纸上的字虽不是龙飞凤舞,却刚柔相济,每一笔都极尽飒爽飘逸之姿,宛若风中流云,月下飞鸿…… 飞……“鸿”…… 因了这个“鸿”,苏瑞方注意到这张纸上原来写着两句诗。 “惊鸿系轻影,空余香满怀。” 苏瑞只是认得字,对诗词类并不精通,甚至可以说是根本不了解,可是他却从这两句中读出一种……一种失落,一种怅惘,一种可望而不及,一种…… 他搜集了自己所有可能知晓地词汇来描述对这两句诗地感觉。终于再也挤不出来了。不过……他即便是以商人地嗅觉也嗅出了此中地意味。 少爷。是不是已经有心上人了? 他地心跟着这个猜测跳了跳。不过很快找到了能证明此猜测地依据。那就是少爷迟迟不肯赴古家地宴。对自己频频提及“古语琴”这个名字也丝毫不为所动。这难道不能证明…… 新发现!新发现!! 苏瑞激动得不能自已。这个情况一定要向老爷汇报。一定! 虽然不懂诗词。苏瑞地记忆力还是不错地。他立刻将这两句背下。然后又将纸放回原处。走出房门。大步流星地向老爷地书房走去。 福贵儿跟着他到门口,见他没了踪影,失望的“呜呜”两声,又跑回桌子旁边。 纸包正透着诱人的香味在桌边露出诱人的一角。 它立起身子,又蹦了蹦。 够不到。 “唔……唔……” 看得到,吃不到。此刻的福贵儿充分体会到了这种可望而不可及的忧伤与失落。 ******** “什么诗?” 苏继恒将埋入账本的眼睛抬起来,一向深沉不见底的目光中少有的浮上了点惊奇。 苏瑞照本宣科的背了一遍。 苏继恒的目光又回到账本上,不过苏瑞看出他根本没有看账本,而是在思考。 “会不会是……女学生?”苏瑞主动提供线索。 “女学生……”苏继恒像是在自言自语:“自由恋爱……” 仍旧像是自言自语,不过唇角的深纹随之动了动。 江南虽然目前还没有北京开化,不过一些新思想新词汇却也顺着春风刮了过来。 深知老爷的苏瑞知道,老爷这是笑了。 心突然像阴霾的天空裂了道小缝,阳光透过缝隙撒下一道光明。 “老爷,古家那边的事还要不要继续?” “你去安排吧。” 苏继恒说完又将目光埋入账本,这回是真的看了起来。 我去安排?我怎么安排? 苏瑞一脑袋雾水。 要是生意上的事,他立刻就会拿出主张,可这是少爷的终身大事,他从来没有经手过这类事宜,怎么“安排”?老爷真会出难题。 他揉着脑袋退出书房,迎面看见福贵儿嘴里叼着什么鬼鬼祟祟的飞速跑过。 他立刻拿定了主意,古家那边继续,秋雁这边继续,自由恋爱……也继续! 晚饭后,苏梓峮刚回到厢房,就见李果风风火火的跑来。 “二……二少爷,方少爷……回来了!” 李果上气不接下气。 自从领了二少爷的命令,李果便把它当做自己人生的最高使命去完成,自觉自动的一天三趟,有时闲了还多跑一趟,终于被他等来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于是一口气跑回五条街,准备让少爷也振奋振奋。 少爷果真振奋了,他幽深的眸子泛起这些日少见的光,而且愈发绽放,简直比灯泡还亮,立刻就要赶去方庄。 他急急拦住少爷。 这么晚了少爷还要出门,老爷是不会高兴的,万一老爷得知少爷之所以急着出门是因为他带来的消息,他还没等立功受奖就得被家法处置了。 “少爷,太晚了,出门不方便,还是明天赶早吧。另外,方少爷也刚回来,正在家忙着……”他的理由合情合理。 苏梓峮犹豫了下,还是迈出了门。 李果后悔不迭的追出去,只恨自己嘴快,早知道少爷是这样的急脾气他一定要等到明天早上再说。 俩人一前一后的向门口奔去,李果落在几步远的后面小声喊着:“少爷,少爷……”他怕老爷听见。 离院门还差两米远,李果看见院门突然开了。 本来他的眼睛在夜间就看不清楚东西,现在也弄不清是谁开的门,只在心里暗恨是哪个在这么用心的拍马屁? 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院门开了,从门外走进一个人,与此同时,有马车正停在外面。 苏家的车他是认得的,即便是在微暗的天色下,镶在车厢顶棚边缘的祥云样的金色花纹也是异常闪眼。 是谁这么晚用了马车?难道是方家三少爷听说二少爷找他就迫不及待的来了?只是这车…… 二少爷迎着那人走去,脚步随之慢了下来。 他也跟着停住脚步。 那人和少爷身材差不多高,只是长衫的颜色深了些。俩人似乎在对视,但是都在沉默,他等了好半天方听二少爷说:“你回来了?”声音似乎有些生涩。 谁回来了? “嗯。”那人轻轻的应一声,似乎有些许不愿:“大伯还好吧?” 大伯?他是梓柯少爷? 李果想起来了,有段时日没见到梓柯少爷了,听说是去外地送货,今天这是回来了。可他那是什么态度,居然敢这样和二少爷说话,他是不是还以为苏家将来就是他的呢? 心里恼火,却也不好上去打抱不平,不管梓柯少爷来路如何,自己毕竟是个下人。 不过两位少爷也就说了这两句,就见开门那人从车里捧出几盒摞得高高的东西走了过来。 PS:终于PK啦!可是粉猴票……我的银子,哭!初次PK,目前又搞不清楚状况,亲们有什么就支持什么好了。呵呵,我有点像打劫啊。晚上6:00正常更新,谢谢亲们支持! 【第四十章 盒子】 李果终于看清那小子是谁了。 丁全,丁武的侄子,才到苏家三天。 丁全摇摇晃晃的捧着盒子,李果眼瞅着上面的那个小的已经倾斜着往外滑了。他心里开始快乐的小声念叨:“掉下来,掉下来……” “二少爷,要出门吗?” 门外传来一个闷闷的颤巍巍的又低又小的声音。 这又是谁? 还没等李果去猜,就听到一声惊呼,然后就见那个小盒子顺溜的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好像还滚了出来。 与此同时,又是一声低低的惊呼,是梓柯少爷的。 祈祷实现之余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帮忙,就见二少爷拾起了地上的东西,还用手擦了擦,递还给梓柯少爷。 他没注意看那是个什么宝贝,只是隐约觉得梓柯少爷不高兴,而且是极不高兴,他甚至没有和二少爷道一声谢,就把那东西塞进怀里。 那边,丁全也不知是受力太重还是吓的,声音和身子一样的哆嗦:“梓柯少爷,我不是故意的,是罗亮……他喊了一嗓子……” “不是我……”门外地声音压抑着反对了一句。又沉默了。 罗亮?新来地那个傻小子! 梓柯少爷不说话。天色更暗。李果也看不清他地脸色。不过单凭想地就知道阴沉得可怕。反正他平日里也不见得有什么好脸色。稍后估计就要暴风骤雨了。唉。可怜地小丁全。 看着那俩人离去地背影。他不否认他有点幸灾乐祸。不仅仅是对丁全。 “走吧。” 这个声音打断了他刚刚燃起地准备看好戏地兴致。方想起自己地麻烦。然后便见二少爷已经钻进了车厢。 罗亮也立刻坐在车上扬起了鞭子。 “二……啊,二少爷……” 李果一激动,忘记门口还有两级台阶,结果一脚跌下来,幸好被车厢挡了一下,整个人实实在在的撞在上面,脑袋恰好扎进了车厢边的小窗。 一心准备赶往孔方庄的苏梓峮见身边突然出现个脑袋着实吓了一跳,待看清是李果时顿时哭笑不得:“不用担心,我一会就回来,你先回吧……罗亮,走吧。” “驾!” 罗亮抖了抖鞭子,暗黑中一道深色的弧线凌空落下,紧接着响起一声“啪”的脆响,马车缓缓移动了。 李果愣在原地半天,才咬牙切齿的恨道:“罗亮,等你小子回来的……” 罗亮看着鞭稍轻轻点着马的**,心里很高兴。 终于帮上二少爷的忙了。 他从来不主动和主子说话,刚刚看到二少爷站在门口,却不由自主的问了一句,没想到问对了。他不是为了讨好,他只是觉得二少爷人很好,上次自己犯了那么大的错误他都没有罚自己,要是换了别人……他估计丁全可能要倒霉了。 他满心都被这种报恩之心终于得以实施而美滋滋的,到了一个岔路口方想起二少爷还没有说要去哪。 “孔方庄。” 二少爷发话了,好,就去孔方庄! 孔方庄的房子要较苏苑气派得多,一味的强调高大,却少了几分精致。 门口的下人得知是苏梓峮,忙进去通报。 只一会工夫,就听院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用看,他也可以想象方浩仁是如何的飞奔出来。 果真,他刚一回头,就见方浩仁站在了门口,嘴在不停蠕动,一个饭粒还挂在嘴角。 “梓峮,不是说我明天去找你吗?” 方浩仁笑着,可是目光在触及到门外的马车时突然大惊失色,继而想起了一件在他还未出生前发生在扬州的著名事件。一个女子在路上走得好好的,却突然被人拦腰抱起塞进马车。那女子后来成了他娘,而那“强盗”便成了他爹。这事件可以说让他对马车有一种相当强烈的敬畏,只要看到,便会联系于此。 “梓峮,你已经……已经痴迷到这种地步了吗?”他险些被尚未咽下的饭噎到。 离开前和苏梓峮是有约定的,要去商宅一探究竟,却不想他竟然这样等不及,还要……这个家伙,表面上温文尔雅,却原来……铁树憋了一千年终于要绽放了,这个灿烂! 苏梓峮怔了下,立刻明白他话中所指。其实他赶来到真不是为了之前的约定,虽然在路上,这个约定也在心中闪了几闪。 他一把拉过还在目瞪口呆的方浩仁,也来不及询问他是否舟车劳顿。 “你知道魏韶釜吗?” 这句问话让方浩仁半天没找到方向,魏韶釜和他们的约定有什么关系?不过他的脑子倒是迅速编排了一个他自认为合理的情节,那就是梓峮突然发现魏韶釜是他的情敌…… “梓峮,你想让我做什么尽管说,我一定会为你两肋插刀!” 方浩仁拍着胸脯热血沸腾,自打回来,他已经许久没有和人打架了。 打架?这事怕不是打架能解决的吧? “浩仁你……” “对了,你和苏伯父说了没有?” “说什么?” “你……你这个家伙,亏了我一直把你的事放在心上,一路上都记挂着,本来应该明天才到家,可是我今天就赶回来了。一听你在门外等我,我饭都没吃完就跑出来,你知道吃饭对我有多重要吗?可是你……”方浩仁急了:“你说,你在家这些天都干什么了?” 还能干什么,天天因为魏韶釜的阴谋犯愁却又拿不出什么好主意,天天要躲着天香楼送来的“诱饵”又不好断然拒绝。他的日子并不好过。他自然知道浩仁在急什么,可是家里面临这么大的事,他能和父亲说离开吗?虽然四十九日守丧期已过,可是离开似乎变得遥遥无期了。 “浩仁,我怕……暂时无法离开了……”他实话实说。 “什么?”方浩仁几乎要跳起来:“你说什么?” “难道你能离开吗?在这么关键的时刻……” “什么关键时刻?为了那个女子么?” 方浩仁真想把那个女子从他脑袋里挤出来。 “还记得我刚刚和你提过的魏韶釜吗?” 方浩仁气急败坏:“我出来时爹正和大哥二哥说起他……你们怎么都认识他?” PS:这几日在发上月的欠账。呵呵,继续求票,只是粉猴票突然好贵,有点不好意思要了,只想问亲们谁手中有现成的粉猴票?可以送给我吗?如果可以,我会加倍更新滴。脸红…… 【第四一章 情信】 苏梓峮沉着脸将魏韶釜的敛财之道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方浩仁。 方浩仁沉默许久,突然暴跳起来:“这个败类,我说爹和大哥二哥怎么愁眉苦脸的,原来是他搞的鬼。空手套白狼,亏他想得出!” 果真家家如此,这个魏韶釜还真是不好对付。其实他并不是强大的,他不过是有所倚仗罢了,而这个倚仗才是最惹不起的。 “唉,怎么这么多事?还是在学校好,这一回来什么麻烦都来了。”方浩仁似乎觉得头发碍事,使劲的揪着:“这么说,真的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唉,怎么办怎么办?我可怎么办?” 他痛不欲生的揉着胸前的衣服,只一会工夫就揉出了两封信,一下子伸到苏梓峮鼻子底下:“你看,我该怎么办?” 苏梓峮莫名其妙的拿过这两封信,仅看了眼信封上的字就知道方浩仁原来愁的是什么事。 信是夏雨洁写来的。 “你看看……” 方浩仁抽出里面的信纸在苏梓峮眼前抖了抖,于是“甜心儿”、“darling”……悉数落入眼中。 “浩仁,这个留着自己看就好了……” 苏梓峮寒毛倒竖,赶紧将信塞回去。 “我倒想自己看。”方浩仁苦得五官皱到了一起:“被我爹看见了……” “啊?” 苏梓峮大吃一惊。就上面这些肉麻地词儿即便是年轻时风流倜傥地方伯父也未必能承受得了。再看浩仁这模样……唉。处境堪忧。 “就我出门这几天。信就到了。其实自从我回来信就没断过。不过每次都是小童先帮我收着。这次也不知怎么就疏忽了。信直接转到了我爹手里……”方浩仁又开始揪头发:“你都没看他那张脸。青得要命。还问我这个词是什么……” 方浩仁点着纸上地“darling”。 苏梓峮忍不住笑:“你不会胡说一个混过去?反正伯父也不懂外文……” “你以为我爹像苏伯父么?那老家伙……”方浩仁突然意识到自己声音高了,忙回头看看,见没人,方压低嗓门:“你还不知道我爹年轻时什么样吗?他什么没见过?就是我不告诉他,这猜也猜出什么意思了。他这一辈子,一半耗在钱庄上,一半耗在女人身上。你看看我那大妈二妈再看看我妈,据说他现在至少还有两个外室。他都五十了,可是我这次回来听说他还要娶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十八岁,到时我还得管她叫小妈。你还笑……” 苏梓峮好容易止住笑:“这难道不好?到时伯父就没有时间管你的事了……” “什么没有时间?我刚一到家他就拿着这两封信训了我一通,说什么怪不得总惦着回北京没心思做生意,原来是有人钓着,还说外面的女孩子靠不住。我只不过小声嘟囔了两句,他就骂我忤逆不孝,还把小童打了一顿,说他挑唆着主子不学好。最后勒令我明天必须待在家里,因为会有五个媒婆上门,还说实在选不明白就全娶过来……五个,他以为我像他那么花心?” 见方浩仁痛心疾首的捶胸顿足苏梓峮也不禁联想到自己的处境,虽然父亲还没有对他使出强硬手段,但如此温柔的攻势却比强硬更可怕,让他身不由己的陷进去还无力反抗。 “梓峮,你一定要救我!”方浩仁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揪住苏梓峮。 “浩仁,我也自身难保啊。” 苏梓峮将这些日苏古两家的联手行动汇报给方浩仁。 “古语琴……”方浩仁摸着下巴,转了转眼珠。 他的胡须似乎就因为他一思考就摸下巴而被刺激得较常人茂密,虽然经常打理却仍是一片青光。 “古语琴……她可是扬州最有名的大家闺秀!人长得极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人清高却不失和气,被称为扬州第一美人。老多人都去上门求亲的,说门槛被踩断一点不假,想那个满脑子装着大洋的古驰怎么会养出这么个出色的女儿?儿子不争气,只这个女儿视若掌上明珠,自然要好好挑选婆家,选中了你是意料之中。梓峮,你真有福气!”方浩仁满眼羡慕:“本来我是很想拜会一下这个古语琴的,怎奈我心有所属,如果没有先认识雨洁……唉,梓峮,不是我说你,这个古语琴真不错,你又是孤家寡人,就别拂了伯父的一番心意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苏家还需要你开枝散叶呢……” 他滔滔不绝的苦口婆心了一番却见苏梓峮愣愣的,那样子根本就没有听他讲话。 “哎,你该不会……还在想着那个女子吧?” 那个女人…… 叮咚的环佩之音,紫如绮梦的罗裳,飘逸袅娜的身姿,淡绿的油纸伞,丁香的忧伤之气,悠渺如落花的琴声…… 只是稍稍的想一想,苏梓峮便觉得周遭好像都被这若有若无的一切占据了。甚至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感到她在悄悄走近…… “嗵”。 不远处的罗亮抱着鞭子从车上掉了下来。少爷们聊了太久,他实在耐不住打了个瞌睡。 这工夫,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从门里一瘸一拐的走出来。 “三少爷,老爷听说苏家二少爷来了,请他进门来坐坐。”男孩一边带着哭腔说着,一边不由自主的吸着冷气,手还捂着**。 “小童,不是告诉你好好在床上待着吗?” 方浩仁很心痛这个小跟班,平日里都把他当弟弟看待,不过惧于父亲的威严,只能看着小童挨打,而这也全是因他而起的。所以即便身为主子,心里也过意不去。 “梓峮,要不进去坐坐,我爹看到你没准还能高兴些。” 虽然只见过苏梓峮两面,方聚源却很喜欢苏家这个后生,温文尔雅的,不像自家儿子这样疯癫,于是经常拿他来当榜样教育方浩仁。这会若是梓峮出现了,再帮自己开解父亲几句,没准他的气就消了。看着小童肿得高高的**,方浩仁觉得自己似乎也要有几天时间坐不了椅子了。只是苏梓峮这个没义气的家伙竟然以有孝在身为借口堂而皇之的溜走了。 PS:PK第二天。我不知道别人PK是什么状况,轮到我,简直可以用灵异来形容了,心情现已混乱到极致。其实有些东西毕竟身外之物,只是从开始写字到现在,这本是最用心的。我不能说有什么进步,更比不得大神,只是因为寄予了希望才会如此紧张吧,而今早又遭遇了很奇怪的事。先不讲了,等PK结束我要做一个决定! 这篇是补上月收藏达标的欠账。为了让情节更加快点,昨日删掉了6000字左右的内容,下午如果我能上得去网就发到《作品相关》里,有兴趣的亲们看看吧,不过这个不算加更,晚上6:00更新照常! 亲们有什么就支持什么吧,云衣不好意思让你们花钱,有粉红的话就给,没有就来张推荐什么的,如果喜欢就放到书架吧。要是看了很失望就留下意见,我会改进的! 【第四二章 私会】 马车轻快的跑着,苏梓峮无聊的看着窗外,却突然被什么扯住了视线。 远远的,两条红线低低的旖旎划过夜幕。 “停车!” 罗亮急忙勒住缰绳,随后便看到少爷跳下车,他急忙拉着车“咕噜噜”的跟上去。 走得近了,方发现原来是悬于河堤下的两串红灯,而人声也随着这两串愈发闪亮的红而热闹起来。 “罗亮,找地方将车存起来,咱们过去走走。” 罗亮的眼睛登时大了一圈,心中虽是不解,却听话的就近找了个驿站。 延阶而下,眼前的一切顿时让心神为之一动。 只见先前所见的两串红灯此刻正静静的倒映在水上,水波轻动,红光化作涟漪一圈圈溢开,却又像被什么拢着,始终是忽大忽小的一团在水面上飘着。 岸的两旁是停泊的船,挤挤的挨着。船身在水波的起伏下轻微耸动,看久了会不自觉的有些渴睡。而船上的艄公要么是已经尽量摆着比较舒服的姿势睡下,要么是三两一伙满面红光的猜拳喝酒。他们都是等客的人,只等得挂红灯的酒肆茶馆里的大爷们出来便可载上,而两旁高矮不一样式不同如红灯般连成一片的房子却无一不透出晕黄的灯光,传出各色喜悦之气。间或还飘出一两声琵琶轻弹,小曲婉转,一律悠悠的浮在水上荡漾。 苏梓峮不知此处是什么地方,只觉热闹却不嘈杂,繁华却又清闲。 一间房子里正传出悠扬地曲儿。他听了一会。转头叫上罗亮:“进来坐坐。” 罗亮愣愣地看过去。只见正对门地是一个台子。虽然远。但是仍旧能看到台上有两个人。那个穿绿地女地正拿着把半个梨子样地东西弹着。咿咿呀呀地唱。 刚捡了门边坐定。小二就过来了:“二位来点什么?” “你这都有什么?” 小二一一地报着。在说到“陈年女儿红”时。苏梓峮注意到罗亮地眼睛亮了亮。心中便有数了。点了几个小菜。又点了那“女儿红”。 “少爷……”罗亮又不安起来。 他怀里只有几个铜板,难道要少爷请他吗?而且今天真是头回和主子一张桌子吃饭…… 可是那酒闻着味便醉了,少爷只一劝,他便全副身心的扑在了酒菜上。 罗亮那边吃,苏梓峮这边听着小曲。 他听不大明白,却很乐得坐在这一群人中,看着其他人一副摇头晃脑品头论足的惬意之态。这气氛,这评弹,一切是这样的轻松,正应了匾上的题字——流芳甸。 目光一瞥之间,见外面又有两人走了进来。本也没有留意,可是那两人路过身边之际,一阵淡雅的香气飘近鼻端。明明是两个男人,怎么会有香气呢?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见过男人用香,但毕竟是少数,于是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两个身影。 一高一矮,统一的瘦削,只是那矮的更瘦些。高的在前,不时为矮的拨开拥挤的人群,处处护着。矮的带着个小帽,低着头跟在后面。虽然两人的打扮很普通,但在这一群人中仍旧显得很扎眼,似是天生富贵之气的流露。 不过大概来往的人太多,大家又只注意台上那个长得相对水秀的绿衣女子,也没人注意他们,于是穿过人群,俩人便坐在一处空位。 苏梓峮进门时便留意到那个空位,再看到屋子挤着这么多人,想来是有人预订的,原来是这两人。 小二仿佛从天而降的身影挡住了苏梓峮的视线。他扭过头,见罗亮又吃又喝兴致勃勃,淌汗的脸比台上的灯还要亮。 那张桌子似乎总有什么魔力在吸引着他,可能是因了男人身上少见的香气吧,他又看了过去。 这一眼正落到矮的身上,而他也正抬起脸…… 这功夫,台上猛地跃出一个高音,好像鱼竿一甩,鱼线便划了道晶亮的线落入水中,点出两层涟漪。 他一下子怔住,那张脸……好熟悉…… 清淡如月的眉,流着水波的眼,纤细白皙的鼻,草莓般红润的唇,配上玉脂样光洁的鹅蛋脸…… 虽然隔着这么远,虽然他和那人只见过一面,但是他一眼便认出…… 古语琴……女扮男装到这种地方来……身边那男人又是谁呢? 一时间,他竟觉得自己有**的嫌疑,忙转过头来,却又忍不住看过去。 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古语琴的大半个侧脸,而那个男人只拿一只耳朵和一小条的脸颊对着他。虽然只露出一点,但却不难猜测其如何俊秀。 不知是否是女扮男装的缘故,古语琴与在天香楼相见那回很不相同。那日的她高雅如出水的芙蓉,处处流露着大家闺秀的风范,可是现在,她看上去很活泼,不停的说着。笑容也不似那日如同摆设似的安在脸上,而是如春光般闪烁,明媚耀眼,即便身着男装也难掩秀丽之姿,其光华渐渐逼退周遭的污浊。 方浩仁称古语琴是“扬州第一美人”,当时自己还不以为然。因为早先见过,只觉美是美,却不动人。而现在,却真的见识了美人的风采,只是不知那个能让她焕发如此动人光彩的男人是何许人。 正想着,只见那男人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抚在她的脸上。那是只狭长苍白的手,有些瘦,骨节微凸,却温柔无比。 古语琴一怔,却又笑了。眼中波光流转,恰似湖面被飞燕的翅膀撩动泛起的旖旎春光。 苏梓峮心里蓦地腾起一阵感动,好像被春日的暖阳照了下。 他依稀猜出两人的关系,紧接着压在心上许久的重石轰然落地。 可是转念一想,这事似有蹊跷。 虽然他刚刚还在为古语琴既然有心上人那么自己就不必再烦恼于古家每每的邀约而欢欣不已,不过疑问也随之来了。如果古家知道了女儿有了心上人怎么还会一门心思的求苏家联姻?况且,作为大家闺秀的古语琴又怎么会这么晚了女扮男装的和心上人出游?而苏家若是得知此事也是断然不肯接纳这门亲事的。莫非古家还不知道?又或许是即便知道了却不应允,还要拼命打压? 他再次看向古语琴溢满幸福的脸,不禁忧心忡忡起来。 PS:被丢到湖底又被捞起的一天。小声求票求收藏~ 【第四三章 烽凌】 已补收藏加更任务今日完成,晚上照常更新,明日中午开始补粉猴票的加更 正文: 幸好古语琴多是“足不出户”,也幸好此刻身着男装,也幸好众人多将注意力集中在台上新出来的淡黄色的女子身上,否则怕是要像自己一样引发轰动。只是若是多待在此处也难免容易引发怀疑,尤其是如此的暧昧之举竟发生在两个男子之间…… 也未等他多加担忧,就见那男子站起身,古语琴也随之站起。 他们要离开了?他松了口气,可是就在那男子引着古语琴向这边走来之际,他的脸转了过来,正对向他的…… 他又是一怔,这张脸似曾在哪见过…… 脸型略显狭长,面貌清秀,皮肤白皙堪比女子,长眉下一双眼尾略微上扬的眸子…… 是他?在祖父的丧事上见过的那个唯一对自己横眉冷对的男子?! 只是此刻,那对长眉却舒展开来,漾着温和之气,眸子里的寒光也敛去,盛着同样的温和。这张脸无疑是俊秀的,只是俊秀得凌厉,似在月下闪着冷幽的剑。 两人向这边走来了。 苏梓峮急忙埋下头。 那俩人也没有注意他。只是擦过他身边。 当那阵淡香渐渐消散……他们离开了。 一时间也没了听曲地心情。再看罗亮已经把自己灌醉。歪斜地趴在桌上。 又等了一会。料即便此刻出门也不会撞到古语琴两人。方算了钱。然后叫罗亮起来。怎奈罗亮已经全然醉倒。任是他怎么折腾怎么吓唬也不肯听话睁开眼睛。他只好架起他。 罗亮虽然个子不高。但人还是壮地。此刻又醉得如同烂泥。他费了半天劲也没弄动半分。好在小二虽是不认得他。倒觉得他器宇不凡。不像是普通人家地。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同如此粗俗地人搅在一起。可也不消多想便过来帮忙。 俩人半拖半抱地将罗亮弄上了河堤。已是累得满身是汗。 “先生,这样子怕是拖不回去,还是叫辆车吧。” 小二气喘吁吁,见苏梓峮点头,便叫住一辆路过的黄包车。 这一带车和船一样,都是不少的,于是只一会又拦了一辆。 俩人加车夫合力将罗亮弄上车,苏梓峮额外给了小二赏钱,他千恩万谢的去了。 罗亮醉是醉,鞭子却始终攥在手里,怎么都拽不出来。 苏梓峮苦笑,帮他摆摆姿势免得掉下来,然后乘上另一辆车向苏苑驶去。 ******** 夜幕中两辆黄包车伴着咕噜噜的声音轻盈远去。不一会,暂时安静的路上现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依偎着却是飞快的向距离最近的顺风驿站走去。 一辆轻巧的黑色马车正在门口等他们。车上坐着一个娇小玲珑的车夫,虽然刻意打扮粗俗,却仍能看出这是个俊俏的小姑娘。 “小姐,哦不,少爷……你们怎么才回来?” “冬儿,等急了吧?今天爹出门应酬,咱们好容易偷跑出来,就多待一会……” 冬儿本还想说什么,但见小姐的眼睛正系在旁边人的身上,就咽了回去,可是事出紧急,她不得不打断这个温馨的对视。 “少爷,我刚刚看见苏家的马车也在这边……” 两人立刻齐齐看向她。 “你没看错吧?” 黑夜中,看不到古语琴的脸变得如何惨白,但是那张美丽的脸上的表情却是骇人的。 冬儿为难的皱着眉:“我没看错,苏家车篷上的云样花纹是不会变的。” 古语琴顿时没了声音,而旁边那人,脸上除了同样的惊恐外,还有愤怒。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咯吱作响。 “苏家欺人太甚!”他一拳打在车篷上。 轻巧的马车为之一震,冬儿惊叫一声稳住身子。 “烽凌……” 古语琴急忙抓过他的手,那上面已经磕破块皮,血很快渗了出来。她抖抖的掏出怀中的帕子缠了上去。 对方却不领情,抽出手来继续砸那车篷。 “韦少爷,马会惊的!”冬儿终于忍不住出言阻止。 韦烽凌收回手,浑身却是气得哆嗦。 “烽凌,不要怪苏家,是我爹……”古语琴的声音也跟着颤抖。 “你爹……”韦烽凌待要说点什么,却觉得不敬,可是对于古驰,他实在是表现不出尊敬:“你爹就认得钱!” 古语琴握着那只伤手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神色黯然:“有什么办法,不管他怎样,他毕竟是我爹……” “所以你就决定嫁给他了?” 韦烽凌的眼睛本就上挑,现在又射出愤怒的寒光,看起来分外可怕。 “我……”古语琴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古韦两家不算世交,但却是邻居,古语琴自记事起脑子里便只有一个烽凌哥哥。当时两家还很要好,不仅是因为关系,还因为韦家是满清后裔,家势也算雄厚。当时古驰还有意无意的说:“看语琴和烽凌这样投缘不如咱们就结为亲家吧。” 虽然并没有因为这一句便订下两人的终身大事,可是两家大人心里却有谱,只等着两人长大**便可顺理成章的操办。 怎奈大清覆灭,一干与满清有关系的人全部失了势。韦家虽然没有落魄到毫无半点家产,但是光景每况愈下,现在是只有出的,没有进的。可是两人的感情却没有受此影响,反而更深厚起来。 古驰见状大叹不妙。这语琴小时未见有多出色,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却愈发水灵起来,而且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早在十三岁的时候就有人上门提亲,古驰就动起了心思。依韦家的状况怕是难以东山再起了,可不能靠在一棵就要干枯的树上等死,只是见两个孩子关系日益亲密,他生怕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那他的财路可就全断了。 思来想去,他虽然本着“搬家搬家,越搬越穷”的思想却也忍痛搬离了那个城西的老宅,换到了城东,心想这样就离那韦家小子远了,然后给语琴踅摸一个上好的婆家。却不想两人也不知怎么就见了面,而且还三天两头的出去。 他就纳闷了,难道韦家就看不出个眉眼高低?依他们现在的状况怎么配得上古家? 他就拉上脸前去说了个明白。当然也不算悔婚,因为当年也只是个口头玩笑,谁让韦家没有敲定此事?他们还以为他们大清能够一统万年?风水轮流转啊! PS:韦烽凌曾在第七章《求亲》末尾和第二四章《语琴》中间位置出现 【第四四章 纷乱】 韦家大人还算通情理,只是韦烽凌那小子实在太不像话,不管他将来是不是他岳父……当然,根本不可能是,他才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穷小子!可是也不应该拎着棒子把他追出老远,让人看笑话。韦家的家教……多亏他们倒台了! 只是苦了古语琴,自这事后便被古驰看管在家里,天天以泪洗面,这些日子又被告知要嫁到苏家去,还被安排在天香楼见了面。 爹的行为她自然是不赞同的,不过那毕竟是爹。哥哥已经够让爹操心的了,自己如果再给他添堵岂不是太不孝了?可是…… 她看着身边这个长眉紧蹙的男子。 自从看见他的第一眼,自己的世界便再没有别的男人了,虽然那时只有五岁。 十年来,他们朝夕相处,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虽然这三年少有相见,可是每次见面却未有生疏之感,而且离别似乎让他们更觉彼此的重要。看着他便满心欢喜,看不到便心烦意乱。她不敢想象如果有天离开他,她要怎么活下去,她的天或许就此坍塌。 烽凌脾气暴躁,小时经常因为一言不合就同人打架。可是只要她在身边,他的怒火顿时烟消云散,目光也变得柔和,像一张安全的网包绕着她。她不喜欢他的脾气,总是劝他改,虽然每每他都满不在乎的答应,但是打架的次数却明显的减少了。她看得出他的改变全是为了自己,心里暖暖的。只是最近,自从满城都传着她要嫁进苏家的消息,两人的见面便多了几分嫌隙,总是开始时欢心喜悦最后却不欢而散。 她理解他的感受,可是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她只是一个女子,三从四德已在心中根深蒂固,纵使没有这些,她也不愿看着爹娘难过。可是如果要他们开心,自己便要违背心意的嫁到苏家,不仅是她痛不欲生,烽凌更是会痛心甚至会铤而走险。现在只要提起这件事,她便能从他的眼中看到一股危险的杀气。 但是实在没有一个好法子。好在许多人都只是传言她要嫁进苏家,却没有订下明确的日子,应该是还有转机的吧,更希望的是一切只是爹的自作多情。她只要想个法子,想个对自己和烽凌都好的法子……可是,法子在哪里呢? 见古语琴半天不语,韦烽凌眼中驿动的寒光猛的一闪紧接着沉了下去,素白的脸似蒙了层青色。他一言不发,转身向黑暗处走去。 “烽凌……”古语琴急忙跑上前拉住他:“你要上哪去?” 感觉韦烽凌地胳膊绷得紧紧地。古语琴心中暗叫“不妙!”她已经隐约猜出他要做什么。地确。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他。 “烽凌。不要……苏少爷是个好人……” 韦烽凌猛地转回头。 如果他地脸是片天空。那么现在就是阴云浮动。一副暴风雨降至地阴晦恐怖。 “好人?”这句反问很轻。却隐着强压地火山样地愤怒。 古语琴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这句“好人”恐怕会给苏梓峮带来未知地危险。 “烽凌,你听我说,苏少爷他不是你想象那样的,我见过他,他……” “你是说在天香楼吗?” 韦烽凌的声音仍旧是轻轻的,像在风中抖动的蛛丝,探寻着方向。 古语琴语塞。 天香楼一面是爹安排的。 苏梓峮的归来,仿佛一场春风,顷刻间便传得街知巷闻,连古语琴这样“足不出户”的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的大家闺秀也知道了,这完全依赖于古驰从早到晚不停的提及这个名字,还有意无意的说:“如果语琴能嫁进苏家就好了,那我们古家……” 她心中便隐约有了预感。 那日爹临出门前要她好好打扮一番,过不了多久就找人叫她去天香楼见一个人。凭她的聪颖一下便猜中是苏家少爷。本不想去,不过这倒是一个出门的机会。于是谎称顺路去庙里进香,又派冬儿去找韦烽凌在天香楼等候,自己前去敷衍一番就离开。 之前,她不是没有和韦烽凌提过苏梓峮这个人,也把爹的话向他学了一遍,韦烽凌也不是没有听说过苏家这么一个重要人物的回归,毕竟他实在太重要了。可是她和韦烽凌对一切出身富贵之家的少爷都有同样的看法,那就是骄奢淫逸,好逸恶劳,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到处惹是生非。俩人的看法如出一辙,全是因为她那不争气的让所有人头疼的哥哥古语棋。于是,豪门多败儿的观念多年来在心中已是根深蒂固。 本以为苏梓峮也不过是个纨绔子弟,却不想第一眼便让她惊奇不已。 不论他超人的仪表,虽然出身富贵,穿着却极尽普通,但也难掩超尘之气。诚然,外表堂堂内心猥琐的人也大有人在,她不是没有见过。去年静月庵还愿时遇到的不知是哪家的少爷,简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还蓄意调戏,若不是韦烽凌突然出现,怕是不知会出什么乱子。可是这个苏梓峮不仅人前君子风范,即便是自己引他到其余布置奇特的雅间单独相处时也是彬彬有礼,连目光也毫不越界。本来她是把他定位在一干败儿之流,只待他一有所动作她便大声呼救,然后顺理成章的推掉可能的亲事。只是如此一来计划不仅落空,她对苏梓峮还生出一种敬佩,而浅谈一些诗书之后,又有了许多欣赏。只以为他沉默寡言,却是胸怀锦绣。 这不是普通的富家之子,甚至她莫名的觉得他还是通情达理之人。她素来看人只观眼,苏梓峮的眼神透漏着柔和与开阔,令人如沐春风。 这是一个崭新的发现,与韦烽凌会合后就迫不及待的讲给他听,却不想引发了两人的第一场争执,而后每每见面,只要涉及苏家,争执便起。 “如果你觉得那个苏少爷是可托付终身之人,那么,我韦烽凌就此别过。” 韦烽凌飘出一句冷语,甩袖离去。 古语琴闪身绕到他面前拦住:“烽凌,难道我们每次都要这样结束吗?” “不是每次,只要你决定,这便是最后一次。” PS:在朋友的激励下,终于第一次参加PK,应该也是最后一次,因为实在是太累了,身心俱疲。 在首页算是挂了3日,已经超过了我的预算,呵呵,首先谢谢朋友们的支持! 这几日很是费神,一直在琢磨为什么要PK呢?其实我不过是想看书的人多一些罢了,否则只是写会很无趣的,然后便期待能够在首页待着,这样被看到的机会会多些。 不过真的好累啊,天天担心会不会从榜上掉下来,每过一会就要打开网页看看。这种患得患失折腾得我几乎发狂,低血压开始升高,心脏也过于兴奋。不禁觉得自己很可笑,可是可笑的同时又很想哭,严重怀疑精神出现问题。 明知求票可能无果仍在厚颜的讨着,不过我好像的确不善此道。 看着名次很艰难的如风中落叶般飘摆着,突然很想就让它掉下去吧,我就解脱了。如今真的掉下来了,有些失落,却也释然了,我今天是不是可以睡个好觉了呢?呵呵。 不过加更还是会如声明里说的进行,不管怎样,要尽心完成这次PK。虽然我不是最好的或是较好的,但我也很努力的。 因为不是专业的,字只是工作之余挤的,不甚精彩,而且我对历史什么的也不甚了解,选择的地点又是从未去过却一直很向往的江南,难免会有毛病,希望热心的亲们帮忙指出错漏。 继续挤字了,呵呵,无论在不在榜上,真心希望喜欢这本书的人越来越多,祈祷中…… 【第四五章 暗夜】 为粉猴票补更 正文: 冷,透彻心扉的冷,即便是在这充满暖潮之意的春夜,也让人不寒而栗。 “烽凌,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古语琴只觉吐出口的话语都卷着寒气。 韦烽凌的眼神暗了下去,他掉转目光:“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爹……还有苏家……他们会逼你的,到时……” 一股甜腥从唇底泛出,韦烽凌双眉微蹙,将它咽了下去。 “我打算……如果可以,我想和他谈谈……”古语琴咬了咬唇,将这几日自己左思右想的最好的也是最坏的打算说了出来。 “你……” 古语琴幽怨的看着他,等着他说出可能更难听的话,可是……韦烽凌只是在唇角挂上一丝讥讽的笑:“你以为他会怎么样?” “我没有把握,不过我相信他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通情达理?”韦烽凌打断她地话:“你要跟他怎么说?说你和别人私好。不能嫁给他。求他放过你?” “烽凌……”古语琴地目光已经不仅是幽怨了。 “你忘了苏家是什么人家了?现在地扬州大户。以前是怎么起家地?虽然商界地明争暗斗也是胜者为王败者寇。无论被打败到怎样地程度都要甘愿认输。可是苏家……出名地心狠手辣。对敌人如此。对下人如此。即便是对家里人。也从没有心慈手软。它地每一步前进都染着鲜血。只要它想得到地。就从来没有放弃过。哪怕不喜欢。哪怕到手便丢弃。也一定要拿过来!” 韦烽凌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好像看到苏家已经伸出一只手向古语琴探来…… 韦烽凌猛地将古语琴抱在怀里。他地下颌抵着她地头。她发间地淡香幽幽地飘进鼻子。这是他熟悉地味道。十年如一日地味道。让人安心地味道。可是现在。一切竟不安起来。几回梦里醒来。身上都蒙着一层冷汗。他梦到语琴被一群穿着黑衣蒙着面地人抓走了。她哭喊着。声音从看不透地黑里传来。他追过去。却只见重重地门。无论选择那扇。推开一道还一道。语琴地哭喊撕心裂肺。他地心爆炸着。然后又被撕成碎片。可是就在他将醒地瞬间。一个东西破出黑暗掉在脚边。正是古语琴。满身是血地古语琴…… 他忽地醒来。虽然不停告诉自己这是梦。心中却隐隐有种预感。一种不祥地预感。他就要失去她了。不…… 她的身子在他的怀中轻颤,这让他的心被凌迟般的痛。 “语琴,我们……走吧……” 古语琴战栗的身子猛的一顿,紧接着更加剧烈的颤抖起来。 她不是不知道这“走”的含义,可是如果这样爹怎么办?即便苏梓峮不计较,可是苏家的一家之主……他的手段并不比刚刚死去的苏老太爷仁慈多少。而且就算他们逃离了,今后要怎样生活? 她紧紧闭上眼睛,太多太多的难以预测,不愿再想,她只想靠在这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哪怕只一会。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却觉得自己在飘,周围的一切都在飘,好像行在动荡的水面上,找不到方向,看不到岸…… “小姐,不,少爷,不早了。”车上传来冬儿犹犹豫豫的声音:“苏家的车还在这,我怕……” 韦烽凌用力抱了抱古语琴,随后下了决心般放开她。 “快回去吧,万一你爹到家还没有看见你会怀疑的。”他轻轻擦干古语琴脸上的泪,笑了。 冷峻脸上的笑容有如冰山雪莲般绽放,寒冷却又夺目。这笑只属于古语琴的,一直都是。 “你不生气了?”古语琴委屈的看着他。 “我只是气苏家,气你爹……”韦烽凌微皱着眉头,却又舒展开:“别想那么多了,冬儿还在等你。” 古语琴整了整他的衣襟,又将目光长久的定在他的脸上。 韦烽凌的心被幸福和痛苦轮番抚摸着,他何尝不想就这样一直继续下去,只要语琴在身边,要他做什么都无所谓。 “快回去吧,被发现就糟糕了。” 他的声音柔如春水,笑容如月光照亮的夜晚,也照亮了古语琴的心。 她破涕为笑,点了点头,缓缓后退,可是目光却依旧定在他脸上,好像稍稍移开他就会消失不见,好像只要眨一眨眼就再也不会看到他了。 只几步,她便退到了车厢边。 韦烽凌看她的身影消失在车厢,却又从旁边的小窗探出半张脸。 车子启动,那半张脸如半个月亮摇摇晃晃的隐入黑暗。 车轮声渐渐远去,韦烽凌的心也似乎栓在这轮上被带走了。 一切是这样的黑,这样的空,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自己。不,似乎连自己也不存在了…… ******** 李果自从二少爷被那个傻罗亮拉走后就一直守在门口,却又怕被发现,只好一会出门看一下,一会出门看一下,望穿秋水许久后终于看到两辆黄包车一前一后的跑来。 他本没有在意,因为少爷是坐着马车离开的。可是前面那辆黄包车突然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的人似乎有点眼熟。 还在发愣,就听到一句:“快,把人扶下来!” 他虽然仍看不清那人的脸,声音却是熟的……二少爷!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见二少爷向后面那辆车跑了过去。 他赶紧跟上去,可是刚挨近那辆车,就闻到一股强烈的酒气。 “扶他下来!”二少爷探身到车里。 俩人合力扶下了车上的人,一人驾条胳膊,可是那人仍旧泥一样的软塌塌的往地上坠。 “二少爷,你放手,我来就行!“他吃力着,正待叫人时,那人耷拉下来的脸却正传到他的眼前。他足足愣了三秒才突然怒道:“罗亮,你怎么醉成这个样子?” 【第四六章 邀宴】 罗亮被这一喝惊得睁了眼,却只是一道缝,迷迷的看着他,似是不认识一般,随后突然甩开他:“你给我滚开,不许动苏家的马车!” 说着还非常有魄力的挥了下鞭子。 “啪!” 鞭子击到墙上发出脆响的瞬间,罗亮应声倒地。 院里的人早已觉察了外面的动静,丁武和石勇赶了出来。 “这是……”俩人看着趴在地上的罗亮好生奇怪。 “还愣着干嘛?赶紧扶他起来!” 苏梓峮拉起他的一条胳膊。 其余三人赶紧帮忙。 就这样,罗亮再次被架起来。不过因为折腾得太过剧烈,他的身子开始抽搐。 “哎呀,等,等……” 在面前扶正他地李果大惊失色。可是也容不得他再喊。一股说不出是什么颜色什么味道什么状态地东西直接从罗亮口里喷出。糊了他一脸。他地第二声惊叫尚未出口。又是一股。他险些背过气去。 卸下了满腹重担地罗亮再次瘫下去。 李果连连跺脚。想咒骂却发不出声。因为那黏糊糊地东西就淋漓地挂在嘴边。他恨恨地抓起罗亮地衣服抹了抹脸。方发了句:“抬!” 丁武和石勇都忍住笑。 结果丁武扳住罗亮地肩膀。李果和石勇一人扯条腿。罗亮便被抬了起来。 “这小子还挺重!”丁武嘟囔了句。 这工夫,一辆黄包车飞速跑来,还不时发着怪声,几个人的视线不由被吸引了去。 这辆车也在门口停了下来,从上面摇摇晃晃下来一个人。 “此时间不可闹笑话,胡言乱语怎瞒咱……” 这个人哼着变调的《淮河营》歪歪斜斜的走了过来。 穆沂南? 丁武一向最讨厌这个人,此刻见他走来,忍不住手上发力,于是罗亮闷哼一声,又吐了一回。 “哈,几位都在……”穆沂南双手抱拳:“在下这厢有礼了……” 他本想顺势做个揖,却因为喝得太醉,一个踉跄冲上前。 苏梓峮急忙扶住他。 他看清扶住自己的人,咧嘴笑了笑,又突然满脸神秘:“你知道吗?天下要乱了,快跟我飞仙吧……” “穆沂南!”丁武实在忍不住,一步抢过来,却忘记自己手里正托着罗亮,结果罗亮的上半截“咚”的贴在了地上。 穆沂南愣了下,嘻嘻的笑着,迈着他自称的飘飘欲仙之步法向院里漂移。 早有人通知了以蕊,只见一个翠绿的身影跑了过来,扶住穆沂南。 丁武再次架起罗亮,合力向后院走去。 罗亮被放在床上,昏昏睡着,完全没有拿自己那粘着土还破着皮的脸当回事。 “李果,你和罗亮一个房间,今晚你就受累照顾他吧。” 苏梓峮说了句,又看了昏睡了罗亮一眼,转身离开。 李果张口结舌愣在那。 丁武对他做了个幸灾乐祸的鬼脸,同石勇走了。 “你小子,你倒是有福!” 李果愤愤的拿着抹布擦着罗亮脸上的土。 他很后悔,如果自己不那么胆小,如果跟二少爷出门的是自己……唉,这些天的努力居然就这么的没有了,倒便宜了罗亮这小子。 他狠狠抹了下罗亮的脸。 罗亮闷哼一声,又没了动静。 这小子,将来没准要爬到我头上! 他嫉恨的盯着罗亮那张貌不惊人甚至蠢得挂相的脸,犹豫再犹豫,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换了条手巾。 ******** 路过正厅的时候,有人正从里面出来。 “苏二少爷……” 那人开了口,声音热情得发烫。 他皱皱眉头,停下脚步。 那人便颠颠的快步走来,后面跟着苏瑞。 “二少爷,不认识我了?”那人笑得五官都走了位。 苏梓峮只好歉意的笑笑。 “这位是古掌柜,天香楼……”苏瑞在一旁小声提醒。 苏梓峮的笑容立刻僵住,脑子里马上浮现出茶馆里古语琴与那个眼梢上挑的男子的含情对视,然后是各色的小吃,然后是不断的邀约,然后是……头痛。 “二少爷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过鄙人这次是特来邀请二少爷后日到家中小聚。”古驰干笑着:“后日是小女语琴的生日。小女平日足不出户,也难得认识一些知名人士。那日有幸在天香楼见到二少爷,回家便夸二少爷是难得一见的人才。有心结识,却怕二少爷不肯赏光,顾借此之机特来邀请二少爷到寒舍小酌一番。当然,这对二少爷来说是屈就了,可是为了小女……” “唉,”古驰叹了口气:“我只一心在生意上,是个粗人,虽有一子却不成器,只有小女在诗书方面略懂一二,却也苦于无人能开解其困惑,每每有了诗文也无人欣赏。此番请二少爷一是把酒言欢,二是指导一下小女。二少爷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小女一直对您深感钦佩……” 苏梓峮听得头晕,这古驰舌灿金莲的怎么看怎么不像个粗人,俗人倒是一个。他不由得又想起茶馆里的一幕,心中更加明了。他是不愿同这样的人打交道的,嘴上一套,背地里又一套,如果他真的关心女儿的话就应该不去安排她的感情。他是不愿做这根打散鸳鸯的棒子,尤其是…… “古老爷又多虑了,老爷刚刚已经替二少爷答应了……”苏瑞在一边开了口。 “什么?爹他……”苏梓峮大惊失色。 “呵呵,只是好容易看见二少爷,想和他多聊几句。另外,当面邀请更表示小女的诚心。天也不早了,我先告辞了。二少爷,后日中午,我和小女在寒舍恭候大驾。” 古驰笑眯眯的走了,苏梓峮首先想到的是古语琴现在是否到了家,然后一把抓住苏瑞:“我爹真的答应了?” “是的,老爷……” 苏梓峮转身就要往正厅冲。 “二少爷,”苏瑞拦住他:“老爷决定的事是不能更改的。” “可是我……” 苏梓峮感到正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把他往悬崖边上推,只要他顺着动一步,就会掉下去。 “只是去吃饭,不用太紧张。” 苏瑞暗自皱眉,这样的不见世面将来怎么能担起苏家的重任? 【第四七章 亲床】 父亲大人生日,中午加更。粉猴票补更顺延至明日中午。晚上的更可能因为活动推迟,但尽量准时。虽然看的人少,不过还是很认真的通知下,呵呵。昨晚上突发灵异事件,烟雨竟然又挂到了首页PK最后一位,吓我一跳,不过今晨灵异又结束了,呵呵。 正文: “二少爷,以后这样的事是少不了的。后天是古家,再后天可能就是金家,姚家……其实老爷也替你推了好多,而且古家并无恶意,但去无妨。老爷已经帮你准备了礼物,还是梓柯少爷带回来的,稍后去看看吧。” 苏梓峮哪有心情看什么礼物,闷闷的叹了口气,向后院走去。 西厢房的窗透着晕黄的光。苏梓峮总觉得那光似蒙了什么般的不透彻,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烦闷。他停了脚,略一思考,转向前往后花园。 再次置身后花园时早已没了前次的心情,只是木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花又开了许多,夜下也分不清颜色。不过不论现在花是深的还是浅的,苏梓峮知道苏苑是一定不会种紫色的花。这自然是和父亲曾经的那段情有关系。 父亲…… 他突然有点怀疑那段情的真实性。如果是真的,父亲一定切身感受到了命运不归自己操控的痛苦,又怎么会把痛苦加诸到他身上?如果是假的,那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曾经经历的那些冷酷与漠视又该作何解释?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 一抹淡紫倏地飘过心头,在心上划下一道轻痕。不过就像是划过水面,只一下就恢复了平静。 ******** 秋雁已经不知是第几回从窗边离开懊丧地坐回书桌旁。 少爷怎么还不回来? 只不过是去看方少爷了。怎么就耽搁这样久? 她拿起笔。在纸上划了个撇。 她这几日一直在练习写自己地名字。已经有些像样了。本来是预计摆出一副很用功地样子给少爷看。讨得两句表扬。可是每每听到门口传来地脚步声就忍不住心情激动手也随之哆嗦得有些握不住笔时。那脚步声不是过去了就是进来地人变作了李妈。这么折腾几回。人就跟泄了气似地。却还要努力坚持在书桌边。 少爷……今晚该不是不回来了吧? 这么一想,心就猛的沉下去。 男人……夜不归宿…… 虽然秋雁还是个小丫头,可是这几日和其他丫鬟们混得熟,也些许知道了些男人的事。她杂七杂八的想了许多,心便乱糟糟的,笔下的字也跟着坏了心情。 越看越烦乱,索性团了纸,本想撒气的掷在地上等待一声爆响,可是纸团却不争气弹了两下就停了下来。 一脚踢飞,然后满屋子转圈,却不知不觉的转到了床边。 少爷的床…… 心蓦地狂跳起来,脸也跟着发烧。她咬了咬嘴唇,向床走了几步,却又跑到门边。 没人经过,李妈也不在。这才放心跑了回去。 在床边站了许久,平稳了半天呼吸,方脱下鞋子,缓缓的满心喜悦的爬上去。 脸深深埋在枕头上。 这上面有少爷的味道,很温和,温和得让人的心像爬着许多蚂蚁。 抬起脸,把枕头抱在怀中,想象着这是少爷。 忍不住埋头嘿嘿傻笑,然后拈起枕上的一根短发。 黑,亮,硬,是少爷的头发。 临放到唇边时稍稍有些犹豫,但还是轻轻吻了吻,又吻了吻枕头,再吻一吻床上的痕迹——那是少爷躺过的地方,每一处都留着那温和得让人心醉的气息…… “秋雁,你在干什么呢?” 李妈进得门来,本也想看梓峮少爷回来没有,却见秋雁在亲床,大吃一惊。 秋雁吓了一跳,猛的抬起脸,见是李妈,顿时愣在那里。 这时,苏梓峮也进了门,见李妈目瞪口呆,而秋雁傻傻的……还坐在自己床上,不由奇怪:“你们……” 秋雁的脸突的又红又涨,似乎里面有东西就要蹦出来。她“嗖”的跳下床,穿过苏梓峮和李妈间的空隙,飞跑出去。 “秋雁……” 苏梓峮扶在窗上喊了一声,却见秋雁的身影小燕似的飞走了。 “她怎么了?”他转过头不解的问李妈。 李妈这工夫已经明白了许多,只叹年纪大了,反应迟钝,然后她看向反应更为迟钝的少爷,慈祥的笑道:“春天来了……” ********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或许是太累了,早上醒来时只见窗棂上挂着一串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然后颤颤的滴下来,发出一声轻响,衬着窗外翠绿,如水晶般碎开。 苏梓峮怔怔的看了会,心刚为这番明媚欢悦却转而想起了明日的赴宴又懊恼起来。 窗外不时传来阵阵欢呼雀跃,一定是丫鬟们又再接露水了。 秋雁…… 他探起身在屋里寻找她的踪影。 没有,估计也是出去了。 昨晚直到睡下也没见她回来,也不知跑哪去了。回想昨天的事还真是奇怪,难怪方浩仁总叨咕什么“女人心,海底针”,秋雁不过十五岁,他就弄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了。 又闭会眼睛,可是窗外的说笑声愈发吵闹起来,他便再也躺不下了,起身站到窗前。 他的窗子斜对着院中的一棵葱茏的大榕树,几个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粉的身影如花如蝶的点缀穿梭其中,整个院子因了她们生动起来。仔细看去,穿着碎花春衫的秋雁也在其中,正站在雪柳身后。不同于其他丫鬟的脂粉气,秋雁像一株在春天里茁壮成长的小树苗,一脸虔诚的接着露水。 “以蕊,听说昨天沂南少爷又喝醉了?”半芹斜飞了其他人一眼,笑吟吟的开了口。 “嗯。”以蕊小声应了句,脸突的红了。 其他丫鬟相互交换眼色,抿着嘴笑。 “我听说闹得很凶呢。”半芹盯着她桃子似的脸:“雪柳,你们两房的房间紧挨着,昨晚是不是没有睡好呢?” 雪柳接下了她的眼色:“可不是,不过我听得不是沂南少爷在闹,是以蕊……” “雪柳……”以蕊的脸红得像几乎可以摘下来的桃子,怨愤而哀求的瞪了雪柳一眼。 “以蕊怎么会闹?也喝了酒吗?”俏枝明知故问。 以蕊生气了,转身欲走。 “才接了小半盅,你家沂南少爷炼丹能够用吗?万一他生气怎么办?”初翠叫住她。 “到时以蕊就会说‘少爷,不……不要……’”雪柳捏着嗓子柔声柔气的叫。 【第四八章 不舍】 再次灵异……呵呵,去庆祝老爸生日了,亲们要不要分块蛋糕?哇咔咔~ 正文: 众人大笑,连平日稳重的绿春都忍不住笑起来。 “雪柳,我今天非撕了你的嘴……”以蕊气急败坏的去捉雪柳。 众人忙又拦又挡的护下。 “沂南少爷不是要炼丹,怎么可以近女色?”俏枝一脸夸张的疑问。 “八成是采阴补阳吧?”妙春一语道破。 再次爆发大笑。 以蕊红着脸,捉了这个跑了那个,一时急得哭起来。 “唉唉,别闹了。”惹出事端的半芹打着圆场:“以蕊,怎么就哭了?其实我们哪是在取笑你?我们羡慕还来不及……” “你们都欺负我……”以蕊的眼泪更多了,索性蹲下身哭个痛快。 “是真地。”揭露惊天秘密地雪柳也蹲在她身边:“你看。你好歹有了主了。只等哪天收了房就是。还能留在苏苑。我们呢?” 一个个笑着地也渐渐收了声。神色黯然起来。 “你不还有梓柯少爷?”以蕊抽泣着。 众人再次把目光集中在雪柳身上。 论地位论成就。苏梓柯明显好于穆沂南。 “我?你们都知道。梓柯少爷地心在哪。以后……就不要这样讲了。” “对了,你们谁见过那戏子长什么样?”凡梅很好奇。 “戏子能长什么样?一双勾人的眼,一张媚人的嘴,谁能逃了去?”俏枝恨恨揪下片树叶。 “对了,听说梓柯少爷带回了许多好东西,你们都分了什么了?” 初翠突然想起自己最想知道的事,因为是在大堂,不属于各个房,所以分东西这事没有她的份。 “我们能分什么,都是主子的事,只是些吃的玩的。只可怜了丁全,在柴房里跪了一宿。” “不过少奶奶把那东西给了我……”凡梅眼睛亮亮的。 “啊,凡梅,你真好命,是什么东西,拿来瞧瞧?” 众人立刻来了兴趣。 “你们等等。”凡梅一溜烟的跑回去。 “以蕊,你怎么还哭呢?快起来,你再哭下去,沂南少爷该作法拿我们了……” 继续大笑。 “我和你们拼了……”以蕊咬牙切齿的扑过去。 “哎呀,秋雁,你怎么一直傻站在那?” 雪柳为了避险转到秋雁旁边。 秋雁的确一直站在那,即便是大家开玩笑的时候,她也是一脸怔忡。此刻,她咧咧嘴:“听不明白你们在讲什么。” “听不懂?”众人面面相觑:“你真的听不懂吗?那你的脸怎么红了?” 脸红吗? 秋雁急忙摸摸脸颊,有些烫。 “你们也是,以后别当着小孩子的面说这些不三不四的……”妙春佯装生气。 “秋雁……”雪柳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带着诡异。 秋雁的眼波透过垂下的眼帘飞快的瞅了众人一眼,跑走了。 “唉,少不更事。”初翠摇摇头。 “你可别小瞧她,那丫头精着呢,”半芹撇撇嘴:“听说梓峮少爷很宠她,说不准……” “唉,真有福气……”妙春慨叹。 “妙春,你是不是……思春了?” “哎呀,雪柳,你这嘴是应该撕。以蕊,我们一起收拾她!” “俏枝……俏枝……” 一个似乎把全院子里所有花都摘来堆在身上的人倚着栏杆尖着嗓子叫喊,一只手还不停的抖着手帕,生怕人看不到。 俏枝脸上的笑立刻退了去。 “俏枝,安姨娘在叫你。刚刚只顾着玩笑,竟忘了你出来许久了。赶紧……” 初翠忙拿了手里的杯往俏枝的盅里折去。 “还有我的。” 几个人纷纷把自己接的露水倒进俏枝的盅里。 这工夫安姨娘的声音愈发高昂起来,像是夜里的猫。 “快去吧!”大家催促着。 俏枝含着泪,只来得及感激的看了大家一眼,就小心翼翼却又快步向安雁走去。 远远的,众人看到安姨娘狠狠掐了俏枝几把,尖声尖气的也不知骂了什么,两个人便一前一后的走了。 “凡梅怎么还不回来?”雪柳向南边的房子张望。 “怕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吧。咱们也散了吧,太阳已经高了。” 绿春说着,先自走了。 其余人也没了心情,各自去了。 转眼,院中只剩一片葱绿。 窗边的苏梓峮只听得她们叽叽喳喳的如同欢快的鸟雀,闹得他看不进书去,这会刚看了两行字就见秋雁回来了,坐在外屋门边的桌子边,正往脸上涂露水。 “不掺胭脂吗?” 他看着秋雁红红的脸蛋,现在上面涂了晶亮的水,愈发像苹果一般可爱。 秋雁抬眼看了下,脸更红了,便使劲把眼睛盯着镜子。 苏梓峮既好奇又好笑,也不好再说什么,正好福贵儿跑到身边撒娇,他便领着它出去散步。 秋雁见他走远了,方把手伸向怀里,摸出个小玩意,仔细端详着,又轻轻打开。 一团旖旎的红霎时映入了眼,照进了心。 是胭脂,少爷送她的,她一直贴身揣着,舍不得用。 摩挲了一会,又闻了闻那股甜香。她不敢用力,似乎这样就会把香味全吸到肚子里。又看了看,方小心翼翼的扣好,再次揣入怀中。 拿起茶盅,对着镜子擦露水,却见镜中人的脸比那雨后的花还娇艳。不知为何又突然想起早上丫鬟们的玩笑,顿时心跳不已。 ******** 像是怕苏梓峮毁约似的,即便得了苏继恒的应允,虽然定的时间是中午,古驰还是一大早就出现在苏家,亲自上门“请”苏梓峮。 其时苏梓峮还未起床,却被一阵狗吠吵醒。 福贵儿新学会了叫,这几日正不断兴奋演练,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吵醒了。然后就听到门口传来争执声,一个是秋雁,一个……不清楚。 李妈在外屋敲门。 “少爷,古老爷来了。” 古老爷?他来干什么? 苏梓峮一时糊涂,却很快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立刻头痛起来。 这个古驰竟然这样早就找上门了,看来真是躲不过去了。 穿戴完毕,愁眉苦脸的拉开门,正见古驰和秋雁在门口推搡。 秋雁完全不顾及古驰的老爷地位,拼命把他往外推,连脑袋都用上了;古驰似乎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不仅跑到了后院,还和秋雁面红耳赤的对峙。福贵儿在两人脚下又蹦又跳的叫,兴奋得不能自已。 【第四九章 帕子】 粉猴票补更第2张…… 出现了张粉猴票……谢谢东东~呜呜~ 正文: “汪汪汪……” “你是哪来的丫头,还敢为你主子作主?” “苏家后院,闲人免进!” “秋雁,不得无礼!” 苏梓峮只好现身制止这场混乱。 “二少爷,”古驰如获大赦的钻进来,怒气尚未消褪喜气却溢了满脸:“怕累到少爷贵体,鄙人是特来接少爷的。” “嗯,我准备一下便去,烦古老爷稍等。”苏梓峮如同被赶上架的鸭子,虽是不愿,也得表示礼貌。 秋雁瞪圆了本就很圆的眼睛,满以为少爷会拒绝,没想到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少爷就要去见古语琴了。那个如带露晨花一样地女人…… 心顿时沉到无限深处。 “秋雁。你也同去吧。” 苏梓峮见她呆呆地立在门边。想到这两日地怪异。八成就是在屋子里闷地。便打算带她出去散心。再说古家摆宴一定美味满桌。正对了秋雁地兴趣。 却不想秋雁一扭身跑出了门。 这孩子最近奇怪得要命。 苏梓峮满心不解,叹口气进门准备。 精明的古驰前后一联想便把这其中奥妙猜了个**不离十。他撇了撇嘴,习惯的吹了下垂到唇边的病歪歪的胡髭。 半个时辰后,苏梓峮走在通往正厅的回廊上。虽然父亲已经知道他要出门,但是依规矩还是要去禀明一下的。 迎面看见凡梅走来,怀里搂着个物件。 一瞥之间,他认出那玻璃做的椭圆状匣子正是前夜从苏梓柯带回那摞高高的盒子上方滚下来的。 那东西他见过,八音盒,是个稀有玩意,只要摇动几下旁边的摇杆就能听到好听的音乐,还会变换各种乐器的声音。更有趣的一种是在旁边格子里预备个小人儿,只要放上去,小人就会转动着跳舞。男生多喜欢买来讨女生欢心的,不过也不是什么人都买得起。方浩仁就曾买了一个送给夏雨洁,当时他们还玩了一下午,很有趣的。只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会在凡梅手里? 不过也来不及多想,他就转了个弯,向正厅走去。 他刚消失,苏梓柯便出现在同一条回廊上。他要去彤云坊,事先也要先去请安。 他也注意到了凡梅怀里的八音盒,突然停住脚步,眼睛紧紧盯着那东西,目光凌厉。 凡梅被吓了一跳:“梓柯少爷,这个……不是我偷的,是少奶奶送给我的。” 苏梓柯眼里似乎有火苗腾起,又陡的暗了下去,却什么也没说,蹙起眉头背着手离开了。 凡梅抚着仍在乱跳的心口,看着怀里的八音盒。 昨夜,她听到有人敲门。 平日里这个房间是很少有人来的,包若蘅除了吃饭或每月例行的外出根本就不出门,和苑里的人也没什么特别联系,所以她们这一房就像是被人遗忘了似的,一切与外界的联系只靠了自己。可是少奶奶对她带回来的无论什么消息都是面无表情,也不应声。寡妇也不会像她这个样子。于是自己也只好保持沉默,整个屋子死气沉沉。而这会已经到了入睡的时间,会有谁来呢? 少奶奶已经拆掉了发髻,披散着头发穿着乳白的睡衣坐在镜前。听到敲门声只是看了她一眼,她便心领神会的将门开了道小缝。 “梓柯少爷?”她惊道,声音却很低。 梓柯少爷自然不会进门,眼睛却飞速的穿过门缝在屋里一扫,然后拿出手里的一个物件。 “这是……” 不过她立刻想起梓柯少爷刚刚出过门。他每次出门都会带回不少好玩的,然后分给各房。 “谢谢梓柯少爷。” 她接过那盒子。 梓柯少爷好像还想说什么,不过终究没有说,垂下眼帘走了。 她把盒子拿给少奶奶。 少奶奶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对着镜子梳头,过了好半天才说了句:“你要是好奇就拆开来看吧。” 她自然是好奇的,这会得了允许才忙忙的拆开盒子。 这是什么? 水晶似的闪亮透明的椭圆形盒子,镂着玉兰花边,中间是面镜子,旁边一个小格子里摆着一个和火柴棍差不多高的盛装的小人儿。 她拿着盒子琢磨了半天也弄不懂。 “拿来。” 少奶奶的声音就像这夜一样清冷。 少奶奶拿着盒子瞅了一会,脸上照例看不出任何表情,然后她将盒子翻过来。 盒子的底下有个像钟表发条的东西。 少奶奶捏住那东西“咯吱吱”的拧了拧,松开时就听到一阵“叮叮咚咚”从盒子里传出来。 太神奇了! 她忍不住拍起巴掌,可是少奶奶还是冷冷的,似乎这个奇妙的小盒子丝毫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她又把摆在旁边的盛装小人拿出来立在镜子上。 天啊,小人居然旋转着跳起舞来。 她已经看痴了,少奶奶也盯着看了会,直到那“叮咚”声结束又换了首曲子时,她才开了口:“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吧。” “少奶奶,你……真的送给我了?” 嘴里这样惊讶着,心里却在问:“怎么又不要了?” 但凡梓柯少爷送来的东西,少奶奶一率送了她。当然,她也知道是什么原因。 两年前,梓柯少爷还是马俊铮的时候。那日,他从正厅出来,而少奶奶因为每月的例行外出回来要向老爷请安,于是俩人正好在门口相遇。 大概是因为连房门都很少出不知家中何时多了这么一个人物,少奶奶愣了下,手中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梓柯少爷拾起帕子,却迟迟没有还给少奶奶,只是愣愣的看着。 她心中也很不满。少奶奶虽然总是板着脸,可仍旧是个美人,这个马俊铮什么身份?不过是准备在苏家捞取钱财的私生子,这样死盯着看算什么? 少奶奶见他不还,伸手去拽那帕子,却怎么也拽不动,再一用力,“吱嘎”,帕子居然被撕开了。 少奶奶的脸顿时变得比雪还白。 苏梓柯也像吓了一跳,手一松,两片帕子如同断翅的白蝴蝶飘落在地。 【第五十章 赴宴】 周五总是抓狂的一天,中午因为没戴眼睛犯了个巨型错误,在此郑重向东东道歉并致以崇高感谢! 正文: 若不是知道老爷就在里面,她真想大骂这个登徒浪子。 可是少奶奶什么也没有说,冷着脸进了门。 当夜,少奶奶一直在发呆,她则是不停口的诅咒那个好色之徒,而那个后来荣升为苏家梓柯少爷的马俊铮则是每每外出而归都会送来个有趣的小玩意,似是以表歉意。 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时间也久了,她开始怀疑那日不过是个意外,而梓柯少爷一直彬彬有礼。只是少奶奶好像总是无法介怀,把梓柯少爷送来的东西都给了她。有时她也会想,既然讨厌为什么不直接丢掉呢?不过看着手里精致的八音盒,她明白了,这样的好东西若是自己也舍不得扔呢。 ******** 古家简直是在操办新年,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苏梓峮一下车就傻了。 不是仅仅生日吗?不是“小聚”吗?怎么这么多人?还有几张似乎很熟悉的脸孔,想来是在祖父丧礼上所见。 古驰忙解释:“小女在扬州可比老夫有面子,一听说生日到了,这些亲朋好友便不请自到了。” 不过看眼前这排场。明显是事先准备好地。目地无非是想造成假象。让众人以为两家地联姻已经是板上钉钉地事。而且此举无异于宣布订婚。这样苏梓峮碍于苏家地脸面也不好反悔。 逼婚。纯粹地逼婚! 心里“腾”地冒出团火。他立刻就想拂袖而去。而此刻已经有几个人围了上来:“苏二少爷。您也来了?”脸上带着心照不宣地笑。 苏梓峮刚要发怒。就见攒动地人脸地深处突然闪出一张超凡脱俗地脸。一双狭长上挑地眸子格外显眼。他略微一怔。就被人流“热情”地拥进门里。 宾客满堂。桌子竟然从大堂直排到院子。看到这样壮观地场面方才让人明白为什么不在天香楼摆宴。 一派热烈。不可否认这其中地许多人是被古驰几次三番邀请不得已才来地。因为古驰地为人明晃晃地在那摆着。而另一些人则是早就听说苏家二少爷会“为小女庆生”特来一探真假。于是现在是堂里院里热闹非凡。每个人地两片唇都不停地翕动。搅得初夏地微热变成了燥热。 苏梓峮此刻尚不知道其实就是因为他的一拖再拖才弄成如此局面,若是真的“择日”也就不会这般拥挤了。 他已经被古驰亲自引着来到最为豪华尊贵却空无一人的桌子前,又被拜为上座,纵使有多不愿也得坐下,然后便有一干人等陆续落座,无非是古驰的太太及一群姨太太,稀里哗啦的坐了一圈,却惟独空出一个位子。古驰的脸一僵,却很快又融化成笑意,不动声色的让人把椅子撤了去。 待人坐定,古驰便一一介绍着,苏梓峮则木木回应着,好在他不用刻意摆出微笑,那微翘的唇角也似挂着笑意。 这张桌子的位置明显高于他处,苏梓峮又是坐在正位面向大家,感觉就像是古驰在大力炫耀着他最昂贵的收藏品,所以势必接受无数目光检阅,然后便是神色各异的交头接耳。 先前被压下的怒火此刻正化作无数条火蛇游走于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它们的窜动逼使他非常想一拍桌子即刻走人,可是如果那样,不仅是他,苏家、古家不消半日便可成为街头巷尾的头条。可是如果继续下去……这纷乱,这人声,身边的暧昧不清的笑脸似乎凝成一股暗流,拖着他,向不可知的地方游去…… 正烦乱之际,突然发现周围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不再看向他,而是集中在不远处的偏门。他循着望了过去…… 古语琴,即便是在这样重要的日子也是一身水蓝,一如那日在天香楼的初见,不过是在头上插了支颤颤的金步摇。如果说古语琴是一潭幽深的净水,那么这支金步摇无疑是划开水面的涟漪。 满堂的人都因了她的出现而顿显安静,似乎周遭的燥热都被这潭清凉的水清洗殆尽。即便是苏梓峮,体内乱窜的火蛇也在不觉间游进潭中深处消失了踪影。 她在丫鬟的扶持下款款走来,微低着头,秀气的眉在光洁的脸上勾画出两道柔美的弧线,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轻盈颤动,小巧如凝脂的鼻,一点朱红樱桃样的水润着。 一时间,苏梓峮竟恍若飞到了那个烟雨迷蒙的小巷,有团淡紫的身影撑着伞乘着烟雾向他飘来…… 不过也只是须臾的恍惚,就听有人道:“小姐来了。” 神思飞回时,已见古语琴立于眼前并道了个万福,端庄得体,落落大方。堂中已是赞声一片。 可是苏梓峮更愿意看到她那日在茶楼的样子,活泼可爱,神采飞扬,眼角眉梢皆是灵动。或许是因为眼前人不是心中人,只有在那个人面前,她才会卸去一切铅华,回归成穿越林间的风。 那个人……似乎在进门的时候见到一眼,可是这会他在哪呢? 望去,人脸如芝麻般填塞了视线,竟一时找不到那张迥然出群的脸。 古语琴已经被安排坐到了他身边。 相比于古语琴的落落大方,他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香味传来,开始上菜了,而更让人局促不安的事却是这个了。 每上一道,便有人大声宣布:“苏家梓峮少爷为此菜命名XXX……” 众人的眼睛看一下菜,看一眼他,赞几句,笑几声。 苏家……古家……被热腾腾香喷喷的缭绕着的蒸汽紧密的搅在了一起。 人们终于被美味吸引,打在身上的火热散了去,他终于长出了口气。 古驰频频对他举杯,还怂恿古语琴也向他敬酒。他从没有沾过酒,捏着淡绿如翠的酒盅,看着这散发媚人气味的清澈的水,听着古驰“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有些牵强的劝酒之词,却仍在犹豫。 古语琴莞尔一笑,如瓷般细腻的手捻起半透明的酒盅,用帕子遮住送到唇边,只是微微扬颔,帕子撤去时,杯中已空空如也。 【第五一章 混世】 粉猴补更第3张……又多了一张粉猴,狂吻猫猫~ 正文: 古驰立刻叫好,其余桌子也有掌声,苏梓峮推辞不过,也只好抬头一饮而尽。 “好酒量!”古驰一拍桌子夸张的赞道。 一串辛辣飞速窜遍了胸口,又勾起已经隐匿的火蛇四处活动。 他微皱着眉头放下杯子,古驰却又急忙满上:“这是珍藏了百年的茅台,二少爷一定要多喝点,不会醉人的。” 真的不会醉人吗? 几杯过后,苏梓峮只觉身上沁出了一层细汗,人也轻飘飘的,有点倦怠又有点兴奋,周围的吴侬软语本来就听不大确切,现在更是一片嘤嘤嗡嗡,那些人的脸似乎也蒙了层水汽,晃来晃去的看不清表情。此刻最为清晰的是古语琴的脸,白皙圆润的脸颊染着两朵红晕,如带露的桃花,更显娇艳,眼中似有水波流转,平添妩媚。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如画美人,竟好像看见那飘忽在绿伞下的脸缓缓露出,唇角不由轻轻上勾。 古驰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他立刻拿着酒盅站起来。 “久闻苏二少爷才高八斗,今日小女生日,特恭请二少爷为小女作诗一首以示庆贺!” 叫好声掌声连成一片。 苏梓峮过了一会工夫才反应过来这句话地主角竟是自己。 作诗?古驰在搞什么鬼?诚然。他无非是想借此拉近苏古两家地距离。借作诗地机会来进一步敲定两人地关系。这样看起来倒像是苏梓峮在向古语琴求婚了。 苏梓峮昏昏地想。这诗是绝做不得地。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两束异常冰冷地目光如利箭般向自己射了过来。脑子顿时被这冰冷激得清醒几分。待循着看过去时却只见一团团晃动地脸。 是那个人。那个眼睛上挑地男子。没错。只有他地目光才会这般寒冷。可是他在哪呢? 也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两侧桌子地人纷纷散开。然后一个身穿杏黄色绸制长衫地满脸胡子地男子摇摇晃晃地走进门来。一只手还拎着个酒壶。不过当他地目光放到桌上时。立刻拿起摆在一旁地酒瓶。掂了掂。又晃了晃。无奈地放下:“这就喝上了?怎么不等我?这老爷子太不给面子了!各位。我这还有好酒。来。干一杯!” 说着,便对着壶嘴大喝一口。酒水顺着嘴角下滑,挂在胡子上,又淌在衣服的前襟上,很快弄出一片湿。 如同古语琴出场一般,此人的到来也引得一片安静。 这人是谁?怎么如此的大声喧哗如入无人之境?纵然古驰在商界口碑不好,但大家多是碍于脸面即便是敷衍也算礼貌,可是这人,竟好像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虽然垂着头,身形也左右摇摆,却不偏不倚的向这边挪来。有下人赶过来拦着,均被甩开。也难怪,他身材虽然不高却很壮硕,潮湿的前襟贴在身上,一块块肌肉便在下面骄傲的凸显着。 苏梓峮也不由得集中了有些涣散的目光向他望去。 、奇、一个身影在眼前晃了下,竟是古驰冲上去了。 、书、“你回来干什么?还不快给我……” 、网、“我怎么就不能回来?” 这人轻轻一推,古驰胖胖的身子竟然被拨拉到了一边。 “语琴生日,我是不会忘的。”说着,他把手伸向怀里。 古驰虽胖,人却灵巧,赶紧再次拦住。 “你总挡着我干什么?我知道你不喜欢看到我,我说两句话就走……” 他再次毫不费力的推开古驰,晃到桌前。 苏梓峮注意到此人虽然言行粗鲁,面貌倒也清秀,甚至有几分女子气,只是迷离的醉眼再加上邋遢的胡子胡乱的插在脸上坏了这副好样貌。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有点拿不稳的打开,竟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翠玉镯子。 “语琴,这对镯子给你,带上,让哥看看……” 哥?他是古语琴的哥哥古语棋? 这样看来,俩人的眉眼倒有几分相似。 苏梓峮对此人略有耳闻,不过能记住的却只有“混世魔王”这个名号。 古语琴听话的带上。 古语棋咧嘴笑了笑:“好看,好看,这样的宝贝只能配我的妹妹。” 说着,抬起不稳固的脑袋,摇摇的将桌上的人一一看去,最后将目光定在苏梓峮脸上。 “你就是苏梓峮?” “语棋,不得无礼!”古驰怒道。 古语棋无所谓的笑笑:“苏家二少爷,久仰久仰。” 他打算做个揖表示敬意,却身子一斜,趴在桌上,酒杯半数落地。 苏梓峮急忙扶住他,自己却也头晕目眩险些跌倒,倒反过来被古语棋扶住。 古语棋眼中虽然织着血丝,却好像透着清澈的光,这光在苏梓峮脸上转了转,然后他咧开嘴笑了。 “老爷子虽然人不怎么样,眼光倒不差,给妹妹找了这么个主。这小子看上去的确是比姓韦的强多了……” 这会连古语琴也急了:“哥,你又乱说……” “语琴,你就跟爹一样的好面子……” 古语棋虽然这样讲,语气中却没有责备,眼中流露的满是痛爱。 古驰终于再次冲了上来,揪住古语棋:“喝多了就滚屋里老实呆着去,少在这丢人现眼满嘴胡说八道!” 古语棋又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遵命,父亲大人!” 随后一本正经的作揖告辞,流出一副痞气。 古驰恨铁不成钢看着他消失在侧门,擦了擦脸上的汗,又堆上笑:“小意思,小意思,大家继续,继续……” 关于古语棋,对于古家,今天的确只是“小意思”。 众人脸上虽平静,却不同程度的流露出讥笑。古驰也不以为意,只是一个劲劝酒。不过这张重要的桌上的盘盏已乱作一团,脚下也是一片狼藉。 “混账!”他低声咒骂一句,正要呼人更换,却见苏梓峮站起身来。 “古叔叔……” 这声古叔叔叫得古驰简直心花怒放,这很明显的说明苏古两家的关系向友好方面迈了一大步。 【第五二章 后园】 感激古叔叔的招待,只是小侄不胜酒力,想要先行告退了。” 苏梓峮发现自己如果说起应场景的话竟然也是蛮顺的。 被儿子搅了一遭,古驰心情也很混乱,况且目的也达到了一部分,而重要的客人先行告退也是标明身份的必要环节,就不再强留,只是客套两句,顺向众人宣布二少爷要走了,然后苏梓峮便收获一堆送别之语。可是就在这时,古驰突然转过头来说:“二少爷,既然好容易来一次,就多留一会,让小女陪你上后院走走……” 苏梓峮大吃一惊,刚要反对,便听古驰继续道:“庭中早有香茶备好以解酒气,二少爷不妨稍事休息再离去不迟。况且此番不仅是想请二少爷前来就宴,小女在诗书方面还烦劳二少爷多加指点。语琴……” 古语琴端端的站起。[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你也先去吧,陪二少爷走走,园中的花开得正好……” 苏梓峮只觉那两道寒意再次箭般射中了他,只是还没等看过去,就被古驰“推”进了侧门。 ******** 不知是酒力还是午后暖阳,抑或是在犹豫该怎么和身边这位古家小姐开口告辞,苏梓峮只觉浑身汗津津的。周围的确是花红柳绿,只是看去有些模糊。 他的确是不胜酒力,这会如果能找个地方躺躺是最好的,可是要怎么和古语琴说呢? 他偷看了她一眼。 她地脸色很好看。腮边地红在雪色面颊地衬托下更显娇艳。而这红又显得白晶莹剔透。这妩媚万千地脸恰似这园中百花最夺目地一朵。 只是如此地美人相伴身边却有些尴尬。而这皆是因为那夜茶楼地偶遇。虽然古语琴尚不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她地秘密。可是自己总莫名其妙觉得有**地嫌疑。 正不自在着。一直默不作声地古语琴突然转过身。然后身子一低…… “家兄时才多有冒犯。望苏少爷见谅。” 她垂着头。身子半低着。姿势很好看。虽然是道歉。但是语气不卑不亢。声音清冽如水。令人悦目赏心。 “不必多礼!”苏梓峮本想伸手拉起她。又觉不合适。只得说:“你先起来。不必多礼。” 古语琴也不坚持,轻盈起身,对着苏梓峮莞尔一笑,目光又投向别处,似在看一朵开得正艳的芍药。 “家兄以前不是这样的,只是大妈去世了后,无人管束才……想来外面一定传着许多对他不利的话吧?”她自嘲的笑了笑,也不管苏梓峮是否在听,兀自说下去:“其实不只外人,我也觉得哥哥不务正业,不过他却是个好哥哥。父亲的姨太太虽多,却只生了我和哥哥两个。自小,哥哥长我五岁,本来是最受宠爱的。原因很简单,他是男子。可是哥哥从来没有因为这个恃宠而骄,处处让着我,照顾我,好像我就是他手里的宝贝……” 她不自觉的摸着腕上时隐时现的一对翠玉镯子,眼中盛着无限柔情。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一件事可以在顷刻间发生,一个人的命运也可在顷刻间改变。大妈突然去世了。很奇怪,上午还好好的,午睡的时候就去了。忙完了丧事,哥哥就变了。我知道,这也是因为父亲总是忙于生意,竟然对大妈的死也没有过多的关心和悲伤,而姨娘们和我娘又怎么会去关心这样一个能够继承自家财产的人?” 她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 苏梓峮同情的看了她一眼,不禁联想起自己的身世。想要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哥哥变得很可怕,就像是刻意要把自己弄成现在这副模样。他最大的乐趣就是花钱。父亲虽然口里骂着,却也不能不管这唯一的儿子。只是哥哥从来不体谅他的这份苦心,每日游荡在外。虽然如此,对我却仍旧是关心的。我不想看他继续堕落下去,每每提醒,他总是一笑置之,丝毫不以为意。而我身为女儿,却不能为父亲分担什么,实在是……” 她终于忍不住掏出帕子拭泪,突然又笑了:“看我,喝了点酒,就胡说起来了,让苏少爷见笑了。” 苏梓峮颔首不语,正待说什么,却蓦地瞥见斜对过的后门的墙边似乎有个脑袋晃了一下,待细看去又不见了。而能让他立刻联想到的人就是那眼梢上挑的男子,他应该就是古语棋口中那个“韦”姓男子吧? 他出现在这……盯梢? “今天真是难为苏少爷了,被父亲生生的架来,不会喝酒却又被劝了酒,小女子在此替父亲道歉了。” 说着,又是一个万福。 这古语琴是何等的聪明,竟然看得如此透彻! 自开始,他便极力反感古家这亲事,即便别人说古家小姐如何的好也是心有不愿,可是此刻对这个女子除了欣赏赞叹竟找不出她的一丝不好。 “苏少爷忙了这半日,也累了吧,如果我要苏少爷到偏厅稍事休息是不是会遭到拒绝呢?” 古语琴笑意盈盈的看着他,这倒让他窘为回答。 “小女子也知道苏少爷一向不喜社交,今日真是难为了。如果您现在想要离开,小女子在此恭送大驾。当然,这不是逐客令,如果苏少爷想留下陪小女子品茶并谈论诗画小女子亦不胜感激。” 仍旧是笑意盈盈。 苏梓峮也不禁笑了:“古小姐真是善解人意,梓峮深感敬佩。那苏某就告辞了,改日再来拜会。” 他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古语琴的呼唤:“苏少爷,等等。” 他身子一顿,莫非她要反悔?抑或刚刚不过是个玩笑? 古语琴站在原地,却已收起了笑,换作一脸正色:“小女子实有一事相求,而今日饮酒不便多言,若是改日邀苏少爷相会言事,希望苏少爷不会拒绝。” 他看着她正色间似隐着忧虑,又觑见墙边那脑袋又露了一下,心中已猜出这十之**,于是更加郑重起来:“随时恭候!” 古语琴深深的道了个万福,直至他离开。 【第五三章 戏子】 粉猴补更4……有点后悔当初为毛不2粉猴一更,或者是……突然很想耍赖…… 正文: 走出古家后院,苏梓峮顿觉一身轻松,包裹在身上的氤氲醉意也仿佛消散了不少,一左一右的白墙碧瓦也分外清晰起来。 在迈出门的瞬间,他明显的瞥见一个细高的身影倏地离去。走了几步,身后又仿佛有人跟着,回头却看不见。不过走了一段后,被跟踪的感觉不见了,想来是见他想见的人去了吧。这样的天气,的确是约会的好日子,尤其是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多情男女。 其实刚刚在院子里大家都在沉默时,他很想直接对古语琴说:“我要走了,你也去找他吧,回头有人问起就说咱们两个出去了。” 虽然这样兵分两路是个好办法,可对于古语琴来讲毕竟太过唐突,于是想了半天也没有说出口。不过现在也好,各偿所愿,只是希望那两个人不会被人发现才好。 他一直把这个担心带到黄包车上,然后笑自己多虑。现在古家人都在大堂忙着招呼客人,再说,古驰的目的就是想让他和古语琴单独相处增进感情,又怎么会轻易打扰呢? 黄包车一路轻盈向苏苑驶去,轻微的颠簸将所剩无几的浅淡酒意再次掀起,苏梓峮略感困倦,只过了一会,就闭上了眼睛。 于是,在一刻钟之后,他没有看到一辆黄包车迎面跑过,更没有看见那上面的人是苏梓柯。 ******** 苏梓柯也没有看见苏梓峮就在迎面的车里,他正寒着脸,原本就冷峻的脸此刻更像是撒上了一层冰,甚至逼退了笼在身上的初夏的暖阳。 “梓柯少爷。这个……不是我偷地。是少奶奶送给我地。” 凡梅地声音不停地在心里播放。从早上直到现在。就好像是一片带着锯齿地叶子在上面划过。 他地拳头攥得更紧了。 车子在兴隆戏院门口停下。 兴隆戏院。人头一如既往地攒动。苏梓柯即便是想不动声色地混入其中也不可能。因为超凡脱俗地仪表早就引来许多地注意。只是没有人敢过来搭讪。虽然至今仍有人对他地来路有所怀疑。不过他地脸却完全承袭了苏家地冷酷。甚至比苏继恒更要凌厉几分。这么看来倒确确实实是苏家地人了。 见他旁若无人地向门里走去。几个认识他地人不由得心照不宣地交换目光。心里有个共同地小声音在疯狂地叫着:“苏梓柯又来找戏子了!” 步入后台,管场子的人恭敬的弯腰致意,他仍旧视而不见,而是穿过后台上了旁边的楼梯,又走过几扇关闭的门,在一扇挡着厚重黑幕布的门前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会,方缓缓推开。 门无声的开了,呈现出一片宽敞,完全不同于外面的严肃郁闷。 房间不仅宽敞,里面东西的摆放也很有档次,不过物件不多,只是一床一桌一椅一镜而已,一个穿着戏装的人正面窗背门的坐在雕花的大镜前。 那是个女人,即便是背影,即便是穿着宽大的武旦的戏服也难掩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而且只一眼,便能勾起男人的全部**。 此刻的苏梓柯平静的眼眸方泛起些波澜,不过也只是看着那个背影,沉默不语。 “你来了……” 很简单的一句,可是若是初听到这个声音的人肯定会吓一跳。 那绝不是女子应有的轻柔或甜脆,而是一种嘶哑断续,就像是把嗓子拿出来放进磨里碾压碎再装回去的样子,这种声音听起来即便是三伏天也能让人如同置身冰封千年的水底。 而苏梓柯却不以为意,眉头只是皱了皱便回道:“是。” “怎么样?” “很好。” 听起来没头没脑的对话,还如此简短,而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好像又一丝风吹过破碎的窗棂,竟是那女人的叹息。 “过来吧。” 苏梓柯听话的轻轻移动,站在她身后。 “还是老样子?” “嗯。” “他们对你……好吗?” “很好。” “他们有没有怀疑你?” “没有。” “你好像不大开心?” “是的……哦,不。”苏梓峮方显出一丝慌乱,不过很快平静。 “这些年……委屈你了。” 这应该是句关心的话,可是却由于这嗓子的原因听起来特别怪异,尤其是最后一个字,莫名其妙的飚出了个高音,好像揉捏的雪团里突然刺出了块尖利的碎玻璃,割得手生痛。 苏梓柯像是没有感觉到这种怪异般保持面无表情。 “你的确有心事。” 苏梓柯皱皱眉头。 “因为她?” 苏梓柯的神色已经变得懊恼烦躁,只得抬起眼睛看着窗外。 一线云正慵懒悠闲的卧在空中。 他不由望着出了神。他多想他就是那丝云,可是命中注定他无法逍遥。 那个声音沉默许久,又发出一声叹息。 “能走进苏家不容易,你要珍惜。” 苏梓柯听出这话外之音,收回目光,盯着女人好看的头饰。 “不要以为是为了我,这是为你自己打算,那是你应得的。唉,我也累了。盼烟已在门外等了你很久,去吧,男人就该有个男人的样子。” 门口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似有人刚刚离去。 女人也不再说话,纤长的手指翘着好看的兰花拈起旁边的一支笔,蘸了蘸油彩,往脸上细细画去。 镜中露出一张绝美的脸。不过不会动,也没有表情,因为……那是一张面具。 ******** “你怎么跪在这?” 下了黄包车的苏梓峮一眼看到苏苑门口跪着个小男孩,年纪大约十三四岁,脸灰灰的沾着土,穿着赭色短褂,袖子前襟都打着补丁。 小男孩只是看了他一眼,紧抿着嘴唇不说话,一副赌气的样子。 “有人欺负了你么?” 苏梓峮仔细猜测是苏苑的哪个会和一个小男孩过不去,还是他受了外人的欺负想要找苏家的人帮忙报仇,想来能干这种事的丁武和石勇都挺合适。 “二少爷,你回来了?” 李果开了门。 “这是怎么回事?”苏梓峮目光对着小男孩。 “哦,他说要进门当下人,我没同意,他便跪这了。呃……”见苏梓峮要动恻隐之心,李果忙开口:“二少爷,你先别管了,这是老爷的意思。” 说着,便把苏梓峮拉进门。 两扇门沉重的关上了,小男孩倔强的脸消失在渐渐合拢的门缝里。 【第五四章 韵事】 二少爷,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 想到苏家未来的主子还需自己指点,李果很是有些骄傲。 “苏家也不是谁想进来都可以的,”李果挺直了腰:“即便是下人,只要进了苏家,便同样高人一等。” 的确,苏梓峮亲眼看到那些个所谓的大户人家是如何对着苏瑞点头哈腰极尽谄媚。苏家,似乎从他记事起就一直高高在上,可是就是因为如此的高高在上才让人牺牲膝下黄金跪在门前只为成为让人尊敬的下人吗?而且听说李果一直为没有获得苏姓而苦恼,而满苑人也只有苏瑞一门冠得此姓三代。虽然有句话他认为很有鄙意,不过此刻讲来却是最恰切的,那便是“一人飞升仙及鸡犬”。 “倒不是苏家门槛高,其实也是为安全起见。”李果逐渐说了实话:“苏家繁荣,让人羡慕,也让人痛恨,不知有多少人想一夜之间踏平苏家。万一进来个不三不四别有用心的人,在菜里下个毒什么的,那可就不仅仅是麻烦了。所以但凡来苏家干活的人都要经人介绍,而这介绍的人也必须是苏家的熟人,知根知底的。至于那些个自己找上门的,必须打发了,纵使再不愿意走也不能留……” “可是那孩子……” 门外男孩那张倔强的脸再次闪现在眼前。 “二少爷不用担心,这事一年里总要发生个几次的。再说一个小孩子,不过是一时兴起,见没人理也就走了。否则都这样来一个收一个,苏家成什么了?”李果的再次恢复了自豪的语气。 李果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苏梓峮也就不再理会,而且此刻疲倦取代了醉意,他不禁打了个呵欠。 “二少爷,你出去一天也累了,先去休息着,晚上想吃点什么直接告诉我就行,我吩咐下厨做。” 李果一直以二管家自居,不过在很大程度上他也的确做得不错。 苏梓峮只觉得累。还哪有什么吃东西地心情。只是打发了李果。回房休息了。 ******** “二少爷。二少爷……” 苏梓峮睁开了眼。好半天才意识到门外有人在叫自己。 这两天是怎么了?总是大清早便被吵醒。 “什么事?” 他打算继续睡,头仍旧有些晕。 “方家三少爷来了……” 苏梓峮立刻睁开眼睛。 话音刚落,就见门“咣”的被推开,方浩仁现身房中。 “哈哈,梓峮,我来啦!”方浩仁张开双臂,仰天大笑,一副冲出樊笼的野兽的嚣张摸样:“你还没起床?太好了,加我一个!” 说着就爬上了床,钻进苏梓峮的被窝,却被苏梓峮手疾眼快的一脚踹下。 “梓峮,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一恢复自由就来立刻找你……” 方浩仁揉着**从地上站起来,仍旧执着的钻进了梓峮的被窝。 “唉,好怀念以前的日子啊!”方浩仁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那时我们总是同床而寝。” 说着,还故作亲密的搂住了梓峮。 苏梓峮本以为他还要提回北京的事,可是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动静。偏头一看,方浩仁的眼睛闭得好好的,好像已经睡着了。 “喂,你干什么来了?家里的床不舒服吗?” “唉,别吵,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不像你……” 方浩仁突然睁开眼睛,冲着苏梓峮诡谲的笑。 “我?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你还不好过?唉,养在深闺人未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近日也听到了不少你苏二少爷的风流韵事。” “风流……韵事?” 苏梓峮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和这种香艳的词扯上关系,这是哪跟哪啊? “据说苏二少爷昨日赴古家做客,为庆祝古语琴小姐十八岁生日。席间频频和古小姐对饮间或眉目传情,还乘兴作了首诗,最后……”方浩仁兴奋得眼睛“唰唰”的闪光:“留宿古家……共度良宵……” “什么?”苏梓峮直坐起身。 昨天自从上了车就把古家的事全抛在脑后,认为不过是一个难关终于过去,却不想只一夜便弄出这许多事。 昨天…… 他开始拼命沿着方浩仁的提示回忆。做客不假,虽然是被逼的;古语琴生日不假,虽然曾经有点怀疑是古驰的计;饮酒不假,不过也只是无奈之举;可是作诗……还“留宿??” 他终于忍不住惊呼。 “别激动,别激动,你激动什么呢?你看,你总是这样,唉。” 方浩仁痛心惋惜的再次闭上眼睛,结果被苏梓峮一把拎起。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哪听说的?” “唉唉唉,有你这么对待客人的吗?”方浩仁平静的拍着揪住自己衣襟的手:“冷静,要冷静啊!” “你是不是在骗我?” “唉,我哪有心情骗你?昨夜刚听说我就想杀过来了,可是我爹不让,结果我为了你一晚上都没睡好,这不,一大早就过来了。你不感激人家,还这样对待人家……”方浩仁很“委屈”。 “可是……这都是假的,假的!” “你喊什么?我也没说你辜负我……” 苏梓峮见方浩仁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更是火冒三丈。 “唉,可怜的古语琴啊,扬州第一美人,看来她只能嫁给你了。也好,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啊!” 方浩仁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险继续火上浇油的感叹。 阴谋,绝对是阴谋!自己不但毫不知情,还乖乖就范,接下来是不是就退无可退的成就了这门亲事?古驰这样对自己也就算了,关键是父亲,他怎么可以和外人合伙算计自己的亲生之子?还是这本就是他的主意? “芙蓉帐暖度**,从此君王不早朝。梓峮,你今天就很有……喂,你干什么去?” 苏梓峮已经跳下床,正往门口冲。 “我得去找我爹谈谈。” “你谈有什么用?”方浩仁还是头回看到苏梓峮有沉不住气的时候,很有趣:“你就穿这个去?” 苏梓峮低头,见自己尚穿着睡衣,又折转回来套长衫,连扣扣子的动作都是恶狠狠的。 【第五五章 古怪】 粉猴补更第5张……亲们有没有注意到简介?我新写的简介呀,足足耗费了群里朋友3个小时的时间才弄出来的。据说有点妖孽,但我保证绝非噱头,具体内容还是要在文里展示的,希望大家多多捧场,谢谢! 正文: 方浩仁摆出一个仪态万千的模样斜躺在床上笑眯眯的看着苏梓峮,可是他本人的高大与稍显的粗犷将这魅惑姿态糟蹋得一塌糊涂。 苏梓峮斜了他一眼,现在浩仁终于可以用这种旁观者的姿态来看别人的笑话了,全忘记自己前几天是怎么的烦心了。 “我说梓峮,你急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况且这样的事你越是想压下去它越是热闹。” 苏梓峮停下手里的动作,方浩仁这话似乎有点道理。 “那你说该怎么办?” “依我看……干脆就娶了吧。” “什么?” “其实今天这事对你没什么影响,还能落得个风流才子的美誉。你看我家老爷子,一辈子风流。唉,下个月我就要多个小妈了。可是不管是人前人后,谁不赞他风流?我就纳闷了,怎么都这样了,还有女子打破脑袋的要嫁进来。你都不知道,给我说亲的人说着说着就给我爹说上了,也不知道她们到底是冲谁来的……” “别跑题!” “呃。对!关键是古语琴。人家一个女子。名誉多重要啊。你要是不同意。她怕是要嫁不出去了……” “我们根本就没什么……” “人们才不管你有没有‘什么’。只乐得说个痛快。唉。扬州又要热闹半个月喽……” “那就好。我还以为……能结束就好。虽然这之前有够难熬地。” 苏梓峮坐回到床边。舒口气。狠命拉了拉发紧地领口。 “结束?想得美!你看着吧。这乱七八糟地风一半是人们闲着瞎编。一半估计就是古驰那老家伙放出去地。他想和苏家联姻都想疯了。还不趁这机会把女儿塞给你?” 见苏梓峮眼睛又开始发直,方浩仁无奈的摇摇头:“其实坏事也会变好事,反正你对这门亲事也是犹豫不决,这会正好,省得你犹豫了……” “我不能娶她!” 苏梓峮“嗖”的站起来,焦躁的在屋子里来回走。 “为什么?哦,你是不是还惦着商宅那个古怪女子呢?” 苏梓峮的脚步略微踌躇下,继续来回折腾。 “我就不明白那个女子有什么好,只不过见过一面,哦,是半面,就把你迷成这样。哎呀,你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头都晕了。虽然我被囚在家,不过最近我倒帮你打听过她……” 苏梓峮停住脚步,目光倏地转向他。 “你先坐下,我再告诉你。” 苏梓峮听话的坐在床边。 方浩仁暗自叹气,什么是红颜祸水,看看梓峮就知道了。放着好好的亲事不要,偏要惦着那么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梓峮,我说了,你可要挺住啊。”方浩仁诚恳的看住苏梓峮。 苏梓峮不禁攥紧了拳头,嘴唇也紧抿了起来,一切可怕的猜测纷纷在心中登场。 “那不是个平常女子,小童带回来的消息是……有许多人都曾经见过她……” “这个你上次就讲过了……” “我说的不是普通的见到,而是……不知不觉的她就出现了,然后又莫名其妙的不见了……” 出现了……又不见了…… 苏梓峮蓦地记起多日前的一个雨夜。一声雷后,他清楚的看到屋里出现个女人,不过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她又不见了,这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怀疑那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我怀疑她是贼!”方浩仁的定论无异于又是一声炸雷:“许多人都在看见她之后发现家里不见了一些东西……” “不可能!” 的确,如果她的出现是事实的话,苏梓峮只是看见她一闪即逝,根本就没有丢什么东西。 “梓峮,你要相信事实。一边是国色天香的如花美眷,一边是可望不可即的镜花水月,还来路不明,还诡异多端,该怎样选择不用我多说了吧?”方浩仁语重心长。 见苏梓峮陷入思考状态,方浩仁很满意,准备进行下一个提议,他一大早跑出来还没有吃早饭,正好在这里蹭一顿。听说最近天香楼总是往这边送好吃的,其实他是特意来饱口福的。 恰好这工夫自行早出散步的福贵儿回来了,一看到屋里多了生人立刻浑身戒备,嘴里呜呜着,虚张声势的准备进攻。 “呀,梓峮,你竟然养了狗,伯父同意了?” 方浩仁跳下床对着福贵儿张牙舞爪的比划,福贵儿躲在苏梓峮身后龇牙咧嘴的又蹦又叫。 福贵儿总是不肯在西厢房好生待着,苏继恒早就发现了它的存在,因为有天它竟然趴在书房门口探头探脑。 得知狗是梓峮弄回来的,苏继恒也没有说什么,还把早餐里的两块肉拿来喂它。 于是土狗福贵儿顷刻间身价百倍,现在已经被任命为“苏苑随意上下行走”,堂而皇之的出入厨房。 但是福贵儿很有居安思危的意识,总是把好吃的藏在固定的位置,以便晚上醒来随时磨牙。 可能是不打不相识,福贵儿对方浩仁很有好感,因为这个屋子里的人虽然对他很好,但是很少陪他玩。于是,它扭着圆滚滚的**跑出去,只一会工夫又转回来,嘴里叼着个鸡腿,边放在方浩仁的脚边,然后蹲坐在地,摇着尾巴看着方浩仁,那眼中很有一种尊贵之态,结果惹得正在窝火的苏梓峮一阵大笑。 轮到方浩仁窝火了:“跟你主子一样可恶!” 李妈进了门。 “二少爷,餐房那边早饭准备好了,老爷听说方三少爷来了,要他一起过去用餐。” 方浩仁拔步就要开走,见苏梓峮不动又停下来:“你不饿?” 苏梓峮盯着地上的鸡腿:“这个你不一同带去吗?这可是福贵儿的一番心意,它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看来你们很投缘哦。” 方浩仁气坏:“果真是什么主子养什么狗!” 两人一同向餐房走去,出来时苏梓峮方发现夜里竟然又下了雨。 福贵儿也颠颠的跟过来,却又不放心仍摆在地上的鸡腿,又折回去藏好。 “别跟着我!” 方浩仁用脚把福贵儿拨弄到一边,它却以为这是在跟它游戏,结果愈发兴奋的啃着方浩仁的脚后跟。 【第五六章 晒书】 福贵儿真的很喜欢你呢,要不你们找个时间结拜一下?”苏梓峮借机复仇。 “我也很喜欢你,要不咱三个一同结拜吧。”方浩仁不甘示弱。 俩人一狗别别扭扭的走到餐房,正看见几个下人各捧着一摞书往院中走。 “这是……” “回二少爷,这几日下雨,老太爷的书房漏了雨,把书都打湿了,老爷让搬出来晒晒……” 李果毕恭毕敬的垂着手。 这工夫又见几个下人捧着书出来了,福贵儿忙丢下它的好兄弟跑过去添乱。 “都说苏爷爷当年要不是顾着家业至少会中个举人,现在看来果真不假。唉,你我加一起都未必有他老人家读的书多。呃,当然,你读的比我多……” 苏梓峮倒不介意,只是眼前这些摞成小山并且还在不断增高的书不停的冲击着祖父在他心中的印象。这就是那个一脸严峻如木刻,唇边挂着如同刀削皱纹的老人吗?他只记得他的严厉凶狠,却不知道他的才情,竟然还不如浩仁了解的多。一时间,他突然感到祖父是不是去的早了点?如果他还健在,如果他对自己没有那么多的芥蒂,或许…… “浩仁来了?” 站在餐房门口的是苏继恒。 苏继恒这样亲自迎客地机会基本没有。而且还是对于方浩仁这样一个小辈。众人有些诧色。但统一对方浩仁投来一个更讨好地表情。 “方伯父好。” 方浩仁平日大大咧咧。可是关键时刻却极有分寸。他对苏继恒鞠了一躬。得体又风度翩翩。惹得初翠那群忙活着地小丫鬟眼睛一个劲往他身上瞟。 苏继恒拈着胡须。眼里盈上笑意。 席间自然要拉些家常。苏继恒一反平日地惜字如金。寒暄了不少。然后又叹息生意繁忙。已经好久没有和方聚源叙旧了。 方浩仁则全不像从前和苏梓峮吃饭时地狼吞虎咽。很斯文地品着。就像是西餐厅里地绅士。礼貌而又谦逊回着话。 最后,苏继恒感慨了一句:“想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才只有桌子般高,没想到一转眼你和梓峮都长这么大了,岁月催人老啊……” 苏梓峮心中泛起一阵难过。 方浩仁接过话:“伯父说哪里话?您和我爹都是老当益壮,我和梓峮都还等着向你们学习呢……” “哈哈,”苏继恒终于笑出声来,赞许的看着方浩仁:“浩仁的确长大了。” 苏梓峮看着方浩仁,也生出许多敬佩。只几句就把父亲哄得乐呵呵的,这家伙在家也一定没少哄他爹,要不怎么会被提前释放? “浩仁,整日忙着家里的生意也累了吧?今天正好有空,梓峮也总在家闷着,你俩出去走走吧。” 方浩仁立刻绽出一个最真诚最灿烂的笑。 虽然他也算对答如流,虽然方苏两家是世交,虽然苏继恒对他很是喜爱,可是面对苏继恒这样以严厉著称的长辈还是有些心怯的,弄得连饭都没吃饱,这一句无异于大赦,于是赶紧回道:“谢谢伯父,那我就告辞了。” 语毕,也不管苏梓峮有没有吃好,就拉着他恭敬的离开了。 刚出门口,撞见苏瑞提着两包东西过来。 方浩仁以他不亚于福贵儿的敏感嗅到了这包东西诱人的本质,立刻暗示苏梓峮拿下。 “天香楼的手艺果真不错!” 他大口的吞食着手里的美味,嘴里“咯嘣咯嘣”咬牙切齿的嚼着,全然不顾少爷形象,一任路上的人向自己瞪视:“呃,你要不要来一个?” 方浩仁料他应该也饿着肚子,于是从嘴里拿出已经咬了一口的美味递到他鼻子底下,却被厌恶的推开,正好心安理得的继续朵颐。 “梓峮,这叫什么啊?” 终于全部消灭,方浩仁满意的抹着手上嘴边的油渍,方发现尚不知道吃的是什么,说到这,又打了个饱嗝。 “好吃就行,你管它叫什么?” 苏梓峮的眼睛尽量目不斜视,因为几乎每个路过的人都在向这边看,弄得他很不自在。 他以为是由于方浩仁的吃相过于恐怖,殊不知大家是为这二人非凡的仪表所吸引。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如此,方浩仁的狼狈吃相也完全可以冠以豪迈之举。 方浩仁似乎无视这种关注,兀自问着苏梓峮:“你怎么会不知道?名字不都是你取的吗?” 苏梓峮顿时站住脚步:“浩仁,好容易出来散心,你就不要让我想这些烦心事了。” 方浩仁无奈的摊摊手:“那做什么?这一大清早的也没什么好去处。唉,我突然想起……” “呦,这不是苏二少爷吗?呀,方三少爷也在,久仰久仰。” 一个中年男人突然走了过来。 这边苏梓峮正怀疑着,那边方浩仁已经打起了招呼:“呵呵,久仰久仰。” 然后俩人便开始寒暄,无非是生意上的事。苏梓峮不爱听,刚想走开去,却冷不防话题转移到他身上:“苏二少爷近来可好?那日古家小姐的生日我也去了。呵呵,苏二少爷风度翩翩,古家小姐风姿绰约,二人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听说佳期已定?哈哈,到时一定是宾客盈门啊,只是不知鄙人能否收到喜帖一睹盛事……” 那人只知说得开心,却没注意苏梓峮的脸已经白中泛青。 待他自作多情的离去,浑然不觉肩上正印着方浩仁亲昵送给他的油手印。 苏梓峮冷着脸问方浩仁:“他是谁?” “我怎么知道?” “那你怎么和他聊得那么热闹?” “唉,逢场作戏嘛,没有办法。嗯,你问他干什么?想要杀人灭口?我劝你,没用的,现在全城人都知道,你难道还要屠城不成?” “浩仁,”苏梓峮突然打断他:“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方浩仁愣了愣,突然惊叫:“你是要去……” 苏梓峮抿着棱角分明的唇。 “我说梓峮,你清醒下好不好?都这种状况了你怎么还想那些个不切实际的?难道是……”方浩仁的脑子急速的转动着:“你想找她帮你?” “我现在就想找你帮我。” “梓峮,我不是不想,可是……我要怎么做?” “我有办法!” 苏梓峮坚定的望着他。 【第五七章 翻墙】 粉猴补更6 PS:衣衣不得不爬上来说一句了,看书的亲们能否给张票票?粉猴、推荐不限,就算没有粉猴,推荐票票给个吧~偶到榜上其他PK作品里看了看,才发现我这票诡异得出神入化,汗!于是衣衣在此郑重求票! 不得不说衣衣撑到今日很不容易,经常是一段文字却因为工作原因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要断个四五次才能勉强完成,我不否认是资质问题,而业余时间几乎全部用来挤字,近几日因为粉猴补更用的是存稿,目前已经入不敷出,可是即便如此成绩却着实骇人。说实话我真是被雷到了,雷得外焦里嫩风中凌乱,而且近日又要为两场业务考试备战参战,眼下只得暂停中午的补更,晚上更新照常。最后喊一句,谁有票票?可怜可怜我吧……流泪爬下…… 正文: “梓峮,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是夜,月上中天。苏梓峮和方浩仁站在商宅那圈圆圆的墙外,方浩仁即便是发挥他篮球健将的本色尽力跳跃也看不到里面的样子,而苏梓峮所谓的办法就是让他蹲下,自己踩着他的肩膀跳进商宅。 “梓峮,我们能不能干点读书人应该干的事?” 方浩仁一本正经。 “这就是读书人应该干的事!你忘记了,《西厢记》里的张生就是翻墙去会崔莺莺。” “你去会莺莺了,我怎么办?我是红娘吗?” “别啰嗦了,你不一向很果断吗?” “梓峮。咱们还是回家吧。出来一大天了。你也不怕苏伯父着急。” “爹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会很放心地。” “他是不知道你在这胡闹。唉。我就不明白了。那个女子有什么好惦记地。自从你见了她。整个人就好像变了样子。竟然要做这样出格地事。打死我也想不到。以前你是不是隐藏太深了?白日里还说我人前装模作样。人后就露出本来面目。你看你。在家是只小绵羊。这会跑到商宅来变大色狼了。我问你。你是不是对里面地女子有不良企图?打算眠花宿柳真个芙蓉帐暖渡**了?” “浩仁。这几日你是不是在家看了什么歪书了?满脑子乱七八糟……” “你还别说。我前个到我爹书房翻宣纸。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金瓶梅》,”方浩仁不大的眼睛闪着比月亮还亮的光:“这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看这个,也不注意养生。我估计他指不定还藏了什么,哪天我再去搜搜……” “浩仁,我很同情方伯父……” “梓峮,苏伯父也很可怜……” 苏梓峮还要说什么,冷不防被浩仁拉住胳膊跑到一边。 “你干什么?” “嘘……”方浩仁将食指竖在唇边,低声道:“我看见你大舅哥了……” “什么?” “你激动什么?安静点好不好?” 两个人一步一退的从墙边探出头,眼见着古语棋晃晃的绕到正门。 “咣咣咣……” “开门!开门!” 古语棋很像是一个在自己家门口理直气壮叫门的醉汉。 咣咣的砸门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 “唉,你要干什么?”方浩仁急忙拉住苏梓峮:“见义勇为也要看人看地方!那古语棋是你能惹的?” “可是他这个样子实在太过分了!万一……” “唉,我说你真是昏了头了。那女子好端端的在院子里,铜墙铁壁的哪能那么容易进门?再说如果古语棋能顺利进去的话也就不用在这砸门了。我记得你平日挺聪明的,怎么这会脑子变成了一根筋?我看你倒要担心担心自己才是,他这么叫门迟早叫出一群看热闹的人,到时把咱俩也顺便看到了。那个古语棋早就是恶名昭著了,这也无非是在他的风流帐上添上一笔。而你,一身清白,昨个还和古家小姐花前月下,这会却……” 砸门声突然停止,方浩仁也立刻住了口。 月光下,古语棋拖着影子摇摇晃晃的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那你还想怎样?” “还会不会回来?” “应该……不会吧?” “一会还会不会有别的人来?” “这可说不好。” “你说……方伯父会不会来?”苏梓峮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 方浩仁猛的转过头,瞪大眼睛,又转过去对着墙,嘴唇蠕动:“我那可怜的爹,你看你在晚辈心中都成了什么样子?我估计不止一人这样想过他老人家,没准他已经……天啊,那个还没过门小妈该不会就是她吧?” 方浩仁没头没脑的哀叹着。 但见古语棋已经不见了人影,俩人才走了出来,不时观望着周围的动静,生怕再有什么人突然冒出来。 “我突然很奇怪将来你要怎么和古语棋相处,你们……”方浩仁指指商宅森严的大门:“竟然和同一个女人……” “你赶紧把那《金瓶梅》从脑子里掏出来,蹲墙边去!” 方浩仁叹着气站到墙边,却仍回过头来,满脸委屈:“我们偏要这样吗?” 苏梓峮不说话,帮他选了个位置和姿势。 “唉,看着咱们十年感情的份上,我就豁出去了!”方浩仁扶住墙,咬牙切齿:“来吧!唉,等等……” 苏梓峮刚要行动却又被叫住。 “我说,咱们改日再来吧。” “为什么?” “刚刚古语棋那番又砸又叫的怕是早就惊动了里面的人,这会你突然从天而降,还不把你当他捉了去?” 方浩仁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苏梓峮有些犹豫,不过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似乎很安静。 “可能都睡了吧?”他猜测着。 “嗯,睡了好啊,到时你就可以得偿所愿了。” “唉,浩仁,我真是对你无语了。” “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进去,这真不是什么好地方。刚刚我看到院中竟然种了棵槐树,谁正常人家种槐树?” “种槐树怎么了?” “‘槐’,‘木’‘鬼’,有鬼啊!” “你少在这危言耸听了。” 苏梓峮嘴里这样说,眼睛却四处看了看,也只见到一株探出墙的杏树枝,上次来的时候花开得正热闹。 “唉,轻点,轻点,你踩到我的头了。” “别吵,一会把人都叫来了。” “我估计这附近的人早就习惯了商宅的吵,除了你这样的猎艳者,别人怕是不会来的。梓峮,我最后说一句,那女子应该不是一般人,她能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想来可能是会功夫的,还不是一般的厉害。万一就等着你这个冤大头蹦进去,顺便绑了,苏家二少爷,这得值不少钱吧?再说,她一个女子和一个老太太住在这么大的宅子,这么多年都安然无事,这不奇怪吗?那些个传言不可不信,你要想好哦。” 踩在肩膀上的脚蓦地停住,他心中刚一喜,就感到身上一松,再抬头见苏梓峮已经跃上了墙头。 “好一出翻墙记,”方浩仁无奈:“看来你决心已定,不过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一定要及时发出惨叫,我立刻过来救你!” PS:亲们还记得烟雨开始时关于梓峮因为祖父的一个梦而被打入“冷宫”吗?今晚更新将揭开这个秘密。敬请关注《第五七章玄机》。 至今为止,布线已经基本完成,接下来便是边拆边布了。另,关心紫衣姑娘的亲们,她也快出场了! 【第五八章 玄机】 票票啊票票,你在哪里?我站在猎猎风中深情呼唤。粉猴?在天上飘,抓不到……推荐票票泥,如果这样还没有的话……无语了 正文: 苏梓峮冲他微微一笑,身子一低,然后他就听到“噗通”一声,大概是落了地。 “梓峮,你没事吧?” 他趴在墙这边低声的唤。 脑袋突然一痛,却是被一个小石子砸中。 这是苏梓峮报平安的信号。 他叹了口气,倚着墙仰望天空的半月,不由苦笑。这翻墙会佳人的把戏简直蹩脚得不能再蹩脚了,苏梓峮的聪明脑子竟然想出了这么个招数,而且还一反平日的君子风范,这全受益于墙内的女子。 爱情真有这么大的魔力吗? 他摸了摸胸口,夏雨洁的信正暖暖的贴着。 或许是吧。 如果梓峮这回成功了。他倒真想见识见识这个女子。她到底是个怎样地人呢? ******** 夜静寂。苏苑只有院南地窗口还透着一团晕黄地光。 那是苏继恒地书房。 光下。苏继恒从怀里取出一张半尺长一指宽地皱巴巴地纸条。轻轻摊在铺好地宣纸上小心抹平。 可以明显看出这张纸是被水泡过地。上面地字已经有些模糊。依稀可见“天煞孤星。克亲防家。劫随缘起。必淫其*。宿命因由。反观天启。**归主。****。” 苏继恒皱着眉头,将纸条拿起贴近灯光,可是第十六个字仍旧是一团黑影,虽也能看到笔画的主干,但完全被散墨盖住了,不可辨认。而最后的两句除了“归主”更是连成一条深浅不一的黑线,按长度只能猜测那应该是八个字。 这是父亲苏焕然的笔迹。 苏继恒皱起眉头。灯光下,因为长久思考而在眉间形成的川字纹,此刻如断裂般嵌在额头。 这张字条是白日里晒书的时候发现的。 当时下人已经把书一一摆好,摊开晾晒,足足霸占了半个院子。他出门的时候只是顺路去看了看,准备交代几句,还打算挑上几本给梓峮,梓峮是很喜欢看书的。可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一本既没封面又破损不堪的册子抓住了。 依他对父亲的了解,父亲是根本不可能把书看成这个样子。父亲爱书如命,见不得书有丁点破损,否则就大发雷霆。这点梓峮倒是很像他,只是这两个人似乎生来相克,否则爷孙俩探讨下诗书也是一种乐趣。 他暗自叹息,眼睛却仍盯着那本书。那书兀自寒酸却又显眼的摆在那,倒像是故意引人注意。 下人知趣的递给他。 书本不厚,潮湿泛黄,上面的字本来就小,这样一来更是什么也看不清,一时也难以辨别是什么书。 他草草的翻了下,却不经意于书页间发现一张字条,同样的潮湿。 他只看了一眼便被第一句震住,心中仿佛有什么豁然开朗却又像炸雷滚落一般惶恐不安。 轻轻拈起这张字条,是因为字条太脆弱还是手在发抖,字条被撕开了一个小口。 字条像是很不愿离开书本黏黏的贴着,他不得不费了好大力又小心翼翼的撕下它。 苏瑞已经过来了,准备随他出门。 忙乱间,他只得将字条胡乱塞进胸前,惦记了一天,直到这会才能安静的研究它。 只是字条已经模糊成这个样子。 他只后悔当时时间紧迫没有看清楚,否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费解。 这张字条……他莫名其妙的觉得和梓峮有关系。 还记得二十年前那个怪异的早上,苏焕然突然怒吼着要人把梓峮送走,还不停的骂他是冤孽。院子很乱,每个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按照苏焕然的要求去做。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他不能让梓峮走! 从没有人可以改变苏焕然的决定,可是这次,他退让了。而自己唯一能报答父亲这种退让的就是重新接管家族的生意。 而事情似乎并没有平息,先是请了道士和尚做法事,随后又将梓峮搬至阴暗偏僻的西厢房,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什么,可是此举无疑是种无声的宣告。 梓峮在苏家的地位顷刻间坍塌,这点让他心痛,不过只要孩子能留在身边健康成长就满足了。 可是接下来的几年发生的种种不幸总是让人难免牵扯到梓峮身上,虽然苏继远的染病和常红娥的身亡以及莫言的突然失语在他看来是很自然的事,大家议论纷纷,而苏焕然也并没有因此迁怒到梓峮,不过对他愈发冷淡而已。只是梓箫的意外落水一下子掀起轩然大波,所有的前尘旧事化作一把把利剑纷纷指向梓峮。 梓箫的意外他不是不心痛,那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可是如果把这一切都推到弱小的梓峮身上是不是太残酷了?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偶然”,可是在别人眼中,这却是一种“必然”,一种被定为“冤孽”的必然,而这一切据说只是源于多年前令苏焕然惊醒的一个梦。 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梦? 他不是不好奇,不过苏焕然不开口,谁也不敢去问。 苏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对不想知道的事情没有必要去问,对想知道的事情也无须去问。珍宝和粪土同样埋在土里,珍宝不会烂掉,只看你什么时候会发现它。 临终前,他守在父亲身边,看他一口一口艰难的喘息,用最后的力气安排家中的一切。虽然已到弥留之际,虽然身子已经被重病拖得瘦削枯干,但他的思维却仍旧清晰。他安排了许多,嘱托了许多,连十几年前廖家欠的帐包括利息、总数都算得清清楚楚。 哀伤之余,他不由得想父亲会不会说起那个埋在心里也在众人心中种下根刺的梦? 可是直到最后,父亲也只字未提,在他说了句“苏家就靠你了”之后,那口一直吊在嗓子眼的气缓缓的吐了出去,浑浊的目光定在一个未知的地方,失去了最后的光彩。 本来线就不结实,这一来便彻底的断了。 只是这张字条…… 联想到此前种种,这张字条似乎和那远去的梦愈发联系紧密起来。 难道这就是玄机? 可是梓峮真的会是上面所写的“天煞孤星”吗? PS:苏梓峮夜入商宅,会见到另他魂牵梦萦的紫衣女子吗?明日同时上传《第五九章惊艳》,期待关注哦,谢谢~ 【第五九章 惊艳】 票票~票票~,各地都下雪了,请你也像雪花一样的飞来吧~ 正文: 他不信命理,可是父亲的诸多忌惮又多少影响了他,那么现在他该怎么办? 字条已经干了,纵横的褶皱标示着自身年代的久远和神秘,似有一种让人敬畏之意,而敬畏中又隐着一丝嘲弄。 苏继恒怒了,划着根火柴,拈起字条凑上去…… 可是只见簇亮的火苗一点点的暗下去,化作火星,再化作一缕杳渺的青烟,而字条仍抖抖的垂着,似在发笑。 苏继恒盯着那几团模糊发了会呆,叹了口气,将它收起放进抽屉,却又不放心的夹在一本《康熙字典》里。 迟了会,在抽屉里摸出把钥匙,打开最里侧的一个抽屉,拿出一个深紫绒面镶着一圈细小圆润珍珠的方形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块绢质的淡紫色帕子,上面绣着一对并蹄莲。 他抖抖的拿出这帕子,像欣赏稀世珍宝一般端详着,然后一层层打开。 一块深紫色的水滴状的牌子在灯光下环着莹润的光。 光并不强烈,可是他的眼却仿佛被刺到般盈出水汽。 手抖得更厉害了。于是托在掌心地牌子愈发地闪烁。隐隐透出其中一个“灵”字。字体为小篆。本就飘逸。而在光华环绕中还有了种飘飘欲飞之势。 他轻轻合拢手掌。那光便湮灭在指缝间。只在掌心凝着温润清凉。 他又缓缓从盒底拿出一方叠得工工整整地纸。 虽然保护谨慎。可是那纸仍旧透出岁月地颜色。而且边缘和折痕处已经泛起毛边。想来是经常被翻看地。 苏继恒小心打开这张纸。细细地看着那熟得不能再熟地字。 虽然二十年过去了。可是这上面地点滴仍旧揪得他心痛。 “为什么要离开?”他闭上眼睛,只觉眼睛干涩,他早已无泪了。 “紫裙,你到底在哪?” 夜静寂,院南的窗口还透着一团晕黄的光,温暖又遥远。 ******** 苏梓峮落了地,随手摸起个小石子向墙外丢去,听到方浩仁的一声轻叫,他忍不住发笑,而当转回目光看向院里时,登时愣住了。 墙,竟然还是墙,看样子也如外墙一般环绕成一个圈,就在距离自己六尺开外之处。 他自小就封闭在家中,又是在学校长大的,不知其他人家的庭院设置,可是商宅……的确是怪异了点。他在书中见过古代城市多有“郭”——外城的墙,“城”——内城的墙,这商宅虽然占地面积广,可也不至于当作一座城来设置,怪不得有人会在这里迷路。 幸好这墙不如外墙高大,还是可以跳过去的,只是缺少了方浩仁有点行动不便。 突然,两束幽绿的光像是打着旋的于半空中飘过来。 于是关于商宅一切可怕的传说再加上自己想象力的临时发挥顿时为眼前所见蒙上了一层可怖而诡异的色彩,一时竟让他忘了进退。 那两束幽绿的光好似沉在海底般游了过来。 他身子一动,脚下不知踩了什么东西发出“嘎巴”一声脆响。 两束幽绿忽的停了下来,紧接着…… “喵……” 猫? 苏梓峮定睛一看,只见一团黑正伏在不远处的墙头,幽绿的光忽明忽暗的射向这边。 唉,真是做贼心虚,竟然被一只猫吓到。 他舒了口气,继续四处张望。 “喵……” 又是一声。 然后两束幽绿烟似的漂移开去,那团黑缓缓的向远处移动。 他看了一会,正想转过头来,却发现那两束光又飘了回来。 “喵……” 如此再三,似乎在暗示他跟过去。 想来一只猫也不能弄出什么危险,再说夹在这两圈墙的中间也总归不是办法,不如看看这猫到底要干什么。 黑色的小身影在墙头灵巧的奔跑,却又像担心苏梓峮跟丢一般不时回头张望。 苏梓峮觉得自己跟着一只猫绕着圆形的围墙跑就像个傻瓜,可是又对这猫分外好奇,不知它究竟要把自己带到何处。 正怀疑间,就见那猫立住身子,冲着他“喵喵”叫了两声,然后就向里面跳下,不见了踪影。 莫非这是让我也跳下去? 他犹豫了下,便双手攀住墙头,稍一用力就跃了上去。 那只猫正在下面忽闪着幽绿的眼睛,结果他想也没想的就跳下去。 在这一瞬,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看看周围的状况就这么跳下去了,万一…… 连这个念头也来不及完整的跃出脑海就只觉突然坠入云里雾里,眼前漆黑一片,竟一时落不到地上,而那两道幽绿也不见了。 这墙的里面是万丈深渊吗? 无数个念头火花一样的迸射,可也来不及熄灭就发觉脚已经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可能是夜引起的错觉吧,可是月光明明在头顶,虽是半月,但也不至看不到身边的状况。 不管那么多了,他长舒一口气准备继续寻找那只猫,却蓦地发觉身边有人。 就在右侧,相隔十尺,他能感到,而且他还感到那人正直直的看着自己。 猛的转过身……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又仿佛飞速旋转,裹挟着满眼的落花缤纷迷离,月影婆娑轻摇…… 一个女子正飘然立于这翻飞落花之间,朦胧的月影笼着白衣,于清风间长发飘舞,衣袂翩跹…… 纵然相隔很远,那旷古绝今的稀世容颜亦化作从天际深处滚来的惊心动魄穿透这无边夜色冲进眼帘,闯入心间,如幻境奇葩于飘渺云烟间骤然绽放。 苏梓峮仿佛被这一幕定住,只是痴痴的望着那即便是略带惊愕却更显绝美超凡的脸。 是人?是仙?是妖? 他已经无力分布,无暇分辨。不管是什么,这种超脱凡尘惊世骇俗的美完全撼住了他,心中似被一块巨石击中,好像冰封了千年的湖霎时裂开,沉睡的湖水就要翻滚而出。 他不由得捂住胸口,却再次像坠入云雾里,仿佛有许多看不清的画面在身边狂风一般翻卷,随后凝结成一团沉重而波澜起伏的云,云心有东西在涌动在怒吼,就要迫不急待的冲出来。他仿佛就要看到那耸动的头,他仿佛就要接住半空中那从几千年的杳渺中翩飞而来一根轻羽…… 突然,颈后一麻…… 于是,那张仍带着惊愕的绝美的脸一瞬间跌入黑暗。 PS:在进行这段描写时,才突然发现自己的词汇量实在是太少了,我憋了好久,改了几次,方弄成现在这副样子,不知道是否有意境。 而苏梓峮进门后究竟发生了什么?那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来自何方?以后的内容将逐一进行。先预报明日章节《第六十章怪女》,期待关注~ 【第六十章 怪女】 票票收藏,洒泪呼唤,亲们看着给点吧,呜呜~ 正文: 方浩仁先是悠闲的看月,然后是贴着墙听动静,再然后是绕着固定的地点散步,接下来是跳着脚力争看到商宅院里去。 就在他把这几项活动重复好几次之后,他看到那半空的月亮已经向西方缓缓滑落,而东方也泛起一丝白意后,他开始急了。 梓峮怎么还不出来? 他想了无数个可能。绑架还算是好的,顶多交点赎金,他已经打算自掏腰包赎罪了;遇害?那可就惨了,万一苏伯父知道竟然是自己把梓峮送进了商宅还不撕了他?但愿里面的人有点眼光,认得这是苏苑二少爷,不要那么急着下手。而“芙蓉帐暖度**”……菩萨保佑,但愿如此,但愿如此,虽然这个假设对于梓峮那个一向很是光明磊落的家伙有些不地道,但无疑是最好的结果了。没准那个女子见梓峮如此的俊逸不凡就改了心思,不再加害,而是……而更有可能的是梓峮就像以前那些进入商宅的人一样迷了路,那他现在转悠到哪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他拍了拍被自己揉得一团乱草的脑袋,走上台阶。 “啪啪啪……” 门环与门板的叩击声在这样清静的早晨显得分外刺耳。 他赶紧四处查看,见没有人注意自己才继续叩门。 随着门板地震动。门楣开始噼里啪啦地掉土灰。“商宅”这块牌子也摇摇欲坠。 这分明就是许久没有人住地样子。他心里想。莫非那些个传说都是假地?里面其实根本就没有人。反正他只是听说。从来没见过……可如果是那样梓峮为什么还不出来? 他兀自想着。那门却冷不防“吱呀呀”地开了。结果敲门地手险些敲到开门人地脸上。 他条件反射地说了句“对不起”之后定睛一看又险些惊叫出声。 站在门里地是一个中年女子。一身短装素衣。下人打扮。倒也干净利落。骇住他地是她地长相。 其实也不是很可怕。头发如这个年纪地女人一样光溜溜地在脑后绾个黑油油地髻。很清爽。肤色较一般女人白。不是普通地白。而是毫无血色。模样……如果不算她那唯一地怪异也蛮端正地。 这怪异便是她的眼睛一只是正常的,另一只却是紧闭的。睁着的右眼目光清冷,闭着的左眼也不像是坏掉的,倒像是睡着了。 看习惯也不觉怪异了,只是这个样子总归让人不自在。一时间,方浩仁心里还在琢磨,难道她就是那个把梓峮迷得神魂颠倒死去活来的女子? “呃,我有个朋友……进去了,他现在在哪?” 伶牙俐齿的方浩仁在这样一个静寂冰冷如冬天的石头一般的女子面前也失了以往的圆滑而变得异常直接。 女人的一只眼睛定定的瞧着他,让他觉得自己在她眼中好像是一只被拔光了毛的鸡。 “呃,嗯,我想进去找他……” 方浩仁说着就准备从门缝往里挤。 却不想这女人轻而易举的拦住了他。 她的身材只能算是一般强壮,但是再强壮的女人力量也是有限的,可是他的胳膊却好像被固定一般动弹不得。 紧接着,门“咣”的合上。 这声音像重锤一般狠狠击打在他心上,梓峮……一定是出事了! 一时慌了神,他是要继续在这砸门还是跑回通知苏家抑或是直接报官? 他刚在门口焦躁的转了两个圈,就听见门又“吱呀呀”的开了。他急忙冲上前:“把梓峮交出来!” 女人没有开口,只是递给他一张纸。 他以为是要他传递的勒索信,一把抓过来,只见一行工整的毛笔小字写着:“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这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 “喂,你少在这故弄玄虚,赶紧交人!” 女人拿过纸又要转身回去。 “等等,你是不是要写字?”方浩仁摸出怀里的钢笔递过去:“别来回折腾了,有什么话赶紧说!” 女人接过钢笔,眼里初次流露出冰冷之外的神情——不解。 方浩仁叹了口气,旋开笔帽:“是不是还要我教你怎么用?” 女人仍旧没说话,略略端详了下那钢笔,就将纸铺在门上,用执毛笔的姿势拿着钢笔写字。 “去他应该在的地方找他。” “‘应该在的地方’是哪?” 方浩仁一边说一边往门里张望,不过那女人将门堵得死死的,他什么也没看到。 “家。” “胡说,我压根就没看到他出来。快说,你到底把他藏哪了?” 争执声已经引来几个早起的人。 那女人看似很不高兴,无血色的脸罩上一层灰,退步回去就要关门。 “等等,把人交出来!” 方浩仁大力抵住门。 女人那只睡着的眼突然睁开。 方浩仁一惊,只见那睁开的左眼俱是白色,只在应是黑眼球的部分扩出一圈稍深的颜色,其间射出凛冽的寒光。 手下不觉乏力,一任那门在眼前轰然合拢。 他捏着纸,周围人的低语如苍蝇般在耳边环绕。 梓峮回家了? 怎么可能?他根本就没有看到他出来。商宅的墙很高,梓峮跳进去时他还在担心他要怎么出来,想来只能走门,但是他没有听到门声响过。那门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如果有人出入他是不可能听不到的。再说,梓峮知道他在外面等,不可能不叫上他。 难道是飞回去的?还是这里面的人真的会异术? 那个女人很奇怪,力气出奇的大…… 他不自觉的将纸攥成一团,却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一直没有开口说话……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桑婆婆?可是依她的年龄根本够不上婆婆,而且她分明能听到自己在说什么…… 不管那么多了,先去苏家看看,虽然觉得梓峮回了家不大可能,但在这耗着也无用,到时带上一群人来要人,看她还放不放,只希望她不要逃跑就好,尤其是带着梓峮,或者…… 心下想着,脚步发动,一口气跑到苏家。 PS:苏梓峮真的回到苏苑了吗?敬请关注《第六一章无情》,谢谢大家,笑眯眯~ 啊,我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刚刚本来想把一个叫悠达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的朋友的发言加精,结果眼花了点错了地方,刷新页面发言不见了!真该死,我最近怎么总是犯错误啊,哭……对不起,悠达来,希望你能看见…… 【第六一章 无情】 继续呼唤票票、收藏~ 正文: “这就要走了?” 高床软枕绫罗帐,斜躺着个半裸的女人。 女人的皮肤极其细滑,好比缎面的被子,光滑得连目光放上去都会溜下来。 可是屋里的两个人包括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美丽的皮肤。一个站在地中间穿衣服,她自己的眼睛则盯着露在被子外面涂着蔻丹的好看的脚趾,声音和她的姿态一样疲惫慵懒。 “嗯。” 男人哼了一声,继续系着衣扣。 女人不再说话,向上拉了拉被子,盖住丰满的胸脯,却还留了两个半圆在外面。 曲线优美的手臂优雅伸向床头的木质小几,柔若无骨的手拿起几上的烟盒,抽出根细长的烟,夹在纤巧的指间。动作很平常很娴熟,看着却像跳舞一般。 火光闪过,一星亮忽明忽暗的闪在艳红的蔻丹之间,映得本来好看的指甲如珍珠般莹润。 “不要抽那么多烟。对嗓子不好。” 男人瞟了她一眼。却没有停下手里地动作。 “你在关心我吗?” 女人看似悠闲地吐出一口烟雾。目光在消散地烟雾中迷离。似有光闪过。但很快暗淡下去。 男人地手在衣领处停了停。却没有开口。 “平蝶说你心情不好?” 女人吐了个烟圈,看着那烟圈袅袅上升扩散消逝。 “你怎么总是直呼她的名字?”男人皱起眉。 “我又不像你,那么怕她。” 女人不以为意,选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索性翘起了二郎腿,那涂着蔻丹的如玉脚趾在床上轻轻摇晃。 “谁说我怕她了?”男人的目光凌厉的扫过来。 “哼,”女人一声轻笑:“那你能娶我吗?” 女人的目光穿过烟雾悠悠的飘了来,正对上那凌厉,竟然后者折了回去。 “呵呵,不过是说笑,不必为难。你现在身份不同了,苏家的梓柯少爷,风光啊!”女人的声音像烟一样在屋子里飘动。 苏梓柯身子一震,抿紧了唇。 “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这么多年交情了,这次回来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苏梓柯的眼睛没有看她,那里面满是冰霜。 “算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记得。我是什么,顾盼烟,一个七岁唱红扬州的戏子,怎么能博得你苏家少爷的垂青呢?”她冷笑两声,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她……你应该送东西给她了吧?她是不是又给了别人?” 苏梓柯攥紧了拳头,拳头虽然极力克制,却仍在发抖。 女人脸前的烟散了,露出张如同描画的细致眉眼,眼底眉梢皆是风情,即便现在是微怒哂笑,却也带着夺人心魄的魅惑之态。 她脸上虽笑着,手却将还未熄灭的烟攥紧掌心。火点炙烤着皮肤,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你不是要走吗?怎么还不走?” 眼中有泪光闪动,令人看不清那眸子究竟是写着爱还是藏着恨,不过也没人看她。 苏梓柯向门口走去。 “等等!”女人的声音初始急切,可是下文却又松散下来:“晚上平大老爷会来……” 苏梓柯背对着她,不说话。 “上次他说要娶我,我再怎么红年纪也一天天大了,也该有个依靠……” 苏梓柯只“嗯”了声就走出门去。 “我就知道你不会在意。”她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此刻方觉掌心刺痛。 泪在眼底汹涌,她将嘴唇咬出血印生生把它咽了回去。 步下楼梯的苏梓柯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嘹亮的唱腔,虽则悦耳,却似隐含戏谑。 “多情总被无情恼,一寸还成千万缕。天长地久有时尽,只有相思无尽处……” ******** 远看着苏家大门紧闭,方浩仁心中一沉,这么说梓峮还没回来? 一步上前,开始擂门。 隔着门板便听到一阵急促脚步。 门缝里露出李果不耐烦的脸,一大清早,究竟谁这么无礼? 可是目光在触到方浩仁泛白的俊脸时一下软下来,并瞬间换作软绵绵的微笑,好像阳光撒在了脸上,而现在太阳尚未升起。 “方三少爷,梓峮少爷还没起床呢……” 这群人的变脸技术还真是高超呢,难怪梓峮总是看不惯。 没工夫和他废话,拔腿就往后院跑去。 他前脚刚进门,后脚苏梓柯就坐着黄包车回来了。李果的门关了一半又打开,照例点头哈腰的伺候了,心里却嘀咕着,这又是到戏子那过夜了。 很快,西厢房的门又被擂响,开门的李妈也同样满脸震惊。 方浩仁风一样旋进房间,外间的秋雁毫无防备,一声惊叫掩住胸口。 他的目光稍稍被这惊叫牵扯,不由自主的扫了眼一闪即过的红肚兜,脑子同样电一般闪过“丰满”,而这三闪两闪之际,他已经置身苏梓峮的卧房,然后……愣住…… 那躺在床上的人是…… “梓……梓峮?!” 打死他也不敢相信那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的人竟真的是苏梓峮,这太不可思议了,这是梦吧? 他使劲敲着脑袋。 “方三少爷,梓峮少爷昨天回来的晚,就先不要吵他了。你先歇着,有什么事等梓峮少爷醒来再说。”李妈赶上来轻声说道。 等?他可不能等了。这个家伙把他丢在外面吹了一夜风早上还被人围观,搞不好编排他调戏良家妇女的段子已经传到大街小巷,可自己却溜回来躺在高床软枕上睡大觉,太可恶了! “苏梓峮,你给我起来!” 他一把将苏梓峮从床上揪起来。 “放开我家少爷!” 一个愤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双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脸还没洗干净,却怒目圆睁,眉毛杂乱,嘴抿得紧紧的。 这个小子是哪来的?昨日来时竟没有见过。 见方浩仁还拎着自家少爷不松手,那少年急了,一口咬下去。 “啊——”方浩仁急忙松手:“你小子是属狗的?” 这么一说,他倒发现昨天一直围前围后福贵儿不见了。 少年气愤愤的瞪着他。 苏梓峮落回枕上继续酣睡。 不对。 方浩仁看着歪在枕边的苏梓峮,梓峮睡觉一向警醒,怎么会这么折腾还没有反应? 联想到商宅那中年女子的怪异,一阵寒意袭上心头。 PS:从商宅回来的苏梓峮十分怪异,究竟在商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是怎样回来的?敬请关注《第62章失忆》 【第六二章 失忆】 票票,收藏,飞过来吧,飞过来吧~衣衣开始作法……呼呼…… 正文: “梓峮,梓峮……”他轻拍着苏梓峮的脸。 那少年见这人还在动他家少爷,气得又去掰他的手。 “唉唉,三少爷,”李妈连忙上前分开这三人:“还是先上这边坐会。秋雁,去泡茶来。” 方浩仁坐在厅里,眼睛斜睨着已经关上门的卧房,紧皱着眉头。 “梓峮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少爷是后半夜回来的。” 一盏香茶放在方浩仁手边。 “他回来的时候……他是怎么回来的?” 李妈心里纳闷,什么“怎么回来的”?于是只好答:“一回来就睡了。” 一回来就睡了?方浩仁纤长地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盅润滑地把。眼睛同样无意识地落在秋雁胸前…… 地确是无意识地。只是不知为什么会单单落在那个地方。 秋雁立刻护住胸。瞪了他一眼。退出房间。 少年见他如此无礼更加气愤满腔。攥着拳头一副随时准备把他暴揍一顿地模样。 这孩子倒有趣。不像旁人只知对他点头哈腰。 “三少爷。要不您先回去?梓峮少爷不知要睡到什么时候。” 李妈见眼前这阵势可不希望弄出什么麻烦。 “我还是等等,”他眼中含笑的盯着那少年:“梓峮应该也快醒了。” 这一等便到了中午。 方浩仁熬了一宿再加上早上过分激动,这会正伏在桌上瞌睡。 那少年却连这样的他也不放心,一直在一旁严阵以待。 “梓峮少爷醒了!” 朦胧中,方浩仁似乎听到这一句,立刻清醒,冲到卧房。 苏梓峮的确醒了,正坐在床上好奇的看着他。 “浩仁,你怎么来了?” 方浩仁差点背过气去。 “少爷,三少爷在这等了你半天呢。”李妈将长衫递给苏梓峮。 少年也跟进来,横在苏梓峮床前。 “你是谁?” 苏梓峮更加奇怪的看着那少年。 怎么,竟然连梓峮都不认得他?是梓峮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方浩仁也奇怪的盯着少年。 “少爷,你不认识我了吗?”少年惊奇的瞪着眼睛:“我是小戈啊。” “小戈……”苏梓峮重复着这个名字,脸上仍写着疑问。 小戈慌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李妈。 “少爷,你这是怎么了?昨天你很晚回来,就领着小戈,说以后就是这的人了。我问了李果才知道,这孩子前个在外面跪了一夜,临了雨,晕过去了,被李果他们救醒,还给了钱,让他走,可是他就是不听,又跪在门口。正好让你给碰上了,就领了回来。老爷已经说了,你要是喜欢就留在这使唤。” 苏梓峮茫然的看向方浩仁,后者也茫然的回视他,几个人一同在心里小声问:“这是怎么回事?”而方浩仁还额外感慨了一句,看来那商宅的人真有古怪。 “李妈,你们……能不能出去一下?我有话和梓峮说。” 虽然李妈是下人,但是她在苏家也算功臣,方浩仁对她是很尊敬的,尤其是梓峮也说过,李妈是苏苑最真实的人。 待李妈领着不忿的小戈出去并关上门,方浩仁才急切的坐在床边:“梓峮,你是不是不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 昨晚…… 苏梓峮微蹙起眉头。 一切顿时陷入飘渺…… ……拨开重重缤纷翻飞的落花,于无限深处立着一个女子。绝世的容颜,飘飘的雪衣,衬着如链月色,仿若是仙女临凡…… “喂,喂,想什么呢?”方浩仁见苏梓峮逐渐舒展开眉头,唇角也微微挂上笑意不禁大惊:“你不要吓我哦。” “我看到她了……”苏梓峮的语气和表情皆似梦游。 “看到谁了?” 口里虽这样问着,心里却明白梓峮指的“她”一定是商宅的那个女子,看他的样子她一定美得不得了,而出现在他脑子里的却是那个石头般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闭着的那只也会莫名其妙睁开的女人。 “唉,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为什么不通知我下?” “回来?我回来了吗?”苏梓峮迷茫的看着自己的卧房:“咦,我怎么回来的?” “我看你病得不轻!”方浩仁估计这会他的神思还游离在身体之外:“嗯,你回来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整整一夜!” 苏梓峮的目光最终落在他身上:“你怎么来了?” 方浩仁再次背过气去,的确是红颜祸水啊,让苏梓峮不仅重色轻友还导致失忆。 “你还记得是谁陪你去的商宅吗?” 如今只好慢慢启发。 “不是你吗?” 还好,脑子似乎没坏掉。 “然后呢?” “然后……”苏梓峮再次环视房间:“我是怎么回来的?” 看来他真是失忆了,无论是怎样从商宅到自家,还是回到家后收了小戈当下人,统统不记得了。 方浩仁突然很害怕,可是苏梓峮只是迷茫了一阵就又泛起笑意盯着个莫须有的东西出起了神,这更让他恐惧,梓峮这状况很像是古代小说里被妖精迷住了的样子,不知道在他失忆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丢掉宝贵的东西,譬如……**? “浩仁,我们什么时候再去?” “什么,还去?” 方浩仁几乎要尖叫,他已经为帮助梓峮做这么出格的事而后悔半日了,难道要他万劫不复? “嗯,好,等你想起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再说吧。” 方浩仁动用了缓兵之计。 苏梓峮的表情立刻回归迷茫和痛苦。 方浩仁有些担心,没了他的帮忙,梓峮能不能自己扛着梯子去商宅跳墙呢?看他这状况很有向这方面发展的可能。 ******** 几日内,没有听人传说苏家二少爷夜入商宅的消息,方浩仁方放下心前来探望。 苏梓峮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甚至可以说是神清气爽,见到他时他正在窗边的书桌旁读书写字,若不是旁边多了个秋雁红袖添香,他真要以为回到了大学校园。 遣开秋雁,苏梓峮将那夜所见细细告与方浩仁,于是浩仁得知商宅原来有两层墙,一只猫领着苏梓峮去了他想去的地方,见到绝世美女,然后……就回到了家中,至于他是怎么回来的又怎么会收了小戈做下人仍旧是一点都不记得,他自己也觉得奇怪。 PS:明日章节预告《第63章色人》,期待关注!继续作法~ 【第六三章 色人】 大概是因为昨天作法用力过猛,票票都吹到人家那里去了,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今日老实求票求收藏~ “商宅还真是奇怪呢,连猫都会带路,该不是成了精吧?” 方浩仁觉得最奇的应该是那只猫,而且他认为苏梓峮见到的应该就是那只猫幻化的美女,也或许商宅有些古怪,进入其中的人容易产生幻觉。这样的地方他也看到过,好像是在一本什么什么书里。 这工夫,秋雁端着茶进来了。 方浩仁认为一定是这几日苏梓峮对秋雁和小戈做了功课,这俩人这次对自己还算客气。 他笑眯眯的看着秋雁。 他有时也怀疑是由于遗传,他很喜欢看漂亮的女子,当然,这完全不同于爹的好色,他是欣赏,纯粹的欣赏。 秋雁长得是很好看,当然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国色天香她是豪不沾边的,不过就是瞅着顺眼,充满精神,完全不像那些个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般羞涩扭捏,最近这样的女子他见得多了。而秋雁就像开在墙角的蝴蝶兰,虽不华贵,却引人注目。尤其是她的脸蛋,圆润得像苹果似的,让人情不自禁的想咬上一口。 瓷盘上的茶盅开始“咯隆隆”哆嗦。秋雁不是没有感受到方浩仁的注视,正是因为感受到了,所以才紧张。心里怒着少爷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方三少爷果然和那个以好色闻名的方老爷一样,那日盯着人家的胸,今天又这么目不转睛的看个不停。色人,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这么一想,脚下却一绊,整个人向桌子扑去。 方浩仁手疾眼快一把接住,却因为身材高大动作过于夸张直接把秋雁接进了怀里。 秋雁“啊”一声尖叫。盘里地茶泼了出来。手立刻红了一片。而方浩仁地衣襟也湿了。 “伤到没有?” 苏梓峮急忙抓住秋雁地手。全不顾方浩仁因为自己被忽略而撇嘴瞪眼。 “小戈。去拿烫伤药。” 苏梓峮一门心思涂药。方浩仁则抱着臂冷眼旁观。只见秋雁粉嫩地脸蛋红了再红。即便是他这么一个偏斜地角度也能看到她眼中春水盈盈。波光闪烁。心中便已了然。 手上地药膏泛着凉丝丝地风。心里却滚着暖洋洋地意。 少爷…… 秋雁抬起波光粼粼的眼看了看少爷认真紧张的样子,那股暖意便突的冒出个小泡,引得她脸蛋发烧。慌不迭的调转目光,却正对上那色人似笑非笑的脸,顿时觉得心中的秘密被人觑了去,想也不想的逃开了。 “秋雁,秋雁……”苏梓峮拿着药膏不明所以的喊着。 真是呆子!方浩仁无奈叹息。 “唉,你怎么就不关心关心人家,人家也烫到了呢。”方浩仁捏着嗓子。 苏梓峮方注意到方浩仁的前襟湿了一大片。 “烫到了?给。”他把药膏递给方浩仁。 “坏事我做尽,好事都是你。重色轻友!”方浩仁恶狠狠道。 “什么重色轻友?你受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哪次也没见你叫这么大声。”苏梓峮收拾着桌上微湿的书本:“等衣服干了咱俩出去一趟。” “出去?你该不是……” 方浩仁立刻想到商宅。 “没错,知我者莫过浩仁也。”苏梓峮的唇角露出微微笑意。 “你不是见到她了吗?怎么还要去?” “有些事情……你也看到了,我不记得了,这不奇怪吗?” “你能保证你再去就能记得什么吗?” 苏梓峮的手停了停,继续忙活。 “我看你无非是想去会佳人,还找这么蹩脚的借口。” 苏梓峮将几本书摞在一起,沉默了半天,方吐出一个字:“是。” 方浩仁哀叹:“梓峮,我都不知说什么好了。以前在学校,自由恋爱咱们也不是没见过,但像你这样有点太离谱了吧?” “离谱?不觉得啊。”苏梓峮一脸无辜。 “你知道她是谁?从哪来?今年多大?怎么会住在商宅?那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女人又是谁?她们是什么关系?她有父母吗?就算这些都不论,你总该知道……她是人吗?” 苏梓峮的眼睛望着窗外,一只小鸟正“啾”的一声从树梢飞走,他突然笑了:“浩仁,你想象力真丰富。” “不是我想象力丰富,梓峮,有些事情是只能看不能碰的……” “就像夏雨洁?” “能不能不总拿夏雨洁和她比,她们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距离问题?” “距离没错,不过我那个努努力还能实现,你这个……苏伯父会同意你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交往吗?” 时值黄昏,金红的夕阳爬过苏梓峮的脸落向房后,他的脸在一瞬间显得分外阴郁。 方浩仁见说服奏效,赶紧趁热打铁:“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你是说古语琴么?” “呵呵,你对她印象还是蛮深刻的嘛,不过我说的不是她。”方浩仁拈起桌上的细瓷茶杯,端详着青色的花纹:“有尤物相伴却不自知,真是暴殄天物啊。” “尤物?什么?” “唉,你这人,平日也蛮机灵的,可是关键时刻又钝得很。”方浩仁放下这只茶杯,又拿起另一只:“其实杯子,不管形状怎样,花纹怎样,都是用来饮茶的。纵然有人说不同的杯泡的茶味道不一样,但茶是一样的,水是一样的……” “但是茶的饮法却不同,”苏梓峮已经明白了他的暗示,也拈起桌上的茶杯:“一为品,一为牛饮,所以用来饮茶的杯子虽然都称为茶杯,却材质不一。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哪个?” 秋雁其实并未走远,一直趴在门上偷听,可是那两个人的话越来越难懂了。 “你不觉得秋雁很可爱吗?” 这句话她听懂了,是方三少爷,他在夸自己,他……有那么好心吗?那个色人,一定是没打什么好主意。 “是个好姑娘。” 少爷在夸她。她不由脸飞红晕,手不自觉的卷住了辫梢。可是接下来那句声音太低,她没有听清楚,只听得少爷突然高声道:“怎么可能?我一直把她当妹妹。” 妹妹?卷着辫梢的指蓦地停下来,脸上的红云也似被风吹得不见了踪迹,反而立刻蒙了层霜,惨白惨白的。 PS:敬请关注《第64章专员》,谢谢大家! 【第064章 专员】 新的一周开始了,新的求票求收也开始了,呵呵,用心期待~ 正文: “梓峮,总有人羡慕我们是少爷身份,其实这少爷很多时候比不得村民野夫来得自由。可能是因为一生下来就有了太多,所以真的想要得到什么却总是太难。什么都看似最好,却什么都不是自己想要的。不过拥有了别人希望却没有的东西总归也是好的吧。” “我不喜欢的是绝不会要的,如果要了,会断送她应有的前程,而我也不会安心。我不希望拥有太多,那样亏欠也太多。若是我想要,必是喜欢的,一个足矣。” 苏梓峮的目光眺向屋顶那方天。夕阳已经彻底落下,天幕一片青灰。 “你想要的,怕是这辈子都得不到了。”方浩仁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苏伯父能让秋雁在这,意思很明显。我爹也想搞这一套,结果被我识破了。他们的心思不过是想为自家开枝散叶。我家还好说,三个男丁,你家实在是……” “还有梓柯……” “苏梓柯?”听到这个名字,方浩仁鼻子哼了声:“来路不明,而且总往戏院跑,听说和诸多的戏子打得火热,苏伯父能把家业传给这种人?” “我不想要这份家业!” “梓峮,你脑子一定坏掉了,有多少人虎视眈眈着苏家的财产恨不能天天烧香拜佛下辈子投胎到苏家,你不想要?不管你想不想,它都会是你的!而且你也必须要尽快准备出下一个继承人,这是你的责任!苏伯父是不会论他的母亲出身如何,只要是苏家的血脉。梓峮,你责任重大!据我估计,苏家很快就要迎娶古语琴了……” “什么?”苏梓峮大惊。 “其实我也是听外面地消息。据说日子都订了。八月初八。还有四个月……” “我怎么不知道?” “虽是传言。但无风不起浪……” “不行。我不能娶她!” “梓峮。你是不是还惦着那个女子?唉。我倒真想见见你眼中地绝代佳人……” “不是这个原因。她……” 苏梓峮刚要开口说出茶馆所见,却突然觉得这事是不能讲出去的,又正赶上听到门外动静。 其实李妈是奉苏继恒的命过来请两个少爷餐房用餐的,却见秋雁傻呆呆的立在门前。她叫了几声也不应,就过来拉她。 刚刚那段秋雁听得还不甚懂,不过她倒听得少爷要娶古家小姐,八月初八,而且少爷心里还有另一个女子…… “唉呀,你这孩子,手怎么这样凉?” 李妈急忙摸她的额头。 秋雁呆呆的看了她一眼,木木的走出门外。 苏梓峮听到外面的响动走出来。 “少爷,老爷请你和三少爷过去吃饭。” “唉呀,都这样晚了,我得回去了。” 方浩仁说着便要走。 “浩仁,吃了饭再走吧,我还找你有事。” 方浩仁心有余悸的看着苏梓峮,他非常清楚他指的是什么事。 “不行,我得回去。上次一夜未归我爹差点又把我关了禁闭。梓峮,你要为长远打算啊……” 方浩仁意味深长又一语中的,于是顺利脱身。 ******** 饭桌上虽然少有的围了一圈人,不过照例静寂得要命,只能听见碗筷的轻微碰撞。 突然,院里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紧接着苏瑞出现在餐房,脸色在灯光下很难看。 苏瑞很少有这样不冷静的时候,一时间每个人心里都在打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苏瑞附在苏继恒耳边低语了两句,苏继恒正在蠕动的嘴缓缓停了下来,脸色也开始难看。 “你们都先撤了吧。”苏继恒放下筷子。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不好问什么,只得各自散了。 除了曹氏、方月柔和安雁顺着侧门各回各屋,其余的人都要从外门走,而数苏梓峮路远。 刚走到院中,就见从大门处进来三个人。中间的个子较矮,但身材结实,走在最前面,后面的两个个子高大,身材笔挺得像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三人统一迈着有节奏的步伐向这边走来,脚下齐刷刷的发着铿锵有力的声音,一副器宇轩昂的模样,一看便是很有来头的。 这阵势有些眼熟,而且莫名其妙的让人心生厌恶。 苏梓峮准备回房,却突然被叫住。 “苏二少爷。” 这声音很洪亮,就像是古钟的敲击,而且他的口音居然是地道的京片子。 没容他转身,那人已经来到身后。 “早闻二少爷回来,却没有机会拜访,今日相见,果真一表人才。” 说话的是个子较矮的那个,不过看他所站的位置以及身后俩人的表情,这人一定个重要人物。而且虽然身材粗短,面貌毫不出彩,可是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威严,即便是笑着也不能隐去其中的戾气。所以虽是外形不占优势,却远远比身后那两个笔挺严肃的人来得尊贵。 只是直觉中的厌恶是很难消除的,于是苏梓峮只是笑了笑便准备离开。 “站住!”一个笔挺的高个跨前一步,臂一伸便拦住他:“怎么可以对专员如此无礼?” 仿佛是深沉平静的大海突然卷起漩涡,进而迸出惊涛,苏梓峮立刻怒目而视。 原本趾高气扬的高个突然被这目光击中,手臂不由颤抖一下,却仍强挺着。 “豪谱,不得无礼!” 那专员开了口,语气严肃。 高个正好借机放下手,退到一边。 “苏二少爷,属下无礼,请多见谅。今日有急事,就不多打扰了,改日一定正式拜会,与二少爷切磋诗书。” 那人礼貌抱拳,领着两个跟班向正厅走去。 这阵势…… 苏梓峮蓦地想起在苏苑门口所见的一幕…… 黑汽车……两行笔挺如树的人……黑色中山装,粗短结实的身材……魏韶釜?! 他来是为了…… 明目张胆的抢劫,这就是当权者的威风吗? 一时怒起,拔腿就向正厅冲去,却被苏瑞拦住:“少爷,老爷会有办法的?” 父亲会有办法吗? 他忧心忡忡的看向正厅的门。 两个笔挺的跟班如人形石狮子镇守在门口,渐渐融进夜色。而门里正透出昏黄的光,在暗夜里是那么醒目,又那么遥远,似召唤着希望,又似隐藏着危机。看久了,那光便像水波一般漾开去,直荡向人心…… PS:啊,无奈,一个章节名因为含有某个数字而必须修改,我要上网查查到底是什么原因。魏韶釜的目的很明显,那么苏苑的一家之主苏继恒究竟做了怎样的决定?敬请关注《第65章野心》,谢谢大家~ 【第六五章 野心】 汗颜啊,哇呀呀,继续求票求收藏…… 正文: 夜,如此静。本来在院里活动的人此刻都安分的待在各自屋里,却时不时不安的瞟向那点昏黄,终于看到其间透出一个人影,于是石狮开始移动,无人陪送的一行三人向大门走去。 门口似乎看不到人,门却自动的开了。 随着三人的消失,门又自动关上。不知从哪传来一声叹息,紧接着这叹息像传递一般随夜风潜入每个人的心里。 ******** “豪谱……” 魏韶釜坐在汽车后位,选了个舒服的坐姿,两手交握,大拇指似无意识的相互绕着。他的眼睛看着前面的车窗,这话却是对身边的杜豪谱说的。 “你觉得苏二少爷怎么样?” 苏二少爷…… 杜豪谱来扬州没有多久,却也跟随魏韶釜出入各个豪门,见的人不少,却也没什么印象,惟独这位苏二少爷…… 俊逸平和地脸突然在瞬间冷若冰山。目光好比霜剑一般凌厉。直刺入眼睛。插进心脏。令人似乎在瞬间被寒气侵入每一个毛孔。那是一种难以形容地寒意和骇然。即便是现在想来仍旧是心有余悸。 怎么会这样? 他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地青年。除了样貌与家世令人瞩目外应该不会有什么特别。可是为什么那种奇怪地感觉却如影随形?即便是略显温热地夜晚和更加闷热地车厢也不能驱散那寒意。他甚至觉得只要一回头便可以看到他人生最恐怖地一幕。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对自己横眉冷目地人吗? “这个人。不简单……”魏韶釜好像在自言自语。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专员何必费神?”杜豪谱强打精神。 魏韶釜的眼睛仍旧望着前方,两指仍在交绕,似在酝酿着什么,却突然又笑了:“这个苏二少爷据说大有来头,想不想听听?” ******** 一连几日,苏苑都是死气沉沉的。虽然一天热比一天,每个人的脸却不同程度的挂着霜,见面寒暄也是欲言又止,心里都在琢磨着【奇】一个问题,不是魏韶釜来【书】是干什么的,而是老爷如何【网】解决这件事。这不是对一个人,而是对政府。 虽然魏韶釜的目的并没有在苏苑宣传开来,但是在苏苑生活了这么多年,主子下人都精得很,再说外面的风吹草动早已经传到灵敏的耳朵。事情是瞒不住的,越瞒越容易爆炸。 只是即便知晓也不敢问什么,这是苏家的规矩,也是主子下人的本分。而苏苑一家之主的决定不仅影响苏家本身,还影响身在其中的每个人,他们在揣测着,思量着,观望着…… “二少爷,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李果躬身汇报,眼睛却瞟着苏梓峮的脸色。据他估计,老爷找少爷一定是和魏韶釜的事有关。 ******** “我决定让魏韶釜入股苏氏。” 书房里,苏继恒坐在惯常坐的位置。书和账本在窗前摞成不高的两摞,虽然没有挡住窗子,却恰好把苏继恒罩在阴影里,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父亲……” 父亲被魏韶釜吓倒了么?不,一定是威胁,父亲是不会这么轻易认输的! “原本这件事我以为能解决便解决,是不想让你知道的。可是你是苏家的子孙,这么重大的决定是应该告诉你的……” “可是谁都知道那魏韶釜狼子野心,他不过是想光明正大的钳制苏家……”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过凡事有一弊必有一利。纵观天下数变,每每政乱都会影响经济,而每每改朝换代,最先扶持的也是经济,而钱才是导致政乱的主要原因。无论是想要获得多么大的权力,最终目的也只是钱。苏家几代为朝廷供奉丝绸,虽然说是不想和权力扯上关系,但是如果没有朝廷庇佑怕是也发展不到今天的局面。如今,改朝换代了,魏专员对丝绸不感兴趣,他喜欢钱。其实什么东西不是钱?苏家不过是换了个庇护者,要想养狗护院总得先给块骨头吧。苏家给他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可是他不止是向苏家要钱,他觊觎所有的商户,怕是胃口越来越大……” “对于金钱是追求永无止境,小目标转眼便会成无底洞。不过对于苏家,他应该是还有所忌惮的。苏家若是振臂一呼,他魏韶釜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太好的日子过,再说就算我现在把苏家整个交给他,他魏韶釜玩得转吗?不过是个只能啃噬尸体上腐肉的秃鹫罢了……” “可是扬州大小商户都以苏家马首是瞻,此举无异于无声的号召大家一律听从,势必会引来商户的不满,那我们……” “梓峮,”苏继恒欣慰的看着儿子:“你长大了……” 苏梓峮曾经听父亲夸奖方浩仁“长大了”,没想到今天这句肯定亦同样落到自己身上。 长大了……可是如果真的长大了就不会让父亲如此为难,他现在就如同站在断桥上,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平静的大海实则波涛暗滚,纵然如此仍旧无比从容的安慰儿子,而他的心,能不焦虑吗? 这句“长大了”轻飘飘的飞过来,却重重的压在身上。 “不过有魏专员在,他们也不敢翻浪。而且不少同行也会忌惮魏专员手中的权力,这对苏家倒更有利呢。”苏继恒唇边的皱纹动了动,想来是笑了:“梓峮,回来这么多日,有没有什么打算?” 打算? 苏家面临如此重大危机的时刻父亲突然问他“打算”,他是不是要自己也参与苏家的生意?虽是故意不去涉及生意的事,可是苏瑞总是有事没事的上他房里转,也经常“偶尔”的在院子里相遇,然后有意无意的说些生意经。 苏瑞似乎很适合做先生,他的灌输总是很生动,让人就像听故事,若不留心还真察觉不到他的用意。 于是苏家的某些明细就这么潜移默化的渗入了心里。如今父亲提起,他突然也有种跃跃欲试之感,当然,曾经的决定也没有忘记,他真担心一时冲动会做下错误的决定。而无论选哪个……似乎都是错误。 PS:面对危机,苏梓峮究竟做了怎样的选择呢?敬请关注《第六六章轩辕》 【第六六章 轩辕】 继续求票求收藏~ 正文: “前日褚先生来,说是学校缺教书的先生,问你可愿去?” 苏梓峮正在两端纠结,却突然听到这话,一时反应不过来,便只是愣愣的看着父亲。 “我想你回来这多日,天天在家闷着。外面那些人的嘴很可怕,你倒也不用多听。我也知道你们新学生都是有抱负的,所以就先替你接了,至于到底去不去,还要你自己打算。” 一切竟然还没有开始就这样意外结束,庆幸和失落在心里轮番沉浮,而一个模糊却又逐渐清晰的东西如一轮圆月般从心海升起。 教书先生? “褚先生……你大概没有印象了,就是上次给你看病的先生……” 印象里只有一个瘦削的老者捋着胡子坐在床边。 “他是崇德学校的校长……” 校长? “呵呵。不必惊奇。褚先生出身医学世家。若论医术。扬州城无人能出其右。为人又多才多艺。建立这个学校也不过是想帮助更多地人。他很看重地你才学。如果你有意。就准备一下……” 其实苏继恒隐藏了一点。这个褚轩辕不仅医术高超多才多艺。还善风水断阴阳。是个奇人。在得了那玄机字条之后地第三日。他便让苏瑞请来了褚轩辕。 他和褚轩辕没有过多地交往。不过每每相见总觉交浅言深。 若轮两人地相识还是源于二十年。 当时自己和紫裙在郊外租了个小宅院。与褚轩辕为邻。褚轩辕曾经有意无意地说过。紫裙命中带风。不会长留。他却一笑置之。却不想真被言中。 紫裙突然消失后他曾找过褚轩辕。希望帮忙寻找紫裙。可是这个邻居竟然也不见了。仿佛一夜之间搬走一般。屋里落了个干干净净。直到十年前。才偶然在茶馆中相遇。却又好似刻意等在那里一般。他自然不忘询问紫裙去向。却只得来“情在情如水。缘空未必空。何须劳心力。静守自安然”。 不解其意,却也不好再问,所幸得知他的住处,但也无暇拜访。倒是褚轩辕,凡是家中有事每请必到,他便以礼回送,褚轩辕也不拒绝。 那日,他郑重的递出字条。褚轩辕稳稳的接了,看了半晌。 他心中焦急:“先生可看出这是何意?” 褚轩辕捋着胡须,眼睛望着窗外。 “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命理天人各一半。况且这字体尚有两句模糊不清,乃是天意。” 他仍旧是没有听懂,不过褚轩辕也不肯再说。在那一瞬,他突然有了把梓峮寄托给褚轩辕的念头。 ******** “什么?你要去做教书先生?” 账房里的方浩仁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是的,反正闲着也无事,不如找点事做。教书……也算是学有所用吧。” 苏梓峮拨拉着他的算盘珠子。 “闲着没事?在苏家竟然会没有事情可做?梓峮,我可真佩服你。一群人打破脑袋想要挤进苏家,可是你却当甩手掌柜的。别以为我不知道魏韶釜前几日去了苏苑……” “方伯父怎么决定的?”苏梓峮突然有点紧张。 “还能怎么决定?你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吗?”方浩仁抢过算盘:“我在算魏韶釜一年要在万康钱庄喝多少血。哼,真应该撑死他!” 方浩仁将键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就当是买条狗看家护院!” 此语倒和父亲如出一辙,想来应该是苏方两家共同商议的结果。 “你要去哪个学校啊?都说家有三斗粮,不当孩子王。你倒好,苏家……”方浩仁手下拨拉着算盘珠子,嘴里咬着钢笔,含混不清的嘟囔着。 “崇德。” “啊?”方浩仁嘴里的钢笔“当”的掉到了桌上,紧接着便开怀大笑:“苏伯父也真是用心良苦了,哈哈……” 苏梓峮皱眉看他。 “看来你还不知道崇德……” “崇德怎么了?” “崇德是女校哦,全是十七八的小姑娘。虽然人不多,但是女孩子总是花一样的灿烂。而且崇德似乎是咱们这的唯一一所女校哦。” 苏梓峮呆住。 “唉,为什么没人请我去做先生呢?因为我成绩太烂么?”方浩仁故作忧伤的摇摇头。 “我是去教书,至于教的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 “没有什么关系么?嗯,我也不多说了,到时你就知道了。” 方浩仁又摆出惯常的神秘样子。 “喂。” 方浩仁手中的算盘突然被夺走,他便将两只眼睛从圆圆的眼镜上方探过来:“干什么?” “陪我出去走走。”苏梓峮拨弄着圆润的算盘珠子。 “上哪?现在天气也渐渐热了。我说你也不在家好好待着,跑我这来干嘛?” “唉,对了,夏雨洁最近没有什么消息吗?”苏梓峮很“关心”的问道。 方浩仁的眼神顿时暗了下去,拿起钢笔瞅了瞅,最后旋上笔帽站起来:“咱们出去走走。” 顺利中计!苏梓峮心中暗喜,脸上却适当做出悲切表情:“外面不热吗?” “屋里闷。” ******** 两人沉默无语的走在带着初夏微热的街道。 方浩仁低着头想心事。基本上他的状态是遇事先激动,然后冷静,思考,然后再激动,目前正处于第二阶段,而当他顺利滑向第三阶段抬起头准备激动时却愣了愣,不可思议的看着四周,嘴张了好几张,方发声道:“商宅?!” 的确,这正是商宅,试问扬州还有哪家人的院墙会围成这么大的一个圆? “我们怎么会在这?” 苏梓峮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整整衣领,走上商宅的台阶,抬起手…… “梓峮!”方浩仁于目瞪口呆中清醒,冲上前一把将他拦下:“你要干什么?” 苏梓峮的眸子平静而坦然:“登门拜访。” 方浩仁一时噎住,很快琢磨了一番自己是否在做梦,然后由衷感叹:“你是不是疯了?” “没有,我很正常。我想了许久,这夜里偷偷摸摸的来和那些个登徒浪子有什么区别?纵然我没为苏家做过什么,但是也不能丢苏家的脸。而且既然是喜欢,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的,难道要她见不得光么?” PS:苏梓峮勇敢的展开追求了,那位紫衣女子会出现在他面前吗?敬请关注《第六七章茶馆》,谢谢大家! 【第六七章 茶馆】 极其恐怖的一个月……我简直要狂叫了,还是保持一点淑女风范,继续小声呼唤票票收藏~ 正文: 苏梓峮语气低沉却是慷慨激昂,方浩仁被这一番陈词给震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那你带上我干什么?” “你不是也想见见她吗?” 苏梓峮……这还是苏梓峮吗? 方浩仁目瞪口呆的打量着这个一同相处了十年的兄弟。 看不到几日前还蒙在脸上的迷茫与困惑,有的只是疏朗和坦然。十年里,他们朝夕相处,亲密无间,虽时有玩笑,但可能是因为知道了他太多的家事,总觉他可怜甚至是需要保护的,而此刻站在台阶上的他竟分外高大起来。 是因为这个女人让他有了如此的改变还是他原本就是这个样子?他已经分辨不清,倒似曾经发生在父辈身上的一幕突然反过来落在他们身上。然后只能呆呆的看着他举起手,稳稳叩击门环。 “嘭嘭嘭……” 只几声敲门声就引来几个好事的人,因为他们很少见到白天有来商宅敲门的。 “唉,好像是苏家的二少爷。” “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哪个来这地不是有钱人?” “嗯。那边站着地前几天来过。” “我认识。是方家地三少爷。” “对。那日一大早他就去砸门。让人撵出来了……” “什么啊。是晚上在里面过地夜……”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方浩仁已经浑身不自在了,他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 可是这些人不怕,平民百姓和这些个商家大户有什么关系?本来就没钱,再穷又能穷到哪去? 苏梓峮仍旧很镇定的敲着。 方浩仁真怀疑是不是叩门声太大把他耳朵堵住了。 “梓峮,我们还是走吧,这么多人看着。” “怕什么,偷偷摸摸的他们就不会看了?” “不是……”方浩仁急得都不知要说什么好了:“你看,是不是这样啊……” 他努力急中生智:“我们前来拜访,也不能给别人添什么麻烦,对不对?你是好意,但是……人家是女孩子,名誉最为重要,你总不能……刚刚那些人说什么你不是真的没听到吧?” 苏梓峮的手停了下来,回身看了看那些人。 他们正说得欢,声音也愈发大起来。 “先走吧,从长计议才好。” 苏梓峮再次看了眼深锁的大门,面色沉重。 就在他们刚刚走到距离商宅一丈远的地方,一只黑猫嗖的跃上墙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向那边张望,两眼间有一弯月牙形的白毛…… ******** 一路上就听方浩仁的教训了,他终于彻底激动了。 “你说你也是要当先生的人了,不知道什么是为人师表吗?刚刚还口口声声不能为苏家丢脸,可是你瞧瞧,我估计用不了半盏茶全扬州都轰动了。前段时间留宿古家,今天又跑到商宅……唉,这回可是见得光了,你苏二少爷自打回来就引发轰动,还一回比一回轰动,真不知道继续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浩仁,对不起,是我考虑欠周,把你也连累了……” “唉,还说那个干嘛?一直以为你不过是个小书生,现在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果真如方浩仁所言,这件事以比风还快的速度传遍了大街小巷,并以酒楼茶馆为集中地继续火爆扩散着。就在二人找个茶馆坐下商量对策时,隔着过道斜对过的那桌的谈论兴奋的传了过来。 “……听说连苏老二都去了?” “可不是嘛?” “那女子到底是什么人呐?吸引力这么大?” “是个挺奇怪的人,我还见过一次……” “长什么样?听说特漂亮……” “只是路过时见的,她也偶尔出门,不过没看清长什么模样……” “我听说她会妖术,把那些见过她的人迷得死去活来……” “什么妖术?都是人胡编的,其实就是一处暗娼,专门干见不得人的勾当。你没见那些找去的人都是有钱的……” “唉,梓峮!”方浩仁忙按住即将拍案而起的苏梓峮,低声道:“别冲动,容易坏事。” 那边人聊得兴起,根本没注意谈论的中心人物就在旁边怒目而视。 “那苏老二也很风流的,都已经和古家小姐订亲了还去寻花问柳……” “哈哈,古驰那家伙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发疯?” “要疯早疯了,他那儿子不也是商宅的常客?” “可怜的古家小姐呀,没等过门就开始守活寡。” “看吧,古驰这两天就得跑苏家去,没准这会就在了,他可不想断了苏家的亲事,都把女儿赔上去了,听说那日古小姐生日,苏老二是在古家过的夜……” “哇呀呀,还有这等事?” “有钱人就是好啊,美女如云,哪像咱们……” “听说方老三还在选秀呢?” 正在监视苏梓峮以防他冲动的方浩仁突然在其间听到了“方老三”,不由也尖起了耳朵。 “人家是读过大书的人,见过不少世面,那眼界高着呢,咱们这的女子怕是看不上,不过我倒听他爹从中挑了一个。这老家伙,前段时间差点死在女人肚皮上,好了还是死性不改……” 轮到苏梓峮按住方浩仁了。 “不过现在苏老二和方老三都迷上了商宅的那个女子,刚刚还大打出手,那是头破血流啊。唉,苏方两家的交情怕是完了,红颜祸水啊!” “他俩家是不是中了什么咒了?俩老的当年就迷一个女的,现在俩小的也如此……” 苏梓峮和方浩仁步出茶楼,不约而同的长出口气,彼此相视一眼,满脸的紧绷霎时冰消雪融,竟忍不住想开怀大笑,胸中的闷气出了大半。 “唉,梓峮,说实话,我实在是不知你喜欢她什么,是因为你口中那惊世骇俗的美貌?” 苏梓峮也不知,他不否认自己的确是被那容姿震住了,不过他清楚记得在那女子还未出现之前,他的心就在飘香的紫雾与玉珏声中迷醉了,现在想来竟似有着什么无法言说的牵扯,只是每每寻去,都好像走进一团雾里,茫然不知方向。 见梓峮不语,方浩仁估计他是又迷失了。 “你该回去了,你的准岳父估计正在你家团团转呢。” “也好,趁机推了这门亲事。” “想得美,没准适得其反会让古语琴加紧过门呢。” …… PS:事情究竟是如苏梓峮所愿还是如方浩仁所料?敬请关注《第六八章戏台》 【第六八章 戏台】 例行求票求收,谢谢筒子们~ 正文: 其时,半月未归的古语棋兴冲冲的闯进妹妹的闺房。 “语琴,你猜我在外面听到什么了?” “什么?” 古语琴正兀自想着心事,自生日过后,竟是许久不见韦烽凌了,不知他现在可好,有没有去找苏梓峮麻烦,自己还准备和苏梓峮谈谈,可是要怎么将一切说起…… “别总是漠不关心的样子,这事和你有关。”古语棋两眼放光。 “和我有关?” 烽凌?心里突的跳出这个名字。 “你的未来夫婿跑到商宅去眠花宿柳了。”古语棋邪邪的笑。 任是怎样她也不会将苏梓峮和大哥惯常的行为联系起来。 “哥。你又胡说了。” “我哪有?满扬州都传遍了。”古语棋露出两排白牙:“你该高兴了。爹应该是不会把你嫁给这种人地。” 真地么? 古语琴眼睛一亮。可是转而忧心地望向窗外。 ******** 其时。古驰在听到风传地消息赶到苏苑。也见到了一个如传说中被打得头破血流地人。却不是苏梓峮。而是苏梓柯。 事件追溯到两个时辰以前,当苏梓峮抢过算盘的时候,兴隆戏院好戏上演。 台下照例挤满了看客,热气腾腾的似能看到飘在其间的细小水珠,两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端着一盘吃食穿梭叫卖。 台上颜色缤纷如花园,而最艳的花正是一身华服的七岁红,手持金樽,粉面含春若海棠初绽,身段摇摆似弱柳扶风。还未开口已引得满堂喝彩,眼波稍一流转,那边看台便醉倒一片。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唱腔婉转如莺啼,竟好像真个被酒泡过,透出醉意与迷离。 台下有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即便对唱段倒背如流也生怕失了一时的精彩,可也有人频频瞟向南北两侧的雅阁,低头对身边人讲:“看,今日那两个竟然碰面了……” 另一个道:“许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吧?” 台上高、裴二力士正高呼:“娘娘千岁。”压倒了台下的絮语。 七岁红接下念道:“独坐皇宫有数年,圣驾宠爱我占先。宫中冷落多寂寞,辜负嫦娥独自眠……”声音极其悲切无奈,倒真似受了冷落。 力士正要接词,就见南面雅阁窜上一个人。 “既然寂寞,贵妃不如随我归家共枕眠。” 此人说着,伸臂揽过七岁红,另只手便向那粉脸划去…… “平大老爷,可使不得,这可是……” 力士纷纷前来解救。 “怎么使不得,我平贡延说使得就使得,闪一边去,别坏了本大爷的兴致!” 平贡延眼周泛红,浑身散着酒气,努起嘴就向脸下的红唇压去。 七岁红虽眼露惊慌,面色却冷静,竟也未躲。 台上人虽围着劝着却不敢拉扯,这平贡延可是个大户,而这倒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他性子火爆,一旦发起火来只朝人要害下手。一年前就差点打死人,却让对方赔了钱了事。此际他又喝了酒,这群人更是不敢动了。 “你已是我的人了,却又不跟我回家,何意?今天我就当着众人的面把你剥光,看你还怎么有脸见人!” 平贡延说着,手便探向七岁红身侧的排扣…… 可是手腕却突然被扣住,那力度差点使他吃痛出声。 “是你?!”待看清阻挠自己好事的来人时,平贡延脸上的惊色转为怒气:“竟然跟我抢女人,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我可不管你是不是苏家的人,下场就是——死!” 苏梓柯仍旧攥住他的手腕,脸冷硬得如同铁铸。 平贡延暂且放下风花雪月,一脚便向苏梓柯**飞去。 苏梓柯灵巧躲过反手就是一拳,正中平贡延面堂。 平贡延哪受过这委屈,嘶叫一声张牙舞爪的冲上去,俩人顿时打做一团。 台上人先是随着这打斗移来移去,随后不知怎么搞的就变成多人混打,连后台准备上场的武生、大小花脸还有跑龙套的都跑出来参战。 台下添油加醋的喝彩外加为此临时开设的赌局更是混乱。 镇静的只有七岁红。 她冷着一张俏脸看着眼前的不可开交,然后走进后台。 “你满意了?” 一个嘶哑如在风中抖动的破损蛛网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竟压过了外面的吵闹。 “关你什么事?” 相形下,七岁红的声音已经不止是清脆悦耳了。 “哼,”其实这本是一声轻笑,却因为这破损变得怪异:“你安排了这一出,终于让自己放心了?” “放心?”七岁红冷笑一声。 “我劝你还是别费心机。盼烟……哼,你的名字注定你的期盼只能是一缕烟……” “谢平蝶,你有什么资格说我?”顾盼烟终于发怒了。 不知为什么,无论在谢平蝶面前伪装得如何镇静,总会被她激得现出原形。 “我只是想告诉你,爱也好,恨也好,只是别伤了我的人。” 楼梯的尽头,有张极美却没有表情的脸闪了一下。 “你在威胁我吗?” “哼哼,我怎么敢威胁你?你是红人七岁红,我还指望你给我赚钱呢。”谢平蝶说着,摘下脸上的面具,随意的拿来当扇子扇。 顾盼烟只是看了一眼就惊得低下头去。 这张脸她不是第一次看到,可是每次都同样的震惊,有时她甚至想自己不是败在谢平蝶的气势下,而是败在她的脸下。 “那你就该安生的在屋子里待着,等着人给你送银子吧!” 顾盼烟仍是嘴硬,却再也待不下去,擦过谢平蝶的身边回房。 身后传来谢平蝶那说不上是同情还是惋惜抑或是取笑的调调:“唉,何必呢?” 于是,一个时辰后,血淋淋的苏梓柯被一群还未卸妆、妆和衣衫同样乱七八糟的武生抬了回来。 这阵势,已经不仅是触目惊心了。 PS:若无事,明日中午十二时加更《第六九章热闹》,敬请关注! 【第六九章 热闹】 休息日加更,呵呵,求票求收状态~ 正文: “怎么不送医?” 苏瑞派人去取药,可是看着这血葫芦竟不知从哪下手。 “少爷临晕过去前说让我们送他回这……”来人如实禀报。 “你们就听他的?”苏瑞怒了。 “这……还能……” 雪柳的“活”字卡在嗓子眼,眼泪只是一个劲往外掉,拿着手巾抖抖的擦拭着血。 “没,没事,”来人发现苏家从主子到下人都够恐怖的:“不全是他的血……” “那个什么平贡延的怎么样了?” “也被抬回去了。” 此前已经派人通报苏继恒。这会正迈进门来。见苏梓柯面目逐渐干净。只一道口子斜歪在额角。他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出去。苏瑞随之跟走。两人竟没对一直守在门口进不得进走不得走地古驰看上一眼。 古驰见屋里乱成这样。谁也没工夫搭理他。自己倒理顺了听来地传闻。 一定是苏梓柯同人争风吃醋打破了脑袋。却不知为何冠到苏梓峮头上。对。一定是这样地! 于是讪讪地离开。路上。关于苏梓柯受伤地消息同样传得轰轰烈烈。其间也掺着苏梓峮地名字。 今天真是乱得热闹! ******** 苏梓峮是黄昏时分回到苏苑的,只见院里少有的安静,心下奇怪。 “梓峮少爷回来了?” 李果迎出来。 见李果脸色也很严肃,目光闪烁,苏梓峮更加疑虑重重,却也只当是外面那些话已经传到了家里,便没敢问,低头往后院走。 “哈哈,梓峮,别来无恙乎?” 穆沂南从斜刺里走出,一脸灿烂的和苏梓峮打招呼。 这又是一件怪事。虽然也冠以少爷名号,却因平日里不受待见,穆沂南是很少和人讲话的,除了醉酒,不过说的也是“修仙”之道,像眼前这样好好说话实在少见,而且他还把留得半长“仙姿飘飘”却经常挂着不明之物的胡子剃了个精光,看去竟也有几分英俊,还能找出安雁那种细巧的影子。只是眼睛因为长期饮酒而显得有些浑浊,为二十四岁的他平添几分颓态。 见苏梓峮愣着,他也丝毫不以为意,倒走上前拍着他的肩膀,仍旧呵呵笑着:“今天天气不错啊!” 即便没有喝酒,他就像常年浸泡在酒坛子里似的散发着天然的酒气。苏梓峮不禁皱了皱眉。 “梓峮,你听说了吗?” 穆沂南忍不住的笑意像裂开了嘴的石榴。 “苏苑今天发生了大事件……” 苏梓峮心一惊。 “你还不知道吗?”穆沂南脸上是夸张的惊讶:“你不是刚刚从外面回来吗?不过,呵呵,也难怪……” 穆沂南摇头晃脑的走了,嘴里也不知在叨咕着什么,不过笑声倒是很清楚。 苏梓峮只觉指尖发凉。他倒不是担心父亲知道此事会如何处罚自己,关键是对苏家的影响。想来真是太冲动,以前只是耳闻,今日方真正体验什么是人言可畏。本来很正常的事,却因了人心的歪曲弄得不正常起来。处在风口浪尖的苏苑、商宅,现在竟然有所关联,怕是更要引发人们的津津乐道吧。而那个女子因了他……她会不会怪自己? 一时间心绪混乱,竟想立刻跑到商宅向她道歉。 “二少爷,你在这,让我好找。” 罗亮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二少爷,开饭了,老爷请你上餐房。” “怎么换了你?” 再是一件怪事。平日里通知开饭的除了本房的下人便是苏瑞或李果,像罗亮这样只是跑外的下人却是用不到的。 罗亮摸摸脑袋,咧开嘴,却突然发觉今天下午出了这么大的事是不应该笑的,于是改为哭丧着脸,声音也跟着悲切起来:“苏管家出门了。” 如此,苏梓峮则不仅是觉出不安,而是不祥了。 看着二少爷飞速向餐房走去,长衫的下摆随风飘摆,他心里暖暖的。 自从那夜和二少爷一同外出大醉醒来后,一切就变了。原先看都不看他一眼的人,譬如李果,竟然会对他笑了,虽然他的笑像是画上去的。 他想一定是二少爷帮他说了好话。二少爷真是好人!爹曾说过,谁对咱好,咱就加倍对人家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是爹这辈子说得最文绉绉的话。 苏梓峮奔进餐房,差点撞到正对他行礼的初翠。 急切查看桌边的人,先看到父亲,悬着的心才放了下去。 苏继恒看了眼他的慌张,微皱了下眉,却也没说什么。 绿春拉开苏梓峮惯常坐的位子,李果负责伺候用餐。但凡苏瑞不在,这活便落在他身上,因为代表地位的提升,他很是受用。 苏梓峮食不知味,惦记着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只见旁边人大多平静,只有穆沂南和安雁掩不住喜色。 “唉,真是流年不利啊,苏家竟然摊上这么丢脸的事,看来我明日得上静月庵求一签了。”安雁阴阳怪气的打破了饭桌上的静寂。 苏梓峮顿时脸颊一热。他看了苏继恒一眼,后者不动声色。 见没人接茬,安雁撇了撇嘴:“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倒是真的,搞不好啊过几日就有什么儿子呀女儿呀送到苏家门口呢。” 说到这,在桌下狠狠踢了穆沂南一脚,痛得穆沂南将刚刚吞进口里的丸子吐了出来。 “呃,”他嘴里嘶嘶的吐着冷气,小心翼翼的看了苏继恒一眼:“姑姑说的是,以前怎么折腾咱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他是胡闹了,年轻人嘛。可是今天实在太过分了,竟然为了个戏子大打出手,然后又被明晃晃的抬了回来,弄得全城的人都知道了,今后苏家还怎么在扬州抬得起头?” 戏子……苏梓柯? 苏梓峮突然明白引起苏苑反常的一切和自己是无关的,而是源于苏梓柯……他到底怎么了? 安雁抿嘴一笑,对侄子的发言很满意,顺向苏继恒飞了个媚眼以探效果。 结果苏继恒仍旧不动声色。 “这里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了?”方月柔突然开了口。 PS:晚上六点正常更新《第七十章若蘅》,近日将揭开苏世清苑的第二个秘密,敬请关注! 【第七十章 若蘅】 例行求票求收~ 正文: 无论何时何地,方月柔甚至比苏继恒还要难以开口讲话,而今竟然说话了,还语气严厉,安雁的笑立刻凝在唇角。 “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俗话还说家丑不可外扬。连下人都不肯私自谈论的事主子倒天天挂在嘴上,这和市井那些蜚短流长的闲汉村妇有什么区别?主子就该有主子的本分,不要失了你的身份!” 安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却成了灰色,而穆沂南更是不敢抬头,只是低头划拉饭,连菜都忘了吃。 苏继恒似是什么也没听到。 桌上静得可怕,而苏梓峮则是已经明白此中为何有这段插曲。当年是穆沂南使彤云坊月月亏空,而苏梓柯接管后生意却蒸蒸日上,于是如今的穆沂南被人瞧不起除了自身不务正业和苏梓柯也有着密切的关系,难怪安雁要和他联手趁机打击苏梓柯。 而方月柔之所以会突然开口维护苏梓柯且出言犀利,倒不是和苏梓柯有什么交情,无非是看不惯平日里安雁的矫揉造作和穆沂南的无所作为。而对于一个女人,纵然方月柔如何的知书达理,如何的宽宏大度,恐怕也难容得身边有另一个女人和她分享同一个男人,虽然谁都知道安雁不过是个挂名姨太太,但是女人心毕竟是柔和得容不下一粒沙子。 眼前事暂时与己无关,况且他也不知该如何化解此种尴尬,也只得沉默吞饭,眼却飘着身边的空位……梓柯到底伤到了什么程度? ******** “凡梅,日前我让你绣的帕子怎样了?” 包若蘅如往常一样端坐镜前梳理垂过腰际地黑发。 “回少奶奶。您要地花样怕是一时找不到。” “我记得绿春那有许多样子。亏你整天和她们玩在一起。” “少奶奶。我明日去取。” “还等什么明日。你干活就是这么拖沓。” “可是这么晚了。绿春怕是早已睡了。” “你个懒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夜里经常凑着打牌。” “少奶奶,我立刻就去。” “别毛手毛脚的拣了不该拣的,若是碰到好样子一并拿回来。” “是,少奶奶。” 约莫凡梅已经走远,镜中本是苍白的脸突然泛起红晕。 包若蘅看着脸颊如同雪地的红梅般逐渐绽放不由神色略有慌乱,但是也未多迟疑,起身穿好外衣,悄无声息的移至门前。觑得左右无人方推开门,飞速飘入夜幕。 ******** “梓柯伤得怎样了?” 西厢房里,苏梓峮已收拾停当准备睡了。 “抬回来的时候跟血葫芦似的,请了先生来,说是并无大碍,但是得修养几日。” 李妈仔细点燃一盘蚊香。 苏梓峮“哦”了一声便盯着房顶发呆。 “少爷是不是想去看看梓柯少爷?”李妈看出了他的心事:“说起这梓柯少爷,除了平日冷着脸不爱理人,倒也是个好人。每次出门都不忘给各房带东西,还挺热心的。上次福贵儿掉进了水坑,就是他捞上来,还亲自送回来……” “秋雁呢?” “呵呵,秋雁这丫头吃完饭就被初翠拉着走了,估计是去打牌了。” “打牌?” 苏梓峮稍稍露出一抹诧色,随后翻身起来。 “少爷这是……” “嗯,出去走走。” ******** 的确是入夏了,小虫都多起来,弄得脸痒痒的。 走出后院,穿过回廊,苏梓柯的房间在院南。 一路走着,心里琢磨该如何开口。他一向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如果浩仁在身边就好了。 这么想着,已移至院南。 虽然回来多日,却不曾各房拜访,而且小时也极少出后院,竟不知这房屋设计。他现在沿着回廊,只先路过苏梓柯的窗子,但见窗子半掩半闭,便不由偷偷向里看去,心中一面关心着苏梓柯的伤势,一面又隐隐期待他已经睡了,就可以暂时免去这尴尬。这一望,只见到里间的门开着,一张床斜对着窗子,上面躺着人,应该就是苏梓柯了,可是旁边立着的那个长发垂腰的女子又是谁呢? 他也听小丫鬟们开玩笑时说雪柳和苏梓柯有私情,突然觉得自己窥到了不该见的,慌慌的要离开,心里却奇怪那女子的穿着打扮并不似雪柳,身材也略丰盈了些。 “你终于来了……” 苏梓柯的声音即便是有气无力也透着一股冰冷,可是他却从中还听出一丝喜悦。这话……是在对自己说吗? “怎的不说话?”语气淡淡的,却引发一阵咳嗽。 那女子急忙去抚他的胸口,手却冷不防不捉住。 “就是这样,就像许多年前一样……”苏梓柯像梦游般叨念着。 女子急急的挣了两下:“你放手,一会雪柳回来了……” 这个女子是谁?是苏苑的人没错,声音也有些耳熟,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是哪个。 “雪柳早就被我打发出去打牌了,因为我知道你会来。白日里我让人明晃晃的抬回来,就是想让你知道,想见你一面,可是如果这样你仍旧……” “你这个傻瓜!”女子说着,声音已经哽咽起来。 “是我傻还是你傻?”苏梓柯的冷笑伴着咳嗽,声音却柔和下来:“现在,只要我一闭眼,就好像回到了许多年前,我也是这个样子出现在你家门口。当时晕过去的最后一眼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仙女,然后就不停的做梦,梦到那仙女为我擦洗,还把凉毛巾敷在我头上。我不想醒来,真想就这么睡过去。可是我还是醒了,第一眼便看到你,如此的真切。阳光就在你的身后,为你镀上了一层金边。我丝毫不敢眨眼的看着你,生怕一个不留神你就飞走了。那天你真美,披着长发,就像现在这样……” 苏梓柯抬起手抚摸他能够到的辫梢。 “你好狠的心,把我送你的全丢了。我开始很生气,可是后来一想,你丢了,是因为你想忘了我,可是却偏偏忘不掉。以前我躲着你,现在你躲着我。你这样,倒是在意我的……” “别说了!”女子愈发厉害的抽泣着:“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让我见到你?” “这就是缘分吧?本以为就分开了,却不想……你竟然嫁到了苏家……” 剧烈咳嗽。 “你走吧,苏家待你不薄,可是如果你……苏家是不会让你好过的。” “我……情非得已。若是走,你能跟我一起走吗?若蘅……” PS:明日中午若无事会加更一章,力争休息日双更,呵呵。苏梓柯如何会与包若蘅相识?面对他和大嫂的私情苏梓峮又将如何去做?明日将揭开苏苑的第二个秘密,敬请关注《第七一章缠绵》 【第七一章 缠绵】 休息日加更,持续呼唤票票收藏~可怜可怜我吧,555…… 正文: 若蘅?包若蘅? 窗外的苏梓峮简直是被雷击中,一时间无法思考。 包若蘅……苏梓箫……大嫂……苏梓柯…… 仿佛有无数只蜘蛛在他心头吐着丝的穿来穿去,混乱……混乱…… “我不能!”这一句出乎意料的话顿时让包若蘅回到现实,她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止住抽泣:“你好好养伤,我走了。” 可是回转身之际却觉腰间一紧,脚下一轻,整个人顿时腾空,待神志清醒已经身在床上,而苏梓柯正翻身压过来。 “你……你要做什么?” 包若蘅慌得竟忘记了挣扎,只是看到苏梓柯额角贴着纱布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 “唔……” 唇瓣猝不及防地被衔住。一股**裹着火花顿时窜遍了全身。 “放开我……” 刚一发声。苏梓柯地舌趁机侵入卷住了她地舌。攫掠般地纠缠吮吸。 那股**顿时“嗵”地炸开。直炸得她晕头转向。如堕云里雾里。一个奇怪地感觉正像蛇一样狡猾地在身体内游走。似乎就要触及她地娇羞与敏感。 “唔……” 分不清这是惊叫还是呻吟。却一下将她从混沌中拎了出来。 “放……放开我……” 无力却又急切的喘息,眼前有些朦胧,但她必须清醒。 “其实你也是寂寞的是么?那个傻子从未碰过你吧?” 苏梓柯的唇离开她的唇瓣,又攫掠的滑向她珍珠样的耳垂,再滑到玉白的颈间,轻轻的啮咬着。 苏梓峮完全被屋里突如其来的一幕震住了,待意识到那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时间血冲头顶,就要冲进去痛快的揍苏梓柯一顿,可是这“傻子”两字却顿时让他止住脚步。无数的蛛丝在心中穿越,渐渐理出一条线…… 苏梓箫……傻子……傻子……苏梓箫…… 梓箫清朗如月的笑容于无限混沌中悠悠的浮现在眼前,却又似蒙着层雾,看不甚清楚。 “梓箫少爷落水了……” 似有谁在耳边猛的喊了一嗓子,惊得他打了个哆嗦。 苏梓箫……傻子…… 他浑浑噩噩的离开了窗子,向黑暗走去。 ******** 苏梓柯火热而略显干燥的唇一点一点的摩擦着她柔嫩的颈子,痒痒的,还带着一点痛,麻得让人无力反抗。 她的神智在模糊与清醒间来回浮沉,每一次惊醒都是心惊肉跳,却又很快堕入那陌生与欣悦中。恰似有一粒种子身体里发了芽,迅速抽枝发叶,很快就要开出一朵艳丽的花。这是一朵妖花,可是她却愈发炽烈的欢呼着,期待着…… 一只手缓缓伸向她的盘扣,一粒粒的解开。 一股馨香从这衣褶间溢出,他贪婪的嗅着,将脸埋在那馨香温软的胸前,轻轻的,一点点的咬开亵衣,露出本是雪白现在却透着层淡粉的酥胸,那颜色就像夕阳照在雪地一般耀眼炫目。 他在这雪地上辗转碾压,终于寻到那粒红梅,轻轻衔在口中。 “嗯……” 红梅立刻绽出一团火苗,散发的热浪一层层扩散,烧得她更加昏沉,隐约中似有一团莫名的东西从身体深处传来,呼唤着两个字:“我要……” 可是究竟要什么,她却不清楚,只是愈发胶着的贴着他,臂紧紧的缠着他,似是这般就能缓解其中的焦躁与不安,却不想那声音愈发大起来,大得自己都能听得到。 “我要……” 苏梓柯的身子颤抖着,体内同样有一团火在翻滚炙烤着他,可是他却不敢躁动,他怕伤了她。 他已寻到了另一粒红梅,轻轻含住,舌尖不断的抚慰着它,感觉它在悄然绽放。手继续向下,探入亵裤,那入口已濡湿着一层薄薄的花蜜。 “哦……” 包若蘅身子猛的一震,似突然寻找到了答案,却又不禁渴求更多,可又不知该如何诉说,她急切的用唇在苏梓柯的颈间,肩膀上寻找着解脱。 他的身体突的变硬,喘息也随之沉重起来。 翻身彻底压住包若蘅,指在花蕊花瓣间摩擦着,而下体另一个坚挺的东西也不时碰撞着这朵娇艳欲滴的花。 原先在体内游走的蛇愈发欢腾起来,包若蘅想要抓它,它却灵活机警的东躲西藏,最终直向花径游去。 不觉间,那里多出一个细挺的硬物,探寻的抚慰着她的渴需。 “梓柯……”她急急的呼唤着。 “叫我的名字!”苏梓柯的声音已经嘶哑了。 “唔……嗯……俊铮……” 神志在这一声后彻底迷乱了,双臂缠绵的绕上了他汗津津的脖颈。 苏梓柯深深吻向她的唇:“若蘅,跟我走吧……” 仿佛一块冰石坠入翻滚的热水,一切顿时冷下来。 包若蘅蓦地睁开迷离的眼,稍一愣怔,猛的翻身,眼前的凌乱似是突地掉到眼前,忍不住惊叫一声,连忙裹起同样凌乱不整的自己。 “啪!” 苏梓柯的脸上挨了重重一巴掌,紧接着他看着包若蘅风也似的逃出门去。 夜是如此静,似乎从来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可是一股淡淡的馨香却还若有若无的缠绕在他的指间…… ******** 包若蘅风一般的卷出门,冲进黑夜,她根本没有注意在背后那夜的角落里隐着一双眼睛,此刻正露出满意、狡黠而又阴险的光。 “嘭。” 她晕头转向的推开房门,在屋里转了一圈却又不知该做什么。突然发现凡梅不在,紧接着方想起是被自己故意打发出去的。 就这么飞走了几圈后,终于落定在镜前的椅子上。 镜中映出一张艳压桃花的脸,她不由伸手抚上脸颊。掌心冰冷,面颊却火烫,烫得那眼底眉梢唇角都流淌着无限娇媚。 有多久没有这样仔细看过自己了?一年,两年……十年?这个数字直把自己吓了一跳。 一切似乎就结束在那个新婚之夜,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到红烛摇曳,满室生辉,睁开眼便只见满目萧瑟。 十年前,她还是个爱哭爱笑的女孩,而如今,心如死灰,可是就在刚刚,这灰似被风卷动,飘洒起来。 直到现在,她的手还在抖,唇也在抖。拂过唇瓣,回味那暖意与悸动,忍不住笑了。 PS:话说我就是从这一章开始堕落的,555……晚上正常更新,敬请关注《第72章旧梦》 【第七二章 旧梦】 努力不一定成功,但是不努力一定不成功,于是……继续求票求收~ 正文: 忙忙的翻箱倒柜,找出许久不戴的簪钗,又忙忙的梳了髻。 只是手太抖,梳了好几次都不成功。好容易绾好,插了支花簪上去,却不胜力的歪歪的落到地上,待拾起时,花心中的那颗珠子又不知掉到了何处。 她拈着这支花簪,心中蓦地升起一阵不祥。 再抬眼看镜,刚刚那个娇俏的佳人已经不见了,镜中的那人正愁眉紧锁,眼带惊惶。 “这是什么?” 她突然发现颈侧有一抹嫣红,而且,这边……这边……还有这边……仿佛布满了飘落的花瓣。 ……火热而略显干燥的唇一点一点的摩擦着她柔嫩的颈子…… 这一幕突的跳出来,惊得她几乎连椅子都坐不住。 我刚刚……都做了什么? 拥抱……轻吻……抚摸……喘息……呻吟…… “荡妇!” 她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揪开发髻。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已经嫁人了。虽然你地丈夫不在。可是你怎么能……怎么能和别地男人……你怎么可以?你是疯了么? 仿佛有无数地石磨辗转碾压着她地心。令她艰于呼吸。她无助地捂住颈子。拼命地想要擦掉那花瓣。却只见镜中人似鬼般瞪视着自己。 “不……” 她恐惧的随手一挥。 “啪啦啦……” 镜子掉在地上碎成千片。 身后传来凡梅更为恐惧的声音:“啊,少奶奶……” ******** “就是这样,就像许多年前一样……” “……白日里我让人明晃晃的抬回来,就是想让你知道,想见你一面……” “……我丝毫不敢眨眼的看着你,生怕一个不留神你就飞走了。那天你真美,披着长发,就像现在这样……” “……你丢了,是因为你想忘了我,可是却偏偏忘不掉。以前我躲着你,现在你躲着我。你这样,倒是在意我的……” “……若是走,你能跟我一起走吗?” “叫我的名字!” “若蘅,跟我走吧……” 到最好竟只剩一句“若蘅,跟我走吧……若蘅,跟我走吧……若蘅,跟我走吧……” ******** 她突的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冒汗,却直打哆嗦。 窗外,冷月如钩。 ******** “小姐,他醒了!” 小丫头欢悦的叫着。 她急忙移步床前,只见昨日昏倒在雪地里的那个男孩睁开了眼睛。 只一眼,她便被那男孩吸引。虽然他的脸仍带着冻伤的紫气,那双眼却是星般明亮,还透着淡淡寒意。她不明白,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怎么会有这么一双拒人千里之外的眼睛。 那男孩也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只是看着,却没有开口问自己是如何来到此处,她只好先说了。 “是我和娘带你回来的。昨日我和娘去进香的路上看到你,还以为……呵呵,幸好找了先生来,说你没事,可是你昏迷了两天两夜呢。对了,你不用担心哦,你娘就在隔壁,也早醒了。不过她身体不好,还不方便行动。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她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那男孩始终没有开口,只是定定的看着她,看得她都有些不自在了。 “你叫什么名字?” “……马俊铮。” 虽然似乎很费力,但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那个……你多大?” 她搅着帕子,眼睛故意看向别处。 “十四。” “呀,和我们小姐一边大呢。” 小丫头拍着手,也不知道她高兴个什么劲。可是自己的脸怎么就发烫了呢? “嗯,你好好休息,明天……嗯,晚上我再过来看你。” 她慌慌的走了,可是即便走出了门,仍觉得那如星如霜的目光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爹不是难说话的人,马俊铮母子就留在了宅子里,不过自然是当下人。 只是他娘很奇怪,总是晚上干活,即便白天看到她时也总是一个背影,似很怕见人似的。不过看她的背影应该是个很美的女人,而且年轻得不像是做了娘的人,马俊铮也从来不管她叫娘。 这背影太美了,美得连爹有时都会看得失神呢。娘便很生气,嘟囔着捡回个妖孽,自作自受。 她才不管这个,她喜欢和马俊铮在一起。他总是不爱说话,总要自己说了好多才肯“嗯”一声,给他好吃的,他也只是“嗯”,总像不愿意搭理自己似的。 他越冷,她越想靠近,想知道他在想什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和娘冻晕在路上,想知道他原来在哪,都去过哪些地方……其实这些都只是借口,实际上她就是想和他多待会。 这家伙也奇怪,自那日直勾勾的看过自己后就再没正眼瞅过她,她就邪恶的在一旁使劲看他,心想看你能熬到什么时候。 结果也不知是被自己瞅的还是劈柴累的,他的脸泛着好看的红光,她的目光便不知不觉的由恶作剧变作痴痴的。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好看,他是自己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孩,而且越来越好看了……虽然她长居深闺,也没见过几个男子。可是他的脸,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尤其是他的侧脸,简直美不胜收,还有他的挥起斧子的动作,是那么的入她的眼。 他擦了擦汗,挥起斧子…… “唉呀……” 也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她眼看着一串红烟花似的从他的手上迸出来。 “啊,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的泪一下子涌得就像他手上艳红的血。 忙忙的掏出帕子,却很快被红洇湿了,恰如牡丹轰然绽放,却只令人觉得恐惧。 “怎么办?怎么办?” 她已经泣不成声就要嚎啕大哭了,正准备跑去叫人,却突然被他拉住,紧接着…… 他一下子抱住了她。 哭声戛然而止。 她怔住了,而心底蓦地喷出一股巨浪将她淹没。她突然清醒的认识到,这么守着他看着他逗着他竟只是为了如此的贴近他,而他并不是不在意她,只是…… 无数的委屈、释然、感动齐齐涌了出来。她就这么任他抱着,贴在他胸前,哭着,时不时捶他两下泄恨,却也是轻轻的。 他也不反抗,只是稳稳的拥着她,轻轻的抚着她的后背,带来一层层暖意。 PS:刚刚看了一个读者的评,觉得应该补充说明点什么。因为某些人只是第一卷简单出场,戏却在第二卷进行,所以容易被遗忘。如果没时间去看《关系表》我就在这里解释下吧。这两章中的苏梓柯原名马俊铮,据说是苏苑的私生子,而包若蘅是苏梓箫的妻子,也就是苏梓峮的大嫂。呵呵,敬请关注《第73章别离》 【第七三章 别离】 最后一周,咬牙坚持。亲们,票票收藏是急需滴,大家看着给点吧 正文: 她累了,安静了,便老老实实贴在他怀里,脸刚好枕在他胸口。什么时候,他竟然长得这样高大了? 那是个并不很宽厚的胸膛,却有着有力的心跳,她就在那听着,数着。这声音很坚定,让人安心。 风轻轻的拂过脸颊,擦过鬓角,很惬意,她不由打了个呵欠,选了个更好的姿势,竟然就想这么靠下去。 也不知这样抱了多久,直听到传来脚步声两人才慌忙分开。 “小姐,开饭了,太太请你过去。” “嗯,你先去吧,我一会就来。”她慌慌的应着。 小丫头奇怪的看着眼前的人,突然觉得今天似有些异样。 她回眸看了看马俊铮,心中有许多话要说,可是往日伶牙俐齿的她却什么也讲不出来,眼泪倒是要憋出来了。 他也在看着她,眼中的冷早已融化为融融春水,荡着她的影子。 “快去吧。一会你娘该等急了。” 他地声音也很柔和。 “那我去了。” 她嫣然一笑。却颊上绯红。赶紧逃开了。 那日唯一不好对娘解释地就是衫上地红印子。那是马俊铮指上地血。她骗了娘不晓得是在哪蹭到地。然后将衣服偷偷收起来。晚上悄悄搂着。 一切似乎风平浪静。她也着实过了段开心日子。 每日去找马俊铮,虽然他还是有点冷冰冰的,可是眼睛却暴露了她的心。只是她没有注意到,在暗处,还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偶一日路过爹娘的房间,突然听到娘对爹说:“蘅儿一天比一天大了,天天和那个马俊铮在一起,怕是会出什么麻烦。日后传出去,婆家也该不大好找。” “俊铮那孩子倒是出落得有模有样,只可惜出身……” “你是不是还觉得他娘更是有模有样?” “你看你说到哪去了?”爹开始生气:“她那个样子我怎么会……” “闭上眼睛都一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柴房里……” “住口!” 娘开始哭了:“我只是不想蘅儿有什么事,我只有这一个女儿,自然比你心疼,若是毁了,我以后可怎么好?” 爹被娘哭得心烦:“行了行了,你那心思我还不知道?等哪日寻了借口赶他们出去,再给蘅儿寻个好婆家……” 她越听手越凉,直到里面传来异样响动才挪着无知觉的腿走开。 夜怎么那么长? 她搂着那件血衣打哆嗦。 俊铮,不要离开我……爹,不要赶俊铮走啊…… 在哭声中惊醒,竟已是天明。 她忙跑到后院。 马俊铮正在劈柴。 “俊铮……” 她哭着扑到他怀里。 他先是愕然,可是很快便猜到即将发生什么事。身子猛的抖了下,倒镇静了。抹掉她脸上的泪水:“是不是老爷要赶我们走?” 她的泪更加汹涌了。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握着手里的斧子,突然冲她一笑。 “俊铮,不要走……”这笑让她的不安更加强烈。 他笑得却更加灿烂了:“事情不是由我决定的,一直都是!” 帕子从她的手中飘落。 他捡起,托起她的手,将帕子放在她手中,眼睛却深深的望住她:“如果我走了,你愿意跟我走吗?” 似有一阵风吹过,带来丝丝寒意,几片落叶窸窸窣窣的滚到身前。 “我……” 她不知该如何作答,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考虑过。不仅是这个,就包括和马俊铮在一起,将来要怎样她也没有考虑过。 他又笑了:“我只是开个玩笑,小姐怎么可以跟我去受苦呢?” 眼波再次凝练成冰,却仿佛锁住了她的影子。 他放开她,抡起斧子继续砍柴。 她痴痴的看着,竟不知自己该想些什么,直到小丫头喊她过去吃饭才木木的走了。 她曾几次回头,可是他一直在劈柴,似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离开。 一切竟发生得这样快,只第二天清早,她就听到院中有动静。 强烈的预感激得她连鞋都顾不得穿便冲出门去。 是马俊铮,还有她娘,已经走出大门口了。 “俊铮,不要走……” 她疯也似的跑过去。十五年来习得的什么诗书礼仪此刻俱忘却了,眼里只晃动着一个倔强的背影。 她立刻被人拦住,只能徒劳的伸着手去抓那个背影:“俊铮,别走啊,别走啊……” 此生唯有此刻,她深切的感觉到那目力所及的竟是无论如何都抓不住的,即便近在眼前,却又是那样遥远。 “拉回来,大家闺秀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爹在一旁气急败坏的吼。 两扇漆黑的大门低吟着缓缓合上。 那两个背影就这样被一点点隔绝在门外,而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过一次头。 她哭了睡,哭着醒,耳边只缭绕那一句,“如果我走了,你愿意跟我走吗?”“如果我走了,你愿意跟我走吗?”“如果我走了,你愿意跟我走吗?”…… ******** “少奶奶,少奶奶……” “俊铮……俊铮……” 包若蘅喃喃着这个名字,冷不防被人打断。她陡的睁开眼睛,却觉天旋地转,一张脸在眼前拼命晃动。 “俊铮……” 一鼓**游出干涩的唇边,竟将这个名字生生烧掉了。 “唉呀,少奶奶,你发烧了!” 凡梅惊惶叫道。 ******** 饭桌上不过是少了两个人——当然,苏梓柯本来就不是经常出现的,可是却觉得餐房空了许多,穆沂南这几日倒是总出现,也不喝酒了,端端的坐在桌边,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 苏梓峮看着身边空落落的位子,又看看包若蘅的位子,不禁皱了皱眉头。 自那夜回到房中,他就一直在想怎么向包若蘅开口询问梓箫的事,他甚至都想过要用他的所见来威胁她,可是不是太卑鄙了?这十年来苏苑发生了太多他不知道的事,会不会别有隐情? PS:敬请关注《第74章心病》 【第七四章 心病】 寒风凛冽,怎么走都是顶风,五官都快被刮丢了。唉,继续呼唤票票收藏~ 正文: 包若蘅苍白的脸浮现在眼前,没有表情,一副心若死灰的模样。他曾经同情过她,毕竟一个女子从十六岁嫁入苏家就因为丈夫出了事而悄无声息的凋谢了她的青春,如是十年,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他甚至无数次想传统的礼仪道德是不是真的就那么无法动摇,眼看着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无奈的滑向岁月的深渊,他却不知该如何挽救。可是当一双挽救的手真的出现在眼前时,他却又愤怒异常,因为他们伤害的是梓箫,是那个在自己最无助最孤单时不顾众人阻拦给予自己温暖的哥哥。 想来他们竟是早就开始了,那饭桌上有意无意瞟过去的目光…… 每想到这,他就不禁攥紧拳头,真想将那个躺在南院养伤的人痛打一顿。 有谁知道,哥哥在他的心中有多重要?可以说此番他决定回家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哥哥。还记得临走之前,他竟没有能看上梓箫一样,只知他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回来后却始终没有一个人对他提起过这件事,对他的询问也是躲躲闪闪。他不只一次的以为梓箫已经死了,这是他最不愿相信的,他宁愿是有什么其他不可言说的原因才让大家对他讳莫如深,可是那夜…… “……那个傻子从未碰过你吧?” 梓箫……傻子…… 这就是大家讳莫如深的原因吗?可是为什么大家都知道却单单瞒着他? 他要亲自去看看,他一定要见到梓箫,否则任是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的。可是梓箫,他在哪呢? “唉,这一下子竟然缺了两个人,还真不习惯呢。” 打破平静地是安雁。看来她已经吃得很满意。正用帕子擦着嘴角准备进行一件更满意地事。 “也不知梓柯少爷地伤怎样了。躺了这多日也该恢复些了吧?沂南。一会你过去看看。” “嗯。嗯。” 有了上次地教训。穆沂南不敢多讲话了。就连简单地应声也要看看苏继恒和方月柔地脸色。 “这梓柯少爷伤了。若蘅少奶奶又病了。这是怎么搞地?这两个人竟然都躺下了……” 安雁一边阴阳怪气。一边瞄着其他人地反应。见似乎没有人识破她语中地机关就连那夜同样得知重要事件地苏梓峮都一副事不关己地样子。不禁懊恼。 她岂不是白白守在外面大半天? 这苏苑的人是不是都是傻子啊?她早就发现那俩人眉来眼去的。也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独守空房怎么会不寂寞?不必说她了,就连自己……那个苏梓柯更是个寻花问柳的好手,戏园子都快被他踩塌了吧?这回更好了,争风吃醋被人揍了一顿,真是太让人高兴了。 当看到苏梓柯血葫芦似的抬回来她特意跑到包若蘅门口大惊小怪的叫了几声,然后夜里就守在苏梓柯房子附近。果真被她逮到了!还不期然的看到了苏梓峮。 曾有那么一段时间她想要不要和苏梓峮联手搞垮苏梓柯,毕竟苏梓峮才是苏家的正主,打着帮助正主夺取家业的旗号也不为过。可是这人似乎和钱有仇,估计是脑袋被书给塞住了。而穆沂南那个没用的,胆小怕事,真枉费她安姨太一片苦心。虽然和包若蘅平日也没什么过节,她就算想折腾什么没有个男人也弄不起来什么事,只是,将来要是苏继恒倒了,苏梓峮又不肯接管,那家是一定要散的,她还得分出不少财产,也是留不得的。她安雁在苏家虽说有个地位,可是谁重视她?连下人都不拿正眼瞧她。不过要是苏家的财产落到自己手上……好吧,先扳倒苏梓柯! 这宏伟大计激励得她几乎要叫了,不过一定要冷静,冷静…… “俏枝,去看过少奶奶没有?”安雁摆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还没呢,你也……” 俏枝本打算说“你也没让去”,但见主子眼一斜急忙改口:“怕是不便,就没有去。” 这句“不便”倒正中安雁的意,于是赏了俏枝一个笑脸:“有什么便不便的?屋里又没有旁人。” 特意在“旁人”上加重语气拖长声调,然后再次瞟了瞟众人的反应,大家的冷淡几乎就要让她保持不住风度了。 “姐姐,”她的脸笑得如同秋日里的金桔,向着方月柔细声说道:“一会咱们看看若蘅去吧,一个女孩在咱家待了这么多年,虽说是衣食无忧的,可是人却是孤单着。唉,钱财乃身外之物,关键是这心呐,苦啊!” 安雁说着,还拿帕子沾了沾眼角。 “安雁,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月柔皱起眉头。她从不像别人家的大太太管丈夫的小妾称呼什么姨太太,而是直接唤她的名字,这一直让安雁心里犯堵,这明明是不肯承认她的地位嘛。而现在,她本来是想提示大家包若蘅红杏出墙了,结果却被人听成是自己在抱怨。 一个女人,对着大太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怨自己被丈夫冷落…… 她的脸顿时烧成鸡冠子,口齿也跟着不伶俐起来:“我……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若蘅一个人很孤单,眼下又病着,娘家人又不在跟前,咱们应该多关心她才是……” “亏你想得周到,只是我不明白平日里你从来也没有关心过若蘅,今日怎么突然这样上起心来?” “姐姐说哪的话,我这人就是心里有嘴上说不出,如今看着若蘅病了身边也没个人照应心里急呀。” 安雁倒真的急出了两滴眼泪。 “我已经让妙春送过药去,刚刚也去探过她,没什么大碍……” “依我看,若蘅这烧倒不算什么,关键是心病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月柔的语气严厉起来。 苏梓峮也发觉安雁反复的强调似有所指,难道她已经知道苏梓柯和包若蘅……依安雁的性格,怕是一定要捅出来的,他不由为二人捏了把汗。 “我也没说什么啊,姐姐想到哪去了?”安雁谄媚的笑了笑:“不过我说的也是实情,少奶奶也是闷的慌,要不半夜三更的往外跑什么?” PS:安雁到底有没有说出苏梓柯和包若蘅的私情呢?敬请关注《第75章过夜》,谢谢筒子们! 【第七五章 过夜】 最后一周,最后一周,坚持!坚持!!筒子们的票票收藏什么的不要客气的砸过来吧~ 正文: “住口!”方月柔突然将筷子掷到桌上。 安雁吓得帕子都掉到了地上。 “在苏家做了这么多年主子一点长进都没有!” 方月柔气得浑身哆嗦。 安雁这回是真哭起来了。 “安雁,你先退了吧。” 苏继恒淡淡的说了句。 安雁道了个万福,吸着鼻子离开了。 穆沂南自然也不好多待,赶紧溜了。 “梓峮。你也先退了吧。” 苏继恒地声音里突然透出无限疲惫。 苏梓峮心里难过。此刻又不知该说什么。心事重重地走了。 刚出餐房地门。就听院中地李果道:“苏管家回来了……” 苏瑞回来了? 从苏梓柯出事苏瑞便神秘消失了。私底下曾经有人说他是去执行秘密任务去了。 苏瑞三步并作两步的迈进前厅,来不及行礼就附到苏继恒耳边。 苏继恒先是眉心一展紧接着又皱了起来,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苏瑞没有多言,躬身退去。 苏继恒指尖轻叩桌子半晌不语,方月柔瞅了他一会,突然笑了:“事情不是都解决了吗?怎么还发愁呢?” “你不知道,这里面学问大着呢。” “我只知道解决了就好,也为咱们苏家出口气,否则那姓平的就要爬到咱们头上来了。” “我记得你一向不喜欢梓柯……” “我不是不喜欢他,我是不喜欢他爹,整日里游手好闲,就知道糟蹋钱。梓柯倒还是好的……” “你呀,就是护短……” “你不也是?自己的孩子,怎么打都好,若是外人欺负了,一定是不会饶他的。” “哈哈,”苏继恒突然大笑出声:“想不到你倒是最了解我的人了。唉,少年夫妻老来伴,月柔,这些年苦了你了。” 苏继恒总是透着严厉的眼中闪着动人的光彩 方月柔的心突的被这光彩击中。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和自己的丈夫好好说过话了,这种曾经让她无比心动的目光似乎只有在新婚之夜见过。 初次见面,她便被这目光融化了,出身高贵的她竟然突然萌出愿被这双眼睛的主人任意驱使的念头。这么些年,她也是这样做的,只要苏继恒说的,她都一律遵从,竟然从来没有感觉到委屈,即便是因为另一个女人的出现,苏继恒为其离家出走,回来后又只当自己是透明的,她也毫无怨言。因为他作主将女儿远嫁他乡她也闹过,可是过后又平静了,因为他永远是她的天。对于苏梓峮,虽然他是另一个女人的儿子,她不喜欢,却也只是单纯的不喜欢,顶多不去看他就是了。 她以为这应该就是她的生活了,而如今,一句“苦了你了”竟然像一粒石子投入静寂多年的死水,她的心一下子翻腾起来。她蓦地意识到,其实她一直是在等待的,而她等的,不过是这样一句简简单单的话。 一时间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却又不想被看见,只得扭过头去。 苏继恒握住她拿着帕子不停颤动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 翌日,传来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老爷竟在大太太房里过了夜。 其实这样说是不确切的,那本来就是老爷的房间,只不过自认识那青楼女子之后,老爷再也没有去过那个房间,即便是再次归来,也一直睡在书房,而来竟二十二年了。而这日竟突然改了习惯,引得全苑震惊。 第一个发布消息的自然是妙春,但是石勇却说他才是第一发现者,因为一大清早是扫院子的他亲眼看到老爷从大太太房里出来的,当时惊得扫把和下巴一同掉在地上。待老爷身影刚刚消失,他就**点了火似的跑回房,拉起还在酣睡的丁武。紧接着,同一条消息兵分两路,一条自东一条自北的以划根火柴的速度扫荡了整个苏苑。每个人的嘴和眼都急速的动作着,到处一片嗡嗡声。 安雁脸都绿了,结果俏枝便倒了霉,哭着跑到绿春那诉苦去了。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西厢房,是秋雁带回来的。 苏梓峮也有些愕然。他只知道父亲一直念着的是母亲,却不想一夜之间变了,心里不是滋味,但是也能理解。苏家的担子太重,父亲已经很累了,这么多年一直孤身奋战,而自己这个儿子也帮不上什么忙,现在有人陪在他身边,对父亲也是种慰藉吧。 整整一天,苏苑上下都为此小心翼翼的激动着,总有人有事无事的去方月柔房里窗外的转悠,斜着眼睛打探里面的动静,只见方月柔一如既往的平静又开始怀疑传言的真实性,而一切竟也在晚饭时间得到证实。 老爷的表情仍旧严肃,唇边的深纹却隐着笑意,偶尔还对大太太说了句:“今天的鱼做的不错。”而平日老爷大多只是吃饭,不讲话的,更不会对饭菜发表任何意见。 大太太则在这句话后伸出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脸上竟少有的泛起了红晕,而当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探寻的看着她时,那红晕便扩散了。一时间,一向稳重端庄的她竟有些手足无措将筷子掉到了地上。 观望者再彼此交换眼神,诉说着同一句——原来是真的! 安雁将一切看在眼里,脸像冻住般僵硬,嘴唇即便是涂了艳艳的红难掩其下的苍白。帕子越攥越紧,长长的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而就在苏继恒和方月柔相视一笑时,她清楚的听到“嘎巴”一声脆响,指甲断在了肉里。 PS:女人的嫉妒之心啊……敬请关注《第76章马厩》 【第七六章 马厩】 筒子们,票票收藏都可劲砸过来吧! 正文: 夜,如此漫长。 夜,如此烦躁。 安雁在屋里来回的踱着,看什么都不顺眼,然后把它们统统扫到地上。 那些玩意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顶多发出一声脆响,然后就冷冷的注视着她的焦躁,使她更加愤怒。继续拿它们出气,却只弄得自己伤痕累累。此刻最好的发泄物是俏枝,可是那丫头自打早上被她掐了几下就一直没回来。她也曾找过,可是从大堂到各房里的丫头都说没看见。而等她一扭身就在背后唧唧喳喳,还嘻嘻的笑。 她知道她们在嘲笑自己。本来就虚占着姨太太这个位子,现在老爷竟然和大太太好了。落配的凤凰不如鸡,她也从来没成过凤凰,如今倒连下人都骑到她头上来了,而她死活也想不到如今的局面竟都是她自己促成的。 她阴阳怪气的暗示大家包若蘅难耐寂寞红杏出墙,却只被苏继恒听作了在抱怨寂寞,然后联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来竟忽略了与他相濡以沫从不抱怨一言的方月柔而心生愧疚。 她又怒气冲冲的冲出门,努力作出一副淡然模样。但她毕竟不是方月柔,无法真正的淡然,那眼底眉心全冒着火苗。 她必须把俏枝寻回来!这个死丫头,看我不打死你! 马无夜草不肥。 罗亮虽然脑瓜不灵光。对牲口经却是很精通地。这完全得益于爹了。爹就是养牲口地好手。不过罗亮是真地爱牲口。尤其是苏苑这两匹马。一匹白得塞雪。一匹黑得如炭。皮毛统一地光亮如缎。不是他自夸。他觉得自从自己接管了这两匹马后。它们长得更加膘肥体壮了。 牲口是通人性地。你对它们好。它们就自然地亲近你。 这不。自己还没到马厩就听到它们打着响鼻在欢迎他。 “赛雪。炭头。饿了吧?” 他揉着它们地脑门。它们摆动着脑袋蹭着自己。 其实他一直想跟老爷建议再买一匹马。他前几天看中一匹,一身火红似天边的火烧云,关键那马是母的,如果将它买回来,赛雪和炭头应该不会寂寞了吧。 心里想着,嘴里就喃喃出声。赛雪和炭头像是听懂了似的更加兴奋起来。 添了草料,又突然来了兴致,准备给马刷洗一下。 他脱下褂子搭在栏杆上,露出一身健壮的肌肉,拎来一桶水就大干起来。 忙完了大概是二更了。 他擦擦汗,满意的拍拍炭头的**,拎起水桶准备离开,却一下子愣住了。 马厩的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个子不高,穿得花一样,长得也蛮好看的,脸很白,正直直的看着他。 他脑袋“轰”的一声空白了,不过空白之前倒想起爹曾经讲过的什么狐仙夜里私会男人的故事。 她是狐仙? 安雁也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她寻遍了苏苑,就连打牌的丫头里也没有俏枝的影子。她累得脚软腿软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是往回走的时候,却见老爷进了方月柔的房。她紧紧的盯着那窗子,只见一会灯便熄灭了。 霎时,一股热气从脚底升起直窜进四肢百骸,她整个人都燃烧了,真想冲过去砸门。 可是她有什么权利? 泪哽在喉头,又滚出眼眶,她呜咽着向自己的房间跑去,却失了方向,直奔后院而来。 迷蒙中看到昏黄的光,待奔到跟前才发现是马厩。真是气得迷了心窍,怎么跑到这来了? 待要走时,里面的人却吸住了她的目光。 一个男人,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确切的讲是没穿上衣的男人的背影。 安雁从来没有见过没穿衣服的男人,她也曾想象过老爷没穿衣服的样子,然后脸红心跳,而真正的见了倒一时忘了激动,只是痴痴的看着。 那男人浑身像他正在刷洗的两匹马一般油亮亮的,一块块形状各异的圆鼓对称的排在后背,随着男人的动作起伏移动,中间却是一道直而渐下渐深的沟,却突然被紧束的腰带给掐断了,让她非常想解开腰带看看那沟最终跑到哪去了。 男人……原来是这个样子。 那男人似乎一直没注意到她的存在,只是卖力的刷着马。 莫名其妙的,安雁突然渴望自己就是那匹马,让那刷子细心而有力的在自己的身体上抚摸。一时间,手自然的抚上了身子,竟好像真的有了那种惬意的感觉,她情不自禁的呻吟出声。 这工夫,那男人转过身来,正对着她。 没有注意到他脸上愕然的表情,她只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那光洁如涂了油的肌肤,弹性十足的肌肉,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伸手抚摸。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已经附上了古铜色的皮肤上。它在手下颤栗着,让人惊喜而悸动,而缠在伤口上的纱布却多少阻碍了这种愉悦的触感。她恼火的扯掉,然后再次将手抚上去。 “你……你……” 那男人低声惊叫,却似乎忘记了躲闪。 她的唇紧接着挨上胸前最鼓的那块…… “咣当……” 男人手里的水桶掉在了地上。 咸咸的温热的感觉,很光滑。她贪婪的吻着,好像贴在唇边的是一匹厚重的缎子。 男人剧烈的颤抖着,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他怎么木头一样的杵着?为什么不抱紧她?她有些恼火。此刻,她是多么希望能被裹在这匹缎子里,任其把自己碾压成碎片? 她只好抱紧他。 他挣扎了,不过只两下就老实了,全身绷得紧紧的。 她的渴望愈加剧烈,在身体里乱窜却又无处突破。身上骤然热的难受,她扯开领口到胸前的扣子,露出鲜艳的肚兜,一身软滑的贴在了那人身上。 俩人从身体到脑子同时爆出“轰”的一声巨响,待清醒时已经双双倒地,纠缠到一起。 他们疯狂的互吻着每一寸裸露的肌肤,喘息声,呻吟声与院子里的虫鸣交织着。 安雁低沉的呼唤着,却弄不清在呼唤什么,直到一个硬物莽撞的敲打着自己的下身时方回想起还在做丫鬟时几个丫鬟经常脸红红眼亮亮的交流着的一些私密,突的豁然开朗。 她抖着手去解男人的腰带,却总是不得其法,还是男人自己解下了。 于是她攥住了那硬物。 男人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立刻僵住了。 她引着那硬物,一点点的向身下早已湿润热胀的入口探去…… 那硬物如同脱缰的野马终于寻到方向按捺不住兴奋的嘶叫一声,冲了进去…… 在撕裂般的痛楚还在震颤着她的每一根神经时,她却蓦地生出一丝感动,这感动随着身上那人的律动而一点点的扩散,如水波般荡漾着全身…… PS:虽然安雁不受苏苑待见,但我竟然让她和一个车夫那个了,最近一直在想这样是否合适。敬请关注《第77章女校》 【第七七章 女校】 继续深情呼唤票票收藏~明日加更,时间大约为中午12:00 正文: 一夜缱绻,在第一声鸡叫响起时,安雁立刻起身套上衣衫。 男人一把抓住她的臂:“你是谁?” 她看也没看他一眼,挣脱他,飞快的跑了。 罗亮愣愣的看着那女人消失,又看了看赤身露体的自己,拈起她遗落在草堆上的一条粘着血痕的纱布。 “她真的是狐仙吧?” 镶着金色祥云花边的马车停在路边。 一个十三四岁头发精短的少年从车前跳下,拉开车门。 苏梓峮走出车厢。一眼便看到刻着“崇德女校”四个黑字地白色匾额悬在半空。干净利落。再看看不算宽敞却也整洁地操场和不远处灰白色地校舍。突然有种熟稔地感觉。 “小戈。你回去吧。”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走进校园。 “老爷让我在此等候少爷。”小戈绷着脸。 这个孩子自打他认识他那天起就一直这个表情。这和他地年龄很不相称。 “还是回去吧。我这边不需要人。” 苏梓峮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如此不放心,不过是来教书而已。 在苏梓峮的坚持下,小戈只得跟着罗亮走了,却仍说等到放学再来。 马车咕噜噜的离去了,苏梓峮长舒了口气。这样的结果已经算好的,其实苏瑞也打算跟来的,为他打点一切,被他生生拦下。他不希望他们介入,在外的十年,从来没有人管过他的,他已经习惯独来独往,而如今无孔不入的关心让他浑身不自在。 “苏二少爷来啦……” 从门边的浅色小房子里走出个五十几岁的老头,虽然佝偻着背,但是精神很矍铄,两只眼睛闪着很亮的光,完全不像是这么大年纪的人。 “老朽恭候多时了。”那人作揖道。 长者对晚辈如此恭敬令苏梓峮备感尴尬,急忙回礼:“请问伯父尊姓大名?” “呵呵,二少爷这样说真是折杀老朽了。老朽姓郝……” “郝伯父……” “二少爷还是叫我老郝吧,大家都这么叫。二少爷请随我来,褚先生正在等您。” 苏梓峮随老郝向那排灰白色的房子走去,还没近前,便看见中门大开,一群花花绿绿的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跑了出来。 此景分外眼熟,竟让苏梓峮恍若回到了北京的校园。 不过女孩子们很快静下来,收住脚步,眼睛统一的扫向苏梓峮。不过只是静场片刻便开始交头接耳,还有人轻轻的笑着。 苏梓峮如芒在背,赶紧避开目光,却在收回目光之际瞥到一个女孩。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对自己指指点点,只是静静的立于一旁,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歪头看他。见被注意,长睫飞快的眨了眨,调皮而羞赧的笑了。 走进门内,横对是一条走廊,只走了几步,苏梓峮便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 老郝向左一拐,一直走到最里面的一扇紫檀色门前。 老郝叩了叩门:“褚先生,苏二少爷来了。” 也没听到里面有任何回应,老郝却说:“二少爷,褚先生就在里面。” 言毕,佝偻着身子走了,脚步轻快。 苏梓峮敲门,照例没有回应,他只得推开这扇沉寂的门,却见里面一片空旷,药香却愈发的浓郁了。正诧异间,只见斜对面的墙动了动,然后裂开道缝隙。 竟是一扇门,只因与墙色调相近一时竟没有看出来。 走进那扇门,终于看见一个人坐在宽大的水曲柳桌子后面,身后立着高高的药柜。 他只见过褚轩辕一面,还是病得昏沉之际,依稀记得那是个干瘦的老人,胡子花白,眼前这个似乎就是了。 “褚伯父。”他礼貌的鞠了一躬。 “嗯。”褚轩辕微微点了点头:“坐。” 接下来的时间,褚轩辕只是简单询问了下他的学业,然后安排了课程。 国文,主要是古典文学,每日一节。 褚轩辕没有像许多人对他恭敬备至,这种平等的态度让他渐渐放松了神经。 “学生并不多,因为扬州这一带还不习惯让女子上学,能来的都是晨晨的伙伴,只挤在一间教室。我只是想女子出阁太早结果耽误了学习,是件很可惜的事。其实女子未必比男子差呢,卓文君、班婕妤、蔡文姬、甄洛、谢道韫、柳如是个个不让须眉,一代女皇武则天更是女中豪杰,还有慈禧,虽然祸国殃民,好歹也是个人物。她们大多命运多桀,可是相比于不得不捆缚在家庭里,失了原有志向的女子却也是幸运的,因为她们毕竟没有错误的只把相夫教子当做是此生唯一的追求,她们有思想有能力表达自己的内心,活得真实而充实,不仅是女子中的楷模,男子也是深感钦佩的……” 想不到这位瘦削的老人竟然有如此不同凡响的见解。 “当然,能够木秀于林者少之又少,而我不过是让她们多识几个字罢了。古言女子无才便是德,而现在乃至今后,女子若是无才只能面临更可怕的命运……” 苏梓峮简直听入了神。北京校园里的女学生倒也不少,他一直只当她们是好奇或是单纯的喜欢学习才来到大学的,而他也不过是喜爱书本,至于更远的,他还没有想过,有可能进入某个公司,从小职员做起。至于女孩子的未来,他觉得无论是否读书,最终还是要嫁人的。现在相比于褚先生,他这个受过新思想教育的人倒落后了。 “唉,风云变幻,新旧交替,令人喜悦,而那些被禁锢在传统观念里的女子仍旧只能痛苦的湮没自己的青春,可悲可叹啊。”褚轩辕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呵呵,今日多说了几句,只是看见梓峮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有感而发。唉,我毕竟老了,将来一切还是要靠你们的。” 语毕,他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的身材并不高大,再加上瘦削,多少有点弱不禁风的样子,可是行动起来步伐矫健快捷,竟不像六十岁的人,而且背部挺直,透着意志坚定。 苏梓峮不由想起与褚轩辕的初次相识,只那么一会工夫,自己也没有开口,他便读懂了他的心事,而且苏苑上下包括父亲都对他极其尊敬,可见不是普通人。既不媚俗,也不趋炎附势,还有着深谋远虑,更是让人由衷钦佩。 PS:不知为什么,在写褚轩辕外貌的时候总是会想到鲁迅先生,连名字也取了“轩辕”,鲁迅先生是我最敬佩的人。另外文里的“崇德女校”本是上海的,当时在想给学校取名字时查的资料,却被我搬到扬州,呃,只是校名,呵呵,敬请关注《第78章反常》,谢谢筒子们! 【第七八章 反常】 继续呼唤票票收藏~深情滴~ 正文: “这就是教室。” 褚轩辕将苏梓峮引到走廊另一端。 门上有面窗,十几个女孩子规规矩矩的坐在桌旁,年轻的脸庞焕发着光彩,眼睛里写满好奇与认真。苏梓峮注意到来时盯着他的大眼睛女孩坐在最前排,拄着腮,全神贯注的听先生讲课。 历史课,正讲到秦统一六国。 这段历史是方浩仁最拿手的,经常在寝室里讲得口吐白沫。 现在想来那段日子竟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今天先熟悉熟悉环境,明日正式上课吧。” 褚轩辕拿出一套教材,竟是他自己编写的,从诗经到现代诗歌一应俱全。 苏梓峮的钦佩又深了一层。 走到校园外。见自家地马车已经在了。这种速度让他觉得他们根本没有离开过。不过也多亏了这样。否则如果找不到黄包车他还真不知道回家地路。 崇德女校位置比较偏僻。父亲之所以要让人车接车送关键是怕不安全。于是这回车里又多了个丁武。苏梓峮怀疑这么继续下去苏苑上下地人是不是都要挤进车里护送了。 吃饭地时候气氛便有了些热闹。只是因为苏家突然出现一个从事别种行业地人物大家一时都感到好奇。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方月柔大概是因为最近和丈夫感情融洽。结果看苏梓峮也格外顺眼了些。便多问了几句。 只是热闹归热闹。有一人却很反常。那便是安雁。若是平日遇到什么新鲜事。她一准不停口地问长问短再加上几句明讥暗讽。而此刻。她一声不响地坐在位子上。筷子虽拿在手中却是好久没有动过饭菜了。 所有人都注意到她地异常。却只有方月柔开口询问。她地心情是大好。自然不由自主地仁爱起来。 “安雁,怎么不吃饭?” 安雁根本没听到这句少有的关切,她的眼睛盯着碗,眼前却晃动着那夜的混乱。 昏暗的灯光弥漫着**的气息,健壮泛光的身体纠缠着热切有力的拥抱,火辣粗糙的狂吻撩拨起一浪高过一浪的癫狂…… 这几日,她的身体和心一直在这热浪中起伏。她什么也不想做,只是一遍遍回味,然后一次次的压抑着冲向马厩的冲动。 他是谁? 她竟丝毫记不起他的样子来,能记起的只是他泛着油光略带咸味的胸,宽广而富有弹性。每每至此她便有些慌乱。不过凭借他身上的衣料和气味她倒可以肯定那是个下人,还很年轻,只是苏苑年轻的男仆很多,会是哪个?她平日里眼高于顶,对那些个下人看都懒得看一眼……天啊,她突然心底一沉,那人若是认得她…… 冷汗霎时渗出了每一个毛孔,握着筷子的手在瑟瑟发抖,带动筷子急速而轻微的敲击着瓷碗。 方月柔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身子不舒服吗?” 穆沂南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她方回过神来。 “哦?呃……我……我有些头晕……” 安雁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鼻尖还布着一层虚汗,看样子病得不轻。 “要不请大夫瞧瞧?” 所有人的眼睛全集中过来,苏继恒也投来探寻的目光。 安雁刚一对上,心立刻狠跳了下,忙垂下眼帘:“不用,我躺躺就好了。” “嗯,去吧。” 苏继恒开了口。 安雁立刻站起来,竟然连万福都忘了道,便摇摇晃晃的向后堂走去。 苏梓峮看了眼又多出来的空位,再看看身边的这个,心头再次被阴云笼住。 已经过了这许多天,再重的伤也该好了吧,可是却一直躺在屋子里,不知是态度轻慢还是难以面对众人。这样的伤风败俗…… 他攥紧了拳,再次看向包若蘅的空位,却不期然的想起了褚先生的话,“那些被禁锢在传统观念里的女子仍旧只能痛苦的湮没自己的青春,可悲可叹”。心尖蓦地一抖,包若蘅苍白得近乎憔悴的脸出现在眼前,如同淡墨勾画出来的人像一般,表情空白,心若死灰。她还正值青春,却早早将自己埋进了棺材,她的生或死还有什么区别?可是如果她……梓箫怎么办?而且为什么偏偏是苏梓柯?包若蘅也是他的大嫂……纵然褚先生说的有道理,可是,可是…… 乱,实在是太乱了! 他“啪”的将筷子拍在桌上,引得众人一片震惊外加面面相觑。 今天怎么什么都反常呢? “你出去吧,我这没什么事了。” 苏梓柯放下碗筷,又躺回床上。 “少爷,你应该活动活动才是,这样天天躺着对身体不好。” 雪柳刚说完,却对上苏梓柯凌厉的眼,心中一寒,垂下头,端着茶盘走出门。 苏梓柯叹了口气,闭上眼,却感觉门外有人进来。 他忙欣喜的睁开眼,又立刻冷下脸:“是你?” 苏梓峮踱到床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我已经好了,不用大家担心,你回去吧。” 苏梓柯冷冷道,又闭上眼。 可是身边这人却迟迟不走,还拿眼一个劲盯着他,令他很不自在。 “你有事吗?” 苏梓峮有事,但是却不知如何开口,而且他也不知是该询问梓箫的去向还是该质问苏梓柯的离经叛道勾引大嫂。那夜的事虽然很令人震惊,但他也反复想了想,隐约觉出苏梓柯和包若蘅以前便是认识的,而且似乎早就有情。苏梓柯两年前来到苏家,包若蘅十年前嫁进苏家,这么说他们的相识也应早于十年前,这是不是太巧了? 见苏梓峮皱着眉不说话,苏梓柯更是心烦意乱。 “你……对苏家的事很了解是吗?” 苏梓柯正待发火,却突然听苏梓峮问了这一句。 “你……什么意思?” 此刻,苏梓柯心里想的可是要比他问得复杂得多。 “我问过许多人,他们都不肯告诉我,我想,我只有来问你了。” 苏梓峮抬起眼。 他的目光有些深不可测,苏梓柯不由集中起精神,暗自思量对策。 “你想问什么?” PS:刚刚小雪教我用PS做封面,我这么笨的蛋一定把她累惨了,可怜的小雪~ 晚上正常更新,敬请关注《第79章逼问》,谢谢筒子们! 【第七九章 逼问】 休息日中午加更,票票啊收藏啊,筒子们可劲砸过来吧~ 正文: “我大哥——苏梓箫现在在哪?” 苏梓柯已经紧锣密鼓的在脑子里编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却不想他问的是这个,一时懵住,而随即在唇边挂起一丝笑。 “你问他做什么?” “我想我也不必多说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就会告诉你?” “我没有把握,如果你不肯说,我只能再去找别人。” “如果到现在还没有人告诉你,我奉劝你还是省省吧。” “或许来找你的确是个错误,我应该直接去问大嫂的……” “站住!”苏梓柯一下从床上坐起。 此刻。两个男人心里都燃着火。却是不同颜色地火。 苏梓柯立刻发现自己太激动了。这恐怕会给包若蘅带来很大麻烦。他努力让语气尽量:“梓峮。你先坐。” 苏梓峮就知道他是不会让自己去打扰包若蘅地。如果一个男子深爱一个女子。是不希望给她带来任何麻烦地。尤其在苏家。那将是致命地危险。即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清楚了他们地私情。他也是不允许她受到一点点地伤。他了解这种感觉。就像当时在茶馆听到那些个污浊之口肆意玷污那商宅女子时所萌发地简直要杀人地冲动。 “大嫂……” 这个称呼干涩地从苏梓柯地嘴里迸出。苏梓峮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有痛苦和愤怒闪过。 “她已经很苦了。就不要去打扰她了。再说。即便你问了。她也是不会说地。” “那么你肯说吗?” “我?”苏梓柯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挑中我,不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也是不会说的。你先别急着走……” 苏梓柯伸手制止。 “梓峮,如果你愿意,就听我一句话。虽然你是苏家的正牌主子,”再冷笑:“但你还是不了解苏家的规矩,可能是离家太多年的缘故吧。既然没人肯说,那就一定是不能说的,谁都知道说了会是什么下场……” “你这话说着又什么意义呢?”苏梓峮觉得他简直是在戏耍自己。 “当然有。我只是说不能‘说’……”苏梓柯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苏梓峮盯着他那双仿佛深不见底的眸子:“你是说……” “呵呵,我什么也没有说。你真是天生的少爷,什么都想别人送到眼前来,为什么不想着自己去做呢?” 苏梓柯重新安然躺下。 苏梓峮沉思了一会,迈步出门。 “别说我没提醒你,”苏梓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事情不知道倒是好事……” 苏梓峮顿了顿,琢磨着他话中的深意。他指的是梓箫变成了傻子吗?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苏梓柯唇边的冷笑也缓缓消逝。 他眉心跳了跳,幽然长叹,末尾的气息**一声若有若无的“若蘅……” 苏梓峮回到后院的时候只见小戈坐在门槛上倚着门框打瞌睡。 听到脚步声,他赶紧睁眼起身:“二少爷。” 苏梓峮也不应声,闷闷的走进门,躺在床上。 李妈过来了,摸摸他的额头:“病了?” 苏梓峮偏过头,不说话。 他一向敬重李妈,可是现在却气她对自己隐瞒梓箫的事,而且他知道即便是逼问,她也是不肯说的。 梓箫……梓箫究竟在哪呢? 李妈也不以为忤,有脾气的才叫主子。她只是兀自嘟囔着:“这都是怎么了?秋雁也怪怪的……” “秋雁怎么了?” 苏梓峮突然想到似乎好几天都没怎么看见秋雁,即便是见了,她也是一副神思恍惚的样子。 “吃完饭又出去了。” “是不是到前院看牌去了?” “那会我让小戈去前院找她,不在,估计现在在后花园吧?” “她在那做什么?” “女孩子大了,有心事了。” 李妈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苏梓峮自然不解这一眼的含义,他只是想还有什么心事能比梓箫的事更让他揪心呢? 还没有到盛夏怎么就这样闷呢? 安雁已经在床上翻滚了几个来回,就是睡不着。胸口像压着块大石头,无论怎样努力就是喘不过气来。 一怒之下,她翻身下床,鬼使神差的向门口走去,却突的停住脚步,惊惶四顾。 她早就把俏枝找了借口撵出去,这几天一直这样,倒不为别的,只是心烦,可是为什么她还总是觉有人在盯着她,就在暗处。 她不敢点灯,借着夜光四处搜寻,连凳子底下都没放过,却仍旧是心慌慌的。而转了几圈后竟又回到门口。 出去! 身体里有股力量在莫名的呼唤下不停的搬动她的双腿向门外迈动。她拼命的克制,急得都要哭了,可是她拗不过,终于在这股力量的驱使下快速向后院移去。 马厩……是黑的。 她的心似乎空了,愣愣的站在一旁,对从里面时不时飘出来的难闻气味无动于衷。两匹马将脑袋从马槽上方探出,斜眼看着她,不满的喷着响鼻。 过了好半天,她才自语了一句:“我来这干什么?” 口里念着,脚却没有挪动。 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一只硕大的飞虫倏地划过眼前她方回过神来,木木的转回身。 突然,腰间一紧,双脚顿时离地。 她惊得刚要呼叫“救命”就被一个熟悉的胸膛紧紧抱住,紧接着门“咯吱”一响,两个人便置身马厩之中。 “告诉我,你是谁?” 热热的气息缭绕在颈间耳际,引得她心头发烫,身子发热,随即软了下去。 身下是窸窣的稻草,她从未想过,稻草铺就的床也会如此舒适。 那个声音的主人覆在她身上,火热的唇和手颤抖的在她的皮肤上游走。 “你是谁?” 他的声音停在她胸口的丰盈,断续的热气让那颗蓓蕾痒麻干裂得几乎爆出一声轻响,却很快落入温滑的滋润,她不由轻吟出声。 “你真的是狐仙吗?” 他喃喃着,似乎也没有期望她会回答什么。 PS:敬请关注《第80章撞鬼》 【第八十章 失魂】 呼叫呼叫,票票收藏,我是衣衣,听到回话~ 正文: 狐仙? 她心头一怔,转而苦笑。怎么比得上狐仙自由?她知道自己这样是错的,早在她第一次来到这里就知道了。她曾无数次的想,就这样吧,当一切没有发生过。可是她不能。不仅不能,心底还莫名强烈的想回到这。偶然在院里走动时,都不由自主的向这边走近,然后蓦地惊醒,自己在干什么?被大家发现怎么办?她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不能!可是在克制了许久后,她还是不听话的来了。她只知道这是错的,却不知道为什么要一错再错。他在问自己是谁,自己又何尝不想知道他是哪个?而夜是如此的黑…… 他的手拉下了她的亵裤,一根硬物只冲撞几下便刺入了她的柔软。 “唔……” 她口中发出了欢悦的呼叫,心于此刻豁然开朗,却立刻痛骂自己下贱。虽然没有受过什么诗书礼仪的教诲,但是起码的廉耻还是知道的,自己这是……这是要被浸猪笼的。尤其是在苏家。她还是记得常红娥是怎样被赶出苏家,又是怎样落水身亡。苏家,是杀人不见血的。若是被知道了……被知道了…… 身上那人突然抱紧了她,一阵激烈的律动。 所有的担心与恐惧似乎顿时被他碾碎成粉随风飘散,而一排巨浪却排山倒海般压来,她爆出了她自己也难以置信的高昂的呼喊。 一时间,两具身体似乎都被抽出了骨头,软软的搭在一起,再也分散不开。 安雁的脑袋好像还被巨浪的余波震动着,而那些散去的粉末又飘飘的回来,沾在她游离的意识里。 突然。她好像听到一声轻叫。 猛地睁开眼睛。只见一个身影瞬间不见了。 心轰地炸了。她立刻推开身上地人探身在脏乱地马槽上张望。 夜。只有夜。可是她分明看到一个身影。一个身影…… 完了。完了…… 她一下子瘫倒在地。 那男人无声无息的移了过来,将她抱在怀里,笨拙却温柔的吻着她的头发。 她无力的偎在他怀里,却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的推开他,抓起衣服穿好跑了出去。 “咚。” 西厢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李妈拿着亮颤颤的从卧室颠出,苏梓峮的房门也开了,两个人一齐睡眼惺忪的瞅着如同掉了魂的秋雁。 “你怎么了?失了魂了?”李妈不禁恼火。 秋雁一下子坐在地上。 李妈吓了一跳,苏梓峮忙把她扶起。 “秋雁,秋雁……”两个人一齐唤着。 秋雁仿佛才回过神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扑到苏梓峮怀里哭起来。 “这孩子是怎么了?”李妈急了:“早就说让你不要晚上到处乱跑,这下好了,撞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李妈嘴里叨着,手脚却不停,跑到秋雁房里,不知拿了什么。苏梓峮只见门口火光突然亮了一团,又听见李妈不停的叨念。 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童年,有一次,莫言深更半夜的突然哭起来,李妈就是拿了她的衣服出去烧,又念了几句,莫言才复睡了。 只一会工夫,李妈便进了门:“行了,赶紧睡吧,明早就好了。” 可是秋雁死活揪着苏梓峮的衣服不松手。【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秋雁!” 李妈有点慌了,她开始怀疑是一个看上少爷的女鬼附在秋雁身上了,于是又转身出门,一会工夫便攥着根柳树条回来,进门就往秋雁身上抽。 “啊!”秋雁痛得蹦起来。 “李妈!” 苏梓峮也被吓到了。 李妈倒笑了:“这下好了,鬼跑了,赶紧睡觉吧。” 西厢房再次恢复安静。 秋雁躺在床上,看着透过窗子的夜色,可是一对不穿衣服的男女却生生的突破这暗夜扎进她的眼里。 她使劲闭上眼睛,他们却执着的粘在眼皮上,怎么赶都不走。 她不过是……不过是循着声音过去的,只看了一眼便被吓跑了,人的模样都没看清,可是那两个光条条的身子却结结实实的印在了心里,眼睛对着哪,他们便贴到哪。 脏,真脏! 她已经连呸了许多下,可是那一幕却愈发清晰而执着,像一团小火苗炙烤着自己,而他就像摊在锅底的鸡蛋,被煎得“吱吱”冒泡。 忽的跳下床,奔到厅里,却只看到苏梓峮的房门在夜光中静默。 “秋雁!” 身后传来一声低喝。 是李妈。 即便隔着几层黑,她仍旧感到那双眼睛在严厉的盯着自己。 只一个愣怔的功夫,那股莫名的燥热登时不见了。 明亮的教室,整齐的课桌,这本应是最熟悉不过的一切,可是此刻的苏梓峮站在讲桌边,执着教义的手却在略微颤抖。 他不是没备课,这本教义上的内容都是他擅长的,关键是…… 靠窗的女子又和同桌窃笑着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眼波再次柔柔的飘过来。中间第二排的粉衣女子一直支着腮咬着笔杆盯住他,眼睛从他进门后就没有眨动过,似乎已经入定。而其余的女子也无外乎如此,不是脸泛红晕神态娇羞,便是目光闪烁暗送秋波,还时不时的整理一下已经很平整的衣衫。这一切弄得他突然发觉来此教书是个极大的错误,而褚先生的一番苦心似乎也要付之东流。 却也单单有一女子与众不同,就是那日在门口撞见的大眼睛,她也在看他,脸上浮着淡淡的粉色,但神情却是专注的听讲,眸子亦清澈见底。 “有谁来讲讲《关雎》到底表达了怎样的一种情感?” 面对他的提问,回应的只有一波痴比一波的目光。 他窘了,脸色难看,手指将书页捏得吱吱轻响。 一只手举了起来,是她。 “先生刚刚说是男子对女子的思慕之情,而且已经到达了相思成狂的地步,如果能够达成所愿,他愿意把最好的东西送给她。” 苏梓峮微笑颔首。 这一笑又引得惊呼连连,仿佛见到了破云而出的日光,却也引起一阵小不满。 “褚晨,苏先生是不是单独对你辅导过呢?” 后桌女子嘟起嘴。 “是呀,刚刚先生根本什么都没讲嘛,你怎么就知道呢?” “可不是,谁让这学校是褚先生办的?得天独厚嘛……” 议论声渐渐大起来。 PS:晚上正常更新,敬请关注《第81章交好》 【第八一章 交好】 票票、收藏,我是衣衣,听见请回答,听见请回答~ 正文: 褚晨两腮的粉红逐渐褪去,圆润的脸蛋顷刻间挂了层霜。 “谁说我没有讲?” 苏梓峮卷起讲义敲着讲桌。 教室安静下来,可是几个女子仍旧在偷偷交换眼色。 “也难怪我们没听到,褚晨的位子好嘛。” 又有人阴阳怪气的说了句。 “对呀,要是我坐在讲桌边……” “那好,大家喜欢坐在哪里都可以,但是一定要认真听讲,一会我还要提问,若是这回还答不出……” 还没等他话音落下,早就有女子端着凳子挤过来。十几个人把他团团围住,齐齐仰脸看着他,有人还怯生生的伸出手,摸了下他的长衫,然后喜滋滋的对着他笑。 她们把自己当成了什么?苏梓峮真是哭笑不得。可是面对地这群不谙世事地小女子也只得忍下尴尬。暗自希望她们只是一时新鲜。 “《蒹葭》也是《诗经》中地著名诗篇……” 讲到这。眸子瞟到窗外有什么动了下。抬眼望去。竟是方浩仁。 女孩子们也觉出了他地异样。顺着看去。一时间。刚刚静寂地课堂又沸腾了。 此刻。正好下课钟声敲响。女孩们刚要借机围拢来。苏梓峮就快步走出教室揪住方浩仁:“你是不是故意来添乱地?” “我哪有?我只不过好奇苏呆第一天上课是什么样子。其实你蛮适合当先生地。我看那些弟子都听痴了……” 女孩子们也已跑出教室,聚在不远处嘻嘻哈哈的向这边看。 “真不错,我刚刚看到她们围着你,个个新鲜得花瓣似的,不过你这个花蕊略显粗糙了点。”方浩仁继续揶揄着。 “如果你觉得不错不妨也来试试,享受下被花瓣包围的感觉……”苏梓峮气狠狠的。 有大胆的女孩子跑上来打了招呼,装模作样的询问诗里一个生僻字。 “苏先生,你倒是蛮敬业,这下课了是不是就该走了?难道还有什么恋恋不舍么?也是……” 苏梓峮立刻就往校门走。 “先生再见!” 身后又传来女孩子们嘻嘻哈哈的笑声。 “唉,你说你,连几个女孩子都压服不住,将来妻妾成群可怎么好?” 刚刚看到经纶满腹的苏梓峮在教室里被几个小女子团团围住如花一般的欣赏现在又气鼓鼓的不发一言,方浩仁觉得今天的他实在有趣。 苏家的马车已在门外守候。 见二少爷一脸怒气的从校门冲出来,旁边跟着幸灾乐祸的方浩仁,小戈就“嗖”的从车前跳下,胳膊往前一挥:“你把我家少爷怎么了?” “我能把他怎么着?”方浩仁见小戈细胳膊细腿的竟然和他比划就觉得好笑:“你要找欺负他的人就进去找。” 小戈便摩拳擦掌的往里奔,却被苏梓峮拦下:“你和罗亮先回去吧。” “少爷……”小戈攥紧了拳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呵呵,小戈,还是听你家少爷的话,那欺负他的人都花一般的娇嫩,经不得打的……” 这番劝解却让苏梓峮更为恼火。 有方浩仁相伴,苏家的马车骨碌碌的走远了。 “唉,好端端的生意人偏要当什么先生,现在看出来了吧,孩子王不好当。” 方浩仁继续拿苏梓峮玩笑,兀自说了半晌也不见应声,却见那人的脸色愈发难看。 “其实为什么不帮伯父做生意呢?现在伯父和魏韶釜交好,正可以借此发展生意,那魏韶釜可是……” “你乱说什么?苏家可没有交好什么魏韶釜。” 苏梓峮心里明白,那不过是父亲的缓兵之计罢了,当然,也算作无奈之举,那算得上什么“交好”? “如果没有交好那魏韶釜为什么将平贡延一家驱逐出扬州?” 平贡延?和苏梓柯因一个戏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平贡延吗?不过是一场纠纷,他以为就此平息了,他甚至都把这事给忘了,却不想……驱逐出扬州?怎么会弄出这样大的动静?当时苏瑞两日不见踪影,怕是和这事有关,应该也是父亲指使的,可是……为什么是魏韶釜?父亲什么时候和魏韶釜“交好”到这种地步了? “魏韶釜的野心尽人皆知,按理,平家也算大户了,魏韶釜应该不忍心和钱过不去,可是他竟然作出如此割舍,可见……” 方浩仁意味深长的看着苏梓峮,其实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目前,扬州已经将此事传得风风火火了,估计只有这个苏呆不知道。 依苏家的行事方式,有人惹了自己,必然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但也不至于将平家驱逐出去。魏韶釜这个大手笔意在讨好苏家,顺便向众人表示苏家已经与自己合作,又可借此让各商户臣服于己,可谓一举三得。本是拿人手短,这会却以恩人姿态出现,既可正大光明的拿,又可让苏家感恩戴德的送,可谓一箭双雕。这个魏韶釜真是老奸巨猾! 苏梓峮一直被蒙在鼓里,此际被方浩仁点破,不由忧心忡忡起来。 “我只不知道苏伯父为什么不让你参与生意,连苏梓柯都……你已经回来了,却把你弄来教书,就算是为苏家子嗣考虑,可是……” 这点是方浩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的确,苏继恒的心思任是什么人都难以猜到,这点苏梓峮也有些迷糊,起初父亲似乎的确有让他从商的意思,还让苏瑞领他去各个绸缎坊,苏瑞也不失时机的向他传授生意经,可是现在竟提也不提。不过他不喜欢生意,也乐得父亲这样安排。 此间已穿过偏僻的地段,眼前的人逐渐多起来。他索性不听方浩仁呱噪,放眼看热闹。 “听说崇德女校是神医褚轩辕办的,他的孙女也在此读书。苏伯父似乎很看重这个人,你说会不会……” 苏梓峮拧紧了眉头,他知道浩仁要说什么。与方浩仁朝夕相处十年,他一直是个爱说话的人,可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令自己心烦过。 PS:敬请关注《第82章酒宴》,谢谢筒子们~~ 【第八二章 酒宴】 继续深情呼唤票票收藏~ 正文: “那褚轩辕真是个怪人,为了弄这个学校自己的家产全卖了,带着孙女住在学校,把药铺也搬了进去。他还会异术,观风水断阴阳。就是为人清高,一般人家请不去。听说他好像还和商宅的人有来往……唉,小心!” 一辆黄包车飞速擦身而过。 方浩仁余惊未定的抓着苏梓峮,气急败坏:“要是苏伯父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受了伤,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他在抱怨,却见苏梓峮一点害怕和惭愧的表情都没有,更是败坏气急:“你……一提到和那女子有关的事就这般失魂落魄,亏得你这样,人家知道么?” 苏梓峮神色一黯。 “我劝你还是早点断了念想,你说,因为她你惹出多少事来了?你就是书读多了,偏偏喜欢什么窈窕淑女,这淑女有的是,古语琴难道不好么?你却偏偏惦着那个来路不明的,可是到现在你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就算梦中思念也不知该唤些什么吧?” 苏梓峮停住脚步,沉思一会,伸手招了辆黄包车。 “你要去哪?” 方浩仁拖住他,暗呼不妙。 “去问她叫什么名字。” 方浩仁简直想直接昏倒。 方浩仁好说歹说把苏梓峮拖回家。走到门口却突然愣住。 苏世清苑地匾额下面停着一辆黑色地汽车。 方浩仁目光复杂地看向苏梓峮:“梓峮。我先回去了。” “等等,”这辆黑色的汽车自从它出现在眼前的那日就令苏梓峮隐隐有种不安:“进去坐坐吧。” 方浩仁的笑中透着几分无奈:“今天……似乎不大适合外人出现。” 门竟然是大开着,总是守在门口的李果也不见了,院子里倒是忙活,下人像是着了魔似的穿梭。 他心中一紧,出了什么事么? 终于有人看到他,李果的眼睛在白天还是蛮好使的。 “哎呀,二少爷,你可算回来了。”李果颠颠的迎上来:“老爷和魏老爷都在餐房,大家都在等您呐。” 魏老爷?他什么时候成了“魏老爷”?是因为为苏家赶走了平贡延么?难道看不出他的别有用心?而且此事做得如此之绝等于将苏家从众多商户中隔离出来,这让苏家怎么面对悠悠众口? 他狠狠瞪了李果一眼,一甩长衫下摆,向餐房大步迈去。 李果委屈的站在原地,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喜的日子二少爷却如此的愤怒,自己哪惹到他了? 远远看到餐房门口各占着两个笔挺的人,如同镇守的石狮子,其中一个还看了苏梓峮一眼,面色有些不自然。 苏梓峮认出来,他就是那晚指责自己对魏专员无礼的随从。 他的目光冷冷瞟过去,那人生硬的掉转了下颔。 一片嘈杂从餐房传出来。 还没等苏瑞通报,魏韶釜就从座位上站起来:“梓峮少爷终于回来了,来来来,快坐!” 怎么还摆起主人的架势来了?苏梓峮心中怒气腾腾,脸上却带着笑:“让您久等了。” “这是哪里话?都知道二少爷是个忙人,最近好像当上先生了,真是屈才了。我从小就羡慕有才学的人,怎奈自己出身贫寒,也没念过几年书,现在认识了二少爷,以后定要多多讨教才是,希望二少爷不要嫌我是个粗人哦。” “哪里话,魏专员真是过谦了。” 苏梓峮这眼睛一扫,方发现餐房的人今天这叫一个齐全,从神智不清的曹氏,到重伤初愈的苏梓柯,再到病了几日脸色更显苍白的包若蘅全部聚齐,却没有谁拿着筷子吃饭,只有魏韶釜一人在那又说又比划。 “还叫什么魏专员?以后要叫魏叔叔了……”魏韶釜朗声大笑。 苏梓峮一惊,眼睛看向父亲,这时又听魏韶釜说道:“我已经决定和苏老爷结拜为兄弟,以后苏家的事就是我魏韶釜的事。你说对不对,大哥?” 苏继恒唇边的胡子抖了抖,似是在笑,却没有说话。 苏梓峮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再看苏梓柯也是咬紧了牙关。 魏韶釜倒像什么也没看见,兀自说着:“竟然有人敢招惹我们苏家?真是活腻了他!” “梓柯,”他竟然就这般自然而然的成了苏家人,还直呼苏梓柯的名字:“伤怎么样了?你放心,那个平贡延被我打折了一条腿,我看他以后还怎么往戏台上窜。唉,真是便宜他了,要不是苏管家突然赶到,我就要丢他到河里喂鱼,哈哈……” 苏梓柯的脸色愈发难看。 “真是多谢……魏老爷了!”这几个字艰难的从苏梓柯的齿缝间挤出。 他仍旧没有称呼他为“魏叔叔”。 “谢什么?一家人嘛。虽然我魏韶釜官低位卑,但是这点小事还是不在话下的,谁敢惹咱,咱就……”眉目间露出一丝狠色,随后话题一转,故作关心的打量下苏梓柯:“嗯,恢复不错。哈哈,大哥是个好人呐。” 说着,举杯向在座的敬酒。众人见苏继恒端杯应了,也各自喝了一小口。 魏韶釜倒是豪爽饮下,打了个酒嗝,那酒气似乎喷到了每个人脸上。 “你也是,梓柯,因为个戏子和那个下作的平贡延斗什么气?” 包若蘅抬起眼睛飞快的瞟了苏梓柯一眼,苏梓柯似有感应的转过头来,却只见她始终半低的头。 “女人,依你的身份那还不是随要随有?不过七岁红那小模样的确怪勾人的。”魏韶釜嘿嘿邪笑几声:“我听过她几场戏,那身段软的……” 魏韶釜有些忘情,却不见苏家人齐齐皱起了眉头。 苏梓柯和戏子有来往其实是人所共知的,却从没有人如此当面议论过。苏家的规矩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这不仅是为了苏家的脸面,更是一种尊重和礼貌,可是这魏韶釜也不知是酒醉还是直率抑或是有所图,而无论是哪一点都足够让人讨厌。 PS:敬请关注《第83章轶事》 以下是即将参加12月PK的书,期待大家多多支持! 书名————书号————作者 龙龙驯夫————1407877————仲夏轩 平穿花嫁娘————1422674————似水静阳 鸳鸯相报何时了————1409467————洛紫清浔 妖与妖瞳————1386030————五更桐叶 妖精进化论————1383313————夜凰 驭夫————1425811————美美的大拿 【第八三章 轶事】 不知不觉已至年尾,海棠文社在这白雪飘洒的纯美冬季,倾力为各位书友献上一道岁末精神大餐。 任它窗外如何严寒,自捧一杯热茶,静坐电脑前,细细品味书中的各样滋味,再为喜爱的文投上一张粉红票,唔,真是一件美美的事情呢~ *︿﹀**︿﹀**︿﹀**︿﹀* 书名————书号————作者 龙龙驯夫————1407877————仲夏轩 平穿花嫁娘————1422674————似水静阳 鸳鸯相报何时了————1409467————洛紫清浔 妖与妖瞳————1386030————五更桐叶 妖精进化论————1383313————夜凰 驭夫————1425811————美美的大拿 正文: 苏梓柯紧抿着唇。只是关注着包若蘅地脸色。只见那梨花般白嫩地脸好像被一层层刮去了颜色。露出微微地青。他地心和身子不由痛得一同哆嗦起来。 安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翻了翻眼皮。习惯地轻哼一声。 “不过再美也比不上这位……呃。哈哈。还不知该如何称呼……”魏韶釜地醉眼斜斜地瞟向包若蘅。 “放肆!” 苏梓柯立刻拍案而起。 魏韶釜立刻收起满脸**。 所有人立刻看向他。包若蘅也怔怔的,眼中蒙着水汽,却轻轻的摇头,似在说:“不要。” 苏梓峮立刻捏了把冷汗,苏梓柯如此冲动简直在把这段私情暴露于天下,而自己本应该幸灾乐祸却为何如此担心呢? “梓柯……” 久未发一言的苏继恒开了口。 苏梓柯浑身颤栗着,僵直的坐下。 “这是我的儿媳,平日深居简出,今日在此只是因魏专员大驾光临。若蘅,你先去吧。” 包若蘅颤抖着身子道了万福,由凡梅扶着去了。 苏梓柯的所有痛都挤在眼睛里,追随着包若蘅的身影。 苏梓峮装作筷子掉在地上,趁机碰了他一下,他方艰难的将目光掉转回酒杯上,却又突然端起,向着魏韶釜朗声道:“刚刚小侄失礼,请魏叔叔见谅。” 说着,杯中酒一饮而尽。 魏韶釜脸上的怒气与尴尬转眼消散,立刻端起杯子仰脖灌下。 “想不到梓柯也是这样的率性男儿,我喜欢,哈哈……” 两人面前的酒杯再被斟满。 “唉,梓柯也不小了,应该及早成家才是,成家立业成家立业,成家才能立业嘛。至于外面那些个女人,玩玩也就罢了。若是喜欢就弄进来,三妻四妾,哈哈,男人嘛,就该如此风流!” 魏韶釜似乎是个酒缸,说到兴起又把酒倒进肚子。 “苏先生?哈哈,梓峮,以后我就称你先生如何?” 苏梓峮简单弯了弯唇角。 “前段时间听说段苏先生的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魏韶釜眼睛红得已经看不出他的心思。 轶事? 所有目光霎时汇总到苏梓峮脸上。 苏梓峮立刻便知道他要讲的是什么了,唇仍旧弯着,眼却爆出怒火。 “实不相瞒,小弟来扬州第二日便听得此地有个商宅。说起来,这商宅的风头不在苏苑之下,却不是因为财高势众,而是那里有个女人,据说生得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而关键是没有人知道此人从何而来,更没有人真正的见到过她。小弟也是好奇,前去拜访过,却吃了个闭门羹,随后又听说这个女人举止有异于常人。小弟公务繁忙,渐渐也就把这事忘了,可是几日前我突然听说……” 说到这,他特意停了停,环顾下众人的表情,又冲苏梓峮笑了笑,神色暧昧。 一边主持伺候局子的苏瑞汗已从额角渗出,不时的偷眼观察苏继恒的脸色。 “你倒是说呀?” 安雁听得认真。她早就知道有个商宅,无奈自己出门多有不便,其他人又不爱搭理她,所以商宅的一切对她而言是极其的神秘。而今天,苏家的人竟然和商宅有了关系,还是苏梓峮,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现在,凡是涉及到男女,她是一律不会往好的方面想的,浮现在脑中的只有漆黑的夜色,粗重的喘息,热切的疯狂…… “呵呵,其实也没什么。”魏韶釜倒像是要故意调人胃口:“我就是听说二少爷也去了……” 语毕,将酒饮尽,顺势打了个酒嗝,几道汗从泛着油光红胀的脸颊蜿蜒爬下。 “哈哈,年少风流!”苏继恒一声朗笑打破了尴尬的沉寂。 众人立刻收回目光跟着笑,魏韶釜更是笑得彻底:“苏先生一表人才满腹经纶,是满扬州的女子都争着要嫁的红人,怎么会单单青睐那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就算是去了,也是看得起她!” 苏梓峮此刻真想对那张红胀泛油的脸挥上一拳,想来那一定会像西红柿一般砰然爆裂,汁水四溅。 “商宅……”苏继恒捻着胡子,若有所思:“我倒也听说过,不过是人传来传去才神奇起来罢了。” “是啊,人言可畏,不可全信啊!”魏韶釜马上顺水推舟:“小侄也是马上要成家的人了,聘的是古家的语琴小姐?嗯,不错,古小姐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和小侄还真是天生一对……” “就是婚期未定……”穆沂南见气氛有所缓和赶紧插了一句。 他见魏韶釜把桌上的人都关注遍了,却单单没有他,心底恼火。 “不如姑父哪日把梓峮和古小姐的生辰八字给我,我求师傅卜上个良辰吉日?我师傅可是……” “不必了,苏家从来不信这些的。”苏继恒一语回绝,看都没看他一眼。 穆沂南当时噤口,安雁脸上挂不住,狠瞪了穆沂南一眼。 穆沂南口上不说,心里却不服的嘟囔,谁说不信?不就是因为老太爷的一个什么梦苏梓峮才被逐出家门吗?现在说不信,不过是为了保住苏梓峮罢了。可怜自己不过是苏家的一条狗,被他们呼来喝去的,甚至连狗都不如。还是师傅好,师傅说他只差一样宝物就可以修炼成仙了,到时一定会带上自己。哼,大难就要临头了,看到时谁来救你们! 这样想着,脸上便不由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 “哈哈,都什么时代了,谁还信那个?”魏韶釜额外赏了穆沂南一瞟:“人都说‘择日不如撞日’,不过这个日小弟是不好‘撞’的,等大哥定夺下来,小弟一定前来庆贺。小弟早已备下贺礼,就等着这天了,哈哈……” “嗯,应是为时不远了。” 苏继恒也露出笑意,意味深长的看向苏梓峮。 苏梓峮眉头紧皱,紧攥的掌心已渗出一层冰凉的潮湿。 PS:PK终于结束了,求票求收转入地下,小声呼唤中……亲们看着给点吧,我的眼里满是期待的星星~ 敬请关注《第84章盼烟》 【第八四章 盼烟】 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娥眉朝至尊……” 镜中映出一张细腻如鹅脂的脸,斜飞的眼眸即便是对着镜中的自己也是顾盼生辉。唇如新摘的草莓娇艳欲滴,让人总生出采摘下来一亲芳泽的冲动。 可以说这是张极其娇媚的脸,可她还嫌不够,正拿着笔将那纤眉画得更加妖娆,嘴里还嘤嘤的唱着,声音婉转赛黄莺。 门声一响,镜中突然出现另一张脸。冷峻,孤傲,即便是落寞,同样能让她的心跳乱了节奏,一如两年前的初次相见…… 她的眼睛亮了亮,却很快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描画娥眉,可是微微发抖的手却泄露了她的喜悦。 “今日怎么得空来了?”她斜了那人一眼,只一眼便**无限风情:“不在家好好养伤么?你的心上人没衣不解带的一旁伺候么?” 她夹枪带棒的发泄着醋意和不满,言下也在为那日他出手相救而感动。其实也不是感动,而是……大家知道终于知道她是他的女人,只是他一个人的女人。她不指望是否得到什么名分,她只希望他心中有她,哪怕只有一点点。 苏梓柯不语,只是沉默的看着镜中那张俏脸。 她眼波流转,摆出更加妩媚的姿态描画着眉形,口中继续着刚才的调子,“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娥眉朝至尊……啊……” 她一声惊呼,却是被拦腰抱起,直向那张大床走去。 “放开我!放开我!”口里喊着,粉拳凌乱的敲在苏梓柯肩上,却是轻得如同羽毛。 她被丢在床上。紧接着。一个身体重重压了上来。 他地吻炽热而霸道地印在她地耳际颈间。呼出地热气引得她全身发烫。却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痒。痒死了。干嘛这么猴急?哎呀。轻点。明天还要上台呢……” 苏梓柯像没有听到似地更加大力。手已经褪去了她地亵裤。抚上两腿之间。 “唔……” 她地身子顿时燃烧起来。光滑地臂痴缠地勾住他地脖子。娇艳地唇凑到他地耳垂。轻轻衔住。啮咬。 苏梓柯闷哼一声,动作更加勇猛起来。 她咬紧牙关,却挡不住冲口而出的欢叫。 努起红唇一点点划过他脸上新浅的伤痕,再寻到他的唇边,伸出柔软的舌尖向着那紧闭的唇瓣探去。 苏梓柯却生硬的别过脸。 欢悦的心如初出巢**的小鸟刚振翅欲飞便遇到了风雨,被打落在地。 他总是不肯碰她的唇,总是不肯…… 一团冰冷凝结在胸口,而身下却烈火熊熊。她不知道心和身体究竟谁背叛了谁,只是更紧的搂住了那个几近狂怒的身躯,分不清冲出喉间的是抽泣还是欢呼,只任泪水混着汗水自眼角滑落…… 当洪水终于冲破堤坝,两具身体如丢在地上凌乱的衣物一般无力的搭在床上。 良久,那匹光滑的白缎方将自己从小麦色的布匹下抽出,纤指轻勾,挑起半搭在床边的玫瑰色睡袍裹在身上,重新坐回镜前,拿起眉笔。 “都这样晚了还画什么?” 苏梓柯半睁着眼睛,刀唇轻启,声音慵懒。 她也不答言,只是细细描画。 苏梓柯也不再理她,闭上眼,只一会便睡去了。 均匀的呼吸声在身后响起,此刻竟让她感到不似现实。 放下眉笔,缓缓转身,看向那张沉睡的脸。眼中先是温情,后是恼怒,再是忧伤,如此辗转反复,方叹了口气。 三年前,她刚刚唱红扬州。 那是个冬天,她下了戏台,顺手接过跟班递来的帖子,都是那些捧她场的财主,请她过府一叙,他们的心思她清楚得很。 懒洋洋的往后台走时旁边的一个人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个女子,身段柔软曼妙,她不禁由衷暗赞这身段不学唱戏可惜了,可是等那女子转过身来时她却愣住了。 她的脸和她的身段一样美妙,只不过……那脸是张面具。 那女子似乎也在专注的看她。 这时,正和那女子相谈的张老板伸手叫她:“盼烟,快过来。” “这是我们这的红角,艺名七岁红。盼烟啊,从今后,谢老板就是兴隆戏院的掌柜了。” 张老板笑眯眯的,将一个鼓鼓的口袋塞进衣襟。 那姓谢的女子始终没有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让她很不自在,然后又听到“吱”的一声怪响自面具后发出。直到许久后,她才知道那是谢平蝶笑了。 她不知道张老板为什么要将戏院卖掉,而这场交易又进行得很是隐秘,直到半年后才有人知道兴隆戏院换了老板。这似乎对任何人都是无关紧要的,她顾盼烟继续唱她的戏,那些喜欢听戏的人继续捧她的场,她照例周旋于各色人中,听着他们或真或假的恭维,展露着据他们说是倾国倾城的媚笑。 而这一切都在两年前那一天结束了。 那仍旧是个冬天,她仍旧下了戏台,仍旧顺手接过跟班递来的帖子,这时玉凤娇扭扭的走过来:“谢老板请你过去一趟。” “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谢老板有什么事一向都是直接找你的,你七岁红多红啊,我们这些人也只有传话的份。” 玉凤娇酸溜溜的扭开了。 她倒不以为意,同行是冤家,玉凤娇也是兴隆的台柱子,受的捧不比她少,却总是自觉压不过她,便经常满腹牢骚。 她也懒得理她,简单卸了行头便上了楼。 刚要敲门,门便开了,一个瘦高的人出现在门口。 她懒懒的抬起眼,却一下子怔住了。 虽然背着光,她仍旧看出那是一张俊脸,竟不逊于那些精描细画的小生脸谱。只是这脸过于冷酷,刀唇紧闭,两颊的棱角便更显鲜明。目光亦是同样的冰冷,面对她这个被众人称为有沉鱼落雁之容的美人只是扫了一眼,便擦过她身旁,下了楼。 她一直盯着他的背影,一时间竟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PS:票票,收藏,亲们看着给点就行。敬请关注《第85章拒吻》 【第八五章 拒吻】 自此,便开始留意谢平蝶屋里的动静。起初的担心成了多余,他不过是谢平蝶的儿子,只是从来不曾开口叫“娘”。为了再次遇到他,她有事没事的就去谢平蝶那,忍受她那琢磨不透的眼神和格外怪异的声调。 不过她终于“邂逅”了他,也摸出他来此的规律。 她开始试探他,像戏里那样在路过时将帕子掉在地上。 他也捡起,还给她,却不肯多看她一眼。 还从未有男人敢这样失礼于她,她恼火。不过后来她听人说,他原来是苏世清苑新认的少爷……苏梓柯。 难怪如此清高,只是不明白既是苏苑的少爷又怎么会是谢平蝶的儿子。关于苏苑已逝的苏继远的一些年代久远的琐碎传到了耳朵,想来这苏梓柯便是那风流少爷的风流债吧,难怪谢平蝶会有钱买下这座戏院。 当然,似乎总些地方讲不通,不过管它呢,关键是苏苑的少爷又怎么会看上她这样一个戏子? 她冷笑。 可是有一日,谢平蝶突然找她去商量一件事。 虽然她语调怪异,可是她仍旧听懂了其中的意思,当时便怔住了。脑袋轰轰了半天,一句话方挤进耳朵:“你放心,不会让你为难,我会安排他去的,你只等着便好了。” “为什么?” 她地确不明白谢平蝶为什么会如此安排。她只是个戏子。而他却是苏苑尊贵地少爷。 “男人就应该有个男人地样子。况且……”谢平蝶又发出了奇怪地笑声:“不也顺了你地心思么?” 古怪地语调让她倍感轻视。是地。她不过是个戏子。与那些个青楼女子没有什么差别。 她恨。可是她却应了。 是夜。她画了最美地妆。穿上最诱惑地衣衫。 她不是头回做这样地事。可是为什么会如此紧张?几次三番地去镜前查看妆容。不停地担心头发是否乱掉。衣服是否褶皱。耳朵机警地听着走廊里地声响。 终于,有脚步声响起。 她慌慌的坐回床边,还没来得及摆出一个妩媚的笑就见门开了。 进来的人是谢平蝶。 她的脸一下冷了下去。 可是就在这时,谢平蝶的身后又出现一个人。 是他! 她一下子从床边站起,向前冲了两步,心里原先的打算统统乱了套。 谢平蝶似是笑了:“你们好好聊吧。” 说着就退了出去,还体贴的掩上门。 她的心跳突然乱了节奏,涂了胭脂的嘴唇也干得要命,好半天才挤出句干巴巴的“坐吧”。 他倒是听话,坐在椅子上。 接下来该怎么办?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的脑子还是一团糟,只知道在路过镜子的时候看看自己是否有什么地方乱了套,却只见双颊绯红,眼泛春光。 “她都和你说了?”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嗯。”他的回答很简单,而且仍旧没有看她一眼。 “那么……开始吧。” 她竟直接说出了这么没有情调没有水准的话,她立刻后悔,哪怕任意挑出一句唱词也不会如此的尴尬。 “嗯。” 他的回答仍旧简单。 她深吸了口气,上前牵起他的手。 他的手型很好看。不过他也应该很紧张,掌心凉凉的布着一层湿。他的指尖无意触到她的,她突然浑身颤栗一下。 她牵着他的手到床边坐下,开始解他的盘扣。 他的唇本来就很薄,这会紧抿着,如两片刀。她突然很想去吻那两片唇,用她的无限柔情令它绽放。 衣衫尽数滑落,旖旎春光已经从桃红的肚兜透出。可是他仍旧是满眼冷漠,似乎眼前的一切与之无关。 她的手抚上他瘦削却结实的胸膛,感到那片皮肤突的跳了下,紧接着他的全身都绷紧了,几块坚挺的肌肉立刻在昏暗的光下现出优美的轮廓。 她抿唇一笑,探过喷了香的头,伸出粉嫩的舌,轻轻在他的颈下划了一圈。 他一声低沉的喘息破出喉间,却又刻意忍住。 她笑意更深,柔软的臂勾住他的脖子,轻碎的吻缠绵的落在他的颈间,胸前。 感受到他的心跳在加快,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听到它隆隆作响。 她拉住他的手,将它放在自己胸前的酥软。 待那手僵直的触及波澜上的突起时,她忍不住**出声。 霎时,喘息声交错响起。 她的吻愈发缠绵,甚至将他的脖颈吮出点点紫红,而他的手也愈发大力,揉捏得她不时呼痛。 仿佛是一盆水被激烈晃动就要泼洒出来,她的手急切向下,摸到那已强劲的昂扬,刚要动作,手却被他紧紧攥住。 他的臂在抖,眼中的冷漠如地震般开裂喷射出灼人的火苗,瞬间将她烧成灰烬。他的手只一拉,唯一遮挡彼此的肚兜花瓣一样被扯掉,还未待它飘落在地,人便随即被他翻身压倒。 她忘情的去拥抱他,却被他扣住两手压至头顶。她笑着,喘息着,看他小兽一般的在自己身上啮咬肆虐,每一处痒痛都绽放出妖冶的罂粟,而花心早已泻出芬芳的**。 他唐突的进入,惹得她欢悦惊叫。一时间,满室春波潋滟,燕啭莺啼。 即便如此沉迷,她仍旧听到门口有一阵脚步声远去。她知道,是谢平蝶。 香汗淋漓,娇喘微微,这便是戏词里唱的吧。她不是第一次与男人交欢,却是第一次如此的心神荡漾,竟然想就这样和他粘在一起,哪怕天塌下来。 他英挺的俊脸就贴在脸庞,紧闭着眼,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晶亮的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唇边。 她贪婪的用舌舔了,不由笑出声,这男人,连汗都是甜的。 她心醉的吻他粉红的耳垂,他结实的脖颈。 他发出低沉的喘息,撩拨得她心头发痒。 她的红唇移向他抿紧的唇瓣,轻轻吻上去…… 他猛的睁开眼,别过头。 心头的**似乎在一瞬间冷却僵硬,她怔怔的看着他重新闭起的眼睛,那浓密睫毛下的一圈阴影乌云般悄悄潜进她的心间…… PS:继续呼唤票票收藏,顺预告《第86章褚晨》 【第八六章 褚晨】 总是这样,我能在你眼中看到我,却不能在你的心里看到我。 握着眉笔的手抖了抖,眼中有光点点闪动。她闭上眼,生生将那泪咽了回去。 “若蘅……” 躺在床上的苏梓柯模糊不清的咕哝了一句,她却听得清楚。 缓缓睁开眼,看着那沉睡的俊脸,她笑了,笑得凄苦:“我就知道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走到床边,轻轻在他身旁躺下,抬起他的臂搭在自己身上,细柔的指轻抚他的浓眉:“你总是在我的床上叫别的女人的名字,你好没道理,不过我不生气,相比于那个你放不下的女人,我却是拥有你的,比她幸运多了。” 如此说着,又将唇凑他耳边,悠悠的气息飘了过去:“我是顾盼烟……” 苏梓柯一下子睁开眼,却又闭上了。 转眼月余。 时近盛夏,扬州的天气愈发炎热。 崇德女校地办公室内。苏梓峮正批改着桌上地一摞卷子。 这次考试是他提议地。一是想考察下这段时间女孩子们地学习效果。再是让她们认识到学习地重要性。课堂一定要好好听讲。 不知不觉地。他已经把北京大学里地一些规矩搬到这所女校。在他地改进下。女校渐渐显得正规起来。 女孩子们因了他地认真。课堂上也收了嬉笑。真正地学习起来。只是课下仍旧喜欢围着他转。找借口问这问那。她们多是身居闺中。虽然能够进校学习也算是种进步。不过毕竟没有出过门。对外面地一切都很好奇。他也乐得讲给她们听。潜移默化地传递一些新思想。每每如此。他便觉得自己很像褚轩辕。这个先生地职业本来他也不是很喜欢地。只不过不想闷在家里无所事事罢了。可是如今做起来倒也觉得有趣。而且许多地新奇想法正不断在心里涌动。他已经和褚先生商议过了。只等暑假过后加以实施。 门轻轻开了。一个清秀地身影走进来。 苏梓峮一偏头。唇角一勾:“已经放假了。不回家吗?” 语毕方想起褚晨是和祖父褚先生一样住在学校里的。 “我想看看成绩。” 褚晨捏着衣角,脸颊泛红,水亮的大眼却大胆的看着他。 苏梓峮捡出她的试卷:“很不错,只是这诗的意思理解得有些偏颇了。” 他指着《蒹葭》:“这位伊人是确实存在的,只是可望不可即,你为什么说她是杜撰的呢?” “就诗里的解释,她总是处在很遥远的地方,只能让人看着,却不可触摸、感受她的真实,又怎么能断定她就是实际存在的?怕只是那男子的幻觉吧?” “其实所谓‘伊人’不一定确切的就是指人,也可能是一种理想,一种追求,或者是一种感觉,诗中重要想表达的是追寻过程中的渴望与惆怅,爱慕与怀念的心情以及坚持不懈迎难而上的精神。” “我倒觉得只有认定能够成功的事才是值得做的,否则做些个坚持之事岂不是太枉然了么?” 苏梓峮正待解释,却见门又开了,褚轩辕出现在屋中。 “褚先生。”苏梓峮礼貌起身。 褚晨回头见是祖父,脸更红了。 “我这孙女是不是也把你难住了?” 褚轩辕拈着胡子,满脸笑意。 “哦,我们只是在探讨一首诗。” 苏梓峮将卷子交给褚轩辕。 褚轩辕翻了翻:“这孩子平日连我都说不过她,真难为你了。” “爷爷……” 褚晨娇嗔一声,一跺脚,跑出门去。 “褚晨,”苏梓峮突然唤住她:“执着不一定成功,但是不执着一定不会成功。” 看着苏梓峮的笑意,褚晨眨了眨眼,小鸟似的飞走了。 褚轩辕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轻声一笑:“女孩子大了。” 回头对着苏梓峮:“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说着,从胸前掏出一沓纸钞递给他。 “褚先生……”苏梓峮不解其意。 “你到我这工作,自然是要付酬劳的。我知道这点钱对苏家来讲算不得九牛一毛,不过我想这笔钱对你而言一定不同于从家里得来的金子吧。” 苏梓峮想了想,接过钱:“谢谢褚先生。” “我倒要谢谢你,自从你来了,学校正规多了,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我这可不是恭维哦,呵呵……” “褚先生过奖了,”苏梓峮照例觉得自己担当不起:“其实我倒是从先生这学到了不少。” “呵呵,我也只不过说了些想法,真正实施的还需你们这些年轻人。呵呵,时间不早了,我看苏家的马车在外面等了好久,快回去吧,再见面怕是得过两个月了,不过你若是愿意同我聊天,欢迎随时过来,晨晨也会很开心的。” 无心研究最后一句的深意,苏梓峮笑着告辞。 马车果真守候多时,苏梓峮见时,罗亮正抱着鞭子从车前掉落,睡眼迷蒙,而小戈也无精打采的倚在车边,小脸晒得又黑又油。 “少爷出来了。”小戈欢叫一声跳下来,拉开车门,转而对罗亮喝到:“罗亮,赶紧驾车!” 因为跟了主子,又是屋里的下人,再加上是苏梓峮亲自放进来的,小戈的地位明显高于其他下人,竟然可以经常对比他还早进入苏苑的罗亮下命令了。 罗亮也不介意,揉揉眼睛,甩动长鞭。 “啪。” 一声脆响擦燃了燥热,车缓缓前进了。 即便开着门车里也同样闷热,再加上颠簸,苏梓峮只觉头昏昏的。 他好像是睡着了,却又突然醒来,发觉车子不知何时停止了前进。 “怎么了?” “少爷,前面的人把路堵住了。” 小戈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兴奋。 堵车? 他顺着车窗看出去,才发现车子根本没有走出多远,这一带一向是较偏僻的,怎么会堵车,而且还堵得如此热闹? 已经有纷杂闯入车内,间或夹着“贱货”“不要脸”“勾引男人”“狐狸精”等字样。 他皱眉闭眼,在这样斯文的地界竟然有如此污言秽语,真是玷污圣洁。 外面的声音愈发热闹了,小戈也愈发兴奋的喊着:“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真是小孩子,这样爱看热闹。 苏梓峮探出头准备训两句,结果一大群人“呼”的扎进眼底,心里不由纳闷这些人都是从哪冒出来的? 正在这时,又有一人从未知处赶来,拼着命的挤进人群。 就在人们抱怨咒骂着不得已让开道缝隙时,一抹淡紫从那缝隙飘了出来,飘进了他的眼里…… 衣衣有话:呵呵,看到紫色我现在都有点敏感了,那么这抹淡紫是不是那个商宅的神秘女子呢?衣衣知道有朋友是非常关注她的,那么敬请关注《第87章潋滟》,将在明日中午更新。如果亲们喜欢本文,就给张票票收藏什么吧,以后衣衣不会在文里呼唤这些了,因为如果喜欢,亲们自然会支持衣衣的,先谢了,O(∩_∩)O~ 【第八七章 潋滟】 他一下子怔住了,等到回过神时竟已身在人群中,那魂牵梦萦的身影正一动不动的背对他立在包围的中间,头顶是一把清凉如荷叶的绿伞。 仿佛什么都不存在了,眼中只有那如丁香的淡紫。 他就那么定定的看着,直到一个东西突然砸到那淡紫使得那花瓣污上一点颜色时方回过神来,紧接着,一堆刺耳的声音也砸了过来。 “不要脸的贱货,勾引我家男人!” “这地方都被被你弄脏了,赶紧从扬州滚出去!” “弄得我男人夜夜不回家,天天上你门口转,你到底是哪来的狐狸精?” …… 几个女人或拿菜篮或是插腰却统一怒骂着,调门一个比一个高,言辞一个比一个污秽。 那些还没有开口骂的则是满脸的鄙夷加幸灾乐祸,斜睨着撑伞的人,交头接耳的低语着,不时啐一口吐沫。 围观的男人居多,却没人开腔,挤眉弄眼的上下打量那个身影,目光或惊叹或猥亵。 人群愈发激动,身体无知觉的被推挤着,心却好像被那些肮脏的手攥在掌心用力揉搓,又被一声声如利箭的辱骂穿出混乱直直射中,迸出的血却湮没在周围荡漾的淫亵之气里。 这工夫。又一个东西飞来将那淡紫击中。 “打死她。打死这个妖精!”一个高昂地声音叫道。 立刻。群情激奋。无数地乱七八糟理直气壮地向她飞去。 “住手!” 他似乎听到这一声怒吼。然后身边地人便齐齐向后退去。一阵惊呼和咒骂还有脚步声此起彼伏却也渐渐远去。眼前只有不断退去地树…… 此刻地耳中只有呼呼地风声。完全没有听到在他奋力跑开之际罗亮地嘴张合了半天迸出地那句梦呓:“莫……莫言小姐……” 直跑到眼前发黑,头晕脑胀方才停下脚步。 他拼命的喘息着,胸口像被巨石压住般透不过气,抬手想要搬开那巨石,可是…… 这是…… 他突然发现他的掌中多出一只手,柔弱,白皙,纤细,如绢如丝…… 他惊愕的顺着这手看过去…… 小巧的手腕,纤细白嫩的小臂莲藕一般隐在淡紫的宽袖中,如荷花吐蕊。 他的目光一点点迟疑而又急切的向上移动…… 也不知是那淡紫的人掀动了伞还是有风吹过,那伞边微微向后仰起,在他的目光移至她桃花瓣尖般的下颌……如被晨露点缀的唇……白玉雕就的鼻……正对上一双眼…… 一时间,心中竟蓦地飘起“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他很诧异怎么会没来由的冒出这两句,但当他发觉无论如何都不能将目光从那双眼上移开时,莫名的诧异终于找到可解之处了。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含着水,飘着雾,笼着烟,似乎只看上一眼,便会身不由己的走进那朦胧的烟雾,瞬间迷失了方向。 此刻那双汇集了天地所有灵气的眼也正望着自己,似是疑惑,似是惊叹,似是忧伤,裹在水雾里纠缠。 他就这样被乱乱的缠了进去,仿佛突然没有了重量般的向纵深处的一团涌动的云飘去,那云好像包裹着一个捉摸不透的东西,正在苦苦挣扎。他想要拿到那东西,而且隐隐的感到似乎只要拿到便会掀去这层暗然的朦胧…… “你……” 一个轻微的声音打破了混沌的旋转,他从梦中惊醒,眼前的一切无比清晰,而直到现在方意识到自己还攥着人家的手…… 慌乱的松开,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是为自己的鲁莽失礼道歉,还是问她有没有伤到哪里,抑或是他想知道的许多许多……一切都乱了,乱到他竟然弄不清楚怎么会跑到这,又怎么会拉上她,只些许记得当时她正被一群人伤害。也只刚刚想个头,一切便又乱起来。 她还在看着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失礼与慌乱。只是看着,微侧着头,漆黑密长的睫毛羽扇般弯在眼上,将那流转的波光圈住,如黛的眉间凝着团化不开的愁。 她好像在思考,可是……她在想什么呢? 他刚想到要说点什么,就见那两片羽扇垂下,那绿伞也轻轻的探过来,遮住了半张脸。然后,转身…… 她要走了,她要走了…… 刚刚发光的心顿时暗得如同头顶的天空。 “轰隆隆……” 一阵雷从头顶滚过。 就在这时,他看到她的身子一颤,而且有那么一瞬,他甚至看到她似乎忽的如飞絮般散开…… 他一下子冲了过去…… 耳边是哗哗的雨声,硕大的雨点又硬又狠的砸在背上,他却顾不得这些,只是紧紧的搂住她。 她的腰身纤细柔软,好似一缕风,即便距离这样近,竟有些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又一阵雷滚过,怀里的身子微颤。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抓紧了他的手腕,却又松开了。 “别离开我……” 他低喃着,心随之痛了一下,像是被刀抽冷子剜去了一块肉,惴惴的,仿佛总隐着什么不安。 雨愈发大起来,头顶的绿色轻轻移过,为他遮住了雨。 他不由笑了,下颌小心翼翼的蹭着她如云的鬓,嗅着衣领间溢出的愈发浓郁的丁香味道,看着弥漫在周围的雨雾梦幻般翻腾飘动。 心渐渐安了,似乎只要这样的拥着她,曾有的思慕之苦此刻都化为偶然飘落唇边的甘露,似乎只要这样拥着她,无论过去还是将来让他面对怎样的艰险都可以一笑置之。 她如贝的耳就在他的唇下,晶莹剔透,还覆着一层软亮细致的绒毛,他需要极力的克制才能阻止自己不去吻它,心里暗骂自己怎么变得如此轻狂。 他没有觉察到雷声渐渐远去,也没有觉察到伞上的雨点已经由狂乱变作轻吟。 “苏少爷,你是不是……可以放开我了?” 怀里一直沉默的人突然开了口。 衣衣:传前改了改,如果亲们看着觉得不好,就告诉我吧。晚上更新《第88章》名字尚未想好,正修改中 【第八八章 造次】 他正盯着她束发的玉簪发呆,一个劲的想把它拔下来,他记得那夜她站在槐树下,在飘落的花瓣间长发飞舞,飘然若仙…… 这样想着,竟没有听到她在说话,直到怀中人挣了挣转过身来,他才忽的猛醒,急忙放了手。 情急下无法解释此种荒唐,他也的确够荒唐的,今天的种种,似乎从见到她那一刻就乱了,乱得一塌糊涂,他是不是被邪魔附身了? 她定定的看着他,目光还是先前那般,竟也没有恼怒,这让他有些释然却也奇怪。 “你……你怎么知道我姓苏?” 她刚刚叫他‘苏少爷’,他没听错吧? 她垂下眼帘。 “谢谢苏少爷相救。” 她的声音极轻,仿佛枝头雨珠的低落,又仿佛初春的寒冰悄然破开,于清冷中裹着温润,又于柔和中透着疏离。 “呃……” 他竟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在感谢他的……无理么? “苏少爷请随我来吧。” “啊……” 她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却见他还傻傻地站着。 “苏少爷难道知道回家地路?” 苏梓峮方打量起四周。此刻方发觉他们身处在一片稀疏而陌生地林子。怎么莫名其妙地来到这种地方? 他耳一热。急忙向前走了两步。却又停下。待她转身继续走了。方才跟上。 她的裙摆已经湿作深紫,沉沉的垂在地上,上面还有粘了些含混不清的颜色,便是那些混账人玷污的。想到这,他不禁捏紧了拳头,可心底却奇怪她当时的镇静,竟忍得了那样的侮辱。不过也难怪,一个弱女子面对那一层包围又能怎样?只是如果沉默下去,恐怕…… 突然,走在前面的她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就要扑倒,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一阵馨香裹着一团柔软便这样嵌入怀中,而他的唇又恰恰贴到了她的鬓角…… 心似被甘露狠狠的灌了下,待清醒之际方认识到今天的错误越犯越大了。 舍不得却又不得不手忙脚乱的放开,继续手足无措。 她还是用先前的目光看着他,仍旧是没有恼,转身之际水眸扫了眼他的袖子。 他顺着看过去……怔住,他的袖子裂了道一尺长的口子,竟不知是什么时候弄坏的。 前面的她裙上泛污,紧随其后的他袖子开裂,俱甚是狼狈,这个样子出现在人前一定会引发诸多猜疑。 她似乎没有顾虑到这些,只是飘飘的走着,有风时时吹过,那柄绿伞像荷叶一般摇摆着。 他又奇怪了,雨已经停了,她为什么不把伞收起来? 正疑虑间,她已经停住脚步。 他看到她背后朱红的门,这是…… 头顶的匾额虽然暗淡,但却斑驳的透着“商宅”二字。 她叩动门环。 一会工夫,里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紧接着,门开了。 一个只睁着右眼穿着干净利落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 那只眼睛落在他身上,咳嗽立即止住,露出惊疑和警戒之色。随后他便听她低声说:“药掉了,我明日再去买。” 那一只眼的女人看似对那掉了的药不感兴趣,只是一味的盯着他看,表情越来越严肃。 这个就是传说中的桑婆婆吧,果真阴森森的,不过年龄似乎与传说不大相符。 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个受欢迎的人,况且没来由的跟到这,的确惹人生疑,转身欲走,却听她突然道:“苏少爷,请进来稍坐。” 商宅的院子因为有了内墙显得很奇怪,不过走过第二扇门便一切正常了。 只是院内的花草树木种得很是混乱,甚至将青砖铺就的路都淹没了,还乱摆着一堆堆大大小小的石头。他只得跟着她,七转八转的穿过这团团的乱,费了半天劲才来到距门并不远的宅子前。 她附在桑婆婆耳边说了什么,桑婆婆又回头警戒的看了他一眼,咳嗽着去了。 她引他进了正厅。 正厅很大,摆放的都是红木家具,布置简洁,甚至连墙边的古董架都是空的,却很干净,四处一丝灰尘都找不到。 她转身进了旁边的门,他刚要跟上去,却觉不妥,只好收住脚步,立于正厅,继续打量。可是许久也不见一个人影,屋子静得可怕,竟让人生出隔世之感。 幸好她又出来了,端着一盆清水,里面泡着一方白帕子。 “苏少爷请坐。” 她将盆子放在桌上,投洗着那方帕子,又轻轻拧干,向他脸上擦来。 他不明白她要做什么,直到脸突然一阵刺痛,才不由吸了口冷气。 她停了停,眉心微皱,帕子又覆了上来。 凉凉的,有些痛,但是那凉流进心里,化作微波渐渐荡漾开来。 他看着帕子上粘的几片淡淡的红,心里纳闷,我受伤了么? 又见她打开一个青瓷小瓶,一阵冷香随即悠悠的飘出。她用小银匙挑出润白的膏体,小心的涂在他脸上。 他只看着她如兰的纤手在眼前晃动,时不时的提醒自己千万不可造次。唉,今天是怎么了? 一阵剧烈的咳嗽渐渐近了,他没来由的生出几分懊恼。 “苏少爷,这药每日两次,早晚洗脸后用。还有你身上的伤……只要上了药酒不会有疤痕。”她将青瓷小瓶置于桌边,又回身拿过桑婆婆手里的衣物:“烦劳苏少爷换上。” “这……” 苏梓峮有些为难,但见桑婆婆严肃的看了他一眼,也不好多说,只接过衣物跟着走进偏厅。 直脱下长衫才发现不仅是袖子,后背也破损了几道口子,上面还沾着几道血痕,想来是被树枝刮的。而换上的长衫不甚合身,有些嫌短,不过布料很不错,心中不免揪起个疙瘩,这长衫是谁的? 走出偏厅,霍的见地面铺着几条火红,原来天已晴了,却是时值黄昏,斜阳透过窗子洒在地上,也罩在端坐在正厅那人的身上,衬得她熠熠生辉,恍若仙子。 衣衣:明日中午上传第89章灵药 【第八九章 青瓷】 他一时失神,却再次被桑婆婆剧烈的咳嗽惊醒,即便不回身,也能感到她唯一睁着的眼在紧紧的盯着他。 他得告辞了。张了张口,却发觉仍旧不知她的名姓。 “苏少爷,你忘了这个。” 她从椅子站起,青瓷小瓶和她白细得几乎透明的手相得益彰,又引得他出了会神,然后突的发现不仅是手,连她的人都是半透明的,似乎随时会融进这屋子的任意角落,而且好像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刚要寻找,便又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只得接过瓶子,指尖不小心划到了她细嫩的掌,却仿佛触及到了心底的柔软。抬眼,又对上她探寻的目光。她的眼睛真美,美得让人心甘情愿的醉死在那不见底的深潭,只是这目光…… 他忽的想起,那夜他从墙上翻落,正正落到她的面前,虽然相隔一段距离,估计也被看了个清楚,她会不会是在…… 耳根顿时着起了火,急忙告辞。 他没有注意到,她一直看着他的离开,眉心那团化不开的愁似是陡的消散,瞬间又悄无声息的凝聚起来。 苏梓峮快步走出商宅,潮湿与清新此刻已浸透了衣衫,他深吸了口气,却瞥见一弯彩虹斜斜的钩在身后的院墙,那么绚烂,那么曼妙…… “二少爷……” 罗亮和小戈简直是带着哭腔扑上来地。 这两个时辰堪称是他们人生最恐怖最难熬地两个时辰。先是见二少爷跳下车挤进人群。他们赶紧跟上。正在奋力往里挤时便听到二少爷高喊一声“住手”。随后就见他拉着个紫衣女人跑了。人群顿时散乱弄得他们找不清方向。小戈甚至被挤倒在地。然后他们惊恐地发现。二少爷不见了…… 他们不敢回苏苑。又不知该上哪找二少爷。俩人合计了半天。决定就在附近死等。 随着时间地推移。他们愈发觉得这是在等死。却又无计可施。现在终于见到二少爷从天而降。喜悦之情难以言表。只是二少爷脸上地伤是怎么回事?一条条地。横地竖地都有…… 小戈一下子跳起来:“二少爷。是谁欺负了你?我去找他报仇!” 苏梓峮没理会小戈地暴怒。脑中满是她如何细心地为自己擦拭伤口。上药……手不由抚上贴在胸口放着地青瓷小瓶。唇角上勾。把罗亮和小戈惊得面面相觑。 紧闭的大门被敲开,李果满是笑的脸在对上苏梓峮的脸时一下子定住了。 “罗亮,这是怎么回事?” 罗亮本来就嘴笨,这会支支吾吾的蹦不出一个字,脸憋得通红。 “不关他们的事。” 苏梓峮淡淡说了句,就迈步向后院走去。 李果自然不好深究,只是狠狠的看着罗亮,似乎这样就能挖出他内心的鬼祟。 罗亮今天这个憋闷,不仅是因为虚惊一场,又被冤枉,他还有件放不下的事。 莫言小姐……莫言小姐怎么会在那?她不是被看得好好的么?二少爷拉着莫言小姐跑了,那莫言小姐现在在哪? 他稀里糊涂的乱想着,稍微有点难度的事在他脑子里就转不开,这会更是怎么都理不出个头绪,刚刚想到要不要和老爷说一声就对上李果恶狠狠的目光,登时什么都忘记了。 苏梓峮负伤而归引得全苑轰动,已经有人猜测他亦是步了苏梓柯的后尘冲冠一怒为红颜了,不过见其虽然伤痕累累,倒也不严重,还面带微笑,便斗胆认定他是胜出一方,只是不知这扬州会有哪个人比二少爷还要文弱的,而那红颜是谁便更是不清楚了,于是便有好事的支出后厨的人以采买为名外出打听。 这么重大的事件自然传入了苏继恒的耳朵,他照例很沉稳,唇边的笑纹深了深,看不出是怒是笑,随后对苏瑞摆了摆手。 时值深夜,苏梓峮已安然入睡,苏瑞来到西厢房。 先见到的是秋雁,正抱着福贵儿门边垂泪。他稍一愕然,转而明白女孩心思,心底暗笑。而小戈亦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绷脸抿唇,时不时的瞥秋雁一眼,满脸的不服气。 李妈悄无声息的从苏梓峮房里走出。 “二少爷可好?” 苏瑞压低了声音。 李妈将他拉至门外,摊开手。 一只小指般长短粗细的青瓷小瓶静静的躺在她的掌心。 “这是……” 苏瑞拈起这小瓶,拧开塞子,顿时,一股香气溢出瓶口,沁人心脾。 “一直摆弄这瓶子,谁也不让碰。我觉得是药,他又不让使,只得弄了白药涂上,所幸都是皮外伤……” 苏瑞拿着这瓶子便要走。 “苏管家,可使不得,二少爷一直放在枕边,醒来若是不见……” 小瓶清凉如玉,握在掌心,只觉清凉便好似化作清泉渗入血液,浑身的燥热仿佛瞬间被驱散出去。故此瓶虽做工简单,看似普通,但定不是俗物。 “我去找人看看。” “找谁?” 苏瑞唇角露出不明笑意:“沂南少爷。” 半盏茶的功夫,穆沂南的房门被叩响。 以蕊睡眼惺忪的出来开门,见是苏管家,登时怔住。 平日这一房一向不受待见,除了相好的雪柳她们偶尔过来聊天是没人看一眼的,而今日苏管家突然大驾光临,还是在深夜……非福即祸! 情急之下,以蕊竟然将一切礼仪忘在脑后,转身飞跑回房。 “少爷,少爷……” 穆沂南正在做梦飞升,已经爬上云端,却被人扯着一条腿死命拽下,心中甚是恼怒,正待睁眼训斥,便听到以蕊慌慌的声音:“苏管家来了……” 他抖了抖眼皮,方相信不是做梦,腾的从床上坐起:“他来做什么?” 口里说着,人却已奔了出去。 苏瑞已立于厅中,唇边带笑:“这么晚还来打扰沂南少爷,还望沂南少爷见谅。” “哪里哪里?” 穆沂南心说巴不得经常来打扰呢,只是今夜如此突然……他心里开始打鼓,立刻回想此段时间有哪些言行不慎。 “早听说沂南少爷见多识广,尤对一些古玩颇有研究,今日特带来一物,请沂南少爷看看。” 衣衣:敬请关注《第90章灵药》 【第九十章 灵药】 穆沂南一听是这事,立刻放了心,而且还是有求于己,心情顿时欢快起来。 他接过青瓷小瓶,仔细端详,又启开塞子嗅了嗅。 “嗯,这是疗伤至宝冰昙玉露……” “这是……什么?” 苏瑞的确没听说过这名字。 “冰昙玉露。”穆沂南郑重重复,小有得意:“此物甚为罕见,据说是明朝时一位神医为爱妻所制。那女子本是一麻风病人,为家人所弃,昏倒在神医门前,神医出于善念救了她。虽病愈,可是脸上留有可怕的疤痕,女子便屡次想要寻思。神医翻遍医书,又倾尽所学,走遍四方觅取六月雪、冬日牡丹、旱地水仙、凤尾针等稀有之物,历经十年方制得良药。女子按方擦拭半月,不仅疤痕尽消,还出落的艳如桃李。二人喜结良缘。只可惜因为觅药伤了身子,医者能医不自医啊,只两年便去世了。那女子也伤心过度随着去了,留下不满周岁的儿子,竟不知后来怎么样了……” 到此,说者听者都很黯然。 “不过是传说,这药却是真的,只是因为制药的材料罕见,尤其是还要三千年方开一次的仙界极品——犹昙婆罗做药引子,所以更为珍贵……” “既然如此,沂南少爷是如何认定此药就是冰昙玉露?” 苏瑞将穆沂南平日的行为看在眼里,心中难免会生出几许不相信。 “苏管家这是不相信我,”穆沂南自然心知肚明:“其实我只是从一些书上看到的,至于药效如何,要用过的人才知道,而且当年也只是皇家御用,不知苏管家是如何得来的这宝物?” 苏瑞被反诘。心里虽不痛快。表面却仍笑着:“不过是偶然得之罢了。沂南少爷果真博学啊。苏瑞今日算是长了见识。” 说着便要告辞。 “苏管家请留步。其实我刚刚断言瓶内是冰昙玉露还有一个原因。” 苏瑞露出探寻之色。 “苏管家可知此瓶为何物?” 苏瑞方记起此番来是想打听这瓶子地。 “这是明朝宣德年间的青花瓷,据说当时宣宗皇帝的一个妃子非常喜爱这类精致之物,宣宗皇帝便命人烧制了一对小瓶。此瓶力求简中求贵。苏管家请看,这瓶看似青色,而上面密布着极为细致的纹理,均为实笔描画,力求一种纤弱之感,仿佛只要一用力,瓶子就会碎掉。而用料也极考究,但是我对制瓷不精通,无法得知其材料,只是知道这个瓶子携带身上,夏天即有解暑降温之功效,还能镇静安神,而用来装置药物,更能保证药物千年不腐……” 苏瑞拿着瓶子仔细看了看:“沂南少爷莫不是诳我?既然是明朝宣德年间的青花瓷,为何不见篆款?” “苏管家有所不知,此篆款只印在瓶底内侧,若是想见,怕是要把冰昙玉露浪费了。既然苏管家喜欢,我就再多说几句。这瓶子原本一对,却被打碎了一只。因为小且不起眼,渐渐也没人在意,好像一直在宫里收着,也不知怎么就流落出来了。”穆沂南盯着那小瓶:“却不想在苏管家手上,还得了神药,苏管家真是福大造化大啊!” 苏瑞盯着这不起眼的小瓶,琢磨着梓峮少爷是从哪得来的这个宝贝,然后笑笑,将瓶子小心收好:“沂南少爷真是过奖了,不打扰少爷休息,苏瑞先告辞了。” 走到门口,却又折转回来:“今日这事……” “呵呵,不过是探讨些古玩字画,苏管家若是不挂在心上,我早就忘了。” 苏瑞微笑颔首,满意的去了。 穆沂南得意的抖抖眉毛,转头瞥见以蕊双目放光,一脸沉醉的看着自己。 以蕊一直只当主子就是大家眼中的神神鬼鬼不务正业,因他的缘故自己也经常被人取笑,好不懊恼,却不想主子竟然是深藏不露的才子。一时间心潮起伏,眼波也掀起微澜。 穆沂南自然知道她的心思,不禁得意起来,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以蕊竟也没有如平日那样躲藏,只是目光闪闪的对着他。那眼闪得穆沂南的心似被暖风阵阵吹过,他腰一弯,横抱起她,向卧房走去。 以蕊将脸埋进他的胸口,那曾经让她厌烦不已的酒味似乎也变得好闻起来。 穆沂南将她往床上一丢,自己也爬了上去,放下帐幔。 只一会,卧房便传来床板咯吱咯吱的呻吟。 今夜似乎很不寻常。书房,苏继恒正端详着小瓶听苏瑞的汇报;南院,穆沂南在房间里兴致勃勃的折腾;而院子的僻静处正移动着一个身影,走走停停,却又以极快的速度拐到后院去了。 那是罗亮。 自打饭后,李果一直在用他自认为严厉的眼神审视他,弄得他站站不得,坐坐不安,只好躲出来,却又习惯的向后院走去。他有点不明白到底是为了躲李果还是为了来等一个人,反正在他还没确定之前已经身在马厩了。 她……已经好久没来了。 他看着漆黑的马厩,摸着赛雪和炭头的额头,叹了口气。 她是狐仙,怎么会看上自己这笨笨的穷小子?那两夜不过是……心潮翻滚出一团火热,重重落了下去,却又引得一声叹息。 他摸着粗糙的木头门踟蹰了一会,想回屋,却又觉得憋闷,便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后花园走去。 他不喜欢花花草草,也没有什么好奇心,平日的行动只是听主子和比自己位置高的下人调配,所以他的行动范围一般就是苏苑以外……门……马厩……睡觉的地方以及要经过这些地方所走的路,今日实在是太烦乱,却又无处可去,方额外的走到后花园。 清新而略带潮湿的空气让他的心里似乎透了点亮,他赌气的揪了朵小花,却又生怕挨骂似的赶紧丢在地上,然后看看四周,快步离开。 花园可真大啊,他走了半天,竟没有走到头,又几次险些被泥滑倒。 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衣衣:关于“冰昙玉露”纯属杜撰,做药的方子亦是,优昙婆罗却是真有的,却被我用在此处……呵呵,原谅我吧。敬请关注第91章,暂定名《缘分》 【第91章 缘分】 恼着,准备往回走。可是就在转身之际,他看到正向这边走来,只是走了几步又站住了,半天不动。 心猛的一颤,紧接着像被谁踢了一脚般使劲跳起来。 是她吗? 他放轻脚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将那人吓得飞走,一步一步的,缓缓的,向那人走近…… 身材娇小,即便穿着宽大的衣衫即便是在夜中,但有风吹过,那衣衫便贴在身上,现出浑圆的胸臀和结实的腰身,一切竟是那样的熟悉。仿佛就在昨夜的梦里,他粗糙的掌还覆在那高耸的胸前,使劲的揉捏,他火热的唇还吮吸啮咬着那身子上的每一处细软。 他艰难的咽了吐沫,方发觉不只喉咙干涩,整个身子都好像在冒火。 近了,更近了……是她,就是她…… 他早已绕到她身后,如螳捕蝉般突然抱住她,唇粗暴的贴上她的脖子,继而向上,将那薄薄的耳含在口中,拼命**,手颤抖而鲁莽的抚上她的胸,抓住梦中高耸的浑圆。 他听到她在叫,立刻扳过她的身子,就势堵住她的嘴。 她在拼命挣扎,还咬伤的唇。痛与甜腥霎时填满了口腔,他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反抗,以前她可是很温柔很主动,可这却更刺激了他的疯狂。 “我;你。我好想你……” 他开始扯她裤子去解自己地腰带。 “唔……” 她地嘴被着只能发出含混不清地声音。似在哭诉。 是他太心急了。竟忘了抓住她。结果被她挣开。紧接着眼前似有一道光闪过恢复黑暗方发觉脸上重重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顿时让他冷静下来。也看清了眼前这张脸。 惊恐,眼睛瞪得大大的,上唇微噘的嘴难看的咧着…… 不是她,不是她……她,是谁? 他正发呆,就见她飞快的跑了。 他就愣愣的站着,过了好半天才想到要离开这。可是刚一迈步,就被什么了脚。拾起一看,是一个圆扁的盒子散发着甜甜的香味…… 西厢房的门“咚”的被撞开,李妈吓得直奔到厅里,福贵儿冲出来嗷嗷乱叫。 黑暗中只见一个人跌坐在地。 苏梓闻声点了亮出来,才发现地上的人是秋雁。 “秋雁怎么了?” 秋雁一抬头,苏梓和李妈俱吓了一跳。 李妈用手抹了下她的嘴:“这是……怎么这么多血啊?” 秋雁愣怔怔的然“哇”的一声哭起来。 “啊……” 万康钱庄的账房内,方浩仁的嘴正伴着苏梓的讲述不时的大上一圈,直到大无可大,眼镜也从鼻尖上掉下方喃喃了一句:“你竟真的见到她了。” 又突然跳起一巴掌拍在苏梓肩上:“竟然演了出英雄救美,还……肌肤之亲?真有你的!” 苏梓立刻痛得皱起眉头。 “怎么还没有好吗?不是说已经恢复了么?” “只是脸上的伤好了,身上还……” 他先是盯着他的脸仔细看扯开他的衣领:“怎么好像是被人抓的?你该不会做了什么吧?是不是没有全部交代?” 苏梓的拳迎面而来,方浩仁灵巧躲过一把抢过他一直攥在手里的青瓷小瓶:“让我看看这是什么灵丹妙药?” “轻着点……” 苏梓急急说道。 方浩仁打开瓶塞,嗅了嗅上现出怡然之色:“真香,看来那女子果真不是一般人。这瓶值不少钱吧?就这么给了你?” 苏梓赶紧拿过小瓶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方浩仁睨着他叹十年的兄弟之情竟不敌那女子的一个瓶子,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他抖抖眉毛,装作漫不经心的坐回椅子上:“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把这个还给她。” 苏梓说着,又忍不住将小瓶拿出来,在手里摩挲着,眼前仿佛又出现她的如雪般晶莹的脸,含水笼烟的眸子,花瓣样的唇,丝一样光滑闪亮的发,滞留在唇边的鬓香,还有抱在怀里的感觉,那么柔软,那么纤弱……心底的一角便像化开一般泛起涟漪。 “然后呢?这样你和她可就再无瓜葛了。” 苏梓的笑意顿时凝固在唇角。 “唉,你呀,”方浩仁无奈摇头:“平日那些书都看哪去了?一点有用的都没学到。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吧。” 方浩仁站起身,将长衫下摆一抖,一本正经的传授起来。 “此番去的时候,看看宅子里有没有什么书,就说自己没看过,借过来,隔几日再送还回去,然后再借。你这苏呆估计也只会借书,别忘了,和她探讨下,装作有什么不懂的,抑或讲点你自己的见解,我听你所言那女子也应是出身不凡,那种女子都是喜欢才子的,就像莺莺和张生,嗯,这方面我倒是不用操心你了。如此一来二去的不就熟了?你傻看着我干嘛?” “这般攻于心计会不会……” “你个苏呆,”方浩仁气急:“什么心计不心计的?你以为缘分都是天上掉下来的?缘是天定,份是人为。没准她还喜欢你去呢,你看你都那般造次,她竟然没有生气 你回家,送你灵药……哎呀,你竟是扬州第一个进还是被邀请的……” 方浩仁立刻瞪起眼睛打量起苏梓,嘴里啧啧着。 苏梓眉头紧皱:“我没你那么乐观总觉得的目光很奇怪,好像认识我……” 似乎又看到她探寻的目光,几分欣喜,几分忧伤……细回味去,却又只剩下了那眉间凝着的化不开的愁。 “当然认得你了们不是见过两面吗?你还深更半夜的跑到人家院子里去,正正打了个照面,可谓是印象深刻。不过……你们发展得也太快了吧?” 方浩仁一脸坏。 “她还知道我姓苏……” “全扬州都知道你姓苏,何是她?” 苏梓还是觉得有什么解不开的,可一时间又琢磨不到。略一沉吟,便站起身来。 “这就要去找她?” 方浩仁惊讶于苏梓的行动力。 “回,我出来的时候秋雁还一直哭着……” “秋雁?她怎么” 方浩仁对个小丫头印象深刻,只要想到她的样子就想笑。 “昨夜突然从外面回来,就一直哭,怎么劝都劝不好……” 方浩仁方注意到苏梓眼圈下有两条淡淡的黑。 “莫不是被人欺负了?” 方浩仁在某些方面的反应力要比苏梓强许多。 “被人欺负?”苏梓不明所以。 “我也是猜的雁是个漂亮丫头,只有你这个苏呆才会视若无睹。” 苏梓站了一会,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方浩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个苏呆怕是连自己的心思都不清楚吧。那个紫衣女子……他总是觉得不现实而且她的反应也太过奇怪,倒像是个诱饵在等苏梓上钩。而且……在商宅里竟然有男人的衣物来梓也很懊恼吧,只是如果是对他有企图,又怎么会明目张胆的把衣物给他?这个女子…… 他晃晃头,暗笑自己怎么也像梓一般痴起来,竟然为一个根本没有见过面的女子费神。 重新戴上眼镜,摊开账本只是发呆,终于摸上胸口里面掏出几封皱巴巴的信,小心抹平贴在鼻子上嗅了半天。仿佛看到那远隔千里的人正露着小虎牙对他甜甜的笑,却又忽的绷起脸:“方浩仁这个骗子,说是要早点回来,却几个月不见人影,你是不是把我夏雨洁忘了?你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了?骗子!骗子!” 即便是想象中的生气模样也是如此可爱,方浩仁不禁露出一丝苦笑,眼角湿湿的。 对于如何去商宅拜访,苏梓已经琢磨了三日。 其实送还药物衣物是非常正常的,他只是总隐隐的觉得自己像是有目的而为,有点“居心不良”,而且不知该如何开口才能显得自然。另外,既然得了人家的帮助,就要以礼相还。虽然想得理直气壮,实际却是非常想送点什么给她的,可是究竟送什么好却更是让他为难,因为他发现竟是什么都衬不上她的……如今,他竟也找不到什么词来衬上她。 李妈见二少爷这几日很是烦恼,即便摊开书本也是发呆,偶尔写上几行字,眼睛便盯着那个青瓷小瓶。还有那日他穿回来的长衫,急急的催人浆洗了,送回来却看都不看一眼,若是不小心瞧见,便是一副恼怒模样。这一切莫不是和那女子有关? 她不禁想笑。二少爷可是很少有这么沉不住气的时候。她还记得当年曾经玩笑道“二少爷要娶扬州城最漂亮的女子”,想那古语琴已是绝色,二少爷竟不为所动,而这个让他寝食难安的女子又长得怎样的花容月貌?只是自古红颜祸水,二少爷生性单纯可千万别上当受骗。如此又担心起来,而苏管家自那日还了瓶子回来也决口不提老爷的打算,还真是令人费解。 再瞧秋雁,倒是不哭了,却也偶尔发呆,若是有点什么响动便惊慌失色。她曾打听过,却什么都不说,只是夜里不再往外跑了。 唉,孩子大了,心事都多了,自己是不是老了? 今日照例起得早,李妈便趁凉去扫院子,不一会便见秋雁捧着洗好的衣物从前院回来,福贵儿颠颠的跟在后面调皮的啃她的鞋后跟。 因为一大早就得了块大肉,一进门,福贵儿便在屋里撒起欢来,先是围着桌子转了几个圈,然后斜着身子,四足发力挠得地唰唰响,小牛一般直向苏梓的卧房冲去。 只听“咚”的一声,房门被撞开,福贵儿射进房中,后腿用力,前爪轻松的搭在床边,伸着舌头讨好的看着床上的人。 “福贵儿,你又淘气,打扰少爷睡觉!” 秋雁急急跑进屋来。 苏梓早已醒了,正一只手支着头,半倚在床边逗弄着福贵儿。白色的睡衣半开着,露出一条稍逊于白的胸口。衣襟的阴影落在胸口上,白与暗相互辉映,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秋雁突然收住脚步,眼睛落在他的胸前挪移不开,心里“嗵”的一下,那夜的狂乱便炸了开来。 衣衣:敬请关注《第92章空签》 【第92章 镜月】 梓见她傻傻的站着,便冲她好看的笑笑,还说了句经完全听不到了,只是飞跑出门。脸和身子都是烫的,好像要着起火来。 李妈见她跑了,心生奇怪,正要过去,又李果一路小跑过来。 “二少爷,门外有人找。” 李果立于门外,口里说着,眼睛却盯着围着自己转了几圈停下,露出利牙“呜呜”着的福贵儿。 “浩仁么?他怎么不进来?” 苏梓顺手拿起了长衫。 “不是浩仁少爷。” 李果用脚把福贵儿轻轻拉到一边,它却更加凶狠的扑了上来,一口咬住他的鞋后跟,摇头晃脑的哼哼着。 “他不肯进门,只让二少爷出去。” 李果被福贵儿弄得些站立不稳了。 皱起眉头。会是谁呢?莫不是浩仁又在搞什么把戏? “你先去吧。告稍等。” 李果如获~地做了揖。刚一抬脚。鞋便被福贵儿趁势拿下。欢天喜地地叼着跑了。李果还恼不得。只得气急败坏地追出去。 苏梓收拾完毕迈出门。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纤弱地男子背对着自己。这么热地天还戴着一顶小帽。脑后还结着一条辫子。 现在结辫子地男子可是很少见了。 苏梓正在疑惑。那人便转过身来。 肤色白净面貌清秀。 “你是……” “二少爷一定是不认得我的,不过那边的人二少爷一定认识。” 软软脆脆,竟是女声。 原来是个女子,如此的女扮男装不由让他想起一个人,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三丈外停着辆马车,窗口探出半张脸。 即便只有半张脸也不难认出那是古语琴。 他的唇角一勾。 还记得当日在古家后花园一别,古语琴留言“一事相求”,想来今日便是和那事有关。 他刚迈步走向马车,就见李果风风火火的从院里赶来,福贵儿咧嘴兴奋的跟在后面。 “二少爷,你要上哪去?” “去会一位故人。” “故人?” 李果不知道那故人是谁,只是站在门口,死命的往那边看,似要将车厢看穿将里面那人提溜出来。 “二少爷真是赏脸,我还以为不会应小女子之邀。” 略微摇晃的车厢内,一身水蓝的古语琴笑盈盈的看着苏梓,不同的是今日的她流露了些许调皮之色。 离了家族的禁锢都不觉轻松起来。 苏梓也露出笑意:“一直在等古小姐的消息,却是拖了这样久。” 古语琴粉面泛红:“二少爷也知道我身为女子多有不便之处,今日还是借进香之名出来的,还望二少爷见谅。” 苏梓也体谅闺门难处,苑里的女子也是常年守在房里,弄得毫无血色。 “刚刚不过是玩笑,只是不知古小姐要将我带往何处?” 苏梓透过窗子见马车已行往偏僻处。 “既然说要进香不好欺骗佛祖,二少爷如方便随小女子一同前去如何?” “但不知要去哪座庙宇?” “二少爷真是离家太久了,竟不知这是往静月庵去的路。” 车外传来那男装女子的脆声。 “冬儿是我把你惯坏了,竟然这样同二少爷说话。” 古语琴玉脸紧绷声嗔道。 苏梓不仅不以为意,还对冬儿大加赞赏:“古小姐调教有方,冬儿姑娘虽身为女子,小小年纪竟然还会驾车,这在扬州的姑娘里可是不多见的,真是巾不让须眉啊……” “还不是小姐给逼出来的?她总是……” “冬儿!” 见冬儿兴奋得就要口无遮拦,古语琴连忙喝住,又偷眼看了看苏梓。 苏梓自然猜到她的顾忌,唇角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驾!” 冬儿一声脆喝,马车愈发轻快的飞奔起来。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车停了下来。 “小姐,二少爷,到了。” 冬儿的脆声从车外传来,紧接着,车门开了,苏梓先自下车,又扶古语琴下来。 “二少爷还挺会关心人嘛。” 冬儿调皮的眨眨眼。 这一句弄得两人的脸全红了。 前面便是静月庵,掩映在绿柳之旁,面积不大,却透着一股静雅,再加上缭绕的沁人心脾的香和淡淡的烟,使人仿佛置身仙境。信步走近,只见朱红门楣上的匾额为墨色,镶着“静月庵”三个暗金色的小篆。 苏梓只是听说这个庵堂很灵,却又不知灵在何处,站在门口又有些迟疑。 一个尼姑走出门口向他们施了一礼,古语琴和冬儿回了,他也依样回了个。 “二少爷为何不进去?” 冬儿很是好奇,古语琴也奇怪的看着他。 “这庵堂……怕是只有女子才进得吧?” 冬儿笑了:“二少爷真是老实呢,你见过哪个庙里不许女子进的?咱们是去进香,又不是要住在这……” “冬儿,又开始胡说了。”古语琴忙喝道。 却不管,继续说道:“如果不让男子进,那我这身什么?” 后面又有人来,见门口这三人立着不动,都奇怪的看上一眼。 “进来吧,今日据说佛像开光,若是被佛光照到会交好运的,二少爷不想交运吗?” 古语琴的目光似是意味深长。 好运? 苏梓的眼前只闪过一双含水笼烟的眸子其划过,方发现已经置身庵内。 庵内清雅更甚,几间庵堂落有致的座落在四面,其间花树环绕,香风阵阵善男信女行走其间,眉目清朗,恍若仙人。 “这‘静月庵’原叫做‘镜月庵’,取自俗世种种本是‘镜花水月’之意。十年前,慧远师太去世前说此庵名虽有色空之境,却太伤凡人之心,而且凡人毕竟是凡人,即便眼前的是镜花水月也仍旧执迷不悔,不如取作‘静月’,莫失莫忘静观变。可是虽然如此,当有难来临,又有哪个能真正的静下心来呢?” 古语琴的声音透着些无奈。 冬儿替她请来几炷香,又递给苏梓一炷白分明的眼调皮的看着他:“二少爷,既然来了要也上炷香,让佛祖保佑你心想事成?” 苏梓笑着接过来,心里道,若是真的能心想事成,庵堂里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善男信女?多是所愿难以达成,又不知从何可解把心思寄托给神灵吧。 古语琴跪观音菩萨前,美目微合脸肃然。 上香过后,一尼姑拿来签筒郑重的摇了。 一支签掉落在地,尼姑捡了一眼:“施主请随我来。” 古语琴施施然的去了。 “二少爷,还不快上香?迟了佛祖会怪罪的。” 冬儿眼中带笑。 苏梓不禁笑笑,撩起长衫下摆跪在蒲团上。 眼前的观音菩萨端庄慈蔼,一手托着净瓶,一手执着柳枝,袅袅烟雾环绕圣体,虽立于庵堂内,却仿佛飘在云端。 苏梓无端的想起母亲,虽然他印象里全无这个人的模样,可是此刻面前立着的这尊佛像却让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一种温暖,不禁叩首下拜。 “二少爷是不是也要摇得一签呢?” 冬儿脆声提醒。 苏梓接过尼姑递过来的签筒,略一沉吟便“哗啦哗啦”的摇动开来。 只一会,一只签蹦落在在地。苏梓伸手去拾,冬儿却眼疾手快的抢过来,刚要开口念,却愣住,不可置信的看着苏梓。 尼姑接过签,只一眼,却也怔住,转而合掌道:“施主是否要再摇一签?” 苏梓心下奇怪,拿过签,却也没发现什么古怪。 冬儿料是他从未来过庵堂,咬咬嘴唇,为难的说道:“二少爷,这是一支空签。” 素雅的客房,清新的斋菜。 苏梓立于窗边,看着远处苍翠的山上长久停着的一丝云。 “二少爷,忙了半日又被挤了半日难道不饿吗?”冬儿脆生生的声音在身后笑着:“你不饿,难道不怕饿到我家小姐?” “冬儿,今日愈发不像话了,回去让老爷抽你鞭子。” 古语琴冷着脸嗔视她。 “老爷若是知道冬儿带着小姐见二少爷怕是要赏冬儿一锭金子呢。” 冬儿说完忙笑嘻嘻的躲到苏梓旁边,心里却明知古语琴是不会来打她的。 古语琴又气又恼,此刻却拿她毫无办法,而且今日邀得苏梓是为了更重要的事:“二少爷过来坐吧,这斋菜虽素,比起府里的佳肴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呢。” 苏梓走过来坐在桌旁,拿筷子夹起了翠绿放进口中,不禁点头赞许。 “冬儿叫不动,小姐只一句,二少爷就吃起饭来了,冬儿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冬儿的脸上挂着夸张的委屈。 “冬儿也饿了吧,一起吃吧。” 苏梓觉得这丫头的调皮比秋雁更甚,很是有趣。 “冬儿可不敢。”冬儿忙慌了颜色:“二少爷这是在赶我走呢,那冬儿便走了。你和小姐好容易见一面,冬儿就不打扰了。” 走到门边,又回头做了个鬼脸。 古语琴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冷着脸,却又不禁两颊绯红。 “冬儿有失调教,让二少爷见笑了。” “哪里,冬儿很可爱,若是碰到秋雁,不知两人要开心到什么样子。” “秋雁?” “呵呵,一个小丫头,和冬儿年纪相仿,性格也很相似。” 说到这,又想起秋雁最近的古怪,今早还莫名其妙的跑出去了,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古小姐一直说找我有事,到底是什么事,不妨直说吧,再拖下去怕是日已西斜了。” “二少爷果真爽快,其实我也不是个绕弯子的人,只是这话……怎么说起呢?”古语琴微微皱起了秀眉:“二少爷知不知道我和你的婚期……已定了?” 衣衣:敬请关注第93章私会 【第93章 私会】 梓的袖子一下带翻了酒杯。 古语琴愁容间不禁绽出一丝笑:“二少爷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竟然连自己的事都不关心。也是,想来苏老爷是不会天天将这样的事挂在嘴边,不像我爹……” 神色再次黯下去。 “是什么时候?” 似乎有团阴云罩在两人的头顶,随时会滴落晦涩的雨。 “八月初八,好日。” 古语琴苦着脸,却突然又起来:“二少爷不会怪我吧?” “怪你什么?” “那么多的女想要嫁进苏家,不仅是因为苏家的财势,二少爷的人品才学也让人倾慕,而我……似乎太不识抬举了。” “古小姐言重了,我知道也是有难处的……” 古琴突然抬起眼眸。警惕地看着他。 苏梓自觉说漏了嘴。却又不知该如何岔开话题。倒是古语琴很释然:“二少爷不必介意。其实我今天找你来也是打算告诉你地。” 她站起身。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地。叹了口气。 “我和烽凌从小便认识。也算是人常言地青梅竹马。只是大清地覆灭带来了不可预知地改变。有时真地很奇怪。明明认为是与己无关地事。到头来却偏偏牵扯到自己。”她对着天上地云苦笑:“我爹……自不必提了。我知道他也是为我考虑地。只是……可能是我自己傻吧。” 转过来。正对上苏梓若有所思地目光。她淡然一笑:“二少爷现在会不会认为我是一个不守闺门之仪地人呢?” “若是你因了钱而舍了真爱地人。那倒是失仪呢。” 古语琴一怔,虽然她早就觉得苏梓是一个深明大义之人可是此刻真的听到他这样讲时仍旧是大为震动。 苏梓笑笑,也站起身,踱到窗前。 “之前我还以为扬州的女子都是禁锢自己之人,甘愿将自己活埋在所谓的妇德中,然后一生就这么过去了。”说到这,他自然而然想到了包若蘅,心里虽然仍旧有点疙瘩也不得不为其叹惋:“其实如果能够选择的话,为什么不选择快乐呢?古小姐今日能坦然相告,足见心胸磊落,足令男子汗颜。” “二少爷过奖了,只是逼上梁山,不得不为。” 古语琴说的也是实话。 “既然如此,古小姐打算怎么办?” “我……一时也没有什么主意,才来找二少爷商议。” 苏梓觉得出主意这事还是方浩仁比较拿手,但是这事对他讲合适吗?而且他可是一直竭力游说他娶古语琴过门的。 “我想……若是二少爷坚决不同意,苏老爷也是不会为难的吧?” 古语琴咬着嘴唇难的说出了这个下下之策。 “实不相瞒,至今家父还没有和我谈起过婚事……” 古语琴不禁愕然:“可是婚书……聘礼都已经送过来了……” “小姐,我们现在是要去找韦少爷吗?” 冬儿坐在车上抖着缰绳。 金色的斜阳软软的铺在旷野,淹过马蹄的密草在微风的吹拂下水波般起伏着。如同裹着丝绸的轻巧马车款款驶来飞几只隐藏在草中的小虫。 “嗯,本来说好是下午的不想拖到这样久。” “关键是苏二少爷太俊气了,让小姐舍不得离开吧?” 冬儿抿嘴偷笑。 “你这个丫头,今儿嘴就没遮没拦的乱说,都怪我平日纵着你,一会可千万要收着点。” 韦烽凌本来就脾气暴躁,冬儿若是胡说的话是会给苏梓带来什么麻烦。 “冬儿就不明白了,苏二少爷哪点比不上那个韦烽凌了要让小姐丢了西瓜拣芝麻。” 冬儿愤愤不平。在她眼中,温文尔雅的苏二少爷比那个动不动就瞪眼睛把小姐凶出眼泪的韦烽凌强上何止一千八百倍? “冬儿不明白的。” 车厢内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 “冬儿没有读过书,的确不明白什么大道理过冬儿看得清楚,苏二少爷是个好人。而且,冬儿也看得出来,苏二少爷也挺喜欢小姐的。” “又开始胡说了!” “冬儿才没有。那会接佛光的时候,小姐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是苏二少爷一直护着小姐,自己的衣服被人扯破了都不知道。” “苏二少爷的确是好人……” “对了,说也奇怪,苏二少爷竟然摇出一支空签,也不知他求了什么……” “空签?” “嗯,小姐你的签是什么?” 听小姐半晌不语,估计也不是什么好签:“唉,既然上天注定,不如就嫁给苏二少爷吧……” “冬儿,你这一天开口苏二少爷闭口苏二少爷,你是不是想……” “小姐,”冬儿遭到揶揄,小脸红成小海棠:“人家只是一门心思的为小姐着想,小姐却打趣我……” “我打趣你?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冬儿在想什么呢?” “小姐,”冬儿气急败坏:“我不理你了!” 车厢里传出古语琴压抑的笑声:“冬儿生气了?不过冬儿也的确该考虑下终身大事了,等这事过去我和爹说一下… “小姐,冬儿才不会嫁,冬儿要永远跟在小姐身边!” “冬儿,我记得这是戏里的台词,可是似乎说这话的倒比小姐嫁得早……” “小姐……今天真真是小姐在胡说了……” 冬儿说到这,突然喝住了马。 古语琴的心猛的一震,似有灵犀的撩开窗上的纱帘探出头去。 夕阳已坐在地,闪动着醉红的脸,仿佛是轻吹了一口气,将面前那人的影子长长的铺在了地上着草叶的晃动摇曳着。 即便隔着这样远,即便是只看到漆黑的身影,她也仿佛看到他正牵动冷峻的唇角,阴郁上挑的眼角此刻也透出柔柔的笑意。仅仅是这样看着,心便醉了。纵然签文上曰“行人怨曰气难吞,忽有灾事勿近前。巢破林鸟无所宿,可寻深处稳安身”此刻,一切竟都不重要了。 她浑然不觉:己已经下了车,向着那个身影快步移去。 “小姐,”身后传来冬儿的:“要记得早些回去啊。” 古琴没有回答,她的耳边只有风的轻吟。 看着那两个身渐渐走近最后变作了一个,冬儿无奈的叹了口气。 “二少爷,怎么才回来,老爷都急坏” 李果开了门,一脸焦急。 “出了什么事么?” 苏梓的脑中竟直接跳出了黑乌鸦般的魏韶釜。 “下午浩仁少爷过来了,送来了喜帖……” 什么?浩仁要结婚了? 这倒大大出乎苏梓的意料。 说话间经到了正厅,苏继恒正襟危坐,脸上还透着几分喜色。 “爹……” “浩仁等了你一下午,刚走……” “浩仁他……” 苏梓还是无法接受这一事实浩仁不是一直对夏雨洁念念不忘吗?怎么连个过程都没有就要娶别的女子?是哪家的女子? “呵呵,赶紧准备一下日你方伯父大婚……” 什么?方伯父……大婚? 他终于依稀记起浩仁曾经说他爹要娶个十八岁的女子过门,浩仁现在八成是很苦恼吧,他甚至可以想象他这一下午坐立不安的样子。 “本来早就要办的,只是碍于苏家正赶上丧事。现在百日已过,你方伯父才……唉,苏方两家的交情世代如此只可惜苏家没有合适的女子,否则……”苏继恒捋着胡子感慨着。 苏梓自然而然的想起了莫言现在在哪呢?转而微叹口气:“要准备什么吗?” “贺礼早已送去,明日我们只需及早赶去便是。本来浩仁今天就想让你过去的你偏偏不在。喜事……”苏继恒捋着胡子的手停了下,唇边笑纹渐深:“我们苏苑也要办喜事了……” 苏梓只觉父亲似猛烈摇晃了一下。 ……古语琴不禁愕然:“可是婚书……聘礼都已经送过来了……” 喜事?是他与古语琴的喜事吗? 自始至终父亲都没有和他谈过什么喜事,这让他觉得一切似乎不过是大家的猜测和自己的多心,他也懒得去琢磨,却不想今天这事突然一下子掉到眼前弄了个措手不及。 “爹,我……” “先去吃饭吧,明日赶早去方家。” 苏继恒说着就起身走去餐房。 苏继恒在前面心情大悦,苏梓在后面心事重重,他要怎么开口拒绝这门亲事?一个不留神,事情竟已发展到如此地步,如今婚书已下,聘礼已送,此时悔婚是不是…… 此事虽然是古驰竭力促成,但父亲毕竟同意了,还将一切定下,如果悔婚恐怕苏家失利更大。本来就因为苏梓柯一事致使平家被魏韶釜驱逐而引得众人不满,若是再悔婚怕是有人会认为苏家依仗自身财势与魏韶釜结盟将别人**于股掌之间,定会更难掩悠悠众口。只是……只是为什么自己这个当事人一直被蒙在鼓里?若是没有今天古语琴的相告,到了八月初八,他是不是就要直接被披挂起来去古家迎亲了? “梓今日好像有些不开心,都说你去见了‘故人’,不知是哪位故人呢?” 方月柔因为苏继恒已经正式搬回房内,心情大好,竟然暂时忽略了梓箫的落水据说是和苏梓有关,倒关心起他来。 苏梓自进门就心绪杂乱,根本就没听到她的问话,倒是安雁不咸不淡的接了过来:“听说那是古家的马车,古家的故人自然就是古语琴小姐了……” 古语琴这个名字倒是让苏梓有了点反应,他抬起眼睛,茫然的看了下安雁。 “时代真是不同了,想当年只是过门前相看一眼,有时这一眼都省略了,只是洞房之夜才第一次看见……” 方月柔感慨着,又忍不住觑了眼苏继恒,脸颊飞上两朵红云。 安雁将一切看在眼里,只觉一股酸涩直冲向嗓子眼,她死命咽了回去。 “我不想娶古语琴!” 这话不知怎么就溜出了口,引得心事各异的人齐齐顿了下,又齐齐看向他。 衣衣:敬请关注第94章孕事 【第94章 孕事】 始他还有些迷惑,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然后是慌:会竟镇定下来,扫了众人一眼,最后将目光坚定的对向父亲。 苏继恒似乎没有什么特别表情,只是脸上的喜色渐渐隐去。 已经有人开始暗自欢喜,没有人敢如此忤逆苏继恒的决定,而且还是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即便是如今备受宠爱瞩目的苏梓恐怕也要大难临头吧。 父子二人对视良久。 苏继恒动动了唇:“吃饭。” 秋雁整日坐立安。 先是早上不小心窥见了爷外泄的“春光”引得一阵心跳如雨打芭蕉,然后是下午方浩仁来到西厢房拿她玩笑,这个浩仁少爷怎的这么不正经?接下来便是丫鬟们议论方老爷的婚事时顺便**了少爷婚期也将近了,她当场失神几乎掉了盘子,而等到晚上又听说少爷回了亲事,老爷正在生气。 她心乱如,她心慌意乱,她……找不到心在哪了,只是焦躁的坐下又站起,到处乱走。 李妈一直默不作声的看她。 她不想被人知道心事。可是这会。她地不知怎么才好了。 爷很镇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让她既安心又不安。不敢想象又不断猜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少爷。睡吧。明日还要早。” 李妈轻声劝道。 苏梓也没说什么。只是合上书本。躺到床上。 李妈小心关了门。看着呆立一旁眼波光暗不定地秋雁。摇了摇头。 他们都睡了吧? 秋雁在床上翻了个身,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窗外的夜。 似乎是十五了,外面亮得很。 她又翻了个身,只觉浑身一层层的出汗。 其实夜里还不算热,可是为什么会觉得闷呢?简直闷得喘不过气来。 她“呼”的坐起身,抚着胸口紧喘了几口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瞟向苏梓的门口。 眼前唰的闪过二少爷光洁的胸口…… 不,不行! 她狠命的甩头,却又突的想起后花园遇到的坏人,他抓着她的胸,胸几乎被他手上的热气蒸熟了。 心说不出的狂乱,仿佛那人粗重的气息正喷洒在颈间,引得她浑身发烫。 他要做什么?是要…… 在马厩意外看到的两个赤条条的身子蛇一般的纠缠在心上。 她发现自己变坏了,起初想到他的侵犯,她恨不能将那人揪出来撕个粉碎,而现在一幕经常出其不意的跳入脑中,尤其是夜晚,让她心跳加速。偶尔还会在梦里见到,那人搂着她,手胡乱的摸着,可是她竟然不觉愤怒,相反涌动着一种惬意的渴望望他继续。 可是梦总在他扯开自己的裤子时断裂。 她蓦地惊醒,心不断抖落失望的同时只觉两腿间似有东西流出。 她这是怎么了? 有时她冲动的想找出那个人,她知道他一定是苑里的,可是……她现在怀自己找他要做什么,是质问他的无耻,是揭露他的罪恶,还是……请他继续?娘曾说过女人的身子是最宝贵的东西,自己怎么可以…… 坏女人!贱女人! 她不断的咒骂自己,却仍旧按捺不住那渴望即便是在忙碌时那一幕也时不时的跳进心里,搅得她几乎发疯。 悄悄下了地,手摸到门,却又缩了回来,她要做什么?要去找他吗? 赶紧折转回身,脚却移到二少爷门口。 迟疑了下,轻轻推开门。 月光在窗下摊开一层棉花将棉絮铺散到各处。 屋里很静,只能听到二少爷均匀的呼吸。 心莫名的乱跳起来,咚咚的震得脑子发昏。 急忙捂住胸口,生怕被人听见,脚却缓缓的向床边移去。 二少爷的脸模糊在黑暗里身子却沐浴在月光下。 素色的薄被被踢到一边,白缎的睡衣在月光下如闪着圆润光泽的珍珠两片衣襟将开未开的衣襟似透着无限诱惑。 秋雁的心使劲蹿了下。 就在这工夫,苏梓翻身转了过来衫间又裹着一声叹息。 少爷在梦里也在发愁啊。 她也不禁跟着愁起来,小心翼翼的扒在床边看着少爷的脸。 多久没有这样近的看少爷了?她感叹着。 少爷的脸映在柔柔的月光下,是那样光洁,简直不像凡俗中人。 她还记得第一次认真看少爷就是在月光下,他的脸就像洒了珍珠的粉,而现在,少爷愈发俊气了,只是……她好像离少爷越来越远了。 眼睛顿时蒙上一层忧伤,嘴也委屈的噘起来。 她将头轻轻搁在少爷的枕上,偷的想,这样算不算同床共枕呢? 这个角度,正好看到半遮半掩的胸口,那衣襟正随着少爷身子的起伏轻微飘动,像是一只小手在召唤她。 她咬着拳头克制了半天,却仍旧忍不住颤颤的伸出手去…… 他漫步于绣树环合的林中,只见一片郁郁苍翠,心中却有几分怅然。 身后似传来一阵脚步,未及回头蓦地感到自己的掌中探进一抹凉润。竟是一只手,柔弱,纤细,如绢如丝…… 他惊 着这手看过去…… 伞边微微向后仰起,桃花瓣尖般的下颌……如被晨露点缀的唇……白玉雕就的鼻……水光潋滟的眸……藏着忧伤,透着笑意…… 是她?! 来不及想她是如何出现在这里,他就情不自禁拥她入怀。她是那样的柔弱,好似一偻丝,随时会乘风飞走。 唇轻轻吻着她的鬓角,她的眼,她的鼻尖,她的唇…… 她的唇是那样香甜柔软,仿佛盛着蜜的花瓣。 他忘情的吻着,一任那清唇齿间缱绻。 伞如落叶然飘落,她微微合上眼子般的睫毛挡住流转的水波。她靠紧了他,细滑凉润的手攀上他的肩,又羞涩而迟缓的向胸前移去…… 心顿时被一团柔情裹住,暖得几乎化掉。他捉住那只仍在羞涩的小手,抚上胸口…… 猛的一跳,顿时苏醒过来。只见满室荡漾着如水月光,伊人却随梦飘散。 梦,不过是梦。 他已经习惯于在每次来时看着失落散碎满地,然后再次掉回梦境去寻找她的身影。可是……此刻,他惊觉自己的掌中真的攥着一只手。用力感受到那手的真实,不由直坐起身。 “秋雁?!” 秋雁的眸子亮闪闪的对着,微噘的小嘴翕动了几下,却始终没有说出什么来。 “秋雁,你怎么在这?” 秋雁突然皱起了脸,猛的抽出手跑了出去。 苏梓愕然的坐在床上,看着半开的房门。 似是起了风窗外的树枝轻摆,搅动满室的月影摇动起来。 安雁再次从梦中惊醒。 最近她总是睡不安稳。 今夜月色很美,却搅得心情更为烦乱。 她开始恨自己,怎么偏偏又醒来了?现在的她只能在睡梦里寻找一丝安稳,而只要醒来,恐惧,惊慌,烦躁……一些说不清的情绪就搅到了一起,从心里掉到胃里从胃里涌到嘴里。 “呕……” 似有什么突的从里面冲出来,她急忙趴在床边,却只吐出两口酸水。 她有点清楚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这让她心慌意乱,如临大敌。 在第一次干呕之后,她便找借口狠狠抽了俏枝一顿,让她再也不敢迈进这间房子。 俏枝或许不会发现可是即便这样就能躲过去吗? 月事已经拖了近一个月了,而再过几个月…… 心乱如麻。 该怎么办?怎么办? 她跑到门口,手在触及门板的时候却又停住。 她不能去找他,虽然她知道他一定会在马厩等她,可是自那夜被人发现就一直不敢再去了。每日惴惴的留心别人的话语,生怕有一丝牵扯到自己可又希望听到些什么,然后好及时作出遮掩。 可是似乎无事便稍稍放了心,却一再警告自己再也去不得了。谁料想平地起了波澜竟然……有了。 开始还不敢相信,可是她清楚的记得给自己生了五个弟妹的母亲是怎样的痛苦干呕,然后肚子一天天的大起来。 每每如此,她便心慌的捂住肚子,摸着它是否有所改变,又掀开衣襟反复查看。 它好像真的大起来了,还在动,是孩子吗? 喜悦只在最初的一刹那闪过,随后便是无边的恐惧,她深深知道对于自己这样从来没有受过老爷宠幸的女人居然怀了孩子意味着什么。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 对人讲?可笑,对于她们来讲,她是可有可无甚至是讨厌的人,一旦如此还不像得了宝似的告诉老爷? 对他讲?可是她连他是谁至今还搞不清楚。 她需要一个办法,一个不露声色的办法,可是没有人可以帮她,她只能靠自己。可是自己又有什么法子?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心甘情愿住在金丝笼子里的女人。 日子一天天不安的划过,要时刻小心被人看出破绽。要照例打扮得花枝招展,虽然几次画歪了眉毛;要照例说咸道淡,虽然感觉那就是在骂自己。可是干呕却不归她控制,有几次正聊得欢,那酸味就涌了上来,她只好装作咳嗽剧烈赶紧躲开。也有人看似好心要帮她请先生,她都回了。她感觉她们都在怀疑她,要置她于死地。 而每餐饭她是必须在场的,满桌的美味此刻都成了勾引她呕吐的罪魁祸首,可是她又不能不吃,否则便是病了,需要看先生。 折磨,每一刻都是折磨,她就在折磨中身不由己的滑向深渊,那里正有一张巨口在等着她,只要她掉进去,就会被嚼得粉身碎骨。 不行,她必须解决掉它! 她的手哆嗦的在小腹上打转,突然攥紧拳头,狠狠砸了下去。 “呕……” 一股酸水带着扯心扯肺的痛绳子般的捆住了她。 她支持不住坐在地上,泪已爬了满脸。 衣衣:敬请关注《第95章绣球》,淡紫的女子又要出现了,她会和苏梓又怎样的发展呢?她究竟从何而来,有着怎样的身世……一切都将逐渐浮出水面。求票票,求收藏……谢谢亲们 【第95章 绣球】 庄张灯结彩如同过年,苏梓已经觉得自己去得是马车刚刚走上正街就见各色车辆鱼一般往孔方庄的方向游去。好在捧场者很识趣的让开一条通道,苏家的马车才顺利抵达孔方庄的门前。 里面已是人头攒动,声音像苍蝇般扑得脸生痛,弄得本还算清凉的早上也热气腾腾。 苏家父子刚一下车就被人包围,无数张脸在对着苏梓笑,他一边不知所言的应对,一边在密不透风的人群里搜索着。 “梓,你怎么才来啊?” 一个声音杀出重围,他听出这是方浩仁,却费了半天劲也没找到他的身影。 胳膊一下被抓,浩仁满脑门子汗的出现了:“听说你昨天和古语琴私会去了?” 他以为浩仁是来解救自的,却不想被劈头问了句。 “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么?我乃是御赐金牌无敌小探!对了,你准岳父在那边呢,要不要过去聊两句?” “大哥,好兄弟的大婚你竟然到,待会一定要罚酒三杯……” 苏梓正待和方浩仁解释。却听得一个浑厚如钟地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不禁皱眉回头。果真是他……魏韶釜。仍旧是一身黑色中山装。如乌鸦一般落在这喜气中。旁边跟着几个活动地灰色石狮。 苏继恒微掀唇角。不发一言。 “你们不知道么?我已拜苏老爷为大哥。大哥。多日不见。甚是想念。一会可要和小弟多喝几杯……” 刚刚还说得热闹地人此刻都变了脸色低了声音。他们对这结拜一事早有耳闻。而平家被驱逐出扬州一事更是街知巷闻在看见魏韶釜如此大造声势而苏继恒又不动声色都觉得不大对劲。 他们很想借此说点什么。又怕说了得罪谁。散又不好散。都在那僵着。 方浩仁拉着苏梓悄悄挤出去。 想不到魏韶釜竟然也来参加方家的婚礼,看来方家也…… 苏梓偷看方浩仁的脸色,却被引着向里走去。 方家无论哪里都是人声鼎沸,这一路上苏梓就看见两个和方浩仁一样都很像象牙却看起来比他年长的男子,想来就是浩仁的兄长,而等到最后看到了一条泛着岁月颜色的象牙——方聚源。 方聚源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方脸洋溢着微微的喜色而更多的是不以为意。也是,方老爷这已经是第五次当新郎了,不过打扮却仍旧是隆重的。上穿黑底撒福寿团花的丝绸夏衫,下着大红色印着暗纹的长袍胸前配着火红的大花。 方聚源虽然年过五十,可是保养适当再加上人逢喜事精神爽刻的他看起来竟不逊于浩仁的青春活力。他眯缝着眼睛,踌躇满志的看着攒动的人群角透着笑意。 “噼里啪啦……” 鞭炮炸响,火光四射。 鞭炮与欢呼声中,一顶大红花轿抬进了门。 苏梓方知道浩仁是将他拉到了一个极好的看热闹的位置所以不至于像其他人需要翘脚蹦高却还什么也看不到。 若是没有呛人的火药味,大红花轿穿过团团飞起的烟雾倒很有几分仙气。 一时间竟分不清哪是爆绣的碎屑哪是小丫头们撒的花艳的交织在一起在轿子周围跳舞。壮实的轿夫喜洋洋的穿过狭窄的过道,故意摇摆着身子晃了半天才停了轿。 这边方聚源已经大步迎了上去,掀开缀金的轿帘,从里面扶出一个人。 顿时,满场寂静,随后一片哗然。 新娘穿的居然是白衣服…… 方浩仁撇撇嘴,一脸不屑,附在苏梓耳边:“别看我爹岁数大了,还挺新潮的,也不知在哪听说这婚纱,特意让人从外面弄了套回来……” 苏梓早就知道方伯父一贯喜欢标新立异,只是他这一身中式打扮和这婚纱很不相称,而新娘虽然穿着时髦的婚纱,竟然还扣了顶红盖头。 正在众人对着这好像用蚊帐堆砌的好几层衣服议论纷纷之时,新娘大概有点紧张,踩住了婚纱的裙边,整个人向前倾去。 方聚源忙伸臂一挡…… 鲜红的盖头枫叶般滑落,露出新娘的脸,那脸仿若带露的花瓣娇艳明媚,惊慌中更显楚楚动人。 方聚源的眼睛似也被美色惊住,随后聚起无限笑意和柔情,轻轻揽住新娘的腰。 新娘身子一震,羞涩的笑了,更显娇柔。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方聚源就这样搂着新娘向喜堂走去。 待苏梓掉转目光,只见方浩仁的嘴半张着,顿觉好笑:“是不是后悔了?” 谁都知道这新娘本是众多媒婆竭力向方三少爷推荐的,而方三少爷死活不要,也不知这女子是不是一门心思要嫁进方家,结果就…… “有什么后悔的?”方浩仁看着那两人走进门口,脸色难看:“我只是担心我娘……” 苏梓也听说方聚源最宠三姨太,而现在看来……刚想安慰浩仁就被他扯了下:“还不快进去?” 待他俩寻到有利位置, 跨过火盆,拜完天地,跪在地上向四位太太姨太 新娘不愧是小家碧玉,模样娇俏可人,仪态也端庄守礼。她好看的跪在那,如雪如云的纱衣衬得脸蛋桃花般鲜嫩,似乎只要掐一下,便会滴出**,腰肢纤细柔软,如柳枝轻摆。相比下,那四位直着腰板的就一个比一个像隔日黄花了,再加上脸上虽笑着,可是毕竟心不甘情不愿的,见了那年轻的人儿,笑便像画在脸上,更加难看起来。而方聚源的眼睛只是瞧着那跪着的人儿,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方浩仁的脸色也愈发难看着他的苏梓只觉他的胳膊都在颤抖。明明不喜欢,却极力坚持,这就是浩仁。 他叹口气,用力拥了拥他的肩。 方浩仁转过头,眼里似有火苗摇曳,却挤出了个艰难的笑。 一阵欢呼传来,来是礼毕了。方聚源已经扶起了他的新娘爱惜的帮她插好有些歪掉的钗钿。 一个小丫头笑嘻嘻的捧个盘子,缀着流苏的红绸下似放着个圆鼓鼓的东西。 红绸掀开,一个镶金嵌银的绣球引诸多的目光。 方聚源展颜一笑在新娘耳边说了句什么,就见新娘点了点头,拿起那个竹球,眉目一转,手轻轻一扬竹球就到了空中。 众人不解其意,但直觉的为接住就是好的古代不是有闺阁小姐抛竹球选婿吗? 于是人群顿混乱,无数只手都向着绣球抓去数张嘴都嚷嚷着:“我的!我的……” 人墙晃动,苏梓和方浩仁瞬间被挤得东倒西歪。那边有人在尖叫,应是被踩到了。 如此的混乱已经看不到绣球跑哪去了浩仁和苏梓准备逃命。 可是他们却被压上来的人挤了回去,仿佛掉进了漩涡不停的转啊转没一会工夫苏梓就发现方浩仁被挤丢了。 叫声笑声混作一团,他估计那绣球八成早就被踩扁了。 这工夫边又是一阵骚乱,一个壮硕的男人山一样向他倒过来,他想躲,又无处可躲。也不知谁眼尖喊了句:“别挤到苏二少爷!” 而更奇怪的是都已经乱到这种地步大家还都知道被他们挤得团团转的是苏二少爷,顿时,身边“唰”的空出来,紧接着脑袋挨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接住划过眼前的东西,然后就听到一个喜悦的声音:“恭喜苏二少爷!” 他方发现自己手中攥着那个绣球,这时那新娘款款走上前来,粉面含春:“恭喜苏二少爷,苏二少爷好事将近了。” 好事? 竹球在手上动了动,叮铃作响。 “哈哈,恭喜恭喜。” 一时间散去的人又纷纷围上来。 “听说二少爷和古家小姐八月就要完婚了,到时一定要请我们喝喜酒啊。” “二少爷和古小姐郎才女貌,真是天作之合啊……” “苏古两家的婚事怕是扬州近年来最大的排场了吧?” “是啊是啊,错过什么也不能错过苏二少爷的婚礼啊……” …… 一个个声音轰得苏梓晕头转向,他不明白方家的喜事怎么突然就转到自己身上,而且这话里话外的好像一切都已经定了下来,即便有了昨天的反对此刻似乎也无力回天。 手中的竹球蓦地外沉重,突的掉了下去。 “看,二少爷都欢喜坏了,连绣球都拿不住了……” 一群人卖力讨好,仿佛都没看到苏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时,方浩仁不知从哪冒出来:“梓,我找你半天了,你怎么还在这?” 一些人不失时机的把方浩仁顺便包围:“不知方三少爷看中的是哪家姑娘,以方家的地位和方三少爷的学识还真是很难找到相当的女子呢,我有个侄女年方十六……” 正乱着,那边高喊了一句:“新郎新娘入洞房——” 趁大家分神,方浩仁拉着苏梓借势往那边挤,却半路逃开。 “你不去闹洞房吗?” 躲到后院,方见不到密麻麻的人,苏梓长出口气,揪着衣襟扇风,这通乱弄得浑身如同水洗了般。 “洞房自然有人去闹,不缺我一个。” 方浩仁很少说这样怨怒的话,看来今天的心情是糟透了。 “浩仁,你也别多想,事情已经这样……你要是多想,你娘看了也会难过的。” “娘昨天哭了一晚,”方浩仁也眼眶发热:“今天眼睛肿肿的,也不知爹看没看到。” 苏梓记得方聚源的眼睛可是一直盯着娇美的新娘的。 “伯父也不过是……唉!” 心中实在有太多感慨,可是无论怎样说似乎都不对劲,他只得陪着方浩仁坐在假山上,看着远处的院墙。 衣衣:抱歉啊,亲们,昨日修文时看错了内容,紫衣女子要明日才能出现,汗……明日《第96章夜访》期待关注~ 【第96章 夜访】 梓,将来我无论娶了谁,我一定只爱她一个!” 苏梓诧异的看着他:“浩仁,你和夏雨洁……” “她……已经好久没有给我写信了,我的信也没有回,”方浩仁的声音更低了:“我想我们……我将来总是要娶妻生子的,她会变老,变难看,但是我只会爱她一个,我不会娶别的女人让她难过……” 方浩仁的唇抿得紧紧的。 “浩仁……” 苏梓是了解方浩仁的,他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也爱和女生打闹,不过对感情是非常专一的。夏雨洁……他是没看出什么好来,俩人也经常吵架,可是浩仁心里只装着她,即便离开这么久还念念不忘,只是如此一来,他又要怎样爱上别的女子?那又会是怎样一个女子? “三少爷,苏二少爷,喜宴开了,老爷请你们过去。” 小童站在假边仰着脸,很像是在膜拜,不过他似乎感觉不到自己主子的烦心,只是一脸喜洋洋的,毕竟还是个只有十五岁的孩子。 “嗯。”方浩仁闷闷的应了,跳下假山:“梓,今天你得陪我多喝几杯,我好久没有喝酒了。” 笑笑:“自然,一定奉陪到底!” “呵呵。说地好。就你那酒量?小童。去单收拾一桌出来。我可不想让人看到尊贵地苏二少爷醉得一塌糊涂失了风度……” 方浩仁终露出笑颜。 “安姨太这是要上哪去?” 李果看着眼前这个素颜素到如同白纸地安雁大为不解。不仅是没有化妆。还换了原来地花衣。就这样灰土土地站在面前。让他很不习惯。 安雁心里骂着:“要你多事?你不过是个下人真把自己当管家了?”脸上却笑着:“许久没回娘家了。想去看看。” “哦。”李果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安雁的脸更白了白,她知道自己平日也没说过娘家什么好话,早给人留下了嫌贫爱富的印象,这会突然说要回家,自然会引人生。 “唉,这几日总是做梦,梦见我娘病了。那边也是好久没有来过信儿了,我这心里就是惦着,老人的年纪毕竟一天比一天大了……” 说着拿出帕子拭泪。她本就身体不舒服再加上心慌,泪就真的出来了。 “安姨太就这么去?” 李果的关心从面皮上看不出真假。 “嗯,今日老爷少爷他们都出去了,苏管家也不在苏苑就烦劳李管事费心了。” 这一顿马屁把李果拍得舒舒服服的。其实安雁的真心话是“你就老实在院里待着吧,别跟着我!” 安雁顺利出了门是不放心了回了几次头,待走出老远料定身后没有人跟着方叫了辆黄包车,直向城西驶去。 城西离她的娘家很近,打小她就知道那有个药铺,专门卖一些“重要”的药。五岁的时候她就看到一些穿着很妖冶的女子出入药铺,娘也去过一次然后晚上就在屋里惨叫了半天,平静了便叫她进去端床边的一盆血水里面还半浮着一团粉色的东西,肉乎乎的。 想到这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她特意在距离药铺还有两里地的地方下了车,又磨蹭了一会莫真的没有人注意她方快步向药铺走去。 到了门口,又警惕的四处看看。 “姑娘来买什么?” 药铺的掌柜很有经验,进来的女子一律叫“姑娘”,但见来人面色苍白神情紧张更是心里有谱。 “小店药物齐全,不知道姑娘想要哪种。” 见来人还是不说话,他便上下打量了一番。 安雁虽然出身下人,但是在苏苑生活多年,多少也沾染点贵气,虽然眼下极力用粗布遮掩,仍是同来他这里的那些青楼女子或者村妇不同。 这样的人是肯出大价钱的! 他连忙斥退伙计。 “姑娘这边请。”他将安雁引致柜台内侧,从最底下的小抽屉里拿出一个纸包:“这是小店的镇店之宝,安全,迅速,当然会有一些痛了……” 安雁伸向纸包的手哆嗦一下。 “不知道姑娘这是……多久了?”掌柜试探的问,又瞄了眼来人的肚子。 安雁的脸腾的热了,自己算了算,先伸出一根后又换做两根手指。 “哦,”掌柜摸了摸下巴:“这个药是最适用了,不消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安雁的脸又白了。 “呃,姑娘如果觉得时间长可以……” 本来周围就没什么人,可是掌柜却好像怕被人听到似的附到安雁耳边…… 安雁眉头一跳,脸更白了。 “梓,想不到回来这许多日,酒量见涨啊。” 方浩仁眼圈绕着团可爱的红,盯着苏梓,又抓起酒壶。 水柱摇晃零散的注满了苏梓面前的酒盅,随后又向自己手边的大碗移去。 “浩仁,”苏梓急忙拦住:“今天喝得差不多了,先……” “酒逢知己千杯少!”方浩仁一把甩开苏梓的手:“来,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总是我自己喝,今 于可以陪我了还不多喝点?” 苏梓自知浩仁这是心里不痛快,也不再阻拦。 “干!” 浩仁碗中的酒泼洒出大半,也不管苏梓是否举杯就将剩余的倒入口中。 他用袖子抹了抹嘴:“痛快!梓,你看我现在像不像梁山好汉?” 他抓起盘子里一大块肉豪爽的塞进嘴里,嚼了两嚼,却突然脸色一变张口吐出,紧接着就扶着桌边吐了个一发不可收拾。 小童忙来伺候。 “走开,洒家……呕……” “小童扶少爷进屋休息……”苏梓说着急忙架住他。 “不要,洒家还有……” 方浩仁挣扎着,可是喝斤酒的他浑身早就被泡软了,只能任由俩人驾进房间。躺到床上时,还咕哝了两句什么,但很快睡着了。 擦擦脸上的汗:“外面怎么样了?” 小童累得脸红的:“还热闹着呢。” 苏梓看着浩仁,叹了口气:“你好生照顾少爷,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床上的方浩仁又咕哝了一句,这回他听清楚了……“雨洁……” 出来方发现外面已经黑了不知时辰。 空气里似乎仍飘着鞭炮的气息,隔墙飞出的人声直送他走出老远。 他也有点晕晕的,应该是酒劲未散。纵使酒盅怎样小,可是毕竟陪了浩仁一下午。 幸好外面凉爽慢慢走了一会,但不知去向何方。短暂的迟疑个念头竟从心底升起。摸向胸口,那个青瓷小瓶还稳稳的贴在那…… 手刚抬起,门竟开了,桑婆婆毫无表情的站在面前,一只眼睛只盯了他一眼,便让开身。 苏梓诧异一切如此的顺利仍旧进了门。 门吱呀呀的在身后关上了。 桑婆婆悄无声息的走到前面,他不知该怎么办只得跟着。几日不见,桑婆婆的咳嗽好了失了几分人色,甚至连呼吸都让人感觉不到。现在的她脚步轻快像在飘一样。 苏梓不由心里发冷。 房子就在前面,却仍旧是七转八转了半天才到了门口。 门里黑洞洞的。 桑婆婆站定,转回头,又盯了他一眼,仍旧是面无表情,然后无声无息的走掉了。 一时间,偌大的院子里竟只剩下苏梓一人。 满园树影摇动,草叶。 他也不觉得害怕,只是奇怪。 脚边似乎有什么东西软软的贴了过来。 低下头,长衫下摆正在诡异的蠕动。 猛的掀开,正对上一双发着绿光的眼睛,紧接着……“喵……” 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翘着尾巴歪着脑袋蹭他的腿,嗓子眼可爱的咕噜着,脑门上的白色月牙似乎在发着光。 这好像是上次夜探商宅时遇到的那只猫,当时它就像是引路一般将他带到了那个女子身边。 他顿时心生喜爱,抱起了这只热乎乎的小身子。 小猫惬意的在他怀里拱了拱,满足的“喵呜”一声,继续咕噜咕噜的撒娇。 他的唇边现出笑意,抚摸着一身光滑的猫,眼睛打量着满院的黑。 蓦地,院子深处有亮光一闪,极温柔又夺目,紧接着那光渐渐晕开,就像是夜的帘幕被撩开。 他便紧紧的盯着,却发现那光缓缓暗下,变作淡淡的青白,却是个人影正在袅袅走来。 “喵呜……” 怀里突的一轻,小猫已经跃到地面,向那人影奔去。 夜的黑似乎就在此刻慢慢褪去,而眼前的人却清晰起来。他看着她徐徐走近,却只是痴痴的,说不出什么来。 她的目光仍旧是探寻的,却又带着一丝忧伤,在他脸上定了一会,花瓣样的唇微微弯了弯,恰如花苞悄然绽放,恰如圆月洒下光华。 “苏少爷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我……”苏梓一时语塞,却也灵机一动掏出贴在衣内胸前的小瓶:“这个药……还给你。” 她接过被捂得温热的小瓶,眼底柔波一闪。 苏梓却心中一凉,顿时想起方浩仁说过“这样你和她可就再无瓜葛了”。 再无瓜葛…… 心顿时沉到无限深处。 “苏少爷要一直站在这里吗?” 苏梓细细看着眼前的人,似要把她的每一丝都刻进心里。如画如黛的眉,如水如烟的眸,如沾露花瓣的唇……无数的魂牵梦绕,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告辞了。” 艰难的吐出这句,艰难的向门口走去,只觉心碎成片点点飘落在脚下。 “苏少爷……” 声音似有些急切的飘了过来,如无形的丝缠住了他的脚步。 “小女子只不过是想请苏少爷进来坐坐。” 什么? 他不可置信的回过身,只见那一身素白仿若在发光的人正立在门前,对他笑着…… 衣衣:敬请关注第97章,关于紫衣女子的身世 【第97章 身世】 苏少爷,请用茶。” 桌上出现了一盏茶,借着夜光,仿佛能看到它正散发着幽香之气。他拿起盏,啜了一口,只觉满颊生香。 “苏少爷就不怕我在茶里下毒吗?” 苏梓手一颤,却听得她那边轻笑两声,不由也放松起来:“姑娘还真是会玩笑。” 与他仅隔一几的她蒙在夜光中,即便这样近,却仍旧如烟雾缭绕般遥远,这会又半天不出声,他的心不禁生出几分不安。 良久,方听到一若有若无的叹息。 “宅子里没有光亮,苏少爷不习惯吧?” “不,这样很好。” 的确,否则她定会发现他的紧张。在这样的黑暗中,他可以大胆的去看她,虽然不甚清楚,也很满足了。 一个黑黑的小东西跳到他的膝,咕噜着,转了两个圈,蜷成个小团卧下。 “月牙儿很喜欢你。” 这小猫叫月牙儿。那么……叫什么名字。 突。屋子猛地亮了一下。紧接着一切变得更加漆黑。而一声巨雷正从远处滚来。 待眼睛微适应了光线。对面地她却不见了。急急寻去才发现她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 闪仍在继续。雷继续沉闷地轰响。仿佛下一声便是怒吼地爆发。她地身影在电光中忽明忽暗。素白地衣裙也上下翻飞。没有风。却似要乘风飞去。 腿上地月牙儿突地跳到地上。喵呜着跑到她身边。那叫声似隐着强烈地不安。 “苏少爷,就要下雨了,你赶紧走吧。”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生硬,随后飞快的拿起一把伞塞到他手上。 一道闪“唰”的劈了进来,他突然发现她的脸上竟满是惊惶的惨白眸中盈着无限凄哀。 心仿佛被猛的刺了下:“你……” “快走!” 她的声音近似凄厉。 他迟的迈出门槛好像听得身后颤颤的传来了一声“苏少爷……” 可是这一声却淹没在随即而至的轰天巨响。 回过头来,她已经不在了。 雨顷刻间从天上倒下…… “唔……” 安雁紧咬着口中的毛巾,尽全力不发出声音,可是一阵阵痛楚还是从齿缝间滚了出来。 她不停的看那炷香。 一个时辰应该过去了是孩子怎么还没有打下来? 黑暗中,一股股热流顺着下体汨汨涌出,腥气已经遍布了整个屋子。 她闭上眼睛滴的汗珠仍旧执着的挤进去,泪随之被挤出来。 她开始恨,恨那个男人,恨自己。这滚滚恨意随着体内的剧痛累积霎时堆成一座摇摇欲坠的山,伴着窗外的电闪雷鸣,她终于张开嘴尖叫起来。 她会死吗? 她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屋里的东西都在摇晃,身子好像在飘。如果就这么死了,别人会怎么说?她们本来就恨她…… 眼前的东西还在晃动变作一张张脸,笑着夷着…… 又一阵剧痛袭来,却使她突然清醒。 她抖抖的抓过准备在身边的床单微抬起身子。 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床上的这具身子似乎只是痛意的凝聚。 床单在腰下穿过。 仅这一个动作就让她喘息好久。 再拿来旁边的粗木棍点点的将绳子绕上去,然后拧紧。 腰腹间渐渐收紧,疼痛也好像也被锁住了,盘在小腹里,硬硬的。 这是药铺掌柜告诉的绝招,只要一下,一下便好。 她咬紧嘴唇,深深吸了口气,屏住,抖着手转动腰间的木棍。 汗在手臂上滑落,痛似一根铁杵在戳着她的五脏六腑。头嗡嗡作响,有东西一直在太阳**两侧跳动,跳动…… 横下心来,再加一把劲。 “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后,一团东西随着一股热流冲出下体…… 结束了…… 她突然失了所有的力气,心里模糊的想着要把这些东西收拾掉,可是这个念头仅一闪,人便晕了过去。 雨只疯狂的下了一阵,便像得了号令一般突然停住。 云渐渐散了,露出稀疏的星,却因还没有来得及擦干身上的水而闪着朦朦的光。 门口缓缓出现一个淡色的身影,大概因为夜雾浓重,竟然若隐若现,而一个黑色的小东西正黏黏的蹭着白色的裙角,喉咙里咕噜着。 身影看上去很虚弱,倚着门站了会,方走到院中的一棵槐树下。她的身形本就纤细,现在看来竟像在飘一般。 叶上的一滴水颤了颤,轻轻的落在脸上,顺着如玉的面庞滑落。 那夜,她也站在这槐树下。槐花缤纷散落,她便看着那凄怨的美,就像每一个无聊的夜晚。突然,一个人从天而降。 这院子平日也有人偷着进来,却从来没有出现在距离她这么近的地方。 她诧异的看过去,却瞬间定住…… 那个人……那张脸…… 一时间,满眼的槐花好像都在飞速旋转,直要将她卷回到许久许久以前的一天…… ……惊马狂奔,她被困在车厢里,想要呼救却骇得发不出声音……突然,马一声长嘶,顿时天旋地转。在车厢重重撞上什么之后,一切终于停止。昏迷中,她朦胧的看到头顶亮了一丝光,然 张脸……一张即便是历尽百转千回也无法让她忘记的 就是这张脸…… 她的喉咙哽了下。 不多时,身后湿润的地面悄无声息移来一道影子。 “你送他走了?” 她咽下忧伤,悠的飘出一句,声音清幽得如天上飘落的星辉。 后面那人只是站着,不说。 “我知道你在心什么,”前面的又开了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其实我只是觉得他很像一个人,本来我以为他已经……不应该是不在人世了竟过了那么多年。可是……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像?人真的是有来世的吧?他会是……” 终于再也忍不住,她突然激动起:“桑婆婆,我该怎么办?” 桑婆婆仍旧沉默着。 “我突然的来到这,竟然经十年了始终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我只遇到你,可是你从不肯开口说话。我不过是个普通女子,可是……” 她着自己的脚下…… 云散月:是个清朗的夜晚。 月光将树扯出一条长长的影子,也淡淡的照在槐树下这两个女人身上,可是她的脚下……没有影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一声巨响,我竟然就来到了这是我本不应该是这里的。天启六年……民国六年……我没有了影子,我还……” 她看着自己的身体,若是没有衣服,那应该是半透明的,尤其是惊雷过后。 “每次都是这样,消失……然后变回原来的样子。那么多人渴望长生不老而我,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死?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泪霎时涌上得眸子愈发清亮:“我用了十年时间去等待,难道你就不肯告诉我吗?” 她的声音颤抖得可怕。 桑婆婆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目光像地上的水一般清冷。 “你又不肯说,”她冷笑几声子却瞬间变得凄然:“那你能告诉我,他是……霄灼吗?” 桑婆婆仿佛听不见似的转身离开。 她身子晃了晃,跌倒在地,泥水溅在裙上绽放开一朵朵黑色牡丹。 “即便是他,这几世过来怕也不记得我了,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口里念着,心却痛得滴血。 “喵呜……” 月牙儿可怜兮兮的叫了一声,小身子蹭过来。 她搂住月牙儿,摸着它的小脑袋,紧咬住嘴唇,不让泪滴落。 月牙粗糙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下巴,又把脑袋拱着她的颈子,从里面咬出一根红丝线。 那上面吊着一个水滴状的坠子,其间隐隐的透着一个篆体的 “月牙儿,你又弄它出来玩了。” 这样说着,眼泪却终于忍不住又掉在这坠子上。 三百年后的第一滴泪,在坠子上打了个转,又悄悄滑落,却有一抹湿痕印在坠子上。坠子似也感受到她的伤心,幽幽的发起光来。 “霄灼,他真的是你吗?” 她攥着坠子,缓缓闭上眼睛,泪珠在她的睫毛处镶了道水晶般的边。 没有人知道,此刻,在苏世清苑的书房里,那个红木桌子最里侧的一个抽屉边缘正透着幽幽的紫光…… “师傅,丹炉的火突然变色了。” 穆南本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守着丹炉打瞌睡,可是突然感到眼前光芒闪烁。睁眼一看,只见炉下的火突然变作五色,彩绸一般兴奋妖冶的舔着炉底。他顿时睡意全消,连忙惊叫起来。 少时,从洞内不见底的黑中幽幽的浮出一个轮廓,渐渐清晰,竟是个人形。只是看不清模样,浑身都裹着如火光之外的异样一般的黑色大氅。看似厚重,却脚步飘忽,只一瞬便无声无息的移到丹炉前。 五色的火像狗见了主人般更加兴奋起来,火苗如同长舌伸出,试探着去抓黑色的大氅。 人形的脑袋上有两点圆在火中闪动,他猛的转身,对向两丈外的洞口。 良久,洞里才响起如同锯子拉木头般的声响。 “老夫终于等得你出现了……” 声音虽低沉嘶哑,却绵延不绝的回荡在幽深的山洞,引得头顶纷纷掉下细碎的土石。 穆南跳着脚左右躲着,一手紧紧抓着胸口。 师傅这一声实在太厉害了,震得他的心狂乱的跳,好像就要蹦出嗓子眼。 好容易,一切平稳下来,炉火也恢复了正常模样,像一张冒着热气的烙饼铺在墨黑的炉底,山洞也随之暗了下来。 一股阴冷霎时包围了他,他搂着胳膊打了个哆嗦。 “师傅,你说只要炉火变了颜色丹就要炼成了……” 穆南说着,打了个喷嚏。 若不是为了这丹,他才不会呆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山洞。每次来都要费好大劲,路远不说,关键是登山实在太费劲。有多少次他都想借口迷路不来了,可是一想到月末就要浑身无力,还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啮啃着他的心那种又痛又痒的难受就不得不来了。而且,这种发作最近渐渐坚持不了一个月了,结果他这回只得提前上山。 衣衣:自烟雨开篇,衣衣就曾借穆南的口提过他的师傅,这位师傅究竟是何许人?敬请明日中午关注98章遇仙 【第98章 遇仙】 然城里已是盛夏,可是这山洞却阴冷过冬天,即便他也挡不住森森寒意。 但是为了丹,只要师傅从他腰间的小葫芦里拿出粒绿豆大小的丸子给他吃下去,他的难受立刻便消失了。 不过师傅说这不过是普通的丹药,真正的仙丹在炉子里,却因缺少最重要的引子而无法炼成。只要引子到了,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定能炼出仙丹,吃了不仅可以长生不老百病全消还可以飞升成仙。 他本不信这个的,只是两年前初次来到扬州,在去苏苑的途中迷了路,七拐八拐的绕到这山林。他自小心脏便有痼疾,一着急只觉胸口发闷,眼前发黑。这时,一个模样怪异的人出现在眼前,给他吃了粒小药丸,就是他现在必须吃的这种,他立刻通体舒畅,精神充沛。 等到定睛打量救命恩人时却吓了一跳。只见他形容枯,面色泛黄,一眼看去好像是陈年的麻布包裹在一具骨头架子上,只在脸上必要的地方挖上几个窟窿。只是看上去行将就木,眼睛却发着异样的光,让人不寒而栗。可能是为了不让人看出他的极度瘦削,他穿着非常厚重的大氅,可是即便如此步履仍旧轻快如飞。 这人着实可怕,:使救了他也难让人心生好感,他只得急忙道谢准备离去,却又被叫住。恩人拿出一个小葫芦倒出三粒他刚刚吃过的药丸,用像锯木头般的声音说道:“一旦发作,一颗便可保命。从这往南走,就出了林子了。” 然后也不等他道谢,就风的飘走了。 他不知道自遇了仙还是遇了妖,便急忙向南而去。 且不说他是如何到了家只是三十日后,痼疾再次发作,却又有所不同,好像有虫子在啃着自己的心一般。他掏出一直没扔的药丸,犹豫了下却仍闭眼丢进嘴里。 只一股凉润顺喉而下,渐渐流淌到四肢百骸,只一瞬痛便好了。 这真是神药? 他急忙将药丸心翼翼地包起。贴身放着。 三十日后。心疾按时发作。又吃了~。 他盯着最后一粒犯了愁。若是再次发作。恐怕…… 于是。他冒险再次来到山林。寻了一日。也不见恩人踪迹。夜幕降临。他再次迷了方向在他几近绝望之际。突然发现对面地山腰似有火光闪动。 鬼使神差地爬了上去。 山路崎岖,因为天黑,路又不熟不断的跌倒,还被树枝利草割伤了手脸。也不知爬了多久约闻到一阵异香,还看到一股飘渺的烟缭绕上升。 待他赶过去时,只见一个漆黑的身影站在面前,在夜色的映衬下,身披大氅的他显得异常高大魁伟。他不禁腿一软,就地跪倒了声“师傅”。 师傅叫谷魁,他自己说斗鬼”之意隐居于此,就是为了与即将出现的恶鬼做斗争。 其实他还是不信的时他甚至觉得这师傅的精神似乎有些问题,总是说什么天下即将大乱。 他就奇怪朝刚刚覆灭,该打的仗也打了,还有什么可乱的?虽然各处时不时的传来谁又和谁打起来了,不过似乎都是小意思。 师傅摇头冷笑,只让他观望,还说真正的乱在后面,而若想真正平定还要等上三十几年。 他是没有工夫想这些,在苏家吃的好住的好,可千万不要打什么仗,这老头子尽说疯话。 谷魁似是看出他不信,也不多言,只是偶尔飘出几句“你在苏家必不被重用”、“苏苑有人被藏起来了”、“苏家将会有重要人物归来”、“苏苑有个可怕的秘密”……这些均或是被他求证或是一一实现了。 苏梓柯认祖归宗,挤了他的位子。他向谷魁抱怨,谷魁仍旧是冷笑,言重要的人物并不是他,结果两年后苏梓回来了。 他于是对谷魁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对每月必须服用的小药丸心生疑虑。在此之前,他的心疾只是偶有发作,时间并不固定,可是吃了这药丸之后,却成了每月发作,而且痛痒难忍。他有时怀疑谷魁给他吃的是蛊毒,却也不敢求证,因为他亲眼见到谷魁竟可凌空飞起,定不是俗人。于是死心塌地的跟着,期待他真正的仙丹炼成好一解自己的痛楚。 “师傅,这还需多久才能炼成?” 他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 “你急什么?”谷魁脸上的两个亮点扫了他一眼:“只差引子了。” “可是刚刚炉火已经变了颜色……”他的确是着急了,因为心疾开始缩短发作周期,他会不会等不到丹药炼成的那一天了? “炉火只是为嗅到引子的气息而兴奋,哈哈,老夫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谷魁狂笑,震得山洞几乎要崩塌。 “师……师傅,”穆南紧紧抓住身边突出的一块石头:“引子在哪?” “就在扬州城。”谷魁向洞口走了一步,似在望着远方:“我十年前路过此地,突然感受到引子的气息,可是只一瞬,又不见了 的确是忽隐忽现难以琢磨,我守在这里,就是要+ 【第99章 晕倒】 你们……就知道打趣我。”以蕊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却不见生气:“其实南少爷人蛮好的,见多识广,人又和善……” “唉,真是不一样了呢,以后我们说话要小心点了。”雪柳故意摇头叹气。 “南少爷这么好?哪日我也找他聊聊去。”凡梅挤挤眼睛。 “凡梅,别这样,以蕊会哭的。哎呀,以蕊是不是已经哭过了?眼睛红红的……” “不是吧,是不是了南少爷一夜熬红的?” “你们……”以蕊终于急了。 众人一通哄笑。 “好了,别玩笑了。”绿春收住意:“俏枝,不管怎么说安姨太也是你的主子,你这样总在外面也好。一会回去看看,若是她不高兴赶你出来也算有个说法。” 俏枝虽然委,却也点点头。 只一会。露水就干了。各只接了小半盅。各自端着往房里走。 “秋。还不走么?” 半芹随众人走了几步。见秋雁还傻地保持着起初地姿势。 秋雁听得有人唤她地名字。过了头。目光却仍是傻傻地。 半禁叹了口气。 半芹只道是秋雁在为梓少爷地婚事伤心。却不想秋雁还装着别地心事。 昨夜,她又去后花园了。不是为了那个人,而是……胭脂。 胭脂不见了,她每天都要掏出来看的少爷送给她的胭脂不见了! 起初发现的时候顿觉心好像也跟着丢了慌得行,勉强逐件事想过去才想到可能的那夜遇袭时掉在了后花园。 立刻跑去,可是……没有。 好端端的怎么会没有?是被人捡了去?谁?那个人?一个男人要胭脂做什么?一定是滚到哪里去了,一定是! 于是她只要有时间便过来找,眼睛瞪得都要发酸了。前日还被凡梅看见问了句,她便不敢白天去了,只是夜里…… 昨夜下了大雨,她料想后花园应该没有人,便溜了去,心里却难过得想哭么大的雨脂会不会被水泡坏了? 寻到那夜大致的位置,刚迈了一步,就脚下一滑,一****坐地上。她气得直接哭起来,却仍旧手不停的摸着。园子里积了许多水把脚都粘住了,每一步都是那么费力。还没到园子中间就累得满身是汗,而且行进愈发的艰难了。 胭脂……胭脂真的找不到了。心中蓦地升起不祥的预感,胭脂丢了,少爷是不是也…… 再也忍不住,她索性放声哭起来。 可是哭了没两声就觉得附近似乎有人,她赶紧收住声处张望。 果真,就在花园边上站着一个黑影。 是人还是……鬼? 她不禁向后退了一步是脚被泥粘住了,结果一个站立不稳就坐在了地上。 等她连滚带爬的从泥里站起来时只见那黑影正大踏步的走来,脚把泥水踩出很大的声响。 第一个念头是逃跑是半天站不起来。这工夫,黑影已经来到面前,伸出一只胳膊……也没容她反抗,就像拎小鸡似的把她从泥里拽出来,向园外走去。 她的挣扎显得那么无力,她认出来了,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那有力的臂膀……是他?!他要…… “救……” 她终于记得喊“救命”了,可是嘴一下子被捂住。 她“呜呜”着,拼命的抓他挠他踢他,可是他却像铜墙铁壁般,一手轻易的控制住她,一手向身下摸去…… 完了…… 若说曾经还有些什么朦胧的期待,这会全部化作了恐惧与绝望,脑子里少爷的脸像水面的泡泡般闪了下的碎了…… 这是什么? 脑子已经凝住了的她觉得手里似乎被塞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浑身突然松下来。 她的目光无意识的定在那人脸上,只看见了一双小眼睛,紧接着脸下方有一道雪白一闪。他在笑吗? 她的脑子刚模糊出这个念头,就见他擦过身边走了。 走了? 等她回过神来不可置信的扭头张望时,他已经不见了。 一时间,竟也来不及去想是真是梦,只是撒腿便往回奔。等到回房方发现鞋子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脚上的泥在地上踩了两行清晰的脚印,惹得李妈一个劲数落。 她魂不守舍的坐在床上,直到李妈也睡了,才细细回想发生的一切。 手一直紧紧的攥着,此刻缓缓伸开…… 胭脂? 她眼睛一亮,可是随之又暗了下去。 的确是胭脂,却不是丢的那盒,上面的花纹她是不会认错的。 他欺负她,害得她丢了最宝贵的胭脂,竟想拿这个凑数,谁稀罕? 手一扬,胭脂顿时飞了出去,重重击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妈在隔壁抱怨了一声。 泪顺着脸颊静静滑落,她小声抽泣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早上醒来,墙边的一滩红吓了她一跳,看到旁边散落的盒子才回想起是昨晚摔散的胭脂。她急忙下地清洗,却怎么也弄不干净,那浓郁的甜香好像粘在屋子里,越擦味道倒越浓起来。正赶上雪柳喊她去接露水,她只得匆匆出了门 也不知道李妈有没有发现那滩红色。 想到这,才猛的惊醒,拔腿往西厢房跑。 可是这时也不知谁喊了句:“老爷回来了。” 刚刚散去的丫鬟都站住给老爷请安,她只得转回身…… 啊,那个人…… 罗亮牵着马车当当的走来李果在后面打趣:“罗亮是不是掉沟里了?弄得这一身泥……” 秋雁的脑袋只是轰轰着,也忘了躲,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 夜……后花园…… 罗亮也看见她,顿时怔住。 “啪”,鞭子掉在了地上。 就在秋雁连是逃是骂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见马车边的人身形一晃,擦过她的身边跑过去…… 身突然传来一声喊:“安姨太晕过去了……” 当众人目光齐齐甩过去之时,罗亮经拦腰抱起了地上的女人,却只是定定的站着。 他的眼固定在她的脸上,是她……她是……安姨太…… 此刻苏苑分外的静只能听见鸟儿的啁啾。 李果只道是罗亮不知道该把安姨太放在哪,急忙跑过来。 苏瑞见刚刚还带着喜宴上大好心情归来的老爷的脸上此刻罩上一层阴云,心也不禁恼火。 这个罗亮,就算再怎么护主心切,也要想想男女有别要想想自己的身份。而老爷……就算再怎么不喜欢安雁,安雁名义上也是他的女人而罗亮……一个车夫,这会竟抱着老爷的女人…… 苏瑞此生纵使怎么机灵万变竟也拿不出个好主意来化解这份尴尬和危机,而那边,李果正指挥几个小丫鬟引着罗亮往安雁房里去,他要极力表现自己在特殊事件中的能力,当然也有能看出眼色的在大叫:“快把安姨太放下!” 俏枝白着脸跑过来:“老爷……” “还不快去找大夫?” 苏瑞狠瞪了她一眼个笨丫头,这会还给老爷添堵。 俏枝飞似的跑了。 不能晕过去能被他们发现! 安雁不停的提醒着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晕了过去,只是睡着睡着突然醒来。 窗外已透出蒙蒙的光子里的腥气与身下的湿凉猛的让她坐起身,却又轻飘飘的倒下。 不行须把这些处理掉,否则…… 她的脑筋分外清醒,身子却不听使唤,好半天才将那血污的衣服被褥什么的弄作一包,向早就预想过的最安全的地方运去。 等她弄完这一切,心方放了下来,竟已经是天大亮了。 苏苑的这个角落是最没有人来的,先藏到这,等有机会运出去丢掉。就算是被人发现,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况且院子里还这么多女人…… 她抽了抽嘴角,却发觉连冷笑都虚弱了,只得一步一步的拖回去。 她刚走到回廊,就见丫鬟们纷纷往回走,那边就喊着“老爷回来了”,本就劳累过度,这会心一虚,腿随之一软…… 安雁虽双目紧闭,心里却清醒,这个怀抱,这个抱着自己的有力臂膀…… 曾有那么一会,她的心微微的荡漾了一下,那熟悉却又疏离的疯狂陡的跳到眼前。 她悄悄将眼皮嵌了道缝,只见一片在灰色粗布下****的结实胸膛,再上面是一张貌不惊人的脸,脸上的汗正挂在下颌上,随着身体的动作摇摇欲坠。 她不认识,不过看样子是个下人。她顿觉恶心,可是他的怀抱是那么温暖,那么熟悉……该不会是…… 她猛的睁开眼,与此同时意识到自己正被一个男人抱着,老爷还在院里,周围一群丫鬟…… “放开我,你这个下贱胚子!” 她也不知哪来的那么一股劲,一下子跳下地,手随之一扬…… “啪!” 那男人的左脸顿时一白,紧接着红肿起来。就在这一瞬,那双很小的眼中突然滚落出惊愕,又瞬间转成了悲哀,那悲哀好像水波一样荡进了她的心里,她莫名的心痛起来,可是紧随其后的是这种惊惶导致的愤怒。 “你是哪来的没教养的奴才,竟然敢对主子无礼?” 李果一见安雁突然精神百倍还训起人来,训的还是他一直看不顺眼的夺去了梓少爷对自己宠爱的罗亮,立刻对她毕恭毕敬:“回安姨太,他是车夫罗亮。” “安姨太,罗亮是见你晕倒了才……” 身边有人在小声解释,可是安雁已经听不到了。 车夫……马厩……马厩……车夫…… 安雁身子一晃,险些再次跌倒。 罗亮想也没想的就扶住她。 “混账!” 又是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 安雁浑身发抖,罗亮脸上的肿胀让她的心也几乎跟着要爆炸了。 她脸色煞白,紧抿住唇,脚步坚定的离开了。 直走到房里,关上门,方倚着门无力瘫下…… 衣衣:谢谢亲们支持,敬请关注第1章怪信 【第100章 宝物】 姨太的贞烈引得全苑轰动,曾经觉得她不好的此刻也三分。 俏枝已经引着大夫赶来,却直接被苏瑞打发走,然后叫来罗亮,训了几句。 罗亮只是呆呆的,仿佛听不到他的话一般。他只道是孩子脑子迟钝,便放他走了。 院子热闹了一阵,此刻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秋雁仍站在树旁。 太阳已爬到了半空,一天的闷热又开始了,可是她竟像感觉不到似的,在毒日下晒着。 刚刚的一切……不梦吧? 罗亮…… “夜色朦胧,提笔倦卧阶前雨。” 苏梓再次撑开这柄绿伞,目光定在伞柄上那行如云般飘逸的小字。手指轻轻的抚摸着,眼前便出现了她盈水的眼,还有好似决绝的目光,叹息便不知不觉的溜出唇边。 眼睛瞟向窗外。大雨虽。零星地雨还在飘着。可是天上地月却已经现了。点点地雨便像碎水晶般洒落。却又不知掉往何方。只能听见极细微地声。院里漫着一层淡淡地烟气。就那么飘着。月便朦胧在其中。带着几分忧愁。云压得极低。一眼看去竟好像铺在屋顶、树梢。默默地观望着。不远处悠悠现出团晕黄地光。缓缓游移着。想来是谁点着灯笼走过。 他突神思一动。提笔蘸墨飞速在伞柄地另一面写了一行字…… “庭院。执伞漫步雾中赏灯。” 一面矫若惊龙。一面翩若云。泛着岁月淡黄地木质伞柄蓦地平添几分清幽。 李妈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门。却见苏梓正对着一柄绿伞发呆不禁摇头暗笑。这二少爷。几日前是对着个小瓶发呆。这会又换做了伞。究竟是哪家地女子让他如此地魂不守舍?老爷现在是这样地期盼他能为苏家开枝散叶。只要二少爷开口讲了。老爷一定会为他聘来地何必自己在这苦着? “记得二少爷小时是最爱听我讲故事了。”她将莲子羹放下:“不知二少爷还记得许仙和白娘子地故事么?” 苏梓转头看她知她要说什么。 李妈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下更显慈爱。 “许仙和白娘子在断桥上相遇,这一见就喜欢了,便拿了伞做定情信物。” 说到这,她特意看了看少爷见他的目光闪了闪。 “后来俩人就成了亲,这伞倒是媒人呢。其实若是得了姑娘的信物一个才是,否则太失礼了。” “这伞不过是借来的,而且……也不知该送她什么好。”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许久,这会竟自然的说出来,然后惊觉自己竟被李妈套出了心事,立刻窘得不行。 李妈见他不自在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出来少爷虽然已经长大了,可是不论怎样在自己眼中始终是个孩子,只是这个孩子已经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苏苑很快就要多一位女主人了。 “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有自己的主意,却不知道有些事情闷在心里是要闷出病的。既然二少爷心里有了人妨跟老爷讲,只要她出身清白。没准你今晚上说了,明个老爷就把人聘回来了。要么就直接领回来瞧瞧……” “不行,她……我还没有……”他看着李妈忍俊不禁的脸,方发觉自己又露了心事:“而且,古家的亲事……” “少爷也是多虑了,其实老爷巴不得院子里热闹些……” “我想退了古家的亲事……” 李妈正在畅想,冷不防听了这一句,其实是早就听说的,只是现在从二少爷口里亲自说出来…… “二少爷,按理我们下人是不好掺和主子的事的。只是一直以来,亲事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虽然朝代变了,规矩却不变。再说,男子三妻四妾很平常,娶了古家小姐也不是说就娶不得别人……” “可是我只想……” 苏梓焦躁的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眼睛又定在那柄绿伞上。 他的目光一下子让李妈想起了当年的老爷。 二十三年前,老爷被罚跪在大堂时,盯着“忠孝两全”的匾额时的目光就是这样。 她的心没来由的紧了下。 “少爷,羹都凉了,赶紧喝了睡吧。” 苏梓拿起碗,食不知味的吞下羹,仍旧盯着那伞,眉头越皱越紧。 “少奶奶,今儿苑里发生了太多事,我竟然把这个给忘了。” 凡梅刚刚脱下的衣服里掉出封信。 早上安姨太又晕又醒的弄出一团乱之后,丁全跑来塞给她一封信,要她交给少奶奶,结果这一天除了这房里忙就是和其他丫鬟们凑一起讲早上的新鲜事,若不是这信自己掉出来,她真要将它忘光光了。 她将信递给包若蘅,战战兢兢的准备挨骂,虽然少奶奶从不曾骂过她,可是她总是绷着的脸让人看上去心里没底。 包若蘅瞟了信一眼,只见上面的字流畅工整,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谁送来的?” “丁全。哦,丁全说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说到这,她急急瞟了少奶奶一眼。 以少奶奶的身份,年轻的男子…… 少奶奶似乎也怔了下,片刻才“嗯”了一声。 她也不敢多言,赶紧去铺床了。 烛光摇曳,信封上“包若蘅亲启”五个字诡异的舞动着。 苑里两年前便用上了电灯,只是她就任那灯泡闲着,始终用油灯,经常盯着墙上跃动的影子看上好久。 这会连凡梅都睡去了。 凡梅已经习惯了主子经到深夜,好在她也不拖自己陪她,便先去睡了,这会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 “啪。” 油灯一声轻将包若蘅的视线从墙上的影子那里牵了过来。 灯芯爆了朵油花。 以前曾听说灯芯开花有喜事。 喜事?哪会有什么喜事? 她扫镜中苍白的脸,曾有那么一瞬,苏梓柯凌厉的眼在眼前倏地闪过,那句“若蘅,跟我走吧……”突的炸响耳边。 她骇得朱唇微启,手紧紧住脖子生怕惊呼出声,又四处看了看…… 凡梅仍睡得香。 幻觉! 最近总是有这样的幻觉。 心神稍定又没来由的失落,回望镜中,已是一脸苦涩。 梳子掷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凡梅的轻鼾突然断了,稍后又续上了。 已是盛夏什么还会觉得如此幽冷? 她抚了抚肩,目光再次落在那封信上。 启开封蜡出一张信纸。字体与信封无异,只寥寥数字…… “可否有幸请苏世清苑少奶奶包若蘅于流云阁一叙?” 署名……顾盼烟。 顾盼烟? 包若蘅微皱娥眉。她实在是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也是,从自家长到十六岁便嫁到苏家,即便是每月的例行外出也是速去速归,那么这个人是……她又是怎么知道的自己? 她没法相信是凡梅的玩笑,凡梅是不敢造次的么…… 流云阁倒是听说过,以高贵淡雅闻名扬州此相见,看来此人也不是普通人物。只是如此的突然不相识,她是去还是不去呢? 她拿不定主意苏梓柯的脸竟再次鬼使神差的浮在眼前。 要去向他讨主意么? 怎么会想到他? 她心中一跳,拈起那张信纸,略略犹豫,仍旧靠近了油灯。 纸瞬间燃烧起来,两簇小火苗在她眼中跃动,最后竟只剩下手边捏着的“顾盼烟”…… “二少爷,新进的货都在这里,您看是否有合意的?” 珠翠楼的掌柜廖沁将全店的首饰都摆在了苏梓面前,逐一介绍着,却始终不见苏梓应声,心里打鼓,难道这么多的宝贝就没有一样合心的? 奇?“您看,这是银织凤那边送来的。银织凤可是扬州手艺最精的,它打出来的首饰都是独一无二的。”他顺手拣出一只镶珠嵌玉的钗钿。 书?先不说花式是如何的极尽精妙,就连那细长的柄都独具匠心的镂上了花纹。 网?的确华美夺目,只是…… 见苏梓不吭声,他急忙又挑出一对镯子:“二少爷,这可是上好的翡翠制成。你看,通体的翠绿不说,简直就像春水一样透明。不是我王婆卖瓜,”他将镯子举到苏梓眼前,让他对着光仔细观看:“您要是从里面发现一丁点瑕疵,我当场砸了它!” 这镯子是很精致无暇,可是…… 见苏梓仍旧皱着眉,廖沁心里有些不痛快。这些福贵人家的子弟怎么如此挑剔?就算是苏家宝贝成山也未必能比得上我朱翠楼的奇珍异宝,他这样犹犹豫豫的简直是在砸朱翠楼的招牌! 一时情急,却又不好发火,正兀自恼着,内人却撩开帘子从里间出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两句,他登时眼睛一亮。 “二少爷,我这还有一物,实乃本店的镇店之宝,现取来给二少爷一看。” 内人转身进门,片刻便捧着一个细长的墨绿盒子出来。 “你出来干什么?快引二少爷进去!” 廖沁急急的,也不等苏梓答应就将他推进里间。 屋子不大,本就有些暗,廖沁却又让内人将窗子全部挡上。 “二少爷别急,这宝贝须是夜里观赏。” 暗中,也不知廖沁做了什么,苏梓只见一道柔光突的从他手中升起,随后渐渐放出光芒,竟将整个屋子照亮了。光先是白色,稍后变作五彩,莹莹如云般飘动。 “这是……夜明珠么?” 苏梓看着盒中安然躺着的一粒半寸大小的珠子大为惊道。 “呵呵,二少爷果真有眼力,不过小的也不知道这珠子叫什么。” 廖沁示意内人撩开帘子,顿时,满室珠辉倏地一下收回了盒中。 衣衣:敬请关注1章灾变 【第101章 灾变】 刻苏梓方看到那是一只非常简单的簪子,珠子看珠毫无二样,只不过略大略圆了些。 廖沁看出他心底的疑惑,将盒子交到他手上:“其实我在第一眼看到这簪子时也觉得奇怪,这么平淡无奇的东西家父怎么会当宝贝似的收着?还说是传家之宝?当时家父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我领到一个很黑的小屋子里,然后打开盒子……” 廖沁似乎对当年的惊讶仍旧心有感触:“朱翠楼虽然也有不少奇珍异宝,但很少有像这簪子,表面看似普通,实际暗藏精妙,怕就是这宝物的奥妙之处吧。” “这簪子怕是要价值连城吧?” 只一眼,苏梓便觉得这簪子就是最合意的回礼,而也只有它才衬得上商宅那女子的如梦如幻,超尘脱俗。 “说来也奇怪,听父说,这簪子是曾曾曾祖父捡来的。” “捡来的?” “嗯,不知二少爷有没有听过王恭厂灾变?” “王恭厂灾变?” “对。明熹宗天六年五月初六的早上,北京城里,忽然发出一阵怒吼,天上就出现一个特大火球。一声巨响,撞到了王恭厂去。那可是有数百吨黑色炸药啊,于是‘轰’的炸开了,升起一个巨型的蘑菇样的云彩。然后便是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一股风卷着人、牲畜、石头、木头什么的呼啦啦的飞开了,又落下来了,跟下雨一样,足足下了一个时辰。这风大的,把一尊5000斤的石狮子抛出5里远,还有的人被吹到距三百多里外的蓟县。房屋也塌了,正在紫禁城内施工的工匠被从高高的架上震下来,两千多人跌成肉饼……” 廖沁抹抹嘴边迸出地吐沫副惜地样子。 “当时人吓地都不敢出。直到第二天我曾曾曾祖父才出门去看店里地状况。结果就捡到这个。”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根簪子:“当时也只当是满天飞人地时候掉下来地。他那人又极爱财揣袖子里带回来了。随手放在堂屋。半夜起来突然发现堂屋里光芒四射。还以为是闹了鬼了半天才发现是这簪子。才知道原来是个宝贝。只是这爆炸过后。曾曾曾祖父也不敢再在北京待了。第二年就迁来了扬州。” “这簪子地确是宝物只是怕二少爷因为这来历不肯要。”廖沁面露难色。 苏梓笑笑:“廖掌柜开个价吧。” 廖沁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二少爷真地……” “只要是宝物。又何必在意它地来历?不是抢来地便好……” “自然不是抢来的,呵呵,二少爷真有眼力。” 廖沁口里赞着,心里却是不大乐意,刚刚只不过是想向苏梓炫耀下他朱翠楼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果却把镇店之宝搭了进去,都怪老婆多事。 “古小姐要是知道二少爷为她弄了这么个宝贝心里不知会有多欢喜呢。” 廖沁眼睁睁的看着苏梓将宝贝揣进怀里使劲的痛了下,却见苏梓神色一变。他以商人的直觉和敏感迅速猜出这宝贝不是送给古家小姐的么会是……苏苑二少爷 大婚之前买了价值连城的宝贝送给别的女人,这怕是能让沉寂了许久的扬州沸腾的一件大事吧? 略一分神觉得心不那么痛了,这重大消息也应是值了这传家之宝的价吧。 今日的少奶奶有些奇怪,竟然平白无故的要出门,是不是因了那封信呢? 凡梅坐在马车里,看着面无表情的少奶奶。 少奶奶要去会……一个年轻男子?这要是让老爷知道了……老爷要是知道了是她陪着去的……老爷要是知道了她早就知道却知情不报…… 她有点想跳车。 车却恰到好处的停下。 撩开纱帘,只见一幢淡绿色的小楼优雅的立在眼前,一阵微风拂过,飘来淡淡茶香,拂去一身燥热。 她扶着少奶奶下了车,缓步走进茶楼。 茶楼的人不多,只有两个男子坐在角落处,见她们进来,都转过头来看,其中一个长得还很俊气,她的脸没来由的发起烧来。 二楼雅间坐定,却不见什么年轻男子。 “少奶奶,我们是不是受骗了?” 包若蘅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的来到这。 不过也只是片刻,就听得外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随后雕花的门开了,进来一个俊俏的后生。 凡梅一看,正是在楼下见到的那个,心里顿时翻起无限幻想。 “可是苏苑的少奶奶包若蘅?” 娇滴滴的女声,宛若莺啼,再看那张脸,竟是妩万千。 他……她是女子?! 一时间翻卷的幻想登时被寒冰冻住。 包若蘅眉心微皱,若蘅只是闺名,这人是如何知道的? “这位小妹何不借过一下?”来人笑着看向凡梅。 即便是女子,却因这分俊俏再加上一身男装却比男儿还要夺目,凡梅的脸禁又发起烧来。 见她不动,来人从袖子里倏地抽出把扇子潇洒的打开。 扇风过处,脂粉气缕缕散 风过处,宽大的长衫凹了去,露出饱满的双峰。 “小妹放心,我找你主子不过是想叙叙旧,再说你也看出我是女人,不必这么盯着不放吧?” 她的语气略带调侃,神色举止流露着女子少见的帅气。 凡梅也不知怎么就突然心慌意乱,一跺脚跑了出去。 见屋里只剩下自己和包若蘅,来人脸上的戏谑方收了去,轻撩长衫下摆,仪态万千的坐在位子上。 有那么一会,两人谁也不说话,只是认真的看着对面那人。 一个娇美如鸢尾,一个淡若素菊,相看了一会在心底暗自赞叹着。 “你……就是顾盼?” 包若蘅看着眼前这个眼底眉梢流淌着春波的女子隐隐猜到了她究竟是何人。 顾盼烟嫣然一笑,春色颜:“递信给苏少奶奶,实属冒昧,万望见谅。其实以苏少奶奶的身份烟是应该亲自上门拜访才是,只是有些话在苏苑说了怕是不好,只得邀了少奶奶来此。” 她了那桌上的精致小壶i翘得高高的,斟了两人面前的茶盅。 “少奶奶道不好奇我找你有什么事么?” “你若是想说自然会说,不用我问。”包若蘅只觉她来意不善。 “少奶奶真是与众不同呢,难怪……”一个名字卡在嗓子眼里过顾盼烟也只是犹豫一下便说出了口:“难怪梓柯对少奶奶一直念念不忘……” 茶盅并没有如意料中的掉在桌上,不过包若蘅雪一样白的脸色却仍旧透漏了她的心神不宁。 “看来梓柯在少奶奶心里还是蛮重要的嘛……”顾盼烟的唇似笑非笑。 “你不要胡说!”包若蘅力争镇静,可是声音却不自觉的颤抖。 “少奶奶不必紧张,我顾盼烟虽然出身低微,但是是非轻重还是知道的,少奶奶尽可放心。”顾盼烟笑得很妩媚:“今日来不过是和少奶奶谈谈心……”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少奶奶难道对我是谁一点都不关心吗?” “你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包若蘅还是头回说话这么不客气仅这几句却好似耗费了她很大力气,此刻只觉胸口发紧。 “如果我说我和那个重要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和你没关系吗?如果我说我和那个重要的人有着肌肤之亲……这也没关系吗?”顾盼烟步步紧逼错眼珠的盯着包若蘅的脸。 包若蘅的脸色愈发白得像纸。 顾盼烟很满意这种效果,可是心也同时痛了下是梓柯看到这张惨白的脸是不是也会……很“满意”? “实不相瞒,我就是那个戏子想整个扬州都知道苏梓柯和个戏子有来往,也都知道梓柯少爷为了一个戏子争风吃醋……” 包若蘅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反应了。 “我和梓柯在一起两年了,可以说只要他晚上不在苏苑,那便是在我那。” 顾盼烟的脸上溢出一种凄怨的柔情,只可惜包若蘅没看到,耳边只是来回折腾着“在我那,在我那……” “我很爱他,发疯的爱,”顾盼烟的声音开始颤抖:“爱他的一切,即便他总是冷冷的。对,总是冷冷的……” 她又突然笑了,眼中满是凄楚:“开始我以为这是他的性格使然,可是……你有没有听到一个睡在你身边的男人总是喊着别人的名字?即便是他正在和你亲热,口里却叫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包若蘅突然抬起了眼,直看向她。 “你猜对了,那个名字是……若蘅,若蘅……你真聪明,你真幸运……” 她摇着头,泪已不知不觉的滑到唇边。 “你现在终于明白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了吧?天天如此,夜夜如此,我熟悉你胜于熟悉我自己。如果是你你会有什么感觉?”顾盼烟笑得如坠落的了夜露:“我拼命的对他好,可是他,他在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却是你的影子。我即便是从未见过你竟好似在朝夕相处,而你却在无形中轻易的夺去了他的人,他的心……你,你凭什么坐享其成?凭什么?” 顾盼烟眼中的凄然化作愤怒射向包若蘅。 “你是苏苑少奶奶,金枝玉叶,从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了,从来就不需要做什么,包括男人,只要你想,他就是你的。我呢,七岁登台,虽然唱红了,可是除了虚名除了那些个想要占便宜的臭男人我有什么?好容易碰到他,我也不求什么名分,只希望他能有我对他十个好中的一个就行了,可是……有些事,任凭你怎么努力,它就是离你越来越远……”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包若蘅艰涩的吐出一句。 “你终于问了,你终于问了……”顾盼烟笑起来:“是啊,我找你来干什么?其实我不过是想看看苏苑少奶奶究竟是怎样的三头六臂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拴住一个男人的心……” 衣衣:敬请关注1章鲛泪 【第102章 鲛泪】 你……多想了,我和他……不可能的。” 话一出口,心却突的一酸,眼睛顿时模糊了。 “不可能?的确是不可能,可是你既然知道不可能为什么还要霸着他的心?” “我……” 包若蘅不知如何作答,这不是她能做到的,她不想和苏梓柯有什么关系,可是一想到他真的将自己从心里拿开去又分外难过,就像刚刚听顾盼烟所言,虽然她早就得知苏梓柯和一个戏子来往的事,可是真的砸到眼前时,心竟然出乎意料的痛。 “什么都是你的,是我真的不明白你究竟有什么好。你有的,我也有,除了身世,究竟差在哪呢?” 顾盼烟眯着眼睛打量包蘅,这目光让她很心慌。刚别过脸,下巴却被抓住,用力抬起。 “让我看看。”顾烟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在她的唇上停住,突然笑了:“他亲过你吗?” 时隔几个月前的一幕翻滚着落眼前…… 他猝不及防的衔住的唇瓣,舌霸道的卷住了她的,攫掠般的纠缠吮吸。 他地唇在她地耳畔颈间游移。燃起串串火花……即便是时隔多日。一旦想起。一股**裹着火花仍旧顿时窜遍了全身…… “看来是亲过了?”顾盼烟看地脸上突然泛起红晕。眼波也荡漾开来。心不禁恼火:“他亲地哪里?” 包若蘅一怔。本来就是羞人地话。怎么好对人讲? “他有没有……”她死死地盯住包若蘅地唇。 包若蘅脸更红了。一下挣开她。向门口走去。却听得顾盼烟在身后幽幽地开了口。 “你知道吗?他从来没有亲过我地唇。从来没有不让我碰他地……” 包若蘅起先没有明白这话的意思,可是随后心似被什么敲了一下猛的跳起来。 “你……放了他吧。即便不放,他也不会是你的,虽然他喊着你的名字,人却是睡在我身边。” 顾盼烟突然笑起来。 包若蘅使劲咬着唇,什么也没说,走出门去。 房内盼烟泪落如雨。 她找她来干什么?干什么?就为了说这些?那么她是赢了还是输了? 可笑!自己真是疯了,疯了…… 苏梓已在商宅门前站了好久却迟迟没有叩动门环。 其实想要进门很简单,他是来还伞的只是接下来要如何把簪子送给她,又要如何继续拜访,要像浩仁说的那样借书吗?还有她的名字…… 他已在家琢磨了几日是他知道即便继续下去自己仍旧是想不出个什么好办法,而如果没有什么好办法今日还了伞是不是真的就再无瓜葛了? 他看了看天,天空明媚得连一丝云彩都找不到,想来这回连老天都不会帮他了。 懊丧的叹了口气。 “吱呀呀……” 门竟就这样开了道缝等了半天也不见开门人。 心中诧异,便小心翼翼推开门…… 眼睛正对上一张阴沉的脸。 “桑……桑婆婆……” 任是谁看到这张没有血色泛着青灰仅有一只眼睛的脸突然出现都难免惊慌失措。 “我是来还伞的……” 桑婆婆木刻的脸只有那只眼珠会转,它直接盯在了那把绿伞上。 苏梓只得拿出,她便伸手接了。 苏梓暗中叫苦,这下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赶他走了? 可是桑婆婆并没有赶他走的意思,接过伞后然对他笑了笑。 虽然她的脸即便是笑起来也很奇怪,却仍旧驱散了他的紧张也不觉莞尔:“我是特来拜访……” 说到此却发觉仍旧不知她的名字,只得尴尬收声。 桑婆婆倒又笑了牵过他的手来,骨节略显粗大的食指在他的掌心缓缓写下三个字…… 香……” 他跟着她的指一字一字默念着只觉馨香满怀。 写完了,桑婆婆又对他笑笑,转身向门内走去。 他缓缓合拢手掌,宝贝似的攥紧了手心里无形的三个字。 院中仍显凌乱,不过花草树木倒是极旺盛的,只是缺少人气。 他随着桑婆婆七拐八拐的来到房前又走进正厅。 桑婆婆示意他坐了,奉上一杯香茗,仍旧对着他笑笑,然后离开了。 今天是奇怪的一天。 他看着桑婆婆的背影消失在偏门,却在余光里瞟到一个身影。 洛丁香一身淡紫的立在门口,手执团扇,笑盈盈的看着他。 顿时,满屋的闷热散尽。 月牙儿灵巧的跃过门槛,跑到他腿边蹭了蹭,又跑回洛丁香身边。 “苏少爷请坐。” 苏梓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站起身来。 “我是来……”话说到此,方记起伞已经给了桑婆婆。 此刻,桑婆婆又端了茶盅出来,外加一盘素点。 “苏少爷请用,宅子里平日也没有什么客来,也就没有备什么茶点,苏少爷不会见怪吧?” 又怎会见怪,他只是研究她的那句“平日也没有什,想着前次穿走的那件不合身的长衫还被他弃置在柜子里…… 罗扇轻摇,她散落的碎发随着扇风轻轻飘动,眼睛像是怕被风吹到般半眯着,极是动人。 只是这样半晌不语又极是尴尬。 苏梓只得掏出那墨绿的盒子,轻轻推至洛丁香手边。 洛丁香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苏少爷这是……” “多次叨扰,深感安,于是备了薄礼,希望洛姑娘不要嫌弃。” 洛丁香微露诧色,显然是知了自己的名姓,却也很快了然,拿起那盒子…… “咕噜……啪!” 她手边的盅_在桌上轱辘了一圈掉在地上。 “这……这簪子你是哪得来的?” 洛丁香拿着那簪子抖着,脸白胜雪,却也不等苏梓回答,只是盯着他的脸。于是苏梓再次看到了她眼中的探寻,那探寻似乎要深到他心里去,挖出被他遗忘了许久的秘密。 “是朱翠楼的,虽然……” 苏梓本是想把这簪子的来历告诉她竟这是拾得之物,似乎有些…… 不过看洛丁香的样子并不想知道些,她攥着簪子抖了半天又平静了。 桑婆婆赶来收了碎茶盅,换了茶盏,眼睛也盯了盯那簪子看了眼苏梓。 苏梓正不自在间,又见洛丁香笑了:“苏少爷的礼物实在太贵重,不过小女子收下了。” 这簪子白日看来不过是珍珠模样,只是略大略圆了些又怎知贵重? 她像是看出了他的问:“苏少爷怕是只知此物夜间可大放光明却不知其来历吧?” 她将簪子小心收到盒子里:“不知苏少爷有没有听说过鲛人的故事?”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苏少爷果真博学。”洛丁香唇角微扬:“不过苏少爷相信这簪上的珠子便是鲛人的眼泪么?” “虽为传说必有可证之处,可是如此……真是太巧合了。” “是啊天下总是有些离奇怪异的事,只是怕说出来没有人信罢了。”洛丁香的眼睛瞬间蒙上了层忧伤眼又散了,只是盯着盒里的簪子声音轻柔似梦:“听说如果在月圆的时候哭泣,那流出的珠子便是圆的,价值连城。曾有一个男子费心的讨取鲛人欢心,娶了她,可是他的目的却是想用鲛人的眼泪赚钱。于是每每月圆之夜便动辄打骂,还娶来别的女子伤她的心。他自然收获了许多的珠子。只是鲛人一心对他,从来没有意识到他的动机,直到有次他自己说漏了嘴。鲛人绝望至极,便自挖双目。正是月圆之夜,只见那眼中的血并非红色,,淋漓落地,化作珠子。那男人根本不管鲛人的死活,只是不停的将珠子收起,直骂鲛人断他财路。骂声停时,鲛人已不见踪影,而他刚刚收集的珠子却于瞬间化作了血水,而地上却有一颗圆圆的珠子在闪光。那是鲛人最后一滴眼泪,自此,鲛人便再也不和人类通婚……” “那鲛人到底上哪去了?”苏梓听她讲得凄切,不由也担心起这神话人物的命运。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洛丁香幽幽的说了句,又蓦地笑了,只是眉心的愁仍旧凝聚不散:“苏少爷在听我胡说么?那我便再胡说一句,据说这簪子上的珠子便是那最后一滴眼泪……” 苏梓已经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只见她笑靥如花,眉心的愁恰似花瓣上的露。 “苏少爷送了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小女子也要答谢才是。如蒙不弃,在寒舍吃顿便饭如何?” 这时间,桑婆婆已经垂手肃立一旁。 门外,骄阳似火,蝉声如歌。 “少奶奶……” 凡梅瞥了眼正躲在窗外对她挤眉弄眼的雪柳,琢磨着要怎么跟包若蘅告假去打牌。 “是要去打牌么?” 包若蘅对着镜子缓慢的梳理长发。 “嗯。” 虽然打牌这事各位主子都知道,不过如此明白的说出来还是有些心虚的。 “去吧,只是别玩得太晚,前日吃饭时你站着都要睡着了。这样熬下去对身体不好,明个吩咐下厨煲汤补一补吧。” “谢谢少奶奶,”少奶奶平日虽然不多话,却是真心关心她,这点凡梅是很清楚的,她做了个万福:“凡梅去了。” 听着门外两个小丫头美滋滋的跑了,包若蘅停下了梳子,对着墙上微微跃动的影子出神。 身后的门轻轻开了。 “是不是忘了带钱?” 她收回眼神放在镜子上,手刚要动作却猛的停住了。 镜子里出现一张脸……苏梓柯! 她嗖的站起身。 “你来干什么?” 衣衣:敬请关注第1章旖旎 【第103章 旖旎】 盼烟找过你了?” 苏梓柯眉头紧皱。 盼烟?如此的亲昵让她心里顿时泛出一点酸……不,是恨意。 “她有没有……为难你?”苏梓柯的眼中透着担心。 为难?那日听顾盼烟的意思倒是自己在为难她,是自己的存在才拆散了他们。 恨意更浓,却只生生咽下,装作若无其事的坐下:“只是说说话,何来为难?” 任她再怎么压制,语气中难免透出不悦,况且他看见那拿着梳子的手在不停的颤抖。心不禁一阵抽搐,他一把将她拎起来。 “你……” 包若蘅刚一呼,他的唇便堵了上来。 一股热浪“轰”的炸开了,若蘅被拍得晕头转向,直至清醒方发觉自己正倚在苏梓柯的怀里如痴如醉。 一时。羞愤和恨意化作狂风瞬间席卷了她。 “啪!” 一记。苏梓柯神色一怔。一丝血缓缓自唇边滑落。 她地心顿时如被刺了一痛。却生硬转过头:“梓柯少爷。我们毕竟是叔有别。今天地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至于你……那个顾盼烟。你是娶妻还是纳妾总是要对她有个安置。” 话说到此。心已痛到极致。 苏梓柯看着她地手哆嗦得愈发剧烈。可是她地背影却愈发决绝。 他一言不发,转身向门口走去。 门声一响…… 他走了……他,走了…… 压抑的痛瞬间爆发,她浑身都不自觉的哆嗦着,眼泪被抖得零散飘落。 浑身无一处不冷,只有唇是火热的…… “你知道吗?他从来没有亲过我的唇来没有,也不让我碰他的……” 顾盼烟…… 不管怎么样,他最终是她的。 她终于伏在桌上,很想痛哭一番,却只是压抑的,任泪水疯狂滑落。 一股巨大的力将她拉起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裹到一个怀抱里个身体在同样剧烈的颤抖着。 这次她没有躲,只是狠狠咬了他一口。 感受他身子猛的一震,却更紧的拥住了她,轻轻的抚着她的头发,他炽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耳际动几丝长发,这感觉是这般让人心安。 “你回来干什么?”她呜咽着刻竟是无限委屈。 “只是想看你是不是真心赶我走。”他轻吻着她鬓边的发。 “你……”她抬起水盈盈的眼,却见他的唇边仍挂着血迹,心痛的卷起袖子擦掉:“痛吗?” “这点痛不算什么。”他握住她的手:“只要你开心就好。” 泪又漫上来。 “你许久都没有这样哭过了吧?我记得你以前总是假装坚强,然后背地里哭鼻子……” “以前的事你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化成灰也忘不了。”他叹息着,却突然问了一句:“如果有天我不在了会不会也这般记得我?” “你……你要上哪去?”她惊恐的抓住了他的衣服。 苏梓柯欲言又止,倒笑了:“只是随便问问……” 可是包若蘅却从中觉察到了不妙要离开了?去哪里?是不是不会回来了?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他,可是他偏偏出现了虽然只能这样的相望而不能相守,却只要在余光里瞟见他的身影移的心便像是定了,可是是不是连这种相望也将成为奢侈? “是你说的,我总要娶妻纳妾……”见包若蘅神色一黯,他温柔的笑笑:“如果你……” 他知道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离开了,她也是不会跟他走的,于是温柔的看着她,目光让人心醉又心碎:“早点睡吧,记得用凉毛巾敷眼,否则明天就被人看出来了。” 再深深看她一眼,像许久以前一样抚弄一下她的秀发,转身离开。 “等等。” 她突然跑到前面,将门:上,转身对着他,眼睛亮亮的:“今天……就留下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被震了一下,她莫不是疯了吧? 苏梓柯怔了怔:“若蘅,你……” 她一下子扑上前,既然已经开口了,还有什么不可以……她,真的疯了! “若蘅,今天是怎么了?” 苏梓柯走近她,仔细查看疑问,唇却突然被她攫住。 她的吻生硬而笨拙,只是在他的唇瓣摩擦着,柔软的舌羞涩的舔了下便缩了回去,却一下子点燃了他体内的火焰。 他猛的抱紧她,火热的舌轻易翘开了她的牙关,就势探入,卷住那摸不着方向的丁香小舌。 她好像全身都被吸住般贴紧了他,两条舌缱绻的胶着着,似要**出彼此心底的思念再放进自己心里,融合在一起,任什么也分割不开。 他火热的唇滑到腮边,滑到耳际,舌尖轻轻挑逗着她的耳垂,又霸道的含了进去,引得她一声轻吟,顿时醉开了满面桃红。 他的吻一路向下,唇瓣与舌尖在她的颈子上恰到好处的吮吸着,偶尔的加大力度,逗弄得她娇喘连连,轻吟声声。 下颌的盘扣不知何时解开的,接下来是腋下的…… (此处删去原文1字) “唔……” **瞬间窜遍全身,她忍不住一声轻呼,(删去22字) 他一把揽过柔软的腰肢将她抱起,向着黑暗的里间走去…… 夜似乎让人平添了许多胆量,各种感觉也在漆黑中分外清楚起来。 她的呻吟愈发的缠绵急促,人类最原始的**在呼唤声中愈发庞大。 两个身子火热而如此密切的纠缠在一起,似乎要将对方揉进身体里。 他的吻印遍了她的身体,感觉她一点点变软,最终融成了水。 她是那样香那样美,让他不忍去破坏,可是她不停的呼唤,甜蜜而温柔的唇每碰到他的颈间,他的冲动便增长一分。 (删32字) “俊铮……” (删59字) 他的雄伟早已胀到极限,听着她呼唤自己的名字存的理智正在迅速的灰飞烟灭。 “若蘅,你……不后悔吗?” 她睁开眼睛…… 夜虽暗清楚可见她眼的迷乱,可是这双眼睛亦是异常清冽的。 她看了他一,没有回答,只是用柔软的双臂环住了他的肩,(删35字)。 雄伟顿时被点燃了烈(删36字) 她“啊”一声轻叫,却立刻收了声紧紧咬住嘴唇,身子瞬间变得僵硬。 “弄痛了……” 他歉疚的抚着她汗湿的发,唇温柔的吻着她的唇、耳垂、颈项,(删字)。 “唔……” **的感觉渐渐回来了,水波样的不断扩散,(删55字) 先前的空虚感再次侵入不禁紧紧抱住了他,脸抵在他的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他吃痛的闷哼一声,心却满溢着甜蜜(删6字)。 她口中加大了力度,只是不想那惬意而令人羞涩的呻吟连连滚出唇边。 (删52字) 一波又一波浪又一浪,将她不断的推向高峰。 她已经唤不出声来,却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惊喜。她的唇早已离开了他的肩膀,整个人像被摇碎了般震动着,长发凌乱的铺在床上,也沾在他的身上。(删30字)。 她仿佛真的要散掉了,整个人像飘在空中。她只得惊惶的抓住床单,紧紧的攥在手里。 (删56字) 即便是黑也好似在旋转,旋转…… 他汗湿的脸贴在耳侧,心脏有力的震动着她的酥软,她的心也在呼应着这种震动。 十年的分离,本以为不会再相见,却不想……这是上天对她的恩赐吧?其实她是对不起他的,她嫁了人,还想把他从心中抹掉,而他却始终惦着她。她想过躲开,却更加身不由己的被缠了进来。或许这就是缘,他们理应如此。 她抚着他硬硬的头发,心想就是此刻死去,也值了。 他转过头来,潮湿的唇印向她的唇瓣。 极细致极缠绵的吻,他的手扣着她的手,她的腿勾着他的腿,像是就打算这样纠缠在一起,永世不再分开。 他终于离开的她的唇,仔细的看着她,手抚弄着她的鬓发,突然笑了:“刚才叫得太大声了,也不怕被人听见。” 她的脸一下子羞得火热,粉拳嗔怪的锤向他的胸口,却被他一把抓住,嘴轻轻凑到她耳边,悄悄的,喷出的气息惹得人心痒:“不过我喜欢。” 她心一热,却更羞了,装作生气翻过身不理他。 他也不做声,唇和胡茬轮番的在她光滑的背上摩挲,弄得她心跳又开始加速。一会,那唇又贴上耳边,淘气的轻咬着。就这样一路咬到颈间,腋下,胸前,突然停住…… 她的心刚刚感到失落,(删56字) “你……”她惊呼。 他低声邪笑,扳过她的身子。 “不……” 反抗是那么的无力,只一会,喘息声便盖过了一切。 厅中的灯火晃了晃,悄然熄灭。 十年前的洞房花烛,终于在今夜摇曳出满室的旖旎春光…… “少爷今日是要出去?” 李妈倚在门边,抿嘴看苏梓整理着自己。 少爷本就一表人才,这么一来更是夺人眼目了,看着当年神情忧郁的小孩子变作眼前的翩翩少年,心中陡的欣慰起来。 那日还是心事重重的出了门,很晚才回来。她便留心着他的动静。只听得房内的床不时的响一声,还有走路的声音,料是一直没睡,第二天又极早的起来,却是精神抖擞的样子,好看的唇角一直勾着,偶尔会对着莫须有的东西出神,这种状态直持续了三日,今日终于要出发了。 但不知是哪家的小姐令少爷失魂到如此地步,她这么大年纪了什么没见过,此刻却单单对那女子心生好奇,不过看样子并非是名门闺秀,否则怕是早传得满城风雨了。若是小户人家的姑娘那她可真是造化大了,能嫁进苏家是多少女子的企盼?既然如此还不催少爷极早的讨了她来,也让自己这老太太瞧瞧她的模样? 衣衣:改了又改,终于觉得似乎可以拿出来见人了。删减处已经全部标志,若是真的去了似乎也没有太大的不通顺。其实本想将其全部删除,不过那样似乎就表示不出包若蘅的情感了,所以……先这样传上,如果亲们觉得有什么不妥直接告诉我吧,谢谢大家。明日章节预告04孤本 【第104章 熟稔】 可惜了古家小姐,还没过门就失了宠。不过也未必端庄又识大体,正符合苏家选媳妇的标准,而且知书达理,少爷也才华横溢的,这小两口一个吟诗作对,一个红袖添香,真是天作之合。可是这么一来,那个至今还不知名的姑娘便又可怜了。 想到这,竟忧心忡忡起来,转而笑自己,还都是没影的事呢,着什么急呢?年纪大了,脑子也跟着糊涂了。 这工夫便见少爷意气风发的过来了。 “少爷还回来吃晚饭么?” 虽是玩笑,却也认真,那日少爷许久不归,老爷就领着一大家子人守着饭桌一直等着,直到苏瑞匆匆找到她禀了老爷,才解了众人的饥。 苏梓略略沉吟:“会在晚饭前回来。” “少爷,”李妈唤住他:“要不要人一起回来用餐?这样就可以吩咐下厨多备几样。” 看着李妈的似笑非笑,苏梓不禁耳一热,也顾不得说什么,匆匆走了。 半盏茶后,苏瑞出现在书房。 “又出去了?”苏继恒从账本上抬起眼睛:“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苏瑞自知是工作地疏忽。不敢应声。 “你去安排吧。” 苏继恒丢了句。又埋头账本。 什么?又是我安排?苏瑞叫苦。 “老爷是要找人跟着少爷吗?” 苏继恒不吭声。苏瑞只得继续说下:“那就让小戈去吧。” 他发:老爷的眉心蓦地一跳,又很快平静:“小戈太年轻,怕是会坏事还是让罗亮去吧……” 苏继恒在说到“罗”这个名字的时候面色平静,苏瑞一方面暗叹老爷的大度,一方面为安姨太悲哀,只是罗亮……那傻小子还真让人不放心。 “这苑中的年轻一辈将来怕是只有罗亮会对苏家忠心耿耿了……” 苏继恒翻了一页账本,好像无意识的飘出一句。 苏瑞心一紧,老爷这话…… 苏梓一路想着到了商宅该怎么办,虽然他依方浩仁的“计”借了两本书可是接下来还要借书吗?他其实很想约她出来走走,只是要到哪去呢?她会同意吗?是不是还要找浩仁寻主意? 思量间,人已到了商宅门口。 门只叩了一下便开了心有余悸的往里看了看……桑婆婆不在。虽然她上次难得的对他笑了多次,可是动不动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门口让人对上她那张可怕的脸着实够骇人的。 进得门来,却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贴在脚边。低头一看,却是月牙儿。 抱将起来。 月牙儿咕噜噜的在他怀里蹭着,又伸出小舌头麻麻的舔着他的下巴。 抬眼看时,院中又无人,正待举步月牙儿噌的跳下来,跑了几步,又回头“喵呜”一声,似是让他跟过去。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的夜晚,他跳进墙来看见一只黑猫,它像领路一般将他带到她的身边…… 他不禁莞尔,跟在小猫身后。 月牙儿仍旧是七拐八拐的在花草石丛间绕了半天才到了屋子前,又回头“喵呜”一声进门里。 他前脚刚迈进门,后脚却愣住了。 屋里立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 褚轩辕…… 他怎么会在这? 屋里的三人也纷纷转过头来。 洛丁香的眼中似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就像被燕子偶然划开的水面恢复平静。桑婆婆仍旧是面无表情,而褚轩辕竟无半点惊讶,像是早就预料他会出现一样。 他的心里却蓦地想起从商宅穿走的那件长衫乎正符合褚轩辕的身材……原来浩仁说过的褚轩辕和商宅的人有来往并非空**来风…… 就这样沉默半晌,尴尬半晌。 还是褚轩辕先说了话:“梓多日不见。” 苏梓动了动唇,却只吐了句:“褚先生好。” 继续尴尬至洛丁香开口道:“苏少爷过来坐吧,褚先生刚刚说起你在他的学校当先生……” 桑婆婆上了茶。 褚轩辕看了看苏梓手边的书着胡子笑了笑:“梓真是用功,商宅存书很多,还多是孤本,我也经常来寻书看呢。” 寻书?仅仅是寻书么? 心里的疙瘩愈发坚硬。他看了看褚轩辕,褚轩辕目光清亮诚恳,再看看洛丁香,洛丁香面色平静,正用盅盖扫去盏里的浮茶,小口啜饮。 “时辰不早了,晨晨还在家等我。 洛姑娘,改日再来拜会。” 褚轩辕起身告辞,洛丁香回了一礼。 “梓,慢坐。” 语毕,褚轩辕便一甩长袍下摆向门口走去。洛丁香和桑婆婆都没有送他出去,他就那么七拐八拐的走到了大门口……他的样子倒似常客。 “苏少爷今日是来还书的么?” 他转过头来,正见洛丁香摇着团扇笑盈盈的看着自己。那疙瘩似乎软了软,却仍旧让他不舒服。 洛丁香拿起书翻了翻:“苏少爷看得倒是蛮快的,今日又想看什么?” 他盯着她如冰雪般晶莹剔透的脸,好像只要吹一口气就会化掉,好像只要一眨眼就会消失不见,他突然很想冲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她是我的,谁也别想夺走!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震得他浑身一颤,他攥紧拳 把它逼了回去。 “嗯,我想到书房看看,烦劳洛姑娘带路。” 洛丁香收回探寻的目光,浅浅一笑:“苏少爷请随我来。” 书房位于偏厅,因为终年不见阳光,散着淡淡的潮气。没有灰尘想来是经常打扫的缘故。宅里没有烛火,只有门口投进来的微弱光线。苏梓不明白商宅那么多房间,为什么单单把书房设在这么一个偏僻的房里,而且里面的设施还很粗糙,全不像大户人家的样子,上次进门还不小心被桌角刮破了袖子。尤其是书架,根本没有打磨过根根利刺张牙舞爪把个书房弄得跟兵器库一般。 然而确切的讲,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书房,倒应该称作书库书架就排了四排,每个书架都一人多高,近六尺宽,上半截是三层格子,前后都横横竖竖密密的挤着书,下半截是柜子,放置着箱子洛丁香讲里面装的是书画,还曾经拿出一幅,竟是王羲之的兰亭序,不过她说这只是后人仿的,真迹不知流落何处,只是这仿的也可以假乱真,若是流出去怕是会唬住不少人。 如此的繁杂一间还真无从下手,上回来只是就近抽了两本次听了褚轩辕的话,他倒真想看看这书房究竟存了那些孤本,于是一排排的看过去,只是里面过为漆黑,只见或薄或厚的一层层摞着。 “不知苏少爷要看什么书?这样无目的的找下去怕是天黑也找不到。” 洛丁香将还来的书放回原来的位置。 她这么一说苏梓倒想起一件最近很感兴趣的事,他也在家里的书房翻过是没有找到。 “不知可有王恭厂灾变的记载……” “啪。” 洛丁香手里的书掉到了地上。 “怎么了?”苏梓回过头去。 微弱的光线里,洛丁香的手在缓缓血。 他急走过去注意长衫挂住了粗糙的书架边,这股力道带着巨大的书架由缓慢到急速的从背后一排压一排的倾斜过来。 “小心!”洛丁香惊恐叫了声手去拉他。 苏梓已经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回头正见书架阴森森的压过来。 他一把拽住洛丁香,迅速往旁边一躲…… “咣……咣……” 书架重重的撞在墙上,上面的书稀里哗啦的落了一地,地上腾起一阵烟气。 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团混乱,待回转神来方发觉彼此的距离过于亲近,他环着着她的腰身,她的手搭在他的胸前…… “苏……苏少爷……” 还没等她惊慌失措的缩回手,他的唇就堵住了她翕动的唇瓣…… 如花瓣般鲜嫩,如丝绢般柔软,他在这唇瓣上辗转着,缠绵着,吮吸着她的甜润。 她在推他,可是却愈发无力,他抱得是那样紧,似要将她揉碎,她几乎要窒息了。 在某一瞬间,这种窒息仿佛消失了,她刚要开口,他的唇又将那话封住,游离在唇上的舌顺势滑入卷住了她的。 一时间,两人的身子同时震了一下,苏梓不由更紧的抱住了她。 如两条游鱼,一条追逐,一条躲避,但最终还是如影随身,难舍难分。 她纤弱的身子在怀中轻微颤抖,如叶上的露珠滴入水面点出的涟漪,更激起他无限怜惜与柔情。他偷偷张开眼,只见她浓密的睫毛蝶翅般颤动着,上面闪着水晶样的星光。他不禁深深的吻上去…… 她的眼,她的额,她的鼻尖,她的脸颊,她的唇……她是他的…… 二十二年,从没有哪一天似今天这般让他感到如此的温馨,从没有哪一刻如此间让他的心弦这般撼动。 这不过是一个狭窄阴暗潮湿的房间,可是只要同她一起,即便永生被囚于此,也是心甘情愿的。 唇间突然多几分咸湿……她如扇的睫毛下正滑出两行泪水。 “香儿……” 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却是毫无阻碍的自然,仿佛在千百年前便是如此唤她,是那样亲切,那样熟稔。 “你……是霄灼吗” 她紧咬着唇,竭力不让它颤抖,可是那种悸动仍震颤着她的心。 霄灼……霄灼…… 只有霄灼才会有这样温暖有力的怀抱,只有霄灼才会有这样缠绵柔情的吻,只有霄灼才会这样温柔痛爱的唤着她的名字……霄灼……真的是你吗? 她不敢睁开眼,她怕这梦会在睁眼的瞬间飞走,可是…… 温暖的怀抱渐渐离开,凉潮顺着手臂爬上来,又钻进衣衫,渗入心里。 她缓缓睁开眼睛…… 一张脸,一张和霄灼一模一样的脸,甚至连那心碎的目光都别无二样,他紧闭着唇,却似乎在对她说:“如果你真的入宫,我定然要他大明江山覆灭……” 心蓦地一阵绞痛,眼前的脸突的一亮,紧接着暗了下去…… “香儿……” 在仿佛飘进无尽轮回的刹那,她好像听到一个声音在唤着她,带着无限心痛…… 衣衣:敬请关注第1章**。应隶属卷三:素手拂断弦,前尘费疑猜。开始发放古代部分了,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将V卷建立明白并把章节准确发进去…… 【第105章 偷窥】 笼轻纱,烟移花影,风拂过亭台,卷起罗幔悠悠,|面的素色人影,却也只是一闪便不见了。 幔下的流苏缀着铃儿,细碎的轻响着,和着铮琮的琴音推开湖面的涟漪。 一片桃花翻滚着飘落,在涟漪上优美的打着旋。 琴声忽然停了,只有铃儿叮叮。 一个穿淡青秀褂的身影突的在罗幔间探了下头,似是对这春夜有着无限眷恋,却又返了回去。 “小姐,夜深了,咱还是回去吧。” 一个声音低低的说道。 半晌也听不到回音,倒好有一声叹息,却也被风吹散了。 “小姐,再这么下去要病的,到时老爷夫人该骂珊瑚了。” 那个声音透着几分惶恐。 不多时。罗幔一抖。刚刚地淡青身出来了。拉过旁边地银帘钩揽住罗幔。又反身扶出一个人。 那是个十七八岁模样地子。穿着素色衣裙。肤白胜雪。在月光下更显晶莹。双眸本就似含着水。此刻又望向水面。那水中地月便映在其中闪动。熠熠生辉。 “唉。看来了看过来了……” 岸边地绿林里有个小激动地低喊着。 “是在看我吧?” 另一个声音在窃笑。 “别做梦了,你长得跟个箩卜似的,是在看我呢……” 第三个声音打断了他,还往前探了探身子。 “别动别动,一会被发现了……” “那就是洛府的丁香小姐吗?早在她还在江南的时候便听说了,今日得见果真国色天香……” “也不知洛知府是怎么想的,把个好好的女儿留到十八岁还不嫁,难道是要她在家当老姑娘?” “你就别操那个心了也轮不到你,像咱们只能这么远远的看上一眼就知足了,好在洛府没有在这边竖道墙,唉……”一个人摇头叹息。 “我没你那么没出息,明天我就要我爹上门提亲!” “然后被洛府乱棍打出……” “你们都别费那个心思了,洛知府能把女儿留到十八还不出阁定有自己的打算……” “小姐,林子那边像有人。”珊瑚踮着脚伸长脖子使劲往那边看:“这群登徒浪子,老爷怎么还不把让人那林子砍了?我看他们往哪藏……” “珊瑚,回去吧。” 洛丁香收回注视水面的目光身往回走。 “小姐。”珊瑚急忙跟上:“我刚刚过来时,听见老爷和夫人又吵起来了。” 洛丁香停了脚步,眉心微皱。 “小姐……”珊瑚自知多嘴,赶紧解释:“许是珊瑚听错了。” “珊瑚,你先回水云阁吧……” “小姐,你要……” “我只是去看看后便回去。” “珊瑚要跟着小姐。” 小姐半晌不语,珊瑚料是她生气了,只好屈膝道:“那珊瑚先回去了也要早点回来。” 穿过回廊,停在雕花门前,隐隐听到里面的哭声,是母亲。 “唉怎么又哭了?这几天……唉,好好的事都被你哭丧气了。”这个无奈的叹息是父亲的。 这几日,就因为一件事,母亲一直哭个不停,而父亲也心烦不已。 “好什么好?好都是你的,你有没有为香儿想过?你就想着当什么皇亲国戚可是香儿……” 楚芷容倚着桌子,罗帕已经被泪湿了大半。 “我怎么就不为香儿考虑?”洛骞振拍着桌子:“进得宫去衣玉食,得皇帝宠幸是她的福分,只要她能选上准是个才人,将来再封妃封嫔,多少人想都想不来……” “香儿不稀罕那个,我就想香儿嫁个普通人家。这一进了宫,以后见一面都难。你这当爹的怎么那么狠心?” “我这是为她好……” “什么为她好?宫里的事我还不知道?天天的明争暗斗,香儿的性子怕是……” 楚芷容又哭开了。 她自然对宫里的事很清楚。 十四岁时,她被选为公主陪侍留在宫中,偶然被神宗皇帝看中。此消息顷刻传出,引得宫内轰动,连贵妃都特来看热闹。每个人都在对她笑着,笑得她心慌,结果三日后的一天,她正陪公主在园中走着,突然眼前一黑就晕倒了,等到醒来那团黑竟是撤不去了。 她慌了,寻来的太医说是急症,怕是治不好,汤药银针全用了,也不见效。神宗皇帝也很着急,却也无法。挺了几日,宫里到底无法留一个看不见的陪侍,便打发了。 可是到家几日竟渐渐好了,只是有些视物不清。家里有明白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被算计了,目的很明显。不过认为她还算幸运,没有把命搭进去。 她的美貌早就人所共知,既然出来了,媒婆也跟着上了门,后选中洛家长子洛振,成了如今的知府夫人。 “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想留在 依咱们家的门第,怎么能够收到朝廷的邀请去参加会?香儿是被你害苦了……” “你也太……”洛振一甩袖子,在屋里踱了个来回:“妇人之仁,人忧天!你也知道不过是个赏月会,再说那么多的名门闺秀,怎么就能单单挑中香儿?” “香儿她……” “香儿的确长得不错,可是那些个名门闺秀哪个比她差?还有另五十个已过了六级嫔妃……再说,香儿都十八了,就算皇上要选妃子也不会挑……况且最重要的,若是皇上知道了香儿的……唉,你就别操那份心了。” “我才不信那个疯道士说的鬼话,香儿会好好的。我告诉你,若是香儿真被选中了,我也不活了。你倒是还有儿子女儿可就一个香儿……” “好了好了,你都腾一天了,歇会行吗?我的头也被你弄晕了……” 房内的说话声渐渐静了去,间或能听到一声抽泣。 洛丁香在外了好久,此刻方觉出夜寒。京城毕竟比不得江南,春夜还是凉的。 进宫? 她既没有母亲那般恐惧,也没有亲那般期待,好像是与自己无关似的。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自从无意间得知自己会“莫名而亡”便这样了。父亲的欲言又止亲口中的“疯道士”都和此事有关。 自她记事起便得知自己:降生共发生了两件奇事。一是出生那日,满院刚刚打出骨朵的丁香忽的齐齐绽放,香气缭绕,人人称奇,于是父亲就此为她取名丁香。其实也不足为奇,毕竟是春日了。另一件便是八年前母亲去山上进香,却在庙外偶然遇得一个穿着破烂的道士。那道士突然拦住车马,笑嘻嘻的:“施主给点银子吧。” 楚芷见他形容邋遢中不悦,便让丫鬟打发了银子,却不料他接了银子又不走,只是探头向车内看去珠滴溜溜在洛丁香身上打转:“小姐好个样貌,可惜美则美矣,运势多劫,丁香苦情,缘聚又散,一生飘零名而亡……不如随贫道一同云游如何?” 说着便伸进手来抓。 车内惊叫,车夫急忙过解救奈那道士像粘在了车上,无论如何也拉不动到惊动了庙内的和尚出来解围,他方收了手一路呼喊着“莫名而亡”走远了。 一行人惊魂未定,匆匆进了香。楚芷容放心不下,特找人掐算了女儿的命数,结果神人接了八字,合目捻指,又突然睁开,急急掐算,最后只一句“此命无可算”。连找数人皆是如此。 此事在府中引起极大轰动,洛震不得不动用武力才使得已经得知的下人不再扩散消息。 楚芷容哭了三日,日后仍时不时的垂泪。 洛丁香当时年纪还小,对这几句不甚明了。及至大了,倒也不觉有甚不妥,只是“莫名而亡”,又不是说立刻就要死了,有什么好伤心的?至于什么“缘聚又散,一生孤苦”,只要不嫁人便是了。可是母亲的伤心又总落在眼里,便也跟着难过。而父亲安排的什么“进宫”,如果她的命真是“一生孤苦”的话根本不用此事犯愁,她早已打算出家为尼,只是不敢和母亲提起,怕她流泪。 月已西斜,珊瑚又寻来了…… 夜里便已决定去庙里进香,一大早便坐着马车出发了。 因为刚刚从江南来到京城,一切都很仓促,车夫一时寻不到方向,竟拐到了林子里。幸好向路人又问了路,不过是绕远些。于是在颠簸中,洛丁香和丫鬟珊瑚不觉泛起困意。 突然,马一声轻嘶,车子猛的震了下。 “焦三,什么事?” 珊瑚从小窗探出头来。 “一只兔子忽然跑过去了,好像有人在此处打猎。”焦三老实回答。 “专心着点,别惊到小姐。”珊瑚嘱咐一句,又没好气的训起来:“你真是笨,挑了这么一条难走的路,如果到了时辰小姐还没回府,看老爷怎么收拾你。” 焦三不再吭声,使劲抽了下马**:“驾!” 又行了不多会,突然传来一连串犬吠,紧接着马一声长嘶,车子又震了起来。 珊瑚正待去训斥,头却一下子磕在车门,紧接着身不由己的跌落厢底。 整个车厢像地震般疯狂震动,外面传来车夫的惊叫:“马惊了!马惊了……” 两人在车厢内抱作一团,却仍旧像簸箕里的豆子一样被颠来颠去,珊瑚颤抖着惨叫:“小姐,我们会不会死?” 死?这就是“莫名而亡”吗? 洛丁香的心里头回浮上说不出的恐惧。 衣衣:敬请关注第1章初见。说实话,现在很想TJ,即便有存稿也不想发了,我已蓄谋许久,但是今天比较强烈。 【第106章 初见】 烈的颠簸中,车厢的边缘已经开裂,只听“咔嚓”一长的缝隙突然裂做大口子,一块木板随之掉了出去,接下来掉出去的是珊瑚…… “珊瑚……” 珊瑚的臂像一条滑腻的鱼,顷刻间便从她的手中滑落,她只来得及看见她倒在路边。 “咔嚓……” 又是一声,她身后一轻,险些滑出车厢,她急忙抓住一边的架子。 已经听不到车的声音,只听得周围如雷轰响,整个身子似乎都跟着这声音这颠簸散掉碎掉。 突然,马又是一声长嘶,惊动地。她的身子毫无重量的飞了起来,却又被破碎的车厢阻挡,重重撞了上去,随之陷入黑暗。 却也只是一,眼前又亮起来。颠簸似乎停止了,人却像在海浪上漂浮,一切都在旋转,旋转…… “珊瑚……” 她想要撑着身子坐起,却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 车又猛地晃动一下。刚一惊慌。就见面前那块板子“喀吧“一声突然飞了出去。紧接着一个高大地身影出现在面前。 似有一道金闪过。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待眯着眼睛看过去时。只见一个身穿暗红色宽大长衣地人立于车旁。前襟塞进腰间革带。带上镶一金饰。刚刚便是那金饰晃了眼。再向上看……黑发冠带。几偻发丝略显凌乱地飘于额前肤色微黑。浓眉如剑。俊眼若星。鼻似刀削。唇角正微微掀起…… 仿若阳光低沉地云层间乍现霾豁然散开。她地心也被这阳光刺中。突地一颤。恰似花蕾于凌晨悄然绽放。 那人神色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伸出一只手。但又似觉得不合适收了回来:“姑娘……伤到没有?” 他地声音低沉中略带一丝沙哑。语气虽然生硬。却好像裹着无法言喻地温柔。 她方觉出自己盯着人家许久。颊上不觉火热。急急用手撑着板子却使不上力气。 正着急间,一道红探了过来,一只纤长却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臂弯,只轻轻一拉便随之站起…… “啊……” 一阵剧痛从脚踝直传遍全身。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低头一看,右脚不知何时卡到了车厢底部的裂缝早已染红了一片裙裾,还在车底铺了一层。 慌张时还不觉,此刻一见,顿感痛楚难忍,当即泪落如雨。 “姑娘莫慌……” 他扶她坐下,查看了下裂缝。 “姑娘忍住能会有一点痛。” 他如星的眸子望住她,竟好像是稳定心神的灵丹一般瞬间消除了她的慌乱。 她轻咬嘴唇泪点头。 他缓缓抬起手臂…… 似一阵风呼的刮过,她只看到他额前碎发悠悠的向后一飘就听到“啪”的一声裂缝处的木板断开了。 竟没有觉得痛。 他轻轻替她收回伤腿,撩起已经撕裂的绸裤。 她不禁羞红了脸紧别过头去。 一股幽香飘过,只觉伤处一片清凉,随后又见他扯下一条中衣,将她的伤腿包扎裹紧。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循声望去,只见四匹骏马飞速奔来,最前面那两匹皆各坐两个人,定睛看去,竟是珊瑚和焦三。焦三东倒西歪,似是晕过去了。 珊瑚见了她,顿时大喜过望,带着哭腔唤了句:“小姐……” 她身后的青衣男子翻身下马,和着后面那三人一起拱手:“拜见将军!” 那被称为将军的红袍男子微微点了点头。 “拜见洛小姐!” 那男子怔了怔,蓦地转过脸:“你是洛府的丁香小姐?” 她看着他带着探寻的眸子,竟莫名的慌乱起来,低下脸,点点头。 即便如此,仍觉得他的目光似定定的看在脸上,脸颊更加烫起来。 “适才和属下在此打猎,不想惊了贵府的马车,史霄灼在此请洛小姐恕罪。” 史霄灼? 洛丁香心一震,忽的看向他……剑眉朗目,唇角含笑……他就是传说中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尽心民事无冤不伸,驻守关外重镇战功卓巨的史将军? 在她印象里,将军应该都是年纪很大的,满脸严肃,可他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冷峻中还透着柔情。他不是应该在辽东吗,又怎么会…… “洛小姐伤到了?”为首的青衣男子走了过来:“让我……” 史霄灼长臂一挥将其挡住,俊脸凑近她,星眸灼灼,她只听得他用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说了句:“洛小姐,失礼了。” 语毕,她只觉身子一轻,竟然被他抱起。 “放下我家小姐!” 珊瑚惊呼,从马上跳下,又直接摔到地上。 他的胸膛很坚硬,将她的脸撞得生痛,可是她却仍旧将脸埋进去,纤细的指抓着他的衣襟,不去看众人的错愕。 也分不清究竟是她的脸还是他的胸,是那么的滚烫…… 一路就像做梦一般,只见绿树悠然划过身边,天空洒下小鸟啁啾,一切是那么美好,而更美好的是…… 马已经很慢了,她却仍旧心惊胆战,死死的抓住他的袖子,虽然起初觉得不妥曾经放开过,可是身子立刻歪到他的怀里,只好急忙坐正牢牢抓住,耳边便传来他的低笑,游出的气息若有若无的缭绕在耳际颈后,引得她心一阵阵慌乱却又隐隐的泛着甜意。 其实她大可不必紧张,他的胳膊就像护栏一般严实的护着她身后 结实的胸膛,可是这一切就如同火一般既诱人又危险簸让她时不时的会贴近这一圈铜墙铁壁,然后就像被烫到一般烧红了脸,烧热了心。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让她…… 马突然停了下来不知所以的抬起一直低着的脸,却觉护卫的铜墙铁壁一下子消失了去,只见史霄灼已经站在地上,唇角微勾,黑眸含笑:“到了。” 到了?什么到了?这就……到了么? 心蓦地好像被抽去了什么,待回头一看,顿时呆住……这……是洛府吗? 失神间只觉腰一紧,身子一轻,整个人竟又被他抱进怀里。像是看出了她心底的问,他盯着她的眼睛轻道:“这是将军府。” 见史霄灼抱着个女子大跨进院庭中下人先是一惊,然后赶紧伏身下拜,再看身后的副将、随从又或扶着或驾着陌生的一男一女,皆衣衫破损是诧异,却也不敢多言他们走过才拼命的道路以目。 洛丁香开始只是羞涩紧张,及至被抱进一间布置简单却宽敞的房间看见一张素色的大床时方大惊失色。 “将军……”她的声音和身体一样的颤抖。 史灼唇角一勾,将她轻放在床上安置躺下。 她挣扎坐起,手护住胸前:“将军要做什么?” 史霄灼眼笑意更浓,也不说话,只是深深的看着她点一点的向前…… 她向床里瑟缩着,盈泪的眼就近搜索着武器只见一个软枕,便一把抓过搂在怀里。 他眉心一跳突然展颜大笑,随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塞进她颤颤的手中:“若是冒犯了小姐请小姐赐史某一死。” 语毕,起身离去,又小心替她掩好门。 他……走了? 她抓着匕首不放心的屏息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片静寂。 他真的走了…… 憋在胸口的气方自由的吐了出来,可是心却好像空了一块,而且……他把自己带到这来做什么? 正思量间,门声一响。 她急忙攥紧了匕首。 进来的却是一个小丫鬟,后面还跟着一个玄衣白须的老者。 “洛小姐,”小丫鬟做了个万福:“将军特请了先生给小姐疗伤。” 老者趋步向前,刚要解开裹着伤腿绷带,却听得小丫鬟一声“慢”,随后急忙走过来:“将军说,先生只需教小环如何去做便好。” 说着,便小心翼翼的拆掉绷带,又将伤口上下裸露的皮肉全部盖好,只留伤口在外面。 此举令洛丁香突的想到之前史霄灼是如何长臂一挥略带怒意的挡住那青衣男子…… 心如蝶茧蓦然破裂,露出一角华美的蝶翅。 小环在老者的指导下清理了伤口,又从一个青瓷小瓶里倒出淡紫的药粉,轻轻撒在伤口上。 此药香味奇特,最奇的是模糊的伤口竟缓缓的平复,愈合,最后只剩下一道略深的粉色印记。 小环的语气略带得意:“这是圣上御赐之药,专门用来疗伤的。不仅能立即止血,还避免留下疤痕。小姐只要连用七日,这点印记也是会消失的。” 说着,便将小瓶放到她手中。 “这……” 这是圣上御赐的宝物,难道就这样给了她? “小姐就收着吧。小姐这样的美若天仙,若是添了这瑕疵,将军会……”小环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收声:“小姐先休息一下,小环退下了。” 她调皮的挤了挤眼,又细细打量了洛丁香,眼中满是赞意和羡慕。 “等等,”洛丁香急忙叫住走到门口的小环:“珊瑚和焦三怎样了?” 小环先是一怔,随后想起是一同进府的一男一女:“小姐放心,将军已经派人把他们安置好了。” 昏睡中似觉得有人在床边看着她,那是一对如星般闪烁的眸子。 睁开眼却只见一片漆黑,但是仍能依稀辨出房内的一切。曾有那么一会工夫,她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直至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忽然被推开,一点烛光摇曳着映在来人脸上…… “爹……” 她惊异的发现出现在门口的人是父亲。 “香儿……”洛震急步上前,上下打量着女儿:“伤到哪了?” “洛大人,”烛光之外倚窗站着一个身影,他的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洛小姐应该是无事了,不过受了惊吓,需好生调养。还有疗伤的药……” 即便是他站在漆黑中,她仍感到他如星的眸子看向自己…… “一定要按时敷用……” “多谢史将军救了小女。” 洛骞震深施一礼。 “洛大人哪里话?若不是今日打猎惊了马车,小姐也不会受伤……” “史将军不必自责,都是焦三……唉,幸好将军拦了惊马。叨扰半日,还望将军见谅,改日再来道谢。老夫这就携小女告辞了……” 窗边那身影似突的一僵。 下人扶着洛丁香向门口走去。 短短几步路,竟觉得脚步沉重,是伤未痊愈吗? 路过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偏头看向他…… 他仍站在黑暗里,眸子比这暗夜还要阴沉…… 衣衣:敬请关注第1章信物 【第107章 信物】 小姐小姐……” “是什么事这样慌慌张张的?” 洛丁香笔下的兰被这一惊突的折了叶子。 “小姐……”珊瑚一路跑来,鹅蛋脸涨得红红的:“史将军来了……” 画笔“叮”的在素白的宣纸上砸开一朵墨菊。 她急忙坐在桌,对着青花铜镜,压了压鬓角,却觉得太素了,又拽来妆,对着满眼的珠环钗钿又不知选哪一样。铜镜偏了偏,正照见珊瑚在抿嘴偷笑,不觉脸一红,装作生气的样子将铜镜重重一推。 “唉呀,小姐,人都来了,就不生气了,赶紧笑笑……”珊瑚自己倒乐得像咧开了嘴的石榴。 “他来不来关么事?” 她一扭身子离开桌边,来到画前拿起笔,可是手却抖得根本画不出一片像样的叶子。 珊瑚把一切看在眼里,故意叹了口气:“也是,不过是老爷请来的,若是他对小姐有心,早就该自己上门了……” “珊瑚在胡么?他有没有心和我……有何相干?” 她丢了笔。转到雕花窗边。着窗外梨花赛雪。 “小姐说地极是。我这就回了老爷。其实是老爷为了上次搭救之事特设宴请史将军到府。还让我叫小姐出去。既然这样……”珊瑚说着往外便走。 “珊瑚……”她急得大叫。 珊瑚转回身。一脸无奈地看着她。突然又“噗哧”一声笑了。 “你这个死丫头……” 她又羞又气的跑过来打她。 “小姐饶命!”珊瑚又笑又跳的躲着:“其实史将军没来……” “啊……”她一下失了神。 珊瑚鬼头鬼脑的凑上来:“是现在没来,一会才来,我是特意告诉小姐及早准备的……” “你……” 她真真是被这鬼丫头打败了。 “趁还有时间,珊瑚帮小姐打扮一下吧。” “打扮什么?我又不去……” “小姐,珊瑚还不知道你的心思么?”珊瑚拉过她坐下着铜镜细细看她的脸,梳子轻柔的梳理着如瀑青丝:“珊瑚跟着小姐六年了,这几日还是头回看到小姐如此的心神不宁,若是不因为史将军,又怎么会……” 她脸一红,垂了眼脸,却不再反驳。 “史将军的确仪表堂堂,又文韬武略,战功卓巨瑚能听来的都是在说他的好,连老爷都对他赞不绝口若是喜欢……不如让老爷请了媒去说亲……” “都是男子到女子家提亲的,哪有……”话一出口,才发觉又泄了心事,脸又是一红。 珊瑚自然不会看不到,却也无心逗她:“小姐真是多虑了说自史将军回来媒婆都要把将军府的门槛踩断了……” 她急忙抬了抬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可是史将军一个都没有答应瑚在她头侧盘了个髻,用发针固定住:“小姐若是有心就得赶早,那史将军只是因了父亲体弱多病才回京的,他又是个孝子,希望辞去军务在家陪伴父亲,圣上不允此一来,怕是不日就要回辽东了……” 手里正摆弄的一只珠花瞬间滑落在地。 “小姐虽然辽东偏远又辛苦,但是他身边只有你一个女人自会宠着爱着,珊瑚自认为好过跟后宫佳丽三千去争一个男人而且依小姐的性子……珊瑚斗胆为小姐打算,望小姐不要怪罪……” “珊瑚,我知道你的好意,只是史将军……他年纪也不小了,却始终没有婚配……” “应该是因为之前没有遇到小姐吧……” “珊瑚,你又胡说了……” “珊瑚哪有胡说?珊瑚早就看出来了……” 说到这,她附在小姐耳边轻语了句,说的竟是那日史霄灼如何挡住青衣男子转而抱起了她的事。 洛丁香不禁面颊发烫。 “小姐,要不就趁今日这机会,让老爷向史将军提亲,看他如何反应。” “珊瑚,你越说越不像话了!” 口里虽嗔着,心中却驿动起来,仿若细雨轻轻抚弄着琴弦,铮铮琮琮…… “小姐,史将军来了。” 自打扮完毕,洛丁香就一直坐在镜前,兀自想着心事,直到这一声响起,方发觉天不知何时已经黑了。 穿过回廊,走近正厅,但听得低沉而略带沙哑声音从堂中缕缕传出,不觉心口发紧,指尖发凉。 珊瑚善解人意的扶住她的胳膊。 来自臂上的温热多少缓解了紧张,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向那透着晕黄的门口走去。 四面烛火摇曳,如水面波光,一切显得是那样氤氲而不现实,唯独坐在左位的那个人是那么的夺目。今日的他虽然换了一身玄色长衣,似要刻意将自己隐藏起来,可是凌厉却又透着柔情的俊脸,尤其是那一双墨黑的眸子却无时无刻不在吸引人的注意。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向他走近,他的眸子似不见底的深潭,深深的望住她,就这样不动声色的将她吸了过去。 二人就这样对视良久,直到珊瑚轻捏了下她的臂,她方屈膝施礼:“ 将军。” 声音在寂静的大堂打着轻微的颤。 史霄灼回了一礼,黑眸一直目送她被扶回到座位。 “咳咳,”洛振大概也看出了点端倪,干咳着打破沉寂:“此番设宴便是感谢将军搭救小女,不想竟迟了半月,又赶了晚上……” “洛大人不必介怀,在下是专拣了这晚上,因为有一样东西要送给小姐。” 洛骞振的脸色下子僵住,向楚芷容递了个眼色,却见她面上似带有喜色,款款道:“不知将军带了什么珍惜之物,可否容我们一见?” 史霄灼从怀中掏出一个色的长条盒子黑眸一闪,随后手掌轻翻…… 众人只觉一凉风绕身,紧接着屋里的蜡烛全部熄灭。 有人发出惊呼,可就在时,漆黑中突然现出一线微光,那光愈发扩大,愈发强烈,竟形成一个白色光球。史霄灼便蒙在这光芒之后,宛若神人。 光球渐移动是向洛丁香移来。待落在洛丁香手中时,满屋的烛光又悄然亮起。那光“倏地”收了回去睛一看,竟是一只簪子,样式简单,单是镶了颗五分大的白色圆珠,看似珍珠是如果仅仅是颗珍珠的话又怎么能放出如此夺目的光芒?夜明珠她不是没有见过,只是…… “鲛人泪?”洛振惊喜的捻着胡子:“不知史将军从哪得了这宝物?” “三个月前破城所得。”史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史将军真乃大明的福将啊振由衷赞道:“只是这样的宝物送给小女实在是太贵重了……” “也只有这宝物方能衬得上小姐……” 洛丁香感到他的目光看了过来,热热的,烤得脸蛋发烧。 “恕我孤陋寡闻,但不知这鲛人泪究竟是何物?”楚芷容接过洛丁香手中的鲛人泪。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废织绩,其眼泣能出珠……”洛振乜了夫人一眼。 “这我倒是听说过,还只当是传说不想真有此物。” “鲛人泪本就因为稀缺而贵重,如若鲛人在月圆之时哭泣流出的珠子便是圆的,更是价值连城了。不过据说这世上迄今只剩得这一枚鲛人泪,还是一负心男子为了发财骗娶鲛人所得。那鲛人得知真相后自双目,只遗下这最后一颗,后不知被何人收去,不想却……” 洛骞振摇头感叹。 史霄灼亦微微一笑:“本是男子欺骗鲛人所得,后却成为盟誓感情的信物,全因此物平日看似普通,却可在暗处大放光芒,倒很有患难与共不离不弃之意……” 洛丁香心中一动,不由偷看他一眼,他的目光也似无意扫来…… “承蒙将军割爱,”洛骞振朗声笑道:“也幸得将军灵药,小女的腿伤痊愈且没有留下疤痕,否则就无法入宫候选了……” 史霄灼脸上的笑突的凝固,搁在椅子扶手上的手不觉攥成了拳头却又松开。 “呵呵,本是宴请将军,却不想耽搁这样久,想来后厨已经准备停当,将军可否随老夫一同前往?” 史霄灼牵了牵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一抖长衣站起,墙上便出现一个异常高大魁伟的身影,这身影晃晃的从墙上移开随洛振向偏厅走去,竟没有再看洛丁香一眼。 心里的光就像这鲛人泪在烛火摇曳中一点点的暗下去,入宫……入宫…… 他的身影就在眼前,黑黑的,高高的。他和她只有几步之遥,他的笑语零星的飘过耳边,洒落在地,如此之近,却又那般遥远。 夜风携来缕缕花香,掠过映着星光的水面,带着氤氲的水汽渗入发间。 洛丁香斜倚在亭子的栏杆旁,脚踩着悬在湖上的石阶,一任帐幔在眼前轻摆。 珊瑚每每看她这样坐着都大呼危险,好在来时遣了她,才得以一个人静静的待在这。 天启四年冬,一家人从江南搬进了京城,住进了这个陌生的宅子。她开始很不习惯,直到看到了这个亭子。当时正下着雪,亭子像披着一件白色的斗篷立在空旷之中,旁边只有一棵歪斜的树陪伴。 亭中风很大,却让人心境开阔。虽然没有围墙,密林却同样挡住了视野。密密层层的高矮不一的树环绕着一片静寂的湖。湖的四周都被冰雪覆盖着,只有中间露着一点水面,润润的,柔柔的。 她心下便喜欢了,即兴给亭子取了个名字——凭栏水榭,想着春天的时候,这里应该别有一番风景吧。 果真,冰消雪融时,周围便如描如画般逐渐明媚起来。她每日都要来几次,尤其是晚上,任香软湿润的风拂过发间,烦恼也好,忧愁也罢,都这样随风散去了。 只是守在凭栏水榭,去欣赏这样的春夜,还能有多久? 她叹了口气,八月十五,她就要去那个赏月会了,母亲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一旦接了那帖子,就意味着…… 衣衣:敬请关注1齿痕 【第108章 齿痕】 中一直攥着那长条盒子,此刻轻轻打开,一道柔和的散及至光芒四射。 今夜没有月,而这鲛人泪却如明月托在手中。 “……本是男子欺骗鲛人所得,后却成为盟誓感情的信物,全因此物平日看似普通,却可在暗处大放光芒,倒很有患难与共不离不弃之意……” 史霄灼的脸在眼前闪过,虽则闪过,但是幽深的黑眸却化作星斗默默闪烁。 唉,为什么要叫“鲛人泪”呢?听起来就是个伤感的名字,是不是只要拥有就注定伤心呢? 鲛人泪的光芒:着盒子的合拢渐渐敛去,眼前蓦地一片漆黑。她顿时失了平衡,脚下一滑…… 面便是静寂的湖…… 突然,腰似乎紧了下,紧接人便好像飞起来,随后头撞在了一片坚硬的东西上,还没等她呼痛,就觉得一股风带着一阵温暖瞬间包裹了她,很安心,就像那天她坐在马上,身后那人用胸膛和双臂为她铸造了四面铜墙铁壁。 此刻很静,静能听见水波轻吟。她知道他是谁,却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宴早已经散了,她直看着他离开方到亭中散心,本以为…… 她不想问他为何会出,她也不知如何开口,她觉得自己应该装作晕过去,如此便可以堂而皇之的赖在他怀里,也不会让他觉得自己轻浮。 他会得自己轻浮吗? 如此:_来。本就纷乱地心更加纷乱起来。 此刻地确应该推开他。或谢或怒斥……可是她一样也做不到。就这样耗下去。竟愈发地不想离开了。 他地手轻轻地抚着她地长发。她地项背作极尽轻柔。末了。双臂紧紧搂住她。下巴摩挲着她地头侧。一声轻叹。 他温热地叹息吹在鬓间耳畔。好像小虫在爬。痒痒地。她本想一直装作晕倒可是他地双臂实在太有力了。勒得她几乎要窒息终于忍不住轻哼出声。 只听得他在耳边低笑。手臂略松了松。却仍旧执着地抱住她。 “以后不要坐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熟悉的,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的喉咙不知为何一紧眼眶也跟着热起来。 他又重复了一遍,却始终不见她吭声只觉怀里纤弱的身子在愈发剧烈的颤抖。他赶紧松开怀抱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可她却紧紧揪着自己肩上的衣服。 使劲抬起她的脸,才发现她哭了。恰若带雨梨花般娇美,却揪得人心痛。 他慌了。 “是史某得罪了小姐?” 她摇头,垂下脸去。 “那是……” 他征战多年,从未遇过此种微妙状况时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刚刚他一直悄无声息的站在她身后,只是想多看她一眼虽然要无数次压抑心中想把她拥入怀中的冲动,直至她身子一斜险些落入水中才急急出手揽过她,然后……便如这半月以来每夜梦中的一般……而现在这梦明显走了样子。 她的泪愈发的止不住他的心愈发焦躁不安。 他突然一把拉过她,一手揽住她的纤腰,一手扳着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的脸对着自己,深吸一口气,头一低…… 带着淡淡酒气的唇一点一点的划过她的脸颊,将她的泪悉数吞入口中,好像那是琼浆玉露。 她惊得止住了哭,只看着他的星眸对着自己,又看着那唇吻上了自己的眼睛。 她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感受那唇的轻柔。 轻吻如啄,她的心仿佛化成一片湖,亭角有水珠滴落在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可是这吻突然停止了。 她不解的微微睁开眼睛,却见他唇角微勾,星眸含笑,随后俯脸向下…… 一点轻柔忽的落在唇上。 她的身子猛的一颤,不由自主的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服。 一点,再一点…… 她身不由己的战栗着,只觉一切都开始旋转起来。 不知是因为害怕跌倒而更紧的靠住了他还是他更紧的拥住了她,窒息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他的舌尖巧妙的勾画着她的唇,唇瓣吮吸着她娇嫩。 她的心跳得没了节奏,只觉若再不离开这个怀抱怕是要喘不过气来。手已无力推动这铜墙铁壁,她刚张开呼了声“将……”就觉得一条火热的柔韧滑进口中瞬间卷住了她的舌…… “轰……” 曾有那么一瞬她感到自己真的晕了过去,待恢复知觉只听得他的呼吸愈发急促的响在耳边,一阵阵奇怪的感觉正从体内升起。 他的吻游走在耳畔颈间,时而轻柔,时而大力,那种感觉也便跟着四处游走,终于冲出唇齿化作一声轻吟。 她自己先被吓了一跳,而他却蓦地停下动作,偏头看着她的脸。 他的眼睛此刻分外黑沉,却又透出一丝笑意。就这么看了一会,他的唇又轻柔的落在脸上,唇上,耳际,颈间……一路向下直到肩头…… “唔……” 她忍不住吃痛叫出声,又赶紧咬住嘴唇。 良久,他才离开她的肩头,轻轻抹去她额上渗出的汗。他长茧的指磨得脸痛,深情坚定目光却刺 痛。 “冰昙玉露就在你手上,如果你要进宫,只需连用七日,疤痕便消。如果你愿做我的女人……”他抓住她搭在肩上的柔荑,紧紧攥在手中,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不再说话。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身子只一纵便不见了踪影。 她孤单单的站在亭子里,刚刚那一眼简直是无底深潭把她的魂魄给吸了进去。 “小姐,不早了,该去了。”珊瑚气喘吁吁的赶来。 镜中的人脸若桃花自觉得惊叹。 轻轻褪去中,露出如雪的肩头,上面的两点鲜红赫然映入眼帘。 “冰昙玉露就在你手上,果你要进宫,只需连用七日,疤痕便消。如果你愿做我的女人……” 冰昙;…… 她从中拿出青瓷小瓶开,一股异香幽幽飘散。 她盯着那鲜红看了会瓶子,缓缓拉上中衣。 “将军练就这一身飞檐走壁的工夫就是为了惊吓小女子的么?” 帘幔轻扬,水波微动,映着一双人影,那纤弱的素色人影似是生了气身向亭中走去,结果被高大的那个伸臂扯住。 “史某刚刚惊吓到小姐了?史某真是该死只是听得小姐的琴音实在动人,忍不住就……请小姐见谅。不过夜这样深了,小姐还不回房,是在等什么人么?” 史霄灼看着她的脸,眼中闪着一丝促狭。 “你……” 洛丁香粉脸发烫。好在夜色正浓,她以为不会被发现不想她的娇羞已悉数落入他的眼中,击中他心中一角的柔软。 甩手挣脱他也再拦阻。 她只往回走了两步却又停下,回头见他立于黑暗中岿然不动里蓦地有些失落。 “将军怎的还不走?” “既然是小姐的琴声将史某引来,定要用琴声方能将史某送走。若是小姐想让史某走便抚琴一曲是不想……” 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个人好生狡猾,竟将难题丢给了她,是去是留让她去决定。虽说她每夜都会来凭栏水榭,可是自从那夜在此偶遇了他,这几夜来此心中便隐隐有了期待,可是现在…… 她咬了咬唇,赌气坐在琴旁,如玉十指在筝上飞速划动,一串流畅如潺潺清泉从琴弦泻下。 史霄灼也不客气,一捋长衣下摆便坐在栏杆上,摆出一副认真听曲的模样。 此刻,心倒静了,纤指在琴弦上轻拢慢捻,曲声便或轻柔或急促或激越或低沉的一路流淌,最后化作檐下滴雨,缓缓收住。 琴上的手突然被一只大手握住,抬脸正对上他漆黑的眸子。 她的心一跳,慌忙抽回手站起。 “小姐的琴音果真美妙,只是这曲与史某刚刚听到的似有不同。” 他的唇边挂着一丝笑。 “有什么不同?” “史某只知领兵打仗,对音律并不精通,如若说错,小姐莫要见怪。” “但说无妨。” “虽然是同一首曲子,可是初次听时只觉其中满含哀怨,虽有悲切却无处诉说,还带着隐隐的期待。而此番听来,其间突的满含喜意,原有的哀怨荡然无存,莫非小姐期待的人已经来了?” 他上前一步,看住她,眼中有光一闪。 刚刚静下的心忽地又慌乱起来,她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却正绊在琴凳上,险些跌倒。 他长臂一伸接住她,轻轻一带,她便嵌入他的怀中。 “小姐等的人……是我吗?” 她挣扎不脱,不免心急:“将军经常这样深更半夜的从天而降到人家园子里么?” “我只从天而降到小姐面前……” 他凑到她的耳边,呼出的热中带着浓重的酒气。 “史某深知如此是唐突了小姐,小姐乃大家闺秀,怎能……无奈史某这几日心中念的想的都是小姐,闭上眼睛就觉得你在身边,睁开眼睛总要四处寻遍确定你不在方忐忑睡下。心中自是明白小姐怎么会出现在将军府?可是就是不能说服自己。”他哑然一笑:“及至睡下,梦里也全是小姐的影子。史某不止一次想问,你究竟是洛府的丁香小姐还是妖女,怎的就这般的让人放不下?史某不是风流之辈,虽长年身处军中亦见得不少女子,花容月貌也不占少数,却从未有能向小姐这般让人只看了一眼便一心想要终生守护的。只是史某虽是心中想着,却也知与小姐无缘,虽极是想见你,却每每都在府前止步,直至今日喝了点酒……酒壮英雄胆……” 他低声笑道:“史某自知不是英雄,更不该三番两次叨扰小姐,只是……” 他的手爱抚的抚过她的鬓发,眼中满是宠溺还有迷乱:“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可以……” 他眸子里突然划过一丝痛楚,紧接着双目合拢,微皱的眉心倏地松开,身子向前压了过来…… 衣衣:敬请关注第1章香闺 【第109章 香闺】 咣……当……咚……” 凭栏水榭爆出一阵乱响,终于引得珊瑚跑了过来。 “小姐……啊,小姐!” 凭借水面反出的波光,她清楚的看到一个高大人影正压在小姐身上,琴、凳全砸翻在地。 淫贼?! “来人呐……” “珊瑚!” 洛丁香急忙让瑚噤声,并示意她赶紧过来。 珊瑚随手拎起块石头怒满腔的奔了过去。 “快,把他扶起!” 小姐被压得弹不得。可是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叫人来?端得让老爷打他个皮开肉绽。 她费力地将那人从小身上翻开。但见到那人地脸时。忍不住惊叫一声:“史将军?!” “小姐。让史军在这。万一被老爷夫人发现了怎么办?” 俩人也不知费多大力才将史霄灼从凭栏水榭架回来。期间还要躲过家丁地巡查。等到了水云阁。早已是筋疲力尽了。 “否则要怎么办?把他扔在那?” 洛丁香看着昏睡在床上的史霄灼,叹了口气,让珊瑚拿了条湿巾子来。 湿巾子敷在头上,史霄灼皱了皱眉,薄唇微启,叹息的吐了句:“香儿……” 这一声便让一边的洛丁香红了脸,热了心。 “小姐,他在叫你的名字呢。”珊瑚凑了过来着床上那人细细端详:“都说史将军人才一表,以前只是远远的见了,今日得见,果真英武非凡啊。只是英雄也难过美人关,竟然要喝得大醉跑到府里来,他是不是那日听了老爷说要送你入宫才……” “入宫”这两个字陡的让昏睡的史霄灼皱了皱眉毛。 “果真如此。”珊瑚将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同情起他来:“如果不入宫,小姐和史将军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老爷……小姐,能不能让老爷……” “没用的旨意已下,除非是落选,否则便是抗旨。” 洛丁香忧伤的看着那张眉头紧皱的脸,难道真的是无缘吗? 晨光熹微,水云阁内笼着一片青色的纱。 史霄灼缓缓睁开眼睛,突的懵住。 这是哪? 淡紫的床紫的罗幔,淡淡的幽香……一切轻灵飘渺如梦境。 待回转目光,却蓦地发现一张脸……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那是一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他在心中无数次描摹的脸,让他魂牵梦萦的脸,此刻正微合眉目,睫毛如蝶翅般轻轻翕动,头一点一点的,几次要从拄着的手上滑下…… 头突然有些晕,是幻觉吗? 他慢慢伸出手要试探这真实。这时,那个正在鸡啄米的精巧的头突的从支撑的手上滑落,他就手托住…… 如此真实,不是梦…… 一双蒙着晨光水雾的眼缓缓睁开,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蓦地绽出惊喜:“你醒了?” 然后方发现他的手正抚着她的腮,顿时羞红了脸逃开去。 掌心的温软清香也是真实的,醉意过后是无与伦比的清醒,昨日的点滴开始渐渐浮现。 府中烦闷,无论看向哪都只见那淡紫衣裳的小人儿,或笑或嗔或坐或立。只不过见了两次的就如此的放不下了?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是因为第一眼的惊艳,还是因为她娇柔的可人?抑或是她眼中的迷茫牵痛了他的心? 亭中一别数日,却仿佛仍拥她在怀,唇齿间仿佛还萦着她的泪她的软她的香,他愈想忘记却愈加清晰。他知道不可以因为她会……入宫,他是圣上的臣子怎么可以…… 从来没有如此的烦乱,即便面对敌军压境兵临城下即便深陷包围寡不敌众,他都可以镇定应对从容自若么单单在她这乱了阵脚? 他开始怀天意弄人,为什么要回京请辞,难道只为遇见她? 身体开始渐渐好转的父亲也看出了他的心神不宁,却一言不发。从小,父亲便让他自己决定事情,可是面对这件事,他的确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古人常言借酒消愁,他却是很少碰酒的,因为征战沙场来不得半点疏忽,可是此番却足足灌了两坛,非但没醉,她的身影却愈发清晰,就在眼前晃动…… “香儿……” 就这样无数次自然而熟稔的呼唤着,就这样醒里梦里的呼唤着,脚下似生了云,载着他飘悠悠的移动着,不觉间竟移到了洛府的亭上。听得亭中乐声铮琮沁人心脾,几日的烦乱此刻俱被这琴音熨得服帖。本打算就这么一直听着,直到乐音掺进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那叹息似一丝风吹皱了平静的心湖。 于是,他“从天而降”…… 即便是惊惶失色同样如此撼动人心,他几乎想直接揽她入怀…… 他终于这样做了。 感受她的颤栗在怀,心中涌动无限的欣慰与满足,他终于明白为何会承受如此之多的思念与折磨。埋首她的颈间,沉醉的吸着来自她的清香,一切的牵肠挂肚终于化作一种释然,一种轻松,如这亭中幔帐悠悠飘了过来,笼住了他的心…… 只是身处在闺房实在是大大出乎意料,周围的淡雅全不同将军府的硬朗,竟然让人有些局促不安起来。他真是醉了,醉得竟有些记不清后来发生了什么。 狠狠拍了拍脑袋,跳下床。 “小姐……” 他得走了,一个擅入闺房,于他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对于她…… “为什么不叫‘香儿’……” 珊瑚从里间转出,瓷盘里:着盅茶。 他一怔,立刻识到是酒后失言,不禁耳根发热。 “烦劳姑娘转小姐,史某昨日唐突,望小姐见谅,暂且别过,日后……” 他卡住,日后要怎样?登道歉还是…… “还是将军:己和小姐讲吧,小姐衣不解带的守了将军一夜将军总要当面道谢才是。” 珊瑚将茶盅放桌边,调皮一笑,鸟似的跳走了。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史霄灼在屋里转了几圈,目光蓦地被桌上的青瓷小瓶系住头突的皱起。 “……冰昙玉露就在你手上,如果你要进宫,只需连用七日,疤痕便消。如果你愿做我的女人……” 青瓷小瓶在被他的掌攥得“吱吱”叫苦,几乎就要破碎,他却突的心有灵犀的回转身,正见洛丁香站在门口。 柔柔的晨光衬在她身后。她的身材本就纤弱,如此一来便更显纤细,整个人就这么若隐若现的,而随着裙裾的微微飘动佛随时都会掉进那光里。 不过她还是从光里浮了出来,待看见他手中的青瓷小瓶,粉脸浮起两团好看的红。 他一步上前,几乎就要揽她入怀,手却僵在半空,掌中的小瓶在晨光中闪着一点柔润的光。 他动了动干涩的唇:“这个……给你。昨日承蒙小姐……” 心痛得突然说不下去,将瓶塞进她手中,随后双手抱拳,刀唇紧绷:“告辞!” “将军,”她突然唤住擦过身边的他身子微转,眸子似盛着世间最澄澈的水:“那冰昙玉露……我没有用……” 他猛的转过身,先前暗下的眼底突的迸出光亮。他看着她……她仍旧如绢般柔弱,眼中却闪着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心像被撕开般,可是淌出的却是甜甜的**。 他唇角一勾佛千年冰峰突然受到旭日的照耀,灿烂夺目…… 水汽氤氲光如鳞,嫣红的花瓣小舟般在温热的水上荡漾。 透过密密的花瓣隐隐可看到水下丝一样光洁柔滑的身子,很纤细却很动人。 洛丁香浸在这飘香的水中,只露着润如玉的肩,左肩上赫然开着两点红,胜过这盆中花瓣的娇艳,衬得雪肤更是吹弹可破。 她盯着这红看了好久,方抚手上去。 有些痛,有些痒,眼前蓦地浮现出史霄灼仿佛冰雪消融瞬间的笑……“如果你愿做我的女人……如果你愿做我的女人……” 浮动的水面映出一张娇羞的脸,一片花瓣正悠悠飘过花样的唇…… “吱呀……” 门开了。 洛丁香急忙拉过屏风上的纱衣盖住肩膀,怎料惊惶间衣袖挂住屏风一角,整个屏风都向木桶砸来。 “小姐……” 珊瑚一声惊呼,手忙脚乱的将屏风扶正。 “小姐,有没有伤到?” 洛丁香从水里冒出头来,花瓣零散的贴在脸上头上,她来不及抹掉它们:“珊瑚,不是告诉你不要进来么?” 珊瑚拎着银质的雕花水壶,委屈的瘪着嘴:“我想来看看水是不是凉了,小姐以前一向是不阻止……唉呀,小姐……” 珊瑚眼尖的看到她左肩上的红。 洛丁香忙伸手捂住。 小姐这几日一直怪怪的,但凡沐浴总是事先嘱咐她不得入内,而以前根本不是这样子的,现在又…… 凡此种种,以她的机敏,如何猜不到? “小姐,你是想……” 若想入宫为妃,不仅要出身名门,不仅要品貌出众,还要没有麻子,没有口臭,没有鼻炎,没有腋臭,没有脚气,没有……总之,一切都要完美无缺…… “小姐……”珊瑚的泪就冒出来了:“你这般为他,他知道么?” 洛丁香立刻垂下眼眸,双颊绯红,他……自然是知道的…… 衣衣:11C章定情 【第110章 定情】 香儿……” 温和的气息柔柔的铺洒在发际,让人心动,也让人心安。 “嗯。” 她坐在他结实的腿上,偎在那宽厚的胸前,耳朵正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里面有力的轰轰作响。 她喜欢听他这样唤自己,每每如此,心就像被泡在很温的水里。 “我要走了……” “什么?” 温水如同突然:遇了提前降临的风寒。 “此番回来一是为家父的,一是为请辞。眼下,家父的病已好转,而皇上又不肯批复辞呈,辽东也频频传来紧急战况,所以……” 洛丁香只觉浑身愈发冰冷,秋季刚刚来临,怎的就这样凉了? 史霄灼握着她紧抓着衣襟地小手。略略用力。却拉不下来。不由苦笑:“我也不想。现在就更不想了。” 紧紧地抱住她。唇狂乱地吻着她地头发。她地脸颊。她地眼睛。她地唇…… 看见她地第一眼起。他就莫名地认定了她就是他地。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她地身影都执着地粘在他地眼皮上。而眼下竟要别离。这比在战场中了毒箭还要剧痛……她地身影还会跟他去那么遥远地辽东么?中秋……很快就要到了……纵然她没有用冰昙玉露。可是……凡事都是那么地变幻莫测。人算不如天算。而且。他地心里经常涌动着不安。他很想看清。可是这不安就像是和他捉迷藏般是游离在他视线之外。 唇沾上了些许咸湿是她哭了。泪珠挂在如扇地睫毛上。晶莹如露。 他一点一点地吮吸了。他要把她地点滴……凡是能带走地都带走。 她地泪愈发汹涌。将脸埋在他胸前。纤弱地身子不停地颤抖。 泪珠将他的心砸得满是裂缝伤痕,咸湿的液体便顺着这裂缝滑进浸得心一个劲抽搐。 “香儿……” 他只是唤着她的名字,别的倒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你还会回来吗?” 她断续的吐出一句。 原来她担心的不是离别,只是他的安危。 “会,即便是死魄也会飞回来的……” 她猛地抱住他,身子剧烈颤抖起来:“我不要你死要活着回来!我……等你……” 二十岁随军出征,从兵士到将军,见过太多生死,心早已如沙场般坚硬沧桑,可是只为这一句,任是百炼钢亦会化作绕指柔。 无限的感动便从心的裂缝喷涌而出将她抱得更紧,炽热的吻落在她的晶莹如贝耳垂白如玉的颈项。 她的一声轻吟似搅动了满池秋水,他的吻愈发疯狂的颈间到锁骨洒满了粉嫩的桃瓣。 可是他却突的停下,紧抱着她的怀抱在剧烈颤抖半天才略略平复。 俯脸看向怀中的小人儿,只见她脸若红霞,眼泛波光,唇赛桃花,正微微翕动的急喘着。 他笑了,又深深吻了吻柔润的唇瓣:“那就等我回来,我会很快……” 她突然堵住他的唇,舌尖羞涩却勇敢的探入他的口中,正触及他的。 刚刚熄下的火经这一撩拨只是略一愣怔便迅速蔓延开来。 他忘情的吮吸着柔唇香舌,感觉怀中的人愈发柔软,仿佛化作了温润的水。 一只滚烫的小手抖抖的探上他的脖子,迟了迟,仍旧笨拙的解开了他颈下的盘扣,又挪向第二颗。 他低吼一声,一把抓住那小手,眼睛泛红,声音嘶哑:“香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会后悔的……” 她盈水的眸子定定的看着他,脸颊娇艳夺目,抽出手来,咬着唇,又对着第二颗盘扣努力。 可是那扣子偏生别扭,怎么弄都弄不开,一气之下,竟将它拽开。 然后又开始解自己扣子。 一颗……两颗…… 淡紫的前襟花瓣样翻落,扯开中衣,露出粉紫的兜,纤细的丝带与晶莹剔透的雪肤相映生辉。 史霄灼的太阳**猛的跳了跳,急忙扭头闭眼,却觉得一只着了火的小手抚上颈项,紧接着,两片湿软花瓣轻轻的贴在上面,痒痒的摩擦着,颤颤的吮吸着。 她扭过他的头,强迫他看着她。手又被另一只小手拉起,覆在胸前的酥软。 两个人的身子同时猛震了一下。 那团温软犹如可爱的小白兔般在柔滑的丝绸下躲藏着,颤栗着,珍珠大的突起随着他的抚摸而逐渐坚挺起来。 他不禁将唇扣下去,舌尖碰到那珍珠的瞬间,他听到她似惊叫又似呻吟的低呼了一声。 舌尖缓缓的围着珍珠打圈,她的声音如剪断的丝碎碎撒下。当他终于将那珍珠含在口中时,她突然噤了声,却紧紧抱住了他的头。 他的手抚遍了她的每一寸肌肤,似要将她描画在心里,当他的指隔着亵裤触到两腿间的敏感时,她突的轻叫一声,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他勾唇一笑,虽是体熊熊燃烧的烈火几乎将他焚毁,可是他还是不能破坏她的完美,至少现在不能 待,等到战事平歇,他会回来,明媒正娶…… 是的,他会回来的!他一定要回来!! 无限爱惜的抚着她的薄背,轻轻吻着她的耳垂,手探进中衣,掏出一样东西…… 她只觉胸前一凉,低头看时发现多了一对水滴样的坠子。 “这是……” 坠子如水晶般莹剔透,却不是水晶材质,夜光里也看不清颜色,只是随着旋转隐隐看到里面各有一个“灵”字翩翩愈飞。 “家传之物,据说是上古灵成至于是什么灵物也没人知晓只是这么传下来了,因为通体紫色还含有一个灵字被称为‘紫灵’。远赴辽东的时候,我爹就把这个给了我,说是可保平安。它跟了我八年,现在就让它陪着你吧,就像我……” “你要送给我?” 她摸着这两坠子,只觉凉润冰滑佛很快就要渗入肌肤。 “但凡男女婚事总是需信物的,把紫灵给你,纵使暂时没有上洛府提亲,你也是我史家的人了……”他温柔的吻了吻她的额角。 “是太贵重了次已经送了鲛人泪……” 霄灼按住她想要摘掉坠子的手:“鲛人泪不过是从别处所获,而家传之物只送给史家未来的少夫人。” “将……” 她的心蓦地湍出一股热流。 “为什么总叫我将军?”他的唇凑到她的耳边:“我想听你喊我的名字,你还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她垂下眼帘,扇子般的睫毛抖了抖,红唇轻启,低低唤了声:“霄灼……” 他一下搂住她,柔声说道:“再叫一声。” “嗯……霄灼……” “香儿……” “霄灼……” “香儿……” 柔声的呼唤在耳边辗转要倾尽心中无限缠绵。她的心便被这丝丝偻偻一条条一层层的缠起,挣扎不得任沉沦。 “香儿……” 只是这样的拥着她,任凭轻风流云划过许在不久的将来便可实现吧。 感觉她打了个寒颤,方觉夜已深了。 扶着她的肩好好的看看她,轻轻替她掩好胸前的衣衫。 即便夜是这般黑,也能清楚的看到她脸上粉红的娇羞。 他一声叹息,再次拥她入怀。本该早就走的,可是竟愈发的舍不得了。 “香儿,真不知道明天要怎么离开了,我真担心正在杀敌的时候他的脸突然变成你的……” 她一下子从他怀里挣出:“你要专心,不许想我……” “不想你?难道让我想别的女人?嗯,我考虑考虑……”他一本正经。 “你……” 她急了,一下子挥起了小拳头,却被他一把抓住,放到唇边一吻:“想你,我发誓只想你……” 她眼波流转,含羞一笑,抽出拳头:“谁要你想?” 他拉过她,脸埋入她的颈间,深深吸了口温润的芬芳,像是梦呓般的说:“如果你真的入宫,我定然要他大明江山覆灭……” 她的心猛的一震,就见他抬起脸,眼中竟满是痛意,却又突然笑了:“看你,头发都乱了。” 她摸了摸,果真鬓发散乱,想到刚刚的疯狂,忍不住脸红心跳。 “我来帮你梳理吧。” 他抽出她的发簪,只见一头青丝顷刻铺下,一股清香自发间幽幽散出。 他缓缓梳着这如云的发:“其实你真不该让我碰这头发,听说一个女子若是让男子梳理她的头发,就说明她愿意永远跟随他,而且,她有多少根青丝,就说明她会几生几世的跟着他……” 亭中没有镜子,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见她的头微微低了下。 “不说来世,只看今生。跟着我便注定远赴边塞,与家人难得相见。边塞的生活比不得府中锦衣玉食,甚至颇多危险,而我……随时都可能……” 她急忙回身,小手捂住他的嘴,眼中泪光点点。 苦笑挪开她的手,重新安置坐好。 好容易弄好的发髻又乱了,只得一点点拢起。 此番不再言语,直至他抓着那不成型的发髻伸手要发簪时,接到手里的却是长条形的盒子。 心中一动。 随着盒子的开启,鲛人泪逐渐光芒四射。 他将这天下无双的簪子轻插到她的发髻中,只见那珠子一面半隐在青丝里,一面发着夺目的光,衬着佳人如月宫仙子。 他深深的看着她,将这张脸印在眼中,刻进心里。 “等我。” 他坚定的吐出这两个字,纵身一跃就不见了踪影。 亭中的洛丁香呆呆的看着突然出现的空白,只觉心也空了,正有凉风股股灌入。 远处传来一声鸡鸣。 天,亮了…… 衣衣:第111章赐名,很想下个月完本,可是我这速度总是提不上来,抑郁 【第111章 赐名】 是一年秋好处,丹桂满园香。 八月十五,后宫设的“坐赏金~”宴终于到来了。 一大早,洛骞振就调动了府中所有丫鬟,还请来了早已重金聘下的月娥楼的柳娘为女儿梳洗打扮。 忙了一上午,当柳娘轻轻扳过洛丁香的身子将她转向镜子时,镜中那个人竟让她自己半天都无法呼吸。 这……是她吗? 眉如远山黛,眼水波横,鼻若鹅脂,唇赛桃花,端得一张白得晶莹剔透的瓜子脸煞是动人。只是脸色过于雪白,看得让人心惊,连柳娘都叹息不妙。 “小姐像是心事重重,弄得俏脸白生生的。 不过有我柳在,保证让你艳冠京城。” 说着,从随身妆奁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盛的是玫瑰_的膏子,散着淡淡的香气。 “这可不是通地胭脂。不是我夸口。即便是洛府也未必有这样上好地货色。平日所见地胭脂涂上去倒也好看。不过一眼看去就像是假地。而我这个。七日之内保证面色红润如霞。” 小心地用米粒地银勺剜了点。用指调匀了。轻轻敷在洛丁香地脸上。 只一瞬间。两颊便像升起了两朵红云。娇艳欲滴。 衬上一身淡紫地衣衫。镜中地绝色佳人果真如带露丁香般。只等人去采撷。 洛丁香眼中看着里想地却是霄灼看了她此番模样会是什么表情。眼前便好似出现了他含笑地黑眸。上勾地唇角。不觉间。自己倒是微微浮上了笑意。 “笑了笑了。”柳娘乐起来:“这才对嘛。刚刚我还纳闷小姐怎么愁眉苦脸地。原来是对我地手艺不满意啊。这回好了。小姐。你这一笑好似满园子地花都要开了呢。” 领了赏钱,又是连连道谢:“我敢保证,没有人能比得过小姐。将来若是成了事定不要忘记关照柳娘呀。” 转眼,镜中的笑颜又换做了愁容。 洛振也不见,他正忙着叫下人摆轿。 轿帘合拢的瞬间,只见得楚芷容的泪眼。 繁华如梦。 既然是梦,也不必细看,只是在太监的引领下一路飘。 似是给尊贵的人见了礼是见了许多花一样的女子,似是听宫人交代了几句,似是收到了若有若无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的目光向她瞟来……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耳边萦绕着莺声燕语,鼻间流着各色的香,眼前团簇着云样花衫,虽是夜了,却于青纱般的笼罩中更显别致,倒仿佛是来了仙境。那么多人想入宫是不是都想过这神仙般的日子?她淡然一笑,举头望向已升到半空的圆月。 今夜似乎并不是个赏月的好日子,天上总有几层云在飘着月亮时不时就进这云层里,好半天才溜出来。 只是这桂花着实可爱,串串的茂盛的开着,嫩黄的小花抖落一地的香甜。 霄灼……辽东也会有桂花吗?他现在在做什么?听说辽东战事暂时平息,他会不会记得今天是中秋?会不会吃月饼?会不会如自己般去看这天上的圆月? 想到她和他至少处在同一片月光下,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手抚向胸前,那对紫灵正凉凉的贴着胸口。 “它跟了我八年,现在就让它陪着你吧……纵使暂时没有上洛府提亲,你也是我史家的人了……家传之物,只送给史家未来的少夫人……” 字字句句佛是他在耳边低语。心头忽的一热,再次抬眼向月,只盼月儿极早滑向西边,她就可以回家了。 轻叹一声,眼下异常后悔竟没有送什么信物给他要拿什么来想她呢?他……会想她吗? “想你,我发誓只想你……” 又一句热热的钻入耳朵忍不住笑了。 她的娇羞早已落入身边人的眼中,而这个人却是在她回转目光时方见到而此刻史霄灼的那句“如果你真的入宫,我定然要他大明江山覆灭……”正砸在她的心上。 她骤然一惊目光恰好落在旁边的人身上。 那是一个面貌清秀的黄袍男子,黑发简单的绾了个髻,上用白玉簪固定,腰间系着镶玉的腰带。看得出,那是上好的翠玉。衣服式样虽然简单,但是衣料却很昂贵。这男子一定出身不凡,不仅可以穿着如此随意,还可以出入后花园,要知道这可是后宫的赏月会,周遭都是女子,除了宦官……可是他还有胡子…… 她向四围扫了一眼,却惊异的发现刚刚还谈笑风生的女子们都齐刷刷的跪了一地,任是她怎么心不在焉也立刻意识到眼前所站的是什么人了。 “拜见皇上……” 她急忙跪下,却被扶住。她哪敢站起,立刻重新跪下。 “你叫什么名字?” 她不敢肯定自己轰轰作响的耳朵是否真的听到了这句轻轻的问话。 “民女洛丁香……” “洛丁香……”皇上的声音轻得像树叶的沙响:“你就是洛骞振的女儿洛丁香?” “正是民女。” 如此的意外打得她措手不及心慌意乱。 “起来吧。” 一只白皙瘦削带着老茧的手伸向她的胳膊。 她本能的躲了下,究竟不能,只得任由他扶起:“谢皇上。” “诸位平身……” “谢皇上!” 众人起身,却不再谈笑风生,只是垂首立着。 “抬起头来。” 皇上的声音又在耳边轻轻响起。 “民女不 “朕都说了道你要违抗朕的旨意?” 分清他的轻语是恼怒还是玩笑,洛丁香只得抬起头来。 风似乎在瞬间停止了流动,只见斜上方的一双略显狭长的眼睛正仔细的看着自己,如此的专注,专注得让她紧张。 慌慌的低下头来,却只听得一声轻笑:“洛府千金的美貌果真名不虚传呢。” 说着,轻轻捏住的手。 她抖了下,却又不能挣开。 “只因得你的出现,连天上月都羞得躲进云里去了。古人的‘闭月羞花’果不其然,朕就赐你‘月无颜’为名如何?” 纵然再怎么心围仍是忍不住爆出一阵奇怪的声音,想来是诸女交换眼色和心底的激动之声所致。 无颜…… 皇上果真如亲私底下说的大字不识,怎么好用“无颜”来做名字?纵然依他的解释是……不管怎么说,皇命难违。 “谢皇上。” 她再拜了,怎奈皇帝就么捏着她的手,力道虽然不大的确不能挣脱,到后来竟是握住了。 “无颜便随:走走如何?” 周围是更严重无声的骚动。 她瞪大眼睛:“皇上……” 皇上的唇边挂上一抹淡笑,也不言语,就牵着她走了。 惊惶一瞥间,只见夜幕中那些女子微微的或抬头或侧脸,眼中都泛着红色。 她就这样身不由己的被皇上牵着手走,身边原本跟着几个太监,皇上都一一让他们退了。 只有她和皇上……路过一扇扇相似的门,穿过一道道相似的回廊,似乎走了许久却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只是……越来越冷,越来越心慌。 终于,皇上停了下来,推开一扇空的朱红门。 门的一声“吱呀”简直割断了她绷紧的心弦。 幸好屋里烛火通明,宫女宦官齐齐跪拜。 “下去!” 皇上一声令下,跪者一律低着头出了门,只留着两个宦官守在门外,黑黑的影子贴在窗纸上。 皇上放了她的手,向着对面的雕花桌子走去定,半天不发一言,似对着粗大的红烛出神。他的侧脸在烛火的闪烁下阴晴不定,更显瘦削。 心在胸口毫无羁绊的来回翻滚,她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要带她来这个地方更怕…… 胸口越来越紧,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足以让她惊叫失声恰在此时,红烛爆出一声脆响恰在此时,皇上突然转过身来。 “知道朕为何要带你来这里?”他眼中的笑意却让洛丁香指尖发凉尤其是后面的话:“单单带你一个人?” 唇似乎僵住,已经说不出一句。 “来……” 皇上柔声招呼中,已经走来牵住她的手。她僵硬着,却仍旧被拖走。 面前出现一扇精致无比的门,虽为木质却轻薄如纱。轻轻推开,眼前顿时为之一亮。只见这并非一间普通的房间,虽然宫廷设置不会同于平常人家,只是这间也太过奇妙了。 房间看上去十分热闹,皆缘于地上或立或坐或卧着大小不一的木人,男女老少个个形神兼备,面貌不一,神情动作亦很惟妙惟肖。若不是因为大小,这样的烛光下一眼看去,还以为是真人。 见她惊住,皇上唇角挂上得意的笑,又将她领至一张硕大镶金的桌边,只见十座护灯小屏上,雕刻着《寒雀争梅图》,技艺精妙,巧夺天工。 洛丁香早闻熹宗善木工活,却不想技艺精湛如此,不由心生赞叹。 皇上笑意更浓,抬手间,只见一直遮挡墙壁的白色罗幔缓缓拉开,露出一张异常华贵精美的床,床上卧具柔软如云,床边雕着各种花纹。 刚刚松下的心又提起来,却听皇上说道:“先前匠人所造之床,笨重之极,十几个人才能移动,用料多,样式也极普通。朕自己设计图样,亲自锯木钉板,一年多便造出这张床。你别看它看似庞大,床板可以折叠,携带移动都很方便,朕在哪留宿便将床移到哪……无颜的手怎的这般冰凉?” 皇上掉转目光,眼中有细小的烛火闪动:“若不是天太晚,朕还想带无颜去看朕做的乾清宫和御花园,不过看无颜也累了,今夜就在此休息吧。” 洛丁香大惊:“皇上……” “无颜觉得朕手艺如何?” 皇上似乎很希望得到赞赏。 “皇上技艺精妙,巧夺天工……” “朕尝听春日时洛府的马惊了,车子也损坏了,朕明日亲手做一辆马车送与无颜可好?” “无颜怎敢承蒙圣上恩宠?” “朕听说当时是史将军拦了惊马,救了无颜一命?” 洛丁香的心猛的一震,看向皇上,但见皇上仍在笑着,语气亦很平稳,难以揣度其心意。 “朕还听说洛知府特设宴感谢史将军……” “救命之恩,实难相忘……” “实、难、相、忘……” 皇上的一字一顿让洛丁香惊觉矢口。 “史将军相貌堂堂,文才武略无不过人,无颜觉得朕和史将军相比如何?” “皇上贵为天子怎可同凡夫俗子相比?” 洛丁香心绪混乱却极力保持清醒,可仍旧弄不懂皇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皇上突然抓紧她的手,一下捋开她**的衣袖。 衣衣:第112章西苑 【第112章 西苑】 皇……皇上!”洛丁香矢口惊叫。 但见一点朱红梅一般盛开在晶莹如雪的肌肤上。 皇上唇角一动,突然大笑起来:“看来那些个传言果真不可信……” 言毕,臂一用力,竟将她拉至怀中,眼中柔情脉脉:“无颜今夜陪朕如何?” 洛丁香此刻再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慌的挣将出来,跪拜在地:“皇上万万使不得。无颜一介民女,实无福伺候皇上。” 皇上半晌无语,也不敢起身。又过了好一会,眼中瞥见皇上的手在脸旁晃了一下,然后便听到他略带惊的问道:“朕赐予史将军的冰昙玉露怎会在你的手上?” 心下顿时一沉,定是刚刚拜时从衣襟处滚出的。她紧紧咬住嘴唇,克制着从心底涌出的阵阵寒意。 “竟然将朕的赐轻易许人,看来众人说他孤高自诩果真如此,但不知若是朕赐他毒酒他是自饮还是送人呢?” “皇上……” 洛丁香惊惶起身,只觉富丽堂皇的房间霎时如冰窖一般寒冷。 “史军现在辽东。辽东战事危急。若是败了……”皇上缓缓在屋里踱着:“将朕赐之物轻易许人。此乃罪一;身为臣子不想为国效力屡次请辞。此乃罪二;这罪三么……” 皇上停住脚步。面色沉寂。眼寒光:“明知无颜是要进宫之人却心生异念……” “皇。史将军没有……” 此刻。任是最好地胭脂也掩不住她面色地冰白。 “没有?朕怎么没有看到?” 皇上温柔地扶起洛丁香。 洛丁香只觉自己好像变作了一缕无力的风,轻飘得简直无法站稳。 “无颜不必自责全是史霄灼大逆不道,待朕拟旨……” “皇上!”她急急开口。 她自知皇上金口玉言,若是他真的说要拟旨降罪便无法更改,那么霄灼…… “都是民女的错民女愿……”她死死咬住嘴唇句话竟沉重得许久说出口,只压得咸泪上涌:“留在宫中。” “无颜在说什么?朕听不到。”皇上背对着她,语气轻松。 “民女愿留在宫中。” 声音虽大了,却断续的碎了一地,泪水随着滚滚滑落。 “朕还是听不到啊。”皇上的声音已经变得懒洋洋的。 她咬着嘴唇不觉唇角已渗出鲜血。手抖着伸向领口,解开一粒盘扣一粒…… 淡紫的衣衫如落花般飘落在地。 皇上似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转回身来,眼中只是一亮,却无惊喜,只是唇角略微上翘,饶有趣味的看着。 淡紫的罗裙无声的在地上叹息中那些木人的表情似在狞笑。 只穿素白中衣中裤的洛丁香颤栗的站在皇帝面前,袅娜的曲线虽隔着中衣亦是玲珑可见。 手探向腰侧的系带了半天,却突然跪倒:“皇上……” 泪再次汹涌而出。 皇上上前扶起她住她的小手,用中衣的袖子粘去脸上的泪。 “真是梨花带雨见犹怜。” 他细细看着那张精致的脸,手握住她的纤腰,感觉她身子一震,满意的笑了,眼睛又落在她一直攥着不放的青瓷小瓶上:“这冰昙玉露若是喜欢,朕就将它送给你。无颜这么美,自然要得到天下最好的东西。” 他拉下她护着中衣系带的手,唇凑向她耳边,唇瓣磨着她的耳:“朕会很温柔的……” “皇上,民女身有胎记,恐辱圣体!” 她突然想到肩上的疤痕,如此便可救她脱离困境吧。 皇上却笑了,指尖轻轻一拽,系带便开了。 惊呼间,中衣斜开,玫红的肚兜霎时映得雪肤娇艳晃眼。皇上的眼划过她胸前的隆起,定在她左肩的两点红上,露出喜爱之色:“无颜身上的胎记怕也只是锦上添花吧。放心,朕一定会很温柔的…… 皇上的确很温柔,可是当他进入她时,仍旧是撕裂般的痛。眼前不断的晃动着一月前的离别之夜,一幕幕温馨如利刀般凌迟着她的心,竟盖过了身体的痛。感受皇上愈发沉重的呼吸,感受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泪早已冻干在脸上。只是手仍旧攥着那青瓷小瓶,紧紧的…… 娇躯上的身子一震,终于停止了运作。皇上汗湿的脸摩挲着她冰冰的脸蛋,声音亦同样潮湿:“又香又软。” 随后又像是充溢着无限柔情:“只要无颜能诞下龙子,朕便晋你为贵妃。” “谢皇上。” 她无意识的盯着头顶的绫罗,悠悠的流出一句寒气。 “娘娘,今日天气好些了,咱们出去走走吧。前日太医来说娘娘身子娇弱,心情抑郁,这样是很难怀上龙子的。虽然皇上除了制造那些傀儡之外几乎夜夜临幸于此,可若是娘娘不及早诞下龙子怕也是会被冷落的,娘娘要为自己打算才是,我听说奉圣夫人又弄了几个宫女进来了……今个艳阳高照,虽然是冬日,却也不冷,玲珑已经出去看过了,才回来请娘娘的,还拿来了银狐皮裘,娘娘……” 玲珑臂上搭着银狐皮裘,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洛丁香。 自八月十五留在宫中就再未离开过,她和其他许多当日待选的女子一样被封为才人,却因皇上的额外恩宠而被人高看一眼,只是这些,并不是她所需要的。 不觉间竟然已经到了冬天,外面又连下了几场雪,银白圣洁。她以前是极爱这雪景的,因为南方基本看不到雪,只是如今她对一切已了无兴趣唯有…… 抚向胸前的紫灵。 无论何时,紫灵永远像冰一般凉润。 那夜,皇上几番缱绻后突然问起这对紫灵,她只说是家传之物。 “现在就让它陪着你吧像我……把紫灵给你使暂时没有上洛府提亲,你也是我史家的人了……而家传之物,只送给史家未来的少夫人……” 一切仿佛只是日,一切又仿佛已是隔世。 那个名字,她深深的把它在心底敢轻易触动,她怕稍不留意的一句梦呓就会将他推向杀身之祸。 “娘娘……” 见她出神又试探的唤了一声。 玲珑是她入宫后指派女,人很机灵,又似和她一条心似的,其实她又怎会不知这些侍都是想凭借她一飞冲天呢。只是也不忍让她一直在旁苦等,便站起身来。 玲赶紧将皮裘裹在她身上,扶着出了门。 满眼的亭台楼宇雕栏玉砌,泛金的阳光下闪着晶亮的光。 玲很是兴奋却是淡淡的,现在待在哪里都是一样的。进宫数月只在无颜宫附近转过,至于旁处了西苑,她都是不喜欢的。 西苑有点像洛府的凭栏水榭,自然要大许多,只是面对那一片湖,她的心方似乎找到了一丝亲切。 玲珑自然知道娘娘是喜欢去哪的,就将她引了去。 一片素白,一时间竟让她恍惚回到了一年前。那时,她还是个心无旁)的少女,而现在……仍旧是心无旁骛,只是多了许多不愿去整理的心绪,谁能想到仅仅一年之间就出现了这样多的变迁? “缘聚又散”……最近她经常会想到那疯道士的这句,想来竟是对的。 唇边挂上一丝苦笑,口中轻声默念着“缘聚又散”,随意瞟向这冰雪天地,却蓦地怔住了。她的手不自觉的抓紧颈下的皮裘,仿佛只要一松开就会惊叫出声。 一片白中渐渐透出一点红,那红愈发鲜明。虽然是暗红,却如火般炙烤着她的眼睛和心。 她于瞬间便被焚毁了,化作无尽的黑蝴蝶飞向那点红。她好像已经看到自己奔了过去,可是当神志清醒时,她还站在原地。 是他吗?是……他吗? “无颜不冷吗?” 皇上的声音突然何时炸响在耳边,仍旧是懒懒的,却足以让她心惊肉跳。 她好容易将目光从那点红上移走,伏身跪拜:“臣妾拜见皇上。” 她被皇上扶起,皇上的眼睛爱怜的落在她的脸上,指轻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的脸对着自己的:“无颜的脸比这雪还白得照人……” 说话间已有个太监引着那红衣人走来。 “臣叩见皇上!” 低沉略带嘶哑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岁月的阴霾化作闪电在心头砰然闪亮。 是他……是他…… 她身子晃了晃,若不是玲珑扶着,她怕是早已跌倒。 “拜见月才人。” 这一句足以让还在脑子轰轰作响的洛丁香清醒。她是月才人,她……是皇上的女人。 僵直的回了礼,耳边只听得皇上懒洋洋的道:“史爱卿平身。” 她不想看他,她不能看他,可是目光却不听话的粘在他身上。 冬衣粗重,看不出他是否因战事消瘦,她只想看他的眼,那黑眸里应该不会再有柔情,那么会是伤心……还是痛恨? 身子又摇了摇。 “无颜,日前听太医说你身子不好,万不可在雪地久留,现在便回去吧。” “臣妾告退。” 她拜了拜,僵直转身,由玲珑扶着走了。 冰封的心似被利器敲碎,走了一路,碎了一路。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过她一眼。 无颜宫内,坐卧不安。 她已经不知在屋里走了多少圈,心却愈发混乱。[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她不知该想什么,不知该做什么……不,她是知道的,只是她现在无法控制不去想他,尤其是他的无动于衷一次又一次的砸在眼前,击得她浑身发痛发抖。 他……不再在意自己了吗? 是的,他理应如此,可是为什么自己会如此难受? 他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让自己看到他?参见皇上有许多的地方,他们应该已经在朝上见过了吧,为什么还要来西苑?是为了见她吗?他又怎么知道她在西苑? 无数的念头乱作一团,她的身子便跟着一会冷一会热更加坐立不安。 玲珑自被派给洛丁香还是头回见她如此的反常,平日她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连皇上的到来都不曾唤起她半点惊喜,而现在却…… 凭她的心性,不难想到是因为见了那红衣男子。难道娘娘认得他?而且还…… “玲珑,我们出去一下。” 她突然听得娘娘发话,不由看了眼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娘娘,夜已经这样深了,娘娘要去哪?” 衣衣:第113章断弦。祝大家平安夜快乐!呵呵,多可爱的平安夜啊,可是我只能在网上挂着,会有谁同我一样呢? 【第113章 断弦】 苑,寒风凛冽,一派肃杀。 玲珑纵然穿得很厚也难敌心中寒意。她抱着琴四处张望,只见青黑的天,青白的雪,再远便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是黑乎乎一片。耳边时有怪异之声,仿佛就来自周遭的一片黑中。曾听过的闹鬼之事纷纷爬上心头,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只觉左右就有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真不明白一直不喜欢出门的娘娘为什么要来到这,还带着琴,她倒很镇静,好像一点也不害怕这份空旷。这虽然是亭子,可是却无遮拦,风正不分方向的灌进来,冻得人直流眼泪。她僵着手将琴安置好,心有不甘的说:“娘娘,天这样冷,娘娘要小心身体啊。” 娘娘也不回话,就坐在冰冷的石凳上。她不由替娘娘哆嗦了一下。 琴弦在清冷的雪光中闪着更为清冷的光,娘娘从袖里伸出手来,纤细白晢的指在弦上只一划,一串乐音便小溪般跳到了雪地上。 纵然不懂音律,:然被冻得思维僵滞,她也能识得这乐声的美妙。这琴自她认识娘娘的时候便搁在房里,娘娘只是看着,却从来不动,今日是第一次听到娘娘的琴音,却不想这般动人。 “娘娘弹得真好。”她由衷赞。 娘娘对这赞似毫无感觉,只是略一沉吟。 这沉吟之际,先前那种肃杀便又袭来,好在娘娘及时拨动琴弦。肃杀竟像遇到了屏障般悄悄退去,身边只有乐声流淌。 时间,亭中似有轻雾弥漫。玲珑慌恐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进而逐渐沉入这乐音中,眼前的一切似乎不那么僵硬了,倒像被一种柔情笼罩,浸得人心也软软的,还有种欲诉还休的忧伤。 “娘娘。这是什么曲子这般好听?就好像……就好像在等待什么人似地……” 玲珑地脸突然热起来。琴音。她重又记起和邻家哥哥地约定。可是……出宫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待…… 洛丁香眉心一皱…… ……凭栏水榭。波光掩月。眼前地黑衣人目光灼灼…… “……虽然是同一首曲子。可是初次听时只觉其中满含哀怨。虽有悲切却无处诉说。还带着隐隐地期待。而此番听来。其间突地满含喜意有地哀怨荡然无存。莫非小姐期待地人已经来了……小姐等地人……是我吗?” 手一抖,琴声戛然而止。 玲珑正陶醉着,猛地发觉琴音停了,一时从梦境跌落,正待问,突然发现隔着湖的漆黑中似有人影晃动。 她不大肯定只是如此立刻紧张起来。 “娘娘,好像有人……”她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颤。 娘娘仍旧镇定,只是她的手也似在发抖。 天实在是太冷了。 “娘娘,咱们回去吧,说不好皇上已经到了……” 娘娘仍旧没有说话,只是指尖一动,乐声又起。 而此刻,玲珑再也没有心情欣赏什么琴音,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所谓的人影看越觉得那是个人,还倚在树上,不过他似乎没有靠近的意思。 又过了好久,她方发现娘娘一直弹的是同一首曲子。 娘娘是不是冻糊涂了? 转眼之际,那人影已经不见了。 “娘娘,那人好像走了……” 话音未落,只听“噌”的一声道银光凭空抽来。她急忙一躲,却发现原来是琴弦断了。 娘娘的手仍放在琴上,似没有发觉琴弦已断。 她急忙查看娘娘的手,好在没有受伤,却是指尖充血。 “娘娘回去吧。” 娘娘这回倒听话的站起身来。 她拿过了琴,突然看到琴弦上似结了几点细小的冰凌…… 娘娘……哭了么? 她忧心的看向娘娘见娘娘正对着湖对面的林子发呆。 ,玲珑一直喋喋不休着。 “娘娘是不是为了皇上迟迟没有晋娘娘为妃而伤神呢?其实娘娘大可不必家不是都没有晋吗?而且谁都看得出皇上宠的是您,只要您极早诞下龙子切便水到渠成了。皇上不是也如此说过吗?所以,娘娘,您只要安心养好身体,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她们前脚换了衣裳,后脚皇上便到了,玲珑只庆幸回来的正是时候,否则她也会和娘娘一样受罚。 “朕今日真是忙里抽闲。”皇上扶起下拜的洛丁香,突的挑起眉毛:“无颜的手怎的这样冰冷?莫不是病了?” 洛丁香不自觉的躲开他伸向额头的手:“只是天冷,妾身的手一到冬天便是这样。” “传话下去,立刻增添暖炉、木炭。” 皇上扶着她坐到床边,手顺势伸向她的衣领盘扣。 洛丁香忙的挡住:“皇上近日身体欠佳,还是不要……” 皇上的眼浮上一层虑却转而被笑意取代:“无颜今日很是不同,是不是因为日里见了史将军?” “皇上……”洛丁香一惊:“为何总是开臣妾的玩笑?臣妾不过是担心皇上身体……” “真的么?” 皇上的脸缓缓靠近她,似要仔细查看她是否有说谎。眼睛盯了一会,却又笑了,唇贴在她的耳际,热热的气息拂动她耳后的碎发:“若是无颜不愿……” “不,妾身……愿意……” 语毕,手缓缓解开衣领盘扣,又缓缓躺在床上。 皇上满意的笑了,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除去她身上的衣物。 曼妙的身子如雪如玉般呈现在眼前,仿佛还发着光。皇上眼中笑意更深,指在那具身体上细细的游走,享受它在指下的战栗。 他的手蓦地停在了她的锁骨处,拈起那两个水滴形的紫色坠子:“朕好像听无颜说这是家传之物……” 他仔细的看了看,光波流传间里面的“灵”字若隐若现:“还真是件奇物,无颜可愿送给朕?” 洛丁香本在蹙眉忍受,听此言猛的睁开眼:“皇上,此乃家传之物,万万不可送人的……” “宫中宝物甚多颜尽可挑喜欢的拿去,朕敢保证,无一样会逊于此物……” “皇上,妾身发过毒誓,物在人在,物亡人亡,若是皇上执意,便一并赐妾身一死吧……” 皇上突的一笑:“无颜何必如此,朕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朕怎好夺他人爱物?况且……” 他俯下身来握住她胸前的娇乳轻轻抚弄,唇吻在她的颈间:“朕也舍不得让无颜去死……” 眼前只是晃动着一个人的脸,从初见时的惊喜到亭中的重逢,从酒醉的呓语到临别的缠绵,一点一滴,无比清晰的重现,扩大而钻入她的身体化作一种奇异的感觉冲口而出…… 皇上汗湿的唇轻吻着她仍在颤抖的嘴唇:“无颜今日真的很是不同……” 他抚着她逐渐软的身子,眼中满是惊喜:“朕愿无颜夜夜如此……” 战栗渐渐平息。刚刚是一陌生的难以置信的疯狂,它将自己的全部气力从体内抽了去,此刻正化作一张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脸,缓缓向无尽的黑中退去。 她徒劳的出手去抓,却被一只手握住。 那只手瘦削,满是老茧,手的主人在话:“其实,朕真是很喜欢无颜……” 下雪了。 裹着银狐皮裘的洛丁定定的立在西苑要和这漫天飞雪融在一起。 她刚刚大病初愈。 那夜从西苑回来便病了,先发冷,后是发热,热到连太医都认为她要活不成了。可是三日后她终于睁开紧闭的双眼,玲珑便率先出现在视线里,黑眼圈里蹦出的满是惊喜。 “娘娘,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医说只要娘娘醒了就没事了。娘娘可把我们吓坏了,整日整夜的说胡话,皇上每日都来,急得不行……” “胡话?”洛丁香急忙欠起身,毕竟是体力不支倒下去:“什么胡话?” 她记不得自己病了,竟然如此过了三天三天……空白,全是空白只是这胡话该不会…… “娘娘,”玲珑忙细心的将她安置好:“说来也奇怪娘说的话我们都听不懂,只些许听了一句‘莫名而亡’……” 洛丁香睫毛一抖。 “娘娘先歇着吧,珠翠已经跑去保和殿,皇上应该一会就到了……” 说话间,沾着一身木屑的皇上已经快步进门。 “无颜好些了?” 他的一身冷气激得洛丁香一阵咳嗽。 “无颜真是把朕吓坏了,朕还以为……这下好了,朕这两日做了个有趣的玩意给无颜,稍后便送过来。无颜好了朕就放心了,保和殿还有事,朕先去了,晚上再来陪你。” 说完又一阵风的走了。 “扶我起来。”洛丁香叫过玲珑。 玲珑扶着她起床,下地,又坐到镜前。 洛丁香抖抖的拿起桌上的梳子。 “娘娘是要梳洗么?皇上晚上才来,娘娘不如先歇着,等到晚上……否则一会又把头发压坏了。” 洛丁香不言,只是拿梳子整理头发。 玲珑无奈,只好接过梳子。 半柱香过后,铜镜中现出一张娇美的脸,不过略显苍白,眼中似蒙着一层散不开的水汽。 她突然觉得这张脸好陌生,手抚向面颊,镜中人也在愕然的做着同样的动作。 “娘娘真美,后宫佳丽无一比得上娘娘。”玲珑由衷赞道:“只是这几日病得有些瘦了,不过已吩咐御厨做了补品,稍后便送过来。” 洛丁香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娘娘要做什么去?”珊瑚急忙跟上前。 “去西苑。” 珊瑚立刻瞪大眼睛:“娘娘,外面正下雪呢,况且娘娘病体初愈,这要是见了风一定会加重病情,到时皇上会拿我们办罪……” 洛丁香像听不到似的只是往前走。 珊瑚无法,只得取了皮裘帮她穿好,心里嘀咕着娘娘这一病是不是烧坏了什么?要么就是那夜……林子里那黑影是鬼吧?娘娘现在鬼上身?也好去禀告皇上,皇上最讨厌在干活的时候被打扰,希望娘娘只是心血来潮,出去转转便归。 于是,洛丁香站在这冰天雪地里,对着飞舞的雪花发呆。 她也有点不清楚为什么执意来此,难道仅仅是因为三日前在此遇见了他么?可是那毕竟已是三日了,况且当时的他…… 心莫名的钝痛一下。 目光转向当日他出现的所在,只见一片白茫茫。 却又盯着看了好久,好像这样便能看出那一点暗红。 不过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有她和珊瑚,站在这茫茫白色中,是那么渺小。 珊瑚一直在身后不语,大概是担心会被皇上责骂吧。 她不禁哑然失笑,皇上醉心木工活,近些日子好像又在建造什么宫殿傀儡,否则西苑应该是很热闹的。当然,也是因为湖上没有全部结冰,无法玩冰戏。 “回去吧。” 此话轻得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走了几步,只觉脚下发软,身子发飘,虚汗随之冒了出来。 刚伸手想要扶住什么,胳膊就被人搀住。 转头看向珊瑚……却突的一怔,不可置信的眨眨眼…… “你怎么在这?” 霄灼,没错,是他!他正定定的看着自己,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身上,也落进了眼中,否则那黑眸怎会这般冰冷?只是偶然的,她又看到那冰冷似荡起一丝涟漪……是她的错觉吧? 还是那张脸,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脸,只是白了些,却瘦了许多,两颊的骨头硬硬的支着,似要从皮肤里钻出来,唇也抿得紧紧的,经常挂着笑意的唇角若隐若现着一道细纹。 这样的他别有一番凌厉,衬着一身白衣,勾人心魄,却又让她害怕。 衣衣:第11傀儡。此中皇帝原型为朱由校,是文盲皇帝,擅木工。此时为宦官魏忠贤把持朝政,上章中的奉圣夫人为奶妈客氏。 【第114章 傀儡】 我记得小姐以前也这样问过我……” 薄唇轻启,声音似被雪敷过般冰冷。 小姐…… 如此熟悉却又如此生疏的称呼。 她不禁冷笑自嘲,身子却晃了晃。 他固定在她臂的掌加大了力度。 —奇—“小姐似乎病了……” —书—“请放开臣妾!”她微微用力,掌中挣脱,又向后退了一步,眸子四顾寻找珊瑚,却不知她何时不见了:“多谢史将军关心,就此别过。” —网—她僵硬的转,却又险些跌倒,而这一晃竟直接被他揽入怀中。 “香儿……” 如此地熟悉。如此地温。如此地……心碎…… 眼:霎时火热。可是却生生咽下眼中地泪。 “将军是要做什么?”她奋力挣脱:“将军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臣妾考虑。” 她看到他黑眸中地亮一点点地下去。心也跟着一点点地下沉。沉到无限深处。 她何尝不想见到他?否则怎么会在漫天飞雪病体未愈地时候来到这?可是也只是见一见。只能见一见……这以后。怕是再难以相见了…… 定定地看了好久。方转过身。刚走了几步…… “月才人……” 猛的顿住脚步。 月才人…… 心仿佛被掏了出来置于这冰天雪地之中。 “时前曾赠家传之物与才人,才人能否还给史某?” 她一下子揪住胸口紫灵霎时变得更为冰冷。 原来他是为了这个来的。 “家传之物只送给史家未来的少夫人……” 而她是月才人,月才人…… 缓缓转身,紫灵已然躺在掌心,于雪光中闪着冷光。 她将紫灵交与他,突的灿然一笑:“愿史将军早日找到心爱之人……” 他死死的盯着她的脸,似要从中看出一点破绽,而她却笑得愈发灿烂。 他便也笑了:“史某孑然一身倒也自在,这紫灵本就是身外之物,不要也罢。” 话音未落,长臂一挥。 只见一道轻灵的紫光自手中飞出眼便不见了踪迹。 她忍不住惊呼一声,见他扭脸看向自己,忙恢复笑颜:“这么宝贵的东西,可惜了。” “既无可属之人无所谓可惜。” “那臣妾便告辞了。” 她行了礼,转身走开想中他会冲上来拦住她,臆想中他在目送她的背影……只是一厢情愿的臆想罢了。待她走出很远转回身时,陪伴她的只有散落的雪花。 稍一停顿,又飞速的跑回,沿着紫灵消失的方向一路追寻。 雪很白,很厚|平整,很刺眼。 紫灵究竟落在了哪? 她的眼睛都被这雪晃花了始终不见紫灵的踪影。她在几处可的地方挖了半天,却只弄出了几捧雪。回望来处灵会被丢得这样远吗? 汗淋漓的渗透了中衣,她索性甩掉了皮裘。 前面就是湖水尚有几处还未结冰,紫灵会掉进湖里吗?刚刚只见它飞出,却未听到什么动静。 管不了那么多,她已经踏上冰层,向着最近的那汪静水走去。 没几步,便听得冰层咔吧作响,似要裂开。 她稳了稳身子,继续向前走。 “咔吧……” 声音更大起来,而且脚下一震,竟是一道缝隙裂开。 她先是一惊,随后却是莫名其妙的欢悦。她一点也没有挣扎,只是随着冰层的断裂,身子一斜,心甘情愿的栽了下去…… 一阵风忽的吹来,紧接着浑身一紧,竟好像腾空飞起,待感觉脚下似乎有了着落时却只见一道紫光在眼前一闪。 晶莹剔透的紫色水滴在滴溜溜的打转,其间飘飞着“灵”字…… 她一把抓了过来,又不可置信的看了看,紧紧贴在胸口。 不知不觉的,她已经身在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中,这让她蓦地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回到了去年的春日,她紧张的坐在马背上,而他的臂膀则为她铸就了一圈铜墙铁壁。 没有言语,只有炽热的气息震颤着耳际的碎发,是那么温柔的拨动她脆弱的心弦。 泪终于不可遏止的冲出来…… “我曾想过,若是你真的忘了我,那么就此别过,可是我知道你不会,却为什么要假装绝情?你以为我会怕皇上?我曾说过如果他真的……我定然要他大明江山覆灭!不要以为我是乱臣贼子,皇上如此昏庸,醉心于木石,置国事于不顾,一任奸佞当道,我们再怎么浴血杀敌也是枉然,百姓也跟着受苦。既然如此,不若另立新君!只要你还记得我,就等我回来,我会带你离开这樊笼……” 那日在湖边的一字一句现在正一句一字的敲在洛丁香的心上。 她不清楚史霄灼到底有了什么计划,他的目的倒足以让她心惊肉跳,可是恐惧之余还有着隐隐的期待,而期待之余便是无尽的担心了。 与天争,无法判定对还是不对,自古以来,朝代的变迁她也是知道的,只是太多的人永远是旁观者,如今却突然的知晓了天大的秘密,倒像是参与进来,而且眼下应还算是太平盛世吧,哪能那么容易举事?万一被皇上知道了…… 皇上仍旧经常留宿在此,她便每夜都无法入眠,生怕一个不小心溜出这惊天大计。 她最近胆子特别小,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心跳半天。 就像刚刚转身之际,突然被竖在床边的傀儡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那就是皇上口中的那个“有趣”的玩意是个和她一般模样一般大小的傀儡。 当然儡自然无法和真人相比,只是如此惟妙惟肖的立在一旁,抽冷一瞅的确骇人,尤其是晚上,烛光摇动,它便好像也跟着动起来一般。 皇上却甚是喜爱,每每都要对她摩挲半天,时不时的进行些改进,力求更加逼真,还为它也穿上了一身紫裙致来了便拿着杆子操 ,口里咿咿呀呀的唱。那傀儡竟精致到眉眼唇都可足亦风韵十足,足够骇人的。不过有时她到真希望它是个真人可以代替她…… 其实满可以把它放得远远的,可是皇上非要将她摆在床边或立或坐。现在皇上临幸的时候总是一会看她,一会看它,脸上的表情很是古怪,而那傀儡始终是定定的注视着床上的人,那种不动声色让人心生寒意。偶尔,还会看到它眼中有光闪过宁愿相信那是自己的错觉。 “娘娘,不多睡会吗?” 玲珑将她扶至铜镜前。 镜中人这几日脸色好了许多因赶上端午,皇上玩心甚重只忙着要弄一艘比任何龙舟都快都美的龙舟。昨日还遣宦官三番五次的喊她去看赛龙舟,她都以身体不适推脱了。玲珑说这些个妃嫔也只有她才不会去看赛龙舟还敢拂皇上的美意里话外的暗示她要为前途打算。 她才不想要这份前途,她只要…… 目光看向窗外。 不觉间树叶已经长那么大了,花也开得耀眼,去年的此时,洛府的凭栏水榭几乎每夜都会晃动着一双人影……如今物非人非,竟恍若梦一场。 自西苑一别,霄灼便回了辽东,如今已是近半年没有音讯。她也知道,即便是一张字条也是很难送到这里的,她也不敢打听那边的战况,只是心里隐隐的期待着,等待着…… 离开皇宫?其实她是不抱什么希望的,只是想到他认真的一字一句的对自己说出来,身上心上萦着的都是他的温热,自然就满足了。 这样想着,脸上便不觉笑起来。 “娘娘真应该多笑笑,娘娘笑起来的样子更美呢。”玲珑不失时机的赞美着:“今儿都初六了,皇上也该忙完了,晚上一准到这边来,玲珑给娘娘好好打扮打扮。” 玲珑一心讨好主子,全没有注意到洛丁香的笑已经收起来,眼睛又不经意的落在床边的傀儡上,莫名的有了气:“去把它拿走。” 玲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娘娘是在吃它的醋么?也是,皇上现在对它用心倒似乎更多了些。” 见洛丁香脸色泛寒,她自知说错了话,慌忙跪下:“玲珑知错,望娘娘恕罪。” 洛丁香哪有心情怪她,况且皇上对谁用心多一些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起来吧,把它拿走便是。” 玲珑乖乖的走了去,又瞧了瞧那傀儡:“皇上的手艺真是精妙,这傀儡果真如真人一般,皇上竟然还给她取了个紫裙的名字……” 说道这,又发现话多了,赶紧将傀儡移到一旁。 “你也出去吧。” 梳洗完毕,打发了玲珑,一个人坐在窗前,无意瞥见那傀儡不过是从床边移到门口,不由同情起玲珑。她既不想得罪皇上也不想得罪娘娘,只好将那东西戳在门口,如此一来,倒像是有个人在往屋内**似的。那傀儡也实在是太过逼真,若是有人蓦地发现自己站在自己身后着实够恐怖的。 好在是白天,她便懒得看它,一心对着窗外。 时辰尚早,还能听见小鸟的啁啾。心情逐渐放松起来,便倚着窗,看着阳光在树叶上跳舞,蜂蝶在花丛间忙碌,脸上不觉露出笑意。随手拿过琴来,方记起自那夜弦断后还未及收拾,又无奈搁置一边。 拉开妆奁,拿出长条盒子,打开……鲛人泪正静静躺在其中。白日的它,普通得就像一粒珍珠。 轻轻拈起这簪子,一年前的那个秋夜便划破晨光翩翩飘来。 “……听说一个女子若是让男子梳理她的头发,就说明她愿意永远跟随他,而且,她有多少根青丝,就说明她会几生几世的跟着他……” 他将这天下无双的簪子轻插到她的发髻中……深深的看着她,似要将这张脸印在眼中,刻进心里…… 摩挲着手中的簪子,仿佛又看到他的深不见底的黑眸。 胸口的紫灵忽的一热。 她很奇怪,紫灵无论冬夏皆冰凉如玉,怎的忽然热起来。 忙掏出查看,只见紫灵周身似团着层烟雾,其间的“灵”字也飘飞欲动。不过也只是一会工夫,那烟雾便被好像被它猛吸了一下般消失了,而“灵”字也渐渐恢复了安静。 心中突的萌出一种不祥的预感,莫不是霄灼他…… 立刻坐卧不安起来。 绕着屋子飞走了几圈,蓦地对上门口傀儡静寂的眼方骇得掉落了心头的不祥。那傀儡的目光着实怪异,似是打量,似是沉思……本是无生气的东西,这会倒好像要活起来。 她的眼睛仿佛也无法从它身上挪开了,然后她竟好像看到它动了。它在向她走来,脚下发着“咯笃咯笃”的声音,而且声响愈发大起来。她发现它竟不是在走,而是在蹦。 她想逃,却脚下一软跌倒在地。与此同时,整个屋子都晃动起来,仿佛有一大团看不到的东西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眼前的一切都变了形状,只有那傀儡是清晰的,它甚至抬起了手,似要摸向她的脸。它在哭,而且可以清楚的看到它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泪…… 一切是那样的来不及,在周围突然异常光亮的瞬间她只看到一道紫光自胸口飞出,瞬间包围了她,身子在剧冷与剧热的迅速交替中似在碎裂……抽离……飘飞……消失…… 她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见周身紫气旋转,愈来愈快,其中逐渐浮出两个巨大的“灵”字,一左一右的飘动着,笔画灵动,好似草在水中舞蹈,渐渐又好像化作两个体态轻盈袅娜的白衣女子向她飘来,竟烟雾般进入她的体内,她只觉自己突然间飘起来,而一直环绕她的紫气蓦地压缩再压缩,仿佛要把她塞进一个无限小的珠子里,却突然挤爆了珠子腾出一团炫目紫光…… 衣衣:第115章古书 【第115章 古书】 的坐起身,惊惶的看着被夜光笼罩的周围。 是商宅,不是无颜宫……她回来了,不,她离开了…… 脑中一时混乱得理不出头绪,却感到一只手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腕,很温暖。 抬起泪湿的眼…… “霄灼……” 她失声喊出这字,却见那张熟悉的脸先是一怔,随后流露出失意,却又笑了。 “苏少爷……”她的心渐渐沉了去,却也平稳了:“我……睡了多久?” “从下午到现……” 他的声音很温柔,一如霄灼…… 心又抖了抖。 “苏少爷……不回家了么?” “等你……等天亮了再说吧。”他拍了拍地手背:“再睡会吧。你晕了一下午。一直在说胡话……” “胡话?” “你一直……在叫一个人地字。” 讲到这。心是痛地。为那个被呼唤地名字不是他。自始至终。她只是在唤着那个名字。那究竟是什么人?她眉心那团化不开地愁是为了他么?如此想来。心便不仅是痛了。 “苏少爷。其实……你很像一位故人……” 她咬了咬唇,终于说了出来。 故人?是那个被唤作“霄灼”的人么?自与他很像?于是她才会对自己另眼相看?这是幸与不幸?他苦笑,只是那位故人如今在何处?若是他重新出现了自己又会在何处? 他转向窗边,看着墙外的天边渐渐萌出一道鱼鳞样的白。 “天亮了,我该走了。” 回眸之际,他注意到此语出口时她的眼中似闪过一丝失落,这让他被咸水泡皱的心舒展了些。 “等等急急开了口,手在枕下摸索了一会而拿出两本书:“我记得你要借关于王恭厂灾变的书……在这里……” 他接了,心里奇怪她怎么会把这书放在枕边,难道她也对此类事感兴趣? “谢谢洛姑娘。” 话音刚落就觉得脚边蹭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是月牙儿,它圆圆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向门边走去。 这是要送客吧暗想,随后向洛丁香告辞,跟着月牙儿走出门去。 洛丁香直听到门声轻响方叹了口气,秀眉重新蹙起。 月牙儿送客归来,悄无声息走进房间,跳上床在她身边打呼噜。 王恭厂灾变…… 直到来到商宅的第二年她才知道那日的怪异竟源于那场灾变,关于灾变的描述她看了上千次,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死的死伤的伤而她却神奇的来到这里,说是毫发未损,却又异常怪异。遇到突如其来的巨响人便会消失,然后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某个地方的时候只是在商宅里移动,而有的时候却是不知到了哪里在最后还是回到商宅,就像十年前的早上光消失的瞬间她恰好落在商宅门口。门,悄无声息的开了桑婆婆就出现在门口,就好像知道她会来一般…… 或许桑婆婆真是知道其中的机密,却始终不肯告诉她。于是,她一次次的消失,又一次次的出现,却始终离不开商宅,而每次身体即便有所改变都会在消失又重现后恢复原样,连衣服都是如此。若是长生不老对许多人是一种期望的话那么对她来讲则是一种恐惧,她不知道这种日子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这难道就是她的“莫名而亡”? 这场灾变着实奇怪。来到这里之后,有天她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了影子。那夜点了蜡烛,却觉得似乎少了什么东西,寻了半天才发现墙上地上竟找不到自己的影子,实实震惊。形、影本是不离的,而她……自此夜不燃烛,而白日若必须出门也需撑伞,至少伞是有影子的…… 怪异还不仅仅是这些,每一个新的发现都让她震惊,恐惧,她隐隐感到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在自己身上发生了,是因为灾变吗?她有时甚至想还不如在灾变中死掉,她渴望能像平常人那样生老病死,这样不知结果的活着才是一种灾难。不过虽然如此,她也渐渐的习惯了这种生活,却也渐渐变得如同商宅一般空旷麻木,直至苏梓的出现……仿若平静千年的湖面滴入了岸边柳叶上的露珠,荡起层层涟漪。 她从枕下拿出一个长条盒子,打开,一道光柔柔的透出。因为天将亮,鲛人泪渐渐隐去了光芒。 是巧合?是缘分?一切似乎在重演,唯一不同的是时间。 世间真的有如此的巧合吗?她笑了,可是这笑却如绽放的春花突然遇到了寒流定在脸上……缘聚又散……如果注定分散又何必相聚?而他,关键是……他真的是霄灼吗? 她相信轮回,因为她曾亲眼看到过,这全是得益于那场灾变,她也曾试着去寻找他。三百年,当年的他确实已经死了,想来也应历了几世,只是不知现在是人还是魂。她寻了他九年,始终未见其魂魄,便信他应又转世为人了,而现在 会是他的转世吗?她只能与魂交流,一旦魂做了~了。这些日子一直纠结这个,却始终不得其解。 她掏出胸前的紫灵。 如今紫灵竟只剩下一只了,这又是一件怪事。她始终想不起另一只去了哪里,是掉了?她记得当时紫光环绕的时候两只紫灵都好好的,而如今…… 摸着贴在指尖的凉润,想着霄灼当日是如何将紫灵郑重的交给她……“纵使暂时没有上洛府提亲,你也是我史家的人了……家传之物,只送给史家未来的少夫人……” 一言一语,无不击在心上,即便过了三百年,仍恍若昨日之事而她跨越这毫无记忆的三百年突然的出现在这,就是为了与他相遇吗? “霄灼真的会你么?” 她苦笑,即便是他,又能怎? 在枕下又摸一本书,线装本,暗黄的封面已卷曲模糊只依稀可见“长编”二字。她似下了很大决心方翻开,却恰恰翻到那页,里面的几行小字针一般再次刺入她的眼。 “谕以史霄灼付托不效专恃欺隐,市米则资盗,以谋款则斩帅,纵敌长驱兵不战,援兵四集,尽行遣散,及兵薄城下,又潜携喇嘛,坚请入城种罪恶。 命刑部会官示……” 看到“示”,心仿佛也被:之凌迟成碎片。 崇祯三年霄灼处以极刑,百姓皆认其通敌恨之入骨,竟向刽子手付钱买凌迟之肉取而生食。肉尽再开膛出五脏寸而沽,和烧酒生吞…… “通敌”……“如果你真的入宫,我定然要他明江山覆灭……”“只要你还记得我,就等我回来,我会带你离开这樊笼……”…… 是因为她么?因为她才受此极刑?如果早知等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她说什么也要阻止他,可是她的阻止会有用吗?而当他正在为救她受苦之时,她早已经不在宫中了,她终于还是没有等他,这一切他都知道吗? 一滴血从唇角滑过,在泛旧的纸页上绽出一朵暗红的梅…… 苏梓回到苏苑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初次夜不归宿,父亲是一定要问的,他正琢磨着要弄一个什么理由就见开门的李果满脸喜色:“二少爷,你可回来了,方三少爷都等你半天了……” 方浩仁?自从方家喜事后就没有见过他,今日这么早来了一定是出了什么麻烦。 急急奔到西厢房,只见平日此时本应还睡着的秋雁正坐在门槛上,小戈也被从丁武那边叫了来,两个人的脸色均很难看,看来对浩仁的敌意一时半会是无法解除了。屋里只有李妈招呼着,而方浩仁正满屋子转圈。 一见到他,方浩仁的眼中顿时大放光芒,立刻上前一步:“梓,你可要救救我……” 还没等苏梓发问,他就眼珠一转将嘴凑到耳边:“老实交代,你这一晚上上哪去了?”随后又化作哭腔:“梓,救我……” “方三少爷,快坐下。二少爷已经回来了……” 李妈说着,知趣的退了出去。 “浩仁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苏梓坐下,将臂下的书放置桌上:“说吧,又怎么了?” 方浩仁却不急了,眼睛溜着那书:“《天变邸抄》……《明宫史》……这都是什么啊?” 苏梓拿过书,目光闪烁:“到底什么事?” 方浩仁立刻觉出其中的奥妙,邪邪一笑,怪声怪气的问:“说,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苏梓收起书走进卧房:“你这一大早来就是为了打听这个?看来也没什么要命的事嘛……” “怎么没有?”方浩仁跳将起来:“梓,大事不好了!” 苏梓扭转身,看着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浩仁,为什么总是这么夸张?” 一夜未睡,此刻的他有些疲惫。 “真的真的,梓,你一定要帮我!”方浩仁已经有点眼泪汪汪了。 “说吧,到底什么事?” 苏梓真是想不出有什么事可以急成这样,难道和魏韶釜有关?可是联系李果的表情又不像。若是方家出了什么状况,苏苑一准是最先知道的。 “夏雨洁来了,我完了……” 这个消息对于苏梓来讲也足够惊天动地,只是浩仁一向对夏雨洁念念不忘简直相思成狂,这会怎么突然哀叹“完了”? 衣衣:史霄灼原型来自袁崇焕,这可是个伟大的人物,不过最终因为“叛变”被凌迟了,文中所述某些细节(不足百字)引自百度关于袁崇焕的介绍,具体也可到百度查找。只是写到这,可能大家会认为史霄灼的确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了,而史上的袁崇焕后来经清帝平反定位明朝忠臣。我这是否属于篡改历史呢?敬请关注第116章尔岚。 【第116章 夜半】 浩仁已经重新坐在椅子上将头发揉成一团乱草,随便听到了如下一段精彩描述。 昨夜,孔方庄主子下人都已经睡了,可谓万籁俱寂。 突然,几点敲门声打破这静寂,而且很快的,敲门变作砸门,倒好似下了场雹子。 管家急急出去看了,又急急跑到新房,隔着门板:“老爷,门外有人找三少爷。” “这么晚了,”门里的声音很不耐烦:“是苏家二少爷么?” “回老爷,不是。” “就说浩仁不在。” “是,老爷。” 管家如实通禀,便把门关了。可是没一会,门声又起,管家只好又去找老爷。 老爷的声音已经有点愤了:“不是让你回了么?怎么又……” 正在此刻。一高昂地女声越过高高地大门砸进院子:“方浩仁。你给我出来!” “老爷。外面已经有人在热闹了……”管家战战兢兢。 “这点事都做不好。还用你干什么?”方聚源悻悻地放开怀中地美娇娘:“莫不是浩仁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 新娘拉住他地袍子。贴着他胸口撒娇。 “乖。去看看。一会就回来。” 这女子和那四个老婆全然不同。简直就像香醋。泡得他骨头都软了。这几日连生意都没有做。就陪着她了。眼下只是短暂地离开一会。竟生出许多不舍来。 他又搂着这柔软的身子温存了一会,耳听得管家怯怯的声音:“老爷……” “行了行了。”他终于放下这软玉温香。 “老爷香眼含醉人春水:“人家想和你一起去……” 这声音软得根本让人无法拒绝。 “好,小乖乖。” 方聚源狠狠的亲了她一下,亲自替她穿好衣衫,二人形影不离的来到门口。 大门一开方聚源被门外人不同寻常的打扮惊了一下目光随即落在裸露的小腿上,脑子里浮出一句:“很不错。”而门外人的眼睛却不偏不倚的落在娇娘身上,竟把其余人都看个不见。粉面先是一怔,紧接着绷起,继而两片薄唇轻启:“方浩仁说你怎么死活不肯回北京,原来是娶了狐狸精。 你给我出来出来!今天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那娇娘自小到大怎挨过这种场面,登时娇颜泛白,偎在方聚源怀里嘤嘤哭起来。 这简直是在方聚源心上戳了一刀,立刻搂过,也不背人,然后目眦欲裂的对着来人:“来人紧把这泼妇给我赶得远远的!” 来人在某一瞬间对眼前形势有点迷糊,怎么方浩仁的媳妇竟然钻到了别人的怀里是个老男人?这都哪跟哪啊?不过一句“泼妇”倒立刻让她忘了眼前的怪异,简直要跳起来i着方聚源的鼻尖:“你说谁是泼妇?” 附近能听着声的自从砸门声爆响就从床上爬过来了,正在眉飞色舞嘤嘤嗡嗡已经开始编造出一个孔方庄的新嫁娘嫁给了老子实际是奔着儿子。议论声越来越大,竟然都被方聚源听到了,于是愈加愤怒,简直想动手打人了。 小童早就飞奔过去,引得方浩仁几乎是踩着风火轮的赶来,心里还纳闷怎么会有人找他? 待冲到门边,眼见一团混乱中一个朝思暮想的身影正和管家较劲,他不可置信的擦了擦眼睛,失声叫道:“雨洁?!” 这一声镇住了所有的混乱,战斗中的夏雨洁推开管家,拢了拢额前的齐眉刘海,尚喷着怒火的眼睛望向他,顿了顿,怒火稍歇溢出满眼柔波紧接着怒火再次占领上风:“方浩仁,你这个混蛋!” 说着就冲他冲过来,待众人包括他在内都以为自己要挨顿好的时,却见她一头扎入他怀里,一对小拳头雨点一般落在他胸上肩上:“混蛋混蛋混蛋……” 众人皆惊,方聚源愕然,不过儿子和这个女人的关系不言而喻,尤其她还提到什么“北京”还有……雨洁……夏雨洁?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孔方庄的大门口,方家父子各自搂着个女人,看得众人是心花怒放。 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亲热方浩仁倒很不自在,他急忙管住夏雨洁的手,向着他爹嘿嘿傻笑:“爹,这是夏……” “你不用说了,”方聚源手一挥,然后一指夏雨洁:“你,赶紧走人!” 夏雨洁见方浩仁竟然管这仍旧算是风度翩翩的老头子叫“爹”,当时便怔了一下,纵然她一向怎么泼辣,但是这个人可是浩仁的爹啊,只是刚有心有余悸便听到这句逐客令,还没有准备好的愧疚转而烟消云散,不过碍于他的身份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去做,只好怒目而视。 “你,”方聚源又一指儿子:“赶紧回房!” “爹,”方浩仁的语气近乎哀求,以往不论如何他在夏雨洁面前也算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现在的他很没面子:“你让她上哪去?” “爱上哪上哪,方家不能让泼妇进门!” 这句“泼妇”激得夏雨洁很快就要不顾一切的为名誉而战了,还是方浩仁捏了捏她的腰,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方浩仁一听父亲连“泼妇”这词都骂出来了一定气 ,一时也没了主意:“先让她住一夜,明天再……” “你若是不想回房就跟她一道走!”说着一甩袖子搂着仍在抽泣的娇娘大步离开。 “谁稀罕?你以为你这孔方庄是聚宝盆?你就是求我本姑娘还不答应呢!” 夏雨洁彻底暴怒,也不顾方浩仁的阻拦冲出大门拨开人群不见了。 “唉,”方浩仁的头发彻底成了乱草:“我是在悦来客栈找到的她,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我一拦哭又闹的和我吵,弄得整个客栈鸡飞狗跳,这下我比你还出名了……” 苏梓顿觉这事彻底难办了,本来方伯父就对夏雨洁印象不好这么一闹然方家很是开化,但是夏雨洁要想进方家的门……难了。 “你找我……这个我也没有办?” 苏梓本就不是多事的人,况且还是人家的家务事。 方浩仁抬起头,脸又变又变色,下巴上的每根胡子都写着懊丧:“你有办法的实……我也不是想让你帮我劝我爹,这个……只能靠我自己了。唉日若是能说得动她让她给我爹赔礼吧,但愿我能说得动她。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个小忙,你一定能做到的……” “什忙?浩仁,只要你说,我一定帮你!” 见浩仁急成这个样子,他心跟着难过清楚的知道浩仁拒绝了家里安排的无数桩亲事就是为了这个夏雨洁。 方仁的眼中流落出感激、绝处逢生似乎还有狡黠等一系列情感,然后说了一句足以让苏梓后悔半辈子的话:“让她住到苏苑来吧……” 黑暗片黑暗……空白,一片空白…… 苏梓半张着嘴被雷击中,半晌不语。 “梓说话啊,你不是后悔了吧?你可是答应我的……” 苏梓这般让方浩仁觉得自己就要被世界抛弃了。 “浩仁,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苏梓艰难的合上了嘴。 “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只有你才能帮我。我好容易劝得她留下,可是雨洁是个女孩子,总住在客栈里也不安全。 她倒是应该住我家的,而眼前的形式……梓,就让她先住到苏苑,苏苑这么多房子,不会缺她一间吧。我一定会尽快说服我爹,他也不想我终身不娶吧?梓……”说到这,他的满脸苦相突然一变,奸笑起来:“还有个原因,我敢肯定,你一定会帮我!” 苏梓看着他,浩仁的样子好像抓住了他什么把柄似的。 “傅尔岚也来了……” 方浩仁的左侧犬牙闪着一星光。 傅尔岚? 眼前立刻浮出一个细高挑的女子,略有些削肩,常穿着淡青色的衣衫,深青色裙子,肤色白净,目光清亮,总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不能不说她是个美人,如果非要挑出什么瑕疵的话就是脸部的线条略失柔和,尤其从侧面看,不过也让她多了几分别的女子没有的英姿。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方浩仁催眠似的叨咕着:“我就说嘛,你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她啊……” 这自然缘于傅尔岚是学校有名的才女,每次考试成绩和苏梓不相上下。放榜之时,两个人的名字总是并列位于红榜最顶端,都写得大大的,便有人戏言这是“夫妻榜”。有次苏梓去看榜时听见大家在玩笑,他只一笑置之,不想回头正撞见傅尔岚,她的眼睛正看着自己,清冽的目光中似乎还隐着几分羞涩,那白净的脸颊也瞬间泛起红晕。她本就很美,却因为性子冷淡孤傲被大家暗地里称作高山雪莲,而此刻,这雪莲正绽放旖旎红光分外夺目起来。 已有人看出端倪,由窃窃私语变作起哄。傅尔岚的脸便更红了,挤出人群小燕似的跑掉了。 在所有人都已经心知肚明之际苏梓就算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什么,他也不是对傅尔岚没有好感,那的确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只是总好像少了点什么,虽然之后两人也时有往来,但都限于学业上的探讨。偶尔也被方浩仁蓄意弄去约会,也只是在树林里走走,安静得要命。她看着他的眼神愈发柔情大胆,离他的距离也愈发的近,圆润的指尖经常有意无意的碰到他的手。他有时也想是不是应该继续点什么,但是心却像微风抚过水面只掀起细微褶皱。 就在临回扬州的前一天晚上,傅尔岚主动找到了他。她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想说什么却最终只轻轻一句:“早点回来。” 那一刻,心中的确漾出一种别样柔情,却也只是笑笑,当时想的是回来是一定的。 第二天,她还跟着去了车站,而他直到上了车才在一群人中偶然发现她的身影,她正向这边看着。 心是痛了一下的,他甚至想奔下车护住那个被挤得东倒西歪的身影,可是毕竟没有,因为就在他犹豫之间,火车已经缓缓开动了,他只能看着那高挑的身影跟着火车跑了两步,毕竟越来越远了。 如今,她来了…… 衣衣:第117章 【第117章 奇事】 她怎么来了?”他喃喃着,像是自言自语。 “什么‘她怎么来了’?你自然清楚得很,虽然当初我是先你一步离开学校的,不过不代表学校的重要事件我就不知道。”方浩仁暂时忘记危机露出一脸得意。 他自然是知道的,夏雨洁和傅尔岚住在同一个寝室,因为傅尔岚对苏梓有意,夏雨洁便对自然而然的关心起傅尔岚来,还有意撮合他们,而虽然他远离北京,但那一封封火热的情书不仅捎来了远方的思念也是时不时会提到傅尔岚的。 “雨洁说这次南下还是傅尔岚提出来的……” 苏梓露出怀疑之色,方浩仁却不以为意:“想不到你这个苏呆还挺有女人缘的,就看在人家千里迢迢的投奔于你你也得让她在苏苑住下才是。 我还没对她讲就要娶亲了,还够意思吧?不过我估计她很快就会知道了。来得真是时候,我估计苏伯父若是见了她也会喜欢,和古语琴一样都是大家闺秀,而且还受过新式教育。嗯,不错,到时没准让你一起娶了。哇呀呀,你小子真是艳福不浅,只是谁做大谁做小呢?嗯,先来后到,自然是古语琴了,对,最好是她,否则如果傅尔岚做了大,依她的脾性别说是古语琴,秋雁怕是也得被她弄走,你以后就别想纳妾了……” 见苏梓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他所预料的尴尬倒是突然凝重起来愣了愣,随后一拍脑袋:“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昨晚去了哪?你该不会……” 他左右看看,围本就没人了,却还是小心翼翼的将唇凑到他耳边:“在商宅?” 眼见得苏梓的耳后渐渐的红了,他的眼睛也随之瞪大,也顾不得小心了哇叫道:“啊?啊?你真的……” 此刻也不知是该赞叹还该惊叹了。 “真不懂你这脑袋都装了什么?” 苏梓绕开他。走进卧房。方浩仁像小狗福贵儿一样一步不落地跟在后面:“我说对了?我是不是说对了?” 苏梓没有回答他。而是躺在床上。 “喂。”方浩仁见他竟如此镇定不觉摸不着头脑。一把将他从床上拎起:“你不去接她们过来?” “那是你地事。”苏梓说着闭上眼睛。 方浩仁如同五雷轰顶。愣了半天也没想到苏梓竟说出这么没有人情味地话:“你……苏梓我白认识你了!” 说着一甩袖子就往外走。 “浩仁,”苏梓闭着眼睛,声音有些微弱:“着什么急?一就已经这样了我先睡会,稍后再想办法。就算要住到苏苑来,也得先和我爹说一声吧,我现在又不好去找他先等我睡会,困得脑子都不清楚了。” 方浩仁绝处逢生,立刻奔回床边,却不是为了感激:“看来你昨晚很累啊……” 苏梓自然听出他的怪声怪气,翻了个身,脸对着墙:“你若是还在这不着边际的唠叨我可能会反悔哦……” 方浩仁立刻抿紧了嘴是他这人要是心里的想法不得到确切证实是无法安生的,不过在权衡了利弊之后决定还是先放梓一马,等到他安置好夏雨洁…… 哼哼……方浩仁走到门口,转头看着苏梓的背狞笑。 待听到脚步声远去苏梓才睁开眼睛。 傅尔岚来了?她和夏雨洁就要住到苏苑来了?就算是梦也太离谱了点,虽然他知道假如和父亲开口父亲是一定会同意的,可是…… 傅尔岚…… 自打回了家竟从未想起过她,如今她这样风尘仆仆的来了,突然让他深感愧疚,刚刚没有直接随方浩仁去客栈就是因为这个,而且……见面说点什么呢? 傅尔岚清秀的脸在眼前晃了晃,竟是有些模糊了,而另一张脸却逐渐清晰,含水笼烟的眸,眉心化不开的愁,香润如花的唇…… 心就这么不由自主的荡开一层层涟漪,直荡向唇角,却又**一声叹息。 拿起枕边的书,一本是《天变邸抄》,一本是《明宫史》,都旧得不成样子。随意翻开,竟直接看到这样一段文字:“天启丙寅五月初六日巳时,天色皎洁,忽有声如吼,从东北方渐至京城西南角,灰气涌起,屋宇动荡。须臾,大震一声,天崩地塌,昏黑如夜,万室平沉。东自顺城门大街,北至刑部街,西及平则门南,长三四里,周围十三里,尽为粉,屋以数万计,人以万计……王恭厂一带烂尤甚,僵尸层叠、秽气熏天……所伤男妇俱赤体,寸丝不挂,不知何故……干清宫御座、御案俱翻倒……不焚寸木,无焚烧之迹……” 这倒和朱翠楼的廖掌柜说的差 想不到王恭厂灾变还确有其事,而且的确很是怪异,邸抄》记录的并不多,他又翻开《明宫史》,竟也直接翻到王恭厂灾变,而这几页的书边俱较旁页色深,难道洛丁香也对这奇事感兴趣? 只是不知这场灾变因何如此怪异,天下事还真是无奇不有。 睡意渐渐袭上来,他打了个呵欠,将书收到枕下,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心突然的一痛,像是被谁狠狠的掐了一下。 睁开眼睛,竟是身处闹市,周围人的穿着打扮很是不同,男人竟还梳髻,有的还带着方不方圆不圆的帽子,也有一些女子,或绾髻或梳着长长的辫子,这些人统一的怒视着自己,口里还直嚷嚷,竭尽全力的向前涌,几个侍卫模样的人拿刀严厉呵斥也不能阻拦。可能是因为声音太杂乱了,他一律听不清,倒是一个小孩子尖叫着丢出一个鸡蛋砸在他身上,臭气四溢中旋出一句:“汉奸!” 汉奸?自己什么候成汉奸了? 他待要反驳,却惊觉根本法出声,紧接着发现自己竟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 这是怎么了? 惊恐间忽见道刺目亮光闪过…… 竟是一把刀,刀尖尖利,刀刃锋利。 这把刀在眼前晃了晃,周围先是,继而更加沸腾,他们终于冲破本就薄弱的阻拦抢了上来,一只只手抓向他裸露的身子,又掐又拧又挠,有人似还嫌不过瘾,张嘴便咬下。 眼见着血就顺着那人的流了下来,那人的眼放出满意的光,来不及抹掉唇角的血迹,又一口咬下。 周:的人像是受到提示纷纷欢呼,也跟着下口。 个脑袋蚂蚁一般排在他的身体上,难以形容的痛不分方向的袭来,充斥耳中的只是“咯吱咯吱”的咀嚼声,鼻间萦着汗味和血腥。喊又喊出声,整个身子都在一口一口的啮咬中痉挛着。 这是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又一阵骚动,是侍卫奋力挥刀威胁着将人群驱散,而一个人的嘴却很执着的叼着他肚子上一块肉在努力。在侍卫的拉扯下,他清楚的看到自己那块肉是如何年糕样的拉长进而被撕离身体。 血烟花一般的迸射,一条绳子样的白白红红的东西随之溜了出来。 那个最后被驱赶的人从嘴里掏出肉捏在指间得意的摇晃呼喊,又塞嘴里大嚼起来,红色的液体缓缓从嘴角蜿蜒流出,醒目又恐怖。 人群顿时为之欢呼。 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被人如此痛恨?是因为“汉奸”?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目瞪口呆看着仍在跃跃欲试的不停耸动的人群,每个人的眼睛都放着异样的光,唇角挂着血,恰如青天白日下的魔鬼。而自己已经……他只看了一眼便被骇住…… 浑身都变作无数个深深浅浅的窟窿,每个窟窿都在或急或缓的淌着妖艳的血,而一段肠子正摇摇的挂在肚子外面…… 他是不是会死?他觉得即便不死此刻也应该晕过去,却偏偏无比清醒,眼见的一个壮硕的汉子举着利刀比划了一下。 全场寂静,壮汉转过身来,刀子如羽毛般轻轻的贴在他胸前,像是含着无限爱抚。刀的镇静冰冷暂时缓解了痛楚,他费力喘息一口,却觉一凉……一紧……还未及感到痛便见左胸突的涌出一层血,汨汨躺下。 闪亮的刀剑正顶着铜钱大小的一片肉,颤颤的。 “一钱银子!” 壮汉嗓音洪亮。 “我……我买!” 一个戴帽子的人转出人群,丢了个银色的小东西在壮汉手中,摘下那片肉塞入嘴里。 众人从呆若木鸡到欢欣雀跃,纷纷喊着“我!”“我也要!”“我出二钱!”…… 他看着眼前的群魔乱舞,愤怒就要从遍身的口子喷涌而出,他奋力挣扎,他要从他们嘴里掏出自己的肉。可是只听得链磕在柱子上当当作响,身子却是半点动弹不得。 恐惧早已消散,只有愤慨,只有绝望,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们都是什么人? 没有人对他解释,只是极其兴奋的喊叫着,样子不像是在看一幕惨剧,而是欢庆新年。他的死对他们这么重要吗?他们怎的就痛恨自己到如此地步?是因为“汉奸”么?可他一向不问政治怎么会成为汉奸?冤枉的,他一定是冤枉的!这些人怎么可以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衣衣:118眼 【第118章 血眼】 汉又拎刀转到他身边。 他怒视,可壮汉的眼里只有冷漠,像是见惯了此种场面。他将刀横叼在嘴上,抖了抖胸前的黑毛。周围的呐喊声愈发迫不及待,壮汉方慢吞吞的拿下刀,将利刃横在他的额头上。 额间只是一凉,然后便有热乎乎的红色流进眼睛,人群顿时被涂得模糊了,只听得一片叫好。眨眨眼,却仍旧什么也看不清,而且有一片东西帘子般软软的搭在了眼睛上,随着他沉重的呼吸颤抖着。 眼前因了这帘子始终蒙着层不透明的红色,只感觉有一道冰凉在身体上游走……胸部,腹部,胳膊,腿……渐渐竟也感觉不到冰冷了,只有一种如布帛撕裂的声音不停的在自己身上响着,听起来倒有些悦耳了。 叫买声仍旧此起彼伏着。 他的肉……这么值?奇怪的是,为什么割了这许久他还活着? 一只手伸进了身体里,好还掏出了什么东西,在一小块一小块的切割着,结果又引得一阵欢呼,还有个人喊着要拿肠子做下酒菜。 似有风吹,竟感到通体的凉爽,却只有一个地方是温暖的,那是他的心。 终于,只粗糙的手攥住了那个温暖的东西,与此同时,他听到一句声嘶力竭的叫喊:“史霄灼你这个败类!汉奸……” 这字怎么如此熟悉?好像……好像……他们是在喊他吗?他叫史霄灼…… 一团思绪像缭绕身体地风一般穿梭。他已经无力去追寻。因为那只手在渐渐用力。而一道已经不再冰凉地东西正不停地割着……割着…… 终于。在所有地混乱于“嘭”一声轻响结束地瞬间。他清楚地听到一个似是叹息地声音:“香儿……” 那竟是自己地声音。 他突然觉得心痛。很痛。可是……他已经没有心了…… “二少爷。二少爷……” 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唤便随着呼唤一点一点的走来。血色的雾渐渐退却,一张模糊又逐渐清晰的脸在眼前晃动,可是这张脸却发出低低的一声惊叫退了下去,紧接着,更多的脸围了上来。 “二少爷,二少爷……” 无数个声音向他轰炸,泡泡似的将他从无限深处托起来。 目光渐渐聚焦,这些脸终于渐渐聚拢成三张脸……李妈、秋雁、小戈,秋雁的脸上还挂着泪…… 又一张脸挤了上来,是苏瑞。 “二少爷抹了下额上的汗:“你终于醒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他呆呆的看了他们一会,突然坐起,不停的在自己身上摸着…… “二少爷……”秋雁终于哭出声来。 “哎呀,这是怎么了?”李妈急忙按住他的手。 活着,我还活着?! 苏梓渐渐安静下来,这一番折腾已是一身的冷汗热汗,他看着围着自己的一圈人:“你们都在这干什么?” “刚刚怎么叫你都不醒,还一个劲说胡话……” 秋雁哭得泪人似的。 “胡话?什么胡话……” “你一直在喊一个名字像是什么‘香儿’……” 李妈说着,觑了他一眼,但见他本是煞白的脸突的窘了,心里便有了数。 “你们都先下去吧,我想再躺会。” 他的确感觉有些虚弱。 “二少爷,”苏瑞有些为难的开了口:“老爷找你过去。” 原来只是噩梦,一定是昨夜没睡太累了,又看了什么王恭厂灾变,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为什么……会有“史霄灼”这个名字? 虽然是梦是现在仍清晰的在眼前浮现,包括那种痛到极致伤到极致怒到极致的感觉仍震颤着他的心。 史霄灼…… 当他的唇从她的唇上离开当他深情的看着她时,她唤的是“霄灼”,当她从昏迷中苏醒时,说的第一句仍是“霄灼”……“苏少爷,其实……你很像一位故人……” 幸与不幸已经理不出头绪偶尔会想若是她把自己当做那个故人也是好的,只是心随之便不是个滋味了。 不过……她似乎并没有说这个“霄灼”姓什么他立刻仔细回忆了一番。 没有,的确没有! 可是梦中为什么出现了这样一个完整的名字? 他的心陡的跳了跳。 “二少爷……”苏瑞迟的叫住他。 二少爷似乎有心事然连老爷的书房都走过头了。 苏梓回头看了他一眼,也发现了错误没有吭声,折回来进了门。 苏瑞看着他消失在门口,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他刚刚有个发现,不知道是否该向老爷汇报…… 他奉老爷的命去找二少爷。 秋雁自从他频频对二少爷提古语琴就对他很有意见,便说二少爷在睡觉非要自己进去叫,没一会却慌慌的跑出来,又奔了出去。眨眼工夫,李妈也颠着小脚跑回来,后面还跟着小戈。 他就有些奇怪。 结果又过了一会,李妈也变了脸色奔出来让他进去。 未进卧房的门,就见秋雁在摇晃着躺在床上的苏梓。 心猛的一紧,当年梓箫少爷病发那幕立刻跃上心头。 急急奔到床前,只见二少爷脸色泛白,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呼吸不均。拳攥得死死的,浑身都哆嗦着,这状况果真和梓箫少爷有几分相似,他当时急得汗都下来了。 “怎么就这样了?”他怒视着秋雁,嗓音也不觉高起来。 “我也不知道,”秋雁的声音哆嗦的撒了一地:“本是睡着的,进来的时候就这样了,怎么都喊不醒……” “要不要去禀告老爷?”李妈也没了主意。 “不行!” 他立刻拒绝,老爷最近身体也不好,可是万一少爷…… 他拨开众人上前一步掐住少爷的人中…… 似过了好久,二少爷方长出了一口气,气息里**一个名字……“香儿”紧接着便是一堆听不懂的话,时不时的掺着这个名字。 见状况缓和,他开始试探着唤他。 二少爷终于有点反应,身子慢慢放松下来,眼睛也渐渐睁开了…… “啊……”他一声低呼,差点跌倒地。 二少爷的睛……竟是血红血红的…… 这工,李妈他们一拥而上,不停的唤着。 待近前,那眼又恢复了正常,而李妈等人的表现也不像是见了什么怪异的样子。难道是自己的错觉?可是如同血珠子的眼…… 那曾经虽老太爷远去的苏苑的秘密次阴森森的露出了半张脸…… 一切都很顺利方浩仁美滋的拎着行李将夏雨洁送进苏苑,回头对着后面的两人:“你们两个就别磨磨蹭蹭了,有什么话进了门再说。” 其时,苏梓和傅尔岚一直沉默着。离别了几个月,本来就不是很亲近的关系更显生疏,若是曾经有过什么悸动,此刻想来竟是尴尬。他不是没看到傅尔岚眼中闪动的光彩和欲言又止,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拎过她的行李。 苏苑门口早有李果候着特意换了套新褂子,好像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而其余的下人此刻也没事找事的在院里转悠,目光一律若有若无却又黏黏的粘在这四人身上。 苏继恒已经吩咐下人将客房收拾出来,待他们进去后只觉眼前一亮,不仅干净,而且家具用物一应俱全,还将初翠调到了这边。 方浩仁的感动已难以言表,一个劲高呼:“苏伯父万岁!” 一切安置停当,方浩仁还恋恋不舍,和夏雨洁就那么在一起粘着毫不背人的卿卿我我,弄得其余两人很不自在只好躲出去。 也无处可去,现在苏苑各处都有“重兵”把守,绕来绕去只绕到后花园。 正值盛夏,园子里的花开得热闹非凡。 傅尔岚站在这花海中,脸上的线条也显得柔和起来添了几分娇媚。 她看似笑盈盈的对着花,实则偷瞅着苏梓个她日夜难忘的人。 她承认自己对他是有着超乎寻常的好感,也曾想和他继续发展只是他总是若即若离的,令她摸不透心思。如果说他对自己没感觉是不会在方浩仁和夏雨洁的怂恿下和她约会的,如果那种散步算是约会的话,可是如果有感觉,每每约会都沉默相对,连手都没拉过。她看着他那线条硬朗的手在体侧轻轻的晃动,不可遏止的想象被那只手握住的感觉。她装作无意的用指尖去碰那只手,等着被他自然的牵住,就像梦里一样,可是他的手却荡开去。她开始怀疑他的想法,却又不敢肯定,她也不能说什么,女孩子是不好太大胆的。 他要走了! 当这个消息从夏雨洁口中说出的瞬间,她的心好像一下子空了,竟不知怎么就跑到了他那里。看着他略带惊愕的目光,突然想扑到他怀里,抓住他,对他说“不要走”,她莫名的觉得他这一走就不会回来了。 可是她不能,她抖了半天,却也只挤出一句:“早点回来。” 一时间,她不敢肯定他眼中闪动的是否是柔情,不过能够被他这样长久的看着也让人心满意足了。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会去送站,她眼睁睁的看着他上了火车,有那么一瞬真想就这样随他去了。 火车开动,隆隆巨响将她整个人都震得空了。 他走的头几日,她就像是失了魂似的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丢三落四,弄得整日里因方浩仁迟迟不归而抱怨连连的夏雨洁也丢了心思来取笑她。 她只知道他的离开会令自己难过,却没想到会难过到如此地步。 也知过了多久才好起来的,而她已习惯在梦中与他相会。梦里,他的怀抱很温暖。 于是便渴望夜晚,躺在床上把所有和他有关的画面细细回顾一番,然后他便来了,对她笑,对她说动听的话,拥着她,他的唇落在她的额上,颊上,唇上,她的身子和心都幸福的颤抖着。到最后,她已经分不清哪是梦哪是现实,倒觉得他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 而如今又见他站在身边,眉目一如往日般俊朗,穿了长衫更显丰姿飘逸,心里忽的踏实了,仿佛已经和他在此站了几世。只是他的目光却始终掠过自己,如此的千里迢迢的赶来,竟是觉得距离更远了,而从重逢到现在却只在客栈时听他说了一句:“你来了……” “你……”她的唇动了动,只觉脸颊微微发烫。她很想知道别了这么久他有没有想她,可是嗫嚅了半天,却只问了:“这些日子好吗?” 过了好半天才听他低低的回了句:“嗯,好。” 她有些失望,却也不好再追问:“没想到给你添了麻烦。” 而事实上,能够住到苏苑,能够守在他身边是她梦寐以求的。昨夜夏雨洁单枪匹马的去方家闹,回来便吵着要回北京。她一点也不惊慌,她知道方浩仁是一定会阻拦的,事实也果真如此,还因祸得福的住进了苏苑。别离造成的生疏是难免的,这是她无数个预想中的一个,本来他们的关系就很不明朗。而现在上天给了她机会,若是没有情,他又怎么会让她住进来呢? 衣衣:本章中梦境部分是参照了清朝的凌迟之刑设置的,明朝的我没找到,。明天第118。 【第119章 尔岚】 日烤得心都热乎乎的,只是半晌没有听到他的回话,他,竟是在发呆。 这人,怎么这多日不见还是如此迟钝?不过她喜欢的就是他这股子劲,不像别的男生油嘴滑舌。 只是这样也很尴尬,自己一个女孩子又不好多讲什么。 她只得转过头,却被太阳晃了眼,一时间眼前一黑,脚下也站立不稳…… 待这团黑飘过,一张脸无比清晰的映在视线中,她竟是在他的怀里了。 没想到梦中无次的温馨就这么实现了,心跳仿佛都在这瞬间停止,紧接着又猛跳起来,她缓缓闭上眼,期待着每次都将她从梦中唤醒的最后一幕甜蜜。可是…… “回去吧,天这么热,你舟车顿也没有休息好,仔细病了。” 苏梓面色平静,倒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说完自己先走了。 她看着他的长衫下摆在疾走间动,不由抿嘴一笑,这人,比女孩的面皮还要薄。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方仁和夏雨洁慌慌的摆作一本正经,却也被撞见夏雨洁衣襟上的扣子开了一个。 苏梓忙别过脸。傅尔岚似笑非笑。方浩仁赶紧拿身子挡住以防爱人春光外泄。然后挠着头发晃晃地走到苏梓身边:“呃。梓。过几日咱们出去走走如何?雨洁和尔岚头回来扬州。咱们怎么也得尽下地主之宜。刚刚雨洁也说想四处玩玩。 我知道你这呆子也想不出什么好:方。我早就定下了。明天我来接你们。都做好准备哦。梓出来一下!” 夏雨洁见他们出去。连忙凑到傅尔岚身边脸地鬼樂:“刚刚你们……小别胜新婚吧?” 傅尔岚立刻想到花园地那幕。脸一红。揪了下她还未系好地扣子:“你在说你自己吧?” 饭桌地上空仿佛飘散着一种不安。却因为惯有地静寂而无法躁动。都在那憋着。 苏继恒本来吩咐过客人若是觉得便可以让下人送餐到客房是夏雨洁和傅尔岚却出人意料的来到了餐房。下人忙忙的添了座位,俩人便坐了。 众人一时间失神,还是苏继恒先拿起了筷子余的人才想到应该继续吃饭。只是吃饭归吃饭,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的溜过去。 倒不是因为这二人长得都像天仙似的,至少夏雨洁不是,关键是她们的打扮与扬州女子截然不同。 短发过耳齐眉,看起来十分清爽。上衣统一的淡色,袖子从肘部断开,露出如藕般光洁的小臂。当然,这只是桌面以上的部分,她们的裙子竟非常短只到膝盖下面,这样小腿便也光洁的裸露着。如此的打扮着实让苏苑人很是惊叹于是穆南已经不止一次把筷子“碰”掉在地上了,而一向对什么都置若罔闻的包若蘅也不禁对她们多看了几眼。满桌的人除了苏梓只有苏继恒和苏梓柯比较镇定。方月柔瞟了几眼后,继续不动声色雁则是使劲看了半天,又撇撇嘴:“想不到北京城里的女学生是这个样子,真是……” 她的“有伤风化”还没有出口就见方月柔的目光严厉的扫了过来,那四个字便夭折了,若是当着外人的面被批一顿她安雁的脸面该放在哪里?只是外人不知底细总要让她们知道知道安姨娘也是有地位有身份的,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梓……呃,这两位要怎么称呼?” 本想显示一下却在开头便卡住了。 还是夏雨洁反应快:“我叫夏雨洁,她是傅尔岚,我们和梓都是同学。不知道伯母……呃,阿姨要怎样称呼?” 安雁喜色难掩,却仍小心的瞟了瞟方月柔方一脸正色又略带些慈爱的说道:“你们叫我安姨娘就是了。” “安姨娘。” 夏雨洁和傅尔岚齐齐唤了声又不约而同的交换了下眼色,姨娘?不就是小老婆吗?有什么好神气的? 安雁却因得了这难有的尊重心情舒畅:“梓也是,你们来了这大半日竟然也没领你们四处走走。也难怪,我们梓从小就老实。唉呀梓,别顾着自己吃呀,照顾照顾同学……” 夏傅二人又交换了下眼色,难道苏梓是小老婆生的? 苏梓也不吭声,拿起放在一边的预备筷子给俩人各夹了点菜。夏雨洁道了谢,傅尔岚的脸却红了,这自然逃不出安雁的眼睛,她似乎天生就对此类事敏感。 “梓,不知哪位是……方三少爷的……同学?”安雁明知故问。 “咳咳……” 平日里都是直呼名字,有时还叫他做“小狗”,如今弄出这么个“方三少爷”着实别扭,难怪夏雨洁会被饭粒卡住。 安雁见夏雨洁红头胀脸的在那咳,心里暗叹方三少爷的眼光实在糟糕,虽然夏雨洁也算好看,但远不及身边这位傅尔岚,真是可惜了方三少爷一表人才了,而苏 着实好命,这边要娶古家小姐,那边女同学又来了,雁……这苏家的男子都这般的犯桃花么? 她撇了撇嘴,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这都七月初了,你们来的真是时候,下个月初八梓就要大婚了……” “叮……” 傅尔岚的筷子落在了桌上,目光僵硬的转向苏梓。夏雨洁也吃了一惊,这么重大的事方浩仁怎么都没有和她提过?这家伙,还真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了,回头再好好收拾他!不过她还算反应快,赶紧在桌下碰了碰傅尔岚。傅尔岚毕竟是见过世面的,短暂的惊愕后已经自然的拾起了筷子,只是手在抖,抖得厉害。 安雁很满意,她一看到别人难过心里就高兴近尤甚。 即便是现在,再钝的人也看出些端倪清楚安雁的用意。 傅尔岚虽在抖,心却紧密留意着苏梓的动静,只见他眉头微皱,唇动了动,却始终没有讲话。莫非他对这门亲事并不满意?她略略安了些。 “安雁菜都凉还只顾着说什么?夏小姐和傅小姐远道而来,也不让人歇歇……” 方月柔开了口气淡淡的,似是心实为责备。 这才是大太太的作风,严而得体,傅尔岚不觉多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平静,高雅大方,心中暗生钦佩,不由自主的想到如果换做自己…… 安雁自然住了口,角的冷笑却始终挂着。 一顿饭就这样食不知味的结束了,该走的人纷纷离开。苏梓刚刚站起就听方月柔道:“梓不送傅小姐和夏小姐回房么?” 苏梓怔了怔,她们也不是不认得路且就算不认得还有下人,为什么要叫他送?不过也没有多言|着二人出去了。 待餐房只剩下苏继恒和方月柔时,苏继恒突然开了口:“你很喜欢傅小姐?” 方月柔柔柔的看着他:“难道你不希望苏家添丁进口?” 苏继恒唇边的皱纹深了深有说话,只是将手边的两根筷子拈来拈去的换位置,如此一来让人很是摸不透他的心思。 渐至客房的时候,夏雨洁很知趣的拉住初翠:“歇了一下午,还不知道苏苑是什么样呢,你带我四处走走吧。” 想那初翠更是个识眼色的,立刻引着夏雨洁一旁走开。 只有苏梓,也不知是真迟钝还是假迟钝,径直将傅尔岚送到客房门口便欲转身离开。 “等等,”傅尔岚急急叫住他,指甲狠狠的抠着衣边,眼睛亮亮的:“你……真的要成亲了?” 苏梓眉心一皱,点了点头。 傅尔岚只觉地似乎倾斜了一下。 “你……喜欢她么?”声音如冰块般一点点的碎掉。 亲事,这是令苏梓最头痛的事了,他已经和父亲明确表态,可是父亲一直没有作答,这让人摸不着头绪,而今日子一天天的近了,事情却就这样拖着,父亲是不是就想像当初默不作声的定下这门亲事继续默不作声下去,然后等到八月初八古家突然花轿盈门来迫他不得不应下这门亲事呢? 心中一阵烦乱。 “你先歇着吧。” 他只丢下一句,头也不回的走了。 傅尔岚身子晃了晃,无力的靠到墙上。他喜欢她?他不喜欢她?这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他就要娶她了?那是个怎样的女子?眼前晃过方月柔……安雁……包若蘅……见过面却记不清名字的丫头们,他要娶的就是这样的女子吗? 夏雨洁从黑中无声无息的冒出来。 “唉……唉……”她摇着傅尔岚的肩膀:“挺住,不是还没娶进门吗?” 傅尔岚眼里转着泪,却始终没有滴下:“不用担心,我没事。” “其实你也应该看清楚形势,”夏雨洁一副老道的样子:“自古以来男人就是三妻四妾,你看苏老爷不就娶了姨娘嘛……” “如果昨夜那个女人真的是浩仁的新娘,你……”傅尔岚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他敢!”夏雨洁顿时攥起拳头做了个打的动作。 傅尔岚惨然一笑:“你看你,浩仁对你这么专心,我只是试探你一下你便受不了,我又怎么会……” “可这是不一样的。我和浩仁彼此心意明朗,早在学校他就说过非我不娶,况且方家也知道我们的事,虽然……”夏雨洁也觉得昨夜过于冲动,导致后果严重:“而你和梓的关系就一直模糊着,也难怪苏家会同别人定亲,如果当初……” “你说他会娶她吗?”傅尔岚打断她的话。 ~~~~~~~~ 衣衣:第120章掌心,唉,每次取题目都要费时许久 【第120章 掌心】 雨洁皱皱眉:“这要我怎么说呢?不过看这样子是你没看到那苏老爷吗?那可是真正的一家之主,他往那一坐,即便不说话我这心都跟着哆嗦,梓就算再不乐意还能违抗父命?如果你和他……唉,只怪什么都晚了一步!” 傅尔岚望向天空,那是一片无限的黑,点缀着几点朦胧星光。看着看着,连那几点星光都不见了,倒是从远处滚来几声闷响。 “进屋吧,快下雨了。”夏雨洁拽了拽傅尔岚的胳膊:“犯愁也没用,不如想点法子。” “什么法子?如今还有什么法子?” “凡事都是有转机的,不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吗?应该是够用的了……” “你是说……” “朝夕相处还比过很少谋面?像这种亲事男方和女方怕是要新婚之夜才能见面,就此前算见过,估计也仅仅是相看,能有什么感觉?而你,虽然在学校的时候和他的关系不算明朗,但至少还有好感。真的,我能看出梓还是对你有感觉的,现在又住进了苏苑,就算几个月的分离让感情冷淡了些,但完全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恢复。而且他见你千里迢迢的赶来是为了他,能不感动吗?这几日咱们出去好好玩玩,也正好促进一下。他清高,你也别跟他一样了,当时都是你一直的矜持矜持才弄成了今天的局面想要什么还不清楚吗?多动点心思,让他迷你迷到也非你不娶。我告诉你,男人要是迷女人到这种程度,什么都会干出来的。到时他这边定下来了,自然就会和他爹说推了那亲事。而你也别只忙活梓,他爹你也要上心样内外夹击,事不就成了?” 感到傅尔岚的手渐渐恢了温度,眼中也浮现出坚定,夏雨洁笑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自己不去争取难道还等机会送上门来?那个安姨娘废话了半天也说对了一句……‘你们来的真是时候’,的确是时候,若是再晚一个月就什么都来不及了……呵呵,尔岚,你和梓是不是心有灵犀呢?居然来得这样是时候,看来马上就要上演一场惊心动魄了。二少奶奶准备好了吗?” 傅尔正琢磨着她的话,冷不防听到这句“二少奶奶”,怔了下,转而发觉是在叫自己,立刻羞红了脸,不过心底随之溢出一丝甜。 第二天一早。方浩仁便精神抖擞地来到了苏苑。 其时。苏梓尚未起床。却被他猴急地拎起来。 “苏呆忘了我昨天和说什么了?昨夜大雨倾盆。今天艳阳高照。还不那么热。正是游玩地好日子……” 苏梓睁开迷蒙地眼。又闭上:“没忘。可是你也太早了……” “还早?一会太阳都晒**了。你怎么还这么喜欢赖床?是不是昨晚和傅尔岚……我说昨晚那雷怎么那么响呢……” 苏梓一下子精神了。甩开他地手:“你这脑袋能不能装点别地?” “咣当!”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俩人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秋雁将一盆子水重重放下,又恨恨向这边瞪了一眼。 方浩仁觉着这目光就是冲自己来的,初时还有些不解自认为这段时间和秋雁相处不错,可是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他央着苏梓将傅尔岚接到苏苑,这秋雁凭空又多了个情敌恼他吗? 这小丫头,还蛮有趣的。他笑了笑头准备开苏梓的玩笑,却见他又睡过去了。 “起床起床!”他不客气的将他重新拎起,又捡起床边的衣物丢过去,随后挤出一脸妩媚:“要不要我帮你更衣?” 客房那边早有人过去通报了,夏雨洁和傅尔岚已收拾停当。在夏雨洁的指导下,傅尔岚还化了淡妆。夏雨洁拿着镜子让她查看各个角度,嘴里啧啧赞着:“说是仙女下凡也不为过。” 傅尔岚看着镜中的自己粉面含羞,较平日又了几分动人之姿,心里也暗自喜欢。 “我估计梓那还没过门的媳妇累死也比不上你,一个成天闷在屋子里的所谓的大家闺秀怕只是根蔫黄瓜吧。 说实话,女人的脸蛋真的很重要。”说到这,又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下自己和傅尔岚:“嗯,出发吧,看那苏二少爷怎么逃出咱的掌心!” “唉……”傅尔岚急急的拽了拽她的袖子,眼睛朝门口看了看。 初翠正在门口,似在忙着什么。 “你呀,仔细点讲话,万一被人……”她又附到夏雨洁耳边:“我总觉得她不是来服侍咱们的,倒像是来监视的……” “怕什么?咱们又没做亏心事,公平竞争有什么不可以?”这一来夏雨洁倒索性大起声来。 初翠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似的,转身走了。 傅尔岚窘得满脸通红,却看见窗外一前一后走过两个身影。 很快,方浩仁就置身屋内,瞧了眼镜前的两位佳人,立刻夸张的叫道:“尔岚,你今天真漂亮!” 说着还偷偷拽了下苏梓。 苏梓也觉傅尔岚今天很美,不过没有出口赞叹,只是笑了笑。 傅尔岚自然知道他这人一向不肯多言,这笑便是肯定了,眼中便不由盈上几分柔情,更添媚态。 方浩仁嘴便咧开了,却冷不防被夏雨洁拧了下:“我怎么样啊 “漂亮!漂亮!简直就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国色天香天下无双……”方浩仁吸着冷气,恨不能把所有的溢美之辞都堆在她身上。 一行四人在苏苑上下或有心或无意的注视下迈出大门李果还在后面张望了许久,然后突然觉得有些别扭,后来才发现原来是方浩仁和那两个女学生都是新式打扮,只有少爷一袭长衫,还是最不起眼的暗灰色。 这二少爷,怎么就不知道打扮打扮自己呢?现在苏家上下谁都能看出那个傅尔岚的心思则就算和夏雨洁怎么要好也不会随着来这么远的地方投奔方浩仁,这也太惊天动地了。大家已经私下议论得开了锅,自然围绕二少爷是会娶古家小姐还是娶女同学抑或是一举全部拿下顺便再把秋雁收了房,后厨的姚丁已经向老爷申请要多购些补品给二少爷补身子。目前只是不知老爷的打算,而二少爷…… 李果皱起了眉,看二少爷的样子似是并不怎么上心,不过二少爷无论穿什么都一样的好看,一样的鹤立鸡群。 他兀自琢磨了半天,直看不见那四个人影方关了门回去。 这一行人走在上也着实招人眼目,关键是夏雨洁和傅尔岚的半袖上衣和过膝短裙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女人是满脸不屑加嫉妒,心中却暗想这身衣服要是穿在自己身上会怎样,男人则将目光黏黏的放在她们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引得方浩仁一一的回瞪过去,眼睛都累酸了。 “喂,我说你们两个下次出能不能换件衣服?”方浩仁揉揉眼睛,又接上两束目光。 “换什?在北京不都穿这个吗?”夏雨洁不以为然,还给那正将目光从她的手臂移到脸上那个男人一个既是轻蔑又是鼓励的微笑:“只怪你们扬州人没见识。也是,你们这的女人都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弄得跟个粽子似的没胸又没**,难怪男人懒得看,还美其名曰什么大家闺秀,哪个长眼睛的男人会娶那种女人?” 也只有傅尔岚听得懂她的旁敲侧击。她瞥了苏梓一眼,只见他眉心微皱似是不满。也是,雨洁这话实在有点过分了,她忙打圆场:“雨洁,你也夸张了点,我看大太太和安姨娘的身材都很好,还有……就是昨天坐在南边的那个一直不说话的……简直是……” 苏梓知道她指的是包若蘅虽然她是好意,可是如此一来更让他心烦意乱,简直想立刻回去了。 “浩仁们这是要去啊?” 方浩仁已经忙:了一头汗,这会终于拦下四辆黄包车:“大明寺。” 临上车前傅尔岚拽了拽夏雨洁的衣角,示意她说话仔细点。 大明寺风景幽雅虽然不是庙会之日,善男信女也是蛮多的。夏雨洁跳下车来裙随着动作忽的飘成一朵喇叭花,引得车夫的眼神直从亮闪闪的铜板掉到她的大腿上,还顺势拐了个弯的看进去。方浩仁一气之下简直不想付钱了,还要揍人。所幸是佛门重地,方浩仁也不好让他血溅白绫,车夫才逃得一命。 夏雨洁却满脸不高兴:“干嘛来这种地方?” “这里不好吗?” 方浩仁挠挠冲冠怒发。这可是他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去处,最近摊上这么多事,雨洁还和爹闹得不愉快,昨晚上爹还吹胡子瞪眼睛的说:“那个泼妇要是敢进我方家的门你就给我滚出去!”他知道爹是不会赶他走的,不过要是这么继续下去他也没法娶雨洁过门,他不想惹爹生气,就因为那夜的事爹又开始咳嗽了。 “雨洁,我听说大明寺很灵的,我们进去拜拜,求菩萨保佑我们……” “谁要他保佑?” 夏雨洁抬高了嗓门,引得附近的几个人都往这边看。 方浩仁急忙拉住她:“姑奶奶,小声点……” “怕什么?我又没有什么要求到他的……” “行了行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方浩仁赶紧捂住她的嘴,她在他怀里一个劲的蹦。 “雨洁,这种地方不好乱说话的。你不喜欢,顶多不去拜他就是。”傅尔岚看了看周围的各色目光:“赶紧进去吧,别让那么多人看着。你看,浩仁急得满头是汗……” “你看,还是尔岚识大体……” 夏雨洁刚刚安静却听得方浩仁如此一句立刻又要发作。 “还是进去看看再说吧,”傅尔岚见状急忙拦住:“别费了浩仁一番心意,我看那院里好像还挺凉快,就别在太阳底下晒着了……” 夏雨洁心想也是,就一扭身子挣脱方浩仁,率先向庙门走去。 方浩仁苦笑,也只得跟上。 衣衣:1211求佛。临近新年,万事俱忙,外加零下三十几度的低温,天寒地冻,屋内仅16度,指不能伸,需披祅。失眠,倦怠,疾病……我想我比较适合冬眠。而又频发灵异事件。前日,忽发现已死去两年的同事居然开了OO农场,因其QOO号为我所赠,便输入密码……果真有农场,菜亦熟,吾手一痒,险些替收。余惊未定,奔走相告于熟人,皆惊叹。而今日,亡者竟然又要加我另一OO为好友……岁末,惊险 【第121章 求佛】 尔岚走了两步,见苏梓还站在原地,自己刚刚一有被他注意,脸上的期待转而暗了下去。 庙内果真清凉,仿佛真的将红尘隔离在外,占地虽广,却随处可见绿树葱茏,香烟缭绕,真好似仙境一般。 方浩仁很像是深谙此道,立刻请了几炷香,要递给夏雨洁,却见她一脸冰霜,只好讪讪的拿回来。 “梓,你要不要?” 苏梓看着这香,自然而然的想起同古语琴去静月庵的事,不由唇角一勾。 傅尔岚一直留着他,却见他笑了,心下生。 “尔岚,你要不要?” 傅尔岚自然是要的。 不知道为什么,善男信女习惯拜观音。 方浩高高大大,此刻跪拜在观音像前,一脸虔诚,口中还念念有词,样子是很引人注目。 夏雨洁也不住笑逐颜开。她长得是不够漂亮。不过笑起来却很动人。 方浩仁立刻被打动。可兮兮地拉着她地手让她也跟着拜一拜。 夏雨洁假意别扭了阵。腰一扭。还是跪下了。嘴里却不服输地说:“拜什么啊。我又没什么好说地。” “你就跟着我说。”方浩仁美滋滋地。更是跪直了身子:“我夏雨洁……” 夏雨洁乜了他一眼。就猜到他一准要搞什么鬼捉弄自己。却还是跟着念道:“我夏雨洁……” “愿嫁给方浩仁为妻……” 夏雨洁纵然再泼辣脸也红了:“你说什么呢?” “你到底跟不跟我念?” 方浩仁眼中闪动着不容拒绝的柔情夏雨洁不禁怦然心动,垂下眼帘,小声的跟着嘟囔一句,脸却愈发火烫了。 “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方浩仁的眼神和声音都深情得动人。 夏雨洁抿紧了唇,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灵灵的颤了颤,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方浩仁,你哪学来的这么多酸话,真是……真是……” 说着便站起身来打他。 方浩仁急忙跳起躲开,嘴里却嚷嚷着:“只许了愿却忘记拜,该不灵验了……” 夏雨洁哪管那个,一路追着打去。 傅尔岚笑盈盈的看着那两人,走到蒲团前,款款跪了下去。轻轻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两颊泛红,唇角透着羞涩的笑意,这模样不能不说是很诱人的。苏梓的目光的确落在那抖动的睫毛上,可能是阳光太刺眼了吧,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将她看成另一个人。羽扇样的睫毛沾着泪星,颤颤的抖着,似将那团化不开的愁刷在了他的心上……那日她晕倒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瞥见苏梓正看着自己,傅尔岚的心顿时涌上一股甜蜜。 “你……不拜拜吗?” 她眼波闪动是动人。 眼前的人忽的变作傅尔岚,这令苏梓一怔,待听清她的问话,缓缓摇了摇头。 傅尔岚眼神一黯,她是多么希望他能够跪在身边,感觉就像在观音菩萨面前拜了天地,有神灵庇佑,可是…… 她笑了,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香灰:“去找他们吧两个人不知这会疯到哪去了。” 她顺势去拉他,可是他却转身径直走了。 半伸着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心也跟着一点点的僵住口冰冰的,冷气直钻进眼睛。她眨了眨刚刚蒙上的模糊转瞬又清晰起来,唇边随即展露一个温柔却很坚定的笑。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是苏梓的态度着实令她捉摸不透。依她的判定,梓应该是不喜欢那位尚未过门的妻子当然这也不意味着他就喜欢自己,只是从前在学校时他根本不是这个样子,虽然不够热情,但也算礼貌,而此番从重逢到现在,他一直心不在焉,好像根本无视自己的存在,这回似还有些心浮气躁,他到底是怎么了? 一边跟在苏梓身后,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他。这工夫,正欢呼追逐的方浩仁和夏雨洁被一个和尚拦住:“二位施主,此乃佛门重地,请勿喧哗。” 方浩仁赶紧还了一礼,夏雨洁嘴一撇,刚要发话,却被方浩仁拽到一边:“梓,尔岚,我刚刚发现个好玩的地方……” “你们去吧,我想……回去了。”苏梓皱着眉头。 几日没有见到她了,心中一直放心不下,身边人的欢跃更是让他心烦意乱,此刻突然特别想飞奔到商宅去看看她,似乎只有在她身边心才能稳下来。 “梓,你没事吧?”方浩仁走过来又是摸额头又是翻眼皮的看他是否中暑:“好容易出来,你看咱俩好歹也算是扬州人,可是少小离家老大回啊,这些地方你来过吗?而且雨洁和尔岚是咱们请出来的,怎好就将她们撂到这?要玩就开开心心的,把你那些个烦心事先放一边,要是实在放不下……咱们去摇一卦如何?” 说着就拉着苏梓往前走。 签筒在眼前稀里哗啦的转动更让苏梓头晕目眩,待他们都喜滋滋的摇了签,方浩仁将签筒递给 他还是记得曾经在静月庵求问洛丁香的事时却莫名其妙的摇了支空签出来,心里一直疙瘩着,眼下面对递到手旁的签筒只看了看便推到一边。 傅尔岚见状微皱了皱眉,却又换上笑意:“梓若是不舒服就先回去吧……” 苏梓一听这话转身欲走,却被方浩仁拦下,拽到一边。 “梓,你是怎么了?从早上出门就一直冷着脸看尔岚难过的都要哭了。你就算有什么心事也先放一放,咱们大家出来不就是图个高兴吗?你看因为你一个弄得大家都不高兴。只一天,一天还坚持不了吗?况且我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放心不下的。行了,也到时间去吃点斋菜,咱们养养精神,然后再到后面走走面的风景不错呢……” 待到日落西山,除了苏梓几个人均兴致勃勃却统一疲惫不堪的回到苏苑,守候了许久的李果恭敬的打开大门迎接他们,但见其余人都红光满面,只有二少爷脸灰灰的,心里便犯起了寻思。这一天里苏苑是热闹得紧,关于二少爷是娶古家小姐还是傅尔岚亦或是两个一同娶了以后会是什么状况讨论的是口吐白沫,其间又衍生出无数版本,不知此刻二少爷中了哪样。 回到客房,夏雨洁就势往上一躺起的风将短裙掀到大腿以上都不知道,方浩仁急忙小心拉下以防走光。 傅尔岚看着好笑,回头见苏梓仍冷着脸:“你也累了吧,早点歇着吧。” 此语倒很像是老夫老妻间自然而然的关切,只是苏梓丝毫感觉不出,正转身欲走却被方浩仁叫住:“等等,今天玩得真开心啊,我们明天继续怎么样?” 着实很累,苏梓躺在床上只觉浑身酸痛沉重。李妈打算让秋雁帮他松松筋骨,被他拒绝了,此刻他只想静静的待着。可是躺了一阵又坐起来,看着窗外暮色渐浓,犹豫了一会,走到了门口。 “你要去哪?” 傅尔岚竟出现在门 “出去走走。” “整整一天都见没精打采的,一直说要回来,这会不好好歇着怎么又要出去了?” “我家少爷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 秋雁冷着脸从门外走进。 苏苑昨日住进两位女客,一位是色人方三少爷的相好,一位是…… 秋雁实在想不通人家夏雨洁来找方三少爷是很正常的傅尔岚跟着算怎么回事?莫不是另有所图?她自己心里琢磨的再加上这一日里众人的纷纷议论还有少爷竟然和她一起消失了一天指不定会发生什么,马厩里那两个赤条条的身子不时的在眼前跳跃,一个变作少爷一个变作傅尔岚,体内于是点燃一团燥火烧越亮,烤得眼睛都发红了。 自打这俩女学生进门她就觉得她们很讨厌那身打扮,是不是恨不能什么都不穿啊?露着胳膊大腿的晃来晃去准没安好心。 那个方三少爷本就是个色人,和那个疯疯癫癫的一走路**都打晃的夏雨洁在一起也不算意外,听说是和方老爷吵了一架结果被赶出来的,可是为什么要来我们苏苑?还弄来个傅尔岚,一样的风骚。早上的时候,初翠都和她说了,这傅尔岚就是奔少爷来的,听得她这个气,现在的女学生是不是都这么不要脸呢?少爷都要结婚了,她竟然还来凑热闹,虽然自己也不怎么喜欢那个古语琴,但是若要这么比起来,古语琴不知道要比她强多少倍。就说现在,已经勾搭少爷出去疯了一天,晚上竟又过来了,一个姑娘家就不知道避嫌?竟然还管上了少爷,她还真拿自己当主子了? 傅尔岚突然听到这样一句不客气的话不由又羞又窘,回头见说这话的竟是一个丫头,不过出落的倒也蛮水灵的。依她的聪明,如何看不出这丫头的心思?只是不想竟被个丫头训了,心里泛堵又不好开口。 “秋雁,怎的这样和客人说话?” 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也从门外走了进来。 傅尔岚虽是初到苏苑,但是夏雨洁把从方浩仁那打听来的关于苏梓的一切都一股脑的告诉了她,心下想着这应该就是从小照顾梓的李妈了。 “您是李妈吧?”她试探着问:“总听梓提起你……” 李妈上下打量的她一下。她自然早就知道苏苑住进了两个女学生,但是她这么大岁数了也不像别人般好奇,不过也隐约觉得这其中又着什么不寻常,再听了其他人的议论心里更是清楚了。眼前的这个傅尔岚也的确是很美,而且完全不同于南方女子的小巧,透着一股子大气,举止又端庄得体落落大方,心下不由得把她往二少奶奶的位子上摆了摆。 衣衣:122~怀。存稿尚有数万,心存TJ之念,若是明天更了,大概会坚持到月中,若是月中继续更了,大概会完本吧。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第122章 投怀】 雁急了,“总听梓提起你”……这分明就是说少爷她…… “你就是傅小姐吧,”李妈目光慈爱:“难得你能过来,快先坐下。秋雁,去泡茶……” 秋雁一听竟然还要她去给这个女人泡茶,差点炸了。 “别忙了,我只是过来看看。正好梓要出去,我陪他走走……” “我们少爷什么时候说要和你出去了?” 秋雁攥紧小拳。如果她头上能够生出两只角,这会怕已经向着傅尔岚顶过去了。 “秋雁,你太没有规矩了!”李不由喝斥。 秋雁气得蹦院子里,却生怕少爷真就被她这样拐走了,又停下来抿紧嘴向这边怒视着。 这工夫福贵儿扭扭的达回来了,见屋里突然多了个生人,立刻警醒竖起耳朵,露出嘴角的牙,呜呜的威胁着。 “福儿,去,咬她!咬她……”秋雁小声唆使着。 福贵儿好像地听懂了她地话。立刻向前蹿了两步。左挪右拧地摇头晃脑地开始叫唤。 傅尔岚先见突然出现只狗。胖乎乎地蛮可爱。刚想摸摸它。冷不防那狗就龇牙咧嘴地叫开了。吓得她尖叫着往后一蹦。直接就钻到了苏梓地怀里。 李妈惊得直接张开了嘴。秋雁棋差一着。气得真想把她揪出来咬两口。福贵儿则感觉出了自己地威慑力叫得更欢了。 西厢房人欢狗叫引得几个看热闹地。却均看到这扎眼地一幕。先是呆住。然后激动。已经有人飞跑去向苏继恒汇报去了。 傅尔岚就这样紧紧地贴在苏梓胸前虽然苏梓在竭力打算把她摆正。可她就是不松手。她才不管有没有人看到。看到更好。反正她豁出去了。她来地“正是时候”。也只有这次机会了。只能拼死一搏了。至于别地……待功德圆满。哪丢地从哪找回来。况且她只要这功德怎么在乎别地? 秋雁地脸冷得如同冰冻地西红柿。僵硬地迈进屋来。抱起叫得几乎口吐白沫地福贵儿:“傅小姐。福贵儿已经不叫了……” 的确不能再坚持下去了傅尔岚缓缓放开手,苏梓褶皱的衣襟已印着两团浅湿。 屋来突然很安静个人的脸色都很别扭。 傅尔岚什么也没说先行告退,秋雁紧抿着不停哆嗦的嘴唇抱着福贵儿走了,李妈也算久经风雨却是首次见到这么震撼的一幕,只是愣愣看着苏梓。 苏梓哪还有什么心思去找洛丁香,脑子一团乱。他隐隐觉出傅尔岚的心思,只是较从前不同在已经异常明显了,以后要怎么办?他是不是应该和她说清楚?明天还要一同出去……还是找机会讲清的好。 次日方浩仁又一大早的来了,仍旧精神抖擞昨日的奔波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点痕迹。 自然先是吵醒苏梓,然后又一同到了客房。 “尔岚这是……”方浩仁突然停住脚步,张大嘴。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袭淡绿襦裙素白秀褂的傅尔岚。她本就个子高挑,这裙子穿在身上就有些嫌短了,不过更显身材秀颀挺拔,再加上这套颜色本就素雅,衬得她飘逸出尘。 “是从大太太那借来的,总要入乡随俗嘛。” 傅尔岚脸上透着两团好看的粉色,飞快的看了苏梓一眼,又赶紧垂下眼帘,下意识的掐着裙的一侧,裙摆便轻轻摇动起来。 “雨洁……” 夏雨洁马上就预料到他要说什么,眼睛先瞪了起来,于是方浩仁赶紧话锋一转:“咱们该走了……” 一连几日,四个人都早出晚归,几乎把扬州好玩的地方都逛遍了,方浩仁仍意犹未尽,苏梓真怀钱庄是不是生意不忙了,否则方伯父怎么会把他放出来?可是夏雨洁却恼了:“我说方浩仁,你是不是想出家啊?还是你们扬州人将来都想出家啊?怎么这几日不是庙就是塔的?方浩仁你什么意思?” 方浩仁抓抓头发:“我这不是……这不是想请菩萨多多保佑吗?” 夏雨洁也不说话,直接从栏杆上蹦下来就往前走,方浩仁赶紧冲过去拉住哄着。 傅尔岚笑盈盈的看他们嬉闹,回眸之际见苏梓正在看着自己,心中一动,立刻垂下眼帘,睫毛飞快的眨了眨。经过这几日,她和苏梓之间似乎有些进展了,几乎每次望向他的时候就对上他深沉的目光,令她耳热心跳。他的样子好像总想说点什么,他会说什么呢?只简单的想了想,脸便更烫了。 这工夫,夏雨洁甩开方浩仁跑了过来。 “梓,刚刚浩仁说又想到了个好地方,不过要人多了才热闹,干脆把你的未婚妻也找来吧,大家一起玩玩……” 所有人都愣住。 傅尔岚惊异的看向她,随后明白了她的想法,不过是想借此让那位古家小姐现身和她比一比,让苏梓赶紧作出抉择。经过这几日,傅尔岚也算把扬 个遍,都说这边出美女,而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罢了,至于那个古语琴……看来雨洁也看出了点眉目。有了这种无声的肯定,她也不禁有些跃跃欲试,急忙将目光投向苏梓。 苏梓仍在懵着,不明白夏雨洁为何突出此言,不过这倒提醒了他。这几日一直未见到洛丁香,每次晚上打算出门都会不期然的碰上傅尔岚,总说要陪他走走,这样晚了孤男寡女的走在路上难免会引人猜忌已是切身体会了人言可畏,更不想这些无中生有传到商宅。他更无数次的想说明心意,怎奈不知该如何说起,纵然是饱读诗书,此刻真个是书到用时方恨少。而夏雨洁虽然语出惊人也等于是为他想了个好法子,不如就这样,否则有些事情直接说出来彼此都会很难堪,傅尔岚毕竟还要在苏苑住上一段日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如此就全当自己不知情,让她知难而退吧。 于是笑着点头:“好啊。” 众人皆惊奇,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一时间,傅夏二人面面相觑,而方浩仁则瞪圆了眼睛:“那古……古语琴可是大家闺秀要怎的请她出来?” 苏梓仍是笑着,心里也在寻思,是啊,该怎么请她出来呢? 他没有注意到己的脸上已经不自觉的溢出了柔情,此刻已悉数落入傅尔岚眼中挂在唇边的笑缓缓褪了下去。 “语琴,语琴……” 夕阳的余晖软软的铺在,一个身材不高却很强壮的男子急匆匆的穿过花厅,长衫下摆几乎是直飞起来在身后摇摆。 他还未及餐,声音却早传到了古驰的耳朵里。 古驰停下筷子,皱起了头。这个儿子是整天不着家他还担心,可是这会回来了又觉着生气,唉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这夫,古语棋已经兴冲冲的奔到餐房:“语琴就知道你在这……” 古驰的三个太太均装作看不见,只有古语琴抬起眼睛,其间满是欣喜:“哥哥,你回来了?” “语棋,你妹就在这,有话好好说,干什么大呼小叫的?一点分寸都没有,你看你妹妹……唉……” 不知何时,妹妹倒成了哥哥的榜样,似乎也只有古家是这样。 古语棋只当听不见,一撩长衫下摆,带着风坐下。下人忙忙的上了一副碗筷,他乜了一眼:“为什么不上酒?” 古驰这气又来了:“喝酒喝酒,你就知道喝酒,你说你现在和街头那些个酒鬼有什么分别?整日里不思进取,你看哪家的少爷像你这样游手好闲?好容易赚的家业都快被你败光了,我这脸也被你丢尽了……” “爹,你说我好容易回来一次你就絮叨,你也不嫌累?咱古家家大业大,我若不是帮你花点你还想带进棺材去?” 古驰气的伸手便打,却被古语棋轻易拦下:“您老人家还是省点力气,小心闪到腰。来,快坐下。唉,还说我游手好闲,你那乘龙快婿还不是一样?” 古驰正要发怒,蓦地琢磨出古语棋话中滋味。他久不归家,此番回来一开口便提到苏梓,定又所指,于是立刻紧张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唉,多亏我云游四方,见识广博,否则,语琴就被人骗了去了……”古语棋得意的呷了一口酒。 “你想说什么就赶紧说!”古驰唇上的胡子都跟着颤抖。 “还用我说么,爹你消息这样的灵通又如此的关注苏家的一举一动,难道自己就没有发现?”古语棋故意卖关子。 古驰急得要爆炸,恨不能掰开他的嘴把可恶的消息掏出来,不过知子莫如父,他知道自己越着急古语棋就越不肯说,便强压下火,装作很淡然的样子:“就你还说什么见识广博,是不是又打算从我这骗钱来了?” 古语棋也深深了解自己的父亲,这是在用激将法,可是他也无心再逗他:“这是自己家的钱,我还用骗?呵呵,我也不急你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关心语琴的终身大事的。”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了古语琴一眼,只见她面色平静。他也知道,除了韦烽凌没有人能让她有丝毫紧张,这回也算是帮她吧。 “日前,我和一个朋友到大明寺玩,那真是风景怡人,气势不凡。我们正走着,突然……” 他一下子顿住,如同说书人般一脸神秘的关注每个人的表情,只见只有古驰的脸绷得最紧,心中不免偷笑。 “……我看见前面有一行人,两男两女,那叫一个兴高采烈。我就觉得其中一个很是眼熟,便绕过去看了一眼,你们猜我看到了谁?” 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了,而古驰关心的是那两个女的是谁,和苏梓究竟是什么关系。 衣衣:123~邀约,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123章 情敌】 唉,真是才子佳人呐!”古语棋摇头晃脑夸张的感叹 “你这臭小子,胡说八道些什么?” 古驰骂着,飞快的瞧了古语琴一眼,却见她神色平静,似没有听到一般,心里有些没底。 “我哪有胡说?”古语棋摆出委屈模样:“扬州人都传遍了,爹你难道不知道?” 但见古驰面色发灰,他的心沉了下,却仍是装作毫不在意:“怪不得,爹原来是病了,否则这消息怎么会跑出爹的耳朵?” 古驰一拍桌子起身:“我去……” 话未说完,却突然一阵头目眩,古语棋赶紧扶他坐下。 古驰的脸中透着暗青,牙关紧咬,半天迸出几个字:“我去找苏继恒算账,他是怎么调教出这么轻狂的儿子?” “还算什么帐啊?我听说那人是他学校里的同学,俩人早就有往来,这回人家就是奔着他来的,还住进了苏苑,这朝夕相处的……我看爹你也别费心思了,干脆把亲退了算了……” “放屁!”古驰终于忍不住大骂出声:“想亲?没门!我不能让我的苦心都打了水漂。你走开,我现在就去……” 说着。推开古棋。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外面很快传来他地怒吼:“唐开。备车!” 古语琴本还闪着希冀地目暗了下去。推开碗筷。由冬儿扶着回房。 “语琴……”古语棋担心地叫住她。 古语琴停住脚步。转回头。突然笑了:“哥。还没吃饭吧。我去让下厨再添两个菜。” 在她回转身子地瞬间。古语棋分明看到她眼中有泪光闪动顿时像被撕裂个小口。 古驰催着车夫快马加鞭,马车叮叮咣咣的穿过街道,惹得行人惊慌失措,却嫌车还不够快恨不能化身为马。 可是在离苏苑还有一里地的时候他突然让唐开勒住马,向着蒙在青灰色纱幔中的苏苑望了望:“回去吧……” “老爷……”唐开很是不解,刚刚老爷还催得要命。 “少嗦,让你回去就回去!”古驰突然怒起来。 唐开吓得一哆嗦,鞭子直接杵到马**上。马一蹦,古驰直接从位子上掉到车厢底。 这一折腾,古驰只觉得头晕目眩。 这几日天又热又闷,惹得他老毛病又犯了,还偏偏中了暑日稍好,结果…… 也怪这场病,竟将这么重要的事耽误了,也怪自己以为和苏家定了亲便是板上钉钉,太疏忽大意了,只是如果现在到苏家兴师问罪怕是不妥。首先此态度便是得罪了苏家,如今的苏家较以往更是不同了,有魏韶釜撑腰,若是旁人一个不小心,别说亲事毁了,怕是小命都得搭上贡延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其次,自己也只是听了语棋一面之辞,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再有,就算有个女学生能怎么的?语琴订婚在前,那女学生即便过门也就是个妾当然,苏梓估计会和女学生好些而让语琴受冷落可是怕什么?好歹是大少奶奶,将来还不什么都是她的?况且以语琴的知书达理还怕比不过个女学生?如果真的去闹了琴就算勉强过了门,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他一路颠颠簸簸的想着幸自己足够冷静,没把好端端的事搞砸,却又觉得不过是自我安慰。 他有些怕,又说不好是怕什么。唉,没想到语琴这亲事竟比语棋这混小子还让他费神,真是!好在八月初八就在眼前,赶紧把语琴嫁过去,省得成天到晚提心吊胆。 “我们非要这样吗?”小戈沉着脸。 “没办法,少爷让干什么咱就得干什么。”小童一脸苦笑,却又撇了眼小戈的后背:“你已经够好了,才背着捆木柴,你看我……” 他艰难的转过身,只见一个巨型的黑锅从肩膀直盖到**,一眼看去倒像背了个盖子,活像戏剧里的龟丞相。 小戈忍不住笑:“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我们从车上赶下来?” “唉,你不知道我家老爷和三少爷现在……”小戈摇头叹息:“我偷偷告诉你吧,三少爷这几日一直没回家,就这马车还是背着老爷弄出来的,自然不能拖得太久……唉,三少爷太苦了,你还要抱怨,你为什么不让你家二少爷带马车出来?” “你家少爷的事为什么要我家少爷帮忙?”小戈竖起了眉毛。 就是因为这个方三少爷,拐得二少爷天天不着家,惹得秋雁总沉着脸。若不是他,苏苑能莫名其妙的住进来两个女人吗?还整天的唧唧喳喳四处游逛,大家都说那个什么岚的拼着命的要嫁给少爷,穿得那么少还搂着少爷不松手,一看就不是好女人。小戈一想就一肚子火,可怜的二少爷一定是被方浩仁给骗了,这会又连累自己背着这么重的东西走这么远进行什么野炊 还被从车上赶下来了。他喜欢玩,他想讨好女人,不来背? 火气上涌,一栽膀子,将背上的柴丢在地上,一**坐下:“谁爱背谁背,老子不干了!” 小童先前被小戈一通抢白正憋着股气,这会又见他撂挑子不干了,还自称什么“老子”,心底的小火苗“噌”的蹿起来:“你到底背不背?” “不背!” 小戈说着扭过了头,却冷不防被小童揪着前襟拎起来。 小童比他大两,个子要高一些,身材也要壮一点,此刻拎着他就像拎着只小鸡仔似的,脸上透着得意与狠色:“你到底背不背?” 说着还晃了晃两脚悬空。 可是他突发现小戈眼露凶光,刚一怔就被其反扣住手腕。 他只觉腕部发麻,手不自的松开,紧接着就被小戈拧住胳膊按倒在地。 他的嘴已经吃进了不少的泥土和草是小戈就是不松手,还使劲的把他往地上按。他挣扎不过,只好连哭带喊的大叫:“少爷……少爷……救命……” 方浩仁正领夏雨洁和傅尔岚走在前面,炫耀他选的这个地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怪叫,转头方发现自家的人被欺负了,急忙飞奔过来。 “放手!” 小戈像没听到似的继续用,小童见少爷赶来叫得更凄惨了。 方浩仁见小戈竟不理自己的喝斥,心下大怒,抓住他的手要把小童解救出来,却惊异的发现小戈力大惊人,再这么下去小童的手非断了不可。 此刻使不得强力,否则受苦的是小童。他使劲挠了挠头发然想出个办法。他绕道小戈背后,伸出手…… “哈哈哈哈……”毫无防备的小戈被搔得腋窝发痒,情不自禁大笑出声,手自然松开。 小童终于解放,翻身坐起,捂着胳膊哇哇大哭起来。他虽是下人是方家对下人管教并不严,自被指给了三少爷,更是被护得跟个宝似的,除了因为给三少爷传信的事被老爷痛打一顿,哪受过这委屈?于是这会哭得好不心酸。 方浩仁见自己的小厮竟然被个下人给欺负了,而这个下人刚刚还一点也不给自己面子由气冲牛斗,捋起袖子便要给小戈点颜色,却被傅尔岚拦住:“你一个主子若是和下人打起来岂不成了笑话?” 夏雨洁正等着看好戏,听傅尔岚说得很有道理,也忙过来劝。 方浩仁这怒好容易熄了些仍是余恨未消:“你主子呢?我不打你,我让你主子收拾你!” “我家少爷一大早就出去了我过来帮忙,你不知道吗?现在忙也帮完了也该回去了。” 说完,看也不看众人一眼就自行离去了。 小童一见这捆木柴和大锅都要归自己背了时发自肺腑的嚎起来,弄得人心烦。 夏雨洁咬牙切齿:“这小子太猖獗了,不知道梓怎么调教的。尔岚,你过门后可得好好收拾他!” 傅尔岚微微一笑,脸颊绯红,瞟着眼前的一片翠绿。早上并未见到苏梓,想来是去请古家小姐了。梓的态度现在有些捉摸不定,弄得她倒更想见识见识这个情敌了。 苏梓已经在那扇斑驳的朱红门前站了许久。 几乎一夜未睡,只是想着要怎么请她出去,可是直到现在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法子。 夏日的早晨也算凉爽,可是他的手心里却攥着两把汗。 “吱嘎……” 门缓缓开了,桑婆婆出现在门口。 即便面对桑婆婆也是没来由的紧张,而此刻也不好再沉默了。 “桑婆婆,能不能……叫一下洛姑娘?” 桑婆婆一只眼瞅了他一会,突然笑了,手一抬,塞给他一把伞,正是洛丁香常用的那把。 “今天会有雨么?”他看了看天。 此刻朝阳初升,一片淡黄耀眼。 桑婆婆没说话,转身进了门。 只一会工夫,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却让他的心突的紧张起来。 一张如晨露般晶莹澄澈的脸出现在眼前,眸子里萦的是永远散不开的雾,虽是竭力隐藏却仍浮动着欣喜的目光此刻正定定的看着他,。 焦躁了几日的心像渗入了甘霖顷刻滋润平静,就连方才的紧张也不知不觉的平复了。 两人就这样看着,一时都忘了说话,直到黑猫月牙儿也凑了过来,在脚边喵呜一声,洛丁香才忽的想起了什么般急急垂下眼帘,一抹浅笑挂在弯弯的唇角:“苏少爷找我有事吗?” 话音刚落,手就被他攥住,还未来得及惊讶就身不由己的随着他跑起来。 “苏少爷,你要带我去哪?” 衣衣:124杀气 【第124章 杀气】 尔岚再次眺望了下郁郁葱葱的草地,只见蓝天与绿:一片纯粹的干净。 “梓该不是找不到路吧?”夏雨洁看了看傅尔岚,偷偷附在方浩仁耳边问道。 “怎么会?我昨个还领他来了,那呆子再笨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吧,咳咳……” 方浩仁和小童手忙脚乱的弄着火,可是俩人均笨手笨脚的,结果弄得只见烟不见火,整个小林子都充溢着烟气,若不是气味呛人个个都眼泪汪汪表情痛苦的拼命咳嗽,这一眼看去很有点仙境的感觉。 “我说方浩仁,你一早就嘱咐我们不要吃早饭,等着品尝你的手艺,合着就是让我们来闻烟味的……”夏雨洁已经没有了耐心。 “你再等一会,你看见都冒烟了吗?有烟就有火……” 方浩仁拿着个木棍一个往挖好的灶里捅,那边的小童拿着个吹火筒拼命的吹,俩人俱弄了个花脸。 “小童,你不是你以前总在野外动不动就抓了只野鸡烤着吃吗?现在这是怎么回事?”方浩仁把火发在小童身上。 “少爷,我没说,我的确和我哥总出去打猎,只是这些都是我哥在弄,我只是看着……”小童急得抹了抹脸上的汗,结果小脸又添了几道黑印。 “真是被你害惨了,你看在怎么办?”方浩仁也没有了耐心,一把丢了烧火棍一**坐地上,揪着衣襟拼命呼扇:“热死我了!” “还是赶紧了吧。一会林子都被你们点着了。你们是不是想把我和尔岚活烤了啊?”夏雨洁拼命地扇着眼前地烟。却是越扇越浓。 “你和尔岚去那边吧。等弄好了再叫你们过来。唉。梓怎么还不来。我记得他是会弄这个地。当时在北京地时候。我和他一旦不爱上外面吃就总在寝室……” “唉来了来了。浩仁。你看那个是不是?” 夏雨洁突然抽了下方浩仁地脑袋。 “哪呢哪呢?” 方浩仁一下子蹦起来。 隔着迷蒙的烟雾,从碧蓝与翠绿的交界处出现了两个小小的人影。 “天啊,他还真……” 方浩仁张了张嘴,说不下去了里纳闷梓这家伙什么时候和古语琴这样要好了?他不是一直竭力反对这门亲事吗?可是现在……他飞速了瞥了眼傅尔岚,只见她抿紧了唇,虽是仍坐在地上,可放在膝上的手却不自觉的揪紧了裙子。 人影渐渐走近,已经能看出那个女子一身淡紫衣裙,撑着一柄青绿的伞。 方浩仁的嘴张得更大了。 这不是古语琴!虽然他从未见过古家小姐也可如此肯定,而远处那一身淡紫,一柄绿伞……这应该……不,这分明就是商宅的那个女子!天啊,梓怎么…… 他已经没有精力去做任何惊叹只能呆呆的目视两人走近。 澄澈的蓝天,浅淡的流云,明媚的草地,两个牵着手的人……一个长衫飘飘风采卓绝,一个衣裙翩跹轻灵出尘,不知不觉的汇成了一幅流动的画,竟是如此的自然而和谐,仿佛这一切是因了他们而存在的。他们就那样悠然的走着,感觉即便偌大的天地只剩下他们两个,也会不惊不慌恬淡怡然,似乎只要这样便好。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鸟儿偶尔的啁啾和划过耳际的风,连唧唧喳喳的夏雨洁也忘记了大呼小叫,只是呆呆的看着。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那两人走到眼前。 苏梓早已料到会是此种局面可方浩仁鬼画符的脸却着实出人意料。 “梓,这个就是……古家小姐吗?” 第一个发声的是夏雨洁死死的盯着那伞下的曼妙的身段,猜测着这位古小姐的模样。晴天白日的然还撑着把伞,还把脸挡住了犹抱 【第125章 心思】 童为难的瞅瞅那堆东西:“少爷,没有刀……” “方浩仁,你说你……这怎么办?还一个劲夸自己想的周到……”夏雨洁使劲戳着他的脑门。 “实在不行……唉呀,我想起来了!”方浩仁又报出一串复杂路线:“小童,快去!” “少爷,我是先提水还是先去借刀?” 锅底已经开始冒烟,方浩仁急了:“当然是先提水,笨蛋!” 少爷黑一条白条灰一条的脸此刻有些狰狞,小童赶紧又一溜烟的跑了。 几个人均盯着锅底那烟:来越浓却无计可施。方浩仁试图将锅搬下来,却被烫得哇哇大叫。 似乎等了好,才见小戈拎着一桶水晃悠悠的出现。方浩仁疾步上前抢过水桶奔到锅边…… “慢慢慢……” 苏梓一连声的“慢”也无法阻止方浩仁的势如破绣,他只来得及拉过洛丁香躲到一边,就见一桶水“哗”的倒入锅中,瞬间腾起一大团雾气如云蒸霞蔚,甚是壮观,雾气渐散处立着方浩仁,威武高大,恍若神人。 “浩仁。你没伤到吧?”夏雨洁惊未定地凑了过来。 “没……没。”方浩仁仿佛从梦中醒。抹了抹脸上地水汽。又想起另一件事:“小童……” 小童正呆愣着。听见少爷一声令下。急忙出发。又过了一阵子。众人先是看到绿林深处闪出两道夺目金光。紧接着小童一手攥着一把菜刀从天而降飞奔而来。 “少爷。那人见了钱都欢喜疯了。一下子给了我两把菜刀……” 方浩仁二话没说又将水桶递给他…… 一通折腾,一切整体终于化为局部纷纷下锅没有人发现那只鳖已经趁他们不注意间悄悄溜走了。 众人围着锅拿着筷子羹匙一边聊天一边数着锅里的水泡,夏雨洁忍不住牢骚:“早知道这样就不来了,从早上直折腾到中午,人都叫你给饿扁了……” “我这不是想领你们回味一下学校生活吗?你们不知道,我和梓特怀念那段日子。雨洁,还记得去年冬天吗?过年时你和尔岚初三就跑到寝室这边来了。当时我和梓就是弄的火锅,想起来没有?唉,算来这都多久没有聚到一起吃饭了?你还埋怨人家,可惜了我的一番心意啊……”方浩仁看着手上的水泡脸委屈。 “对呀对呀,”夏雨洁双眼放光,瞟了洛丁香一眼:“当时梓很是照顾尔岚,知道尔岚喜欢吃羊肉,竟把所有的羊肉都捞了出来堆在尔岚碗里,害得我都没得吃。是不是呀尔岚?” 傅尔岚没有说话角动了动,算是笑了。 “你看,尔岚都承认了。梓说说,当时你是怎么想的?干嘛对尔岚那么好?” 夏雨洁平日悦耳的声音此刻显得有些刺耳,苏梓倒不记得有这么一段,不过却很清楚夏雨洁为何有此一说。他突然怀自己今日的做法是不是有些冲动了夏雨洁的脾气,待会指不定再说点什么。他担心的看了看洛丁香,只见她神色平静,方略略安了些。 方浩仁发觉自己竟无意挑起了事端,弄得气氛又紧张起来,此刻又不知该向着哪边说话了半天筷子方叫道:“还不快吃?一会都煮烂了!” 说着自己手疾眼快的夹起块肉塞到嘴里,却立刻满眼热泪吸冷气。 大家都看着他笑,一时间轻松起来出筷子,各取所需。 “方浩仁是火锅吗?”夏雨洁接过方浩仁递给她的菜:“我怎么觉得怪怪的?倒像是大杂烩……” “怎么不是?咱们以前吃的是北京风味的,现在来了扬州就尝尝我们扬州风味的火锅吧……” 方浩仁虽机警应对,却仍心虚的瞅了瞅苏梓,这家伙美色当前的别再昏了头把我出卖了。 可是苏梓哪有工夫管他,正夹着块肉送到洛丁香碗中,柔声问道:“你喜欢吃这个吗?” 那眼神,那语气……方浩仁无端的打了个冷战,今日方见得苏梓在女人面前竟也酸得要命,不过洛丁香也着实讨人怜爱,不仅是容貌,就包括一举一动都极是妩媚动人。 似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洛丁香向这边看了一眼,微微一怔,随后竟笑了,倒弄得方浩仁脸红到耳朵根。过一会,又见她看过来,又是抿唇一笑。 方浩仁的心都被笑散了,不觉打起了鼓,想象力再次展开翅膀…… 凑到苏梓旁边,脸红红眼亮亮的低语道:“唉,她怎么总朝我笑?你看,我就说我比你讨女孩喜欢。梓,你危险了……” 苏梓瞅了瞅他的大花脸,忍住笑,冷冷道:“嗯,就目前讲你的确很讨人喜欢的……” 方浩仁觉察出什么,摸了摸脸:“雨洁,你带镜子了没有?” 镜中映出一张如同鬼画符的脸…… “啊, 这是我吗?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方浩仁捏着镜 “我们都以为你喜欢这样,这不是很有魅力吗?”夏雨洁早就琢磨透了他那点小心思,酸溜溜的说了一句。 想来从见面到现在竟然一直就是这副模样,还与人对视,还自作多情,这人都丢到家了!方浩仁怒冲冲的丢掉镜子,随手拎起旁边的水桶。 “唉,你拿去洗脸了我们怎么用?”夏雨洁一把拨开他的手,竭力阻止。 方浩仁热锅上的蚂蚁般的转了两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大步跑开。 “方浩仁,等等我!”雨洁赶紧追上去,一下就跃上方浩仁的背,手做扬鞭状:“驾!” 方浩仁一声长嘶,尥蹶子跑,没有想到如此速度竟让夏雨洁的短裙轻盈飘飞,隐隐露出底裤。 后面的人瞠舌没有一个人能出言提醒,一任那两人消失在密林深处。 傅尔岚转过头,正见洛丁香含笑语。不得不承认,她笑起来就如朝花绽放般灿烂,这光芒已经刺痛了她的心,而苏梓含情脉脉的目光更像一把刀,因为那种目光从来没有属于过自己。 此刻,心不仅仅是痛,而是怒了是她有什么理由愤怒?他从来没有对她承诺过什么,或许他曾经对自己有一点点好感,却因了这个女人的出现而烟消云散。她到底有什么好?不过是长得美点,难道就值得他这般神魂颠倒?自己哪一点不及?算来他俩人顶多认识了三四个月,却如此轻而易举的击散了她两年的苦心经营,难道……难道自己就这么不堪吗?现在想来当初就不应该让他回扬州,如果那夜……如果那夜她勇敢点……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原来就是这样。雨洁还说她来得正是时候是讽刺,她辛苦的来到这,难道就是为了看对面那两人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吗?他不想娶古家小姐,原来竟是为了这个女人能为她违抗父命吗?如今将她带到这里,稍后是不是要将她带进苏苑…… 她攥了拳头,美丽的眼中满是冰刀霜剑。 这是种难以掩饰的敌,即便是隔着不停散发热气的锅也能清楚的让人感受到。 洛丁香抬起眼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漂亮的脸蛋,却几乎被嫉妒与愤怒焚毁她的脸部线条本就欠失柔软,如此就显得分外凌厉。 明媚的心情顿时低沉了下去。 她此番来错了。她一向自认沉着冷静过了这么些年,更是心如止水不想今日作出这样冲动的事。起初只是听他说出来走走,随后又说是和几个朋友一同游玩。她素是不喜见人的的举动也的确莽撞,而犹豫的语气和诚恳的目光却让她不忍拒绝。她承认,在自己心中总是不自觉的将他当做另一个人。她知道这不对,他和霄灼只是外貌酷似,在性格方面,他们几乎没有什么相似之处,可她就是身不由己。这几日不见他,竟也会想念,想着他是不是发现了某些怪异才不再来商宅。有时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这些年太孤单了,才让她对他有了某些期许,而每每想到霄灼最后受的苦,更是痛恨自己的不自重。一路上,她几次想要开口告辞,可是他一直牵着她的手,像是怕她突然飞走似的。他的掌心是温热的,那热一点点的传到手臂,传到心间,就这样缠住了她本不坚定的心。 可是在看到傅尔岚的时候她真的发现自己来错了。傅尔岚的心事都写在眼睛里,而且不论从哪一方面讲她和他都很般配,那么自己……在意识到的一瞬间,她突然觉得有些无法呼吸。 他们在说话,在聊天,她多是不懂的,只能默默的听,却于此际发现自己与他们完全是两个空间的人。 的确,她来自三百年前,若是按常理早该死过几回了,他们却是风华正茂,而他……是属于他们的。 叹了口气,回眸之际正对上他的眼,一时失神。那是一双和霄灼一样的眼睛,墨黑的瞳,深深的注视……是不是就因为如此的相似才让她放不下?这对他是不是不公平? 苏梓看着她垂下眼帘,若有所思,也大略猜到她在想什么,再看看傅尔岚满面冰霜……其实这些个别扭他是早就想到的,反正横竖这样,迟早这样……此刻倒不觉自己做得有何不妥,或许只是不妥在他实在想不出个好法子。还是快刀斩乱麻,否则拖下去只能让尔岚更加误会,而一切既然已经这样,接下来应该和父亲好好谈一次,尽快退了古家的亲事,而且希望……他再次看向洛丁香……她能否同自己回苏世清苑呢? 衣衣:126暴雨。NNDD,竟然被弄出大合唱说是要参加区里的新年联欢,时间啊,我的时间啊,狂哭 【第126 暴雨】 心事间,方浩仁和夏雨洁已经回来了,不过却俱仁的脸倒是干净了,衣服却湿了好几块,夏雨洁的样子看起来则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正鼓着腮,眼睛不停的翻着方浩仁。 方浩仁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冲到锅边,捡起筷子:“哈哈,是不是就等我回来一起吃呢?真是够意思!” 夏雨洁冲上来掐住他的脖子,使劲的往地上按:“方浩仁,你还好意思吃?你给我说说,你干什么把我丢水里?” 方浩仁一块肉卡在嗓子眼,憋的脸通红,好容易才缓过气:“是我丢的吗?不是你自己跳进去的么?你要捉鱼,我已经告诉你危险了,可是你偏不听,然后你就……” “你说谎你说谎……”夏雨洁狠捶了他几下,拉过傅尔岚:“尔岚,刚刚我陪他去洗脸,看见那溪里游着几条小鱼,我就想正好捉回来熬汤,可是就在我很快要捉住一条时,他竟然从后面把我踹进水里,然后幸灾乐祸的笑……” 方浩仁和夏雨这对冤家在学校里就这样疯癫,平日里看着还有趣,可是这会哪有心情?傅尔岚皱了皱眉头,不做声。 夏雨洁自是知道这全是了这里了多了一个不该有的人,她立刻不客气的看向洛丁香,上下打量着准备挑点什么刺,只是洛丁香一直不言不语令她不好发作,却也突然发现了问题:“这不阴不雨的,你总撑着伞做什么?” 这一来,大家像都发现了这个怪异,齐齐看过来。 的面色似是一惊,却仍淡淡的笑了,弄得夏雨洁也不好再说下去,倒是傅尔岚,细细的看了她一番不由得抿紧了。 锅水泡直冒,搅得人心烦乱,没有吃多少便觉得饱了。 方浩仁拍拍肚子。满意地躺在草地上不防被夏雨洁复仇似地踩了一脚。顿时蜷起身子变成了虾米。 “我领你们去地方吧。”胜利后地夏雨洁满脸喜色:“就是我说地那条小溪。水别提多清澈了。在锅边烤了那么久弄得一身臭汗好洗洗去……” 说着就拉住傅尔岚往那边跑去。 苏梓俯身查看仍在苦苦挣扎地方浩仁:“你要不要紧?” 方浩仁脑门上挂着也不知是热地还是痛出来地汗。但见夏雨洁走远。突然一咕噜爬起来。摩拳擦掌。面露狰狞。也随着跑去了。 苏梓就知道这两人稍后还要折腾。回头见洛丁香还在原地站着。一身淡紫衬着青葱地林子若画中人。 他也不说话,只是过去牵住她的手。 她看了他一眼,似有话要说,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从第一次见到她到现在,从没有哪一天如今天般让他的心情豁然开朗,就像这一览无余的蓝天。可是抬头之际,目光却被一块浓重的云阻住了,而周围不知何时也点起了团团的青黑动声色的向刺眼的太阳聚拢。早上桑婆婆将伞塞到他手里时他还觉得奇怪,却不想这夏日的雨真是说来就要来了呢。 小童一个人哭丧着脸收拾着乱摊子,心里只恨为什么要和小戈吵架,否则自己就不会这么受累了。 溪边果然派热闹,方浩仁和夏雨洁已经一身水淋淋的在打闹自喊着对方欺负了自己。傅尔岚只是在一旁看着,见他们过来还笑了笑后目光便落在洛丁香身上。 洛丁香回以一笑,走到溪边只见溪水清澈见底,流动的波光下几条黑色的小鱼正在追逐嬉戏起的水花和涟漪打乱了铺在水面上的人影。坐在石上,鞠起一汪清水,看着水从指缝间流过,唇边不由透出一丝笑意。有多少年没有这样轻松过了,此时此刻,竟好像回到了当初的凭栏水榭,即便过了这三百余年,仍恍若昨日。 水面波光闪闪的映着她出神的脸,竟是分外动人,不仅是苏梓,连方浩仁也看得痴了,结果被夏雨洁偷袭成功,气得哇哇直叫。 倒影旁又多了个人影,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傅尔岚。 傅尔岚在她身边站了许久,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很古怪。 “轰隆隆……” 正在嬉闹的方浩仁住了手,看着天:“奇怪,晴天打什么雷?真扫兴!” “苏少爷,”一直沉默的洛丁香突然开口:“我想……回去了。” 方浩仁又看了看天,只见几片乌云浮动,太阳仍明晃晃的坚持着:“这雨不一定下呢,况且你不还带着伞么?” 洛丁香没有答言,移步便走。 苏梓跟上她:“我送你回去……” 其余人自然也没了兴致,夏雨洁故意唉声叹气:“就因为她一个,弄得我们都得散了……” 洛丁香咬了咬唇,更加快了脚步。 不知不觉的,傅尔岚落在了后面,盯着眼前的淡紫身影,又看了看天空,乌云正不紧不慢的向太阳逼近…… “少爷,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累得半死的小童从地上爬起来 眼睛。 “快下雨了,咱们得找个地方避一避。” 方浩仁四处张望,这只是一片小树林,是避不得雨的,五里外倒是有个草亭。 洛丁香却没有停下脚步,直向前走。她必须尽快回到商宅,否则…… “洛姑娘……”身后传来傅尔岚的声音,随后几步上前拦住她:“为什么急着走呢?浩仁说有躲雨的地方……” “多谢方三少爷美意,可是我……必须回去了……” “洛姑娘是不是很害怕……很怕这雷声?” 洛丁香蓦地大眼睛。 “,你真的要送洛姑娘回去吗?”傅尔岚的话锋忽然一转:“你是不是还想……娶她?” 皱起眉头:“尔岚……” “如果我告诉你她并非常人,你还会……”她着他紧牵的手,眼中闪过一道痛楚:“这样的抓着她不放吗?” 恰值此际,又阵雷声滚过,洛丁香的身子猛的一震。 “尔岚,你到底在说什么?” 方浩仁和夏雨洁也听不懂了。 傅尔岚惨然一笑,却突然出其不意的打掉了洛丁香手中的伞。 几个人看着那如同落叶般飘落一旁的伞明所以。 “你们……你们真是……”傅尔岚的声音近乎凄厉:“你们难道没有发现根本就没有影子吗?” 一时间,目光齐齐聚集在洛丁香脚下…… “轰隆隆……” 乌云终于遮住了烈日。 “鬼呀……”夏雨洁一声尖叫,钻进了方浩仁的怀里。 洛丁香一一看过他们,目光最终定在苏梓的脸上。 他只见她微微一笑着些许凄然,然后捡起地上的伞,缓缓的走了。 手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空了…… 雨突然从天上倒了下来,顷刻间便隔绝了她的身影。 他急忙循着她消失的方向跑去。 “梓……” 傅尔岚的声音转眼便被大雨吞没,她只能看着苏梓的背影隐进雨幕。 即便这样……即便这样他还是…… 她呆呆的站着,一任这雨冲刷着自己。 方浩仁和夏雨洁冲过来拽她,她奋力挣脱,直冲进雨中…… 雨太大了,大得无论走到哪里看向哪里都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白茫茫,哪里寻得到那淡紫的人。 他有些头晕前只是不停晃动着她凄然的一笑。 她并非常人……她并非常人…… 傅尔岚的话也伴着雨声在耳边缭绕。 一时间,似乎许多疑问都可解了……雷声中似会消散的身影……永不点灯的商宅…… “如果我告诉你她并非人类,你还会……这样的抓着她不放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必须找到她…… “苏少爷……”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唤,却是如此熟悉…… 猛的回头…… 正是她,撑着绿伞立在雨中,暴雨珠帘般从伞边滑落,竟使那张脸显得模糊起来。 “香儿……” 她的脸上现出一丝错愕又笑了:“苏少爷不必担心我,赶紧去找傅小姐吧……” “你……”他看到即便撑着伞,她的衣服也尽数湿透。 “苏少爷难道不知道小女子并非常人么?总归是会没事的。只是傅小姐初来乍到,不要走丢了才好……” “有浩仁他们在……” “我刚刚看到她已经……和他们失散了,正往北边去了。她人生地不熟的又赶上这样的天气……苏少爷难道就不怕她出事么?” “那你……” “我自然是没事的丁香的笑像雨花般晶莹:“苏少爷忘记小女子并非……还是快去吧……” 语毕,就款款走入雨幕。 苏梓看着她渐渐消失豫,便向北面寻去。 不多久雨渐渐小了,周围逐渐清晰起来只见草地汪着一圈圈的水,草叶顶着雨珠轻轻摇摆,稀疏的雨点落在水中,溅起淡淡的涟漪。 苏梓费力的走着,不知傅尔岚究竟跑到北边的什么地方,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 头有些昏沉,脚步也开始发飘,嗓子也干得要命,眼前的一切好像都在晃动。 隐约看到前面好像有间小屋,便轻一脚重一脚的走去。 竟然间草房,看屋顶上的草长短不一的乱垂下来应是许久没有人住了。 推开门,一片潮气和霉气伴随着艰涩的“吱扭”声扑面而来,即便光线暗淡仍旧可以看见地上汪着几滩水。 这样的地方怕是也难讨到一口水吧,他转身离开,却听得屋里有人叫他的名字:“梓……” 声音颤颤的,却很熟悉,循着看去……暗处的屋角正蜷着一个人…… 衣衣:第127草屋 【第127章 草屋】 尔岚,你怎么在这里?”他大喜过望。 话音刚落就见傅尔岚扑过来抱住了他,嘤嘤的哭起来。 “你怎么不和浩仁他们在一起,迷路了吧?快点,我想他们也正在找你呢……” 傅尔岚却像没有听见似的紧紧的抱着他,只是哭。丰满的胸在抽泣中颤颤的磨着他的身子,他突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别哭了,”他急忙扶好她:“快点回去吧,天也不早了,浩仁他们一定等急了……” 说着,便准备出。 “梓……”傅尔岚突然叫住他:“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她?” 苏梓的手僵在门板上,良久才转过身:“是的。” 他坚定的目光重重砸在傅尔岚心上。 “即便她不是常人……你也愿?” 地面色愈发严肃起来。 也是他路上一直想地问题。他不明白好端端地人怎么会没有影子。可是除了这点她又和常人有什么不同?难道仅仅为此就要疏离她吗?她常年幽居商宅。怕也是为了这个原因吧。想到她凄然地一笑。心就跟着痛起来。她一定是有不得已地苦衷。否则怎么会……心伤到极致。却就这样地认了。还要顾着他人地安危。而现在地她是否已经平安回到商宅了? 心思就这样飘飞了许久。眉头也不禁皱起来。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是地。” “你……”傅尔岚咬紧嘴唇然笑了:“是怕伤害她吗?你可真伟大!那你地婚事怎么办?” “我早已经和父亲说了。其实今天本来是想……唉。算了。咱们先回去。这事以后再说……” “苏伯父会让你娶这样一个古怪地女人进门吗?” 古怪? 苏梓皱起眉头:“尔岚,香儿是个很好的女子,你不要……” “心疼了?”傅尔岚冷笑:“我倒要问问到底喜欢她什么?” 这倒真问住了苏梓,他喜欢她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就好像找到了一件失去许久的至宝终于可以安下心来,即便只是相看不语,却仿佛知道了彼此心意,纵然是岁月流逝只要这样守着便好。他有时甚至怀疑此番回来就是为了与她相遇,而其间发生的种种正是上天注定的…… 这样想着,唇边便不自觉的露出笑意:“世上本就没几件事能说得清楚的只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好了……” 说到这,他突然一阵头晕。 “你觉得我千里迢迢来到这是想要什么吗?”傅尔岚直直的看着他。 “尔岚……”他扶着门框,只觉她在眼前晃动。此番怕是病了,应该极早回去才是:“你的心意我是知道的只是……” “我不想听什么‘只是’……” 傅尔岚突然冲过来抱住他,唇便贴在了他的唇上。 他一把推开她:“尔岚,你疯了么?” 傅尔岚踉跄了几步站稳脚,恨恨的看着他:“我是疯了,如果你是我你也会疯的……” 她又扑了上来,银牙狠狠咬在他的颈子上:“你的心里便只有她吗?” 她用力扯开衣襟雪白丰满的胸兔子一般的跳出来,又伸手去解他的扣子。 细碎的呼吸炽热的撩在脸上上,苏梓本就有些微烫的身子此刻就像着了火一般。神智也有些模糊了只觉她的手在身上胡乱的游走,最后竟直向下探了去…… 他猛地抓住那只手:“尔岚……” 傅尔岚的眼底流淌着火热醉人的春波微启,喘息急促:“难道你就不想……” 她又靠近了他,酥软在他胸前摩挲着,感受他的身子突然变得僵硬,喉结也艰难的滑动了一下。 她微微一笑,努起吻向他的颈子,听着他喉间发出极力压制的低沉。 “你是有感觉的对吗?” 缓缓抽出手,抚上他的胸……腹……继而向下…… 手突然被抓住,他的掌心火烫,臂在不停的抖,抖得她都有些害怕了。抬眼只见他目光如炬,薄唇紧抿,却什么也没说,拉着她就往外走。 她一边挣着,一边掩着胸口的衣服,却突然发现他脚步一停,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梓……梓……” 待苏梓醒来时却发现已在家中,眼前晃动的是李妈和秋雁的脸,各个焦虑中透着喜色。 “尔岚……在哪?” 他还记得当时是急着带尔岚回来的,却不想会晕倒,尔岚性子那么犟,会不会趁他晕过去的时候跑走了?万一…… 秋雁本是喜泪盈盈的脸立刻一沉,唇动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 李妈瞅了瞅她,叹了口气:“傅小姐很好,正在客房呢。” 这工夫苏瑞也来了,看到苏梓已醒,松了口气:“我去告诉老爷。” 苏梓虽然仍有些昏沉但不糊涂,眼见得众人神色异常,似出了什么事。刚要起身却被李妈扶住:“还是先歇着,等到好些再去看傅小姐吧 苏梓清楚的看到她向苏管家递了个眼色,而秋雁脸更冷了,起身走出了门。 “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有些着急了。 “二少爷请放心,傅小姐没事,不过是受了点凉,正歇着呢,况且还有夏小姐陪着。”苏瑞目光闪烁:“天不早了,二少爷也先歇着,老爷那边还等着。” 苏瑞似是躲避什么般的出了门,苏梓只好把疑问的目光投向李妈。 李妈叹口气,像是回答他又像是自言自语:“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了……” 摇摇头便要走。 “李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要是再不说我就自己去问了……” 苏梓说着便下了地。 “哎呀,二少爷,”李妈急忙拦住:“你前淋了雨病了,这回又是,已经烧了三天才醒,可千万不能再受凉了……” 三天?他睡了三天么?那洛香……眼前又晃过她凄然的笑,竟带着几分决绝…… 这一来更急了刻就抓起衣服要出门。 “二少爷,”李妈死死拖住他:“何必急于一时?老爷已经决定聘下傅小姐了……” “什么?”苏梓大惊。 “其实老爷本不想……不过既然少爷你决定了,老爷自然不会反对的,古家那边老爷已经派人说去了,还是八月初八,他们也不用担心古家小姐过了门仍是正室,至于傅小姐……老爷让苏管家问了她的意思,下聘什么的全照她说的办了日子大概会定在八月十一。当然,傅小姐自然不愿做小,老爷也说不为难,让她先考虑着……” “谁说我要娶她了?”苏梓怒了。 李妈吓了一跳:“不想娶?那你怎么……” 李妈四处看了看实房里也本没有别人,然后才拉着苏梓坐下:“那天正下着大雨,方三少爷和夏小姐就来了,问你和傅小姐回没回来。苑里一听这样顿时慌了,这边把小戈狠狠的教训了一顿,那边就派人四处去找。后来还是在一个草屋子里找到的你们当时……” 说到这,李妈不禁脸热了下:“傅小姐就抱着二少爷么也没穿……” 苏梓脑子轰的一下,待清醒过来只听李妈在絮叨:“唉样也好。傅小姐模样也很俊,又是读过大书的人定也知书达理,现在只是别着劲的不想做小,可是苏家毕竟和古家订亲在先,就算二少爷和她是先要好的也不能乱了规矩。况且老爷似是不大喜欢傅小姐,只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她毕竟是个女儿家,名节是重要的,苏家也不能做有损颜面的事……” 苏梓轰隆隆的脑中只是乱乱的浮着在草屋发生的事……尔岚的确是疯了,可是……他和她…… 他猛的站起,向门外奔去。 李妈只在后面唤他,却见他终是不见了影子,心底还暗自纳闷,事情已经这样了,可是二少爷梦中不停唤着的那个“香儿”到底是谁呢? “尔岚,梓来看你了!” 苏梓刚进客房,就见夏雨洁欢喜的迎上来。 “怎么,才三天不见就想我们尔岚了?是不是梦里唤的都是尔岚的名字?” 苏梓没心情和她玩笑,只见傅尔岚斜靠在床边看书,见他进门,眼中波光闪动。 “唉,我成了多余了人了。”夏雨洁故作生气的叹息着:“现在尔岚心里可是一点都没有我了。好吧,就让你们小两口互诉一下离别之情。唉,想不到尔岚竟嫁到了我的前面……” 夏雨洁抽身出门,关门之际又冲傅尔岚挤了挤眼。 “还站着干嘛,这不是你家吗?况且我们……不用这样见外吧?”傅尔岚放下书,笑盈盈的看着他。 苏梓捏紧了拳头,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傅尔岚收起笑:“你对我还是有感觉的,难道你忘记了?” 苏梓只是记得要带她离开草屋时突然晕倒了,至于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傅小姐就抱着二少爷,什么也没穿……” “咚”,他一拳重重砸在桌子上。 傅尔岚似是吓了一跳,却又笑了:“你不必生气,我没有怨过你,你也不用对我负责。只是人都看到了,苏伯父才……” 她下了床,走到苏梓身边。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因为你毕竟还想着那个女人,其实……你不觉得和她在一起会更痛苦吗?就算你真的娶了她,可她毕竟不是常人,你就不怕她会给你给苏苑带来什么灾难吗?相比于她,我只会让你幸福……” 她站到他身后,伸臂搂住他的腰,丰满的胸紧贴着他的后背,这种压迫的惬意引得她不觉轻吟一声,语气更加柔软起来。 “给我时间,我会让你忘掉她……” 衣衣:第128章贺礼 【第128章 草屋】 张挂着凄然笑意的脸倏的闪过…… 他拉开她缠着腰的双臂,大步走向门口。 “其实你对她不过是单纯的迷恋罢了,”傅尔岚优雅的转过身,旁边柜上的镜子映出她的影子,浮凸的曲线,娇美的脸:“我承认她的确很美,而且……因为她的不同寻常怕是会让你对她更加怜惜一些吧。这只能算是好奇,真奇怪你怎么会把这当做喜欢。如果你现在是要去找她的话,不妨问问她是怎么想的,我可是听说去商宅找她的男人很多呢,她又怎么会对你……” “傅尔岚……” 苏梓猛的转过身,墨黑的瞳子似是要喷出火来,却终是什么也没说,重重的关上门走了。 看着他的身影窗口急速的划过,傅尔岚方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 梓说的没错,她是疯了,可是她这是为了什么? 心此刻方得痛,泪水肆无忌惮的涌上来。 门开了道小缝,紧接着探进个脑。 “两口缠绵完了?”夏雨洁挤进门来,方发现傅尔岚眼泪汪汪:“他又欺负你了?为了那个女人?我真不明白那个女人有什么好,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的,连浩仁也有点……嗯,一定不是个好东西!” 想到那日方浩也曾屡次傻呆呆地看着洛丁香她心里就有气。手中地帕子绞啊绞地。狠不能就这帕子就是那洛丁香。 “他是不是又去找她了?这个苏梓真是太过分了!你和他都已经……” “雨洁。”傅尔岚抬起泪眼:“梓只是一时糊涂。我想过段时间他就会明白谁才是适合他地人……” “还要等多久啊。你和他马上就要成亲了!”夏雨洁竟是比她还急。 “总会有办法地……” 傅尔岚咬紧了嘴唇。眼睛看向漆黑地窗外…… ======= 远远的,见有人在商宅门口打转,大概是看到这边有人来了,又匆匆的跑了。 苏梓犹豫了半天方举手叩门,竟是许久也没有人来开,想来是被惊扰怕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欲走,却听见门吱呀呀的响了。 急忙回头是桑婆婆立在门口。 可能是因为夜深,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阴郁。 “洛姑娘在吗?” 桑婆婆一只眼睛看着他半晌,方让开身,却没有带他进正厅,而是绕到了房子后面。 心下正奇怪着,就闻到一阵香气是熟悉,想了许久方记起就是那青瓷小瓶里药的味道。 桑婆婆突然停住脚步,回身严肃的盯着他。 他知趣的站住,就见桑婆婆向前面去了。远处有一幢一人多高的似是房子的东西,立在夜幕里看不大清楚过只一会,他就见到一个白色的人影袅袅的走了过来,正是洛丁香。 满心的愁闷似乎都随着那个身影的走近而烟消云散了,萦绕梦中的娇颜再次浮出夜色,仍是那般清新。 “苏少爷这么晚还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她仍旧笑吟吟的,似是已忘了那日的不快,苏梓的心略略松了些。 “苏少爷病了么?” 还未等他开口又问了一句,盈水的眸子关切的瞧了瞧他的脸色,那目光将他的心都搅起了水纹,若不是桑婆婆在一旁看着,他真想将她拥入怀中。 “你怎么知道的?”他还是很惊奇的。 “苏少爷难道忘了我并非常人么?”她轻轻笑出了声。 苏梓一直担心的事竟然就这样被她点破了此轻松,却让他更加难受起来。 “其实我只是闻到苏少爷身上的药味罢了。苏少爷病体初愈好好休息才是,天也这样晚了是无事……” “这是逐客令么?”苏梓紧紧盯住她的眼睛。 她避开目光,似是很认真的看着前方前方只是一片漆黑。 “苏少爷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苏梓一时懵住,不知她的意思,难道今天有什么特别意义吗? 洛丁香抬眼看天,一弯淡月正隐入云中。 “已经是初十了,不用一个月……”她的声音突然清幽得如一缕烟:“苏少爷就要大婚了……” “我……” 他刚想道出此行的打算就见她飞快的转过身,笑意盈盈:“小女子先恭贺苏少爷了。” 说着还行了个万福:“只是小女子不便上门庆贺,而这贺礼一时不知备什么才好,所幸还有时间,容我想想……” 苏梓一把抓过准备转身离去的她,也不顾桑婆婆正在远处立着,目光灼灼:“何不把自己当作贺礼?” 洛丁香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转瞬又被凄哀取代,却又立刻沉了下度快得让人无法察觉,苏梓只能看到她蓦地绷起脸。 “苏少爷也是读书人,怎的这般无礼?” 感觉他手下力度加重,臂也在颤抖,她的泪几乎就要在这颤栗中晃出来了,却只能咬紧牙关,冷冷的与他对视。 划过身边的夜风此刻也仿佛被冻住,定定的看着两人的僵持。 苏梓颊上的青筋渐渐隐了去,似突然没了力气,缓缓放开手,声音带着颤抖的寒意:“洛姑娘若是非要备贺礼的话,不妨考虑下我的提议。夜深露重,早些休息才是。” 音未落便大步离开。 也见桑婆婆有怎样的动作,却已是赶到他前面去了。 洛丁香紧咬着唇,看着他长衫飘飞的消失在夜中,泪不觉滑落…… ======== 苏苑的书房寂静安逸,苏继恒正查阅着上个月账簿,只觉上月彤云坊的支出似有些问题,正想细看却听见门外传来脚步,抬眼便见到苏梓立于门口。 “这么晚了,又刚刚病愈,不在屋里歇着么?有什么事非得急在这个时候出门?” 看来已经有人父亲汇报了他的行踪。 他也不答言只是站在苏继恒对面,半晌不语。 苏继恒早到他此番是有事,更料到他要说的是什么。 “已经是要成家的人了,理应修身性才是,我说的你可能不爱听过将来总会有人管你的……” “亲,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果真如此!苏继抬起眼:“你说的是古家的亲事还是傅小姐?” “我都不;要……” “放肆!” 苏继恒一掌拍在桌上,震动头顶的灯都跟着晃了晃。 苏梓也吃了一吓,但是很快恢复镇定。他早先虽然也说过此事,当时父亲没有言语,他只当是在考虑想竟搁置下来,而日子一天天的近了,居然一切还是按原先定下的进行。他就知道因为自己的反对父亲是迟早要发火的,因为这关系到苏家的门面,可是拖下去只能将自己和古语琴都卷进这场别扭的婚姻现在又多了个傅尔岚…… 苏继恒愤怒的瞪着儿子,只觉太阳**砰砰直跳,可是苏梓就这般倔强的站在那,丝毫不回避他的怒视,竟仿佛是当年的自己。他不由闭上眼睛,长叹了口气,尽量缓和语气:“古家的亲事本就是定下来的若是不想倒还可以理解,可是傅小姐可是你自己……” “我根本就没有……” 苏梓急急的,却又无法开口。 “你没有什么?”苏继恒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众目睽睽,还容得你抵赖么?” “我当时……”苏梓的记忆只截止在晕倒之前:“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有些事可不是你说句‘不记得’就可以蒙混过去的,人长着眼睛和耳朵是干什么的?你自己不小心怨不得别人!” 苏梓只觉胸中憋着一团气,且越滚越大要炸开来,想要发火又无从发起。他本是想和父亲商量退了亲事后告诉他自己已经心有所属,虽然今日洛丁香言行古怪也可以理解是因为什么,却让他心更痛。他只想要她一句话,只要她愿意,他有什么不可以反抗的?可是现在…… “你先歇着吧,好日子也快到了,就算有什么事也先放一放,别再弄出什么乱子。” 苏继恒疲惫的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苏梓纵有满腔怒火也不好发出来,大家眼中的事实弄得他也有些怀疑自己了,却也怪不得别人,只得愤愤离开书房。 苏继恒听得脚步声渐渐远去,唇角**了一下,却于瞬间硬得如同刀刻,眼睛缓缓睁开,里面透着慑人的光…… ======= “现在很有少奶奶的风范嘛,这就要去给未来公公请安了?” 夏雨洁趴在被窝里,睡眼惺忪的看着傅尔岚在镜前打扮。 傅尔岚微微一笑,却不言语,只是盯着镜子梳理鬓发。她的头发尚短,绾不起髻,只能用发针简单别住。如今的她穿上这秀褂襦裙,簪上珠花,只觉自己愈发动人起来。 “好吧,我也随你一同”夏雨洁翻身坐起。 傅尔岚投来探寻的目光。 “唉,你就要嫁进苏家了,不想竟然还早了我一步。浩仁那边也不知怎么搞的,迟迟没有动静,他那个爹……”夏雨洁本想说句狠的,又觉不合适:“若是开学,我就得走了,我这心里真舍不得你,所以……” 她眨眨眼,目露精光:“要不我也随你嫁了吧?” 傅尔岚神色一变。 夏雨洁立刻哈哈大笑:“你用担心,不是梓啦,我可不想成为你的敌人。唉……” 她兴致勃勃的跑下地,凑到傅尔岚身边:“你注意到那个人没有?” “哪个?”傅尔岚现在的心里哪还装得下别的。 “就是那个吃饭总坐在咱们右手边,呃……当然,他也没出现过几次,不过从来不说话,也从来不看咱们的那个男人?他好像叫什么‘梓柯’,是梓的哥哥。虽然比不上梓帅气,不过他那模样……你发现没有,他从来不笑,真是冷得让人心动……”夏雨洁作出一副陶醉模样。 “你不是有毛病吧?”傅尔岚摸了摸她的额头。 “唉,我也想过,依他目前的状况也是不得宠,不过我一看到他冷冰冰的样子就……”夏雨洁的陶醉转为痴迷:“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冷酷的男人……” “我觉得你倒应该注意一下坐在你左手边的男人……”傅尔岚继续对着镜子整理妆容。 “哪个男人?啊,你说的是……” 衣衣:第129谈判。 【第129章 请安】 雨洁立刻想起一个长着稀疏胡子的男子。他也算年何显得有些老气,眼珠也不清澈,浑身还散着酒气,有次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还有意无意的摸了下她的**……她不觉皱起了眉。 “是啊,人家一到吃饭就死盯着你看,真难为了他那一片心思……”傅尔岚忍不住笑意。 “呸呸呸,尔岚,你不拿那人恶心我好吗?人家这样想还不是为了和你能守在一起?否则我就要一个人孤零零的回学校了……” “浩仁也在努力,你就忍耐一下吧……” “还忍耐?你看都多少天了,一问他就支支吾吾。梓虽然看上去文弱,可是做起事情来……” “行了行了,”傅尔站起身:“我要出去了,你要不要一同……” “当然,”夏雨洁立刻挂住她胳膊:“苏家人一早都要去老爷那请安,说不定还会看见……唉,等等” 夏雨突然放开她蹦到镜子前,拿起脂粉什么的抹了起来:“你都打扮好了,我也不能太逊色啊……” 一边抹一嘴里还不消停:“请完安是不是还要去大太太那?大太太很喜欢和你说话呢。你也真行,还没过门就找了个这么强硬的靠山……” 她急急的打扮完,又仔瞧了瞧,弄出一个妩媚的笑,特意露出了小虎牙,因为方浩仁说这样笑起来很可爱后才挂上傅尔岚的胳膊,一路蹦着出去。 “苏苑地环境就是好。”夏雨洁看着满眼地绿树鲜花。深深地吸了口气:“连空气都是甜地呢。” “你呀。就是心思了。才看苏苑什么都好。”傅尔岚瞥了她一眼。唇边地笑始终未退。 “我也没说要怎么样家只不过觉得他好看。话说回来了。你难道觉着苏苑不好?”夏雨洁同样打趣她。 俩人不紧不慢地向正厅走。夏雨洁仍在东张西望。冷不防被傅尔岚扯了下:“你地冷面郎君来了……” 夏雨洁急忙转过头。只见回廊地转弯处。苏梓柯地背影正悠悠地从正厅出来。 “哎呀。来晚了。” 夏雨洁说着就要往前冲,却被傅尔岚一把拉住:“你能不能矜持点?你这样突然掉到人家面前还不把人吓到?” “可是……”夏雨洁急得什么似的。 “你……”傅尔岚刚要说点什么,就见包若蘅远远的从转弯处出现,正向这边走来。 “你还是小声点吧家看到成什么样子?”傅尔岚低声道。 夏雨洁只好嘟起嘴巴眼巴巴的看着。 包若蘅自然早就看见了苏梓,即便隔着那么远,心仍旧不由紧张的跳起来,指尖发凉,手心却沁出一层细汗。 她竭力克制着,低着头,眼睛却仍不由自主的瞟过去。 二人越走越近。 苏梓柯的神色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可就在俩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感觉他的头似是一低后一句话轻飘飘的从轰隆隆的心跳里钻进耳朵:“晚上打发了凡梅,我去你那……” 她的身子一震,脚步却未停,只感到他渐渐的走远了。他刚刚真的说了什么吗?她只怀是自己的幻觉,可是脸却愈发的烫了…… “唉,怎么不走了?”傅尔岚拽了拽夏雨洁。 “你说……他们两个是不是有问题?”夏雨洁皱着眉头,看着包若蘅的身影消失在正厅。 “你又琢磨什么呢?又犯毛病了?当初和浩仁在一起时就总是神疑鬼的……” “真的,我觉得……”夏雨洁咬着嘴唇,却又一甩头:“走吧,陪你请安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见一身素服的包若蘅出来。 夏雨洁便偏过头上下打量她。 包若蘅自然感觉到了,却只是瞟了她一眼便转身走了。 傅尔岚上前见了礼,姿势很好看雨洁知道这都是最近反复练习的结果。尔岚……真是下了不少工夫,自己是不是也要改变一下?她看着身上的短裙半袖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苏继恒吸着水烟,似是没看到一般夏雨洁气不过,上前行了一礼声道:“给苏老爷请安。” 苏继恒也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吸水烟。 夏雨洁刚要被傅尔岚拉了一下,又正赶上苏瑞进门。 “老爷,车备好了。” 苏继恒起身,看也没看她们一眼就走出门去。 夏雨洁这个气:“你说你好心给他请安,你看他那个样子?” “唉,大户人家嘛,再说他也不只对我一个人这样。”傅尔岚心里也不高兴。 “我看他就是因为你将来不过是苏梓的妾才……”夏雨洁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住口。 傅尔岚倒不以为意:“今天如此,将来是什么样又有谁会知道呢?” 夏雨洁只觉这话似有玄机,却待问时,只见傅尔岚唇边挂着一丝笑。 朝阳穿过雕花的窗子斑驳的落在她的脸上,夏雨洁突然觉得这张脸陌生起来…… ======= 就是这里了。 傅尔岚斜看着头顶斑驳的匾额,“商宅”两个字蒙着岁月的尘埃。 她下了车,打发了车夫。看车渐渐走远,方迈上台阶,盯着朱红门上的摸得锃亮的门环,深吸了口 起手…… ======= 洛丁香抱着月牙儿站在窗前,回头看了看桑婆婆。 桑婆婆面色冰冷,脊背挺直,看起来更像块石头了。 “还是去吧来的……总会来的。” 洛丁香的目光幽幽的看着不知名的远方,纤细的指轻轻抚弄月牙儿的身子。 桑婆婆又站了会,方僵硬的转身出门。 ======= 就在傅尔岚的手伸向门的时候,门突然吱扭扭的开了,里面立着的人足足把她吓了一跳。心中只是道:“这洛丁香果真怪异,弄个下人也这般可怕。” 口里仍旧礼貌问道:“请问洛姑娘在吗?” 这下人的仅有的一只眼就那么直直的盯着她简直是毛骨悚然,她只道她没有听清,硬着头皮又问了一遍。 桑婆婆没有回答,只是身向里走了。 她犹豫了下,仍旧跟。只见院内设计独特,诡异更增,不由有些后悔来此,若是出了点什么事…… 她七转八转的到正厅,一眼便看见洛丁香端端的坐在椅子上。 虽是不甘,却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极美怕将世间所有的溢美之辞加是她身上也不为过。此刻她沐在夕阳中,面容清雅,姿态优美,若不是纤手一直抚弄怀里那只黑猫,她会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副精美的画。 她似是突然忘了此行的目的,竟是半天没有开口。 洛丁香也没有看她,只是一直抚摸月牙儿光滑的毛。 “傅小姐找我是不是有事呢?”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屋子的静寂。 “有话但说无妨。”洛丁香仍旧没有看她。 “我……”曾有那么一瞬,她积攒了许久的勇气、决心和说辞全部消失了,直经她这么一提点方想起应该做什么只是任何华丽的修饰俱被省略,只直直的迸了句:“请你离开梓。” 被月牙儿油黑的毛衬得更加冰雪晶莹的手突的顿了下,又继续抚弄着。 “傅小姐真是多心了,我和苏少爷本就没什么。” 她的平静让傅尔岚只觉自己受了轻视,不禁愤怒起来,可是在如此优雅的洛丁香面前,却是不能失去风度的。 “洛姑娘是在和我说笑吗?”她挤出一丝冷笑:“我看事实倒不是你说的这样。如果真的没什么,他为什么会带你出现在我们面前?” 洛丁香微微一笑,眼睛迎向温柔却仍灼目的落日:“傅小姐当日也在,倒也不像是有什么的样子。” 傅尔岚一下被哽住不到柔柔弱弱的洛丁香却也出言犀利,正中痛处,一时间风度尽失:“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不过是用了什么手段迷住了梓。你也不想想,就算你迷得了他你迷得了苏苑上下的人吗?” 洛丁香的目光缓缓的转向她,眸中的水瞬间凝成了冰。而怀中的黑猫也转过头开眼睛。 平静的屋子似是起了一阵阴风,却又不见衣裙飘动只是寒意森森。 “你……你果真不是常人……” 傅尔岚哆嗦着退了一步。 洛丁香看着她的紧张,突然笑了:“傅小姐不是早就知道了么?我没有影子……傅小姐还是第一个发现的呢。” “你……你想对我怎么样?” 傅尔岚只觉那绝美的笑隐着无穷恐惧。 “是傅小姐来找我,又怎的问我要对你怎么样?”洛丁香仍是笑意微微。 “红颜祸水,梓迟早会被你害死的!”傅尔岚胆战心惊的喊了句。 洛丁香的笑顿时凝在脸上。 红颜祸水……霄灼,若不是为了她,怕也不会…… 见洛丁香突的怔住,傅尔岚发现的一线生机,若是她真的喜欢梓的话,应该是为他多加考虑才是。 “洛姑娘,”她开始尽量平缓语气:“你长得很美,而男人都是喜欢美丽的女人的。可是红颜易逝,况且我听说你自从十年前就到了扬州,当时就引起了许多轰动,而今……” 她打量了下洛丁香,竟丝毫没有在她身上发现岁月的痕迹,看上前竟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不免暗自惊叹。 “……也十年了,先不说你比梓大几岁,只是女人都很容易衰老的,即便你和他在一起了,你的美貌又能持续多久呢?到时人老色衰,色衰而爱驰,我想洛姑娘你这样有教养的人应该也听过吧,而梓还年轻,你难道忍心看他对着你毫无兴趣?如果那样你恐怕也会很难过吧……” “傅小姐可是又忘了,我并非常人呢。” 听到她如此说,洛丁香忍不住又笑了。 傅尔岚再次哽住,只能愤愤的看着她。 洛丁香也不想听她继续说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傅尔岚不觉又退了一步。 “傅小姐此番找我无非是想让我离开苏少爷……”她再次看向夕阳。 夕阳已落,墙头残留一片玫瑰色的光。 她看了许久,无声的叹了口气:“我答应你。” 衣衣:抱歉,昨日题目本应是贺礼,可是最近得心神不宁,竟然沿用了上章的题目…… 【第130章 了断】 傅尔岚眼睛一亮:“真的?” 她自然不敢相信,因为一切太顺利了,呃……洛丁香该不会搞什么鬼吧? “自然是真的,”洛丁香看着那片玫瑰色渐渐转为青色:“天也不早了,傅小姐是不是该回去了?” “等等,”傅尔岚突然开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什么打算,你口口声声说离开,却是让他忘不了你,这样你的目的同样可以达到!” 默立一旁的桑婆婆突然睁开一直紧闭的左眼。 洛丁香不动声色的对她摇摇头,却又笑着看傅尔岚:“依傅小姐的意思要怎样?” “和他讲明白,要他彻彻底底的忘了你。要断就断得一干二净,我想以你的能力应该能做到!” 似是阴风又起,吹得人头皮发凉。 洛丁香的笑凝在好看的唇.角,许久,竟又绽放了,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傅尔岚盯着那张绝美的脸看了.好久,直觉得她眼中的水雾都透着十分的诚恳,方微微一笑:“一言为定,若是你食言,定遭恶报!” 洛丁香怀中黑猫突然耸起身.子,冲着她“嗷”的一声长叫,口中的尖牙闪着寒光。 傅尔岚不敢多留,急忙走了。 屋子渐渐暗了下来,一个素色的身影就一动不动.的嵌在这暗中,渐渐的也模糊不见了。 ======== 转眼到了七月二十,过了盂兰节,苏苑的忙碌总算.告了一段落,可是距离婚期却愈发近了。 傅尔岚从头至尾参加了苏家的祭祖活动,谈吐.得体,礼数周到,已经引得苏苑上下的喜爱,不知不觉的已经把她当作了正牌少奶奶。 夏雨洁更是对.她由衷钦佩:“尔岚,想不到还真被你说对了,我看那苏老爷最近看你也有几分笑模样了。” 傅尔岚含笑不语,只是摆弄着方月柔刚刚送她的一只珠花。 “照这样发展下去,那古语琴进门可就没什么地位了,我看你不如趁早的从大太太那把管钱的钥匙拿过来……我听说苏苑各房的花销都是由大太太掌管的,有了这把钥匙,你就是正牌的少奶奶,那个古语琴只有做偏房的份……” “偏房?”傅尔岚诧异的看着夏雨洁:“怎么会是偏房?雨洁,你真是……” 她对着镜子cha好珠花,又摆弄几下:“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女人喜欢弄得满头花,其实若是想要好看,cha对了位置,一支足矣。” “你是说……”夏雨洁恍然大悟:“可真有你的!尔岚,我真是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可是接下来要怎么办?” “我什么也没说,不要乱想。”傅尔岚口里说着,却是忍不住笑。 “对了,尔岚,我发现苏梓柯和他那大嫂真的有问题。”夏雨洁转了转眼珠。 “你又胡说什么?” 傅尔岚暗赞镜中的自己,只觉近日愈发娇艳,怕是和那洛丁香也不相上下了。 “我胡说了吗?你这心里只装着个苏梓峮,自然什么都看不到。那夜,我偷偷埋伏在包若蘅门口,你猜我看到谁了?”夏雨洁半是苦恼半是兴奋的看着傅尔岚。 “苏梓柯?” “尔岚,你是最聪明的了!” “你都说成那样了,还有谁猜不到?不过是去串门,你也不要……” “串门?为什么白天不串?为什么要三更半夜去?为什么进去了就不出来?还……”夏雨洁看了看周围,附在傅尔岚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傅尔岚顿时瞪圆眼睛:“真的?你都听见了?” “也听不大清楚,只是……”夏雨洁少有的脸红了:“唉,你和梓峮都已经有夫妻之实了,这个还不清楚吗?” 傅尔岚顿时也红了脸:“你还说我,你和浩仁……” 夏雨洁急了:“我和浩仁可是清清白白的……” “你放心,我是不会把这个告诉你的梓柯少爷的……”傅尔岚抿嘴偷笑。 “你……我才不怕你告诉他,他可以随时验明正身的!”夏雨洁鼓起腮。 “验明正身?”傅尔岚上下看了看她,故作惊奇:“怎么验?” “你……”夏雨洁急得直捶她:“好啊,现在你稳坐了少奶奶的位子,就开始打趣了我了,是不是?” “行了行了,”傅尔岚捂住肚子笑:“我都被你弄得喘不上气来了……” 夏雨洁突然停住手,仔细看她的脸,眼珠一转:“有了?” “什么有了?”傅尔岚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和梓峮的……” 轮到傅尔岚捶她了。 “好了好了,”夏雨洁好容易挣拖:“不过这样也够遗憾的,若是真的有了,就什么神都不用费了。不过……过了八月十一,想没有怕是都不行呢……” “你这个坏家伙……” 傅尔岚满屋子追打夏雨洁。 ======== 再次立于商宅门前,竟是十日之后了。 苏梓峮看了那两扇紧闭的门许久,终是叩了门环。 开门的照例是桑婆婆,盯了他一眼,便引他进门。 时值正午,满院子的花草和假石都很是晃眼,蝉声却嘹亮连绵,扰得人心烦。 “已经是初十了,不用一个月……”她的声音突然清幽得如一缕烟:“苏少爷就要大婚了……” 现在只有半月多了…… 此番……必是要讨她个说法,可若是她…… 犹疑间,已经到了厅中。 桑婆婆回身示意他稍等,他便站住,眼见着桑婆婆踅进了偏门。似过了好久,里面才响起一阵轻碎的脚步,紧接着,素色的纱帘一xian,洛丁香执着团扇立在门边。 十日不见,她竟是憔悴了。 他细细的看那张脸,只觉脸色更白,下颌更尖,眼睛的神采有些暗淡,下面还绕着一圈淡黑……她病了么? “是不是不舒服?没有看大夫么?” 如今的她更显纤细,即便在屋里,即便没有风,也似乎随时会倒在地上。 “烦劳苏少爷费心,不过是夜里闷热,睡不安稳。” 她淡淡的回了,顺瞟了他一眼,他觉得那目光似有些异样。 “苏少爷此番又是何事?” 她坐在椅上摇起了团扇,垂在胸前的发丝轻轻飘动。她半眯着眼睛,好像睡意未消,只是看着门口,半天不发一言。 苏梓峮自是感到了她的轻慢,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盯着她的脸色。 “苏少爷看得小女子很是不自在呢。”洛丁香微微笑了笑:“既然来了为何不说话?若是无事……请自便吧。” 言罢,起身便走。 腕突然被抓住,回眸正对上苏梓峮的眼。那双瞳子异常的黑亮幽深,似要把她吸进去。 她咬了咬唇,甩开他的手。 “苏少爷也是要成亲的人了,还是……” 整个人一下子被他拉过去。 她贴在他温暖宽厚的怀里,心蓦地被暖流没住。她挣了挣,不知是因为自己的无力还是他的大力,却终是没有挣开。 “贺礼准备好了么?” 她听见他的声音瓮瓮的从头顶洒落,带着一丝沙哑。 泪就在眼圈里打转,她咬紧了唇,拼命往下咽。 “苏少爷真会玩笑,哪有向人索要贺礼的?” 苏梓峮扶着她的肩,皱着眉仔细看她。 她赶紧趁机离开,压下眼中的泪。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 苏梓峮满心疑虑,今天的她很是奇怪。 “能发生什么?苏少爷忘了我并非……” “我不许你再说那样的话!” 他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 她怔了怔,却立刻转身看向窗外,手中的团扇拼命的摇,似乎这样就能扇走即将掉下的泪。 “呵呵,”她突然笑出了声:“你不许?呵呵,苏少爷为什么管起我来?” 即便隔着泪光也瞥见他的脸色变了。 心痛,却也只能任由它痛下去。她的确并非常人,或许曾经有过什么奢望,不过对于她来讲,那的确只是奢望。 于是笑得更加开心。 “事实就是事实,即便不说也是可以看到的。难道苏少爷现在还没有注意到这么明媚的阳光下我却没有影子么?”她又走了两步,似是要他看得更清楚:“真难为苏少爷三番五次的来看我,只是……小女子孤身住在这宅院,虽有桑婆婆相伴,但毕竟多有不便,而苏少爷……” “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梓峮像前迈了一步,眼睛死死的看着她。 “我想说什么苏少爷应该已经清楚了,自古男女授受不亲,苏少爷又是即将大婚的人了,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小女子考虑。当然,小女子也有错,其实……” 洛丁香认真的看着那张脸,也只有这一次了……她可以真真正正的正视他本身,而不是把带着霄灼的影子。一切就要有个了断,“要断就断得一干二净”,从今以后,永不相见! 她收回目光,淡淡一笑:“小女子不过是觉得苏少爷很像一位故人,若是有什么让苏少爷误会的,小女子再此给苏少爷陪个不是。” 说着,道了个万福。 苏梓峮一把捉住她的臂:“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苏少爷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尽管问来,小女子一一为苏少爷作答。” 她回视着苏梓峮的目光,将其间的愤怒悲伤一点点看尽,记在心里然后化作唇边一抹轻笑。 臂上的力渐渐轻了……终于,他的手滑落下去,她的心也仿佛随着滑落了。 “既然如此,洛姑娘保重!” 他大步走到门口,却突然站住脚步,回头看她。 她正咬唇看他离开,却赶紧换上一脸灿烂的笑:“苏少爷慢走。” 一眼不落的看着那个背影远去,消失…… 气力仿佛被瞬间抽离了,她如丝绢般滑落在地,只觉一切都是空的,竟好像走进了一场永不醒来的梦…… 衣衣:131失踪。最近看书看疯了,竟然也想弄个清穿,可是我对清朝的一切一向不感冒,甚至连那若干个皇帝间到底谁是谁的爹谁是谁的爷都分不清,这真是个大工程啊,还有一切的规矩……唉,我要打消我的妄念了 【第131章 失踪】 “梓峮,别喝了……”方浩仁抢过苏梓峮手中的酒瓶:“你还不喝则已一喝惊人了!” “给我!”苏梓峮伸手去夺。 “行了,一下午喝了两坛了,你酒量什么时候锻炼到这种地步了?以前让你陪我喝点,看你那推三阻四的样,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来,跟我说说,只喝闷酒伤身的……” 方浩仁示意小二端来醒酒茶。 “你说你也是要成家的人了,还一下就娶两个,多少人羡慕还来不及呢,你倒好,唉,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方浩仁将苏梓峮面前的茶杯斟满。 “我不喝茶,我要喝酒……”苏梓峮面色煞白,眼圈却是通红,一把将茶杯扫到地上。 小二忙过来收拾,方浩仁暗使了个眼色,他知趣的退下了,还小心掩上雅间的门。 “你还来劲了,是吧?你是不是.因为要娶古语琴了在这练酒量将来还和大舅哥一较高下呢?行,看在你以前也陪我喝酒的份上,今天我也豁出去了,只是不知道若是一会我也醉了,谁送你回家呢?” “我不回去!” 方浩仁叹了口气,将两人酒杯斟满。 “不回去就不回去吧,不过你倒是.跟我说说你这是怎么了?突然把我从钱庄里叫出来,到这一言不发就开始喝酒,我还的头回见到你这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她……”苏梓峮说到.这却又停住,抓起酒杯,仇恨般的一饮而尽。 “哪个她?”方浩仁眨眨眼:“傅尔岚?” 方浩仁不是没听说苏梓峮和傅尔岚那段事,有了.夏雨洁,什么会不知道?也难为梓峮了,虽然傅尔岚和他也很是登对,可是这稀里糊涂的事也的确够人郁闷的。 “她?”苏梓峮冷笑。 “不是她?”方浩仁挠挠脑袋,突然一拍桌子:“洛丁香,对.不对?” 只见苏梓峮神色一黯,便知这回说对了。 “怎么,因为你要结婚她和你闹了?” 洛丁香清丽拖俗的模样立刻跃然眼前,她倒不.像那种人。 苏梓峮摇了摇头:“她让我走,我不明白……” 方浩仁是彻底.的不明白,不过他赶紧给苏梓峮又斟上酒,期待他酒后吐真言。 “唉,女人是很爱吃醋的,你看雨洁……我们不总因为这事吵?” 说到这,他心中也有些郁闷,最近雨洁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对他若即若离的。 “她是故意的,我知道,她故意要气我走,可是为什么?她不知道我什么都不介意么?” 再次一饮而尽,却因为喝得太急而呛得咳嗽。 “梓峮,”方浩仁抚着他的背:“其实她这样做也是对的……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洛丁香是挺好的,你的眼光没错,可是……她毕竟不是常人……” “我不许你这么说她!” “好好好,我不说,可是你不能保证别人不说吧?你能堵住每个人的嘴?话说我倒真是奇怪她怎么会没有影子。就算一切真如了你的意,苏伯父能容得了她么?难道要全扬州的人都知道你苏二少爷娶了个没有影子的女子?如此说来的确是个不寻常的女子,她既然这般为你,你就……” “你是说她是因为这个才拒绝我的?”苏梓峮抬起眼,眼中血丝交织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想……是吧。那日我们都看到了,她对你是有情意的,要不尔岚也不能……你要干什么?” 他看到苏梓峮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去找她!”苏梓峮说着就往外走。 方浩仁本是安慰他,却不想弄成这种效果。 “梓峮,”他急急拦住:“就算找她也不急于一时,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让她心烦的。来,先坐下,等明天我陪你去……” 苏梓峮坐下发了会怔,又突然站起:“不行,我现在就去!” “你这人,怎么还劝不听了?”方浩仁急了,早知道刚刚就使劲说点洛丁香的坏话,省得梓峮如此激动:“一提到她你就沉不住气,可是事情一就已经这样了,我想她现在也不好过,你这一去未必就有什么转机,还是等清醒清醒,思量一下,再做打算……” 苏梓峮还要往外走。 “你这是急什么呢?她又不能飞了……”方浩仁左拦右挡。 飞? 苏梓峮仿佛看到她蓦地如飞絮般飘散,如此,方浩仁是怎么也拦不住了,只能紧跟在后面,叫了车,一路向商宅奔去。 “啪啪啪。” 门环在门板上的叩击声于夜间格外响亮。 “轻着点,一会人都被你吵出来了。”方浩仁心有余悸的看着周围。 “不对……不对,以往早就有人出来开门了……” 苏梓峮心慌起来,更加大力的叩着门环。 “许是睡了,再说你这样使劲敲,谁还敢过来开门?” 苏梓峮突然停下:“我要进去看看。” “门都没开,你怎么进……你是说……”方浩仁张大了嘴。 “唉,这是第二次翻墙去会佳人了吧,弄得我也成了翻墙的君子了。” 苏梓峮跳入墙里,方浩仁紧随其后,却突然怔住:“怎么还有一道墙?” 苏梓峮二话没说,手只一撑便纵身跃入。 “呵呵,你这苏呆,喝了酒,竟然像猴子一样灵敏了。” 语毕,赶紧跟进,却再次愣住:“这院子怎么这么乱啊。” 虽是夜间,但毕竟过了十五不久,月亮还是亮的,只见商宅内花草树木还有石头毫无规矩的栽种堆积着,看得人心情烦乱。 苏梓峮也不管,只是迈步向前,可是…… 无论他怎么走,他也的确在走,却怎么也无法接近那宅子,而与他相隔仅一步之遥的方浩仁却只是在喊:“你走那么快干嘛?” 古怪,的确古怪…… 他突然想起每次都是桑婆婆引他进门的,有时是月牙儿,却都是绕过这花草石头七拐八拐的走到那距离并不远的房子。他倒是在书上看过古人摆过什么阵,难道这就是…… 他急忙退了回来,却见方浩仁仍在原地踏步,口里还嚷着:“等等我,等等我……” “浩仁!”他大喝一声。 方浩仁回转身,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怎么又跑那去了?” 待颠颠的跑过来,口里只是叨咕:“古怪,的确有古怪……” 苏梓峮紧皱眉头,努力从混乱的脑中搜索以前的路线,然后像左迈了一步,又向右一步…… “梓峮,你要做什么?疯了么?” 苏梓峮没有回答他,再向前走两步。 于是方浩仁便看到他歪歪斜斜的走到前面去了。 他脑子反应灵敏,立刻觉出其中的奥秘,赶紧有模有样的学着跟上前去。 奇?只一会工夫,两人便置身宅前。 书?“里面这样黑怕是都睡了吧?” 网?方浩仁话音刚落,就见苏梓峮连门也没敲的就闯了进去。 “梓峮,这太过分了吧?” 他口里说着,人却跟了上去,话的尾音在空荡荡漆黑的房子里回响着。 “香儿……” 苏梓峮的呼唤飘了两飘便如烟般消失了,却没有任何人答话。 “香儿……” 苏梓峮开始像没头的苍蝇乱闯。 每次来多是和洛丁香在厅中相见,额外去的只有偏厅和书房,而此番一一寻来,竟觉得商宅似有无数道门,而每扇门内都不见洛丁香。 他懵了,眼前只晃动着她的脸,笑着的,愁着的,似怒还怨的,欣喜的,淡然的……清幽的声音梦幻般萦绕在耳际“苏少爷难道忘了我并非常人么……” “香儿……” 她好像就站在窗前,转过头看着自己,眉心凝着一团化不开的愁…… 缓缓的睁开眼,眼前出现的竟是傅尔岚。 见他醒来,傅尔岚满脸惊喜,就要伸手摸他的额头,却被他挡开了,脸还别向了一边。 傅尔岚的手尴尬的收了回来,却仍带着笑:“浩仁都守了你一个晚上了……浩仁……” 她回身叫了好几声,才见方浩仁猛的从桌上抬起脑袋,急急奔到床边。 “你终于醒了,唉,你要是再不醒,尔岚非得把我拆了不可……” “李妈和秋雁呢?”苏梓峮声音微弱。 “找他们做什么,我照顾你……不好吗?”傅尔岚细心的为他掖了掖被角:“有什么心事不好和我讲,偏要去喝酒呢?” “你们出去吧,我想静一静。”苏梓峮闭上眼睛。 傅尔岚也不恼:“你好好歇着,一会我让人给你送参汤来……” 然后拉着还想说什么的方浩仁走了出去。 “尔岚,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竟是这样贤惠呢?” 站在门口,方浩仁挠了挠已经是乱草的脑袋。 傅尔岚笑了笑:“你也回去吧,折腾了一晚上……” “我……”方浩仁又挠挠脑袋。 傅尔岚自然知道他是想去看夏雨洁,不禁微皱起眉头。 夏雨洁似乎真的要变心了,以前还只当她是玩笑,而此番浩仁来也只是打了个招呼便去睡了,浩仁的不快都写在脸上。这两个人,要怎么好呢? “雨洁可能还睡着……” 她打算推拖一下,事后一定要问问雨洁到底是什么意思。 “哦。”方浩仁神色一黯:“那……就让她好好休息吧,我改日再来。” 浩仁一向是个乐天派,而此刻身影竟有几分失落。 傅尔岚摇了摇头。 衣衣:团扇 【第132章 团扇】 回到客房,刚刚坐到椅上,瞥见床上一动,夏雨洁抬起脑袋,目光铮亮:“他走了?” “嗯,走了。”傅尔岚的声音透着疲惫。 “你衣不解带的伺候了一夜,梓峮感动了吗?”夏雨洁眯着眼睛坏笑。 “先别说我,”傅尔岚转过身子,认真的看着她:“雨洁,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什么我怎么想的?”夏雨洁不明所以。 “你和浩仁……他刚刚走了,很伤心的样子。” “哦。”夏雨洁下巴抵着枕头,眼皮也垂下来。 “你说说,你到底怎么打算的?赶紧做个交代,别弄得两边都不自在,我看浩仁真是挺可怜的。” 夏雨洁闷着不说话。 傅尔岚还是头回见夏雨洁也有沉默不语的时候,以前她和方浩仁都是爱说的人,当时还想如果这俩人成了家不知道会热闹成什么样子,可是现在…… “说话啊,你这么拖着总归不.是个办法。”她看了看仍闷不吭声的夏雨洁:“我看你还是好好和浩仁在一起,那个苏梓柯……你不过是因为人家总也不理你好奇罢了。再说,苏梓柯在苏家的地位你也不是没看到,纵然是挺有本事,却只是个私生子,将来苏家是不可能交给他的。可是浩仁就不一样了,虽然还有两个哥哥,不过他爹可是最宠他的。更重要的是浩仁对你一片诚意,那苏梓柯呢?正眼都没看过你,你怎么……” “你倒真是比我想的多,”夏雨洁终.于开了口,却仍旧垂着眼皮:“不过你想过没有,依梓峮的性格是绝不肯接管家业的,而除了苏梓柯,还有谁能撑得起局面?就算不用他,可是苏家苏家拔根毛都能卖三千大洋……” “这么说你已经决定了?” 夏雨洁又不说话了,翻身躺下。 傅尔岚便也不再问,眼睛无神.的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笑了,苏梓峮这般大醉一定是在洛丁香那碰了钉子,还是个大钉子。可是笑意却又渐渐收敛,他醉梦中只断断续续的唤着一个名字……香儿…… ======== 再次站到商宅门口,已是三日之后。 苏梓峮似大病一场,终日昏昏的,即便是现在站在.这也觉那门和墙都在微微摇晃。 抬手,犹豫,却仍是叩了门。 只两下,门便开了道缝隙,可是里面没人。 苏梓峮轻轻推开门,走进…… 一切仍恍若几日前,茂密的老槐树,四处杂乱的花.草石碓,风过处,香气幽幽。 只是静,异常的静,静得让人心寒。 他缓缓的向那静默的宅子走去。 正厅的门开着,窗户也半敞着,竟像是有人一般,.虽然他心里知道她已经不在了,可是还忍不住走进去。 静,仍旧是静。 桌椅,瓷器,古董架……蒙上了一层细灰。 指轻轻擦过,指尖上的粉尘似飞进了眼睛,辣辣的。 移步窗前…… 那日,她便是站在这的。 他细细的看着.雕花的窗棂,仿佛每一处都留下了她的影子,只是……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便是物是人非的无奈吧。 犹如做梦,而她便说梦中最美虚幻。 “你当真这般无情么?还是你……从未出现过?” 两滴水砸在布尘的窗棂。几日里,他觉得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可怎的还如此难过? 长叹一口气,回转身,目光扫过之处突然被什么拦了下。 这茶几和椅子都缝隙之间立着一样东西,走过去,弯腰拾起。 竟是一面团扇,上面绣着一支淡紫都丁香。 “香儿……” 颤颤的声音悠悠都飘这空荡荡都屋子,只转了转,便消散了…… ======== 苏苑近日格外热闹,几乎全扬州有头有脸的人都鱼贯一般这门口出入,这苑里穿梭,此景竟比苏老太爷去世时还要热闹,全因苏苑都二少爷苏梓峮七日后即将大婚。 来往的人自然是前来道贺,却始终不见这场盛宴的主角苏梓峮,待问来只听苏苑人回曰“二少爷正在攻读诗书”,来人便奇怪,都这样都时刻来怎么还读得下书去? 主角虽不见,可是苏苑即将为苏梓峮纳都妾却出尽了风头,迎来送往,哪都能看到她都身影,而且进退有礼,落落大方。人们虽也略带鄙薄都议论,却也不得不对其另眼相看,还有人哀叹这古语琴还未及过门便被打入冷宫了。 外面喧哗阵阵,即便苏苑再大,嘈杂也传到了西厢房。 苏梓峮躺在床上,眼睛只盯着房顶,似根本听不到这些嘈杂。 他的脸上缠着纱布,身上也零散的包裹着。 那日从商宅出来已是夜晚。慢慢往回走,不时拿出手里的团扇,看几眼,轻抚着上面淡紫的花。 她走了,她会去哪? 一时只觉一切都不存在了,而他就行进这无边无际都黑暗中,找不到方向。 突然,后背一阵剧痛,还没等反应过来,浑身上下便都痛来起来,他听到拳脚加诸身上的闷响,却也没有挣扎,只是死死护住怀中的团扇。 那人似是因为他都没有反抗而觉得无趣,打了一阵便停了,还俯下身,大概是想看看他有没有死吧。 于是他看到一张蒙着黑布的脸。 那人自然是不想被人认出,只是眼睛仍旧出卖了他。那是双细长上挑的眼睛……韦烽凌 ======== 这样长久的躺着也是累的,他动了动身子,各处都发出痛意表示抗议,他突然想笑,那个韦烽凌为什么不干脆打死他?其实那是个很好都机会,这样大家就都各得其所了。 八月初八就要到来,古语琴…… 他已经没有工夫去想她该怎么办,她和他都很无力,只能眼睁睁的听从安排。 “还是屋里凉快,外面可真闷,好像要下雨了呢。梓峮,今日好点没有?” 门开了,傅尔岚走进来,满面春风。 这几天,苏苑上下只有她精神最好,还把一切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引得上下交口称赞。 “我这刚忙完,才赶来陪你。来,把纱布换了吧。” 说着,就要动手。 “你累了就歇歇吧,还是让李妈来弄就好了。”苏梓峮仍旧盯着房顶。 “李妈年纪大,眼睛也花了,叫她来怕弄痛了你,还是我来吧,我们已经……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那让秋雁来吧……” “秋雁?那样一个小姑娘来服侍你我还不放心呢,再说她毕竟说过女孩子,怎么也得避嫌呐。你等我下,稍后就来。” 像是怕他跑掉似的,只一眨眼都工夫她就端着水盆进来来。先xian开他脸上的纱布,细心都用帕子擦着。 她的手很轻,帕子很凉,苏梓峮一时间神志恍惚,那这眼前晃动的素手不知怎的就变成了另一只手,纤细优美,如绢如丝…… 见他痴痴盯着自己的手,傅尔岚唇角微翘,目lou柔情,手的姿势更加优美起来,而且顺势向下,擦着他的胸,他的腹……轻柔的打着圈…… 他的身子在发颤,于是她笑得更加妩媚,动作更加缠绵,那只手在缓缓移动……向下…… 突然,手被捉住,还未及欢喜人便被他压在身下。 他的唇在自己唇上来回辗转,他的舌吮吸得是那般大力,她忍不住吃痛出声。 感到他的手正在解开自己的盘扣,他的唇已经滑到她的颈间,一股异样的感觉如点燃都炮捻般倏的窜遍了全身。 她快乐的呻吟着,呼唤着,手亦褪着他的衣衫。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她的心颤栗的欢叫着。她要给他个惊喜,虽然这惊喜可能让他愤怒,可是无论怎样结果都是不会变的。她觉得自己最近变了许多,都不像自己了,有时看着镜中的脸都觉得陌生,许多行径是让从前的她所不齿的,可是现在也来不及管这许多,她只要和他在一起。 “轰隆隆……” 一声闷雷从房顶滚过,傅尔岚压抑不住的发出一声惬意的呻吟,唇嘬住了苏梓峮的脖子。 苏梓峮身子一震,只觉一切突的像飞絮般散开又突的合拢,眼前都洛丁香竟变作了傅尔岚,目光迷离,娇喘微微…… 突然的停止让傅尔岚说不出的难耐,她伸手向下,抓住那已昂扬的突起,竟是拿捏不住:“梓峮……梓峮……” 苏梓峮怔了怔,却突然明白了什么,急忙坐起,掩起衣衫。 傅尔岚发簪歪斜,目光散乱,身子难受的扭动着,亵裤已濡着一道浅浅的湿痕。 此刻也管不得许多矜持,只是拉住苏梓峮:“梓峮,给我……”随后竟翻身压了上去。 “少爷,外面下雨了……” 秋雁一身湿漉漉的闯进门,却被眼前一幕惊到,直接尖叫出声。 ======== 这场暴雨直下够三日,待人们都以为天说被孙猴子的金箍棒桶漏了的时候雨却戛然而止,却又阴了半日,直到第四日下午方痛快都放起晴来。 下人们挽着裤腿继续倾淘疏通院里的水,可是也无用,因为街面上的水还是会源源不断的流进来。 苏瑞正犯愁三日后花轿要怎么进门就见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大门口。 因为水深,几乎看不到车轱辘,小巧的车厢像一艘怪异的小船飘在水面。 车门一开,先是一条挽着裤脚的粗腿踏进水中,然后胖墩墩的古驰整个站在了水中。 “古老爷,您怎么来了?” 苏瑞大为吃惊,就算古驰对苏苑充满敬畏和向往,这样的天气也不至于亲自来访,到底出了什么紧要的事?古驰的神色还很沉郁…… “苏管家,苏老爷在么?” 古驰一反平日见谁都要套近乎的常态。 “老爷就这书房里,这天气也没法出门……” 古驰只“哦”了一声便随苏瑞向书房走去。 衣衣:第133章利用。短短几日,把我一个好端端的通俗生生练成了美声,还不甚成功,痛苦 【第133章 失策】 只半炷香工夫,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便传遍了苏苑……古语琴小姐病重,婚期暂时拖后…… 西厢房,苏梓峮听完这个消息,先是一怔,随后却笑了。古驰说是因为女儿“不小心”淋了雨,结果病了……他却是可以想到古语琴为了拖延这个婚期如何的绞尽脑汁却实在是没了对策方犯险淋雨导致高烧,这个女子……倒真真让他另眼相看。 客房,傅尔岚听完这个消息,半晌不语。夏雨洁倒是喜形于色:“尔岚,你真是命好呢。那古语琴此番病倒,说不准什么时候才好,我听说似乎很重,怕是没救了。这样,少奶奶的人选舍你其谁呢?就算她没事,婚期也要拖延,那是她的事,你的日子却是不能拖了,都说更改婚期是不吉利的事。到时你先进门,自然为大,和梓峮夫唱妇随,就算暂时为侧室,却也比她多了机会,再说你这些日子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苏苑上下哪个不夸你能干?你只要趁这段时间多加努力给苏家弄个后,哈哈,那她古语琴就算再怎么折腾也翻不了身啦!” 傅尔岚只是听着,仍旧不说话。 “你怎么了?欢喜疯了?”夏雨洁推了推她:“这不正合了你的意吗?否则这二女共侍一夫也真够头痛的。对了,我听说前几天你和梓峮在西厢房……唉,他怎么样?够不够厉害?”夏雨洁一脸坏笑:“真没想到一切竟会这么顺,就像是老天在帮你一样” “太顺未必是好事。”傅尔岚终于开了金口。 “我看你真是欢喜疯了,说什么胡话?” 夏雨洁正待要说什么,却见初翠走了进来:“傅小姐,老爷请你去一趟。” “尔岚,你看,好事来了,苏老爷.一准是考虑到苏家子嗣问题……哎呀,没准你初八就要过门了,还是正室,哈哈,恭喜恭喜……” 夏雨洁一高兴起来,更是口无遮.拦了,全不顾初翠在一旁立着。 傅尔岚只是微微一笑,神色却.更郑重起来,对着镜子认真的照了照,方挺起腰板,两手交握在一起:“走吧。” 声音低沉柔和而有力度。 夏雨洁看着她笔直的向外走去,果真很有苏家少.奶奶的风范,不由也对着镜子像模像样的练起来。 ======== 时值傍晚,夕阳玫瑰色的余晖铺在院中尚未褪去.的积水上,闪着妩媚的光。她看着出了会神,突然觉得从没有像今天觉得苏苑如此好看,而她即将真正成为这好看中的一员了。 站在书房门口,她停住脚步,深吸了口气。她马上.就要进入这苏苑最机密的房间去面对最重要的人了,他会和自己说什么呢?想到夏雨洁的话,唇边不由挂上自信的笑。她挺了挺胸,进了门。 房内亮着昏黄.的灯,灯下坐着脸如木雕般的苏继恒。 不知为什么,即便她有再多勇气再多自信,只要面对这张脸就觉得心虚。即便是他根本没有抬眼看她,却总觉得无论自己站在哪个角落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而此刻,他正埋首账本,似乎没有意识到她的出现,她自己倒不由紧张起来。 深呼吸,努力微笑:“苏老爷,您找我?” “嗯,”许久方听到他的答应,却仍旧没有将眼睛从账本上挪开:“在苏苑可好?” 这是她住进苏苑以来第一次听到苏继恒说了句和自己有关的话,一时间心情激动却尽量语气镇定:“还好。” “嗯。” 苏继恒终于抬起眼睛,唇边的纹路略略变深。 他笑了……这更是难得了,她交握在胸下的手不觉已是汗津津的。 “你住进也有段时日了,苏苑上下都对你交口称赞,看得出你很努力,对梓峮也很好。本来初八是梓峮大喜的日子,可是出了点意外,我想你也听说了,但是日子本是订了,这般更改总归是不好的,所以……”他的眼睛落在她不自觉颤抖的手上:“若是想请傅小姐提前过门不知你意下如何?” 果真如此,果真如此……傅尔岚差点直接拖口而出“我愿意”,不过她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垂下眼帘:“全凭苏老爷安排。” “嗯。”苏继恒捋了捋胡子,笑意更深:“不过想苏苑这样的人家总是要有些规矩的……” “什么规矩?请苏老爷吩咐。” 这些日子倒也没看出苏苑有什么规矩,不过下人却都中规中矩,想来只要安守本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苏继恒并不答言,苏瑞却进来了:“傅小姐,请随我来。” 她行了个万福,却见苏继恒又将目光落回账本,似根本没有注意她。 她跟在苏瑞身后,左转右转了半天。 “苏管家,这是要待我去哪?” “傅小姐不必心急,一会就知道了。” 终于,两人在一间灰色的小房子前停了下来。 “傅小姐请进。” 这房子像是久未有人居住。 傅尔岚上下打量了半天,满心疑虑。 “傅小姐不必担心,不过是苏苑的一些规矩,过门之前都要走的程序。”苏瑞立在一旁,彬彬有礼。 傅尔岚犹豫了一会,还是进了门。 屋里很干净,只摆着一张床,旁边站着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行了个万福,便开口道:“请傅小姐褪去衣裙……” ======== 傅尔岚立在书房门口,指尖冰冷,浑身打颤。 “傅小姐,还是回去吧,老爷是不会见你的。” 苏瑞垂首而立,仍旧彬彬有礼。 “你们是不是早就打算好的?” 傅尔岚的声音如同被寒风冻裂。 “傅小姐这样说便是不妥了,”苏瑞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却似少了几分感情色彩:“早先便讲过这是苏苑的规矩,傅小姐也是同意了的。” “可是你们明明知道我和梓峮已经……” “可是这与我们所发现的和傅小姐所言……不,是所暗示的不相符。老爷也很欣赏傅小姐的才能,可是老爷不喜欢被人欺骗,所以……傅小姐还是请自便吧。” “苏管家……”傅尔岚一把抓住转身离去的苏瑞:“你能不能……” 说着就要跪下去。 “傅小姐可使不得……”苏瑞急忙拉起她:“傅小姐这又何必呢?其实早在当初就应该想清楚。二少爷当时是病了,可是苏苑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病了。傅小姐的确很聪明,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傅尔岚晃晃的就要跌倒,苏瑞忙小心扶住。 “傅小姐可要保重。事到如今苏瑞不妨多言几句,其实老爷早就怀疑其中有诈,毕竟知子莫若父,却一直到今天才揭开……” “你们是想利用我?” 的确,苏苑最近琐事颇多,她本想借机大展身手,却原来是…… 苏瑞一怔,转而笑了:“这个我不便多说,不过老爷倒很是希望傅小姐能有点自知之明。我说过老爷很欣赏傅小姐的能力,若是傅小姐不用这样的手段……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依苏瑞对老爷的了解,老爷已经算是对傅小姐网开一面,所以傅小姐还是好自为之。呵呵,傅小姐还是在苏苑住的日子短,否则便不会这般……老爷也清楚傅小姐对二少爷都一片真心,只是怕是二少爷现在也不愿见到傅小姐吧。苏瑞今天的话好像有些多了,也全当对傅小姐近日在苏苑付出的回报吧,所以还是想多言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想像傅小姐这样读过大书的人应该很清楚。傅小姐请留步,苏瑞告辞。” “可是婚期已定,全城人都知道了,如果突然更改……” “烦劳傅小姐为苏苑费心,其实众所周知的婚期是为二少爷和古小姐所定,至于二少爷是不是需要个妾室,妾室要什么时候过门……依苏苑这么庞大的家业,会有人在意这个么?” 苏瑞略施一礼,无声无息的走了。 傅尔岚呆立在书房门口。 院中的积水倒影着书房窗子的光,昏黄,安静。 有风吹过,刚入秋,夜里竟是这样凉了…… ======== “尔岚,怎么样了,是不是要提前过门了?” 夏雨洁也套上秀褂襦裙,还束起了短发,在屋里练习礼仪。 “怎么不说话了?又欢喜疯了?”她跳过来拉住傅尔岚,却发现异样:“你的手怎么这样凉?脸也白的吓人……唉呀,你是不是也病了?这可造了,这不耽误事吗?” 她扶着傅尔岚坐在床边,拉过被子给她围上。 傅尔岚定定的看着她,突然笑了:“雨洁,你现在还想嫁进苏家吗?” “我……”夏雨洁竟少有的红了脸:“只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现在仍旧……” “我奉劝你还是一心对着浩仁,苏家……不是那么简单的……” “尔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傅尔岚摇头,仍是笑着:“如果你非要嫁进苏苑,那我告诉你一个字——狠!不动声色的狠……” “尔岚,你到底是怎么了?感觉怪怪的……”夏雨洁担心的瞧着她的脸色。 “没什么,睡吧。” 说着,她便躺下了。 夏雨洁也不好多问,只得跟着闷闷的睡了。 次日醒来,却发现傅尔岚的床已经空了,被子却叠得好好的摆在那里。 衣衣:第134章暂定名是色诱,估计明天若是用了这个名字…… 【第134章 *诱】 “尔岚……” 她叫了几声,没有回应,屋里找了一圈,没有人影,再跑到院子…… 积水已退,下人们都在忙碌清理,没有人理会她,一任她四处跑,每个被问到的人都冷冷的回答一句“不知道”,直到碰上了初翠。 “初翠,你看见傅小姐了吗?” 她连跑带急,气喘吁吁。 初翠脸冷冷的:“没有。”言毕便走。 “你给我站住!” 夏雨洁火了。今天早上每个人都很奇怪,见到她就跟《奇》没看见似的,态度还统《书》一的冷漠,不过是《网》个下人,怎么就高贵到这种地步? “你这是什么态度?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既然初翠已经派到她这边,她已经把初翠理所应当的归为自己的下人。 “夏小姐倒要记得自己的身份才是。” 初翠抬起眼,目光竟丝毫没有惊惶,一反平日的低眉顺眼,坚定的看着她。 “你……你要造反啊!” 夏雨洁立刻就想叫人来抽她一顿鞭子。 “初翠一向遵规守礼,不知什么是造反。” “你……你……” 夏雨洁被下人堵了一道,气.急,大叫“来人”,却仍旧没有人理她。 “夏小姐就别费力气了,如果夏小.姐要想这苏苑长住,麻烦也遵规守礼一些……”初翠声音淡淡的。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们把尔岚……怎么样了?” 夏雨洁突然觉出今天的怪异.似乎与尔岚有关,还有昨天晚上…… “我们没有把她怎么样,倒是夏小姐你,借住在苏苑.却不守苏苑的规矩,若不是看在苏方两家世代交好的份上,老爷是不会容你这样久的。若是夏小姐还想留在此处,便请安分一些才是。” 初翠的话像珠子落在玉盘上般清脆有力。 夏雨洁想不到这些无礼之辞竟是出自苏苑一个.普通的下人,一时惊住,只能看着初翠施施离去。 她不是在做梦吧,怎么一觉醒来什么都变了? 回眸间见苏梓柯和包若蘅再次“不期然”的在回.廊里相遇。 “如果你非要嫁.进苏苑,那我告诉你一个字——狠!不动声色的狠……”傅尔岚的话突然响在耳边。 她顿犹如醍醐灌顶,盯着那两个似乎是擦肩而过的身影,不禁攥起了拳头。 ======== 八月初八就这样过去了,苏苑内,扬州内,都很安静,除了苏苑的西厢房。 秋雁哼着曲子屋里屋外的穿梭,脚步轻快。 李妈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好心情不由摇头轻笑。 也是,一切如同乌云压境般一层厚比一层,本以为就要暴雨倾盆了,可是顷刻间又毫无预兆的纷纷散去,这种轻松实是难以言喻的。 福贵儿一步不落的跟在秋雁后面也开心的颠着,时不时叫两声。唉,西厢房似乎好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李妈坐在院中的小凳上,看着阳光在头顶的树叶间闪烁,心情也是大好,可是当她将目光探进西厢房时眉头却不禁起来。 二少爷正坐在书桌旁,执着一面团扇发呆。 婚事改期和傅尔岚的不告而别都没有让他有任何悦与不悦,只是盯着那团扇。 她知道少爷是在想一个叫“香儿”的女子,只是从不见少爷和老爷提过要迎娶这名女子过门,纵然可能是门第与苏苑有别,不过眼下形势一片大好,何不趁机将她娶了来?管它是妻是妾,何必这样苦了自己?她已经几次三番的想同少爷这样讲,可是少爷的状况…… “秋雁,过来一下……” 门口传来苏瑞的声音。 李妈回过头,见苏瑞笑得就如同这午后秋阳般灿烂。苏瑞还很少有这样的笑容,李妈心中泛起了寻思,然后便见他亲切的带着秋雁走了。 大约半炷香后,秋雁又被苏管家送回来了,却是脸红红,眼亮亮,迈着小步,看也没看她便进了门。 她刚想过去询问,又被苏管家叫住,耳语一番,方恍然大悟。 ======== 是夜,西厢房一片静寂,只见烛火荧荧跳动,似隐藏着什么欢悦。 苏梓峮从餐房回来,纵是再心不在焉也发现了异样。 “李妈……” 没有人回应。 “秋雁……” 也没有人回应,就连每日此刻都执着等他回来带肉骨头的福贵儿也不见了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 他只觉奇怪,可眼下也找不到人来问,只得闷闷的进了卧房。 解开盘扣,拖下长衫,坐在书桌旁,拿起团扇,抚着上面那串淡紫的花。 烛火摇动,那花仿佛活了起来,渐渐幻化成一个穿着紫衣的女子,如画的眉,含水的眼,带着淡淡的忧愁。 “香儿,你如今在哪呢?” 每日都会去商宅,虽然他一再告诉自己她已经走了,却仍管不住自己的脚,只要进了商宅的门,他烦躁的心便像饮了甘lou般静了下来。 快一个月了,可是空气里似还飘着她的气息,淡淡的,若有若无,就好像每次他都觉得她就站在身后,可是转过身来只见一片空旷。 这些日子,他走遍了商宅的每一个房间,期待在推开下一扇门时便能看见她立在窗前对他笑着。 心在无数次失望中麻木,却像着了魔般无法克制。 屋里转完了又上院子。 若是问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执着,那便因了院中的那间棚子。 棚子全是用树藤搭起来的,上面又密密麻麻的爬了许多藤蔓,一眼看去如同一间墨绿的房子。那夜,她便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起初,他同样期待能够在这里遇到她,可是走到门口却愣住了。里面全是花,清一色的白,样子小巧精致。花朵微微垂着头,像含羞的少女,花瓣很薄,近乎透明,仿若水晶雕就,花蕊如丝,闪着微光。即便无风,也轻轻的摇曳着,抖出淡而奇异的香气,正是那青瓷小瓶中药膏的味道。只站了一会,便觉寒气悄无声息的沁入脾肺。 他叹了口气,准备离开,却心中一动。这花看起来很是娇贵,应该是需要人细心照料的吧,可是她已经离去多日,这花怎么还…… 心立刻狂跳起来,又将商宅里外寻了一遍,却总是觉得他寻到了这边,她便去了那边,总是不得相见。他料是她在躲自己,便每日不定时的去商宅,只差晚上留宿在那了,不过仍旧是…… “唉,你真的打算不再见我么?” 抚着扇上的丁香,再次叹了口气。他已经从浩仁那听说傅尔岚曾经去过商宅,算来她的离去恰恰是在两日之后。 傅尔岚……他狠狠捶了下桌子,他怎么早没有看出她心机沉重,否则也不会……想来错竟是从自己这开始的。夏雨洁还动不动就央着他去找她,还说怕她出事。他觉得这个倒大可不必担心,她那样的聪明,完全知道该怎样保护自己,当初若不是香儿怕她出事恐怕也不会弄出这么多乱子,香儿…… “少爷……” 他正自怨自艾中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颤颤的声音。 “秋雁,你怎么在这?” 他回过头,惊见秋雁正躺在他床上,被子裹得严严的,只lou出两只眼睛。见他看过来,她将被子往下压了压,lou出红红的脸。 “你病了么?” 他走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 她眼睛闪闪的看着他,不说话。 “这是怎么了?”苏梓峮方记起刚刚的怪异:“李妈呢?” 秋雁只是看着他,脸愈发红起来。 苏梓峮隐隐觉出了什么,不由向后一退:“你先歇着,我去找李妈……” “少爷……”秋雁小声的唤着,半坐起身,被子却仍裹在身上:“不用去找了,他们都不在……”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却又松开,转回身,对着秋雁笑了笑:“我先出去走走,你……若是感觉好些了就回到自己房里去,若是不好……便先歇着吧……” “少爷,”见他又要走,秋雁急急叫住他:“是老爷……”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苏梓峮急忙“你放心,我这就去找爹说……” “少爷,其实不是老爷……”秋雁的眼睛几乎要滴出水来:“其实就算不是老爷说的,秋雁也……” “秋雁!”苏梓峮待要说点什么,却终于没有说出口。 “少爷,”秋雁扁了扁嘴,就要哭出来,却努力说下去:“秋雁知道少爷不喜欢秋雁,可是秋雁不在意的,只要能陪在少爷身边,让我做什么都愿意。不,不是,秋雁是心甘情愿把身子给少爷。少爷,你就要了我吧!” 她一把扯下锦被,lou出鲜红的肚兜,刺得苏梓峮眼睛生痛。 窄薄的肚兜裹不住她丰满的身材,那两团丰满各lou出一半在外面,羞涩而大胆的瞧着苏梓峮。 苏梓峮急忙转身,刚一迈步,秋雁就从床上蹦下来,搂住他。两个馒头抵着他的后背,热乎乎的。 苏梓峮只觉一股热“嗵”的从脚底直窜向脑门,眼前瞬间一片空白。 秋雁的吻笨拙的亲吻着面前的脊背,只觉那背绷得又紧又硬,磕痛了她的唇,可是她不管,只是不断想着在马厩里看到的那两个赤条条的身子是如何缠在一起,禁不住发出了细碎的浅吟。 苏梓峮费力的解开他她在腰间的手,她却仍不管不顾的吻着,像是一只啄米的小鸡。 他忍不住笑了,可是声音却低沉沙哑得要命:“秋雁,好好歇着吧……” 听了这句,秋雁像是突然失了力气,抬起眼,眼中的迷乱尚未散去,可是少爷带着笑意却冷峻的脸却是清晰的扎了进来。 “少爷是不是不喜欢秋雁?” “呵呵,秋雁是个好姑娘……” “少爷心里是不是……有别人?” 苏梓峮怔了怔,笑意隐去,却拍拍她的头,拿过一件长衫围在她身上,转身出了门。 秋雁孤零零的站在屋子里,看着苏梓峮转眼消失在门口,终于支撑不住,坐在地上,呆了半天,方哭出声来。 衣衣:第134章窃听 【第135章 **谋】 夏雨洁白日里见苏梓柯和包若蘅再次于回廊里擦身而过,这火便在心底烧了一日。 也不知苏苑人是不是都是瞎子,那两人摆明了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偷情却没有人发现,难道是被默许了?这是不是太没有天理了?她倒是发现了,可是要和谁说?现在苏苑上下就当她不存在似的,连伺候的初翠也从客房里撤了去,好在还知道给她留点饭菜。她夏雨洁何时受过此等委屈?若不是为了苏梓柯……她现在也不明白到底是不是为了他还是只想看看大家何时发现这个惊天秘密抑或是如何将这个秘密抖出去,抖出去她是会得到好处还是…… 她便天天在心里折腾这点事,然后夜里偷偷潜到包若蘅房子附近听动静。 刚刚,她真真切切的看到苏梓柯进去了,然后屋里随即就暗了。 说不清是怀着什么心理,她蹑手蹑脚的溜过去,将耳朵贴了上去。 说实话,其实听不甚清楚,耳.朵里总是轰轰的,偶尔似是有几声压抑的低喊飞出,搅得人心又恨又痒。 她坚持得脖子都酸了,终于觉得.实在是听不到什么了才直起身子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突然感到身后有人跟着。猛一回头…… “安姨太?!” ======== “夏小姐来了也有一个月了吧?” 房内飘着甜香,夏雨洁坐在小.圆桌旁,见安姨太高高的翘着小指为自己倒上一杯菊花茶, 她不答言,不过心里自然明白。她是在距包若蘅房.间不远处遇到安姨太的,莫非她也…… “自第一次见到夏小姐我心里就喜欢,”安雁笑盈盈.的放下银质茶壶:“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同夏小姐说说话。唉,像我这种俗人哪里能捞到和夏小姐说话?夏小姐是读过大书的人,而我却是大字不识一个,真怕不慎说出什么来惹夏小姐笑话。” “哪里,安姨娘端庄得体,京城里大户人家的太太.也未必有安姨娘的修养呢。” 夏雨洁也同样.笑着,心里却想着她此番将自己叫来这里定是有什么事。 虽然知是恭维,但安雁的脸照样由衷的笑开了花:“我就说夏小姐是见过世面的人,比不得那些个粗人,唉,竟然有眼不识泰山泰山,怠慢了夏小姐,我这心里很是替你抱不平呢。” 夏雨洁没有想到她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果真只是个做姨太太的料。 “呵呵,多谢安姨娘赏识,夜也深了,雨洁先走了……” “唉,”安雁急忙拦住她,只知她是生气了,又不清楚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她:“夏小姐还是再坐会,我还有事同夏小姐商议呢。” 有事?夏雨洁对这个倒是很好奇。 “刚刚我看到夏小姐……往大少奶奶那边去了,不知所为何事?” 安雁索性直截了当了。 夏雨洁一怔,倒未想到这安姨娘会问起这件事,这要怎么回答?难道说是去散步吗? 安雁也不用她回答,只是抿唇一笑:“夏小姐果真是聪明人,竟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可惜这苏苑的人啊,上下几十口子人上百只眼睛加起来却抵不过你夏小姐一双眼,真真是个玻璃心的人呢。” “我实在是不清楚安姨娘要说什么。” 的确,安雁这语气实在让人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 “唉,当着夏小姐这样的聪明人,我也不绕弯子了。”安雁收起笑,探过脸,眼中闪着神秘:“其实不瞒夏小姐,我倒是第一个发现的人呢。” “发现什么?” “呵呵,夏小姐此刻就不用躲闪了吧?自然是你发现了什么我便发现了什么,否则我们怎么会碰到一起,又怎么会在这喝茶呢?说实话我可注意你好久了……” “安姨娘如果想说什么就请直说吧。” 安雁拿帕子擦了擦唇角:“好,既然夏小姐是爽快人,我就直说了。其实我早就发现那两个人不对劲了,只可惜说出来没人信,现在有了夏小姐……” “你想让我帮你作证?”夏雨洁突然觉得这位安姨娘简直幼稚得可笑。 “唉,即便有了夏小姐作证也未必管用。我这么说夏小姐别生气,你别看苏苑家大业大的,可是他们的心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若是看谁好,怎么着都好,别人说什么都不会信的。那苏梓柯自打来到这,就和包若蘅勾勾搭搭,现在还弄出这等脏事,简直是败坏门风,可是老爷一天忙得陀螺似的根本就没时间注意。本来这事也不归我管,可若是天长日久弄出个一男半女来,那苏苑的名声……唉。” “那你同我讲又有什么用?我不过是个外人……” “夏小姐,明人不说暗话,其实我早就看出夏小姐对梓柯有意,否则也不会……” “你说什么胡话?”夏雨洁这番急了,也顾不得礼仪。 安雁倒也不生气:“若是无意你一个姑娘家去听这种壁角说出去总归不大好吧?” “你在威胁我?”夏雨洁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女人并不像她想象般的简单。 “呵呵,我怎么敢威胁夏小姐?”安雁又擦了擦嘴角:“其实我不过是想帮夏小姐的忙……” “帮我的忙?”夏雨洁心里说,你有那么好心? “唉,虽然我是个姨太太,在苏苑也没有什么地位,但我这心是好的,眼见这苏苑人丁渐稀我也急啊。”安雁皱着眉头拍胸口:“你说这梓峮,眼看着就要大婚了,妻妾成群的,可是一夜间,古小姐病了,傅小姐跑了,这个不吉利,这眼下也没有什么好人家,老爷倒是想让他收了秋雁,可是秋雁毕竟是个丫头,唉,也是下策了,偏偏那读过大书的人心高气傲怕是看不上。现在只剩下个梓柯,偏偏随了他爹,是个风流种子。我也不瞒你,他在外面还有人呢,却又勾上了若蘅,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当然也不能全怪她,那若蘅本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主,这男人不在身边就守不住寂寞了,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梓柯早到了成家的年龄,天天这么混下去可怎么好。我正愁着呢,可巧夏小姐就来了,我一看,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良缘吗?无论从哪方面讲,夏小姐都和梓柯是天上一对,地下一双,这就是缘分呐。只是我听说夏小姐和方三少爷……” 夏雨洁避开她探寻的目光:“我和他没什么。” 方浩仁最近来苏苑的次数的确少了,当然这都是因为她的日渐冷淡。 “这就好,这就好。”安雁笑着,心里自然明白得很:“那如果夏小姐愿意我就不妨为你保这个媒……” “你?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夏雨洁抬起眼睛,她现在清楚的认识到这位安姨太绝不是无利不起早的人。 “瞧夏小姐说的,没有好处的事咱就不做了?”安雁拍拍她的手背:“不过我只是担心梓柯若是一直恋着若蘅可就不好办了。虽然若蘅是成过亲的人,可是却仍旧花似的,男人看了不动心才怪。唉,花心的男人一旦动了真情可还不好办了呢。” 夏雨洁想到苏梓柯和包若蘅回廊里的“偶遇”,虽然他们二人谁也没有看谁一眼,可是即便如此却也是你心中有我而我心中亦有你,那种默契让人震撼又嫉妒。 安雁及时捕捉到了她的妒火,微微一笑:“人要想得到自己喜爱的东西就得多琢磨琢磨,必须让他对若蘅死了心才行。” “死心?有那么容易吗?” 即便不想承认,她也不得不说苏梓柯对包若蘅是用情至深的。 “所以啊,就得来点手段。” “手段?什么手段?” 安雁自认收网的时候到了,便站起身来:“那就得请夏小姐自己出马了,让大家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私情……” “什么?”夏雨洁霍地站起。 “你先别急,我知道你为梓柯担心,可是你想,梓柯毕竟是苏家的子嗣,就算有什么事,老爷也不会把他怎么着,顶多是罚一顿哪不是了。可是包若蘅就不同了,她本就没有男人帮着,这会出了事还不得被老爷赶走?过后老爷气消了,就得掂量着给梓柯踅摸桩亲事好让他收心,结果找来找去……”她一拍夏雨洁肩膀:“现成的不就在这么?” 只见夏雨洁的脸白了红红了白,鼻翼微而快速的翕动着,她就知道这事要成了。 “那依你……要怎样做?” 夏雨洁咬紧了唇,搁在桌上的臂在微微发抖。 “当然,我是不会让夏小姐为难的……” 安雁笑逐颜开,握住了夏雨洁冰凉的手…… ======== 从安雁房里出来已经快天亮了,夏雨洁有些晕晕的,却仍不忘去包若蘅的房子旁边走了走。 里面一片安静,也不知苏梓柯走没走。 其实安雁说的也不是什么高招,无非就是两人一起盯梢,待苏梓柯进门熄了灯,就让她找个借口随便弄个什么人去包若蘅房里借点东西,譬如花样子,实在不行自己去借也可以,因为她毕竟是外人,有说服力,这样便可就地捉jian,然后将事情弄大。 她拍了拍脑袋,黎明前的空气有些压抑,她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这个安姨太……唉,都说言多必失,她自以为聪明,还不是lou了马脚?都是因为苏家的财产,只是不知道她安姨太一个女人家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又没有孩子,难道是为了穆沂南……那个整天醉醺醺的又要炼丹又要修仙的闲汉?那再多的钱也得被他败光了!如果真的让她成功了…… 虽然她离嫁进苏家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却已经身不由己的为苏家考虑了,当然,这也得归功于安雁今晚这么一鼓动。安雁虽然鬼,却毕竟见识短浅成不了大事,她给自己灌了一通迷魂汤无非是想达到目的,而自己…… 她笑了笑,若是真的按安雁安排的做了,苏梓柯不恨死她才怪呢,还能娶她?不过…… ……傅尔岚摇头,仍是笑着:“如果你非要嫁进苏苑,那我告诉你一个字——狠!不动声色的狠……” 尔岚,只有尔岚才能在苏苑立住脚,可是现在…… 她停住了脚步,望着院墙上渐渐透出的一丝亮光,咬着唇,却是笑了…… 【第136章 偶遇】 “三少爷,雨这么大还要出去么?” 老黄捏着鞭子,斗笠上滴着水,看着方浩仁钻进马车。 “嗯,娘病了,我得出去买点药。” 方浩仁紧皱眉头,却拉开了车厢上的窗帘,一任雨点飞了进来。 “让小戈去不就好了?” 老黄嘟嘟囔囔的上了车,自打那位夏小姐来家里闹过三少爷就不怎么对劲了。 方浩仁没有理他。其实让小戈去未尝不可,只是他心里烦,烦得在家里待不下去,他要出去透透气。 车缓缓上了路,他坐在摇晃的车里,看着小方窗外的雨白亮亮的下着。 娘病了,以往娘病了爹都很.紧张的找人去买药,有时急了还亲自去,可是现在…… ======== “爹,娘病了……” “嗯,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唉,这人.岁数一大什么毛病都找来了,早就告诉她小心着……”方聚源嘴里说着,眼睛却盯着笑靥如花的五姨太:“你告诉她好好养身子,过几日我再去看她……” 方浩仁皱着眉头退了出去,耳.边却传来五姨太的娇声:“是不是装病引你去呢?” “她的身子一向不好,又赶上总下雨……” “你还惦着她?”娇声似是有些生气了。 “唉,一日夫妻百日恩,若我是那么薄幸的人你可怎.么好呢?” “咯咯咯……” 他气得快步走开,五姨太又娇又麻的笑声直送他.走出老远。 ======== “唉……”他叹了口气。古人言“只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却果真是不变的。娘其实也不是病,她就是心情不好,所以心总闷闷的,脸色也愈发苍白,因为自从五姨太过了门,爹就从来没有去过娘的房间。这深宅大院的苦,怕是没有人知道吧,纵然那五姨太现在极为得宠,可是若再来了六姨太七姨太她又要怎样?越是站得高,越是摔得狠。 马车压着水向.崇德女校驶去,他得去找褚轩辕讨个方子,娘是心情抑郁,或许只有神医才能有治心情的药吧。 褚轩辕和方家也算有来往,却也是因为苏家的缘故,早在方聚源冬日里大病时,苏继恒就请了他去,结果药到病除。也就是在那时,方浩仁才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神医,虽然身材不够魁伟,却是神采奕奕。此番重逢,却是比初次见面多讲了些话。 方浩仁注意到在褚轩辕身后一直立着个女孩,眼睛大大的,满是灵气,料就是他的孙女。在提到苏梓峮时,他看到那女孩眼睛闪了闪,似有什么要问却终于没说出口,不禁暗笑梓峮又欠下一笔情债。 “这药一日一次即可,三碗煎作一碗,睡前服下,忌生食。” 褚轩辕将一串包好的药递到方浩仁手里。 方浩仁接了:“有什么话要带给梓峮吗?” 他虽是对褚轩辕讲的,眼睛却看着那女孩。 褚轩辕自然留意到了,捋着胡子笑呵呵道:“梓峮若是不忙就来学校看看吧,不过这地方偏僻,料是他也不爱走动。” “梓峮没事倒是总提起您呢。” “呵呵,也快开学了,到时就又见面了……” “褚先生……” 方浩仁突然很想向他打听一下洛丁香,因为褚轩辕和商宅素有来往,这个梓峮也是亲眼看到的,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换作:“留步。” 外面仍旧是大雨瓢泼,方浩仁一头钻进车厢,马车缓缓开动了。 雨哗哗的敲打在车厢顶,路上的积水已经深起来,没过了半个车轱辘。 老黄使劲的抽马鞭子,车却仍旧艰难的行走着。方浩仁也不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窗外,雨点已经从小窗飞了进来,打湿了长衫。 雨洁…… 雨洁最近愈发冷淡了,以前她一见到自己就问什么时候能说服父亲,可是现在却提也不提。他是了解她的,若是有什么她喜欢的事是一定非做不可的,他隐隐的觉出了什么,却又不好开口问,也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问梓峮,那呆子一天只盯着那团扇,想着洛丁香。他不由猜测那洛丁香是不是也和夏雨洁一样莫名其妙的转移了心思所以才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思虑间,眼前划过了一抹淡紫。开始他还只是怔怔的想着心事,却突然梦醒,脑袋探到窗外,顿时被雨劈头盖脸的浇下,却仍旧于茫茫雨帘间发现一条纤细的淡紫,上面还飘着一团绿云。 “停车!”他立刻开口大叫。 老黄忙忙的勒住缰绳,不明白少爷又要搞什么鬼。 方浩仁紧紧的盯着那绿云下的淡紫缓缓飘近。 她的襦裙已经有小半截没入水中,而即便有伞,衣服也湿了,正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即便是这样的天气,她仍旧是淡淡的,从容的,好像行进的不是水里,而是云端。 “洛姑娘……” 他的一声大喊被铺天盖地的雨顷刻打落在水中,不过那人仍旧听见了,伞边轻扬,lou出一张不染凡尘的脸。 他怔了怔,随后赶紧对老黄叫道:“快往后退,退……” 老黄自然是看到了洛丁香,心想这三少爷还真是和老爷一样,大雨天的遇到个姑娘家也不放过,于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倒车。 这工夫,洛丁香已经走上前来,晶莹的脸如浸过的美玉,而雨腾起的烟雾仿佛都涌进了她的眸子里,额前的发滴着水,一点点的顺脸颊滑落。 她微微一笑:“见过方三少爷。” “唉,这天气还说什么见过不见过的?赶紧上车……” 见她淋成这个样子,莫名的感到心痛。 “我……”洛丁香为难的看着自己的湿衣服:“怕脏了你的车。” 方浩仁觉得她这拗性子简直和苏梓峮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那边都火上茅房了,这边还遵规守礼呢,真恨不能一下子把她抓进车来。 好容易上了车,两人相对却一时无话。 其实方浩仁倒是很想问问她为什么要离开苏苑,更想告诉她梓峮现在为她茶不思饭不想就快变成行尸走肉了,而那个上门兴师问罪的傅尔岚也已经离开了苏家,还有……她现在住在哪?只是看她静静的坐在对面,急雨引发的烦躁也被这静给平息了,于是涌到嗓子眼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种天气怎么还出门呢?” 只一会工夫,她的脚边已经积了一滩水。 “桑婆婆病了,我去拿药。” 他方注意到她怀里一直抱着一样东西,想来就是药吧。这么说……她也是从褚轩辕那回来的? “可以改日去嘛,雨这样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马车太颠簸,他觉得她似是在发抖。 “桑婆婆咳得很厉害。” 说到这,她也轻声咳了下。 方浩仁急忙四处寻找可以御寒的东西,却什么也没找到,倒是发现窗子还开着,赶紧拉上。 “嘭。”车厢一下子暗了下来,雨声也被隔绝在外,这种状况……有点尴尬。 他搓搓手,方想起问道:“你要上哪?” 于是老黄听得车里的少爷甩出一条路线。他不由纳闷,姑娘都上了车,难道不是应该拉回孔方庄么? “这么大的雨夏小姐为什么不在苏苑待着?” 苏梓柯实在忍不住的开了口。 他今日前脚到了彤云坊,后脚夏雨洁就来了。本来他也好奇这么坏的天气她怎么会来这,就算要挑选衣料也完全可以换个时间。而这位夏小姐来了先是东走走西看看,也怪彤云坊实在没有苏苑大,只一会工夫她便坐在他对面,不是拿起账本乱翻,就说拨拉他的算盘珠子,他已经忍了好久了,这会好容易只差一步就算好上旬的帐,结果又被她弄乱了。 “苏苑闷得很,还是这里好些。苏少爷平日就在这工作?”夏雨洁装模作样打量着帐房。 “夏小姐不是都看到了么?”他皱着眉头拿过算盘,刚要拨弄却又心有顾忌:“夏小姐还是先回苏苑吧,天气这么坏……” “你也知道天气坏啊,”夏雨洁扭扭的站起身kao过来,硕大的胸部有意无意的蹭着他的肩:“那你怎么放心让人家一个人回去?要不你送我回去吧……” 这种暗示苏梓峮自然心下明了,不由皱起眉头。这个夏雨洁平日他就很看不惯,只是苏苑不归他作主,否则早就撵出了去,这会竟然弄出这副姿态,亏她还是因了方浩仁的面子住进苏苑的。 心里恼,表面却只是装傻:“夏小姐也看到了我正忙着,要不……老房,你去送……” “嗯,为什么要叫别人?”夏雨洁一下捂住他的唇,指尖轻轻在他唇上摩擦着,眼里闪着诱人的光彩:“我要你亲自送……” “夏小姐请自重!” 苏梓柯实在忍不住,拍案而起。 “干嘛发那么大的火呢?”夏雨洁倒不生气,歪着脖子,斜睨着他,眼波流转,神色镇定:“如果说我还不够自重,那么勾引小叔偷情的大嫂又该如何定论呢?” 苏梓柯的脸刹时白了:“夏小姐知道自己这说些什么么?”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全看到了……” 夏雨洁又黏黏的贴了上去。 衣衣:第137章题目待定 【第137章 摊牌】 她的个子矮,只及苏梓柯的肩膀,可是这个角度看他的脸更是棱角分明神情冷峻,真是爱死人了。 她的小手不由自主的就摸上了那方方的下巴。 苏梓柯厌恶的躲开。 “唉,真不明白你们男人都是什么嗜好,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就算再怎么美,岁数也大了,怎么就把你迷成这样?我倒要向她讨教一下如何去迷惑男人……” 夏雨洁说着就假意往外走。 “站住!”苏梓柯一声断喝,浑身发抖。 夏雨洁转过身,妩媚的看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梓柯的力气全运到了手上,掌下的桌角在这种力气下发出吱吱的呻吟。 “难道你还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夏雨洁粉面含春。 苏梓柯一愣,倒笑了:“夏小姐真会开玩笑,谁都知道夏小姐是方三少爷的未婚妻……” “什么未婚妻?”夏雨洁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什么都没有,我是自由的。况且我能保证我是完璧,不像包若蘅……” “住口!”苏梓柯攥紧了拳头。 从没有哪个女人像夏雨洁.这样让他非常有想揍一顿的冲动。 “呵呵,你还真是护着她呢。”夏雨洁.一点也不害怕,倒觉得好笑:“也难怪,一日夫妻百日恩,不过……我也可以……” 她走上前,牵过他紧攥的手,眼.睛执着而热切的看着他:“我本就没打算和你绕什么弯子,是你自己把事情搞复杂了,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帮你的……” “帮我?”苏梓柯实在看不出她有什么好意。 “是啊,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想帮你。”夏雨洁的语气.轻描淡写:“俗话说纸是包不住火的,我才来多久就发现了这天大的秘密,你想这种事会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吗?” 苏梓柯直接想到了安雁,苏苑里也只有她最多事。 “虽然我这苏苑没有待多久,可是苏苑的规矩我也.看得明白,尔岚就是……”她一声冷笑,转移了话题:“纵使不是苏苑,放在任何一个人家里都是容不得这种事的。到时为了家丑不可外扬,你想他们会怎么处置你的心上人呢?” “你在发抖是吗?你在担心她是吗?”夏雨洁紧紧的.盯着她,嘴角挂着媚笑:“的确,作为苏家少爷你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可是她……浸猪笼是什么意思?我以前只是听说过,还从没有看过呢。” 说到这,她放开手,装模作样的欣赏指甲。 “你说吧,要什么条件。”苏梓柯的声音透着瑟瑟寒意。 “苏少爷真是明.白人,我还以为你要抵赖呢,那样怕是会降低我对你的好感,而我也就不会这么执着了,可是你偏偏……”她斜飞着媚眼:“这才是我想要的男人。我也不废话了,条件就是……你娶我!” 苏梓柯千想万想却不曾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一时懵住:“夏小姐不是在开玩笑吧?” “怎么从一开始你就一直认为我在开玩笑?难道我不就像一个动了真情的女人吗?”她勾上了他的胳膊。 苏梓柯抽出手臂,转到桌子的另一侧:“夏小姐实在是太高看我了。” “怎么会?我的眼光不会错的。当然,我不会立刻让你离开她还有那个戏子,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爱上我……” 苏梓柯纵然再怎么紧张再怎么愤怒也终于忍不住笑了。 “苏少爷这样笑倒像是我高看了自己。我今天和你摊牌就没想过回头……” “夏小姐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会答应你的条件?”苏梓柯收住笑,眼中射出凌厉。 “因为爱,你爱她,自然不会愿意她受到一点伤害,而这伤害偏偏是致命的。当然,你也可以不答应,只是你应该很清楚这样的后果是什么。其实如果你好好想想,我倒是为你好呢,否则若是被安姨娘说出来会是什么结果?她可是预谋许久了呢。”见苏梓柯不说话,眉头越皱越紧,便又挪到他身边,看着他的眼睛:“她本想拉我入伙,你也知道,如果我同意了,包若蘅没了命,而我会由老爷指婚嫁给你。可是我没有,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才是最爱你的人……” 她试探的坐在苏梓柯的腿上,见他没有反对,又勾住了他的脖子。 苏梓柯颊上的筋跳了跳,唇角一勾,扶她站起:“事情太突然了,容我考虑考虑。” 夏雨洁笑意荡漾:“我给你足够的时间,虽然我觉得这不过是浪费,可是如果不让你绞尽脑汁拒绝我一下你是不会甘心的。你好好考虑吧,我等你……” “夏小姐,”苏梓柯叫住准备离去的她:“我是否可以问一下夏小姐为什么会如此的看重我呢?” 夏雨洁斜对着他站在门口,高耸的胸部颤了下:“就像你现在……执着!我也是,我会等你的……” ======== 推开车门,一幢低矮的草屋朦胧在前面一任风吹雨打,一副要被弄塌了的样子。 方浩仁转头看着洛丁香,唇动了动:“你就住在这?” 洛丁香淡淡一笑,下了车,绿伞随即在头顶绽开。 “多谢方三少爷相送。” 略施了礼,款款向草屋走去。 方浩仁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洛丁香回头看他:“寒舍简陋,怕委屈了方三少爷,三少爷就请……” “我……我有点饿了,不知可否……”他也不知怎么弄出了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 她瞅了他一会,垂眸含笑:“既然如此,那就请三少爷随我来吧。” 一顶小伞俩人用明显是拥挤的,还要尽量隔着一点距离,结果都淋湿了半边身子。方浩仁却莫名的高兴,走在她身边,嗅着她身上清雅的香气,只觉这雨天也不那么可恶了。 门也一副要掉下来的样子,吱扭扭的开了。 屋里很暗,还散着潮气,待眼睛适应了光线后才发觉并非是雨天的缘故。 地上零散摆着碗盆盅,接着房顶的漏水,各发着属于自己的声音,夹杂着一阵阵剧烈的咳嗽。 他的眉头不禁皱起来,却见洛丁香一脸的淡然。 “我就说寒舍简陋,现在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她收了伞,将它放在一旁晾着,而漏下的雨水就那么叮叮的打在伞上,这伞怕是几天也干不了了。 “三少爷稍候,我去拿点吃的过来。” 他看着她向里面那扇门框走去了,方重新打量起这个房间。 一目了然的简陋,只有一桌一椅,唯一的奢侈品是桌上的一面镜子,正冷冷的反着暗光。 心中泛堵,暗想若是梓峮见到如此情景不知会心痛成什么样子。 商宅他也去过,虽然荒凉却也大气,又因了是官宅府邸,设计也是别有匠心,也算衬洛丁香这样的女子,可是眼前这个草屋实是太过简陋寒酸,可是她却是毫不介意,似乎无论住在怎样的地方都可处之泰然,不由令他刮目相看。 只是进门之前他就发现这里地处偏僻,树木密集,藏个人都很难发现。如果遇上坏人,她一个弱女子再加上一个病婆婆要怎么应对呢?而在这个门前他倒没有发现梓峮口中说的什么阵法,这是不是更不安全了? 正担心着,就见暗暗的门框里飘一样的走出一个淡紫的人来,是那般清逸出尘,整个房子的晦涩都因了她而熠熠生辉起来。她的衣裙还是湿的,显然是来不及更换,就那么贴在身上,腰肢便更显纤细,让人有想一揽入怀的冲动。头发似乎被简单的擦了擦,半干半湿的散落在鬓间两颊,衬着冰肌雪肤,如画如描。 方浩仁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她走近,直到她递过来两个馒头,方想起自己此前编了个什么借口,慌忙拿过来便咬了一大口。 洛丁香不禁怔住,紧接着笑了起来:“三少爷当真是饿得紧呢。” 她的笑犹如梨花骤然绽放,他却不敢再多看一眼,急急收回目光,却不期然的落在地上的伞上。 他好奇的拿起伞。 “夜色朦胧,提笔倦卧阶前听雨……街市寂静,执伞漫步雾中赏灯。” 梓峮的字柔中带刚,他是十分熟悉的,那么这趟娟秀飘逸的小字…… 他看了洛丁香一眼,但见她回转目光,神色平静,他却仍在她眉宇寻到一丝忧郁,一时间心中升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你……”他本想问“是不是也放不下梓峮”,却不知为何变成了:“有没有水?” 她进去拿水了,他费了半天劲方咽下嗓子眼里的馒头。 过了一会,门框那边传来一阵窸窣声,他刚望了过去,便见桑婆婆阴森森的出现在门口,他险些又被卡住。 桑婆婆阴郁的看着他。 较之第一次相见,此刻的她更失了几分人色,多了些恐怖,大概是因为病了的缘故。 桑婆婆挪了几步便不动了,门神似的立在那。若不是偶尔压不住的咳嗽爆出,真要以为那是个纸扎店的假人。 这工夫洛丁香端着碗水出来了。 “怎么不好生躺着,起来做什么?” 说着便要扶她进去。她却如生了根般,眼睛只看着方浩仁。 “方三少爷是苏少爷的朋友……”说到这,她的语气顿了顿。 虽然她背对着自己,方浩仁仍旧感到她的眼中正漫上一层忧伤,心莫名的痛了一下。 桑婆婆终于忍不住又咳了,只得任洛丁香扶了回去。 “呃,洛姑娘……”方浩仁突然开了口:“不知道桑婆婆要吃什么药,我明天也要去买药,一并稍了回来吧……” 洛丁香和桑婆婆齐齐回了头看他,他一紧张,手中的馒头便被攥成了个团:“呃,我是想这天气怕是一时半会都不会好了,万一洛姑娘也病了桑婆婆就没有人照顾了,反正我来去也方便,所以……” 他又开始挠头发了。 桑婆婆的目光盯得他心虚,倒是洛丁香脸色缓和:“那就有劳方三少爷了。” 衣衣:第138章暂定《分离》 【第138章 分离】 “什么,她们知道了?” 包若蘅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却又被苏梓柯按回去:“嘘……” 他移到门口,再移到窗口,料是没有人听着,方转了回来。 “那你还来做什么?”包若蘅急急站起,转了几圈却又不知该转到哪去:“你快走啊……” 苏梓柯看着她的惊惶,神色逐渐严肃起来:“你是怕我被发现还是怕你自己被发现?” 包若蘅怔住,声颤颤的:“梓柯……” 苏梓柯上前一步,紧紧盯着她:“说,你怕的是什么?” 包若蘅抖得只会说一句话:“你快走……你快走……” 她眼中盈着的泪光火一般烫得苏梓柯心痛,他一把将她搂入怀中,轻抚着她的背:“不要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不要怕,一切有我……” 怀中的身体渐渐平静,却又.突然抖了起来,紧紧的贴在他胸前:“梓柯,我真的好怕,我不想和你分开……” 苏梓柯的心都碎成了片。 “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你还可以.继续做你的少奶奶,不用这般担惊受怕……” 唇被她小手捂住,心痛令原本的美丽支离破碎。 “我说过我不后悔……” “若蘅……若蘅……”苏梓柯拥着她,一迭.声的叫着她的名字,仿佛一眨眼她便会消失不见:“若蘅,你愿意跟我走吗?” 包若蘅颤抖的身子一阵,一时间,仿佛时空旋转,俩.人霎时置身于包家的后院,那是一个风淡云清的秋日,他拥着她,对她说:“如果我走了,你愿意跟我走吗?” “你……你要走?”她的唇如同脸色一般苍白。 苏梓柯的脸色是同样的苍白,他一怔,随即笑了:“如.果是……你愿意跟我走吗?” “你要上哪去?” 苏梓柯一时语塞,只是抚着她的长发:“太晚了,你.早点休息吧。” “不,”包若蘅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你要去哪?告诉我你要去哪?” “若蘅,我只是说说而已……” “不,你要走了,你要离开我了……”眼中的泪珠子般滚落:“你就是这样,不告而别……” 眼前又晃动着那个无比凄清的早晨,他倔强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合拢的门缝里,竟是连头也没有回。 “若蘅,我……” “我不想听你说话,你要离开我了,你要离开我了……” 说着,包若蘅自己倒挣开了他的怀抱,退到一边,好像不认识般的盯着他的脸。 “若蘅,”他拉她入怀,感受她的颤栗:“我不走,我就在这陪着你……” “那你会娶她吗?”她抬起脸,定定的看他。 “她?谁?”苏梓柯一时懵住:“你是说……夏雨洁?” “我不让你娶她,我不让你娶任何人!”她猛的抱住他,紧紧的搂着:“只有这一次,我就这么自私了。” 心中的痛和甜一起翻滚着,苏梓柯拥着她,只觉此刻拥着的是世上最宝贵的珍宝,此刻的幸福竟是二十几年来从未感受到的:“我不会娶任何人,只陪着你……” “那你还走不走了?” “只要你不让我走,我就不走,如果我要走,除非你跟我走……” “你会不会骗我?”包若蘅仰起脸,鼻子都哭红了。 苏梓柯痛爱的捏了捏她的鼻子:“我怎么会骗你?”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梓柯神色渐渐凝重,过了好半天,方说道:“办法总会有的。你还是先休息吧,这段时间我不会再来,等……” 包若蘅突然推开他,飞奔到门边,将门又上了道闩,又将窗子掩得更死。 “若蘅……”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她扑了上来,唇又急又狠的吻着他,手解着他的盘扣。 “若蘅,你这是……” 他刚空出口来说一句,唇便又被她堵上。 “嘶……” 她的衣衫已被自己撕开,lou出雪白圆润的肩膀,桃红肚兜的丝带在这片雪白上分外耀眼,随着她的动作几欲滑落。 体内的火苗只稍一拨弄便腾腾燃烧起来,他臂一伸,打横抱起了她,向着里间走去…… 她的发丝丝缕缕的垂在他的脸颊,胸前,腹上,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见一具如白瓷瓶般美妙的身体在眼前耸动,一种前所未有的**荡漾着他的全身。 他终于忍不住坐起身,抱着这具身体疯狂的动起来。 终于在一阵高昂与低沉混杂的呐喊中,一切由急促的颤栗渐渐恢复为平静。 汗与汗交织这一起,就像这两具身体交合在一起永不分开。 他的吻缠绵而深情的印在她的肩上……颈上……耳边……发际……他要她全身都镌刻着他的吻,他要将她的气息储进心中。 “我要你记得我……”她也在吻着他,唇齿相吸,将所过之处皆留下点点红痕:“不许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他忍不住笑了:“就这么不放心我?” 话音刚落,便觉肩膀一痛。他等着她再用力,却是被舌软滑的tian着:“疼吗?” 他也回咬她一口,听着她低声呼痛:“你说呢?” “你……是不是不会再来了?”她迟疑着,还是问了出来。 他似乎思考了许久:“应该不会了……” 肩膀立刻挨上重重一口,这回一定是出血了。 “恨我?” 她没有回答,只是蜷在他胸口。他只觉胸前一片潮湿,竟是她哭了。 没有安慰,此刻一切的安慰都是谎言。 “若蘅,为什么不想着离开这,跟我走?” 若是十年前,他是不应该这样讲的,可是现在,虽然不能保证她锦衣玉食,但完全有能力使她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可是她为什么不肯走,是因为苏家少奶奶的名分还是惧怕苏家的威势抑或就是心甘情愿的做一只金丝笼里的金丝雀? “我不能……”她悠悠的开了口:“我毕竟是嫁了人的。这些年,苏家待我不薄,如果我走了,苏家颜面何存?” “可是你就愿意这样守着一个名分,每月都去看一眼那个活死人般的丈夫?若蘅,已经十年了,你还有几个这样的十年?” 她沉默了半晌,方说:“这十年都已经过来了,剩下的……也就这样了。” 苏梓柯冷笑两声:“你是不是怕被他们发现了然后浸猪笼?” “这个我不是没有想过,可是我不怕死。”她抬起眼睛。 清冷的夜光中,苏梓柯的脸庞更显冷峻。 “早在以前,我觉得死和活着没有什么区别,直到和你在一起。说实话我现在真的很怕,怕和你分开,怕再也见不到你……” 苏梓柯用力搂住她,其实,他何尝不怕和她分开,其实他随时都可以远走高飞,只是为了她…… “我也想过跟你走,可是我一想到我离开后苏家会要被人嘲笑心里就难过,都是因为我,我是应该负责的,可是我却离开了……” “你以为你在这他们就会感激你吗?他们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这十年来,有谁真正的关心过你?如果苏梓箫是正常人可能会有所不同,可是……现在还好说,可是苏继恒年纪一天天大了,身子也愈发不如从前,他若是死的那天,苏家是一定会大乱的,到时谁来照顾你?他们一定会因为财产打得不可开交。虽然苏家的产业就算平分到每个人的头上都能让子孙三代受益,可是对于钱谁不想多拿点?而你一个无依无kao的女人只能在这场争夺战中被抛弃,一文钱拿不到还是好的,就怕性命都不保了,苏家可是有名的心狠手辣,你要怎么……” “不是还有你么?”包若蘅的眼睛闪闪的看着他。 他一怔,苦笑,莫不说他等不到那日,就算等到了…… “我能怎样?我以什么身份去保护你?到时怕是给那群人带来更多伤害你的借口吧?” “那……我可以找二少爷么?” “梓峮?”苏梓柯倒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么个人:“你怎么会想到他?虽然我不得不说他是这个苑里唯一清白的人,可是太文弱了,什么都提不起来,若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怕早就被那群人踩扁了。” “我倒觉得他有些地方和你蛮像的……” “和我像?” “只有他敢于反抗老爷的意见……” “呵呵,这点我倒是蛮佩服他的,怕是也为了女人吧。不过若是苏家真的有天乱了,依他的性子不闻不问才是正常的。不过,或许是我看错了他,这小子确实挺耐人琢磨的,只是他又要以怎样的身份来保你?若蘅,你该不是想……” “你……你想哪去了?”包若蘅生气的扭过身子不理他。 苏梓柯从后面抱住她,炽热的鼻息撩动她耳边的碎发:“若蘅,所有的一切我都为你想到了,你也好好考虑下,若是想走,我随时都能带你走。” 包若蘅沉默了良久,方说了句:“天亮了。” 晨曦的微光挑动着夜幕,终于点点的透了进来。 苏梓柯起身穿衣,包若蘅拦住他,替他整理好长衫,再一个个扣好盘扣。 他看着她细心抚平长衫上的褶皱,抓住她忙碌的小手,声音有些嘶哑:“什么时候……我们可以不用这样担惊受怕?” 她定定的看着他,眼中泪已化为平静的湖。 他不忍再问,捧住她的脸深深的吻了吻,又凝视许久,终于下决心般道:“我走了。” 门口地面突的铺撒大片青色的光,却又瞬间消失。 屋子很静,包若蘅静静的坐在床上,看着屋子一点点的变得亮起来。 衣衣:第139章爱屋 【第139章 爱屋】 一场秋雨一场凉。 虽然是初秋,可是经过这几场雨,晨风中也带了丝丝的凉意,却让人神清气爽。 “就先停这吧。”这距离草屋还有一段距离时方浩仁让老黄停了车:“你……没事就回去吧。” “三少爷……” 老黄声音瓮瓮的,眼睛水汪汪的,这都是因为那日三少爷这草屋待了许久却让他在外面守候的结果。 他吸了吸鼻子:“我还是帮你把这些东西送过去吧。” 车厢里正摞着几个盒子,两包药虽是放在最上面,却又是最不起眼的。 他那日见三少爷在雨中遇见了一位女子,倒像是熟识的样子,然后便去了人家,还过了大半天才出来,料是少爷的婚事八成有了着落。他将这特大号喜讯及时报告给老爷,老爷大喜,暗地嘱咐他一定要调查好这名女子的出身。老爷也真是的,还用调查么?好出身的女子谁会住在这种地方?可单单三少爷迷上了,偏又马虎不得。而老爷又为他的婚事操了不少心,看来不管这女子出身如何都是定要娶回去的。当时他在向老爷汇报喜讯的时候,眼见老爷眼睛越来越亮,摩拳擦掌的在屋里转了好几圈,他就担心老爷会像当年对三姨太那样直接将人抢回来跟三少爷拜堂成亲。虽然弄得满城轰动,却也省了许多麻烦,哪用像三少爷这般又送东西又费时间?这三少爷和老爷还真是不大一样呢。 “你还是回去吧,我一个人就行。” 三少爷还挺犟。 “那好,三少爷,我要什么时候过来接你?” 方浩仁看了看老黄,寻思他今天怎么这么罗嗦呢? “不用,我一会自己回去。天气.不错,正好散步。”说完了心里也纳闷,自己和他解释个什么劲呢? 他拎上东西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老黄,见他仍未有离开的意思,脸色不禁难看。 老黄自是识得眉眼高低的,赶紧驾车走了。 方浩仁直觑得他不见了踪影,.方继续向草屋走去。心想方家和苏家还真是没什么区别,一碰上少爷和哪个女子多说了两句,一群人就兴奋得什么似的。 他不禁苦笑摇头,其实他只不过……只不过…… 看看手里的大包小包,他突然有点怀疑自己的动.机。“只不过”什么?他只不过说要给桑婆婆带药,那么这些东西……她会接受么?要以什么理由让她接受?她会不会以为自己居心不良?她是那样一个不染凡尘的人,如此一来会不会觉得他不过是个俗人?若是她不接受他该怎么办? 距离草屋越来越近,脚步却渐渐迟缓下来,最后竟.站住了。 周围很静,只能听见林鸟啁啾不绝于耳。草屋的.窗子黑洞洞的,里面似乎没有人。 心突的一紧。她.该不会是不在了吧?就像从商宅突然消失一样…… 上次临走时,她几次欲言又止,还是他先说了:“梓峮现在很好。” 但见她眸子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头转向一边,看着窗外雨流如注。 “能不能……我知道你和苏少爷很要好……”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你在这里的……”他倒拖口而出。只是话一出口,他却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许下如此诺言。正疑虑着,却见她笑了。她的笑容很轻很美,却透着一股无奈,无奈得让他的心都跟着发紧。 这两日,他一直很想去苏家,却又一直怕去苏家,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梓峮,他担心自己一开口就透漏了她的消息,可是他又不想说,如此便对不起梓峮,他不清楚兄弟间十年的感情怎么就抵不过一个见面不过两次的女子。是诺言?对,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如是安慰着自己,却仍觉得心虚。 好吧,其实帮助她也是因了梓峮,爱屋及乌嘛。 他胡乱的想着,也不打算弄得太清楚,郑板桥尚言“难得糊涂”,就让他糊涂一回吧。可是她会不会因为担心自己对梓峮泄lou了行踪而不告而别呢?至此,也来不及想太多,快走两步,直接推门而入…… 即便外面阳光明媚,屋内仍旧是阴暗沉郁散着潮气,地面上还有几点水没有干,静静的对着屋顶的漏洞。 心竟突然像这屋子一般空,她……真的走了…… 大踏步的向那门框走去却差点撞上一个人,定睛一看,正是洛丁香。 “你没走?!”顿时惊喜万分。 她奇怪的看了看他,转而笑了,笑容却带着一丝落寞:“小女子还能去往何方?” 他挠了挠脑袋,方记起手里还拎着各式物件,忙递过去:“这是药,还有……” 桑婆婆难道不在么?怎么没有听到咳嗽声? 洛丁香注意到他手里的盒子,神色稍黯。 方浩仁又挠了挠脑袋,平日也算伶牙俐齿的他此刻竟无用武之地。 “真难为三少爷了。” 洛丁香微施一礼,倒解了他的难堪,一时间脑袋又逐渐恢复灵活。 “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三少爷能来此处已经是给小女子面子了,又何须带什么礼物?” 方浩仁一会看看屋顶的漏洞,一会看看地面汪着的水:“洛姑娘要在此住多久?” 洛丁香移到窗前,对着满眼苍绿不说话。 他看着她尚穿着夏日的薄衫,纤细的身子在略带凉意的秋风中更显单薄,竟看不清那是衣衫的飘动还是她在瑟瑟发抖,他突然很想拥住那身子去温暖她。 “此番出来就没有带一些衣物么?” 她垂了头,依旧沉默。 “我可以……帮你拿一些出来。”他料是她出门也不方便。 “不必了。”她终于转过头,眸子清澈如水:“烦劳三少爷挂心了。” “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他终于忍不住直接开口了:“梓峮他……” “三少爷,”她突然打断他的话:“若是无事就请回吧,谢谢三少爷来看我,还带来了这么多东西……” “若是有什么事不妨当面说清楚……”方浩仁既然说了就索性进行到底。 “三少爷真是费心了,我不知道有什么可说的。”她语气生硬,别过头去,肩急促的起伏着。 “我不清楚你是怎么想的,可是你知道梓峮什么样子么?他天天去商宅找你,里里外外,生怕落下一个角落,总要不放心的寻上几遍,等到回了家,又对着一面团扇发呆,问他什么也不说……” 他看到她用指悄悄抹去了窗棂上的一滴水珠。 “尔岚找过你,我们是后来才知道的,也就是因为这样你才离开商宅的……” “不是,其实是我自己想离开……” “为什么?” “三少爷今天的话太多了……” 她离开窗口,准备迅速走进屋内,却一把被他抓住。 “你哭了?因为梓峮?你心里是有他的是吗?”他紧紧盯着她故意低垂的脸。 泪是挡不住的沿着脸颊滑落,挂在尖尖的下颌上,竟勾得他心痛无比。 “三少爷不知道自己这样……很无礼么?” “不告而别是不是更无礼?你明明知道梓峮喜欢你还这样对他,是不是太残忍了?” “三少爷,你虽然和梓峮是好友,但是这样cha手别人的事也说不过去吧?”她蓦地抬起眼,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更加清冽。 他不由深吸了口气,梓峮怕就是跳进了这清澈了湖里,甘愿沉沦吧。 “正因为我和梓峮是兄弟,我才不能看他这样苦了自己……” “他苦是他的,和我无关……” “真的和你无关?” 他逼视着她,那双明眸闪了闪,终于垂下羽扇般的睫毛。 “他……这又是何苦呢?我早已和他说明了,我并非常人,根本就不可能……” “梓峮不在意的,我也不在意……”方浩仁拖口而出,方觉此语大是暧昧。 她也觉出了此中的怪异,抬起眼看他,却又垂下:“三少爷的好心,丁香领了。可是对于不可能的事,人还是不要强求的好。苏少爷……过段时间便会好了。四季轮回,新旧交替,就像这林中的叶子,过段时间就会落了,等到春天再长出新的,到时,谁又会想起那些曾经掉落的叶子是什么样子?” 她惨然一笑,手臂轻松的从方浩仁掌中抽出:“当断不断,必留后患。还是……就这样吧……” 方浩仁定定的看着她消失在门框里,一时不知是去是离。 窗口处似乎有东西在动,看过去时竟是一只半大的黑猫,引人注目的是它眉心间一簇新月样的白毛,便知这就是梓峮口中那只会领路的神奇小猫了。 黑猫蹲踞在窗上看着他,突然“喵呜”一声。他刚伸出手,那猫就“嗖”的跳下窗子,擦过他的脚边跑进门框了。 ========= 又下了几场雨,却是一场比一场小了。 桂花的香气由浓郁转为清淡,最后竟没有人注意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的。 古家小姐的身子随着天气的日渐转凉正在抽丝康复中,而苏古两家又重订了婚期,据说是在开春。 午后,苏梓峮站在院中的树下。 树叶半绿半黄的在风中挂着,他的目光便追随偶尔飘下的落叶。 丁武拿着扫帚清理院子,却被他阻止了。 “这样才好。”他只说了这一句。 丁武看看少爷平静的脸,又看看地上散落的叶子,不明白什么叫“这样才好”。少爷倒是不怎么“好”,性子愈发沉郁,话也更加的少。苑里人早就议论纷纷,都说是因为傅小姐的不辞而别。还有人为了讨少爷欢心四处寻找过傅小姐,却是不见踪影,料是回了北京。也有人出主意说既然古小姐身子也好了,不如就先娶过门来冲冲喜,可是老爷却不见有任何表示,其余人也只是瞎张罗。 其实苏苑里也不只二少爷这般奇怪,梓柯少爷的脸愈发冷了,以前见着面打声招呼还有过反应,现在是视而不见了。穆沂南最近不怎么胡言乱语了,不过脸上更多了几分神秘,好像知道了什么惊天的秘密。安姨太言语也少了,却时常冷笑,弄得人心里发虚汗毛直竖。就连下人也不大对劲了,据李果反应,罗亮时不时的发呆,整个人看起来更傻了。这都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秋天来了? 衣衣:第140章中毒 【第140章 中毒】 他一边扫地,一边拿眼觑着二少爷,却听见一阵脚步,原来是方三少爷来了。 就连方三少爷也变得怪怪的,按理说,夏小姐是他安排进苏苑的,俩人的关系早就是众所周知的不一般,可是最近他每次来都不去看夏小姐,莫不是俩人闹了什么矛盾?倒是听说方老爷一直不喜欢夏小姐,既然如此,这位夏小姐怎么还赖在苏苑不走? “方三少爷。” 他行了礼,但见方三少爷点了头便直向二少爷走去。 “梓峮,这么有雅兴欣赏落叶?” 苏梓峮对他笑笑,神情清朗。 梓峮似乎不那么痴了,方浩仁心想,虽然仍是沉默,或许真的如洛丁香所言,一切终究会过去的。一时间,心像放下块大石,还有丝丝喜悦,这让他很是有些莫名其妙。 他随苏梓峮进了屋,一眼便瞧见桌上的丁香团扇,梓峮习惯的将它拿起来,端详着,唇角挂着一丝笑意。 “我昨天做了个梦,”他的笑便.如梦一般朦胧:“我梦见她回来了,我一进门便看见她了,就站这那,对我笑着……” 他的目光穿过了团扇,落在不知.名的地方,唇角笑意更深,好像真的看到思念的人站那对他笑着。 坏了,严重了。 方浩仁盯着他,一时就差点拖.口说出洛丁香在哪里,却又咽了回去,换为:“我陪你去商宅走走吧。” 苏梓峮也没有答话,只是站起身,方浩仁知道这便.是要去了。 商宅的门吟着沉重的老调开了。 方浩仁跟在苏梓峮身后,但见他步履轻缓,神色从.容,笑意始终未曾隐去,心下便觉奇怪。 “你知道么?每次我来到这,纵使看不到她,却总觉.得她还在似的,只是躲这某个地方偷偷的看我。她不想见我,我知道,我也便不去打扰她。”苏梓峮的目光悠然的打量着院子,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她的味道,我只要能感觉到她也就好了。” 方浩仁看着他轻松的背影,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苏梓峮走进了.客厅,信手抹去古董架上的灰尘:“竟然这样懒了。” 又在屋里转了一圈,突然转身对着方浩仁:“这里的茶很好,我给你泡杯茶吧,现在每次来我都自己泡茶……” 方浩仁急忙上前拉住他:“梓峮,别这样,难过就说出来,你这样容易窝出病来的。” 苏梓峮轻轻拂去他的手臂,笑意微微:“我没有难过,你不用担心。对了,我领你去个地方……” 说着就走在前面,方浩仁只好跟着。 到了后院,苏梓峮引他进了一个好像是树藤编织的房子,他一下子就被满眼晶莹如雪的白花吸引住了。花朵娇小玲珑,芳香怡人,一时间竟好似来到仙境。耳边响起苏梓峮梦呓似的声音:“你知道我为什么肯定她一定在这吗?你看这些花,这样的娇贵,若是没人照料怕早就死了。所以她在的,她一定在的……” 话音未落,人就梦游般的走出去了。 洛丁香回来过?方浩仁没有印象,确切的说,最近这段时间,他几乎天天去草房那,每次都能看到她在屋子里,若是真像梓峮说的,难不成她会分身术?就因为她有异于常人?莫非是趁夜回来的?可是梓峮有时夜里也在…… 他想不通,只想立刻跑去问个究竟,却发现苏梓峮不见了,这家伙精神恍惚的晃到哪去了? 他急急寻了去,却突然听到宅子那边传来梓峮的声音:“月牙儿……月牙儿……” 待他奔过去时,只见苏梓峮追在一只黑猫后面出了门。 黑猫……是洛丁香养的那只黑猫吗? 他心一紧,立刻追出去…… 苏梓峮追赶的方向恰恰是草屋的所在。 方浩仁费了半天劲也没赶上他,心里纳闷这苏呆文文弱弱还跑得挺快的,竟然还不知道累。 可是就在跑进树林的时候前面的人突然缓缓停下了,然后便听他喊着:“月牙儿……月牙儿……” 他的声音即便在密实的树林仍旧传出很远。 洛丁香会不会因为听到他的呼唤而突然跑过来? 这么一想,突然莫名其妙的担心起来,他赶紧上前拉住苏梓峮。 “浩仁,我看到月牙儿了,香儿一定就在这……”苏梓峮急急的挣开他,换了呼唤:“香儿……香儿……” 担心愈发强烈,他急忙跑上前:“我怎么没有看见那只猫?” 俩人都急急的,根本没有发现这句话有个漏洞……苏梓峮从来没有告诉过方浩仁那只黑猫叫月牙儿,洛丁香也没有…… “一定是你相思成狂幻觉了……” “幻觉?”苏梓峮脸色现出一抹诧色,似是也有怀疑:“我幻觉了?” “嗯,一定是的!一个好端端的女子怎么会住在树林里呢?”方浩仁肯定的点点头,心里却不明白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谎:“你看你,最近一定没休息好,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怎么会不出现幻觉呢?还是先回去吧……” 苏梓峮怔了怔,却又笑了:“对,香儿在商宅等我呢……” 然后也不等方浩仁劝,就顺着来路走去了。 梓峮的状况的确堪忧,他看着他的背影,却又不放心的回头望了望。密林掩映,只不到一里的距离,便是那草屋。天色已暗,看不到那淡紫的身影是否正躲在某棵树后向这边张望…… ========= “二少爷,方三少爷……” 李果恭敬的在门口迎着。 “浩仁,在这吃个便饭如何?对了,你今天好像还没有去看过雨洁吧?” 此刻的苏梓峮似乎恢复了正常,而方浩仁还是担心,不过却终是心里有愧,不肯多留,只得告辞了。 餐桌上竟不见苏继恒,问过苏瑞,方知是有事外出,至少要三日方能回来。 只是苏继恒即便不在桌上也照例静得要命,就连穆沂南也一脸严肃的吃饭,时不时的出神。 不消一会,晚餐便结束了,各自道过安,各自散了。 苏梓峮回到西厢房,正撞上秋雁向门口走来,见了他,面无表情的低下头,像避瘟疫似的绕过他出去了。 自那夜后,俩人见面便是如此,李妈也知是怎么回事,却也无力劝解,只能暗自叹气。她看着二少爷坐在桌旁,心里便知他一定又要拿那团扇了。 果真,苏梓峮执起团扇,开始入定。 她再次叹气,真不知是哪家的女子让二少爷思恋到如此地步,现在看样子是分了,可是二少爷却始终放不下,那女子可真有福气,她感叹,却又气她不识抬举,将二少爷害得这样苦,若是她见了一定要为二少爷出这口恶气。 苏梓峮盯着团扇发了阵呆,不经意的叹了口气,目光一瞥间看到了桌角摆着一碗羹,眉头不禁皱起。每到晚上总是会有羹送来,可他偏不爱吃这类甜东西,却又在李妈温柔的劝导下不得不吃下去,这会李妈温柔的目光又飘过来了。 再次叹气,却见福贵儿正蹲在脚下虔诚的看着他,见他看过来,尾巴还摇了摇,嘴也咧开了,后腿一用力,前腿就搭在他膝上,使劲叫了两声。它现在立起来已经有二尺多高了,叫起来很有大狗的风范。 他一笑,用匙捞起一个莲子,丢进福贵儿的嘴里,福贵儿嚼都没嚼的咽了,继续眼巴巴的看着他。于是他尽可能的把里面的东西都挑出来喂它直到李妈实在看不下去走过来:“二少爷,福贵儿不过是一只狗,你这样宠它……看,羹都让你喂差不多了,要不让后厨再送一碗来?” 苏梓峮闻言,忙住了手,端起碗一口喝下。 福贵儿眼中lou出失望,不满的“呜呜”两声,放下爪子,走了出去。刚到门口却又突然狂叫起来,叫声极为惨烈,随后倒在地上。 李妈赶紧去查看,却突然停住,似有预感的回过头,只见二少爷缓缓站起身,脸色惨白,手捂着上腹,还没等她惊叫,就见一口血直接从二少爷口中喷出,紧接着人便倒在了地上…… ======== 苏世清苑的梓峮少爷中毒危在旦夕顷刻间传遍了扬州引起了前所未有的轰动,各式言论纷纷传开,而传的最盛的有两种,一说是苏家遭了天谴,两个后生先后出事;一说是苏古两家的婚事遭了天谴,先是古家小姐于大婚前夕病倒险些送命,然后是在婚期另定之后苏家二少爷又突然中毒生死未卜,而就此衍生出来的说法是既然古家小姐活过来了,地府就要拿苏二少爷去抵命,横竖要收一个去的……当然最引人猜测的是这毒是谁下的呢? ========= “老爷……” “老爷……” 所有人都面色苍白战战兢兢的迎着苏继恒,身子弯得几乎想跪在地上请求恕罪。 苏继恒的神色阴沉得如同即将下暴风雨的天空,风一般的卷过每一个路过的人却没有看上一眼,苏瑞三步并作两步后换做小跑也跟不上老爷的脚步。 西厢房已经汇聚了不少下人,见老爷飞速走来都不禁哆嗦得更厉害了。 踏进卧房的门,苏继恒突然止住脚步,身子猛的震了下。 床上,苏梓峮面色灰白,双目紧闭,俨然是个……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挪到的床边。 “梓峮……” 他坐在床边,布着皱纹的手颤颤的摸着儿子的额头……脸颊……手…… 冰凉……冰凉……冰凉…… 衣衣:第141章幻梦 【第141章 幻梦】 “老爷……” 苏瑞战战兢兢的在后面小声呼唤。 苏继恒缓缓回过头,他眼中沉重的悲伤与愤怒令苏瑞几乎瞬间窒息。 “褚先生说少爷……还活着……”苏瑞艰难的说出这句重要的话。 苏继恒目光移动,方看到褚轩辕立在旁边,身边还站着一个极年轻的女子。 “苏老爷,”褚轩辕捋了捋胡子,但神色凝重:“二少爷暂时无事,我已经用银针逼出了他体内大部分的毒。但因为二少爷身体虚弱,余毒已和血液混在一起,所以昏迷不醒……” “他还……能醒来么?”苏继恒唇边的深纹颤得厉害。 褚轩辕捋须不语。 苏继恒环顾四周:“你们先下去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迟疑不动。 “下去!”苏继恒怒吼。 众人只觉洪声震耳,屋子都跟着晃了晃,赶紧溜溜的退了。 “褚先生,有话但讲无妨。”口里.虽说着,手却不禁攥紧了拳,颤颤的抖着。 “梓峮这毒中的奇怪,我想这个苏.老爷心里自然明白。我看过梓峮的脉象,却发现了更怪的事。两种毒,一种是早有准备的,一种是羹里的。而我用银针逼出的只是后者,原来的却早已经渗入他的五脏六腑了……” 苏继恒唇边的纹一抖:“褚先生.这样讲是不是说梓峮已经……没救了?” 褚轩辕捋着胡子的手略略停了下:“我只是奇怪这.药用得极为缓和,像是并不想致人于死地,此番又突然掺了别的药,倒像是遇到了什么急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却又因为有了前面的药已使梓峮的身体略略适应了毒性而不致一举致命,以致于我怀疑这是两个人所为,前一个我不知他是什么目的,而后一个确实是对梓峮不利的……” “依你看,这前面的药大致用了多久了?” “不足百日,时间并不算长,如果停了,毒素也就渐渐.消退了,只是因为有烈药突然干预,才导致梓峮昏迷……” 苏继恒听着,眉头越皱越紧:“那梓峮……到底会不会.醒过来?” 褚轩辕走到他.身边,老友一般按住他的肩:“还记得她离开时给你留下了什么么?” 她……紫裙? 眼前竟又飘飘的漾出了一个紫色的身影,岁月并没有使这颜色褪去,可是她的脸却有些模糊了。 “你是说……那个吊坠?” “嗯,那本是她留给孩子的,现在是到给他的时候了……” “这样梓峮就有救了?”苏继恒乌云翻滚的眼终于放出光来。 褚轩辕的眉头倒皱起来:“不过……继恒,你是不是只要梓峮醒过来便好?” 苏继恒疑惑的看着褚轩辕,他是什么意思? “若只是这样,便给他吧,剩下的……便看他的造化了……”褚轩辕的眼睛看着窗外。 苏继恒虽然满心疑虑,却也不再多问。褚轩辕这人,什么都只说一半,而眼下,还有什么能比梓峮的苏醒更重要呢? ======== 这是一间宽敞却荫蔽的房间,没有窗,门几乎隐进墙里。 房顶吊着灯,昏黄的光笼着下面两排人,男女皆有,均垂首肃立。可能是光线明暗不定,每个身影看起来都像是战战兢兢的。 房间里唯一的家具是一张太师椅,此刻正坐着一个人,朦胧在光线之外,一动不动,更显阴森。 屋里静得可怕,仿佛能听见因为颤栗而令衣服发出的细碎的摩擦声。 “我只出门几日就发生了这样重大的事?是不是说以后我就得固守在苏苑不得移动一步?” 一个声音从太师椅上的人那传来。声音不大又很低沉,却令那两排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老爷……”站在东侧第一个位置的人上前一步,微弓着腰:“您车马劳顿又夜以继日的赶路,身子要紧。您先去歇着,一切就交给苏瑞吧。” “交给你?”太师椅上的声音仍是轻轻的,却似充满着怀疑和不屑:“你这几日便在吧……” 苏瑞仿佛看到那从暗处逼视的目光,头深深的低下去:“苏瑞没有照顾好二少爷,请老爷责罚。” 屋里重新恢复静寂,每个人都不由屏气敛声,思量着自己的下场。 “你们身为苏家的一份子,却只知道站在树梢上招摇,却不知树干一旦受损,树叶也跟着凋落,而保存根基,哪怕树叶掉了,到了春天还会继续萌发……” “老爷,”苏瑞再次颤颤的开了声:“我们知错了……” “老爷,出了这样的事,都是我没有照顾好二少爷……”李妈上前一步,跪在地上。 一时间,两排人均呼啦啦的跪下了。 “李妈,你对梓峮尽心尽力,若当时不是你在身边,梓峮现在怕已是……” “老爷,我以性命起誓,一定要找出下毒的人!” 苏瑞抬起头,目光坚定。 静寂。 良久,苏继恒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纷纷起身,略略犹豫,仍旧是退了,房间里只剩下苏瑞。 “你也下去吧。”苏继恒的声音突然很疲惫。 “老爷,”苏瑞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说出来:“您将这么多人叫来会不会……那人可以不lou痕迹的下毒,似乎应该就是苏苑内部的人了,可是今天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你以为蛇还没有惊么?”苏继恒抬了抬眼睛:“这事闹得不在扬州的我都知道了,隐瞒还有什么意义么?” “苏瑞目光短浅,”苏瑞垂下头:“只是老爷……您这次突然一个人外出究竟为的是……” 苏继恒半晌不语,苏瑞头垂得更低:“苏瑞知错了。” “嗯,”苏继恒也没看他:“你去办你该办的事吧,若是不成……再来找我。” “谢老爷!” ======== “砰砰砰。” 一阵剧烈的敲门声从幽静的林子里传来,搀着满耳的树叶低喃,听起来就像是啄木鸟在敲打树干,可也没几下就听到“嗙”的一声闷响。 方浩仁没想到只几下竟然便将这草屋的门给敲掉了,可也来不及想,一步跨进门来,迎面正看见洛丁香仿佛从暗夜里飘出的一段锦,后面跟着那人便是桑婆婆了。 “洛姑娘,梓峮出事了!” 方浩仁只恨这几日被爹派出去收账,直到梓峮出事的第三天方听到消息赶回来,未及回家而先去了苏苑,见苏梓峮死人一般躺在床上,竟是连呼吸都没有了,当下便赶来这里。 “你说什么?”洛丁香身子晃了晃。 方浩仁赶紧扶住,却见她的脸由紧张瞬间恢复平静,还笑了笑:“三少爷是想用这个骗我去看他么?” 方浩仁一时怔住,待明白过来却怒火万丈。 他只一推,洛丁香便踉踉跄跄的退去险些跌倒。 “骗你?我会拿梓峮的性命开玩笑么?洛丁香,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亏得梓峮天天思念你临死还紧攥着你的团扇。你不去倒更好,省得梓峮连魂魄都不得安生!” 方浩仁恨恨的甩袖而去。 夜风穿过空空的门框吹进来,拂动屋里那人的衣裙,好似在飘一般。可是这飘着的人却突然跌落在地。 “死了……他死了……” 她的手撑着地面,眼睛也看着漆黑的地,像是在对它说话。 泪无知觉的顺着脸颊滑落,如流星般在夜光中一闪而过。又一滴泪闪了闪瞬间坠入黑暗,可是却有一团紫光莹莹于墨黑中亮起…… ======== 苏梓峮已经不知在这混沌中走了多久,只些许记得自己喝了半碗羹,然后突觉腹痛,接下来看到一层血雾自口中喷出。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却只来得及抓起那团扇,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而醒来就进入这混沌。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死了,却也没有人告诉他,只是走,又不知该走向何方,也不知疲倦,难道死亡就是无休止的行走么? 扇子……陪伴他的只有这面团扇。他无数次的拿起来看,无数次的呼唤那个名字,却只听得自己的声音悠悠的荡开去。既是死了,应该是可以无处不能去吧,是不是就可以去找她了?可是她在哪呢?自己连这团混沌都走不出去,又怎么去找她?走了这么久竟然仍旧身在其中,是不是一直在原地兜圈子? 他终于有些急了,却也无法,只得一层层的拨开这混沌,可是迎接他的仍旧是扯不断的灰白。 正急着,突然瞥见一道紫光,竟是从胸口飞出。 扯开衣襟一看,是一块水滴样的紫色物件,晶莹剔透,其间飘飞着一个篆体的“灵”字。 这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会在自己身上? 莹莹的紫光环着这个透明的紫色物件,那“灵”字便若隐若现。 突然,“灵”字仿佛动了下,柔和的紫光顿时如同丝绸飞舞,顷刻将他包绕起来。惊疑间,只见紫光中“灵”字渐渐变长变大,如烟般袅娜的浮出来,竟缓缓幻化成一个人影…… “香儿……” 他惊喜的上前拉住她的臂,仔细端详着。 如雪般晶莹的脸,含水笼烟的眸,花瓣样的唇……虽然在紫光的萦绕下显得有些虚无飘渺,但的确是她! 一把将她搂入怀中,一迭连声的叫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她真实的存在。 就在刚刚,他还觉得死是件很可怕的事,因为居然被困在一团混沌中不知要走到何年何月,可是现在……惊喜转而化为担忧:“香儿,你也……” 是的,他死了,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吧,可是香儿怎么会在这?莫非…… “你没有死……”她望住他,眸中水光点点。 “没死?”他看向四周,却已不见那混沌,只有紫光团绕:“难道是梦?” 她没有说话,只是拉住他的手。 “我们要去哪?”他迟疑的走了两步。 “既然是梦,就总要醒的……” “不,”他一把拉过她:“醒来就看不到你了……” 她眉心的愁似乎更加凝重了:“不管你是否愿意,只要是梦,终有醒的那天……” 衣衣:第142章索查 【第142章 查凶(shang)】 “不,”他紧紧的搂住她:“如果是这样我宁愿死掉,我再也不要你离开,如果要我醒来,除非你回到我身边……” “苏少爷,你怎么可以这样强人所难?” “是谁在为难谁?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却一再的气我,还一声不响的走了,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他一下xian开被褥,竟忽略了是如何从紫光中回到房中又是如何走到床边,只看见床侧的木头上密密麻麻的刻着一排细小的“正”字,足有三尺长。 “自你离开,每一日我都刻上一笔,许多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就算我把整个苏苑都刻满了都不会再看到你……可是就因为我出了事,你才出现了,我是不是该祈祷……” 她突然捂住他的唇,眼中已满是泪水。 “香儿,”他环住她的腰身,唇摩擦着她的鬓边耳际,叹息的低喃着:“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此番,她没有挣扎,只是伏在.他的胸口,单薄的肩微微抽搐着。 “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他轻吻着她如贝的耳,一点一点.的啮咬着,又将那薄薄耳垂衔住,轻轻吮吸着。 她的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他.爱惜的拥着她,吻从耳边滑落颈间,在那如雪的颈子上勾画一朵朵红梅的落英。 从她的衣衫的缝隙中飘出缕缕幽香,令人心旷神.怡,他的吻便循着这香气一路向下,在纤巧的锁骨处徘徊了一会,又踏着晶莹的薄雪寻到躲在一层淡紫绸缎下的温软突起,埋下头去…… 不觉间衣衫已尽数滑落,她娇柔的轻吟正细碎的.缭绕在耳边。 “香儿……” 她的脸如同醉开了桃花般娇艳,他轻轻的吻着,.生怕弄伤了她的轻柔。手摩挲着她丝般顺滑凉润的发,却不经意的在颈间触到一个两条细带打成的结。 心一怔,却见她眸子一闪,娇羞的别开脸去。 唇边不由浮上.一抹笑,长指一勾,那结便无声的开了…… ======== “喔喔喔……” 苏梓峮猛的睁开眼,只见屋内一片青光,自己正好端端的躺在床上,而香儿却不见了。 “香儿……” 他腾的坐起,却只看见手里攥着那面团扇。 “既然是梦,就总要醒的……”眼前倏的划过洛丁香忧伤的眼。 门“咚”的开了,秋雁愣愣的站在门口,不可置信的眨眨眼,紧接着爆出一声惊喜:“二少爷醒了……” ======== “李妈,出事那天是谁送来的羹?” “不知道,只是回来时便看到碗在那放着,通常是秋雁去取,有时也是后厨姚丁送过来……” “秋雁会不会因为二少爷拒绝了她所以……” “不可能,当初听说二少爷没救了她差点跟了去,又怎么会……”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是不是在做戏?况且这样二少爷便可彻底属于她了……” ========= “秋雁,那日羹是谁送来的?” “是我取来的……” “你取来的?从哪?” “后厨。” “是姚丁给你的?” “是。” “姚丁可是在苏家多年了……” “苏管家,你是怀疑我?” “秋雁,最近你一直闷闷不乐所为何事?” “我……” “是不是因为二少爷……所以怀恨在心?” “不,不,我怎么敢?” “哭是没有用的,既然你是从姚丁那直接拿的羹……你还是仔细想清楚……” ======== “姚丁,羹是你做的……” “是是,可是是秋雁拿走的……” “你是说这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天地良心,我姚丁在苏家十五年了,我爹,我爷爷都是苏苑的下人,我们姚家一门忠烈……” “忠烈?” “呃,虽然我爱占点小便宜,不过我姚丁知道吃是苏家的用是苏家的,我怎么会做这种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事?对了,我突然想起那日做羹的时候我出去了一阵……” “出去了一阵?” “是,也不知吃坏了什么,肚子痛得厉害,一天拉了好几次,昨天才好……” ======== 苏瑞忙了一天也没弄出个结果,却把自己搞得晕头转向,而今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趁姚丁去茅房时趁机动了手脚,包括姚丁都有可能被事先下了毒。现在已将有嫌疑的下人一一排查了个遍,只剩下主子了。 其实弄出这种事件来即便动手的是下人,主谋也极有可能是主子,目的无非是苏家的产业。如此说来,安雁、穆沂南、苏梓柯都有可能,就包括大太太方月柔也无法排除,虽然她总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可这样的人才是最有城府的。且不说她对财产有多大兴趣,但看梓箫少爷的落水始终和梓峮少爷拖不了关系……可是毕竟是大太太,是不能轻易惊动的,再说,老爷也没给他这个特权。唉,还是先去“拜访”安姨太。 一想到即将面对无论怎样的和颜悦色换到她脸上都是一副尖酸刻薄相的安姨太,他就更由衷的叹了口气。 ======== “呦,苏管家大驾光临是不是因为二少爷中毒的事呢?我听说苏管家已经把满院的下人都盘问遍了也没有个结果,却提前在老爷那立下了生死状,啧啧啧,”安雁堵在门口撇嘴斜睨着苏瑞:“现在又轮到我们这些主子了,看来苏管家要是不弄出个替罪的出来是不会罢休的,可怜我们这些人呐……” 苏瑞心里冒火,脸上却还得挂着笑:“瞧安姨太是说到哪去了?二少爷出了事,说明苏苑有了内jian。几天前是二少爷,今后保不准轮到谁,苏瑞如此也是为主子着想啊……” “哼。”安雁嗤之以鼻:“苏管家愈发的能说会道了,说是为我们这些主子考虑,除了老爷和二少爷,你把哪个主子放眼里了?” 苏瑞心想,就你也配自称主子? “苏瑞不敢,事实上苏瑞一直很敬重安姨太,只不过苏瑞整日跟着老爷……” “行了行了,”安雁不耐烦的挥挥帕子:“别尽说好听的,你不就是想知道是不是我下的毒吗?我告诉你苏瑞,我也不妨告诉这院子里所有的人……” 安雁索性迈出门,叉着腰站在院子里。 “我安雁是出身下贱,但是也不至于干出害人的事,那些个狗眼看人低的人你给我听好了,别总弄出屎盆子扣到别人头上。我告诉你,没门!”她拍着胸脯,吐沫星子横飞:“你们私下里勾勾搭搭谋财害命,竟然还想拉我下水,你们也不怕遭报应。苏家这么大产业竟然想独吞,你们也不怕噎着……” 她骂的方向明显是冲着苏梓柯房间的。 包若蘅早就在屋里听到这尖尖细细的叫骂,脸色愈发苍白,唇紧抿着,只是不停的用力的搅着手里的帕子。 凡梅从窗子探出头听了一会,转身嘟囔一句:“这又是谁惹到她这那撒泼呢?” 苏瑞留留不得走走不了,急得满头汗:“安姨娘,你这又是冲着谁呢?苏瑞此番只是想告诉安姨娘苑里最近不太平,一切小心为是……” “你有那么好心?”安雁掉过头,薄薄的嘴唇飞速开合着:“你不就是怀疑我图财害命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这是二少爷中毒险些死了,若是换做我,怕是已经被毒死了发臭了也没人管吧?我安雁就这么命贱?不仅死了没人管,别人出了事我也要去顶罪,我……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说着,就一头冲苏瑞顶了过去。 苑里埋伏的看热闹的人赶紧冲出来拉着,一时间热闹非凡。 安雁见人多更有依仗了,披头散发的叫着:“让我死……让我死……我实在是活够了,都欺负我,不就是因为我是个姨太太么……” 她又跳又叫的折腾着,却在目光触及到一个人的脸时戛然而止。 黑黑的,像是没有洗净般蒙着层尘土。眼睛依旧小,依旧无神,却好像向她诉说着什么…… 她顿时住了声,硬生生的转过头,身子不由自主的哆嗦着。 众人都以为她是折腾累了,心放了一半,另一半却不甘心的等待着她继续折腾。 “俏枝,安姨太累了,还不快扶安姨太回去歇着?” 若不是因为男女有别,若不是因为主仆有别,苏瑞真想在她撒泼的时候将她扛起,然后丢在屋里抽一顿鞭子。 一场混乱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结束了,多少有点意犹未尽,余人守了一会,见果真是偃旗息鼓了方讪讪离去。 “罗亮,怎么还不回去?” 苏瑞擦了汗,回身见只有罗亮还傻站着。 “哦。” 罗亮闷闷的往回走。 “罗亮……”苏瑞一步上前:“让你跟着二少爷你到底跟了没有?” 罗亮眼睛瞅着苏瑞,神思还系在安雁身上。 “你这混小子!” 苏瑞一掌拍在罗亮脑门上,从安雁那受来的气在罗亮脑门爆出的一声脆响后消失了大半。 “二少爷醒了……”罗亮揉着脑门咕哝着。 “要你废话?!”苏瑞又给了他一下。 “二少爷醒了就让人把鸡杀了……”罗亮撅着嘴,唇显得更厚了。 “杀鸡?为什么?” 苏瑞觉得今天极是古怪,可能是自己忙晕了,善良的二少爷竟然让人杀鸡…… “听说是鸡将二少爷吵醒了……” 苏瑞越听越糊涂,那应该把鸡供起来才是。 那边,安雁的房门又开了,她白着脸看向这边,眼睛跃过罗亮的头顶:“苏管家,我想我还是告诉你也别去关心沂南了,你也应该知道他那人胆小,是断断干不出什么投毒杀人的事的。” 说完,门“嘭”的关上了。苏瑞只觉那门直接摔在了自己脸上,刚刚散去的气又聚了起来,回头见罗亮正傻傻的盯着那门,气更是不打一处来,直接给了他一巴掌,愤愤的去了。 衣衣:第143章查凶(下) 【第143章 查凶(下)】 夜晚,南院亮起了灯。 苏瑞在外远远徘徊了许久,打了无数腹稿,方向着那昏黄走去。 苏梓柯……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嫌疑,因为如果没有梓峮少爷,苏家的产业一准是由他继承的。 唉,钱真是惹祸的根苗,想当年老太爷为这份家业险些被堂兄所害,却反过来害死了始作俑者,而这一代竟祸乱又起,虽然说剩下的才是优秀的,可是如此一来,还有什么亲情可言?弄得人心惶惶,还有那些觊觎着苏家产业的外患……怎么就不能同心协力抵制外敌呢? 他心事重重的走到门口,还未及敲门,门便开了,苏梓柯一脸欣悦的对着他。 “苏管家,我正想去找你呢……” 苏瑞一愣。 “这一日将你忙坏了吧,我听说你把苏苑的下人都调查了个遍,还将安姨太气得跳脚大骂,想来也该轮到我了……” “梓柯少爷这是哪里话?”苏瑞.早就知道苏梓柯更不好对付,却不想被先发制人。 “苏管家也不必回避。梓峮中毒险.些丧命,这的确是够让人心惊的。别说他是少爷,是苏苑未来的继承人,就是个下人,我们也不得不反省下自身。”说到这,苏梓柯笑了笑:“竟然让苏管家在门外站着,是我的不是了,苏管家快请进,有话屋里说。” 苏瑞发现一切开场白都属浪.费,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苏管家不必拘束。” 平日冷面的苏梓柯竟然出人意料的给苏瑞端了.杯茶,令苏瑞大为受宠若惊。 “苏管家一家三代都为苏家殚精竭虑,可谓苏苑的.有功之臣,若是问梓柯在苏苑最佩服什么人,除了伯父便是苏管家了……” “梓柯少爷真是折杀小的了……”苏瑞有点坐不住了。 “苏管家是当之无愧,不必推辞。”苏梓柯的神色中.看不出一丝不诚恳:“所以此番苏管家才会在伯父面前立下生死状……可是苏管家你想过没有,万一找不出那个人……” “苏瑞甘心受死。” “呵呵,即便如此,.那人仍旧逍遥着,苏管家岂不是白死了?” “若是这样……也无法……”苏瑞的语气有些低沉。 “于是苏管家就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了?”苏梓柯笑笑,语气很是有些不屑:“那么苏管家在我这怕也是要失望了。现在苏苑八成都在怀疑是我下的毒吧?他们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因为如果梓峮死了,苏苑的产业自然就会落在我这个不算外人的外人手里。苏管家,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梓柯少爷多虑了,苏瑞只是……” “苏管家,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可直说的呢?你能来,就说明已经怀疑我了,欲盖反而弥彰……” “梓柯少爷见谅……” 苏瑞无法,这个苏梓柯的确厉害,如果说以前还曾经怀疑过他的身份,那么现在却可以毋庸置疑了,还有谁能把苏家不动声色的凌厉演绎到如此地步? “不过怀疑归怀疑,事情的确不是我做的……当然,即便是真凶即便当场捉住也会矢口否认,不过……我也不再说什么了,若是苏管家真的找到证据说是梓柯做的再来找我吧,只是我想怕是没有。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个道理并非仅是通过简单的猜疑才能证明的。而且,我觉得苏管家的思路似乎太局限了,难道下毒的必须得是苏苑内部的人么?” 苏瑞一怔,正待问什么,突然看见门开了,夏雨洁出现在门口。 “不知道苏管家有没有盘问过夏小姐呢?”苏梓柯唇边挂着一丝促狭。 苏瑞乍一见夏雨洁出现着实有些意外,但见她眼泛春水,只盯着苏梓柯,心中便已明了。 “打扰梓柯少爷,夜已深了,苏瑞告退,梓柯少爷早些歇着吧。” 退出房门,汗方痛快的冒了出来。 这个苏梓柯,说了一堆无非是想摆拖嫌疑。也是,没有证据仅凭所谓的可能就去兴师问罪的确不妥,今天是处处碰壁,每个人都清白得不行,苏瑞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日。 两日…… 他看了看深暗的夜空,叹了口气。再转头向苏梓柯的窗子,那里只透出一团昏黄。 这位梓柯少爷倒真像了他老子,到处沾花惹草,连方三少爷的女人也不放过,苏方两家的交情可别毁在一个女人身上。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夏雨洁会不会是投毒之人呢?她看上了梓柯少爷,便觉梓峮少爷碍眼,只想一过门便当当家少奶奶。 嗯,很有可能,依那位傅尔岚的做派……这两人又是相当的要好…… “难道下毒的必须得是苏苑内部的人么?” 苏梓柯此言会不会是一种暗示? 苏瑞心一动,撩起长衫下摆,险些直接破门而入,不过…… 他的腿在距门还有一步的时候收住了。 不宜操之过急,这一日的失败都是因为太急了,这个夏雨洁应该也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不说打扮,就瞧那眼神,总是斜勾着不带善意,真怀疑方三少爷是什么眼光。呃……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不管怎么说,这位夏小姐是方三少爷送来的人,若是想调查怕不仅关乎苏苑的问题。 一阵风贴着地皮扫来,带着几片磕磕绊绊的落叶。 他深吸了口气,紧了紧衣衫。老爷说过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就去找他,可是才过了一天…… “阿嚏……” 他打了个喷嚏,只觉头晕脑胀。还是赶紧回房去,若是病了这剩下的两日就都耽误了。 ========== “他走了?” “嗯,走了。”夏雨洁从窗边转过身来,觑着苏梓柯的脸:“说实话,不仅是他怀疑,我都很怀疑你呢。” “哦?” “自从梓峮出事,只有你最镇定,倒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要么就是早有预料。不管怎么说,他和你也是血脉相连,你这样……总归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我和他从认识到现在也不过半年时间,又总不说话,我要是表现得过于关心那才是不妥。” “这么说真是你干的了?” “夏小姐,你怎么和苏管家一样草木皆兵了?” “不管怎么说,梓峮是我的同学……” “我倒也没见你对你这同学如何关心……”苏梓柯唇角透出一丝讥笑。 “我现在对谁都不关心,我只关心你……”夏雨洁妖娆的走了过来kao近苏梓柯,却见他lou出不耐烦的神色:“其实我这会是特来告诉你,你那心上人被安姨太欺负了……” “你说什么?”苏梓柯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唉,你慌什么慌?”夏雨洁竟丝毫不恼,只是将他按坐回去:“真高兴你只有在我面前才lou出真性情,是不是说……你已经把我当做自己人了?” 苏梓柯看着她魅惑的笑,心里愈发烦乱。 “夏小姐,天这样晚了,你还是回房歇着吧。” “避嫌吗?怕我名节受损?”夏雨洁抿唇一笑:“我看你是想去探望她吧?也是,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是做贼心虚啊,能不耽惊受怕吗?只不过……这夜还不够深吧?” “夏小姐,请你放尊重点!” “尊重?”夏雨洁像是很不解的歪头想了想:“对了,这么多天过去了,你对我有什么打算呢?” “打算?”轮到苏梓柯装作不解了。 “苏苑发生了这么多事,难道就不想冲冲喜?” “冲喜?”苏梓柯的表情更是疑惑。 夏雨洁终于耐不住性子了,如果是方浩仁,她早就一巴掌飞过去了,可是…… “你别给我装糊涂,我说的什么你清楚得很,我已经够给你机会了,你不要自己把路堵死了!” “呵呵,夏小姐也终于在我面前lou出真性情了呢。”苏梓柯一脸促狭,接着又做出无奈的样子:“你也知道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怎么会有心情顾及到个人私事?若是此刻提出怕也只是自讨没趣……” “我知道你就是在拖着,打算弄出什么转机来。”夏雨洁恨恨的:“不过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夏小姐这是在逼婚么?”苏梓柯一点都不生气:“好像走的那位傅小姐也弄的这一套,却被识破了。唉,苏家真这么好么?竟让你们如此的奋不顾身连女儿应有的矜持都不要了?” “苏梓柯,你不要得寸进尺!”夏雨洁气得腮鼓鼓的,却转而明媚一笑:“矜持?不要矜持的怕是那位大少奶奶吧?竟然……” “住嘴!”苏梓柯腾的站起,怒目而视。 夏雨洁对他的态度很满意,虽然心里酸酸的,不过脸上已经lou出得意的神情:“生什么气呢?将来我们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呢,如果天天这样闹别扭身子可是要吃不消的。来,先坐下歇歇。我是得走了,待会你不是还要准备出去么?” 语毕,回眸一笑,潇洒的出了门。 苏梓柯如木雕般呆坐了许久,方一拳砸在桌上,起身便往门外走,可是手在触及门板的瞬间又停住了。就那么定定的站了一会,又转回身。 过了一阵,南院熄了灯,不过若是细看,能看到窗后隐着一个身影。他在向外看着,虽然站在这里是看不到包若蘅的房子的。 夜很静,静得连飘在空气里的叹息都听不到了…… 衣衣:第144章重逢 【第144章 重逢(shang)】 “这是要上哪?”苏梓峮被方浩仁拖着疾走,病体刚愈的他不免有些气喘吁吁:“什么事这样急?” “刚刚看你在商宅还健步如飞这回怎么娇贵起来了?真想不到你才活过来一天竟然如此健壮……”方浩仁看也不看他,只是拖着走。 “刚刚你什么也不说就直接捉我出来上了马车,这会又……”苏梓峮看着眼前这片林子:“这好像是……” 的确,这就是那日他追着月牙儿来的那片林子。 “浩仁,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方浩仁不说话,只是抿紧了唇,一路飞走。 苏梓峮隐隐觉出了什么,不觉收了声,紧跟在方浩仁身后。 树叶窸窸窣窣的飘落在地,飘落在肩,却幻化成那醉人的春夜。那夜,他跳墙而入,正正落在她面前……落英飞舞,衣袂翩跹,那旷古绝今的容颜仿若穿越了重重云海飞入他的眼中,他的心里…… 前面的脚步渐缓,他也跟着停下来。 眼前,是一幢低矮的草房,破.烂得只要稍大一点的风便可吹倒。 他疑惑的看了看方浩仁,却在他.眼中看到一种肯定,再望向草房,心突的狂跳起来。 一步,一步……急切却又缓慢的kao近。 屋顶有几缕茅草垂下来,于风.中摇摇欲坠,就像他的心。 门突然开了,从里面走出个淡紫的人影,手里端着.个杯子。 他突的站住,定定的看着那人…… 即便还离得很远,他也看出她瘦了,本就弱不禁风.的样子,现在更好像可以随时和落叶一样被风吹走。她似乎有些无精打采,端着杯子只走了两步便站住,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地方,竟出神良久。 “香儿……” 他的喉咙发紧,本只是想这样远远的看着,怕近.了她便会逃走,以后再也看不到了,却不想不自觉的竟唤了她的名字。 他看见她向这.边转过头,无神眸子顿时睁大了,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满心惊喜,向这边走了两步,却突然回身跑开了。 来不及思考便几步赶上一把抓住她直接搂进怀里,什么也不说,只是紧紧的,紧紧的搂住她。她是在挣扎还是在颤抖,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知道再也不能让她离开。如果这还是个梦,就让他死在梦里好了。 可这的确不是梦,她的手抓得他肩膀生痛,他能听到她在压抑的啜泣。香儿,你也是想我的,对吗? 方浩仁远远的看着,眼睛也不觉湿润了。刚刚在苏梓峮奔向洛丁香时,他突然没来由的想阻止他,却被这个念头惊住了,他猛的意识到这么多日来遵守和洛丁香的约定而违背和梓峮的兄弟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会以替梓峮照顾她为借口频频探望,为什么那夜洛丁香决绝的面对梓峮病危的时候他一方面愤怒一方面却有些窃喜……那个女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他的心,可是这是为什么?是因为她的超凡拖俗还是因为她一看上去就让人不禁想要去保护,抑或是她为了梓峮甘愿委屈自己却要强颜欢笑…… 而今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听说梓峮醒了,赶到苏苑却又不见他,便知他一准在商宅。进了门,寻了一阵,在花房那找到的他,正对着满眼晶莹剔透的小花笑着。见到他,只一句:“你知道么,我见到她了……” 他脑子一热,就拉着他来了…… 不管是为什么,她是他的…… 他盯着那两个再分不开的人望了一会,目光定在那抵在梓峮肩头的一头黑发,低语道:“对不起,洛姑娘,我失信了……” 信步走入林子,任风撩起长衫下摆拂过落叶缤纷。这是个明朗的秋日,天空像湛蓝的湖面,心便如天空一样,很是宽阔,却也很是空旷…… ======== “浩仁,你来得正好,苏管家要把我当凶手给拿了……” 夏雨洁一见方浩仁出现在门口,立刻鸟一样的飞过去倚在他怀里,满脸委屈。 “方三少爷,”苏瑞则一脸尴尬:“我只不过想问夏小姐一点事情,根本没有……” “苏管家,”方浩仁摆了摆手:“我知道你的用意,如果没什么事能不能……我想和她单独聊聊……” 苏瑞自然识趣,躬身退下。 夏雨洁皱着眉头目送苏瑞离开,扭身坐到桌边,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斜睨着镜中的方浩仁:“你来干嘛?” “看看你……” “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我记得你最近倒也没少来苏苑,怎么今儿方想起来看我?” 方浩仁不说话,只是坐到她后面的椅子上。 见镜中的他一直盯着自己,夏雨洁有些不自在了。 “你到底干嘛来了?也不说话,不觉得闷吗?” 方浩仁似被这一喝弄得回过神来:“学校已经开学了,你不打算回去么?” 夏雨洁一怔,立刻回转身来:“你想赶我走?” 方浩仁笑了:“我怎么会赶你走,现在你是住在苏苑……” 夏雨洁终于发现了一点异常。以往浩仁只要看见他,就像一只小狗般黏上来,纵使前段时间自己对他不冷不热甚至故意刻薄,她都能在他眼中看到愤怒和难过,可是今天……他的目光澄澈如天空,她在里面有点看不到自己的影子了。 “浩仁,你是不是……” 女人的敏感总是针对男人的心而生的。 方浩仁垂下眼眸,起身走到她旁边,扶着她的肩,于是镜中映出一双人影。 曾几何时,那张并不美笑起来lou出个小虎牙的脸是他魂牵梦萦的,可是最近的梦里却被另一张脸取代了,如雪般晶莹,带着淡淡的哀愁,每每看见,总想将那哀愁抹去,却又只能远远的望着,那哀愁便转入了自己的心里。 不觉间,他的脸上已经透出了哀愁,却被夏雨洁瞧在眼里,不禁皱起了眉头。 “浩仁……” 她刚要说点什么,却见方浩仁又转回脸色,冲她笑了笑:“雨洁,在这住的还习惯么?” “方浩仁,你到底想说什么?今天怎么怪怪的?”夏雨洁使劲盯着他的脸,力争挖出里面的鬼祟。 “我只是想久住在苏家也不是那么回事,最近还出了不少乱子,要不你先……” “说白了你还是想赶我走!”夏雨洁一下子把梳子掷到桌上。 “雨洁,”他扳过她的肩:“就算我们两家关系再怎样要好,长期客居人家总归是不方便的……” “那就住到你家好了……”夏雨洁挑衅的看着他。 方浩仁一怔,紧接着笑了:“也好。” 轮到夏雨洁慌了,却又不好表示:“你爹同意了?” “我爹……最近我和他提起时也不怎么反对了,我想……” “‘不怎么反对’?”夏雨洁哼了一声:“忘了当初是怎么赶我走的了?如果我回去了,他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再赶我走我要怎么办?” “雨洁……”方浩仁突然抱住她:“跟我回去吧,我不想……” 不想什么?他说不出口,如今要夏雨洁同他回到孔方庄不过是怕自己已经叛离的心飘得更远,或许只有她能救他了。 “不想你离开我……”他的下巴抵着夏雨洁的头,叹息着说了句。 不能不说,夏雨洁还是很动心的,尤其是今天的浩仁很特别,可是…… 她咬咬嘴唇,推开他:“方浩仁,你说的倒好听。当初你爹把我赶出去,怕是满扬州都知道了吧?现在又让我回去……我怎么回去?灰溜溜的?这样要别人怎么看我?我可不想成为别人的笑柄。如果是真心要我嫁到你们方家,就让他亲自来接我!” 方浩仁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咧着嘴,既像哭又像笑。 夏雨洁避开他的目光,将梳子拾起又掷了下。 “可是你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如果……你是不是就想一直在苏家住下去?”方浩仁终于发现了些端倪。 “方浩仁,你不要倒打一耙!”夏雨洁涨红了脸。 方浩仁皱起眉头,仔细盯着她:“是苏梓柯么?” 夏雨洁的脸烫得几乎要爆炸,却更加不敢看她:“你不要血口喷人!” 方浩仁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拎到面前,她的脚已经悬空,眼睛几乎贴在他的鼻尖上。 “方浩仁……” 她伸出尖利的指甲反抗,却被轻易制服。就这样艰难的对视了一会,方浩仁突然笑了:“那你可以要小心了……” “你在威胁我吗?”夏雨洁努力好几次都没有咬到他。 “放心,我是个善良的人,可是苏梓柯……”他的笑容有些狰狞:“你可真有眼光!” 夏雨洁的脚终于落了地,可是还没等气喘匀便张牙舞爪的往上扑,又被方浩仁轻而易举的挡住。 “方浩仁,这都是你逼的,你逼的!” 方浩仁摇头苦笑:“雨洁,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么?不过我也不说什么了,看在同学的面上,如果有什么难处,及时来找我……” 他又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转身向门口走去。 “方浩仁……”身后响起夏雨洁的怒吼:“你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 方浩仁不知自己的背影是否也同样怔了怔,却仍旧走了,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东西飞快的擦过耳边打到门上,是一把梳子。 衣衣:第145章重逢(中) 【第145章 重逢(中)】 “你……还不走么?” 夜已深,洛丁香坐在商宅黑乎乎的正厅里,看着对面的人道。 即便看不清他,她也知道他在看着自己,从白天相遇到现在,他的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好像只要一个不留神,她就会像烟一般消失不见。 “你都看了一天了……” 说到这,脸不禁发烫,手动了动,却始终没有收回来。 自始至终,他都攥着她的手。 “我怕我走了,你就不见了。” 这是他从白天到现在说的第一句话。 她惊觉他的声音有些变了,低沉,略带沙哑,很像霄灼……是大病初愈的关系吗? 心蓦地有些混乱。 “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走了……” “你是说真的?”他的语气严肃而认真。 “我自然不会骗你……” “你可是没少骗我。”他手中的力度加大了:“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这。你是愿意看见我也好,不愿意看见我也好,我只要知道你在这。” 这语气……这声音……是陌生还是熟悉?来自苏梓峮的陌生,来自史霄灼的熟悉…… 她既惊恐又兴奋,手不禁抖起来。 “你怎么了?” 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冰凉,.突然想起她穿的还是夏日的单衣,立刻起身拥着她就向卧房走去。 把她裹在被子里,又定定的看了.会,其实卧房这样黑什么都看不清的。 “你好好休息,这些日子怕是也.睡不好吧。明天我就让人拆了那屋……呃,不行,万一你再不告而别我该不知上哪找你了。”他紧紧的拥着她:“不管怎样,都不要离开了……” “苏少爷……”她的眼睛湿湿的,即便隔着棉被她也感到.了他的消瘦,是思念?是病痛?无论哪一种都牵得她心痛:“你也回去休息吧,明日再来……” “我怕我明天来又看不到你了,说实话我觉得自己.这一天都像在做梦,只有梦里才能看到你……” “苏少爷……” 他又用力抱了抱她,狠狠的嗅了嗅她发间的香.气,下决心般站起身:“我走了,你早点睡,我明天再过来。” 她张了张口,终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听着门声轻响。 有些混乱……莫名.的,她有点弄不清楚了,尽管初次相见她把他看做了霄灼,却一直知道两人只是长得像而已,而且当她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对他动了心更是觉得有愧,这也不能不说是她离开的另一个原因,可是今天……一切都有些古怪,他的声音,他的语气,他的强硬,还有紧窒的拥抱,竟恍惚让她回到了许久许久之前。是因为离别让她产生了错觉还是……人真的是有轮回的对么?他真的有可能就是霄灼对么?他辗转的来到她身边,就是为了与她相遇对么? 一时间,竟激动得下了地,奔到门边,却又站住。桑婆婆……是什么也不会说的,虽然她亲眼见到她可以自由出入另一个空间,包括自己的许多本事都是她教的,可是……从她为什么会来到这,为什么会没有影子,为什么会在突如其来的声响后消失……她问过,可是桑婆婆从来没有说过,而这件事……或许注定就是个悬念吧,只是她实在放不下,她要怎么去证明他就是霄灼呢?或者他并不是……或者…… 她在屋里转了几个圈,颓然的回到床上,即便他真的是霄灼又能怎样,她已经不再是…… 窗外星辉疏淡,衬着无边暗夜更加清冷。 ======== 似是无眠,又好像是沉睡了许久,前尘往事在眼前翻滚,竟好似又回到了凭栏水榭,所不同的是霄灼竟穿了灰色的长衫立在面前,对她说:“如果你要入宫,我定要他大明江山覆灭……” 心一抖,人便跟着醒了,但见窗外已是阳光明媚,鸟儿的啁啾正欢快的挤过窗缝。 站在窗前,一片金色跃入眼帘,顶着头顶湛蓝的天,端得是耀眼的明媚。 以前一直觉得秋天是萧瑟的,却不想也可以如此喜悦,除了透过窗缝的丝丝缕缕的风卷来阵阵凉意令人不禁寒颤。 她不由抱紧了臂,转回去找了件厚衣披上,推开门。 卧房之外更是凉意沁人,她裹着夹衣来到厅中,却一下子怔住,那坐在椅子上的人是…… 她急急奔上前去。 苏梓峮正伏在桌上沉睡。他明显是瘦了,腮边的骨头几乎就要穿破皮肉顶出来,相形下,浓眉更如剑般犀利,却戳得人心痛 她扯下身上的夹衣盖在他身上,动作很轻,可是他却醒了。像是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然后笑了:“醒了?” “你怎么不回去?” 心里明明知道为什么,却仍旧忍不住问。 他却不答,只是揽过她,将头轻轻kao在他身上。 金黄的阳光撒在两人身上,淡淡的,暖暖的…… 这温馨的一幕被进门的方浩仁看了个正着,还有后面的桑婆婆,可是这两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门口有人来,兀自依偎着。 方浩仁挺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干咳了两声。 洛丁香回眸一见,立刻双颊绯红,待要躲开,却被苏梓峮拉住不放。 “梓峮,你倒是想得开,你一夜未归,我都快成了罪人了。” 苏梓峮方注意到方浩仁此刻发如乱草,面如蒙尘,还带着一股子气急败坏。 “你怎么是罪人,你是有功之臣呢。”他说着,看了看洛丁香,眼中满是柔情。 “大家都知道你是和我出去的,结果你倒好,一去不复返,苏苑上下都快闹翻天了,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家最近……” 苏梓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站起身,手却仍牵着洛丁香不放:“是该到回去的时候了……” 说着便往外走。 “苏少爷……”洛丁香紧跟了两步,急忙拉住他:“你这是要带我上哪去?” “我想了一夜,我再也不放心把你留在这,我要带你回苏苑……” 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连方浩仁也觉得不妥了:“梓峮,是不是太匆忙了?你怎么也得和苏伯父事先说一下……” “不行,我等不了了,”苏梓峮很坚定:“反正迟早的事,何必费那么多周折?” “梓峮……”方浩仁把他拉到一边。 不去想洛丁香是否是常人,也不去想苏家是如何的希望梓峮开枝散叶,单就消失了一个晚上却突然领回个女人去,任是谁都无法理解的。况且,他消失了一夜,竟为了个女人,苏家对洛丁香恐怕也没什么好印象,如此一来先不说是否同意接纳洛丁香,就算是勉强接受怕也不会给她好日子过吧。并且,一个女人就这样随随便便的和男人到他家里去,难免让人不为重,这第一印象可是很主要的。依洛丁香的脾性,怕是受了什么委屈也只得忍着,如此一来,实在是太可怜了,她本应该是被人放在手心里呵护着的…… 他嘤嘤嗡嗡的低语着,眼睛不时瞟向洛丁香。 洛丁香心里自是明了,投以感激的一笑,方浩仁一时失神,话语稍顿。 苏梓峮眉头紧皱,沉吟半天,方看了眼洛丁香:“你等着,过几日我便接你过去。” “那快走吧,罗亮还在门外等着,你都不知道,你这一夜不在苏苑发生了多大的事……” “发生了什么事?” “唉,回去再说吧……” 一行人到了门口,苏梓峮站住脚,看着洛丁香:“外面风大,快回去吧。” 洛丁香笑笑,眼里的柔情隔着水雾荡漾。 她转身往回走,苏梓峮又盯着她的背影出神。 方浩仁叹了口气:“我说你就赶紧的吧……” “浩仁,要不你留下来……” “干什么?” “帮我守着她……” 方浩仁实在受不了了,抓住他的臂,一把拉开大门…… 一个人跌跌撞撞的栽进来。 “罗亮……”苏梓峮一把扶住他,只见他眼中满是血丝,本就无神的小眼睛更加浑浊了。 “二少爷……” 罗亮站稳身子,不经意的往里一瞅,嘴巴像是被什么东西撑着般缓缓张开了,小眼睛也射出异样的光:“莫……莫言小姐……” 苏梓峮一怔,立刻循着看过去,只见洛丁香已经走进了房里。 “你说什么?”苏梓峮一把抓住他的衣襟。 “莫言小姐……莫言小姐怎么会在这?”罗亮眨巴着小眼睛,恍若做梦。 “你见过莫言?”苏梓峮几乎要把他拎起来了:“她在哪?” ======== 一辆镶着云样花边的黑色马车从路上飞奔而来,一路上烟尘滚滚,惊得柳条横飞。 车终于在静月庵门前慢下来,还没等停稳,就从车厢里跳下两个男子,其中一个又上前拉下车夫,三个人一同向门口走去。 “二少爷,要不先回苏苑,一会再上这来,老爷都等急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罗亮被拽得踉踉跄跄,眼中终于流lou出一种情感——乞求。莫言小姐在静月庵是苏家的秘密,或者说是苏家对二少爷保守的秘密,而这秘密却被他给lou了出来,老爷知道了还不扒了他的皮?昨天晚上苏苑就是一通热闹,不,简直是恐怖,这恐怖会不会很快就落在自己身上了?况且,一旦莫言小姐出现恐怕就…… “二少爷,你饶了我吧……” 他觉得自己现在很像一只乞求怜悯的小狗,可是二少爷的脸色…… “你放心,我会跟父亲说的……”苏梓峮紧皱眉头,简直是拖着罗亮在走:“说,到底是哪间?” “二少爷,我也……”罗亮突然收了悲声,二少爷生起气来看着比老爷还可怕,于是抖着手,指着kao北的那一排房子:“我实在是记不清哪间了……” 苏梓峮松开他,向最北边的房子走去。 衣衣:第146章重逢(下) 【第146章 重逢(下)】 “嘭。” 门被推开了。 是间干干净净的禅房,干净得连人都看不到。 他绷紧唇,退出,又推开第二间,也是如此。然后是第三间…… 罗亮的心在这不停的“嘭……嘭……”声中上蹿下跳,爹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二少爷对他很好,他应该报答他,可是……他好像看到老爷的胡子正在抖动…… “嘭”。 又一扇门被推开,苏梓峮走了进去。 这是观音殿,观音菩萨盘腿坐在莲花上,手执净瓶,慈眉善目。 这个房间同样很静,只有菩萨身侧的帘子在轻微抖动。 方浩仁赶了过来:“梓峮,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说不好是罗亮……” 他意指罗亮在说谎。 苏梓峮不吭声,只是看着观.音菩萨。他没有注意到,在那帘子后面正有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 “先走吧,这事还得问苏伯父。你也.真是,竟然直接跑到这来,这家里不知道又要乱成什么样子……” 他好说歹说劝他转了身,向门外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似突然起了一.阵风,两人都感觉到了,待回转身,什么还没等看清一个人就扎进了苏梓峮怀里,紧紧的抱住他。 那是个纤弱的身子,头发披散在地,竟看不清她究.竟穿的是什么衣服,她只是紧紧的搂着他,像是怕他飞走。 这感觉竟是几何时曾经有过,穿越岁月的波纹,回.到十年前的西厢房,他曾经和一个不会说话的女孩这样相拥着取暖,相拥着慰藉彼此寂寞的心。还是十年前的那个清冷的春晨,他被一群人驾着拖上马车,是那个女孩冲出来紧紧抱住她,含混不清的为他呐喊,拼着力的撕咬那些想分开他们的人……如今,十年过去了,她长高了,可是这感觉却依然熟悉,就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奇—“莫言?你是……莫言……” —书—怀里的身子剧烈抖起来,耳边终于传来一阵略.显怪异的哭声。 —网—“我回来了,找了.你好久……”他抚着她的长发:“你怎么会在这?” 站在一旁的方浩仁也跟着眼圈发热。他早就听说梓峮有个不会说话的堂姐,那是一个和他同样被苏苑冷落的人,在那样一段灰色的日子里,两个人被放到远离众人眼目的西厢房,孤单却又彼此支撑的活着。不能不说,她是梓峮生命里极为重要的人。初识梓峮的时候,他是个比现在还要沉默的人,经常对着墙发呆,偶尔的梦里会呼唤一个名字……莫言。直到许久之后,他才对自己敞lou心扉,他方知道梓峮心中有那样一个放不下的人。此番回来,竟又莫名其妙的不见了,而今天…… “梓峮,还是先回去吧……” 感动归感动,方浩仁还知道眼下什么是最重要的。 苏梓峮轻轻扶起苏莫言:“走吧,我们一起回家去……” 苏莫言抬起脸,泪痕遍布的脸竟是娇艳万分。 十年来,她的样貌几乎没有什么改变,淡如笼烟的眉,细长的丹凤眼,肤白如玉,此刻却浮着两团好看的红云。她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他,黑黑的瞳仁被泪洗过更加的清亮。 苏梓峮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她却站着不动,只是看着他,眼中满是急切,却又说不出来,方浩仁只觉这模样更是惹人爱怜。 她急急的将苏梓峮往帘子那边拽,好像那里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苏梓峮好奇的跟过去,却发现那不过是一个小院落。她却还一味的拉着她,脚下步伐加快,后来竟跑起来。 方浩仁跟在他们身后,只见苏莫言长发飘飞,在这寂静的院子里宛若精灵却也十分诡异,心中不由庆幸这多亏是白天…… 穿过几道院墙,置身于一片长着稀疏小树的院子,院中有一幢小房,干净整洁。 “你住在这?” 苏梓峮站住脚步打量着四周。虽然莫言不受待见,可是从眼下看苏家并没有刻薄她,只是将一个女孩子安置在此不闻不问,总归是…… 苏莫言还在往屋子那边拽他,嘴里呜呜着。 “你是要我参观这房子么?” 苏梓峮随着她往房子那边走了两步,突然看见门开了,从里面冲出个人来。身形高大却干瘦,长衫穿在身上就好像套在一副骨头架子上,却别有一种飘然之感,再加上长及腰间的乱发…… 他简直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方浩仁心想。 这位仙人大概是因为长发遮眼,也没有看向这边,只是向院中的一口井跑去,往里一看,似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又急急跑开,在院子里乱转,口里含混不清的嘟囔着。 终于被他找到一根竹竿,又忙忙跑过去,将竹竿探进井中。 可能是井水太深而竹竿又不够长,他便往里使劲探着身子,看上去自己倒要掉进去了。 苏梓峮几个急忙上前拉住他,他却执意往里挣,也就在这时候,苏梓峮终于听清他在说什么。 “梓峮,别怕,哥哥来救你……” 这仍旧有些含混不清的声音在粗糙的井壁上撞击着,四处乱跳,跳进了苏梓峮的耳中,跳进了他的心里…… 梓箫……他是梓箫…… 他一把将他拉了上来。 那人还在挣扎着,拿着竹竿挥舞,口中嗷嗷乱叫。浓长的发在脸前飘飞,却仍挡不住那张俊逸的脸,曾经是那样的风采卓绝,让他羡慕让他崇拜让他敬重的脸…… “哥……” 他一下子跪倒在地,抱住苏梓箫的腿,泪滚滚而下。 终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父亲要把梓箫藏匿于此却不让他知道。 “梓峮,别怕,哥哥来救你……” 苏梓箫口中兀自呜呜着,似乎根本没有看到跪在脚边的正是他一直念念不忘想要去呵护去救助的弟弟。 十年前的那个大婚之日,他被杨柱扶着往洞房走,突然感到恶心,就跑到井边,莫名看到苏梓峮浸在井水里…… 十年里,他的记忆永远停止于此,时不时的就会跑到井边去救“梓峮”,而就此终于被苏瑞发现了其中的原委。 这样的消息总是封锁不住的,很快,苏梓峮果真是老太爷所说的“冤孽”,还差点克死了自己的哥哥,而现在这模样比死还不如。 虽然苏瑞传了大夫的话说梓箫少爷是烧坏了脑子,可是怎么抵挡得了这些已经深刻在心里的定论? 于是,苏梓箫被转往静月庵,只说是静养去了,包若蘅每月探望一次,回来禀告状况,却永远如此,结果在大家的心中便是梓箫少爷已经疯了。 苏梓箫的拳头不由分说的落在苏梓峮身上。纵然是瘦弱,可是拳头仍旧有力。 苏梓峮就任他打着捶着不动分毫。 方浩仁和苏莫言都过来拉着,可是那两个人都很固执,尤其是苏梓峮,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 方浩仁累得坐倒在地。 “梓峮,既然都得见了就别这么僵持着吧,你是决定让他们留下日后来探望还是就直接带回家去,好歹做个决定……” 苏梓峮紧闭双唇,缓缓放开手。 苏梓箫立刻又冲到井边去了。 苏梓峮想要站起,却晃了晃险些栽倒,被方浩仁扶住便是一个劲咳。 苏莫言一会跑到那边,一会跑回这边,不知道忙哪个才好。 ======== 李果在门口瞪得眼睛都要掉出来了终于看到自家的马车从巷口驶来,急忙进门通报。 年过半百的苏瑞脚不沾地的跑到门口,待见到从车里出来的人时,顿时愣住。 罗亮将自己藏在车厢后面,即便他很笨,也能想象此刻苏管家的模样。 ======== “老爷,二少爷回来了……” “嗯,让他立刻到书房来……” “老爷,二少爷……二少爷把大少爷接回来了……” 苏继恒眉心一抖。 苏瑞顿觉空气凝住,仿佛是自己犯了错误,不由抖起来。 “嗯。”苏继恒只是淡淡的应了句,便再无话了,也无表情。 “还有……莫言小姐也回来了……” 苏瑞觉得既然如此也不多莫言小姐这件事了。 果真,老爷仍旧很镇定。 “那……我去叫二少爷了……”苏瑞小心翼翼。 “先不必了,”苏继恒拈着胡子,分不清那眼中是怒意还是笑意:“就让他们多聚一会吧……” ======== 自回到苏苑,苏莫言就一直没有离开苏梓峮,她牵着他的手,鸟一样的在他身边跳着跑着。她拉着他四处走,像是对苏苑很是陌生般,眼中流淌着惊喜,让她苍白的脸焕发着灿烂的光彩。她就这样幸福快乐的笑着,时不时的看看苏梓峮,但见他脸上也是笑意,她便笑得如这午后暖阳般耀眼。 方浩仁就跟在他们身后,感受着那两人久别重逢的欣喜。他的目光长久的定在苏莫言身上,此刻,她及地的长发被简单笼起,奢华的在脑后垂着,衬得身材更加窈窕。他不由明白罗亮为什么将她认作洛丁香,单看身材,俩人竟是惊人的相似。 初见时,她穿着尼姑的袍子,一身灰土土的,好像蒙尘的小花,而此刻,花仿佛在悄然绽放,不留神间,竟已开得如此惊艳。 是梓峮点燃了她眼中的光彩么? 他羡慕的看着前面那两人,忽觉自己的多余。他摇头笑笑,转身往回走,却不经意的看见夏雨洁,她正往这边看。她一直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他见她顺便看到了自己,也只是笑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能感到她正回过头来看自己,却已经无心再探寻她的目光。只是三转两转,那目光便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衣衣:第147章石出 【第147章 石出】 苏梓峮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 苏梓箫回来闹了一阵,吃了药后睡下了。他的脸已经被下人清洗过,又换上了新衣服,头发也趁他睡着简单的理了理。此刻,他就那么干净清爽的躺在床上,一如十年前般光彩夺目。 若不是因为他,梓箫怕已经是扬州商界的风云人物了吧。当年的他不懂什么生意,只是从其他人的口中得知梓箫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却还未等振翅高飞就折断了羽翼,现在,只能静静的躺在床上,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有的只是一段记忆,一段关于他“落水”的记忆…… 果真是因为他,他真的是祖父口中的“冤孽”,竟然害了一直疼他爱他的大哥,其实他……才是最该死的人! “二少爷,老爷叫你过去……” 苏瑞看了眼床上静卧的人,又将目光转向苏梓峮。 苏梓峮抿着唇站起,走出房门,苏瑞毕恭毕敬的跟在后面。 “苏管家,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么?” 苏梓峮的身影在夜幕笼罩的回廊里显得格外严肃。 苏瑞眨眨眼睛琢磨着二少.爷的用意,随后道:“二少爷不是已经将梓箫少爷接回来了么,其实苏瑞并不想……” “我不是想问这个,莫言……为什么会这那里?” 苏梓峮站住脚,夜风轻轻翻动他.的长衫下摆,让苏瑞蓦地感到一种压力。 不知为什么,二少爷好像有些.变了,是因为这场大病的缘故么?这几日每每看到他,都会有种莫名的惧意,这惧意让他此刻不敢再隐瞒什么,只得如实道来。 “自二少爷离家后,莫言小姐就染上了怪癖,经常深.夜出来,在苑里走来走去。不防备的都被她吓到过,后来……”苏瑞似乎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有天夜里,又是下雨又是打雷,一个丫头——现在已经走了,即便说了二少爷也未必记得她——从前堂玩牌回来,走到院子里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人跟着她,回头时正赶上一道闪劈下来,于是她便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脸色惨白如鬼,却只有脸,没有五官,就那么对着她……她一喊,我们都跑出来了,结果竟看到那女人悠悠的飘起来,足有一房高,然后就向西厢房去了。我们仗着人多跟到了西厢房,结果就看到……” 苏瑞小心的看了眼苏梓峮,虽然他仍旧背对着自.己,可是那背影却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他费力的咽了口吐沫:“就看到莫言小姐披散着.头发,浑身都是湿的,而且……那衣服竟还没有换。第二日请了人,说莫言小姐是……妖,于是老爷就……” “够了!” 苏梓峮一声断.喝将苏瑞吓得一哆嗦,然后苏瑞便见他快步向书房走去了。 如每夜一样,书房里灯光昏暗,苏继恒坐在灯下,一半脸隐在黑暗里,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苏梓峮发现父亲好像突然苍老了许多,是因为担心他的病么?他本打算质问父亲为什么如此狠心,可是此刻却无法说出一句,紧攥的拳头也不知不觉的松了。 “你知道羹里的毒是谁下的么?” 苏继恒居然开口问了这一句。 他自然是不知道,醒来便去了商宅,然后……竟然一直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不过父亲既然这样问了,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结果?他倒真想不通到底是谁想加害自己,为了什么?家产么?可笑! 苏继恒也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拉开右首的抽屉,拿出个半尺见方的盒子放到他面前。 他疑惑的打开,只见里面是一方白色的帕子,包裹着一个看似很硬的东西。xian起帕子…… “枪?!” 他吃了一惊。 的确是枪,黑油油的,静卧在盒中,泛着冷光。 他疑惑的看向父亲。 苏继恒扯了扯唇角:“拿上吧……” “父亲……” “如果有人威胁到你,你就……包括我……” 苏继恒向后一kao,脸彻底的隐进暗处。 苏梓峮看着那蒙在黑暗中的人,犹豫的拿起了枪。 沉甸甸,冰冰凉,却很光滑合手。他完全清楚父亲为什么要给他这把枪,可是他自己呢? “父亲……” “你不用担心我……”黑暗中的苏继恒似在笑,可是笑声透着一丝残酷:“保护好你自己,为了苏家……” 是夜,后院一排最北面的房间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睡在床上的小戈猛地翻身坐起,只见一点烛光幽幽的向他走近,温暖的烛光后透出苏管家阴晴不定的脸…… “小戈,老爷请你去了一趟……” 头上的黑布袋被瞬间撤去,眼前突然的明亮令他不禁重新闭上眼睛。 其实光只是由头顶的灯泡撒下来的,并不强烈。待眼睛适应了光线,他方打量起来。 可以看出这是一间密室,四壁的青黑增添了冷意,尤其是对面隐在黑暗中的人更是让他打了个哆嗦。 “知道今天为什么要找你来么?” 苏管家幽灵似的出现在身边。 “你心里知道为什么要问我?” 小戈倔强的抿着唇,却没有看他,而是看向隐在暗处的那个人。 苏管家也不生气,只是又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 暗处的人似是发出了一声轻笑:“光绪十九年七月初三,沧源乡……” 小戈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怎么,想起来了?” 苏瑞绕到前面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的家族也真奇怪,每一代都会有你这样的人出世,无论是十四岁还是八十四岁,永远是一个模样……”暗处的人似是很感慨:“魏韶釜还真是灵通,竟然能找到你,只是……是不是你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实在是太小看苏家了……” “既然你早知道,为什么不……揭穿我?” 小戈的惊恐忽的换做镇定,一就是死了,索性死个明白。 “揭穿你?哦,然后等他再换另一个人来?我可没工夫和他逗闷子,再说这样也显示不出魏专员的智慧……” 暗处的人站起身,缓缓移到光下来,于是小戈便看到苏继恒如同木雕的脸,眼中因为反着灯光令人感到异常恐怖。 “我让苏瑞挨个调查了每一个人也不过是给他看苏苑遭了事居然乱成这副样子……关羽文才武略,却因大意失了荆州,而魏韶釜此举……竟然将长远的投资如此着急的收到腰包,这样既冒险又损失许多利益,是不是因为……”苏继恒眼睛闪了闪,凑近小戈。 小戈只见他似笑非笑的对着自己,胡子危险的颤着,不禁往后躲了躲。 “他要走了?”苏继恒眯了眯眼睛:“听说北面正在军阀混战,扬州这边也时不时的会响起枪炮,这位魏专员怕是……狗急跳墙结果被人抓住了尾巴……苏家以退为进果真没错,这位魏专员应该不足为惧了吧,倒要多多留意一下新来的专员是哪一位了……” “你同我讲了这么多是不是……要杀死我?”小戈语气和这屋子一样冰冷,虽是倔强的,但同样打着颤。 “杀你?”苏继恒似怔了下,紧接着哈哈大笑,一团白气从口中喷出。 “哼,苏家杀人不见血,谁不知道?”小戈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一道血痕:“一向不多言的苏老爷竟然和我这样一个下人说了这么多,还不是想让我死个明白?” “说起来魏韶釜的眼光真不错,能找到你这样一个死士,临危不惧啊。”苏继恒的语气听起来却不像话里这样充满赞叹:“看来可恨之人也有可爱之处。既然他如此欣赏你,你也的确是个人才……” “我是不会背叛魏老爷的……”小戈别过脸。 苏继恒又一怔,随后笑了。不得不说他仍旧是个英俊的人,可是这笑……让人心里发寒。 “没人让你背叛他,我很欣赏你的坚贞,就是你想变节我也不会同意,可我也不会杀你,魏专员这样关心苏苑,如果突然少了个重要的人他会心慌的,所以……” 苏继恒向一边的苏瑞使了个眼色,苏瑞立刻鬼魅的从暗处浮了出来,而嵌在暗处的几个人也向前走了一步,其中一个个子稍矮,看样子是个女的,手里端着个茶盘,上面摆着碗盅…… “你们要干什么?”小戈突然惊慌起来。 “放心,不会让你死的,你就是再怎么大义凛然也是会怕死的吧?”苏瑞阴阳怪气的说了句,就冲那端盘子的人摆摆头。 绿春从暗里走出。 “喝了吧。”她的声音没有一丝色彩。 “这是什么?”小戈使劲的看着那盅碗,那本是薄薄的却毫不透明的瓷器严肃的守着里面的秘密。 “你就喝了吧,老爷既然说不会要你的性命就一定会言而有信。”苏瑞的声音似是有些不耐烦。 胳膊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人卡住了,挣扎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杯子离自己越来越近。 盅盖xian开,灯光下,半碗琥珀色的液体诡异的晃动着。 “不……”他惊恐的别开脸去。 此刻方知死不是最可怕的,而是活着……活着却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丁武……”苏瑞阴沉沉喝了句。 丁武一步上前,捏住了他的两颊,只一用力,他的嘴就不得不张开。 绿春面无表情的将盅向着那大张的颤抖的发出含混不清声音的嘴倒去…… 他只见一注略显粘稠的液体消失在眼前,喉咙里顿时充溢着一股又甜又苦的味道。他一阵呛咳,药从口里鼻里窜出。 也不知是自己太大力还是他们松开了自己,他自由了,立刻伸出指头抠嗓子眼,一团不明液体从口中迸出。 却也没人管他,而且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消失了。 他就自己折腾着,地上已经汪了一滩黏糊的东西,却是再也呕不出什么来了。 他躺在地上,对着那滩脏污只觉头顶的灯似在旋转。他一再告诫自己不能睡,上下眼皮却仍旧不听话的往一起kao,终于在睁了几睁后彻底的闭上了。 自此,苏苑多了一个突然失去行为能力的下人,被主子怜悯,留在后院,许诺照顾终生。 衣衣:第149章相见 【第148章】 “老爷,您是怎么知道这小戈是魏韶釜指派来的?” 回廊内,苏瑞毕恭毕敬跟在苏继恒身后。 立下生死状三日后,苏瑞仍未查出真凶,已报了必死的决心向老爷请罪。老爷却看也没看他一眼,只说了个名字:“小戈……” 他当时还很不解,小戈想进苏家却屡屡遭拒,还是二少爷亲自收进来的,平日对二少爷忠心耿耿,怎么会……不过老爷开口了,定是有确凿的证据。可是那日在密室听老爷随便说了几句,竟没费什么事就招了,只是他实在没有听懂老爷在说什么,难道老爷对小戈早有防备?此番出门就是专为查他去了?纵使苏苑有条不成文的规矩——知道的事不要问,不知道的事也不要问,一切听凭主子安排,可是他还是很好奇,尤其是小戈……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有二十几岁了?这事都在心里憋了好几天了,不吐不快。 苏继恒只是在前面走着,苏瑞心里没底,本来办事就不利,这会又坏了规矩。 直到进了书房,苏继恒坐稳了,拿起桌边的账本,方像自言自语的开了口。 “说起这事,还要感谢浩仁……” “方三少爷?” “嗯,还记得梓峮上次淋雨生病吗?当时浩仁赶到家中,说是梓峮和那位傅小姐都走散了,顺便提了小戈和方家的小童打起来了,还把小童伤得不轻。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瘦瘦小小,怎么可能打过长他两岁的身强力壮的小童?另外,小戈看院中女子的眼神并不似一个孩童,绿春难道没有同你讲过小戈曾经‘冒犯’过她么?而且只要细看,无论是面容还是身材还是有破绽的。况且,他当初那么执着的要进苏苑,为的什么?苏家与方家财力相当,而且若想当方家的下人应该容易许多……或许只有一件事是不足怀疑的,可是当巧合和巧合凑到一起……” “老爷此番出去是专门为了.他么?”苏瑞抖起胆来又问了一句。 “他?”苏继恒扯了扯嘴角,很是不屑,.手摸着账本:“不过是个意外收获……” “老爷所知的他的年龄……就是这意外了?” 苏继恒看了他一眼,他立刻觉.得自己今天的话实在太多了。 不过苏继恒倒又笑了:“这小戈还真是个人物呢。” “是啊是啊,竟然对魏韶釜那种人忠心耿耿……”苏瑞猛.的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 苏继恒倒也不生气,竟对小戈也赞不绝口,不过…… “不要求他对苏家忠心耿耿,却绝不允许向对苏家.虎视眈眈的人孝忠!” 苏继恒眼中的寒光让苏瑞不寒而栗。 ======== 苏梓峮朦胧中感到有人在看他,睁开眼,竟是莫言。 见他醒了,苏莫言顿时笑开了花。朝阳柔柔的照.在她脸上,那张脸是如此的动人。 “你什么时候来.的?记得昨天你睡得很晚,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他只是问,却不指望她回答,他也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只见她又笑了,拉着他的手,要他起来。 他起了身,穿上长衫,莫言却好像这会也等不了,一个劲的要拉他出去。 他知道她一准是没什么事,只是想拉着他到处走。 莫言从小就这样,她的心思没有人能清楚,只是高兴了便笑,伤心了便哭,一味的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倒觉得她活得真实,不像这些个正常世界里的人,时时为生活苦闷。 他随着她走出房门,只觉一阵无法抵挡的寒冷。 天竟是这样凉了。 一时间竟忽的想起洛丁香,这几日一直陪着莫言拖不开身,也不知她怎样了,那日走的时候她还穿着单衣…… 这样想来,竟想立刻奔到商宅去,无奈莫言拖着他的手,执意要去后面的花园。 他有些左右为难,正僵持间,忽见秋雁蹲在西边的墙角,对这边的热闹无动于衷。 他好奇的走过去,只见她面前的地上是个小土包,上面cha着个粗糙的木牌,其上歪歪扭扭的写着“福贵之木”,一看便是秋雁写的,连字都错了。 “秋雁……” 他拍拍她的肩,秋雁却像没有感觉到似的,头埋得更低了,没一会便听她抽泣起来。 福贵儿死了,这不能不说和他有关系,如果不是为了避免吃那羹……况且,福贵儿在苏苑近半年,却成了苏苑最受欢迎的人物,这几日莫言拉着他到处走,所见的那些丫鬟莫不提到福贵儿,眼睛都红红的。想到福贵儿平日讨巧的样子,那张着嘴的憨态,围前围后的和他撒娇,眼中盛着的是永远最最单纯的光……他忍不住眼眶发热。 身边的莫言蹲下身来,将一样东西递给秋雁,竟是一只油汪汪的鸡腿。 她什么时候跑开的? 秋雁看了她一眼,将鸡腿接了过去,摆在福贵儿的坟头,又沉默了一会,低着头进屋了。 手又被莫言牵住,竟是油乎乎的,他只得掏出帕子擦俩人的手。 莫言笑盈盈的,大概是刚刚跑过,脸上浮着好看的红晕。随后又牵着他的手,向外走。 “莫言,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他灵机一动,既然莫言离不开他,索性一同去商宅吧,也该让香儿见见家里人了。 苏莫言立刻使劲点头。 一路上,坐在黄包车上的她兴奋得要命,不停扭来扭去的看风景,就连一个满面沧桑的老太婆也不放过,盯着人家看上许久。也是,这二十四年,她不是在苏苑就是在静月庵,根本就没有出来走过,难怪会感到如此新奇。不过兴奋的她同样吸引了诸多目光,一是因为好奇,再有……莫言很漂亮,常年幽居再加上心智尚停留在幼年令她有一种不谙世事的美,而此刻因为开心脸上流动着动人的光彩更是引人注目。 黄包车夫似也因了她天真无邪的笑而心情轻松脚步飞快,只一忽工夫就到了商宅。 苏梓峮扶莫言下了车,她便自然而然的牵住了他的手,像是一个依赖的孩子。 他笑了笑,带着她去敲商宅的门。 曾有那么一瞬,他恐惧的担心洛丁香再一次不告而别。可是桑婆婆很快便出现在门口,当她唯一的好眼落在苏莫言身上时似是怔了下,苏莫言也不禁哆嗦了下,悄悄往苏梓峮身后躲了躲,lou出半个脑袋怯生生的看着她。 “这是我堂姐……” 苏梓峮自然的介绍着,却不知桑婆婆盯着苏莫言的目光越来越严肃,眉也紧皱起来。 苏莫言使劲的拽着苏梓峮的手要走,苏梓峮只得安慰她。任是谁第一次见到桑婆婆都难免紧张,何况不谙世事的莫言? 好在桑婆婆总算让开身,苏梓峮方拖着不情愿的莫言进了门。 苏莫言跟着苏梓峮身后七拐八拐,似忘了刚刚的恐惧,睁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院中的一切。 厅里却不见洛丁香。 “洛姑娘呢?” 苏梓峮转身问站在门口的桑婆婆,这才发现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莫言。这桑婆婆,明明知道莫言胆小还这样吓她,苏梓峮只得再开口询问。 桑婆婆终于离开了门口,却在临走前仍盯了苏莫言一眼。 苏莫言照样好奇的在厅里东走走西看看,只是这厅堂大虽大,却着实空旷,纵有古董架什么的,却空无一物,只一会她就厌了,拉着苏梓峮的手央着要走。 他一边安抚她,一边向门口张望,香儿怎么还不出现? 又等了一阵,门下的一角突然冒出个小黑脑袋。 “月牙儿……”他惊喜的招呼着,心想这回莫言有伴了。 月牙儿纵身轻快的越过门槛,翘着尾巴喵呜一声,试探着走了两步,大概是发现了一个陌生的人,却又止住,尾巴尖思考般犹疑的摆着。 “月牙儿,过来呀……” 苏梓峮弯身逗弄着它,却见月牙儿忽一转身,蹦蹦的跑出去了。 今天怎么什么都这么奇怪?他回头看了看莫言,只见她的神色也有些奇怪。 这工夫,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他一抬头,正见洛丁香出现在门口,大概是走得急,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门框,襦裙的下摆正在微微飘动,看起来仿佛翩翩愈飞。 在目光相遇的一瞬间,她的眼中迸出惊喜,可是很快,目光便移到一旁的苏莫言身上,惊喜黯了下去,却现出怀疑之色。 此刻,苏梓峮方意识到自己和莫言的手始终是牵着的,而洛丁香并不知道自己和莫言的关系,难免误会。 他急忙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却觉手突然松了,只见莫言梦游似的向洛丁香走去,洛丁香的目光也系在她身上,倒好像忘了他的存在。 他就看着这两个人缓缓走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两个人就要合成一个。若不是莫言穿着水绿的衫裙,他会觉得洛丁香是在照一面落地的镜子,因为两个人的身材竟是那般的相似。 在相距不到一尺的时候,莫言终于站定,两人就那么看着,像是陌生又像是久别重逢,脸色俱是惨白。 正奇怪着,突然莫言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似的,退后一步,飞一般跑了。更奇怪的是,她竟然根本就没走那些诡异的路线,而是直接奔到了门口,拉开门跑了。 这是怎么了?莫言应该是不认得回去的路的…… 此刻也来不及和洛丁香解释什么,只是抱歉的看了她一眼,就追了出去。 洛丁香便看着他急急的消失在门口,然后便一直的看着门在风中轻微的扇动着。 “你……认识她?”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衣衣:第149章混乱 【第149章 混乱】 她只微微的偏了偏头:“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眼熟,可是我明明知道我应是从未见过她的,却觉得好像认识了许多年,就像……她是我的……” 洛丁香微皱眉心,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转过身子,对着那瘦弱却精神矍铄的人:“褚先生,你今天来……” “梓峮……事先是不是你用的药?”褚轩辕的目光似心中已是了然。 洛丁香肩一震,却默不作声的走进门去。 “你不知道你这样……是违反了规则?”褚轩辕面色严肃。 “规则?什么规则?难道就是要他必须按照所谓的生死簿就在那一刻中毒身亡么?”洛丁香突然回转身,脸上现出从来没有过的凌厉却也裹着戚然:“那么生死簿上没有我的名字,是不是说我就永远不会死?” “你……”褚轩辕欲言又止:“我是为你好,与天争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她冷笑:“还有什么结果能比现在还要糟的么?” “他……今生本是注定要这样死.的,而你竟然自行用冰雪优昙的毒抵了那大半的剧毒……这样对他也未必是好事……” “我什么也没有做,茶是他自己找.来喝的……一切都很自然,他会……很好……” “还不是你在他每次来的时候.都有意识的泡茶给他来诱导他才会……你,是不是因为他和那个人很像……” 如扇的睫毛抖了抖,却又垂下了:“褚先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他是……” “你也知道有些事情不应多问的,如果你认为他是…….他就是……” 洛丁香垂眸不语,却又笑了:“人是不是越活越莫.名其妙,越活越找不到方向呢?有些事情明明是知道了,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发生……” “你已经在逆天而行了……” “如果能让他好好活着,是否逆天,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他活下来,娶了别人,也没有关系么?” 洛丁香看着窗外,半晌飘出一句:“只要他活着便好……” “如果……他要娶你呢?” 她掉转目光:“褚先生真是说笑了……” “我在说笑?”褚轩.辕背过手去:“谁都能看出他对你用情至深……” “苏家是什么门户,怎么会容我这种人?”声音渐渐低下去,到最后竟只剩一声叹息。 “我只提醒你不要忘了‘缘聚又散’……” 洛丁香的眼中蓦地迸出冰冷,却是什么也没说。 “天命不可违,一旦违了……” “褚先生今天来了就是为了说这些么?”洛丁香打断了他的话:“今天的褚先生很是奇怪……” 褚轩辕还欲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道:“近日见南面山上夜间偶尔放出一缕异光,似是有妖人作祟……” “妖人?” “其实,已经不是一时半日了,早在十年前我就曾见到过,不过最近更加频繁而已……” “十年……”洛丁香皱起眉头。 “是,可以说自从你出现,他便在那了。” “你的意思是因为我……可是我有什么值得……” “想来那应该是个修仙之人,只是所发光芒像是魔道般刺目又惊疑不定。他在此十年定是有所图,而据我所知扬州内可供修仙的宝物一是冰雪优昙一就是你身上的紫灵……小心为是吧。” 洛丁香不由自主的抚上胸口,紫灵正凉润的贴着。这么些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它的凉,这让她心安。早先褚轩辕就曾说过这是宝物,她却不觉得,虽然灾变那日她亲眼见这紫灵光芒大盛,而她隐隐觉得似乎也正是因了它才来到这里,偶尔的,它也会发出微弱的光……霄灼曾说过这是上古的灵物,不过在她看来,紫灵只是霄灼送她的信物,就像霄灼陪在身边……可是紫灵只有桑婆婆和褚轩辕见过,那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紫灵乃是仙家炼丹的至宝,从它现世以来就一直被修仙之人争抢,不惜赔上性命,却忘了修仙原本是为了什么,只可惜他们直到死方知道,紫灵沾上一点血腥便会消失,结果到最后……可能也就剩下你身上这个了。”褚轩辕似又咽下了一句,只说道:“你……小心为是吧。” 然后目光复杂的看了洛丁香一眼便转身走了。 她掏出胸口的紫灵,它像一滴紫色的水般静静的躺在掌心,连其间若隐若现的“灵”字此刻也很安静。 月牙儿敏捷的跳上桌子,抬着小脑袋看着她,口里“喵呜”着。 月牙儿像是对这紫灵很感兴趣,只要她拿出来时它便在一准蹦过来看,有时还会抓它出来,难道月牙儿也认为这是宝物? 她抱起月牙儿走到门口,向南望去。 视线却是被院墙阻隔了,只见青色的瓦在秋阳下闪着幽光。 月牙蜷在她怀里,用小爪子逗弄那紫灵。紫灵团团的转着,其中的“灵”字像苏醒过来般飘飘欲飞。 霄灼…… 心里浮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前闪出的却是苏梓峮的脸,又转瞬幻化做那个细眉细眼的女子,她在盯着自己,仿佛认识般,却无惊喜,只是惊恐……她,究竟是什么人呢? ======== 苏梓峮一路跟着苏莫言跑回来,只是奇怪于她竟然能识得回家的路而且脚步轻快,竟使他无论如何也赶不上。 眼见得她是进了苏苑的门,心稍放了下来,却也不敢大意。 奔进门来,苏莫言早已不见了踪影,他略一迟疑,便向她的房间跑去。 屋子空无一人,倒是秋雁气喘吁吁的跑来:“二少爷,莫言小姐在你屋子里砸东西呢……” 赶到西厢房,却是什么动静也没听到,正想责怪秋雁,秋雁却拉着他进了卧房。只见莫言正坐在床上,背对着他,头发凌乱。 “莫言,你怎么了,跑那么快……” 话音到此停止,他一把抢过莫言手里的东西。 是洛丁香的团扇,已经被莫言剪得不成样子,细小的丁香花零散掉落,仿若突然遭遇了风霜。 “莫言,你……” 心似乎就像扇上的参差不齐的断丝般无力飘动。 莫言又扑过来抢,手里还攥着剪子,却被他挥手一推,一下子跌在床上。他意识到自己过于大力,而此刻心中的怒气却随着断丝的飘动层层增长。 她怔了怔,眼中含泪,却仍不屈不挠的扑过来,甚至张嘴去咬他拿着扇子的手。 苏梓峮的手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 秋雁急了,跑过来拉她,却见剪刀一挥。秋雁一声惊叫,手上立刻流出血来。 “莫言,你疯了么?” 苏梓峮一边护住秋雁,一边想方设法的控制住她,可每次都被她异常灵活的躲过。还滴着血的剪刀此刻却对上了自己,他真担心若是不小心便会伤了她,想去抓剪子,她的动作却更危险起来。 “莫言小姐……” 李妈听到动静,赶紧冲了上来。 几个人合力也没制服她,她像一条凶猛机敏的小兽,一面躲避一面反攻,而接下来,她的目标似是改变了,尖利的指尖一下抓开苏梓峮的衣领,画笔一般在他的脖子上留下几道红色,紧接着抓住了他脖子上的一根细线,用力一拽…… 紫色的吊坠蹦出领口,在她手中打着转,其中暗嵌的“灵”字忽的闪了下。 莫言似是有些失神,苏梓峮借机抓过她的手腕,扳过她的身子将她控制住。 李妈大叫:“秋雁,快去拿绳子来……” 秋雁急忙跑出门去,正撞上走进来的方浩仁。 方浩仁一眼注意到她流血的手:“秋雁,这是怎么了?” 秋雁看也没看他就一溜烟的跑了,他正奇怪着,抬眼却看到屋里诡异的一幕…… 苏梓峮搂着苏莫言,脖子上印着几道红,苏莫言在挣扎,李妈在竭力的拉着她的腿…… 依他的心思……眼中便自然而然流lou出古怪。 “浩仁,快过来帮忙!”苏梓峮急急的。 方浩仁吓了一跳,这梓峮不是疯了吧。 这工夫,秋雁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绳子呢?” 李妈见她手中空空的。 “我刚拿了绳子来,就被丁武抢走了,说大少爷又发疯了……” 苏梓峮闻言一怔,冷不防被莫言挣拖,抢过他手里的扇子风似的跑了。 苏梓峮循着她跑的方向追了两步,却又掉转身子朝后院跑去。 井边,一群人正连喊带劝的拽着苏梓箫,苏梓箫高瘦的身子拼命挣扎着扑向井边,要去救井里的“梓峮”。此刻的他双眼暴突,五官扭曲,哪还有当年的翩翩之态? “哥……” 他奔了过去抓住苏梓箫的臂,却被他臂一挥的拨拉开,险些摔倒,幸及时被人扶住,是苏瑞。 “二少爷……”他满脸是汗,声音也说不出是埋怨还是无奈:“还是让我们来吧……” 苏梓峮站在一边,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将苏梓箫放倒,又有人压了上去,石勇麻利的用绳子将他结结实实的捆起来。 只一会工夫,苏梓箫就如同一个蚕蛹般只能在地上费力蠕动,头上身上灰土草棍树叶沾了一片,他口里呜呜着,依稀可听出“梓峮”二字。 初翠脚步飞快的赶来,虽则快,手里的碗盅倒是端得平稳。 苏瑞捏着苏梓箫的鼻子迫使他张开嘴,初翠便将药顺利灌入。 苏梓箫拼命咳了一阵,腮上下巴上爬满了褐色的药汁,却也渐渐安稳,终于闭上了眼睛。睡着了的他面容平静,若不是脸上糊着的药汁,他还是十年前那个风采光华的苏梓箫。 丁武和石勇早已预备好担架,将苏梓箫轻轻放上去抬走了。 苏瑞抹了抹脸上的汗,方向站在一旁的方浩仁施了一礼:“方三少爷。” 然后瞅了苏梓峮一眼,叹了口气,轻摇着头离开了,背影似乎满扛着疲惫。 “梓峮,你总埋怨苏伯父狠心,可是现在……或许他是对的。” 他话音停了许久也不见苏梓峮反应,正待问些什么时,却见他一转身跑开了。 苏梓箫疯了,苏莫言也不正常,梓峮又……这苏家会不会……方浩仁脑中突然跳出个可怕的念头,却赶紧将它甩掉,奔着梓峮消失的方向寻去。 衣衣:第150章惊心 【第150章 争执】 西厢房内,桌边的苏梓峮对着一堆丝丝缕缕的碎布片发呆,旁边放着变了形的扇子骨架。 这就是苏莫言的杰作。 门口,苏莫言悄悄探出头来,害怕似的只lou出半个脑袋观望动静,但终于从门口挪出来,蹑手蹑脚的走到苏梓峮身后。站了一阵,见苏梓峮半天不理她,委屈的瘪着嘴,怯怯的伸出葱嫩的指拽了拽他肩上的衣服。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认得她?” 苏梓峮想了一下午,只觉今天的一切煞是诡异。洛丁香因自身有异于常人很少出门,而莫言从小就在苏苑,后又被送到静月庵,少与外界接触,按理她们根本没有见面的机会,可是今日相见却像是认识一般,莫言又突然被吓到了般跑掉。而当时自己正对着洛丁香,根本就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莫言回来就开始发作,可是屋里那么多物件为什么单单剪那面团扇?又像是饱含着什么深仇大恨不依不饶,难道她知道这扇子是洛丁香的?还有这坠子……是父亲在自己昏迷的时候给的,想来是有保平安之意,可是莫言又怎么知道,非要把它也毁了? 他回身看向莫言,只见她眼泪汪汪的似就要哭出来,心中不觉一软,语气也跟着柔和下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言的泪就成串的掉下来。她自是什么也说不出来的,只愈发剧烈的呜咽。 他也不好再说什么,站起身.替她擦干眼泪,叹了口气,转身欲走。她却仿佛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一下子拉住他的手,紧接着便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他坚挺的后背突然被两团酥软抵住,顿生出一种异样之感。 正在此时,李妈走了进来,见此景.不禁错愕,转而皱起眉头。 他拽开莫言紧环在腰间的臂,.待要说点什么,莫言却一路哭着跑出去。 他追了两步,却被李妈叫住。 “少爷……”她缓缓走过来,有些话今日是不得不说了:“今.时不同往日,你和莫言小姐都大了,有些事是要注意的。我知道少爷你是……可是莫言小姐毕竟和常人不同,她是不会理解这些的,说又听不懂。现在谁都看出来她很依恋你,再这样下去老爷怕是又要将莫言小姐送走了……” “父亲是不是说了什么?” 此番再一送走恐怕就更难找到她了,还有梓箫……父.亲是不是也想一并送走他? “老爷倒是什么也没说,不过你看这几日,生出多.少事来?弄得大家团团转。我虽在苏苑几十年,不过仍是个下人,按理是不应该说主子的不是,可是……我觉得老爷的做法总是没错的,当然你可能会认为是不近人情,可是二少爷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下去怕是会弄出更多的乱子来……” “梓箫的病是因我而起,我不能不管他……” 苏梓峮转身走出门外。 李妈叹了口气.最近苏苑出了太多的事,这让她心慌慌的,夜里也睡不安稳,总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事般惊醒,然后心一通乱蹦,可回忆起来又不知是什么事惹的自己心惊肉跳,难道还未发生么? 心又猛的蹦了下,她只觉突然浑身无力,赶紧抓住椅背才没有跌倒。 “父亲,你是要把梓箫和莫言送走么?” 只要在书房,苏继恒的眼睛便只落在账本上。他又翻了一页,眉心抖了抖,方说道:“既然是你接回来的就由你安排好了。” 苏梓峮眼睛一亮:“真的?” “自然是真的,”苏继恒仍旧瞅着账本,顺拿笔勾画一下:“你也是快成家的人了,是该到自己拿主意的时候了。” 一听“成家”,苏梓峮刚刚涌起的喜悦又退了下去,不过…… “既然父亲说我可以自己拿主意,那古家的亲事是不是可以退了?” 苏继恒抬起眼睛审视着苏梓峮:“你几次三番的要退古家的亲事是不是已经……” “是的,”苏梓峮此番正要说这件事:“我想……” “不行!”苏继恒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如果是别家的女子倒还可以考虑,却是商宅……” “商宅怎么了?” 父亲出尔反尔着实让苏梓峮不解,而且父亲又怎么会知道他要说的是商宅,难道是罗亮……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和商宅那女子认识的,不过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关于商宅的传说……” “父亲也说过传闻不可信……” “无风不起浪,况且那女子十年前来到扬州却是众所周知的。一个据说是貌若天仙的女子独居在商宅十年,你以为她会kao什么过活?” “父亲,香儿不是那种女子!” “香儿?”苏继恒唇边的纹路深了深:“看来你已经用情至深了,也难怪,人不风流枉少年,不过那样的女子,只当过眼云烟便好……” “除了她,我不会娶任何人!” 苏继恒脸色一沉,却又笑了:“等古语琴过了门你再说这样的豪言吧,年轻人总是会冲动些……” “父亲,你当年也曾冲动过,现在是不是后悔了?” 话一出口,才突觉大逆不道,而苏继恒神色在昏黄的光下更显阴沉,过了许久,方瓮声说道:“你这般为她,她可愿嫁你?” “是不是只要她愿意父亲便可退了古家的亲事?” “如果她有自知之明,应该知难而退,苏家……是不会允许这种人进门的。” “如果我一定要娶她过门呢?” 父子俩对视良久,苏继恒唇动了动:“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苏梓峮目光坚定:“我只希望父亲不要对她……就像对尔岚那样。” 苏继恒的表情看不出任何色彩:“我不喜欢有人欺骗苏家,傅小姐是咎由自取,而这个商宅的女子……我既然说让你自己拿主意,就不会干涉你和她交往,但是娶过门……我也不想泼你冷水,年轻人,吃一堑长一智,没有什么不好……” “父亲,香儿绝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我想带她回来,你见见便知……” “我想用不了多久,你就忘记你说的话了。梓峮,这世上有两种女人,好比酒和茶。酒使人醉,使人疯狂,使人入梦,梦再美,也会醒来,所以酒只能偶酌尽兴而不可常饮迷恋。而茶虽味淡,却是饮中良品,既可解人干渴,又可提神醒脑,平时难引人注目,一旦缺了方知其可贵。苏家选了古语琴,看中的就是她端庄得体,温和贤惠,这种女子荣华不能让其骄,贫寒不能使其馁,即便你到了穷途末路她都会一门心思的跟着你。苏家不是缺少花瓶,只是需要一个贤良淑德的持家之人,若蘅就是太软弱了,况且梓箫现在的样子,唉……” “母亲在你心中究竟是酒是茶?”苏梓峮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苏继恒手中的账本猛的一抖。 “我累了。既然你执迷于此,我也不便多说,若是后悔了也别强撑着。不过话虽如此,古家的亲事是一定要结的,而且……”苏继恒换了一本账簿:“成了亲后,你还是回北京上学去吧,至于是否带上语琴,自己决定。” ======== 秋夜阴凉,苏梓峮站在瑟瑟秋风中,只觉凉意侵入心脾。 父亲竟然让他回北京了,想不到一心要留他在苏苑的父亲竟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么?先是给了他枪来保安全,却仍不放心,要他远离这是非之地……父亲为他想的实在太多了,而他却…… 一片叶子乘着夜色落于眼前,他顺手接了。 竟没有发觉,自回来到现在已是半年了,开始执意回京,而今父亲终于放行却又犹豫不决起来。是因为她么?无需费神,她的脸便从这暗夜一点点无比清晰的浮现出来。这几日家中忙碌,竟是没有去看她,今日见了,偏偏莫言又…… 不过父亲最后一句倒提醒了他,如果父亲真的不愿接受她的话,自己大可以带她远走高飞,否则过了门后怕是也备受欺凌,尤其若是发现了她的异常,安雁怕是天天要大呼小叫的,她那性子一定任是忍着委屈也不会表现出来的,如此…… 只是如今苏苑乱成这个样子,皆是因己而起,此刻离去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况且魏韶釜至今对苏苑虎视眈眈……虽然即便留下也做不了什么,可是让父亲一人面对那只中山狼…… 他的脑子有些乱,即便是夜风凉紧也不能使之清晰。 正左思右想间,忽见苏梓柯的房里走出一个人。 开始他只是无意识的看着,漆黑中模糊辨出那是个女人,待那人又行了两步,嫌短的裙裾微微轻扬,他方看出那是夏雨洁。 夏雨洁……从苏梓柯房里出来…… 他一时有些不解,却很快明白过来,再忽地联想到方浩仁这几次来竟是没有去找过夏雨洁,而最近又经常面色阴沉偶有失神,平日的生龙活虎全不见了,却原来为的是……这个苏梓柯果真是风流成性,在外养着戏子,在家勾引大嫂,现在竟然又对夏雨洁下手…… 顿时血冲头顶,直接奔南院而去。 衣衣:第151章山洞 【第151章 此夜】 可是方走了两步,就见房门又一开,苏梓柯出来了。他倒是直接看到了他,略一愣怔,便xian起唇角:“梓峮身体恢复了?竟然这么晚了在院里溜达……” “苏梓柯,你到底想怎样?” 苏梓峮也不客气,直接上去揪住了他的衣襟。 苏梓柯顿觉奇怪,这平日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小书生怎么突然暴怒起来,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是不是得病把脑袋烧坏了?苏家这一脉估计是大抵如此了,这倒正好遂了心愿,于是也不生气,只是和气的拍拍抓着胸襟的手:“你这样抓着我倒是想怎样?” 苏梓峮更加大了力气,一把将他推至墙边。只听“咚”的一声闷响,苏梓柯的后背结结实实的贴在了墙上,这种震动直让他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一时暴怒,手扣住他的腕就要翻转过来,却听得他恨声道:“离她们远点……” 苏梓峮一定是疯了,否则怎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的手扣住他的腕子,甫一用力,竟是旋转不开,心下不由大惊,这苏梓峮难道是天生神力?这工夫,他将要攻向他腹部的膝盖竟也被固定住,整个人如壁虎般服服帖帖的贴在墙面。 好在手还未被控制,正准备.使出看家绝学时忽听得耳边传来一声低喝:“放开他!” 却是夏雨洁,夜风撩起她的短发,.她的脸苍白肃穆,竟还有几分悲壮。 苏梓峮一怔,他随之拖开他的.掌控,却反手将他臂一拧。苏梓峮敏捷转身,扣住他的腕,并顺势卡住他的咽喉。 苏梓柯再是一惊,印象里没有听过他练过武功,可.这一套金蝉拖壳却是用得有章有法。 “你俩闹够了没有?” 夏雨洁终于亮开了嗓门。 于是,只见东南西北四面房间均有昏黄之光亮起。 “雨洁……” 苏梓峮情急下不知该如何评判手中正伺机反扑.之人才能让夏雨洁迷途知返。 “梓峮,你放开他吧,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这一句让两个男人齐齐愣住,苏梓峮拖口而出:“.那浩仁怎么办?” “浩仁已经心有.所属了你不知道吗?”夏雨洁一脸冷笑。 趁苏梓峮惊愕之际,苏梓柯一手甩开他,很有风度的整整衣襟:“梓峮,你都听到了?” 接下来是漫长的静寂,只能听见风在耳边轻啸。 “如果还有什么不明白了,让夏小姐同你讲吧,夏小姐知道该怎么说。”说到这,意味深长的看了夏雨洁一眼:“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你这么晚出去是不是要去找那个戏子?”夏雨洁紧追一句。 “你现在管这个还早了点。”苏梓柯言语中满是轻慢,似对她的解围并不感激。 夏雨洁紧咬着唇,看着那背影晃晃的消失在夜幕。当门口传来一声低沉的门响时,她才收回目光往回走。 苏梓峮再次孤零零的站在院子里,各房的昏黄的窗口随着门声的轻响依次熄灭,周围顿时陷入史无前例的黑。 ======== “呦,这不是苏家少爷么?今个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顾盼烟以最舒服的姿势斜倚在软椅之上,两脚交叠着搭在梳妆台上,小腿光滑如玉,昏暗的灯在上面镀上一层诱人的光,再加以玫瑰色的睡衣的映衬,任是男人都抵挡不住,可是苏梓柯……他可能不是男人。 她挑衅似的从镜中看着站在身后的男人,吐出一团烟雾将他的脸盖住,而当烟雾散尽,他的眼睛还只盯着她的后脑勺。 她就不明白了,一个后脑勺有什么好看的。他一消失就是一个月,连个音信都没有,这是以往不曾有的,而来了就只盯着她的后脑勺。最近苏家出了些事她是有所耳闻的,难道被药到的不是苏梓峮而是他以至于脑子坏掉了? 心里腾的像放了串烟花。她恨恨将烟掷到地上,反身从椅子上弹起,搂住身后那男人,唇准确无误的衔住了他的唇瓣,拼命吮吸,似乎这样就能吮出他压在心底的思念。 苏梓柯任凭她折腾,唇已被吸得生痛,下巴还挨了她一口,可是就那么站着,似是不为所动。 她更怒了,还没有一个男人如此嘲笑过她的魅力。她将他推至床边,推倒在床上,扑了上去。她的手在他的身上游走,竭尽所能的挑逗他男人的欲望。 他已经有了反应,却仍死人一般的躺在床上。 她终于累了,放开他,躺在一旁喘粗气。泪顺着眼角滑落,突然很想放声大哭,很想痛打这个男人一顿。不过还是咬紧了已经肿胀的唇,尽量平稳语气:“来找我什么事?” “想请你帮个忙?”他终于说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 因为入了秋,山洞更显阴冷。 冷似乎能诱发更多的恐惧,于是穆沂南便看着自己映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的影子一步步的向恐惧滑落。那影子在丹炉诡异火焰的映照下说不清是在哆嗦还是在兴奋,他只是觉得它张牙舞爪的就要向自己扑过来。 “师父……” 他颤颤的唤了一声,炉火像感受到了他的恐惧狡黠的吐着舌头。 声音在洞壁上撞了两撞消失了,一切陷入更加严重的静寂,只有火苗在噼啪作响。 他已上山半日,谷魁只在他进山洞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就披着厚重的大氅走向深处。他只庆幸自己将冬天里的皮袄都带来了,否则什么时候冻死的都不知道。只是谷魁哪去了?他的药丸已经吃完了,估计过两日病又要发作了,都是因为最近苏苑出了这么多事害得他直挺到现在才上山。 “师父……” 他又唤了一声,仍旧没有得到回应,只有炉火在吱吱狞笑。 他站起身,摸索着向洞深处走去。 认识师父这么久,他还是头回想要往这洞里走一走,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他本是极怕黑的,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这漆黑黑的洞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吸引着他。 走了几步方记起根本就照亮的火把,于是又跑出去,费力撅下一根胳膊粗的树杈,就着炉火点燃,方举着一步一探的向里走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光把自己笼罩了的缘故,他只觉这洞像是没有尽头似的,而且地势还逐渐的向下倾斜,他无意间踢飞的一块小石头竟然咕噜噜的滚了好远,然后又半晌没了声音,却最终发出“咚”的一声脆响,像是掉进了水里。 他收了脚步,思量是否继续,却终是向前迈进了。 火苗将他的影子印在粗糙的洞壁,漆黑的影子颤抖着,看起来竟比他还要紧张。火把噼啪作响,几点火星落到手上,烫得他直咧嘴。 他艰难的咽了口吐沫,一步一探。 也不知走了多久,单一枯燥的洞壁却让他觉得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就在他想要放弃之时,突然感到前面似是起了变化。却原来投出去的火光好像是被一层东西挡住了,却又没有反过来,而是将那火光一点点的吃了进去,而且那层东西还在移动,虽是缓缓的,但距离越来越近了。 他不由向后退了几步,此刻,一阵莫名声响由远及近,似是春蚕在咀嚼桑叶。 细听去,竟然是那层移动的东西发出来的。那是…… 也未及他多想,那层东西似乎也像这洞壁一般凹凸不平起来,其起伏之势恰似云海翻腾,不过这云却是墨黑的。 咀嚼声愈发大起来,其间似还夹着某些说不清的声响,混成隆隆之音,仿佛从地底冲出。脚下也突然轻微震颤,像是有无数双脚正匆匆赶来,而那层东西却止步不前了。 穆沂南刚松了口气,却发现那层东西正沿着与洞壁的交接处慢慢向这边爬行。 似一层飘忽浓重的烟迤逦而来,又因受了风吹或某些阻碍而断裂开,却仍旧执着的向前运行着。 他便死盯着看,越看越像……怎么那么像影子?人的影子…… 心一凛,呼吸瞬间停滞。 的确是人的影子,它们和自己贴在洞壁上颤抖的影子是一样的,而且一排排,一层层,高矮不均,粗细不一,却是统一的沿着洞壁蛇样爬行,那层横亘在前方的东西仍旧在云海般起伏,不停的排出漆黑的影子。 影子越来越近,最前面的那个竟然伸出手来,而手的前方……就是他的影子…… 他一时骇住,竟忘了躲,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手就要碰到他的影子…… 突然从那层漆黑云海中冲出一团巨大的东西,他只觉一阵阴风扑面,面皮霎时僵住,未及反应,便已身在丹炉旁。 一身厚重大氅的谷魁肃立一旁,浓重的黑色使人顿感压抑恐怖。 “你进去干什么?” 他如锯木头般的声音加重了洞里的寒气。 穆沂南只剩下了哆嗦:“师父,刚刚那些是什么?” “洞里阴寒,自然会有一些阴气……” 谷魁的语气轻描淡写,却令穆沂南更加恐惧和敬佩。师父长年居住于此,想必天天会看见那些个阴气吧,况且他记得刚刚师父是从那股子黑云里冲出来的…… 他正待忠心拍马几句,却听谷魁问道:“苏苑二少爷好了?” 穆沂南一怔,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此事。苏梓峮中毒虽是街知巷闻,但像谷魁这样终年不出山林的竟然也得知了足见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不禁更加佩服得五体投地。 “嗯,好了,这两日精神着呢。” 想到苏梓峮因为此番险些丧命却更加受人瞩目,连把两个疯子弄回来苏继恒都没有发怒他心里就生出许多不平。 “怎么就好了?不是已经说要料理后事了么?” “我也不知道,被褚轩辕那老头弄了几弄竟然就活了,第二天就生龙活虎了。” “褚轩辕……”谷魁似有所思,不过却又笑了,笑声干哑如风吹枯叶:“他什么时候会让人起死回生了?” “师父,你认得他?” 穆沂南目光更lou崇拜,师父虽然不下山,可是什么都知道,而既然他认识褚轩辕是不是说那老头也是个神奇人物?怪不得苏苑一有个大事都要找他,原来是…… “苏梓峮命中定有此劫,本来他现在就应该在孟婆那喝汤,却活过来了,这其中定有奥妙……” 谷魁移步到洞口,穆沂南赶紧跟上,装模作样也跟着远处眺望。 “那夜,扬州城突然冲出两道紫光,一道在苏苑方向,一道便在这山中……” “啊,师父,你是说……” 穆沂南脑子飞快的转着。宝物现世,他就要得救了!一道竟然还出现在苏苑,难道说宝物就在身边不自知?真是罪过罪过!不过看情形应该已是落在苏梓峮手里,不过要从他那得来恐怕并非易事,再说也不知道他放在了哪,不过师父刚刚又说这山中也有了紫光,莫非宝物并不只一个? 谷魁自然知道穆沂南在动什么脑筋。 “我也奇怪,宝物怎么会有两个,而其中一个竟然离我这么近,按理我是不应该觉察不到了,怪只怪……” 他没有再说下去,却只“嘿嘿”一笑,穆沂南觉得这笑声特别阴险。 “不过如此更好,紫灵本是一对,一旦现世必定会寻找彼此,如此一来……” “师父,你是想……” 穆沂南翻掌攥拳做了个一网打尽的姿势。 谷魁身子抽动,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只见密林中倏地腾起几只飞鸟,惊叫着掠过林梢…… ======== 夜已深,方聚源却来到了方浩仁的房前。 远远的,就见儿子的窗口亮着灯。 浩仁是很少睡得这样晚的。 隔窗而望,只见浩仁坐在桌旁,手里出乎意料的拿着本书,却又直着眼睛,应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就知道是为什么。前段时间听车夫老黄说浩仁在大雨天里遇见个女人并让她上了马车,回来就学会了沉思,而且最近愈发严重起来。他不由叹气,浩仁这孩子除了模样随他做生意的头脑随他这性子却是……女人嘛,喜欢就娶进来,干脆利落,这才是大丈夫的风范,干嘛这样苦着自己?不过那个夏雨洁不在此列,好在浩仁最近不提她了。 他故意干咳两声,眼瞅着浩仁的目光滞滞的移向他。 “看书呢?” 他明知故问。浩仁何时喜爱过书本?纵使现在拿了怕也是无意中抓起个物件,还好没拿倒。 “爹,你怎么来了?” 父亲一向是很少到他和哥哥的房间来的,尤其因为有了这个新姨太,更是连自己的门也不愿出了。 “呃,夜凉难眠,四处走走。” 方聚源装模作样东瞅瞅西望望,口里随意说着:“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呃,看会书。” “什么书?” 方浩仁翻了翻书皮:“《史记》。” 方聚源也是个不爱书的人,只是“哦”了一声便坐在桌旁。 “最近看过梓峮没有?” “昨天还见了。” “他怎么样了?” “很好,就是又瘦了点。” “唉,他这一病又弄了个满城风雨,说什么的都有,人言可畏啊。不过我倒听说他不满意古家的亲事,一直想退婚?” “嗯,梓峮……有自己的打算。” “打算?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出去读了几年书就不一样了,真不知道你们都琢磨什么。一个婚事要什么打算?不满意就再娶,女人是不怕多的……” “爹,你到底有什么事?” 方浩仁终于忍不住了。爹今天一定是有事,否则不会这么晚过来,还故意东拉西扯。 “你又是怎么打算的?” “我?”方浩仁一怔:“梓峮的事自然由他自己做主……” “我不是说他,我是说……”方聚源肘搭在桌边,看着浩仁的脸,意图在他即将出口的话后发现点端倪:“你,打算什么时候接她进来?” 方浩仁的脸色果真有变,似是有些不耐烦:“你不是说不让她进门么?再说……” “我不是说那个泼妇,我是说……”方聚源略略凑近了些,这样看得更清楚:“那个住在树林里的女人……” 这回脸色由不耐烦变作发窘,只见他瞅了自己一眼,又忙忙调开目光:“你别听老黄胡说,她是……” “她是什么?神仙?嗯,也只有神仙才住在树林里。”方聚源说到这忍不住笑:“你是不是怕门不当户不对的我会不同意?” 他站起身,负手环顾着房间:“也只有苏家才会看中门第,咱们方家何时注意过这个?你看整个扬州,那些个官宦人家不算,而商贾中除了方苏两家还有哪家能高过咱们?若是讲门第,你大妈娘家至少也应该是个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可是你祖父说,娶妻当娶贤,愣是从乡下定了这门亲。再看你娘,不也是我……” 好汉不提当年勇,他顿住了声音,继续说:“你大哥二哥的媳妇出身也不算是高贵吧。只要人品好,只要你喜欢,就娶进来,当然你可别趁机把那个泼妇弄进来。我方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但也不是找不到儿媳妇偏要她过来凑数。你也别在那瞎琢磨了,听我的,娶进来,如果觉得不好就再娶一个,反正……” “爹,我困了……”方浩仁躺在床上,拿书盖住脸。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可是人多才热闹嘛。前几天你苏伯父还说是不是因为我这红鸾星动得太厉害了把儿子的缘分给耽误了……” 方浩仁忍不住笑。 “行了,你也别笑了,你哥三个没一个像我的!男人就应该有点魄力,你这么犹犹豫豫的好女人就飞走了。喜欢就娶进来,哪怕是抢。女人呐,只要归了男人,就算她心里曾经惦记着什么今后也只满满的装你一个了。傻儿子,你别看她们一副娇滴滴的样子说什么‘我不要’,其实她们是希望男人主动点,她们的脸皮实在是太薄,经不起磕……” “老爷,”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是新姨太屋里的柳絮:“五姨太说刚刚熬了羹,问老爷要不要尝尝……” “嗯,告诉她我一会过去。” 打发了下人,方聚源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你看吧,这就是女人,明明想要我过去,却拿羹做借口,这就是女人的面子……” 方聚源踱步出门“尝羹”去了,方浩仁拿开盖在脸上的书,盯着上方的素淡承尘。 窗子没有关,凉风轻轻吹过,承尘如盛在盆中的水悠悠晃动,他的心也仿佛浸在水中轻轻摇动。 ======== 时近十月,空气中的冷意愈发明显,风划过身边的时候,已是带着轻微的呼啸了。 一片半干的落叶打着旋的飘过来,纵是再有不甘,也终停止了飞舞,落在遍地的黄叶中,也落在……一双黑色的鞋边。 方浩仁已经看着“商宅”那两个蒙尘的字好久,叹了口气,整了整衣襟,迈上台阶敲门。 心里虽是念着她,但毕竟是清醒的,他自知应该远离这种混乱,也好让自己的心平静一下,可是今天他刚走进苏苑,就看见梓峮迎面走来,而苏莫言正拼命的拉着他的胳膊往回拽。现在只要梓峮一打算去商宅,苏莫言就会大力阻拦,虽然不会说话,但哭得好不凄惨。他也奇怪,梓峮若是去商宅根本是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可是这个莫言是怎么知道的?而她对梓峮的依赖显然超过了姐弟之情,梓峮又要如何自处? 结果他倒是临危受命,替梓峮先来商宅探望洛丁香。 梓峮一定是不知他心中的感觉,否则怎会如此的信任他?苏伯父至今仍不同意这门亲事,虽然梓峮用情至深,可是出于孝与爱夹缝中的他到底该做怎样的选择?若是这样拖下去,对洛丁香是否公平?如水珠般轻灵剔透的女子,是应该有双温柔的手来呵护的…… 他甩甩头,暗笑自己多余,这本应是梓峮烦恼的事,他来凑什么热闹?他不过是……梓峮的好友,对,好友! 给自己定好位后,再次整了整衣襟,抚平了头发,上前敲门。 锈滞的门声给划破了深秋的静寂,而一身黑衣的桑婆婆则是在走笔游龙间猛然被惊扰而抖落宣纸上的惊心动魄的墨点。 与她相见的次数也不少了,可是每次的第一眼都让他不免心惊胆战。她用一只眼严肃的看着他,让他总不由自主的反思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想来商宅虽然因为有了洛丁香而引来不少心术不正的人的觊觎,不过也多亏桑婆婆这镇宅之宝才能多年相安无事。 “桑婆婆,我是来……” 他本打算先把梓峮供出来好减缓一下桑婆婆眼中的冰冷,可是桑婆婆还没等他说完就转身向院里走去。 他一丝不苟的跟在她后面,七拐八拐的绕到房前,只见洛丁香立在门边,一身淡紫秋装,高高的衣领贴着脸颊,更是衬得肌肤晶莹如玉。 他短暂的失了会神才开口道:“梓峮有点事,一会……” “又是被莫言绊住了脚吧……” 她淡淡的笑了笑,看不出一丝不快。 衣衣:狠了狠,终于决定发了6000+,虽然可能不会得到**,但是……写吧,更完了就好了。本打算本月结束,到底没有结束成,只能推到下月了。惭愧。话说,为什么我发现收藏在涨可是订阅凄惨呢? 第151章芳华 【第152章 芳华】 两人坐在厅中,不发一言的喝着茶,气氛甚是尴尬。黑猫月牙儿蹲坐在方浩仁脚边,偏着头看他,这只猫的瞪视不免让他又检讨了下自己是否做了亏心事。 “三少爷不需要到钱庄去工作么?”洛丁香打破这沉寂。 “钱庄的事自有人打理,最近也不怎么忙……”方浩仁琢磨着这是不是逐客令。 “其实我这边没有什么事,三少爷还是忙自家的生意要紧,再有,请你转告二少爷,这边一切安好,不用挂心。” 方浩仁放下茶盅,仔细查看着洛丁香的脸色。 洛丁香笑了,像是洞知他的心意:“三少爷不用紧张,我没有生气。” 她站起身,踱到窗前,像是对.他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十年前如此,十年后还是如此,又何必太在意呢?” “你……”方浩仁犹豫着:“就打算一直这样?” “不这样又能怎样?其实谁都很清.楚,只是有些人不愿面对而已。” “可是一直这样下去,你一个人……” “有时候,改变未必是好事。” “我是说……”方浩仁终于决定开口.了:“苏家门规森严,若是苏伯父始终不肯同意你和梓峮……” “我从来就不对任何事情寄予希望……” “可是女人最终都是需要一个归宿的,你难道要一.辈子待在这里?”方浩仁有些急了。 洛丁香垂下眼帘,几近透明的纤指摸着雕花的窗.棂:“三少爷的心意……我明白。” 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沸腾的锅,方浩仁只觉心“嗵”.的炸了开来,血都涌上脸颊。 “那你……如果梓峮不能……” 这工夫,锈滞的.门声碾进了房门,只一会,苏梓峮便出现在院中。 他看到洛丁香猛的抬起头,盈盈水目透出湛亮光彩,如玉的脸似被这光芒点亮分外柔润起来。她的身子虽未动,可是黑眸却随着院中身影的移动而转动,于是洒下一路碎光。 他不禁暗自苦笑,即便是不对任何事寄予希望,可是梓峮在她心里终是不同的,她的淡定怕也只是用来自欺欺人的吧。只是苏家始终是座难以逾越的高山,如此一来怕是会伤得更深吧,到时她又将何去何从? ======== “让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书房里,苏继恒拈笔在账本上勾画了一下,皱起眉头。 “跟踪过少爷几次。” 苏瑞毕恭毕敬的立在一边,看着老爷紧皱的眉心。最近,老爷似乎越来越喜欢查账了,每次看账本脸色都很阴沉。 “嗯,说来听听。” 苏继恒终于放下账本。 “离得远,也看不大真切,他们也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去,所以才不好近前。依苏瑞所见,那女子似也是好人家的,只是不知为何会住在商宅,苏瑞也打听过,凡是知情者都说她是十年前突然出现的,这来历的确有些奇怪,而且最怪的是……”苏瑞顿住的声音。 “最怪的是什么?” 苏瑞咽了咽吐沫,终于说了出来:“现在已经入冬了,不过还有下雪,可是那女子总撑着一柄绿伞……” 苏继恒kao在椅背上,摸着下巴不说话。 “还有,苏瑞总觉得……”苏瑞瞧瞧老爷,又顿住了。 “有什么就直说,怎么学会婆婆妈妈了?”苏继恒立起了眼睛。 “就是……那女子和莫言小姐的背影很像……” 苏继恒的眉心抖了抖。 “老爷息怒,苏瑞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见苏继恒愈发严肃的脸,苏瑞只得坚持说下去:“少爷自小和莫言小姐就在西厢房,当年的状况……只有他们两人朝夕相处。少爷被送到北京后,莫言小姐差点病死,后来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可以说,少爷和莫言小姐的感情很亲厚,所以苏瑞私以为梓峮少爷迷恋商宅那女子其实是和莫言小姐有关……” 苏继恒半天不说话令苏瑞心里没底,抬眼偷看,见老爷正做沉思状。老爷不说话,他也不好退下。 “老爷,要不苏瑞再……” “那女子长什么模样?” 苏瑞咬了咬牙,迸出一句:“芳华绝代。” 他看见老爷的手突然抖了一下,料想自己今天估计是句句话句句错,顿时垂下眼帘不敢吭声了,可是过了半晌,突然听见老爷笑起来。 抬起头,果真见到老爷在笑,还很开心的样子。他顿时傻住,要知道,他看到老爷如此开心的笑还是在二十几年前。一晃,竟然二十几年过去了…… “老爷……” 老爷突然这样倒令他诚惶诚恐。 “我倒是在想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你苏瑞说出这样一个词……” “苏瑞才疏学浅,其实也只是远远的看过一次……” “看来倒真应该见见她……” “老爷,你真的打算见她了?” 苏瑞眼睛放光。 “嗯,”苏继恒抬起斜睨了他一眼:“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啊?” “呃,其实苏瑞觉得……”苏瑞偷瞧了老爷一眼,琢磨着后面的话该怎么说。 “你觉得我反对梓峮和那女子来往很不近人情?” “不,老爷,苏瑞不过是……咳咳,苏苑家大业大,咳咳,这么大的院子,多几个人总归没有坏处……” “梓峮可是并不想多出几个人来。” “老爷,你看是不是这么回事,老爷同意那女子过门,少爷肯定特别高兴,这样心也就和老爷近了,以后老爷再说什么少爷都会心悦诚服……虽然与古家定亲在先,不过看别家的少爷,谁没在大婚前娶过妾室?” “就怕他到时更是不想娶别人了……” “老爷,你说是一个都不娶好还是先娶一个好?” 苏继恒唇角绷得紧紧的:“苏瑞,你今天来是为了教训我吗?” “苏瑞不敢。”苏瑞赶紧敛声。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前几天李妈也来了……” “李妈是看着少爷长大的,最知道少爷的心思。况且如果娶进门来,少爷也就不用总惦着出去了……” “他又出去了?” “呃,下午出去的,莫言小姐在哭。如果少爷结婚了,莫言小姐的心结或许就解开了……” 已是入冬,屋里怎么还这么热呢?苏瑞只觉后背黏着一层汗。 “嗯,你去安排吧……” 过了半晌,苏继恒才开了口。 “安排?安排什么?”苏瑞不明所以。 “按照你们的心意安排……”苏继恒似是语重心长,顺斜了苏瑞一眼。 “老爷,您同意了?”苏瑞大喜,唇边的短髭都跟着兴奋的抖动。 “同意是你说的,我只是想见见这个女子究竟是怎样的‘芳华绝代’,不仅让梓峮神魂颠倒,还让你们一个个的来帮她说好话……” “老爷,我也是……” “行啦,就你们的心思……” 苏瑞不好意思的搓搓手:“老爷,那我出去了。” “嗯,知道梓柯最近在忙什么?” “老爷是要……” 苏瑞的脑子还在亲事上打转。这段时间,给梓柯少爷提琴的人也不少,门第还都不错,只是梓柯少爷最近和夏雨洁走得很近,也不知老爷发现没有,到时和方家怎么交代?虽然方老爷一直不喜欢这个夏雨洁,可是方三少爷…… “嗯,”苏继恒欲言又止,到最后只说了句:“你出去吧。” 苏瑞迷迷糊糊的出了书房,冷风一吹,顿时又清醒了,急忙一溜小跑的向后院急进,他要告诉少爷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 “还不回去吗?” 俩人已经在树林了转了好久,现在日已西斜了。 “冷了?” 苏梓峮握住洛丁香的小手,放在嘴边呵气。 暖暖的气息透过指尖爬到心里荡起暖暖春波,却仍让人不好意思的抽回手。 “你都出来半日了,再不回去就不怕有人上门来找?” 洛丁香说的是上次的事,苏梓峮在苏苑待了半日,结果罗亮就奉命找上门来。 “我就是怕他们找才出来的。”苏梓峮拿过她手里的伞:“这边也没有人,还撑着它干什么?” 然后牵着她的手,慢慢的在林子里走。 “我父亲……想要见见你。” 身边的人蓦地停住了脚步。苏梓峮转头看她,只见她神色复杂,不由得笑了:“是真的,苏管家前天告诉我的。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他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的指尖,他眼中的深情直流入心间,可是她心中所想却比他眼中所见复杂得多了。 “不用担心,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可以等你。” 他的掌稍稍用力,似要传给她勇气。 黄昏时分,倦鸟归巢,满耳都是鸟儿的啁啾,宛转悠扬。 “其实如果在这里建个房子还真不错,如同世外桃源,你倒蛮会选地方的,跑到这里躲了那么久,害得我好找。”他捏了捏掌中的柔荑,满怀感触:“不过总算让我找到了,所以我必须把这房子翻修一下,好住得舒服些。如果将来你再同我生了气,就跑到这来吧,我知道你在哪,便可以直接来找你。你要是还不原谅我,就在这住着,我陪着你……” 极简单的话,却又饱含着怎样的深情。心瓣簇簇微颤,鼻子有些酸,人却笑了:“如果我再走的话,一定让你找不到……” 他立刻紧张的看住她:“如果你要走,一定事先通知我,我和你一起走……” 话音未落,就听得一阵大笑。 衣衣:虽然现在很累很气,但还是想说两句,这两句是不算钱的。 怒,很怒。本来一直盼着放假,就想着看看书攒点字,却被弄去练什么合唱,三天两头的折腾,心烦意乱。好容易歇两天,这又要彩排了。屋外-28°,剧场不供热,要从头陪到尾,节目还是最后一个,然后竟然还要穿夏日的裙子上阵……本来据说可这一天折腾,上午彩排,下午等重要人物检查,这样就再过几天正式演了。结果……上午,因为某话筒闹情绪出走,大家坐等半个小时,某节目又三审两审不过关。我们坚持到了下午,就盼着重要人物啊,可直到最后又齐齐排一遍重要人物也没lou面,然后……明天就要继续折腾!真是疯了,我要疯了! 【第153章 遇险】 两人一惊,四下观望时却不见人影,四围的树倒唰啦啦的晃动起来,秋天还未及拖落的干叶碎屑般落下。 “不好,有强盗!” 苏梓峮拉着洛丁香就往来路跑,可是没跑几步就觉脚踝一紧,仿佛被大力的拽了下,紧接着人便“倏”的飞了上去,倒挂在半空。 “苏少爷!” 一切是这样的猝不及防,洛丁香只感到牵着自己的那只手突然的消失了,惊魂未定间只听到一个声音从上面传来:“快跑……” “哈哈,跑不了了!” 也不知从哪突然冒出几个人,粗麻短衫,黑布遮面。 “今天可逮到个大活儿,是苏苑的苏二少爷吗?哈哈,发财啦!” “哈哈,这一票够咱们乐呵好几年了!” 洛丁香急急看向天边……密林遮挡中,只见一点火红正碎碎的沉入地平线。 天快黑了…… 她紧紧咬住嘴唇。 “哈哈,这小娘们不错啊,今天弟兄们有福享了!” 几个人搓着手向洛丁香逼近。 “不要碰她!”苏梓峮又急又怒。 他只恨出来时为了躲避莫.言过于匆忙以致忘了带枪,既无法打倒这些强盗又无法解开脚上的绳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洛丁香落难。 “放她走,你们不就是要钱吗?写封.信到苏苑,自然有人拿钱给你们……” “老子还用你教?”一个粗矮的家.伙一口气啐在地上:“老子比你聪明!哦,我放了这个女人让她回去找人救你再把我们抓起来?你想的美!” “大哥说的是!那小子想拿我们当傻子,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他!” 一个膀大腰圆的人跑到树旁,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就见苏梓峮嗖的掉到了地面。 “苏少爷!” 洛丁香只喊了一声,却被旁边的人死死的抓住,.然后嘴里就被塞进了一团破布。 这致命的一摔.顿时让五脏六腑错了位,苏梓峮半晌喘不过来气。 “老三,你怎么不看着点?摔死了怎么办?你给银子花?” 粗矮的立刻冲上去查看,却冷不防被苏梓峮手臂一伸xian翻在地。 “这小子还敢装死!” 众人咒骂着冲上去一通拳脚,等到散开时洛丁香便看到苏梓峮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 “别担心,”架着她的那个人狠狠别了别她的胳膊以防她跌坐在地:“他还没死,死人就不值钱了,哈哈……” 再次看向天边,那里只剩下一道青白了…… ======== “老三、老四,好好看着!我出去一会……” 那个老大摸了摸黑布下的嘴角,吸了口冷气,跑到苏梓峮身边又狠狠踢了他一脚。 “妈的,敢偷袭老子!”然后看向同样绑得结结实实的堵着嘴的洛丁香:“看什么看?心疼了?哦,你是不是想让大爷好好稀罕稀罕你啊?” 周围立刻爆出一阵狂笑。 “大哥,忍不住就别忍,这小娘们长得是挺讨喜的,你还犯得着出去?”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你他妈闭嘴!我就是不知道这小娘们是什么人……” “还能是什么人?苏苑二少爷就要成亲了,这女的不是古家的还能是谁?” “古家的?” 老大一把抓住洛丁香的下巴。 “放……放开她!” 苏梓峮力图向这边kao近,每一丝动作都牵得全身剧痛。 “呵呵,苏少爷还挺怜香惜玉,要不我碰她可有个条件……”老大瓮声瓮气,转过头去:“老三,拿笔来!” 只一会,笔和纸就摆到桌上。 桌边的两人过来架起苏梓峮摆在一旁。 烛光摇曳,几个人的影子鬼鬼祟祟的在四壁颤动。 “写!”老大一脚拨过条凳子,“咚”的踩在上面:“怎么写不用我教你了吧?” “你们想要多少?”苏梓峮看了看屋角的洛丁香。 “你觉得你苏少爷值多少银子呢?还有那个女人……”老大也扭头看了看:“如果钱少了你苏少爷也觉得过意不去吧?” “是不是只要拿了钱就立刻放人?” “哈哈,苏少爷真是多虑了,虽然你管我们叫‘强盗’,可是盗亦有道,我们是不会违背道义的。” 苏梓峮腮上的筋绷得紧紧的,好半天才拿起笔。 “识时务者为俊杰!哈哈,来,给苏少爷研磨!” 老大满意的将腿从凳子上拿下,又拿了纸笔到洛丁香身边:“古小姐,你也写一份吧……” “你怎么……” 苏梓峮刚要从位子上站起就被老二按坐回去。 “苏少爷别急嘛,现在古小姐不是还没过门吗?我不管你们之间是不是有夫妻之实,她现在就还是古家的人,自然要古家赎她回去。” “你……这就是你所谓的道义?” “哈哈,我们不光要讲道义,还要讲生意。你们这些个富家少爷小姐,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苦?想想你们住的,再看看我们住的……”老大指着四面漏风的墙壁:“只不过让你们拔根毛就心痛到这种地步,真是为富不仁啊!行啦,要想少受点罪就赶紧把这个写了,今天就委屈二位了!” ======== 老大拿着两张写着赎金的纸,激动得黑布一个劲在脸上呼扇。 “把这个收好,”他将信交给老三:“后天送到苏苑和古家……” “为什么不现在送?”苏梓峮急了。 “现在?”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苏梓峮:“都说苏少爷是有见识的人,我看……” 他摇摇头:“不过几天送家里的人怎么可能着急呢?不着急怎么可能提高赎金呢?” “你们……” 还没等他说完就被破布封住了嘴紧接着又捆了起来。 “你们就老老实实待着,千万别动什么鬼脑筋,否则……老三老四,你们在这守着,我和老二出去一下……” “大哥,就让老四在这吧,我也想跟你们走……” “他?” 老大不放心的看了看屋角捆得像粽子似的两个人。 “大哥,你就放心吧,老四人高马大的,那两个一个伤着一个是小娘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嗯,大哥,你们一起去吧,这就交给我了!”老四拍着胸脯。 “平常也看不出你小子有多积极,这会怎么……”老大怀疑看着老四,突然笑了,眼睛睨了睨洛丁香:“你该不会想……哈哈,我可告诉你,钱没到手钱你给我把裤带系紧了!” 听得脚步声渐渐远去,老四又扒在窗子上瞅了瞅,然后给门上了闩,拿起桌上的烛台向屋角走来。 他停在洛丁香身边,弯下身子,一把捏住洛丁香的下巴抬起,烛光霎时照亮了一张绝美的脸。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随即眯了起来,那是一种躁动的光…… 苏梓峮急忙扭动着身子向这边kao近。 他立刻用条绳子把他拴在桌腿上:“你怎么那么小气?老婆是你的,可以天天碰,我就碰一下都不行?” 那张脸在摇曳的烛光下更显妩媚,他的呼吸不禁跟着跳动的烛光愈发急促起来。慌慌的放下烛台,开始解裤带。 “今天就让大爷我教教你怎么疼女人……” 苏梓峮几乎要急疯了,可是无论他怎么用力,却只能听着桌子在身后咚咚作响。 可是…… 只一眨眼的工夫,老四突然坐起身子,呆愣一会,却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扑过去…… 接下来的一幕更为怪异……他的手开始在捆着洛丁香的绳子上忙活……他竟然在为她松绑?! 洛丁香一把扯掉堵住嘴的破布跑过来为他松绑,可是绳子系得太结实,她费了半天劲也没解开。 “还不快过来?” 她扭头对老四低吼。 老四正对着墙发呆,听到这声喊小狗一样的溜过来,顺利解开了绳子。 苏梓峮惊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悄悄的问洛丁香:“他什么时候成了我们的人了?” 洛丁香赶紧捂住他的嘴,不放心的瞅了瞅老四——老四正看着他们,可是目光呆滞。 她使劲扶起苏梓峮,搀着他向门外走去…… ======== “大哥,我带着这个去花楼不大好吧?” 老三突然一拍胸口,从怀里掏出那两封勒索信。 “你……”老大捶了他一拳:“也太不小心了,你是不是嫌日子太自在了?” “我这就送回去,一会就……” “行了,你也别回来了,我就琢磨着老四那小子眼睛贼溜溜的瞄着那女人就要坏事,你顺便回去看着他……” 老三满心不服气的往回走。 今天是满月,圆圆的月亮被横横竖竖的枝桠切得面目全非,却还是在林间洒下斑驳的影子。这样的景致引人遐思,也让人……恐怖。 他觉得耳边似乎总有脚步声时断时续时轻时重,待止步回头却又只见自己的影子,等他继续走了,那脚步仿佛又消失了。 夜本就是凉的,这会又多了彻骨,刮过头皮的风刺激了每根头发令它们精神抖擞。他不禁哆嗦了一下,再不敢回头,加快脚步向前跑去。 远远的,便看见房门大开,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祥。 几步跨进来,只见满室漆黑。待眼睛适应光线后,他发现屋角的两个“粽子”不见了,而桌边倒倚着一个黑乎乎的人。 “老四?”他推了推他:“人哪去了?” 老四半天没有回应。 借着夜光,他看见老四的眼睛直直的,也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地方。 “老四,老四……” 他使劲的晃着他,可是老四却像是木头人,一直那么呆呆的。 心里一急,直接给了他个耳光。 老四似是猛的从梦里醒来,缓了口气,突的打了个嗝,气味奇臭无比,熏得老三差点坐地上。 “人呢人呢?” 老三气急败坏的抓着他衣服领子。 老四对着屋角瞅了半天,猛的跳起来:“人呢?” 衣衣:怒啊怒,想不明白为什么已经排得好好的节目要反复折腾彩排,难道不知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吗?天天坐在剧场里什么也不能干,就对着舞台发呆,然后等着被折腾,然后被告知第二天第三天第……天必须任劳任怨的被折腾,怒! 【第154章 奇花】 两个人冲出屋子。 “你记不记得他们往哪跑了?” 老四东跑两步,西窜两步,使劲的揪头发。 “就知道把人交给你得坏事!”老三恨恨的骂道:“一看见那女人魂都没了,你一辈子没见过女人呐?” “对了三哥,一定是那女人有问题,我记得她看了我一眼我就……” “傻蛋!”老三狠狠抽了他的脑袋:“她谁都看了,怎么就你有事?你说,你是不是看她长得漂亮私自把她放走了?” “三哥,我就是想放她能把那小子和她一块放走吗?”老四急了。 “还吵吵什么?还不分头去找?” 俩人晕头转向的看了一阵,各摸着个方向去了,老三倒是直奔原路返回。 “大哥,二哥,那俩人跑了……” 这可谓是惊恐万状的声音.乘着林间诡异的风声在林子里东突西撞。 “大哥,好像是老三的声音……” 老二转身张望。 果不其然,只一会就见林深处杀.出一个强毛扎刺的人来。 “大哥……人跑了……都是老四……” “这个废物!”老大狠狠的跺了脚:“追!” “大哥,那男的受了伤,估计跑不.远……”老二相形下比较镇定,正紧锣密鼓的分析着。 “对了大哥,我那会回去的时候好像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会不会……” 一行人顿住脚步,但是很快追着老三所说的方向.赶去。 ======== “香儿,你先走吧,我这样子……”苏梓峮再次跌到地上,.他费力的吐出一口气:“可能是骨头断了。你先走,再找人来……”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你现在伤成这个样子,万一他们找来了就更麻烦了……”洛丁香拽着他的胳膊力争扶他起来。 “能有什么麻烦?他们无非是要钱,命是拿不去的……”苏梓峮笑着安慰她。 “如果不要命的话就不会把你打成这样了……” 洛丁香试着摸了下他的腿,苏梓峮痛得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你快走吧,我一个男人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的,倒是你……”想起那个满脸淫笑的老四他顿时攥紧了拳头:“我还不能保护你,我真是……” “要走一起走!若是再落到他们手里,一定是会转移地点的,到时要上哪找你?” “他们要的只是钱,一定会给个交钱的地点的,到时……” “你想就算交了钱他们真的会放你走吗?他们已经lou了相了……” 急切间,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那边那边……” 苏梓峮从脖子上扯下一样东西塞到洛丁香手里,低声道:“要是我爹不相信你就把这个交给他。我去把他们引开,然后你……” 洛丁香急忙搀着他坐到树旁,让他kao在树干上,看也没看就把东西塞回到他手中:“一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然后也不等他回答就跑了出去。 “哈哈,看你往哪跑?” “香儿……” 他急忙支撑着站起,却蓦地听到几声不是人声的惨叫,紧接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突然爆出一团夺目光亮,又立刻陷入一片漆黑,头顶明亮的月光莫名的不知所踪。 异样惊醒了林中的飞鸟,它们惊叫着不分方向的四处乱飞,只一忽工夫又一下子消失了踪迹。 周围静得可怕,黑得可怕。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摸索着前进。 “香儿,你在哪?” 突然,身后似有一阵“泠泠”音急速飘来,还带着一股愈发浓郁的异香。 这香气……很熟悉。 转过头,惊异的发现一串珍珠样的东西从上空迤逦飞来。 那串珍珠在黑幕中闪着耀眼却温和的光,如莅临凡间的仙子,骄傲的睥睨一切,又如暗夜的精灵,调皮而轻逸。它仿佛也看到他般从树梢俯冲而下,倏地擦过他身边。 他方看清那所谓的珍珠竟是一朵朵精致纤巧的白色小花,发着白得几近幽蓝的光,旋转着,竟又向上飞去。 他不由自主的跟过去,而那串小花飞到树梢后转了转又忽的不见了。 正寻找着,突然又听到几声怪叫,他便赶紧顺着人声赶过去。 没走几步,只觉脚下一软,就要跌倒。伸手支撑间却发现手触的不是地面,而是……一片虚无。 他竟然悬在空中,虽然周围重重漆黑,但他可以肯定自己的确是悬在空中。 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串碎碎的光携着悦耳的泠泠音从无边的黑中闪出来,仿佛一根银针穿透了厚重的幕布急速向前飞去,却又好像撞到了什么停了下来,如螺旋般一圈圈的旋上去,愈发绵长起来。 光芒愈盛,渐渐照亮了螺旋的中心……竟是洛丁香,飘飘的浮着。 苏梓峮呆住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旋转的光似带起了风,吹得她的衣裙缓缓飘摆,竟也好似在闪光。 光芒交错间,半丈处瑟缩着三个人,正是那些强盗,此刻也不可置信……确切的说是惊恐的看着她。 “饶命啊……” 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这一句,那三人就接二连三的喊起来,又是磕头又是作揖。 洛丁香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右手微微一抬,环着她的光悠的飞了出去,只在那几个人身上绕了一圈,他们就倒了下去。 光链又飞回到她的手中,先是打头的小花轻触掌心,后面的就一个接一个的落了上去。 合掌之际,光缓缓湮灭,洛丁香的身影也徐徐浸入黑暗。 “香儿……” 苏梓峮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墨黑中轻颤,却明显的感到似有什么东西将这无边的墨黑像吸烟一般吸了进去,只一会工夫,朗月稀星再次布满天空,林间仍旧是如银光辉,仿佛刚刚发生的不过是梦而已。 他急急走了两步,腿却一阵刺痛,不禁斜了身子kao在树上,又支撑不住的滑坐在地。正挣扎着再次站起,却发现洛丁香不知何时来到身边。 “香儿……”他急忙拉住她的手,惊觉她的手竟如冰一般冷:“你怎么……” 她笑了,很美,却很虚弱。 她缓缓坐下身,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上,同样的冰冷:“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的确,刚刚实在是太意外了,可是苏梓峮感到的不是害怕,而是……她怎么会……怎么会……他不知该如何形容。 “现在只能麻烦你把我送回去了。” 她仍旧是淡淡的笑着对他,笑容却倏地消失,宛若一朵花突然的谢了,kao在他肩上的身子滑了下来落进他怀里。 “香儿,香儿……” ======== “师父,师父……” 穆沂南站在山洞洞口又跳又叫。 他喊了半天,谷魁才从洞深处浮了出来。 “让你看着丹炉你跑到那里干什么?” 谷魁锯木头般的声音掺了怒气碰撞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更显阴森。 “师父,我看到林子那边有光一闪一闪的……” 穆沂南指着山下。 谷魁走到洞口看了一会,突然惊道:“冰雪优昙?” “什么?”穆沂南一激动都结巴了:“这……这……这就是冰雪……” 没心情听他结巴,谷魁只向前迈了一步…… 于是穆沂南就看到身披黑大氅的谷魁犹如一只巨大的乌鸦嗖的飞了出去,所过之处,草木凛凛晃动,哗哗作响。 穆沂南的心情分外激动。 神仙,师父果真是神仙,试想如果不是神仙怎么能够御空而飞? 他兴奋难耐,一不小心脚下一滑,几个石子咕噜噜的滚下山去。 他急忙稳住身子,这山虽不陡,可是摔下去也不是好玩的。 等他抬头搜寻谷魁的身影时,却只见一个几不可见的黑点融入无边夜色。 还没等他着急,谷魁就飞回来了,身上似裹着冰湛的强风冷气,直将等在洞口的他推出好远。 “师父……” 他从地上爬起来又奔过去,刚想问点什么却被谷魁拎着衣服领子提起来:“你是什么时候看见的?” 他两条腿蹬了半天也没够到地面。 “就是刚刚……我一看到就告诉师父了……” 漆黑中看不出谷魁神色如何,不过他的脚终于落到了地面。 他缓了缓气,立刻又贴了上去。 “弟子按师父的交代看守丹炉,本来是有点昏昏欲睡,可是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惨叫。我立刻醒了,可是叫声又没有了,我以为是在做梦或者是林子里的鸟在叫,也没当回事,我刚迷迷糊糊的差点睡着,那叫声又来了。这回我听得真切,就急忙跑到洞口,然后就看到林子北边上空有光闪,零零碎碎的,我还以为是星星掉下来了……” 他的话一下子卡住,因为他看见谷魁缓缓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朵白色的小花,虽然略显枯萎,却发着莹莹的光。 “这是……” “冰雪优昙……” “什么?这就是冰雪优昙?” 穆沂南万万没有想到这不起眼的小花竟然就是传说中的神花冰雪优昙,急忙抓过来打算看个究竟,谷魁的掌却合上了。 “那光……就是它发出来的?” 他的眼睛紧紧的追着谷魁的拳头。 “不错,去晚了,只见到这个,还有……三个死人……” “死人?”穆沂南惊叫着退了一步。 “冰雪优昙……守魂花……那个拥有紫灵的人刚刚就在那里……” “师父,你在说什么啊?”穆沂南越听越糊涂。 “你这个蠢货,都是你,偏看什么热闹,耽误时间……”谷魁突然发作起来。 “我……我也没想到,再说以师父的本事……” 穆沂南看了看气得浑身哆嗦的谷魁没敢再说下去。其实他是觉得委屈,因为以谷魁的本事是应该感觉到周围有宝物出现的,怎么倒把责任全推到他身上? “哼!”谷魁一甩大氅走到洞口,仰望中天明月,似是自言自语:“若不是因为今天是满月……” 穆沂南又不明白了,这和满月有什么关系? 谷魁突然转过身,吓得穆沂南又退了两步。 “不过也算是有收获……” 他又缓缓伸开掌,那朵白花悄无声息的躺在掌中,已经不再发光。 “只要有它,就可以找到紫灵……” 穆沂南一会看看花,一会看看谷魁。他是彻底糊涂了,可是师父既然说有办法就应该不会错。找到紫灵那日,自己的病就会痊愈了,想来不会等多久了。 衣衣:继续排练,我连怒的力气都没有了。早上9点抵达会议室,将几十人化妆完毕,差一刻13点一群女妖浩浩荡荡的向剧场行进。据说14点开始录像,可是等了一个小时也没有动静。后有人去询问,原来是某重要人物来了,发现舞台居然没有摆鲜花(工作人员有准备,不过是为明天正式演出才会用),重要人物怒,必须拿鲜花,否则别演。于是,一个多小时后,鲜花来了。其时,台上第一个节目的孩子们都已经在幕后趴好了,可就这么趴了一个多小时。天寒地冻,无供热,因为录像只能穿舞台装…… 明天还有一天,坚持,坚持…… 【第155章 看戏】 翌日,扬州城突然传出一件怪事,大致是有人在西郊那边林子发现三具男尸,然后就跑到衙门(大家还是习惯沿用旧称)说是苏苑二少爷苏梓峮杀了他的兄弟。结果惊动衙门带了一票人前往苏苑调查,却见苏梓峮卧病在床,又得知是遭人绑架。于是拿尸体求证,果然在其中一人身上发现苏梓峮的亲笔信,另有一封是写给古家的,以此证明确是被勒索。可是报案人口口声声说是苏梓峮杀害了他的兄弟,而对于那封写给古家的信他又说毫不知情。两封信明显是两种笔体,也证明当时的确还有一个人,可是他却咬定只绑了苏梓峮一人。既然这封信落款是古语琴,结果又派人去古家,却见古语琴好端端的待在家中,而因为身子自夏天时便病倒至今未痊愈,脸色苍白,行走都有些困难,这样的古语琴是不可能和苏梓峮到树林闲逛的,更不可能被凭空从家里绑了去,经验证她的字与信上的字体根本不一样。而最重要的是尸体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若不是没有了气,还以为是睡着的,神态都很安详,经验证也没有中毒,而大家都看到了苏苑苏二少爷一副文弱之气,怎么可能一口气杀死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还把他们摆得那么整齐?况且他自己伤得不成样子,连话都说不了了。到最后便只得将这个一直指天指地自称口无虚言的家伙丢进大牢听后再审。 魏韶釜在天大黑之后离开苏苑,笑眯眯的钻进门外的汽车。 苏瑞一直恭送离开,在车拐弯不见之后方收起笑意折回院中。 “老爷。” 只一会工夫他又出现在书房,恭敬的立在书桌旁。 “都安排妥当了?” 书房里,苏继恒少有的没有看账本,而是拿着水烟咕噜噜的吸着。 “是,老爷。” “少爷那边……” “少爷也很好,褚先生说虽是伤了骨头,但是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那个女子……你这回看真切了?” “看真切了,虽然一直晕着,不.过看样子也没有受什么伤。褚先生说……” “褚轩辕竟然也和商宅的人有来.往,你昨晚上去的时候就是在那看到他的?” “是,老爷。” “这事真是奇了,那个报案的人.为什么始终否认这个女子也在现场呢?” “这个……苏瑞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得知她是商宅的人,.而商宅……许多人总说那里有古怪……” “古怪?你见到了?” “苏瑞倒不觉得有什么古怪……”苏瑞努力回忆着昨晚.的事。 昨夜,少爷久不归家,大家自然知道定是去商宅.了。为了表达苏苑对二人之事的支持,苏瑞亲自去商宅找少爷,也想顺便和那女子正面接触一下,结果却正面接触了桑婆婆,作为两家地位仅次于主子的人物,俩人竟然杠在门口沉默相对许久,直到褚轩辕的出现,旁边是重伤的少爷和昏迷的女子…… “不过苏瑞看出.少爷对那女子用情至深,若不是褚先生设计让少爷昏睡,少爷这会还得守在商宅呢……” “那女子叫什么名字?” “回老爷,她叫洛丁香。” “洛丁香……”苏继恒念着这个名字,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如今我倒真想见见这个洛丁香,她别是会什么妖术吧?” “她哪里会什么妖术?不过是个瘦弱的女子……” 苏继恒抬了下眼睛,苏瑞赶紧把话咽回去,可是还有些不服气:“若不是这样拖着,少爷也不能出这码事……” “你是在怪我了?” “苏瑞不敢,老爷……”苏瑞对着递到面前的纸呆了呆,又急忙接了过来。 “……诚邀商宅主人十日后午时于苏世清苑一聚……” “老爷……”苏瑞大喜。 苏继恒的亲笔书信可比自己一个管家费心张罗有力度多了,看这速度……苏苑就要办喜事了。他不可置信的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折起放在胸前。 “瞧你喜的……”苏继恒努力绷着脸摇摇头。 “老爷,苏瑞这就去办。” 苏瑞半躬着腰退出。 冬夜,凉风扑面,却让人神清气爽。 ======== “苏苑经常这么多事吗?” 苏梓柯房中,夏雨洁小指长长的指甲无意识的划着桌面,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对面的苏梓柯。 苏梓柯正襟危坐,看都没看她一眼:“似乎从夏小姐来之后事情就多起来了。” “你是说我是灾星喽?” “我可不敢……” “你上哪去?” 夏雨洁看着他起身穿上了棉外衣,也跟着站起来。 “许久没去听戏了,出去走走。怎么,夏小姐也有兴趣?” “听戏?我看你是去找那个戏子吧?梓峮现在重伤在床,苏苑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真难为你还有这心情……” “夏小姐不是也很有心情的上我这来了?也不避嫌。别忘了,你还不是我老婆呢。” 苏梓柯将宽沿帽子扣在头上,未再发一言就跨出了门。 夏雨洁捏着拳头在屋中站了一会,摘下挂子上的外套冲了出去。 远远的,见苏梓柯叫了辆黄包车,车子很快开动了。她有些急,冬天里,还是这样晚了,车子是不好叫的。 她追了两步,斜刺里突然拐出一辆车。急忙拦住:“跟上前面那辆车……” 车夫脚步轻快,嘴也轻快:“夫人这是在跟踪老公吧?” 她不吭声,只觉得胸口憋着股气。 “唉,但凡这个时候出来坐车的女人都是去跟踪老公的。我劝你别这么认真,男人在外偷腥是正常的,偷完了不还是要回家?您就在家好好等着,那风吹不着雪打不着的多好……” 她这才发现天空正飘着零星的雪花。 也难为这车夫了,顶风冒雪竟然还有心思说话。 “上次那个夫人啊,跟着她丈夫一路到了戏花台,那男人刚上楼,她就跟上去了,没一会就打了起来,却被他男人给丢下了楼。唉,让人看笑话不说,还掉了两颗门牙,这哪多哪少呢?她就坐在外面一个劲嚎,弄得她男人下来又是一通拳打脚踢,还要休妻……” “唉,你有完没完,让你拉个车哪来这么多废话?” “听口音夫人不是本地人?刚来扬州?这就更难怪你男人要找女人了,这男人啊……” “少罗嗦,拉你的车!”夏雨洁大怒。 车子一路到了兴隆戏院,眼睁睁的看着苏梓柯下车进了门。 夏雨洁忙算了钱,刚要跟上去,就听车夫说:“夫人,千万小心啊,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回头怒视,车夫架起车摇摇头轻快的跑了。 抬头仰望,“兴隆戏院”四个大字在蒙尘的红灯映照下显得很是阴沉。 门口人流穿梭,不时的有人碰到她,有的甚至还顺便揩油,只是看不清是谁干的。 苏梓柯,你就是经常来这种地方吗? 她自是知道他和戏子的来往。 戏子,身份低贱,怎么能和她比?她本来也从未将那戏子视为对手,可是不知怎的,最近只要想起她来就不舒服。 苏梓柯生性冷傲,虽然人都说他风流,可是据她所知他也就和两个女人来往密切。 包若蘅,她见过,不得不承认那是个美人,还不厌俗,可见苏梓柯的眼光不错。而这个戏子……身份低微,以苏梓柯的身世本不应和她有什么瓜葛,可就偏偏有了,足见她也不是个凡物。作为女人,总是时不时的想和身边的女人暗较一番容貌的高下,尤其是自己在意的男人所在意的女人,所以这个戏子,她是非见不可! 又有人撞了她一下,她方回过神来,到窗口买票,却被告知这场的票已售完了,她只得花三倍的价从黄牛手里买入,这样一来,坐车回去的钱就没有了。不过她不担心,反正到时会跟苏梓柯一同回去。 她已经在脑子里构思了一整套如何打败那戏子的说辞,想象中已经获胜了,顿时心情大悦,昂首挺胸的跨进了戏院。 她的位子并不怎么好,偏远后方,料想苏梓柯一定是坐在前排的,可是望过去只见一群肥头大耳,根本没有苏梓柯的身影。 跟丢了?不可能,眼睁睁的看他进戏院的。 眼睛再一溜,便看到戏台两旁的包间,心下有了数,于是挤过同排的人,在一群埋怨声中向包间移去。 不是,不是,不是…… 她一连看了好几个包间,都不见苏梓柯的身影。 不满声已经多起来。 “你到底看不看?挡了老子的眼了……” “真是,瞎折腾什么?你以为爷们来这是来看你的吗?” 顿时一片哄笑。 她气得心脸都发胀,却不好开口骂回去,只得悻悻的翻山越岭回自己的位子,却见上面正堂而皇之的坐着个胡子稀疏的男人。 火登时窜上来了。 “谁让你坐这的?” “想坐就坐喽,快让开,别挡着大爷看戏!”那人还振振有词。 这工夫,台上戏锣敲响,已经要开场了。 “这是我的位子!” “你的位子?现在是我的。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快起来,你说这是你的位子,可是你不坐,这不是站着茅坑不拉屎吗?” “先生,你刚刚也看到了,是我坐在这……”夏雨洁开始向旁边的人求证。 那位先生大概太全神贯注于台上了,竟没有看她一眼,更别提回应了。 “别总口口声声说是你的位子,你叫它它答应吗?”那人摸着下巴上的两根须子得意洋洋的看着她。 “你……”夏雨洁气得发抖。她还是头回见到这么无赖的男人,以往的泼辣此刻竟使不出来:“这是我花三倍的钱买来的,你要想坐,把钱给我!” “钱?”无赖看着她伸出的手,摇头晃脑:“大爷没有,要是你实在不舍得这位子……” 他拍拍大腿,嬉笑:“就坐这吧……” 实在受不了了,她冲过去就要和他拼命,胳膊却被一个人拽住了。 衣衣:忙乱终于结束了,我可怜的假日,马上要陷入新年忙乱中…… 【第156章 惊夜】 “你……” 简直是神兵天将,她怔住,虽然苏梓柯仍旧是满脸冷峻,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可她还是乖乖的被他牵着走了。 这一路竟出奇的顺畅。 坐在包厢里,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想不到你还真跟来了……” 苏梓柯像是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般给她倒了杯茶,然后又悠哉的把自己的茶喝了。 “你不是想看她吗?一会就出来了……” 夏雨洁循着看过去,只见台上五颜六色的已经舞得热闹了。 她一向不爱看戏,这会也不知道上面唱的是哪出,倒是苏梓柯听得很认真,摇头晃脑的拍着膝盖轻哼。 “难道没有想过要和她合演一出?”她斜飞着眼睛对他。 “现在还轮不到你吃醋吧?”他的目光仍只放到台上。 她便一直看他,愈发认真的.看,看他什么时候注意到自己。 “嘿,出来了!”他一拍大腿,用手一指。 她一见他那陶醉模样气得心尖.跟着颤,怒冲冲的调头对着戏台。 只见一群锦衣男子化为两排.翻滚出场,鲜亮的旗随着他们的动作猎猎生风。彩旗舞动处,现出一华服女子,身后cha着数面粉色绣金的kao旗,头顶冠戴竖着两根锦翎。玉手一探,拈住锦翎轻盈旋身……纵然是戏服精美厚重引人眼花缭乱仍难挡其妖娆身姿,纵然是粉黛璀璨夺目也难掩其倾城之姿。 转身之际,斜挑的眸子似是无意间向这边瞟了下,.便好似水波电闪直摄人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夏雨洁觉得她的身形于这一连串的旋转动作中好像滞了那么一下,不过竟是难以察觉的一滞便迅速消失了,以至于她认为那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滴水丹朱微启,如新莺啼鸣的唱腔婉转娇柔,直揉.得人心醉。 这样的女人,别说是男人,连女人都忍不住心旌.荡漾。 她斜睨了眼苏.梓柯,却见他唇边含笑,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那花团锦簇的女子,指轻轻的叩着桌子。 心中说不出是妒是怒,只得猛转头对向戏台,半是赞叹半是戏谑的说道:“果真是个妙人儿呢!” 她本以为苏梓柯已经全神贯注到戏台不会回话,却不想他飞了句:“那当然。” 他这一句轻语在周遭乱哄哄的叫好声中却是分外刺耳。 他一脸得意的神情让夏雨洁真想拂袖而去,不过还是忍了,于是拼命的瞅台上那众多目光集中的焦点,试图一定要发现点什么瑕疵才能平静此刻的愤怒。 那女人又舞又唱的折腾了半天,手中的长枪灵活舞动似将夏雨洁的心戳出无数个窟窿,真恨不能将那女人一脚踹下台去再踏上千万只脚才能解恨。 想不到这苏梓柯还真是艳福齐天呢,一个包若蘅温柔沉静如湖水,一个戏子火辣媚人似火焰,那么她夏雨洁又是什么呢? 台上的戏应该已经接近尾声了,那戏子甩出一个长音,旋转之际兰花指往冠戴一扬便摘下个东西,借着下一个旋转直向这边抛来。 嘘声哄声一片。 那东西正正的掉入苏梓柯怀中,竟是个毛茸茸的绣球。他用指拈了,又放在鼻下,深深吸了口气。 夏雨洁真要背过气去了。 俄顷,又一拨人占领舞台,苏梓柯仍意犹未尽的在那坐着。 “还不走吗?你的心上人已经唱完了。”夏雨洁眼睛冒火。 苏梓柯拎着小壶给她动也没动的杯子续了点茶水:“来,浇浇火,就快着了呢。” 夏雨洁抓起杯子一饮而尽。 “这就受不了了?我记得你不是很大度的说不在意吗?” 苏梓柯又抓了把瓜子,慢慢的嗑。 “我在意了吗?”夏雨洁竭力压制语气。 “你在不在意和我有什么关系?” 苏梓柯吐出一个瓜子皮。 “你……” 夏雨洁气恨之余蓦地有些清醒,这清醒如同一道微弱的闪电划破浓重的乌云。 这个男人……自己为什么要喜欢这个男人? 她突然有些糊涂了,因为他的冷他的傲,还是因为他的花心,难道是为了他对自己的不理不睬竭力打击? 为什么?她找不到方向了,只觉四周的哄乱声绞着心底的轰鸣如漩涡般将她拖了进去,迷蒙中竟好像看到了方浩仁的脸…… 一阵香气飘了过来,让恍惚中的她找到了一丝现实。 一个妖娆无比的身影出现在包厢里,戏台上的光一半打在她的脸上,另一半隐在黑暗中,但无论是哪一半,都展示着一个词——妖娆。 “我是顾盼烟。” 她微微弯了弯身子。这动作使夏雨洁仍旧只想起那一个词——妖娆。 “这位是……梓柯的未婚妻吧?” 即便不是唱戏,她的声音也鸟啭莺啼的,虽然“未婚妻”这三个字挺有面子,可是从她嘴里说出来虽然用的是那么动听的声音,却怎么听怎么别扭。还有“梓柯”……叫得这个亲切! “我叫夏雨洁。” 夏雨洁抖了抖肩,做出一副备战姿态。 “早就听梓柯提起过你,知道夏小姐是见过世面的人,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唱戏的吧?” 顾盼烟低眉顺眼的姿态亦煞是动人,任何女人在她面前怕是都要觉得自己粗糙三分。 “怎么会?七岁红谁不知道啊?扬州城鼎鼎有名的红人,哪个敢瞧不起?” 夏雨洁自己都觉得自己语气不善,相比于顾盼烟的彬彬有礼,这会倒直接落了下风。 “坐。” 苏梓柯一指旁边的椅子。 顾盼烟袅袅的坐下,又袅袅的伸出兰花样的指,勾了那小壶,苏梓柯急忙殷勤的接过来为她倒茶。 夏雨洁只觉她每个动作,哪怕仅仅是小手指甲那么轻轻一划都带着极尽的妩媚,不仅勾了那壶,也勾了人心。 这女人……妖魅! 顾盼烟不再看她,只是对着苏梓柯,眼波如杯中茶般潋滟:“你也知道我们上台前都不能吃东西,这会都饿坏了,正好我这边的事忙完了,一会咱们吃点东西去?” 苏梓柯杯子沾了沾唇,没有说话,算是应了。 “夏小姐……我这么称呼你不介意吧?要一起去吗?” 顾盼烟目光闪烁,令夏雨洁无法判别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不过依她的性格是一定要跟着去的。 于是笑了,因为受了顾盼烟的熏染,她感到自己的笑容与声音也掺了些许魅惑:“好啊。” ======== 冬季的夜总是分外的漫长、静寂、漆黑,如此便又额外增添了恐惧,尤其是当犬吠从巷深处传来,一声接一声,进而连成一片,铁链哗哗作响,而不知谁家的大门也被“咚咚”擂响,其间夹杂着令人惊悸的惨叫:“开门啊,开门啊……” 门咣咣的开了。 “你是哪来的疯女人?号什么丧?” “管……管家,我找方浩仁……” “找三少爷,你谁啊?” “你就告诉他,一个姓夏的找他……” “姓夏?”管家上下打量这个衣冠不整披头散发的女人:“你等着……” ======== 方浩仁一边套外衣一边从院里急匆匆奔出来,到了门口,见一个只穿单棉衣的女人瑟缩在门口,头低着,头发下垂,看不清脸。 “三少爷,她非要见你,我……”管家小心翼翼的陪着解释。 “雨洁?!” 方浩仁弯腰瞅了半天,方大惊叫道。 夏雨洁抬起脸,不认识的看了他半天,方一把抓住扑进他怀里,大哭起来。 “管家,什么事?”一个声音从院里传来:“老爷生气了……” “没事……”管家不知如何是好,到最后还是小跑着进院解释去了。 “雨洁,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会在这?” 方浩仁弄不清怀里的人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不停的抖。 “浩仁,看在我们以往的情分上,我只求你一件事……”夏雨洁满面凄楚,嘴唇哆嗦,泪不断的掉。 “什么事?你到底是怎么了?”方浩仁急了。 “别问了,你送我走,现在就送我走……”夏雨洁的指死死的掐住方浩仁的胳膊。 “走?上哪去?这么晚了……你怎么出来的,苏家……” “不要问那么多,你就说送不送我走?” “……上哪?” “北京。” ======== 天还是黑着的,方浩仁已经带着夏雨洁来到渡口。夏雨洁裹着厚重的大衣却仍在发抖,头发倒整理的顺了,随着风的吹拂不停的在脸前飘着。 “你真的要走?” 方浩仁看着沉默不语的夏雨洁,又替她紧了紧一边的衣领。 夏雨洁点点头。 方浩仁沉默,突然揉着头发大叫:“到底是为什么?你倒是说啊?” 夏雨洁急急的看了他一眼,又急急调转目光。 “是苏梓柯?他对你做了什么?” 方浩仁用力扳过她的肩。 “浩仁,如果你还对我有一分情意的话就别再问了好吗?”夏雨洁咬紧了唇,泪在眼里打转。 方浩仁定定的看了她一会,松了手,长出一口气:“你的东西稍后我会帮你寄到学校……” 水声泠泠。 一艘船划破黑暗划破微波的水缓缓驶来…… ======== “这回满意了?” 暗处,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轻道,可是她所问的那个人只是站着,不说话。 “让我陪你演这么一出好戏该怎么谢我呢?” 女人软绵一样贴在男人身上。 “你说呢?” 男声带着冬季凌晨的阴冷。 “我说呀……” 女人的手沿着他的胸前向下,再向下,却冷不防被男人捉住。 女人很不满:“哎呀,冷死了,你还看什么看,舍不得呀?” “我在看她还能不能回来了……” “被你弄成这样怎么还会回来?” 女人把玩着手里的一个物件。 那是个近似方形的盒子,但是形状很不规则,一边有个圆形的高高的突起。 “不过这个夏小姐突然不见了苏苑的人不会起疑吗?” “苏苑有没有她都一样,再说他们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这东西真的能将人放进去?我记得以前在馆里看到的都很大,你在哪弄来个这么小的?” 她没怎么听他说话,只是拿着东西比比划划,却不小心掉在地上,又骨碌碌的滚进了河里,“咚”的一声没了踪迹,紧接着又浮了上来,向远处飘去。 衣衣:第157章意外 【第157章 紫裙】 “哎呀!” 她急忙去捞,却被他一把拽住:“算了。” “算什么算?人影子都在里面呢,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他拽住一心要下水的她:“你也说过她不会回来了……” “我是心疼东西,那得值不少钱呢,再说……”她突然换了一脸媚笑:“你难道不想看看夏小姐不穿衣服的样子吗?” “你我还没看够吗?” 他突然搂紧了她的腰,俯脸,唇就停在她耳边,没有贴上来,却仍撩得人心动。 她立刻觉得心和身子都软了,只得用双臂勾着他的脖子保持直立,人紧紧的贴在他身上。 他哑着嗓子说了句:“回去!” ======== “李妈,外面怎么那么吵?” 苏梓峮从床上挪到地上,试图出去看看。 “哎呦,少爷,你还是好好歇着吧,再过几天那个洛姑娘就要上门了,老爷不是让苏管家送了帖子吗?到时你一瘸一拐的不大好看吧?” 这几日,为了平复二少爷时.不时要去商宅探望那位佳人的急切,李妈这招屡试不爽,果真,苏梓峮平静下来,却还在极力张望:“外面怎么了?” 这工夫秋雁回来了。 “秋雁,外面怎么回事?” “方三少爷来了……” 秋雁最近极其平静的表情在提.到这个“方三少爷”时略微有了波动。 “浩仁?他怎么不进来,在外面吵什么?” “是和……梓柯少爷……” 秋雁犹犹豫豫说出了口。 ======== “苏梓柯,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把雨洁怎么了?” 其实方浩仁此番来只是想打.听一下,顺便把夏雨洁的东西带走,可是苏梓柯待理不理的态度着实激怒了他,这会终于忍不住发作了。 “我能把她怎么了,你为什么不问问她把我怎么了?” 苏梓柯的似笑非笑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就在方浩仁要拎苏梓柯的衣服领子而苏梓柯也.准备出招相对时,苏梓峮终于一瘸一拐的出现了。 “浩仁,怎么了?” “梓峮,他把雨洁……他把雨洁……”方浩仁也不知道苏梓柯.到底把夏雨洁怎么了:“雨洁走了……” “雨洁走了吗?” 苏梓峮一脸愕然,再看扶着自己的李妈,同样是.不明所以,再转头看向秋雁…… 秋雁皱皱脸,瞅了眼方浩仁,转身跑走了。 过了一会又跑回来。 “初翠说好几天.没看见夏小姐了,李果说昨晚上看到夏小姐出了门就没见她回来……” “她上哪去了?” 苏梓峮的目光最终指向方浩仁。 “回北京了……” 方浩仁死死的盯着苏梓柯。 苏梓柯面不改色。 苏梓峮叹了口气:“想走怎么不说一声呢?最近我也是……” “你怎么不问问雨洁为什么要走?”方浩仁几乎要暴跳。 “呃,为什么要走?”苏梓峮也不由将目光对准苏梓柯。 苏梓柯整理了下衣领:“都看着我干什么?难道夏小姐说是我赶她走的?浩仁你也不想想,我和夏小姐非亲非故,我怎么好赶她走?再说,我说话就那么好使?” “昨天雨洁……是不是你把她弄成那样的?” “弄成那样?哪样?”苏梓柯一脸无辜还好像在思考:“不过听你这意思好像是……不过方三少爷,虽然我苏梓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在你们眼中也是风流成性,可是我还不至于吃窝边草吧?谁不知道你对夏小姐一往情深,否则也不会让她在苏苑住了半年。不过我发现最近方三少爷不大看望夏小姐了,想来夏小姐是寒室寂寞不得不离去了,只是不知道这会你又来发什么疯……” “明明是你……” “等,等……”苏梓柯抬手挡住了他的话:“夏小姐说是我……把她怎么样了吗?” 方浩仁自然说不出来,憋得额上青筋迸涨。 “据说夏小姐是晚上出去的,这晚上出去……最近扬州可不太平啊,你看梓峮前几天不就出事了?依你方三少爷的想法这该不会也归在我头上吧?虽然我昨天晚上也出去了,不过是在……呃,这个我也不方便说了,不过如果方三少爷的确很怀疑我的话,我只好请那位证明我不在场的证人过来,只不过她昨晚有些累,我离开的时候还没起床……” 苏梓柯lou出难堪的表情。 方浩仁正待发怒,却见墙边现出苏莫言的半边脸,落寞,忧伤,苍白,像只受惊的小兔…… 他一时失神,结果被苏梓峮拽回了房。 ======== 今天是个好日子,虽然刚刚下过一场薄薄的雪,不过阳光灿烂,映得那雪闪着点点晶光,晃得人的心情也跟着舒畅。 心情能不好吗?一会二少爷就要接一个重要人物来苏苑,搞不好就是未来的少夫人呢。而且这女子竟然就是商宅里的神秘人物,他们早就听说过,但只听说而已,那女子是否国色天香并不重要,关键是她来无影去无踪,凡是与之有关联的事都裹着层朦胧,而她竟然和自家的二少爷有了关联,还马上就要过来了,而且…… 于是每个人的激动都写在脸上,栓在脚上,虽然得知人中午才到,却控制不住的轮班上门口张望。 为表郑重以及照顾二少爷的腿脚,苏瑞也跟去接人了,于是没有人管的苏苑下人便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二管家李果虽然很想趁机抬高下自己的地位,不过他也管不住自己的好奇,而且众人也不怕他,结果弄得他纠结不已。 终于,苏家镶着云样花纹的马车从巷子尽头拐了过来。 “来了来了……” 门口的人欢欣雀跃,门里的人奔走相告,只一会就全聚了过来探头往外看。 李果也好奇得不得了,只觉那马车走得分外慢,不过此刻人全堆在这实在有碍苏家门面,再说苏瑞见了这阵势一定要埋怨自己处理不当,于是立刻决定遣散人群,可是这么一大群,个个都不愿离开…… 好在急中生智,把诸多人码成两排,摆放在门两侧。 于是,当先下车的苏瑞见到此景时先是一愣,不过如此严谨有序场面宏大倒足显出苏苑的气派,不由对李果微微颔首。 李果顿时心花怒放。 苏梓峮虽然腿还没好利索,但仍先下了车。 人们竭力往这边斜着眼睛…… 于是,先看到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了出来,还没等看清就被二少爷握住了。然后是纤细的腕,衬着淡紫的衣裳袖子很是晶莹夺目,然后是…… 太慢了!大冷天的,李果急得脖子都冒汗了,恨不能将那女人从车里面薅出来。 终于,一只脚……两只脚的落了地,女人侧着的身子转了过来…… 一时间,似乎所有的呼吸都停止了,只听得风声划过;一时间,似乎心跳也停止了,过了好一阵才猛跳起来。 洛丁香转过身来,却猛地怔住了,只见两排人整齐罗列在门两侧,一个个屏气敛声,阵势骇人。 她不明所以的看向苏梓峮。 苏梓峮尴尬的笑笑,他也不明白怎么就弄出了这样大的阵势,就算是重视也……他攥紧洛丁香紧张得想要抽回的小手。 一股安慰的力量顺着指尖传入心间,她的心稍定,却仍旧紧捏了帕子,随着他迈进苏苑高高的门槛。 两旁人都垂头只盯着在青砖上移动的两双脚,直送他们到了正房,还半弯着腰傻看着,想不起应该离开去忙自己的事。 苏瑞已经赶到前面进了正厅,却见苏继恒已经坐好,捧着水烟,隔着案几是大太太方月柔,下手椅子是姨太太安雁,再一旁是包若蘅,后面各立着各房的丫鬟,只苏梓柯和穆沂南不在,整个苏苑可算是倾巢出动了。 呃,这个词好像用得不对。苏瑞擦擦额头虚拟的汗,一躬身:“老爷,少爷和商宅洛姑娘来了……” 一声“嗯”伴着咕噜噜的水烟流出来。 苏瑞莫名觉得老爷似也是有点紧张,不过他看着老爷托着水烟的手很稳很轻松,而自己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在发抖。 奇怪,这本是大喜的日子,可自己竟然从早上一直抖到现在?看来是太激动了。 少爷已经引着那位洛姑娘越走越近了。 苏瑞的目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脖子又是一阵发紧。少爷,都已经请过来了就不要紧抓着不放了吧,虽然请这位洛姑娘过来着实费了半天工夫,而这样毫不避讳的恩爱,老爷会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看了老爷一眼,老爷似乎正全神贯注在水烟上,倒是大太太努力掩饰着焦急,力争做出平静之姿,而安雁,一边撇嘴一边翘首而待。 俩人终于跨过了最后一道门槛…… 于此同时,苏继恒终于将目光从水烟上拿开,眼睛注意到那裙……突然顿住…… 苏瑞顿时恨不能将自己掐死,他突然想起老爷最忌讳紫色……不,也不应该说忌讳,而是……这全是因为……唉,只顾着着急只顾着激动了,竟忘了这码事,本应该让少爷提醒洛姑娘换件衣裳。唉,少爷怎么也忘了?这回要是因为这事让老爷不满意,先前的努力不是白做了? 老爷的目光向上移……向上移……人渐渐站起来……站起来…… “爹,这是……”苏梓峮含笑看了眼洛丁香,准备介绍。 “紫裙……” 苏梓峮定住,见父亲的目光并没有看着自己,而是…… 一时间,房间里飘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洛丁香身上。 苏继恒仿佛被催眠了般只是直直的看着洛丁香,向前迈了一步,手微微抬起,却又突然垂下…… “当……” “老爷……” “老爷……” “爹……” “快去找大夫……” 满屋子的人顷刻间消失了,只有洛丁香定定的站在那。 她缓缓蹲下身子,盯着躺在地上的水烟…… 衣衣:第158章疑思 【第158章 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老爷就晕过去了?” 方月柔坐在床边擦着眼泪。 “人都说商宅邪门,果真不假,这人刚一进门还没等说话呢就把老爷给防到了……” 安雁甩着帕子抹泪。 “香儿……” 对了,香儿,刚刚乱得一窝蜂似的都没有精力照顾她,她现在…… 苏梓峮奔回正厅,却只见空无一人,只有银色烟壶在地面泛着冷冷的光…… ======== “二少爷你要上哪去?” 苏瑞正带着褚轩辕匆匆从外面赶来。 “我要……” “先别忙着找人了,”苏瑞急急打断他的话:“老爷现在生死未卜,你……” “二少爷,洛姑娘这会应该已经回商宅了,还是先看看苏老爷的状况吧……”褚轩辕皱眉道。 ======== 经过褚轩辕一番调制,在拔.出臂上的银针时,苏继恒终于长长出了口气,慢慢睁开眼睛…… “老爷,你醒了……” “老爷,你吓死人家了……” “老爷,现在怎么样?” 无数个声音开始向他进攻。 他一一的看过去,动了动无色的嘴唇就要坐起身。 方月柔急忙按住他:“你才醒,还是好好休息吧。” 可是他的眼睛却急切的在周围.这些人的脸上逡巡,想努力看到他们的身后。 谁都知道他在找什么,却又不.好说出来,只是一个劲让他歇着。 他叹了口气:“你们都出去吧。” 方月柔示意他们退下,安雁不满的撇了撇嘴。 “你也出去吧。”他对方月柔说道。 安雁的嘴角立刻朝上了:“姐姐,就让老爷休息一会.吧。” 说着就伸手挽住方月柔的臂,力图将她强力拖走。 “那……老爷,您歇着吧。” 方月柔擦擦眼角,随安雁往外走。 “梓峮,”他叫住正打算离开的苏梓峮:“你留下……” 无数人交织无数复杂的目光,却都不好说什么。 众人依令纷纷走出门外,隔窗只见苏梓峮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耳边很静,心中很乱。大家自然都知道老爷为什.么单单将二少爷留下来,自然也知道他想问什么,可就想真真切切的听个明白。可是谁也不好留,谁也不好说,只能非常淡然的若无其事的往自己的房间走。 什么?洛丁香就.是老爷当年抛家舍业养在外面的青楼女子紫裙?老爷因为念念不忘将二人的孩子取名梓峮……而这个紫裙消失了二十年又回来了,还辗转成了二少爷的心爱之人?那么老爷……少爷……这个又叫紫裙又叫洛丁香的女人……这算是个什么关系? 不过也奇怪,若这个洛丁香真的是曾经的紫裙的话,这毕竟十年了,怎么岁月就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一点痕迹?况且,她知道少爷的身份,如果她真的是紫裙的话又怎么会和自己的儿子搞在一起? 少爷竟然和老爷喜欢同一个女人,或许只是因为外貌相像吧,不过这父子俩的爱好还真是如出一辙,这么看来,苏苑是不是又要乱了? 也或许只是因为紫色,对,一定是这个,老爷才把人给认错了…… 苏瑞在床上翻了第108个个儿时终于算是找到了一点可以说服这一切混乱的理由,只是心里似乎还不托底似的。他在苏苑已经五十多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可是今天这出着实诡异。 他还是睡不着,索性披衣出来。 院中静寂得只有瑟瑟风声,四面漆黑,冰冷彻骨。 这是夜,真正的冬夜,不过恐怕再静寂冰冷的夜也难以镇住每个人心中的沸水吧。 ======== “什么?你再说一遍?” 谷魁那对仿佛陷进黑窟窿里的两个小眼珠史无前例的闪出了光。 穆沂南心下奇怪,以往师父总是一副先知先觉的样子,怎么今天这么精彩的故事却还要他再讲一遍,难道刚刚讲的不好? 于是,他把苏梓峮怎样处心积虑的让苏继恒同意自己娶那商宅女子以及苏苑如何声势浩大的迎接此女接下来苏继恒又怎样将那女子唤作“紫裙”以及这几天苏苑极力压制却仍旧沸沸扬扬的议论猜测统统又讲了一遍,还将苏继恒见那紫衣女子出现时的表情绘声绘色的表演出来,虽然他当时并未在场,不过有以蕊嘛。为了让谷魁更加了解这一精彩情节,他还把苏继恒二十年前的那段风流韵事拿出来注解了一番。 “商宅……”谷魁似是自言自语:“我不是没有听过……” 他踱到洞口,迎风而立,大氅下摆在风中微微摆动。 “那个女人……难道真有古怪?” “师父要不下山去看看?依师父的能力,那女子到底是人是妖还是……这一切不就清楚了?” 穆沂南早已在心中编排了无数情节来安置那三个人的事,却每每都不能自圆其说,此刻迫不及待的想要得知真相。 谷魁干巴巴的脸转向他,眼中精光一闪,他的兴奋顿时被噎回去了。 “你看我这样……适合出现在人前吗?” 穆沂南盯着那张骇人的脸,心想也是,自己对着两年多了,这猛的一看还是心惊肉跳。 “一切就交给你了……” 谷魁那表情应该是笑吧,怎么看起来更瘆人了? “交……交给我?” “对,”谷魁拍了拍他的肩,这是少有的亲昵之举:“你身在苏苑,这不是得天独厚的条件吗?” 穆沂南本来是想kao谷魁打听消息,却不想这艰巨任务落在自己头上。 “可是……我和苏梓峮不熟,和那女人……” “可是你毕竟和他沾着亲不是?”谷魁笑得愈发“亲切”。 “你是让我跟踪他?”穆沂南已经开始制定计划了。 “不一定跟踪,”谷魁锯木头的声音力争表现优美:“苏苑现在正乱着,苏二少爷的婚事可能又要受阻了,你说苏苑的人是会站在苏老爷那边还是站在苏二少爷这边?” 穆沂南拈着两根手指左三右四的比较了半天:“应该是……苏老爷吧?” “那么苏二少爷会怎样?” “应该……很痛苦吧?” “嗯,痛苦,孤独,需要安慰……” “你是说让我去安慰他?” “聪明!” 谷魁大大奖赏了他一拍,差点将他像钉钉子一样拍地底下去。 “那万一老爷要是同意这门亲事了呢?” 穆沂南有点看不明白苏苑目前的形式,只觉波诡云谲,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同意?估计这事又在扬州城传得沸沸扬扬了吧,人们都在关注这个被父子二人同时喜欢的人会不会嫁进苏家,如何嫁进苏家,你以为苏老爷会怎么办?” “可是……让我去查那个女人干嘛?她不过是……” “那个女人……如果她真的和什么紫裙是同一人难道不你觉得奇怪吗?会有人二十年一直保持容貌不变?除非……她是死人!” 穆沂南大大哆嗦了一下。 “当然,行尸走肉达到她这个境界的一定是有什么宝物,据我所知,也只有紫灵了。” 谷魁从袖中拿出一物。 穆沂南一看,竟是那日在林中带回的小白花,虽然时过多日,白花略有萎蔫,却仍发着莹莹的光彩,香气亦不减当日。 “有紫灵护身的人才能栽种冰雪优昙。”谷魁将花紧紧攥在手里:“你要做的就是跟随苏梓峮接近那女人,一旦发现冰雪优昙……” 谷魁又笑了。 ======== 苏梓峮再次踏入商宅已是半月之后。 园中一派萧索,却闻得异香阵阵,想来就是那花棚里水晶样的白花散发出来的。 他曾经去过花棚。虽然是冬日,花却仍旧静静的却是热闹的开着,而且香气愈发浓郁起来,像是要与这严寒抗争。他还记得在林中遇险那夜看到珠链一样的白光划过夜空,闻得香气幽幽,竟正是这花的香味,只是不知花是如何飞到空中,又是如何光芒四射,他也没有问过洛丁香,因为一事连一事,而现今这事却是比什么都重要了。 “苏老爷……醒了?” 这是洛丁香看到他的第一句话。见他点头,她便沉默不语,只是盯着早已冷的茶发呆。 他也不好问。这些日子,他将从遇见她、听说她、认识她、感知她到现在想要娶她过门,凡此种种皆反复琢磨了好几个来回,再加上那日的突发事件,还有关于父亲的往事,搅得他心乱如麻,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她。曾经浩仁质问他的一切不停的在耳边回荡……“你知道她是谁?从哪来?今年多大?怎么会住在商宅?那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女人又是谁?她们是什么关系?她有父母吗?就算这些都不论,你总该知道……她是人吗?” 曾经这些被他嗤之以鼻的问题如今清晰无比掷地有声的砸到眼前,他感觉那个在质问他的人不是浩仁,而是自己。他怀疑了?他退缩了?他发下的豪言壮语怎么……怎么突然显得很无力?再加上父亲……她们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他细细端详对面的她,清淡如菊的貌,清雅如兰的质,清丽如烟的愁,她怎么会…… “我知道你今天为什么来?”她抬起眸子,如水的目光此刻凝练的定在他脸上:“曾经的不在意突然一下子砸过来,很有些不知所以吧?” 她的目光突然令他心虚,也突然让他游移的心找到了落点,自此可以不必躲藏,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生与死,对于非,只在一念之间……” 洛丁香这句弄得他似是明白又似是糊涂,正待问清楚,就见她站起身来:“我和苏老爷并不认识,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我从未见过他。” 苏梓峮没有听出洛丁香的话外之音,只是顿觉如拨云见日,看来苏瑞说的是对了,不过是因为了衣服的颜色……可是…… “梓峮,她真的叫洛丁香?”床上的父亲虚弱无力,可是眼中的光是那么迫切。 “嗯。”他心思纠结。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这要他怎么说呢,况且此刻如此混乱,他只简单的说几句。 父亲却认真的听着,沉思良久。 衣衣:第159章探访 【第159章 情乱】 他不知道在这种意外下父亲是否还会同意他的亲事,眼下又不好多问。父亲也不再说什么,就让他走了。 自这事后,他突然有点难以面对父亲,可是父亲却总是有意无意的出现在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虽然他也觉得有些事是自己多虑了,但是……怎么一切突然变得这么复杂?还以为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却原来是山重水复。 而现在又不知该如何安置洛丁香,这几日,她也一定不好过吧。 洛丁香立在窗边,看着苍白的天空,似是忧伤,又似是无动于衷。 她刚刚说的话……他大概是没.有全懂吧。她说的是“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我从未见过他”,是的,只是在记忆里,可是记忆之外呢?她经常在巨响之际不知身在何方,经常会在记忆之内出现许多空白,那个苏老爷会不会就是这空白之中的一个?他口中的“紫裙”……自己这一身淡紫……想来更是拖不了干系,只是这几日她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究竟在何时何地见过他,这倒另她更不安,因为未知的,被遗忘的,往往是最可怕的真相。 一双臂从后面轻轻拥住她,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心一暖,却也无奈。 “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没有骗你。我只能言止于此,信与不信……” “我没有不信,”他的下颌轻轻摩.擦着她的鬓角:“只是眼下,我们该怎么办呢?” ======== 站在商宅门前,仰望那斑驳蒙尘的匾额,时间久了,.竟觉得那匾似摇摇欲坠。 苏继恒无声叹息,收回目光,又落在那门上。 他已站了好久。 他是要进去的,但是不知该何时迈进。 他是知此行的目的的,但是不知该如何说起。 紫裙…… 那日中午,是一抹紫色飘进眼中,如此的不经意,却.如此的震撼人心,多年不见的紫色,竟又这么顺理成章的出现了,于是抬眼望去…… 他紧闭眼,那一刹的震惊即便回味多次所给他.的撼动仍是有增无减。 紫裙……怎么会是.你?你怎么……又出现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所念念不忘的,所日思夜想的,他的绝望,他的希望……竟这么毫无预料的出现了。 只是……怎么会这样?她和梓峮…… 他也不敢相信。这几日苏瑞有意无意的,似是不想提起,却偏偏放不下的说“不过是颜色的缘故……” 颜色……紫色……都是紫色…… 他也不停的劝说自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会一眼看错,怎么会有人长得那么像,即便是像,二十年了,容颜岂能不改分毫? 他情愿自己看错,又担心自己看错,于是只能来到这里……再看一看。 是相认,是错过,他不知道。 说实话,他还有个更自欺欺人的想法,那就是……这个洛丁香是紫裙的女儿。不过……洛丁香十年之前来到商宅,传闻中以美貌轰动一时,那时的她最低也该十三岁吧?可是二十二年前紫裙许他的是处子之身,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女儿?就算有,也只能比梓峮小。难道是亲戚?紫裙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有什么亲戚,若是有亲戚,也不会沦落青楼吧。 乱,只是乱。苏苑的人这些日看似安静,但他知道冰面下隐藏的是激流湍进。今日便是来梳理这乱的,却又怕越理越乱。 若她是紫裙,他该如何向梓峮交代,而她又要如何自处?若不是……他的心钝痛一下。 目光胶着在门上已久,脚却仍固定在地上无法行动一步。 进了这门,一切都将有个结果,而这结果……是他想要的吗? 天是苍灰的,如同此刻之心,竟也是一副阴沉欲雪之态。 他有些踌躇,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离开了,可是门却吱扭扭的开了。 暗红的门扇衔着苍灰的布景,苍灰的布景嵌着淡紫的洛丁香。 “苏老爷,在门外立了许久,就不想进来么?” ======== 院子有些凌乱,布置奇怪,不过他倒记得褚轩辕曾说过有个什么阵法,再看眼下所走的路线,心中明了,应该是怕外人进来捣乱而布下的。 是她设置的? 他看着眼前袅娜的身影。 不错,身材……一举一动都和紫裙别无二样,还有她的声音,尤其是……刚刚她出现在门口,样貌……气质…… 他险些拖口呼出她的名字,若不是她那句“苏老爷”及时将他拉回现实,这会恐怕就无此刻的从容了。 屋内整洁清爽,几无装饰,这也是紫裙的风格。 只是那一只眼的冷脸女人……他倒从未见过。此刻,捧着那女人送上来的茶,透过氤氲的热气看着对面的洛丁香。 纵然岁月变迁,可是心底的记忆就在雾气缭绕的脸上一点点的苏醒起来,鲜活起来,往事如捞入网中的鱼般雀跃着。 青楼初见,琴书相识,诗画相知,心心相许,共筑爱巢,莫名分离……一幅幅,一幕幕电闪火花般飞过,她的笑,她的嗔,她的泪,她的愁……纷乱交织,却只凝做眼前这一张平静肃穆的脸。 “苏老爷此番到访一定是想打听一位叫紫裙女子的事吧?” 提到这个名字,她的眼中波澜不惊,似在诉说与己毫不相干的一件事。 “丁香知道苏老爷与那位女子感情匪浅,否则也不会……”她顿了顿,放下手中茶盅,认真的看着他:“不过我真不是苏老爷所认识的那位紫裙。我想这一切应该是阴差阳错吧?谁也没有料到世间竟有事情会巧到如此地步……” 如同一个模子里倒出的眉眼,却没有了曾经的温柔娇美,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寒意,拒人于千里之外。当年认识紫裙的时候,她也是这般年龄…… 或许真的只是相像,或许真的只是巧合,不过…… “洛姑娘言之有理。洛姑娘既然与梓峮情深意重,我也有意让洛姑娘与小儿成亲,只是自古儿女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现在时代变了,不过……此番来的确心有疑问,但是也总得见见洛姑娘的家人吧?” 他看了眼肃立一旁的独眼女人,心想这该不会就是洛丁香的家人吧? “我的父母……”洛丁香皱眉看向窗外:“早已仙逝。” “洛姑娘对他们可还有印象?”苏继恒紧紧的盯着她的脸。 “我知道苏老爷是什么意思,请苏老爷相信我,我真真是与那位紫裙毫无相干。我的父母也确实是嫡亲父母,我的样貌与家母有几分相似,但是家母也绝非是苏老爷口中的紫裙……” 他盯着她按住桌面的指……以前紫裙激动的时候,她的无名指总是会使劲的划着桌面,指甲都要陷进那木头里了,而此刻这位洛丁香的无名指指甲已经在桌上划了道深深的痕迹。 “敢问洛姑娘身上可有一物件?”苏继恒突然掉转了话题。 洛丁香lou出怀疑神色。 “洛姑娘身上是否有一个坠子?紫色,内中镌刻一‘灵’字……” 洛丁香不由自主捂住胸口:“你怎么知道?” 苏继恒的唇不由得颤抖起来:“可否拿出来让我看一看?” 洛丁香惊疑的看连看他,又回望桑婆婆。 桑婆婆的脸上无半点表情。 她犹豫了一会,背过身去,从颈上掏出那坠子…… 紫色剔透的水滴,飘渺如烟的“灵”字…… 苏继恒痛苦的闭上眼睛,旋即睁开:“这坠子是不是有一对?” 洛丁香更加惊疑:“你怎么知道?” “另一只呢?” “丢了……” “丢了?” “……” “这坠子是从何而来?” “一位故人所赠……” 故人所赠?苏继恒记得以前也问过紫裙,她曾说坠子是有一对,然后丢了一只,也弄不清是怎么丢的,离开的时候就把这唯一的一只留给了梓峮。至于坠子是从何而来,她也说是故人所赠…… 心底翻江倒海。本以为此番来会有结果,却不想是这样的结果。 这个洛丁香果真就是紫裙吗?却为何不同他相认?看着她坦然的目光,倒似真的没有见过他一般,难道她把过往的一切都忘记了?怎么可能?为什么会忘?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再次出现在扬州的之前,她到底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可是她又怎么会是紫裙?紫裙若是到了现在也应该是快四十的人了,怎么还能如此娇嫩年轻?难道世上真的有长生不老?那么紫裙到底是什么?或者说洛丁香又是什么人? 可若不是同一个人,这镌着“灵”字的吊坠又该作何解释? 以为会豁然开朗,却更是迷雾重重。 “苏老爷……苏老爷……” 耳边传来轻声呼唤。 他抬起眼,见洛丁香释然一笑。 她一定是以为自己又要昏倒了。 的确,实在是太震惊了,震惊得只有昏倒才能避免去思考,可是他必须清醒,只是清醒了又能做什么呢? “洛姑娘,今日真是打扰了,我还有事,改日再来拜会。” 衣衣:第160章冤家 【第160章 冤家】 “爹,你去商宅了?” 苏继恒刚坐在书房,就见苏梓峮风风火火的赶来了。 苏梓峮知道父亲去商宅一探究竟是迟早的事,只是在意父亲回来后会做怎样的决定? “梓峮,从今日起,必须断绝和商宅女子的一切来往!” ======== 灯光昏暗。 记不清梓峮是什么时候走的,也记不清他都喊了什么,只是记得他重重摔门而去。 门的一声巨响,似斩断了屋里的所有生气,整个房间都跟着晃动,晃动,直到现在仍觉得它在晃动。 苏继恒坐在椅子上,就这么呆坐了一下午,直到天黑时分苏瑞过来了,见老爷如此,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亮了灯。 他又对着灯光看,也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直又过了许久,方坐起身来,摸出把钥匙,打开右上角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本《康熙字典》,只翻了下,便到了那页,拈起里面那张皱巴巴的字条,缓缓打开…… “天煞孤星,克亲防家。劫随缘起,必.淫其*。宿命因由,反观天启。**归主,****。” 目光停在第四句上。 “必淫其*”…… 将字体对着光左看右看仔细.斟酌,竟越看越觉得那模糊的字是个“母”字。 将纸条团起,复展开。 此刻,竟连叹息都发不出来了。 褚轩辕……似乎只有褚轩辕能解决这个难题了。褚轩.辕认识紫裙,也曾暗示紫裙不会在他身边停留太久,而现在,他又和商宅的洛丁香来往密切,这两个女子又是如此相像,褚轩辕不会没有发现,可是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既然这样,即便是他现在去问,褚轩辕恐怕也是什么都不会讲,而抉择总是要做的, 梓峮……他要是恨就恨吧,他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不.言而喻,只是……自己坚决不能让违背伦理的事发生,纵然洛丁香现在的身份仍旧有疑点,但是如此的解释不通……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除了让他们断绝来往,真的没有任何法子了。 只是这种事说断就能断吗? 他真担心梓峮会走他的老路。 他苦笑,想不到这种事竟然也会遗传。 ======== 一连几日,苏梓峮被禁锢在家中。 所有的门都有人把守,就连李妈也担当起了守.门的责任。每个人都不强硬,只是他们的“温柔”更让人难受。 “秋雁,去上孔方庄找方三少爷!” 他透过窗子看.着众人“悠闲”的重兵把守,重重拍了下桌子。 “我?去找那个……” 秋雁的“色人”差点拖口而出。 眼下可能也只有借着方浩仁才能逃出这樊笼吧,只是一着急竟忘了秋雁和方浩仁一直就看不对眼。 “你去找罗亮,让他去!” 罗亮?秋雁绷起了脸。 苏梓峮自然不知道她和罗亮那档子事,催着她赶紧去了。 她怒冲冲的跑到罗亮的房前,“梆梆”狠敲了两下:“罗亮在吗?”然后立刻拔腿就跑准备向少爷汇报罗亮不在。 却不料门就在她起跑之际开了,后面传出个说不出是惊叹还是惊叫的声音:“秋雁?!” 她被惊住,两腿莫名其妙的卷到了一起,随即扑向地面。 “秋雁!” 这声纯粹是惊叫了。 惊叫中,罗亮已经跑过来扶起她:“你没事吧?” 她一把摔开他的胳膊,支撑着要站起来,怎奈腿不听话,酸痛无比,弄得她连骂一句“拿开你那脏手”的力气都没有。 罗亮束手束脚的看着她挣扎了半天也没站起来,终于不好意思的搓搓手:“还是我来扶你吧。” 出口的话却被秋雁凌厉的目光给腰斩了,罗亮只好眼睁睁的看着秋雁在那挣扎,却突然不合时宜的想起小时上树掏鸟窝,结果鸟窝打翻,小鸟掉了下来。没毛的小鸟在地上叽叽的叫着扑打着翅尖想要飞起,却怎么也飞不起来,只沾了一身土,那模样又可怜又可笑,而此刻的秋雁就像那只没毛又沾土扑棱着尖叫的小鸟。 想着想着,不禁呵呵笑起来。 秋雁又痛又恨间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呵呵”声,竟见那混人在笑,顿时气冲牛斗又使不出劲:“你笑什么笑?” 罗亮一见她圆瞪着眼,更像小麻雀,顿时忍不住大笑出声。一时间,仿佛这半年多来的压抑就随着这笑声一扫而空,他越笑越开心,眼泪都笑出来了。 秋雁想不到自己竟落难到这种被混人取笑的地步,不禁又气又急,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 “罗亮,你疯了?在那傻笑什么?还不扶秋雁起来?” 李果终于巡视到这边,见罗亮如此放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她不让我……扶……”罗亮捧着肚子,笑得有些刹不住了。 “你还敢说谎?” 李果赶上来狠拍了他的脑袋:“还不给我扶秋雁回去?” “我不要他扶!” 秋雁怒着站起,又怒着跌倒,腾起烟雾一片。 罗亮已经笑得要撑不下去了。 “你这死小子!” 李果恨恨踹他一脚,自己去扶秋雁。 刚帮着秋雁站起来,就听苏瑞在那边喊他,他二话不说就把秋雁塞给罗亮:“接着!” 罗亮只好接住,却仍忍不住笑。 “离我远点!”秋雁喝着,一瘸一拐的在他的帮助下往后院走。 罗亮用两根手指小心驾着她,继续傻笑。 秋雁见他本来就小得如同一道缝隙的眼此刻基本上没了踪迹,突觉好笑,却又不好笑出来,在那咬牙切齿的忍着。 当这对组合奇异的出现在西厢房时李妈着实吃了一惊:“刚好端端的出去,这会怎么这样?” 然后见两人均红涨着脸,相互瞧一眼,又赶紧避开,结果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最该想也是最不该想的方面去了。 但见罗亮虽然其貌不扬,却身材结实,是个干活的好手,而有时听其他下人的闲谈,这罗亮也是个老实人。秋雁小孩子脾性,性格毛躁,正需要个憨厚的人来依kao。虽然她心里至今想着二少爷,但看这状况二少爷是绝不可能将她收房的,与其这么拖着,不如就给了罗亮,两人也好有个帮衬。 想到这,就一个劲给二少爷递眼色,怎奈二少爷心思不在这,见秋雁伤了,急忙找了药膏,让李妈给涂上。 秋雁嘶着冷气卷起裤腿,只见膝盖青肿一片还破了皮肉。 李妈一边数落一边上药。 秋雁含着泪无意间瞥见身旁一双大脚,往上看……罗亮小眼睛正亮亮的盯着她的光腿,顿时怒冲脑门:“看什么看?还不走?” 罗亮被这一吼吓了个激灵,急忙“哦哦”着转身走了。 待他离去苏梓峮才想起本是要叫罗亮去找方浩仁搭救自己拖离苦海的…… ======== 街上偶尔传来的鞭炮声以及孩童们逐渐多起来的欢笑说明年就要到了。 苏苑自然是要尽心准备的,只是在这关键时刻,方月柔却病倒了。虽然不是大病,只是进了腊月便一直咳着,总不见好,人也跟着憔悴许多。 以往苏苑的内务都由她来负责,这一病,过年的准备便耽搁下来。安雁有心取代,这阵子也没少表现,倒添了不少乱子。方月柔决定培养包若蘅,却令包若蘅耽惊受怕。 “唉,你这样……将来我真的倒了,苏苑这些事情要交给谁打理?”方月柔连连叹气,又咳嗽。 包若蘅揉了半天帕子:“小叔就要成亲了,到时……” 方月柔又是一阵咳嗽:“梓峮的亲事要等到开春,况且看他们爷俩现在杠着,还不知道……咳咳……” 包若蘅急忙抚着婆婆的背:“小叔是个孝心的人,一定不会让爹为难的……” “可是现在要怎么办?眼看就要过年了,我这身子……” “安姨娘……” 还没等包若蘅说完,方月柔就急得一阵剧咳。 这工夫,妙春过来通知晚饭已备好。 ======== “不是说身子不舒服就好好在房里歇着,饭也送过去了……”苏继恒见方月柔咳得愈来愈烈,忍不住皱起眉头:“褚先生的药方一向管用,怎么这次拖了这么久?” “褚先生说太太是积劳成疾,这病要想好慢得很,需仔细调理。”苏瑞在一旁恭恭敬敬道。 这工夫,外面又响起一串鞭炮。 “这年越来越近了,可是咱们苏苑还没什么准备……”方月柔接过妙春递的水压了压咳嗽。 安雁清了清嗓子,可是没有人注意她的存在。 “这年每年都过,今年简单点就是了。”苏继恒倒不在意:“关键是你得把身子养好了。” “那怎么行?过年过年,大家辛苦一年了,就等着在这几天好好松快松快,也为来年讨个好彩头,怎么能随便过?”方月柔一急,又咳起来。 “那你也得先养好身体才是,你现在这样……” “其实再怎么养年纪也大了,事情还是要交给年轻人去做……” 方月柔眼睛看向包若蘅。 包若蘅急忙低头揉帕子。 安雁倒是直起了身板,可惜仍旧没人注意她。 “苏瑞倒是有个想法。”苏瑞上前一步。 “什么想法?”苏继恒放下筷子。 “刚刚老爷也说这年简单点就行,可是太太又怕不够热闹,苏瑞就想了个既简单又热闹的法子。” “你就说吧,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会卖关子?”苏继恒嗔怒的看着他。 “依苏瑞的想法就是,年货该准备还准备,总归是要四处走的,还有迎来送往,这和每年都差不多,就交给我和李果去办好了,另外若想热闹……”他抬眼瞅了瞅老爷,又环顾了下桌边各人:“不如办个喜事吧?” “喜事?” 众人且惊且疑,不约而同的看向苏梓峮。 苏梓峮青着脸。 “你是说冲喜么?”苏继恒捋着胡子:“梓峮的婚事也快了,本定在三月初八,这会若是迎进来……古家小姐身子据说还没恢复利索?” “不是梓峮少爷……” “梓柯?对了,前几日邱掌柜提的那几个女子你倒是看中了哪个?”苏继恒目光掉转向苏梓柯。 包若蘅身子微震,仍垂着眼,眼波却瞟向了那边,帕子攥得紧紧的。 衣衣:第161章决断 【第161章 配婚】 “临年了,彤云坊事忙,暂时抽不开身。”苏梓柯轻描淡写,目光诚恳。 “你是做生意的好手,可也不能为此耽误自己的婚事。这两年,苏苑的生意大部都在kao你,我也是忽略了,竟忘记你过年都25了,可不能再耽搁了,否则,以后我要怎么向你父亲交待……” “你看,说得好好的怎么弄出这么丧气的话?”方月柔一急,咳得更猛了。 “老爷,”苏瑞腰躬了许久:“我说的不是……” “苏瑞到底说的是哪件喜事?”苏继恒方想起来。 “总归不是我们沂南的,”安雁撇了撇嘴:“我们沂南过年也长了一岁,就不见有人搭理他的婚事。” 穆沂南没敢抬头,身后的以蕊垂着头,眼珠子转了转,脸色红白交错。 桌上气氛因了这一句突然变了味道。 “我倒记得日前龙老板说起.过一个人,是宋家铺子的二小姐,和沂南年貌相当,人也温柔贤惠,要不哪日去看看?”方月柔瞟了眼安雁。 “好啊,我们沂南啊,除了我这个姑.姑怕是也没人想着他了。唉,虽然是提亲,可是人家少爷一提就是好几个,而我们沂南等了这许久才提了一个,家世也差了好多,真是……” “安雁,你到底想怎样?”方月柔终于忍不住动怒了。 安雁不服气也只能闭嘴。 苏瑞终于又捞到机会说话了。 “老爷,现在苏苑里的小子丫头.们也都大了,所以苏瑞想……” “你是说……”苏继恒率先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这……这是哪门子冲喜?”安雁气急,竟然连冲喜都轮.不到穆沂南,难道主子还不如个下人? 而身后各房的丫头虽然都半垂着头,眼里斜出的.目光足以形成一片看不见的刀光剑影,空气隐隐荡着“锵锵”声。不知道是谁要成为这场冲喜的主角,谁这么好运竟然kao上了苏管家替她向主子配婚,不知又要指给哪个。她们已经把苏苑这些个青壮年劳力都筛了几遍,这个人面子这样大,该不会选上自己心中的那个吧,那可就惨了…… “这主意不错。”苏继恒摸着胡子:“这样就热闹了,苏.苑真是很久没有办喜事了。” 此语勾起各色感慨。 “苏瑞,说了这半天你到底说的是哪个?” “梓峮少爷屋里的秋雁和后院的罗亮……” “叮”……“咣”…… 安姨太的筷子.掉在了桌上,秋雁的托盘扣在了地上,二人俱是面色惨白。 “秋雁还不知道此事?” 方月柔发现状况有异,再说她也知道老爷将秋雁安cha到苏梓峮房里的用意,此刻又要将此人挪用,这个苏瑞有些大胆吧? 苏继恒倒看不出任何不悦:“如果他们二人同意的话……” “我不同意!” 秋雁突然冲口而出,自己竟然没有意识到,而安雁半张着嘴巴,好半天过去还以为这话是自己喊出来的。 空气顿时有些凝滞,苏继恒的脸色虽然平静,但是总有人觉得那上面已经阴云密布就要打雷了。 “秋雁怕是欢喜疯了,”方月柔急忙打圆场:“还不赶紧去给二少爷盛点汤?” 秋雁木头似的走过去,拿着勺子的手直抖,汤泼了大半。 “还是我自己来吧。” 苏梓峮拿过勺子。 “秋雁还小,要不过两年再说吧。”他似无意说了句。 “不小了,”苏瑞接过话头:“女孩子大了该不好嫁了……” 丫鬟们立刻向苏瑞射去仇恨目光。 “苏管家也是为秋雁着想,想不到秋雁倒是苑里最有运气的丫头呢。”方月柔是由衷感叹。 “其实也不是我想的,是李妈……” 秋雁瞪圆了眼睛,李妈……为什么要这样? “也好,秋雁就算嫁了也还是梓峮屋里的人,况且我看罗亮那孩子也很不错……” 苏继恒说着,眼睛没有看任何一个。 看来这事……就这么定了。 ~~~~~~~~~~~ “李妈……李妈……” 秋雁炮仗似的窜到西厢房。 李妈颠了出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抓住李妈一通摇晃。 “秋雁!” 苏梓峮赶紧把李妈解救下,李妈那么大岁数可禁不住她晃。 “呜呜……” 秋雁哭着,跑到自己屋里使劲摔东西。 苏梓峮要进去制止,被李妈拦住:“还是我来吧。” “出去?你进来干什么?你这个……”秋雁不知该用什么来形容李妈,只能恨恨的把枕头丢地上使劲踹。 等她折腾够了,气喘吁吁的趴在床上哭,李妈才捡起地上的枕头,拍了拍,放在她头边。 “我知道你喜欢二少爷……” “不用你管!”秋雁抬起泪湿的小脸吼了句,继续埋头痛哭。 “可是二少爷不喜欢你,”李妈像是没有听见,自顾自的说着:“一个男人心里若是没有你,任是你怎么努力都没用的,你不是没试过……” 秋雁抓过枕头再次丢到地上。 “你再等也没用,就算你将来真的被二少爷收了房,你想他会碰你吗?到时他和妻子花前月下,你只能独守空房,不是一天一月,而是永远,你受得了吗?” “我不管,我不在乎!”秋雁抹了把泪。 “你可以说不在乎,可是能真的不在乎吗?女人是需要被人疼的。就算你不在意,二少爷心里也不会好过,可是他又不会喜欢你,你让他怎么办?” 秋雁的哭声渐渐小了些。 “以蕊她们整天只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可是那实际吗?我知道你没那想法,但是难保别人不那么想你。这几个少爷房里的丫头迟早是会被收房的,到时是同样的身份,却因为少爷们在苏苑地位的不同一定要有所计较,你斗得过她们吗?” “凡事都讲究门当户对,虽然你不过是想守在少爷身边,可是你也发现你和少爷根本不是一路人吧?他说的,你不懂,他想的,你又不了解。咱们最重要的过日子,你们这样天一个地一个怎么可能过到一起去?罗亮虽然是个下人,长得不好,但是脾气好,人又憨厚,这样的人才是……” “我不要嫁给他!” 秋雁狠命撞了下头。 李妈自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只当她是难以接受:“我知道这事突然落到眼前你有些接受不了,唉,想当初我嫁人那会根本就不知道那人的模样,等到xian了盖头才……然后第二年就生了儿子。人呐,关键得知足,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干什么来的。好花不常开,开花是为了结果,别等着花都谢了连个看的人都没有可就白活了。” 李妈说到这就走了。 秋雁肿着眼睛抬起头,小声的抽泣着,突然看到桌上的一本字帖,还是二少爷为了鼓励她练字送她的。心一酸,又哭起来。 ~~~~~~~~~~~ 是开始在意的缘故吗?秋雁发现自己和罗亮相遇的机会突然多起来。她若是早上去取衣服,便会看到他正从屋里出来,她若是晚上从餐房回来,便看到他正赶着车进院,就是平时,也会时不时的因为某些事相遇。她一般都是瞪起眼睛不理他,而他就挠挠他几乎贴了头皮的头发,咧着嘴。 自然少不了起哄的,到时俩人都红了脸。 终有一日,傍晚时分,李妈看到西厢房的院子门口有个身影晃来晃去,想要进来,走几步,又停下,往回走,却终走不远,又转过来。 她忍住笑,回屋叫秋雁:“外面有人找。” 秋雁到门口看了半天,突然红了脸,扭身回屋。 李妈就说什么外面真冷,要冻死人了。 “冻不冻死关我什么事?”秋雁很尖利。 “你要是不出去就把人叫进来,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 “我才不要和他说话!”秋雁用力关上了门。 李妈无法,看来只能等外面那人要么勇敢进来,要么自动走开。 过了好一阵,门开了,二少爷出现在门口,后面还跟着个人。 李妈看清楚,乐了。 “秋雁,快出来。”苏梓峮拍着门板:“有人找。” 秋雁开了门,见罗亮在屋里杵着,立刻缩回去。 “唉,有事就进来说嘛,在外面站了那么久都快冻冰了吧?”李妈故意大声说道。 罗亮不吭声,只是不停搓手。 “你这是……又要在屋里站到我们睡觉?” 李妈说着,打了个呵欠。 罗亮使劲搓了搓手,终于迈步向秋雁的门前。 “秋雁,我想和你说几句话。”声音微颤。 “我不听!”声音干脆。 “少爷累了吧,我去给你收拾一下。” 李妈进了门,苏梓峮打着呵欠,顺手掩门。 屋里很静,静得让人心像是飘在水中没有着落。 秋雁觉得此刻睡觉最好,却总放不下什么似的,毕竟往日没有睡这么早的时候。她翻了两个身,跳下地来,拉开门…… 粗布衣裳,再往上看……直接对上一双小眼睛。 立刻要把门掩上。 罗亮这会有了速度,一把抵住门。 “秋雁,我就说几句……” “不听……” 俩人隔着门板运气。 终于因为秋雁内力不够,一个坚持不住,门被大力推开。 脑门先挨了一下,紧接着人便坐在了地上。 苏梓峮那边听到动静,刚要出门看个究竟,却被李妈拉住,摇摇头。他笑了,终于坐回到桌边。 “秋雁……” 罗亮急忙过来扶她。 “走开!你这个灾星,怎么每次见你都那么倒霉?离我远点!” 秋雁一手揉头,本想把屁股也揉一揉,可这罗亮不识时务的杵在这令她不好下手,只能龇牙咧嘴的挺着。 “我……那个……” 罗亮嘴笨舌拙一着急更说不出什么来。 今日这事还真是怪自己太大力了,都是自己没脑子,不怪李果总骂他长了猪头,最近还添了句“想不到你这猪头也要娶漂亮媳妇了,真是傻人有傻福啊”,而其实他……其实他…… 为了下面的事情好进行些,他满心愧疚的扶秋雁起身,还讨好的替她拍了拍灰尘…… 秋雁瞪大眼睛…… 他刚刚拍的……是她的屁股…… 衣衣:第162章冲喜 【第162章 别人】 一时脸颊涨血,双眼充血…… 罗亮一心心事还没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如何大逆不道的错误,只是在搜罗着词准备进行此行的目的。 “啪!” 脸上却挨了个大耳光。 他不可置信看着秋雁,但见对方正怒冲冲的对着自己,又委屈又不解不禁悲从中来:“我知道你不愿嫁给我,你是屋里的丫头,比我这个在外面赶车的下人高上好几倍,我怎么配得上?可你也不能……也不能……” 罗亮小眼睛开始泛红,透出点点水光。 秋雁不知为什么无法再理直气壮,刚刚扇了他一巴掌的手也酸痛起来。 “我就是来问你……你要是不想……就和我一块跟老爷说去……” 说着就抓住秋雁的腕往外走。 俩人撕扯着到了院外,秋雁终于在利齿的帮助下摆拖了罗亮的钳制。 罗亮看着手背上的血印子,.苦笑:“你又不和我去,你到底想怎样?” 秋雁此刻也不知想怎样了,只是.大踏步的往回走,却又被罗亮截住:“跟我去见老爷!” 奇)秋雁终于发现不对:“罗亮,是你不想娶我吧?” 书)暗夜中,看不清他的脸是否泛.红,却见他眼中有光一闪。 网)“好啊,既然你不想就自己跟老爷说去!”秋雁故作轻.松。 “你喜欢二少爷……” 她刚一转身,就被身后的喃喃声止住了脚步。 “你胡说什么?”她大眼圆睁。 “我没胡说,你们都喜欢二少爷。”罗亮一只脚碾着地.上的土。 “我告诉你罗亮,你要是再胡说……再胡说……” 她举起手,比划了一下,但终于没有扇下去。 罗亮倒是很临危不惧的挺着。 “哼,你心里也是有别人吧?”秋雁抱臂斜睨着他:“我.就不信我秋雁还配不上你了!” 别人? 罗亮苦笑。 秋雁心里的人.说出来怕只是遭人耻笑攀高枝,可是自己心里的人…… 他叹了口气,耷拉下脑袋。 这模样倒引得秋雁愧疚起来。 “你要不去……我走了。” 罗亮慢吞吞的往回走。 “唉……你要去哪?”秋雁心里没底。 “我……”罗亮脑子不够用,眼下这一切根本不是计划之内:“不知道。”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突然折转回来。 秋雁怔怔的看他去而复返,又怔怔的看他拖下棉衣…… ……二少爷急忙扯下身上的银狐皮袄,披在她身上……强行裹紧…… 身上突然暖和了…… 她怔怔的看着他穿着单衣消失在夜幕,好半天才不自觉的拽了拽身上的棉衣。粗糙,有些重,但是很温暖。 一星白轻轻落在棉衣前襟。 她茫然的抬起头…… 下雪了…… ======== 秋雁和罗亮的好日子定在小年。 虽然是下人,不过必然是好久没有办过喜事了,苑里人都尽心张罗着,关键是下人们忙着送一些贺礼,顺便玩笑,倒也热闹。 秋雁脸红红的,像苹果,眼亮亮的,像水葡萄。 她也不知道这事自己怎么就应了,好像混沌沌的说出了口,然后大家就忙活开了。 她后悔。虽然仍住在西厢房,却尽量避免和他碰面。可是作为这的使唤丫头,不碰面是不可能的。二少爷仍在愁他的事,可是见到她却是眼中含笑,这笑让她心里泛酸。他还说要送她份贺礼,只是尚未想好该送什么。她倒希望他不要送,免得睹物思人。这几日,她没事就对着那件黑棉衣。那夜,罗亮将它批在自己身上时她的确产生了错觉,可是这粗布棉衣和银狐皮袄绝无可比性,好在都是可以御寒的。或许李妈说的对,实实在在过日子才是真的。 西厢房里来往的人多起来,一是冲着她,一是冲着二少爷。丫头们都一味的羡慕她,说整个院子就她岁数最小,倒先嫁了,虽然不是被收房,但好歹罗亮一准只疼她一个。 她看着她们的眼睛,琢磨着话的真实性。倒像是真的,然后自己对自己说,我是幸福的。 她们送了礼,荷包、首饰、胭脂什么的堆了一堆。 她捡起盒胭脂,打开。 芬芳的甜香映着红红的颜色。 想起二少爷送给她的胭脂,一直没舍得用就丢了,现在想来还是对罗亮恨恨的,都是他!他过后倒也送了胭脂赔罪,可是……那是不一样的。 丢了胭脂,又来了胭脂,这就是缘分吗? 她有些迷糊,看着眼前的红色,香气闻久了头有点晕,竟有些想不起二少爷送她那盒胭脂的模样了。 按理罗亮也应该下个聘礼什么的。虽然事出仓促,但规矩还是要走的,可是他不仅聘礼没有动静,自从那夜过后,竟连人也不来了。 她皱起眉头,难道自己就那么不受待见?二少爷嫌弃她也就罢了,这罗亮也…… 他心里有别人,可那人是谁呢? ======== 安雁坐在桌旁凝视前方,目光空洞。 他要结婚了,娶那个叫秋雁的丫头。 指甲再次掐着镶着层层花边的袖口。 这是好事,这是好事。她不停的告诉自己,因为这样就可以彻底解拖了。可是她有不明白,罗亮一直没有纠缠过她,又何来解拖之说? 屋子很空,虽然添了熏香暖炉却还是冷。 无神环视房间,镜中现出一张装扮精致的脸。 这几日她总是把自己打扮得额外夺目,然后到院子里晃,装腔作势的指挥下人干这干那,说话的嗓门都高了许多。就有人笑她:“安姨太,这究竟是谁要办喜事呀?” 她脸热,声音更尖利起来。 可是无论她多么灿烂耀眼,却始终调不过来那束目光。 她这个位置是看不到后院的,她也找借口上后院走了走,可是除了前天傍晚看到他赶着马车进门的背影,就再也没有见过。 她无法从他身上感受到喜气,她怀疑会不会是自己的私心作祟。 她看着那背影,即便穿着厚重的棉衣,她仿佛也看到他闪着点点汗光的油亮的皮肤,宽宽的肩膀,背中间有一道渐下渐深的沟,却被腰带拦断了…… 呼吸就那么忽的急促起来,身子发烫,渴望那个背影转过来紧紧抱住她…… 可是背影渐渐远去,神思归属间发现拥住自己的只有自己的双臂。 镜中的脸有些恍惚,眨眨眼又清晰起来。 卸下朱钗,拖掉绣花袄,躺在床上,盯着承尘,叹息:“又过了一天了……” 是的,离小年越来越近了。 就这么躺了一会,突然坐起来,忙忙的穿上衣服,又对着镜子照了照,觑着院中没人,快步溜了出去。 ======== 两匹马,头挨着头的咀嚼着干草。 这里的气味较夏天淡了许多,似被冷气封闭在了里面。 她抚着粗糙的马栏,闭上眼,仿佛就抚在他粗糙的手上。 一点点的抚摸,一点点的感受,一点点的回忆,竟觉得这栏杆温暖起来,柔软起来。 眼眶不禁湿润。 叹息,睁眼……怔住…… 她的手……她的手正按在一只手上…… 心轰然一跳,却不可置信的一点点看上去…… 还没等她看个究竟就赶紧好像有人从后面推了她一把,整个人撞到一个硬硬的怀抱,直撞得鼻子酸痛,却不想离开,而那人也不打算让她离开,抱得紧紧的。 说不清是风声还是呼吸声,抑或是心跳,就这么水乳交融的化在了一起。忘记恐惧,忘记顾虑,忘记身份,忘记得失……此刻,一切是如此的真实。 她的手缓缓向上,扯开他的棉衣扣子,将手掌探了进去。 那是她熟悉的胸膛,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胸膛。多少次她以为自己偎依在其中,而醒来却只有陪在身边的被子。 感觉他的身子一震,她不禁将唇贴了上去。 他的怀抱开始颤抖,臂膀开始僵硬,而一个更硬的东西正硌着她的小腹,令她觉得那里好像着了火,烤得口里发干,心尖发焦,呼吸都带着热气。 手急切起来,又拽开两个扣子,然后一路向下…… 突然,她的手被攥住了。虽然隔着棉衣,也能感到那只大手在用力,在战栗。 她喉咙呜呜着,诉说着渴求,身子难耐的蹭着他,感觉他的坚硬,心底愈发迫切。 可是他迟迟没有动作,到最后竟然平静下来,松开她的手…… 心上的火苗忽的被冷风吹灭,只余烟丝缕缕。 她的手无力垂下,看着他的棉衣敞开的口子如同一个空洞。 他什么也没有说,就那么转身走了。 她就看着他一点点的走远…… 他竟然没有回头……她苦笑。 寒风刮面,刺得面皮生痛,泪就这样被吹出了眼眶。 ======== “梓峮,这么急的邀我来该不是只为了秋雁出嫁吧?” 方浩仁摆弄着苏梓峮桌上的镇尺,眉毛一挑一挑的看着他。 的确,最近只要苏梓峮找他,都是想借机出门,他已经成功的帮他逃出好几回了。虽然他不是很想欺骗苏伯父,可是为了梓峮…… “今天还真是让你来凑热闹的,”苏梓峮打掉他翘着的二郎腿:“你不是很喜欢秋雁吗?还不赶紧来?对了,带贺礼了没有?” “贺礼?”方浩仁坐直身子:“怎么还要贺礼?我以为就是来吃饭的。” 他看到苏梓峮收拾好一套文房四宝,顿时傻掉:“我说梓峮,这就是你的贺礼?秋雁和罗亮都不识字吧?” “我这是为孩子准备的……” “都有孩子了?怪不得这么急着办……啊,那孩子该不会是你……” “寻思什么呢你?” 方浩仁转了几个圈:“那我送点什么?要不你这份就算咱俩的好了。” “我记得你那纽子上好像还系着块怀表吧……” “啊,梓峮,我还是不是你兄弟了?” 【第163章 喜事】 下人的婚事来不得庄重却是真实的热闹。 一群人挤在为他们收拾出来的北院小屋子里,暖意融融。 枣、花生、桂圆、瓜子已经铺了一床,秋雁蒙着红盖头盘腿坐在床上,罗亮一身崭新坐在一旁。 “唉,梓峮,我怎么看着新郎有点呆呆的?”方浩仁附在苏梓峮耳边。 “可能是欢喜疯了吧。”苏梓峮也决定罗亮有些不对劲,依他的想法罗亮应该不停傻笑才是。 “一定是你始乱终弃然后让这呆瓜给你收拾烂摊子!” 方浩仁的脑袋很快挨了一爆栗。 不过会不会有人也同方浩仁一样的想法? 有人塞了撑杆到罗亮手里,.他呆呆的接了,然后在大家的七嘴八舌下挑去了红盖头。 大约有片刻的静场,连方浩仁都.呆了,然后咽了口吐沫:“梓峮,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吧?” 罗亮怔了一会,眼睛终于放了光,嘴也咧开了。 “傻小子,真是有福气,娶了这么俊的媳妇……” 半是赞叹半是嫉妒的纷乱,不.知是谁推了罗亮一把,罗亮一下子趴了过去,正好把秋雁抱在怀里。 秋雁的脸更红了,目光闪闪的略过众人,在苏梓峮.脸上停了会,又绕开了。 大家闹了半天,又逼着俩人喝了合卺酒,故意磕磕.碰碰的让两个人的嘴撞到一起。 终于都出去吃酒了,秋雁坐在一团混乱的喜气中。 脸还是烫的,对镜看时,只觉从未有过的娇媚。 抬起手,一对玉镯子在腕间琮琮作响,这就是罗.亮的聘礼。 箱子上有一套文房四宝,是二少爷送来的。 她欠了欠身子,拿过来,搂在怀里,轻轻的摸着。 ======== 院里很热闹,几乎所有的人都跑到北院去了。 北院距离这边.很远,不过声音仍旧纷纷飘过来,搅合了空气中的冷气,倒有了过年的味道,可是屋里怎么却仍旧冰冷? 安雁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脸白若纸。 一阵脚步声急促略过窗子向北面赶去。 她好像听到有人说:“安姨太不一直跟着张罗了?怎么没去?” 她好像听到另一个人说:“大概怕触景生情吧……” 触景生情? 他们大概说的是范良吧,当年她和范良很要好,可是当她听说老太爷准备让她给老爷当妾室时,她就果断和范良断了。范良一怒之下离开了苏苑,已经六年了。 之后,她基本不怎么想起这个人来。 范良…… 如果当时选择的范良今天会是什么样子?没有地位,却有着自己的小日子,可能已经有了三两个孩子了吧。她不由得抚上肚子,却立时想起了曾经的痛楚。而现在……她算是个有地位的人吗? 叹息间突然觉得他和罗亮有些像。她努力的回想范良的样子,想来想去,却只是晃动着罗亮的脸。 秋雁……那个死丫头!她倒是有福气了。她莫名的认为自己现在这般全是因为这个秋雁,尤其罗亮竟然拒绝了她。 秋雁……安雁……都有个“雁”字。她笑,罗亮之所以娶她而没有娶别的丫头还不是因为我安雁? 她没头没脑的想着,浑身突然燥热起来。 ======== 夜幕就在热闹中降临了。 北院一片杯盘狼藉,男人多是东倒西歪,却还拍着罗亮的肩膀,嬉笑着说着荤话。 罗亮脸上挂汗,不时用袖子抹一下。 “好了,别折腾了,还不让新郎官入洞房?” 也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大家就跟着哄起来,然后就有人推着罗亮往洞房进,再大力把门关上,又捂嘴猫腰的溜到窗子那,潜了会,猛的把头伸出来,然后鬼叫:“哎呀,窗帘都拉上了!” 众人就哄笑。 不过想着也闹差不多了,人都累,哄了一会就散了。 方浩仁原计划要过去听壁角,被苏梓峮强行拉走,转身之际却看到身影怯生生的站在不远处的房檐下好像往这边望。 虽然他没看清她的脸,但他知道那就是苏莫言,因为只有她的身材才会和洛丁香如此相似。 ======== 屋内喜烛摇动,晃得人眼花心乱。 罗亮自北推进屋就一直站着,秋雁保持姿势坐在床上,俩人谁都不说话。 似乎有些热,罗亮摘下大红花,又松了松颈下的扣子。 秋雁惊惶的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去。 “呃,你歇着吧,我出去一下。” 罗亮说着逃也似的出了门。 冬夜真凉啊。他狠吸了几口气,把热气逼出体外,转头间却看到窗下蹲着个人,却没等他看清楚就溜了。 新婚之夜总是有这些听壁角的。 使劲拍拍头,却险些将自己拍晕,晃了晃身子方才站稳。 自己是出来了,可是出来干什么?和她单独相对怪怪的,可是也不能在院里站一晚上吧?而且以后还有无数个夜晚…… 想回去,可是手在触及门板的时候却停住了。 还是先站一会,等她睡着了再进去好了。 他紧了紧衣襟,这会觉出冷了。 跺了一会脚,终感到这么站着不是办法,索性往外走去。 不知怎么就走到了马厩,手抚过那夜她抚过的地方,她应该不会再来了。 炭头和赛雪冲他打响鼻问好。 他逐个的喜欢了一番,然后准备回去了。 转身时却愣住。 秋雁站在后面。 “那个女人……是安姨太吗?” ======== 第二日,秋雁盘了头发回到西厢房。 李妈看新鲜般的盯着她,她也只是笑笑。 “这成了亲是不一样了,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李妈咂着嘴。 秋雁不说话,只是低头忙活。 这工夫穆沂南进来了。 穆沂南这段时间成了西厢房的常客,虽然大家对他态度不愠不火,他倒跑得更勤了。 “梓峮在吗?呦,秋雁在这。这成了亲到愈发好看起来了。” 他嘻嘻笑着,也不在乎秋雁的冷脸,直接进了苏梓峮的卧房。 “梓峮,今天天气不错,不上院里走走?我刚来的时候看见莫言在院子里晒太阳呢。” 苏梓峮看了他一眼,没有动,只是又翻了一页书。 他不明白这穆沂南最近为什么突然对他热情起来,难道在自己身上发现了什么仙机?他这人虽然不坏,却总让人提不起兴致来喜欢,就像现在,他刻意讨好,却倒惹得人心烦。 穆沂南最优秀的品质就是坚持不懈:“要不去看看梓箫?昨天苑里办喜事他难得没有闹,可能是触景生情?还去了包若蘅那坐了坐,你说能不能是想什么来了?” 苏梓峮立刻起身去看苏梓箫。 穆沂南暗喜。虽然他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但是有一条他是很清楚的,若要让人喜欢,就要投其所好。整个苏苑,苏梓峮最关心的人就莫过于苏梓箫和苏莫言了。当然,苏莫言对于苏梓峮的痴缠似乎也令他感到些许不安,虽是惦着,最近倒看的少了,而苏梓箫……怕是他的一个心结吧,任是他穷尽一生也无法报答的心结。 隔着窗子,见苏梓箫干净清爽的坐在椅子上,包若蘅正给他梳头发。 这一幕……早该如此,可是,这只是个片段。 苏梓箫觉察有人进门,头转向这边,笑了笑。 仍旧是风姿卓越,震慑人心。 可是…… 包若蘅拿过帕子,擦了擦他唇边流出的口水。 苏梓箫笑得更开心了。 “哥,外面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 苏梓箫仍是笑,不答言。 他仍旧是不认识任何人。 “梓箫,梓峮和你说话呢。”包若蘅放下帕子,对着苏梓箫的脸认真说道。 苏梓箫笑嘻嘻的看着她,可是目光却好像透过她的身子落在了不知名处。 苏梓峮叹了口气,上前扶他起来。他也没反对,任由包若蘅披了厚衣给他。 在院子里慢慢的走,凡见的下人都纷纷请安道:“大少爷,二少爷,沂南少爷……” 苏梓峮不知该引他去哪才能捡拾遗失的记忆,他对着院里的一切都在发笑。 “其实你们都认为梓箫这样很可怜,我倒不觉得。”穆沂南撅了根碍眼的树枝,拿在手里把玩:“无论开心与不开心,过去都空白了,就像新生的婴儿,而且还不用为将来打拼,不用对周围的一切费劲思量,多轻松啊。” 苏梓峮知道他是有感而发。的确,穆沂南在苏苑的地位足够尴尬,而他本身就不是生意方面的人,自己又不求上进。安姨太把他弄来一是想巩固自己的地位,一是也给他个出人头地的机会,怎奈如此偏差,倒弄得他处境尴尬。 “可是一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又不知道该做什么的人难道就不痛苦吗?他本来拥有大好的前途,却变成了如今模样,幸好他自己没有意识到,否则……” 他回视穆沂南,却见他笑了。说心里话,虽然穆沂南年纪轻轻却蓄上了须总有些别扭,但是大概是因为“修仙”,的确有点仙风道骨之感。 “我知道你们苏家都是人尖子,凡事要是屈于人后就浑身不自在。可是要想处处领先于人需要付出多大的心血和代价?有些事不用明说我想你也明白。梓箫现在是不行了,如果他没有出任何事,那么现在苏苑的一切就归他了吧。为了维护苏苑,你觉得他会做些什么?你觉得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开心吗?” “呵呵,呵呵……” 苏梓箫停住脚步,仰头对着树梢傻笑。 苏梓峮抬头,却只见阳光耀眼。 或许穆沂南说的是对的,梓箫现在有属于自己的开心,不用去勾心斗角,不用在浪尖上打拼,也不用双手沾满看不见的鲜血…… 他向院子的一角看去,不过这个位置是看不到那小房子的。 小戈在阴暗的里面,毫无声息。若不是间或有人影晃动一下,会让人以为屋子是空的。 他去看过一次。虽然没有人对他讲小戈为什么这样了,不过他自然清楚,这又是无形争斗中的牺牲品。 苏梓箫仍旧对着阳光笑着,脸上洒着灿烂金色。 他是属于自己的世界的,那个世界也应该是金色的吧。 衣衣:明天就是除夕了,我过糊涂了,还以为是后天,呵呵,祝亲们新年快乐,万事胜意,感谢支持,真的,衷心感谢…… 【第164章 年夜】 再多的烦闷,到了忙碌的除夕也顾不上了。 苏苑的热闹已经达到了一年里的顶峰,下人们脚不沾地,手不落闲,主子们也都行动起来,按照方月柔的分配各司其职,而提前来访的客人们更增添了忙碌。 看着人们的忙碌,苏梓峮的心不禁飘到了凄冷的商宅。她有没有做过年的准备?感受着周围的热闹,心里一定…… 可是他出不去,方浩仁已经好几日不见踪影,孔方庄此刻也一定忙得不可开交。 在送走又一批来访者后,他站在门口叹了口气。 “梓峮,是不是想出去?” 穆沂南晃到跟前。 虽然最近穆沂南刻意向他示好,他能感觉到,却不知原因,穆沂南这人或许很单纯,可他还是不习惯跟他多讲话,于是只是笑笑便想走开。 “若想出去,今天可是个好时机……” 穆沂南像是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冷遇,摸着胡子摇头晃脑。 苏梓峮脚步顿了顿,不过穆.沂南一向说话云遮雾绕的难以让人信服。 “你离开这么久,今年也算是在苏.苑头回过年了,可能不知道这新规矩。”穆沂南踱着方步:“酉时吃团圆饭,然后大家各自热闹,待到子时吃饺子,放鞭炮。这中间的一段时间大家都忙着自个乐呵,真是自在啊……” 穆沂南说完就摇摇的走了。 苏梓峮倒听出了眉目。酉时到子时,两个时辰…… ======== 鞭炮一直不绝于耳,偶尔还会.来段吵的,却也不够热烈,都憋着劲的等着子时。 团圆饭真团圆,所有的人都上场了,包括苏梓箫和.苏莫言,每人都穿得喜气洋洋,金碧辉煌的坐了一大桌子,脸上漾着笑意,衬着桌上佳肴的氤氲之气一派吉祥。 下人们也被例准开了一桌,不用在旁伺候,虽然碍.着主子在有些放不开,可是两杯酒下肚声音就高起来了。 主子们今天的脾气格外好,包括安雁,穿得最为.花枝招展,笑得最为灿烂,眼底眉梢皆是风情,声气也最为动人,连苏继恒也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包若蘅则一门.心思的照顾苏梓箫,将鱼肉里的刺细心剔去夹到他嘴里。 苏梓箫笑着,入口的肉又流了出来,她不厌其烦的用帕子擦去。 苏梓柯似是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唉,梓柯,别只顾着自己喝呀。”穆沂南举着杯中,胳膊肘碰了碰苏梓柯:“这岁末年初的,怎么也得说两句助助兴,来年好更发达啊……” “沂南,咱们苏苑不兴那些个虚招子,只要喝得开心,吃得开心就好。”苏继恒笑呵呵的挡住了。 安雁出乎意料的没有撇嘴,倒是给自己斟了一盅酒。 “怎么,安雁今天也有兴致?”方月柔的病可能应了这喜气好了不少。 “见大家高兴心里乐呵,姐姐也要喝一杯吗?”安雁的目光从下人那桌调过来。 “也好,今年这酒可是珍藏了二十年的泸州老窖呢。” 方月柔面前的盅也满了。 “你身子还不大好,就不要逞强了。”苏继恒拿走她的酒盅。 “今天高兴嘛,就一杯。”方月柔的语气多少带着点撒娇,连她自己也忍不住脸红了。 自从那洛丁香出现在苏苑,老爷在唤了一声“紫裙”晕过去后,她就整日提心吊胆的。也就是从那天起,老爷又搬回到了书房。那个女人……时隔二十年仍旧如此魅力,时隔二十年……她仍旧是自己心里拔不掉也碰不得的刺。只是老爷……除了搬离她的房间一切都还正常,或许只是时间问题,心里的结总是需要时间去解的,解不开,总会烂掉。 “梓峮,为什么不吃呢?” 苏继恒这声“梓峮”惊得她手一抖,酒洒在手上,待看过去时,原来苏继恒正在对梓峮问话。 “梓峮,不合胃口吗?”她放下了杯子。 “呃,不是……”苏梓峮拿起筷子,心不在焉的夹了菜。 苏继恒皱起眉头。 “梓峮你可得多吃点,怎么回来这么久还不见胖?是不是这段时间忙的?再过两个月就要成亲了,看来得让后厨多给你补补才是……” 她对苏梓峮仍旧没有什么好感,尤其是见到自己本是好端端的儿子却弄成如今的模样时,简直是更气,但是她不想让苏继恒皱眉。 “梓峮,你身子也养得差不多了吧?你还记得我说了什么吗?三月办了婚事,你就好好决定一下吧。另外,褚先生前几日来问你还去不去崇德教书了。这半年家里事多,你身子又不好,可是答应人家的事也不好半途而废。你考虑一下,给个答复吧。” 这工夫,穆沂南冲他眨了眨眼睛。 “好。爹,我吃饱了,先回房了。”说着起身便走。 方月柔还想说点什么,就见苏继恒摇头:“随他去吧,等到办了婚事自然就好了。” 在房中坐立不安,只恨餐房里的人为什么还不散。 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才听得院里有些热闹了。 李妈回来的时候见他正躺在床上,关切的摸了摸他的额头,他只说累,想一个人静静。 李妈也不打扰他,找了钱准备出去玩,他又额外补了点。 料众人都找了各自的乐子,他方起身,没有熄屋里的灯——因为过年是需要通宵点灯的,熄了灯,倒显得突兀了。 出了门,只见各房灯火通明,人影集中在几个房间晃动,不时爆出一声吆喝,引起几声混乱。 门口果真没人。 他几番环顾终于肯定没有人注意自己后才推门出去。 鞭炮声不时在空中炸响,催促般加快他的脚步。 一切是热烈的,却又是冷清的,路上只有他一个人,踩着自己的影子飞速向前。 他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正在远远的跟着他。 商宅在一片鞭炮声的包围里静寂着。 门口没有挂喜庆的灯笼,隐在诸多的红色之外,多少让人误以为这是一幢空宅。不过,任是鞭炮的浊气也掩不住院内飘出的清香,那是花棚里小花的味道。 冬日,百花凋零,除了梅花竟只有它在开放,而且香气愈发浓郁,在夜里更是如此,香气穿透重重冷滞,飘散在空中,隔着半里地都能闻到。待身处其中,香气浓得几乎将人托起来,恍若漂浮。 房子照例没有点灯,一派静悄悄 难道都睡了? 这种静让人不安。 他陡的升起不好的预感,正急忙向里走时却听到一声轻咳,回过头,只见门边立着一个人影,衬着空中偶尔腾起的彩光,显得有些不真实。在一声巨响过后的某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那人影消失了片刻。 虽是日夜思念,可是此时相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便只是在黑暗中相望。 其实有时语言会让一切变得累赘,不若相视不语,一任时间流淌。 ======== “还不回去吗?”长廊里,她看着天空爆出的光彩:“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苏苑这会应该很是热闹吧?再不回去,又要来人找了。” 他默默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摩挲着她的鬓角:“告诉我,你以前是怎么过年的?” 以前……是三百年前吗? 她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了苏梓峮,她以为他会惊讶,会知难而退,可是…… “以前……也是这样,看烟花,放鞭炮,等着吃饺子。每年腊月,家里都会买好多烟花,然后就天天盼着。那时真傻,只知道烟花盛开在空中的美妙,却不知热闹之后是分外的冷情。凡事有开始便有结束,一切均是如此,不如远远的观望,免得身入其中,悔之莫及……” 他自知这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可如果只是徒看花开过却因为惧怕花逝后的冷情而刻意躲避,岂不更是悔恨终生?况且,花未必会凋谢,只要他…… 天空突然绽出一朵灿烂的花伴着一声巨响。 她的身子蓦地一抖,他不由更紧的拥住了她。 知道她害怕突如其来的声响,自从进了腊月,每每听到空中传来的鞭炮声他的心就不觉跟着抽紧,不知她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恨自己抽不出身飞到商宅,而再过一会,满城都要燃放鞭炮了…… “还不回去?我这里也没有预备过年的饺子……” 她话中含笑,可是他却听得这其中透着无奈。 今夜的扬州,无论贫富贵贱,都合家欢聚,唯有她凄冷孤清,纵是再怎样的淡然也难免心中凄苦,而他又怎么忍得让她受这份苦? “今夜……我就留在这陪你……” 这话已经在心里滚了无数遍,一到说了,心突然定了下来。 “你不是喜欢看烟花吗?”臂环住她的纤腰,向天上看去,那里正绽出一朵粉色的花:“如果你喜欢,每年都这样陪你……” 她心一暖,本想说点什么,却终没有说出口。她何尝不想他留下来,尤其在这样的夜晚……只是她并非常人,也不应该享有常人轻而易举便可拥有的一切。 她看着那朵粉色的花从妖娆到消逝,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屋里。 拿起茶盏,已是冰冷。 苏梓峮自然知道她的顾虑,也不想再惹她伤怀,只是环顾漆黑的房间,故意惊道:“过年怎么可以没有灯呢?快,找些红纸来。桑婆婆,有没有红纸?红色的纱就更好了……” 他拿着材料到一旁折腾,偏不让洛丁香看,说要给她个惊喜。 半晌过后,只见屋子的一角悠悠腾起一团暖红。 洛丁香惊异的看了会,忽然笑了:“你这是灯笼?” 只见苏梓峮手里提着的物件虽然笼着红光,但是形状却有些怪异,大致可以认定他曾努力想把这灯笼弄成圆的,却不知道为何成了一半圆一半尖的形状。 “自然是,赶紧挂起来,咱也好喜兴喜兴。” 【第165章 灵石】 洛丁香看着暖红的光柔柔的飘下,唇角不觉挂上一丝笑意,苏梓峮只觉此刻的她更加妩媚动人,冷不防过去亲了她一下。 这工夫,桑婆婆恰到时机的出现了。俩人慌忙分开,装作若无其事。 桑婆婆的脸上难得的挂着笑意,苏梓峮今日方发现,如果不去注意她那只总是闭着的眼,桑婆婆也是一个端庄的美人呢。 他们随着桑婆婆到了后厨。 屋里此刻倒是亮着烛火。烛光摇曳,映着一张面板,上面还堆着一团面。 “原来是要包饺子,不错不错……” 苏梓峮说着挽起袖子就要上阵,回头却见洛丁香还站着,脸上略显尴尬。 “你怎么……你该不是不会包饺子吧?” 洛丁香脸一红。 苏梓峮哈哈大笑,扯过她一.同站在面板旁:“我来教你吧。其实这饺子很容易包的,无非是把馅弄到皮里……当然,像你这样饺子下锅就要变成面皮了……” 他一点点的教,洛丁香倒也学得.认真,半团面下去,这饺子终于算是有模样了。 只是苏梓峮不饶她,偏偏要嘲.笑她的饺子模样怪异,还挨个取了名字……猪小三,羊老五,牛六六…… 屋内,烛光融融,欢笑阵阵,屋外,冷风轻轻,雪花飘飘。 穆沂南已经在院外藏了半天,只后悔出来的太早,.依师父的说法要等到半夜才能行动,不过到时候苏苑人欢马叫的,他怕是溜不出来了。唉,此刻他只得又跳脚又跑步的暖身。不过听鞭炮声越来越密集,子时就要到了。 哗啦啦…… 白白的猪小三羊老五牛六六欢快的跳进锅里,搞.得眼前雾气蒙蒙。 “可惜……没有烟花爆竹……” 洛丁香遗憾的看着愈发灿烂的天空。 “咣!” 也不知是谁扔了个大爆竹在附近,只听一声巨.响,地面仿佛跟着跳了跳,屋顶的瓦也震得嗡嗡直响。 洛丁香只觉眼.前暖红的灯笼突的一黑,整个人霎时飘了起来,还没等意识到消失,就好像有一双手将她拉了回来,人便掉入一团温暖的真实。 “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消失……” 苏梓峮轻轻的搂住她,感觉着她的身子由战栗渐渐恢复平静。 “好吧,我们就这样看烟花,又暖和又安全。”他刮了下她的鼻子,使劲拥了拥她的肩,一同望向天空。 桑婆婆的确不该再不合时宜的出现却也不得不出现,因为饺子熟了。 爆竹已经交织成一派热烈,朵朵烟花映得地面如同白昼。 只是凡事越热闹往往消失的越快。大约一刻钟后,一切声响仿佛听到号令般停息下来,只有零星几个没有刹住脚的蹦到空中喊上一嗓子,天空开始变暗,却仍笼着层不愿消逝的烟红。 繁华过后,剩下的只有更加的凄清落寞,再加上清雪飘零,分外凄寒。 他看到她对着静寂的天空望了好久,方垂下头,看向自己,突然笑了笑:“还不回去?” 他心头一酸,走上前揽住她:“我说过,今天留在这陪你。从岁末到年初,还会天天如此……” ======== 夜终于静了,除了零星的几点鞭炮,便只有那盏怪模怪样的灯笼在宣示着一点喜意。院子再次被冰雪优昙的香气占满,似要竭力驱除鞭炮的火药味,香气竟分外强盛起来,仿佛构织成一片氤氲云海,朦胧着,涌动着,顺着窗棂漫进房中,轻轻铺在床下,挂在钩银嵌丝的帐幔上。 两个人静静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有一线红搭在窗沿,于这黑中格外动人,红中时不时有星点亮光飞舞,是雪在静悄悄的下。 “怎么还不睡?” 他吻了吻她额前的发。 “睡不着。” 她不是不累,只是睡了,一切便如梦境翻过,而此时此刻怕是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又在胡思乱想了。” 他总是能猜到她的心思。其实也不用猜,她的心永远只顾虑着一件事。 “放心,一切有我。”他轻轻附在她耳边说了句,就拿手盖住她的眼睛,命令般的:“睡觉。” 不知怎的,真的就安心起来。她将头kao在他的肩上,他又替她掩了掩被角,方环着她,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过,几点雪飘舞着飞过来,撞到窗上,又默默的落下去。 没有人注意有一点青光从院外悠悠的飞了进来。 那光不像雪花般飘落,它悬在空中,似是若有所思的选择方向。终是在绕了几圈后向着院后飞去,又打了几个旋,落在花棚上。 穆沂南眼见着冰雪优昙飞进了院子。 这冰雪优昙就是谷魁捡回来的那朵,他说等到除夕子时一过,正是一年里阴气最盛之时,而冰雪优昙是阴阳界间之花,在此刻就会大显威力,只要将它带到盛开着冰雪优昙的地方,它就会自己飞回去,而且还会找到它的主人。如果那持有紫灵的人真的在商宅之内,谷魁给他的寻灵石就会震动,到时…… 也不知是自己太着急还是冻得麻了,半天感觉不到寻灵石的震动,他已经捏了那半个手掌大的椭圆形石头好几次了,真怀疑谷魁是在骗他玩。 而那苏梓峮一进去就没有出来过,至于在里面做什么……他不禁嘿嘿笑出声,然后用袖子擦了擦鼻涕,踮起脚往里面看冰雪优昙飞到哪了。自然看不到,他急得只想翻墙而入,心里将那个谷魁腹诽了七七四十九遍。如此重要的事为什么自己不来,这么晚了谁还能看到他的鬼样子? 他蹦了几蹦仍旧什么也看不到,只觉脚冻得发麻,最后终于决定往回走了。就在这时,胸口好像突然被什么打了一下,差点气绝跌倒。刚刚缓过来,又是一下。 他害怕起来,是不是自己刚刚咒骂谷魁被他感觉到结果来收拾自己了? 他赶紧捂住胸口,却一下子按住一个硬东西。 寻灵石…… 就在他按住它的瞬间,寻灵石又是猛的一跳。 急忙掏了出来。 只见椭圆形的石头浑身被蓝紫色的光气环绕,还时不时的爆出闪电样的光,而每每爆发一次,石头就震动一下。 难道说紫灵真的在这位商宅女子的身上?! 他立刻激动的攥住寻灵石,它却像生气般使劲的蹦,震得他掌心发痛。 他加大了力气,却突然觉出一丝怪异。 他缓缓摸向胸口,再看向寻灵石……眼睛不禁越睁越大,心也愈发猛烈的跳起来,而寻灵石也跟着震动……震动…… 这寻灵石震动的节奏竟是和他心脏的跳动是一致的…… ======== 苏梓峮是天蒙蒙亮的时候回去的。 门口照例没人,院里也静悄悄的,只是路过正厅的时候随意往里看了一眼,便见到苏继恒的目光穿透雕花窗棂间的玻璃直射到自己脸上。 短暂的迟疑,他便推门进去。 父亲的水烟放在桌上,手拄着膝,辨不清表情的看着他。 他没有丝毫恐惧,只是站着看向桌角的地面,等着父亲发话。 苏继恒半晌不语,最后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 “一会跟我去跪祖宗牌位!”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眼中的血丝,也只这一句,便拂袖而去。 ======== 祠堂在院子的西南,除了逝者的生忌日和年节,平日是少有人来的,却日日派人值伺,当苏家上下来到祠堂时,已有人恭恭敬敬迎上来。 一行人按辈分高低身份不同跪了四排,苏继恒在最前方,接了苏瑞请来的香,cha在香炉之内。 “苏家世代昌荣,子孙绵延。虽二子梓峮险遭疾厄,幸得列祖列宗庇佑,有惊无险,为续香灯,已聘下古家长女语琴为妻,三月初八即将举办大礼,万望列祖列宗保佑苏家尽早开枝散叶,众人平安,而觊觎我苏家的不良之人早日收回窥伺之心,悬崖勒马……” 言罢叩首,众人皆随。稍后,男丁及正房媳妇按次序上香。 苏梓箫今日似乎真的得到了祖先的庇佑,有模有样的上了香,引得苏继恒微微颔首。 苏梓峮上了香,回身之际看了他一眼,目光冷淡。他知道,一定是因为刚刚提及了古家亲事。他不想过问他昨晚去了哪做了什么,他也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古家的亲事一定要结,梓峮若是怨恨就怨吧,只要……他负在身后的手紧紧交握起来。 苏梓柯接过苏瑞递过来的香cha往香炉内cha,香却突然断了,燃着的香头掉在他的手上霎时烫出一个黑印。 包若蘅的帕子就在此刻掉在了地上,而就在此刻,方月柔紧张的问了句:“梓柯没事吧?” 苏梓柯淡淡一笑:“没事。” “好端端的香怎么会断呢?” 说话的是穆沂南。他站在祠堂外,是被安雁拉来的,可是到了门口就被丁武拦下,安雁纵使生气也没有办法,谁让他不是苏家的人? 不过因了这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梓柯身上,可倒不见他有任何不自在,只是抹了手背上的焦黑,淡淡的说了句:“许是最近有些累吧?” “梓柯最近的确是很忙碌。” 一旁的苏继恒突然开了口,可这语气听着倒不像关心,而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丝毫的喜怒。 众人不解,结果注意力又从苏梓柯身上转到了苏继恒的心思上。 “梓柯少爷,要不再上一炷吧?” 苏瑞已经又准备了一炷香。 “还是……算了吧,可能今天……”苏梓柯没有再说下去,转身走出门外。 “梓柯少爷……” 苏瑞想说还没有祭祀完毕是不能离开的,却被苏继恒拦住:“让他去吧。” 【第166章 信笺】 自那日后,苏苑突然放松了对苏梓峮的看管,任他来去自如。有时他怀疑可能有人会跟踪他,然后去商宅搞一些破坏什么的,可是没有,于是自然而然的放松了警惕。看样子,父亲是不反对他和洛丁香的婚事了,却又不见他提起,而随着三月的接近,来往苏苑的人渐渐增多,而苏家也开始打扫东院的空房布置起婚房来。 苏梓峮有些坐不安稳了,不知道父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父亲自大年初一过后就再也没和他说过话,他也不想主动开口。就这样,时间终于进入了三月。 民国七年,三月。 烟雨江南。 今年的雨下得比较早,结果即便进入春季也仍是凉意袭人。 苏梓峮倚在窗边看雨从房檐滴落,地上润着一层浅湿,院里的小草一片惹眼青翠。 “还不回去吗?” 身后传来一声轻柔。 他拉过她为自己披衣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下:“最近怎么总是想着赶我走?” “你是该回去了,都出来半天.了。也是就要成家的人了……” “我不许你提这件事!”苏梓峮语气愠怒。 “不提,不代表不存在,不发生。”洛丁.香笑意如窗外淡雨:“既来之则安之……” “香儿……” 苏梓峮急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洛丁香会对他的婚事处于这么淡然的态度,这不应该是一个女人应有的心理。 “回去吧……” “你……” “不管你去了哪,走了多久,只要你过来,就会看到香.儿在等你。” 她纤细的指轻轻按揉着他太阳穴蹦出来的青筋。 “你……你真的不在乎吗?” 他握住她的手,心中大动。 “如果在乎有用的话……”她抽出手,去看窗外的雨:“我只.知道你心中有我便是了,至于名分……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可是……” “我不想让你在父亲和我之间为难,无论选哪一.个对你来讲都是难过的,所以大可不必取舍。我只担心古家小姐,”她转过眼对他:“你要对她好点,否则我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香儿……” 此刻拥她在怀.却什么也说不出,却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好像当年母亲因为自己的身份低微担心父亲为难也选择了放弃名分委曲求全,然后就…… “快回去吧!” 洛丁香的催促打断了这种不祥之感。 “香儿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虽然被打断,可是脑子突然灵光一现冒出个大胆的想法。 “你在说什么?” “你先别问了,总之我既不会辜负你也不会委屈古语琴,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 语毕,就匆忙冲进雨中,还不忘回头喊:“等我啊……” 洛丁香看着他穿过雨雾,消失在门口,方抬头看向天空。 雨点细密,轻柔如雪,还未及看清,便落在地上,久了,竟也汇成条条的水流。 凡事都是这么不经意的发生的,等到感觉到了,才发现一切已经回不去了。可是又能怎样?人生总是有太多的意外,今日的自己,今日的心境,谁又不能说这是一种意外?而手中这朵冰雪优昙…… 一朵白色的小花蔫蔫的静卧掌心。 这是大年初一的早上发现的。 那日,苏梓峮怕吵醒她悄悄的走了。 她任由他离开,因为不知该如何面对与自己一夜缠绵的他。虽是闭着眼睛,却能感到他深情的注视。耳根不由发烧,心跳不由加剧,几乎要将她从床上弹起来。 听着大门轻响,心方落定,却也空了。 睁开眼睛,满室清幽的晨辉显得是那么落寞。 她摸了摸滚烫的脸颊,侧过身对着他躺过的地方。 抚手上去,那里还有他的体温。 唇角不禁溢出一抹笑,可是这笑在触及枕边的小花时却霎时凝固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它,一把抓过来。 没错,是冰雪优昙,可是……怎么会在这? 心一下子飞回到逃离绑匪之手的那一夜。 她用冰雪优昙收了其中三人的魂魄。 其实她本不想这样做的,可是当时的状况容不得她犹豫。只是在收魂的时候,她一直惦着苏梓峮。他重伤行动不便,而此刻尚有一个绑匪逃离在外,万一找到了他…… 心下不静,难免分神,导致收魂之时阴气逆行,元神大伤,竟没有注意到遗落了一朵冰雪优昙。 其实这倒也没什么,冰雪优昙若是七日无阴气供给又曝lou于阳光下,会自然消亡,可是现在…… 手中这朵小花虽然萎蔫,可是白薄的花瓣上竟有若隐若现的黑气。能将这等重气运行于冰雪优昙体内并将它遣返原处定是位高人,只是此人来意不详,或者说是“不祥”更为贴切。 褚轩辕曾说在南面山上看到有异光于夜间出现,疑是妖人,而遇绑地点正是南山下的林子,难道…… 她指尖微动,手中的小花蓦地腾起一团蓝色妖冶的火焰,着魔似的扭了两扭。 火焰消失,花却毫发无损。 数日来,每次她想将此花焚毁时都是如此,看来要等那位大人物出场了,看来平静的生活就要结束了…… ======== “什么?梓峮?你莫不是疯了吧?” 方浩仁惊叫着从账房桌子后面弹起,差点和掷下去的钢笔一同飞到桌子上。 苏梓峮急忙按住他:“别激动,别激动……” 方浩仁深吸了口气坐下,却又突的弹起:“我能不激动吗?” “我说梓峮,”他在苏梓峮的压制下拼命挺着站起:“你能不能不每次都让我协同你进行一些匪夷所思惊心动魄的阴谋?我发现了,我发现了,只要你消失一段时间再出现在我面前,一准没好事。这次你消失的时间长点,结果……这事愈发没谱了。我说梓峮,你得找人看看,真的,你真是病得不轻。若不是对洛丁香有所了解,我还以为她给你下了什么**呢。你这么做她知道吗?” “我如果说了她一定反对……” “你看看,连她都反对,我劝你就别费心思了,难道连她的话你都不听了?这不是你风格啊……” “我没有不听,只是这事与她无关……” “对,先斩后奏是吧,不过这事你跟古语琴商量了吗?” “还没有……” 方浩仁恨恨的揉着自己的头发,好像和头发有仇似的:“梓峮,你是上天派来消遣我的吧?能不能不动不动就弄出个计策来吓我?” “我怎么会消遣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我一有什么事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你……” “停!”方浩仁手掌一推,似这样就可以挡住他的声音,然后深吸一口气:“不要把这些高帽子给我戴……” “什么高帽子?难道你有困难的时候第一个想起来的不是我吗?” 方浩仁一下子卡住,的确,上次雨洁来的时候…… “梓峮,你看是不是这么回事?就算我们要行动也得征询一下另一方的想法吧?否则会让人觉得你是想悔婚呢,再说,你和古语琴亲也订了,还和人家单独约会过,那古语琴就算再怎么心高气傲难道就一点点都没有被你吸引?你如果这样,你让她怎么办?” “她……不可能!”苏梓峮肯定的摇摇头。 “什么不可能?你这苏呆就是反应迟钝……”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方浩仁气急败坏,刚想教育苏梓峮一顿却突然脑子一转:“你是说……” 苏梓峮不言,只是再次肯定的点点头。 方浩仁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 ======== “苏二少爷,苏二少爷……” 古家的管家元宝紧跟在苏梓峮身后。 “你不叫小姐出来难道还不让我进去?” 苏梓峮快步疾走,左绕右绕,准备甩掉这条黏人的尾巴。 “二少爷,不行啊!”元宝终于发挥超常速度叨登着两条小短腿超越苏梓峮拦在前面,把同样短小的双臂一伸:“依着规矩,大婚之前新人是不能见面的。” 他说着,心里还纳闷。自家小姐病的时候也不见这苏二少爷上门看过一次,苏家倒也遣人来过,但总比不上亲自探望的好吧,可是何时又对小姐上心到这种地步?连三天都不愿意等了?都说苏二少爷念过大书,可是这念过大书的人还真是怪呢。 “二少爷,不是小的不通情理,要是坏了规矩对谁都不好。二少爷就忍忍,先回吧,啊……” 苏梓峮也不忍心为难他的可怜巴巴:“有纸笔吗?” “二少爷是……” 元宝很快猜到是要纸笔传情,如此……应该不算逾矩吧。短暂犹豫后,他便快步跑进屋里,消失在门口,却又突然探出头,生怕苏梓峮趁他一个不注意溜进来,到时老爷就该给他好果子吃了。 “嗯,代我传给小姐。” 元宝接过叠得方正的信笺往门里跑,身后传来苏梓峮的叮嘱:“不许偷看!” 稍后,元宝又拿着一张信笺跑出来。 苏梓峮展信一阅,眉心微蹙,转瞬又写了两行字,交给元宝。 元宝接过,抹抹额头上的汗,嘴角略微下垂,但还是去传信了,然后半盏茶的工夫又跑出来。 苏梓峮又写了两行字…… “我说苏二少爷,”元宝揪着前襟使劲扇风,嘴里呼呼喘着:“能不能多写几个字?” 心想就一口气说完得了,腿都被你们遛细了。 等他再次从门里出来时,几乎要四肢着地了。 苏梓峮急急展开信笺,眉头越皱越紧,纸也攥得越来越紧,终于变成个团被重重扔在地上。 “苏二少爷,苏二少爷……” 古驰刚到家门口就见苏梓峮疾步从院里走出,大喜,可他唤了好几声都没有让这位贤婿回头。心中疑惑,找来元宝盘问一番。元宝气喘吁吁的答了,却换了古驰一句:“蠢货,不知变通!” 元宝忙奉上捡起的纸团。 古驰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端正的两个字——“不行”! 【第167章 夜会】 三月初六,夜。 万籁俱寂,只从巷深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吠声中渐渐转出两个细长的身影,铺在暗色的石砖地上急行, 城南的一家杂货铺子突然响起轻微却急促的敲门声。 一阵开闩落闩外加开门的吱扭声过后,门口出现一星烛火,映出一张俊秀清逸的脸。那脸上上挑的眉眼刚刚lou出惊诧,就被门外人伸手捂住嘴推了进去。后面的人赶紧跟进了门,却又不放心的往后看看,方小心掩上门。 “语琴,你怎么来了?” 韦烽凌急忙放下烛台,也顾不得冬儿就在一旁,就将古语琴揽进怀里。 一时无语,只听得心跳彼此相和。 “呃,小姐,我去后院走走。” 冬儿红着脸赶紧避开。 “我想来看看你,明天……我该出不来了。”古语琴抬起头,纤指拂过韦烽凌的面庞,眸子清亮:“让我好好看看你,你好像瘦了……” 韦烽凌紧紧拥住她:“我怎么.能不瘦?已经这样久没有见到你了,你身子恢复些了吗?” 上次见她,还是在半年前,当时已.听说她淋雨大病,心知是为了拖延和苏家的婚事,可是她的身子一向不好…… 他立时就想去看他,可他知道.古家的人是一准不会让他进门的。他只好守在铺子里,力争从客人的口中得知些消息。 所幸古家是与苏家结亲,因了后者的风头也跟着.名声显赫起来,所以并不难得知她的近况,只是…… “听说古家小姐病得不轻,好像要死了……” “是啊,古驰急得要命,这不是眼睁睁失去发大财的.机会?” “想那古小姐还真是福薄,承受不了苏苑的贵气啊……” “这人啊,该什么命就是什么命,拼着命的去攀高.枝,你瞧瞧,这是什么结果?” 他几乎发疯,真.想把这些乌鸦嘴哄出去,可是他又想知道更多,更多…… 语琴……她真的就要…… 就在他急得几乎崩溃,准备不顾一切的冲到古家时,冬儿来了,还带来了古语琴的亲笔书信。 抖着手打开信笺的时候,只见四个清丽熟悉的小字:“无事,勿念!” 他知道,语琴这是太了解自己了,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才写这个来安慰他。可是…… “她真的没有事吗?” 冬儿几乎被他摇散了。 “小姐真的没事,我骗你做什么?” “没事,她没事……”他着了魔似的念叨这两句在屋里转悠,突然又抓住冬儿:“带我去见她!” 冬儿正觉得他傻傻的好笑,结果被这句话她吓了一跳:“不行,老爷是不会让你进门的,到时冬儿也跟着……” “我不要进门,我要偷偷的……你明白?” 冬儿只觉胳膊被他攥得生痛。她虽然一向不喜欢这个脾气不好的韦烽凌,可是他对小姐的一片真心却让人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深情的人,而那个苏少爷……小姐病了这多日,也没有见他来看过一次,相形之下,韦烽凌的急切也不禁让她感动了。 “可是……这个很难,韦少爷,如果你真的想去的话,我们得仔细筹划一番……” “行,行,筹划,筹划……”韦烽凌又转了一圈。 “韦少爷,到时你可得收着点自己的脾气听我的,否则我们几个都得完蛋!” “好,听你的,你说什么我都听!”韦烽凌又急又激动已经六神无主了。 冬儿又大大感动了下,其实小姐的眼光是不错的,韦烽凌倒真是可托付终身之人,只是……即便是富家小姐,也总有些事是不能自己做主的…… 于是,在冬儿的细心安排下,韦烽凌终于见到了卧病在床的古语琴。 “怎么这么傻?” 看着她病得几乎变成了纸人,他的心就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我只是想拖一拖……”她笑,笑容那么虚弱。 “可是拖下去也不是办法,终有无可再拖之时。” “想不了那么多了,能拖几日是几日……” 只说了这几句,就有人来了,他只好匆忙离开,以后竟再也没有得到相见的机会,仍旧只能从客人的闲言碎语中知道些她的点滴……烧退了……能下床了……病愈……与苏苑的婚约不变…… 而其间苏梓峮中毒一事终于让他从装腔作势的麻木中抬起头来,这难道不是个好消息吗? 可是这个好消息维持的时间太短,那苏梓峮竟然又活了,难道苏苑真的福气大到可以使人起死回生? 再然后的消息就是苏梓峮竟然恋上了商宅的女子…… 他曾经认为自己是知道苏梓峮这份私情的第一人,因为他曾经跟踪过他,打算给他点教训……想不到这件事竟然全城人都知道了,古驰会不会…… 他一方面希望古家悔婚,一方面替古语琴抱不平,可是……一切照旧,三月带着残酷的雨来了,后天,她就要嫁了…… 现在她在他的怀里,两日后…… 想到这,他死命箍住了她,痛得她差点尖叫出声。 “难道非得这样吗?” 他吻着她的发,她的脸,一任两人的泪交织在一起。 “只能这样……” “早知道上次我就……”韦烽凌攥起了拳头。 “烽凌,苏二少爷是好人,你就不要为难他了。” “好人?”韦烽凌的脸逐渐冷下来,唇角挂上一丝讥笑:“这就是出嫁从夫吗?” “烽凌,我们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难道还要不欢而散吗?” 看着她的凄然,韦烽凌冷色一收,转而又痛苦起来,突然抄起一根棍子:“我现在就去……” “烽凌!”古语琴急忙拖住他:“不要再去做傻事,他也很不容易,昨天他还来找过我……” “他找过你?”韦烽凌站住身子,眯着眼打量着古语琴。 “是,他找过我,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让我和你走……” “你说什么?”韦烽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说,让我和你走。”古语琴坚定的重复一遍。 韦烽凌眨眨眼,如听天书:“这位苏二少爷还真是天真呢,这么说,你今天来找我是……” “我不能和你走!” 再次如听天书。 “为什么?你怕苏苑的人……” “不,苏二少爷说,他能保证苏苑的人不为难我爹,可是,如果我走了,我爹还有什么颜面?我们古家……” “够了!” 韦烽凌一把将棍子掷到地上。 “烽凌……” “你一心想着古家,想着你那个爹,可是他们有没有为你想过?为了钱,他这是把女儿给卖了!” “我爹是想……我这样会幸福。”古语琴垂下头。 “幸福?”韦烽凌咬牙切齿:“原来幸福就是住在金丝笼子里。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我……我想来看看你……” “那你现在看到了,请回吧。” 韦烽凌气恨的转过身子,可是半晌都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他知道自己错了,每每都是因为古驰的做法生气,可是每每都要迁怒到语琴身上,每每都要悔恨不已,这次竟又……语琴得冒着多大的风险来找他,可是他…… 胸口涌着一大块梗塞,他缓缓转回身…… “语琴,你……” 他大惊失色。 眼前的是一个绝妙的美人,肌肤在烛光摇曳中仿佛笼着层玉光,衬着玫红的肚兜,宛若含苞待放的花等待采撷。她的眼中闪着晨lou,红唇微颤,欲诉还休。 “即便不能和你厮守终身,我也愿和你做一日的夫妻。” 轻柔的声音如从极远处传来,却如此清晰的炸响在耳边。 他被憾住了。 她的坚定,她的美,她的决绝……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碰到她的肩。 她颤了下,却笑了,泪珠划过面颊,挂在腮边。 轻轻拭去她的泪,猛地将她扣入怀中。 再也没有此刻能感受到她的真实,她的柔软。 她扬起唇,头一次主动的吻他,从唇到下颌,再转移到他的颈项…… 感觉到他身子猛的一颤,继而僵硬起来。 她抽泣一声,唇齿继续向下,细嫩的手探向他颈下的盘扣,却没有解开,只是从衣襟探进去,抚摸他的胸膛。 他一把捉住她游动的小手,她却执着的挣开,去解开他的盘扣。 “语琴……”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 “我不后悔……”她踮起脚,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 这就是心有灵犀吗? 轻柔的气息忽的吹到了他的耳际,如春风划过山岗,一刹那,绿草如茵。 他大力拥住他,吻狠狠的印在她身上,所过之处,桃花竞放。 她惊叫,她呻吟,她抱紧了他,以更大的热情回吻着他。 烛火摇了几摇,终于熄灭了。青烟袅袅中,满室春光浮动…… “不行!” 当呼吸错乱,神智涣散之际,古语琴只听得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哑。 她睁开迷离的眼。黑暗中,韦烽凌的脸异常清晰,狂野中带着一丝忧虑。她抚着他汗湿的鬓角:“怎么了?” “我不能……” 韦烽凌看着她。即便是黑暗,也能清楚的看到此刻的她艳压桃李,分外动人。他急忙闭上眼掉转身子,他不能再看下去,否则就真的控制不了自己了。 “你……”古语琴喘息未定,却咬着唇,不知所以。 “我韦烽凌现在是个穷小子,可是……可是我还不至于让你……这般对我,如此的名不正言不顺,我……我对不起你!” 他攥紧拳头,一下子砸在桌上,烛台跟着蹦了几蹦。 她从后面拥住他:“我不在乎……” “可是我会在乎!”他飞快转过身抱住她:“我是穷,可是不至于穷得连个名分也给不了你,我觉得我们应该是……应该是洞房花烛夜才可以……” “今天就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她kao在他胸前,无限温柔中裹着难以察觉的哀伤。 “我要给你个真正的洞房花烛夜!语琴,你可以不在乎,可是我真的不能,这样我会恨自己的!” 他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为她穿上,帮她系上盘扣。 手上突然落下一点凉。 他抚上她的脸:“哭了?” 她扑到他怀里:“过了今夜,我怕再不能……” 她颤抖着,抖得他的心都要碎了。要知道,他的担心与伤痛岂是少于她?不过…… “天快亮了,先和冬儿回去吧。”他口里说着,怀里却抱得紧紧的。 鸡终于叫了。 恋恋不舍的分开,却是执手相望,泪含双眼。 【第168章 出嫁】 苏苑第二天就要办喜事了,结果这天,来往的人就要把门挤爆了,很难想象明日会是如何壮观的场景。 宾客寒暄着,说着一切祝福之辞,还想向苏二少爷亲自祝贺。可是他们发现了,从进院到离开就没有看到这位新郎官的身影,向下人打听,只得到“二少爷在休息”的回言,于是,当一个身材高挑纤瘦的白皙男子上门求问时,同样得到了如此答复。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面lou失望或疑虑,而是微微一笑,走出了大门。 没过多久,他就出现在另一个宅子前。 他抬眼看看头顶摇摇欲坠的匾额,口中念着:“商宅。”然后踏上台阶叩动门环。 纵然是心有准备,可是当一个只睁着一只眼睛的冷面女人出现在眼前时,仍旧不免心间一抖。 “请问苏二少爷在吗?” 虽是家境败落,可是与生俱来的贵气即便穿着略显寒酸的长衫下也是遮不住的。 桑婆婆看了他一眼,返身回.去,稍后,苏梓峮出现在门口。 见到来人,似吃了一惊,随后就笑了。 有风吹过,稍过一丝花香,却也携来几星细雨…… ======== 三月初八。 似乎因为今天要办喜事,扬州阴.了半个月的天在卯时初于东方绽开一丝红,紧接着金光倾泻,哗啦一下便晴了起来。 众人皆道此乃祥瑞,自然而然.的就和苏世清苑的喜事连接起来。 军队护卫,军乐开道,这在扬州是史无前例的,一路.上引得大批人围观,因为人太多,以至于花车受阻,几番突围之后方费力挪向苏世清苑。 领头的人马刚刚出现在巷子口,这边苏瑞便手一.扬,鞭炮立刻轰响,鼓号齐鸣。 那拉车的马一路走来心烦气闷,这会突然听得.各色声响,顿时仰脖尥蹄从队伍里冲出来。 人群顿时惊惶.失措,眼见那马拖着车子直直狂奔,引得惊叫连连。 也幸好是军队护卫,终于有几名勇敢者纷纷涌上。 一时间,马嘶人叫,掺杂着鞭炮声声,却也终于在苏苑门前勉力停住。 苏瑞白着脸走上前,正想看看车里的古语琴是否安然无恙,却被魏韶釜一步抢先,撩开车帘子:“侄媳妇,没吓着吧?” 其时古语琴已被颠得一团混乱的坐在车厢底,直到车停了还觉得四围震颤,这时,车帘突然被撩开,一个脑袋探进来粗声大气的喊了句。她也没听清什么,只慌慌的拾起手边的盖头赶紧蒙上。 如花容颜随着盖头的滑落渐渐隐于其后。虽是惊慌失措,却同样美不胜收。 魏韶釜的手抓着帘子悬在空中许久,直到苏瑞在耳边不停聒噪“魏专员,魏专员”才回过神来,咧嘴一笑:“侄子好福气!” 两个样貌喜兴的丫鬟兴冲冲的从花车上扶下新娘。 古语琴只从盖头下看到大红喜毡铺地,自己的大红织金钩银裙子,绣花红鞋的脚在各种震耳欲聋的声响中移动。渐渐的,竟好像听不到声响了,脑子轰轰的,却又奇怪的在做各种动作,迈门槛……跨火盆……手里突然多了条红绸子……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她没有感觉了。她本以为会很心伤,会不停的想着韦烽凌,可是现在,她只是木木的跟着动作,木木的看着脚前的一线地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醒了过来。对,就是一种梦醒的感觉。 周围很静,不,也不是十分静,有人声,很嘈杂,却好像距离很远,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而自己则被单独安放在一个空间了。 她转了转头,脚前的一片地随着盖头的飘动变换着形状。 扯下盖头,方发现置身于一片红色之中,一时竟将这红色看做血,以至于哆嗦了一下,直到案上的一对喜烛闪动着暖洋洋的金黄方稳下了心。 这是……洞房?! 对,洞房,她……嫁了…… 一点点的环视四周。 陌生,只是陌生。 外面猛的砸进来一通笑声。 他们怎么那么开心? 是的,应该开心,她竟然嫁进了苏苑,这是多少扬州女孩梦寐以求的归宿,而她……应该开心。她一直不停的提醒自己要开心,却愈发的想逃,甚至冲到门边。可是手在触及门板的刹那又停住了。 逃,逃哪去?怎么逃? 烽凌…… 心里翻滚着这个名字,可是现在,他在哪呢?他会不会也在外面那诸多人里,他一直在看着她…… 不用想象,烽凌仇痛交加的目光便跃然眼前,如一把利剑直刺进她的心。 心蓦地一阵抽痛,痛得她咳了起来。 “少奶奶。”一个穿着翠绿衣衫的小丫鬟笑盈盈的走进了门:“现在可不能摘盖头,要等少爷xian了才好,少奶奶是不是等不及了?若是身子不舒服就先坐床上歇着,少爷估计要天黑才能过来呢……” 少奶奶……她是少奶奶了…… 丫鬟说完就出去了,屋里又只剩下她一个。 此刻分外想念起冬儿来。 其实她若带个陪嫁丫鬟来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看着爹年纪一天天大了,家里的丫鬟只剩下个冬儿是可托付的,只好狠心把她留下。想起这几日冬儿的泪眼,自己的鼻子也酸起来。 如今,一个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她笑了,其实是不是一个人又有什么关系呢?有了烽凌,任是在哪里都不要紧,而没有了烽凌,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吗? ======== 好像过去了好久,又好像只是一瞬,仿佛是做了个静止的梦,等到醒来,竟已是天黑了。 确切的讲,是一阵脚步声令她恢复了神志。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是向这房间走来。 是苏梓峮……他来了吗? 她不禁抓紧了手中的帕子,指尖瞬时冰凉。 停了…… 脚步声停在门口,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门无声的开了…… 不知是心在蹦还是地面在颤,耳朵轰轰作响,人好像在飘…… 一双黑色布鞋出现在盖头拦截的地面边缘。 她只觉得呼出的气都在颤抖,搅得眼前是雾蒙蒙的一片。 盖头突然滑落,笼着的热气忽的散去。 她不敢抬头,心底在拼命尖叫。 “语琴……” 混沌中有声音如此唤她,肩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紧接着下巴被人抬起…… 她的睫毛抖了抖,终于决定正视眼前这个人,可是…… 她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又使劲眨了眨:“烽凌,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急忙看看周围,红色,又急忙跑到窗前,外面一片漆黑,不过杂乱的人声仍旧隔着好远传过来。 “你是怎么进来的?有没有被人发现?你还站着干什么?快走,快走啊……” 她急得直跳脚。 虽然自从那小丫鬟离开后她一天都没见这屋里来人,不过万一此刻……可是韦烽凌怎么那么镇静,好似这屋里的主人一般? 看她急的样子,他倒笑了,这让她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稳稳挪了一步,牵起她的两手,合拢,紧紧握在掌心:“要走,你和我一起走!” “你疯了?!” 古语琴几乎失声尖叫,然后摸他的额头……没发烧。 “我没疯,快点吧!” 韦烽凌说着,拉着她就往外走。 古语琴急忙挣拖,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怎么?不相信我还是不愿意和我走?”韦烽凌仍是笑着,眼里闪着温柔的光。 “不……你……会被人抓到……你……外面人那么多……” 古语琴混乱得语无伦次。 “不会的,苏二少爷已经安排好了……” 古语琴的确已经惊得不能再惊了:“他又找了你?” “不,是我找的他……” 古语琴相信,今生若是再有什么重大的震撼也敌不过此刻。 “外面车马都准备好了,现在唯一要你做的是……你是留还是走。跟我走,我们就离开这里,不过我可能不会让你过上现在的好日子;留……苏梓峮保证了,他不会碰你的……” 他一直在笑,他的笑容很温暖。他从来没有这样笑过,不,是自从家道突然没落就没有这样笑过了,她多希望他开心点,无论她是否在身边…… 他的笑像是有魔力般,促使她不知不觉的走向他,将手交在他手里。 他眼里迸出无限宠溺,深深看她一眼,就拉着她走出门去。 门边放着个包裹,韦烽凌抖了抖,拿出样东西披在她身上,是一件黑色的斗篷。 他左右看了看,方小心引她出来。 喧哗声仍旧不绝于耳,却让心不那么紧张了,那边越吵,证明他们越安全。 韦烽凌似是对地形很熟悉,一步不停的往前走。他一直牵着她的手,手心温凉而潮湿,弄得她的手像是打滑的鱼,似乎随时都会拖离他的掌控。心突的一凉,不由更紧的攥住了他的掌,脚下也加快两步。 “唉,这边,这边……” 一个声音焦急的低唤。 韦烽凌立刻拽着她拐进了两幢房子中间的夹缝。 古语琴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只勉强越过韦烽凌的肩膀看到前面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 他是谁? 夹缝并不长,只一会工夫便出来了。先前的窒闷不见了,眼前一片开阔,看样子应该是苏苑的后花园。 “这边……”那人又继续领着他们向左走,不过似乎因为解除了压抑,他的话也多起来:“梓峮喝多了,只能在墙那边等着。唉,我真不知道我这是在做善事还是……哎呀……” 他突然停住脚步,搞得韦烽凌差点撞他身上。 【第169章 洞房】 “这就是古小姐吧?幸会幸会!” 他居然绕过韦烽凌跑到她身边,伸出双手似是想握她的手,却碍于韦烽凌的凌厉目光,将手缩了回来在长衫上蹭了蹭,又裂开嘴笑了。古语琴发现他的牙在夜里白的有些耀眼。 “我叫方浩仁,是梓峮的朋友。为了朋友,我可以两肋cha刀。梓峮当时和我说的时候他还有些犹豫呢,我狠狠教育了他才让他当机立断。我就说,这是人家古小姐一辈子的幸福,你可不能耽误了人家。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古小姐知书达理,我……” “方少爷,”韦烽凌一步挡在古语琴面前:“苏少爷还在那边等着,我们是不是……来日再叙?” “来日,你们这一走还能回来吗?”话到此,他突然狠打自己的嘴:“不好意思,不胜酒力,有点激动,古小姐不会怪罪吧?” 古语琴抿嘴一笑,早就听说过方三少爷的不羁,不想是这样一个有意思的人。 再走几步就看到院墙如睡.龙般盘在眼前,旁边立着个人。今夜新月清朗,淡辉洒在那人身上,勾勒出轻逸之姿。 “等你们半天了,磨蹭什么呢?” 苏梓峮赶了过来。 “我这不是照顾古小姐才走得慢.了点?”方浩仁大大咧咧。 “浩仁,你是不是怕别人听不到,那么大声?” “多谢苏少爷成全……”古语琴福身下拜。 “谢他干什么?他还不是为了自己?”方浩仁急忙打断。 “浩仁,你怎么喝了点酒就胡说.八道?看来今天我是不能放你出去给我惹事……” “苏少爷,你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语琴在此祝你和.那位姑娘有情人终成眷属,只可惜那一日我怕是不能亲自来道贺了……” “古小姐多虑了,其实古老爷他……唉,看来我也喝多了,.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虽然后花园此刻僻静,可也不能长留,赶紧从这出去,马车就在外面,换的衣服也准备好放在车里了……” 古语琴这才注意到墙上早已竖了架梯子。 “多谢苏少爷,方少爷,我和语琴就此拜别。韦烽凌.致死不忘你二人的大恩大德,他朝有缘,再来相聚!” 韦烽凌抱拳告别,就率先爬上梯子翻过墙去。 古语琴小心翼.翼的迈上梯子,方浩仁立刻殷勤的就要过去帮忙,被苏梓峮推到一边。 “苏少爷……”古语琴的脸在即将隐到墙下之前又看了看苏梓峮,小声却郑重的说了句:“谢谢你!” “要是舍不得就别走了……” 方浩仁立刻接上,然后便看到古语琴倏的没了踪影,想是被韦烽凌给截下了。随后,一架梯子从墙那边送了过来,赶紧接了,然后运送回原处。 终于大功告成。俩人直起腰,不约而同的长出一口气,又默契的相视一笑。 方浩仁拍拍苏梓峮的肩:“我说梓峮,这墙头戏你演了可不止一出了,要是再有下回我可不奉陪了。” 苏梓峮身子一晃,方浩仁赶紧扶住他,自己却也跟着晃了晃,结果两个人支持不住都跌到地上。 “哎呦……”方浩仁揉着屁股:“可被你小子害惨了!我告诉你,我爹要知道这事是我帮你干的,非……” “他不会知道的……” 苏梓峮索性躺了下来,看着天上的弯月。不知为何想起了秋雁,记得去年这个时候,秋雁跟着他到后花园赏月,那时她还是个小丫头,现在却成为人妻,也收敛了调皮的性子,变得稳重起来,不过看上去却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知道,你都安排好了。这边古语琴一走,明早上你就和苏伯父请罪,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我就纳闷这样能不能成,然后接洛丁香进门来填这个空。而古家跑了女儿,自然觉得理亏,古驰又是极爱面子的,也只好认了,不能声张,这也多亏了苏苑的女人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听你说的有声有色,可是我怎么想怎么不kao谱,苏伯父难道就容你这样胡来?还不派人把古语琴给抓回来?梓峮,这可是一步险棋……” “现在他们都在那边喝着,这席是要摆三天的,等到三天过后,他们早就跑远了,怎么追?” 月亮在苏梓峮眼中慢慢变了形状,幻化成洛丁香的脸,对他笑着。的确,她就像月宫的仙子那么超凡拖俗,怪不得一看到月亮就想起她。可是,他心中突然蹦出个不祥的念头,月宫仙子……嫦娥……孤苦一生…… “梓峮,我还没跟你说,刚刚我去接应他们的时候,看到苏梓柯了……” “苏梓柯?”苏梓峮立刻警醒起来。 “嗯,不过我看见他回自己房去了。他那人,脾气高傲古怪,也不知道对雨洁做了什么手脚。我给雨洁写了封信,可是她一直没回……” “你还忘不了她?” “不,不是,我……”方浩仁差点说出了个名字。他看了看梓峮,又望向天上的淡月,声音突然变得清幽起来:“梓峮,我喜欢上一个女子……” 他感到苏梓峮的目光由月亮移向了自己,但是他只是盯着月亮,好像真的看到了仙子,那仙子穿着淡紫的衣裙…… 他的神情有些忧郁,转而又挂上一丝浅笑:“她是个好女子,让人愿意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送给她……” 他看向梓峮,正与他的目光相对。梓峮也在笑着,如月光清朗:“我明白……” ======== “来,干!” 苏梓峮举起酒盅撞了下方浩仁的杯子,再次将酒灌入。 “梓峮,都大功告成了,你还要一醉解千愁吗?你要是真的喝醉了,明天怎么跟苏伯父解释这件事?你……你该不是想让我去说吧?” 想到这,方浩仁瞪起眼睛,这家伙看起来老实可是一干坏事就拉着他,这回没准…… “一人做事一人当!”苏梓峮又捏上酒盅:“我就是高兴,这事终于解决了!你要知道,这事磨了我差不多一年……现在看到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也高兴。浩仁,你说,这世上的事要是都这么让人如愿该多好?哪怕是曲折点,但结果……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是,是!”方浩仁苦笑,也将杯中酒饮尽:“我也祝愿你苦尽甘来。” “二少爷,老爷叫你出去给客人们敬酒……” 绿春费了半天劲方在西厢房找到苏梓峮。 “怎么还敬?我不是挨个都敬了他们三回了吗?”苏梓峮又斟满了两盅酒。 “老爷说,这叫礼多人不怪……” 苏梓峮就要催绿春走,却被方浩仁拦住,俯在耳边低语:“你还是去吧,哄得伯父开心,你这事也好办点不是?” 苏梓峮笑了:“我就知道,论鬼心思我算不过你!” 说着就起身走向门口,却又停下:“你不许走,等我回来继续。我已经安排人给你收拾出一间客房……” 苏梓峮略有些摇晃,却还硬撑着,甩开绿春的扶持,绿春只好跟在后面。 方浩仁听得他们走远了,料是也不会很快回来,看着眼前的酒盅满着,不禁拿起一饮而尽,想起苏梓峮刚刚的话,口里喃喃着:“结果,我和你……会有结果吗?” 被酒压住的烦闷又鼓了出来,他拎起酒壶一通猛灌,可是思念却疯长起来。 “来人,上酒!”他使劲的倒了倒酒壶,却只滴出两点酒:“上酒!人呐?” 除了隐约的喧哗,什么声音都没有,都怪苏梓峮把人都赶跑了。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走到门口,努力平衡了下身子,方拉开门出去。 春夜很凉,夜风捎来酒菜的香气,却引得他一阵阵作呕。 扶着墙走了会,方觉舒服了点,便站稳脚步四处打量。 虽然各院均亮着灯以示喜气,却只有苏梓峮东院新房的红灯最为显眼,他便盯着那通红的窗户看,只觉那窗户一会是圆的,一会是方的,一会又三个两个的重叠在一起,还在来回转动。 他甩甩头,又使劲眨了眨眼睛。 窗户终于恢复原样了,可是……他突然看见那里出现个人影。 他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睛。 对,是人影,还是个女人,正侧对着窗子,曲线玲珑。 古语琴回来了? 这是闪入脑中的第一个念头,但很快就被否决了。 是下人? 也不像,下人这工夫去新房做什么?如果真的是下人,发现古语琴不见了,还不飞跑去报告,怎么会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看样子似在发呆…… 难道洛丁香事先就被他藏在这里?更不可能了,苏梓峮弄出这馊主意来,而亦洛丁香的脾性能不能允他都是个未知数…… 他抑制不住好奇,晃晃的向新房走去,可是就在他距离新房还有几步远的时候,窗上的影子突然消失了。 他立刻停住脚步藏身一旁,却半天也没有看见门里走出什么人来。 心下愈加奇怪,不觉放轻步子,挪到门口,又轻轻拽开门…… 视线直接被坐在床上蒙着红盖头的人抓住了。 “古小姐?” 话一出口方觉不对,眼前这人只是蒙着红盖头,衣服却是素色的,只是满室的红光炫目,一时辨不出究竟是什么颜色。 那人听到他的声音似哆嗦了一下,手紧紧攥住了身侧的裙子。 “你是谁?” 他又问了一句,那人却仍不搭腔,但是他看出她很紧张,攥着裙子的手在发抖。 他一步步的走上前,手伸向盖头,略微犹豫,猛的拽下。 “莫言?!” 盖头下的人竟然是莫言,这着实吓了他一跳,不过转念间一切又都可解了。 苏莫言没有同龄人的心智,这大概源于小时的重病。她从小和苏梓峮一同长大,两个同是被苏苑遗弃的孩子因为同命相连自然走得很近,可是现在谁都能看出她对苏梓峮的依恋已经达到了令人不得不担心的程度,尤其是现在,在梓峮的大婚之夜,来到婚房,还盖上了新娘的盖头…… 但也幸好她是莫言,没有意识到新娘不在的怪异…… “莫言,你怎么上这来了?” 他语气柔和,以免惊到她,可是伸手之际却仍旧让她如小兔一般瑟缩到床角。 她是不是受过太多的不公和惊吓才把所有的人都当成坏人?而她所认识的人里只有苏梓峮对她好所以才会分外的依赖他?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方浩仁的声音更加轻柔起来:“不过你不能待在这,这是梓峮的新房……” 苏莫言盯着他越来越近的手,却在这句“梓峮的新房”时蓦地看向他,细长的眼里满是惊惶,仿佛失去了世间最宝贵的东西,两行清泪顿时顺着脸颊滚落。 【第170章 迷情】 “你,你怎么还哭了?” 方浩仁慌起来,翻遍了全身却没有找到一方帕子,只好将盖头递过去。 苏莫言也不接,只是自顾自的流泪。 这可怎么好? 方浩仁急得直转圈。 这边估计已经被苏梓峮通知过不准让任何人过来,可是自己出现在这总归不大妥当,而且还有个苏莫言…… “莫言,咱们先离开这好不好?有什么话上外面说,要不你打我两下也行……” 他蹲在床边好声好气的劝慰着。 苏莫言却像是根本看不到也听不到,就是哭,哭得他脑门子冒汗,眼前模糊,只觉得酒气从毛孔里钻出来飘成了热腾腾的雾,最后居然蹲踞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苏莫言的抽泣此刻竟如同催眠小曲,弄得他的上下眼皮不自觉的往一起kao。使劲睁开,又不听话的合拢。这样挣扎了几番后,终于彻底的粘在了一起。 可是不知怎的,突然又睁开.了,恰恰看到一个身影倏的擦过身边。 他条件反射的探手一抓。 手腕纤细润滑……是个女人。 “你是……” 头剧痛,费力看时只觉无论是这.个女人还是整个房间都在晃动。手一无力,那女人立刻挣拖跑开。 她的背影…… “香儿……” 他立刻站起身子追上去,抓过女人搂入怀中。 “香儿,你怎么在这?” 不得不闭上眼睛,否则会觉得.整个屋子好像都在旋转,可是即便如此,也仍好像在踏云飘游。一个站立不稳,竟连着怀里的人一同倒在地上…… ======== 如同在云雾里穿行,飞向无限深处,待终于耗尽气.力落回地面上时,只听得耳里轰轰作响。 方浩仁缓缓睁开眼睛。 一时间,仍旧是天旋地转,不由再次闭上,可是却于.眼帘合拢间捕捉到了一张脸,忙又睁开。 “爹……” “畜生!” 脸上立刻挨了重重一掌,顿时眼前一黑。 “爹,你……” “看看你干的好事!” 方聚源哆嗦的手指指着他的鼻尖,青黑的脸在.抽搐。 看看? 他突然发现不.仅是爹,苏家的许多人也在这,包括苏继恒和方月柔,还有安雁,一个丫鬟立在门边,一副想往这边看又不敢看的样子。这工夫,门突然开了,苏梓峮出现在门口,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却突然被什么吓到般呆住了。 大家怎么都这么奇怪? 眼光一转,却惊奇的发现这个屋子竟然到处摆着红色的东西。 红色……喜房…… 他的思绪开始倒退,醉酒……发现喜房的窗边立着个人……盖头下的人竟然是莫言……然后……他有点记不清了…… 随着思绪的倒退,目光也在倒退,直退到枕边,退到枕边的一张脸上…… “莫言?!” 他失声惊叫。 苏莫言睁着细长的眼,像是没有听到他的惊叫,也像是没有看到屋里这么多的人,就那么直直的看着头顶的承尘。 “这是怎么回事?” 发出这句疑问的同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还在紧紧的搂着莫言,急忙缩了回来。 模糊掉的记忆清醒复模糊,他记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洛丁香,可是……怎么变成了苏莫言? “你这个畜生,你……你给我下来!” 方聚源四处踅摸物件,准备将他一顿痛打,众人想拦也拦不住。 可是他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急怒之下,上前将方浩仁拎了起来。 门口的小丫头一声轻叫急忙跑出门去。 方聚源涨红着脸:“畜生,还不把衣服穿上给我跪到外面去!” “聚源……” 苏继恒皱着眉头想要劝解方聚源,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眼下情景自然可断定是方浩仁醉酒坏事,可是他怎么跑到了喜房,莫言又怎么会在这?而该在这的人却…… “梓峮,你昨夜到哪去了?语琴……又在哪里?” 苏梓峮也被眼前一幕震懵了,这实在是大大出乎意料。昨夜敬酒归来发现不见了方浩仁还以为他是被下人引到客房睡了,就没再去找他,自己也是头重脚轻,便一头栽到床上睡了。及至刚刚,初翠慌慌的跑来找他。 “二少爷,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方三少爷他……唉,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老爷也在那……” 苏梓峮顿时呆住,难道浩仁酒后吐真言交待了古语琴的事…… 急忙赶来,却看到这一幕,而眼下,父亲又盘问起古语琴的去向…… “咚”。 苏梓峮直直跪在了地上。 下人急忙搀扶,他却不肯起来,只是跪着,目光坚定的看着苏继恒。 苏继恒已经猜出了大概,脸顿时变得和方聚源一样铁青。 那边方浩仁也怔怔的,竟忘了此刻要紧的是把衣服穿上。 屋里刹那间暗流涌动。 “畜生,还不给我下床跪外面去!” 方聚源一声怒吼打破了死寂,语毕恨恨甩袖就要出门。 “爹,”方浩仁看看苏梓峮,又看看苏莫言无神的眼,腮边的筋绷了绷:“我想娶莫言……” 霎时,所有的目光都对向他。 方聚源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抬着的手指了指他,唇动了动,竟只吐出一个“你……” 他的心却在这一瞬坚定起来:“我会对她负责!” 方聚源的手无力垂下。 的确,出了这种事,除了如此解决,还能有什么法子?只是……他看了看一直静止不动的苏莫言,暗自叹了口气,转头向苏继恒:“继恒,你看……” 苏继恒胡子颤了颤:“浩仁,莫言不是正常的女子,你要考虑清楚……” “不用考虑了,”方浩仁穿好衣服下了床,又细心替莫言掩好被子:“就请爹和伯父挑个日子吧。” 苏继恒沉默不语。 方聚源瞪了眼儿子:“你这混小子,还在这丢人现眼,赶紧给我滚外面去!” 方浩仁对苏继恒深施一礼,向门口走去,路过苏梓峮身边时,略略停了脚步,却还是走出去了。 “继恒,我也先告辞了。” 方聚源松了半口气,不管怎么说,浩仁惹下的麻烦如此一来算是解决了,不过怎么看倒怎么像是给苏家解决了个大麻烦,虽然方苏两家交情一向甚密,也曾想过联姻,只是这个莫言……暗暗摇头,想不到浩仁的婚事拖到今日竟是这样解决的,心里的确有些不甘,但既然如此也别无选择。自家的事是了了,而看现在的情况,苏家的事要麻烦得多。关系再怎么好也不能cha手别家的事,况且这事……还是告辞为妙。 他刚走到门口,就见方浩仁慌张张的冲了进来,一时间,气又上来了。 “你这个畜生,怎么……” “不好了,魏韶釜带着人过来了!”方浩仁脸色发白。 魏韶釜? 众人的注意力再次被这个名字吸引了去。 魏韶釜为了彰显和苏苑的关系,昨日非要去古家迎亲,随后喝酒至半夜离开,这会怎么又来了? 怀疑间,透过窗子便看到粗矮的他领着两个军士走向这边。 推开门,魏韶釜似也被眼前的场景吓到。 他看了看跪在门边的苏梓峮,又看了看一脸严峻的苏继恒,再看了看脸色不停变幻的方聚源,随后,目光穿越他们之间的空隙,看向床上…… 方浩仁大踏几步过去,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一怔,隐约猜到一二,只是一时无法将这四人的种种联系到一起,他也没工夫联系,因为此刻,他有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告诉苏继恒。 他有些喜悦,因为他立了一功。这一功,对苏家而言是件丢门面的事,而这门面竟然被他魏韶釜给找回来了;这一功,对自己而言是件喜事,他虽然替苏家找回了门面,但他要的不仅是苏家对他感恩戴德,苏苑这群硬骨头是永远不会对别人弯腰的,他要的是将这丢门面的事扩大,一雪前耻! 于是,他只是一怔便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附到苏继恒耳边,用极低但是清晰得能让在场的每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那个古语琴昨夜竟然和人私奔,被我‘抓’回来了!” 这个“抓”字咬得极狠,连他的手都在跟着用力的做这个动作。 什么?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方浩仁立刻看向苏梓峮,但见他脸都白了。 苏继恒的呼吸似乎停止了,半晌才牵了牵嘴角,像是在笑:“魏专员说什么笑话?” “怎么是笑话?”魏韶釜夸张的提高的嗓门:“人就在我办公室,要不咱去验明下正身?” ======== “……其实也是凑巧了。昨晚上我离开苏苑回办公厅,突然看见一辆马车慌慌张张的往城外方向跑。我就奇怪,都这么晚了,这马车这么急要干什么去?唉,我也是好奇,也怪以前打仗养出的坏毛病,就是嗅觉灵敏啊。于是就让人开车跟了上去。那马车见有人跟着,更慌了,差点撞上路边的房子。我就觉得这事一定有蹊跷。你们也知道,最近扬州不大太平……我手下立刻将车拦下,小冯上前盘查,回来说车上只有一对男女,怪的是那女的虽然是平常装扮,脚上却穿了双红色的婚鞋。你们想想,这事能不奇怪?等我下车一看……可不得了了,竟然是……”魏韶釜连连咂嘴:“若不是昨个她进门的时候见了一面,我可能就放他们过去了,可是既然见过了,还是大哥家的事,老弟绝不能不理!” 魏韶釜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全不顾苏继恒的面无表情和苏梓峮的怒目而视。 “我当即让人把他们拿下。那男的是原清朝遗老的后裔,叫什么韦烽凌。大清一倒,他家自然跟着没落了,只能kao做小买卖勉强度日,却想着要勾引我侄媳妇,也太不自量力了!我已经叫人狠狠教训了他一顿,算是给侄子出出气……” 苏梓峮紧攥拳头,指节都捏得泛白了。 “至于侄媳妇……她做出这么丢脸的事怎么配得上……不过这事总要让大哥定夺。古家那边我已经替大哥通知了,这会估计也到了……” 【第171章 暗涌】 车停了,随行便衣拉开车门。 魏韶釜先下,又非常恭敬的等候苏继恒下车。 进入办公楼的走廊,就听见一阵喧闹,是古驰,正在咒骂韦烽凌鬼迷心窍坏了自家女儿的名声将来一定不得好死,其间还掺杂着两个男声在好生劝慰。 魏韶釜不免lou出得意,瞥了眼苏继恒,却见他仍是面无表情。 只转了一个弯,就看见三个人在那乱着,古驰又跳又叫捶胸顿足,直至看到苏继恒,便像见了救命稻草般扑过来。 “苏老爷,你可得救救语琴,她是冤枉的,她被韦家那小子给骗了……” 苏继恒被他又摇又喊了半晌,方缓缓开口,声音虽低,却同样慑人:“怎么骗的?谁骗了谁?” 古驰语塞,呆了呆,转而扑向.苏梓峮:“苏二少爷,好女婿,救救语琴,她真的是冤枉的!都是韦烽凌,是他给她灌了迷魂汤,我这女儿一向贤淑,怎么会做出这么离经叛道的事,这是要浸猪笼的,她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一家人想想,她绝不会这么做的,一定是有人唆使……” “古叔叔,不关古小姐的事,是我……” 千想万想也没有想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副局面,此刻,只有将一切说清楚才能还古语琴和韦烽凌一个清白。当然,仍旧无清白可言,但是他无法忍受有人替他蒙冤…… “梓峮!”苏继恒突然一声怒吼:“这.是古家的事,你不要cha手!” “不,爹,这是我……” “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这根本和他们无关,是我让他们走的,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啪!” 苏继恒的手悬在空中,微微发抖。 苏梓峮一个趔趄却又站稳,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 “一人做事一人当,把他们放了。”话是对魏韶釜说的,.眼睛却定定的看着父亲。 魏韶釜此刻已明真相,不曾想此事来得如此精彩。 心中虽喜,脸上却一副痛惜模样:“都说自古男儿.多薄幸,可贤侄真是个汉子,为了不让心爱的人蒙辱,竟要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唉,可惜你是落花有意,人家却是流水无情,空付你一片心血。贤侄,我看……就算了吧。天下好姑娘多的是,赶明叔叔再给你……” “我说把他们放了!” 苏梓峮看向他,目光如出鞘之刃。 魏韶釜心底一.寒,干笑一声掉转目光搓搓手:“这事……难办呐。” “有什么难办的,不过是家事,就不劳政府费心了。” 苏梓峮方看到古驰身后站着一人,正是只见过一面的古语琴的哥哥——古语棋,此刻他俊秀的圆脸上满是怒恨,不仅是对魏韶釜,也是对自己。 “古少爷说的不错,”魏韶釜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生气的样子,倒带着微微笑意:“这的确是家事,可是古少爷难道不知道我魏韶釜已经和苏老爷结拜为兄弟了吗?大哥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既然古小姐已经嫁给了我侄子,也行了大礼,就是苏家的人了。苏家的儿媳跟着别人私奔……古少爷,你说这事我能不管吗?” 古语棋什么也说不出来,憋得脸通红,顿了半天,方一跺脚:“我妹妹自小听话孝顺,若不是有人怂恿绝不会做出如此出格之事……” 他猛抬眼,一指苏梓峮:“都是你,一定是你干的好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害了语琴了……” 古驰立刻打掉儿子的手:“混账,明明是韦烽凌那大胆狂徒痴心妄想!”然后可怜巴巴的对着苏梓峮:“好女婿,别生气,他就是个混人……” “爹……”古语棋一向最看不惯父亲对别人的巴结逢迎。 “住口!”古驰回头低喝,转而又乞求的看向苏梓峮。 苏梓峮心焦如焚。 古语棋说的没错,若不是自己一力促成他们离开,也不至于弄成今天的惨状,虽也是替他们着想,但也不能不承认有自己的私心,而现在,一切都因自己而起,他怎能放任不管?他们落入魏韶釜手中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而韦烽凌已经被“狠狠教训了”……为了表达对苏苑的衷心,搞不好他的命就要没了。古语琴眼下虽然有苏家儿媳这个身份庇佑,但听魏韶釜刚刚的意思却正是要斩断这点联系,不知道是存着什么心思,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好结果。 “魏叔叔,”苏梓峮攥紧了拳头,放低的语气隐着愤怒的颤抖:“其实这不过是个误会,你先放了他们,稍后我再向你解释……” “贤侄,按理这事的确该归你处置,毕竟她是你的媳妇嘛,可是……现在说这个有点晚了。”魏韶釜食指搓着鼻梁,一副为难之相:“唉,也怪我,太冲动了,可这也是因为我对大哥,对贤侄的感情太深重了。昨夜我抓到他们,一怒之下就写了文榜给公布出去了,估计现在满扬州的人都知道了,如果把他们交给你带回去,我怕……” “什么?你……你也太过分了!” 苏梓峮一把揪住魏韶釜举起了拳头。此举分明是让这件事毫无回旋余地,就算私奔是件触犯道义的大事,但如此的推波助澜分明是故意而为另有图谋,他口口声声说与苏苑情深意重,现在却恰恰陷苏苑于不义,他到底想干什么? 眼角的余光扫到古驰,他正奋力的拦着怒不可遏的古语棋,而古语棋喷火的眼睛正狠狠的瞪着自己。 他突然明白了,魏韶釜就是想借此挑起两家的仇恨,一是报想掌控苏家而被阻之仇,一是想坐收渔人之利。 苏家为扬州商户之首,可以说有多少阿谀奉承之友便有多少力求除之而后快之敌。人常言“无商不jian”,“jian”——狡诈,既要为自己谋利益,又要算计他人,还要学会见风使舵……不用说别人,苏苑就是这么一步步走来的。苏苑树大招风,那些阿谀之徒脸上笑着口里赞着眼睛却盯着心里盘算着,就等着天上掉下个巨雷砸到苏苑头上好拍手称快。另外,虽然他们比不上苏苑,却也不容小觑,而彼此又成立帮派相互争斗……古家也是如此,若两家结亲,能够看形势而kao拢苏苑的人会多起来,而如果因为这件事反目那么和苏苑对立起来的人也会…… “既然如此,事情就交给魏专员吧。” 苏梓峮正要揭穿魏韶釜的阴谋诡计却突然听到父亲这般轻描淡写的说了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依父亲的智慧如何猜不透魏韶釜的心思,可怎么就这样放过他了,难道他不怕…… 与此同时,古驰本还闪着希冀光芒的眼睛霎时暗了下来。古语棋冲破他的无力上前抡了苏梓峮一拳,结果连同魏韶釜两人都被打倒在地。 卫兵一哄上前,走廊里乱成一片。 ======== “爹,你为什么不让魏韶釜把他们放了?只有你才可以救他们!” 苏梓峮不顾下人的阻拦,冲到书房找苏继恒理论。 苏继恒像是彻底的变成了一尊木雕,任凭苏梓峮在那怒火万丈,他却半晌不语。 “是我放了他们,是我出的主意,车也是我找的,要抓也应该抓我,为什么把他们关起来?这是我们个人的事,他魏韶釜凭什么cha手还理直气壮?你就任由他在你面前放肆?如此一来,苏家的颜面何存……” “你也知道苏家还有颜面?”苏继恒终于瓮声瓮气的开了口,抬起眼睛,凌厉的盯着苏梓峮:“你在做决定的时候想什么了?” “如果没有魏韶釜cha手,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你太天真了,你想别人不知道别人就真的会一无所知?我早就说过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咱们苏家,看得到的,看不到的……可是你就是不听,偏要一意孤行……”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连累苏家……”苏梓峮说着就要走。 “你去了也没用,”苏继恒拿起了桌上的镇纸,一手托着,手指似在勾画上面的花纹:“魏韶釜已然做了充足的准备,你难道还没有看出来吗?他打了你个措手不及,你现在又何苦去做无谓之争?” “无谓?父亲,难道语琴也是无谓的吗?” “如果她真的对你有所谓你会放她走吗?” “会!”此言出口,苏梓峮顿了顿,然后坚定的看向父亲:“如果她和另一个人是真心相爱,我一定会支持他们!” 苏继恒抚着镇纸的指停了停:“好啊。” 苏梓峮不明白父亲是什么意思,只是看着他站起身,走出门去。 ======== “古小姐,这房间不错吧。” 古语琴冷脸坐在桌边,看了眼魏韶釜,没吭声。 自从昨夜被抓进这幢办公厅,她和韦烽凌就被分隔开来,她被禁闭在这间环境还算不错的房间里,不过韦烽凌的处境就难说了。 她自知此后绝无好路,只是不清楚魏韶釜深夜来访是何用意。对于这个人,她一向没有什么好感觉,如今这么丢人现眼的事被他抓到手里,是不是打算借此再狠敲父亲和苏家一笔? “哎呀,古小姐怎么还没吃饭呢?”魏韶釜注意到桌边的饭菜原封不动的放着,立刻大惊小怪起来:“是不是不合口味呢?来人,赶紧给古小姐换新鲜的来……” “魏专员不必麻烦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魏韶釜见古语琴只是瞟了自己一眼,心下懊恼,却没有发火:“古小姐这是什么话?我只不过来看看古小姐住的是否习惯……” “被绑到这来,没有什么习惯与不习惯的。” “古小姐说的这是哪里话?我只不过请古小姐过来坐客。” “做客?”古语琴冷笑:“那么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呃,这个……”魏韶釜转了一圈,堆起笑脸:“暂时不可。” 古语琴冷笑出声。 “古小姐也不必着急,待事情解决自然会放古小姐回去的……” “解决?怎么才算解决?” 【第172章 两难】 “就是……”魏韶釜又转了一圈:“等到有人顶了罪……” “顶罪?顶什么罪?” “嗯,啊,这个私……逃……嗯,今天你婆家和娘家都来了人。看得出,苏少爷对你用情之深,他竟然说是他放你们走的。”魏韶釜连连摇头。 古语琴的指甲陷进掌心,可她绝不能承认是苏梓峮让他们走的,这种不仁不义的事她做不出来,况且以苏梓峮的为人,是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来救他们,只是如今这局面要怎么挽回呢? “唉,二少爷还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可惜啊,”他的脑袋几乎要摇下来了:“谁不知道我贤侄大仁大义,他只是想救人,我却没承想他竟然连韦烽凌那情敌都要救下……” 古语琴身子一震,猛地的抬起脸。 魏韶釜lou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我那贤侄……他真是好心到家了,可是我绝不能让人欺负他,更不能让他把仇敌救出来和自己作对,是谁干的就是谁干的,是男人就要敢作敢当,不给他点颜色我看他是不会招的……” “你把他怎么样了?”古语琴霍得站起来。 “他?我怎么会难为我的贤侄……” “我是说韦烽凌……” “哦,韦烽凌啊,他……不过是小意思,那小子倒是个硬骨头,就是不肯承认……” “带我去看他!” “古小姐,”魏韶釜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现在是非常时期,你怎么可以……反正只要他认了一切就解决了……” “难道你还想屈打成招?”古语琴怒目而视。 “古小姐的意思是这事和他没关.系,那么……真的是苏少爷?” “我不想和你废话,赶紧带我去见他……” “放肆!竟敢这样和专员说话?”魏.韶釜身后的军士怒喝一声。 “你放肆,竟然敢这样和古小姐说话?”魏韶釜阴阳怪.气的斥责军士:“不过古小姐这也不是求人的态度吧?” “好,请魏专员带我去看看韦烽凌。”古语琴强压怒火。 “既然如此……小冯,你就带古小姐去看看吧。”魏韶釜“无.奈”的挥了挥手。 ======== 转过三道走廊,向右转…… 古语琴默记着路线。 “就是这了。” 小冯从腰带上卸下一大串钥匙,摸出一把开了门。 铁门带着沉重的呻吟缓缓的开了…… 屋里昏暗,只有走廊的灯光在门里洒进三尺扇.面状的光亮。 听不到一点声响,难道烽凌不在里面? 她犹豫了一会,.警惕的看了眼门边的小冯,还是试探的走了进去…… “语琴,是你吗?” 角落传来一声颤巍巍的轻唤。 她立刻循声望去,却只见一团漆黑。 “烽凌,你在那吗?” 她伸手摸索着寻去,手却突然被拉住。她哆嗦了一下,却一下子攥紧了它:“烽凌……” 她依着他的牵引蹲下身子,挨着他坐下,却突然听到他低吟了一声。 “烽凌,你怎么了?他们……打你了?”她立刻摸索着查看他的伤势。 虽然来之前已经做了最坏的预算,可是真正的面对了还是心乱不已,而屋子一片昏暗根本看不出他伤得有多重。 “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他抓住她的小手,不让她碰触伤处,他不想她担心,可是她还是发现了,因为他的手黏黏的,带着一种腥气,那是……血…… 她一下子哭起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别哭,我没事的……” 韦烽凌急急的用手抹着她的泪,却意识到手上沾着血,赶紧抓了袖子去擦她的脸…… “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这是一直以来,只要她哭了,他便如此安慰的话,此刻听来却分外心酸。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出去的!”倒换她来安慰他了。 “出去?”韦烽凌冷笑一声:“或许你还可以,而我……” “我们都会出去的,苏少爷正在救我们……” “他?”再是一声冷笑:“怕正是他将我们送进来的……” “苏少爷不是那种人?” “那是哪种人?你又替他说话,咱们被人骗了!”韦烽凌愤恨之下牵动伤患咳起来:“他前脚让咱们走,后脚就让魏韶釜来抓……” “不是的……” “不是?那魏韶釜怎么会那么巧就遇上咱们?这下他是彻底遂了心了,真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报仇?报什么仇?” “语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去年夏天,我趁没人的时候在巷子里把他揍了一顿……” “烽凌,你……你疯了?” “我疯了?我倒真希望我疯了,那就可以把他直接打死!” “烽凌,你怎么可以这样?” “心疼了?好啊,把我关在这,到时让他救你出去,你不是恰好可以如愿?” “韦烽凌!”古语琴腾的站起身:“我真后悔来这……” “好,那赶紧走,不送!” 古语琴当即走到门口,却又不忍的转回头看,却听见一阵铁链的叮铛之声。 她急忙奔过去,摸索到地上的胳膊粗的铁链正拴在韦烽凌的脚上。 “他们竟然这样对你?!”心又痛又恨。 “不必如此吧。”韦烽凌的语气倒是不以为然。 古语琴咬紧嘴唇,将泪咽下:“你保重!” 然后就冲出门去。 铁门再次叹息着关上,也将韦烽凌的一句叹息掩在门里:“语琴,忘了我吧……” ======== “呦,古小姐怎么还哭着回来了?一定是那个韦烽凌,他欺负你!你等着,我这就替你去教训他……” “魏专员!”古语琴将桌上的盘子全部扫到地上:“你到底想怎样?” “我没有想怎样啊?”魏韶釜搔搔头皮,一脸无辜:“其实也怪那个韦烽凌太不识时务,你说,这么大的事他不扛着谁扛着,总不会让我把我那贤侄递出去吧。哦,就算递出去也行,也得有人信呐。其实我刚刚让你去看他就是想让你劝劝他,别死犟着了,他这一认不就少吃点苦头?” “不认会怎样?”古语琴的仇恨透过泪水直直打在他脸上。 “不认……那就打,打到认为止。呃,当然,他要是挺不住……” “认了又会怎样?” “这事关苏家,当然要请苏家决断,不过我已认了苏老爷为大哥,苏家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大哥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大好,怎好让他操心?唉,只怪事关重大,我已查过,这种事,是要浸猪笼的,就算我说不浸,别人也不能答应啊……” “也就是说认不认都要死了?” “当然,古小姐自然还会是苏苑的二少奶奶……” “魏专员的意思是决定权在你手上啰?” “嗯,可以这么说吧。” “那你要怎样才肯放了韦烽凌?” “放了他?”魏韶釜摸着下巴做思考状:“古小姐真是能给我出难题啊。” “你刚刚说一切取决于你,放不放也只是魏专员一句话。” “古小姐现在还看不明白吗?其实一切并非取决于我,而是……你。” “我?”古语琴怀疑的看着魏韶釜。 “当然是古小姐你了,否则我为什么要跟古小姐说这么多?” 魏韶釜微微偏了偏头,随行的人立刻撤出门去并将门关上。 随着门的一声轻响,屋子顿时陷入静寂。 这是一种不祥的静寂,古语琴直觉的戒备起来,向后退了一步。 魏韶釜微微一笑:“古小姐果真是聪明人……” 他上下打量了下古语琴,眼睛停留在她领间lou出的颈肤上,喉结动了动。 古语琴只觉得那里好像被蛤蟆粘糊糊的tian了一口。 “真是缘分啊。昨日花车临门,我只有幸看了古小姐一眼……”魏韶釜摇头叹息,意犹未尽:“明人就不用细点拨了,古小姐心里有数就行。天不早了,古小姐休息吧。哦,对了。” 他转身欲走,却又掉回头来:“也不用指望什么娘家婆家了,既然到现在他们还没有把你接出去你就该认清情况了,况且……反正姓韦那小子还能撑几天,我会随时叫人‘关照’他的,你好好考虑吧。” “无耻”两个字从古语琴牙缝里挤出。 魏韶釜收回脚步:“我没听错吧,竟然会从古大小姐口中听到这两个字,佩服佩服。不过相比于有人趁夜私逃我这还算是光明正大呢。” “你就不怕……” “怕什么?”魏韶釜拦过话头:“你娘家?出了这样大的事不管谁是谁非作乱的可是你们古家,你爹为了门面自顾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有心思管你?况且这种事,只要和出事的人断了关系就能保存颜面,你说他会怎么决定?我想你比我更了解令尊吧?如果说是苏家……你犯了这样大的事竟然还企望苏家来救你,啧啧,古小姐真是太天真了!就算我放你出去了,你也只有两条路,一,苏家为了保存颜面可能会给编个很不错的理由遮掩,不过你今后在苏苑的日子可要好好打算了;二,被苏家休了,遣回娘家,可是你娘家还有可能容你吗?所以你只能……” 魏韶釜又瞄了瞄她白皙的颈子:“当然,你也可能会想和那韦烽凌离开扬州,那你可真得抓紧考虑了。我还有点时间,正好去‘看看’他……” “站住!” “怎么,古小姐已经……迫不及待了吗?”魏韶釜搓搓手,跃跃欲试,却又停住:“我是不会强人所难的,古小姐考虑……考虑……” 【第173章 传书】 一日,两日…… 每日魏韶釜都会过来“问候”古语琴,却再不提当日之事,只是看看,说两句,话题主要集中在送来的三餐饭菜,也对桌上的几张簪花小楷品头论足一番。 古语琴仍旧是冷着脸坐在桌边,对他的“自言自语”一律不应。 魏韶釜也不气,不管她如何坐阵不动,他已经从她的眼中看出了焦急和不安。 第三日,魏韶釜走后,古语琴立刻跑到门边听动静,断定他真的离开了,方飞快的掏出隐在袖中的一张信笺,奔到窗前,推开窗子查看动静,却果真在窗下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影也适时看到了她,警觉的四处看后,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她将那张信笺攥成了团尽力朝下扔去。 纸团从三楼直直落到地上,.那人捡起后飞快的跑了。 看着那身影消失在夜幕,她方舒了口气。 她是两日前认识那人的。 当时,她正kao着窗子愁思苦想如.何拖身,无意中看见楼下一个人在不停的徘徊,一会往四周看,一会又往她这边看。 她心下疑虑,盯着那人又看了.一会,方可以肯定他就是来找自己的。 一阵激动。 虽然这个人从未见过,不过应该是苏家或自家派.来探听情况的。 自进了这幢楼,两家的来人都被魏韶釜拒之门外.那日她已经听到走廊的喧闹,听到苏梓峮和哥哥据理力争,听到父亲的苦苦哀求,也听到魏韶釜是如何的大权独揽,之后又有人几次三番的来,也没有提要他放人,只是说想见她一面,都被魏韶釜的手下拦挡了。 她清楚这是魏韶釜在拖延时间,想要从其中谋.取更大的利益,迟迟不放人更是想在两家之间或更多的派系之间制造间隙,而现在竟又用烽凌的命来威胁她……再这样拖下去,烽凌真的要…… 除了“卑鄙”她想.不出更恰切的词来形容他,可是却无计可施,只能心焦如焚。 而现在,楼下突然出现这个人,应该是来救她的,可她又不敢全信,于是只是盯着他看。 那人又待了一阵,就被兵士赶走了。 到了晚上,她有意无意的问魏韶釜能不能拿些书和纸笔来解闷,魏韶釜欣然同意。 第二日,窗下又出现了人,不过却换了一个,但是仍旧是边左顾右盼边往她这边望。 看来,为了防止魏韶釜生疑,家里也在随时更换人手。 她飞快的写了几个字,揉成一团,打开窗子扔了出去。 那人捡起便走了。 到了晚上,她突然听到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门底地面上竟出现一张纸条。 她急忙抽出来,却只见两个字“放心”。 字体陌生,不过应该是已经买通了这里的人来替她传话的。 她急忙写下韦烽凌状况危急,必须赶紧救他出去,又细细描绘了关他那间屋子的位置,只待再看见了楼下的人便丢了出去。 接下来便是等待,心神不宁的等待。她不知道他们要怎样救,这里戒备森严,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在走廊里听到整齐的脚步声。万一营救不成…… 其实,她也有点怀疑这两日的状况,怀疑窗外传条子的陌生人,可是容不得她犹豫了,因为前日夜里,走廊里突然传来呼喝“韦烽凌”的声音。等她赶过去看时,只见一个人被拖着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地面是断断续续的血迹…… 等待,等待……每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足以让她心惊肉跳,可是一夜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古小姐还是不吃饭吗?” 魏韶釜来了,继续他的“关心”。 “这不吃饭可不行,你看,这才几天,就瘦成这副模样。” 他刻意转到她视线范围内,可是她又偏开了头。 “唉,刚刚我那贤侄来了,说要看看你,可是我说古小姐几日颗粒未进人也没有精神还是别见了吧,否则还以为我苛刻了你。你不知道,我那贤侄最近脾气大得很,刚刚把我那桌子都给xian了……” 古语琴紧紧咬住牙关。 这工夫,外面进来个人。 “专员,已经准备好了,只等专员下令押送韦烽凌……” 古语琴猛的转过头来。 魏韶釜装作没看见:“还是等会吧,要是让苏少爷看见可不得了。” “你要把他弄哪去?”古语琴攥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个……”魏韶釜搔搔鼻梁:“他还能上哪去?不过是想让古小姐静静心……” “你不能……” 魏韶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嘴里啧啧着:“我真应该让我那贤侄看看他一力担保的女人是如何维护拐走了他女人的男人……” 古语琴怒不可遏,一个巴掌扇过去,却又被他抓住手腕:“古小姐以后可千万不要这样了,容易闪了腰,而且我皮糙肉厚的,别再伤了古小姐的手……” 说着,将她的指尖含在嘴里咬了下。 古语琴又羞又气,却挣拖不开。 外面突然有人闯进来:“专员,不好了,苏梓峮往这边来了……” 魏韶釜脸一僵。 古语琴趁机要往外跑,却被魏韶釜一把拽了回去,对报信者低喝:“看住她!” 那人立刻抓住古语琴。 她刚要开口,又被他堵住嘴,然后三下两下的便被困了起来。 古语琴被牢牢的绑在椅子上,只听见走廊传来魏韶釜的热情招呼:“贤侄,怎么不在我办公室等着……” 接着便是一通辨不清的嘈杂,之后渐行渐远。 ======== “怎么,你怀疑是苏梓柯?” 方浩仁从椅子上站起来,又被苏梓峮按坐回去。 “否则魏韶釜怎么那么恰巧的就遇上了那辆马车?他回去的路线根本就不可能路过那里。而且,是你说那天晚上你离席之后他也跟着回来了……” “可是他却回房了,再说,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也想不通,他这个人……”苏梓峮一拳重重砸在桌上。 “就算是他又怎么样?现在关键是想着怎么把古语琴和韦烽凌救出来,可是已经这么多天过去了,古小姐应该是没问题,韦烽凌可就难说了,我有个认识的人帮我在里面打听了,说他已经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了。你说魏韶釜这样做是为什么?”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苏梓峮目眦欲裂:“他就是想要钱……” “可是钱已经送去了,古驰还让古语棋登门赔了罪……” 苏梓峮捏着拳头半天不说话,突然站起来往外走。 “你要干什么去?” 方浩仁拉不住只得紧随其后。 “去找苏梓柯!” 这个时间苏梓柯只能在彤云坊。 两个人风风火火的进了门,将下人恭敬的问候甩在身后就冲进账房直接关了门。 苏梓柯像是对他们的到来根本不意外,放下手中的账本,镇定的kao在椅背上看着他们。 “浩仁也来了?我还以为下个月就要大婚你正在家里准备婚事呢……” 他的不阴不阳引得方浩仁心底冒火,可是那件事已经不仅仅是理亏了,所以只能捏拳抿唇不说话。 “苏梓柯,你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苏梓峮一步上前揪住他衣服领子。 “梓峮,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兄长,你这样……总归不大合适吧?” 他也不反抗,只是用手轻轻拍了拍苏梓峮的拳头。 “你竟然能使出这种小人行径,还妄称什么兄长?” “唉,我就不明白为什么苏苑一旦发生什么事你们就都喜欢往我身上联系。”他连连摇头:“我也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的确,你大婚那夜和浩仁做了什么我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你……”苏梓峮加重了手中的力度。 “梓峮,你先别激动,放开我,我就在这屋里,就算想跑也躲不过你们两个是不是?” 苏梓峮犹豫一下,放开了他。 他夸张的出了口气。 “梓峮,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不过我不得不说这计划实在太拙劣了,就算他们两个没有被魏韶釜抓回来你能过得了大伯这关吗?不要以为你是苏苑的继承人就能为所欲为了,否则为什么自从那天你们回来后大伯就再也没有去开口让魏韶釜放人?” 见苏梓峮不语,他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浩仁那夜看到了我,你们就说我去告了密。梓峮,就算我们再怎么不和也是一家人,我能胳膊肘往外拐吗?我这人虽然不良善,但也不好事,再说魏韶釜那人……说实话,当时我还听佩服你的勇气的,不过,既然我跟在你们身边你们都没有发现,那么如果再有一个人你们是不是也同样发现不了?” 苏梓峮和方浩仁不约而同的面面相觑。 “你们以为你们的计划天衣无缝,怎奈有人棋高一着……” “你看见那人是谁了?”苏梓峮急急问道。 “人若是过于专注一件事,往往会闭塞视听。你不知道,咱们苏苑这位魏叔叔可是对侄媳妇很关心呢,要不是他……你这事还真就能成呢。” 苏梓峮听得糊涂,苏梓柯也不想多解释了:“我只是想说你们怀疑我是虽有理由的,不过我也是个有立场的人。梓峮,你的确很有胆量,也有魄力,就是缺少了那么一点点周全,要知道这世上并不是破釜沉舟这事就能成的。不过看在这个份上,我可以帮你……” “帮我?” 苏梓峮不可置信,连方浩仁也想回忆一下今早上这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苏梓柯竟然也说要帮忙了。 “不过……”苏梓柯话音一转。 果真……苏梓峮和方浩仁立刻交换了下眼神。 “咱们都是商人,商人是无利不起早,咱们不能做赔本的买卖,我帮了你一个忙,你也得帮我个忙……” “什么忙?”苏梓峮急忙站起身。 【第174章 营救】 苏梓柯认真的看了看苏梓峮,神秘一笑:“这个……以后再说不迟,你只要记得今日的约定就好……” “一定!” 苏梓峮眼中lou出光亮,方浩仁顿时提起了希望。虽然苏梓柯的为人让人看不惯,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很有谋略。 苏梓柯从抽屉里掏出一卷纸展开。 两人上前一看,竟是一张地图。 “这是……办公厅?”苏梓峮惊道。 的确,这正是魏韶釜办公厅的平面图,某些地方还做了标记,其中两处正是关押韦烽凌和古语琴的房间。 “你早就开始准备了?” 苏梓峮惊叹,抬眼看了看方浩仁,见其眼中也满是敬佩之色。 “你就知道和他硬碰,试想魏韶釜就是捏着这样一个把柄才不怕你的威胁,而大伯根本不想再cha手此事。我打听了里面的人,魏韶釜想让韦烽凌一力承当,现在正在天天用刑,只等着折磨至死。不能不说此举表面看来还是挺为苏苑考虑的,可一旦真相暴lou势必陷苏苑于不义。况且,如果想要让死人顶罪,为什么还要折腾这么多天?可见魏韶釜意不在此,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吧?” 苏梓峮自然明白。 “如果消息没错,今夜魏韶釜会将韦烽凌转移……” “什么?” 如果转移了,要上哪去救他? “我估计是因为韦烽凌也挺.不了多久,想就此解决了他,或者弄到别的地方拖几日然后以个什么名头杀了……不过这倒方便了咱们,因为虽然我们有了地图可是要想进入办公厅救人也是件难事,不如……” “你是说在路上?” “对!”苏梓柯赞许的看了苏梓峮一眼。 “那古语琴怎么办?” 苏梓峮盯着图纸,三楼自北第三.个窗口就是她的房间。 “她那边只能另想办法,魏韶釜.如果只是盯着钱的话,她应该没有危险,而现在关键是把韦烽凌先弄出来。”苏梓柯用笔在图纸上韦烽凌的位置勾了个圈。 “救出来怎么办?”方浩仁盯着那个圈:“魏韶釜一定知.道是谁干的,到时……” “我有办法!”苏梓峮一敲桌子。 他想到一个人,如果把韦烽凌送到那去,不仅魏韶.釜想不到,韦烽凌也就有救了。 “梓峮,”方浩仁为难的看着他:“我可能……” “浩仁,你就别冒险了,”苏梓峮拍了拍他的肩:“这是.苏家的事,魏韶釜现在和疯狗无异,不能再将方家也牵扯进去,况且你还要准备婚事,若是你出了什么状况,我怎么和莫言交代?” “莫言她……还好吗?” 记得那日离开.时苏莫言的眼睛还只盯着承尘。今天苏梓峮找他来,进了院,只觉得苏苑上下的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令他浑身不自在。他一直想问问莫言现在怎么样了,可是一直不好开口,毕竟他是亏欠了她的,即便他想弥补,也终是缺憾。 “莫言还好……” 苏梓峮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莫言的“还好”,她除了更长时间的发呆和平日没有什么不同。 “你们现在……” 苏梓柯暗自摇头,这般儿女情长怎能做得了大事? “呃,对,救人要紧。不过……就我们几个?” 方浩仁看了看苏家的两位,又看了看自己。 苏梓峮注意到这个问题。如果要押送韦烽凌,一定会动用很多人马,而他们只有三个人,方浩仁又不便参加。 “人手不用担心,只要我们做好计划,便可成功在握!” 苏梓柯的运筹帷幄让两人的心稳定下来。 “时间不多了,我们赶紧安排一下。” 苏梓柯又拿出一张图。 苏梓峮和方浩仁赶紧围坐一旁。 一个下午过去了,将可能出现的一切状况均料了个遍并做好了防范措施,想是再无漏洞,三个人都有些热血沸腾。 方浩仁拍拍脑袋,满脸懊恼:“梓峮,我也想……” “浩仁,如果你一定要参加的话可以去找一个人……” “什么人?” 方浩仁眼中亮起了光。 ======== 是夜,细雨凄迷。 古语琴独自静静的坐在房间中,眼睛只盯着对面的座钟。 已经快十点了。 她一直被捆绑着,此刻手脚都已经麻木,耳朵也开始轰轰作响。 “当……当……” 钟声敲响的同时,走廊里突然响起人声还有铁链拖地的声响。 她焦急的挪动身子侧着耳朵。 钟声终于停止,走廊里的声音清晰起来,却是渐渐远去了。 烽凌,是你吗?他们要把你送哪去? 她奋力挣扎,却只是连人带椅子跌倒在地,待缓过气来,声音已经消失了。 ======== 雨星在两束耀目车灯前翻滚闪烁。 突然,车灯一抖,车子发出一阵刺耳之声,如着了魔般乱窜,好半天才停kao在路旁。 过了一会,车门开了,一个兵士走了下来,弯腰查看车轮,却忽地无声倒下。 车窗摇下,里面探出个头来:“是不是车胎爆了?唉,你干什么呢?” 这人下了车,一下子惊叫起来:“你怎么了?” 尾音未落,便载到在地。 车里的人慌了,半开着车门,探出枪口:“谁在那?” 回应他的只有飘飞的细雨。 他终于试探着伸出一只脚踩在地面,料是无险,方将自己挪出来。 打开手电战战兢兢扫向四周,但见光线之外均是漆黑。 俯下身子查看地上的两具身体,却发现只是晕过去了。 “怎么回事?”他嘟囔着:“康健,你就让我一个人来搬他们吗?” 他对着车里喊,却听不到回音,往里一探头,却见一只手向他伸了过来,他还未来得及惊叫就挨了重重一击,软绵绵的倒在车下。 车灯耀目的光线中,两个黑色的身影飞快划过,拉开车门,从里面小心抬出一个人。 这时,一辆马车轻快驶来停下。 “哎呀,不对!”其中一个抬人的发出一声低呼:“不是韦烽凌!” 另一人顿时定住:“糟了,上当了!” 马车那边已经觉出异样,跳下一人,待看到他们所抬之人时,略一沉吟,又转到汽车后,手一用力,后备箱弹开,腾起一阵刺鼻烟气。 “看看这个是不是?” 苏梓峮立刻放下抬的人转到汽车那边去。 虽然后备箱里的人脸上处处青紫道道伤痕肿胀得难以辨认,但是那双上挑的眸子却仍旧分外醒目。 他点点头。 苏梓柯和他合力将韦烽凌抬出,向马车走去。 “他们……不管了?”古语棋撂下抬错的人,一指昏在地上的几个兵士。 “他们一会就能醒,咱们快走!” 古语棋走了几步,又停住:“他们会不会回去告诉魏韶釜?” “那是一定的!” “我们怎么办?” “出了这样的事,魏韶釜一定清楚是谁干的,可只要不让他找到韦烽凌就没事,你赶紧上车!” “语琴怎么办?” “她现在没事,过后再想办法救她……” “你们骗我!”古语棋怒了:“魏韶釜要是知道韦烽凌被救走了她会没事?” “魏韶釜再怎么样也会顾忌这边的,你快上车,一会他们醒了就坏了……” 古语棋向前走了两步,突然转回去,在那三个兵士身上摸了摸,抓了个什么东西,就向反方向走去。 “你干什么去?” 苏梓峮急忙跳下车去追他。 “你们不去救语琴,我去!” “快拦住他,被魏韶釜知道就坏了!” 马车飞快的向古语棋赶去,可是古语棋突然转身抬手,手上是一把铮亮的手枪:“谁赶拦我就杀了谁!” “你疯了?!”苏梓峮低吼:“把枪放下,上车!” “苏梓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就希望语琴被永远的关在那,你就可以和商宅那女的双宿双飞了是不是?” “你在胡说什么?上车!” 苏梓峮下车抓他。 “别动,除非你不想要命!”古语棋的枪口对准了他。 “嘀嘀嘀……” 不远处,汽车喇叭长鸣,估计是晕倒在车里的那个先醒了,苏梓峮只恨自己心慈手软。 “你还不快上车,等着被抓吗?”苏梓峮急了:“有本事你就开枪!” 后面已经传来骚动。 因为车胎被扎破无法开动,不过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还夹杂着几声喊:“他们在那边!” “梓峮,快上车!” 苏梓柯回头见势不妙,立刻对苏梓峮喝道。 “可是他……”苏梓峮焦急的看着古语棋。 “别管他,否则一个都走不了!” 苏梓峮略一犹豫,跳上了马车。 马鞭一声脆响,马车掉了个头,轰隆隆的飞向前跑去。 几个兵士惊叫着闪了身,方记起拔枪射击。几声炸响划破黑夜夹杂着其中一个人的叫喊:“我的枪不见了!” 马车照例飞奔,只转了个弯,便消失在夜色中。 “还有一个……” 惊愕过后,有人在嘶叫。 古语棋急忙转身,向办公厅奔去。 ======== 办公厅戒备森严,古语棋觑了个空往里溜,却仍是被发现了,立刻扭送到魏韶釜那里。 “这不是古家大少爷吗?夜闯办公厅有何贵干?” 魏韶釜吐出一团烟雾,脸迷蒙在其中似笑非笑。 兵士在古语棋身上搜出一把手枪。 魏韶釜眉头一皱:“原来你……” “专员不好了……” 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兵士。 “啪!”魏韶釜一拍桌子。 兵士诺诺而立,又转身出门,立在门口,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报告!” “嗯。”魏韶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冯立军回来了,他说……”兵士小心的看了魏韶釜一眼。 “说什么?” “犯人被中途劫走……” “什么?”魏韶釜腾的站起身。 上气不接下气的冯立军被两人架了进来,魏韶釜一步上前揪着领子将他拎起:“快说,怎么回事?” “……我们开车到了佩林路,突然爆胎,岳明下车查看,却没了动静,然后康健也下去了,也……” 魏韶釜气狠狠的松开手,冯立军立刻趴在地上,却又赶紧站好:“……等到我们醒来时发现犯人不见了,不远处却有一辆马车,我们就追上去。马车跑了,我们开了枪……” “看样子是没打中了?”魏韶釜脸色铁青。 “不……不知道,不过他们还有个人没有上车,好像往这边来了,康健的枪还丢了……” “你看看是这个人吗?” 冯立军疑惑的看了看被出示在面前的古语棋,不好肯定,因为夜黑,他连劫走犯人的是几个人都没弄清楚,可是当他看到魏韶釜两指间拈着那把枪时眼睛登时一亮:“这是康健的枪,对,就是他!” 魏韶釜眯着眼睛似在思考,直到烟卷要烧到手指方将它用力掷在地上,踱到古语棋跟前,仍旧眯着眼打量他,嘴突然一咧:“你今天可是帮了大忙了。” 随后对架着他的兵士命令:“带上他,咱们去看看古小姐。” 【第175章 危情】 “语琴……” 古语棋一进门就见到妹妹被结实的捆在椅子上,可是他刚动了一步就被兵士拉了回来牢牢制住。 魏韶釜乜了他一眼,那眼神大有“你还是照顾好自己”的蔑视,随后又大惊小怪喝道:“谁这么无礼,还不给古小姐松绑?” “哥,你怎么在这?” 古语琴一摆拖束缚就向这奔来,可是手脚麻木,只两步就跌倒在地。 “哎呀呀,古小姐,摔疼没有?”魏韶釜立刻怜香惜玉。 “放开她!” 古语棋怒不可遏飞出一脚,却因为距离太远而落空。 “古少爷真是年轻气盛。” 魏韶釜连连摇头,继续怜香,却被甩开。 他干笑两声:“其实本不该在深夜打扰古小姐,只是有一事必须对古小姐明言,想来古小姐听了后一定会喜之不尽吧。” 言毕,眼睛微微眯起,瞄了瞄.古语琴。但见她脸色稍变,并飞快的瞟向古语棋,心下便知她应该已经猜到一二。 “咳咳,今夜本是想送那位韦家少.爷换个地方,毕竟他身子虚弱,而这里又没有大夫,被耽搁了可就不好了。可是路上却被人给劫了,”说到这,他特意注意了下古语琴:“究竟是谁干的想来我不说古小姐也很清楚,况且古大少爷还在这……只可惜啊……” 他顿了顿。 古语琴的释然立刻又换成紧张。 “我的属下不分轻重竟然开了.枪,现在也不知……”他摇头惋惜。 古语琴眼睛直直的,似已失去了知觉。 “别听他胡说,韦烽凌没事!”古语棋急着要挣拖束缚。 “看来古大少爷是知情人了,那么就请古大少爷说.说我该带古小姐上哪去看看那位韦少爷也好安安古小姐的心?” 古语棋继续挣扎。 魏韶釜丢了个眼色,一旁的军士立刻上前对着他.的肚子就给了一拳,他当即痛得弯下腰,却立即又被人架起强制站好。 “混账,怎么能对古大少爷如此无礼?”魏韶釜佯怒.的呵斥了兵士:“我知道古小姐一心想救那位韦少爷,现在也算如愿了吧,只可惜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生怕我这屋子空着,这古大少爷可是比韦少爷重要多了。来人,把那间屋子再归置归置,安排古大少爷住进去……” “魏韶釜,你到底想怎样?”古语琴愤然站起。 “放肆,专员的名讳也是你叫的?” 一个兵士愤而出列,被魏韶釜喝止。 “我倒想问问古.大少爷想怎样,这劫持犯人可是死罪,他明知故犯,更是罪加一等,我是看在古小姐的面子上才对他如此宽容,古小姐不但不感激我,还要怪我。况且,据说劫持犯人的并非古大少爷一人。常羽,快收拾房间去,我得和古大少爷好好聊聊……” 魏韶釜作势要走。 “等等……”古语琴缓缓站起,看了看古语棋,双目微合,突然跪倒:“请魏专员放了我哥哥……” “语琴,别求他,站起来!” 古语棋怒不可遏,奋力挣扎,却招来一通拳脚,很快便被打倒在地,鼻口出血。 “古小姐,这可使不得。”魏韶釜急忙去扶古语琴。 古语琴却直直的跪着:“请魏专员放了我哥哥,古语琴愿意……一力承当……” “一力承当?”魏韶釜摸着下巴做思考状:“你要怎么承当?” “语琴……”古语棋已经隐隐感到要发生什么,费力扬起脸:“你不能……别上当……” 古语琴却看也不看他一眼,眼睛只是定在魏韶釜的眉心,似要将那里盯出个洞,弄得魏韶釜很不自在。 “全凭魏专员安排。” 魏韶釜的手在下巴上停住,良久,转向兵士:“带他出去!” 古语棋无力挣扎,只是不停嘶吼:“语琴,你不能……” 一声门响将他的低吼隔绝在外。 “古小姐快快请起,这地凉,小心伤了身子。”魏韶釜温情款款扶古语琴起身。 古语琴刚刚站起,人便被他拉入怀里,一张散发着不明气息的嘴在她的耳边若即若离的游走。 “古小姐真是聪明人呢,这样一来,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再怎么着也不能为难自家人不是?不仅不能为难,还会额外照顾……” 他附在她后背的掌逐渐向下,如烙铁一般滚过了她的肩胛,最终停在她的腰间,用力一掐。 感受她身子的震颤,他满意的笑了。 抬起他的下巴,细细端详那张脸,啧啧连声:“苏梓峮是瞎了吗?竟然放你这样的美人跟别人走。韦烽凌倒算是个有眼力的,只可惜……呵呵,我才是最有福气的……” 臂一用力,将她箍至身前,令一只掌正正扣在她胸上,狠命一捏。 古语琴不禁皱眉轻哼了一声,却见他揪住胸前的衣服,只一撕…… 大红嫁衣如蝶般飘飞在地。 “想不到古小姐的洞房花烛迟了这许多日,既然苏少爷和韦少爷都无福消受,就由我代劳了……” 他将她拦腰抱起丢到床上,跨坐在上去,急不可耐的解自己的衣服。却是扣子找别扭,他一怒之下直接扯开。 扣子顿时乒乓迸飞。 眨眼间,一团黑亮的肉摆在古语琴眼前。 黑肉淫笑着,咧着嘴,喷着热气,向她压来。 突然,黑肉神色一变,眼睛徐徐的滑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正有个乌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 “古小姐,你这是干什么?”他的声音不禁颤抖起来。 一时情急,竟被她把枪摸了去。 “你……你别乱动啊,搞不好是会走火的。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他急忙坐起身,一边抓起衣服穿上,一边不错眼珠的盯着枪口。 “放了他……”古语琴泛白的唇微微翕动,迸出三个字。 “谁?哦,哦,好,好……” 魏韶釜跳下床,古语琴也坐起身,枪口紧跟着他转。 “来人!” 魏韶釜在门边大叫。 人来了,见屋里情势突变,急忙举枪。 “蠢货!”魏韶釜一把打下他的手:“去把古大少爷请来!” ======== “语琴……” 古语棋站在办公厅的院门口焦急的唤着妹妹。 古语琴的枪口正顶着魏韶釜的脑袋,周围是一群蠢蠢欲动却又有所忌惮的兵士。 “还不快跑?”古语琴的手在发抖。 “不行,要走一起走!”古语棋一瘸一拐的又奔过来。 古语琴急得几乎要发疯。 古语棋现在行动不便,两个人若是一起走一会就被捉了,况且……况且她根本就不会用枪,只不过虚张声势,她就要撑不下去了,如果哥哥再落入魏韶釜的手里,后果她已经没有空余去想了,而现在……烽凌终于被救走了,她只要这个,只要这个…… “你要再不走我就死在你面前!”她急了。 古语棋顿住脚步,看着妹妹满脸的凄楚决绝,不得已狠下心:“语琴,你等我,我会回来救你的……” 再望了望妹妹,终于掉转头,一瘸一拐的飞奔而去。 也不知道古语棋的身影在夜中消失了多久,只知道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又酸又紧。 “古小姐,”魏韶釜小声提示:“令兄已经走远了……” “啪嗒”。 古语琴手中的枪恰恰掉落到他的脚边。 魏韶釜惊得一蹦,却赶紧拾起。 兵士立刻上前抓住古语琴,却被魏韶釜一个耳光扇到一边:“蠢货!” “专员,我立刻带人去把他抓回来!” 一个兵士上前请命却只得到他的冷笑:“上哪去抓?” “呃……”兵士语塞。 “你以为他会待在家里等你去抓?” “那就……把他家人都抓来……” “啪”。 又是一记耳光。 “你还嫌自己不够蠢?” 魏韶釜气狠狠的走了两步,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瞪向古语琴。 古语琴只是呆呆的站着,似乎他们说的这一切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 “咯碌碌……” 车轮碾压着夜的黑袍,颠簸着夜的静寂。 “来了,来了……” 方浩仁远远的看见有马车向这边驶来,急忙催着褚晨去做准备。 马车飞速驶进崇德女校。 门口一个精瘦的人立刻关上了校门。 方浩仁一把撩开车帘,探身向内,却突然惊叫一声:“梓峮,你受伤了?” ======== 室内燃起十数枝红烛外加两盏油灯,却仍是不够明亮。 苏梓峮趴在单独置出来的床上,赤裸着上身,右肩胛骨上血肉模糊。 褚轩辕接过褚晨递的巾子将血迹擦拭干净。 即便再小心,苏梓峮仍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褚轩辕将一条巾子卷成卷放在苏梓峮口边示意他咬住,然后招方浩仁和苏梓柯过来,让他们将苏梓峮固定在床上。 “弹头有些偏,取的时候会很困难,千万不要让他乱动,否则……” 方浩仁立刻一屁股坐在苏梓峮身上:“放心,我绝不会让他乱动。” 苏梓峮拿下口里的布,艰难说道:“我快被你压断气了。” 褚晨眼泪汪汪的过来,又递上块湿巾子。 “晨晨,你去帮韦少爷情理下伤口。他多是皮外伤,骨头还没事,内脏可能受损,调理些时日应该无碍……” 褚晨低头走到一边。 韦烽凌躺在kao墙的床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辨不出模样,不过上挑的眉眼却很醒目。 剪子轻轻剪开粘在身子上的烂衣。 他的伤势已久,衣服和伤口粘在一起,纵然她怎么小心,除去衣物仍旧会牵动伤处。 他的身子不自觉的抽搐着,却咬紧牙关,不让一丝呻吟溢出。 身后的苏梓峮突然发出一声闷哼,然后就听到方浩仁的鼓励:“梓峮,挺住,就快出来了,就快出来了……” “叮”。 磁盘终于敲出一声脆响。 悬在胸口的气终于吐了出来,汗也霎时痛快冒出,手这时方开始抖,引得韦烽凌眉头猛皱。 “梓峮,我就知道你没事的。”方浩仁激动的握住苏梓峮的手。 苏梓峮唇脸俱白,微睁眼看了看方浩仁,又合上,幽幽的说了句:“你比我叫的还大声。”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滴176章 死亡】 “梓峮,你受了伤,最近不大适合回苏苑,而魏韶釜是一定会去查的。虽然他一准会猜到是谁干的,但尽量别让他抓到把柄,到时也好有个回旋。我也得尽快走,好安排一下。”苏梓柯皱着眉:“褚先生这里他们虽然怀疑不到,可是如果魏韶釜几天找不到你一定会起疑心,到时……” “送我走……”苏梓峮挣扎着坐起,却牵动伤处,冷汗直冒。 “你要上哪去?”方浩仁急忙扶住他。 “商宅。” “叮”。 褚晨手里的剪子掉在了地上,她急忙捡起,继续剪着韦烽凌身上的烂布。 “梓峮,你还能不能……”方浩仁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好,就去商宅!” 苏梓柯却大力支持。 方浩仁立刻瞪大眼睛。 “梓峮不在苏苑,一时就无法累及苏苑。魏韶釜会几次三番的上苏苑盘查,但是没有人告诉他梓峮的去向,这就拖延了时间便于养伤。实在拖不下去的时候再说梓峮在商宅……他们的事现在大家也都知道,不过毕竟不好明说,所以苏苑一时不告知梓峮的去向也情有可原。如果他真的去了商宅,见到梓峮,梓峮的理由也很充分,况且,我相信那位洛姑娘一定会帮忙的。魏韶釜无法对证劫人时间也不好强来……” “你们还真是兄弟连心呐。”方浩仁摸摸脑袋:“可是你怎么办?” “我?”苏梓柯笑了:“魏韶釜应该怀疑不到我头上,谁不知道我和苏苑……” 他顿了顿,又lou出惯有的玩.世不恭:“再说,我有不在场的证据。” 方浩仁仍旧不解,看向苏梓峮,发.现他苍白的唇似在笑。 “真不明白你们兄弟俩。”他揉乱.了头发:“可是你们忘了一个人……古语棋……” 苏梓柯脸色一沉。 “他应该不会出卖我们的吧?”方浩仁像是在自言自.语。 “语琴……”一直咬紧牙关的韦烽凌奋力睁开眼睛。 众人沉默不语。 他勉强支撑肿胀的眼皮搜索到苏梓峮的身影,就.那么看着他。 苏梓峮缓缓走到他身边:“会有办法的。”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安慰韦烽凌还是在安慰.自己,他的目光就那么定定的,无限信任又无限期待,可是…… “一切就拜托褚先生了。” 褚轩辕忙着韦烽凌的伤,只“嗯”了一声。 门声喑哑,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尚未远去,屋内的暗色门帘一xian,闪进一个细高条的身影。 这个身影只是稍有犹豫,便奔向窗口。 灯烛彤彤的映在玻璃上,让人无法看清窗外黑夜中渐渐远去的身影,可是她仍旧那么执着的站在那,望着,手抚在窗棂上,指尖几乎要陷入其中…… “换盆水来……” 褚轩辕像是没有感觉到她的心事繁重。 她黯然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摇摇的烛光映亮了她的半张脸,面庞消瘦,线条欠失柔和…… ======== “苏梓峮,你给我出来!出来!!” 次日中午,苏世清苑的大门被擂得咚咚作响。 苏瑞向李果使了个眼色,避开去。 李果搓着手犹豫半天,终是一跺脚,打开了门。 门刚嵌了倒缝,一个人便“呼”的闯了进来,撞开的门扇一下子将李果推了个四脚朝天。 “你……”李果刚要发火,却不得不强堆出笑脸,揉着脑门:“这不是古家大少爷吗?有何……” “让苏梓峮给我滚出来!” 古语棋脸型偏圆,这使得他的面相颇有几分柔和,再加上秀气的眉眼,本是一副温文尔雅之貌,而此刻,他眉毛高扬,眼睛圆睁,其间满是血丝,竟搅得那黑眼仁看不甚清楚。颇有福相的圆下巴铺着一层青光,根根短硬胡髭似松针支耸,随着他的怒吼抖动。 李果被撞本就一肚子气,要不是碍着古语棋是自家二少爷的大舅哥他早就将他扫地出门,这会又见他竟然要二少爷“滚”出来,实在是怒不可遏了,一个鱼打挺的从地上蹦起来。 “我说古少爷,有话说话,你这么……” “我没工夫和你废话,苏梓峮呢,你给我出来,我要你偿命……” 李果吓了一跳,偿命?偿什么命?这古语棋不是疯了吧,他一向游手好闲,虽生在富贵之家却被人瞧不起,现在又跑到这来撒风了。 “古少爷,苏世清苑岂容你任意胡闹?” 李果一把揪住他脖领子,就要往门外推。 可是古语棋力气甚大,竟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头也不回的往院里冲,边冲边喊…… 看热闹的人已经在大门外出现了,李果强撑着痛从地上爬起来,将门关好,就去追赶古语棋。 丁武和石勇已经闻声赶来拦挡古语棋,却不想被古语棋三下两下打败。 无人能够拦挡的古语棋如同一头发了疯的牛直向后院奔去。 “古少爷……”终于,苏瑞神兵天降:“有什么事要这样大吵大嚷?别失了你古家少爷的身份!” 苏瑞一向代替苏继恒出面料理事务,于是,苏苑内外的人对他都很尊敬,而今天的古语棋却偏不买他的帐。 “身份?你也配和我谈身份?有身份的人就不应该做缩头乌龟……” 苏瑞眉头紧皱:“古少爷,这种话好像不是一个少爷能说出来的……” 古语棋冷笑:“你家少爷都做出来了,我还有什么说不得?我今天不想和你废话,赶紧叫苏梓峮出来!” “二少爷不在家!” “不在家?上哪去了?是不是你们把他藏起来了?还是他自己怕我找他算账躲起来了?” 古语棋一xian长衫,突然从里面掏出把一尺来长的刀。 只一挥,刀刃在阳光下发出极耀眼的一道光,引得众人惊叫。 苏瑞脸色发白唇发抖,却仍努力保持着镇静:“古少爷,你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古语棋似是一怔,紧接着一通狂笑,笑声似哭:“杀人偿命,我要杀了苏梓峮,给语琴偿命!” 说着,竟向苏瑞砍去。 几声惊叫卷着混乱闹了一通后,古语棋终于被制服。 “送官!”苏瑞抹了把头上的冷汗,怒不可遏。 “住手!” 一声断喝下,只见苏继恒从门外走来。 除了初一和十五,苏继恒每日若不是在云锦坊坐镇便是去各绸缎庄走动,直到晚上才会回来,而今日竟突然半途折返,且面带忧色。 苏瑞急忙迎上去。 苏继恒看了眼被制服在地的古语棋以及被丢在一旁仍闪着寒光的长刀,薄唇紧抿,带着唇角的纹路愈发深刻僵硬。 他什么也没说就进了书房,苏瑞急随进去。 片刻,苏瑞重又出现,却是面满惊惶,着人放开古语棋。 “古小姐现在在哪?” 古语棋一头一脸的灰土,听了这一句,突然撕心裂肺的叫号起来。 ======== 虽是春天,却让人觉得闷热。 苏瑞坐在马车里一路赶来,连背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下了车,只觉周围一片静寂,宅院里的柳树一身翠绿,映着午后的暖阳轻微摆着柔美枝条,显示着春的生机。 他有些恍惚,不由抬头看了看门上的匾额。 的确是古家,可是……怎么会如此安静,一丝哭声都听不到? 犹疑间,身子被人撞得一个趔趄,险些扑到门上,紧接着便见古语棋风似的冲进门去。 古家的管家元宝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家少爷奔了过去,准备过来关门,却不期然的看见了苏瑞。 苏瑞见他脸色灰暗,眼中血丝遍布,心中刚刚升起的疑虑和希望顿时一沉。 “苏管家……”元宝甫一开口,眼里便盈出了泪,急忙用袖子去擦。 “黄管家,这是……” 他与元宝没有见过几次面,却知这是个老实忠心之人,他和自己一样都是自小就在主家长大,说句不敬的话,一直把主子的孩子当成自己的一样,而今看他如此模样,难道说古语琴真的…… “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悄声询问元宝。 元宝摸摸眼角,连叹息都是颤抖无力的。 “昨晚,大少爷突然满脸血的回来了,老爷也不敢问,不过隐约猜到他是去……” 元宝警醒的向门外看了看,却只见苏家的马车停在外面,拉车的黑马正悠闲的啃着墙角的草,不时的甩下尾巴。 “结果今天早上……” 他的声音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魏韶釜派人把小姐送回来了,在担架上,小姐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躺着……” 他强压着心底的剧恸:“小姐昨晚跳楼了……” “古小姐真的……”苏瑞只觉喉咙突的一痛。 元宝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 古驰在正厅,只是坐着,对被引进门来的苏瑞仿佛没有看见。 “老爷,苏管家来了。” 元宝哑着嗓子报了一声,见古驰没有任何反应,正准备再开口时,却被苏瑞摇手制止了。 没有人请他坐,他便只是站在一边。 屋子很静,静得能听到风吹动窗扇发出轻微的吱扭声。 “古老爷,古老爷……” 苏瑞见这么站着也不是法子,只得勉强开口。 古驰的脑袋很平稳很缓慢的向他转来。 仿佛一夜之间,古驰便老了,却不是白了头发皱了皮肤,而是他的眼睛。曾几何时,那是一双满扬州城里最充满算计最充满精明的一双眼,而此刻,那眼仿佛灌进了水银,滞滞的,钝钝的,连转动一下都很艰难。 他张了张嘴,唇也跟着动了动,却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可是苏瑞仍旧是领会了,他微躬着身子,半垂着头:“老爷不方便前来,让我……” 古驰颤巍巍的站起来。 他急忙上前扶着,古驰却将臂抽回,缓缓向门口走去。 苏瑞只得跟在后面。 古家的宅院可以说是扬州城里最为秀气的,虽然面积不大,可是每一处都精心设计,每一处都力求入画,而这番心思皆出自于古家小姐。 这个春日的下午,宅院处处透漏着季节的明媚,暖人的阳光里传递着丝丝甜香,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什么悲剧,这不由让他再次恍惚起来。 【第177章 惩罚】 穿过藤萝缠绕用以遮凉回廊便到了偏厅,随古驰走进门去。 仿佛一时间凉了下来。屋里本存着淡淡幽香,却又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似一层腐败而忧伤的苦。 苏瑞心神一凛,这个味道他并不陌生,老太爷去世的时候,屋子里就弥漫着这股味。 古驰影子似的往旁边门里一踅…… 除了满目雪白,却不似灵堂安置,只中间一张素床,一个面容平静如眠的女子静卧其上,娇柔娴美如春日梨花…… “古小姐……” 只一声,苏瑞便觉喉头哽咽,眼中发涩。 床边端坐一个中年女子,一身素服,即便是袖口的芳兰花边也是淡淡的蓝色。她面色平静,眉眼秀雅与床上人无异又更多了几分风韵,却是不见一丝凄哀,柔柔的只看着那张双目紧闭的脸,唇角含笑,不时的伸手摸着床上人的额头,鬓角,把本已经很规矩的头发往那耳后掖去。 苏瑞终于明白为何听不见.院内有一丝哭声,而此刻,见过诸多场面的他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觉一股热流在胸口澎湃,化作一团团热气在眼前模糊着。 突然,一直呆立一旁的古驰对他跪了下去。 “古老爷,您这是……” 他急忙去扶,古驰的膝盖却像是长在了地上一般。 “苏管家,古驰膝下只有这一女,自.幼机灵乖巧,却不想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我自知是我教女无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是苏管家,古驰尚有一不情之请,万望苏管家成全……” 苏瑞急得满脑门是汗:“古老爷,.快起来说话,苏瑞担当不起啊!”语毕,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到底是什么事?古老爷请讲,但凡苏瑞能够办到,定万死不辞!” “小女已和苏二少爷成亲,就是苏家的人了,虽然……”古.驰紧紧闭了闭眼,又睁开。 距离这样近,苏瑞能清楚的看到他眼中血丝如蚯.蚓般盘绕扭曲,甚是骇人。 “一切都是我的错,古驰就是千刀万剐也难辞其.咎,只是,能不能……能不能……”古驰的唇剧烈的哆嗦着,极其艰难的吐出一句:“将语琴记入苏家族谱,葬入苏氏的……” 苏瑞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无论贫富,只要.是女儿,如未嫁或被休回后而死,便不得葬入自家坟地,何况是出了这种事,而嫁了,无论是妻是妾,一律可记入夫家族谱,理应葬入夫家的坟地。古驰不过是想为女儿争得一副脸面,不忍让她死无名无分,孤苦无依,还要被人嘲笑。只是这种事不是自己一个管家能决定的,但看到古驰一脸悲戚,他着实不忍。 “古老爷,您放心,我会和老爷好好商量的……” “老爷,你在说什么?”一直安静的妇人开了口,脸上带着惊疑之色:“语琴好好的,只是睡了,你干什么要把她送走?” 苏瑞刚要开口,却被古驰拦住。 “瑾陌,语琴是睡了,别打扰她,让她好好睡吧,”古驰眼中泛着泪光:“你也累了,去歇着吧……” 瑾陌点头站起,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坐下。 “我不累,我就在这看着语琴。从小她睡觉就爱做梦,每次都哭着要找娘,我怕她一会又要找我了。”她看了看窗外,面lou疑色:“不对啊,天已经这样亮了,可是语琴怎么还不醒?语琴,语琴……” 她轻轻的推着床上的人,却愈发惊急起来:“老爷,你看看,语琴怎么不醒啊?” 她抖抖的摸着她的额:“哎呀,怎么这样凉?语琴,你病了吗?老爷,语琴病了,快找大夫……” 她将床上人托起抱在怀里:“语琴,别怕,娘在这……老爷,快去找大夫!” 古驰颤颤挪过去,从她怀里接过人来:“你就别折腾了,语琴就是睡着了,你再这样,语琴该不高兴了……” “她不会不高兴的,语琴就喜欢我这样抱着她。”她又把人抢过来:“语琴,别怕,娘在这,娘在这,谁也别想把你带走……” 古语棋出现在门口,拳攥得紧紧的,指节突兀苍白得吓人。只是一会工夫不见,他下巴上的青黑仿佛又深了一层。 他定定的看了一会,什么也没说,大踏步的走出门去。 苏瑞怕他又去苏苑惹麻烦,急忙同古驰告辞。 “苏管家……”古驰目光浑浊,欲言又止。 苏瑞心中酸涩:“古老爷,您放心,我会对老爷说的……” ======== “当当当……” 商宅的门环被人大力叩响。 当桑婆婆出现在门中时,叩门人不禁面色一变,却立刻躬身一礼:“请问苏梓峮苏二少爷在这吗?” 这个女人只是用一只眼睛牢牢看住他,仿佛他脸上绣了朵花似的,而那花绝对不是什么牡丹,否则她怎么是那么一副严肃恐怖的表情? 他浑身不自在:“我叫穆沂南,麻烦通传一下……” 女人的眼睛始终不曾从他脸上移开,他觉得她几乎要把自己的脸看出一个洞来。 这个女人……该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没工夫和她扛着,她的目光总让他心里毛毛的。 他赶紧后退几步,惦着脚尖伸长脖子扯开嗓门叫起来:“梓峮……梓峮……” 没过多久,苏梓峮就出现在门口,却是脸色发白,眼圈乌青。 他先是一惊,随后不免暗笑,依他的心思,只是想到商宅里的那个女人的魅力,竟把只消失了一个晚上的苏梓峮弄成这副模样。 “你怎么来了?” 苏梓峮自然诧异,因为苏苑除了苏梓柯谁也不知道他在这,不过也不足为奇,他若是长时间不回苏苑的确是会有人上这来找他的,不过通常是罗亮,今天怎么换了穆沂南? “梓峮,不好了,出大事了!” 穆沂南的表情的确是出了大事的样子。 苏梓峮心一沉,莫非魏韶釜已经找到了韦烽凌? 就在他仔细回想昨夜之事逐个排除漏洞而认定古语棋独自跑去救古语琴实在是一大败笔时,穆沂南凑近他的耳朵说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轻,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什么?古语琴死了?” “说是跳了楼,送回家的时候还有一口气,可是没一会就死了……” 穆沂南在说这话的时候,不停的往院里张望,可是目光屡次被桑婆婆挡住了。 其实苏继恒并不打算让苏梓峮如此迅速的知道这个消息,这点他是十分清楚的,而他此番来无非是想打探商宅的情况,可是这个独眼老太婆…… 他的目光滞涩的从她石头般坚硬冰冷的脸上移过,落在苏梓峮更加苍白的脸上。 ======== 苏梓峮跌跌撞撞赶回家,正撞见从外归来的苏瑞。 苏瑞见到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紧跟而入的古语棋抢过。 “苏梓峮,你终于肯lou面了!” 他咬牙切齿的一把揪住苏梓峮的衣领,上去便是一拳。 “二少爷!” 苏瑞一声惊呼,苏苑凡是在院里活动的人都奔了过来,却怎么也拉不开古语棋的手,后来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二少爷出血了!” 众人更加惊慌,然后便见苏梓峮右肩胛骨上面赫然洇开一团红,如山茶怒放。 古语棋却仍不松手。 这时人群里突然闯进一个人,二话不说就狠扇了苏梓峮一个耳光,并怒喝道:“跪下!” 众人惊愕,却发现出手的人竟是苏继恒,古语棋也一时怔住。 苏梓峮摇晃了两下,缓缓跪在地上。 众人见老爷动了这样大的怒,均噤若寒蝉,也不敢说二少爷受了伤。 苏继恒不再言语,也没有看任何人,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负手回到书房。 大家面面相觑,既不好让二少爷起来,又不敢离开,怕古语棋再动手。 苏瑞踌躇一阵,终叹口气,向书房走去,脚步沉重。 时至傍晚,本应是最热闹的开饭时间,可是苏苑上下冷冷清清,只有苏梓峮静静的跪在院中,身上披着件衣裳。 衣裳是秋雁送来的。 她看到二少爷后背的衣服上全是血,半干半湿的粘着,人又摇摇晃晃,忍泪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二少爷却只是无力的摇摇头。 她只得取了衣裳给他披上,遮住那山雪消融般触目惊心的血渍,然后自己跑回屋哭去。 跪得久了,整个人都没了知觉,眼前的一切仿佛笼了层青色的烟浸在水中,漫延摇晃。 好像有人走过身边。 他无意识的抬眼,见到的却是苏梓柯。 苏梓柯眉心只是微皱一下,就不动声色的离开了。 震动,地面仿佛在震动,耳边也传来奇怪的声响,好像是冬天的风刮过凄寒的树梢。 他真的要晕倒了吗? 秋雁要他装晕,这样就可以不受罚了。可是他不能,他理该受罚,而且该受比这重一千倍一万倍的罚!他是个罪人,古语棋说的没错,古语琴就是被他害死的! “呦,贤侄怎么跪在这?” 一个声音仿佛从杳渺处传来,语气虽是惊讶,却包不住得意。 抬目看去,一张油黑泛光的脸蒙着层绵纸般漂浮在眼前,目光闪烁,如将熄未熄的火炭。 魏韶釜! 一股怒气从已毫无轻重感的身子里冒出,登时烧掉了蒙在那人脸上的绵纸。 魏韶釜似是一骇,稍微往后挪了挪,却又凑上前来。 “大哥在生什么气?怎么让贤侄跪在这里?” 说着就要扶他起身,手却不经意的正按在肩胛伤处。 仿佛是一把利剑生生cha入伤口,搅得浑身剧痛。 他眼前一黑,待清醒时只听见苏瑞的声音:“……老爷责罚二少爷,旁人是cha不得话的,魏专员还请先进门吧……” 魏韶釜又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到了,耳边只是如蜂蝇乱飞般嘈杂。有人将一碗水送到唇边,他贪婪的喝了,却呛咳起来,好像有无数个人在乱糟糟的喊着“二少爷”,他努力看去,却不见一个人影,而这声音也仿佛越来越远了…… 【第178章 木牌】 七日后,死者入土为安,葬于苏家南郊祖坟,名号亦划为苏氏族谱,牌位也于当天迁入祠堂。 这日,照例阳光明媚,草木颜色又深了一层,有各色小花间缀其中。微风过处,花草清甜,隐约透着夏日之气。 苏梓峮立于祠堂中,看着眼前整齐静默的牌位,目光停在第四排最边上那个颜色稍浅的木牌上。 还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曾经有个鲜活明媚如春日之蓝天温婉柔美如夕阳之湖水的女子挑开天香楼“竹韵”雅间的竹帘,着一身水蓝的秀褂襦裙,对他盈盈一福,声如水吟:“小女子古语琴见过苏苑二少爷。” 闭上眼,那日的情境仍旧清晰如画,睁开眼,那衔于唇角眉梢的柔美与坚定已化作一块冷冷的木牌无语凝视。 心中隐恸,喉头艰涩的动了几动。 人生恍若一梦,只在眼眸开合之际。 “二少爷,你身子尚未大好,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苏瑞觑了他仍旧有些苍白的脸小声说道。 苏梓峮没有说话,更没有动。 那天从昏迷中醒来只见父.亲坐在床边椅上,脸如雕刻的木板,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便定定的看着这张脸。 良久,父亲的唇动了动:“二少爷醒.了,准备些汤水服侍他喝了吧。” “她是怎么死的?” 苏继恒已准备离开,听到他这.句肩膀微震,却仍是面无表情:“跳楼。” “不可能,”苏梓峮强支起身子:“只是三楼,怎么会……是魏.韶釜说的?”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好自为之吧。” “父亲,”苏梓峮急忙坐起,突然的动作牵得伤口再次.抽痛:“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苏继恒收住脚步:“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要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吗?” 苏梓峮脑子轰.的一下,父亲从来没有说过如此刻薄的话,尤其是对他。 苏继恒转过身,目光炯炯的注视他:“与其去琢磨古家小姐是怎么死的,不如好好反省一下是谁让她有今天的结果,若不是你为了一己私利撺掇她出逃,又怎会如此?” 苏梓峮指尖冰凉:“我知道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只是推人及己,不想有情人被拆散,我也不否认我的私心,可是父亲,如果那天你肯说一句话,魏韶釜便可放人,又怎么会……” 苏继恒愈发阴沉的脸到此刻竟笑了:“一句话?一句话就可以让魏韶釜放人?如果我的一句话便可有那么大的威力魏韶釜如今还会待在扬州吗?梓峮,这么长时间以来,魏韶釜的手段你不是没有见过,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对于小人,防甚于攻,对于毒蛇,要想置他于死地就要命中要害,况且他手中所掌握的权力纵然不大,可是也不会有人想和政府作对。而今,每个人都避他惟恐不及,你却偏偏要让把柄放在他手里,苏家虽然只是普通的商户,但也不会因为区区两个人而向魏韶釜摇尾乞怜……” “父亲,你是在明哲保身吗?可那是两条人命啊……” 苏梓峮没有想到父亲竟会是如此的不近人情,此刻的父亲眼中堆积的仿佛是千年不化的冰雪。 “不妨想想是谁把他们送进虎口的。不仅将他们送进虎口,又险些把苏苑也葬送进去。”苏继恒毫不理会儿子眼中的怨愤:“我想以你的资质也应该看出魏韶釜与古语琴所谓的巧遇并非偶然,你的安排若是没有他的出现也算天衣无缝,可他偏偏恰到好处的出现了,可见他有多么‘重视’苏家。人心总是贪婪的,眼睛看到的永远比手中能握住的要庞大得多。一面是苏苑上下的安危和门面,一面是叛逃的儿媳与她的情人,如果你是我,你会舍大取小吗?” “原来在父亲眼中,金钱和面子远远高于生命。”父亲眼中的冰雪仿佛渗入心间,他只觉浑身冰冷,连刚刚说出的话都是带着寒气的白雾。 “在我心里,苏苑的所有包括墙角的一棵小草都要远远高于一切,尤其是叛变苏苑的人……” “那我应该也是叛变苏苑的人了……”苏梓峮冷笑道。 “梓峮,你身体里流的是苏苑的血,即便走到天涯海角也是苏苑的人,也正因为如此,你的所作所为不仅代表你自己,也代表着苏苑,不仅是代表,也是牵连。此事虽然惨重却尚不算坏,也正好让你知道因为冲动因为个人得失而不计后果会有多么惨痛的教训!” 苏梓峮仿佛被雷击了一下。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父亲,曾几何时,那也是一个儒雅风流的人物,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总是带一丝痛爱,几分温情,久了,还会泛出点点泪光,直到十年前离家的那天,这张脸上仍写满了焦急愤怒与无可奈何。而现如今,这张脸似乎丧失了所有的表情。他的皱纹不多,却条条生硬,他的目光仍旧敏锐,却如开刃的钢刀只刺人心痛。人常言相由心生,这样冷酷无情的脸是不是在说他的心也没有了任何情感的存在? 眼前的父亲一身玄青长衫背门而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条龙头拐杖。 拐杖? 记得祖父生前总是拐杖不离手的,拄着龙头拐杖的祖父令人望而生畏。 再看向父亲,竟恍若看到了昔日的祖父。 的确,今天的父亲已经完全承袭了祖父的冷酷,理智与果敢,再也不是那个对着一个紫色的吊坠泫然伤悲的多情男子了。 “父亲,你对他们如此的放任不管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得到这样一个教训?” 父亲如此的残酷令人心战,他一时害怕起来,如果自己的身体流着苏苑的血液,是不是将来也会变得这般心硬如铁? 在他的逼视下,苏继恒缓缓转过身,拐杖触在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声钝响,他似是回答苏梓峮的问话又似是自言自语:“如果不这样,又能怎样?” 苏梓峮心思一怔,正要揣测此语之意,就见苏瑞进了门。 “老爷,方家三少爷带人送聘礼来了。” 早在他计划如何营救古语琴和韦烽凌之时,苏方两家便敲定了苏莫言和方浩仁的婚期,就在下月初六,现在苏家上下又开始筹办起莫言的婚事来。虽然不是迎娶,但这毕竟是苏苑这一辈唯一的女子,自然不能马虎,再加上最近生出这许多事,这场婚事更兼有冲喜的意味。 苏瑞小心翼翼的扶着苏继恒苏继恒离开。 苏梓峮突然觉得奇怪,父亲什么时候走路竟然要人扶着了? 他刚要询问,就见苏瑞掉过头:“二少爷,方三少爷说他一会就过来。” 果真,一盏茶的工夫过后就见门口晃进方浩仁高大的身影。 “外面很热吗?” 苏梓峮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问道。他不清楚自己昏睡了几天,而眼下所见门外已是春意盎然,不知是屋里阴凉还是刚刚父亲的那番话让他心惊,周遭却仍萦着寒气。 方浩仁的脸似更红了些,也不回他的话,只是问:“好点了吗?” 他点头,略换了个姿势,却仍牵得伤口刺痛。 “你……” “放心,我已经替你看过她了,”方浩仁立刻打断他的话:“她很担心你,可也不便过来,只是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个青瓷小瓶,在苏梓峮面前晃了晃,笑道:“这个可是不陌生吧?” 苏梓峮接过。 小瓶凉润的贴着他的手心,宛如她凉润的手。 “她说你伤口太深,所以这药不仅要外敷还需内服,不要舍不得用,这是三天的量,用完了我会来取,然后再给她送去。你看我这鸿雁当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要说要稍的,一并交给我,我去帮你传话……”见苏梓峮像是没有听到这番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他有些纳闷:“怎么,欢喜疯了?” “浩仁,这几天你都在外面?”苏梓峮郑重的看着他。 “是啊,你也知道,我就要……”方浩仁没有说下去,脸上刚刚撤下的红潮再次铺了上来。 “那你知不知道古语琴是怎么死的?” 方浩仁一怔:“不是因为跳楼吗?”他说着,眼睛却不自在的看向窗外:“最近忙得很,根本没有时间想这个,你也不用多想,事情初始也是挺热闹,可是人既然死了,也多说也是无益,况且古家也了了心愿了……” “浩仁,我想你和我一样不相信这个结果,我也相信你最近一定也不仅仅是忙着婚事。” 方浩仁转头对向他探寻的目光,笑了笑:“古家都不追究,你还说这个做什么?” “古家真的不追究了?古语棋也不追究了?”苏梓峮目光凌厉。 方浩仁的笑顿时僵住,却不屑的哼了一声:“若不是他脑袋发昏非要跑回去,古语琴恐怕也不会死,真难为他竟然把帐算在你头上!” “的确是因为我,”苏梓峮紧紧攥着拳头,小瓶在他手中吱吱作响:“如果不是我……至少她现在还能活着……” 心突然一阵绞痛,口中顿时泛出一抹甜腥。 父亲说的没错,都是因为他的一己之私才把古语琴推上了绝路,他天真的以为能够让事情两全其美,岂料天下事原本就存在着变数,而自己则是这变数后面推波助澜的手,现在不仅古家悲痛难言,自己也将永远不能摆拖这份悔疚。此刻还去追究什么死因,自己不就是这真正的死因吗? “梓峮,梓峮……” 方浩仁眼睁睁的看着苏梓峮险些背过气去,还吐出一口血,急了:“你可千万别把事情归在自己身上,都是那个魏韶釜,是他糟蹋了古语琴才……” “你说什么?”苏梓峮气息微弱,脸色青白。 【第179章 女人】 方浩仁只急着叫人来伺候,可是此刻李妈和秋雁都不知跑哪去了?他本不想把真相告诉苏梓峮,若是他知道,怕也会像古语棋一般发起疯来,天天抄着两把刀去找魏韶釜算账结果被打得辨不出人模样。魏韶釜倒不至于对苏梓峮用强,不过从他能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上就可看出他现在已经不怎么忌惮苏家了。可是如果不告诉梓峮的话,他就会把一切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然后自怨自艾,万一窝出什么病来就惨了。 眼下他只急着去找人,可是梓峮死死的抓住他的胳膊,脸白得吓人,又衬着唇边一丝血:“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为难半天,终于叹了口气:“我如果说了,你可不要做出什么蠢事。” 苏梓峮也不点头,只是坚定的看着他。 “我也是听了古语棋说的,现在他已经红了眼,说的话也未必可信。”为了减轻冲击,他先铺垫了一笔:“那夜古语琴被送回来时满脸是血却还没有死,只是呜呜的说不出话来,嘴里还不停冒血。问了送她回来的兵士,只说是跳楼了。家人就忙忙的找医生,古语琴拦挡着不让,一着急还晕过去了。古家太太觉得奇怪,又见她衣衫烂得不成样子,就急忙拖了衣服查看,结果……” 方浩仁不禁攥起了拳头。 “其实她是咬舌……后来又醒了,比划着要纸笔,只写了一句就……” 方浩仁说不下去了,抬头只.见苏梓峮半kao在床头,双目紧闭。 “韦烽凌……知道了吗?” 方浩仁摇摇头:“没人敢告诉他。” 方浩仁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随意.拿起一张纸:“其实我本不想告诉你的,事情已经这样了,知道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生者不安,死者也会不安,不如……或许是我无能,还是……放下吧……” 真的能放下吗? 苏梓峮睁开眼睛,目光再次落在那个牌位上。 古氏语琴之位……仅此而已。 人不能永生,牌位却可长存,一.如仇恨,就像那牌位上笔笔刚劲的隶书,似赤墨之血深深陷入暗色的纹理,凝眸冷视…… ======== “商宅有什么动静没有?” 虽然山下林中枝繁叶茂,树树流翠,间以野花飘香,.一派春意盎然,可是这洞中似藏着远古寒冰,处处冷气森森。 谷魁身披厚重黑氅,隐于勉强能以目力所见之处,.声音一如寒洞冰冷,再加上令人难以忍受的沙哑,以至于穆沂南即便站在洞口,即便后背沐浴着春日暖阳,仍旧连打了两个寒战。 不知是什么原因,他觉得自己这位师傅愈发古.怪起来,当然,神仙的心总是普通凡人所不能领会的,只是心中的别扭如一团半生不熟的面横亘在那,想吐吐不出,咽又咽不下。 “那边……也不见什.么动静,我去了一次,可是没有见到那女人,倒是看见一个……” 穆沂南想到那日在商宅门口见到的冷面独眼的女人,费力的咽了口吐沫:“一个很怪的女人……” “很怪的女人?”谷魁似是也在思考。 “对,当然了,她绝不可能是师傅你要找的那个,那模样……”穆沂南连声啧啧。 “不过能够在商宅出现,能够守在那个女人身边,可见她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洞深处传来一阵衣料错动之声,穆沂南看到谷魁似乎走了两步。 “想不到扬州城竟然藏龙卧虎,而我直到今天才……” 听谷魁语lou惊讶,穆沂南心里没底:“师傅是不是怕对付不了他们?” 话一出口,突然发觉失言,而谷魁又半天没有动静,弄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我让你拿的东西到手了没有?” 谷魁终于出了声,穆沂南赶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长形漆木小盒,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方帕子,看帕子的样子似包裹着什么东西,再将帕子小心翼翼的xian开……里面空无一物。可是穆沂南却探出拇指和食指往那帕子上点了下,好像拿起了什么珍宝似的东西,朝谷魁走去。 “师傅让我取得她贴身的一样东西,可是商宅却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守门那女人比夜叉还吓人。就算没有她,苏梓峮也不可能让我去取什么她贴身的物件。不过也幸亏最近和他走得近,他这次受伤我去探望也没有人怀疑。可是我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那女子的贴身之物……” 穆沂南当时实在很头痛,因为他认为女子的贴身之物应该是肚兜之类,偏偏苏梓峮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在他身边、床头,竟连个女人的帕子也没翻出来。 “不过好在我灵机一动……” 此刻,穆沂南已经走近谷魁,被他身上透出的寒气冲得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哎呀……”他急忙看向手中所拈之物。 谷魁似在虚空里捞了一把,仿佛将什么东西抓在手中。对着洞口的光线,隐约可见两手中有一根极细的丝若隐若现。 “我只在他衣服上找到一根头发,依我看这样的长度应该是根女人的头发吧?”穆沂南忙不迭的又搓手又搓脸,他不明白天气越来越暖了,可是谷魁怎么越来越冷了呢:“这应该是最贴身的东西吧?” 谷魁没有应他,只是盯着那根飘动的丝良久,另一只手突然在空中划了几个圈,口中念念有词。眨眼之际,那根头发突然变作一根晶亮的丝。 丝转眼变长变粗,愈发闪亮起来,那光呈白色,璀璨晶莹,其间间以细碎星光闪烁,仿佛飞雪于日光下化为碎钻,泠泠作响。有盈盈幽香从不知名处传来,沁人心脾,好像浑身都跟着舒畅起来。 穆沂南出神的看着此种奇妙,竟一时忘了冷。 只见那光束辗转腾挪,化身一条雪色鲛绡翩翩起舞,姿态曼妙。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眼花了,只觉鲛绡飞舞中似是环绕着一个女人。 他眨眨眼,却发现鲛绡略有模糊,而那女人却一点点的清晰起来。不动不笑,闭目抿唇,似是睡着一般。 “啊……啊……啊……”他连声惊叹,不由得抓住谷魁的胳膊:“她……她……” 谷魁臂膀硬如生铁,只轻轻一抖便把他弹开。 他瑟缩在角落里,盯着那个愈发清晰,浑身萦着如雾气般白光的女人。 她很美,美得无以复加,美得不像凡间之物。美丽的事物人人都想拥有,可是她却让人难生亵渎之心,似乎只要这样静静的看着,心便满足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仙女吧?穆沂南心想,不禁看了眼“神仙”师父。谷魁立于白光之外,愈发像一块黑重怪异的岩石。 他急忙掉转目光,却发现被白光掩映的女子似乎正向洞口飘去。 他刚意识到这一点,就见她漂移的速度加快,仿佛是被风推送一般,只倏地下就飞到了门口,如雪花突然遇到暖阳,忽的不见了。 “唉唉唉……” 穆沂南不由自主的追到洞口,却只见满眼葱翠,阳光耀目,竟让人觉得刚刚所见不过是一场梦。 “师父……” 回转身,却迎上史无前例的黑,他好容易适应光线,找到了比黑暗还沉重一点的谷魁。 “那个女人……” 他刚一开口,就见谷魁一挥手,大氅“呼”的飘起,似有一股强劲冷风冲击四壁又直向洞口刮来。穆沂南连连后退几步,只抓到一根粗大的树枝才没有滚下山去。 他余惊未定的看看山路上突起的怪石,拍拍胸口,向洞里走去。 谷魁已不见踪影。 穆沂南奇怪,刚刚虽然差点滚下去,可是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洞口,根本没有看到谷魁出去,那么他现在应该在…… 穆沂南立刻想到那没有尽头的隧道和映在洞壁上诸多怪异的黑影,它们伸出手,好像要把他抓住,也变成如它们一般可怕的黑影。 他赶紧止住脚步跑回洞口,狠命吸了口暖洋洋的清甜之气,再深深呼出,可是胸肺间仍好像充溢着洞中的腐败之味,无论他怎么来回深呼吸,都驱之不尽。 他颓丧的坐在洞口。 最近这股味道不仅可以在这里可以闻到,在苏苑也随时随地可以闻到。有时他甚至怀疑谷魁是不是隐身跟他到苏苑来了,可是最后他终于发现这味道竟然来自自己身上。无论是呼气还是打嗝,这股气味都会黏黏的飘出来。以至于那天以蕊躲开他的唇,皱着眉头干呕:“少爷,你最近是不是吃坏了什么?” 想来她比自己更难忍受这种气味。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病情加重了,因为一直及时服用谷魁给的救命仙丹,心痛一直没有发作,可是服药的频率却增加了,已经达到了每十天必须服用一次,否则,不是心脏不舒服,而是没有精神,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这绝不是成仙的征兆,倒像是…… 每每夜间,都好像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总有朦胧的影子在身边浮动,说着他听不懂也听不清的话。 他害怕,就招以蕊进来陪她。美色当前,难免动情,虽然他也被谷魁提醒过,但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觉得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不存在了。 他不是没有预感到什么,他恐惧,只是谷魁说真正的救命仙丹必须有紫灵做引才可练成,而商宅的女子到底是不是紫灵的主人呢? 四下望去,只见一片深浅不一的绿,刚刚那个如仙如梦的女人会是谁呢? 他就这么呆坐着,不觉已是日落西山,天空的明媚之色已全部退去到西边燃起丛丛夺目篝火,引得林中鸟儿尽情欢唱。为了让那篝火更为耀眼,天空正不遗余力的将身上之物尽力投去。只是火终有熄灭之时,随着蓬勃的火红逐渐转暗,一切都跟着暗淡安静,此刻的天色十分像一个垂暮的老人。 心情不免更加低落,就在这时,脸侧突然掠过一道阴风,紧接着,他好像看到一团黑忽的闪了下。 一点絮状的黑物从他傻傻的眼前飘落。 他不自觉的伸手接住。 是一根黑色绒羽,谷魁大氅之物。 这么说,谷魁刚刚出去了? 【第180章 情动】 天边的玫红在逐渐褪色,可是韦烽凌仍执着的坐在院中,眼睛无意识的盯着那抹瑰丽。 一条杏黄的襦裙无声无息的挪到他身后,裙角微扬,lou出底下一双黑色搭絆布鞋。 “我不想回去。” 韦烽凌微挑的眉头动了动。 “爷爷说,晒太阳对身体有好处,可是现在太阳已经回家了。” 褚晨搓了搓胳膊。暮春时节,傍晚还是有些凉意。 韦烽凌的目光由只剩一线灰白的天边调整到距离自己一丈开外一身青衫青裙的女人身上。 这个女人身量高挑,梳着两条过肩的辫子,肤色白皙,却缺少一点生气。她长得不错,是那种清淡拖俗之美,可能是因为脸上线条不够柔和再加上很少说话的缘故,让人觉得仿佛是高山上的雪莲般不容亲近。 韦烽凌倒也不是想亲近她,.只不过每每自己到院子里时总能看到她在那个位置站着,一站就是许久,眼睛似看着天边又好像什么也没看。 若说是心事重重又不见她愁眉.不展,若说是心境高远又不见她神色淡然。 褚轩辕和褚晨也不同她讲话,.顶多是有什么忙不开了会叫她帮忙。她手脚伶俐,做完之后继续回到原地望天,这让韦烽凌在她精神是否正常这个问题上拿捏不定。而让他认为她精神正常的重要一点是……她竟然会讲课。 偶尔听教室里传来的朗朗讲解足见其是个才女,.而她的口音绝对不是扬州人。可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她也会注意他,自然是两人在望向同一片天空的.时候,却同他一样,只是淡淡看一眼,目光就再移回到原先那点,好像点天蓝有着什么与众不同。 褚晨皱皱眉,对那个望天的女人道:“傅小姐,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屋歇着吧。” 她很听话,听话.得就像一个会自己活动的木偶,只这一声,就让她收回目光,往回走去。 “韦少爷,傅小姐都回去了,你看你是不是也……” 他不禁哑然失笑,褚晨还是个小孩子,竟然会用这种方法来哄一个大人听话。 “我今天起得晚,不知道早上……” “苏少爷、方少爷和古少爷都没有来过。” 褚晨立刻打断他的话,这句话,他每天都要问上几遍,就包括半夜醒来,也会突然敲她的房门:“我刚刚睡得沉,不知道苏少爷有没有来过,方少爷呢?还有古少爷来过了吗?” 若不是因为信任苏梓峮,她真要以为他是想借机偷窥女子闺房的恶人了。 不过也是因为这段时间时时在他身边照顾,听着他梦呓里时不时出现的一个名字……语琴,压下了她心中的疑虑。 也是个重情之人,再加上他来时的满身触目惊心的伤痕,虽然没有人告诉她缘故,却也猜出了一二。 韦烽凌这个人的外貌邪魅不易接近,可是每每在梦中唤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荡出的温情仿若春雪于绽蕾的杏花上悄然消融。 她有时很是羡慕这位叫语琴的女子,竟可以如此让人牵肠挂肚。而自己……会有谁如此的记挂自己呢?她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苏梓峮,可是,还没等她的唇角溢上一丝笑意,“洛丁香”这三个字就将这未成形的笑意扫做一声低叹。 她见过洛丁香,在去年夏天。 连日大雨,她都有点怀疑扬州是不是要发大水了。正看着窗外扯天扯地的大雨发愁,一抹淡紫顶着一点绿穿过灰蒙蒙的雨帘出现在院中。 那抹淡紫是那么柔弱,仿佛一个雨点就会将她打散,可又是那么坚韧,飘飘摇摇的穿过雨幕走了过来……如此的恬淡娴雅,漫天肆虐的风雨对她而言仿佛只不过是一个无力的背景。 她很美,美得让人神往,也让人失落。 对苏梓峮那么一层不明晰却又伤感的感觉因为她的出现化为释然与无奈。虽则如此,却仍旧希望能够经常看到他,即便仅仅是看到也是好的。所幸现在有韦烽凌天天念着,倒也不用因为偶尔的失神被爷爷看到嘲笑了,只是……这么多天过去了,他怎么还不来呢? 是因为伤重?可是爷爷说没有伤及要害,况且有冰昙玉lou,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不仅是他,连能带来有关他的消息的方三少爷和古少爷都没有来…… “唉……” 想不到心里的这声叹息竟就这样拖口而出。 抬眼对上韦烽凌探究又了然的目光,不禁耳根发热。 “喜欢他?” “我才没有!” 话一出口,立即发现自己是不打自招,顿时羞红了脸,一跺脚就向屋里冲去。 小女儿情态尽落入韦烽凌眼中,他不禁莞尔一笑。 不用费心,飘摇的心绪便载着古语琴来到眼前,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娇羞…… 还是在八年前,还是在家族没有没落之时,他与她时常相聚,或切磋琴棋书画,或吟诗作对,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倒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只是习惯而已。 当时两家都有结亲的意思,他也没有感到特别的高兴。古语琴无论是从模样还是才学都是极出众的,早在半年前就有人上古家提亲了,只是他心里很笃定,妻子嘛,总归是要娶的,世上有那么多的女子,除了模样性格家境之外应该没有什么区别,即便是古语琴,也只不过稍稍好那么一点,而这唯一的一点只要看到她那唯利是图看什么都像金元宝的爹也变得微不足道了。说实话,要是两家真的结亲,他还有点不甘心呢。 日子如平静的湖水,虽然偶然会在微风吹拂下泛起涟漪也总会平静,但若是落进一枚石子可就不同了。 事情在那年秋日的黄昏时突然发生了改变。 第二天是古语琴的生日,而他事先和表哥约好外出打猎,马上就要走了。于是便提前送去贺礼。 那是一只上好的翠玉如意簪,是娘为他准备的。 他把装着簪子的漆木盒交到她手里就打算离开。她突然叫住他,脸红红的,好像是天边的彩霞被她撕了来贴在脸上。他看看天边,晚霞正艳。 “什么事?” 他已经不耐烦了。对于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来说,打猎远远比天天对着书本好玩,况且他的玩伴还经常是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你……能帮我戴上吗?”她的眼仿佛是点了夕阳的碎金盈盈闪动,眼圈上的两条黑更显得碎金闪亮。 他皱眉:“你自己不会戴吗?” 她似乎被吓到,抿紧了嘴,眼中的碎金似倒进了水里,纷乱游沉。 他最看不惯她这样,总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斜眸又瞥见她的贴身丫鬟冬儿愤愤不平,担心会向娘告状,于是冷脸的抓过簪子:“戴哪里?” 她眸子一亮,似把刚刚的不悦都忘掉了,急忙坐在椅上,搬过桌上的菱花镜,左右瞧了瞧,指着头上的斜斜的髻:“这……” 他拿着簪子对着她如云青丝比划了一阵,心里直对这种小儿女情调鄙夷着。 没好气的cha上去:“行了吧?” 她喜滋滋的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还问他:“好看吗?” 他暗自仰天长叹:“好看。” “你都没看。”她自然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你那么着急走吗?就那么……” 他一边翻着白眼吐气,一边俯下身来,心想若你将来真嫁了我我非好好管教你不可! 当眼睛对向镜子时,他突然怔了下。 镜中是一张熟悉的脸,可是今日似乎有什么不同,至于是哪里不同却是说不出来,好像……好像更美了些,那对似喜非喜,似嗔非嗔的眸子晶莹闪亮,欲诉还休,甫一对上,心里仿佛蓦地爆出一团烟花,洒了一心一脸的热珠子,而那烟花仍旧在胸口噼里啪啦的燃着,竟一时堵住了呼吸。 他急忙站直身子。 她觉出异样,回眸对他:“怎么了?” 见他不说话脸却红得要命,又摸了摸他的额:“病了?” 她的手凉滑细软,如一条水灵的小鱼在额上轻游而过。 他也不知怎么了竟然忘情的抓住那条小鱼,一用力,就把她拉到身边。 她冷不防的撞向他,另一只手不自觉的一挡,正按在他的胸口。 心跳砰然,烟花更烈。 四目相对,她的娇羞惊喜尽入眼帘。一时间,仿佛一切凭空消失,眼前只有这个人,怀中只有这个人。一时间,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错了位,从缝隙处冒出一股甜辣之味,缓缓在胸口爬动,又痒又痛。 “咳咳……” 几声轻咳打破隆隆静寂,俩人慌忙分开,却见冬儿脸红如苹果,眼睛似乎没地方放似的一个劲乱转。 今日的怪异让他不安,血液在体内奔腾的狂啸让他恐惧:“呃,没什么事我回去了……” “等等……” 她的声音小如蚊蚋,一丝风就将它吹得没了痕迹,却偏偏被他听到了。 于是立住,转身…… 冬儿离开,转而又捧着个包裹进来。 她取来放在他手上。 “这是什么?” 他好奇的打开暗花锦面,展开包里之物,竟是一套暗青色骑装。 “听说你要去打猎,这是我们小姐熬了两夜做出来的,手指都被戳成蜂窝了……” “冬儿,”古语琴嗔怪的喝住她,又不好意思的抖开那衣物:“没事胡做的,你试试看合身吗?” 她拿着衣服要给他穿上,他却捞过她的手。 白皙的指尖布着数点红星,一如梅花落于清雪之上赫然醒目,刺痛了他的眼。 她不好意思的抽回手:“我太笨了,这衣服……好像有些小了。” 她抬眼看他,眼中的失落如水中浮月。 她很快垂下眸子:“本是想……唉,下回吧……” 他一把扯回她要收起的衣服夹在腋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之后他便随表哥打猎去了。 衣服的确小,他没有穿,却带在了身边。 表哥奇怪:“你不是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打猎能证明你的英雄气概吗?怎么现在却一副心不在焉英雄气短的架势?难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了?” 他不语,那个黄昏过后,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就像现在,总像有样看不见的东西填满了整颗心,沉甸甸的,颤巍巍的,凝神之际,她如海棠带lou的羞涩便一点点,一丝丝的绽放在眼前…… 这么多年过去了,人静之时,当初的一幕就如水波般一层层荡开,荡进心里,漾在唇角…… 【第181章 过门】 “韦烽凌,你是在等着晒月亮吗?” 连成排的房子东边的窗子开了,褚晨正气鼓鼓的立在窗前。 看来这小丫头还在为刚才的事羞愤不已,竟然大呼其名了。 再次看向天边,连最后的一线白都被逐渐加深的青色天幕盖了去,而半弦弯月已悄然停在树梢,垂柳枝叶轻摆,似一袭静谧的长裙。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语琴,你还好吗?不知道苏梓峮他们有没有救你出来,应该是……没有吧,否则你也不会这样久了还不来看我,只恨我这条腿迟迟不好…… 他心情黯然,一步步往屋里挪。 被救出来的时候,他简直就是个血葫芦,浑身上下没有不疼的地方,多处伤口发生溃烂,胳膊上还被缝了几处。不过褚先生似有灵丹妙药,只是短短几日,他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唯有这腿…… 若不是因为这腿,他早就冲.去救语琴了,现在只能巴巴的等着别人来送消息。 唉,明天,应该会好消息吧…… ======== 四月初六,方浩仁大婚。 因为是孔方庄的三少爷,因为三.少爷曾经拒绝了无数家门当户对的亲事,因为三少爷娶的是苏世清苑的莫愁小姐,因为莫愁小姐和常人不大一样,因为苏苑刚刚娶进门的儿媳妇突然“旧病复发”死了…… 因为这诸多的缘由,所以这场.婚事引起了空前的轰动,而轰动的背后还有一个原因,虽然以苏方两家的关系结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好端端的方三少爷为什么会娶一个不大正常的苏莫言呢?方三少爷推了那么多的亲事最终选了这么一个人物,是不是脑子也有些不大正常?如果生了孩子,孩子会正常吗?莫非是被苏苑胁迫?苏苑因为有了魏韶釜做kao山现在什么都能干出来了,把一个包袱堂堂正正的塞给了方家,方家还得好生伺候着。不过方家也一向不是好惹的,如此的委曲求全是不是等待有朝一日的反戈一击?那么苏方两家可是有笑话看了。 于是众人抱着探秘和看笑话的心理蜂拥到了孔.方庄。 孔方庄张灯结彩一派热闹,如此的大造声势远远.超过了前两个少爷的婚事。 方家上下齐齐出动,招呼安置前来贺喜的宾朋。 方三少爷一身皂色长衫,胸配红花立于台阶之.上,长身玉立,英俊非凡,引得好几个小姑娘红着脸,对着他看了又看,秋波频飞。 不多时,门外鞭.炮炸响,唢呐锣鼓欢天喜地的吹打起来。 轻烟彩雾中,洒金嵌花的大红花轿进了门。 众人便不错眼珠的盯着那花轿。 缓缓进门,稳稳落地,桥帘xian开,喜娘从里面搀出一个身材极曼妙的人来。 一身大红嫁衣,遍绣着吉祥如意,盖头四角缀着金灿灿的流苏,随着行动,串串生辉。 方三少爷似是有些激动,喜娘刚扶着新娘下了轿,他就迫不及待的牵过手,小心翼翼的引着向喜堂走去,引得周围起哄声一片,咬牙声一片,心碎声一片。 看热闹的人交换了下眼神,这位苏家小姐好像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不正常,你看,还会走路呢。 凡是能挤进去的都进了喜堂,其余的则堆在了门口,一眼望去,门似乎被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脑袋给塞满了。 “一拜天地——” 司仪高声唱和。 突然,你推我攘的热闹声仿佛燃着的火堆挨了瓢冷水“滋啦”一下熄灭了,可是紧接着,又冒出了几缕嘤嘤嗡嗡的烟。 “新娘子怎么不拜啊?” “腿坏了吧?” “她是不是耳朵不好使啊?” “不对,好像是脑子有问题,你没听说……” 声音愈发乱起来,坐在红木椅子上的方聚源的脸上阴云密布。 方浩仁飞快的向围观者扫了一眼,目光冷厉。 众人顿时噤声,却不甘心的使劲交换眼色。 “一拜天地——” 司仪脑门有点冒汗,却又不好动手去擦,只能硬着头皮又喊了一遍。 突然,四周传来嘘声。 只见方三少爷竟然拦腰抱起了新娘,跪在地上,重重一拜。 “二拜高堂——” 再是一拜。 不知是谁喊了声“好”,叫好声顿时响成一片。 “夫妻对拜——” 放下新娘,转身站好。 喜娘见机行事的轻拽新娘的胳膊,新娘的身子向前微倾了下…… 灿红的盖头在这一倾之下翩然滑落,lou出新娘如玉娇颜。罥烟的眉,细长藏星的眼,小巧如脂的鼻,花蕾般嫩的唇…… 一时间,满场寂然,有些人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方三少爷舍了那么多的好亲事却要娶这样一个不足之人,只见她端端的立在那,仿佛画中侍女,目光虽痴,却也别有一番不食人间烟火的风味。 “送入洞房——” 在司仪简直是如释重负的最后一声唱和中,方浩仁长臂一伸拾起地上的盖头,轻轻遮住新娘的脸。他唇角含笑,而那笑就像晨阳穿过林梢摇曳在地面上的光斑样温柔。 他细心整理了下盖头边翻卷的流苏,拾了新娘裹在喜服中的手,举步轻缓,向后堂走去。 在偏僻处观礼的苏梓峮不觉动容。早上送莫言出嫁时他还有些担心,因为这桩婚事事出有因,又办得如此仓促,而浩仁又是那样一个不拘小节的人,他不是不知道浩仁心有所念,否则也不会在月下提起洛丁香。是的,浩仁心中喜欢的女子就是洛丁香,虽然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可是谁又能像自己一般了解浩仁呢?莫言不过是歪打正着成了替代品,而且自那夜后,莫言就变得呆呆的,即便今天一群人忙着为她上妆梳头,她的眼睛也只是毫无落点的看着前方,似乎这场婚礼与她无关。 方家虽然和苏家是世交,可是应该也不会愿意娶一个不足之人吧。刚刚看他们拜堂,他真是捏了一把汗,好在方浩仁急中生智,可是莫言的痴并不会仅仅停留在这一时这一刻,浩仁能永远陪在她身边,永远这么有耐心的照顾她,体贴她吗? 他心事重重,而最后浩仁唇边那抹笑却给了他点安慰,想来浩仁也是有点喜欢莫言的吧,只是这种喜欢会不会成为他的负累?会维持多久?莫言能有所感如此的回应他的感情吗? 莫言,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抑或是将来,都是他心中卸不掉的牵挂,此刻,竟然连一句合适的祝福之语都无法送给她。 不知不觉踱到院中的他终于被人发现,结果在一群不认识的人的簇拥下坐到了喜宴桌前。 身边那个留胡子的人开口便道:“苏二少爷,我侄女年方十七,那是端庄秀丽落落大方,说句不客气的话,毫不逊于二少奶奶。呃,我知道二少奶奶刚刚病逝,唉,可惜了。虽然不宜不适合立刻就娶填房,不过没关系,先见一面再说。我那侄女仰慕二少爷许久了……” 夜深了,孔方庄却仍有些客人迟迟不肯离开,在席上猜拳拼酒,此情景竟和一月前苏苑的婚宴别无二样,只不过物非人非,斯人已去。 方浩仁对空一声叹息,暮春时节花草的细香掺着酒菜之味郁郁萦于四周。 绕过前堂,南院的窗子正团着红晕晕的光,那光透过雕花窗棂铺在地上,勾勒出一幅喜洋洋的“西鹊踏枝”。 一切突然变得静静的,暖暖的。 他的目光便再也无法从那团红上移开,脚步急切却又迟缓的不自觉移去,心似乎突然生出几分紧张,手心也渗出层薄汗。 “浩仁……” 他循声望去。 是父亲,站在桂树下,似乎已等他许久了。 坐在偏厅,眼看着案几上的雨前龙井的热气渐渐变淡,终于沉寂在一盅碧水里,父亲却仍没有开口。 一向粗枝大叶有什么说什么的父亲突然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让方浩仁不免奇怪,却又不好开口询问,心里却想了无数个因由……魏韶釜今天又来了,送了重礼,而这重礼却是需方家超过十倍的返还回去的…… 座钟上的分针时针重合着笔直指向最上方,紧接着敲出一串颤颤的嘶哑。 “爹,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他站起身。 莫言不知道有没有睡,她今天嫁过来,只跟了个陪嫁丫头晚玉。那丫头是苏家新买的,仗着模样不错心思也跟着活泛起来,却是不肯往伺候主子上用,只不停的瞄着年轻的少爷。他不放心,又指了两个丫头过去伺候,可是她们也不知道莫言的习惯,搞不好会出什么乱子。况且莫言木头人似的没有想法也不会说话,别再被这些眼皮子低的下人给欺负了去…… 心里着急,只想立刻赶回去。 “浩仁,很急吗?”方聚源终于开了口。 “嗯,爹,我怕莫言……” “你先坐下,爹有两句话想和你说。”方聚源皱起了眉头。 “爹,你说吧。”方浩仁语气急急的。 方聚源皱眉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紧接着又叹了口气。 “莫言今天过门了,你是应该早点过去陪她,爹把你留在这……唉……” “爹,还有什么不好说的么?” “爹知道你委屈,不过你是个重义的,爹也是,所以不会让莫言受这份委屈,这不仅是看在方苏两家多年的交情上,任是谁家的姑娘遭了这事咱们方家都不会让她委屈,只是这莫言……”方聚源努力措着辞:“若不是有那么一点不足,还真是个好姑娘,模样家世也相当……” “爹,你到底要说什么?”方浩仁突然生出一种不安。 “爹要说的是,当然,你苏伯父也是这个意思,莫言已经嫁进了方家,咱们不能亏待她,不过为了你,也为了方家的子嗣……爹会再给你选几个好姑娘的……” 【第182章 婚夜】 “爹,你在说什么?”方浩仁急了,腾的站起,“我既然娶了莫言,就绝对不会再娶别人!” “爹也是为你考虑……” “既然是为我考虑就让我自己决定吧,不管我今天娶的是莫言还是别家的姑娘,只要娶了,我的妻子就只会是她一个……” “爹也没有说要给你再娶个妻子,不过妾总是要有的。你也不用多想,就算莫言不是苏家的人,咱们也一样不会亏待她……” “我是不会弄来一群女人让莫言伤心的…… “你,你……”方聚源抖着手指指着儿子:“你看莫言那个样子……你觉得她会‘伤心’吗?” “我只是尽一个丈夫应尽的责任……” “胡闹!”方聚源气得一拍桌子:“娶妻纳妾,天经地义,女人是用来伺候男人的,可是你……你要照顾她一辈子吗?” 方浩仁坚定的看着父亲:“当.我说出要娶她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这一辈子,我只会爱护她一个人。既然是夫妻,又何必去想谁照顾谁?爹,时候不早了,您也早些歇着吧。” 方聚源看着儿子倔强离去,气得.手发抖,一把抓过茶盅摔在地上出气。 “老爷,这是何苦来呢?”一直躲在.屏风后听壁角的五姨太扭了出来,扶住方聚源,细嫩的手蝶似的抚着他的胸口:“快坐下歇歇。” 方聚源喘着粗气,指着门口:“好赖不知!” “哎呀,浩仁年轻气盛,又刚刚结了婚,少不得要发一.番宏愿。老爷您也是太急了,等过一阵,他那新鲜劲过去了,再给他说亲也不迟……” “我是怕……唉,”方聚源拍着桌子:“方家再出来个小莫言……” 五姨太眨眨眼,明白了方聚源的意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老爷,哪就能那么快,再说,我听说那个苏莫言,哦,不,是三少奶奶小时也是满好的……” “我看未必,”方聚源余怒未歇:“你看那小子,我怀疑.他脑袋就是坏掉了,一点也不像我……” “是啊是啊,谁能.和老爷比呢?”五姨太飞了个媚眼,拍着老爷胸口的手渐缓渐柔:“人家三少爷已经洞房花烛夜了,老爷却怎么还……” 脸上的红晕如浮着落花的流水奇异的抚平了方聚源心中的怒火。 “你是想……也来个洞房花烛夜?”方聚源伸指抬起她的下巴。 “老爷,你怎么……” 五姨太一扭身子跑开了,走到屏风跟前时又停下步子回眸一瞥。 方聚源心领神会。 ======== “三少爷回来了。” 方浩仁刚踏进洞房,晚玉就迎上来,眼睛映着跳动的烛火格外闪亮。 方浩仁阻止了她要为他宽衣的手。 “少爷,还是我来吧,少奶奶她……”晚玉为难的咬着嘴唇斜了床边一眼。 锦床喜帐,一身嫁衣的苏莫言顶着盖头默坐在那,像一朵悄然开放在墙角的蝴蝶兰。 “少奶奶本来就不需要做什么。” 方浩仁横了晚玉一眼,声色微厉。 晚玉脸一红,束手立在一边。 “你出去吧。” 方浩仁挥挥手。 “是。” 晚玉虽是不情愿,却只得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他和她了。 他突然又紧张起来,刚刚的严厉似乎不仅仅是为了打压晚玉的小心思,也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紧张。 屋子很静,静得能听到烛光摇曳之声,“啪……啪……” 放轻脚步,怕惊了床上那人,她……也在紧张吗? 盖头滑落,lou出一张娇美的脸,这张脸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添了几分妩媚,仿佛一块美玉熠熠生辉。 细长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不远处的地面,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到来。她只是静静的,静静的沉醉在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 烛光摇了摇,他的心跟着动了动。 挨着她坐下,拿过她老实交叠在腿上的纤手。 她的手细细滑滑,像涂了上好的珍珠粉,在烛光下泛着荧光。 他爱惜的抚着这只柔如素帕的手,轻轻将它握在掌中。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莫言,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句话,更不知道你会不会懂,我只能告诉你,既然我娶了你,就绝不会辜负你,更不会让你伤心,不管以前如何,不管我们是如何走到了一起,从今天起,我心中,我身边,就只有你一个,只会对你一个人好。这样,你听懂了吗?” 烛光微微一晃,恍惚中,莫言的长睫好像眨了眨,可是定睛一看,她仍盯着莫须有的远方。 轻叹了口气,却仍笑了,抬起手,指背轻划着她的眉,如山远黛……她的眼,如星璀璨……她的腮,如丝绒柔润,她的唇,如珠娇嫩…… “那天喝醉了,竟没有发现,你是这样美……” 指停在她小小的下巴上,温柔的,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他看见她漆黑的眼眸中映着两个小人儿。 “你在看我吗?”他轻问。 莫言眼睛里的小人如同落在静水上的影子。 “我就当你是看我了,不管以前怎样,从今以后,你也只能看我一个了……” 探手取下她头上的发簪。 浓密的长发如打翻了的黑绸翻滚而下,瞬间在锦被上铺开一朵傲放的墨菊,清凉如诗。 “娘子不必动手,就由夫君为你我宽衣解带吧。” 他似是自言自语,眼中的柔情却点点映在她的脸上。将她的长发拨至身后,手轻柔的解开她衣裳的盘扣…… 帘钩滑落,锦帐铺展如蝶翅。 烛光静香,淡月含笑。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 “不放心莫言吗?” 她已经在苏梓峮身后站了许久,可是他竟丝毫没有察觉,只是看着中天那弯淡月。 “如果莫言是个正常的女子就好了……”说到这,却惊觉失言,急忙转过身去:“香儿……” 洛丁香澹然一笑:“是你多心了……” 歉疚的走过去,将她拢在怀里,她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弯淡月:“夜深了,快回去吧。” “动不动就赶我走,是不是看我烦啊?”他刮了下她的鼻子。 她掉转目光:“不管怎么说,古小姐也是你的妻子……” 她没有说下去,他却已经了解了,沉默许久,方用力抱了抱她:“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听得大门发出一声闷响,洛丁香又在窗前站了片刻,看着弯月已偏西天,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似鱼尾游水般摆了摆。夜色清淡,冷月洒辉,衬得她的手真的如水晶宫里的一尾银鱼,游弋自在,妙不可言。 少顷,银鱼静止,她便凝眸其上,但见掌心似是突然冒出一星墨滴,渐渐变浅变大,最终形成一团稍深于夜的气体,游弋于手的上方,底部却尖尖的植在掌心中。 洛丁香抬眸看向虚无的上方,手轻轻一xian。那团东西“嗖”的飞了上去,转瞬不见了踪影,却只听得中空劈啪轻响,紧接着,商宅上方似交织着一层密集的银网,网线皆由细不可见的银丝构成,于夜幕中忽隐忽现。 忽的,仿佛有一双巨大的羽翼披拂而过,带起的阴风垂得银丝网线猎猎作响。而银丝虽细却韧,那双羽翼任是如何焦急狂怒却始终无法突破。 “他又来了……” 洛丁香目不转睛的盯着在凡人所不能看到的电闪火花中试图进入商宅蝙蝠样的东西蹙起眉峰。 桑婆婆无声无息的站在她身后,看着嘶嘶低吼的飞翔之物。 素淡轻缈的窗幔倏的向上飘起,引得屋内帷幔轻扬,如平静的水面突然被敲破,满湖的倒影皆惊慌变色…… ======== “韦少爷……” 褚晨飞奔上前拦住的韦烽凌。 “让开!” 韦烽凌本就长相冷峻,此刻他长眉倒竖,眸噙碎冰,好像浑身都散发着寒戾之气。 褚晨有点害怕,却仍是站直了身子,双臂伸开挡在门上。 “你不能出去!” 她倔强的目光对着他的冷毅。 韦烽凌却一把拨开他,夺门而出,只可惜腿脚仍旧不利落,只奔了几步就被随后追来的褚晨拦挡在前。 “别逼我!” 韦烽凌攥紧了拳头,牙关紧咬。 褚晨看着他腮上青筋蠕动,不由气从衷来:“你也别逼我!” 不远处一个淡青色衣裙的女人已经将目光从天际收回转向这边,目光冷漠。 韦烽凌冷笑:“我终于明白,你们明里为我治伤,实际是把我软禁在这,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们安的是坏心、黑心、烂心行了吧?你满意了?”褚晨大眼圆睁,鼻翼微翕:“你这人真是好歹不识,一群人好心救你却被你反咬一口,早知道就把你丢到外面喂野狗去……” “好啊,现在就丢我出去……” 韦烽凌说着推开她便走,褚晨趔趄几步又赶上来,口里对着那个穿淡青衣裙的女人喊道:“傅小姐,还不过来帮忙?” 岂料那位傅小姐听到这句却施施然的回房了。 韦烽凌疾步向前,褚晨灵活阻挡,二人竟你推我搡的好似耍起了太极。 这么折腾了一阵,褚晨突然噗哧一笑:“我知道你是要出去找古小姐,可是看你这腿脚连我都跑不过又怎么能跑过那些扛枪的兵?” 韦烽凌登时涨红了面皮,狠命推了她一把。 这一下却不偏不倚的推在了褚晨的胸脯上。 弹性十足的触感当时让韦烽凌手臂一麻,呆若木鸡。 褚晨又羞又痛,大眼顿时蓄满了泪:“你走吧,你去送死吧,那些兵正扛着枪守在你家门口,专等着你回去呢……” 说完,一跺脚跑了。 【第183章 情长】 这回虽没有人拦着,韦烽凌却也走不得了。 踌躇了一会,慢慢走到褚晨房间。 房门半掩,褚晨正趴在床上,小肩膀剧烈的一起一伏。 构思了半天,他方挤出一句:“刚刚……我不是故意的……” 褚晨闻声抬起哭得通红的小脸,飞快抹了把泪,掉转目光。 “你刚刚说……有人在我家守着,你看见了?”他试探着问。 “才不是我看见的……”褚晨恨恨剜了他一眼,却没有意识到话中的漏洞。 “是不是苏梓峮他们来过了?什么时候来的?”韦烽凌眼睛一亮。 褚晨蓦地止住哭声,可一声抽噎仍抑不住的滚出嗓子眼。她知道自己刚刚说走了嘴,却不知该如何弥补,只好把脸埋在枕头上闭口不言。 韦烽凌却不停追问:“他们怎.么不来找我?语琴还好吗?她出来了?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来……” 褚晨被这一连串的提问弄得心.虚,现在满扬州的人都知道古语琴死了,却只单单瞒着他,可是究竟要瞒多久?本来他的腿伤早在半个月前就可以痊愈的,为了怕他外出生事,硬是用药拖住了,却也拖不了多久,否则就真成了条废腿了。 伤总归要好的,就如这噩耗,当.真瞒得了一辈子吗?可是,要如何同他说起,他和古语琴的过往她不清楚,当她认识这个人时砸到眼前的就是被诸多正人君子唾弃的私奔事件,可是她却暗自佩服他不惧外界压力的胆识和气魄。平日里,他虽然少言寡语,每每开口只是问苏少爷他们有没有来过。他从没有提起古语琴一个字,可是她知道,他的眼里心里都只装着那一个人。那位古小姐虽然死了,可是她有着这样一个深爱她的人,此生是不是也无憾了呢?作为女人,无论是华宅美食,还是布衣敝履,她最希望的就是能有一个真心真意爱自己的男人,无论是春花秋月,还是凄风苦雨,都有一个人为自己撑起一片天空……可是如果撑起天空的人突然发现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不见了,这对于他又将是怎样的打击? 她不敢想,韦烽凌已经不说话了,正站在窗前兴奋.的眺望着远方。她还是头回见到他如此开心,他本就俊逸的脸此刻散发着一种温柔而明亮的光彩,而这光彩又能持续多久? “韦少爷……” 褚轩辕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褚晨只是知道他一.大早就出了门,最近爷爷心情似乎不大好,眉头总是皱着,是和自己一样在为同一件事犯愁吗? 褚轩辕的目光在她哭红的眼上停了片刻,却叫.了韦烽凌出去。 她莫名的有些不放心,悄悄的跟了去。 还没等到书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骇人的惊叫:“不可能,你在骗我,去找苏梓峮来,我要当面问问他!” 她心一紧,难道爷爷已经告诉他了? 她忙把耳朵贴在门上,只听到一阵模糊的低语,然后门突然开了,韦烽凌游魂似的立在门口,目光无意识的落在她脸上,又好像穿过了她的身子落在了不知名的地方,然后蹒跚的走了出去,他的背影顿时萧索成冬日阴霾天空下的孤村…… “爷爷……”她冲进房间:“你都告诉他了?” 褚轩辕稳稳的坐在桌子后面,一言不发。 她追了出去,却没有看到韦烽凌的身影,只有偌大的校园空荡无比。 ======== 虽然是夜间,韦烽凌仍可判定这是一块风景秀美的土地。 秀树成行,在风中摇曳窸窣,细草绵长,于脚下铺就绵软地毯,远处,青山静卧,耳边,溪水淙淙,还有草木之香,淡淡的,如影随形。 这的确是个让人见之忘返的好地方,怪不得…… 心中的咸涩再次翻腾起来。 他跟着前面的人一步步的走着,忽然听到他说:“就是这里了”。 领路的人默默的退到远处,仰望苍穹浩瀚,远眺青山含黛。 有风拂过身边,带来山林的呜咽。 他默默站定,未及抬眼,泪已经漫到唇边。 腿一软,便跪倒在地。 面前正对着一块树在地上的长形木牌。 天上有月,却被头顶的大树遮去了光华,他只能抖着手去摸那牌子上凹下去的横横竖竖。 古氏……语琴……之……墓。 奇)美丽,娴雅,坚贞,柔韧,知书达理,仁义至孝……无数个关于她的美妙就与她一起这样深埋在黄土之下,永远…… 书)那个带给他无数欢悦无数心痛无数牵挂的人就这样长眠在这里…… 网)当唯一的一丝牵系亦被斩断之时,心便成了断线的风筝。有线牵引的时候,它不自由,却可以翱翔天空,无线牵制的时候,它没有了方向,心如死灰。 当希望化为飞絮愈飘愈远,还有什么能比生更让人无奈恐慌? 泪簌簌的滴在膝边的土地,他拼命的压抑着,哽咽仍不可遏止的溢出喉间。无数个甜美温馨的片段就这样碎碎的渗进这片新土里,无声无息,焦涩苦痛。 语琴,你能感觉到吗?我来看你了。 从来不相信这世间会有神灵,可是现在,我真的希望你的魂魄就在这里。我来接你了,你不一定要开口说话,也不一定要kao近我,只要你存在,只要让我感觉到你存在就可以了。你没有离开,你从来都不会离开,因为你是那么的爱我,又怎么舍得离开我呢?我再不会惹你生气了,其实很多时候我都是故意的,就想看看你是否在意我。虽然我明明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可是不知为什么,偏偏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你,然后在你的泪水中心痛……喜悦。人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可是我却觉得这辈子能和你在一起就是最大的理想了。作为男人,我很没出息,不仅没有给你幸福,还…… 心痛得像有无数把剪子在拼命的戳剪。 他从胸口取出一张纸,抖着手展开。素白的指上赫然写着四个字……好好活着。最后一笔,竟是重重的划下,直到纸边,触目惊心。 直到最后,她想着念着惦着的只是他,因为了解,所以担心。 “纸短情长”……以往每每传书,末了她都会属上这四个字,而如今,好好活着……纸短情长…… 眼中热胀,纸上顿时砸开两朵水花。 他爱惜的抹去,轻轻吹干,又将纸折好放在胸口。 我会好好活着,一定会好好活着,因为我还有太多的事没有做,不过我会经常来看你,等到办完了事,就永远陪在你身边好不好?这里风景很美,我记得你以前总说做什么大家闺秀无趣,不如做江湖侠女可以到处去看美丽的风景。你听说黄山上有同心锁,那天在车里,你还和我商量着这回终于有机会去黄山了,要弄两把锁紧紧锁在一起,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等我办完事,就带你四处游玩。你放心,不管有没有锁在一起,我们都永远不分开…… “该回去了……” 领路的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的身后。 他默默的看了会墓牌,爱抚的抚过上面的每一个字,好像在细心勾画她的眉眼鼻唇…… 他唇角含笑,默道:“等我!”就站起身。 他的腿仍旧没有恢复,站起的时候有些摇晃,旁边的人急忙扶住他。 “多谢!”他轻道。 转身离开之际,仍回头看了看。 长形的木牌隐在阴翳中。上方的枝叶摇曳,偶尔筛下星点月光,让人恍惚觉得那里站着一个窈窕的女子,一身水蓝衣裙,脉脉而望…… ======== “梓峮,谢谢你。” 两个人慢慢走回崇德女校,韦烽凌停住脚步,郑重对苏梓峮道谢。 “谢什么,如果不是我,语琴也……” “千万不要这样说,”韦烽凌打断他:“别忘了,是我请你帮我们的,语琴也会……感谢你。” 苏梓峮喟叹着拍拍他的肩。 他笑着,咽下泪:“进去吧,浩仁和语棋一定等急了。” 他们刚一进门,方浩仁和古语棋就把眼睛盯住韦烽凌的脸,但见他眼睛红肿,心里更是难过,古语棋则一拳砸在桌子上。 “魏韶釜那个禽兽,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韦烽凌似是不为所动,正好褚晨被这一砸惊到进门来看动静,他便岔开话:“我这腿还得多久才能好?” “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好。”褚晨快言快语。 “看我现在这样子还像是有什么想不通的吗?”韦烽凌淡笑摇头。 “你这样子才危险,哀莫大于心死……” 褚晨急忙吐了吐舌头,小心看了看韦烽凌的脸色。 韦烽凌的脸可谓波澜不惊,她心下更加生疑。 “咳咳,”古语棋急忙清了清嗓子:“梓峮,听说你家的绸缎坊失火了,是哪一个?” “绸缎坊失火了吗?”韦烽凌抬起眼。 崇德女校位置偏僻,虽然有十几个女孩子来上课,可是为了怕被人发现他又经常密闭在屋中,一个月下来,竟好像与世隔绝了一般。 苏梓峮拿起桌上的铜签剔了剔烛心:“是彤云坊,前天的事,也没什么……” “房子都烧得只剩下架子了,还说没什么?”古语棋连声啧啧,那样子大有不满苏梓峮财大气粗之势。 “梓峮说的没什么指的是没有伤到人。”方浩仁瞥了古语棋一眼,虽然目前大家也算是冰释前嫌了,可是这个古语棋总是有点别扭。 “彤云坊不是苏梓柯掌管吗?他怎么说?” 韦烽凌抿唇将腿放平,脑门渗出一层薄汗。 【第184章 重逢】 “当时他也不在场,也不知道火是怎么起来的,等到发现时已经进不去人了,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扑灭……” “说来也怪,苏家每个绸缎坊都有人值夜,这回竟……”方浩仁心有疑惑。 “本来也有的,只是值夜的王达最近感染了风寒,两日前就回家养病了……”苏梓峮吹了吹铜签上的灰。 “这季节感染风寒可不容易啊。”古语棋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 “我也觉得奇怪,苏伯父就没有说什么吗?”方浩仁也投来探寻的目光。 苏梓峮微低着头,似是无意.的抚平长衫上的皱褶:“我也没问,只是听苏管家说这火来的奇怪……” “会不会是魏韶釜知道我们……”古语.棋看了眼韦烽凌,话音戛然而止。 方浩仁深以为然:“魏韶釜那混.蛋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桌上的烛火似是感受到了他们的愤怒猛力摇晃.了下身子,屋中光线忽明忽暗,映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深不可测。 吱扭…… 走廊里有门声一响,接着一阵轻得几不可闻的脚.步声缓缓远去。 “呃,褚小姐,”沉默良久,古语棋犹犹豫豫的开了口:“.这里还有住宿的女生吗?” “没有啊,”褚晨正.忙着给韦烽凌上药:“哦,是一个女先生……” “女先生?” “嗯,来了都有半年了……” 古语棋没再追问,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怎么,你难道想……” 褚晨忍笑斜飞了他一眼,大眼灵动。 “不是不是,”古语棋急忙辩解,却犹豫的看了看韦烽凌:“我只是觉得她有点像……” “不像!”韦烽凌语气坚决。 他自然知道古语棋要说什么。 没有人像语琴,没有人能和她比! 房间一时陷入死寂。 “浩仁,已经这样晚了,莫言是不是……”苏梓峮探寻的看向方浩仁。 方浩仁拍拍脑袋,立刻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却又突然立定,回身见别人都好端端的坐着,不由发窘。 “曾听说方三少爷是个不羁的人物,不过看来再野的马也有被驯服的那天……” 古语棋这话多少有点感叹,却再次令气氛陷入尴尬。 几个人只得匆忙告辞。 出了门,方浩仁急着回去,只顾低头闷走,苏梓峮若有所思的跟在后面,走到院中的时候,冷不防的被古语棋拽了一下:“你看……” 苏梓峮顺着古语棋指的方向望过去。 一个穿着淡青衣裙的女人静静的立在院中看着他们。 “你觉不觉得她有点像语琴?” 苏梓峮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怔怔的看着那个女人,似是不可置信的低叹了句:“尔岚,你怎么在这?” ======== 虽然蒙了尘,光仍旧从红纱里透了出来,热热闹闹的撒了一地,相形下,拱门上“兴隆戏院”这四个大字就显得暗淡了许多。 空气中飘着戏台上的精彩和台下的欢腾,扬州的夜,怕只有此处是最热闹的吧。 戏已开场许久,总是要唱下去的。 “呦,这不是苏老爷吗?” 门房使劲擦了擦眼睛,待确认无误后,脚不沾地的奔过来。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这真是……真是……蓬荜生辉啊,您等着,我这就给您张罗座去……” “不必,”他摆了下手:“我想见你们老板。” “见我们老板?” 门房有些不解,来这都是看戏的,从没有人找过老板,就连他自己都没见过老板几面。不过最近听说苏苑的彤云坊烧了,那叫一个惨不忍睹,这个苏老爷该不会是想跟老板把戏院盘下来以后用作绸缎庄? “可否引见一下?” 苏继恒唇边木刻般的皱纹动了动。 “呃,这个……好,您随我来吧。” 门房毕恭毕敬的躬着腰引他向院里走去。 “……就说苏三把命断,来世变犬马,我要当报还……” 清冽的唱腔如凌空飞向夜空的雨燕,化为黑幕上的一点星光。 “好……” 叫好声掺杂着兴奋的敲桌子声几乎要把紧闭的门拱破。 “七岁红的戏,苏老爷不想去看看?”门房试探着问。 苏继恒不语。 门房立刻暗悔自己马屁拍在了马腿上,竟然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虽然这七岁红的戏最招人看,可是她也是苏苑苏梓柯的情人。堂堂苏苑少爷居然和戏子勾搭上了,这苏老爷的脸上可是没有什么光彩,可自己又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不是今儿晚上吃错什么了。 于是不敢再吭声,老老实实引苏继恒从侧门而入。 过道漆黑,他不停的提醒着:“苏老爷,慢点,这边有个台阶……小心脚下,别闪了脚……” 到了二楼,他示意苏继恒稍等片刻,自己走到一个包裹得异常厚重的门前,清了清嗓子:“老板,有人找,是苏苑苏老爷……” 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他为难的转回来:“老板好像不在。” 苏继恒嘴角一牵,声音冰冷:“她那个样子,还会到处走吗?” 他上前几步,伸手推门。 “苏老爷……”门房惊惶失色:“我们老板要是知道了……”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老板了,明日去云锦坊吧……” 门房愣了愣,立刻大喜过望:“谢谢苏老板……” 他还想说点什么,却突然发现自己不应该待在这里了,急忙打了千退去。 楼下仍传来有些听不清的唱词和众人含混的喝彩,衬得楼上更加昏黑一片。 将手放在门上,用力…… 门看似厚重,却轻易被推开了,只发出一声诡异的“吱扭……” 随着门的推开,一线暗黄的光渐渐扩大,眼见之处只是墙,空白得让人压抑。 直到门开了一尺来宽,单调中方出现一丝变化。 那是一丝彩色,因为被门板隔着,只lou出繁复的一角,上面钩金织翠,极尽华丽。 门扇又动了动,华丽便扩大了起来。 那应该是件戏服,迤逦的拖在地上,如一朵在静夜里妖娆的牡丹。 “既然来了,还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如果说这件戏服是妖娆的牡丹,那么这个声音就是深藏在牡丹花下千疮百孔的枯叶,不仅沧桑,还带着一股子阴气。 苏继恒进了门,面无表情的打量着背对自己而坐的人。 那是个女人,一个有着对于任何男人来讲都极具杀伤力的背影的女人。 女人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存在,只是认真的照着镜子,一手捋起宽大的袖子,一手伸向妆奁里取支缀满流苏金光烁烁的簪子。 她的手很纤细,随意翘着的手指如兰花般娴美。 她将簪子cha到发髻,又左右扭了扭脖子,似是对镜欣赏,或考虑是否要给簪子换个更合适的地方。 但她仿佛很满意,于是又拈起一只细长的眉笔,勾画娥眉。 这个角度看不到她的脸,也看不到她面前的镜子,只能看到眉笔的一端在她的脸侧移动。 “谢平蝶,别来无恙……” 画眉的笔没有停,干哑怪异的声音断续传来:“苏老爷,认错人了吧?” “谢平蝶,二十年前是扬州醉仙楼的红牌姑娘,擅唱曲,吸引了无数豪门公子,而最让他们欲罢不能的她不盈一握的纤腰。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陶氏居的陶八百曾专门提了字送给你,我记得……你一直是挂在床头的……” “苏老爷好记性,我以为在苏老爷心中只有紫裙一人而已,却不想竟把个不入流的谢平蝶也记在心上……” “谢姑娘你忘了,当年你和紫裙可是最好的姐妹……” “姐妹?”谢平蝶的笔停了停,终于放在了桌上:“再好的姐妹情也敌不过苏苑大少爷的一番深情啊……纵然我那么让她小心你,她还是身不由己的栽进去了,弄得现在不知所踪。不过,人都说她是因为苏家不让她进门才走的,可是我不这么认为,依你苏家的惯例,应该不这么简单吧?的确,苏家的产业可是比一个女人诱人多了。” “在你眼中,苏家就那么不堪吗?” 谢平蝶轻哼一声:“苏家堪是不堪,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事?”苏继恒挪了挪脚步,似是要保持得更悠闲些:“那苏梓柯是怎么回事?” “呵呵,”谢平蝶的轻笑听起来分外古怪:“他是你苏苑的少爷,怎么倒问起我来?” “他真的是我苏苑的少爷吗?我看,他倒更应该是陶八百的儿子吧!”苏继恒的眼睛射出利光,紧紧打在她的背上。 “哈哈哈……”谢平蝶的狂笑似在屋内刮起一阵卷地的秋风:“苏老爷,难道你忘了,陶千里已经死了,当年你追到平镇,不是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我怀里的吗?那天,天是阴的,风很大,孩子的小脸脏脏的,他临走时闭上眼睛,只说了句‘我好冷’,我说‘睡吧,睡了就不冷了’,他就真的睡了,哈哈……” “以前我只听说过起死回生,不曾想有生之年竟能亲眼看到!” 谢平蝶收住笑:“是不是贼做多了就容易疑心生暗鬼呢?” 苏继恒一点都没有生气,语气倒更加悠闲起来:“当年,醉仙楼的紫裙和谢平蝶并称‘扬州双艳’,美貌超群技艺精湛,最重要的是气节清高。我和陶八百就是在醉仙楼认识的,虽然只是一面之缘,却深深为陶兄的风采所折服,而当时被折服的似乎不仅仅是我吧?” “陶老爷是个仗义的人,若不是他,当年我就被那群地痞给欺侮了……” “如果我告诉你,那群地痞是他事先安排的呢?” “不可能!”谢平蝶一掌拍在桌子上,背影发抖。眉笔在桌边转了转,终于坚持不住的落在地上:“只有你们苏苑的人才能使出这种下流手段!” 说到这,她又笑了:“果真是苏苑的人,竟然又要使离间计了,你以为我还是当年的谢平蝶吗?” 【第185章 宿怨】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其实家父也很敬佩你的,为了救陶八百,你在苏苑外跪了三天三夜,发了高烧,竟然把嗓子都烧坏了……” “苏少爷是失忆了吗?不,平蝶竟然忘了,现在是苏老爷了,怪不得,贵人多忘事嘛。当年苏老爷,不,是苏老太爷了,以陶八百唯一的儿子陶千里的性命做要挟,强迫我喝下哑药……”谢平蝶的声音抖得更加可怕:“可还是被你们骗了,我走多远,你们就追多远。茫茫天地,竟没有我和一个孩子的立足之处。终于,你们把他逼死了……” “如果他真的死了,彤云坊这场火又是怎么烧起来的?女人的眼泪总是会让男人心软,如果当时我不是站得那么远而是仔细的查看一下你怀里的孩子,或许就会发现,他真的只是睡着了……” 谢平蝶的背影抖得如同疾风中树梢上的孤叶:“这恐怕是苏老爷这一生里唯一的善念吧?这善念恐怕让你后悔了二十年吧,这二十年里恐怕时时刻刻寝食难安,时时刻刻担心有人登门报复,这就是传说中的做贼心虚吧?” “的确,只有做贼心虚的人才会躲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苏继恒颔首而笑。 “苏家难道还要赶尽杀绝吗?.我只不过是想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竟然也不得安生!” “如果说谢老板不知好歹真是恰.如其分,如果苏家要赶尽杀绝的话,能容得你在扬州待上十年?”苏继恒顿了顿拐杖:“早在你第一天回到扬州买下这戏院……” “是戏院原来的张老板吗?哼,苏.苑一直会收买人心,随时随地,就包括刚刚,门外那人就被你轻易买走了。” 苏继恒笑了,眼中明暗不定:“别管是谁,这十年你是.风平浪静的过来了……”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苏梓柯是……” “你以为用个戏子做他的情人来为他每次向你汇.报情况做掩护就能遮掩一切人的耳目吗?也正因为知道,才会让他成为苏苑的梓柯少爷!” “原来你早就有安排,为了把人一网打尽,你竟然.可以等上十年……”谢平蝶掐在桌边的手一用力,四根指甲齐齐折断。 “谢老板又错了,.为什么谢老板总是曲解人意呢?为什么谢老板不认为我收留梓柯又故意装作不知道你的存在只不过是想给你们一条生路呢?” “如果苏苑的人有这样好心的话恐怕也要没落了吧,据说,人若是突然改了心肠,离死也就不远了。” “谢老板,你怎么从商十年还没有任何长进?商场如战场,相争的只有一个‘利’字,胜者王败者寇,兵不厌诈,想要出招就得会接招,难道陶家就是那么干干净净风骨傲然吗?我想当年他们的手段你不是没见过吧?苏家命悬一线,却没有一句抱怨,只是蓄势待发。陶乐居出招在前,苏家不得已接招,相博以命,也是公平的,陶乐居技不如人,只能甘拜下风。苏苑赢得漂亮,相形之下,陶家后人现在的手段可是不怎么光彩……” “我们只是要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谢平蝶猛的转过身。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张脸令毫无准备的苏继恒的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此刻心底的震惊是无法言喻的,他张了张嘴,却只是叹了口气。 “这都是拜苏苑所赐,就为了躲避你们的追杀……除了还有口气,什么都被毁了,脸,嗓子,命运……我只能终日待在这不见天日的房子里,活着和死有什么区别?可是这样也不被放过……” 她伸手一挥,宽大的水袖将桌上的妆奁首饰悉数扫落在地。 一个木板翻了几个个,正压在一张如描如画的美人面具上。 她捡起木板举到苏继恒面前:“看见了吗?这就是我的镜子,我不戴面具的时候只能照这样的镜子!” 她一手举起木板,一手颤抖的抚着面颊,像是无限爱惜,却突然狠狠将木板砸到地上,疯狂的踩上去。 华美的戏服随着她的动作猎猎起舞,戏服上的穿花蝴蝶耀人眼目。即便是愤怒,她的姿态依旧袅娜多姿,就像二十年前的那次初见…… 紫裙引着他走到一袭落地的帷幕之前,帷幕是半透明的,隐隐可以看到一个女人在里面翩翩起舞,阳光将她的影子映到帷幕之上,有风吹过,影子和人一样翩翩欲飞。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只得出帐外且散愁情……” 悠扬婉转的唱腔驭清风于室内回旋,只听得帷幕中传来一声“好!”。 他循声望去,但见墙边还坐着一个人,不过距离太远,看不甚清楚。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好姐妹?”他眼含赞叹的看着那位舞动的佳人。 紫裙但笑不语。 “姐姐什么时候学会偷窥了?” 伴着一阵清脆的笑语,帷幕一xian,从里面走出个清秀的女子。 她的样貌只能算中上,可眼角眉梢的风情却为她增添不少韵致。 “姐姐早就说要带姐夫来的,这位……就是姐夫了?”她调皮的看着苏继恒,轻盈的一福身:“小女子谢平蝶见过姐夫。” 紫裙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作势要打她,她却灵巧躲过,又对屋内喊道:“姐夫来了,还不快出来见见?” 帘幕一晃,一个身材魁梧男子走了出来。 他看上去三十岁左右,不是很英俊,一双黑眸却极慑人。即便只是不动声色的立着,众人的视线仍会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了去。 他宠溺的看了谢平蝶一眼,谢平蝶顿时收起了调皮红起脸:“他是陶八百,陶乐居的老板,说起来,还是姐夫的同行呢……” 陶八百神色一凛,仔细打量他一番:“原来是苏苑的大少爷,相闻不如见面,果真是人才一表,气度非凡。” “哎呀,他又不是外人,不必说这么多好听的了,”谢平蝶急急打断,一手拉住他,一手拉住紫裙:“好容易今天人凑得齐了,咱们一起喝一杯如何?” 自此,四人经常聚在一起小酌,那段日子,最是云淡风轻…… 谢平蝶云鬓尽乱,遮挡住满是坑疤布满深深浅浅的红的脸。她拼命的踩着地上的杂物,喉咙里发着的声音不知是哭泣还是喘息。 “平蝶……” 苏继恒心中一恸,伸手去拉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你少在这假惺惺,当年你和紫裙伉俪情深,和八百情同兄弟,可是这两个人你哪一个放过了?现在终于轮到我了!” “平蝶,如果陶八百真当我是兄弟的话,又怎会对苏苑下手?而我,正是因为念及曾经的旧情,才会在早就知道梓柯是陶家后人的情况下将他纳入苏苑……” “说得真好听,这恐怕正是你的险恶用心吧,你们苏苑就没有利用不到的人……” 苏继恒冷笑:“说起利用,难道你没有吗?你难道不是在利用梓柯来达到自己报仇的目的?” “我说了,我只是拿回陶家应该有的东西……” “梓柯做得很好,一个彤云坊就已经能够抵得上陶乐居当年的损失了,他在赚得差不多了之后一把火把彤云坊烧了个彻底,以为这样就能毁尸灭迹了,可是他忽略了,他以为他取得了我的信任,却不知我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彤云坊的一切收入支出都是有备份的……” “你把他怎么样了?”谢平蝶忽然平静下来。 “苏梓柯正以苏苑少爷的身份协助苏管家调查失火真相呢……”苏继恒像是站累了,两手都握在拐杖的龙头上,吐了口气。 “你今天找我是为了什么?” “谢老板重情重义,为了陶八百不惜卧薪尝胆立志报仇,可是我不得不来提醒你一下,苏家的产业是经过奋斗赚来的,这里面不仅有别人的血,更多的是自己的血,我可以为了情意装作不知道在今天以前发生的事,但我不能保证日后是不是还会如此仁慈!”苏继恒一甩袖子准备离开:“谢老板也累了,早些休息,身体要紧。” 身后的谢平蝶突然放声大笑,披散的长发半遮半掩着如同鬼魅的脸,竟连烛光也惊得跳了跳。 “多行不义,天必诛之!我会好好保重来看你苏家的报应,我已经看到了,不是吗?” “那就劳烦谢老板多多费心了,苏苑感恩不尽!” “苏家的人都很聪明,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不要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总有些事情是你所不知道的……” 苏继恒捏住龙头拐杖的手紧了紧,却没有回头,走出门去。 走廊一片漆黑,他摸索着走了两步,却被什么绊了下险些跌倒。 混乱中,好像有人跟在身后,回过头,只仿佛听见有脚步声快速离开了。 周围很静,戏不知何时散场了,看来夜已经很深了…… ======== 春深夜静,正是好眠时,包若蘅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彤云坊失火了! 那夜,这个消息伴着锣音从睡梦中传来,她猛的从床上直坐起来,心口狂跳。只呆了呆,就急向门口冲去。 凡梅一把拉住她:“少奶奶,你要上哪?” 她突然清醒,是啊,她是少奶奶,她是梓箫的妻子,那么……她要上哪? 苏梓箫也被惊醒,从内室晃出来,梦呓般的喃喃道:“失火了,失火了,死人了,死人了……” 她当即堵着耳朵尖叫出声。 梓柯……他…… 凡梅吓坏了,抓着她的手臂一叠连声的喊着:“少奶奶,少奶奶……” 她终于从这呼唤中抬起眼,只见苏梓箫正抱着头躲在墙角,哆哆嗦嗦的重复着“死人了,死人了……” 她“咣”的推开门冲到院里。 无数火把牵着游动的光束晃动,如金线交织,璀璨耀眼。她也不知道究竟抓住了谁,只问了一句:“梓柯怎么样了?” “现在还不知道,火正烧着呢……” 锣声绕着火光纷乱远去,她跌坐在地上,竟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186章 惊情】 直到次日,方传来消息,彤云坊火势惨重,所幸无人员伤亡。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唇动着,却无一丝声音发出,凡梅只当是她那日被吓到了,忙端了碗安神的汤进来,还点燃一支檀香。 平日里,她最厌烦熏香,而此刻却是无所知觉了。 苏梓箫就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不错眼珠的看着她。若不是知道他已经傻了,还以为他是若有所思。 她可能真是被吓到了,这几日就一直心慌意乱,即便是睡下了,也会被突然惊醒,耳边总有锣声在响,火光在飘,惊心动魄。 明明已经知道苏梓柯没事,却总是惦着,白日里便站在窗边,希望能看到他的身影。可是没有。她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在骗她,可是她也清楚人家也没有理由骗她。 每当这时候,她只要一回头,.就会对上苏梓箫的目光,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怀疑自己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探寻。 做贼心虚,她只能这样解释。 夜里,她躺在床上,筛选着每一个.经过窗边的声音,无数次的从床上弹起蹦到窗边,可她看到的只是夜,不很漆黑的夜,院子里的一切都静静的朦胧在那,就像梦,无论你怎么努力,就是看不清楚。 几天折腾下来,已是心力憔悴。 这夜,她强迫自己必须老老实.实待在床上,任是什么声响都不要起来了,如此倒是像和自己赌气一般。 就这么坚持了许久,浑身酸麻,似是觉得自己睡着.了,可是翻了个身却又醒了。 朦胧中,仿佛听到什么声音。 她一狠心,将被子盖过头,就是不看窗子。 声音继续响着,好像是树枝扫着窗棂,可是这房子.的附近根本就没有树。 她lou出眼睛,向窗子瞟去…… 一个黑影正伏在窗上…… 她刚要惊叫,却突然掩住口,急忙下地奔到窗前.将窗子xian开。 苏梓柯灵敏的从窗子爬了进来。 “你……” 包若蘅只吐出.一个字,整个人就被他裹进怀里,他的脸一低,准确的衔住了她的唇,泛凉的舌攫掠般在她口里扫了一圈便缠住了她的舌…… 熟悉而热辣的气息瞬间充斥了她的四肢百骸,她贪婪的嗅着,吮吸着,倾吐着累积了上百个日夜的思念。 夜很黑,看不到屋顶在旋转,只觉得脚下发飘。 就在似乎要栽倒的时候,腰一紧,脸便贴上了他结实的胸膛。 “我好想你……” 不知道是从他的嘴还是心里发出的声音,热热的绕在心头。 “我也是……” 话一出口,眼涩心烫。 他又狠狠的在她脸上吻了几下,方扶着她的肩膀仔细查看她的脸。 “你瘦了……” 她摩挲着他的脸颊,哽咽的道了句:“你也是……” 再次拥她入怀,紧紧的。 她窒息,却仍不忍离开他,只希望就这样粘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若蘅,跟我走吧……” 一句轻叹刺破心底的轰隆扎到耳际。 “你说什么?” 她懵懂的抬起脸。 他定定的看着他,眼睛在漆黑中闪着点点的光:“跟我走吧……” 这句话包若蘅不是第一次听到,却仍被震得浑身一颤:“你说什么?” “你听懂了,不是吗?”他轻轻的拢着她的头发:“不过我可以说无数遍,若蘅,跟我走吧,若蘅,跟我走吧……” 怀里的身子渐渐僵硬,他的语气也渐渐低落下来,最终叹了句:“你还是不肯跟我走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抓住他的衣襟:“你要走了?” “我……”他苦笑:“是的,我要走了……” “你要上哪去?” “如果你跟我走,上哪都不要紧……” 她缓缓拖离他的怀抱,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口中喃喃着:“你要走了,你又要走了……” “若蘅,”这个名字牵扯着无数心痛:“这回……不走不行……” “彤云坊的火是你放的?” 苏梓柯惊悸的抬起头:“你都……怎么会……” “为什么?” “你没有必要知道那么多……” “你到底是谁?”包若蘅上前一步,逼视他。 “若蘅,我……” “你到底是谁?” “……马俊铮。” 包若蘅冷笑:“我要的不是名字,你和苏家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我也很想知道,”苏梓柯语气中的痛苦在一丝丝抽去,只剩下冰冷,而其中,还有难以言喻的麻木:“这么多年,连我也忘记自己是谁了。” “不知道苏家现在是否知道他们在自己怀里养了条毒蛇!” 她一字一顿,字字剜心。 “毒蛇?”苏梓柯的头缓缓转了过来,似是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谁是毒蛇?” “你到底要伪装到什么时候?” “伪装?我对你……是伪装吗?” 他伸手想去抚摸她的肩膀,却被她闪身躲开。 “我现在真是很难相信……先是马俊铮,走了,十年后又突然出现了,变作了苏梓柯,苏苑的少爷……”包若蘅一点点的向后退去。 苏梓柯的手徒劳的悬着:“不管我是谁,对你的心是真的……” “心?”包若蘅冷笑:“谁知道你的心是黑的还是白的?苏家如此器重你,你却……我现在真怀疑,你对我……是不是只是报复苏家的一个手段?” 苏梓柯的臂猛的一震。 他收回手臂,声音冰冷:“原来是这样。想来苏家对你的好终究是高于我的,竟让你如此念念不忘。是我太高估了自己,告辞!” “站住,”包若蘅飞快跑来拦住他。 “怎么,还要留我这样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吗?”他冷笑:“苏家果真命不该绝,纵然多行不义,却还有人忠心耿耿……” “我……” 包若蘅还想说什么,门外却突然传来脚步声。[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来不及迟疑,她迅速将苏梓柯推到床后。 打开门,苏梓箫站在门口,睡眼惺忪。 “我怕……” 他低沉的嗓音说出如此稚气的话让人徒生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怎么,做噩梦了?” 包若蘅摸着他的额头,那上面果真湿漉漉的。 “我怕……” 苏梓箫只说了这一句,便搂住了包若蘅。 他高大的身躯此刻依附在包若蘅纤巧的身子上,头贴在她耳边蹭来蹭去的撒娇,如此的不搭调却又让人无法拒绝。 “不怕不怕,来,我们去睡觉……” 包若蘅本想送他去他的房间,他却一转身,向她的床走去。 “我要睡在这……” 他小心翼翼却又无比肯定的说道,随后便躺了下来,还抓来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一副生怕被人赶走的架势。 包若蘅无法,先是紧张的看了看苏梓柯——苏梓柯藏身在床帐之后,屋子漆黑,床帐因为还没有到夏季所以仍旧是那种比较厚的绣花纱料,也看不大清楚后面的状况。她略略放心,然后便倚身在床边,去xian苏梓箫的被子。 苏梓箫却死死的攥着被子,就是不让她动,她只好像哄小孩似的拍着他,又哼着歌,眼睛却不停的对床后使眼色。 昏沉的夜色中也不知道苏梓柯是否看到她的眼色了,却只见床后踅出个人影,似向这边望了一下,便攀过窗子离开了。 心里的弦砰然迸裂,继而甩出一串子酸苦,满满的在胸口荡溢,堵得她无法呼吸。 她想呐喊,这样或许能痛快些,可是她不能,只得紧紧咬住被角,一任痛楚激荡着全身。 身边的被子动了动,一只大手触到她脸上,轻轻抹去上面的泪。 她看到一双眼正对着自己,似是惊恐,似是痛苦,又似是温情……泪过后,却又只看到澄澈。 他的大手缓缓离开了她的脸,却移到她的肩,将她拥进怀里。 可能是错觉吧,她仿佛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 这一年的暮春就在一场场或悲或喜的惊险中走过,待到人们终于可以喘口气的时候,盛夏已经到来了。 彤云坊的失火事件一直没有查出眉目,烧焦的房架子正在翻盖新屋,可是却不知从哪传来了谣言,说彤云坊是惹了火星君方糟了灾,而这次大火之所以没有伤到人只是想给苏苑个警告,如果苏苑还要在此盖房的话仍旧避免不了火灾,而这回恐怕烧的就不只是绸缎、房子了。 谣言愈传愈烈,而此刻恰恰赶上上梁的工匠从架子掉了下来,虽然不过是一间房子的高度,可是他掉下来时正有两人抬着一根粗大的木头走进来,而他的位置又kao墙,结果…… 只听“喀嚓”一声…… 后面那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嚷嚷着:“怎么不走了?” 粗大的木头突然从肩上掉下来,差点砸到脚面。他刚要发火,却一下呆住了。只见眼前的墙上是一片湿淋淋的血红,其间还掺杂着团团点点的白…… 于是,诅咒的传说更加沸腾起来,更有人指惹恼了火星君的人就在苏苑。 这日,苏梓柯被叫到书房里。 虽然在苏苑待了这么多年,却很少来书房,因为,书房是苏苑的一块机密之地,除了苏继恒,只有两个人经常进出,一个是苏梓峮,一个是苏瑞。 苏瑞虽然是管家,却明显比他受重视,由不得他不多想。 “梓柯,最近在忙些什么?” 苏继恒拿起一本账簿翻看着,看似漫不经心的问。 “查看彤云坊的修整状况,闲来看看书……” 苏梓柯说着,眼睫一xian一阖之际已经将书房扫了个大概,似是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收回目光之际,恰好落在苏继恒手中的账本上……苏继恒漫不经心的将那页翻过去了。 而他虽然只看了一眼,却足以让他的心狂跳起来。 【第187章 弦断】 “嗯,你一向是很能干的,”苏继恒头不抬眼不睁:“最近还去戏院吗?” 苏梓柯的后背已经渗出一层汗。他去戏院的事虽是尽人皆知,却从来没有人问过,而今天苏继恒却突然提起…… “偶尔去。” “偶尔……”苏继恒合上账本,而刚刚那页却仍旧于百来张纸页中凸显出来又于一瞬间落入苏梓柯的视线:“嗯,你也老大不小了,按理,应该先于梓峮成亲,可是你一直忙于生意。唉,苏苑的确借了你不少力,这些年,我太忽略你了……” 苏继恒的感慨令苏梓柯稍有动容:“这是我应该做的。” “梓峮虽然成亲,不过……我想我也不必多说了,这段时间上门提亲的人也不少,可是语琴刚刚过世,这么快就续弦,总归不大好,而苏苑,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小孩子的笑声了……”他抬眼看向苏梓柯。 苏梓柯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伯父,我还不想……” “不想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莫言都出嫁了,前几日方家送了喜讯,说是莫言有喜了,”苏继恒脸上的喜悦和欣慰是真实的:“想不到,第一个报喜的倒是她了。梓柯,你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苏苑无后吧。现在外面传言那么离谱,我可不想他们再编出什么来……” “可是……” “可是什么?”苏继恒及时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有意中人了?” 苏梓柯的脸突的涨红,他飞快.瞅了苏继恒一眼。对方的目光很平静…… 苏继恒找他来书房就是为了这件事?不,他不是那.么简单的人。就像刚刚自己在账本上看到的,那分明是彤云坊的账本,而大火本应该将一切销毁,怎么会……而最关键的是上面的两个字——兰若,那是自己这些年从彤云坊的收入里转移出去的资金在外地购买修葺的宅院,苏继恒竟然知道了……他不由出了身冷汗。可是依苏继恒的智慧,他是不会粗心到把自己的心思明明白白的展lou给敌人……既然如此,却又不提彤云坊的事,而是说起了什么意中人,难道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和若蘅……不可能,如果是安雁告密苏继恒根本不会相信,那么只有…… 他想起了那夜苏梓箫突然出现在房里……可是他已.经是傻子了…… “是那个戏子?” 苏继恒的问话抓回了他纷乱的思绪。不行,不能.乱,否则…… “嗯,是。” 只好如此,因为苏继恒是不会让戏子进门的。果真…… “戏子,也不是不.好,只不过作为正室有点……”苏继恒看样子真是在思考:“最近给梓峮提亲的人很多,梓峮……你也知道,还是让他先冷静冷静,免得再惹出什么乱子。年轻人,总是沉不住气。”他拣出一本册子:“那些姑娘的家世人品都在这里……我看了,都不错,不过总归是要听你的意见……” “伯父……” “别推辞了,一家人怎么能说两家话?” 苏梓柯觉得苏继恒在说这一句的语气时特别怪异,可是看他的脸色又不像在暗示什么,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成亲,开枝散叶,我也好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毕竟是……兄弟一场……” 字字……深刻。 他只好拿了册子,走出门口之际,苏继恒似是随口问了句:“你功夫不错啊,想来以前在外吃过不少苦吧?” 他心一惊,转头对上的却仍是苏继恒的一脸平静。 “有些事,梓峮不说,魏韶釜不说,不等于我不知道。不过这件事做得对,至少救出一条命。”苏继恒脸上的笑是真诚的:“至于你,梓柯,梓峮年少,你就多帮着点吧,将来苏苑还是你们的。” 苏梓柯心绪复杂,只道了声“是”就往外走。 临出门之际,苏继恒的一句从门缝里传出:“是非成败转头空……” 他顿了顿脚步,却是不能再回头了。 ======== 盛夏的夜是闷热的,哪怕一丝风划过,也定会在身上留下一层水印子,而纷乱的虫鸣更增添了烦躁。 就在大家都在诅咒今年夏季是杀人样的恼热时,苏梓峮却一身清凉的待在商宅。 说来也怪,同样是在扬州,商宅却是清凉宜人,哪怕是在距离商宅十米开外之处,便能感到有那么一股凉雾悠悠的团在前方吸引着你。这种凉是沁人心脾的舒爽,完全不同于苏苑把硕大的冰块置于瓷瓮中的强行降温。 入夏这么久,竟然还一场雨都没有下,太阳已将细如丝的云尽皆烤断,而天空的蓝亦被烤尽,只有细看去才能发现有颜色稍深点的斑驳,却让人怀疑那是被日光晃花了眼的错觉,所以即便是身在清凉之所,只要看到这种白亮亮的炎热,仍旧不免口干舌燥。 苏梓峮很高兴,因为这样子看起来许久都不会下雨了,而不下雨就不会打雷,不打雷香儿就不会“消失”……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弹琴的人身上,缱绻不休。 洛丁香正在弹一首不知名的曲子,琴音如芭蕉叶上的晨lou滴落古井,又在井壁荡起清越悠扬的回音。水汽蒸腾成雾,凝化成云,飘出密布青茸苔藓的井口,乘风缭绕。她的一双手则仿若点水飞翔的鸟,灵活跃动,轻而易举的将那漂浮的云或打散或聚拢或扭成各种形状。 于是云雾幻化,不觉间竟让人仿佛来到了一湖水畔,水面波光潋滟映月,身侧清风徐徐袭人,而有如歌如诉的琴声系着清风点过水面迤逦而来。水的那一面似乎有个亭子,亭中轻幔飘摇,隐印着个纤弱的女子。虽是看不清,却似感觉到她的愁怨,而这愁怨便渗在这琴声中曼舞翻飞,搅得他的心仿佛也浸润了这湖面的水汽,氤氲而模糊…… 琴弦耀日而灼目,乐声涤心而悦耳,佳人亦真且亦幻,此刻的商宅,仿佛隔离并飘飞于尘世之上,如果说是仙境也不足为过。 乐声渐渐低落,仿若羽毛终于被水浸润,逐渐飘沉于湖底,却让人极力而望,想要打探它的踪迹。 乐声停了好久,苏梓峮的思绪却仍追逐着最后的飘渺,直到洛丁香抬眸对他盈盈一笑,他才仿佛自言自语道了句:“这就结束了吗?” 声音虽低,却彻底将他拉入了现实,月光流水柔风丝幔划目而过,眼前只有刺眼骄阳,耳边缭绕如雷蝉声。 洛丁香的手似是无意的划过琴弦,拨落一串凌乱。 “认识你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你弹琴。” 他走到她身边,伸指拨弄琴弦。 琴弦微硬,在他这样一个生手面前声声低叹。 “第一次吗?”她抬眼对他,眼波清澈如lou。 他只略一皱眉,忽的想起去年春天在苏瑞不情愿的带领下和秋雁来到商宅,当时商宅墙外正探出一枝杏花,秋雁抱着福贵儿跳脚去摘,却只惊落落英片片。有琴声从院里传来,却让人辨不清方向,悠悠的缭绕着,透着一缕忧伤,令人黯然…… “原来当时你已经知道我在门外?” 他惊喜的抓住她搁置在琴上的纤手,握在掌心抚弄。 她的手竟像这空气一般清润,仿佛一尾跃出晨塘的小鱼。 她只淡笑:“想不到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是啊,”他喟叹:“想不到我今天会在这,陪在你身边……” 吻了吻她的指尖:“怎么就像梦一样?” 只微微阖目,这一年里的喜忧乐哀尽数划过,以前从不曾想的发生了,以为会发生的结束了,正在发生着的在不经意的改变着,或许再一年后,一切又是一番模样。本以为不过是自己的事,却不想因此而牵连的也在发生着变化。蓦然回首,带来的是感动还是惊叹,抑或是恐惧…… “会不会这就是梦,只等着我们醒来?”洛丁香的脸颊贴在他的手背上,看着微微拂动的帐幔幽声道。 “不会,”苏梓峮肯定而坚决:“即便是梦,我也要牵着你的手,等你醒来的时候,落入你眼中的那个人就是我……” 她缓缓侧头,看向他的眼。他黑黑的瞳仁里有一个小小的人:“为什么不是你看到我?” 他的手爱抚的滑过她柔弱的肩:“怕你忘了我。我不想再兜兜转转才来到你身边,既然注定要在一起,何必浪费那许多时间用来分离……” 心中溢出的是无限感动,可是有多少感动,就有多少多于感动数倍的恐慌。冥冥中,仿佛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她的平静,计划着打乱她微不足道的却是不可存于世的幸福,而等待她的则是无边无际的空洞和飘渺。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了……”她迟疑着,却还是说出了恐惧。 他搭在她臂上的手突然紧了下,整个胳膊都跟着僵硬起来,良久,才颤声道:“说什么胡话?” 有泪在眼中溢起又咽下:“是……梦话。” 感觉他在低笑:“天长夜短,晚上定是没睡好吧,弄得白日里都要说梦话了,既然这样,要不要我晚上过来陪你?” 他凑到她耳边低语,她脸顿时一红,推他起身:“也不知是谁在胡话了……” 拂手之际,带动琴弦,只听“嘭”的一声铮响,一根琴弦突然弹起甩在她的手背上,顿时,一道细细的红线跃然其上,紧接着,一颗颗细密晶亮的红珠子便参差缀满了红线。 苏梓峮急忙抓住她的手,喊桑婆婆拿药。 她却只是盯着萎垂在地颤动的琴弦,似是安慰的说道:“没事,是琴搁了许久,琴弦都锈蚀了……” ======== 白日里骄阳赛火,把大地都烤冒了烟,没想到午夜时分竟下起雨来。 雨下得很急,等到一声惊雷将苏梓峮从床上劈起来的时候,雨已经漫进屋里了。 强闪刺目,随即巨雷滚地,人几乎要窒息。 待耳中轰鸣稍歇,只听得院内热闹非凡,水声人声交织一片。 窗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掩上了,他刚推开想一看究竟,就好像被一盆水兜头泼了下来,紧接着也不知谁的手按着他的头就将他推了回去,窗子随即“嘭”的关上,一个声音传进来:“外面雨大,二少爷还是在屋里好生歇着吧!” 他怎么能待得住?香儿,香儿最怕这雷声了…… 他淌着水冲到门口,却被李妈拖住:“二少爷,这么大的雨,你要上哪去?” 他无暇对李妈解释,况且无论他是否解释,李妈都是不会让他出去的。 两个人拖拖拽拽的挪到门前,门一开,就好像开闸放进了湍猛的急流,两个人都被拍了一身湿。李妈一个站立不稳跌坐在地,苏梓峮急忙扶她起来回到房间,刚将她安置在床上就趁机溜了。 李妈的呼喊早已被雨帘隔在屋里,而院里忙活疏通水道的人只见一个人影飞快的掠过他们身边,待回过神方明白那是二少爷。 “不好了,二少爷跑了——” 李果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推了罗亮一句:“瞎喊什么?” 这时,又一个人呼隆隆的跑过去。 因为穿着雨衣,也看不清是谁,只从雨中模糊传来一句:“二少爷,给你伞……” 四围已经全被雨幕隔绝,往哪里看都是一片灰色,雨驾着风不分方向的扑来,灌进鼻子和嘴里,令他几欲窒息。 他记不清跌倒了几次,头晕脑胀的只是凭摸索和感觉前进。 耳边唯有倾泻的雨声,夹杂着轰天的巨雷,听久了,也就麻木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却也只能在不时几乎照亮天际的闪电中去努力辨别方向。 模糊的意识似乎带他来到了去年的那个春日,他将她从一群龌龊的人中抢出来,一路飞奔,也是不分方向……恍惚中又好像回到了去年的夏季林中,狂雨骤降,她被揭穿秘密黯然离去,他也是到处找寻,却只见扯天扯地的雨。不觉的,她又从雨中盈盈浮出,笑着对他:“苏少爷不必担心我,赶紧去找傅小姐吧……” 这样想着,仿佛看到她就在眼前,一身淡紫衣衫,于闪电明灭中飘然而来…… 她总是不想让人担心,却偏偏成了他最放不下的人,这样的雨,这样的雷电……香儿,等着我…… 【第188章 意外】 商宅上空雷电交织。各色闪电耀目破空,其间闷雷滚动,炸雷惊吼,地皮在脚下颤动,震得脚底发麻。 可是细听去,又不仅仅是雷声,因为雷声会歇,于是便听到一种无法形容的声响在不停的梵音喃唱,却不似佛乐令人心静,倒像一根带刺铁丝箍在心上,越缠越紧,将心刺出无数孔洞,再尽数撕裂。 而闪电也分外奇怪,总像是有什么影子在其中穿梭引得它们拼命闪动,似是恐惧,又似是兴奋。而那影子在闪电的交错中显得有些支离破碎,却又于天光骤亮时现出一双巨大羽翼。 如果不是心怀焦急,还以为商宅上空在进行一场雷电的盛宴,只是这盛宴隐隐透着不祥。 苏梓峮本想加快脚步,可是他已筋疲力尽,而地上的积水似是掺了胶纠缠着他的脚。举步维艰。他仍旧在一步步挪动,虽然极尽努力,商宅却始终像是海市蜃楼般在另一端闪烁着电闪雷鸣的诡异。 ======== 上空的黑色蝙蝠似是较平日放大了几倍的形状,一次又一次的扑扇着巨翼意图冲进她构织的乾坤仙蚕丝罗网,却一次次的被挡回,可是罗网的光芒一次暗比一次,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而她自己也在这一声声或低吼或炸裂的轰天巨响中一次次的丧失意识,又一次次的重见闪电撕裂夜空,一对巨大羽翼狞笑着急迫的要突破罗网。罗网飘闪如疾风中的落叶,发出碎裂之音,于是立刻调动心神,可是旋即又被巨响击散,再次消失……随后重现…… 无限疲累,身体在电光闪烁中已几近透明,手伸向天空时甚至能从掌心漏下雨滴…… 可是她必须坚持。 她能感到那个怪物的目标是她颈下的紫灵吊坠,虽然对紫灵的法力她仍旧不解,但是不难看出怪物来意不善,如果紫灵落入他的手中…… 又是一声巨响,全神贯注的她又一次消失。在临消失的最后一瞬,她看到漫天的冰雪优昙如雪花般向她飞来,也就是在这一瞬,一道黑光携着利风飞雨环绕住她,随后便听到一声腰斩所有混响的嘶吼,上空的网突的一凛,每根丝都爆出夺目奇光…… 待到她醒来时已躺在了檐下的回廊里,月牙儿浑身湿漉漉的。正围着她打转,不时的“喵”一声。 月牙儿…… 早在半月前,月牙儿突然从商宅消失了。她奇怪,却也不着急,因为月牙儿经常如此,好在不管它消失多久,总会回来的。 她的手微微抬起…… 月牙儿立刻欣喜的叫了一声,伸出粉红的小舌头tian着她的指尖。 指尖传入一丝暖意,她的嘴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雷声仍在翻滚,却是小了些,闪仍在骤然亮起,却少了些戾气。她突然发现乾坤仙蚕丝罗网不见了,一急之下坐起身,却没有找到那个巨大羽翼的怪物。难道是和罗网一同消失了?她有点怀疑这个结果,而临消失前的片段碎成一片混乱无法捡拾,好容易捕捉到一丝,又被斜飞过来的雨打散。 她只能勉强kao在廊柱上,只有如此的天气才会如此的虚弱,如果那个怪物没有死的话,怕是已经发现她的秘密。万一趁机卷土重来的话…… 院门咣的开了,她一惊,急忙看过去…… 门口出现一个人。 只一眼,泪便不由自主的流下来。 茫茫雨声中,月牙焦急的呼叫牵引了苏梓峮的注意,他涉水而过,正看见半躺在廊下的洛丁香。 “香儿……” 声音被雨点打落在水中只翻滚出几个水泡。 他疾步上前,抱起她,竟惊恐的发现她轻得如同一缕风,整个人模糊在黑暗的雨夜里,只有左胸口在发着拳头大的光,忽明忽暗,节奏却是越来越慢了,而且亮度也越来越弱了。更可怕的是,他竟然能透过她的身体隐约看到自己的手臂…… “喵……” 月牙儿围着他直打圈。 “桑婆婆在哪?” 他的声音被乘风斜过的雨打了个凌乱。 月牙儿向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叫了一声。 他心念一动。 此刻,似乎只能相信这只猫了。虽然它只是只猫,却有着令人难以理解的灵气。 他跟着月牙儿一路走向后院。 香气渐浓,竟将这暴雨也染得温柔了几分。 他知道,这香气皆来自花房里的小白花。莫名的,他竟然觉得前方原本黑乎乎的花房竟好像笼着一层浓厚的雾气。雾气翻滚,宛若瀑布飞流直下。 距离花房尚有三尺的距离,他突然发现雨停了。确切的说,仿佛是走进了一间屋子,雨则被隔在了外面。 他抬头望去,却不见屋顶,只有雾气如云漂浮。 月牙跑到花房门口,喵呜的叫了一声。嘶哑中略带急切。 他急忙迈步过去。 眼前骤然一亮。 朵朵小花如幽夜明珠,花瓣伸展似细心雕就,柔和晶莹得几近透明,它们泛着青蓝的幽光,仿佛从花心里吐着丝丝雾气,缭绕成烟。 花朵团团簇簇,一眼望去,竟好似身在星河。 月牙焦急的唤着,不停的在花中穿来穿去,还咬着洛丁香飘在地面的裙角往下拽。 难道是…… 他心念一动,走入花丛,将洛丁香放在花丛上。 臂犹豫再三方收了回来。 奇迹出现了,洛丁香竟稳稳的躺在了花丛之上,就像一只轻盈的蝴蝶抖翅栖息。 无风,众花却轻轻摇曳起来,光闪不定,青蓝之波交汇成一湖月下碧水,载着洛丁香悠悠飘动。她宛若仙子,静静沉睡于幽波之上。 雾气更盛,携来沁人花香直入心脾,却也有凉意滚来。 初时不觉,可过了一会,只觉寒气渗骨。 苏梓峮本就浑身湿透。再加上这凉气袭裹,仿佛掉入幽冥寒洞。 月牙儿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咬着他的长衫下摆往外拖。 这里的确不是久留之地,可是他离开了,香儿怎么办? 突然,有人拽着他的胳膊一把将他拉出花房。 他回头一看,竟是桑婆婆。 “桑婆婆,香儿这是怎么了?” 桑婆婆自然是不会回答他的,她环视了下四周,目光最后落在花房门口。 雾气太盛,团团拥在门口。久了,竟看不见里面闪动的青蓝之光。 他就要冲进去,却被桑婆婆拉住,冲他严肃的摇摇头。 他只得紧紧盯着门口。 雾气飘摇如梦幻,看得太认真了,身子也仿佛跟着轻起来,{奇}不由自主的走去,{书}融进雾气中。{网}他本以为会看到香儿,却只是不停穿行,穿行,似乎掉进了一团巨大的云里。云里偶尔会有蓝光闪动,待他寻去又什么都不见。迷茫中,有歌声传来,飘渺得只要认真去听就会消失,然后怀疑这只不过是错觉。渐渐的,他忘记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又将走向何方,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包括自己,也在缓缓被云雾浸透,溶解,就要消散在其中…… 忽然,似是有人拽了他一下。他游移的目光终于被桑婆婆固定住,而此刻,桑婆婆正扯着他的领子,一直紧闭的左眼也睁开了,没有黑眼仁的眼珠死死的盯着他的脖子。 他心一凛,不由自主的摸了下脖子。 黏滑…… 他正对着沾着些许深色的指发呆,突然又摸向脖子…… 不见了,项上的紫色坠子不见了。 思绪唰的飞到赶往商宅的路上…… 距离商宅只有几十步之遥了。虽然漫天大雨难以辨清方向,可是不远处过于怪异的雷电交加中,商宅的轮廓时不时乍现在雨夜中,如幽森的古堡。 他努力前行,却仿佛被固定住了,无论他如何努力,却始终像在原地踏步。 突然,天空爆出一道巨闪。竟好似天光骤然坠落,轰然爆开,紧接着,一道黑影带着腥朽之气破光而来。似一道戾风劈面,有那么一瞬竟好像万籁俱寂,时间静止…… 不过也只是一瞬,一切奇诡消失了,大雨再次铺天盖地的倒下来,商宅隐现在闪电之中…… 他继续前行,然后惊喜的发现,虽然速度缓慢,但终可以一步一步接近商宅了…… “坠子,坠子怎么不见了?” 他喃喃着,毫无理由的认定就是因为那道带着腥朽之气的黑影。当时可能是太着急了,竟没有感觉到痛,现在脖子方发出丝丝缕缕的痛痒之感。 只是那黑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桑婆婆突然睁开的那只眼在闪电明灭之中分外骇人,她的唇动了动……桑婆婆因为不会说话,似乎已经忘记了嘴还有这功能,平日所见,都是紧抿嘴唇的她,这会突然动了动,不由让人害怕,仿佛就要发出什么怪声或说出什么惊天之语,亦或是会从嘴里爬出什么怪物……可是,终没有,她那只只有白色的眼睛重新闭起,目光也从他的脖子上移开,转到花房雾遮云绕的门口。 不觉间,雷声渐远,电光渐弱,周围暗色也逐渐褪去了。 却原来天已经亮了。 花房门口的雾气仍在团绕,却不如夜间浓郁了,飘飞在外的已经变成白色且几近透明,似经不起风吹,很快消散了,而团聚在里面的还染着深深浅浅的青蓝,却也渐渐转淡,终于,隐进雾气里。就连搅动的雾气也缓缓平息,只有几缕仿佛是叹息般留连在门口。 【第189章 失踪】 桑婆婆快步走到门口。他急忙跟上去。 花房内几乎闻不到香气了,却仍旧残留着彻骨的凉,而花朵已恢复到往日的莹白,花瓣上点着大大小小的lou珠,仿若沉睡初醒。只是…… 洛丁香不见了,昨日离去时她正躺在花丛上,如天宫仙子…… “香儿……”他急急唤了声。 花丛底下传来一阵窸窣,月牙从里面钻出了小脑袋,“喵”的叫了一声。 拨开花丛,洛丁香正静静的躺在里面,羽扇般的睫毛沉沉的盖着,同微微上挑的柳眉在冰白的脸上勾画出触目惊心的黑。唇是浅浅粉,好像一抹霞光的余晖,稍不留心就会撤去本不鲜艳的颜色。 现在的她,脆弱得如同一片水晶,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成满地的晶莹。 他小心翼翼伸过手去…… 感觉到她的重量,心中顿时泛出一阵喜悦。 稳稳抱起她,像抱着世间最稀有的珍宝,走出花房。 只是她的身子冰得吓人,他不得不几次三番的停下查看她是否还有呼吸。 她还活着,不过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赶到卧房的时候。桑婆婆已经等在那里。 虽然雨过天晴,窗帘却还没有收起,不仅如此,又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布帛。 轻轻将她放在床上,盖上被子,指尖痛惜的划过她的脸颊。 都怪自己来晚了,否则也不会…… 她似乎恢复了知觉,眉头微微皱了皱。 “香儿……”他轻而急切的呼唤。 蹙起的双眉渐渐伸展,仿佛再次陷入了沉睡。 桑婆婆拍拍他的肩,眼睛又向门口瞅了几瞅。 虽然心里尚有许多疑问和担心,但是他知道,此刻的确不该打扰她。 “好好休息,我不走,就在门外。” 话音刚落,月牙儿便纵身跃上床。 他笑了:“这里就拜托你了。” 月牙儿像是听懂般喵呜一声。 目光仍留恋在她的脸上,却也只能轻叹一声,替她掖了掖被角,却不经意的在她颈间发现一根红丝线。他本只是好奇的挑出来看,却一下子定住了…… 一个紫色的水滴状坠子,其间若隐若现的飘着个“灵”字,竟是和他丢失的那个一模一样…… 昨夜……电闪雷鸣……仿佛天光坠落,一道黑影带着腥朽之气劈面而来…… 待思绪回转,手已经按在脖子上,那里除了干涸的血渍,已是空空如也。 再次看向这个坠子…… 的确,一模一样! 丢失的坠子怎么会在她这?难道昨夜那道黑影是她?可是她怎么又会出现在商宅?是因为消失?他只知道她在巨响后会身不由己的消失,可具体是什么状态却不清楚。而昨晚那个黑影他已经自觉不自觉的将它定为妖异,香儿……会是那妖异吗? 她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 一时间曾经关于她的所有传说再次纷至沓来,只搅得脑子乱如风暴。待他重新抬起头,却只对上月牙儿的眼。那双眼又圆又亮清澈无比,合着两眼间的白色月牙一同沉默的看着他。 他突然镇静下来,一个念头如电光劈过,莫非这坠子原本就是两个? 他记得小时候,父亲总是躲在书房里拿着个紫色坠子看,那是母亲临走时留下的,而在自己中毒险些丧命之际,父亲又将这坠子给了他……父亲在看到香儿时的怪异……父亲的欲言又止……父亲坚决要自己与她断绝来往…… 凡此种种,杂乱而又清晰的在眼前翻滚。 他盯着那张沉睡的脸,据说,这是一张和母亲一模一样的脸……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坠子……一样的偏爱紫色……母亲似乎也是在雷雨之夜消失的…… 她到底是谁?自己和她…… 一切似乎清晰起来,却有着让人不敢面对不敢深思的混乱。 门边传来轻响,是桑婆婆。 她注视着他,目光是一如既往的难以琢磨的空洞。 “咣咣咣……” 敲门声骤响。 他急忙掉转头,正见洛丁香如一团气忽的散开又忽的聚拢,雪白的脸似浮了层冰般透明。 所有的疑问和顾虑霎时被惊散,他慌慌的抱住她,她的身子伴着剧烈的门声在怀里震动。虽然散了还聚,却是越来越轻,竟变得如同一个水影了…… 恐惧,此生从来没有如此恐惧过,眼睁睁的看着她一点点的消失却无能为力,心仿佛被锥子扎出了许多洞,无限冷气正灌进来。 “是谁?别敲了!让他住手!住手——” 他几乎不能相信这是自己发出的嘶吼,如同野兽濒死的咆哮,可是香儿似已经感觉不到他的伤心绝望,她微微闭着眼睛,神色平静,仿佛就这样准备无知无觉的睡去了,唇边还还带着一丝笑…… 门声终于停止,她仍旧静静的躺在他怀里,身上笼着一薄层散着凉意的雾气。 有人疾步进门。 他燃着怒火的目光横扫过去,还未等看清来人就挥了一拳…… 罗亮倒在地上,直到苏梓峮揪着脖领子将他拎起来才清醒过来。 “二少爷……” 罗亮觉得嘴巴热热的,胀胀的,麻麻的,向下看去,能看到高高隆起泛着紫色的唇角。他努力抽动着这两片厚肉,声音竟是清晰的迸了出来:“韦少爷不见了……” ======== 昨夜雷电交加,崇德女校地处偏僻却胜在地势偏高,所以没有遭遇水患,里面的人便可安枕无忧。一早醒来恰是阳光明媚,雨后的校园一派清爽,景致诱人。 褚晨是第一个起床的,在院里转了一圈摘了许多带lou鲜花便来到韦烽凌门前。 自从那晚拜祭过古语琴后,韦烽凌就再也没出过门。连窗边都很少kao近,不是看书就是写字,每天按时吃饭睡觉,似是已经忘记忧伤,只是很少说话,看人的目光总是很沉静,沉静得无一丝波澜。 虽然他表现平静,可是褚晨却觉得他是在刻意掩饰伤痛。她虽然没有学过医,但是跟着爷爷耳濡目染也算知道一点医理。其实身体上的病和心理上的病有许多相通之处,比如,如果一个人总是嚷着这痛那痛的,那么这种人多半长寿,因为他能及时发现自己的问题及时医治,避免了可能的病变。而有的人,平日看着健康得很,却突然病倒,还一病不起,最终丧命,这是因为他没有将身体的预警当一回事,结果日积月累,待病情爆发而一发不可收拾。而最常见的病例就是如果身体某处出现异样且发痒发痛,这一般不会是大病,但若是毫无感觉。可就要小心了,因为那往往是体内毒素病变的前兆。 现在的韦烽凌就像是个不痛不痒的病灶,随时都有出人意料的爆发,就算不爆发,这样闷下去迟早也得闷出问题。于是平日里她经常偷偷观察他,可是他却偏偏正常得要命,除了偶尔看书会半天不翻动一页,眼睛只是盯着某个虚无的字,除了夜晚点着蜡烛却对着漆黑的窗子发呆,除了经常只埋头吃饭却不夹一口菜……而且发现她在偷看自己偶尔还会开一句玩笑。 她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多心了,爷爷却只说了句……静水流深。 静水流深……她默念着。竟突然发现最能读懂韦烽凌的正是爷爷。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最需要关心的时候,如果他要假装坚强也没有必要去拆穿,只要关心,不动声色的关心即可。譬如这些花颜色鲜艳,cha在他窗前的青瓷花瓶里正合适,等到他对着窗子出神时恰好能看到……鲜花有助于开解心情抑郁…… 她捧着花在门口呆站了一会,神思回转之际发现自己在莫名其妙的点头,脸腾的红了,心里一个劲嘀咕,不过是关心病人,怎么弄得跟做贼似的? 想到这,抬手敲门。 无人应声。 是不是昨夜雷声太响吵得无法入睡结果现在还没起床? 她又轻声敲了两下,仍旧没有回应。 心中蓦地爆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激得心脏狂跳。 只一推,门就开了,她悄悄探头过去…… 屋内光线很好,一派清明,令人心情一振,可是……韦烽凌在哪? 被子叠得很整齐,床铺一点褶皱都没有,窗前的桌面反着刺目的光,椅子端端正正的摆在那,空气清爽沁人……一切的一切都在展示着干净,干净得仿佛从来没有人在这屋里存在过一样…… 她一时恍惚,难道关于韦烽凌的一切不过是个幻觉? 但她毕竟不是个久囿于闺中的少女,而且出身于医药世家,有着同龄女孩少有的理性。她立刻觉出其中的不祥,韦烽凌……该不会去报仇了吧?魏韶釜害死了他心爱的女人,他怎能不恨?这段时间虽然不声不响却是积极配合褚轩辕的治疗,也不再过问腿伤何时痊愈,他……早有预谋,于是趁着昨夜的雷雨…… 心下想着,脚便不停歇的四处寻找。她还有一丝侥幸,希望韦烽凌不过是去院里散步了。 可是校园一目了然,连教室带住房都在一排房子里,不过是那么几间。根本就不可能藏住人。 心愈发慌乱,待重新奔回他的房间期待他只不过是和寻找着的自己错过而此刻已安然无恙的回来时,面对她的仍旧是干净的空旷…… ======== 待苏梓峮赶到崇德女校时,方浩仁和古语棋早已焦急的等在那里。 “他怎么那么傻?为什么不找我?语琴的仇难道只能kao他一个人吗?”古语棋气急败坏。 “关键是现在不知他怎么样了……” 苏梓峮紧皱眉头,拿起桌上的一本宋词,翻开时恰恰看到这一句,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还能怎么样?魏韶釜……”方浩仁一拳砸在桌上。 古语棋起身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方浩仁也站了起来。 “我去救他!” 古语棋一甩袖子,圆脸上迸出几丝凌厉。 【第190章 复仇】 “不能轻举妄动!”苏梓峮将书合上。指摩挲着书边。 “什么轻举妄动?再不去,韦烽凌就没命了!”古语棋挥着拳头:“你们这些个小书生就知道胆小怕事……” “去了又能解决什么?”苏梓峮掉转目光对着他。 苏梓峮逆光而坐,让人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现在尚不敢肯定韦烽凌是不是一定去报仇了……” “他不去报仇还能做什么?”古语棋几乎要发疯了。 “如果他真的去报仇却没有告诉我们,一定是不希望我们受牵连……” “哼,这恐怕是你苏二少爷自己胆小怕事的说辞吧?”古语棋冷笑:“反正语琴死了,也碍不着你什么事了,苏苑的财产多得数不胜数,你自然乐得轻松自在……” “古语棋,你在说什么混话?”方浩仁一步上前揪住他脖领子。 “方三少爷,我说苏二少爷你着什么急?也是,你现在新婚燕尔,又快当爹了,自然不用犯险,况且我们两家的事也不好牵连外人……” 方浩仁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挥下之际却被苏梓峮抓住:“现在是讲这种话的时候吗?” “我自然不会只说不做!” 古语棋说着,挣拖方浩仁的手就要出门。 “你去也只能是送死,还会将事情弄得更麻烦!”苏梓峮冷冷道,并不拦他。 “我古语棋不是你这种怕死之辈!”古语棋双眼冒火。 “死也要死得有价值,你这样算什么?” 苏梓峮的冷嘲热讽激得古语棋圆脸通红,苏梓峮也不理他,自顾道:“如果韦烽凌真的去找了魏韶釜。而现在还没有回来恐怕是凶多吉少,我们去了又能做什么?” “难道就让他白白送死?”古语棋怒吼。 “如果真是如此,我们去了,难保不会落入魏韶釜的圈套,到时又会怎样?” 古语棋刚要说什么,却只瞪了瞪眼睛,咽了回去。 “韦烽凌孤身前往是不想连累我们,而我们……是否也要连累我们的家人?如果我们真的贸然前往,就算此番全身而退,可是魏韶釜能会放松对我们的警惕吗?那么以后该怎么做?” 古语棋在他的反诘下略略平静,可是拳还攥得紧紧的。 “仇,不能不报!”苏梓峮刀唇紧抿,腮边青筋迸起:“可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那要怎样?”古语棋嘶吼。 “等!”苏梓峮目光坚定。 “这怕是你逃拖的借口吧?”古语棋冷笑:“等到他死了,自然不用报仇了。” 方浩仁此刻真想痛揍他一顿。 苏梓峮也不恼:“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魏韶釜再精明也不过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况且他最大的弱点就是贪财……” “你是说……” 古语棋立刻想到在路边摆一堆金子,然后在旁边挖陷阱,等魏韶釜见钱眼花掉进去。 “此事需长远计议,”苏梓峮转对窗口,负手而立:“其实我也没有想出什么好法子,我只是觉得目前不适合行动。事情刚发生,魏韶釜一定浑身戒备着就等着咱们去报仇,此刻行动无异于自投罗网。况且,万一韦烽凌并没有去报仇,而我们这样送上门去……” “他不去报仇还能干什么?语琴那么爱他。如果他背叛了语琴……” 古语棋咬牙切齿。 方浩仁暗自摇头,是不是仇恨足以毁掉一个人,让他疑神疑鬼,神思混乱? “你们看,那是谁?”苏梓峮突然指向窗外。 方浩仁循声望去,古语棋则扑到窗前。 阳光洒满校园,有积水的地方则如镜面般泛着光,竟好似光柱似的散落立着,瑰丽耀目。 一个身着长衫的人似是穿光而来,他的脚步不疾不徐,矫健有力,长衫下摆微微扬起,却也是一副悠闲之态。 “韦……” 古语棋刚呼出一个字却突然噤了声。 一个翠绿衣裙的女孩像凌波的小鸟穿过一道道光柱飞了过去。 虽然距离尚远,但那个女孩的轻盈与急切无不泄lou着少女的心思,相比于早上她的惊慌失色,这会该是喜出望外了。 那个女孩是……褚晨。 一时间,仿佛有乌云盖住了他心底刚刚冒出的惊喜。 他沉着脸盯着着那两个人一步步走近。 褚晨果然笑逐颜开,水面折出的光彩此刻仿佛仍恋恋不舍的停留在她的脸上。 韦烽凌则是一脸淡然,不过他似乎唇角含笑,目光柔和的停留在褚晨脸上。 两人的身影刚从视线里消失,古语棋就冲到门口一把将门拽开。 褚晨快乐的声音正从转弯处传来。她说话的速度很快。再加上走廊的回音根本听不明白在说什么,倒是最后一句很是清楚:“古少爷,韦大哥回来了!” 脆生生的声音,脆生生的喜悦。 “韦大哥?”古语棋唇角一抽,乜着韦烽凌,冷哼道:“多日不见,韦少爷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子?” 褚晨脸一红,却仍是挡不住喜色:“韦大哥没去找魏韶釜,太好了!” 太好了? 古语棋的脸越绷越紧,灼人的目光在韦烽凌和褚晨的脸上来回逡巡。 褚晨终于受不了这种注视,低下头:“我去泡茶。” 待她像受惊的小兔子般溜走之后,古语棋便牢牢看住韦烽凌:“你没有去报仇吗?” 韦烽凌一怔,却也不答,只是笑了笑就走进屋内,看到苏梓峮和方浩仁,像是意料之中般毫无吃惊之态,随意客套一句:“你们都来了……” “韦烽凌,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古语棋随后赶来,一把揪住韦烽凌的衣襟。 “语棋,烽凌没有去报仇难道不是好事吗?”方浩仁急忙赶上拉开。 好事? 古语棋眼睛冒火。 “刚刚我们不是还在担心他报仇犯险吗?这会他回来了,难道不是好事?” 担心?好事? 的确,刚刚自己是很担心他出事,还拼死要去救他,可是这会,他却觉得自己受了莫大的欺骗。他这是怎么了?难道非要韦烽凌真的去报仇然后弄得血肉模糊才开心? 他脑子一团混乱,当对上韦烽凌云淡风轻的脸时方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生气。 “说,你和褚晨到底什么关系?” 众人一愣。韦烽凌脸上掠过一丝怒气却又转而隐了下去:“古少爷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古语棋跳将起来:“还要什么证据?我们看得清清楚楚……” 他示意苏梓峮和方浩仁,那两人却好像没有看明白他的意思似的不为所动。 “语棋,褚晨不过是和我们一样关心烽凌。你不要多心。”苏梓峮开口劝道。 “关心?我看她是……别有用心!”古语棋恨恨道。 韦烽凌不禁皱起了眉头。 “语棋,难道多一个人关心烽凌不好吗?要不是褚晨告诉我们,我们现在还……” “你们为什么都向着她说话,难道你们忘了语琴……” 古语棋打断方浩仁的话大吼起来,脸和眼睛都迸出血丝。 韦烽凌不动声色,拳却攥起来。 “语棋,你冷静点!”苏梓峮看了他一眼,转而拍着韦烽凌的肩:“语棋是急坏了,刚刚我们都以为你去找魏韶釜报仇了,他还要去救你……” 韦烽凌同脸色一样苍白的唇动了动:“报仇?怎么可能,我还不是自不量力的人……” 古语棋扑过去就要揍他,方浩仁眼疾手快抱住。他却使劲伸着手,似乎这样就能把韦烽凌抓过来。 韦烽凌没有一丝闪躲之意:“我只是去看语琴。夜里雷声太响,我担心她害怕……” 屋子突然静下来。 苏梓峮的心一动,好像坚硬的地面有一处塌了下去,眼前浮出一张几近透明的脸。香儿…… 门口有翠绿的身影闪过,一阵杯盘碰撞的声音散乱着远去。 ======== 回到商宅时已是黄昏,夕阳正软软的趴在商宅的院墙上,路上积水仍在,倒映着天光云影,四周洋溢着暖洋洋的潮气,浸润着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呵欠,推开紧闭的门。一时竟有了种回家的感觉。 对,回家…… 无论走多远,无论有多劳累,无论受了怎样的委屈,都有一个家可以回,都有一个人在静静的等着自己。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期待与被期待,如此的简单,却又如此的温馨,如此的幸福,许多年来模糊不定的追求似乎就在此刻有了着落。 脚下不禁急切起来。 已是一日不见。她还好吗? 推开房门,屋里的寒气顿时将暖意逼退在外,在眼睛无法适应光线的瞬间只觉屋里充溢着雾气。 待雾气散尽,竟意外的发现洛丁香坐在正厅。 “香儿,你醒了?” 他惊喜的奔过去。 洛丁香但笑不语。 她的脸仍有些苍白,整个人看起来也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融进这屋子里,脸上虽是笑的,笑容却很虚弱。 “你……”他有许多话想说,最终却只说了一句:“你把我吓坏了。” 她仍旧是笑着,抬起手,轻轻抚在他脸上。 她的手冰凉,让人觉得那好像是即将融化的雪。 “是不是觉得累,我扶你休息去吧。” 这样的她让他很担心。 洛丁香也不反对,任他扶着进了卧房。 卧房的窗帘已经拉开,暖红的夕阳透过天青色纱窗筛落一地青白。 他将她安置好,她却不肯闭上眼睛。 “怎么,还要我哄你睡吗?”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俱是无限宠溺。 她笑了笑,眉心却带着一抹凄哀:“我怕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轻得一丝风即可吹散的声音,拨动了他内心的恐惧…… “胡说什么呢?”他嗔怪着,却不敢她的眼睛,心里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恐慌:“我就在这看着你,放心吧,就算走,我也会比你先走一步……” 话说到这,心再一震,他们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竟然要说这种不祥的话。 她的神色也是一怔,眸子更加深不见底。 他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开个玩笑。好了,现在把眼睛闭起来,小睡一会,我会叫你起床的。” 她不肯:“屋里寒气大,是不适合你长留的,还是先回吧,我没事,只是累。想来睡一觉就好了,再说,还有桑婆婆……” 他刚要说什么,却见她的目光游到窗口。 循着望去,只见桑婆婆不知何时出现在大门口,而罗亮正站在门外,手足无措。 【第191章 心事】 “你……还疼么?” 回去的路上。苏梓峮不时的看向罗亮的伤处。 他唇还肿着,不过应被处理过了,涂着一层面糊样的东西。 “嗯,不疼。” 他只低着头,嘤嘤嗡嗡的从唇缝里挤出一句。 “早上……对不起了。”苏梓峮由衷的说了一句。 罗亮惶恐的抬起眼:“二……二少爷……” 那药本是极硬的粘在唇上,而因为过于激动,牵扯了伤处,结果痛得他眼泪直流。 苏梓峮的确过意不去,而他又一向不会安慰人的,这会只得拣别的来说。 “药是秋雁上的?” “嗯。” “她心疼了吧?” “……嗯。” 罗亮不自在的别开头看别处。 “秋雁在忙什么?” “不知道。” 苏梓峮觉出其中的怪异。 已经成亲半年了,罗亮和秋雁却不像普通的夫妻那样或是恩爱非常或是吵架拌嘴,以前李妈还曾担心依秋雁的脾性过门后一准要欺负罗亮的,可是没有,他们之间只是淡淡的,有时在院里碰上,竟只是友好的笑笑便走过去了。也有小丫头们说他俩虽然婚前水火不容情婚后却是相敬如宾,可是如此的相敬倒显得生分了。 这其中似乎有什么问题,可是作为一个外人,虽然是主子却也不好过问,李妈倒是问过秋雁,秋雁却不答。微噘的唇角挂着一丝恍惚的笑。 秋雁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可是这种成长却让人心里不是滋味,让人不只一次的反思这门亲事是不是错了。 还未到院门,就见一穿着扎眼的女人妖娆的从里面出来了。她故作姿态的拂了下鬓角,回眸之际不经意的看到了苏梓峮,略微下垂的眼皮突地提起,顿时双目放光,耀得眼角菊花盛开,于是赶紧拍了拍本已很平整的花衣襟,扭扭的走过来。 苏梓峮已经认出她来,她就是在古语琴葬入苏家祖坟的第二天便来上门为自己提亲的蒋氏。那日就被自己不客气的送走,今天竟然又来了。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脸早在认出她的那一刻绷起来了。 蒋氏挪着小脚拧到跟前,满脸堆笑的道了个万福。 “二少爷近来可好,我可是一直惦着二少爷呢。” 苏梓峮不耐烦的“嗯”了声。 媒婆一向善于察言观色,蒋氏自然感觉到了排斥,可是成功媒婆的另一要素就是锲而不舍,换句话说就是脸皮要厚,这亲事啊,开始的时候谁认识谁呢,谁不矜持着,还不是媒婆一一声声一腿腿的给磨得他们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多日不见,二少爷可是瘦了呢。唉,这身边没个人照料到底不是个事,虽然下人不少,却怎么能像枕边人那样贴心呢?”蒋氏嘴一瘪,拿起帕子擦着干燥的眼角。 苏梓峮最讨厌女人如此惺惺作态,便绕过她要走。可是她动作更为伶俐,只一步就拦住苏梓峮,如此手疾脚快一点也不像个年过五十的女人。 “二少爷着什么急呢?我知道二少爷和二少奶奶伉俪情深,只是二少奶奶真是个没福的人呢,才过门就……还牵着二少爷如此记挂着。唉,二少爷要注意身体啊……” “嗯,我知道了,蒋大娘请回吧……” 蒋氏小脚一颠,再次轻松敏捷拦在前面。 “我知道二少爷现在心里只有个二少奶奶,谁也看不上眼,可是二少奶奶毕竟去了,况且这扬州的女子个个花似的,只要二少爷开了口,那还不大把大把的挑?唉,这日子总是要过的,要是总惦着去了的放不下,岂不耽误了自己?女人如衣裳,这话一点不假。我说这话二少爷现在应是不爱听,可良药苦口,实理在这摆着呢,你看哪家没有个三妻四妾的?二少爷再过几年就知道了。再说。感情是一回事,这传宗接代是另一回事,刚刚苏老爷也说……” 苏梓峮此刻恨不能将她一掌打飞,罗亮也听不下去了,瞪圆了小眼睛攥紧拳头。 “二少爷,就我上回跟你说的那个阮家的姑娘,那可一点不比二少奶奶差,你是没见到人,那长得……”蒋氏比比划划的仿佛要把那阮家姑娘生生画出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家世也好,登门提亲的人都把门槛踩断了,这一点不虚夸,就是城北的孙家,做陶瓷生意的那个孙家,都找人提了不下十回亲了,人家也没同意,可是一听说二少爷的大名,立刻就点头了,现在只等二少爷一句话,人就过门。虽然是续弦,那姑娘也不在意这个,人家看重的是二少爷的人品,也不指望大操大办。二少爷你也别拿着了,就算二少奶奶去了按理是该守三年,不过既然不大办就找个吉利日子把人抬过来吧,年轻轻的可别苦了自己……” “你到底说够了没有?”苏梓峮一声怒吼。 吐沫横飞的蒋氏立时打了个哆嗦,她战战兢兢的瞅了苏梓峮一眼,又挤出一丝笑意为自己打圆场:“瞧二少爷真是个重情的人呢,也不知谁将来会是这有福的人呢。换话说若是跟了梓柯少爷……” 她故作为难的摇摇头。 梓柯?苏梓峮心念一转,莫非此番是……最近父亲的确有意无意的提起梓柯年纪大了…… “其实梓柯少爷论样貌才学也是好的,就是……”蒋氏故作遗憾的摇摇头:“不过人不风流枉少年,只是为了这个,这好人家的女儿就难找了呢。梓柯少爷眼界又高,我这提一个他推一个,也不知他想找个什么样的,真是让人为难呢……” 蒋氏出门前已经在苏梓柯那碰了一鼻子灰,于是看到苏梓峮顿时喜出望外,其实谁不知道苏梓峮才是苏家的重要人物?把他拿下才是正格的,到时加上苏梓柯一箭双雕,她可就大发了,怎料苏梓峮脾气更是大。这苏家的后生都是怎么了,难不成这“苏世清苑”要改成“苏氏寺院”? 她偷眼瞅了瞅苏梓峮,见他正在出神,还以为自己刚刚那番话奏了效,暗喜不已。她哪知道苏梓峮此刻正想着一个人……包若蘅,应该是为了她,梓柯才会拒绝所有的婚事吧。 在发现他们二人有私情的时候,他只是认为苏梓柯风流成性无视礼法大逆不道,可是当他后来着意观察他们的时候,却发觉事实并非如此。 饭桌上的短暂却又深情的一瞥是属于包若蘅的,若是无真情怎会如此的克制不住却又如此的顾忌?包若蘅偶感风寒。咳嗽不已。那几夜,他看到苏梓柯房里的灯一直是亮着的,而以往大多数时候他总是夜不归宿。即便是关了灯,稍后便会看到他悄无声息的溜出来,站在恰好能感觉到包若蘅的气息却又不易被人发觉不易被人怀疑的地方待上好久。但凡细心一点的人怎会感觉不到他的忧心烦躁?苏梓箫回来了,包若蘅作为他的妻子细心照料。这段时间,苏梓柯几乎从苏苑消失了,即便偶尔回来也是一副憔悴模样。间或看包若蘅一眼,那目光便满是痛苦焦灼,随后又被他自己生生切断。苏梓峮即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也仿佛听到目光断裂的碎声。 而包若蘅则永远是淡淡的。似是不以为意,可是她在苏梓柯受伤之际不顾一切的探望,在听到父亲劝梓柯成亲时惊落在地的帕子,她划过众人脸庞却偏偏在苏梓柯脸上稍作停留的目光…… 这是一段不为世俗所容的感情,也是一段曾经被自己痛恨的感情,因为它的存在就是对梓箫的背叛,可是如今他却能够感同身受的体会其中的痛苦与无奈,原来他和梓柯,香儿和若蘅竟是如此的相似,盼相见,难相守,此生只为她却时时感到无力,此心只对她却不得不分离,上天安排彼此的相见似乎就是为了捉弄,让他们于情海中浮沉挣扎,让他们幻想如果能长相厮守甘愿付出一切,而这份甘愿怕也是难以实现的。 他的神色愈发凝肃,而蒋氏则仍旧喋喋不休,这工夫,苏苑门口闪出一人,正是苏梓柯。 蒋氏的聒噪自然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看过来,眉头猛皱,举步要走,却又在看见苏梓峮的瞬间改变了主意。 苏梓峮自然也看见了他,绕过蒋氏就朝他而去。 蒋氏急忙去拦,却不经意的发现了苏梓柯,后者的一脸冷峻霎时冻住了她的满脸谄媚:“二少爷,跟您说的事您可得加紧考虑啊,要不然……” 苏梓峮把她的“要不然”狠狠踩在脚下,热情的和苏梓柯打起了招呼。 蒋氏被冷落一旁甚感无趣,只得悻悻的走了。 两人相视一眼,无奈苦笑。 苏梓峮就要进门,却被苏梓柯叫住:“梓峮,我想……” 他欲言又止,停了一会,只说了一句很像是自言自语的话:“还是算了。” 言毕转身就走。 “梓柯。”他是有心事的,而苏梓峮莫名的觉得这心事应该与包若蘅有关:“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如果我能帮上忙……” 话一出口又觉不妥,帮忙,他能帮什么忙? 苏梓柯收住脚步,侧身转头看他,表情严峻,却又突然笑了:“你还记得……” 苏梓峮知道他所言的“记得”指的是当时作为营救韦烽凌的交换条件。 而只这一句,他又走了,长衫下摆飘飘,却掩不住他的背影沉重。 沉重的是心事。 无论做多少事亦不被看重,彤云坊失火他责任重大,父亲迫他成亲再如何推辞也终有推不了的那日,而他所爱的却是最不该爱的人……而无一件是可以拿出来与他人倾诉来获得暂时解拖的。 岂止是他,苏苑的哪一个人不是如此的左右为难满怀心事呢? 苏梓峮重重的叹了口气。 【第192章 无力】 李妈好说歹说才让苏梓峮喝了碗姜汤。也不知这迟到了一日的姜汤能不能驱散昨夜的寒气,本想再把他闷在被子里发发汗,苏继恒就遣苏瑞过来了。 昏暗的书房里,父子俩和每次相对一样,苏继恒翻账本,苏梓峮站在书桌前沉默。 不过是因为昨夜的冒雨出行,为此类事已经谈过许多次了,这会找他又要说什么呢? 他有些无聊,顺手抽出一本账簿翻看。 一堆不感兴趣的数据,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又翻开了一页,却是一间房屋设计。门、院、庭、房设计井然,树木、花草点缀其间,看样子面积不大,却很是别致,门匾上写着两个字——兰若。 账本上怎么还会出现这个,难道是父亲在外面置的宅院?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另置房产? 抬眼看向父亲,正见父亲也在看他。他的疑问顿时打消,却冒上来一个念头,如果在外面买了房子和香儿在一起…… “你的脖子怎么了?”苏继恒突然问了句。 苏梓峮猛醒,忙了一天竟把这事忘了。也只怪刚刚被李妈捂进被子发汗,出来得又急……若是父亲发现坠子丢了…… 苏继恒已经发现了:“坠子呢?” 他捏紧了账本,手心汗津津的。那个坠子对父亲而言可是非比寻常,况且……他不由得又想起早上的疑问,为什么香儿也会有个同样的坠子? “送人了?”苏继恒也不等他回答。 他的迟迟不语被苏继恒看做默认,一时脸色遽变,过了好半天才缓下来。 “你……真是走火入魔!”苏继恒将账本重重拍在桌上:“你究竟还想惹出多少乱子?” “父亲,我突然发现我错了。”苏梓峮此刻倒冷静下来:“以前我一直以为若要和香儿在一起就必须经过您的同意,可是现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瞟了眼账本上那幢“兰若”:“如果我早能够早想到,可能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了。” 语毕,人就离开了书房。在关上门的瞬间,他又再次想到了关于那个坠子的疑问,可是……他是不会再去问父亲了,即便问了父亲或许也不会告诉他,再说,不过是个坠子,世间一样的东西多去了,比如满树的叶子,谁又会关心它们每片之间究竟是如何的相像呢? 书房静了好久终于被一声轻微的“吱扭”打破,苏瑞走了进来,见老爷双眼圆睁目光呆滞面色泛红,赶紧上前去掐老爷的人中。 苏继恒无力的摇摇手。 “老爷,您没事……”苏瑞擦了把额上冒出的急汗:“褚先生说您这病不能再着急上火了,上次就……” 想起上次的事,他就后怕。 那天二少爷被罚跪在院中,正赶上魏韶釜因为古语琴私奔的事来苏苑邀功请赏外加冷嘲热讽威逼利诱。魏韶釜前脚一走,他就进门准备听老爷吩咐。老爷当时还说了几句。意思是准备将月华坊的股份全部转让给魏韶釜,不过却由苏家代为经营,收益则归魏韶釜。 月华坊是苏家十家绸缎坊中仅次于云锦坊的绸缎庄,老爷如此决定只是想以此作为对魏韶釜避免追究苏梓峮的“答谢”,因为怂恿私逃亦是大罪。可是也只说到这,老爷就突然没了声音,面色瞬间转为潮红,双眼发直,嘴歪着,一串口水淌了出来,人也跟着倒了下去…… 还真多亏了梓柯少爷飞马去请了褚轩辕,否则…… “老爷,您为什么要和少爷动气呢?其实话说开了就好了,可是您和少爷都是个拗脾气……”话说到这,苏瑞顿感大不敬,偷偷瞅了眼老爷,见老爷正在闭目养神,方松了口气:“少爷也不小了,可能打小就离开家的缘故,他不大善于和别人谈心事,您呢。一味的想护着他又不说个明白,这自然就有误会。就拿您这病来说,怎么就不让少爷知道?若是他知道您为他费了这么多心思……” 苏瑞喉头发哽:“您年纪一天天大了,不服老不行了,苏苑的一切迟早要交给少爷,您为什么总要一力担当呢?” “现在时事混乱,交了他,他怕是一时掌握不来,做生意可不是会写几篇文章就行的。”苏继恒长出了口气:“还是再过些时候,等到我把眼前这摊子乱扑平了吧,凡事由易到难才容易上手。我现在只是担心他和商宅那个女子……” “老爷,常言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苏瑞没什么学问,可是老话总不会错。商宅那个女子虽然来路不明,可是总没听说她做过什么坏事。老爷,苏瑞说句不该说的话,您是不是因为她长得特别像……”苏瑞刻意顿了顿,老爷自然是明白的。 苏继恒叹了口气,到了现在,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反对,只是一想到那坠子……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巧合?难道仅仅是巧合吗?可若不是巧合又该如何解释?如果就任由他们这样,后果…… 急气上涌,胸口又开始泛赌。 苏瑞急忙抚着老爷的胸口。 苏继恒终于顺过气来:“罢了,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沂南最近在忙什么?” “沂南少爷……”苏瑞一时还真想不起穆沂南在忙什么,甚至连他现在是否在苑里都不清楚:“老爷怎么想到他了?” 怎么想到他了?苏继恒冷笑,为什么想不到?生在苏苑,又掌控了二十几年,可是最近,他突然发现自己很不了解这里。身边是朝夕相处的家人和下人。他们对自己笑,说着每天都重复的话,可是为什么会如此陌生? 这种感觉似乎是从彤云坊失火开始的。 苏梓柯……其实他早就知道他来苏苑为的是什么,也早就有心理准备。他收留他,认他归苏苑门下,现在想来也不大清楚当时是什么心理。是愧疚……毕竟因为苏苑的反戈一击导致陶八百家破人亡,虽然是陶家出招在先,可是当他奉父亲之命追上去一探究竟的时候,那个躺在谢平蝶怀里渐渐失去气息的孩子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梓峮,而谢平蝶仇恨凄哀的目光更是直cha人心。之后的许多年里,他都宁肯那个孩子还活着,还莫名其妙的期待他来找他复仇。于是,苏梓柯出现了。其实他和陶八百长得并不像,不过他却十分肯定他就是陶八百的儿子。那一刻,有惊喜,有欣慰,还有点……愤怒,不过更多的是释怀,是一种惦念了多年后意外出现在眼前的答案而生出的放心。 让苏梓柯认祖归宗,一方面想给他个好的环境避免他继续颠沛流离以补偿苏家给他带来的伤害,于此同时,他也认为将敌人放在身边总比搁在看不见的地方要安全。一方面,他也有一丝窃喜。当年想要置苏苑于死地的陶八百的儿子竟然成了苏家的子孙,陶八百要是真的在天有灵会是什么感觉?而且,如此一来苏家与陶家的竞争将以另一种形式进行,这让他有些兴奋。 他收留他,给他彤云坊做生意,可是他也防着他。每个绸缎坊的账簿都有备份,可是彤云坊的要特别小心。他不否认苏梓柯在生意方面的确继承了陶八百的精明,而且心思缜密会审时度势。彤云坊的账簿被他制成了两份,一份是给苏苑看的,一份是他利用苏苑而赚取的暴利。 苏继恒很清楚,但他不拆穿。这就算是对陶家的补偿吧,况且,哪个绸缎坊的主管不为自己谋点私利?可是彤云坊突然失火,之后还出现那么多的谣言,不用想,他也知道这和苏梓柯有拖不开的关系。他是陶家的人,始终都是! 虽然如此清楚,他也觉得这是背叛。 他愤怒,他想当即戳穿他然后……正如外面人所讲,苏家一向是心狠手辣的。可是在深吸一口气后,他改变了想法。他去找谢平蝶,他就是要打草惊蛇,而打出来的“蛇”却是……苏梓柯已经在外地置办了宅院…… 他要走了?是决定就此收手的离开还是在将苏苑洗劫一空再离开? 他开始摸不准他的心思了,或者说他摸不准自己的心思究竟是善念犹存还是冷酷无情。 不管怎样,如果现在让他走了就证明苏苑输了。他要留住他,而留住他的办法竟然是要给他娶亲。 他苦笑,什么时候自己竟变得如此无力而只能用这种下下策了? 这种无力感在增强,它应该很早就出现了,只是现在……可能就像苏瑞所说的,不服老不行了。可是人越老,就越怕失去身边的东西,即便不是真心,也要牢牢抓住看个清楚。 唇边硬纹一荡:“这阵子忙着给梓柯选门亲事,你没看到安雁的脸色吗?也难怪,沂南投kao的是她,她能不着急吗?现在沂南也大了,是该为他寻门亲事,总这么往外跑也不是回事。还有他那胡说八道的毛病,有个人管着终归是好点……” “老爷大概忘了,他屋里还有个以蕊呢……”苏瑞小心提点。 不仅是他,苑里的人就没有对穆沂南有好感的,再加上那个安姨太……他总觉得哪家的姑娘给了穆沂南都糟蹋了,况且以蕊和他的事早就尽人皆知,不如顺便收了房给个名分算了。 苏继恒轻笑:“若是以蕊能管住他还能到今天这样?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去吧,把他叫来……” 老爷的话不敢违背,纵使有千万个不愿苏瑞也只得去了北院。 “沂南少爷呢?” 以蕊泫然欲泣:“沂南少爷已经不见了七日。” “上哪去了?” 以蕊只是摇头洒泪。 【第193章 夕颜】 穆沂南若是不在苏苑自然是在谷魁的山洞里。当然这点任是苏苑的哪个都是猜不到的。 此刻,他正无限向往无限崇拜的盯着眼前滴溜溜转的紫色坠子。 那坠子大约五分大小,呈水滴状,浑身晶莹剔透如荷叶上的晨lou。虽然坠子圆润无棱,却好像无处不折射着光芒,晃得眼睛微痛。旋转间内里一个篆体的“灵”字飘然欲飞,好像一个仙女在翩翩起舞。 这就是师傅说的那个紫灵,仙家用以炼丹的法宝? 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抚摸,谷魁手一提,紫灵便“倏”地收回手中。 穆沂南抓了个空,满心懊丧:“师傅,你是说这紫灵是从苏梓峮身上得来的?” 说到这,更是恨不能碰墙泄愤,想不到这样的至宝竟然就在身边,他却一直不知道。 谷魁干枯的脸动了动,穆沂南便暗自猜测那应该是得意的表情,结果肠子都悔得青中透黑了。 “纯粹是意外,多亏了紫灵只要接近冰雪优昙‘灵’字就会飞舞,当然,只有有道行的人才能感觉到。可惜啊可惜,”谷魁连连摇头:“这么好的宝物却一直落入凡人之手。真是暴殄天物。” “那……师傅,赶紧练丹吧。” 穆沂南蹦到丹炉前,拾起蒲扇使劲的扇起来,丹炉下的火一下兴奋的窜起老高,张牙舞爪的tian着炉底。 后悔也没用,有了仙丹才是正格的,最近他打嗝翻出的气味都能将自己熏吐了。 “不急不急,”谷魁看起来心情不错:“等到把另一块紫灵也弄到手……” “什么?”穆沂南急了:“那我……” 谷魁瞟了他一眼:“你纯属自作自受,我早就警告过你远离女色,你偏不听,不过……”他突然发出两声怪声,似在笑:“那小女子还真不错呢……” 穆沂南有点迷糊,以蕊的长相顶多算是个整齐吧。 “如果得了紫灵,再得了她……” 谷魁好像陷入了沉思,声音渐渐低下去。穆沂南却听明白了,他说的应该是商宅那女子。 这个老色狼!他暗骂,却立刻心有余悸的看向谷魁,哪怕他是用脚后跟嘀咕谷魁也能知道。可是谷魁此刻似是无暇顾及他,只是又把紫灵拿出来欣赏。 神仙也是自私的,只顾着自己,全不管别人死活。穆沂南恨恨的抱怨。 “你在抱怨?” 谷魁的声音浸在喜悦中更是嘶哑怪异。 “没……怎么会?”穆沂南慌忙遮掩。 “哼,人之常情。”谷魁果真心情大好,竟然没有责备他:“其实我不仅要弄到另一块紫灵,还想……” 穆沂南心里接了一句,还想弄到那个女人,于是他很快看到谷魁阴森森的盯了自己一眼,结果连最后一点怨气都吓得灭掉了。 “商宅……”谷魁似乎若有所思:“若不是下山。我竟没有发现,扬州还会有这样的纯阴之地。地为纯阴,宅院又建成了圆形,取轮回之意。那个女人虽然厉害却也有弱点,可就因为身在商宅,阴气和这宅院保她元神不散,否则……” “你是说,她不是普通人?” 穆沂南一直以为那个商宅的女子不过是拥有宝物的幸运者。 “普通人?哈哈……”谷魁的笑震落几点碎石:“她的确不是普通人,或者说……不是人……” 难道是鬼?穆沂南打了个哆嗦。 “她也不是鬼,”谷魁看了他一眼:“确切的讲是介于人鬼之间……” 穆沂南更寒了。 “一个本应该在300年前就死了的人竟然出现在这里,若不是因为紫灵……” “紫灵还会使人起死回生吗?” 穆沂南突然想到苏梓峮中毒的事,本来人已经死了,可是又活了过来,难道就是因为这紫灵?这么说,如果自己也拥有了它的话…… 眼睛开始放光。 谷魁自然洞悉他的心思,轻蔑一笑:“可以这么说吧,不过紫灵也不是万能的,否则她现在就不会……” 他绕到丹炉旁,眼里映着丹炉里透出的诡红:“她毕竟不是人,还未用心修炼,魂魄又因多番动荡而散乱。要想对付她也不难,况且这回她更是受到重创,我们应该及时出手才是……” “那赶紧啊……”穆沂南跳起来。 谷魁斜了他一眼:“只是这次我突然发现她不仅有紫灵护体,还有墨髓,这样一来……” “墨髓?” 穆沂南又听到了新词,难道也是宝物? “世上宝物甚多,只是凡人不识而已。就说这紫灵吧,它取自一块石头,而这石头的来历……一说盘古开天辟地时从天地结合处崩落的石子,一说女娲补天时余下的石头,还有别的说法。当然,不管是哪个,只要知道它是个宝物就够了。它分外、中、内三层,最外层为白色,和普通的石头没有什么特别,被称为‘白玉’,据说已经被一些炼丹人用过了。不过并不遗憾,据书记载这白玉只有镇静安神的功效,如是单纯的佩戴,还会带给人好运。用在丹里的确增加了功效,不过作用并不如想象的明显。而且因为是最外一层,又比较易得,所以似乎已经被用尽了。” 谷魁诡异的腔调此刻听来竟然有些神奇。 “中间层为紫色,晶莹剔透,像水晶一样,就被称为‘紫灵’。这个才是灵物,既然是灵物就无使用定法,刚刚现世就被那些个炼丹的术士打破了脑袋给瓜分了,到后来还真有几个炼成的。因为它的神奇不知道引发了多少的明争暗斗。死了多少的术士,为了长生不老反倒送上了性命。那东西又极怪,沾上点血腥就自然消失,可能现在就剩下这两块了……” 谷魁掂量着手里的紫灵。 “不过这紫灵也不是最灵性的,最灵性的是第三层,据说是纯黑色的,非常圆润,被称为‘墨髓’。如果拥有了它,那还炼什么丹,直接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不过这个墨髓只是听说,因为当将紫灵剥落下来时,只看见了个鸽子蛋大小的黑东西,而且眨眼就不见了。后来人就认为这个墨髓实际上也并不存在,无非是前辈们说出来糊弄人的。可是这回,我好像感觉到它了……” “墨髓也在商宅?”穆沂南激动起来。 谷魁捂住胸口,似是心有余悸:“无法肯定,只是一瞬间……若不是它,我早就把那块紫灵弄到手了。看来墨髓和紫灵的确是相依相生。不过,有失必有得,命中注定它是我的……” 谷魁的笑声如秃鹫的巨翼划过洞壁,哗啦啦的又掉下一堆石子。 “师傅,我们赶紧去吧。” 穆沂南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将宝物攥在手里。竟然还有了什么墨髓。如果让自己“命中注定”得到它,岂不是…… 想到这,心神一凛,赶紧小心翼翼的瞥向谷魁。 跟着这个师傅真是可怕,什么心事都瞒不过他,万一自己不小心溜出个大不敬来,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而最近自己的牢骚还真是愈发多起来。 “此番再去,势在必得,却不可操之过急,定要好好计划一番。” 谷魁一抖黑色大氅踱到洞口。看向天空。 深蓝的天宇,半弯的淡月静静的卧在一片薄如蝉翼的云中。 “又要到十五了……”谷魁这声让人听不出是不是叹息。 穆沂南知道,只要到了十五,谷魁就会躲在洞深处不肯出来,可若是等到月末,那个受重创的女人不是有了恢复的时机?到时对付她可就难了。 “你着什么急?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的弱点想打败她还不容易?而我们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筹谋一下……” “我们?” 穆沂南听出了问题,自己能干什么?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若是想活命就得付出代价!况且也用不着你做什么难事,你只需照我的安排去做即可。” 谷魁辨不清表情的脸上一对弹珠般的小眼睛冒着光。 ======== 自那场铺天盖地的暴雨过后,扬州城再次陷入烈日当空的炎热。人们都哀叹,是不是这场暴雨将一年的雨水都一次性倒光了。 开心的只有苏梓峮。虽然天气酷热,他却不敢掉以轻心,日日守在商宅。 洛丁香的身子渐渐恢复了,这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可是他又有些奇怪,那就是洛丁香看他时的目光竟又恢复了初识时的样子,似是疑惑,似是惊叹,似是忧伤,还带着一丝探寻。而当他每每想要深思其中的含义时,她又笑了,虽然好似虚弱而无奈,却像花在惊艳吐蕊的瞬间绽出的灿烂光芒,将他的疑问扫向无形之处。 或许是因为久病多思吧,他想。 至于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花房里的那些白花为什么如此神奇,以及她为什么会有一块和他一模一样的坠子……他已经不想再问了,既然已知道她并非常人,他所能做的就是守在她身边,尽可能的保护她,因为他是一个男人,一个深爱她的男人。 夕阳之光再次穿过镂空的窗子在地面印下好看的斑驳,将屋内的一切尽染成软红,迷醉又动人。他知道,她又要催他走了。 果真…… “还不回去?”枕在他怀里的她幽幽的开了口,眸子无意识的盯着门口。 有风轻轻吹来,屋里的帷幔摇动,衬着醉人的红光。仿佛是流泻的水。 “嗯。”他只应着,人却不动。 她是不会让他留下的,他知道,他也不想让她着急,他只是想多待一会。不知为什么,最近的离别总是让他有种牵肠挂肚的揪心,仿佛随时会发生什么不测,然后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他恐惧这种感觉,不停的安慰自己这全是因为上次的灾难,可越是如此想,不安就越强烈。 洛丁香像是感觉到了他的不安,水翦的眸子转向他,睫毛微动:“没事。” 如此的善解人意却更让他心痛。 指轻轻划过她的腮边,仿佛在品摩一块沁凉的美玉。很想再多留一会,又不忍心让她多言,虽然她已经好转,可是每每多说了话仍旧会气喘许久。 “我走了,明天过来陪你。” 她含笑点头。 他能感到她的目光一直跟在身后。她最近总是趁他不注意这样长时间的看他,就好像人在长久离别之前的深深凝望。而他若是回头了,只能捕捉到她未来得及收回的哀伤,然后便见她换上清浅的笑颜。 心中的不祥的预感便分外强烈了些,却又不知到底会发生什么。 如此,短短几步路竟变得分外漫长,倒像是此番一别永无相会之日了。 这些日子梦似乎多起来,却只是不停的重复一个画面,香儿变得轻飘飘的,无数的白色小花围着她旋转,而她却愈发的透明起来,终于……不见了…… 醒来便是满头冷汗。 眼前突然大亮,随后便看到李妈出现在门口,他知道,一定又是在梦里呼唤香儿的名字了。 这个梦实在是诡异,李妈曾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是因为自己最近过于精神紧张了吗? 忍了好久,还是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到的仍旧她的微微一怔,紧接着笑了,那笑容很凄美,就好像是知道在太阳升起的时候便要凋落却仍旧努力坚持的夕颜之花。 【第194章 天火】 天依旧是热,太阳似乎要将地面的一切点燃起来。 人们多窝在家中避免被晒化。可是就在这时传来的一个消息令大家顿时精神振作奋不顾身的冲出家门…… 出大事了,苏苑的云锦坊被太阳烤着了…… 这可是奇事,老辈人不是没挨过酷暑,比这热的时候还有呢,却从未见过太阳竟能将房子烤着的。 于是,刚刚平息的关于苏苑的传说再次跟着云锦坊的大火蓬蓬勃勃的烧起来。 据说事情的确奇怪,大白天的,也没有什么预兆,然后一个路过云锦坊的被晒得蔫头耷脑的人似乎觉得自己眼花了,迷迷糊糊的冒出一句:“云锦坊的屋顶铺了金色的琉璃瓦吗?” 然后就听到一个振奋人心的声音从坊里传出来:“着火啦——” 紧接着,从里面射出一人来,站在大街上,扯开嗓门拼命叫唤:“着火啦——着火啦——”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只是喊却不去救火。 没一会工夫,云锦坊里又先后跑出三个人来,统一站在道上喊。 围观的更纳闷了。 有好心的已经拎着水冲过来,还没等近前,就听到“轰”的一声,云锦坊突然整个变作了一个火球,喷薄的热浪将周围的人拱得跌倒在地。 人们哭爹喊娘的逃命,眼见得云锦坊火势熊熊的变成了在地上燃烧的太阳。 更奇的是,有人似乎听见里面传来唱戏的声音。只是听不甚清楚,而且没几句就消失了。其余的人则说没听到,那不过是他的幻觉。 惊魂未定的云锦坊的人彼此清点了下人数,发现包括在库房点货的伙计都逃出来了。而云锦坊火势熊熊,即便是救也来不及了,于是一面派人赶紧给苏继恒报信去,一面安排人尽量控制火势不要蔓延到旁边的房屋。 等到苏家的马车赶到时,云锦坊只剩下一个冒着白烟的房架子,间或有几点火苗在那摇曳。 众人看到苏继恒下了车,脸上却没有他们所预料或者说期待的紧张、愤怒、悲伤……他相当平静,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就让人进去检查都烧坏了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这苏老爷一定是急火攻心了,房架子在这摆着呢怎么还问烧坏了什么。 云锦坊的管事战战兢兢的跑了进去,不一会里面就传出不是人声的喊叫。 伙计们急忙跑进去,结果也乱喊起来。 外面人急得什么似的,一个个翘着脚伸长脖子往里看,只是云锦坊虽然烧成了个房架子,怎么打探点情况还是这么费劲? 也没忍心让他们多着急,里面的人就乱乱的跑了出来,好像还抬着个什么东西。待他们将那东西放在地上,这群人耐不住的你拥我攘的挤上去……又很快惊叫着散开,有几个人干脆腿软坐到地上吐起来。 地上横着个焦黑的东西,有些卷曲,乍眼看去好像是烧焦的木头,可是凑近了一瞧……天啊,那不是个人吗? 只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人,通体的漆黑。胳膊、腿都蜷曲着,手脚几乎烧没了,只有三两根黑细的东西佝偻着。最可怕的是那个头,光秃秃的,眼睛部分是两个大窟窿,鼻子亦是个黑洞,牙齿或白或黑的森然支着…… 不知是感慨还是害怕,有人哭起来,仿佛看到自己死了的样子。 的确,无论是男是女是美是丑,最终……都会如此。 他生前或许是显赫之人吧,也或许只是平民百姓,却如此明晃晃的曝lou于众目睽睽之下……让人心里泛酸。 有人走上前,拿起件东西盖在尸体身上。 那是张毯子样的东西,一般用来铺在车厢底,而将毯子盖上尸体的人,是苏继恒。 周围莫名静下来,只能听到太阳之火炙烤着大地吱吱作响。 一些人立刻飞转着脑子猜测此人和苏继恒是什么关系,不过即便是有关系烧成这模样也辨不出来了吧。 突然,一个声音尖叫道:“小文,你在哪里?” 一个右脸蹭上几条黑印子的小个子男子钻出人群。俩人像不认识对视片刻,随即抱头痛哭。 于是,云锦坊的人再次火速清点了人数……一个不少……那么,地上的尸体是哪个? 人群嗡嗡的,大多数人猜测是未来得及跑出来的顾客。 可是刘管事说他一直站在前台,这些日子天热,云锦坊客人很少,尤其是这大中午的,根本就没人上门。 “哎呀,该不是这人放的火吧?”人群里爆出一声惊叫。 短暂的沉寂后议论更烈。 可是有心放火怎么会把自己烧死呢? 人们七嘴八舌的似乎终于过程理清了。 先是屋顶着了火,不过坊里的人还没有察觉,直到库房里的张海突然听到一声怪叫:“着火了——” 他吓了一跳,放下东西就往外跑,临到门口时还撞倒了放丝绸的架子。 他风风火火的跑出来,也来不及看是否真的着了火,就扯着嗓门叫唤:“着火了——” 听到喊声的都抱着脑袋疯跑出来,也不知是谁边跑边喊了句:“火在哪呢?” 众人虽怀疑,脚下却不敢停,一路疯跑出去。 他们前脚还未等站稳,后脚就“轰”的一下…… “对,的确是‘轰’的一下……”小文赶紧站出来肯定。 于是一团火就像是从火龙嘴里喷出来般顷刻就将房子燃成一个巨型火球…… “我好像还听见里面有人唱戏……”人群里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 声音虽小,却被站在不远处的苏继恒听到了。 他的身子似是微震了一下,侧脸叫过刘管事:“好生安葬。” 嘱咐完这一句,他就拄着拐杖慢慢回到了马车里。 众人虽有些不解,但是很快又热情的投入到讨论火灾起源的问题上,最终归总成为“天灾”,当然,其后自然跟着苏家多行不义必……等话。 十日后,空旷的西岗多了一座新坟。 西岗一向是无主孤坟的集中地。因为无主,所以少有人来拜祭,坟头也不过是一摊堆着的土,于是这座新坟便显得有些突出。 新坟很是整洁,坟头虽然也是个土包,却砌得圆整抹得光滑,坟前亦竖着别的孤坟没有的墓碑,还是上好的青石,只是碑上没有任何字,如同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怪异而又凄清,再加上时而划过的清风,虽是炎夏却也让人觉得冷意森森。 碑前立着个人,身材瘦削,穿淡灰长衫,衬着一张原本冷峻的脸多了几许落寞与哀伤,他的目光微垂,只搭在无字的墓碑上,似是沉思。 耀眼的日光下,远远的走来一个人,一个素衣女人。 虽是素衣,却仍不甘心似的在领口袖口衣襟蜿蜒的绣上藤蔓样的绿色花边,头上也cha了一对同色的绢花。她体态婀娜。行走间腰肢如风摆杨柳。这身打扮虽素,却令她别有一种出尘之姿。 她款款走来,手不时的拂拂已经很平整的鬓角,好像这荒郊野外有什么人在欣赏她一般。 白锻绣花软鞋踏在厚密的杂草上,如一对白蝴蝶瞬间隐没了踪迹,待几隐几现之后,蝴蝶终于停在了那个灰色长衫的后面。 长衫没有回头,沉默许久,方吐了句:“来了……” 她不说话,只是抽出襟上的帕子,上前擦拭一尘不染的青石墓碑。 “我以为你不会来。”长衫的声音低沉微哑。 “不管怎样。也相处这么些年了。”即便是在说话,她的声音也像唱戏般婉转。 收回帕子,她也盯着无字的墓碑看了半晌:“其实,她也满可怜的。” 长衫不语。 “你难过吗?”她扬起脸看他。 她的长相本就妖娆,挑眉回眸之际总会不经意的带出些许风情,而此刻,她的表情却透着几分认真,眸子仔细的盯着他的眼睛,仿佛一个不留神就会错过最重要的东西。 他不语,面色也看不出一丝改变。 “虽然你一直觉得她在利用你,不过她对你也算不错了,”她似是深有感慨,目光望向远方:“那一夜,她突然和我说了许多,说起她是如何的遇到你……或许人世间真的有冥冥注定,情人的儿子死了的第三天,她曾经的姐妹就把你托付给她便死了。如果当时你真的只有四岁,怕是也不会对她有如今这样多的反感。你很听她的话,因为要报答她的养育之恩,可是当她要你替她复仇时你却不肯。的确,你没有义务这样做,可是……你是真的善良还是因为……她?” 长衫的身子震了震,表情有一瞬间的纠结,随后又恢复平静。 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冷笑:“果真如此,可是她的丈夫已经回来了,你还有机会吗?” 他的神情终于有了巨大波动,对她怒目而视。 她无所谓:“平蝶……我就知道她一定会做出什么来的,没有想到竟这样快……” 眼中现出点点泪光,却瞬间被笑意取代:“现在你自由了。你早就打算要走的,两年前就置办了宅院……”她站起身,柔若无骨的身子贴近了他,眼睛更认真的看着他:“会带我走吗?” 他皱起眉头,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她脸上浮出一抹悲哀,却转而又笑了:“想带她走?”她的声音更清亮起来,像是无比快活:“她会跟你走吗?” 他面色愈发阴沉得如雷雨即将骤降,却仍旧一言不发。只盯了她一眼就拂袖而去。 她看着他的长衫下摆在草间翻飞,笑意渐渐隐去。 “除了我再也没有人肯为你心甘情愿的做一切事了!苏梓柯,你这个混蛋——” 声音在空旷的原野就这么飘散了,泪却不争气的涌出来,模糊了那个愈走愈远的灰色背影。 【第195章 托付】 “找我来有什么事?” 流云阁内。苏梓峮端坐在花梨木古色方桌的一旁,已经为自己斟上了第三杯雨前龙井。他的对面是苏梓柯。是他叫自己来这茶楼的,可是坐了这半天却一言不发,只是不停的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他很着急,每日他都会按时去商宅,而今天竟然拖了这样久…… 苏梓柯又喝了一杯茶,随后拎起银质的小壶,却发现已经没了水,刚要喊人,手被苏梓峮按住:“举杯消愁指的不会是使劲喝茶水吧?” 苏梓柯攥着茶杯,神色凝重,看向他,突然笑了:“我知道你在急什么。” “知道我急什么就有话快说,”苏梓峮忍笑给了他一拳:“要是还没想好说什么我就先走了……” 自从和苏梓柯联手搭救韦烽凌后,两人之间明显亲厚了许多。 苏梓柯又收起了笑,沉吟片刻,站起身…… 他突然跪了下去。 …奇…苏梓峮吃惊不小。 …书…“梓柯,你这是……” …网…无论他怎么拽,苏梓柯就是不起身。 “梓峮,请你答应我一件事!”苏梓柯正色道。 “你先起来,究竟是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忘记了。我们曾经有过一次交换,况且就算没有那个约定,只要我能办到的就一定责无旁贷!” “假如……我欺骗了你呢?”苏梓柯看着他,目光坚定坦荡。 ======== “我不是苏家的人……” 苏梓柯第一句话就镇住了苏梓峮。虽然大家在苏梓柯的身份方面一直存在着颇多的猜忌,可自己却是从来不怀疑的。不说别的,就他那精明的头脑,冷酷的手腕,不是苏家的后人,还会是谁?可是现在…… 他再次打量苏梓柯,相处这么久,还真未仔细看过他。 棱角分明的面庞,剑眉陡峭,目光噙冰,鼻峰峻挺,薄唇凌厉……有时他甚至觉得苏梓柯更像父亲多一些。 “我原本叫马骏峥。本来,我应该是个孤儿的,如果一直继续下去的话,我可能……”苏梓柯摇头苦笑:“却有幸被人收养,可是这又是何其的不幸?我活着,却只是为别人而活,直到我遇见……” 杯中碧水微动,盈盈的晃出一张脸…… 他眉心微皱,唇角划过一抹无奈的笑。 “不过,救命之恩,不能不报……” “你来到苏苑目的就是……”苏梓峮神思回转。 苏梓柯轻笑:“我挪用过苏苑的钱财,彤云坊的火灾也是……” 见苏梓峮只是怔怔的听着,他有些奇怪:“你不生气吗?” 苏梓峮淡然道:“没有因。哪有果?” 他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心中莫名的觉得苏梓柯的所作所为似乎和父亲曾经说过的陶乐居有关。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做这些。我这样说你可能不信,这么多年来,我只觉得我是一个工具,一个有血有肉却不可以有自己的思想的工具,只有在她面前……” 若蘅,又是若蘅……他的心钝痛,或许此番离别真的是再无相见之日,才让她更加频繁更加清晰的出现在他面前吧。 “我的任务很明确,只要完成了,也就自由了,而且还会有不菲的收入,可是我不愿意。呵呵,你别以为我是好心,我只是不愿意被人操控,我想按自己的意愿活着,我折中的去做每一件事,可是细想来,如此竟是谁都对不起。我很累,我想离开。而现在……是离开的时候了……” 此刻,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轻松之外竟似有一些不舍。回眸间,见苏梓峮定定的看着自己,他故作轻松的一笑:“怎么,舍不得我吗?” 苏梓峮心中微动:“你今天……是专门和我告别吗?” 他知道,苏梓柯的走只能是偷偷的,而且,以后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了。他这个人虽然不讨人喜欢,却也有颗真诚的心,只是被冷酷又玩世不恭的外表掩盖了,谁又能说这不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他的确是做了对苏苑不利的事,可若是换成了自己,是不是也会如他一样?现在他要走了,属于他的一切过往就如此坦诚的陈列在他面前,以后,世上应是再也没有苏梓柯这个人了。 苏梓柯眉心一跳,眼中竟少见的闪动着柔波:“不只如此。梓峮,我不得不说,虽然有时我觉得你不过是个文弱的小书生,做事冲动又不计后果,却也很佩服你。可能因为你自小离家,生活在学校那样一个单纯的环境,尚没有被世俗熏染,还可以做一些正直的事,所以,你是我在扬州最信任的人!” 他的目光透漏着坚定的信任,这种坚定是毫无虚假可言的,而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被人信任更令人感动呢? “虽然以后你可能也会变得世俗,变得唯利是图,但是现在,我相信你!” 苏梓峮拍拍他的肩:“梓柯,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尽管开口……” “你会不会以为我是有求于你才说了这番话?” “不会!”苏梓峮的目光亦是坚定的:“梓柯,我也相信你!” 苏梓柯大为感动,紧攥住梓峮的拳:“还记得我们曾经的约定吗?” 苏梓峮一笑:“当然。” “如果谈交换,未免冲淡了感情,虽然我知道即便没有这个约定,只要我说了你一定会帮我的,不过此事事关重大,我现在重新提起,是希望你于情于理无论何时何地都要记得帮助我……照顾她……” 说到最后,苏梓柯的声音已经哽咽,他赶紧调过头,拼命平静内心的波澜。 苏梓峮已经明白他要托付的是什么事了,其实早在他三番两次的欲言又止就感觉到了。而此刻,竟感觉不到一丝愤怒或鄙夷。苏梓柯……他要用多么大的勇气去承认这件被世人所不容的情感?况且这其中还牵扯着另外一个人——梓箫。这个需要被照顾的人是他的大嫂,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和梓箫的感情是如何深厚……可他就这么承认了,托付了,他对若蘅的真心又怎能不让人动容,又怎能让人忍心拒绝? “我和她早就认识了,早在她嫁入苏苑之前。”苏梓柯幽然长叹:“可是那时我还是个穷小子。什么也给不了她,而最重要的,我不属于自己。上天总爱捉弄人,明明无法在一起却偏偏要你们相遇,而分离是必然的,却没想到又见面了,我能不能说这是上天的再一次捉弄呢?” 天意弄人,苏梓峮也有太多感慨,他和香儿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不适合在苏苑,苏苑太复杂,而她……太柔弱。”苏梓柯的指无意识的轻划过桌面:“其实我早就想离开苏苑。可是为了她……我曾有两个打算,要么永远的留下来,照顾她,护着她,要么……带她走……” 苏梓峮陡的眉峰一挑。 苏梓柯注意到了,唇角掠过一丝凄哀:“可是她……若是你了解她,就知道她是一定不肯的。而我,再也不能在苏苑待下去了,因为苏老爷——你父亲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苏梓峮大惊。 苏梓柯却安慰他:“伯父应该是早在许久之前就知道了,他还不动声色的提醒了我。我想他既然容忍了我这么久,还让我明白这个事实想必是不打算为难我吧,可是对我而言,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烈日炎炎,从天到地都是一片的白亮亮。 “苏家虽然现在仍是鼎盛时期,可是苏老爷毕竟年纪大了,若是他……苏家必定会有一番争斗。”他冷笑:“人总希望有越来越多的钱,却不知道这钱却是斩断亲情的罪魁祸首。苏苑有太多的人会争会抢,可是若蘅……” 声音再次哽咽。 “到时她要依kao谁呢?我知道你和梓箫感情深厚,可是梓箫却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万一……” “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他们受人欺负的!” 茶盅被重重置在桌上,水卷着茶叶泼洒出来。 苏梓柯回转身,眼中尽是感激与释然。 苏梓峮对上他的目光,心中百味陈杂。突然,一个念头闪出,激得他就要拖口而出,却不知仍是为私心所限还是苏梓柯的话拦住了他的急迫。 “梓峮,能保护他们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接管苏苑……” 苏梓峮刚要开口,又被他打断:“这种事由不得你的心思,也只能由你来做。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权力的确能够帮助我们实现许多心愿。到时还有谁会违背你的心愿阻止你想要做的事呢?” 苏梓峮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香儿。 “韦烽凌那边也要多注意,他现在看似安静,不过依他的个性不把魏韶釜碎尸万段是不会罢休的。魏韶釜的确该死,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就要走了,不知为什么。这几日,我眼前总是不停的晃动的那夜我们一起去救他的情景……”苏梓柯的唇边荡出一丝笑意。 苏梓峮何尝不是?如此的同仇敌忾,如此的同心协力,这一世,怕只有那一次了。 PS:目前心情有点糟,呵呵 【第196章 远离】 “浩仁是个好人。没想到莫言却是苏苑最有福气的……”他感慨道。 苏梓峮的眼睛有些潮湿,想不到平日难以接近的苏梓柯竟然一直把所有人都默默的放在心里。 “突然有点想知道莫言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可是……” “梓柯,别走了。”苏梓峮站起身。 生命中总有些人是被忽略的,而等你意识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于是拼命的想去争取,可是…… “既然已经决定了……况且,离开这里,对我,对苏苑,对……若蘅,都是好的。毕竟一切都结束了,也该结束了,我只希望会有个新的开始。” 既然去意已决,挽留只能徒增伤感。 “你什么时候动身?”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三日后动身,这几日我就不回苏苑了……” “我去送你……” 苏梓柯笑了:“我不大习惯送别的场面,我只是想……” 他的神色蓦地转为失落,看向窗外,似是叹息的淡淡吐了句:“算了。” 苏梓峮看着他。不觉抿紧了唇。 ======== 夏夜,燥热难眠。 素帐中的包若蘅翻了个身,长长的出了口气,复又坐起,将帐幔撩开挂在帘钩上,却还是闷。 这几日没来由的心烦气躁,总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凡梅也看出她的心神不宁,便焚了檀香,可也无济于事。 她侧头看了看躺在一旁的苏梓箫……自那夜苏梓柯离开后,苏梓箫便因“害怕”睡到了她房里。 他也不碰她,就躺在她身边,老实得像个孩子,而且脑袋一挨枕头人就睡着了。有时梦中会伸出条胳膊搂住她,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他的唇就在脸庞,他呼出的气息痒痒的拂在脸上。她很想把他想象成苏梓柯,可是心里却平静得无一丝波澜。她轻轻将他的胳膊拿开,他便翻个身,冲着墙继续睡。 他很安静,安静得像……不存在。 她轻轻下了床,走到窗边,向南院看去。 黑,只是黑。他已经七天没有回来了。 对,七天,她记得很清楚。 他从来不会消失这么久,只要他回来,她总是会第一时间知道。她一直弄不清这究竟是心有灵犀还是他总是会有意无意的让自己身影的一角落入她的视线,抑或是他托清风捎来了他的只言片语……只是最近。一切都成了幻觉,他,消失了…… 若蘅,我要走了…… 混乱离奇的梦境总是会被这句惊醒,继而清醒,他……是不是已经走了? 心顿时像被刀剐开了道口子,却没有血,因为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血也流尽了。 眼睛也干涩,只是难受,无法言喻的难受,浑身……每一处都似绽开了伤口,又撒上了细碎的沙子,然后将她放在磨上碾磨。 她想大喊,这样或许就能将心里的抑郁丢出去,可是她不能,于是数不清的情绪就在体内翻滚的折磨她。 她终于忍不住走门口,推开门的瞬间又看了看床上。 苏梓箫正睡着,很安静。 走出门,像是跨过一道难关,外面虽然也是热。却好像令压在身上的看不见的沉重飞走了。 她长出了一口气,眼睛不由得再次瞟向南院…… 心突然紧了下…… 灯,亮了……南院的灯亮了…… 她不可置信的眨眨眼,却又舍不得的直盯着,生怕眨眼之际那光就灭了。 心紧了又紧,直勒得她胸口发痛,喉咙发梗。 光幽幽的透过窗子,在地面投下更昏暗的淡影。 她痴痴的望着,只觉得那光圈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其中晃动着个人影…… 待神思回转之际,她发现自己竟站在了南院的窗前…… 屋里那个忙碌的身影突然转过头…… 她一惊…… “谁在外面?” 身后的脚步声远远快于她腿软脚软的逃避。 “是你?!” 两人不约而同的惊呼出声。 “呃,我……睡不着,出来走走,却发现只有这里的灯在亮着,就过来看看……”包若蘅语无伦次,根本不敢看苏梓峮的脸。 苏梓峮自然心下明了,却也不好点破,他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苏梓柯的房里是因为…… “哦,我也是过来收拾收拾。”苏梓峮笑了笑:“梓柯要出远门……” “他要去哪?” 话一出口,包若蘅立刻意识到失言,指尖瞬间冰凉。 苏梓峮装作没注意:“谁知道呢?现在彤云坊正在修整,他一时半会的也没有事做。听说要走很久……” 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很久…… 凉意从指尖游遍全身,简直将她冻成了冰人。 他要走了,他要走了…… 她的身体飘忽的只剩下了这句话。 “嫂子……” 目光聚焦之际只看到苏梓峮焦急的脸。 “你刚刚差点晕倒,”他扶她站稳:“最近天热得很,小心身体啊。” 她虚弱的点头站好,冲他笑了笑:“小叔也要小心身体,早点休息。” “呵呵。是梓柯急着走才托我过来替他收拾东西……” “他什么时候走?” “明天中午,已经雇了马车候在南林子那边。也不明白他怎么想的,那地方连个鬼影都看不到。算了,我得赶紧把东西给他送去。梓柯不让送行,说是离别的场面太过伤感了不好,这个梓柯……” 伤感?包若蘅想笑,可是唇边刚lou出那么一丝,就被风给衔了去。 “小叔忙着吧。” 她再次努力摆出得体的笑,便如踏梦般离开了。 苏梓峮看着她失了魂的背影,心中暗叹,梓柯,我也只能这样了,至于她如何决定,便要看天意和你们的缘分了。 ======== 转身离开,只觉四围的虫鸣交杂,吵得人心烦意乱。 他要走了,他要走了…… 包若蘅心里只念着这一句。 从南院到北院,短短几丈的距离,她好像走了好久,好久,等站到房前时,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待清醒过来时。又想不起刚刚去了哪里。 “若蘅,跟我走吧……” 一个声音炸响在耳边,她条件反射的惊喊了句:“不!” 身子和心俱剧烈的颤抖着,好像寒冬腊月突然降临,眼前一片朦胧。 她抱紧胳膊,却仍止不住的哆嗦,眼泪串串抖落在地。喉咙干涩胀痛,连哭都发不出声音。手死死的攥住胸口,就想把心掏出来,狠狠攥在手里。或许这样,心就不会痛了。 似有一道电光瞬间划过…… 对。死……如果死了,就不会再有痛苦,就会想到哪里就到哪里,不必去理会别人说什么…… 她突然笑了,笑得很开心,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开心,可是这笑意却在触及窗口的刹那凝住了…… 一个人……站在窗里……正在看她…… 她惊惶的眨眨眼,可是那个人又不见了。 她急忙冲进门…… 房间同她走的时候一样,还是那么黑,那么安静。 无声的走进卧房…… 苏梓箫静静的睡在床上。【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抬眼望向窗子…… 刚刚就是在那…… 走近床边,屏住呼吸。 他的确睡得很熟,似乎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轻轻躺在他身边,认真的看这个男人。 面若刀削,浓眉如剑,长睫浓密如翅……若是睁开眼,那目光便是温和的,似乎总在对你笑。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情景。 在自家的客厅。 她早就知道父亲为她求了苏家的亲事,也知道去苏家为这个青年才俊提亲的人多如牛毛,而苏家竟然选中了她,这对于包家来讲是何其的荣幸? 那日,娘早早让丫鬟们给她打扮完毕,不时的查看妆容,不时的补粉,生怕有一点瑕疵。一个时辰内,她的衣裙换了又换,可无论穿那一身,娘都觉得衬不出女儿的国色天姿。 她木木的,任由他们摆弄。 她心里有谁,他们自然清楚,可这事是由不得她做主的。她也知道,她只能按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到谁家便是谁家的人,从今后,相夫教子,安守本分。心里装着的那个人可能会渐渐淡去得只剩个影子,只能想到,却不能提及。影子永远年轻。而她却一天天老去。最后,一起埋进土里。除了忧伤,她从来没有过怨恨,女人就该如此,每个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直到门外有人报:“苏少爷来了。” 她攥着帕子的手突的一抖。 娘气急败坏的训斥丫鬟:“怎么这么半天连个珠钗都没选好?” 她被丫鬟搀着走了出去。 头很重,好像把所有的首饰都压上去了,可笑的是以后的日子她一直想不起来那天自己穿了什么样的衣裙,只记得手是凉的,帕子攥得紧紧的,后来竟然被指甲生生戳了个窟窿。 厅里的人在寒暄,声音不大,她却觉得吵。眼看着通向正堂的门越来越近,她突然很想逃跑。 丫鬟的脚步很坚定,丫鬟的手很柔软却很执着,这双手似乎在告诉她,你是跑不掉的。 走到门口,光线一下子亮起来。她不由自主的低了头,被扶坐在红木椅子上。 他们仍在说话,她只是盯着鹅黄缎鞋上的一对粉色蝴蝶发呆。 丫鬟拽了她几次衣角她才回过神来,她听到丫鬟悄声说:“苏少爷果然很帅呢,小姐不瞧瞧?” 帅不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将是她的夫君了,可是……她不想看。 没一会,苏家的人就要告辞了,爹也喊她送客,而这工夫那边有人起身时带翻了茶盅引起一声惊呼。 她不由自主的看过去,却正对上苏梓箫的眼…… 【第197章 画眉】 那双眼笑意微微的看着她。他的整个人亦温和得如同一块上好的玉。 她对他的好感就源自那一刻吧,总觉得他应该是个好人,或许也应该是可以托付终身的吧。 而她的终身就在新婚之夜有了定数,如今回想起来竟像是上天和她开了个玩笑。 她恪尽妻子的职责看护他,等他醒来,可是他却疯了。 他疯狂的向井边冲去,在众人的拦截下,他的手足因挣扎而狂舞,脸因喊叫而变形……每每此刻,她仿佛看到那块温润的玉正发出清脆的碎声,绽开一道道或长或短的裂缝。 她心痛,不是因为爱,而是自己的命运,而是一件珍宝骤然在面前毁灭的惊叹和痛惜,她有时会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过门才引发了这一场灾祸,因为她的心里装着的是另外一个人…… 可是没人怪她,苏梓峮才是众人眼中的罪魁祸首。 他被送走了,她每月去看他一次。他的状况时好时坏。坏的时候,如拦挡不住的野兽,好的时候,会温柔的看着她。他的眼睛因为病痛有些浑浊了。可是那笑意仍恍惚的漾着。 可是他好像不认识她,听着她简单诉说苏苑的事也没有任何反应。 回来后便向公公汇报情况,也只有在这时候,苏苑才会听到苏梓箫的名字,而其余的时间,他似乎已经不存在了。 可是他又回来了,照旧发疯,只是最近好了些,自打过了年就再也没有发作,但是没有人认为他会恢复正常。他天天只是吃饭,睡觉,发呆。苏梓峮在家的时候会带他四处走走,还和他说话。他只是笑着。若是不知道他是个病人,若只是冷眼一瞅,他似乎还是曾经的那个风采翩翩的男子。 她叹了口气,神思再次回到对面这个男人的脸上。 他睡容恬静,温润如玉。 这就是自己的命,命……认命吧……除了认命,又能如何? 闭上眼睛,刚刚撤下的悲伤又如浪潮般拍上来,瞬间将她淹没。 他要走了,再也不会来了,从今以后,永不相见…… 虽然这不过是相同意思的几句话,可是每想一句,心便更痛上一分,直痛到萎缩。仍在垂死挣扎。 若是上次离别而不相见,或许不会这样悲伤吧,可是偏偏又见了。她躲避,却使得自己更kao近了他。死灰复燃就是这样吧。鬼使神差的,明明知道不可以,却又偏偏让火燃得更烈,这灼身的刺痛让她兴奋让她快乐。她曾想,我只要这一时,我只要这一刻,以后任是怎样都心甘了。可是她心甘了吗?如果心甘,为什么在得知他要离开的消息时如此的痛不欲生,甚至就想不顾一切的跟他去了,可是如果不甘,她能留住他吗?她知道,若是有一分可能他都会留在自己身边的,看着她,守着她。有时她看到他眼中的痛,心中除了同样的痛竟还有一丝快乐,因为他是爱她的,她惊恐自己何时竟变得这样残酷自私起来?可是他要走了,永不再回来。今后长路漫漫,他会一个人独行吗? 心狠狠一痛,竟痛得身子都缩成了一团。 听说兴隆戏院的老板失踪,戏院也散了,那个叫盼烟的女人……他会不会带她一起走?他们走了,时间久了,自己会不会在他心中只淡成一个影子? 不,不行! 她呼的从床上坐起,冷汗淋漓。 她恨,她痛……可是,她不能给予他的,为什么不让他在别人那里拥有? 人似乎都失了重量,屋内深深浅浅的黑在旋转,旋转…… 无力的倒在床上,无力的哭泣,浑身可怕的颤抖。 她紧紧抱住身边的人。 救我,别让我想他,我不能想他,我是你的,我是你的…… 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一只瘦弱但有力的胳膊揽过了她,手像哄孩子般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埋头在他胸前,压抑的却又彻底的哭起来。 ======== 天光大亮。 包若蘅对着窗口那方白亮亮发了半天呆,不明白天怎么就亮了。 突然,她坐起身,急急奔到窗前。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回身之际见苏梓箫也起来了。 她怔了怔,方想起应该让凡梅打水伺候他梳洗。 凡梅懒懒的端着水盆进来,最近总是彻夜打牌,人经常无精打采。她琢磨着一会应抽空睡上一觉。 “二少爷在吗?” 凡梅正微闭着眼睛神游太虚,听到包若蘅突有此问有点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少奶奶什么时候关心起二少爷来了? “听说二少爷是昨夜里回来了,没多久就出去了,不过可能后来又回来了,因为刚刚我又看到他拎着包东西走了。”凡梅说得迷糊,还打了个呵欠。 刚刚? 还有时间……还有时间…… 包若蘅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等到回过神来时她突然发现手中已经整理了几件衣服…… 她在干什么?她要干什么? 她害怕起来。 凡梅仍闭着眼睛伺候苏梓箫梳洗,苏梓箫正摆弄着盆里的帕子,把它当小船划着玩。 不,她不能…… 手一抖,放在箱子上的衣服连同旁边一个瓷盒被拽落在地。 “乓!” 正在迷糊着的凡梅和自娱自乐的苏梓箫都吓了一跳望过来。 她也不解释,将衣服重新塞回箱子奔到门口,却又不知该做什么,又折转回来。 “少奶奶……”凡梅自然发现了她的反常。 “你出去吧。”她心烦意乱的也弄不清自己说了什么。 凡梅莫名其妙的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她和苏梓箫了,苏梓箫仍旧对盆里的帕子感兴趣,玩得不亦乐乎。 她不安的隔一会便看一眼窗外。 只见日影缓慢移动,虽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但毕竟越来越近了。 屋子越来越热,她不停的出汗,呼吸也跟着困难起来,而奇怪的是似乎感觉不到心跳,难道心真的不见了吗? 蝉拉长了调子猛唱,在宣布一天中最炎热的时候即将到来。 她无意识的盯着苏梓箫转动盆里的帕子。尽量让这蝉声使劲烦躁着自己,这样就会驱散苏梓柯魔咒似的的声音“若蘅,跟我走吧……跟我走吧……” 她对自己说,过了中午,过了中午……一切就结束了…… 窗外有人在说话,好像是苏瑞:“让后厨把湃在井里的水果送到书房来,老爷说中午不吃饭了……” 中午…… 她似乎眩晕了一下。 而这工夫,苏梓箫突然站起来…… ======== 城南,绿阴如盖,可即便如此也遮挡不了滚滚的暑气。 一辆绿箱的马车停在林边,拉车的两匹马浑身滚烫。正无精打采的低垂着脖子,偶尔有气无力的喷个响鼻。 一只优美得无法形容的手从白底青花的车窗帘里探出来,紧接着,窗帘开了,lou出一张带嗔含怨的脸。她今天没有上妆,可即便如此那脸也是一副妖娆模样。 “我说你们有完没完,”她的声音无异于炎热中的一股清泉:“竟然让送别的人这样等着,我本是苦命的人,不怕等,可是你也不怕把苏二少爷晒坏了。我说苏梓柯,你这么犹豫是不是在打算把我带走呢?” 她虽是嬉笑,眼中却隐隐透出探寻和期盼。 距离马车不远处立着两个男子,均穿着丝葛长衫,一为灰白,一为月白。 “怕是不能来了吧?” 苏梓柯的声音低不可闻,说话间眼睛却仍眺望着远处。 苏梓峮面lou难色:“我已经……”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苏梓柯笑笑,笑容和他的长衫一般灰白:“我……走了,你多保重!” “还是再等等吧……” 车上的女人听到了苏梓峮的这句话,绷了脸,重重撂下了帘子。 ======== ……苏梓箫突然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走回来,似在寻找着什么。 他xian开箱子,从里面翻出包若蘅乱塞进去的衣服,抚平上面的折痕。 “你要做什么?”包若蘅见他举动奇怪。 他也不说话,将衣服平整叠起,对着发了会呆,又开始在屋里转圈。 转了一会,就转到了屋外。 包若蘅急忙跟着,可还没等到门口就见他拎着个鸟笼子进来,里面的那只小画眉正惊慌失措的上蹿下跳。 这鸟是苏梓峮月前送的,平日里都拿黑罩子遮着,这会黑罩子不知哪去了。 苏梓箫将鸟笼子放在地上,又端了鸟食和水过来,添到里面的小盅子里。 画眉惊慌失措的怎么有心情动那个? 苏梓箫定定的看着画眉扑腾。 “你本是天上的,却关你在笼子里,给你再好的东西你的心也不在这……” 包若蘅眉心一跳。紧紧的盯住苏梓箫,可是他一心专注在鸟身上,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 他又对着鸟看了会,伸手缓缓打开笼门。 画眉见一只手伸进来更是慌得不行,却终被捉住了。 它小小的头在他的拳头上转来转去,时不时的叽一声,全失了往日的歌喉婉转。 苏梓箫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不想看你困死这里,放你走……” 包若蘅感到胸口似乎有根弦“铮”的断了,然后便看着他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 苏梓箫走到门口,却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仿佛穿过岁月的云层直将她带到十一年前包家的正堂里…… 有人碰翻了茶盅,她不由自主的看过去,正对上一双眼。 那双眼笑意微微的看着她,整个人温润如玉…… 现在,那双眼正看着他,还冲她笑了笑,眼中波光闪动。 她仿佛被定住了,只是看着他转身,出门…… 她看到窗口有一个小小的黑点扑扇着翅膀飞了出去…… 突然,一声惊叫斩断了蝉声嘶鸣。 “大少爷发疯了——” 【第198章 无憾】 院子里的沸腾压过了轰鸣的蝉声。她好像看见无数个人从窗口划过,奔向后院…… “不想看你困死这里,放你走……” 一时间,她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似腐朽的堤坝终于被冲开,积蓄的眼泪顿时澎湃纷涌。 她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到,她好像在忙碌,好像在奔跑,等到一切纷乱被风一一层层的刮去后,她发现自己已经坐在黄包车上了…… ======== “谢谢你了,梓峮。”苏梓柯终于收回放在远处的目光:“说好不送别的,你却偏偏……” “太多的道理我们都明白,却总是身不由己的去违背它不是吗?”苏梓峮由衷感慨。 “总之,我也算无憾了!” 苏梓柯抿唇低眉,却仍忍不住看了眼远方。 那里仍旧有云,有树,有草,可是在他眼中却空空如也。 无声叹息,转身向马车走去。 车窗里挑帘而望的那个女人脸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喜色。 “梓柯,”苏梓峮追上来。唇动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保重!” 苏梓柯点头,手郑重的拍在他肩上:“保重!自己,还有……” “你放心!”苏梓峮目光坚定。 苏梓柯笑了:“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就此别过吧……” 他顿了顿身子,但终于忍住没有回头去看。 “苏二少爷,保重哦。”那女人摇着帕子,声音透出今天从未有过的喜悦,如铃铛般清脆。 苏梓峮看着他上了车,看着顾盼烟含笑撂下了帘子,看着车夫抖动缰绳,看着两匹马振作精神迈动足蹄……车缓缓的动了。 纵然有遗憾,却也是幸福吧。他看着在林荫路上颠簸的车厢,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梓柯一样放下种种开始新的生活呢?当然,如果有那一天,一定要带上香儿。 唇边溢出笑意,掉转头,极目远眺…… 那是…… 他突然敛住心神…… 一个暗褐色的小点正从天际一点一点的移来…… 心脏狂跳,他急忙回身要叫住远去的马车,却见一个灰白的身影从飞奔的马车上一跃而下,冲着那个小点飞快奔去…… 此刻,心中竟是无限感慨。 他正盯着那两个人越走越近,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婉转:“可否劳烦苏二少爷送我回去?” 是顾盼烟,她和自己一样,正看着那两个人影。 “你……” 苏梓峮却不知该说什么。 今日初见顾盼烟,穿一身粉红襟子上绣芙蓉花的衣裙,衬得她更是喜洋洋的样子。还熟络的跟自己打招呼。 这是个妖媚入骨的女人,男人多是逃不了她的一笑吧,可是他却不喜欢她的轻佻。 她说自己和他一样是来送别的,可是如果梓柯不踹她下车她就跟着他走了。而这会…… “如果没有她,便只是我,而如今,她来了……”她的声音幽幽的,可能是太过美好了吧,竟让人听不出一丝怨恨。 他很明白,如此或许还能傲然的面对失败吧。 “不和他告别吗?”他突然觉得她也没有那么糟糕。 “你觉得他还能看到我吗?” 她默默的盯着那两个合拢在一起的影子看了会,头一低,走了。 即便是心伤,她仍旧走得袅娜多姿,所有的沉重只留给脚印吧。 ======== “我们去哪?” 颠簸的车厢似也颠簸着心,而此刻却不再是无依无kao。 包若蘅偎依在苏梓柯身旁,他的胳膊环着她的肩,他的手握着她的手,两人坐在车箱底,背kao着座位。有时颠簸得剧烈了,她便歪进了他的怀里,可是很快。不是脸庞就是耳际便挨上他的一吻,结果这会整张脸都是火烫火烫的。 “我买了个宅子,你猜,我给它取了个什么名字?”他的唇轻轻碰了碰她芬芳的鬓角。 “什么名字?” “兰若……” 他附耳低声。气息就若有若无的缭绕在耳畔,不禁让她心神一荡。 “兰若……若蘅,我在取名的时候只想着你,住在有这个名字的宅子里,就好像你在身边……” 包若蘅扬眸对他,眼波湿润。 “可是我们现在去不了……”他吻了吻她的眼睛。 “为什么?” “被苏家发现了,如果……” 包若蘅的指尖一跳,随即略有疑虑的道:“我这次能出来多亏了梓箫……” 苏梓柯沉默许久。 “不知道苏家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他已经恢复了。”他叹道:“但愿好人有好报吧。” “一定会的,至少还有梓峮照顾着……”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次出逃竟然得到了苏家两兄弟的帮助,这对于自己是何其的幸运,幸运得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苏梓箫最后的眼神仍旧不时的眼前晃动,心中便涌出阵阵感动和酸涩。梓箫,愿你一切都好…… 环着苏梓柯的胳膊,脸摩挲着他凉滑的衣料。 她与他爱过,吵过,猜疑过,分离过,却从未有过这样安心相处的时候,每每都是要耽惊受怕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即便是甜mi也掺进了令人不安的沙子。而此刻,从未敢奢望过的平静竟这样降临了。她诚惶诚恐,生怕稍后就是暴风骤雨,就像古语琴和韦烽凌……可是从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又是那么的让人心安,似乎有他在身边,就什么都不用怕。纵然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可以微笑踏入。 她打了个呵欠,困意就袭上来了。 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此刻一切紧张都已散去,浑身突然像散了架般疲惫,再加上车厢咕隆咕隆颠簸的让人头晕。 她抱紧了他的胳膊,头在他肩上寻了个合适的位置和角度,闭上眼,入睡前不忘问一句:“我们要走多久?” “可能要一辈子吧……” 她睁了睁眼,复合上:“好,你去哪我都跟着你。” 他的指卷着她散落的发丝:“我们无家可归了,现在的我又变成了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不能给你锦衣玉食,还要你跟着受苦,这颠沛流离的日子也不知道要过多久。苏苑再怎么样至少能让你好好生活,你要不要……趁苏家可能还没发现……” 她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冷笑:“苏梓柯,你在后悔吗?” “我是怕你后悔……” “我开始的确是犹豫,我甚至没想过和你走,若不是梓箫……可是既然决定了就绝不会后悔,你如果后悔了现在就可以让车停下,我走就是了……” 她说着就站起身直接要从疾行的车上跳下,却被一双强有力的胳膊捞回到怀里。 她挣扎……他颤抖……他竟然在笑?! “你……”她气急。 “怎么还这么不识逗,不过跟你玩笑一句。你就当真了。好容易将你骗出来,我怎么舍得你回去?”他用胡茬猛劲扎她的脸。 “你……又骗我!”她转身对他又掐又打:“骗子,骗子……” 手就这样被他轻易捉住,他看着她泪盈盈的眼,笑了,眼中却满是心痛和宠溺。 “不理你了!”她被他看得莫名的心慌,急忙别开头去。 下巴却被他擒住,爱惜的,轻轻的,转向他。 唇落入一片温软,落入无限的辗转与缠绵。 所有的愤怒、委屈、羞涩、苦痛被尽数吞没。注目凝神。眼前只有他,睫毛微合,心中只有他…… 终于,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仿佛是初次意识到一般,满胸澎湃着无限感慨与感动。她伸出蜷在他胸前的双臂绕上了他的脖子,将他的头用力压向自己。他也更加抱紧了她,炽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印染了她的全身。 “不,这样不好……”她从他的密集的吻中迷糊复清醒,拢上微散的衣领,气喘频频,红云遍颊,目光流醉:“有人……” “没事的。” 他的眼睛漾着动人的柔情,唇角微勾,这笑意是她从未见过的轻松。 他俯过脸来,唇似无意的擦过她的脸颊,凑到耳边。翕动之时,正好轻磨她的耳珠:“他不会听到的……” 她脸更烫。 突然,车子好像轧到了什么,车厢猛一颠簸,她一声轻叫,倒进他怀里。一挣一拽之际,领侧的盘扣开了两个,衣襟霎时飘落lou出嫩粉的肚兜。她急忙遮掩,苏梓柯却捏住了她的手腕,满含笑意的打量她。 她被看得胸前的皮肤都泛起了羞涩的粉。 她想挣拖他的手,他却将她的腕一拧背到身后,她便结结实实的贴在他怀里。 车厢颠簸,胸前的敏感一经摩擦竟像春雨过后的小草般萌动起来。 她愈发难堪,却又被箍得紧紧的,急切下嘟起小嘴佯怒:“你再不放开我,我就……” “你就什么?” 他邪邪一笑,身子一歪…… 她被他一带,整个人就压在了他身上…… ……车外暑气灼灼,马蹄得得,车轮滚滚,夹杂着车夫偶尔的一声“驾”。满目深深浅浅的绿,粗粗细细的枝条一划而过,斑驳不一的光点在路上车上参差着。 车内春光半lou,满目芬芳,两情缱绻,炽爱愈浓。 银牙在红唇上印下两个浅浅的印子,目光在颠簸中愈发迷离,却怎么也挥不散他的身影,他深情的凝眸。 长发如瀑披散,遮住了那双撑在她柔韧腰间的手,泼墨般逸动。她的脸在凌乱的发丝后愈显娇媚,带羞含醉的双眸似蒙在薄云中的星,引得他心神更醉。 掌下微微加了力,便听到长发里滚下一声颤巍巍的轻吟。 他不禁起身抱住她,吻向粉嫩肚兜下的温软。 她紧紧搂住他的头,似就要这般和他融化在一起,压抑不住的欢呼蓦地从如花红唇中喷薄绽放…… 似感受到此番欢悦,下一刻,马车终于冲出坎坷的林荫小路,踏上宽阔平坦的大道。马蹄欢快疾飞,向前奔去…… 【第199章 花折】 铺在地上的影子弯曲着拉长,折在路旁的墙上。 这一路,苏梓峮走得极慢,心中似放下了无数心事,轻松却空洞。眼下要面对的自然是苏苑在发现包若蘅不见踪影后的惊异和愤怒。他也自然是不知道的,任由他们去猜去找,只希望大家发现得越晚越好,只希望他们走得越远越好,那个叫兰若的宅子,他已经托人去卖了,到时只需将钱交给方浩仁,他自然会办好的。 一切都是这么自然,自然得像夏季偶尔吹起长衫下摆的风。 只是他不愿意过早的回去面对苏苑的混乱,或者说他此刻更想见一个人。 心下想着,人已经来到商宅之外。但见青色砖瓦披着夕阳的金光,仿若含羞等待情郎的少女。 唇边已不觉lou出微笑。 举手推门,门却适时开了。 目光在落在桑婆婆脸上时稍微顿了顿。 因为他已是这的常客,更确切的讲,是这个宅子的一员了,所以已经好久不见桑婆婆亲自为他开门了。 却也只是短暂的迟疑,便又含笑道:“香儿……” 桑婆婆拿出一样东西在他眼前一晃便打断了他。 那是一封信,素白的信笺上印着几不可见的银色枝蔓状暗纹。 心下奇怪,却仍展开信笺,上面只寥寥数字:“外出,不日便归,勿念。” 疑虑更重。 从未听说香儿在扬州有什么亲戚或熟人,而她平日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会出门的,今天怎么…… “她什么时候走的?去哪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 这些疑问仍旧只是问自己的,因为桑婆婆根本不会说话,不仅如此,她的目光还异常冷淡,冷得让人不安。 门扇就在眼前缓缓合拢,仿佛堵塞了胸口的所有空隙,异常憋闷起来。 香儿是在生气才对他避而不见的吗?因为这几日只是忙着安排梓柯的事,他很少来看她,即便是来,也是匆匆便去了。可是自从与她相识便从未见她生气动怒,她总是淡淡的,不惊不喜,仿佛这世上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如山谷中自在的流岚,况且她倒总劝自己不要因为经常来商宅而与家里闹得不开心,所以……应该不会的。可是她怎么就走了?前天看见她的时候她对此事还只字未提,难道是临时决定?究竟是什么事如此重要? 在门口站了好久,一时竟想不起应去哪里。眼看着夕阳的光渐渐打上一层青色,边上散着点点的金,方掉转身子,走了两步,停下,又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 可能是因为郊区,可能是因为人迹罕至,崇德女校要较闹市清凉许多,而黄昏时的校园甚至可以说是分外迷人的。 眼前是一片开阔,夕阳将最后的金色参差涂抹在地面,墙头,房上,使得这个简朴的校园突的富丽堂皇起来。树在地面拉长了身影,像挺拔的卫士般静默着。鸟儿却偏不肯安静,嘀哩的吵着,一派热闹,可是循着浓密的枝叶看上去又找不到它们的踪影,只看见点着细碎金边的叶子在轻轻摇动。校园四围是褚晨亲手种下的花,各色各样开得正艳,引得几只蜂蝶仍在流连忘返。夜来香在偷偷绽放,迷人的香气随着掺金的淡青微风伴着蜂蝶的靓翅幽幽的飘满了整个校园。 花影深处,穿着鹅黄夏衫的褚晨正拿着水瓢浇水。 她擦了擦脸上细密的汗珠,瞥了眼旁边的水桶……水就要见底了。 脸上划过一丝欣喜狡黠的笑意,一甩垂到身前的辫子,放开清亮的嗓门:“韦大哥,你能帮我提桶水来吗?” 校园里看不见韦烽凌的身影,自从得知古语琴已经不在人世,他就再也没有看过夕阳,就连门都很少出了。 喊声在空气里兜了个圈子,终于淹没在鸟声啁啾里。 脸上的喜悦不禁染上了黄昏的青色。 失落的神色尽数落在立在一丈远处的一身淡青色衣裙的傅尔岚眼中。她的嘴角轻轻一扯,带出一丝说不清是同情还是鄙夷的笑。 校门现出一个身材壮实的人,穿着鹅青色长衫。 夕阳将他的影子长长的铺在地上。他的长衫下摆因为走动而上下翻飞,可是影子却是移动缓慢,看上去似是有些犹疑不定。 这时,排成一行的房子里走出一个人,一身灰得发暗的长衫为这个灿美的黄昏抹上了不协调的一笔,却使得褚晨的眼睛绽发出夕阳的碎金之光。 “韦大哥……” 她的声音甜美轻灵,宛若黄昏中最动听的鸟啭。 韦烽凌过于白皙的脸映着天边的霞光,使得原本的冷邪晕染上一丝平和。 他拎起褚晨身边的水桶便向井边走去。 “咚。” 水桶落入冷幽的井中打了个水花。 他操着井绳左右一摆,待桶下沉,就摇着辘轳将水提了上来。 取过水桶,转身的瞬间看见井边停着一双黑色的夏鞋。循着望上去,正对上古语棋女人般秀气的眼。那眼中的目光冷冷的,还藏着些许杀气。 他没有理他,拎着桶走回褚晨身边,也没有看她正对自己lou出可爱的笑涡就回了房。 古语棋的目光一直怨怒的跟着他。 这工夫,傅尔岚也赏够了夕阳景,准备回屋了。走近这边的时候,她像是无意的看过来一眼,随即又若无其事的瞟开了目光。 古语棋的怨怒不觉间变作了不自在,长衫被他抓了又放放了又抓,很快就皱皱巴巴还多了几道诡异的颜色。 他往这边看了看。 褚晨立刻皱起眉头浑身戒备。 果真…… 他有些迟疑却仍是快速移了过来,对她可谓是讨好甚至是谄媚的一笑,全不同于刚刚的仇视,然后伸手…… 喀嚓……喀嚓…… 褚晨的心跟着他的手的动作喀嚓了几下,然后就见几朵开得正艳芍药从茎上歪了脖子落入他的手中。 轮到她怒视了。 可是古语棋的眼睛完全被这花的娇艳给晃晕了,做梦似的冲她一笑,然后便带着满脸的梦幻色彩向着房间走去。 褚晨看着已经光秃秃的花茎,气得一下把水瓢丢在地上。 这个古语棋最近来女校的频率明显增高,每次来都是对韦烽凌怒目而视冷嘲热讽,这自然是为了提醒他万万不可忘记自己的妹妹,更不可以背叛他,而额外的时间则是拼命对傅尔岚示好。原先她只是以为古语棋如此完全是因为在他眼中傅尔岚很像自己的妹妹,可若是真的相像的话为什么韦烽凌会无动于衷,真不明白究竟是他们两个人谁的眼睛出了问题,而现在看来,傅尔岚在这位古大少爷的眼中绝不仅仅是“像妹妹”这般简单。弄得她搞不清楚古语棋到底是来监视自己和韦烽凌还是为了探望佳人,或许二者兼而有之吧。总之他一来,谁的心情都不好,花也跟着倒霉。 她死死盯着门口。要不了多久,古语棋就会垂头丧气出来。 碰了这么多次钉子仍旧勇往直前,古大少爷的精神着实令人钦佩。她已经很清楚,古语棋再怎么努力也是枉然,人家傅尔岚的心压根就没在他身上。 傅尔岚是在一个大雨后突然出现在崇德女校门口的,那时的她穿着半湿半干的衣服,脸色苍白瘦削,几缕碎发无力的搭在脸上,愈发显得神色迷茫。 开始时还以为是她的精神出了问题,不吃不喝不说话,就那么呆坐在屋里。直到有天,爷爷说起学校缺个中文教员,想当初苏梓峮是如何如何时,她突然出现在门口,说:“我可以。” 于是试讲一堂,果真是满腹经纶。她不由对她刮目相看。 教了学,人也似乎像个活人了,精神了不少,却仍旧少言,唯一的爱好就是看天,夕阳下的天。只有在这时,她的脸上才会少有的出现一点温情,使得本有些欠缺柔和的脸多了一点妩媚。 凭直觉,她认为她是因为感情受挫才沦落到如此地步。可像她这样一个有才有貌又清高的女人究竟是谁会让她如此心灰意冷? 直到苏梓峮的出现,这个疑团终于可解了。 她不禁叹息,苏梓峮的心里只有一个洛丁香,她将他的心撑得满满的,哪怕是一根头发也难以cha进去了。如此,傅尔岚就太可怜了,如此,苏梓峮就太残忍了。可是这种残忍却正是让人欣赏的,就像韦烽凌…… 脸不禁一烫。 这工夫,古语棋垂头丧气的出来了,紧接着几支花从东边第二个窗子那飞了出来,落在地上。 气又上来了。男人都这么笨吗?难道古语棋就看不出傅尔岚的心里只有个苏梓峮吗?却原来大家都是痴的,另有几个还带着傻,包括自己…… 古语棋懊丧的看着七零八落躺在地上的花,准备离去,却在抬眼之际惊喜的叫起来:“梓峮,你怎么来了?” 褚晨看过去时果真见苏梓峮正向这边走来。 可是这个古语棋虽口出疑问却也不想知道任何答案,只是奔上前拉住他就往房子那边拖。 褚晨便看到苏梓峮满脸挂着挨不过古语棋热情的为难。 唉,古大少爷还真是贼心不死啊,竟然拖着本是情敌的人去会心上人,不知是不是急昏了头。 大约一刻钟后,二人又出来了,旁边还跟着韦烽凌,只见三人皆面色严峻。韦烽凌小声说了几句,看见她走过来立刻停住了。 【第200章 仙斗(1)】 她抿紧了唇。 凭着女人天生的敏感。她即刻便猜到他们在商量什么。对于这三个男人来讲,唯一能够让他们团结一心的事便是为古语琴报仇。可是魏韶釜是什么人物,且不说他是如何的心狠手辣,就是他身边的那些个兵士,个顶个扛着枪,那可真是杀人于眨眼之际,他们若是去了无异于以卵击石,除非……不,没有特例…… 心下想着,指尖已是冰凉。 “几日不见,褚晨愈发漂亮了……”古语棋打着呵呵。 明明刚刚还见过,这会竟说着这么不搭调的话…… 韦烽凌和苏梓峮配合着适当的笑意。 她的眼睛扫了一圈便只盯着韦烽凌。这个男人,脸上笑得越灿烂,心底就越悲伤,越仇恨。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 褚晨也尽量摆出微笑,目光却紧紧盯着古语棋的眼睛。眼睛是最不会说谎的,况且古语棋一向大大咧咧,纵然他想掩饰什么,也只能是欲盖弥彰。 “哈哈……”古语棋朗声大笑,搂住苏梓峮的肩借机掉转目光:“我和梓峮就要回去了,烽凌说要透透气。便出来送送。我们可不敢……” 他脸色一变,压下了后面的话,又瞟了韦烽凌一眼。 褚晨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 一切都是托词,否则怎么笑得那么虚伪? “苏少爷,既然好容易来一次怎么不多待一会?”她又看向苏梓峮。 “今日也是无事,想来好久没有见到烽凌了,也不知道他的腿恢复得怎么样,倒是语棋,我听烽凌说他是总来的……”苏梓峮的脸上波澜不惊。 古语棋听到这,面上微微一红,飞快的瞥了一眼不远处那几支被抛弃的花。 “褚先生在吗?我刚刚去敲了门……”苏梓峮试图转移话题。 “爷爷出门了……” “什么时候走的?没说去哪吗?” 褚晨摇摇头。 最近爷爷的行动很诡异,脸上也少见笑容,总是像在思考什么,还经常将自己关在房里一关就是几天,不吃不喝,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去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满脸的疲惫,她若是打听什么,爷爷也只是“嗯嗯”应着,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想到这,她不禁叹了口气,最近的心烦事还真是不少。 古语棋却乐了:“褚晨,你才多大个小丫头,就学会叹气了?” 褚晨瞪了他一眼:“谁小了?过年就十六了……” “对对对,不小了,该找婆家了……”古语棋笑得更开心了。 褚晨气急。围着苏韦二人追打古语棋。 古语棋故作夸张的大呼小叫。 褚晨转得迷糊,两腿不觉拧到了一起,眼看着就要跌倒。 “小心!” 一只胳膊及时将她扶住。 抬头……一双略微上挑的狭长的眼…… 心是不是挂在了耳边,否则怎么会跳那么大声? “褚晨,你没事吧?” 古语棋横冲直撞及时撞开了两人之间的“拉扯”,口里虽关心着,眼睛却冷冷的瞄着韦烽凌。 韦烽凌淡然一笑,仿佛事不关己。 “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走了。”苏梓峮看出了其中的微妙。 可是古语棋怎么放心走?妹妹尸骨未寒,韦烽凌这小子就要叛变了,要知道,若不是因为他,语琴恐怕也不会死。这会褚轩辕又不在家,这孤男寡女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可不是看不出褚晨对韦烽凌有意。 “梓峮……”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紧接着便看到傅尔岚款款走来。 其实若严格说起来她长得并不很美,却透着一种压人的气势,宛若贵族,相比于洛丁香的淡若流云楚楚可人,自然会让男人敬而远之,不过也不失为一种独特,否则正在紧锣密鼓编排韦烽凌和褚晨之间有可能发生的种种的古语棋怎么会立刻放下胡思乱想痴痴以对呢? 古语棋的确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苏梓峮立刻发现了其中的玄机,不由莞尔。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你经常不会觉察它的存在,可是等到突然注目它时,才发觉一切都在悄悄的改变 傅尔岚已经走到面前,略过古语棋的痴傻,只看着苏梓峮。目光虽如冰冷,可是会隐隐听到冰层的断裂之声。 “洛姑娘还好吗?” 说话的时候,她的唇角微翘,好似在笑。 苏梓峮仍旧是一脸从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很好。” 傅尔岚一边的嘴角一扬,似是在冷笑,又似是在轻叹,头一低,转身又回去了。 古语棋一会看她的背影,一会看苏梓峮,脸上红红白白,此番更加烦恼起来。 ======== 夕阳已沉入天际,留下最后一片玫红,懒懒的铺着,看久了,让人有种昏昏欲睡之感。 她站在林外,只盯着那片玫红渐渐被青黑的天幕覆盖,方转身走进林子。 半圆的月缓缓从空中现身,淡辉轻撒在淡绿的伞上。 她走得很慢,仿佛在散步,可是当清风无意xian起绿伞lou出她的半边脸时,那眉宇间却未见轻松。 林中群鸟乱鸣。但终于安静了,只有一两声啁啾偶然从浓枝密叶中掉落,似是梦话呢喃。 天色已暗,林间更显昏暗,各种异声夹杂在拂过树梢的风中穿林而过,尾音凄厉诡谲。 偶尔会看到树间有一两点黄绿的光在忽闪,未及注目,便见那光束抖动袭来,带着一股阴风,“呼啦啦”的擦过身边,又如泣如诉的远去。 若是普通的女子经此一遭怕是已经抖作一团,可她只是淡淡的看着那只猫头鹰扑入黑暗,又掉转目光缓步向前,这般镇定倒像是对此类场景司空见惯。 无光无雨,绿伞却仍旧飘在头上,成为这暗色林中醒目的一点。 她就这样一步步走着,终于将唯一的一丝光线也丢在身后。 当眼前终于变作一片漆黑,而树木则成为伫立在黑暗中隐藏着无数阴险的鬼魅时,她停住了。 绿伞轻扬,如雪如玉的娇颜仿佛是暗夜中突绽的奇葩。 眼前是一座山,并不算高大,山上树石林立,于夜中看去。更显诡异。 她看了好久,似在犹豫是不是要拾阶而上,而那条同往山顶的路究竟在哪里。 “咦——呜哈哈——哦哦——哇——吁……” 一连串奇怪的声音从山顶旋转飘下,看似无形,可是她手中的伞却像受到巨风的袭击猛力向后仰去,包括山下的林子,都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低吼。 怪声不断,林间霎时折枝断叶,裹着陈年的枯枝败叶铺天盖地的洒落冲击。 风愈大,似要将整个林子连根拔起,惊得鸟兽惊惶逃窜乱叫。 她却异常镇定。绿伞只是微微一动便稳稳罩在头顶。若是将这场混乱比作一幅画,那么她便是其中极不协调的一笔。 怪声似是被她的镇静惹怒,转而变作怒吼。 淡紫的长裙顿时飘飞如花绽放,刹那芳华,耀眼惊心。 山石和碎枝从山上疯狂滚落,有几块竟直直的砸向她。 她竟不躲。 那山石也奇怪,来势汹汹的砸到伞上,却轻飘飘的弹开,好像自己不过是一滴微不足道的水。 怪声更怒,吼声冲天。 顿时,山林俱动,似要将一切毁灭。 她仍旧淡然而立,仿佛眼前所见不过是梦境虚幻。 怪声似也累了,渐渐变作喘息之音,开始还饱含愤怒,缓缓转为低沉苍老。 狂风突息,正在空中盘旋的木石枝叶像是被一股大力兜头一击,立刻噼里啪啦的落了一地。 有一块筐样大的石头正正砸在脚边,半截入土。 周遭一派静寂,只有几只鸟兽发出惊悸不安的碎鸣。 过了许久,方有个声音似是从九曲深洞里蜿蜒而出:“没想到你竟然找到了这里……” 听不出是恼怒还是怨愤,这句过后,又是良久的沉寂。 “你是算准了只要不是银月如钩老夫就不肯出来吗?” 此声清晰了许多,却是格外嘶哑,仿佛喉咙间被沙粒灌满。虽是嘶哑,却饱含戾气,本已平静的林子再次抖擞出一阵窸窣之声。 她不语,也看不出有什么动作,但见伞边轻扬,抖动一下,便忽然拖离了她的手。没有风,它却如一片绿云腾空而起,飘飘的向山顶飞去。 一股逆流从山顶盘旋而下,向绿云袭去。 伞随着看不见的气流转了两圈,却轻盈躲过,突然以极快的速度直冲山顶,在距离山顶约一丈处停住。似在观望寻找什么,随后,伞身一斜,便钻进了山里。 她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伞,直看到它消失。 也就是在这一瞬,她眸色突深,手掌轻翻出一个好看的花式,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淡紫霞光瞬间腾到绿伞消失之处。 可也就是在她刚刚飞到此处,便见一道黑风从山间直窜出来。 她只身形微转就躲开了它的袭击。 黑风直冲出三丈开外却又兜了个圈子掉过头直取向她。 眨眼工夫,眼前的黑风凝重起来,浑身像披裹着墨色鳞甲,于月辉下闪着寒光,头部瞬息万变,终于塑成一个蛇头模样。双目如铃,口大如斗,喷着黑雾,竟将半个山头都包裹起来,周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第201章 仙斗(2)】 淡月终于被隔在黑雾之外。连她目力所见也只是飘动起伏的黑色。 粗粝的鳞甲划过空气烈烈作响,腥气更盛。 漆黑中,看不见它的行踪,只能从听觉判断它飞速行近。 她心稳神定,微合双目。待腥气接近,突然左手食指拇指捻合,另三指微曲…… 仿佛有几线极弱的光闪了下,随即湮没在黑气里,却顷刻间再次闪现,并且极快的勾勒成一朵花的模样。 那花极纤弱,却是光芒渐盛,而那光芒又是由无数朵极小极精致的小花串联而成。每朵花在光中漂移,使得光芒闪烁不定,却是愈加耀眼。 洛丁香浮在这光中,一身淡紫衣裙不知何时变作雪白,裙摆飘飞如花,衣袖翻舞如蝶,长发亦如瀑飘舞,整个人光彩夺目。 微闭的双眸渐渐睁开,璀璨如星。 也就在这一刹那,光芒如爆炸般忽的一亮。 只听见一声惊嘶。紧接着,似有碎裂声传来,仿佛是一根弦绷得不能再紧,终于断做几段。 也就在这几声后,似有风吹过,黑雾逐渐消散,最后只剩下几丝悄无声息的缭绕在月辉之中,却也很快不见了。 光芒随着黑雾退却也渐渐消退,只余下一层淡淡的如烟般环绕着她,像是月亮特意为她披的圣衣。 “哼,看来你今天是非要和老夫对抗到底了?” 那个嘶哑的声音又出现了。 她仍旧不语,未见动作,却是缓缓的向这边接近了。 前方忽然出现一个黑盘样的东西嵌在山上,圆圆的,如草帽般大小。细看去,那黑盘由无数个圈套成,每个圈都在旋转,却是方向不一。看久了,仿佛那圈由外向内一层层的深进去,竟像个洞一般…… ======== “她来了……她来了……” 穆沂南这声喊也分不清是恐惧还是紧张抑或是兴奋。 他本是在洞口看热闹的。谷魁因为非初一月末轻易不肯出山,而又因得了宝贝分外小心,早早就在洞口布下螺旋迷魂网,将山洞遮掩起来,平常人若是看见,还只当这不过是普通的山石树木。却不想一柄绿伞就轻易冲了进来,现在被谷魁用法力悬在洞顶,动弹不得。 这工夫。那女人又来了…… 不过,她倒真漂亮,先前谷魁作法现出她的影像,他还有点怀疑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女人,而现在看来……苏梓峮真够有福气的。 而就因为她如此的美,以至于她就那么轻飘飘的悬在空中也不让人觉得恐怖,倒好像是月宫里飞来的仙子一般。 谷魁抓住他的肩,只一拎,就把他丢到后面。 他竟丝毫不顾及疼痛,只是一个骨碌爬起来溜到谷魁身边,看着洞外的美人发呆。 “我给你的东西收好了吗?” 穆沂南只是在想那纤腰握在手里的感觉会怎么样,那嘴唇若是吻上去是不是又香又软,却丝毫没有听到谷魁的话。 啪…… 脸上挨了一记耳光。 他懵懵的回过神来,见谷魁弹珠样的眼睛正凶神恶煞的盯着自己,忙将手伸进怀里要掏什么出来。 “蠢货!”谷魁又给了他一拳:“把那东西拿好,看我信号,到时就……” 谷魁一比划。 穆沂南扶着墙站好,茫然点头,摸了摸怀里的东西,又情不自禁的看向洞口。 “别被洞外那美色给迷昏了头到时再不忍心下手。我可告诉你,你的命可是全系在她脖子上的那块紫灵上。孰轻孰重。你自己看着办!”谷魁恶狠狠道。 穆沂南一个激灵,立刻站直身子。 “哼,竟然想要回我手中的紫灵,简直是做梦!你以为老夫真的只是在无月的时候法力最强吗?哈哈……这回你自己送上门来,也休怪我不客气了!”他又看了看飘守在洞口的洛丁香,冷笑一声:“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元神尚未恢复便来了。也好……” ======== 草帽般大小的黑盘仍旧一圈圈的转着,不觉间,速度加快,大圈小圈便混在了一起,竟形成了一个平面,很快就感觉不出转动了。 而逐渐的,这个平面亦发生了变化,好像有一股气体在不同方向游动,而平面则似变作了沼泽,混着泥的浓稠水面无法让这气体突破,就不停的鼓出一个个包来,还伴着“汩汩”之声,仿佛真的在冒水泡。 水泡数量愈多,而声音也愈发密集。水泡移动换位,凝神之际,已聚拢在一起,竟组成了一张人脸。 人脸突于平面之上,好似浮雕,却雕得不大成功,那张脸腮部凹陷,眼睛更像是两个空洞。几乎看不见嘴唇,下巴上倒像被是谁用刀划了道参差歪扭的口子。整体看上去,只有鼻子是突出来的。却也只像是个雕刻的不成功的三角硬安到了脸上。 这张不想说丑陋却极其怪异的脸静静的贴在那,倒像是镶在门上的兽头,只差在嘴里衔个门环。却也只有兽头的恐怖,缺少应有的威严。 脸只是浮着,双目紧闭,似只是准备粘在这用来吓人的。 洛丁香面无表情的静静漂浮着,目光只是落在这张脸上,雪白的衣袂于风中波纹般抖动。 突然,浮雕的脸似是抽动了一下,紧接着,紧闭的眼皮急速翻动。黑洞样的眼睛似是风云翻滚,其间各夹着一星亮光,好像是黄色,又未等看清便又随着翻滚的风云掩了进去,然后又随着翻滚游动出来。 水声仍在,却粗劣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要破水跃出。 黄色的光点也越发急促转动,速度快得好像有无数黄斑跳跃。终于,两点黄光先后落在眼睛中间…… 洛丁香不动声色的向后移了几步,也就在这时候,那张脸猛的向前一探,竟好像有人生生的将它从门上抠了出来,拉出背后丝丝缕缕的黏稠胶着的牵绊。 耳边仿佛水声翻动。急躁非常。 突然一声裂响,脸便箭一样的飞了出来,直向洛丁香射去。 身影微动,脸扑了个空,却也不像要回头的样子,只是执着向前,却似触到了什么般忽的停下,只一个转身便化作一个高大的人影。 说其高大,不过是他的穿着格外厚重。 一件粗黑的大氅从上到下将他遮掩其中,头上还扣着巨大的风帽,几乎将整张脸遮住。却只有稍稍kao上的地方闪着两点黄光。 “哈哈……你我都是死不了的人,今生相见也算有缘,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不如联手……我不会亏待你的。” 谷魁抖动大氅,隐隐可见暗青色的阴风从大氅底下冒出,将他环绕其中。 洛丁香不为所动,长睫轻抖。胸口的紫灵突然溢出无限冰冷,先是一束紫光冲出领口,映在了她的脸上,紧接着一团柔和而耀目的紫光如天界鲜花在胸前绽放。 于此同时,谷魁的胸口也绽出夺目紫光。 谷魁一惊,急忙捂住,可是那光却是挡也挡不住,愈发灿烂起来。 “果然是灵物,竟然会彼此呼应。想来就是传说中的那对蝴蝶紫灵,只要一块发出呼唤,另一块必会回应。”谷魁惊叹,语气却恶狠狠的:“不过任凭你如何折腾,也休想夺回它。不仅如此……你别忘了,我的这块也是会同样发出呼唤的……” 谷魁一抖大氅,一阵黑气从脚底腾起,团团的将他包围,散出微苦之味。 黑气愈重,紫灵本夺目的光华渐渐被掩盖,只丝丝缕缕的闪动。 相比于谷魁的激动,洛丁香却好像不以为意,她仍旧稳稳的立着,不见任何动作,却从她的裙底袖口之间流出一串白雾。白雾闪着细碎之光,仿若是在一匹上好的白绡上点缀着泥金碎钻。而细看去,竟是一朵朵比雪花大不了多少的水晶样的白花,闪着光萦着雾,光带般绕着她盘旋而上,香气飘飘。而远处,正有泠泠声传来。 放眼望去,天际似有一片清冷白云迤逦而来。白云间缀着点点星光,如云衣素袍却华贵非常。 谷魁身形一抖。长臂向后挥出,便有一道黑闪化作利剪只朝那云飞去,却又无声无息的淹没在云锦之中,而那云却愈发近了。 有星光从云间洒落,如细雪浴光而飞。 无风,却清香四溢,搅在微微的苦中,竟缓缓将那苦压了下去。 云锦悠然飞来,正飘过谷魁头上,谷魁意图出其不意将它拿下,云锦却轻而易举的避开他,罩在距离洛丁香半丈开外的上空。 此刻见得更加分明,却原来那云锦亦是由无数白色小花组成,朵朵精致,朵朵晶莹。 云锦抖动两下,飞速旋转,突然化作一件雪色华裳飘飘落在洛丁香身上。 一时间白光骤亮,光辉万丈。待光亮稍歇,只见洛丁香一身披雪,晶莹璀璨,无数丝绦自她腰间流出,漂浮于空中,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朵于夜间悄绽的昙花。 而紫灵之光仍莹莹的在胸口团绕。 白紫辉映,肃穆光华,冰冷裹着香气,香气御着冰冷,一层层的在四围铺散开来。 “哼,”谷魁一声轻哼:“你以为这身冰雪优昙织就的云罗仙衣就能抵得了我的法力?别忘了,你还重伤未愈。我已经感觉到了,元神混乱,气息微弱……” 谷魁正摇头晃脑,冷不防一串冰雪优昙倏然像他刺去,冰冷之光飞速绕他转了一圈便探向胸口的紫光。 【第202章 仙斗(3)】 谷魁急忙伸手一拦。 仿佛是玉碎冰折之声。这串花零落四散,如雪般转眼融化。 “你也太心急了吧?待冰雪优昙用尽,我看你用什么对付我?” 谷魁说着,大氅一抖,浓重的黑气自氅中涌出,很快形成了个蚕茧模样将他包裹其中,做出守卫之态。 蚕茧密不透风,周遭黑气缭绕,苦味森森。 洛丁香微抬手臂,掌心向上,霎时间,仿佛从空中凝成无数白花于掌上飞舞,翩跹如蝶。 这些花逐渐团成一个如嵌银镶钻的圆球,缓缓飘离了她的手掌。 如此的晶莹璀璨,竟夺了月亮之辉。 圆球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后,就直飞到蚕茧上方定住,随后,球上的银钻便随着它的旋转如雪花般飘落,甚是凄美。 雪花便从蚕茧的底部一层层积累,不紧不慢,竟也渐渐将整个蚕茧包住。而圆球却越来越小,而最后一星雪亦终于飘飘悠悠的落于雪堆之上。 静寂,只是静寂。黑色的蚕茧已被均匀的包上了一层莹白,仿佛被雪冻住了一般,浓重的苦味亦被清香掩盖, 突然,蚕茧震动起来,发出咯噜噜的声响,像是牙齿打颤。紧接着,突然裂开,谷魁像是破壳而出的小鸡钻了出来。只不过这只小鸡腾空而起,瞬间展开一双巨大羽翼向洛丁香扑来。 狂风袭面,冷意森然。 可是洛丁香却在这冷中更加夺目。 腰间银色丝绦瞬间飞到前方织成一张一人高的网,谷魁恰恰撞到网上,顿时浑身抽搐,却似被粘住一般,费了好大劲方逃拖。 谷魁浑身的黑气缭绕混乱,又粘着点点的白花,整个人只是悬在空中发抖。 “你想活活冻死老夫,我告诉你,不但这块紫灵你要不回去,你的那块我也要拿到手!”谷魁咬牙切齿的揪下粘在大氅上的白色小花。 挡在面前的网无声消失,洛丁香仍无言而立。 谷魁聚拢神气,双臂抬起,如振翅般一抖,整个人又飞了起来。 他像巨大的蝙蝠在上空盘旋,月亮在他的羽翼之后时隐时现。 他越飞越高。竟化作一个黑点,渐渐不见了。 洛丁香也不追,依然静默,好像对他的消失不以为然。 静寂,静寂得有些失常,似乎连风都停止了。 发梢无风自动,几点白花漂浮漫舞,四散滑落。 突然,她迅速回身,雪衣挟着银花仿佛金鱼的长尾于水中飘散着,姿态曼妙,而曼妙中却透着寒戾。 只听“嘭”的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忽然从她身边弹开,而直到三丈开外时方现出形体,正是谷魁。 谷魁翻了两个个儿站稳,又忽扇着大氅冲来。见偷袭不成,他似乎纠集了浑身的气力。只见黑气大盛,翻滚如潮,瞬间化作一朵巨型乌云,遮天蔽月,直冲洛丁香压来。 相比下。洛丁香的一身雪白显得分外渺小,很快就要被乌云吞没了。 云中传来阴沉闷笑,引得四围震动。 洛丁香娇弱的身影很快没入乌云之中,只剩下裙摆一角于黑气中闪着微光。 当那一角最终也没入黑中,一切都好像静止了。 可也只过了一会,云层便像平静的海面般微泛波澜,随即剧烈翻滚,仿佛是巨兽吞下食物正在咀嚼。 乌云开始收缩,震动非常,随着收缩,黑色愈发深重,竟成为夜幕中醒目的一点。 然后就开始跳动。 半空根本没有任何阻挡,可是这朵乌云却好像成了有弹性的巨型鸡蛋,四处乱蹦。此刻如果有人观战的话定然会让人眼花缭乱。 可是蹦了几圈后,又停了下来,像是累到了般,云层开始剧烈起伏。 乌云试图继续收缩,却仿佛很无力,里面像有什么东西撑着似的,令它无法压到极限,反而被缓缓撑开,慢慢膨胀。 乌云看似很着急,拼命挤压,却仿佛强弩之末,终于一下子胀大。表面黑气翻腾,却于其间隐隐透出一星亮。 亮光只一闪便又隐没其中。 黑气翻腾更烈,翻腾中有亮光闪现。 渐渐的,亮光增多,仿佛突然出现了许多萤火虫在黑中四处飘移。又仿佛被什么召唤般点点聚拢。 亮光聚拢成团,莹莹闪动,如明月穿破乌云洒挥而来。 渐渐的,光团周遭的黑气仿佛因为被过于明亮的光穿透,又仿佛被净化,竟不知不觉淡去,天空便透出一圈,衬在光团周围,而且这一圈天空愈发的大了。 乌云凭空被穿出个洞,很是恼怒,纠结剩余的黑色云层拼命向中间挤压,却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阻挡一般,只能在外围环绕滚动。不觉间,竟在黑气与天空的交界处出现一环暗暗的圆圈。 光团不变,圆圈仍在扩大,好像要将乌云撑散。 乌云集合全力去收拢身子,却因用力过猛而颤抖非常。而光圈却镇静的,执着的,按部就班的继续扩展。 突然,光圈抖了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嘭”的胀大。 乌云像是根本没预料到此番举动,只是短暂的惊愕便被爆成片片黑色飞絮四散翻飞,有的消失在夜空。有的却向着一个固定的方向飞去重新聚拢成一个人的形状。 在黑絮聚拢之时,光团如伸展身子般拉长,星光如萤如雪,旋转飘飞,逐渐凝成一个女人模样…… 可是就在这时,黑色的人影忽然一挥大氅,向她冲去,而大氅之后仿佛不经意的抖落一根黑羽,飘飘的,却是飞速的向山顶移去…… 时间仿佛静止,却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如湍流般飞转。 山摇地动。林啸兽吼,其间夹杂着鬼哭似的狂笑…… ======== 雪光飞旋,紫气缭绕……就这么混在一起,如落入层层羽绡帷幔。它们在身边飘飞,不时的触动她的身体,似是要环住她的身子,可是她仍旧在毫无重量感的漂移,如一根从划过天空的飞鸟身上抖落的轻羽。 无知觉,只是眼见着那些飞舞的绫绡渐渐远去,眼见着一道紫气抖动向她探来,最终却无可奈何的消失,身子便陷入一片无垠的黑。 漂浮,漂浮…… 从未有过的轻松,好像什么也不用想,却也实在记不起什么是需要用来想的,只是安逸得就要融入这黑里,从今以后,了无牵挂…… 牵挂…… 似乎有什么在胸口烫了一下,眼前忽然闪过一丝恍惚。 她的目光无意识的追着这丝恍惚,却仿佛看到一张脸。 意识忽的一跳,却很快被温暖的舒适的海浪抚平,远方似有一片极安宁的乐土在召唤她。唇角lou出一抹淡笑,闭上眼,安然的向那里飘去…… ======== 黑,只是黑。 他以为不过是挂着许多黑色丝绸。 他不停拨开,却是拨开一层又一层。 不觉累,却始终看不到尽头。 丝绸清滑无感,如风如雾。 这是哪? 他不知道,只是一睁眼便掉入一片漆黑。 他已经试过无数个方向,可是无论怎么走,都转不出这黑暗,索性只捡着一条路走,却仍旧只像是在原地踏步。可是走着走着,竟连地面也感觉不到了。 他像是陷入了一个无休止的圆,无论怎样前行,只能是虚空一场。 他觉得自己不过是在做一个类似曾经的梦,却同样无法醒来。只能不受控制的走下去。 虽是梦,可是恐慌仍旧是不可遏止的,却也无计可施。无数次的想要放弃,却不敢停步,或许,下一步便可走出困境。 或许只要有个声响便可结束这一切,可是偏偏静得要命,静得像有只蝉在耳边拉直了嗓门在吵。 单一的重复让时间变得漫长,漫长的让人麻木,让人绝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得让他几乎忘记自己是谁,忘记在做什么,只是看到不远处仿佛有一星雪花,闪着点点微光。他的目光无意识的追着这朵轻盈的雪花,直到它隐入黑暗方才回过神来。急忙四处寻找,却再也不见任何光亮。 难道刚刚的不过是错觉? 正怀疑间,眼前似乎有什么频频闪动,星星点点,错乱碎杂,细看去又什么都不见,却有别的星点在旁闪烁,待移过目光,那星点又从另一个地方出现了。 也不用他刻意寻找,星点很快由若隐若现发展到从天散落,倒真的像是下起了雪。 他试图伸手去接,它们却从指缝间溜过,从手掌间穿过。它们似要落在他身上,可是待他看时,却只见它们投身到黑暗消失了。 他正惊异于这种古怪,却被擦过脸颊的一片雪吸引。 少见的三瓣,薄如蝉翼,小巧精致。花蕊为蓝色,因为花瓣过于晶莹,便映着花蕊的影子,随着飘动,竟仿佛在发着幽蓝的光,香气也如这光一般无声四溢。 这不是香儿花房里的白花吗?香儿在这? 精神一震,立刻四下看去,所见的只有黑和这飘洒如雪的白花。香儿……在哪呢? “香儿……香儿……” 他一边奔跑一边呼喊。 空旷中不见任何回声,只有自己的声音孤零零的飘散……消失…… 落花逐渐繁密如雨,周围渐渐漫过彻骨冰冷。 【第203章 仙斗(4)】 他不由抱紧了肩。却仍旧执着的寻找。 “香儿……” 声音颤颤的传了不远就没了声息。 繁花落地,却不见踪影,一切诡异飘忽得甚于梦境。 他想醒来,却舍不下香儿,可若是不醒,又将走向何方? 忽然,似有风吹来,满目的花顿时凌乱翻飞,最终集合成一条长长的闪光的飘带,向前飞去,又莫名其妙的拐了个弯,似是指引着什么。 他便跟了上去。 飘带柔柔的浮在身边,好像一条潺潺的小溪,却是无声,只有碎波闪动。香气四浮,身心俱宁。 渐渐的,飘带愈发纤细,愈发飘渺,只有几朵小花无力的悬浮在末端,烟一般,似乎只要轻轻一吹。就会飘散。 他停住脚步,莫名其妙的四处张望,却仍旧只见黑暗。 他不明白飘带为什么要把他引来这里,回头看时,却连飘带也不见了,香气也瞬间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即便是梦,也过于诡异了。 本想顺着原路回去,却不由苦笑,没有了飘带,他怎么知道原路在哪? 不过也不用着急,香儿说过,只要是梦便总会醒的。 香儿…… 可能就是因为她突然的离开只留下一封信才让自己做了这么奇怪的梦吧,让自己即便在梦里也无法和她相见。 一声叹息,站定身子,只待梦醒。 忽的,似有一缕清香轻擦过面颊,带寻过去时,只见一个淡淡的身影正要融入黑暗。 纤弱,袅娜,飘然若仙…… “香儿……” 他急忙追了上去。 那身影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呼唤,只是自顾的走着。 “香儿……” 她的速度很慢,好似闲庭散步,可他却是无论怎样加快速度都无法赶上她,两人之间一直保持着初始的距离。 “香儿……香儿……” 他急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可是香儿仍旧不紧不慢的走着。 她不是这样的,她不是这样的。如果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唤是不会置之不理的,她是怎么了?而且她的身影愈发飘忽,就像是……消失…… “香儿……” 他拼命奔去,却一脚踏空…… ======== “香儿……” 他直直从床上坐起,冷汗淋漓。 “咣”。 门开了,李妈站在门口。 “做噩梦了?”李妈急忙挪着小脚颠到床前。 噩梦? 的确是噩梦。 他匆匆跳下床,抓起长衫就往外跑。 “二少爷,你要上哪去?” 上哪去? 自然是商宅。 这个梦……太可怕了…… ======== 无限轻松,无限舒展,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云,变成了水,变成了风……就要融入在这黑里。 她觉得好累,虽然记不起究竟是什么让她如此的累,心里只是一个信念,只要溶解,只要溶解就解拖了。 这样想着,唇边不觉透出一丝笑。 终于解拖了…… “香儿……” 一个声音从无限飘渺处传来。 她的睫毛抖了抖。 香儿,在喊谁呢? 身子仍失重的飘去。 “香儿……” 似是一根针,从黑中凌空跃出直cha到心上。 痛。 她皱了皱眉头,微微睁开了眼睛。 四下皆是黑暗。 我在哪?我是谁? 心中突然冒出了疑问。 “香儿……” 这个声音…… 她似是警醒,急忙循声望去。 一张脸仿佛电光般从眼前闪过。千分熟悉,万分心痛,可是他……是谁? “香儿……” 心狂跳起来,似要炸开。仿佛有无数个细碎纷杂在眼前在耳边闪现,吵闹…… ……飞奔的惊马……雕花的窗棂……墨黑的眼眸……夜间大放光芒的鲛人泪……临水的亭子……除夕的灯笼……忧伤的弦音……“家传之物,只送给史家未来的少夫人”……“如果你要走,一定事先通知我,我和你一起走……” 苏梓峮温和的眸子终于同另一双黑眸重合…… 霄灼,今生,我终于找到你了…… 心跳狂烈,似有无数心绪爆发。 她猛的睁开眼睛,身形立刻从飘移中站定。 胸前有紫光透出,初时极弱,转眼光芒四射。在这紫光的召唤中,原先远离雪光紫气缭绕的羽绡帷幔如曼珠沙华抽瓣绽放旖旎延展迎她而来。 她如乘风之羽迅捷而上,眨眼便没入花蕊之中。 花瓣顿时收拢,如双色彩云托着她轻盈直上。 她立于云上,周身紫光彩云纷扰盘旋,一身雪衣翩跹,碎光点点璀璨如星。 她似一条银色的鱼灵巧的穿越其中,向着顶端雪光紫气缭绕的羽绡围成的空洞的黑冲去。 突然,顶端的雪光紫气似受了狂风袭击凌乱飞舞,黑色的空洞仿佛被倒入一桶浓墨,翻滚着倾压下来。 她雪脸含肃,星眸焠冰,衣袂翩飞,携风猎猎。 不见任何动作,却见无数白色光点从不知名处闪出,转眼开成一朵朵冰清玉洁的小花簇拥环绕。虽是花。却似乎也神色肃然,尤其是花身萦绕着的幽蓝之气,更显清冷。 墨狂泼,风劲猛,雪光紫气纷乱摇晃,却不曾令她身形有丝毫闪躲。 白花开放愈盛,飞舞愈烈,清芬冷香蓬勃四溢,竟渐渐形成耀目白光,洛丁香便缓缓隐在这白光中…… 似乎从浓墨里传来一串惊恐的咒骂,却也听不甚清楚,而且也没时间听清楚,便见白光瞬间拢成酒盅大小的光团如离弦之箭向浓墨刺去…… 待光团划过留下的一线光雾最终也没入到浓墨之中时,天地出现了少有的静寂,静寂得似乎只要打破便会发生不可预知的灭顶之灾。 静止……一切仿佛被冻住了般。可是…… 隐隐的,似有雷从天边滚过。 静寂被撕开了道缝,接下来便是轰天巨响。仿佛飞沙走石,仿佛林吼涧啸,仿佛鸟啼兽哀……却又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因为夜空一片澄澈,半月已偏西,星光在忽明忽暗。 林子和平日的这个时间没有什么差别,仍旧是树叶呢喃。偶尔会飘出一两声鸟儿的梦中呓语。 一切,仿佛不过是一场幻觉。只是…… 一抹淡绿如一片轻云从山顶悠悠飞出,到了半空却又不见了,而它消失的那点突然点出一星光亮,柔柔的,淡淡的,如流星般急速向城中方向飞去…… ======== 夜幕下,一个身影在疯狂奔跑。 转过几条巷子,穿过一座小桥,流水潺潺,却扑不灭他心中的焦急。 再穿过几条小巷。 急促沉重的脚步惊醒了宅院中的看家犬。一串高低粗细长短不一的犬吠依次响起,愈叫愈欢。 一路跑来,气喘吁吁,却不敢停步,直到看见前面一圈圆形的围墙时,他更是加快了脚步。 突然,一个人从斜刺里冲出来拽住了他。 他仍是向前一冲方稳住身形,待看清身边的人,方惊叫了句:“褚先生?!” ======== 褚轩辕面色严肃,这使得本就不苟言笑的他令人徒生几分畏惧。 这个时候,褚轩辕……出现在这里…… 以往种种电闪火花般在脑子里穿梭,凌乱纷杂,却好像渐渐理出了个头绪,于是心愈惊,挣拖褚轩辕的手就向商宅冲去。 商宅的门只一推便开了,也未及进门,便有一阵极寒的气袭来,一眼望去,竟能看到地面飘着浓重的雾,如云层起伏。而雾中,正躺着洛丁香,桑婆婆守在她身边。 “香儿……” 他几步上前,将她抱在怀里。 轻……凉…… 他的心也仿佛被这寒雾浸透。 雾气弥漫间,她仿佛是一星即将熄灭的火在翕微闪动,她的身子上,清楚的透过他抱着她的手臂。 “香儿……”声音已经抖落成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是啊,怎么会?他记得今天根本就没有打雷下雨。 应是听到了他的呼唤,洛丁香眉心一紧,似费了很大力气才将眼睛睁开。看着他,笑了。又抬起一直紧攥着的左手…… 他急忙握住,却见她缓缓摊开手掌…… 一团柔和的紫光缭绕似梦,其间的“灵”字如舞翩飞。 她笑着,声音轻得像落下的花瓣:“你的……我拿回来了……” 他紧紧攥住她的手,只觉攥住的是自己的心,愈紧愈痛。 她只看着他,柔柔的。她的眼睛依旧如水,可是却像被周遭的雾蒙住了。迷离而深远。 她就这样看着她,似要将他印进心里。然后她笑了,无限的释然却也无限的留恋,然后……闭上了眼睛…… 没有感觉臂弯一沉,仿佛不过是……不过是……闭上了眼睛而已。 他低唤了她两声。 没有回应。 她的头歪在他的怀里,唇角依然挂着没有退去的笑,像是他在某个黎明离去时看到她睡觉的样子。雾气缭绕在她的脸上,看上去恍然若梦。 “她是睡着了,是吗?” 他看向桑婆婆,自己竟然也在笑。 桑婆婆面无表情。 褚轩辕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渐渐亮起来。 轻腾的雾气变成了淡青色,又变成了白色,最后,不见了。 再转眼,太阳已经将金色的光铺满了宅院。高大的槐树沐浴晨光窸窣摇曳,鸟儿也开始鸣唱。 今天是个好天气。 “梓峮,回去吧。” 一直沉默的褚轩辕开了口,声音嘶哑。 苏梓峮缓缓回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却突然爆出喜色:“褚先生,你是神医,你快……快看看香儿……她好像病了……” 褚轩辕屹立不动,面色沉暗:“没有用的。” 苏梓峮脸色的喜气一下子被冻结了,就连周围逐渐升起的温度都无法溶解。 “你、说、什、么?”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透着寒气和……杀气。 褚轩辕紧拧眉头,抿唇不语。 “她的确是睡着了……” 一个浑厚的带着一点点沙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苏梓峮木木的看过去…… 说话的……是桑婆婆。 【第204章 双魂】 洛丁香被安置在床上。盖着素色绣银丝缠枝的锦被,衬得脸色愈发雪白。 她的身子有些虚无,覆在轻薄的锦被下,却似感觉不到存在。 同色的罗帐被银钩拢在一旁,于穿过窗的风里轻轻翕动。 外面已是骄阳似火,屋内却仍是冷意森森。 苏梓峮坐在床边,握着洛丁香的手。 是的,她只是睡着了,你看,她的手还是这样柔软。 他就这样握着,看着,笑着,时不时的拢下她鬓间的散发,竟连一直被大家认定是哑巴的桑婆婆居然开口说了话都未提起丝毫兴致,只是淡淡的问:“她什么时候会醒?” 桑婆婆面色沉静,看了看窗外的日光,从红木桌子的抽屉里拿出根大约筷子长短小指粗细的深紫色的香,拿火折子点燃。 于是,一星亮便像从天际出头的月亮般被香柱顶着,只是很快便蒙在了淡色的香灰里。 商宅从不焚香,而这香点了半天竟好似也没有矮下半分。还没有任何香气。若不是在那香灰上有道淡淡的烟雾飘摇直上,真要以为它已经熄灭了。 更奇怪的是,这支香没有cha在香炉里,只单单的立在桌上,竟然不倒。 苏梓峮有些奇怪,可是心思也没法放在这上面。 桑婆婆眼睛盯着香,开口幽幽道:“等这香燃尽了,她才真的会死了……” “什么?” 苏梓峮大惊,急忙奔到桌前要把香捻灭。 桑婆婆拦住他:“你若是现在熄了香她立刻就会死!” 触及紫香的手一抖,顿时调头怒视桑婆婆:“那你为什么还要点燃它?” 如果不点燃,香就不会熄灭,不会燃尽,香儿也就……不会死。 永远不要指望从桑婆婆脸上会看出任何情绪,即便是面对苏梓峮的激动指责,她也仍旧是冷静非常。 “如果没有这支香,她怕是今天上午都挺不过去了。” 桑婆婆的声音很低沉,大概是因为长久不说话,还带着点沙哑,只是语气和她的表情一样没有任何色彩,冷冷的,仿佛在说着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香是凝魂香。她现在元神飘散,魂魄游移,若是没有这香守着……” “香会燃多久?是不是……是不是……” 他每说一个字,凝魂香上的烟就抖几抖。 “香灰不落,而且一旦落了,凝魂香或是燃尽或是熄灭,她都只能是死。” 苏梓峮急忙后退。生怕一个不小心碰落那香灰。 香静静的燃着,这么半天过去了,仍旧如刚开始的样子一般没有减少半分。 心稍稍安了些,这样看来……凝魂香应该会永远燃下去吧。 “凝魂香终究是会燃尽的。”桑婆婆看出了他的侥幸,乜了他一眼。 心再度一沉。 “难道我们就这样静静的等着……” 声音哽住。他看向躺在床上的洛丁香,她面容平静,仿佛沉睡。难道就静静的等着,眼睁睁的看着她从沉睡走进死亡吗? “只能如此。” 同样伫立窗边的褚轩辕开了口。 这无疑是给香儿判了死刑。 苏梓峮只觉胸口一痛,仿佛被人生生撕裂。他猛咳了一阵,竟霍得喷出一口血。 褚轩辕一声惊呼,却不是对着他,而是奔向床边。 苏梓峮心念一动,也急忙奔去。 洛丁香雪白的脸此刻漫上一层粉,看起来煞是动人。 她眉心微皱,长睫轻抖,似乎就要醒来。 苏梓峮急忙抱起她:“香儿……香儿……” 可也仅仅是片刻工夫,她又恢复了平静,脸上的粉润也像潮水般退去。 “她……” 他急切而茫然的目光在桑婆婆和褚轩辕脸上来回移动,看见的只是同样的沉默,褚轩辕的眼神似乎有些闪烁。 心口一烫,又吐出一口血。 鲜血艳红的开在素白的锦被上。绽出耀眼的花。 洛丁香忽然眉峰一抖,粉霞又漫上脸颊。 一线灵光突然不可思议的跃出脑海。 他用指蘸了唇角的血迹,迟疑了一会,抖抖的向洛丁香的唇边探去…… 臂猛的被抓住了,褚轩辕寒着脸,胡髭微抖:“你要做什么?” 苏梓峮甩开他的手,执着的将血点了上去…… 奇迹出现了! 羽扇般的睫毛抖了抖,便睁开了眼睛。 “香儿……” 他惊喜万分。 洛丁香似是有些迷茫,可是目光聚焦到他脸上时却笑了,而当她看到他唇角的血迹…… 她突然睁大了眼睛,呼吸急促,想说什么,可是唇只微微动了动,便又晕了过去。 “香儿……” 苏梓峮急急唤了声,紧接着毫不犹豫的又蘸了唇边的血。 血迹有些干涸,他便使劲的咳,却又咳不出血来了,便狠命咬破手指…… “梓峮,”褚轩辕急忙阻止他:“没用的……” “你骗我!刚刚香儿明明醒过来了,你为什么不让我救她?”苏梓峮怒目圆睁。 “没用的,纵使你把血都给她,也只能……”褚轩辕骤然抿紧了唇。 “既然这样,不如一起死好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就这么……” “要救她其实也不是没用办法……”一直对一切仿佛置若罔闻的桑婆婆瓮声说了句。 “瑾惜……”褚轩辕猛的看向她,目光闪烁,欲言又止。 “什么办法?” 苏梓峮大喜过望。 桑婆婆的目光从他脸上游移到窗外,泛白的唇微微翕动,只吐出两个字:“莫言……” ======== “……你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影子吗?” 桑婆婆的声音就像凝魂香的烟一样飘渺,只摇了摇。便不见了,却在苏梓峮心底腾起了波澜。 “你知道莫言为什么不会说话吗?” 心中翻腾愈烈,难道…… “莫言就是洛丁香的影子,”桑瑾惜根本就不给他犹豫的时间:“影子是不会说话的……” 苏梓峮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炸成无数细碎的星星,又化作无数的蝉,使劲的鸣叫。 莫言与洛丁香的初次相见……她梦游似的向洛丁香走去,洛丁香的目光也系在她身上……两个人缓缓走近,好像就要合成一个……难怪罗亮会认错,她们的身材竟是那般的相似…… “……王恭厂灾变,她有紫灵护体才幸免遇难,可是她的魂魄却在爆炸中飞出了体外。人有三魂七魄,若不是当时两块紫灵的灵气化为双魂填补了已失的两魂,恐怕早已经……也正因体内有了灵气,所以才能去做许多常人而无法完成的事。也正因为如此,即便是遇到突然的声响几近魂飞魄散却也能够安然如初……” “可是她现在怎么会……” 苏梓峮看了看沉睡的洛丁香,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摘下脖子上的紫灵。 就是因为它,香儿就是想帮助自己取回它才…… 其实有没有它有什么关系呢,只要香儿无事就好。 “你就算把紫灵全给她也没用了,这回……只怪她离开了商宅……”桑瑾惜的目光头回流lou出一抹伤感:“商宅的格局有取完满之意,即便出了什么事,既然是圆,便会回到。可是……” 苏梓峮突然恨起自己来,若不是丢了这个东西,香儿又怎么会…… 想起她在离开之前总是追在自己身后无奈却又留恋的凝望,等到他发现时却又换做了清浅的笑……“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了……”她迟疑着说出了他最怕听到的话…… 她竟是早有准备的,只是自己……怎么会这样大意?而那个伤害她的人……尚不知他是人是鬼,又不知他身在何处,更不知该如何报仇,想来自己竟是如此无用…… “你也不用自责,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桑瑾惜盯着他手中的紫灵:“蝴蝶紫灵。比翼双飞,一朝相见,便是别离……” 苏梓峮听得糊涂,既然“比翼双飞”又怎么会“别离”? “持有者恩爱非常,即便你们一个在天南,一个在地北,即便历经千世,只要有了它,便会相见,就如花间蝶一般,比翼双飞,形影相随。可是一旦相见便是分离,因为紫灵是上古灵物,灵物脾性傲然,是不允许同时出现的,除非是归一人所有,可是那样便彻底斩断了这份缘……是聚是离,难以抉择吧……” 苏梓峮攥着紫灵的手紧了紧,终于将手展开,拿起那块紫灵,将它放向洛丁香的胸口,泪再也忍不住的滴了下来…… 桑瑾惜少有的笑了,却尽是无奈:“现在已经没用了,紫灵已经完成了它在这一世的使命……” 苏梓峮手一抖,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 “我刚刚说过她是有救的,只看你……” 苏梓峮猛的回过头来:“我能做什么?” “苏家一门都和紫灵有缘,都和洛丁香有缘。”桑瑾惜站起身,盯着凝魂香的袅袅青烟:“王恭厂灾变,两块紫灵的灵气化为双魂填补了她飘失的两魂,这两魂其中一个转世为莫言,另一个……就是你的母亲……” 苏梓峮目瞪口呆,这对于他来讲无异于天方夜谭,即便他能接受洛丁香的与众不同,他也只认为是她的体质与常人有异,可是现在…… 【第205章 前缘】 他看看褚轩辕。 褚轩辕像是早已知道这一切。面色严峻,却是郑重的对他微微颔首。可即便如此…… “我也知道你不信。”桑瑾惜嘴角轻牵:“在你们眼中,一切便是眼中所见模样,却不知有太多的事是你们所不知道的。你们按照你们所以为的来判断某事某人是否正常,一旦偏离了你们的认知,便觉得是不正常的。其实世间万物,各有其形态,各有其行事之法,怎能因自己所知的局限便否定它应有的存在呢?” 苏梓峮听得似懂非懂,不过依香儿的状态,应该就是被许多人所认定的“不正常”,甚至连她自己也是这样以为的,却是无法回避,无法逃离。 “若是我说出我的所见,怕是早就被那些自认为是正常的人给乱棍打死了,而且……”她摇摇头:“就包括褚先生,他虽然早就知道你的母亲不过是一缕魂托物幻化而成,只不过为了将这块紫灵交与你让你与洛丁香重逢才同你父亲相识……” “将紫灵交给我……为什么?”苏梓峮不明所以。 “因为你是……”桑瑾惜深深看他一眼:“你还记得洛丁香口中的史霄灼吗?” “你是说……” 心中突然裂开了道缝,紧接着透出刺眼光芒。 怪不得香儿总会用一种探寻的目光看着他,她会对他说:“苏少爷,其实……你很像一位故人……” 故人。原来他就是那位“故人”……原来香儿念念不忘的……始终是他,永远是他…… “前世的你将家传之宝一对紫灵赠与洛丁香,而王恭厂灾变中,遗失的那缕魂无意间得了紫灵进入介质继而转为人形,因为有了紫灵,有了介质,所以紫裙要比莫言看起来正常许多……” “介质?什么介质?” 桑瑾惜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说:“一切早已在冥冥中注定,紫灵的持有者只能是这样的命运……” 母亲将紫灵给了父亲,父亲又在自己中毒即将身亡之际将紫灵给了他,于是……命中注定…… “虽然之前你们早就相识,可是若没有这紫灵,便永远无法走到一起……”桑瑾惜像是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就是说如果有来世,只要我们持有紫灵就会相见?”苏梓峮激动的站起身,眼中迸出喜色。 桑瑾惜点头。 “可是即便有来世,即便相见,因为这紫灵,我们也会分开?”喜色转而变成悲哀。 桑瑾惜迟疑片刻,重重点了头。 苏梓峮跌坐在椅子上。 “即便此番救了她,你们今世的缘分怕也是断了,她可能……不会再记得你……” 搁在膝上的手猛的攥起,战栗着,血管在手背匍匐出一条条蚯蚓,指节泛出可怕的青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方幽幽开口,那声音听起来简直不是属于自己的:“你说。要怎么救她?” 虽然早就知道他会做如此的决定,可是就这样听他说出来,桑瑾惜心中还是分外震撼:“你不后悔吗?” “只要我记得她就够了,无论她怎样,我都会守着她……”声音逐渐低下去,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个字抖落在地:“究竟……要怎样救她?” “其实很简单,只怕你……舍不得……”桑瑾惜的语气略带犹疑。 “还有什么舍不得的?”苏梓峮冷笑。 的确,即便是用他的性命交换,只要香儿能活过来,他也是在所不惜的。 “莫言……”桑瑾惜坚定的看着他,目光似是试探,似是戏谑。 “莫言?”苏梓峮有些怀疑:“她能做什么?” “人有三魂——天魂、地魂、命魂。‘天魂’是人在天上的原始信息本来面貌,‘命魂’则是在肉身上的一部分灵魂信息,而‘地魂’则是随着起心动念而飘游于体外的一部分灵魂信息,可以有千万亿分身。三魂当中,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独住身。莫言便是洛丁香的三魂中的天魂,只要她能够和洛丁香合二为一,洛丁香不但会有影子,而且还会获得三十年阳寿。从今以后,也能像正常人一样生老病死……” “你早就知道莫言是香儿的影子……你是不是早就如此打算的?”苏梓峮骤然想起桑瑾惜初见莫言时的诡异表情:“为什么必须是莫言?你不是说她还遗失了一魂吗?” “你还是舍不得,不是吗?”桑瑾惜唇角一动,似是冷笑:“莫言是洛丁香的一魂,所以她才会如此的依恋你,这不是她的意志,而是你和洛丁香的前缘所决定的,洛丁香有多喜欢她,她才会有多喜欢你,她……不过是个影子。而且她早就知道了这一点,事实上,只要将这两个人安置到一起不出三天,莫言就会自动消失变回洛丁香的影子。只是,她如今有了形体,便渴望起人的生活,她是不会再甘心成为别人的影子的……” ……香儿和莫言像是在照一面落地的镜子般相互打量,像是陌生又像是久别重逢,脸色俱是惨白。突然,莫言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似的,退后一步,飞一般跑出门外…… 原来是这样。 苏梓峮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从商宅回来后,莫言会疯了似的剪碎香儿的团扇,还要毁了紫灵,千方百计的阻挠他去商宅…… 莫言……她竟是早就知道的。 拳在颤抖,心却只是痛:“香儿……是不是也知道……” “医者能医不自医。我们都只能看清别人的事,而一旦与自己相关的便是无能为力。”桑瑾惜面色略带无奈:“至于你说的另一魂是洛丁香的地魂,它随着起心动念而飘游于体外,所以才会帮助她找到你,而它又有千万亿分身。一时也无法找到她……”桑瑾惜目光似有些闪烁:“既然已经有两道紫灵的灵气在体内,只需寻到其中一魂即可,而且……不就在身边吗?” 苏梓峮抿唇不语,拳头始终攥得紧紧的。 他缓缓走到床边。 若不是面色惨白,她现在看起来很像是睡着了。 的确,她就是睡着了。 他将那只搁在被外的纤手小心放进了被里,又掖了掖被角,轻抚着她的鬓角。 外面骄阳流火,可是她的脸却冰得吓人,将他的指尖都冰得发凉了。 目光移向守魂香。 那香仍旧是筷子那么高,可是细看去,顶端已经蒙了一分后的灰。袅袅青烟缓缓漂浮。 “这香会燃多久?” 桑瑾惜看着那香:“七日。” 苏梓峮紧紧的盯着那不紧不慢飘飞着的烟柱。 烟柱似是被他的目光惊住了,突然有些散乱,不过也只是打了个旋,继续悠然的飘着。 再次注目床上的人,许久,方下了决心般站起,快步走到门口,却又停下,回眸…… 素淡的帘帐遮住了床上人的脸,只有织银锦被微微起伏,却只像是堆在那里,根本感觉不到身体一般。 手指几乎要在门框上钻出几个洞来。 他狠狠咬着牙。迸出几个字:“好好照顾她。” “她现在不需要什么照顾。”桑婆婆冷冷的:“你不会是要去找所谓的凶手报仇去吧?” 苏梓峮哑然失笑:“我还没那么不自量力,唯今之计,是先救香儿,那个……” 他不知道该如何定义那个凶手:“等香儿,再……如果……” 拳重重击在门框上,他决然调头,迈步出了门。 褚轩辕看着他消失在大门口,长长叹口气,似是自言自语:“他会舍得吗?” “那就看她在他心中有多重了。” 桑瑾惜移到洛丁香床前,神色和声音一样平淡的看着她。 “对于他来讲,莫言可不是你口中的影子那样简单。再说他本就不是个薄情的人。”褚轩辕转过身:“你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你明明知道即便是……也是不可能的。为什么要冒险?” 桑瑾惜的神色依旧平静:“凡事无定法。我觉得哪怕有一线生机也应该试试。” “你变了。”褚轩辕面容严峻:“以前的你根本不是……” “是我变了还是你变了?”桑婆婆目光冰冷,执着对他:“你不想让我告诉他救她的办法难道不是因为……” 她瞅着床上的人,眼中少有的lou出一抹悲伤:“你心里想的,她也知道,你更清楚她的心思。即便有了修行,也终难杜绝凡念。你是不是觉得只有她死了,你才可以静心修行?” “你……” 褚轩辕气急,指对着她点了点,却终于没有说出话来,只一甩袖子疾行到门口,却又停步:“我只是担心你也……你我都知道天机不可泄lou,你今天太多话了。况且他未必就会按你说的去办……” “如果他不肯,我还有别的方法,我想你也清楚……”桑瑾惜看也不看他,语气却异常坚定。 “你……”褚轩辕再次气结,过了好久,方长出一口气叹道:“瑾惜,你真的变了……” “我们都在变,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三十六年前我们相遇的时候我也不是现在这样子,为什么至今才说我变了?如果说是变了,也只能是变回到了从前那个有血有肉的我,难道你不希望吗?” 褚轩辕唇动了动,目光极是深暗。 “过去的总归是过去了,伤心总是会让女人绝望,变得冰冷,变得麻木。或许我这样的状态持续太久了,才让你忘了我以前的样子……” “瑾惜……”褚轩辕低声唤道,眉宇间掠过一丝歉疚。 “他们有时会让我想起从前,可能是因为自己已经注定是悲剧,才不希望世上再多两个像我一般的人吧。”桑瑾惜的脸上现出一抹柔和,竟使这张脸分外动人起来:“俗话说,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cha柳柳成荫。当年你醉心修行,抛家弃业,我一怒之下也开始修行。你没有想到如今我的道行竟会比你高吧?虽然搭上了一只眼睛……可是我至今不后悔……” “瑾惜,你能不能……”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桑瑾惜飞快的打断了他:“我说过。我只是不想看多世上再多两个伤心人。” 褚轩辕终于没有能再说什么,他沉默的站了一会,离开前只说了一句:“你,保重。” 【第206章 宠爱】 “苏二少爷,”小童送了客正欲关门。却见苏梓峮走来,便急忙从门里奔出,毕恭毕敬鞠了一大躬,脸上却笑嘻嘻的:“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小童是方浩仁的贴身小厮,平日里甚是受宠,所以见了对下人同样平易近人的苏梓峮也不束手束脚很有些活泼。 苏梓峮满腹心事,见了小童的滑头也忍不住一笑,心下却奇怪:“你不在三少爷身边跟着,守在门口做什么?” 小童立刻换做一脸委屈,想说什么又不好说的样子,挠挠脑袋:“二少爷,您还是先进门吧。” 多日不见,小童又长高了一截,心却还是小孩般,藏不住事,结果刚刚引着苏梓峮穿过花廊,嘴便忍不住抱怨起来。不过毕竟还是有些心计的,于是抱怨便变成了这般。 “三少爷和三少奶奶可好了呢,针cha不进水泼不入的。成亲第二天就把那陪嫁的晚玉打发给了三太太。然后又将屋里的可欣、可意也打发了。半个月前,三少爷说我也大了,应该谋个差事锻炼自己,就让我跟着管家。他现在眼里就只有个少奶奶了,看我们谁都觉得多余。三少奶奶现在还有了身孕,老爷和三太太说这身边没个人使可是不方便,还特意调来了伺候过大少奶奶生产的产婆和奶妈预备着。这也是急了点,毕竟还有五个月的时间呢,而三少爷直接就给拦下了,说一切有他。现在他白天上钱庄,傍晚准时回来,中午抽空也跑回来一趟。以前还帮着老爷应酬生意方面的人,如今全推了,只一心照顾着三少奶奶,老爷就说他是走火入魔了。大少爷二少爷也都疼两位少奶奶,却没有三少爷这般严重的,人都说三少奶奶可真是有福的人呢。不过三少爷也真没白费苦心,三少奶奶竟然会笑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方浩仁现金住的清和小院。 自入夏,方浩仁就跟方聚源商量着搬到了这所清凉的小院落。 此院贵在安静,平日少有人打扰,却并不偏僻,因为前方就是他的母亲贾媛的房子。若是白日方浩仁去了钱庄,贾媛只需透过窗子便可看到这边的状况,方便随时派人照顾。 清和小院是孔方庄里最适合夏天居住的地方,四周竹树环绕,筛去日光炎热只洒下点点光斑铺在地上。风过时,枝叶窸窣,清香淡淡。可以说对于莫言这样不适合被诸多目光围绕的人绝对是个极好的所在,由此便可见浩仁的确是费了许多心思。 进得门来,却是由两侧高树遮蔽的林荫小路,曲折回环,树间夹杂着长长的草,茂密葱盛,一看就疏于修剪,非常符合方浩仁的性格。 路不长,只一会就到了院中。 院中搭了一个大大的架子,其上藤蔓环绕,翠绿喜人,其间嵌着各色小花,乍看去仿若一匹铺开的云锦。 架子下方置着藤榻藤椅藤桌藤床,摆放整齐,锦垫kao枕丝被一律是淡绿色绣鸳鸯的花样,藤桌上还备着新鲜的水果,红红黄黄绿绿的交错出一片悦目,上面点缀着的水珠更令人想要食指大动。 只是准备得如此齐全却不见有人纳凉品果。 正奇怪间,正房门上的淡绿竹帘一动。却只是嵌了道缝,半天不见人出来。 苏梓峮不禁驻足观望。 这时,帘子又是一动,一个穿牙白色丝葛长衫的高个男子侧着身子挪了出来,边挪边“唠叨” “……来,慢点。唉,我若是不回来你是不是就要一整天闷在屋里了?大夫不是告诉过你要经常走动走动,对孩子和自己都有好处的……” 这是浩仁吗?苏梓峮还是头回听到他用这样温存的语气说话。 而那边,温存的浩仁已经扶了个人出来。 莫言一身粉蓝色真丝夏衫,衬得一张嫩脸更加娇美。多日不见,竟好像胖了些,应是浩仁细心体贴的结果。她的身孕才四个多月,再加上裙裳宽大,感觉身材依旧袅娜,却是行动极缓。 方浩仁小心翼翼的搀扶着。院内极是平整,他却好像生怕突然蹦出个石头硌了莫言的脚,眼睛仔细的搜索着地面。 俩人慢慢移到花架下,浩仁道:“你也躺了一上午了,这会先坐会吧。” 他扶莫言坐下,又在她身后垫了kao枕,自己方坐在藤椅上,抹了抹额上的汗,又抓过巾子擦了擦手,从水晶盆里拈了颗红艳艳的荔枝,剥了皮,将白嫩嫩的果肉递到莫言唇边。 莫言红唇微动,听话的衔了。 方浩仁便看着她笑,目光极是温和。 苏梓峮见了,心中似被柔波抚过。若莫言是个正常的女子。怕早就被浩仁的目光醉倒了。 荔枝多汁,她只嚼了两嚼,清亮的汁水便顺着唇角流下来。 浩仁忙拿了巾子小心的为她擦去,口里继续唠叨:“急什么?又没人和你抢。你喜欢吃荔枝,可是夏天不能多吃……” 他摊开手掌,莫言小嘴轻努,便将核吐到他掌心。 浩仁又用银签cha了块水灵灵的西瓜。 大概是为了照顾莫言,西瓜均切成扳指大的小块。 莫言皱眉躲开送到唇边的西瓜。 浩仁却极有耐心的坚持着:“我知道你是嫌它没有被井水湃过,可是你现在有了身子,不能吃太凉的东西,不过天这么热,吃点西瓜以防中暑,况且,小宝宝也会喜欢呢……” 莫言转过头,似是怀疑的看了看方浩仁,目光又落在西瓜上,小嘴撇了撇,终是张开衔了。 苏梓峮眉心一跳,莫言……难道能听懂浩仁的话了?自那夜意外直到出嫁,莫言一直是呆呆的,只会盯着某个莫须有的东西发呆。嫁进方家后,自己也偶尔来看过,仍旧是只会发呆。而现在…… 令人惊奇的事还在后面,莫言抢了浩仁手里的银签,cha了块西瓜往他嘴里送。 浩仁的表情……苏梓峮一时真是找不到恰切的词来形容,不过……幸福,幸福是真真切切的写在他的眼角眉梢的。 莫言又丢下银签剥荔枝。 方浩仁急忙拦住,嗔怪道:“小心伤到手……” 莫言偏不听,他抢过这个,她便拿起那个,唇角不自觉的上翘。 莫言竟……笑了…… 方浩仁不是抢不过她,可是即便这么细微的动作也怕伤了她,结果弄得手忙脚乱。只一会就沁出了满头的汗。 忽然,一块帕子贴在了头上。 是莫言,正认真的擦着他额上的汗珠。 这一刻,别说是方浩仁,就是苏梓峮也是异常感动。莫言,她或许仍算不上是正常的女子,可是她现在知道淘气,知道关心别人,知道谁对自己好……或许在她心里仍是模糊的,可是脸上的情意却是真实的,也正是因为心底一片空白,才会毫不掩饰简单的快乐。 浩仁按住她的手,就势在她唇上一吻。 小童被此种场景“干扰”得满面通红,眼睛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的目光乱闪,走又走不得,他只奇怪苏梓峮怎会如此镇定的“欣赏”。 “二少爷,要不要……我去叫少爷……”小童挠着脑袋,说着就要往前走。 苏梓峮急忙暗示他不要去,刚刚的一幕早已打碎了他内心本不坚定的决定,桑婆婆不是说还有一魂游离在外吗?虽然不知所踪,但是…… “梓峮,什么时候来的?” 沉浸在幸福中的方浩仁觉察到这边的动静,侧头见苏梓峮和小童均隐在浓枝密叶中,料想刚刚的亲昵已悉数被“偷窥”,却毫无羞赧之态,反落落大方的笑起来:“快过来,正好有水果,吃点消暑,不过莫言现在不适合吃凉,不知你吃起来习惯不习惯……” 说着,人已经走过来了,脸上带着比正午的阳光还要灿烂的笑。 苏梓峮突然发现浩仁变了,他看起来仍旧像一只名贵的象牙,却泛着更柔和的光彩。他仍喜欢笑,嘴咧得大大的,可是笑容却张弛有度。关键是他的目光,不再浮躁。不再跳拖,而是含着温情,含着深邃。举手投足仍是风度翩翩,却多了几分稳重。他不由得想起父亲对浩仁的评语……浩仁,长大了。 浩仁拉住他就往花架那边走,口里喊道:“莫言,你看谁来了?”又回头对苏梓峮:“莫言现在行动不便,就只能劳烦小舅子走过去了……” “小舅子?”苏梓峮诧异。 “难道你不是我小舅子?”方浩仁假装正色,随后放声大笑。 莫言端端的坐在藤椅上,脸上笑意不变,目光跟着他的身影盈盈闪动。 “莫言,你这是……”方浩仁气急败坏的抢过她手里剥了一半的荔枝:“不是告诉你不要动吗?让我看看,手坏了没有?上次就……” 他抓过莫言的小手翻来覆去的查看,没有见到令他心惊肉跳的伤口方松了口气,将水果盘子拿得远远的。 “梓峮,真没想到你竟挑了个这么热的中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方浩仁边说边不停歇的剥着荔枝,然后把晶莹的果肉递到莫言唇边,口里虽说着“只能再吃这一个了”,手中却仍拿起了另一颗荔枝剥起来,还不忘关照苏梓峮:“想吃什么自己拿,你该不是想让我亲手剥荔枝给你吧?” 苏梓峮只是笑笑,拈起颗荔枝缓缓剥起来。 记得小时候,他和莫言待在西厢房,每到夏天,苏苑便会买来许多水果湃在井中,随后分发到各房。西厢房虽然不受待见,不过水果还是有的。莫言喜欢吃荔枝,可是每每剥荔枝都会伤了手。他便剥给她吃。总是刚刚剥好一颗,便被莫言拿了去,他再怎样的神速也供不上她。俩人无声了比了一阵,抬眼相视之际不由一同大笑…… 神思从遥远的过去拽回到手中这个已经剥好的荔枝上,却见一只小手伸过来将荔枝取了去。 莫言…… 【第207章 仙山】 他凝视着莫言细长黑亮的眸子。 ……“你知道莫言为什么不会说话吗……莫言就是洛丁香的影子……影子是不会说话的……她不过是个影子……只是。她如今有了形体,便渴望起人的生活,她是不会再甘心成为别人的影子的……只要她能够和洛丁香合二为一,洛丁香不但会有影子,而且还会获得三十年阳寿,从今以后,也能像正常人一样生老病死……” 余光中似乎捕捉到两束落寞的目光…… 待他转过头来,方浩仁只来得及收去眼中的无奈,尴尬的笑笑:“她还是喜欢……” 正说着,一抹嫩粉飘了过来,轻轻落在他手上…… 莫言取过他手上的荔枝,冲他笑了笑,眼儿弯成了两弯月牙儿。 方浩仁呆了呆,突然喉头梗塞。 他急忙掉过头去,却没有躲过苏梓峮的细心。 浩仁,他是真心爱莫言的,自己竟不知他何时爱得这样深了,如果真将莫言带走,那么她就将从这个世界永远消失,而浩仁…… 他不敢想,去年香儿失踪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跟着空了。现在偶尔想来还惊悸不已,他又怎能让浩仁遭遇这种痛苦?让一个人从幸福的云端重重跌落幽暗的谷底是不是太残忍了?浩仁能否经受得住?即便香儿醒来了,自己的确会开心,可是他又将怎么面对浩仁? “梓峮,你干什么去?” 浩仁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他茫然回头,竟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花架…… 对着浩仁的满眼探寻,他只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件事,我得走了,改日再来……” 莫言也正看着他,小嘴微瘪,似是含着许多委屈。 他冲她笑笑,摆了摆手。 浓绿缀花的花架如云锦披拂,风过时,片片翠叶折光而动。花架下的两个人,一个俊朗高大,一个楚楚可人,他们一立一坐,浩仁的一只手撑在藤椅的背上环着莫言,莫言身子微微前倾的看着他,手却不自觉的抓着浩仁腿侧的长衫……一切竟是温馨如画,和谐如画,好像他们生来就是应该在一起的,此刻若是多上那么一笔,无疑是破坏了这幅佳作。 他定定的看了会,眼角不觉湿润起来…… ========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当他再次出现在商宅时,桑瑾惜如是说道。 “我不是……”苏梓峮摇摇头,面色灰暗:“我不能破坏他们。如果让我破坏他们来成全自己的幸福,我宁愿……” “宁愿让她去死对吗?” 这本是句诘责之语,可是桑瑾惜却说得云淡风轻。 “我没有,怎么可能?”苏梓峮倒被激怒了:“为什么一定是莫言?莫言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影子了,她是个妻子,还将成为母亲,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为什么要毁掉她?顺便毁掉另一个人?我真怀疑你是……”他抿紧唇,颊上青筋跳动:“你明明说还有别的办法的……” “办法,不是没有……” 苏梓峮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只怕你做不来。”桑瑾惜仍旧是轻描淡写的说道。 “有什么做不来?只要你能说,我就能做!”苏梓峮面lou喜色,异常坚定。 “上天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进来。”桑瑾惜似在冷笑:“本为你寻了个最安全最妥帖的法子,可是你偏偏不用……” “你不要卖关子了,时间不多了……” 苏梓峮担心的看看桌上的凝魂香。 一下午过去了,香灰已有两分厚。 虽然香仍旧燃得极慢,可是却让他的心紧了紧。时间……正在悄无声息的溜走,香儿的命…… “这个办法犹如双刃剑,不是伤了你,就是害了她,若想两全是极难的。” 苏梓峮搭在桌边的手突然爆出青白的指节:“你说。” “扬州以西有座玉脂峰……” 苏梓峮皱起眉头。据他所知。扬州山极少,比较高的地方只有平山堂和旁边的观音山,这座玉脂峰…… “你当然看不见。”桑瑾惜语气毫不客气。 的确,不仅是这座玉脂峰,就连南面那座阴气缭绕的山,没有道行的人或是没有被邪祟迷惑的人是根本看不到的。 “不过,如果在无月之夜向西而望,若正赶上牵牛星与织女星同放异彩,则玉脂峰便会于半空中现身。二星光彩愈盛,则玉脂峰下端便会不断生长,直达地面,整座山亦徐徐下降。其时,山通体变作玉色,于星辉下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因此被称作玉脂峰。此峰不险,坡势舒缓,却因过于光滑而难于攀登。峰上灵药甚多,有一些想要治疗绝症或者是修仙之人只要觅得灵药便可去病成仙。因仙药遍地,包医百病,所以心急的人往往到不了峰顶,也就看不到峰顶的景致。峰顶常年盛开丁香,其中有一棵丁香,一树花分为白紫二色,均为五瓣。紫花开在阴界,白花开在阳界,所以这棵丁香位于阴阳界之间。虽横跨两界,却不受任一界管辖,一旦阴灵长入此处,定会永免轮回。洛丁香的地魂就在那里……” 苏梓峮腾的站起。就要往外走。 “此番一去,必死无疑,不仅你会死,她也会……”桑瑾惜淡淡道:“而且若是自玉脂峰出现的一个时辰之内尚不能赶到峰底,它便会消失,直到下一个无月之夜……” 苏梓峮脚下一顿:“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路是你自己选的,难道还要怪别人?” “难道非要莫言……” “不一定非要她,只是你根本没有听我说完。”桑瑾惜深深看他一眼:“玉脂峰乃仙山,凡人是不得攀爬的,否则穷尽一生也无法攀到顶峰,更不用说去找什么地魂了,而洛丁香可只有七天的时间……” “那该怎么办?你对我讲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我着急吗?”苏梓峮真不明白桑瑾惜的意图所在。 “拿上这个。” 桑瑾惜拿起剪子走到床边,向洛丁香探去。 “你要干什么?” 苏梓峮急忙拦住。 桑瑾惜斜了他一眼,捞起洛丁香散在床上的长发,剪了一缕,飞快的打了个式样奇特的结,然后从怀里掏出个玉色的荷包,将头发装进去,递给苏梓峮:“贴身放好,这样会隐去你身上的凡尘之气。” 苏梓峮狐疑的接过来,见那不过是个普通的荷包,连个花也没绣,还有些泛旧了。不过里面装的是香儿的头发……于是,小心翼翼的贴胸放好。 “千万别掉了,否则……” “我会小心的!”苏梓峮按住胸口。 这是香儿的头发,怎么可以随便丢掉? “你记住,上山的时候,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可以停步,不可以回头,如果滑倒了要立刻爬起来。要是有人和你说话千万不要理他,更不要答应他做什么。到了山顶。寻到双色丁香后,两色各摘九朵回来,均要将开未开的花苞,其余的,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动。记住了?” 苏梓峮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仍默念一遍,点头:“记住了。” 桑瑾惜仍皱着眉头,似是不放心:“即便如此,凡事仍要小心,许多事情都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你的任务就是带回双色丁香。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们之间会有一个人死去,除非有人甘愿替那个人去死,到时任是什么都无法挽回。而且必须在天亮之前返回,否则你就回永远留在玉脂峰上……知道山上那些个仙药是怎么来的吗?” 苏梓峮眉峰一抖:“如果我能回来,香儿会不会……” “她会醒来,有三十年的阳寿,但仍旧没有影子,而且……她不会再记得你……” 苏梓峮脸色愈发惨白,却又笑了:“只要她活着就好,我会……” “这次不一样,如果是天魂莫言回到她体内,你尚可守在她身边,可是如果是地魂……别忘了,她曾转化过你的母亲,所以,如果你留在她身边,必会伤及她的性命,那么现在是否救她还有区别吗?” 有那么一瞬间,苏梓峮觉得自己好像飘了起来,可是他晃了晃,努力站稳,唇边滑出一丝虚弱的笑:“只要她活着……便好。” 他转身准备离去,桑瑾惜却叫住他:“即便如此,她能活下去的机会也只有一半……” 苏梓峮肩膀一震,却没有回头:“如果她……我会陪着她!” 桑瑾惜唇动了动,却只说了句:“无月之夜……未必是月末。花房里的冰雪优昙。带上一朵,对你有帮助。” 说完,便先苏梓峮一步离开房间。 蝉声长鸣,心境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仿佛一潭净水,一任飞鸟流云在水面点下影子。 苏梓峮呆立片刻,缓缓来到床边,蹲坐下来,这样便可更近的看到香儿。 乌发如云,却于鬓旁渐渐淡去,仿佛是腾起的云雾,托着素白如月的脸。眉似划过淡月的飞燕的翅膀,修美如裁。睫毛好像精巧的羽扇,似墨勾画。以往,即便是睡着了,这羽扇时不时的翕微几下,仿若被轻风惊动,可是现在,它们静静的待在那,真像是被画上的一般。纤鼻若脂,鼻尖若刀削。粉唇淡淡,似花瓣娇嫩,却无往日光泽,唇角微微向上,似在笑…… 看到哪,指便轻轻滑到哪,无限细心而留恋的勾勒着每一点的轮廓。或许今日是最后一次如此认真的看她了,自己此番可能不会再回来,如果有幸回来,亦不能再守在她身边,他要把她的一点一滴永远记在心里,以后,怕只是遥远的守望了。 指停在花瓣样的唇上,轻阖双眸,满带幸福却又是痛苦的吻了上去…… 【第208章 忧心】 她的唇虽柔软,却异常冰冷。唇齿间似有凉气透出,这凉顺着舌尖爬入,直钻进心里。 他的目光落在那炷凝魂香上。 没有风,烟柱直直向上似是静止了,烟灰却又无声无息的增厚了半分。 “香儿,等着我。”他附在她耳边,指轻抚着她的眉眼:“我真不希望你就这样忘了我,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吗?即便是梦,我也要牵着你的手,等你醒来的时候,落入你眼中的那个人就是我……” 说到这,语气有些哽咽。他顿了顿,继续道:“多希望你能听到我的话,一直记得,这样或许就不会忘记我了。不过,没关系,只要你能醒来,不管你是否记得我,我都会……都会守着你,只要你回头,我就在你身边。如果你真的有什么意外。我也会……守在你身边……” 再也说不下去,泪眼朦胧中,她的脸却是异常的清晰。 再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狠心将眼闭上,快步离开。可是到了门口,仍旧忍不住停下脚步回身看向床边,而她的脸已隐到账帘之后了。 “等我!” 手紧紧的攥住把手,却是不能再迟疑了。 置身院中,方想起桑婆婆嘱咐过要带上朵冰雪优昙。 转到花房,突然愣住了。只见曾经开得晶莹璀璨的小花竟是凋落了一地,即便有些留在枝头的,也似经了冰雹般残破不堪,花瓣要么千疮百孔,要么褶皱扭曲,花蕊散落断折,萦绕着花身的幽蓝之光也不见了,此刻的冰雪优昙看上去只是无比的凄惨荒凉。 怪不得一路走来竟闻不到半点香气,可是……这是怎么了?花房虽是藤蔓搭就,倒不像经不起冰雹的模样,况且藤蔓上的叶子仍旧郁郁葱葱……难道有人蓄意破坏?是什么人能如此顺利的进入商宅呢? 却也来不及多想,因为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救活香儿,可是花都败了…… 环视间,蓦地发现花房角落里有一点幽蓝莹莹。 他急忙小心翼翼的走过去。 无数的冰雪优昙在他脚下发出碎玉般的断响。 于是,那点幽蓝渐渐近了,它轻轻摇曳,仿佛在等待他的采撷。 他屏住呼吸,生怕吹散了那层若有若无的雾气。然后,缓缓伸出手去…… 手在刚刚接触花茎的瞬间,那朵小花微微晃了晃身子,竟自觉自动的落入他的掌心。 他惊奇的看着它在掌中忽明忽暗的散着淡香,缓缓合拢了手掌…… ======== 入夜,依旧闷热难耐。 苏苑因两日前突然不见了包若蘅而显得异常安静,这自然是因为家丑不可外扬,而且虽然各个人都没什么表示,尤其是安雁,她本是最喜事的,此番也出乎意料的安静,弄得人人谨小慎微,生怕主子压抑的火全部喷射在自己身上。另外,大少爷苏梓箫时不时的要发作,力道惊人,得派人多加看守。如此,还有谁敢提这事?就连想想也觉得心惊胆战,而且,主子越镇定,他们心里越没底,沉默后的爆发往往最可怕。 雷雨欲来之前。人多是既害怕又期待。害怕的是雷雨带来的灾难,期待的是一旦来临便不用提心吊胆的准备了,只需迎击便可。 于是惴惴的,却又是渴望的期待主子的爆发。于是所有的注意力都默默的集中在苏苑地位最高的人身上。 按理出了这么大的事,苏继恒应该有所表示,可是他却好像对此事毫不关心,注意力全放在了休整彤云坊和云锦坊上,只是丁武在早上时拉过苏管家悄声道:“老爷鬓角好像全白了。” 苏瑞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叹口气便离开了。 夏日,正是草木葱茏之时,苏苑到处都被绿树繁花覆盖点缀,一派繁华,可是却总好像有一股看不见的阴寒在枝叶间流窜。那枝叶的黑影密密的落在地上晃动,令人的心里隐隐生出些许不安。 苏梓峮只盯着那月。 今日是第二天了,可是月仍旧是弯月,虽是淡淡的,却醒目的挂着,而三日后方是月末,到时……还来得及吗?况且还要正赶上牵牛星与织女星同放异彩…… 心急如焚,却也无法,难道这是上天的安排? “本为你寻了个最安全最妥帖的法子,可是你偏偏不用……” 桑婆婆的话已经不止一次的响在耳边。 他不是没有后悔过,可是若真的要莫言……他仍是做不到。 如果真是命运的安排……香儿,我不会让你孤单的离开的! 月弯如钩,极淡,但极坚韧,任凭苏梓峮如何对它仇视,始终镇定的挂在天空,即便是不易察觉的向西移动。却仍不肯隐去单薄的身姿。 当月移向西天,繁星退隐,却于东方升起一颗明星时,黑蓝天幕的边略略翻卷,lou出淡色的里子。 眼睛酸胀,却只能无奈的迎来又一个黎明。 在房顶坐了一夜,浑身酸痛,一时竟无法起身,心里想着稍后回屋睡上片刻,再去商宅看望香儿。 眼睛无意下视,却忽然发现东院的书房亮着灯。 父亲竟一夜没睡吗? 心蓦地的一顿,竟漫上一股酸楚,自己只顾着香儿,却没有过多留意苏苑这几日的动静。虽然一切似乎和平日差不多,可是谁不知道这其中暗潮汹涌。 这一年,苏苑可谓是祸不单行,一切灾难接踵而至,外人谓天灾,实是**,而古语琴的死和包若蘅的出走都与自己有关。 冤孽……祖父对自己的这句初始的评判足见其远见。 不觉间已踱到书房附近。 除了远近此起彼伏的鸡啼之声,夏日的黎明仍旧很静。 窗子半lou着晕黄的光,另一半则是被陈年的账簿遮挡住了。 他站在窗前,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半张桌子。上面仍是被帐薄和笔墨占领着。 父亲大概是睡了吧,苏苑一家之主的大半辈子都是在书房里度过的。记得小时候,有那么几次天不亮就从西厢房溜出来,远远便看到书房的摇曳着昏暗的光。那时还没有点灯,可是祖父仍旧会彻夜在书房忙碌。他很好奇,不知道是什么令祖父彻夜难眠,却又不敢kao近一探究竟。如今他站在了这里,却仍旧不知书房的灯为何会亮到天明。 是离开的时候忘了熄灯,还是累得睡着了? 父亲的年纪愈来愈大了,却仍旧要为苏苑操劳。虽然最近很少和父亲照面,可是每每不经意看过去的时候。他都惊叹于父亲的衰老,不仅是皱纹深了,白发增多了,就连眼睛都蒙上了一层浑浊。在祖父的丧事上,自己和离别十年的父亲重逢,当时的父亲虽然一身缟素,神色严峻,但仍旧神采奕奕,腰身挺拔,而不过是一年时间,怎么就…… 他不止一次的看向父亲的背影,拄着拐杖,虽极尽努力,腰仍旧是弯曲了,走路亦步履缓慢甚至略有些蹒跚。 这就是衰老吗?怎么仿佛是一夜之间的事? 他突然不敢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是现实摆在眼前,终有一天,他身边的人都会一一离他远去,那么在这个世界上他还会剩下什么? 他曾无数次的埋怨父亲的冷酷无情,可若真是无情,又怎会一次又一次的容忍自己因无知和蛮干而给苏苑带来的麻烦?病重之时,朦胧中总会听到父亲的叹息,感受他冰冷却饱含关爱的目光。父亲会在自己遭遇生命危险之后给他一把枪,告诉他只要有人威胁到他的生命就毫不犹豫的干掉他甚至包括他自己。父亲会在他遭遇危险之后改变起初费尽心机想把他留在苏苑的打算。父亲会在众人纷纷传言古语琴与他人私奔至死之后仍旧将她葬入苏家祖坟,难道仅仅是因为古驰的祈求?难道仅仅是因为苏家的脸面?难道不是为了他……这其间种种,难以尽述。父亲一个人苦撑着苏苑庞大的家计,内忧外患之下,他希望儿子能够帮他,却从未勉强过他……父亲看他的目光似乎没有了从前的温和,可是往往在不留神之际,一丝温存从父亲的眼中冰裂般的透出…… 他和父亲都是倔强的,倔强的没有人肯承认自己其实是关心彼此的,而如今,他就要走了……如果到了无月之夜,如果正赶上牵牛星和织女星大放异彩,他会去玉脂峰……吉凶难定;如果……他会永远陪着香儿…… 父亲,苏苑便只剩下父亲了,到时…… 心中大恸。一团热流蓦地堵塞了喉咙。 他生生的咽下,转身欲走。 “是梓峮吗?” 屋内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嘶哑,低沉。 脚步便这样被拦下。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屋。 可是进门之际,灯却突然灭了,眼前顿时一片黑暗,过了半天,才借着从窗子透过来的隐隐光线看清屋里的一切。 父亲仍旧坐在桌后,身子半kao在椅背上,似是在休息。面前的桌上摊着几本帐薄,笔斜搁在上面,大概是不小心的缘故,账簿上沾了许多墨迹。 光线太暗,任他怎么努力也看不清父亲的表情,不过却能感觉他的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 “最近在忙什么?” 父亲似是很寻常的问道,虽然他像是刻意将自己隐在暗处,可是声音却是隐不去的疲惫。 忙什么? 他要怎么说?如果告诉父亲他在等待一个无月之夜然后好将香儿的一个魂魄寻回来让她变成正常的女子父亲是一定要被气疯了吧?况且这种事他要怎么跟父亲讲呢? “没忙什么。”他只好这样回答。 的确,在寻常人眼中,他所执着的不过是疯子的行为。 “你在房顶坐了一夜……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原来……父亲竟早已发现了。 “嗯,不是什么难事,就是天太闷,睡不着。” 暗处传来衣物窸窣之声,他觉得父亲似是在打量自己。 “最近有没有去看过梓箫?” 这个名字又是勾起一阵心痛。 【第209章 清泪】 因为愧疚,这两日他只去看过梓箫一次。还是站在窗口。 当时他已经睡着了。因为刚刚闹过,身上沾着泥土,头上挂着草叶。没有人给他收拾,每个人都一副又累又烦的样子。 自年后,梓箫就再也没有发作过,而此番发作竟是前所未有的厉害,下人私下里说这是攒了半年多一起折腾出来了,而事件的起因自然直指包若蘅的出走导致大少爷受了刺激,只是大少爷已经这样疯癫了,连自己的亲娘都不认识,又怎会为这个从未圆房的媳妇失常呢? 不管怎么说,这两件事是赶到一起了,难免不往一块联系。 每个人都在痛骂失贞失德的包若蘅,纷纷猜测她究竟跑哪去了。有人试图向苏继恒建议去包家质问,不过毕竟只是私下里图个嘴巴快活,谁又真敢去和苏继恒讲?也有人猜测她是和苏梓柯私奔了。 这个猜测引起大大的恐慌。听者忙不迭的让说者住嘴,可是眼睛里的激动却是无法遏制,于是赶紧拉着那个胆大妄言者躲到背地里疯狂想象。 最近,一向没有人探访的安雁的屋里突然热闹起来。造访者均脸红红,眼亮亮,嘴唇翻飞。情绪激昂。而安雁却是出乎意料的安静,甚至可以说是超然,对着每一个向她打探或者单纯是诉说自己猜测的人均报以淡淡的微笑,而这一反常无疑又为这场事件增添了几分诡谲。 除了安雁的反常,凡此种种,他早就是预料到的,也知道这不过是一时风起,待过了一些时日,自然就没有人谈论了,就像古语琴的死,现在已经没有人提及了。只是梓箫…… 他就站在窗口,默默的注视着梓箫,心里不停的道歉。 虽然知道梓箫极有可能只是旧病复发,可是包若蘅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妻子,而拆散他们的人竟是他一向爱护有加的弟弟,而这个弟弟虽然总是觉得自己最尊敬的人是哥哥,虽然已经知道哥哥正是因为他才变成今天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可是他做了什么?这应该是天下最大逆不道的事了…… 如果梓箫真的是因为包若蘅的离去而病发,那么他究竟是救了人,还是害了人?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内心波涛翻滚。 自从自己回来,似乎真的没有做过一件对的事。如果他没有回到苏苑,一切应该还是老样子,古家不会和苏家联姻,古语琴就不会死,可能就会顺其自然的嫁给韦烽凌;包若蘅会一直待在苏苑,虽然她和苏梓柯可能会因为无法在一起而痛苦。她可能仍旧不会快乐,但是至少不用背负现在这些骂名,而在这之前,众人对她一直是交口称赞的,她是扬州城里最贤惠的媳妇;父亲不会因为他的归来而增加了更多的烦心事,时时刻刻担心他是否有危险;还有香儿……如果他没有回来,就不会有巷中的邂逅,即便相遇过,如果没有好奇的跳进商宅的院子,如果没有为她解围,如果……一切竟都是因为他……原本,每个人都是好好的生活着的。虽然叶会落,却偏偏遇到他这股风,结果偏离了原来的落点…… 0奇0冤孽……最近总是会想起祖父所言,却原来真是恰如其分。 0书0一声长叹,却无法叹尽心中的悔恨和遗憾,待睁开眼睛时,他突然发现梓箫在哭。 0网0一时惊住…… 自从与梓箫重逢,看他闹过,看他平静过,也看他笑过。却从未有……如此伤心的时刻。即便是疯狂过后,也只是酣睡,因为被强灌了用以镇静的汤药,可是现在…… 他静静的躺在床上,面色一如睡着般平静,可是有滴泪,一滴清泪,就缓缓的顺着他的眼角滑落,被鬓角的碎发拦挡,便顺着发际流到耳边。泪过处,湿痕淡淡。 他的眼角有水星闪动,眼皮也在轻微跳动,鼻翼微微翕动…… 苏梓峮的手紧紧扳住窗棂,指节绽出青白,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苏梓箫,那种无声的抽噎深深的刺痛了他,可是与此同时,心中陡的冒出一个令他难以置信的念头,难道…… 许是太大力,窗棂突然爆出一声轻响。 苏梓箫的眉心在这一瞬间轻轻一皱,睫毛抖了抖似就要睁开眼睛,但终未能。他只是转了个身,在刚刚躺过的地方留下几许褶皱和泥土、草屑…… 梓箫他…… “梓箫他好像……” 父亲的这句伴着他的心中所想同时溢出,却又同时戛然而止。他们想的……会是同一个答案吗? 沉默半晌,窗外渐渐亮了,在书桌上铺上一层青光,而他与父亲却被分别搁置在了光两侧的暗中,谁也看不清谁。 “我老了……” 光的那边突然幽幽的传来这一句,却被光拦挡住了。只能在那边的阴暗中嘶哑的徘徊。 苏梓峮鼻子一酸:“爹……” “唉,去吧,以后凡事都要kao自己了……” 苏梓峮仿佛看到父亲冲他挥了挥手,可这不过是他的想象,父亲被隔在了光的那一边,感觉就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心中蓦地腾起一种异样,他急忙跨前一步,可是就在此刻,初升的朝阳将一缕金光打入窗子,虽不强烈,却仍刺痛了眼。 止步的瞬间,他听到父亲说:“一夜未睡,赶紧休息吧。让李妈在瓷瓮里多盛点冰,也别放得离床太近,对身体不好……” 无法再多待片刻,否则胸中涌动的浪潮就要喷涌而出。 他急忙走到门前,强抑制住激动,吐了句:“爹也要小心身体……” 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对父亲说出这么温馨的话,因为……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回眸,泪却已迷了双眼。 慌忙走出,却突然忆起刚刚看到阳光铺撒在桌上的账薄时,上面的点点深色似乎并不是墨迹…… ======== 无奈而焦灼的等待。 月亮不识时务的天天如期从东方升起。向西方落去,虽然一线线的瘦去,却仍执着的出现。虽然无月之夜不一定要等到月末,可是天空晴朗得连躲在角落里的星星都能看得到。 纵然再怎么心急如焚怎奈天不从人愿也无济于事。 等待中,二十九这日终于到来了。 苏梓峮从天刚擦黑就爬上屋顶,可是…… 果真是无月之夜,不仅无月,连星星也不见了,只有云一层又一层的叠在一起,仿佛在涌动中突然静止的波浪。 这云来得可真是时候! 他想笑,想狂笑。可是…… 却原来所有的努力和等待都是无用的,人算不如天算,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连老天也要捉弄这些可怜人。 就这样呆呆的望着天空,心中还存有一丝侥幸,或许下一刻云就散了……他不能离开,即便只有一丁点的可能。 可是等来的却是一点温凉…… 一点温凉落在脸上,迟疑间,云层中已有亮光闪动,雷声从深处隐隐传来。 如同有人在云后不停的点火,于是云便被照得亮彤彤的,像是巨大的灯笼,瑰丽非常。光透过云层忽明忽暗的打到地面,恍若白昼。树木也仿似被点燃般发出耀目白光,影子忽长忽短的在地面变幻着形状,形同鬼魅。 在一道枝形闪电撕裂浓云展现其耀目身姿之际,他瞥见身边出现一道影子…… “二少爷,要下雨了,还是先回屋里歇着吧。” 是苏瑞。 他的脸在闪电中明灭可见,身子仍旧恭敬的半躬着,影子在地面不停的变化着方向和形状。 这是一个令人沮丧而绝望的夜晚,就包括于光中忽隐忽现的树木仿佛都在诉说末日就要到来。 末日…… 或许是吧,或许他根本就不应该有所期待,更不应做无谓之争,他能做的就是静静的度过剩余的两日,将一切安排好,然后和香儿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可是又有什么可安排的呢? 书房的灯即便于闪电肆虐下仍执着的亮着,虽然很暗淡,却暖入人心。 他不知道父亲是夜夜如此还是只是因为这几日他执着的守在屋顶……不过,他是再没有勇气去见父亲了,现在只要想一想父亲将来的处境就是一阵心酸。 “你去叫老爷也早点休息吧。” 回头对苏瑞说了一句,自己便下去了。 雷声隐隐,好像是蓄势待发,又像是敲山震虎,闪电倒似灯般在不分前后的照亮忙活,他的影子便围着脚不停的变换方向,一时竟有些让人眼花缭乱。不过他还很清醒,正缓缓的却是坚定的向梓箫的房子走去。 闪愈发明灭不定。晃得人眼前只是一片白亮,白亮中,他看到一个人站在窗前,那人神色镇定,对于空中引人焦躁的变幻莫测似是在欣赏,电光映得他通体雪白,仿若云中仙人。 他走了过去,同他一样望着天空,欣赏。 “要下雨了。”那人说。 “嗯。”他只是点头。 虽然这是他听到自梓箫回到苏苑以来说的第一句极正常的话,却没有任何惊异,仿佛自己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发觉他已经恢复正常了,或者说……他从来都是正常的。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他侧过头看梓箫,见他面容依旧平静,沐浴在电光中的他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是那样的玉树临风,神采卓绝。此刻的他唇边含笑,眼中却透着一股忧伤。 “梓箫,我……” 心中百味陈杂。梓箫似是知道了包若蘅的出走与他有关——的确,梓箫一直是极聪明的,可却毫无怨言,只是在这样的夜晚看着天空,担忧着他所牵挂的人和那个可以称之为是他的敌人的男人的安危。梓箫……想来也是爱着若蘅的吧。因为爱,才会放手,却也是艰难的。 此时,他竟不知该说点什么了,即便是坦言自己的所作所为,深重的忏悔,可是对于梓箫这样一个超拖于凡俗的人似乎显得太多余了。他只能与他并肩而立,而这样的相处,却只是在十年前的梦里出现过,而今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令人徒增伤感。 梓箫却笑了,面容于光中愈发圣洁,他的眼中映着空中的电闪,似是分外惊喜。他说:“梓峮,我是不是看错了,天空中怎么会出现一座山?” 【第210章 蓝雾】 山…… 他心里正兀自感慨。却冷不防被这句打断,急忙顺着梓箫的目光看去…… 云层依旧明暗不定,翻滚如潮。云层错动间,有一尖顶样的东西渐渐浮了出来,通体玉白。任是闪电如何将云照亮,它却依旧故我,无光,却是任何闪电不能增减其明暗。它执着的立在那,云气似被它的气势镇住般渐渐平静下沉,它便如从海中拔地而起的山峰愈发高大起来。 玉脂峰…… “……如果在无月之夜向西而望,若正赶上牵牛星与织女星同放异彩,则玉脂峰便会于半空中现身……” 他突然恍然大悟,今夜牵牛星与织女星隐于云层之后,他又怎么会察觉双星何时同放异彩? 根本没有留意梓箫又说了什么,他已经急急奔出了苏苑。 两日,只剩下两日,希望赶得及,香儿,等我…… 闪电愈发猛烈,骤亮与骤暗中让人便不清方向,他每奔跑几步便需停下。然后看着西天上的玉脂峰愈加清晰雄壮。 有无数的巷子与房屋拦挡,他只得不停的穿绕其中奔西而去。此前从未意识到这边竟会有这么多的房屋,而今天却好像平地起了许多阻碍,结果过了许久,玉脂峰仍巍巍立于远天。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无法到达的话玉脂峰就会消失了,而如果照这样继续下去,即便过了一个时辰,他恐怕仍旧气喘吁吁的在巷子中打转。 此际只恨无法生出一双翅膀直飞过去。 心下想着,突觉胸口一阵发凉,低头看去,只见一点莹莹的蓝光从衣襟里透出。 对了,冰雪优昙! “……花房里的冰雪优昙,带上一朵,对你有帮助……” 桑婆婆的冷音夹在刺目闪电中一晃而过。 他急忙掏出冰雪优昙。 时隔五日,这朵冰白脆弱的小花仍旧晶莹剔透如同刚刚采撷,而且于这闪电之中更显精神。花蕊中隐隐腾起幽蓝之气,其间还点着星碎的光,似雾流淌,而香气随之溢满四周。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蓝雾便在脚下翻腾如海,缀以银星闪耀。 惊奇间,竟发现房屋巷子都不见了,周围一片空旷,却有一道蓝,如抖动的丝绸一路铺展,直向那玉脂峰滚去。 按捺下激动,一路飞奔。竟似乘奔御风,将四围的闪电尽数甩在身后,眼前只有那座愈发莹润的玉脂峰。 玉脂峰在缓缓下沉,如神人莅临凡间,庄重而圣洁。云雾在峰间环绕,飘渺虚无。似有歌声传来,听不甚清楚,想来应是天籁之音。 他的脚步随着玉脂峰的下沉不断加快,眼见着苍茫大地与洁白峰底之间的黑色越来越窄…… 终于,黑色完全消失,玉脂峰稳稳落于地面。 一层烟雾泛起,竟好似尘土飞扬。烟雾落尽,玉脂峰如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立于眼前。 在由衷感叹上天的鬼斧神工之际,他终于赶到了峰底,却一下子呆住了。 玉脂峰并不高,可是却峰如其名,真个如玉脂雕就,晶莹润滑,如此可怎样攀爬? 他绕着峰底转了一圈,仍旧没有找到可攀登借力之处。难道此峰真的是天女降临于是凡人不可接近吗? 凡人…… “……玉脂峰乃仙山,凡人是不得攀爬的。否则穷尽一生也无法攀到顶峰……”桑瑾惜斜了他一眼,捞起洛丁香散在床上的长发,剪了一缕,飞快的打了个式样奇特的结,然后从怀里掏出个玉色的荷包,将头发装进去:“贴心放好,这样会隐去你身上的凡尘之气……” 急忙掏出胸口的荷包,将头发取出。 长发如苏,无风自动,那个式样奇特的结于缝隙中透出清冷紫光。 他刚将注意力从结上转移,便惊觉刚刚还是如凝脂般滑润的玉脂峰不知何时变得粗糙嶙峋,怪石林立,乱木丛生。 短暂的惊诧过后,他仰望眼前的山峰,将头发连荷包一并攥进掌心。 “香儿,就让我们一同攀上去吧!” 登山可没有来时那么迅捷,冰雪优昙像是失去了灵力,重新恢复成一朵白色的小花,而香儿的头发也不再透出紫光,看来只能kao自己的力量爬上去了。不过也好,否则一味的依kao外力他会觉得有愧于香儿。 山路看似陡峭,其实坡势尚算平缓。虽然无月,可是路面却像是洒着淡淡月光。而且山上空气温凉,即便爬了许久也不觉身体燥热。 不过奇怪的是,山本不高,按理这工夫应该到山顶了,可是他却始终和山顶保持着不变的距离。而且他发现,无论自己走了多久,那块如镇尺的石头仍旧隔一会便出现在眼前。而且山上会有这么多的歪脖树吗?还都是三棵合抱在一起的…… 他渐渐放缓了脚步,就在即将停下来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你记住,上山的时候,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可以停步,不可以回头……” 他赶紧继续,而且竭力将回头想要看看到底走了多远的念头压下,拼力向前。 也不知走了多久,忽觉脚下一震,他也只当是幻觉,眼睛瞟过刚刚路过的三株合抱在一起的歪脖树,然后向前迈步…… 可也就在这时,一切忽然旋转起来,速度之快令他一时眩晕,站立不稳。可是很快,旋转又戛然而止,飘飞的目光突然定住…… 眼前虽仍是山路,却变了模样,由原先的羊肠小道换做节节石阶,一路蜿蜒向上,而且距离峰顶也似近了些。 心中大喜。忙举步上前。 石阶的攀登似是很顺利,而且风景渐好,不再是枯木乱石,而是参天古树,葳蕤生姿,长草过膝,郁郁葱葱,其间异花摇曳,香风阵阵,蜂飞舞,蝶翩跹…… 他不知这是仙界奇景还是幻影作祟。不过边走边看,省却许多劳累。 一只碗大的蝴蝶姗姗而来,明黄的翅膀印着浓紫的花点,翅动风摇,洒下星星金粉,携来清香细细。它绕着他飞了两圈,似是要他欣赏自己的美态,却不被注意,于是盈盈的落下,竟停在他的袖口,合拢双翅,凝眸而望。 苏梓峮只无意的看了一眼,却再也挪不开目光。 蝴蝶的眼又圆又大,好似清莹的潭,那水就要溢出来。头上的触须弯弯卷卷,倏尔颤动,如同女子髻上的金步摇。如此想来,眼前不觉迷离,这蝶仿佛真的化身为女子,娇羞中带一点邪魅,回眸间妩媚万千。 他不由看痴了,眼前的人明明不是香儿,可是却感觉香儿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女子在笑,眉眼间风情无限。她飘飘的转了个身子,明黄的纱衣轻盈曼妙,飞舞成风,其间探出一只雪白的臂,柔若绢丝,缓缓向他伸来…… 她的笑是那般诱人,令他觉得只要握住这只柔荑就会永远的和她在一起了,没有烦恼,只有无休无止的自在…… 伸出去的掌心忽然烫了下,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眼前只有一只明黄的蝶停在袖口,翅膀翕微。 果真是幻觉。 他不禁一身冷汗,真不知如果痴迷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想要拂去这只魅人心魄的蝴蝶,却忽然记起桑婆婆的嘱咐:“……其余的,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动……” 于是任由它停在上面。却不再看它,继续攀山。 不留意间,蝴蝶已经悄然消失。 他仍不停步,一任身边风景变幻。 “年轻人,等等我……”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喊,听起来像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头。 他的脚步只是略一迟疑,却依然踏上了前面的台阶。 “岁数大了,走不动了,谁来帮帮我?” 老人的声音颤巍巍传到耳边。 “幻觉,不要理它!” 他警告自己,继续向前,脚步故意踏得分外坚定。 “年轻人,你只要停一停便好,我也不需要别的,只拉着你的长衫下摆,你带着我上山就行。”说到这,老人大力的咳起来,似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苏梓峮牙关紧咬。他本不是狠心的人,若是平日在街上遇到这样的人,他是一定会出手相救的,可是现在是在玉脂峰,而且刚刚还险些被一只妖魅的蝴蝶迷了心性…… “我知道你上这来是有不得已的事,我也是啊。我四十方得一子,去年竟然得了痨病,我变卖了所有家产都没有治好他。有人告诉我,在这玉脂峰上有一棵奇树,上面的叶子就是专治这痨病的。我好容易等到了无月之夜,从大老远的赶来,刚刚摔了一跤,再也走不动了。你若是不帮我,我一个老头子扔在这不要紧,可怜我那儿子,他娘又死得早……”老人说到这竟哭起来。 撕心裂肺的哭声扫过古树茂草,扫过岩壁峭石,竟是分外凄厉。哭声化作绳索缠住了苏梓峮的脚,使他越走越慢。 到底该不该停?到底该不该帮他? ……你记住,上山的时候,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可以停步,不可以回头,如果滑倒了要立刻爬起来。要是有人和你说话千万不要理他,更不要答应他做什么…… 桑婆婆的嘱咐中的事件正一一现身,是真?是假? 他拼命对自己说这仍旧是幻觉,可是老人的哭声却搅得他心乱如麻。万一他所言是真,自己岂不是见死不救?可是他不仅不能回头,不能停步,就连出口安慰或解释都不可能,想不到一向自认为将仁义刻在心中的自己为了保全性命竟如此的自私真是愧对良心,况且桑婆婆也说过因为峰上灵药甚多常常会吸引想要治疗绝症的人…… “……峰上灵药甚多,有一些想要治疗绝症或者是修仙之人只要觅得灵药便可去病成仙。因仙药遍地,包医百病,所以心急的人往往到不了峰顶……” 心陡的一顿……心急的人往往到不了峰顶…… 既然儿子已经病入膏肓,眼下又是灵药遍地,为什么不采得几样赶紧回去?就算是听信了什么人的话认为仙药是某一棵奇树上的叶子,但他具体指哪一棵?这些姑且不论,关键是……自己一路赶来没有见过任何人,他一个老人,腿脚不便,是如何能跟在他后面出现?如果说是在自己之前上的山,他又是怎样略过自己的视线落在他后面的? 【第211章 地魂】 幻觉!一定是幻觉!只是不知此番又想达到什么目的。 心下想着。脚步不觉加快,可那凄惨的呼叫仍不屈不挠的追在身后,任他怎么步履飞快都没有将它甩远,于是愈发肯定自己的判断。 呼叫愈发凄厉起来,仿佛在斥责他的残忍。 愧疚转为愤怒,不知那老头究竟是幻是妖,竟如此纠缠不放。 这工夫,身后竟然又传来一阵嘈杂,似是脚步声。 强忍住好奇没有回头,然后便听到几个声音杂乱响起,有男有女。 “怎么这样?把老人扔在这自己上山,这是什么儿子?”一个女声极其尖利。 “我看他就是想把老人丢在这……”一个男声满怀鄙夷。 “像这种人就该下地狱,千刀万剐,活在世上简直就是个祸害!”另一个男声慷慨激昂。 “你看咱们这样骂他他还自顾自的向前,一点反悔之心都没有……” “他还有心吗?他的心早让狗吃了,哈哈……” 或是痛骂或是奚落,夹杂着老头惨厉的哭声,零零散散却纠缠不休。 他真想看看这些突然出现在玉脂峰上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他们这般无非是想激怒他以达到他未知的目的。既然一切都是假的也就不觉得生气,只是好奇之心渐盛,世间竟会有如此奇怪的事吗?可自知是坚决不能回头。他不停提醒着自己。一旦回头,不仅自己性命不保,关键是香儿…… 脚步愈快,骂声愈烈,最后简直合成了一股凄厉之风“呼”的擦身而过,他只来得及看到一点黑,可是一眨眼就不见了。 身后一片安静,安静得空旷,如此竟没来由的恐惧起来。 刚刚只顾一味加快脚步,却没有注意周围状况,此番抬头一看,悲哀的发现自己又陷入了先前的怪圈——只是在原地打转。 他不知自己攀登了多久,只是天仍旧是黑的,不见星光,唯一的光亮是山体自身的光芒,仿若朗月照耀。 心底不由犯了寻思,却也只能向上,可是这时山路却突然发生了变化,台阶忽而不见了,却化作无底深渊。他急急踏上前的脚步一时无法收回,竟一脚踩了下去…… 无底的深渊像一张巨口在喷云吐墨,他坠入其中只是旋转,却丝毫感觉不到下降,倒像是浮在水中。旋转间,时而会看到玉脂峰,如一块小小的白色玉坠在翻转,而先前攀登过的石阶也早已消失了。 在某一瞬间。他曾怀疑这是不是幻觉,然后笑自己心存侥幸。竟然就这么死了,没有恐惧,只有伤心和遗憾。纵然来了玉脂峰,也救不了香儿,倒先她一步去了,也不知会不会有人发现自己的尸身。既然生不能同时,死也不可同穴吗?怕香儿孤单才决定陪着他,而此番走的是自己,却希望香儿可以活下去。桑婆婆曾说过,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之间会有一个人死去,除非有人甘愿替那个人去死…… 既然如此,香儿,就让我去死吧…… 闭上眼睛,忽然觉得很放松,很惬意,如了了一桩心事,从此便可化成风,时时陪在她身边…… 唇角一抖,竟觉自己在笑。经过了这样多的波折。或许,这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身子突然急速下坠。他皱起眉,唇却依然保持笑意。坠落到崖底时,应该很痛吧? 确实痛,却不似裂开的那种……痛的感觉源自膝盖。 他还在奇怪,从如此高的地方掉下来应该是粉身碎骨了吧,怎么会…… 微微睁开眼睛……急速睁大…… 这是…… 只见周围一片玉色,脚下浮云飘渺,一条巨藤从未知处穿云而出,正拦在他的膝间,而他如果再向前迈一步,就会坠入谷底。 刚刚的真是幻觉?心中顿时大喜,可是这是什么地方? 前面已无路,要想不回头是不可能了,而此刻,一股熟悉的香气正悠悠飘来,竟将满眼的玉色染成淡淡的紫。 来不及想是否是幻觉,他已经飞速转身…… 只见玉脂样的地面竟晕出一团光。 光很柔和,翕微闪动,且逐渐扩大,此间似有水纹波动,泠泠有声。水纹分白紫两色,交错相隔,涟漪晕染,煞是好看。 光团中间又现亮光,霎时间便光华夺目。水声大震,似有什么要破水而出,而香气愈浓,竟形成紫雾飘缓蔓延。 亮光处突然搅起冲天水柱盘旋而上。未等看清便只听“哗”的一声丽响,水柱似分出好多股水流却于瞬间凝聚静止,于是一棵巨树矗然而立。枝似珊瑚制,叶如翡翠雕,无风自摇,铃玉琮琮。 天上无月无星,枝叶却有微光闪动,细看去竟是lou珠。 枝叶轻摇,lou珠坠落于地,化为水晶。 他正惊叹于眼前的奇迹,忽见枝条一抖,于其上又抽出一嫩枝。嫩枝周围似有碎晶闪动,不觉间竟化作点点雪色小花,皆为五瓣。 四周紫雾似是遇风xian动,层层腾起将树包围,雾气穿枝拂叶,一时竟看不清楚,香气却是大盛,只让人觉得从里到外都被这香气浸透了。 依旧无风,雾气却如抽丝般散去,于是满树繁花摇星惊艳眼前。 花开两色,半树白如雪,半树紫如梦。皆五瓣,花瓣间香雾流淌,芬芳醉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双色丁香?! 心跳愈骤,他急忙抓过一根枝条…… “……两色各摘九朵回来,均要将开未开的花苞……” 花枝柔软,似是等待他的采撷般只一碰便弯下来,成串的花簇拥着,朵朵闪着莹光,娇羞又妩媚。 他仔细查看,此串白花只有一朵将开未开的花苞。 目光刚一触及,那朵花便摆了摆身子。从花串中盈盈飞出,如落入他的掌心,翕微闪动。 他不敢合掌,生怕伤了花的轻柔,于是赶紧拿过荷包,将袋口撑开,手掌轻翻,花便如落雪般飘入荷包。 虽然每串花都只有一朵花苞,但采撷非常顺利,只一会就集齐白紫各九朵五瓣丁香。 他暗自庆幸,如今回想起来,先前的那些波折竟也算不得什么了。 将荷包贴心放好,回望见玉色石阶已级级铺好,竟一路延至峰底,台阶末端有蓝雾相接铺路,飘渺绵延,蓝雾尽头,隐隐现出天光一线。 夜就要结束了…… 此刻真是如释重负。 他长舒一口气:“香儿,就要回来了……” 一甩长衫下摆,准备下山,可是双色丁香树忽然发出窸窣之声,其间隐约传来一声呼唤:“梓峮……” 是一个女声,柔柔弱弱,听不甚清楚,不过似乎确实叫的是自己的名字。 脚步略有迟疑,难道此际还会出现什么幻觉吗?不过无论是什么都不会再阻拦他了,他必须立刻赶回去,否则就会永远留在玉脂峰上,成为仙药他倒不怕,只是香儿…… 可是那个声音又出现了,此番他清清楚楚的听到那唤的的确是自己的名字,甚至有脚步声穿过繁茂枝叶缓缓走来。 循声望去,他才发现树根之处仍是铺开一团光,却是一半略明一半略暗,不细看又看不出来,想来这就是所谓的阴阳交界之处。凝视间,忽见光中出现一个人的影子…… 抬眼…… “香儿……” 他不知自己是否惊叫出声。不过那人的确和香儿一模一样,甚至可以说就是香儿,她一身紫衣的立在那,对他笑着,就连那笑也淡然清逸得和香儿一模一样。 他几乎无法移动脚步,只能眼睁睁的看她走近。 她仍旧笑着,神色中多了几分无奈和凄楚。 “你叫我香儿……”声音亦无差别:“可是我不是。我真的长得那么像她吗?” 她左右走了几步,又转了个圈,似要让他看个清楚,然后回眸一笑。 模样、身材、声音都别无二样,可是行动间……苏梓峮发现了,她的动作似有些生硬,有点像……木偶,而香儿的步态却如弱柳扶风,如行云飞逸…… “你看出来了?本来应该是一样的,只是……”她垂首,神色略怔,复又笑了,侧头对他,目光温和闪动:“你长大了……” 这句话苏梓峮听得不甚明白,他心绪翻转,在刹那之后忽然神思一明,莫非她是…… “你真聪明,这点很像他。”她的神情出现短时间的恍惚,笑意亦朦胧起来。 苏梓峮紧抿双唇,那个名字,那个称呼就在心中疯狂翻滚,却终无法出口。 “二十三年了,”声音低得如风叹息:“那年春天,我遇见他,他就像你现在这样,傻傻的看着我。如果我真的是人该有多好……” 眼中水雾弥漫:“原本我以为我很像她,也正是因为像她,皇上才会喜欢我,可我终不是她。那时天天看着她,天天想着如果我真的变成她会怎样。她不喜欢我,总让宫女把我丢在外面,因为我不过是个木偶,一个极像她的木偶,我也只能遵守木偶的本分,直到……意外让我分得她的一个魂,还得了宝物,我以为我就此是人了,可也终不是。我只能属于她,可是……有谁愿意永远做别人的附属品?” 她生硬的挪了一步,紫色的裙裾微微飘动。 “只因为她喜欢紫色,我就必须穿紫色,还只得被叫做紫裙……” 苏梓峮的心猛一顿,随后狂蹦起来。 “我只能像她,我必须像她,我以为这样便可以求得安稳,却又必须遵照冥冥中的安排,即便如此,还不能真正的获得自由。我不过是个木偶,不过是个侥幸得了她的地魂的木偶,上天或许对我很眷顾了吧。可是她终是要来的,她要取回这地魂,我只能躲在这渺无人烟的玉脂峰,隔绝于世,她便不能找到我了。其实她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还是人的样子,还能够长生不老,全因我守在这阴阳界间。如果地魂归了她,不仅我终于变回了毫无生命的木偶,她也会像常人一样生老病死?可是你来了,”紫裙苦笑,泪却滑了下来:“你要为了她杀死自己的亲生母亲吗?” 【第212章 瞬息】 苏梓峮手一抖,哑声道:“我没有……” “你采了双色丁香。”她抬手指着他的胸口:“你知道吗?只要你将这丁香带往山下,地魂就会随你而去,而我……” 苏梓峮不由自主的捂住胸口。 他突然明白桑婆婆为什么说获取地魂极难,却原来……一面是莫言,青梅竹马的手足,一面是紫裙,生育他却至今才得以相见的母亲。未知时他可以毫无顾忌,而此番知晓……究竟是让她继续着她所渴望的人的状态而让香儿死去,还是救活香儿而令她消失?一切都需立即决断,因为……天就要亮了。 “只要你丢下这丁香,一切就解决了,就算我求求你,好不好?” 紫裙满脸泪痕,竟然就要跪下。 他急忙拦住她,唇角颤抖:“可是,她会死的……” “世上的女子有许多,即便她不死,你们也不会在一起,你是知道的……” 她的手很坚硬,死死卡住他的腕,可是疼的却是他的心:“世上的女子有许多。可是你知道吗?父亲心里只有你一个……” 她有一瞬间的失神,卡在腕上手松了松,却仍是不肯放开他:“我为她已经做了太多,自来到这山上,渐渐的就开始行动不便了。我终将完全变回木偶,到时这魂自然是归了她的,难道连这点时间你都不肯给我吗?” “可是……她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他攥紧了拳头,侧头去看天边。 那线白正在缓缓晕染着藏青色的天幕。 “你知道你在玉脂峰上待了多久吗?”她突然笑了,神情凄哀又诡异:“就算你现在走了,恐怕也来不及了。” 苏梓峮一惊,他虽然好像在山上走了许久,不过……再次看向天边……白浪正在吞没黑幕,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刚要举步奔向台阶,身后便传来她的幽怨,不急不缓:“山间方一日,地上已千年。难道你不知道?” 强烈的震惊下竟觉万物都不存在了,待稍稍恢复知觉,心中只浮出一个念头,桑婆婆难道是在骗他?一路走来,幻境无数,莫非这玉脂峰本身就是个幻觉,就连站在身后这个人也是可能幻觉,那么香儿…… “你在骗他!”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回头之际,只见一个身披黑色大氅之人立于紫裙身后。他身材看似高大魁梧,脚下却是虚浮的飘着,整个人如同一块沉重的乌云。 这个人是谁? 心中刚冒出一个疑问,就见紫裙忽然大惊失色。拔腿要跑。可是她行动如木头般迟钝,只刚迈了一步就被那黑衣人一把捞过,臂只一收,紫裙便花容突变,喘息艰难。 “放开她!” 苏梓峮急忙上前。 “放开她?哈哈……”黑衣人声音如锯木般怪异:“你终于肯说话了吗?哦,我忘了,你都说了好几句了,是为了她?” 他的臂紧了紧,紫裙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可以停步,不可以回头,如果滑倒了要立刻爬起来。要是有人和你说话千万不要理他,更不要答应他做什么……桑婆婆的嘱咐……香儿…… 急忙奔向台阶。 “想好了,你是要救商宅那个还是要救眼前这个?” 怪异的声音再次拦住他的脚步。 “‘你是谁?’这是你想问的吗?”黑衣人头微抬,沉重风帽下面黑洞洞的脸上有两点豆大的黄在闪亮:“即便你现在咬紧牙关不发一言也来不及了。我是谁并不要紧,你只需要弄清楚你到底要救哪一个,说不准我能帮到你呢?” 此人来意不善,凭本能便可嗅到这人浑身散发着一股危险邪恶之气,只是人多是病重乱投医,苏梓峮此刻正在琢磨着他的阴阳怪气。他真的可以…… “梓峮,别相信他,他在骗你……” 被禁锢的紫裙挣扎着嘶喊一句。 “骗?”黑衣人只动了动胳膊她的脸便霎时青白:“究竟谁在骗?刚刚你不是还企图让他丢掉双色丁香来保你安然存在吗?那个女人还有一日光景,你怎么……” 紫裙的脸此刻已转为青紫。 黑衣人微微摇头,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对苏梓峮讲:“女人的话是极不可信的。你也应该知道玉脂峰的出现极为不易,而我却能轻易的出现在这,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他松了松臂,紫裙便忙不迭的咳嗽,可是很快又被他勒紧。 “一路上,你历尽考验,虽是为了个女人,但也足见意志坚定。我欣赏你!”黑衣人的语气似的确带着那么一点肯定:“可是你竟然在她面前就放松了精神,你知道这又意味着什么?” 他瞧着苏梓峮逐渐泛白的脸色:“你可知道你一心想保护的那个女人此刻如何了?” 香儿……香儿……此刻竟是无比痛恨自己,怎么就这么轻易的……香儿,你怎么样了?恨不能生出翅膀瞬间飞回商宅,可是他只能强忍急切站在这,揣测这个来意不明的人,他……真的能救香儿吗? “救她也不是不可以。”黑衣人语调轻松:“不过……你得答应我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身上有样宝贝……” “千万不能把紫灵给他!”紫裙奋力挣扎:“我们都会死……” 黑衣人猛一用力,紫裙玉容扭曲,眼一闭,身子随之软下来,像一件衣服一样搭在他臂上。 “她从一开始就骗你,你还要相信她吗?”黑衣人的声音严厉起来:“把紫灵给我,否则再迟一会你就救不了她了,你自己也永远离不开这座山……” 天光已是大现,东方正燃起一星金光。 万分急迫,来不及多想,他急忙摘下脖子上的紫灵 ……即便你们一个在天南。一个在地北,即便历经千世,只要有了它,便会相见…… 没有了紫灵,他和香儿…… 心碎如粉……只要能救她……只要她活着…… 紫灵周身幽光环绕,华美非常…… 黑衣人目光大亮,忘情的伸出枯枝般的手…… “梓峮快跑——” 昏死的紫裙忽然苏醒,一下子抱住黑衣人的胳膊,声嘶力竭的喊道。 “你这个臭女人!” 黑衣人臂一甩,紫裙便飞了出去,砸地有声。 黑衣人眨眼便移到苏梓峮面前,伸手抓向紫灵…… 苏梓峮被眼前的突然变故惊住,手不由自主的收了回来…… 黑衣人气急败坏:“给我——” 苏梓峮一躲,却被他抓住手腕,力度之大简直可以将手直接拧下。 可是就在这时,黑衣人忽然一声惨叫,声音格外凄厉恐怖。 只见紫裙死死抱住他的腿,狠狠咬住不松口。 “滚开!” 黑衣人拼命想甩开她,可是她却像长在了他的身上,随之他腿的<奇>上下翻飞,黑色大氅<书>猎猎舞动,她则像是挂<网>在其上的一块紫色丝帕上下翻飞。 “住手!” 苏梓峮怒不可遏,却被黑衣人控制得无法动弹。 “梓峮……快跑……”紫裙坚定的附着在黑衣人腿上。却费力的抬起脸,脸上除了泪,还有笑,那笑容很像是方月柔……是的,方月柔看着梓箫时就是这样的笑容…… 一时间,心中爆出一股热流,竟澎湃成巨浪灌注全身,分成两股力量直灌双臂,只轻轻一下,就拨开了黑衣人的钳制。 黑衣人大惊,复伸手去捉。怎奈被紫裙抱住双腿无法行动,顿时大怒:“去死吧!” 翻掌如啸,枯枝样的手霎时生出尖尖利甲,甲甲钩刺,如罩子般扣到紫裙头上。 紫裙神色一怔,顿时于头顶冒出缕缕青黑烟气,人也随之僵硬下来。 “娘……” 竟是如此自然的呼唤出声,却是带着无限伤痛。 呆滞的紫裙唇角微动,目光滞滞转向他,笑了。 他急忙扑上去救她,她却神色大变,眼睛和口于瞬间突然变作了黑洞,烟气直窜出来,裹挟着被烧焦的两个字……“快跑”……她突然腾出一只手狠狠推了苏梓峮一下…… 一切的突变只在眨眼之际。 紫裙突然爆作一个火球,火势汹涌火浪喷薄竟好像筑成了一堵滚烫的墙,借着她刚刚的推力,竟一下子将苏梓峮弹出,正正落在台阶之上。 与此同时,在峰底起伏如波的蓝雾突然拾阶而上,如一匹蓝绸翻滚铺开,直接住苏梓峮,随后似有什么力猛的一拽,蓝绸便托着他直滑向峰底。 他只来得及看见那个火球喷出七彩火焰,烟雾缭绕,黑衣人被笼在火中,嗷嗷怪叫…… 可也只能看到这些,因为很快的,他滑过的石阶级级消失,似融进了空中,而玉脂峰亦逐渐隐去,最后,就连那耀目火光亦只剩下一点,渐渐远去成星,却也看不见了,因为天已经亮了…… 一切真的是瞬息万千,眨眼间,他已到了峰底。确切的说是地面,可是他却毫无知觉,只呆呆的望着已变作淡青的天空,直至一点麻灰啁啾一声滑过这片淡青他方回过神来。 房子……围墙……深青的砖瓦……漆黑的大门……探出围墙的树…… 他一一的看着,突然回过神来,这竟是苏苑的门前。 一切竟好像梦一场,如今突然梦醒,竟有些记不起来了,只是…… 他急忙摸向胸口,掏出荷包…… 白紫二色的小花正在暗色的荷包内发着莹莹的光。 不是梦…… 一时间,电闪雷鸣的夜空……玉脂雕就的山峰……漂浮如绸的蓝雾……玉色的山路……旖旎的黄蝴蝶……连绵不断的台阶……路遇的老人……仙姿绰约的双色丁香……树下的紫衣女子…… 心似被撕裂般的狠痛一下。 他捂住胸口,喉咙却是一热,一股腥甜霎时冲口而出。 就在这时,苏苑的大门突然开了,苏瑞慌慌的冲出来。 【第213章 危急】 见到他,先是一愣。就要走开,却猛的停住,回头…… “二少爷,你吐血了?!”苏瑞颤抖惊叫,立刻上前扶住他,向门里猛喊:“快来人,扶二少爷进去……” 门里呼啦啦的冲出两个人,跑在前面的是罗亮,一见苏梓峮下巴上满是血,立刻急了,也不顾礼法,上前就将苏梓峮扛起来往院里跑。 “轻点,慢点……”李果赶紧扶住苏梓峮,跟着跑起来。 “放我下来……” 苏梓峮挣扎,可是没用,罗亮发起蛮劲来牛也拦不住,于是直接被扛进后院安置在床上。 李妈一看到血,慌得手都哆嗦了,秋雁也急忙赶了过来。 苏梓峮心下着急,却被众人牢牢看守在床上不得动作。 他突然奇怪,不过是天刚亮。苑里的人怎么好像都起来了?还有苏瑞…… “苏管家干什么去了?” “他去找褚先生了……” 罗亮情急下竟然连口齿都伶俐了,可是这伶俐却遭到李果一记白眼外加狠狠踩了一脚。 罗亮嘴一咧,险些叫出声,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赶紧忍住,脸憋得通红。 苏梓峮愈发觉得不对:“找褚先生做什么?” “二少爷不是病了吗?所以苏管家……” 李果目光躲闪。 苏梓峮尚记得当时自己站在大门外,而苏瑞并不知情,他急急冲出来,满脸惶恐…… “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急之下,猛的坐起。 李果头回见到苏梓峮如此厉色,差点跪地上,声音也跟着变了调子,只是不停的重复:“老爷……老爷……” ……一刻钟前,苏继恒突然吐血。开始时只吐了一口,因为最近时常如此,虽然咳血并非善事,诊断却说是劳心过度,所以也并未在意,可是接下来又吐了一口,随后,便好像是停不住般只是一口口的呕血,这方叫来了苏瑞……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面色如灰的苏瑞引着褚轩辕踏进书房。 此刻,书房已经被诸多人塞满,每个人都面如死灰,战战兢兢。泫然欲泣。 方月柔坐在一旁,使劲用帕子堵着嘴避免哭出声。妙春多次想扶她回卧房,可是她就是不走。眼睛时不时的瞟苏继恒一眼,然后就抑制不住的“嘤”一声。 苏继恒仰kao在椅子上,面色暗灰,两颊却是潮红,气若游丝。因为吐血,没有人敢移动他,只好就这样kao在椅子上,看似极不舒服,可是他却恍若未觉。 苏梓峮半蹲在椅前,握着父亲搭在扶手上的手,眉心微皱,薄唇紧抿。 褚轩辕在看到他时目光稍稍一顿,却若无其事的荡开落在苏继恒脸上,看了会,便开口道:“屋里人太多了,不利于诊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踌躇了一会,默不作声的散了。方月柔红着眼看了看这边。强忍住哽咽,由妙春扶着出了门。 苏梓峮的目光只盯着父亲暗沉的脸,攥着父亲的手又紧了紧,方迟疑着松开,却又不肯离去。 “你也先出去吧。”褚轩辕轻道。 “放心,褚先生会有办法的。”苏瑞此言倒像是在安慰自己,说着,眼圈便红了。 他拍了拍苏梓峮的肩,引着他出了门。 书房的门轻轻的关上了,守在外面的人便将目光全部集中在门上,一时间这门竟变得分外沉重起来,而时间也似乎无限制的拉长,再拉长。 日影移动,将人们映在墙上的影子挪到脚边。蝉声渐乱,人心却如静水,任是如何搅乱,只不停的浮动着一个答案。答案每浮出一次,就像有人在心里放上一块砖,心便一点点的沉下去,而盯着门的目光愈紧,愈热,连挂在眉毛上的汗水也很快被烤干了。 门似是动了下,僵立在外面的人也跟着一抖,神色更加紧张。 门终于缓缓的开了,褚轩辕出现在门口。 还未及众人围上来,他便开口:“苏老爷没事。” 心中一层层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尘烟四起,有人在努力呼出烟尘,有人被呛得流出了泪。有人索性放声哭起来,于是便有人一边哽咽一边规劝。 人也便散了,只有苏梓峮人立在原地,似对这个喜讯无动于衷,只紧紧的盯着褚轩辕:“你没有骗我?” “我何时骗过你?” 褚轩辕脸上透着从未有过的疲惫,不仅如此,苏梓峮注意到他的头发白了许多,而几日前见到时还只是鬓角微白。不仅是头发,眉毛也稀疏的染了霜,两眼下各挂着一圈浮肿的黑。刚刚来的时候就就是这个样子吗? 褚轩辕似是被他盯得不自在,掉转目光:“苏老爷是过于劳心,再加上前段时间突然中风……” “中风?”苏梓峮大惊。 “你不知道?” 褚轩辕也很奇怪,不过他很快想到依苏继恒的个性应该是没把这事告诉梓峮。当时苏梓峮中弹又被罚跪,昏迷几日,而这几日也正是苏继恒病发并治疗期间。其实也多亏发现和医治及时,关键是苏继恒意志强大,结果几天便迅速恢复,只是行动仍有不便。 苏梓峮呆立半天,突然向书房走去。 “梓峮,”褚轩辕叫住他:“苏老爷……需要静养,而此段时间是不能再有任何刺激了……” 他没有回头:“褚先生,这几日能否麻烦您留在苏苑?” 褚轩辕短暂的迟疑后,终是点了点头。 屋内光线昏暗。苏继恒仍旧极不舒服的仰kao在椅上,脸色恢复了些,可是整个人看起来仍旧虚弱飘忽。 他轻轻走到跟前,看着父亲微闭的双目睫毛轻抖,心中积蓄许久的酸涩终于翻滚而出。 “我没事……” 苏继恒干涩的唇动了动,声音像屋内漂浮的灰尘一般虚无。 眼底发烫,他强忍着候间的堵塞蹲在椅旁,握住父亲的手。 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父亲的手竟如此的消瘦了,简直就像一把枯树枝,只要轻轻攥一攥。就会断裂。 “别听他们胡说,我没事。”苏继恒努力睁开眼睛,力图对儿子挤出个轻松的笑。 泪终于汹涌而出,却怕被父亲看见,赶紧埋下头。 苏继恒腕动了动,想要摸摸儿子的头,可实在太无力。 “哭什么?你是男人……” 似是训斥,可是语气却透着痛爱。 “你知道吗?刚刚……我看到你的母亲了……”笑意和声音同样的梦幻。 苏梓峮的哽咽突然停了停。 “她站在云端,穿着那日离开时的紫裙,笑着朝我招手,像仙女一样……” ……“快跑”……她突然腾出一只手狠狠推了他一下,紧接着眼睛和口中喷出的烟气瞬间化作火苗笼住了她的全身,喷薄的火浪借着她刚刚的推力竟一下子将他弹出,而她整个人则变成了喷射七彩光焰的火球,渐渐远去,化作星光一点…… ……“你真聪明,这点很像他。”她的神情出现短时间的恍惚,笑意亦朦胧起来…… ……“二十三年了,”声音低得如风叹息:“那年春天,我遇见他,他就像你现在这样,傻傻的看着我。如果我真的是人该有多好……” “二十三年了,还是头回梦到她,想来是……”苏继恒的表情僵了僵:“刚刚还以为,她是来接我的……” 感觉梓峮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梓峮的手是那么有力,那么温暖……梓峮,长大了…… “不过,她应该还是不放心你的,否则我怎么会……” 话到此就断了,因为李果一行人进了书房,他们要安置老爷到卧房休养。 担架刚抬到门口,就听一阵凄厉的怪叫由远及近,刺耳非常。 苏继恒眉心突皱,脸色瞬间灰暗下来。 李果见状急忙奔出门外:“以蕊,你疯了吗?来人,把她捆起来!” 以蕊尖叫,似在喊着什么。可是没人能听懂。 苏梓峮赶出门来时只见以蕊已被五花大绑,单薄的她被两个大汉驾着却仍旧在拼命挣扎,口里嘟着团布,呜呜的咕噜着。 “老爷这病着,你还添乱。把她给我关柴房去,一会再收拾她!” 李果声色严厉。 以蕊几乎是被架走的,她的腿乱蹬着,一只翠色绣鞋掉在了路上。 “以蕊是苑里的大丫头,平日也算稳重,今天是怎么了?”李果嘟囔了一句,却也无暇多想,只是指挥着人小心翼翼的抬老爷离去。 苏梓峮倒留了心。 以蕊的那只绣鞋仍旧躺在路上,鞋帮沾了点尘土。 有人过去拾起了鞋,掸去了灰尘。 是褚轩辕。 他看了那鞋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两手负在身后,想前走去。 正在这工夫,北院忽然冲出一人,面色惨白,手舞足蹈。 见对面有两人走来,她急忙扑上去。 苏梓峮方认出她是雪柳。 雪柳一把抓住苏梓峮的胳膊,也不顾什么礼仪了,又是比划又是张嘴,就是说不出话来。 这样子谁见了都着急。 “雪柳,别急,有话慢慢说。” 雪柳也不打算说话了,拖着他就往北院走。 北院是穆沂南的房子…… 到了院门口,雪柳又不肯走了,见了鬼般躲到苏梓峮身后,探出一只眼睛往里瞅。 苏梓峮心下奇怪,而这时,忽有一股恶臭乘风飘过,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在他以为这不过是错觉时,雪柳已经弯下身子吐起来。 紧接着,又一股恶臭兜头扑来,冲得人身不由己的后退一步。 褚轩辕却没有停步,快速进了院。 苏梓峮捂住口鼻,急忙跟在身后。可是即便如此,那股恶臭却仍无孔不入,只走了两步,便觉得头晕目眩太阳穴发痛,而接下来的一幕则骇得人几欲狂叫。 只见床上躺着一个人,一手紧抓着身下的被子,一手拽着青蓝的帘帐,手背上青筋暴lou如老树根。腿直直的挺着,似还在用力。最可怕的是他的脸,双眼圆睁暴突,好像只要晃动一下便会掉下来,黑眼仁只剩下了黄豆大的一点,虚无的浮在一团白上。鼻孔大张,鼻翼还在微微翕动。嘴巴也大张着,眨眼之际,里面仿佛有黑气冒出。 “褚先生,快救他!” 苏梓峮说着,就要将穆沂南扶起。 “没用的,他已经死了。”褚轩辕语气冷淡。 【第214章 主事】 “怎么会?你看他……” 苏梓峮刚想说穆沂南还有呼吸。就见那翕动的鼻孔里探出一点白,紧接着爬出个粗短的白虫子,直接钻进了大张的嘴里。 雪柳本是强忍着恐惧和恶心跟过来,此番再也忍不住,尖叫着跑了出去。 苏梓峮也呆住了,可是褚轩辕却是不慌不忙,伸指拈起散落窗边的一粒黑色的东西。 苏梓峮方注意到穆沂南的身下褶皱的床褥上撒着不少这样的东西,看起来很像是丸药。 “其实他早就是个死人了,确切的说他在两年前来到苏苑时就已经死了……” 褚轩辕像是自言自语,他把玩着那粒丸药,只轻轻一捏,丸药便化作尘粉只在他指尖涂上一层黑灰。 苏梓峮似在听神话传说,然后梦游般的跟在褚轩辕身后出了门。 穆沂南死了……穆沂南早就死了……两年前…… 他弄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死人怎么会说话会吃饭会走路,就在前段时间,他还同自己在院中散步,还谈起了梓箫,言语中透着许多不如意……他总是说要“飞仙”,竟然就这样……他还说自己有个师傅,可是他那师傅是什么人大家却从未问过,对于他。人们多的是嘲笑,却从未想过他的感受,就连死……竟也无人知晓以至于…… 一路自责,不觉间已来到柴房。 柴房的门被铁链拴着,上面又加了把大锁。 门被撞得咣咣作响,里面传来沉重的呼吸和被压抑的吼叫。 没有钥匙,苏梓峮直接操起一旁的斧子三下两下将锁链砍断。 披头散发的以蕊一下冲出来,虽仍捆绑着,却是跌跌撞撞向北院跑去…… ======== ……“早上还未起床就听说老爷病了,他也想去看看,可是刚起来就说头晕。我就说我先去,如果有什么事回来叫他。他应了……谁知回来就看见……” 以蕊抽抽噎噎的讲到伤心处,又哭得背过气去。 偌大的苏苑,能够真心为穆沂南伤心的竟只有一个以蕊,就连安雁也只不过干嚎了几声,毕竟穆沂南不过是她的“远房”侄子。 众人奇怪的只是怎么刚刚死的人却只在一会工夫就发出了腐烂臭气,难道是因为天气过热的缘故? 老爷病着,谁也不敢拿穆沂南的死去叨扰他。去找大太太,而方月柔也因了苏继恒的病重而引发旧疾,咳嗽不止,根本无暇过问此事。安雁倒是最有资格去安置的,她也极尽表现,这证明她又恢复正常了,怎奈众人无一听她调度,而是由苏瑞去请了苏梓峮,气得她大闹。老爷太太均病着,此番一来她更是不得人心。吵闹间。瞥见罗亮正在看她,心头一抖,无限的柔情便流出眼底,怎奈罗亮也只是看了一眼,就低头离开了。 夏日苦长,她一人呆立于院中,只有长鸣的蝉声相伴。 苏梓峮经由褚轩辕诊治得出吐血不过是气火攻心,并无大碍,他本想立即前往商宅,忙了大半日,只剩下半日时间了。可是他前脚刚刚迈出房门,就有一群人呼啦啦的冲进西厢房,齐齐跪倒,竟是为了穆沂南丧事一事恳请他主事。他本无心,况且也毫无经验,可是纵观苏苑上下,居然也找不出能够担当此事之人,而谁都知道一旦接管将意味着什么,可是他…… “二少爷,求求你了,苏瑞斗胆代苏苑上下求二少爷主事……” 苏瑞眼红红的。叩地不起,其余人更是呼声连连。 苏梓峮知道,这些人在苏苑生活多年,虽然身为下人,却早已成为苏苑不可分割的一份子,平日里看苑里的一草一木都极有感情,就连爱花的小丫头们都轻易不肯攀折。而苏瑞,一家三代都为苏苑尽心尽力,早已将身家性命交给了苏苑,相形之下,自己倒像个外人了。 “二少爷,老爷病了,大少爷一直神志不清,苏苑现在又连遭劫难,若是没有个主事的,怕是……”一向持重的苏瑞哽咽得说不下去,周围也随之响起一片抽泣声:“苏瑞还记得老爷的话,老爷说无论尊卑贵贱,无论长幼主仆,只要身在苏苑,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苏瑞和大家不希望能有什么大富大贵,只想和主子们平平安安的过下去。如今老爷暂时无法主事,常言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也不可一日无主啊,难道二少爷就忍心看我们乱作一团无有所依?我们只恳请二少爷代为管理,求二少爷可怜下人们一片苦心就应了吧……” 苏瑞再拜,众人也山呼,就差喊“万岁”了。 苏梓峮既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又不想让父亲操心,也不想看众人为难,而且看天色已经不早,再不去商宅…… “你们先起来吧,有什么事也不必急于一时,沂南的事我会安排的,只是现在……” “二少爷,你答应了?” 苏瑞大喜过望,随即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柄玉如意,苏梓峮认得,此乃家传之宝,但凡苏家的子孙接了这柄如意就代表接管了苏世清苑。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事有些奇怪,苏瑞倒像是有备而来…… 可也没有容他多想,众人便开始拜谢起来,有人已经起身转而端进了个蒙着红绸的漆木盘,就要举办接管仪式,苏瑞的话更为可怖:“二少爷,事出紧急,老爷现在又病着,来不及准备,仪式就简略些,您先将就着,等……” “不行。我只说负责沂南的丧事,况且我这恐怕也……” “二少爷,您放心,一切有我……” 苏梓峮正琢磨着既然一切有你为什么还要我来主事,可是神思回转之际方发现手中不知何时攥住了那把如意,而苏瑞则重新跪倒,众人也跟着再次齐齐下跪。 就这么……交给他了? 他愕然,只觉手中的如意突然变重了。 ======== 苏瑞果然说到做到,一肆苏梓峮接了如意,他叩头大呼礼成,然后头脑清楚的将周围人一一分派了任务。一律委以是二少爷的命令。 只一忽工夫,一大群人便忽的散了,围得水泄不通的西厢房此刻突然有风灌入,向外一看,天不知何时阴了下来。 刚刚的不知所措忽而消失不见,心只是一沉,不由自主的抚向胸口……那荷包还散着微香…… 奔出门口,却见褚轩辕站在外面,方想起忙了一日竟忘记给他安排房间,正要唤人来,褚轩辕倒先开了口:“是要去商宅吗?” 褚轩辕一向和商宅来往密切,而且似乎每每关键时刻他都能适时出现在那里,应该也是有些过人之处,所以能被他猜中心思也不为怪。 苏梓峮点点头:“有劳先生暂留在苏苑,只因今日事出突然,一时竟怠慢了先生,我这就去遣人安排……” 褚轩辕负手而立,看着一朵乌云飘过右前方的大榕树的树冠,不紧不慢的说道:“还是别忙了……” “先生稍等,一会就好……” “我是说你不用去商宅了……” 苏梓峮脚步一颤,迟疑却是迅速转身,甩起的长衫下摆卷过划身而过的一股携着腥气的凉风。 要下雨了…… “你说什么?” 有雷声隐隐传来,却不是天空,而是…… “我想你已经听清楚了,还用再重复吗?如果你觉得我说得还是不够明白的话,那我就直接告诉你,你不用去商宅了,因为你想见的人……已经不在了……” 似有一道闪电从天空直劈到眼前将一切化为耀目白亮,雷声轰然炸响…… 电光过后,苏梓峮发觉自己正揪住褚轩辕的衣襟,那一个个从齿缝间迸出的字如同砸地冰雹:“你说什么?” “二少爷究竟要我重复多少次?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褚轩辕不躲不挣,目光平静的对着苏梓峮。 “怎么可能?我已经……”苏梓峮掏出胸前的荷包。 双色丁香仍新鲜如初,幽香细细。 “我早就说过,这是一步险棋,可是你们……” “我不信!你不过是想拖延时间,你不想我去救她,你是何居心?” “我能有什么居心?我和你一样。希望她们都好好活着……” “她们?” “你不知道吗?不仅是洛丁香,就包括瑾惜,恐怕也……”褚轩辕目光微闪,却很快恢复平静:“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同意留在苏苑吗?我是不想看到她们……” “够了!”苏梓峮一把丢开他:“还有半日,应该还有半日的……” 他疯狂的冲了出去,差点撞倒赶来的秋雁。 ======== 快点,再快点…… 满地泥泞,几番险些滑倒。风卷着沙土扑面而来,好像是密集的针,腥气裹在暑热里,愈发的使人透不过气来。 商宅圆状的青色围墙就在眼前颤动,如水中倒影。 他扑到门前,只一推,门便吱扭扭的开了。 是错觉吗?整个院子好像笼在黄沙之中,迷蒙又杳渺。那高过房顶的大槐树依然枝叶满梢,却也变作了土黄色,好像秋天突然降临。乱石杂草摆作的阵法竟已埋入黄沙半截,风过处,卷起沙浪层层。 可是却在脚踏入的瞬间,满目苍黄突然消失,院子再次复原如初,只不过上空阴云密布交错,雨随时都会破云而出。 正厅的门没有关,里面看起来黑洞洞的,这种静寂让人不安。 迈进门来,眼前的一切仍旧变化于眨眼之际,他以为自己看到了红木桌上古董架上布满了厚重的灰尘,房顶还挂着一串串的塔灰,细小的飞尘划目而过……可就在眼睛开合的瞬间,一切又恢复了原有的干净整洁。 太过神奇,太过诡异,太过……不祥…… 短暂的惊愕后,他急急冲向洛丁香的卧房…… 门大力被打开,撞到墙上又弹了回来,却又被他猛力推开。 正对的是洛丁香的床铺,素色的帘帐因为受到惊扰而惊惧的飞散着,飘拂间床上的锦被忽隐忽现…… 床上没有人,锦被散乱,好像是因为急于起床而未来得及整理。 香儿…… 他仍不可置信的移到床边,一把撩开碍事的帘帐…… 【第215章 伤逝】 他仍不可置信的移到床边。一把撩开碍事的帘帐…… 无人。 目光滞滞的移向桌上的凝魂香…… 它仍稳稳的立着,深紫色的香体只剩下了一寸长短,其上的香灰高而笔直,可是袅袅的烟柱却是不见了…… 心是空的,手是冰的,人飘在屋子的空气中,颤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香儿真的…… “你来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嘶哑。 回头时看见一个佝偻着身子满头白发脸上皱纹密如核桃的女人,若不是她那紧闭的左眼,真的很难认出那是…… “桑婆婆……” 这一声似是惊走了这种恐惧,眼前的老太太忽然又变作了一身冰冷的桑瑾惜,她的背是直的,头发是乌黑的,依旧在脑后盘成一个光溜溜的髻,脸上仍旧没有表情,一只眼闭着,一只眼注视着已经熄灭的凝魂香,好像刚刚那声问候根本就不是她发出来的。 苏梓峮只觉一团混乱,他有点分不清哪是现实,哪是幻觉。如果一切都可以在眨眼之际恢复原样,那么香儿,香儿哪去了? 他急忙看向床上……没有人…… “桑婆婆。香儿……” “她走了。” 声音是一贯的冰冷,可是如今听起来,更是寒彻心底。 “怎么会?我已经把双色丁香带回来了,时间也还没有……” “没用了,”桑婆婆的目光终于对向他:“已经结束了……” 攥在手中的荷包无声的落在地上。 “怎么会……怎么会……” 他喃喃的念着,不知是质问还是自言自语,只觉一切都是空的,空的…… “……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们之间会有一个人死去,除非有人甘愿替那个人去死,到时任是什么都无法挽回……” 桑婆婆走向桌边,对着凝魂香看了片刻,伸出手来…… 笔直的香灰猝然断成几段,又跌落在桌上碎成几堆粉末。 ======== ……彻夜的雷鸣已收电闪亦歇,雨也要停了,可是黎明之前仍是最为黑暗。 屋内很静,桌上的凝魂香只剩下了一寸长短,顶着高高的烟灰,烟雾费力的从中挤出,愈发微弱。 桑婆婆守在桌边,双目微闭。 她似乎是睡着了,可是却突然间闻到一股强盛馥郁芬芳之气,好像冰雪优昙于刹那间绽放芳华,心中一惊,睁开眼时,却见洛丁香不知何时起来了,一股幽蓝的雾气正在她周身环绕。而她纤弱的身子愈发透明,边缘已经开始模糊了。 她就知道苏梓峮那边一定是出了什么岔子,洛丁香才受到了感应突然苏醒,利用最后的气力救他离了玉脂峰,这么一来,即便有了双色丁香也无济于事了。 可是洛丁香却很冷静,她走到窗前,凝视着远方,幽幽道:“可惜,我不能见他最后一面了……” 语气清淡,似是为这一天做了许久的准备,可是回眸之际,那双眼睛却透着无限的哀伤。 “你为什么要他去冒险呢?一切早已注定,何必又要搭上一条性命?还有你……”她笑了笑,笑容如同冰雪优昙在瞬间凋落般凄美:“我只能最后帮他一次了,可是你……却要永远的欠着了……” 缓缓转身,有花瓣样的莹白从衣裙上散落,又如春雪般中途便飘飞融化。 “我曾经答应傅小姐不再见他,却食言了,想来报应总是有的,只是太多时候心存侥幸。虽是如此,心却放不下的,而今,终于可以安了。” 花瓣愈发密集的散落,每落一瓣,她的身形便轻上一分。 桑婆婆只能看着她这样一点点消失,却毫无办法。魂魄已散,她这是在尽力多留一会,可是无论如何,只要天亮……只要天亮就会消失…… 无意识的抽出一张素花信纸,目光渐渐迷离起来。 “倘我去了,真担心他会……可是我要怎么告诉他?他会看得见吗?” 口中念着,手却执起笔来,在纸上微微停了停,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说起。 她的手腕一点点的透明下去,抖动如风中弱草。 终于,笔落了下去,却也只是勾画了几下,也只来得及勾画这几下,因为,天渐渐亮了…… 似有一点晶莹反着窗外透进来的第一缕晨光落在纸上,那么轻,那么快,竟让人觉得那星亮不过是一个错觉。 她仍保持着执笔的姿势,身子却于瞬间散成无数雪色花瓣翩跹飞舞,香气四溢,浓郁又清苦。而当晨光布满整个窗子的时候,无论是花瓣还是香气,都于满屋的通亮中不见了。 “叮。” 悬在半空中的毛笔忽然掉在了地上。墨痕如花怒放。 窗子忽然开了,有风吹来,卷起桌上的素笺,如羽翻飞…… ======== ……翻飞的素笺停在苏梓峮眼前,他毫无意识的接了过来,却只见其上一片空白。 “人消失了,属于她的一切都会随之消散……” 一道电光划过窗前,映着桑瑾惜冷漠的脸。 苏梓峮忽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去胸前翻找,他记得自己把香儿的头发放在了这里。 “别找了,已经没有了……” 没有了的似乎是他的心。 手无力的垂下,目光跟着空白的素笺无声飘落。 又一道电光破空而来…… 他眼角跳了跳,急忙捞起正在飘落的信笺。 信笺的右下角有一点微皱,如水滴溅落的痕迹。 视线骤然模糊起来。 香儿,今世相逢,你只为了给我留一滴泪吗?你只给我留下一滴泪吗? “还有紫灵。即便你们一个在天南,一个在地北,即便历经千世,只要有了它,便会相见……” “可是一旦相见便是分离,不是吗?我们的相见似乎就是为了分离,不是吗?” 此刻,再难掩悲痛。这种悲剧的宿命几乎令人疯狂。 “是为了逃避伤心而不再相见,还是为了短暂的相守而不惧重逢,如果真的能决定的话,你会选择哪个?”泪眼迷蒙中,桑婆婆的目光很是温柔:“你还有足够的时间考虑……” 桑婆婆说着,向门外走去。 “香儿到底写了什么?” 桑婆婆回过头来,竟笑了:“如果你是她,你会写什么?” 心中蓦地迸出个答案,这个答案却如火炭一般灼得心愈发疼痛。 “她……到底去了哪?”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桑婆婆的声音似乎幽眇起来。 “我们今生还会相见吗?” “有缘自会相见……” 声音随着身影一同消失在门外。 苏梓峮愣了片刻,方意识到了什么般奔出门来。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屋内不知何时再次恢复了他刚进门时的样子……红木桌上古董架上积满了厚重的灰尘,房顶挂着一串串的塔灰,细小的飞尘划目而过…… 这里,好像从来没有人居住过…… 怵然回头…… 他刚刚走出的卧房亦是一派苍凉,素色的帘帐无力勾垂,和掩着的锦被一样均蒙着一层灰,门上正有一只蜘蛛爬来爬去,网已织了大半…… 只须臾之际,竟好像百年已逝。 “喵……” 他似乎听到了一声猫叫。 寻望之间,只见褚轩辕立于院中,仰望着门楣。 有闪时不时的飞过,他的脸便于其中忽明忽暗。 “不用找了,”他的目光仍定在门楣上,那同样有只蜘蛛在结网:“她们都走了……” “褚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 苏梓峮急急奔出,却一脚踩进一层宣软……院子竟然也变回了刚来时的模样……黄沙遍地…… “我所知也仅此而已,不过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你再不回苏苑,恐怕失去的更多……” 语毕,褚轩辕便先自离开。 苏梓峮孤身置于满目荒凉中,身边阴风瑟瑟掠过,头顶闪电鬼魅张扬。商宅,如同一座沉寂千年的古墓于苍穹下静默,而自己则似一个探险之人,误入其中,做了个曼妙忧伤的梦,梦境化作一幅幅壁画,目光触及到哪里,壁画便拓印在哪里,让人在现实与梦境中游离徘徊。 突然,一串刺耳的响声击碎了壁画,他猛的警醒,却又听见一串嗒嗒声飞窜入院。 并非雷声,距离又很远,却如此清晰,如此熟悉。 响声过后,一切似乎变得分外静寂。 他呆站了片刻。猛然飞奔出了商宅。 一路上,他看到了许多惊慌失措的人,似乎都在和他往一个方向赶。豆大的雨点从天空砸下,却丝毫不能扑灭大家的热情,他几乎是被裹挟其中而向苏苑奔去。 天阴沉沉的,又浮着几条颜色更深的蛛丝般的烟。雨已下过一场,门下的几只素白的灯笼湿漉漉的,流苏无精打采的滴着水,门楣上的匾额被雨清洗过,更显乌黑沉重,其上的“苏世清苑”四个乌金大字则是沉闷中唯一的鲜亮,只是…… 匾额突然一歪,便掉了下去,听不到它落地的哀叹,因为周遭的惊叫与议论声早已如锅中热水般沸腾。 苏梓峮从人群中奋力挤向前。 若是以往,一定有人会看到他,然后喊“苏少爷来了”让开一条路,可是今天,人们似乎都被什么给吸引住了,只一门心思的往门口挤,每个人都在发着含混不清的声音,被雨浇得湿漉漉的头顶正因为热血沸腾而蒸发着水汽。 人和心几乎都要被人群挤爆了,被人声涨爆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得一串枪声响起。没错,是枪声。 拥挤的人群猛的一震,有人惊叫,却很快恢复一片安静,这时,一个低沉而洪亮的声音响起:“还不快请苏老爷出来?!” “苏老爷”三字咬得极重,却绝非尊重,而似……嘲谑。 “老爷病了,有什么事魏专员就带苏瑞走吧,苏瑞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魏韶釜……他怎么来了? 【第216章 阴谋】 苏梓峮急忙上前。可是停滞了的人群像堵墙一般封锁着他的去路。 “你一个小小的管家顶什么用?今天的事非要找苏苑的主事的人问个清楚,不过是去办公厅问几句话,苏管家若是再拦着我可不客气了……” 魏韶釜这边说着,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拉动枪栓。 “住手!” 魏韶釜正要令人再次示威……让他们见点血就老实了,却突然听到人群中传来一声怒喝,扭头一看,竟是苏梓峮。 他乐了:“原来是贤侄啊,我说怎么看来看去总觉得少了一个人,就让我一个地方长官一直和下人周旋也说不过去啊。不过,现在可不是咱们论亲戚攀交情的时间,既然苏二少爷回来了,就麻烦苏二少爷请苏老爷同我去办公厅走一趟吧。” 苏梓峮终于突破了重围,却见苏苑一干人等除了父亲和梓箫外均站在了门口,个个脸上既是愤怒又是惧怕,丁武和石勇的眼睛竟是又青又肿,身上也沾着大片泥污,罗亮唇边淌着血,而苏世清苑的匾额竟然被踩在一个兵士脚下,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瞬间轰然爆开,直烧得眼底通红。 “魏韶釜,苏世清苑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赶紧带你的人滚开!” “苏二少爷这是说的什么话?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我也不能来啊,我可是个忙人呢。”魏韶釜也不生气,只回身叫出一个人来:“你来跟苏二少爷说说我为什么要来这里?苏二少爷可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人物呢。” 执枪的兵士中闪出一个人来,竟是古驰。他偷眼觑了苏梓峮一下,又调转目光,冲着魏韶釜毕恭毕敬道:“苏世清苑窝藏枪支,意图谋反。” 什么? “古驰,你在说什么胡话?” 古驰见苏梓峮大怒,急忙躲在魏韶釜身后。 “古老爷可没有说胡话呢,苏二少爷不妨自己看看这地上的箱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魏韶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苏梓峮早就看到门口横着五个扁长的箱子,院里仍有兵士在陆续抬出,其中一个兵士的衣襟处还lou出小半串珍珠链子。 这群土匪! 不知道此番搜索有没有惊扰到父亲……怎么偏偏赶在了这个时候? 心怒欲裂。 箱子是用木条封成,木条间留着大约一寸的空隙,隐约可见里面的柴草。 他一把抠住木条,使劲一拽。 碎裂的木条cha进掌心,鲜血直流,却也顾不得。 苏瑞急忙要过来查看伤势,却被兵士拉住。 魏韶釜鼻子轻哼:“谁都不许过去,让苏二少爷一个人看个清楚明白。” 随着覆在顶层的柴草被xian落,一支支半人高的枪乌漆漆的密密的躺在里面…… 人群发出一阵惊叹,如浪潮般推着苏梓峮站立不稳。 魏韶釜拍拍他的肩,摇头叹息:“我怎么也不敢相信大哥竟然会干这种事。古驰密报时我如听天书啊,他说大哥要谋反,这我是死活不信的,若说是kao这个发财……现在北面战事频繁,只要拉了几个人就组织个团伙想要占山为王,枪支可是紧俏货啊。只是我不明白苏苑已经这样发达了怎么还要赚这刀尖上的钱?” 古驰一直偷瞄着这边的动静。见苏梓峮阴森森的斜了自己一眼,不由打了个哆嗦,急忙低下头。 心中的震惊渐渐平静,他冷冷打量极尽铺张的摆在眼前的箱子,突然开口道:“我是第一个打开箱子的人吗?” “当然,”魏韶釜立刻接道:“就等着苏苑的人验明正身呢,否则我们岂不是……” “如果魏专员根本就没有查看过怎么就如此兴师动众的带领大批人马赶到苏苑一口咬定苏苑窝藏了枪支?” 魏韶釜剩下的话化作水汽凝在了鼻尖上。 人群开始嗡嗡作响。 “作为苏苑的主人和下人尚不知院内藏有枪支,古老爷又是如何得知的,还意图谋反?如果是因为苏苑有了内jian,古老爷也不妨指出来。苏苑既然已经被查出是杀头之罪,那么此人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这个……这个……” 古驰抓耳挠腮,不停的偷瞅魏韶釜,却被魏韶釜一眼瞪了回去。 苏梓峮心下暗暗明了。 “既然说不出缘由也找不出内jian,有什么凭证证明这些枪支是苏苑购进而不是栽赃陷害?” 人群轰声更烈。 “证据在此,容不得你抵赖,难道这些枪支是从天而降?”魏韶釜红头涨脸,刚刚的志得意满已消失无踪:“我不想和你废话,叫苏继恒出来,他才是……” “魏专员可能不知道,”苏梓峮轻掸长衫,姿态潇洒。神色傲然,他微微一笑:“苏苑今日已交由我掌管了,如今,我就是苏世清苑的主事当家之人,我这么说,魏专员不知听清了没有。” 魏韶釜一怔,紧接着面皮一抖,笑容抽搐:“那好,那就请二少爷,哦不,苏老爷跟我走一趟吧……” “二少爷,你不能……” 苏瑞挣拖拦扯,踉跄奔来。他知道此番一去,凶多吉少,魏韶釜对苏苑是志在必得,怕是要对二少爷…… 魏韶釜哪容他多讲,一把将其推开,就让兵士带苏梓峮上车。 罗亮急了,就要往前冲,结果被守门的兵士一枪托砸晕,石勇和丁武立刻将那兵士打倒在地,其余兵士则一拥而上,很快将二人打得不能动弹。 “苏老爷,还不快上车?”魏韶釜又恢复了得意的笑。 “魏专员就是这般爱民如子?”苏梓峮眼中迸出凌厉仇恨,只恨这目光不能化为利刃,否则会瞬间将眼前这个黑乌鸦般的削成碎片。 魏韶釜厚颜阴笑:“正所谓小惩大诫,苏老爷不会不明白吧?” 苏梓峮牙关紧咬:“让他们住手?” “苏老爷生气了,你们还不快住手?”魏韶釜懒洋洋的喊道。 兵士散去,罗亮三人趴在地上。已与泥土混为一色。 有人一声厉喊,却是秋雁,挣拖兵士的束缚,扑到罗亮身上。 “苏老爷,请吧……” 魏韶釜绅士的做了个请的动作。 苏梓峮冷笑,一甩长衫下摆,向漆黑如瓮的汽车走去。 “慢!” 一声断喝忽然从院里传来。声音柔和且舒缓,却透着着毋庸质疑的威严。 拥挤在门口的下人向两旁散开让出一条路,一个人从里面翩然走出。 他步态从容,身姿威仪,任是头顶阴云密布亦不能遮去他脸上的光华。 苏瑞呆住了,嘴巴张了又张,方失声叫道:“大少爷?!” 的确,从门里出来的人正是苏梓箫。他似悠闲的踱到门口,站住,目光缓缓扫视众人。 人群顿时静寂,可是随后却沸腾起来。 这些人中有的只是在十年前见过苏梓箫一面,可是后来便听说他疯了,而今竟如此的精神奕奕的出现在眼前,不由人不震惊。 魏韶釜更是从未见过苏梓箫,只听说过苏苑有个发疯的少爷,眼下此人正负手立于苏世清苑已有些破败的门口,面对突发的变故和众人的各色目光、议论。却是不慌不忙,笑容轻松,更显其风采卓绝。这人要么是疯到了极致,要么就是深藏不lou到了极致,令人不敢小觑。可是无论他是疯是精,只要落入自己的手……可是他心中忽然一紧,想起了昨夜的事,莫非康健口中所说的人……是他?! “哥……”苏梓峮低唤一声,喉头哽住。 “大少爷……” 所有人都不知说什么好。 他微微一笑,似是没有看到众人的惊愕,只向苏梓峮走来。就像十年前那般温和的看着他。 “梓峮,这样重要的事自然要知情人才能和魏专员畅谈,魏专员,你说是不是?” 他的目光掉转,对向魏韶釜。 他的目光和声音同样温和,可是这温和里却似裹着尖利的冰凌,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穿破温和的锦囊刺向要害。 魏韶釜开始冒汗了。 ======== “康健,事情办得怎么样?” “东西都运进去了,只是……” “只是什么?从边墙上吊下去应该没人发现的,况且今晚这天气……” “按理是没人,我和王晫早就把点踩得好好的,后花园那个角落极为僻静,这样的时辰绝不会有人,更别提这样的天气了,可是……” “可是什么?” “我们正往里运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个人站在不远处……” “是谁?” “没看清。当时电闪雷鸣还下着大雨,那人就定定的站在那,好像在看着我们,又好像没看,不过依稀能看出那是个男人。等闪电闪了几下过后,他便消失了……” “消失?” “是的,我们墙里的人都看到了,应该不是幻觉……” “那能是谁呢?谁这么晚了还是这样的天气会出现在后花园呢?” ======== “魏专员,是请进苑谈个清楚还是由我跟随专员去办公厅协助调查呢?”苏梓箫笑意微微,和蔼非常。 魏韶釜脑筋飞转。 想来昨夜出现在后花园的人就是这个苏梓箫,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那样的天气出现在那,不过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却原来他根本就没疯,苏苑把个好端端的少爷硬是说成了疯子不知居心何在,难道早就预知了他会有今天这步棋?不可能!可是如果不“谈个清楚”,周围这么多人看着,戏若是不进行到底,那么将来……况且这么长时间的苦心不是白费了?他魏韶釜可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倒霉蛋! “那就劳烦苏少爷随我走一趟吧。” 魏韶釜转了转眼珠,挤出一丝笑。 “既然是谈,就请进里面去谈吧。”苏梓峮拦在前面。他不是不清楚魏韶釜的动机:“苏瑞,去叫绿春准备一下……” “还是不叨扰贵府了。只请苏少爷到办公厅一叙。苏少爷似乎对这批枪支的事很是了解,不妨多跟魏某聊聊。苏苑这事的确有些蹊跷,若是苏少爷不肯合作的话,恐怕……” 苏梓箫拍了拍仍要继续阻挡的苏梓峮:“魏专员说的有理,这阵势铺得这样大,要是不带回个人去也不好交代,咱们总得给专员个台阶下吧?” 【第217章 新路】 魏韶釜的脸色青红不定。咧嘴作笑:“苏少爷真会说笑话……” “既然如此,还是我去吧。”苏梓峮挺身而出。 “这种小事怎么能劳烦苏苑的当家主事之人,岂不是让人看轻了我们苏苑?”苏梓箫放在他肩上的手暗地加大了力度,目光转向魏韶釜:“魏专员,你说是不是?” 魏韶釜除了连声说“是”也一时分不清究竟带走哪个更重要。 “梓峮,苏苑就交给你了!” 苏梓箫缓缓收回手,黑眸深邃。 喇叭疯鸣,人群徐徐让开一条路,车懊恼的穿过这条小路开跑了。 人群的指指点点中,兵士也带着装枪的箱子灰溜溜的走了。 此刻虽如丧家之犬,谁知道到了下一刻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梓箫就是担心魏韶釜贼心不死诡计再生才冒险随他而去,万一…… “二少爷,”苏瑞急忙赶了上来:“先进去包扎一下吧……” 手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几根粗硬的刺正执着的cha在掌心,奇怪的是,竟感觉不到痛。 苏苑突然蒙此大难,魏韶釜早已处心积虑不说,关键是…… “古驰呢?” 回身之际,竟只见四散的人群和大门口惊吓过度的下人,古驰哪去了? 苏瑞也张望半天,不见古驰。 “立刻派人把他找出来。哪怕掘地三尺!” 苏梓峮凛然的神色让苏瑞精神一振,立刻躬身坚定的答了句:“是!” 苏梓峮大步迈上台阶,却惊见无数条白花花的封条打了无数个大大X贴在目力所及之处,上面嚣张跋扈的“封”字直cha眼底。 他拳头猛攥,一把扯下距离自己最近的封条 “把它们都给我扯下来!” 众人听令,纷纷上前。刚刚受到的屈辱和惊吓统统化作愤怒涌上指尖,只见封条转眼化作纷纷雪片,丁武踉跄提来扫帚将这些耻辱的碎片扫在一起,石勇立刻点起了火。 那边突然爆出一阵凄厉的哭声,却原来是以蕊扯下了贴在穆沂南棺材上的封条。 “连个死人也不放过,真是欺人太甚!” 苏梓峮恨不能将魏韶釜碎尸万段。他终于感觉到了来自掌心的刺痛,这种刺痛让他兴奋。 “二少爷,这是官家贴的封条,咱们私自揭了下来,恐怕……” 李果小声的嘟囔在苏梓峮凌厉的目光下化为战战兢兢的乌有。 他扶起横卧在地的“苏世清苑”匾额,用袖子郑重擦去金字上的污尘,神色冷峻庄严。 苏瑞顿时忍不住热泪盈眶。 所有人都激动万分,有人已经呜咽出声。 罗亮接过他手中的匾额,同丁武一同将匾额再次挂上高高的门楣,石勇则立刻点亮了门楣下的灯笼。 时近傍晚,天色愈发阴沉,有雨细碎洒下。苏苑门上的灯笼朦胧在雨中,青白的光映着“苏世清苑”四个金字,苍凉而凝重。 ======== 已是戌时三刻,苏梓箫还没有回来。已经派苏瑞打听过多次,回音却仍是“协助调查”。 众人都心知肚明,苏梓箫这是被扣押了。只待苏梓峮发话救人,可是对方人多势众还有枪,要怎样去救呢?而苏梓峮又不发一言,晚饭也没吃,只是躲在西厢房里,不知在忙什么。 苏瑞一路小跑来到西厢房,隔窗见苏梓峮正在桌边看什么东西。他刚想仔细瞧瞧,就被苏梓峮发现了,只好进了门。 “古驰找到了?” 苏梓峮适时藏好手中的东西,令苏瑞探寻的目光又扑了个空。 “还没有,古驰一家都不知所踪。” 苏梓峮顺势拿书的手顿了顿。 “父亲怎么样?” “老爷还好,褚先生一直在旁守着。大少爷他……” “魏韶釜在等我们拿银子赎人,此番他大造声势无非是想置苏苑于死地而将所有财产收入私囊,如此心急看来他也在扬州也没几天日子了。北方战事频繁,南方也不大太平,魏专员是为自己准备后路呢……” “那我们……” “几日前你们好像说南通那里的某个官员被暗杀了?” “不只是南通的,还有镇江,杭州,苏州……咱们附近的双桥、杭集……最近这事可真不少,弄得官员们草木皆兵,抓了不少人……” 苏梓峮的指无意识的敲着书本。凝眸无语。 “二少爷,如果……”苏瑞有些迟疑:“我们是不是真的要用钱……” “魏韶釜胃口越来越大,不仅占了我们30的股份,还将彤云坊整个收入交给了他,却由我们来打理,如此下去……” “不过大少爷现在在他手里,如果我们不出钱,我怕他会狗急跳墙……” 苏梓峮眉头陡的拧紧。 “加害倒不至于,就怕他再弄出什么阴谋诡计……”苏瑞似是自言自语,又忽然一摸胸口:“对了,二少爷,刚刚有人要我交给你一封信。” 苏梓峮接过信。 信封上字体刚劲,笔画如刀,只是看起来很陌生。 “谁送来的?” “不认识,只是让我把信交给你就走了,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二少爷,会不会是……”苏瑞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魏韶釜的阴险,只是不知他要通过一封信布什么样的陷阱。 “你先下去吧。” 苏瑞犹豫片刻,终是走了。 苏梓峮见他走远,方从身后拿出藏着的东西……是一把手枪,上次中毒死里逃生后父亲给他的…… 他摩挲着这把铮亮的手枪,漆黑的枪身更映深了他的眸子。 将枪轻轻搁置桌上,拿起那封信。 信没有封口,只在信封上简单写着“苏梓峮亲启”。 抽出信纸。 信纸是普通的条纹信纸,上面的字力透纸背。 “梓峮: 我是烽凌。 没有想到我会用这种方式和你交流吧。 我要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你别误会,我不是去寻死。语琴既然要我活着,我就一定会坚持活下去,况且大仇未报。怎可轻言生死?你也不要以为我是贪生怕死,我只是想换个报仇的方式。 还记得我们商量过种种报仇的办法,到最后却都因为他是官我们是民寡不敌众而告终。如若真的成功了,又会引起他们的恐慌,恐怕会牵连不少无辜之人。虽然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可是我们的命怎可陪送他这种龌龊的人?我们在等机会,可是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大好时机?我目前在这里虽然很安全,可是魏韶釜知道我没死,也知道是你们救了我,他是不会放过我们的,而我们只是在等,可是等来的会是什么?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终于发现就算有再多的钱没有权力也只能任人宰割,无法还击,否则便是死路一条。 今天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更坚信了这一点,也请原谅我不能帮你什么忙,不过这使我不再举棋不定而做了今天的决定——我要光明正大的取下魏韶釜的人头! 眼下军阀众多,战事愈烈,难说谁是最后的胜利者。不过天下事分久必合…… 我想看到这里你也知道我做了个怎样的决定。 此番一去,前途凶险,却也可险中求胜。我会保重自己,也万望你亦保重。凡事小心谨慎,思谋为上,万不要做无把握之事,因为你所担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身家性命。 我知你在找古家人,古语棋就在我处,他已将事情全部告知。魏韶釜利用上次古语棋夜闯办公厅救语琴和半路截囚之事威胁古驰密告苏苑私藏枪支,古驰不得已而为之。古语棋本想亲自向你解释,又感愧疚难当。新仇旧恨,对魏韶釜恨不能食骨寝皮,今日得知我的打算,竟决定和我一同离开。特托我借信拜辞。古家所欠,来日定当还报。 今当远离,豪情满怀,亦有些儿女之态,人之常情。 待重归之日再聚首,把酒言欢! 令,信封里还有一信,是褚晨所写,拜托你交给褚先生。 烽凌” 苏梓峮往信封里一看,果然见封底有张扭成结的字条,取出,捏了许久,终没有打开,而是去找了褚轩辕。 褚轩辕接过字条,也没有看,只是攥在掌心,望向漆黑的窗外,叹道:“该来的总会来,该去的总会去,命中如此,随她去吧……” 看来自己果真猜对了,他攥紧手中的信……他们都走了,去寻找一条坎坷却可能是通向光明的路,那是一条可供更多人行走的路,那么他呢? 心中一动,立刻向门外走去。可是刚出门,就见苏瑞急匆匆赶来。 “二少爷,大少爷回来了……” ======== 民国十六年,三月。 烟雨江南。 近半个月不开晴,天是一片苍白的灰,看不到云,只见几条深色的烟蛛丝般停浮在半空,雨却仍旧不停息的下。 门下那几只纱灯早已被打湿,流苏无精打采的滴着水,却依然忠于职守的悬在那,守着玄色匾额上乌金般沉重庄严的四个大字——“苏世清苑”。 门吱呀呀的开了,从里面走出两个人来。前面的那个个头中等,身穿深蓝色长衫,后面的身形原本不矮,却因驼背而显得有些压抑,而最显眼的是他的一头白发,竟成了这一片阴郁中夺目的一点。 前面的深蓝色长衫连连回头:“苏管家请留步。” 苏瑞白发微颤,脸上的皱纹熟稔的堆起,笑容可掬:“那苏瑞就不送了,秦老板,有空常来。” 送了客,苏瑞又在门口站了站,使劲挺了挺腰,终是挺不直,不由叹了口气:“老了……” 又看看天:“这雨怎么还下呢?” 说着,摇摇头,返身进门。 【第218章 倾城(终章)】 漆黑的大门吱呀呀关上了。 他慢慢向门里走去。已经浑浊的眼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么多的风波过去了,所幸苏苑还是老样子,唯一不同的是多了许多丁香花。是二少爷种的,不,现在应该叫老爷了。八年过去了,丁香已高过人头,此际正是盛开时节,满苑铺着的都是如纱淡紫,溢着裹挟淡淡苦味的清香,嗅来有些伤感,却仍让人心旷神怡。 有人从回廊处走来,拄着拐杖,动作缓慢。 “哎呀,老太爷,您怎么就这么着出来了?” 苏瑞急忙小跑向前,此刻竟忘了自己也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了。 “不妨事。虽是下着雨,倒也不错,整天在屋里闷着都泛潮了,出来走走。”苏继恒一步一步,稳稳的挪着拐杖:“苏瑞。你看这丁香开得多好……” 苏瑞还是上前搀住了他。 “是啊,这白里夜里都香气扑鼻的,还是二少爷侍弄的好。” 当着苏继恒的面,苏瑞还是习惯称苏梓峮为二少爷。 “自从这丁香种到这院子里来我才知道,原来还有白色的丁香呢。”苏继恒指着墙边的一株枝头绽雪的丁香花。 “可不是?不过也只有这一株,香气和紫丁香还不大一样……” “是吗?” “苏瑞扶您过去看看……” 站在丁香树下,苏瑞小心攀下一株白丁香。苏继恒辏上去闻了闻:“似乎只是香气少了些苦味……” “这正是苦尽甘来啊。”苏瑞意味深长的说道。 苏继恒一怔,紧接着笑了:“对,苦尽甘来……” 说完,赶紧四处看了看,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附在苏瑞耳边:“梓峮还不肯去相亲?” 苏瑞苦笑:“少爷的心思您还不知道?” 苏继恒无奈摇头。梓峮的心思他何尝不懂?可是苏苑……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就不能……就不能让他抱个孙子? “少爷啊,和您当年一样,咱们再是心急,也不能强求啊……”苏瑞哀叹。 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去那边走走吧。儿孙自有儿孙福,可怜我这个老头子啊……” 苏继恒半是安慰自己半是埋怨的由苏瑞扶着向后花园走去。 路上洒下苏瑞的一句戏谑:“您还说可怜,当年若不是您小病大作躺在床上死活不肯起来,少爷也未必肯当这个家呢……” “嘘……”苏继恒顿住身形,又向四处看了看:“可不敢告诉他……” 两个白发老人对视了半晌,忽然孩子般大笑起来。 ======== 淡紫如雾,淡香如梦。闭上眼睛,竟好似又回到了十年前,他站在那条小巷里,只听得环佩之声杳渺悦耳,只闻得清香之气徐徐而来,只见那雨雾濛濛中缓缓走出一个淡紫的袅娜身影。撑着把淡绿的伞。微风过处,裙裾飘摆如花瓣绽放。渐渐走近了,伞边忽的轻扬,只lou出红唇一点,仿佛对他浅浅盈笑。 唇边不由划出一抹笑。 不忍睁开眼,生怕惊扰了这白日的梦,却又不得不睁眼,因为有脚步声正走来。 是秋雁,她最近又大了肚子,腿脚有些不便,已让她去休息了,却偏偏不肯闲着。 “老爷,莫言小姐带着景阳少爷,景阳少爷吵着要见你,老太爷正在哄呢……” 景阳是浩仁的儿子,已经九岁了,极是调皮,每次来都吵着让他讲故事,他只觉得奇怪,自己笨嘴拙舌的怎么会讲出好听的故事来? “浩仁怎么没来?” “景阳少爷说钱庄临时有事,必须得方老爷亲自解决。不过一会就过来。” 景阳一谈到钱庄就跟个小大人似的,果然深得浩仁真传。 笑意渐浓。 “好生招待着。对了,把前阵子聂家茶庄送来的极品毛尖备上,浩仁就爱喝这个。我一会就过去。” 秋雁刚说了“是”,就见罗亮急吼吼的赶了来,小心翼翼的扶她走了。 “都四个月了,犯不着这样不放心吧?”秋雁嘴里虽是数落,语气却带着甜mi。 罗亮自是不会还嘴,只是嘿嘿傻笑。 苏梓峮看着他们相携远去,不由慨叹,九年的时间,九年的风波,竟是什么都不同了,竟又是什么都不曾改变。 私藏枪支事件过后,苏苑解散了大批的下人,不仅云锦坊与彤云坊停止翻修,转卖于人,产下的绸缎坊也变卖或转让,现只余月华坊、银织坊和瑞祥坊三座,意图收敛声势以防树大招风。绸缎坊虽然少了,可是收入却有增无减,这倒成了怪事。 解散那日,下人们哭哭啼啼,却也只得领了半年的遣散费走了。却也有些人死活不肯走,罗亮就是一个,他和秋雁都在地上跪着,罗亮的脸还青肿着,将眼睛挤成一条线。 就这样,他们留了下来。 那年冬天的时候。李妈悄无声息的去了。她走的很安详,就是睡着了,再也没醒过来。 苏苑当时虽然仍处于风声鹤唳之中,但依然为其风光大葬,苏梓峮亲自守灵三日。 经这事后,方月柔的身子也渐渐糟了,整天只懒懒的躺着。安雁突然转了性,信了佛,天天待在北院的专为她建的小祠堂念经…… 一代新人换旧人,如今,罗亮和秋雁的那对龙凤胎已经八岁,也学着爹娘的样子忙这忙那,一样的勤劳忠肯。 大丫头里只剩了绿春,不知为什么誓死不嫁。经过几年的历练,更加干练起来。 丁武和石勇也留了下来,却同样的不肯娶妻,弄得苏继恒头痛,直说是苏家的主子带坏了他们。 还有梓箫…… 梓箫正在一片淡紫的香中坐着。 细雨迷蒙,沾衣欲湿,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微扬着脸,看着从繁密的淡紫中漏过的一片天空,面容恬淡。 那日从办公厅回来。他便又变回了痴痴的模样。大家都以为是魏韶釜动了什么手段,可是既没有外伤,褚轩辕检查后也说没有服过任何毒物…… 他就这么痴痴的,却也不再闹了。 苏梓峮心里有些明了,却也不逼他,只是没事陪他散步,陪他聊天,看着他lou出恍惚的笑。 有时会看到他在一张纸上写字,见有人来便急忙藏起,眼波微闪。 他从来不知道梓箫在纸上写了什么,不过……只要他开心便好。平安便好。 不过扬州最近好像愈发不太平了。 听说从北面来了支军队,领头的军官好像姓韦,打过许多胜仗。身边有一年轻的副将,生得水灵如女子,却使得一手好枪法。还有个胖胖的军士,性子很急…… 天下事分久必合…… 他口中默念着,不觉微笑,负手向前厅走去。 还有一段距离,就见方景阳和那对龙凤胎——罗宝罗莹一路喊叫着奔过来,手中拿着方浩仁为他们折的纸枪,罗宝还攥了个木头的,是三天前过生日时罗亮给做的,上了漆,乍一看去和真的一样。眼下,三个孩子正为这个木头枪争得不可开交。 “舅舅……”景阳眼尖,立刻冲他跑来,小嘴一张一合就开始告状:“罗宝不肯把枪给我看,你帮我……” 苏梓峮摸了摸他圆溜溜的小脑袋,蓦地想起二十年前初见浩仁时,他也是这般模样。 “你是梓峮?我叫方浩仁。你那支笔不错,给我看看……” 他莞尔一笑,叫过罗宝:“罗宝,就给景阳看看吧,过会我给你个好东西……” “我也要我也要……”令两个异口同声的叫。 “都有都有……”苏梓峮呵呵笑着,走进正厅。 “梓峮,真有你的。我都坐这么久了,你竟然才现身,这是待客之道吗?” 方浩仁站起身捶了他一拳,却趁人不备将一封信塞进他胸前口袋。 不用说,是梓柯写来的。 “浩仁,都多大岁数了,还这么爱动手,也不给孩子做个榜样……”苏梓峮故作叹息。 “我很老了吗?”方浩仁夸张的睁大眼睛,摸摸唇上短硬的胡髭,似乎被扎了手般嘶着冷气,恍然大悟:“原来是老了……” 众人大笑。 即便是玩笑,也不忘抽空看莫言一眼。 莫言穿着湖蓝色的绣褂襦裙。衣边处均绣着粉嫩的海棠,衬着她的脸也如海棠花般娇艳。 她梳着个乌黑水滑的髻,只cha一只缀苏的宝石珠花,整个人端庄而秀雅。她仍是不会说话,却总是听到有趣的事时笑一笑,笑容仍旧天真烂漫,而看到景阳跑过来扑进她怀里时,她自然的搂住儿子,摘下襟上的帕子擦他头上的汗,眼中流lou的是属于一个母亲的骄傲和慈爱。 苏梓峮不由慨叹,时间真是个魔术师,它无声无息的改变了浩仁,改变了莫言,而自己何尝不在改变?苏瑞就常常有意无意的咕哝:“少爷真是越来越像老爷了……” 景阳扭股糖似的在莫言怀里偎了半天,又冲过来拽着他的长衫下摆摇:“舅舅,讲故事,讲故事……” “景阳为什么总要舅舅讲故事?”这是他一直纳闷的问题。 “爹说,你看的书多……”景阳嘟着小嘴,大眼忽闪忽闪的。 苏梓峮苦笑。 “梓峮,你这人平日做生意做学问都头头是道,一遇到小孩子就手足无措。唉,想当初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可是有了景阳,一切就不一样了……” 方浩仁的话深得苏继恒之心,他极其宠溺的瞅着景阳:“过来,让外公抱抱。” 景阳听话的扑过去,摸着苏继恒花白的胡子,撒娇的叫道:“外公……”然后又扭过身来:“舅舅,爹说崇德女校有个女先生,和舅舅一样都是学问很大的人……” 苏继恒立刻明白了景阳的话中之意,乐得眯起了眼,狠狠亲了外孙一口,不过他至今也不知道在崇德女校教了十年书的女先生就是当初被赶出苏苑的傅尔岚。 苏梓峮微微一笑。 偶尔去崇德女校探望褚轩辕,会看到傅尔岚,彼此只是相视一笑,便擦肩而过。虽无言,但是她的心思他清楚,而他的心思她也明白。他们都在守望,守望着一个背影,守望着一个可能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希望。只是不知道她是否听说古语棋就要回来了,八年了,此番……她会接受他吗? “舅舅,舅舅……”出神之际,景阳又跑了过来,揪着他的长衫:“你为什么不娶舅妈呢?” 屋里的人均是一怔,齐齐看向苏梓峮。 “哦,我知道了,舅舅是嫌她们不漂亮……” 众人不禁大笑。 经常有人上门给苏梓峮提亲,画像照片的弄了来。苏梓峮也不看,苏瑞便统统把它们摞到一旁。上次景阳来时发现了,欣喜的吵着要看,却没看几张就撅起了嘴,不停的说:“这个不好看,这个更难看……舅舅可千万不要娶他们,小孩会很丑……” 景阳一个小孩子根本无法理会大人们在笑什么,只是仍旧认真的说:“舅舅,如果真的有个天仙样的美女出现了你是不是会娶她?” 苏梓峮有一瞬间的恍惚,却笑着抱起景阳:“你真像你爹,一天到晚的不停嘴……” “岂止是像,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方浩仁倒很是大言不惭。 景阳两只小手扳过苏梓峮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然后一字一顿重复道:“舅舅,如果真的有个天仙样的美女出现了你是不是会娶她?” 方浩仁见苏梓峮神情尴尬,忙叫住儿子:“景阳,别再缠着舅舅,快下来!” “舅舅,我认识一个天仙一样的美女,”景阳的眼睛清澈非常,映着苏梓峮淡淡的笑:“她住在商宅……” 突然,好像一切都静下来。 方浩仁急忙喝道:“景阳,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她穿着紫色的衣裳,撑着绿伞……” “景阳!”方浩仁注意到苏梓峮的脸已经变色了。 “你怎么看到的?”苏梓峮的问话犹如梦呓。 “是来时娘领我去的……”景阳回身指了指笑着的莫言。 ======== 不记得是怎样跑出了门,不记得厅里的人是如何急切的唤他…… 雨丝细密,打在脸上,滴在心上。 心儿火烫,心儿狂跳,于是这雨便化作了雾,袅袅缭绕,腾在心间,漫在眼前。 穿过初次相遇的小巷,跑过曾携手望月的小桥,拨开一层层细雨,看见一堵堵粉墙如雪,青瓦如璧,绿柳如烟处,是商宅圆形的青色围墙……近了,更近了…… 脚步却减缓了…… 上次来时,还是一年前,仍旧只见黄沙遍地,塔灰满梁,门窗蒙尘,花树枯萎……一点一滴都在提示他……人已经走了,或者,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心伤无数层,破碎飘渺如空中飞絮,他宁愿沉浸在苏世清苑的丁香之梦里,一遍遍的啜饮曾经的点滴,而不愿让这些个破败来打碎他好容易重建起来的梦。 可是今天,他又来了,却又迟疑了。 她真的回来了吗?回来的这个人……是她吗? 伸出的手缓缓从锈得斑驳的门上收了回来,却似想起了什么般向一旁望去…… 一株杏枝探出墙头。 杏花早已凋谢,唯有绿叶如翠。 绿叶…… 他不禁按住胸口……紫灵在发烫吗? 一个极细微的声音,如枝头的杏花般翩然飘落。 眨眼间,那如翠杏枝仿佛绽满了杏花,有花瓣盈盈翩飞,竟好似十年前的那夜,他跟着黑猫越墙进入商宅,落地之际,只见满眼的落花缤纷迷离,月影婆娑轻摇…… 心无声的跳动着,好像飘在云间,湿气蔓延。 又一声,如一根羽毛乘着清风轻轻划过耳际…… 是琴音,弹的正是他初次在商宅墙外徘徊时听到的那支曲子…… 琴声依旧情越悠扬,仿佛泻下流水潺潺,不动声色的抚平心中的疑虑……心,便静了。 他缓缓抬手,缓缓伸向那斑驳的门,只略停了停,便稍一用力…… “吱嘎……” 门开了,斜风裹着细雨扑面而来…… ======== 倾城烟雨,烟雨倾城,夙世轮回中与你相遇,同看繁华落尽,同饮浮云半盏,此生相惜,魂梦三千……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