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阴阳师的瑰丽传奇：《枫之舞》

作者：兰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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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红枫镇上有邪灵作怪，生事扰民；据说，红枫镇来了一个著名的阴阳师，可惜，这位大师名不副实， 竟然携款潜逃；据说，红枫镇上的镇民终于逮到了这名阴阳师，却被打个落花流水…… 怪事年年有，可是今年却特别多。红枫镇成了今年怪事发生最多的地方。一会儿出现了恐怖的邪灵，一会儿出现了三个一模一样的阴阳师。到底谁真谁假？到底哪个是人，哪个是妖？小小一个红枫镇，竟然人、妖、鬼、神众生齐聚，只为千年前，那场纠缠不清的宿命恩怨……

《枫之舞》序言

枫之舞 前言

一直很喜欢“九功舞”，而“九功舞”中，除了圣香，我其实最喜欢《送神舞》，喜欢那个单纯的降灵，喜欢狡黠的师宴，但我更喜欢另外一个——那就是真珠。

充满了怨毒的真珠，其实很寂寞。降灵至少有师宴的陪伴，而真珠却什么都没有。我想，他的残酷和冰冷，其实也只是因为寂寞。很早以前，在看完《送神舞》之后，我就想写一个关于真珠的故事。我也想给真珠一个幸福，让他跟降灵一样幸福。

我努力以我自己的方式在诠释真珠的个性，诠释真珠的爱，也尽我所能写到最好，希望大家能喜欢。

在本书中，我刻画得最用心的是一只小狐妖。呵呵，我自己是很喜欢这只小狐妖的。爱看动漫的朋友，可能从小狐妖的身上多多少少看出了七宝的影子吧？《犬夜叉》里的七宝真是超级可爱哦，我每次看到他那条绵花一样的尾巴就想咬一口，好像棉花糖啊！^_^我喜欢。所以，不知不觉中，就将七宝的个性代入到了小狐妖里。其实，我也是希望让这本书的文风显得轻松一些，让小狐妖搞活一点气氛嘛。

缘起 红枫镇上的邪灵(1)

“刚才经过这里时，我看见了一股邪气。看来你们这里有邪灵在作怪啊！”

红色的夕阳下，那名阴阳师朝镇民们躬了躬身，漂亮的唇微微一扬，牵起了一抹温和的笑容，显得谦和而有礼。

随着动作，“叮当”一声，他左耳发丝下所系的圆铃，在风中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声响，悦耳动听。

红枫树下，红枫镇的镇民们眼中都露出了赞叹而又羡慕的光芒。

真是一个漂亮的人啊，那眉目就像画出来的一样，就连这满镇漂亮的红枫都被他给比下去了。

“请问大师是？”问话的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他是这个镇里最年长也最有权威的老者。此刻，他正神色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名含笑而立的阴阳师。

——这样漂亮而又年轻的阴阳师真的靠得住吗？

“我叫降灵。”年轻的阴阳师又微躬了躬身子，那亲切的笑容不由得让人心生了几分好感。

“啊！原来你就是那位有名的降灵大师——”老者惊讶地收回了原本怀疑的目光，眉宇间顿时充满了喜色。

没想到，他们这个小镇竟然来了这样一个大名鼎鼎的阴阳师，听说这几年降灵大师降伏了不少妖魔邪灵呢。

心底，原本灭绝的希望再度燃起。

这一回，红枫镇终于有救了！有救了！

“降灵大师快请，快请！”

激动无比的老人家紧紧拉住阴阳师宽大的衣袖，往镇里走去，似乎就怕自己一放手，身旁这位大名鼎鼎的阴阳师就会凭空消失一般。

“降灵大师果然是法力高深啊，仅是站在镇外就感觉到了邪气，最近我们镇里真的有邪灵在作怪呢！”

他一边拖着降灵大师往镇里走，一边说着，并没有看到身旁那名法力高深的降灵大师，脸上似乎微微露出一丝僵硬的神色。

原来……真的……有邪灵吗……

“降灵大师，您可一定要救救我们红枫镇，那个邪灵太厉害了，已经被他吃了六个阴阳师了。哎——”老者沉重地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着，“说起来，那些阴阳师真是可怜呢。不过，像您这样法力高深的阴阳师，对付这样的邪灵一定是没问题的吧？”

他回过头，满怀希望地看了眼身后的阴阳师，仿佛在寻求最后的确认。

“降灵大师！？”

“呃——是啊——当然是没有问题——”身后，降灵大师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漂亮而又亲切的笑容，看起来自信满满，但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眼角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

已经……吃了六个阴阳师了吗？

那究竟是怎样可怕的邪灵啊？

额角，似乎有一滴冷汗悄然流了下来。

一路上，红枫似火，那些红枫似乎要将整个秋天都燃烧起来，就连傍晚的天空也似乎成了红色。

这样漂亮的城镇真是让人忍不住想多停留一会啊！但此刻，已经走到城镇中心的阴阳师却生出了拔腿往回走的冲动。

这个城镇充满了压抑怨毒的气息，就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抬头看去，只觉得头顶上方似乎有无数被困住的冤魂在嘶叫。

虽然，他什么也没看见，但他知道，这是某种怨灵的气息。

那种因为怨恨而死、却又无法超生的可怕灵魂，已经用怨气和仇恨将这座城镇牢牢封锁了起来。

有着这样怨毒的怨气，怕是已经超过千年以上的怨灵了！刚才自己在镇外怎么就没有察觉到呢？

心中第一百零一次哀叹，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逃跑的冲动。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退路了呢。口袋里可是装满了很多的钱，甚至还有一些奇珍异宝——这都是红枫镇的镇民们给他的报酬。

真是一笔很可观的报酬呢。

就豁出这一次吧！

赚了这些钱，至少他可以休息玩乐好一阵子了。

心里虽然这样自我安慰着，然而，额际的冷汗却一滴滴地增多了起来，顺着脸颊滑进脖颈，带来了透心的寒意，似乎就连血液都开始冻结了。

“大师，你很热吗？”

一直带头走在前面的老人家终于发现了异样，奇怪地看着满头大汗的阴阳师，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色已经开始暗沉下来了，现在是秋天啦！

秋天的晚风都已经带着凉意了呢，应该没有人会感觉到热才对。

“啊，是的，其实……就连冬天我都感到热的。”正忙着拭汗的阴阳师抬头扬起了一抹漂亮的笑容，乌黑的眸子里却有什么光芒在游移地闪烁着。

“降灵大师真不愧是降灵大师啊！”

老人家的脸上露出赞叹的目光，像降灵大师这样法力高深的阴阳师，就算到了冬天也不用跟他们一样穿得臃肿而笨重吧。

为什么自己年轻的时候不做阴阳师呢？

老人家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寒冷的冬天就要来了……

当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而此时压抑而血腥的气息也越渐浓重了起来，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黑暗里，耸立着一座荒废已久的庙宇。那两扇早已破旧不堪的木门在风中摇曳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突兀而刺耳。

真是一个很阴森的地方，还没走进去，就已让人感觉到了一股凉飕飕的寒意。

“降灵大师，那只邪灵就藏身在这座庙里——”

白发苍苍的老者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神色惨白地往后退了几步。

降灵站在庙宇门口，就着月光往里望去，却只隐隐看见了一座金色的佛像。

此时，浅色的月光投射在佛像身上，勾勒出了一抹惨淡而苍白的影子。只是没有了往日的庄严华贵，那座佛像早已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尘灰，就连佛像身上的金漆都显得陈旧了。

然而，再往里望去，却赫然是一副令人更为心惊的画面，代表着神的佛像底下竟躺着几具骷髅。

……是那些被吃掉的阴阳师的骸骨吗？

惨白的月光下，阴阳师的心底猛地窜上了一阵寒意，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轻颤了颤。

“降灵大师，你打算怎么对付这只邪灵？”

已经退得老远的老者，藏身在一株红枫树下，偷偷看着似乎依旧镇定地站在庙宇门口的年轻阴阳师。

真不愧是降灵大师啊，面对这样的邪灵，竟然面不改色，镇定自如。

“只是一只小小的邪灵罢了。”

从怀中拿出一张灵符，年轻的阴阳师低声念了几句咒语，然后快速地贴上残破的庙门，又快速地退了回来。

“这样——就可以了吗？”藏身于树后的老者抹了把额际的冷汗，还是没有勇气走出来。

这真是一个很可怕的地方，虽然他什么都没看到，但那种恐惧却是由心底散发出来的。

“嗯。老伯，你可以回去了。”月光下，一直没有回头的阴阳师终于缓缓地开口，也许因为夜太寂静了，声音显得太清晰，让人觉得他的尾音似乎带着一丝颤抖，“今晚我会守在这里。”

“多谢大师。”

那老者如蒙大赦般，飞一般地转身没入到黑暗之中。

直到身后没了声响，一直僵立在庙宇门口的阴阳师才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差一点就露出马脚了。”他一边叹息，一边擦着额际不断流下的冷汗，然后，又顺手往头顶摸了摸，接着往身后看了眼，似乎没发现什么异样，这才松了最后一口气。

刚才差点因为紧张而露出了本相。不过，这么久了，都没见什么东西出来，应该不会太厉害才对吧？那个什么吃了六个阴阳师的说法，一定是这里的镇民夸大其词了。

至于那些吓人的骸骨……低声自语着，他又悄悄地往庙里看了眼。

然而，这一望之下，身形立时僵住。

那是……

一阵冷风吹过，寒意顿时遍布了全身，就连天上的月儿也躲进了厚厚的云层之中。

天地，霎时间黑暗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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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之舞》第一部分

第一章 宿命的相逢(1)

睁开眼睛的时候，满目皆是摄人心魂的红色。

那漫山遍野的红枫，在萧瑟的秋风中肆意地翻滚、跳跃、升腾……一波波地如同海浪般荡了开去，点燃了生命的火炬。

真是很有生命力的红色呢！

伸手接住一片随风落下的枫叶，他静静地凝视着，看了很久很久，就仿佛时间停顿在了这一刻，天地间的一切全都静止了。

又是秋天了啊！这是自己第几次看见这红枫了呢？

春夏秋冬，四季总是在不断地轮回交替着，岁月也在不断地流逝，很多东西都变了，就连这红枫似乎也比往年红了一些。

可是他呢？

他好像还是没有变呢。

依旧独孤……

依旧寂寞……

依然……一个人……

唯一陪伴着他的，可能就是那些很深很深的、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东西……那些，被人称之为“记忆”的东西……

千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让很多人为之心碎，为之伤心，为之流泪……但没有一个人……是为了他……

漂亮的唇角微微一扬，他牵出了一抹艳邪的轻笑，带着几分妖气，也带着几分怨毒。

我们同是天理不容的怪物啊！但为什么会有人为你而哭泣呢？是因为……你笨吗？

降灵……

手掌蓦地一收，掌心上的那片红枫顷刻间便化为了尘灰，散入了风中，无影无踪。

缓缓地，他自枫树下站了起来，秋风吹起他宽大清丽的长袍，乌发飞扬间，系在左耳发丝上的圆铃“叮叮”作响，清脆而空灵。

该去哪里呢？

他遥望着远方，灵动多情的黑眸中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迷惘。

走到哪算哪吧！反正这一千多年来，他都是这样过的啊——没有……任何目的地……

红枫镇之所以名为红枫，据说是因为这个镇里种满了枫树，每年秋季，满镇的火红，就像要把整个小镇用赤色的红焰包围起来，热烈地燃烧。

那是一种热情奔放的美丽。所以，很多邻镇，甚至是距离这里很远地方的人，都会在秋季不辞千里、慕名而来，赶着看这一场美丽的红枫盛会。

与那盛放的红枫一样，这是一个热情的小镇。

无论是里面的镇民，还是镇里种着的红枫，都像一团热情的火，能让人的心都为之燃烧起来。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因为这种感觉，他每年都会路过这里。虽然他与这个热闹的城镇显得格格不入，可每到了秋季，却都会不由自主地踏进这个小镇。

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了啊。

难道是因为，他在这个人世呆得太久太久了……久到有很多东西，包括一些原本没有的东西从心底无声地滋长了起来，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幽沉如夜的黑眸中掠过一丝冷嘲。

真珠……拥有鬼之灵魂的你，怎么可能会拥有这种东西呢？你根本……连一个人都不算……

一步步地，他慢慢地踏进红枫镇，然而，没有预期中的热闹情景，映入眼帘的，只是一片清冷与萧瑟。

空荡荡的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影，家家门户紧闭。倒是那片片红枫随风飘落，铺了满满一地，依旧是一片火红的残艳。

似乎……与往年不太一样呢！

真珠笑了笑，笑容里并没有惊讶，却是带着几分冰冷的艳邪。

四周的空气中流动着一丝异样的气息，带着些许怨毒的味道。

怨灵……吗？

笑意显得又冷了些，他垂下眼帘，长而浓密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了一片阴影。

他可没有闲工夫去管这些，这些人……与他无关。

转过身，正欲离去。背后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呼：“啊——是那个阴阳师，你们快看，他回来了——”

“这个冒名的阴阳师，他竟还有脸回来啊！快抓住他，收了我们那么多钱就这样逃跑了——”

“抓住他！快！”

……

顷刻间，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热闹了起来，不少人打开家门跑了出来，将真珠团团围住。

“哎呀，真是那个阴阳师啊，亏他还长得这样一张漂亮的脸，却尽是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就是啊，我们都被这张脸给骗了。为了除去怨灵，我连家里传了几代的传家宝都送给他了，可是他竟就这样丢下我们跑了。”

“是啊，他都把刘老伯气得一病不起了呢。刘老伯那样信任他——说什么他是很有名的降灵大师，没想到，竟然是个骗子——”

“那他现在回来做什么？是因为良心发现了吗？”

“他会良心发现？他应该是再回来骗钱的吧？”

……

周围，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纷纷议论着，脸上满是愤恨之色。

真珠一直冷冷地看着，一脸毫不在乎的模样，就像那些人并不是在议论自己。

降灵……真的是你这个笨蛋吗？你竟然……还没有死啊！

真珠忽又笑了起来，那艳艳的笑容，煽情的眼眸，让四周原本满面愤恨之色的镇民竟都为之失了神。

真是一个很漂亮的人呢！那五官漂亮得就像画上去的一样！镇民们再一次感叹。

只是，好像比前几天多了一丝妖艳的气息，还有一丝让人心寒的冷酷。

“快点把他抓住，不然他一定又要跑了。”

人群中不知有谁最先清醒了过来，这样大喊了一声。镇民们回过神来，纷纷卷起袖子，扬起拳头。

然而，眼前忽然有什么光芒一闪，当先冲过去的几个人莫名其妙地往后飞跌了出去，狼狈地跌倒在地上，痛得哇哇大叫。

“阴阳师，竟然打人啊——”

“他都骗钱了，难道还不会打人吗？”

“是啊是啊，真是一个可怕的人——”

四下里那原本愤慨不已的喧闹声已渐渐低弱了下去，虽有怨言，但已经没有人再敢上前一步。

在这里所有的人，都没有看清刚才那个阴阳师是怎么出手的，他好像连动都没有动呢，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唇角噙着那一抹冷艳的笑容，但那些人就这样飞跌出去了……

这个阴阳师看起来比怨灵还可怕三分啊！

看了惊恐的镇民们一眼，真珠眼眸中掠过一丝冷嘲的神色，冷冷地转身，然后，慢慢地、一步步离去。

——走得那样从容不迫！

“他——他走了啊！”

“要拦住他吗？”

人群里有人小小声地嘀咕着，可是依旧没有人敢走出来。不知道那个阴阳师用了什么妖法，那几个飞跌出去的镇民，直到此刻还躺在地上起不了身。

“有这样的力量，为什么不拿去对付妖魔呢？”

“难道真没有人可以救我们红枫镇了吗？”

“求上苍保佑，让我们渡过这个难关吧！”

……

眼睁睁看着真珠越走越远，红枫镇的镇民们只能将愤怒都吞进了心底，现在镇上已经很不平静了啊，如果再加一个可怕的阴阳师，红枫镇怕就要这样毁了吧？

然而，上苍似乎听不到那些善良镇民们心底的呼唤。天际，已渐渐暗沉了下来，黑暗，开始张牙舞爪地吞噬着光明，一点点地，将大地与黑色融为了一体。

危机已渐渐逼近……

秋季的夜晚，带着些许凉意，但小镇上依旧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各式货摊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为之眼花缭乱。

师宴拉着降灵穿梭于人群中，几乎每一个摊子都没放过，逛得不亦乐乎。

“这里真不愧是白梅镇，真是什么东西都雕上梅花了。”笑吟吟地随手拿起一支别致的白玉梅花簪，放到降灵面前摆了摆，“降灵，这簪子很漂亮，对吧？”

“嗯。”降灵点了点头，既没说好看，也没说不好看。只是用那一双漂亮的眼睛迷惑不已地看着那簪子，似乎在思考这支与他无关的簪子，师宴为什么要问他漂不漂亮？

他又不买簪子，而且这款式看起来像是女式的呢。[奇书网 Www.qinkan.net]

师宴微挑了挑眉，放下了手中的簪子。

降灵还是降灵啊，不论过多少年，他依旧还是那副样子。难道他还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聪明地买下这支簪子送给自己吗？

虽然明知每一次都是这种结果，但每一次她总是忍不住要逗他，因为降灵露出这副迷惑的样子真的是很可爱，让人百看不厌啊！

“我们回去吧！”她挽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臂深深揽在怀里，眼睛里露出了温暖明亮的笑意，带着一点点的开心，一点点的快乐，还有，一点点的幸福。

“师宴不玩了吗？”降灵怔怔地问。

“不玩啦，这个地方不好玩，我们找下一个更好玩的地方玩。”

“哦。”降灵点点头。

这么多年，他们都是这样过的！

每次当他们手拉着手一起走到某一个地方，呆得烦腻了，便又会向下一个目的地出发。

师宴眉开眼笑地拉着降灵，行走间，听着降灵左耳发丝下的圆铃发出“叮当叮当”的清脆声响，心底被一股温暖渐渐填满了起来。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又过了十年呢！

虽然十年的时间对拥有不死生命的他们来说，只不过犹如白驹过隙。但在这十年里，他们却过得非常快乐，非常幸福——这是永恒的生命所不能给予的东西。

千年之前，她失去过降灵，过了千年寂寞痛苦的日子，原本以为，自己会永远这样下去，在永恒不死的生命里，永远这样……寂寞地一个人……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千年之后，老天竟让她重新拥有了幸福，不再寂寞。

而且现在，拥有了实体的降灵，不再是傀儡，也不再是怨灵了。他有了人的体温——让她更真实地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以后，他们一定能这样安静地、幸福地生活下去吧？

没有圣香、没有容隐、没有上玄、没有六音……那时候这些人总是出来搅局啊，现在，他们各自有了各自的归属，也有了各自的生活，不会再来与她抢降灵了！

她可以单独地霸占这个可爱的乖宝宝。

“这样……真好啊！”她忍不住轻叹出声。

降灵奇怪地看着师宴，却说得很肯定：“师宴很开心。”

“是啊，很开心。”师宴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貌似温柔娴静的笑容，却是抓起降灵软软的手，轻咬了一口。

“啊！”降灵皱眉，满脸的迷惑，他搞不懂为什么师宴总是喜欢咬自己，难道他很好吃吗？

——真是个可爱的笨蛋！

师宴笑得满脸愉悦，又在他被咬的手背上轻吹了两口气，然后，重新揽回怀里。

有了实体的降灵，真的很温暖呢！

“难道降灵跟我在一起，不开心吗？”紧紧揽着降灵的手，她笑吟吟地问。然而，还不等降灵回答，忽然间，她又敛了笑脸，转眼便成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我知道了，降灵跟我在一起这么久，已经厌烦了。”那压抑的声音里似乎隐隐带上了哽咽的哭腔。

“不是。”降灵急忙反驳，虽然他早已知道师宴变脸比翻书还快，但这么多年了，他们是有些不适应呢。

“肯定是！你肯定开始喜新厌旧了，看腻了我这张脸，现在想去找个更年轻的。”她放开了降灵，掩住脸，“是啊，这个小镇上，有很多漂亮的小姑娘呢。”

“我……我没有——”

一遇上这样的情景，这样的对白，降灵就只能满头大汗。

“你有。”她依旧掩着脸。

“没有。”

“有。”

“她们都没有师宴漂亮……”降灵想了很久很久，忽然这样说出了一句。他说得很慢很慢，一字字都咬得特别清晰。

师宴停下了反驳，稍稍张开指缝，偷偷看着身旁的降灵。

可惜那个笨蛋宝宝的脸上还是那样认真的、单纯的神色。他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而已，并不是为了要讨自己开心，而说的漂亮话。

降灵是永远不会说漂亮话的。

师宴放下了手，脸上哪有半点泪痕，只有满眼压抑的笑意。

“走吧！”她忽然又重新揽回了他的手臂。

“哦。”降灵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只是乖乖地任由师宴拉着走。

“啊，快看！是那个阴阳师啊——”前面的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呼了一声。

师宴奇怪地停下脚步，往前望去，只见前面不远的地方有几个人正朝这里指指点点。

“是啊，真是那个阴阳师呢，难道他骗了红枫镇的人，现在又来骗白梅镇的人吗？”

“听说，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打伤了红枫镇的人呢，真是一个可怕的阴阳师啊！”

“也许，他根本不是一个阴阳师，他只是一个怪物。”

“快走快走，离他太近了，他肯定会杀了我们的。”

……

师宴听着听着，双眼已微眯了起来。

这些人……是在说降灵吗？

“乖乖在这里等我。”她满脸温柔的微笑，拍了拍降灵的手。

“哦。”降灵点头，就那样站在了那里，面对周围人的指责控诉，只是迷惑地张大眼。

他是怪物……吗？

似乎有一些不好的回忆纷涌而出……那个时候，他抱着受伤的师宴，敲开一家家紧闭的大门时，那些人……也都说他是怪物呢。

他是神遗弃的玩偶，只是一个傀儡——可是师宴说，现在他是个人了……已经……是个人了……

不一会儿，师宴回来了，看了降灵一眼，忽然又抓起降灵的手，咬了一口。

但这一次，却咬得比刚才重。

“啊——”降灵轻呼，蹙眉看着师宴，不明白师宴为什么又咬自己？

“我说降灵是人，就是人。”师宴笑得温柔而娴静，只是那目光却雪亮得夺人心魂。

“哦。”降灵并没有反驳，对于师宴，他是完全相信的。

师宴说他是人，那么，他一定是人！

“走吧，我们去红枫镇。”师宴拉着降灵就走，“离这里不到三十里，应该很快就能到了。”

“哦。”

“我刚才听了个故事呢。”师宴笑了笑，“降灵要不要听？我们一边走，我一边说给你听。”

“嗯。”降灵点头。

“传说，红枫镇种满了红枫，每年秋天，满山遍地的火红，很漂亮很漂亮。原本，镇里的人们都过着和平安静的生活，但谁知有一天，镇上忽然出现了一只怨灵，他四处捣乱，扰乱了镇上的安宁。昨天杀了李家的鸡，今天偷了陈家的牛，明天还准备去剃林家绵羊身上的长毛……”

师宴说得绘声绘色，降灵也听得很认真，但听到这里，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满脸疑惑，“师宴怎么知道，那只怨灵明天要去剃林家绵羊身上的长毛？”

“我猜的。”师宴笑眯眯地回答。

“哦。”

见降灵毫无异议地接受，于是师宴接着说下去：“就这样，当李、陈、林家的鸡鸭牛羊全部被杀光、剃光毛之后，终于，红枫镇的镇民无法忍受这只怨灵的捣乱了，于是，高价请了一个又一个的阴阳师。可惜，这些前去降伏怨灵的阴阳师没有一个人回来。”

“那只怨灵很厉害。”降灵慢悠悠地总结了一句。

“是啊，真的很厉害。”师宴点了点头，“据说，已经有六个阴阳师一去不复返了。但红枫镇的镇民们不死心，便请了第七个阴阳师。谁知啊，这第七个阴阳师，竟然拿了镇民们的高价聘金，还有一大堆宝物就这样逃之夭夭了……”

降灵轻“啊”了一声，加快了脚步，“师宴，我们快走。”

师宴唇角微微一弯，她就知道，接下来降灵一定会这样说的。

跟上了他的步伐，她目光忽然闪了一下，“那个阴阳师真是很可恶啊！不仅骗了红枫镇镇民很多钱，而且还打伤了人呢。”

降灵想了想，忽然慢慢地说：“阴阳师不会骗人。”

师宴微一挑眉，“是啊，也许那不是阴阳师呢。降灵，我们一起把他揪出来打一顿，好不好？”

“师宴为什么要打人？”降灵微微蹙眉，“可能他骗人是有原因的，我们应该好好说。”

“这样啊——”师宴狡黠一笑，“降灵，如果说那个人是我的仇人，你会不会帮我报仇？”

降灵双眉皱得更深，看了师宴半天，“师宴不会有仇恨之心。”

看着说得认真无比的降灵，师宴挫败地叹了一口气，“真是败给你了，降灵大师。快走吧，不然，一会儿那只怨灵跑出来，一定又会有什么鸡啊鸭啊被杀了——”

“哦。”降灵应了声，也不再多问什么，只是乖乖跟着师宴走。

望着夜空中那一闪一闪的繁星，师宴唇角微微一扬。

红枫镇那个与降灵长得一模一样的阴阳师啊……真珠，是你这个可恶的家伙吧？

黑夜来临的时候，寂寞，也同时悄悄地降临了。

黑稠的夜幕中，月亮升了起来，渐渐地，就连耀眼的繁星也布满了整个夜空，为这座寂静凄清的枫林点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

又是这样一个人……又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夜晚……

真珠半卧在树枝之上，仰望着满天的繁星。

天际的那一方，一层薄薄的轻雾正笼罩在红枫镇的上空，那是人的肉眼所看不到的东西。

只有那种怨念极深的邪灵，才会形成这种怨毒的东西吧？这个小镇，怕真是很麻烦了。

冷嗤了一声，他轻合上了双眼，唇角眉梢，都带着淡而冷酷的轻笑。

这些人的生死，与他无关。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与他有关的。无论这个世间如何变迁，无论天地如何改变，他……都是这样一个人……他不会为谁而改变，而任何人，也不会因他而改变……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月儿不知何时被云层掩住，顿时，漆黑的夜，安静得有些可怕。偶尔吹过的秋风，掠过树梢，带来“沙沙”的轻微响动，但在这样寂寥的夜里却显得有些诡异而可怕。

他并不惧怕这样的安静和黑暗，只是……只是……寂寞，真是一种让人很讨厌的东西呢。但它偏偏就是那样根深蒂固在心底，好比一颗毒瘤，他也只能任由它在心底慢慢地扩大，然后，再一点一点地腐烂……

降灵，比起我，你真是一个幸福的人啊！至少……有人为你笑，为你哭，为你心碎……

心底，忽地有什么烦躁了起来，他倏地睁开了眼，那黑得令人望不见底的眼眸里流露出了几分怨毒的妖异。

你还活着吧……降灵……但我们两个……只能生存一个呢……

唇角扬起一抹轻笑，冷酷而邪艳。蓦地，他双目一寒，从树梢上轻跃而下，左耳发丝上的圆铃“叮当”一声轻响，却隐隐带着一丝警示的意味。

枫林里的某个深处，断断续续传来了“嗦嗦”的声音，似乎正有什么东西朝这里靠近，脚步杂乱而无章。

来了吗？

真珠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冷眼看着那个物体逼近。即使站在这里，他都感觉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邪异妖气。

他的目光又冷森了一分，露出了杀意。

这样清静的夜晚，被扰了睡意，让他原本就烦闷的心情更是落到了冰点。

“啊——”

蓦地，一声惨呼响起，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树丛中扑了出来。

这声音……真珠怔了怔，竟然……是人的声音……但那邪气……

微怔之下，他手中的动作却并未慢下，掌间一闪，手中银刀已是毫不留情地一刀劈出。

电光火石之际，只见那道黑影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哎哟”一声狼狈地跌倒在地上，那一道刀光顿时从黑影的上空疾掠而过，直射进枫林丛中。

“嗤”的一声，没入丛林里的刀光似深深刺入了什么东西的身体里，林中顿时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一股绿色诡异的华光在林中绽放而出，却是一闪即逝。

随即，一切归为了死寂，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虽然跟自己预计的有一些出入，但至少，杀了那个扰人清梦的东西了。

真珠冷冷一笑，收起了手中的银刀。他望也不望地上那个跌伏不动的黑影一眼，转身就欲离去。

这个侥幸躲过自己这一刀的人……运气还真是不错啊……原本这一刀，他是打算一石二鸟的。

“等一等。”身后，响起了极端压抑的愤怒声，那一字字说得几乎要咬碎满口的银牙，“你给我站住。”真珠冷哼了一声，并未答理，依旧朝前走去。

“急急如律令，定身。”

紧接着爆响的一声冷喝，终于让真珠停下了脚步。

定身咒……吗？

他唇角微微一扬，眸中似有什么闪了一下。

身后，那个人终于站了起来，一步步地朝他逼近，语气尖锐而愤怒：“你这个可恶的家伙，你刚才差点杀了我。”

此时，月儿又从云层里露出脸来，顿时照出了一张娇俏的少女脸庞。

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嫣红的唇。

这是一张很可爱，很漂亮的脸，精致得就像一个娃娃。但此刻，那张脸上却布满了森冷的怒意，一双漂亮的眉毛已全都皱了起来，灵动的圆眸里甚至露出了杀气。

“我也要让你尝尝差点被杀的滋味，你这个——”少女怒气冲冲地将手刀架在了真珠的脖子上，准备给对方一点教训，然而，话音未落，却蓦地睁圆了眼，呆怔在了那里，仿佛被定身咒定住身形的人是她。

“是你——”

银色的月辉完美地勾勒出林中那一对璧人的身影，衣袂纷飞间，长发随风舞动，就像一幅精妙绝伦的画卷。

然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真珠眼中的神色是冷的，冷得犹如这深秋的寒风，破坏了这份美丽。

“我——我终于找到你了！”

与之相反的，站在他对面的黄衣少女，脸上写满了激动，一双灵动乌黑的眸子在星光的映射下更是灼然生辉。

“应该不是做梦吧。”少女梦幻般地低喃，伸出了手，抚上真珠的脸颊，指间传来的虽是冰冷的温度，但触感却极其真实。

“真的不是做梦啊！”少女又痴傻般地笑了起来。忽然“啪”的一声，手背上似被什么重击了一下，传来了一阵疼痛，少女顿时从梦中惊醒了过来，错愕地迎视着那双漆黑的眼眸。

虽然只是一瞬，但她很肯定刚才自己在他眼中看见了冷酷而嘲弄的光芒。

“你——你不是中了我的定身咒吗？”

捂着发红的手背，少女瞪圆了灵动的双眸，难道她的定身咒失效了？不然，他怎么可以出手拍掉自己的手？

真珠冷哼了一声，似乎连回答的欲望都没有，冷冷地转过了身。

“喂——”少女无限委屈地咬住唇，“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十年前，我们见过的啊！”

怎么感觉眼前这个人跟十年前不一样呢？

那时，他是一个温柔安静的人啊！虽然身旁跟着一只母老虎，但依旧无损于他的温柔，那双圆圆的眼晴里总是透着迷惑不解的神色，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即使，那个时候她才六岁。但在往后的岁月里，她却总是无法忘记那抹身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深深烙印在脑海里了。

“我不认识你。”一直没说话的真珠，终于冷冷地吐出一句，但依旧走着自己的路，没有回头望一眼。“你真的忘记我了吗？我叫杨妤啊，十年前你和那个坏女人不是路过开封杨家吗？那个时候，虽然我才六岁，现在也没怎么变嘛，你怎么就认不出来呢？”

少女一边抱怨，一边紧紧跟随着。

她真是倒霉呢，好不容易离家出走成功，以为可以找到自己的“梦中情人”，但结果却落入了邪灵的手中。

现在，好不容易被“梦中情人”救了，人家却是爱理不理的！

少女再次挫败地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把他认作是降灵的人吗？

听见身后的叹息声，真珠冷冷地扬了扬唇，眸子里忽然掠过了一丝雪亮的光芒。

倏然停下了脚步，真珠蓦地转身。

一直紧跟着他的少女一时没停住脚步，整个人都撞到了他的怀里。

“啊——你怎么说也不说一声就停下来啊？”杨妤摸着撞痛的鼻梁，从他怀中抬起了头。

然而，抬眼所看到的，却是一双乌黑得几乎发亮的眼眸，就那样牢牢盯着自己，仿佛就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一般。

只是，那眸子与十年前不一样，带着一点点艳邪的妖气，一点点的挑逗与蛊惑……然而，那最深处隐藏着的，却是令人看不透的神色。

“你——”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还靠在真珠怀中的少女心里没由来的一跳，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鼓躁了起来，顿时连耳根都跟着烧着了。

“知道一直跟着我有什么后果吗？”真珠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冷艳而无情，目光也开始一分分地凝聚起来，渐渐凝结成刀。

“我、会、杀、了、你。”

他一字字地说着，说得很慢很慢，似乎就是要怀中的少女将每一个字都听进去，牢牢记在心底。

那怨毒冰冷的眸光让少女打了个寒颤，惊惶地弹跳开来，退得老远。

看着远远避开自己的女孩，真珠的唇角扬起了一抹自嘲的轻笑。

是啊，他是充满怨念的傀儡呢，是天地不容的怪物……怪物，只能是一个人……只能是一个人……

他……是永远属于黑暗的……

“你变了好多呢。”原本生出逃意的女孩竟又走了回来，虽然目光中还残留着惧怕的神色，但步伐却是坚定不移的，一步步地朝真珠走近。

“那个……”月光下，女孩轻咬着唇，似在思考着怎么措辞，“是不是那个坏女人抛弃你了，所以你才变成这样？其实，那样的坏女人不要也罢啊——”话音未落，忽然“叮”的一声，眼前似有什么冷冷的光芒闪现了一下，颈侧已有几缕长发飘落了下来。

好快好冷的一刀，若是再近半分，现在落下的可不是几缕头发而已了，怕是自己的整个脑袋了吧？

少女顿时僵立在了那里。

“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真珠低低地说了句，收起了手中的银刀，漆黑不见底的眼眸里却有什么光芒闪了闪。

他竟然两次对这个女人手下留情……竟然……可以容忍她待在自己身边、像麻雀一样咋呼这么久？

自从千年前降灵死了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那时，是那个笨蛋要与自己互换身份，是那个笨蛋故意找死，但为什么，那个笨蛋死的时候，却还影响了他？

切！现在知道他没死，只要再杀他一次……一切就会回到原点吧……

蓦地，真珠目光一紧，闪过刀光。

“出来。”薄唇微启的同时，手中的银刀已毫不留情地往旁边的枫树上劈去。

“咔嚓”一声，整株枫树应声拦腰而断，几乎在同一时间，在那倒下的繁茂枝叶丛中忽然传出了一声惨叫，一道人影从树枝丛里狼狈地滚了出来。

“好险——好险——”那人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扫着身上残留的枝叶，然后，抬起了头。

“你——你——你——”

原本僵立在一旁的少女大叫着跳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又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少女满是错愕地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一样的乌发柔肤，一样的眉目如画，就连衣服款式都一样的两个男人，竟然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她是不是在做梦？

那个后来出现的人看到真珠，显然也感到错愕不已，张大了嘴，满目惊讶。

“你是谁？”真珠忽然冷冷地问。

“我——”那人犹豫了下，“我——我叫降灵。”

“降灵？”真珠目光一紧，似有什么刀锋般的光芒闪过，他扬唇一笑，忽然毫不客气地举刀便朝树下的“降灵”劈去。

“啊——”那个“降灵”似乎没有料到真珠说砍就砍，惨叫了一声，狼狈地就地一滚，滚进了刚才被真珠砍倒的枫叶丛中。

差一点被劈成两半了！真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啊！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只是开个玩笑啊——”浓密的枫叶丛里，那个自称“降灵”的家伙已将整个身躯都埋了进去，只有求饶的声音在外面凄厉地回荡着。

真珠冷笑，一步步地走过去，探手往枫叶丛中一揪，将藏在里面的人无情地揪了出来。

“啊——不要杀我——”

惨叫声连连，然而，真珠却似乎没有一点放手的意思，只是带着冷笑盯着那个无法逃出自己手心的“人质”。

“这——这是什么东西？”

盯着真珠手上的那个“人质”，少女灵动的双眸霎时放大，一连的变故已让她应接不暇。

刚才躲进枫叶丛里的，分明是一个人，但被揪出来时，竟变成了一个……不……是变成了一只东西……

那只东西看起来只有一只小狗般大小，穿着一件青色的小袄。有着人的面孔，五官精致可爱，那双眸子更是又大又圆，就像发亮的珍珠一般，而且还留着一头银白的齐腰长发，但头顶的上方却顶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像是狗，又像是狐狸，或者说……是狸猫？

杨妤不断地猜测，又不断地推翻自己的想法。

除了那对耳朵，这只东西的四肢却显然是狐狸的四只脚啊，不过就连那爪子都小小的、毛茸茸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还有那条尾巴……少女的眼睛里顿时绽放出了一丝雪亮的光芒。

此刻，真珠正抓着那团毛茸茸的、像棉花一样的尾巴，冷眼看着那只东西在自己手中挥舞着毛茸茸的四肢凄厉喊叫，似乎并不打算理会。

“你——你是只狸猫吧？”

不知害怕为何物的女孩终于忍不住走过去，伸手摸上了那只小东西的耳朵。

好软，好温暖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柔软的毛呢？

“我是狐狸。”

恼怒于那个笨女人对自己动手动脚，那只东西似乎忘记了自己此刻还在别人的手上，性命堪忧，用尽了力气、骄傲地反驳回去。

“听见没有？我是狐狸。”

“啊——原来是只狐狸啊——”杨妤双眼亮晶晶地又摸了把小东西的尾巴，享受着那温暖柔软的触感，“我觉得更像一只狗呢——”

“狐狸！狐狸！狐狸！”[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可怜的小东西因为尾巴被制住，只能咬牙切齿、不断地挥舞着四肢表示抗议。

这个笨女人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他可是修炼了好几百年的小狐妖呢，怎么可以跟狗啊、狸猫啊那些低等的东西相提并论呢？

“啪！”圆滚滚的脑袋忽然被人狠狠地拍了一下，小狐妖只觉眼前金星乱冒，顿时痛得眼泪直流。

“你干什么打我？”小狐妖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为人质的事实，抬起圆滚滚的双眸死死瞪着那个“凶手”。

“闹够了吗？”

真珠的目光冷得就像冬天里的寒雪，小狐妖心里猛地一个寒颤，立刻认清了事实。

啊，对了，他现在还是个人质呢！

沮丧地耷拉着脑袋，垂下双眼，可怜的小狐妖终于停止了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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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真假阴阳师(1)

“我叫汤远。”

燃烧的火堆旁，气闷的小狐妖老老实实地坐在地上，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还有事没事地在地上画着小圈圈。

“汤圆？”“扑哧”一声，杨妤已经笑了出来，“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啊？”

小狐妖抬起一只爪子，龇牙咧嘴地抗议：“是永远的远，笨女人——”

抗议声未落，“啪！”毛茸茸的脑袋上顿时豉起了一大块，像一块热乎乎的“肉包子。”

“什么叫笨女人？”杨妤跳了起来，怒目瞪着汤远。

“呜——”小狐妖抱着脑袋瓜子，低声饮泣，他干吗不小心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呢，现在，在他面前的可都不是善男信女啊！

“是你在红枫镇假扮降灵？”

真珠坐在红枫树下，冷眼看着面前的闹剧，冰冷地开口询问。

在红色火光的映衬下，他的五官显得更加精致漂亮，只可惜，那双眼眸里的神色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只是——只是觉得好玩——”小狐妖又低下了头，依旧在地上画着圈圈，头也不敢抬起，那个人的眼神真是太可怕了啊，只是，几年前自己遇见他的时候，他可没有这样的眼神啊——而且那个时候，还有个漂亮的女子跟在他的身边呢——等等……

小狐妖终于察觉到了异样，猛地抬起头，“你——你不是降灵大师吗？”

真珠“切”了一声，“谁愿意当那个笨蛋。”

小狐妖轻“啊”了一声，原来这世上还真有一个人跟降灵大师长得一模一样啊！

“啊……什么降灵大师，又什么他不是降灵大师？你们在说什么啊？”

已经坐下来的杨妤，听得一头雾水，看看小狐妖，又看看真珠。

“你认得降灵？”真珠并没有回答少女的疑问，只是眼神冰冷地盯着汤远。

“啊，几年前在一个小镇里见过他降妖。”

“在哪里？”真珠目光蓦地一紧，让小狐妖的心又为之一颤。

“那个……”小狐妖无奈地用爪子挠了挠头，皱眉用尽力气回忆着，“好像好多年前了，那个时候应该是在江南的某个小镇里，现在他们应该不在那里了吧？”

原来你真的没死吗？降灵！

刚才他还以为降灵只是这个小狐妖假扮的，但原来，降灵真的没有死。

真珠黑眸中有什么神色闪了闪，忽然站起了身。

“喂——”杨妤见真珠要走，急忙站起身拦下他，“你要去哪里？”

真珠看了她一眼，却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有第三次了。”

他的语气虽淡漠，但杨妤却听得心里一片寒意直往外冒，看起来，真的是没有第三次了呢……如果自己再阻拦着他，他怕是真会一刀劈下来，将自己劈成两半吧？

她可没有那只小狐妖的好运气啊！

双拳蓦地握紧，少女不知又从哪里冒出的勇气，抬头深深望进真珠眼里，唇边扬起一抹笑意，“就算你真的拿刀砍我，我还是会跟着你。十年前我就跟那个坏女人说过，长大后，你是我的。”

这样坚定的宣誓，这样坚定的眼神……这样明亮的笑颜……却不是属于自己的……永远……不会属于自己……

一丝怨毒而寂寞的神色从真珠的眼底掠过，蓦地，手中银光一闪，他竟就那样毫不留情地砍了下去。

“啊！”一旁的小狐妖一声惊叫，用两只爪子紧紧捂住了眼睛。

这个可怜的笨女人一定会被劈成两半了！

“真珠。”

黑夜里，忽然响起了一道很好听的声音，那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懵懂，一丝迷惑。

“真珠为什么要杀人？”

小狐妖放开了手，又“啊”的一声惊叫。

又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人了呢！

此刻，那个人正紧紧抓着真珠的手，那把银刀并没有落下去，救了那个笨女人一命。

不过，这个才是真正的降灵大师吧！那个懵懂迷惑的眼神跟几年前自己遇见时的一模一样！

还有……他身后跟着的那个娇俏女子，总是给人一种平静的感觉，温暖而明亮。

“你——你——”

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小命的杨妤已经彻底震住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她竟然连着遇见了三个一模一样的人，虽然其中一个是小狐妖变幻的，但眼前新出现的这一个呢？

不会又是什么猫啊狗的变的吧？

眼角的余光忽然瞄到降灵身后所站的人影，她徒然放出一声尖叫：“是你这个坏女人！”

坏女人？

师宴怔了怔，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女有些眼熟。

降灵放开了真珠的手，这才认认真真地看了杨妤一眼，然后，淡淡地唤了一句：“阿鸦。”

人生也许真的是很奇妙，每一天总会有自己预想不到的事情发生，虽然，并不一定都是好事。

阿鸦——这个千年前一直守护在降灵身边的男人，千年后却转世成了一名女子。

十年前，师宴在开封无意中碰到已经转世的阿鸦，那个时候，才六岁的小女孩跟自己大眼瞪小眼，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说，长大后，降灵是她的。

千年前，身为男人的阿鸦跟自己抢降灵，千年后，转世成为了女人的阿鸦竟还要跟自己抢降灵！

她——绝不会就这么轻意饶过的。

虽然这个转世阿鸦，战胜的几率几乎为零。

“哎呀？”杨妤怔怔地呆望着降灵，“什么哎呀？”

显然，降灵这一次并没有唤醒千年前阿鸦的灵魂。也许降灵认为，这个时候的阿鸦已成了另一个人，不用再用前世那个身份束缚自己了吧？

阿鸦已经成为了过去。

师宴走过去，将降灵拉回了自己身边，目光灼然地盯着杨妤。

时间过得真是快呢。十年前的小家伙，现在长大了啊！

不过，就算长大了又如何呢？这样稚嫩的小姑娘哪里能跟她这个千年老怪物斗呢？

师宴扬唇笑了笑，笑意娴静而温柔。

“小姑娘，你终于长大了啊！”

杨妤这时才回过神来，颤抖着双手指着师宴，“你——你——你——”

原来，她真的认错人了！

这个坏女人身边的降灵才是自己真正要找的人。

“你什么你啊？”师宴笑得更加温柔了，忽然伸手捏了捏杨妤可爱的脸颊，“小丫头啊，就算你长大了，也来不及了呢。”

“你又捏我？”杨妤一把拍掉师宴的手，现在她可不是十年前六岁的小女孩啊，还想欺负她不成？

“降灵！”真珠没空理会那两个为了降灵而吵架的女人，而是一举手上的银刀，冷冷地盯着降灵，“看来千年前那一战还没有结束。”

降灵还没来得及反应，(奇.书.网)原本跟杨妤在吵架的师宴忽然跳了出来，拦在了降灵面前。

“还敢跟我提千年前的那一战吗？”师宴唇边依旧噙着笑，很温柔，很娴静的那种笑容，但站在她身后的降灵却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师宴……生气了啊……

“千年前你让我亲手杀了降灵，这笔债，我还没跟你讨呢，现在，你又假冒降灵到处招摇撞骗吗？”

那个时候，与降灵一样，同是被神遗弃的玩偶——真珠，在信巫教与降灵大打出手，结果……决战中，降灵因为要救她而与真珠互换了身份，让她和阿鸦在焦急中错把降灵当成了真珠，亲手杀死。

那是一段惨痛的回忆，直到现在回想起来，她的心还在一阵阵地疼痛着……

都是这个可恶的家伙啊！现在竟又冒充降灵！

师宴的脸上终于没有了笑容，目光渐渐冰冷。

然而，身后降灵却忽然淡淡地插了一句，“那不是真珠做的。”

那不是真珠做的？

师宴诧异地回过头，只听降灵又说了句：“真珠不会做这样的事。”降灵说完，望向一直坐在火堆旁、正双爪环胸看戏的小狐妖。

猛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师宴的眸光猛地一闪。

“真是可爱的小东西呢！”被转移了注意力，师宴又一脸微笑地、一步步地走近那只小狐妖。

原来很悠闲看戏的小狐妖忽然觉得全身毛发都倒竖了起来，那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动了动。

“呵呵呵——”他干笑着向后挪退了一步。

这个女人更可怕啊！

那个笑容显得阴森森的、露出的白牙也似乎在闪着某种令人害怕的光芒。

“听说狐妖会幻术啊？”

师宴终于走到了小狐妖的面前，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毛茸茸的尾巴。

“呃——对啊——会幻术——”小狐妖颤巍巍地又向后退了一步，额际上的冷汗不断往下冒着。

快逃！

脑海中忽然闪现出这两个字，在师宴再度发话以前，他飞一般地转身，就要拔腿逃命，然而——

“哇啊——好痛——”

寂静的枫林里响起了一声惨绝的凄厉喊叫，小狐妖用双爪捂着几乎要被踩断掉的尾巴，一蹦三尺高。

这个坏女人！

他哀切地躲到红枫树下，默默流泪。

“为什么假扮降灵？”头顶上方，师宴的嘴角噙着一抹很温柔的笑容，用的也是很平静的语气。

“因为——我饿了——”小狐妖可怜兮兮地回应，然而……“啪”的一声，毛茸茸的脑袋上又多了一个红肿而热腾腾的包子。

呜呜呜……他只是想冒充阴阳师赚些钱填饱肚子嘛。

都说民以食为天，但妖……其实也是以食为天的……特别是像他这种没什么高深法力的小妖……

“那为什么你一定要假扮降灵呢？这样可是会让他名誉扫地啊！”笑容更温柔了，语气也更为平静，但……空气里危险的气息却渐渐浓重了起来。

“因为——”回应的语声带着压抑的颤抖，“我喜欢扮漂亮的人——降灵大师长得很漂亮啊——”低下脑袋，深刻地检讨，“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真乖！”伸出手，胡乱地、重重地蹂躏了下那对毛茸茸的耳朵，“这对耳朵很漂亮呢，你要是再不乖啊，我就让降灵收了你……然后，砍下你这对耳朵……”

浑身打了个冷颤，又重重地点头，小狐妖那双圆圆的大眼里噙满了泪水，却又不敢有丝毫怨言，这个女人比红枫镇上的怨灵还可怕啊！

分明笑得那么温柔而明亮，但语气里却带着吓死人——不，是吓死妖的冰冷啊！

而此时，红枫树下，真珠连看都没看一眼正蹲在地上的一狐一人，只是神色冰冷地紧紧盯住降灵。

他们这两个相同的傀儡又再度相遇了呢！

神在制造他们的时候，就早已决定了，只要他们相遇在一起，就必须要有一个人死。

千年前，他们相遇，他杀了降灵，获得了生存的权利，千年后，也应该是一样的吧！

不，绝对是一样的。

因为，自始至终，他都比降灵这个笨蛋强！

杀气，开始在他周身蔓延了起来，“开始吧！”他举起了手中的银刀，白色的光芒在月光下流动着，闪耀着冰冷的光。

“我们必须要有一个死。这一次，要彻底地解决啊！不然——”他邪艳而冰冷地笑，“每一次相遇都要大打一场，真是件非常麻烦的事。只要我彻底地让你死去，就连灵魂都把你销毁了，一切就会改变了——我就可以一个人这样永远地生存下去——”

“降灵。”那强烈的杀气，让师宴吃了一惊，丢下小狐妖想再一次冲到降灵面前，却被降灵给拦住。

“真珠怕一个人寂寞地活着。”降灵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让真珠顿时变了脸色。

那双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眼睛，为什么还是同千年前一样平静，一样真诚，一样柔和呢？

“你以为我是你这个笨蛋吗？”真珠“切”了一声，银刀扬起。

四周，秋风激烈地吹着，两人宽大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一丝丝的寒意，直渗入师宴的心头。

千年前的那场大战，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此刻，他们再度相遇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

她似乎做错了？为什么要带着降灵来，只是为了出一口千年前的怨气吗？但如果那样做的话，她似乎会失去更多、更重要的东西。

“不要打了。”

血液就像是霎时冻结成冰，师宴大喊了一声，竟就那样直接拦在了那杀气风暴的中心，“降灵已经不是傀儡了，他现在已经是个人，命运的轨道早已改变，我想现在就算是你们相遇，也不会有什么事。”

降灵……他现在已经是个人了吗？

真珠怔了怔，却依然紧紧握住手中的银刀。他抬眼认认真真地看着降灵，眼眸里有不知名的神色在流动着。

一样的五官，一样的长发，就连那双眼睛里还是那一副笨笨的样子，但似乎……真的有什么改变了……

即使是站在对面，他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属于傀儡人偶的温暖——那是人类的肌肤所特有的温暖气息。

神啊……你果然是不公平的！

“哈哈哈——”真珠忽然大笑了起来，漆黑不见底的眸子里复又露出了冰冷怨毒的神色，“这样你就更该死了啊！”

他不管什么命运的轨道已经改变，他只要降灵……死！

“你不可以杀他。”

腰间忽然一紧，竟被一双手紧紧地揽住。

是杨妤。

从一开始，她就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场让她满头雾水的戏，虽然，她还不太明白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但真珠要杀降灵，她是一定、绝对不可能让他动手的。

“放手。”

真珠眼眸里掠过一丝森冷，手中银刀就要朝杨妤砍下。

“阿鸦——”

降灵急唤了一声，手中结印，正要封住真珠的动作，忽然间，枫林里有一股异样的气息直扑了过来。

真珠身上不知有什么光芒闪了一下，等那刺目的光芒退去，枫林里竟已不见了真珠和杨妤的身影。

霎时间，一切都变得好安静，安静得就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死去。

危险和诡异充斥着整个林间，隐隐中还带着血腥的味道。

“那是什么光？”

师宴的脸色凝重了下来，太快了，竟只是一瞬间，真珠和那个少女就那样不见了。

“怨灵吗？”降灵抬起乌黑的眸子看了看前方那片压抑的天空——好浓重的怨气和血腥。

“咔嚓咔嚓咔嚓——”

身后，不知有什么声音响了起来，虽然微弱，但在这样安静的林子里却显得特别突兀。

师宴奇怪地回过头，就见那只小狐妖正死死抱着一株红枫树，浑身抖得就像是风中落叶，让人感觉，就连那头银白的长发都根根倒竖了起来。

那“咔嚓”声，似乎……似乎是他牙齿打架的声音……竟然怕成这样吗？

“你在干什么？”

师宴眼底似有什么光芒闪了一下，走过去，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狐妖的脑袋，然而——“哇”的一声惨叫，几乎震破了她的耳膜。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呜呜呜——我一定会照做的——”

小狐妖连头都没有回，只是不断地又哭又喊，眼泪直流，像章鱼一样，四只毛茸茸的爪子死死抱着树干，就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没有人说要杀你啊，小家伙。”

师宴好笑地看着似乎已经吓破胆的小狐妖，挑了挑柳眉。

“啊——”小狐妖僵硬地、慢慢地回过头，看了眼枫林深处一眼，“原来，他已经走了吗？呼——”

擦了把冷汗，小狐妖从树背上跳了下来，然而似乎已被害怕抽空了力气，他双腿一软竟就直直在地上跌了个倒栽葱。

“哈哈哈——”师宴大笑了起来，哪里来的这样一个笨蛋小家伙啊！

降灵走过去，将摔得七晕八素的小狐妖抱了起来。

一个大笨蛋抱着一个小笨蛋！

师宴笑吟吟地看着眼前景象，却有一丝柔软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很久很久以前，降灵也总是这样抱着小动物，一脸的温柔与平静，是啊……这么多年了，降灵始终都没有变过。

“带我们去找那个怨灵吧！”降灵轻轻抚摸着小狐妖毛茸茸的脑袋瓜子，“真珠和阿鸦被他抓走了。”师宴怔了怔，继而又挑了挑眉。

她要收回原先的话呢，降灵……其实很聪明的……一直以来都很聪明……

原本安心窝在降灵怀中的汤远，“嗖”的一声，跳了出来，立于地面，挥舞着两只小爪连连摇头。

“不去不去。打死我也不去——去那里，我一定会死——”

前几天自己好不容易才虎口逃生，到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啊。要他再去那个可怕的地方……去见那个可怕的怨灵吗？那他宁愿死在这里了。

而且……

“你真的不去？”

师宴笑得温柔而娴静，那一刹那，她的笑颜非常明亮，甚至明亮过了天际那高挂的圆月。

然而，汤远却奇怪地感到一阵寒意直逼入心房。

浑身打了一个冷颤，就连尾巴上的毛都倒竖了起来，但他依旧咬着牙，很坚决的、很用力地摇了摇头，“不、去。”

“啪！啪！啪！”连着三下可怕的声响在头顶响起，小狐妖只觉眼前发黑，满世界金星飞舞，天地旋转。“你真的不去吗？”师宴那平静温柔的笑容又扬了起来，语气温柔得几乎可以将人溺毙其中。

委屈地用爪子抱住不知长了几个“肉包子”的小脑袋，汤远哽咽地低呜：“去。”

为什么呢，这些人总喜欢打他的头？

他真会被他们打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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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绝处逢生机(1)

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昏暗的光。空气里流淌着一种潮湿而冰冷的气息，隐约中，还带着丝丝血腥味。

破旧的石墙，满是尘埃的地面……微动了动身子，指尖却碰到了一些冰冷的东西——竟是一些人的骸骨。

这里是……

冰冷的目光霎时凝聚了起来，躺在地上的真珠看了眼那座沐浴在月光下的金色佛像，冷嗤了一声。

他真是太大意了啊！

那时，全副的心神都在降灵身上，所以才让这东西有了可乘之机！

翻身正欲站起，却发现衣袖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扯住。

转过头，他看见一道娇小的身影正倒在自己身旁，双目紧闭，但一只手却紧拽着自己的衣袖不放。

面无表情地一把扯开了少女的手，真珠站了起来。

银色的刀光在手中渐渐泛起，他冷冷看了那座金佛一眼，手中银刀扬起，已一刀劈了过去。

“轰”的一声，银芒绽放的同时，寂静的庙宇里忽然响起了一道“桀桀”怪笑声，空气中的压抑之气再度浓重了起来。

“我似乎顺手带了不该带的怪物来了。”银光中，那座金色的佛像忽然裂了开来，从里面飘出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它在半空中飘荡着，似雾，又似云，似乎没有实体。只是在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中心，似乎有什么光芒在隐隐发亮。

顺手……吗？

真珠淡淡扫了眼地上依旧昏迷的少女，原来，这鬼东西的目标是她！

“咦？”忽然，那团黑雾发出了一声惊叹，黑雾中心的光芒似乎亮了几分，“原来，你这个傀儡的身上竟有着鬼之灵魂吗？”

真珠手中的银刀又握紧了一分。

“看来，我带回来的是好东西啊！”那黑雾发出了刺耳难听的笑声，忽然身形一变，变成一张巨网的形状朝真珠扑了过来。

真珠乌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冷酷嗜血的光芒，竟然闪电般地往旁边一掠，掠出了巨网范围，然后，如龙腾般跃起，一刀狠狠地砍进黑雾之中。

“嗤”的一声，似乎是刀尖刺进肉里的声音，那团黑雾惨叫了一声，忽然四散了开来，零零落落地飘散于周围，显得虚无飘渺，然而冰冷的地面上，却有一摊乌黑脓臭的血液在月光下显得诡异而又恐怖。

“没想到，你的刀竟然能刺伤我——”黑雾里似又有光芒一闪，那些原本四散的黑雾，忽然又重新凝聚了起来。

真珠眸中光芒一动，银刀闪电般地直取那光亮的中心。

然而……“叮”的一声，当银刀触碰到那光芒的时候，忽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反震了回来。

胸口，似有什么东西震荡了一下，就连体内的灵魂都感觉到了异样。

那竟是……神之气！

鬼之灵魂，对于神的气息是最敏感的。

但……在这样丑恶而邪气的东西里面，竟然隐藏着神之气吗？

真珠冷笑，在落地的那一刹，银刀再取，然而，眼前那强大的力量忽然让他眼前暗了一下，等他回过神时，一股可怕而锐利的光束竟从他右胸上直穿而过。

“哈哈哈，鬼之灵魂还竟想敌得过神之气吗？”黑雾里又发出了尖锐嘲弄的笑声。

真珠站在那里，冷冷看了眼胸前那黑黑的大洞，并没有血迹，只是有一些稻草丝线之类的东西露了出来。

这是千年来，第一次被伤害到！

但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是啊，傀儡是没有感觉的，也没有……心……

“啊——”身后忽然响起了一声尖叫，即使真珠没有回头，也能想象得到身后的人此刻脸上露出了怎样惊骇的表情。

那个伤口是穿胸而过的，此刻，背后的情景一定也是令人心惊的吧！

真珠扬了扬唇，那个女人醒得真不是时候啊！

“哈哈哈，充满恐惧和害怕的灵魂正是我要的呢！”那奇怪的东西满意地看了眼呆怔在真珠身后的杨妤，又看了看真珠，“看来，你是一个比我还要可怕的怪物啊！与其这样活在世上，不如我帮你摆脱这个傀儡的身体吧？将鬼之灵魂进贡给我，让神之气彻底净化——归我所有——然后，我再吃了这个拥有强大灵力的女人——”黑雾里又扬起了得意的笑声，“有了鬼之灵魂，我倒是可以事半功倍了呢！”

“净化？”真珠扬眉，那漆黑的眼眸里泛起一抹刀刃般的光芒，手中银刀忽然绽放出强烈的银芒。

那团原本飘浮不定的黑雾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牵制住了般，定格在半空中。

“你——”黑雾里响起一声惊呼，它竟然被银刀上的刀气给牵制住了吗？

真珠冷冷一笑，银刀在黑暗里流光闪动。

这一次，他会把这个鬼东西一刀砍得粉碎！

然而，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娇喝：“天地玄黄，宇宙荒洪！风云雷动，诸神降临！”

随着那娇喝声落下，一道满是金芒的符咒从真珠身后疾射而出，直直贴在了黑雾之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

这个时候，似乎谁也没有料到那个已经吓呆的女子竟然还会有这一手。

“啊——你这个可恶的女人——”惨叫声中，那团黑雾又四散了开来，但这一次，只见中心那抹光亮闪了闪，原本飘于四周的黑雾，在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周，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宁静的月光浅照，照出了一片苍白的影子。

“啊，我竟然真的打跑它了，真的打跑它了！”刚刚施完符咒的少女，似乎有些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满目的惊喜与不可思议。

她的阴阳术每施十次，总有九次是失败的呢，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让她成功了！

“多管闲事的女人。”真珠冷哼了一声，收起了手中的银刀，走到残旧的石墙旁坐下，轻闭上双目。

虽然伤口并不痛，但被神之气所伤，身体似乎显得有些没力气。

“你——”杨妤怔怔地站在月光下，看着真珠胸前那可怕的伤口，灵动的双眸掠过数种莫名的神色。

真珠并没有理她，依旧合着双眼。

“你——”咽了咽口水，杨妤终于艰难地开口：“你痛不痛？”

真珠睁开眼睛，月光下，那乌黑不见底的眼瞳里似乎有某种冷冷的光华在流动着，“傀儡没有感觉。”“可是——”杨妤微微皱起了双眉，“你的伤口——不处理一下吗？这样很可怕……”

是啊，任谁看见这种可怕的伤口都会心底生寒吧？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竟然……不是人……

“我没有让你留在这里。”真珠冷笑，眸中的光华又冷森了一分。

“你凶什么凶？”杨妤忽然双手叉腰怒吼了回去，“本姑娘可是什么都不怕。”

真珠“切”了一声，再度合上眼帘。

那一脸的轻蔑顿时激怒了杨妤，她冲过去，竟伸出手指很用力地戳了戳真珠身上的可怕“伤口”，然后，一边将露在外面的稻草丝线往里面塞，一边大声地说：“不就是些稻草吗？有什么可怕，我现在就把它们给塞回去……我——”

话音未落，蓦地，腕上一紧，已被人制住，隐隐传来阵阵疼痛。

杨妤抬起头，却迎上了一双冰冷如刀的眼眸，顿时后面的话全部都咽回了肚子里。

“不怕我吗？我可是怪物啊——我会——吃了你——”真珠很恶毒地冷笑着，目光中那充满挑逗艳邪的神色，让杨妤呆了呆。

“吃、吃就吃——我也不怕——”少女嘴硬地顶回去。

看了眼那双晶亮的眼眸，真珠忽然放开了手，转头望向外面那苍白的月色。

“滚。”忽然，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喂——”杨妤气得瞪圆了眼，“你这个可恶的家伙真没礼貌啊，怎么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个性差这么多？”

真珠目光一紧，有什么神色掠过眼底，一闪即逝。

“那你就快点滚回降灵的身边。”

不知为什么，真珠眼底的那抹神色让杨妤的心也为之一紧。

那是……寂寞的神色吗？

——“真珠怕一个人寂寞地活着。”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降灵说过的话，其实，他是一个很怕寂寞的人……

杨妤忽然在真珠旁边坐了下来，不知从怀里掏出了什么，“喂，我帮你缝一下吧，那个伤口——”

缝伤口？

真珠转过头，看了眼杨妤。那双晶亮的眼眸里写满了真诚，没有丝毫的恶意与伤害。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允许了啊！”说着，她拿出荷包里的针线，虽然在掀开真珠胸前的衣襟时，迟疑了一下，但第一针还是咬牙缝了下去。

“我娘总是让我带些实用的小东西在身上，她说啊，行走江湖，这些东西都会有用到的时候，没想到，竟真给她说对了！”她一边低头缝着，一边轻轻地说，“看来，姜果然是老的辣呢！”

“知不知道啊，其实我娘的阴阳术很厉害啊，不过，为人也很厉害，总是把我爹吃得死死的——”说到这里，她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爹是我们家里最笨的一个了，连我都可以欺负他——不过，我娘总是说我笨啊，阴阳术老是学个半吊子。哼，我一定要做到比我娘还强，修习更为厉害的阴阳术，到时，我一定可以成为天下第一的阴阳师。这次我偷偷跑出来，就是为了想证明给我娘看，我可以学到最好，做到最好——”

想了想，她又说：“嗯，对了，你叫真珠，是吧？我以后就叫你真珠吧？你叫我杨妤就行了，我也不想再这样喂来喂去——”

杨妤喋喋不休地说着，一直沉默了很久的真珠终于冷冷地说了一句，“你的话很多。”

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杨妤抬眼瞪着他。

“我不说话的话，怎么缝得下去？”

原来……她是借着说话在转移注意力吗？那既然这么害怕，为什么还要帮他缝这个伤口？

杨妤见他不说话，又垂下头去，认真地继续缝着伤口。

“你和降灵是双胞兄弟吗？怎么长得一模一样啊？”

真珠原本渐渐柔和的目光忽然又冰冷了起来，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你是为了问降灵的事，对吗？

真珠扬唇笑了笑，笑意冰冷而嘲弄，“你不知道吗？降灵和我都是被神遗弃的玩偶，我们都是傀儡，都是怪物……都是——天地不容的东西……”

杨妤手上的动作又是一顿，喃喃自语：“原来，降灵也跟你一样吗？”

“不一样……怎么会一样呢……”真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半垂下眼帘，此时，他的眼睛里并没有带着丝毫的怨毒与冰冷，而是隐现着一丝迷惘，一丝落寞，一丝……不为人知的伤痛……

这时的真珠真的好像降灵啊，可是，他比降灵寂寞……杨妤忽然间生出一股拥他入怀的冲动。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她顿时烧红了脸，急忙低下头，一边将缝好的针口细心地打结，一边胡乱地问话：“那你为什么要杀降灵啊？你们同样是神遗弃的玩偶，应该要患难同当才对嘛，你们——”

“我一定会杀了他。”真珠的眼中又恢复了那种怨毒冰冷的神色，“我会……把他彻底地杀死！”

“你——”愕然于真珠眼中的杀气，杨妤呆呆地望着他。

“看来缝好了。”真珠低头看了眼胸前缝得并不是很漂亮的伤口，那简直就像是一条扭曲的蜈蚣爬在自己身上，似乎比刚才那个大洞还要可怕三分。

面无表情地拉好衣服，真珠冷冷地看着杨妤，“你的问题也问完了吧？那么，我们便两不相欠了。我并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什——什么？”杨妤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

真珠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

“站住。”杨妤惊醒了过来，拦在他的身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如果还要问有关降灵的事，去问他本人。”真珠微扬了扬唇角，“再拦着我，你应该知道有什么后果？”

“你——你——”杨妤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颤抖着手指着他，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她好心帮他缝伤口，他竟然以为自己是为了等价交换，为了询问降灵的事吗？

真是好心没好报！气死她了！

眼睁睁看着真珠越走越远，她终于大喊了一声：“你去死！混蛋！”

真珠并没有因身后气愤的呼喊而停下步伐，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遥远的天际已微微露出了一丝曙光，黑暗渐渐被驱走。

天，就要亮了！

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呢？看来那个女人说得不错，降灵的重生似乎改变了他们命运的轨道，即便是他们相遇，也不会再发生什么了，他们终于可以同存于这个世上了，不用再因为生存而拼个你死我活，但……

但他还是要杀了降灵……彻彻底底地杀了他……

神啊，你真得很不公平呢！

真得……很不公平！

当降灵和师宴等人赶到庙宇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杨妤正气鼓鼓地坐在庙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不断地抽打着地面，似乎在泄愤。

师宴环视了下四周，除了一些残留的邪异气息外，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看来，他们来迟了一步了。

“怨灵已经不在了。”降灵淡淡地说，却见怀中的小狐妖忽然轻舒了一口气，似乎是放下了什么心头大石一般，正要将小狐妖放下，忽然一双手拦了过来。

“啊——降灵救我——”小狐妖发出一声惨叫，然而，降灵的反应毕竟没有师宴快，小狐妖被抢了过去，抓住尾巴，倒拎了起来。

“师宴？”降灵不解地皱皱眉。

“啪！”又是一声可怕的声响，小狐妖惨呼着抱紧脑袋，但因为尾巴被钳制住，想逃也逃不掉，只能不断地凄厉惨叫。

“如果不是你这个笨家伙带错路，怎么可能让那只怨灵跑掉？”

“哇啊——都是因为被你打晕了头，所以我才想不起来。”小狐妖恼怒地反驳，这个可恶的坏女人，老打他的头，当他的脑袋是石头做的吗？

“是吗？”师宴又扬起了温柔的笑容。

“呃——不——不是——”一看到那抹笑容，小狐妖嚣张的气势顿时偃了下来，垂头丧气，“是我——是我故意带错路。”

他害怕啊！

害怕乃妖之本性，妖之情常啊！

所以，他才带着他们绕远路。

降灵走到杨妤身边，看着她，“真珠走了吗？”

“他死了。”杨妤没好气地甩了甩树枝。

降灵疑惑地皱眉，随后又不紧不慢地说：“真珠不会死。”

“我说他死了就死了！”杨妤恼怒地吼了回去，但随即意识到自己是在跟谁说话，连忙捂住唇，支支吾吾，“呃——不是啊——我是说——他走了——对——他是走了——”

降灵再度露出了迷惑的神色，“阿鸦？”[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什么哎呀？”杨妤挥挥手，“我叫杨妤，不是什么哎呀。”

“哦。”降灵点了点头，是啊，阿鸦已经成为过去了。现在的阿鸦有着新的身份，新的生活……

此时，师宴已拎着小狐妖走了过来，“看来是真珠把那只怨灵打跑了吧？”

“错！”杨妤得意地扬扬眉，“是我打跑的。”

“你？”师宴唇角微微一牵，上下打量着杨妤。

“你这是什么眼神？”杨妤将手中的树枝一甩，“我们要不要较量一下？”刚刚在真珠那里受的气，她可是还没发泄完呢。

师宴一手拎着小狐妖，伸出另一只手又捏了捏杨妤的脸颊，“我可没兴趣跟小丫头打闹啊！”

“别当我是小孩子！”杨妤甩开了师宴的手，一脸甜美笑容地望向降灵，“降灵啊，你还是跟我走吧，这个坏女人不适合你。乖——”那口气，简直就像在哄一个要糖的小孩。

降灵却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皱眉环视着四周，“这只怨灵很厉害。”

他又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让杨妤当场怔住了。

他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

早已习惯降灵慢半拍的师宴哈哈大笑了起来，“小丫头，你还真是太嫩了呢！”

“哼！”杨妤轻哼了一声，仰头向师宴宣战，“我说过，长大后，降灵一定会是我的，就一定是。”

“真是好志气啊！”师宴依旧一脸笑吟吟的模样。

被她拎在手里的小狐妖忽然凉凉地插了句：“喂，笨女人，你最好别惹这个坏女人，她很会记仇。”

这不，他自己就是个例子。

就因为自己曾经假扮降灵招摇撞骗，现在这个坏女人一有机会就打他的头，简直当他的脑袋是石头做的，永远也打不烂。

“啪！”又是一声无情的声响。

“哇——”小狐妖捂着脑袋抬起头，但凶手——却是杨妤。

“你干什么打我，我是好心提醒你？”

一双圆眼噙满了委屈的泪水，他低呜着，现在这些人已经打他的头打上瘾了吗？

杨妤对着他邪恶万分地扬扬眉，然后朝师宴指了指，“你叫她坏女人可以，但不准叫我笨女人。”

小狐妖想点头，却看到了师宴含笑的双眼，毛茸茸的脑袋毫无力气地一垂。

“我谁也不叫了！”

所谓啊，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的脑袋不能再被打了。

终于聪明了一次呢。师宴挑眉看了眼垂头丧气的小狐妖，却见降灵还皱眉站在那里。

“降灵？”

她将小狐妖往杨妤怀中一塞，走了过去。

降灵忽然轻捂着胸口，“真珠有危险。”他淡淡地说着，双眉却紧皱了起来。

“你要去找他？”师宴诧异地问。

“嗯。”降灵点头，他的心里很不舒服，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这里残留的邪气很不寻常啊。

虽然充满着怨毒与邪恶，但隐约中却夹带着一丝神之气。

这样的怨毒里面，为什么会有神之气呢？应该不可能的。

“不能去，他一定会杀了你。”师宴反对。

“真珠有危险。”降灵又淡淡地重复了一次，但语气里却有着少有的坚决。

“……好吧。但你要保证不伤害到自己。”师宴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降灵啊，他永远都是这样！

“哦。”降灵点头。

“不要去啊！”杨妤忽然插嘴，“那个家伙真的会杀了降灵啊，他说，要让降灵彻彻底底地死。”

想起真珠那怨毒冰冷的眼神，杨妤打了个寒颤。

为什么呢……你一定要杀降灵？总觉得，你不是这样冷酷无情的人啊，真珠……

这时，杨妤怀中的小狐妖忽然挣扎了下，“快点离开这里啦，你们不觉得这里很不舒服吗？”

杨妤瞪了他一眼，“谁像你这么胆小？”

“什么什么？”小狐妖的毛发又全竖了起来，龇牙咧嘴，“你说谁胆小啊，知不知道，这个怨灵可不是普通的怨灵啊，他是炀啊，怨灵之中最可怕的东西！”

“炀？”杨妤不解，“炀是什么东西？”

“是怨灵之王炀。”降灵淡淡地说，“他并没有实体，是由数千怨灵的魂魄集聚而成的，妖力很强。”

这种没有实体，又怨气最重的邪灵是最难对付的。

“啊？”杨妤想起了那团奇怪而又可怕的黑雾，“那个东西就是怨灵之王？”随即她又想到了自己用一道符咒就把那个所谓的怨灵之王给打跑了，不禁挑眉得意一笑，“其实也没怎么厉害嘛，我一道符就把它打个半死。”

师宴并没有理会杨妤的自鸣得意，低声地道：“为什么那个炀要抓你们呢？”调转过视线，她忽然看向杨妤怀中的小狐妖。

小狐妖顿时全身发寒，“你——你看我干什么？”

“小东西，你还知道些什么？”师宴笑眯眯地问。

“我不是小东西，我是汤远。”小狐妖挥着爪子抗议。

“啊——我知道了，小汤圆，你还知道些什么呢？”师宴走近了一步，笑意盎然。

“是汤远。”可怜的小东西低着头，很微弱地又抗议了一声。

“哦，汤远啊——”此时师宴已经走到了杨妤的面前，虽然笑容明亮，但就连杨妤都觉得心底阵阵发寒。

这个女人……其实是很可怕的啊！

浑身发寒的杨妤抱着汤远稍稍后退了一步。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小狐妖忽然“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就在这时，庙宇里忽然扬起了一阵怪风，残叶纷飞。

“神之气？”降灵抬起头，看着空中翻飞的残叶，又微微蹙起了双眉。

忽然，他浑身一震。

这种感觉……会是“他”吗？

“那个骗人的阴阳师，怎么又回来了呢？”

“是啊是啊，昨天夜里那可怕的声响不会就是他们弄出来的吧？”

“怨灵好像已经不在这里了呢，他们真的赶走怨灵了吗？”

“不知道啊！可能又是他骗人的把戏——”

……

原本寂静阴森的庙宇门口，忽然间挤满了人。

红枫镇的镇民们错愕地看着庙里站着两女一男，还有，一只不知道是猫是狗、正在嚎啕大哭的怪东西，小声地议论着。

昨天夜里，从庙宇里传出的奇怪声响几乎传遍了整个红枫镇。然而，因为害怕庙里的怨灵，没有一个人敢出家门，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他们才敢一起来这里看个究竟。

原本还在思索神之气的降灵，茫然不解地看着庙外忽然涌出的人群，似乎不太明白这些人什么时候来的。

而汤远也早已停下了嚎哭，眨巴着大眼怔忡地观望。

“这些家伙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啊？”杨妤小声地嘀咕着。

师宴看了他们一眼，笑盈盈地向前跨出了一步。

“大家请听说我。”

她那温暖明亮的笑容，让人产生一种莫明的信服，顿时，人群安静了下来。

“其实，前几天来你们这里捣乱的阴阳师降灵，并不是真正的降灵。”

这一句话顿时又在人群里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竟然还有人假冒降灵大师吗？”

“不是真的吧？肯定是他们又在骗人了——”

……

质疑的议论声中，师宴含笑朝小狐妖淡淡扫了一眼，汤远顿时打了个寒颤。

认命地从杨妤怀中跳了出来，“啾”的一声，银光一闪即逝，但眼前，小狐妖已不见了踪影，反而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降灵。

“啊，真的一模一样！”

人群里不少人发出了惊叹。

“没想到竟是有人冒充降灵大师，那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啊？”

师宴笑着将还处在茫然状态下的降灵拉了出来，“这才是真正的降灵大师啊。”说着，她又望了汤远一眼。

小狐妖连忙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又一把的东西。那里面有钱，也有珠宝，还有古玉之类的各式各样的稀奇之物……这些都是他假冒降灵的时候骗来的钱财。

“还真会藏啊！”杨妤好笑地看着小狐妖那小小的身体，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他是怎么装进身体里面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将一堆东西推到众人面前，小狐妖苦着脸，不断地对着红枫镇的镇民们磕头，只希望自己别再落到师宴那个魔女的手中。

此刻，真相终于大白了，红枫镇的镇民脸上写满了愤怒的神色。

“竟然是一个小狗妖怪搞的鬼啊，我就想啊，降灵大师怎么会这么差劲。”

“是狗吗？我觉得更像一只狸猫呢！”

“啊，不对不对，好像是猫，又是狗，或者是什么四不像的怪物吧？”

……

正跪地磕头的小狐妖听得咬牙切齿，扬了扬毛茸茸的爪子，“狐狸，狐狸，怎么就没有人猜是狐狸？”

然而，他微弱的抗议声被淹没在众人的愤怒之中。

“现在要怎么处置这只小东西呢？”师宴笑得像个娴静淑良的温柔女子，“他假冒降灵，还骗了大家的金钱和感情，大家就看着办吧，要杀要剐，要煮要蒸，悉听尊便。”说着，她认认真真地打量着汤远，低低地自语：“好像爆炒狐狸这道菜我还没吃过呢，倒是可以试试——”

“啊——”冷汗顿时狂涌而出，小狐妖惨叫着向降灵求救，“降灵，救救我啊——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世上只有降灵好啊！

“师宴。”降灵淡淡唤了一声。

师宴微一挑眉，她知道降灵绝不会看着这只小狐狸被人生吞活剥的，降灵啊，老是对动物这么好呢。

笑了笑，她满脸微笑地抱起小狐妖，“这样吧，看在这小东西有诚意认错的分上——我看大家就饶了他一条小命吧！他也不是故意的。”

原来这个坏女人也有好心的时候啊！

小狐妖暗暗松了一口气，然而，师宴的下一句话，顿时让他浑身再度僵硬了起来。

师宴似乎很亲昵地抚着汤远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不过，为了表示你道歉的诚意，就罚你被镇里的人无偿奴役一天吧。”

“……”

可怜的汤远被强制在怀中，欲哭无泪。

经过这件事，他得出了一个惨痛的结论——无论如何，宁可得罪神佛，也不能得罪心眼小的女人啊！

特别是那个叫师宴的女人！

清晨的阳光，很明媚，透过树梢洒下点点光明，照出了一片斑驳的影子。

满地的红枫在阳光下显得更为明亮了起来，就像燃烧的火焰，热情而又奔放，但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太安静了……

这座枫林虽然美丽，但还是太安静了啊！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千年来，自己不都是在这样的安静中度过的吗？但为什么此刻心中竟升起了一丝莫明的烦躁？

真珠抬起头，看着树梢里透出的刺目阳光，微眯了眯眼，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张嚣张刁蛮的脸庞。

“不就是些稻草吗？有什么可怕，我现在就把它们给塞回去——”

她分明是怕得要死……但一直在死要面子强撑着……伸出手，轻捂住胸前那个缝得乱七八糟的伤口，真珠微垂下了眼帘。

这又是一个笨蛋啊！

一个……为了询问降灵的事，而将自己的害怕与生死置之于度外的笨蛋……

轻“切”了一声，他放开了捂住胸前的手，昨夜自己又再次放过了那个喋喋不休的女人……是啊，下一次遇见，如果她再来烦自己，应该要了结她了……

走到昨夜与降灵对峙的那个地方时，真珠停下了脚步。

冷眼打量着空荡荡的枫林，他判断着降灵的去向。

忽然，原本明媚的阳光暗沉了下来，他冷冷地抬眸，就见枫林的上空不知何时竟渐渐弥漫起了一片浓重的黑雾。

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吗？

真珠唇角一扬，牵出一抹阴鸷森冷的轻笑，居然可以在大白天就出现啊！

果真不是什么普通的家伙。

暗沉的枫林里，充斥着压抑而令人不舒服的血腥味，真珠手中银芒一闪，银刀再现。

“我不去找你，你竟然来送死了！”

他艳邪一笑，乌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雪亮的光芒，比手中的刀锋还要锐利冰冷。

“有了你的鬼之灵魂，我这伤口就可以马上痊愈了——”黑雾中有光芒在闪动着，随着怪笑声落下，那些黑雾便以那亮点为中心，又渐渐凝聚了起来。只是与先前在庙里所见的不太一样，在黑雾凝结的地方，有浓稠而腥臭的血液在不断地淌下。

看来，昨夜被自己伤的那一刀还没有痊愈。

真珠的眸光扫过银刀刀尖，那邪艳而妖异的笑容让人心底生寒，“这样一直流着血，确实太痛苦了，我就好心让你快点超生吧！”

银刀闪烁着冰冷的光，炀只觉得周身又不能动弹了，就如同昨夜一样……这个人……竟然有着比他还要强烈的怨恨之气吗？

“你——”黑雾里，响起了炀惊异的声音，原来昨夜他并不是运气好才制住自己，那把银刀上的刀气，也许是比自己还怨毒千百倍的东西。

“怨灵绝杀——”

一声呼喝，炀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一冲，四分五裂。

“啊——你这个该死的怪物——”惨呼声中，四周的黑雾又失去了踪影，枫林重新明亮了起来，一片寂静无声，就仿佛刚才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一般。

“是啊，我本来就是怪物。”真珠低低地笑着，收起了银刀，他看着自己握刀的手。

这双手，修长而漂亮，皮肤细腻光滑。

从表面上看，这是一双人的手，甚至比很多普通人的都漂亮千百倍，但这层细腻的皮肤下面呢，却是一堆让人觉得可怕的东西。

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抬起头，他望向枫林的深处。

似乎在去找降灵之前，他得先解决了这个家伙！

因为，这个家伙也是个令人恶心的东西……而且，令他很不开心……

太阳落山的时候，汤远耷拉着脑袋，拖着沉重疲惫的身子，每一步都像是走在软绵绵的棉花上，让他提不起一丝力气。

那个可恶的坏女人啊，竟然真的让他给镇上的人无偿奴役了一天，而且还下了封咒，封住了他原本就不高的妖力。

这一天下来，他洗衣、做饭、搬运重物、打扫茅房……比一个最低级的奴仆还不如，但偏偏，他怎么都得做。

“坏女人。”一想起师宴的笑脸，他又咬牙切齿起来，两排白牙磨得嚓嚓作响，可是，无论自己再怎么郁闷，再怎么生气，他都逃不了啊。

现在，他不仅是妖力被封，就连行动也给封住了，只要他走出这个红枫镇一步，他的双腿就像是被打上了沉重的石膏，怎么也迈不出一步。

这是封行咒术。

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还有这一手。听说，她可是个千年不死的老怪物，以前似乎是什么教的巫女。

苍天啊，这世上阴阳师何其多，但当时他为什么偏偏选中假冒降灵呢？如果知道会因为降灵而遇上这个可怕的女人，他宁愿饿死……

正自哀叹着，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可怕的声音：“汤远，你忘记该做的事了吗？”

那一道声音犹如利箭，直直穿透了汤远的心房。呼吸，忽然间急促起来，汤远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呃——我——我——我没忘——”

是啊，他怎么敢忘记，这把声音的主人也是很可怕，很可怕……并不是像他这样的小妖所能反抗的。

“嘿嘿——”那声音冷冷地笑了起来，却是虚无飘渺，使人辨不清方向，“没忘就行了，我等着你啊，汤远。若是做不到，我可是很欣赏你那一身狐狸毛呢。”

可怕的声音在冷笑中渐渐消失了，风中隐隐传来了几声鸟鸣，汤远又打了个寒颤，灵动的圆眸苦恼地半眯了起来。

……该怎么办呢？

“我们走吧。”

师宴拉着降灵就要走出门外，然而，身前却多了一道黄色娇俏的人影。

“我也去。”杨妤紧紧盯着降灵和师宴互相紧握的手，柳眉微挑了挑，那双灵动的圆眸中闪烁着小小的火焰。

这个坏女人真是看降灵看得很紧呢，不过，她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小丫头，你想跟去破坏我们吗？”师宴将降灵温暖的手又握紧了一分，笑吟吟地问。

“我会让降灵知道，只有我才适合他。”杨妤毫不服输地瞪了回去。

“那降灵啊，你说——”师宴回过头，看着降灵，“你说谁才适合你？”

“师宴？”降灵迷惑地看着两个正在争风吃醋的女人，却丝毫也没意识到这两个女人是为了自己。

那懵懂的神色让师宴为之莞尔。

她的降灵啊，为什么总是这么可爱呢，让她又忍不住想咬他一口了。

“这小丫头说要跟我们一起去。”收回了神，师宴微笑着说。

降灵摇了摇头，“杨妤不能去。我们要去找真珠。”

他的意思是找真珠很危险，但师宴却含笑望向杨妤，“小丫头，你听清了吗？”

杨妤有些气馁，“那个真珠可是要杀你的，你还要去吗？”

“真珠只是太寂寞了。”降灵忽然半垂下眼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其实不想杀人。”

看着降灵，杨妤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夜真珠半垂眼眸的样子，她突然觉得心头一跳，不禁紧捂住胸口。

为什么，她在降灵的面前，竟然想起了真珠？

是因为这两个人太像了，所以让她产生了联想？对，一定是这样！

忽略那不寻常的心跳，她在心中自我安慰着，却看见师宴边拉着降灵走出去，边说：“小丫头你就老实待在这里等着那只笨狐狸回来吧。”

那个小丫头啊，哪是她这个历练了千年的女人的对手？

“哼。”杨妤瞪了师宴的背影一眼，咬牙走回了里屋，然而，脑海里却始终挥不去真珠那落寞孤寂的眼神。

自己应该去找他啊，那一天，他还说自己为他缝伤口是另有目的。

这个不识好人心的可恶家伙。

他们不让她去，但腿长在自己身上，她不会自己去吗？

杨妤站了起来，急急忙忙地走出去，迎面却撞上了正垂头丧气走进来的汤远。

“哇——”个子小小的汤远被她这么一撞，跌了个七晕八素，“笨女人，你走路眼睛都不看的啊！”

“啪”的一声，脑袋上已多了一个肉包。

“小汤圆，别笨女人笨女人地叫，小心我打爆你的头。”

心情恶劣的杨妤恶狠狠地瞪着小狐妖，一脸想将他一口吞下去的模样。

小狐妖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地爬了起来，“不叫就不叫。”忽然，他看了眼气冲冲的杨妤，“你要去哪？”“去找人。”

“找人？”

“小汤圆，不关你的事。”

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汤远不禁抗议：“喂，我叫汤远，不叫汤圆，还有，请你去掉那个小字。”

“本姑娘现在心情不好，小汤圆，你可别惹我啊！”

被杨妤一瞪，小狐妖心脏几乎停了半拍。

现在的女人啊，怎么都是这么凶的。

那个小心眼的坏女人是比狐狸还奸诈，而这个笨女人却是脾气像火山。

“你不会是要找真珠吧？”

被小狐狸给猜了个正着，杨妤哼了一声：“我要找那个家伙把话说清楚。”

“那带我去吧！”汤远眼睛都亮了起来。

“你走得掉吗？”杨妤凉凉地打量着他，他好像被那个坏女人下了什么封咒吧？似乎走不出这个红枫镇呢。

“你不是也是阴阳师吗？难道你解不了？”小狐狸的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

杨妤瞪了他一眼，“那个坏女人的破咒术，我哪里会解不开？”说着，她得意地一扬眉，“我可是天下第一阴阳师啊！”

“嗯嗯。”小狐妖拼命地点头，眼中燃起了希望之火，“那快帮我解了这个咒术。”

杨妤一弯腰，将小狐妖拎了起来，紧紧盯着他，唇边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我为什么要帮你解咒术？”

“呃——呵呵——”小狐妖干笑了几声，没想到啊，这个笨女人也挺聪明的啊，自己还真是小瞧了她呢。

“只要你帮我解了这个咒术，我就帮你找真珠。”小狐妖黑眸一转，心念急转，“你不是说要抢回降灵嘛，现在他也正在找真珠，只要你比那个坏女人早一步找到真珠，再劝服真珠不要杀降灵，降灵肯定会对你另眼相看的。”

杨妤闻言，蹙眉思索了下，“似乎还蛮有道理啊！”

“对啊对啊！”小狐妖眼看游说成功，黑眸越发亮了起来，“你快帮我解了这个咒术啊，这样，我就可以帮你一起找真珠了。狐狸的鼻子可也是很灵的哦。”

这一回，轮到杨妤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你可以闻出真珠在哪吗？”

“是啊是啊。”小狐妖连连点头。

“哈，我就说嘛，你比较像一只狗。”杨妤胡乱地摸了把小狐妖的脑袋，脸上写满了开心。

这一回那个坏女人还不败在她的手里？

“狐狸。”小狐妖扬着爪子连声抗议，再一次申明自己的身份，“是狐狸！”

“嗯嗯，狐狸狐狸。”杨妤胡乱答应，眼睛里却有狡黠的光芒闪过。

黑夜，再度降临了。那样浓重的黑色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压得人心情又开始无端地烦闷起来。

真珠半闭着眼眸，卧靠在树下，耳畔却又响起了一把熟悉的声音。

“真珠怕一个人寂寞地活着。”

轻“切”了一声，他无声地握紧了双拳。

降灵啊，你这个笨蛋知道什么？我过了这千年孤独的日子早已习惯了。寂寞吗？我本来就是属于寂寞的，属于黑暗的，我又怎么会怕呢？

脑海里忽然又掠过了一道娇俏的身影，他微一蹙眉，将那道身影驱逐出了脑海。

没有人能改变他，也没有人……会因他而改变什么的……

黑暗里，忽又有气息逼近，他唇边扬起一抹冷笑，但眼眸未曾睁开，身形也未动。

那个不死心的家伙，这一次自己可绝不会再让他逃了。

杀气，在枫林里蔓延了开来，怨气丝丝缕缕地融入空气里，凝聚成了无数把无形而尖锐的利刀。

“啾”的一声，一道刺耳的破空之声，划破寂静。

“叮！”在触碰到自己胸口的那一刹那，真珠手中的银刀已挡住了那偷袭的一招。

“现在已经不敢明着来了吗？”真珠缓缓睁开了眼晴，很冷很轻地扬唇笑了笑，“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是要历经痛苦而死，还是要无痛苦的死亡？”

浓重的黑暗里响起了炀的怪笑声，“你这个傀儡竟说这样的大话吗？不如，我把这两个选择还给你吧！”

“是吗？”真珠缓缓地自树下站了起来，秋风吹起他宽大的长袍，猎猎作响，那双乌黑的眼眸在黑暗里明亮得犹如黑夜里的繁星，但却是冰冷的，犹如刀刃。

“那我知道你的选择了。”他看着炀。

“哈哈哈——”炀又大笑了起来，眉目中满是不信鄙夷之色，“真珠，今夜我就看你能把我怎样？”

他似乎有什么准备吧？

真珠冷哼了一声，并不将炀放在眼里。

现在，他只想快点解决了这个家伙，然后再去找降灵，等一切都了结了之后，他就可以恢复过去的生活。

只是……只是什么呢？心中又无端地烦躁起来。

枫林中，黑雾忽然渐渐散去，有无数黑色的触爪从黑暗里伸了出来，就像地狱中爬出的恶虫般。

果真是令人恶心的家伙啊！

真珠目光微微一敛，但冰冷依旧未曾退去。

“真珠。”

忽然，一道熟悉而带着痛苦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真珠循声望去，看见一名身着黄衫的长发少女被那些恶心触爪牢牢地缚住，捆绑在黑暗之中。

——竟然是杨妤！

真珠一动不动地冷眼观望着，看着杨妤痛苦地呻吟，满面苍白，藏在袖中的双手已无声地一分分握了起来。

“如果你敢反抗，我就把这个女人给撕成粉碎。”

炀邪恶刺耳的声音回荡在四周，但真珠依旧面无表情，忽然，他手中银光一闪，就那样挥刀直接劈了过去。

霍霍刀光笼罩住了那恶心可怕的触爪，却是连同杨妤的身影一起笼罩在了其中。

炀顿时停下了笑声，“你想连这个女人一起砍了吗？”

真珠的目光凝聚了起来，一刀砍去最近延伸过来的两只触爪。

“啊——”炀一声惨叫，想要后退，然而，那迅疾的刀光却快如闪电，如影随行。

“真珠你这个怪物，连自己的朋友都杀。”炀大叫。

“我没有朋友。”真珠的神色更冷了，一刀就朝抓着杨妤的触爪砍下去，然而，刀光在触及杨妤的那一瞬间，却微顿了顿。

那黑雾中忽有光芒蓦地一闪，一道光束已闪电般地朝真珠疾射而去，真珠一惊，连忙收刀撤回。

然而，依旧慢了一步，那抹尖锐犹如刀刃的光束，还是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原来，你是个口不对心的家伙啊！”

炀大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得色，他又给那些软绵绵的触爪加了些力道，杨妤的面色顿时变得铁青，似乎已是不能呼吸。

只是，用那一双充满哀求的眼睛望着真珠。

“你就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吧！”炀笑着，黑雾中光芒闪动，就像一只邪恶的眼睛在垂涎着将要到手的猎物。

无视于那邪恶的杀气，真珠伸手轻抚上面颊边的伤口，目光蓦地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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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之舞》第二部分

第四章 交集的命运(1)

满眼望去都是燃烧的火红，杨妤在第四次走回原路的时候，最后仅剩的那一点点耐性也被磨得精光。

“小汤圆！”一声暴喝，她倒拎起小狐妖像棉花糖一样的尾巴，怒目瞪视着，“你的鼻子不是比狗还灵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啊，尾巴快断了！”小狐妖龇牙咧嘴地挣扎着，无奈力气太小，个头太小，根本就是在做无谓之争。

最终，他放弃了挣扎，耷拉下脑袋，“这也不能怪我啊！”

他真是很倒霉呢，原本还以为借着杨妤的力量解除束缚，但这个笨女人却是一个十足的暴力狂，比那个坏女人还要狠。

哼，笨女人，我一定会让你有苦头吃的。

眼中有什么光芒闪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枫林的西面一眼，那个方向……只要带着她走往那个方向……

心底，忽然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鼓噪着……如果他们真的走了那个方向，这个笨丫头就……

“喂，我在问你话，你发什么呆？”

“啪”的一声，小狐妖顿时一阵眼冒金星，不禁大怒，“你这个笨丫头，如果再打我，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啊？那要怎么兜着走呢？”杨妤凉凉地揪住他的领口，让他与自己面对面地对视着。

“我——”小狐妖一时间愣在那里，圆眸里有抹为难痛苦的神色闪过。

“干什么这副表情啊？”杨妤又拍了下他的脑袋，但这一回并没有怎么下重手，然后，又胡乱摸了摸他的头。

“干什么弄乱我的头发？”在那一瞬间，小狐妖似乎恢复了精神，责怪地瞪着杨妤。

“什么头发啊？”杨妤没好气地翻翻白眼，“我看是毛吧？”

“喂，你这个笨女人——”小狐妖愤慨地抗议。

“好了好了，你要是找不到就算了。我知道你尽力了行不行？别用这样的表情看人。”杨妤边说着，边往四朝瞧着，似乎在找寻出路。

从红枫镇走出来，他们就一直在这座枫林里转悠着，眼看天就要黑下来了，可是还没找到真珠的半个影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只笨蛋狐狸闻错了？真珠，真的在这里吗？

小狐妖看着杨妤，忽然敛下了眼帘。

这个笨女人虽然暴力，却是个软心肠的家伙。

……是个好人啊！

小狐妖无言地轻叹了口气。

杨妤似乎察觉到了小狐妖异样的消沉，不禁奇怪地瞪着他，“喂，小家伙，你到底怎么了？不像平常的你呀。”

“啊，没什么啊！”小狐妖胡乱掩饰着，“我在悲叹自己老是碰见你们这样暴力的女人啊，头都被打笨了。”

说完，他摸了摸自己不知长出几个肉包子的脑袋。

这两个女人真是的，他遇到她们后，真是“一包未平，一包又起”呢！

“好了好了，我不打你了还不行吗？”杨妤催促着，“你快鼻闻看，真珠到底在哪里？”

小狐妖认认真真地用闻子使劲闻了闻，半晌，他低声说了一句：“西方。”

“啊，在西方啊，那我们快走。”拎起小狐妖，才朝西方踏出一步，忽然又响起了小狐妖的叫声：“啊，等一下，不是西方，是东方啦。”

“啪！”又一声无情的声响。

“究竟西方还是东方啊？”

“呜——”小狐妖噙着泪，不满地控诉，“不是说不打我了嘛！”早知道让她走西方好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杨妤吐吐舌，“一时习惯了。”

习惯？！

小狐妖只觉整颗心都凉了下去，这些人原来真的打他的头打上瘾了！

他怎么会这么命苦呢？

“现在说清楚啊，到底在哪里？”杨妤瞪着正在自怨自艾的小狐妖。

看了西面一眼，又看了东面一眼，小狐妖轻叹了口气，坚定地吐出两个字：“东面。”

黑暗的枫林，杀气涌动。

真珠捂着脸颊上的伤口，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狂笑的炀，目光一分分地冰冷下去。

那一道伤痕很浅很浅，虽然多了一道细口，但没有鲜血，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只是……只是他竟然如此大意，被这个家伙伤到了！

是因为那个女人吗？

银刀砍下去的时候，他竟然犹豫了。

这是千年来不曾发生过的事……他也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一次！

“哈哈哈，真珠，如果你不想这个女人死的话，还是老老实实站在那里，让我一刀解决了，再吃了你的鬼之灵魂，这样，才不会有太多的痛苦。”

真珠“切”了一声，银刀再取。

华光顿时在黑夜里绽放而出，几乎照亮了整片天地。

“怨灵绝杀！”一声大喝，那一刀就那样毫不留情地砍了下来。

“轰”的一声，炀一声惨叫，顿时，所有的一切，在耀目的白芒中化为了劫灰——包括那名满脸痛苦的黄衣少女。

刀气震得四周落叶纷飞，犹如残舞的红色夜蝶，美丽而又凄绝。

真珠站在那里，也不知在看着些什么，只是目光中似有什么神色闪过。

在他的“怨灵绝杀”下，(奇.书.网)几乎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生存的，更何况，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类少女。

“你——为什么——”

寂静的黑暗里，又响起了炀的声音，只是那声音显得虚无而飘渺。

这一刀，就算没有真正消灭它，但也大伤了它的元气吧？

真珠目光冷然地望向黑暗里，忽然唇角一扬，牵起了一抹冰冷而邪艳的轻笑，“我说过，我没有朋友。”

“真珠——我不会放过你的——绝不会——”

虚弱而飘渺的声音渐渐地远了，但真珠却发现自己竟没有丝毫要追赶的意思，忽然之间，有一种很沉重的疲惫感涌上了心头。

为什么呢？

是因为……那个女人吗？

忽然，身后响起一道微弱的异响，他蓦地回过头，就看见一名身着黄衫、抱着一只小狐妖的少女正瞪圆了双眼望着他，一脸的不敢置信，还有一脸的愤怒。

她……竟然……

顷刻间，真珠明白了。

原来……刚才只是幻术吗？

他为什么没有看出来？那一刀砍下去，将一切粉碎之后，他应该有所感应才对，但为什么……

心底，忽然有什么东西松动了，然而，他还未出声，枫林里就响起了一道响彻云霄的尖叫。

“你这个混蛋！竟然杀了我！”

女人要是不可理喻起来，似乎连天神也拿她们没辙。

真珠还是那样冷冷地坐在树下，闭目假寐，但身旁那个像麻雀一样的少女却一直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你这个冷血的家伙，就那样一刀砍下去吗？就算我们不是朋友，但好歹我也为你疗过伤！”

“真是太没良心了，竟然这样对待恩人。就算那是个幻影，你也应该要有一些顾忌才对啊，如果不是幻术呢，你是不是就这样真的把我砍得粉碎了？”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啊！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无情冷血的人呢！”

……

然而，无论她如何哭诉，坐在树下的真珠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闭着眼，仿佛已经睡着了。

小狐妖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看真珠，又看看杨妤，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笨女人还真是独特啊，真珠只是砍碎了幻术，也被她念个不停。只是，他更加不明白的是，像真珠这样冷酷的人，为什么竟会容忍那个小丫头在身边咋呼呢？

世上的事啊，真是说不清呢！

“说够了吗？”冷冷的斥责声终于响起，也许真珠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他睁开了眼睛。

“你来干什么？”他的神色很冷，脸颊边那道被炀所伤的细细伤痕，越发增添了他的邪魅和妖异。

“我？”微微有些失神，杨妤眨了眨眼，这才想起自己找真珠的真正目的，“啊，差点忘记了，我找你可是有正经事的。”

真珠站了起来，拍去了沾在衣袍上的枫叶。

“什么事？”

“我要跟你说清楚。”杨妤走到真珠面前，无比认真地盯着他，“你可听好了啊，那天我帮你疗伤，不是为了什么打探降灵的事，我是见你露着那个可怕的伤口难受。就算不疼，那样的伤口露在外面，你自己也觉得不舒服吧？所以，我给你疗伤，并没有带任何的目的。纯粹一片好心好意，你可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真珠静静地听着，也静静地看着她，半晌，唇边才扬起一抹轻笑。

那抹笑容邪艳而充满了挑逗的蛊惑，让杨妤的心为之漏跳了半拍。

“这就是你半夜来找我的原因？”

“这只是其中一件。”杨妤迎上那双漆黑不见底的双眸，却发现那双眼睛简直就像一方魔潭，连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下去。

“还有什么事？”

“呃——那个——”杨妤轻咬了咬唇，低下头去，“还有一件事——”紧接着，她的声音也低了下去，“是为了降灵。”

真珠目光徒然一紧，却没有做声。

“你不要杀降灵好不好？”杨妤抬起头，满目哀求，“就算我求求你啦，你不要杀降灵，他是一个好人。”“哈哈哈——”真珠盯了她半晌，忽然大笑了起来，“是啊，降灵是一个好人啊！你是说，好人不应该被杀，对吗？”止住笑，他乌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她，一字字说得冰冷如刀。

“很可惜，我是一个坏人，一个天理不容的怪物，所以——”

“够了！”望着他的笑容，杨妤忽然大喊了一声，截住了他的话，“为什么你总说自己是怪物？就算——就算你是个傀儡，但你现在也有生命，也有人的心，不是吗？”

“人的心？”真珠眼底掠过一丝莫名的光芒，忽然伸手轻捂着胸前那道缝合的伤口，低语：“千年来，你是第一个说我有人之心的人。”

“真珠——”那寂寥的语气，让杨妤心头一堵，“其实，你跟降灵是一样的——”

“不！”真珠冷冷地反驳，“我和他，根本就不一样！”

话落，他转身就走。

那背影落寞非常，让人为之揪心。

“喂，等等。”杨妤拦住他，“你听我说——”

“让开。”真珠的目光冷得就像寒冰。

“我——”杨妤被那森冷的眼眸吓得心头一震。

“让开。”黑眸中的冰冷又深了一分，已带上了杀气。

“笨女人！”小狐妖眼见不对劲，连忙扯着杨妤的裙角，“快让开啊，他真会杀了你。”

杨妤咬了咬唇，最后，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开了一步。

真珠连看也没看她一眼，绕过她的身旁。

“真珠。”杨妤又喊了声，真珠停下了步伐。

“你真的一定要杀降灵吗？”[奇书网 Www.qinkan.net]

“是。”冷冷地应了声，他头也不回地没入黑暗之中。

杨妤就呆呆地站在那里，凝视着眼前那无边的黑暗。

“喂——笨女人，你怎么了？”小狐妖跳上杨妤的肩头，奇怪地扯了扯她颈边的长发，“喂，笨女人，你被吓傻了吗？”

“混蛋！大混蛋！”蓦地，杨妤跺了跺脚，爆出了一声大喝。

“哇！”猝不及防的小狐妖被她吓了一跳，从她肩头滚了下去，“嘭”的一声，跌了个屁股开花。

“笨女人，你干什么啊！”跌得头昏脑涨的小狐妖捂着隐隐作痛的屁股站了起来，“你莫明其妙喊什么？”

“我不会放弃的。”杨妤握了握拳，灵动的双眸掠过一丝坚毅的神色，“真珠，我一定会说服你的。”

“真拿你没办法啊！”小狐妖咧着嘴嘟喃。

“小汤圆！”

“嗯？”小狐妖不解地抬起头，却看见杨妤正眼神发亮地盯着自己，危机感顿时狂涌而上。

“干——干什么——”

杨妤恶狠狠地冷笑，“刚才，你叫我了几声笨女人？”

“啊？这个呀——呵呵——”冷汗顺着额角一颗颗地滴下，小狐妖干笑着向后小心地退了两步，“我——我哪里有嘛——”

“是吗？”杨妤一步步走近，“可是我却听见好几声了啊！”

“啪啪啪——”寂静的枫林里又响起了连声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拍打的声音，紧接着，惨叫着响彻云霄。

“哇哇，你怎么又打我，说好了不打我的！呜呜呜——”

“这是给你的惩罚，不然你记不住。”

“好痛，放开啦！干什么现在换成打我的屁股？”

“打头打腻了，所以，现在要换换口味，看你还敢不敢叫我笨女人？”

“……不敢了，不敢了！呜呜呜——”

……

打闹中的两人，并没有发现，在枫林的深处，一双寂寞漂亮的眼睛正默默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真的……要去吗？”

浓密的枫叶丛里响起了一道很轻，很小的声音，但尾音却带着不可掩饰的颤抖。

“去。”另一道声音恶狠狠地说，几乎是咬牙切齿。

“你不会自己去啊？”那道带着颤抖的声音里已隐隐带上一丝呜咽，“为什么非要我做这种事呢？”

“去不去？”恶狠狠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威胁，“不去的话——”

“啊，我去我去！”那道微弱的声音终于妥协，枫叶丛里响起了轻微的“嗦嗦”声，紧接着，一道只有小狗般大小的影子窜了出来。

毛茸茸的耳朵，银白色的长发，还有像绵花团一样的尾巴——正是小狐妖汤远。

“为什么总是我倒霉呢？”

一边抽动着耳朵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异响，一边低声地埋怨着。小狐妖第一百零一次哀叹自己“遇人不淑”，总是遇上这样强势而又暴力的女子，以前不是常常听人说，人间界的女子一般都是很温柔的吗？

看来，传言有误呢！

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接近目的地，汤远躲在一株红枫树后，探出小脑袋偷偷看了眼面前的情景。

那个漂亮而又冷酷的真珠似乎在睡觉啊！

阳光透过树梢轻洒而下，点点明亮映衬着那精致的五官更为出色，真是漂亮得有点过头了呢，反倒显得有些妖异了。

想起真珠那冷得像刀锋一样的眼神，小狐妖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没办法了，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但去的话……只要我逃得快些，也许还可以保住一条小命。”

心中暗暗下了决心，他尾巴一扬，摆足了架势。

“啊——疾风闪电脚！”一声大喝，小狐妖抱着壮士断腕的心态、视死如归地冲了上去。

几乎在听到那声大喝的同一瞬间，真珠微合的眼帘似乎微动了动，但半靠着树背的身子却未动分毫。

似乎……根本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啊！

“看脚！”一鼓作气，小狐妖冲了上去，“啪”的一声轻响，一个漂亮的狐爪便清晰地印在了真珠光洁的额头上。

“呃——”以自以为最完美的姿势从半空中翻身落下，汤远呆呆地看着依旧闭目靠在那里的真珠。

他……竟然没有躲过？又或者是，他根本连躲都懒得躲了？

那一脚……似乎还真没什么杀伤力呢！

沉默的寂静几乎将人逼疯，汤远一直呆怔在那里，似乎因为太过诧异而忘记了逃跑。

一直闭目的真珠，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伸手轻抚着额际的那个狐爪印，真珠唇角微微一扬，“这就是你想做的吗？”

那笑容虽美，虽艳，但看在汤远的眼里，却比看到地狱的恶魔还要可怕三分。

“呃——那是——那是——”“那是”了半天，他最终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自己能这么简单而又准确地命中目标，似乎……有些让人心底隐隐发寒啊……

想逃跑的啊，但双腿却动不了！

真珠慢慢地站了起来，额头中心那个清晰的狐爪印虽然有些滑稽，却将他衬得又妖艳了一分，阳光下，那样妖异的漂亮，不禁让汤远眯起了圆圆的双眸。

真是一个漂亮的人啊！

真珠的嘴角噙着那抹轻笑，朝前跨出了一步，回过神来的小狐妖马上跳了起来，艰难地向后一步步倒退着。

“啊，那个——不关我的事啊——都是杨妤那个笨女人——她说要先教训一下你的目中无人，所以才逼我来的——是她威胁我的，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冷汗涔涔而下，汤远几乎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现在，他只想逃得远远的，离这个古怪的、冷血的家伙远一点。

“喂，小汤圆！”

杨妤再也忍不住从藏身的枫叶丛中跳了出来，真是没义气的家伙，人家连话都没问一句，他竟就这样轻易地做了叛徒。

“嗖”的一声，这一次，汤远以极快的速度躲到了一株枫树后面。

“我可不想被他分尸。”将头埋进地面所铺的枫叶里，小狐妖闷闷地说。

“是我胁迫他的又怎样？”杨妤昂首瞪着真珠，“我就是想要教训一下你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

真珠伸出漂亮修长的两指轻轻拂去了额际的狐爪印，那带着妖气而盅惑挑逗的黑眸让杨妤微微失了神。

“干什么这样看着我？”心底忽然翻涌出一丝莫名的情绪，杨妤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但背后却被一株枫树给挡住了。

她只能看着真珠朝自己一步步地走近。

真珠走到杨妤面前，伸出双臂，将她牢牢困在枫树与自己之间，一双黑眸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你——”忽然之间心跳加速，似乎，连呼吸都开始困难了，杨妤微垂下眼帘不敢看真珠那灼然生辉的眼眸。

竟然……靠得这样近啊……让人不知所措，也让人心慌……

这个可恶的家伙！

心底小小声地咒骂着，但杨妤依旧不敢抬头。

“又是为了降灵，对吗？”

温热的气息蓦然间又靠近了几分，烧得她整个脸颊发烫。

“喂，你——”她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气氛，霍然抬首，然而，温热的双唇却轻轻擦过了真珠那冰冷而柔软的唇。

“轰”的一下，现在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杨妤错愕地用手紧捂住双唇，目光中满是慌乱。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捂着嘴，闷闷地说，眼光乱飘，“谁让你靠那么近啊——”

真珠的黑眸深得不见底，让人看不透任何情绪，他只是那样直直盯着杨妤。

杨妤鼓足了勇气，一把推开了真珠，从他的双臂之中逃了出来，转头却见小狐妖正捂着嘴躲在枫树后偷笑。

“都是你这个家伙害的！”

一把将汤远从枫树后揪了出来，杨妤满面通红地对着汤远的屁股就是一顿暴打。

“哇哇！干什么打我？”

汤远泪眼汪汪地控诉，这个女人根本就是在迁怒！

“反正就是你的错！”再也不敢回头看真珠一眼，杨妤不顾小狐妖的挣扎，拎着他就跑。

看着杨妤的身影渐渐跑远，真珠轻拂了拂冰冷的唇，那种……异样的触感依然残留在唇间。

“杨妤……”

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目光一分分地深下去，心底有理不清的滋味翻涌着。

似乎有很多东西因这个少女而改变了！他可以容忍她再三在身边像麻雀一样咋呼；他可以容忍小狐妖在他的额头印下爪印；他甚至可以容忍，她为了降灵而一直为难自己……

“为什么你总说自己是怪物？就算——就算你是个傀儡，但你现在也有生命，也有人的心，不是吗？”脑海里，又响起了一把声音。

他轻捂上心口。

我……真的有人之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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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悸动的心灵(1)

黑夜，总在无声中降临。

红枫林里，篝火热烈地燃烧着，驱走了深秋的几分寒意。

小狐妖汤远早已睡死过去了，抱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当被子盖，唇角还噙着一抹馋嘴的微笑，怕是梦见了什么好东西吧？

也许这世上只有他是无忧无虑的！

杨妤轻叹了口气，又将注意力调了回来，盯着那红色的火焰发呆，傍晚时发生的事可真是丢脸呢。

那个时候……

不自觉地，她轻抚上双唇。心又开始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为什么最近自己一想起真珠就会心跳加速呢？以前梦见降灵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感觉啊，只是觉得很激动，很兴奋。

把降灵当了十年的梦中情人，总是幻想着有一天自己能伴在他的身旁，可是这几天，她却总会不经意地想——如果真的有一天，她打败了那个坏女人，永远陪着降灵，那真珠怎么办？

她托着腮帮子，颇为苦恼地微蹙起双眉。

真珠啊，那个家伙可真是很混蛋呢，只是……只是有时候他的眼神却让她觉得心里难受。

真珠是怕寂寞的。

她一直记得降灵说过的话，那个可恶又爱装冷酷的家伙，也许真的如降灵所说的吧？

有时外表的冰冷是可以装出来的啊！

“啊，我为什么要想这么多？”

杨妤不自觉地大喊了出来。正睡得香甜的汤远被吵醒了，含糊不清地抱怨着：“笨女人，你半夜三更叫什么？”

“喂，小汤圆。”这一次，杨妤自动忽略了“笨女人”那三个字，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狐妖拖了过来。

“干什么？不要半夜三更吵别人睡觉啊！”睡眼惺忪的小狐妖嘟喃着，想要爬回原地，然而，两只毛茸茸的后腿被人一拽，拖了回来。

“我要问你话。”

“什么话啊？”小狐妖将整个脑袋贴在地上，汤远含糊地问。

“真珠是不是真的很坏啊？”

“他当然坏了！”小狐妖胡乱地点头，伸出两只前爪挪了下，想要再度爬回去，然而，才爬出两步，后腿又是一紧，又被人拖了回来。

“还有什么问题啊？”可怜的汤远顶着浓重的睡意，强打起精神问。

“降灵说，其实他很怕寂寞！你说他那副冷酷无情的样子是不是装出来的？”

“哦，是吧？”汤远此刻整个脸几乎都贴地面去了，伸出爪子，他又想爬回去，但很可惜，第三次又被无情地拖了回来。

这一次也许动作重了点，他捂着鼻子整个人跳了起来，哇哇大叫：“喂，笨女人，我鼻子被磨平了，你半夜三更搞什么鬼？”

“问问题啊！”杨妤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汤远指着暗沉的天空，激动得语无伦次：“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啊？你是存心不让我睡觉是不是？你这个天下绝无仅有的笨女人，笨女人，笨女人——”

连着喊了三次“笨女人”，结果杨妤竟没有半点反应，只是坐在那里发呆。

“喂？”走到杨妤身边，小狐妖扬了扬爪，但对方依旧没有反应，“你傻了吗？”

“啊？”杨妤终于回过了神，却没什么精神地垂下头，低低地道：“我只是在想问题。”

小狐妖看了她一眼，贼兮兮地笑，“哈哈，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变心了！半夜三更一个劲地问我真珠的事。”

“啪”的一声，又是毫不留情地一击。

汤远抱着脑袋痛哭，“怎么现在的反应又这么快啊？”

“你这只小狐狸说什么鬼话啊？什么叫我变心了？我可还没有打败那个坏女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杨妤扬着手，似乎又要补上一掌，汤远连忙抱头逃得远远的。

“当我说错了，还不行吗？”

真是很令人气闷啊！半夜不让人睡觉被拉起来问话还不算，连说实话都会被打。

“这还差不多！”杨妤转过身去，背对着汤远坐在了火堆旁。

“总算是逃过一劫了。”擦去了额际的冷汗，汤远轻吁了一口气。

今晚这笨女人果然有心事呢！

“该动手了，汤远。”

耳畔，忽然响起了一把熟悉而可怕的声音，汤远浑身打了个寒颤，连血液都冻结了起来。

“看来你犹豫了啊！”那飘渺的声音轻轻地笑了起来，那样的笑声几乎冷进人的骨头里去。

“难道又要我亲自动手吗……”

汤远极力抗拒着那种恐惧感，然而，心头猛地一寒，似乎有什么东西闯入了灵魂深处。

原本灵动圆滚的大眼闪过了一丝红光，汤远惊恐地看着自己一步步地走近杨妤，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

笨女人，快走啊！快走啊！

汤远无声地呼喊着，然而，依旧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杨妤并没有发现异样。

“哧”的一声，不知什么可怕的声音微响了一声，汤远看见自己的爪子瞬间变得又利又长，隐隐闪着红光。

不可以！

眼看那一爪就要朝杨妤背心抓下，蓦地，一道身影如闪电疾风般掠过，等汤远回过神来时，原本坐在火堆前的杨妤已不见了踪影。

汤远抬头望去，就见不远的红枫树上，一道人影正抱着还处在迷糊状态下的杨妤。

——竟然是真珠！

“发生什么事了？”杨妤错愕地看着真珠，当她的眼睛触及到那宽阔的胸膛时，她“啊”的一声尖叫。

“放我下来。”

“你确定？”真珠冷冷淡淡地看着她。

“当然。”红霞满面地瞪回去，杨妤坚定地道。

“那好。”真珠双手猛地一放，杨妤只觉得身下一空，就往下跌去。

“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跌了个屁股开花，杨妤揉着伤处艰难地爬了起来，“混蛋，为什么放我下来？”

“我只是照你的话去做。”真珠忽然扬唇一笑，那艳艳的笑容，让树下的杨妤怔了怔。

“你这个大混蛋！”杨妤咬牙切齿地嘀咕着。

真珠从树上跃了下来，却没有理会杨妤，而是站在她的面前，看着似乎已经变了个模样的小狐妖。

“似乎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真珠冷笑，黑沉的眼眸掠过一丝刀锋般的光芒，紧接着白光闪过，银刀已稳稳地握于手中。

“小汤圆他——”杨妤终于发现了异样，她诧异地看了眼小狐妖，又看了看真珠。

“真珠，你不会是想杀了他吧？他只是被附身了。”

“只有杀了他，里面的那个东西才会老实出来，不是吗？这是最快的方法。”真珠的目光冰冷地不带一丝感情。

“啊！不可以，不可以——”杨妤吓得连连摆手(奇.书.网)，小狐妖虽然被附身了，也不要用这样极端的方法啊。汤远无法说话，只能瞪大了双眼看着真珠。

那样冷酷的眼神……真珠不会是真的要杀了自己吧？

“就差一步啊，真是很可惜呢！汤远，看来还是要靠你了。”

那飘渺的声音再度在耳畔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惋惜，却没有动怒。

但汤远知道，这道声音只有他可以听得到……如果真珠一发怒，将自己砍成两半的话……想到这里，他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难道是天要亡他吗？

忽然间，浑身一轻，不知有什么东西自身体里溜了出去。

终于……走了吗？

试着动了动爪子，汤远开心地大叫：“啊，终于可以动了！”然而，他的笑容还来不及扬起，一把冰冷的银刀已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真珠……”

银色的刀光带着冰冷的寒意，直渗进汤远的心底，他僵硬着脖子，连动都不敢动。

只要再进一分，他的身首可要分家了啊！

“真珠？”额际不断有冷汗流淌而下，小狐妖颤着声问：“你为什么——”

“真珠，住手！”此时杨妤已经赶了过来，一把紧紧扣住真珠的手腕，怒目瞪着他，“你为什么要杀小汤圆？他刚才只是被附身了啊！”

真珠冷冷地扬唇一笑，看着汤远，“你应该知道要说什么？”

……难道他刚才听到了什么吗？

“我——我——”汤远额际上的冷汗越发多了起来，半晌，他终于不敢再正视真珠的眼睛，低下了头。

“我是被逼的。”他泪水汪汪地低喃着。

“什么——什么被逼的啊？”杨妤一头雾水。

“他说如果我不帮他的话，他就会杀了我。”汤远低着头，一脸委屈，“那天我假扮降灵抓鬼，没想到会遇到这样厉害的家伙啊——”

杨妤终于明白了过来，放开了真珠的手，一把揪起小狐狸的领口。

“什么？你竟然是那只怨灵的探子！”

“小汤圆，枉费我对你这么好，对你这么信任，没想到，你竟然想杀我！”

“啊，我没有啊，我只是被逼的。”……不过，你真的对我很好吗？

“那好吧，那好吧，我就认命了，你现在就把这颗头颅拿去，这样就称了你的心了！”

“我不会杀你的。我说了，我是被逼的啊！刚才只是被附身！”……不过，人家要的可不是你的头颅啊！

“真是太过分了啊，我怎么总是遇上这样的人呢？遇到知恩不图报的家伙就罢了，现在又遇上了只披着狗皮的恶狼！”

“啊啊啊，不是狗皮吧，我是狐狸！是狐狸！”……不过，你想骂真珠就直说啊，为什么又要把我拖进来呢？

……

“够了！”一旁沉默了很久的真珠，终于忍不住打断了那一狐一人的对话，他们这样胡乱一问一答了半天，根本就没有讲到重点上。

“过来。”

一把拎起小狐妖，真珠丢下杨妤走到枫树旁，冷冷地坐下。

小狐妖低着头，连看也不敢看真珠一眼。

“刚才那个附在你身上的东西是什么？”

“啊？”小狐妖抬头，看了真珠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我——我不知道——”

“是吗？”真珠冷笑，“看来你是不会说实话了，今晚我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那冷冷的笑意，让小狐妖打了个寒颤。

“我真的不知道啊，那天我假冒降灵去那间庙宇的时候，就看见一团黑雾。我知道，那是怨灵之王炀，但——但炀并不是最可怕的。”想起那晚的情景，汤远的额头又冒出了冷汗。

那股气息……那股藏在炀之后的气息，是一种让妖们都感到不舒服的神之气。

那个时候，他就是被那股神之气给制住了，吓得不能动弹。

原以为自己死定了，然而，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听见一道含笑的声音对自己说，只要自己帮他们找寻最后一个阴阳师，他们就可以饶过他的冒犯之罪……

为了保住小命，他答应了。

那时在枫林里，他遇到真珠和杨妤，原本是想将杨妤引去那座庙宇，但没想到，真珠也是一个利害的角色……

“神之气吗？”听完汤远的叙述，真珠微蹙了蹙眉峰。

他和杨妤被抓去的时候，也感应到了那股神之气，那么，在炀的背后，究竟有谁在驱使着？

拥有神之气的，一般不是神就是仙，但为什么，神竟然与妖同流合污？

冷哼了一声，他又问汤远：“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阴阳师？”

“炀说，他要吸食七个阴阳师的魂魄，这样，就可以解开什么封印，得道成仙了。”

“得道成仙？”杨妤不敢置信地惊呼，“有这样得道成仙的方法吗？竟然要吸食阴阳师的魂魄？”

“不对啊！”杨妤漂亮的柳眉也跟着皱了起来，“这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得道成仙的方法，如果神仙都是这样得道的话，那这世上的神还是神圣的吗？”

真珠忽然冷切了一声：“那只是你们人类的看法。”

“什么意思？”杨妤从真珠的眼眸里看出了不屑……与憎恨。

真珠……难道在怨恨着神吗？

“神、妖、人……这世上的万物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都只是一种存在而已。”真珠微微抬眸仰望着天际，“别把神想象得那么神圣！”

“真珠——”杨妤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真珠忽然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

真珠凝目望着枫林深处，“把他找出来。”

“那很危险啊——喂——真珠——”眼看真珠越走越远，杨妤气馁地跺脚。

“笨女人，你担心他就跟上去啊！”小狐妖在一旁凉凉地插嘴。

“我哪里担心他了？我才不要跟他去！”杨妤回头瞪了小狐妖一眼，随即好似想起了什么，又一把拎起小狐妖，“好啊，你刚才又叫我什么？前账还没跟你算呢！”

这一次小狐妖并没有做什么挣扎，只是垂下了脑袋。

眼见小狐妖那垂头丧气的神情，杨妤轻舒出了一口气，“算了，本姑娘大人不计小妖过，就饶了你一次吧！”

小狐妖惊诧地抬起头，“你——你不怪我吗？”

杨妤撇撇嘴，“你也是为了保命嘛！”

“杨妤——”看着那张明亮的笑颜，汤远只觉得心头似被什么堵上了般，眼眶微微有些热。

其实这个笨女人真是一个好心肠的人呢！

杨妤皱起了双眉，“喂，你这样子我很不习惯啊！”抓起小狐妖的尾巴拎了又拎，“振作一点，不要这样子啦！”

“喂——我头晕了——你别拎了——别拎了啊——”被拎得头昏脑涨的汤远，推翻自己原先的想法，这笨女人哪是什么好心肠的人啊，明显就是一只恶魔！

“你不是要说服真珠不要杀降灵吗？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被小狐妖一提醒，杨妤顿时惊醒了过来。

“啊，我差点忘记了！”

抓着小狐妖，她箭一般地向前飞奔而去。

月光透过树梢倾洒而下，晶莹的月色在火红的枫叶上镀上了一层银白的光。其实，夜间的枫林也是挺漂亮的。

杨妤抱着小狐妖紧紧地跟在真珠身后，边走边看，眼中露出了赞叹的神色。

来了红枫镇这么久，她其实还没好好看过这些红枫呢。看着这些火红而热情的颜色，真是能让人不知不觉地产生愉快的心情。

只是前面带路的真珠似乎没有自己的这份好心情！光看他的背影，就让人心底发寒。

回想起来，自己似乎从来没见真珠真正笑过，犹其是那种由心底发出的笑容。有时候，他笑起来总是让人感觉到邪气和恶毒，但那样的笑容，却都是些很表面的东西。

他的心底真正在想些什么呢？

神思不由得飘远，她边走边盯着真珠的背影发呆。

忽然听到怀中的小狐妖虚弱地轻唤了声：“杨妤。”

她一怔，低下头去，就见小狐妖的脸色青白，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小汤圆，你怎么了？”

杨妤奇怪地摸了摸小狐妖的脑袋，这才发现他整个身体都是冰冷一片。

“我——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小狐妖缩了缩脑袋，圆眸里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啊，为什么？”

“你没发现吗？”小狐妖颤抖着一只爪子，指向丛林的深处，“那里有着很重的神之气。这些神之气让我很不舒服。”说着，他面色青白地看了前头默默走路的真珠一眼，“真珠一定也感到不舒服。”

“神之气？”杨妤眨了眨眼，左看右眼，愣是没感到什么异样，“我怎么没感觉？”

小狐妖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嘀咕：“对你这个迟钝的笨女人有什么好说的。”

“啪！”小狐妖话音方落，脑袋上又吃了一记，原本萎靡的神志顿时清醒了过来，“笨女人，你干什么又打我？”

杨妤挑了挑眉，凉凉地望着他，“现在不是清醒了吗？”

“你——”小狐妖瞪了她一眼，又老实地窝回杨妤的怀中，虽然被她这样一拍感觉好了些，但还是很不舒服啊。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嘛！

小狐妖无声地埋怨着，又瞅了眼真珠，“那个家伙是不是在硬撑啊，好像没事人一样。神之气对我们这些妖物来说，伤害可是最大的啊！”

杨妤抬起头，担忧地看着前面的真珠，终于还是忍不住奔了过去，一拍真珠的肩膀，“喂，真珠。”

真珠停下了脚步，回过头，他的面色很苍白，但那乌黑的眸子里却闪烁着冷森的光芒。

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底冒出一阵寒意，杨妤干笑了两声，“啊，那个，我是想问，你有没有感到不舒服？”真珠淡漠地看了她一眼，似乎连话也懒得回，转过身继续走他的路。

“真——”杨妤正欲再唤住他，忽听真珠冷冷地道：“别再跟着我。”

杨妤一怔，继而挑了挑眉，“路又不是你的，我爱走哪就走哪！”

“随便你。”真珠头也未回，继续往前走。

杨妤气馁地叹了口气，忽然间觉得有些失落。

“喂，我说笨女人啊——”小狐妖正欲开口，忽然，枫林深处的另一端飘来了一股奇怪的风。小狐妖顿时感到浑身一冷，蓦然停了口。

“小汤圆？”惊觉小狐妖的异样，杨妤奇怪地看着他。

而此时，前面不远的真珠也停下了步伐。手中银光一闪，银刀已经握于手中。

“出来。”真珠黑眸似刀，密切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然而，枫林里只有冷风飘荡，卷起地上的火红枫叶在半空中翻滚雀跃着。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人或妖的气息。

真珠的心沉了沉。

冷风越发激烈了起来，就像刀一般地割在人的肌肤上，隐隐作痛。

“神之气越来越厉害了——”小狐妖已经抖得几乎发不出声，他想反抗，然而那股神之气就像是已经融入了风中，无孔不入。心脏跟着狂跳，全身就像要虚脱了般。

杨妤担心地看着小狐妖，才刚伸出手，忽然皱眉轻呼了一声，连忙紧捂住右手臂。

指间有一抹暗红渗了出来，她的手臂竟被风给割出了一道深长的口子。这究竟是什么怪风？

杨妤的面色渐渐苍白起来。

真珠听到那一声轻呼，回过了头，黑沉沉的眼眸之中似乎有什么异样的神色掠过，却仅是一闪即逝。

炀的背后，果然有神的力量！

这强烈的神之气就是最好的证明！

真珠冷笑，目光一分分地凝聚起来，手中的银刀也高高举起，然后，猛地一挥。

“哔”的一声，银刀在夜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璀璨的银弧，顿时，强烈的刀芒往前方疾射而去。

随着强光暴起，“轰——”枫林的深处响起了一道剧烈的爆炸声，然而，四周除了陨落的红枫纷飞，还是什么也没有。

自己这一击，竟然没有击中？

真珠眸光一沉，正欲再度提刀，忽然臂上一沉，似乎气力一分分地散出体外，一点一滴地消逝……

果然是不能在神之气中呆得太久的。但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放过这可恶的家伙？

“擎天破斩！”

一声大喝，银刀上顿时白光万丈，暴射而出。感觉刀气似乎撞上了什么，却又被无形地吸收了去。

气力，又再度消失了几分。

真珠以刀抵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如何与神斗呢，真珠，你只不过是被神遗弃的玩偶。”

冷风中，似隐隐有人声传来，却是飘忽不定，辨不清方向。

真珠的眼底掠过了刀光般的神色，然而，还未凝力将手中银刀举起，身后一股冷风化成了利器，直朝真珠背心疾射而来。

“真珠——”

斜旁里，一道人影忽然扑了过来，一把环住真珠的腰就地一滚。

“嗤”的一声，犹如利刃般的冷风从那人的后肩划过，留下了一条深长的口子。

在鲜血涌出的那一刹那，一声娇喝在林中响起：“天地玄黄，风云雷动，破！”

随着那声轻喝，一道符咒已如箭般射了出去。那强烈而耀眼的黄色光芒顿时包围住了四周还欲冲出来的冷风。

“轰——”一声巨响，枫叶纷飞中似乎听到有人隐隐闷哼了声，然后，便消失无踪。

所有的一切皆发生在瞬间，等真珠回过神的时候，耳畔已响起了小狐妖的惊叫。

“杨妤——”

真珠回头一看，就见杨妤正苍白着脸紧抱着自己，朝自己露出微笑。

“你，你没事吧？”她的笑容很勉强，原本晶亮的眼眸此刻却已黯然失色，似在隐忍着极大的痛楚。

真珠伸手轻抚上杨妤的肩背，手掌上那温润粘稠的感觉，忽然间让他的心情降到了冰点。

“我不用你救。”

真珠冷冷地说着，目光却未再看杨妤，而是狠厉地盯着刚才那股冷风疾射过来的方向。

“真是……好心没好报啊……”杨妤撇撇唇，忽觉得委屈，自己几乎是豁出性命来救他的，但他竟没给自己一点好脸色看。

只是……就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刚才看到真珠有危险，竟就这样毫不犹豫地扑了出来。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知道背上很痛，痛得几乎要将她的身体撕裂了。

不过，幸好她的阴阳术总是在最危机的关头就会发挥些作用，不然这次她的小命一定难保了。

感到极端的不舒服，她轻动了动身子，却扯痛了伤口，疼得她脸色一阵发白。

“给我好好待着。”

真珠冷叱了一声，语气不仅冰冷，而且隐含着怒气。

杨妤奇怪地抬头看了眼真珠，自己好像从来没见过他生气，他最多只是露出冰冷淡漠的表情，或者，邪气恶毒的微笑。

生气时的真珠……其实……并不冷漠啊……

“杨妤——喂——笨女人——杨妤——”

耳畔一直响起小狐妖的惊叫，神志却渐渐模糊了起来，似乎连小狐妖的叫声都飘得老远老远，其实她很想骂那只笨狐狸一句。

……他真的好吵啊！

睁开眼睛的时候，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眼前，是一片满满的火红，金色的阳光从火红中渗透进来，跳跃得如同热烈燃烧的火焰。

好美的枫叶啊！

被那份美丽照得有些炫目，她微微蹙眉，忽然间有些想不起来，自己究竟为什么在这里？

身下忽传来一阵火烧般的剧痛，如尖锐的刀锋割着她的肌肤，微动了动身子，肩背磨过那粗糙的地表带来越发剧烈的痛楚。

想起来了，她为了救真珠，背后受了伤！

“杨妤，你终于醒啦！”

忽然，一张圆脸探了过来，近距离放大的嘴脸让她吓了一跳，“啊”的一声轻叫。

“啊，怎么啦？是不是伤口痛？我就说嘛，那个真珠根本不会治伤，也不知他用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一连串的嘀咕和埋怨终于让她回过了神来，除了小汤圆那只笨狐狸会这样埋怨，还会有谁？

轻叹了口气，她强忍着疼痛对小狐妖道：“小汤圆，先、先扶我起来。”

“你起来做什么？受伤了就应该好好休息。”小狐妖不解地望着她。

杨妤暗自呻吟，从没见过这么笨的妖怪，“我可是背后受的伤，我要休息，也应该趴着——”他难道不知道现在她肩后的伤口被地面磨得有多痛吗？

“啊，是吗？原来背后受伤了，要趴着休息啊！”

小狐妖用爪子抓了抓毛茸茸的脑袋，似乎才刚刚理解完这个信息。

“废话！快扶我起来。”杨妤已经没有力气再跟他争辩了，她的伤口真的很痛。

“哦！”伸出双爪就要扶杨妤起来，小狐妖却突然皱起了双眉，“呃——我——我好像不够力气——”

杨妤可是他的数倍大有余，自己个头这么小，怎么扶起她？

“我自己来——”杨妤再次无奈地呻吟，强撑着就要翻身坐起，然而，背后撕裂般的剧痛让她几乎闷哼出声。

“你在干什么？”

头顶上方忽响起一道冷喝，隐隐带着怒气。

杨妤还未回过神竟就被人一把抱了起来，然而，抱她起来的人明显不知道温柔为何物，背后的伤口狠狠地撞上那人的手臂。

“好痛！”这一回，杨妤连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泪水无法抑制地滑落眼角

“你是不是想谋杀啊！”杨妤泪流满面地怒瞪着真珠，却发现他正蹙眉看着自己，乌黑的眸子里透着不解。

杨妤这时终于想起来，真珠是不知道疼痛为何物的，当然不可能知道此刻自己的感受。

“快放我下来。”杨妤苦笑，随即又补了一句，“麻烦你轻一点啊。”

真珠一言不发地抱着她走到一株红枫树下，让她坐在树下，这一次，他的动作果真温柔了些。

杨妤轻靠着树背，尽量不让树干触碰到伤口。

……差一点就痛死了！

感觉疼痛稍减，杨妤终于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这一翻折腾几乎去了她半条命了。

“喂，笨女人，现在感觉怎样？”小狐妖已蹦了过来，睁大了一双圆眸看着杨妤苍白的脸，“你现在看起来就像女鬼。”

杨妤没有力气打他，只是冷冷扬唇一笑，“小汤圆，信不信我现在就掐死你？”

被她冰冷的目光一瞪，小狐妖缩了缩脖子，退了两步，却是一脸幸灾乐祸，“就剩半条命了，还这样凶啊！”

杨妤怒极，一时忘记了背后的伤口就想一拳挥过去，顿时又痛得面色发白，冷汗直流。

“这一回你打不到我了吧！”小狐妖得意地扬了扬小爪子，现在看这个凶女人还怎么欺负自己？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的真珠，忽然冷冷地插了一句：“汤远，去捡些干柴。”

这命令式的语气，让小狐妖原本得意的面色委顿了下来，头也不敢抬起，就“哦”了一声，乖乖地往丛林深处急速奔去。

真珠可不比杨妤啊！那笨女人最多打打自己的脑袋，而真珠，却会砍了自己的脑袋。

杨妤看着小狐妖仓惶逃离的背影，不禁大笑了起来，“哈哈，你这只笨狐狸也会有今天！”然而，乐极生悲，她随即又痛皱了一张脸。

眼前忽然多了一只苍白而修长的手，手心里还捧着一堆黑乎乎的东西，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杨妤不禁伸手捂住鼻子，抬头看着真珠，“这是什么东西啊，这么臭？”

真珠淡淡地看了杨妤一眼，忽然伸出另一只手就要扯开杨妤的衣裳。

“啊——”杨妤一声尖叫，连背后的伤都忘记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逃离了那只魔爪。

“你、你干什么？”

她惊恐地咽了咽口水，看着依旧神色淡漠的真珠。

真珠看了眼手上的东西，又看了眼杨妤，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敷药。”说着，他一步步朝杨妤走近。

“我——我自己来——”杨妤不自觉地又后退了一步，背后却一阵冰飕飕的，又隐隐带着疼痛，刚才自己这一番剧烈的动作，看来伤口又裂开了吧？肯定流了好多血！

头有些发晕，杨妤看着慢慢走近的真珠，欲哭无泪。

有这样为人敷药的吗？那神情就好像要把自己吞了一般。

真珠看着不断踉跄后退的杨妤，唇角微微一扬，牵出了一抹艳邪而冰冷的笑容，“你在怕什么？该看过的，我都看过了。”

什么……叫该看过的……我都看过了……

杨妤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身子一软，当她跌下去的时候，却跌入了一具略显冰冷的怀抱之中。

单手拥着怀中那名昏过去的少女，真珠墨黑如宝石般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伸出了另一只手，他轻轻抚上杨妤那苍白冰冷的面颊。

即使是昏迷过去，她的眉峰还是微蹙着。

“疼痛……究竟是什么感觉？”

他低低地问，也不知是在问杨妤，还是在问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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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逼近的危机(1)

安静的夜，却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邪恶的黑气虽然微弱，却一丝丝地渗入枫林的每一株枫树里去，使那原本艳丽的火红，一分分地暗了下来。

“那个可恶的怪物！”

枫林的深处，有微弱而沙哑的声音在呻吟着。

“炀，你太大意了。”另一道声音，紧随其后响起，虽带着斥责，却虚无飘渺，让人辨不清方向，“真珠可是神遗弃的玩偶啊，带着千年的怨毒和恨意，那把银刀上的刀芒，其实就是由怨气凝聚而成的。”

“那我该怎么办？”炀的声音里满是痛苦，它周身的黑雾不断地凝聚、散开，真珠那一刀怨灵绝杀，真的伤了它的元气了，直到此刻，它的怨气还无法随心所欲地凝聚。

“我一定要把那个丫头吃掉。”炀冷哼了声，“那个丫头的身上有着无上的灵力，她的灵魂肯定比先前那六个阴阳师美味多了。还有那鬼之灵魂——”

“那个丫头确实暗藏着令人吃惊的灵力——竟可以破解我布下的神风之阵——”差一点，也令他元气大伤呢！

那飘渺的声音又叹息了一声，但树林里依然不见人影，“不过，真珠也是不好对付啊！”

炀怒了，冷哼：“你不是神吗？竟然连神都对付不了一个半吊子的阴阳师和不人不鬼的怪物吗？”

那声音笑了，“神也不是万能的，就算是神，也会有弱点的。”

“但神却是至高无上的。”炀嘿嘿笑着，笑声里充满了无比的野心和欲望，“当我成为了神，当我成为了至尊，这世上又有谁敢对我不从？”

“是啊，这可是你的愿望呢！”飘渺的声音渐渐远去了，含着让人摸不透的笑意，“炀，这世上能对付真珠的，也许只有降灵了。”

最后一丝声音终于在风中散去，炀大笑了起来，“哈哈哈，不错啊，这世上有什么比坐收渔翁之利更开心的事呢？”

降灵……吗？

据说他也是被神遗弃的玩偶呢！

再次醒来的时候，杨妤发现自己这一次终于是趴着睡的。

他们终于开窍了啊！

杨妤正庆幸，猛然间又想起刚才自己昏倒前的情景。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发现衣着整齐，但背后却是冰凉凉的，缓解着灼热的伤痛。

是他帮自己敷的药吗？

心头蓦地一惊，她抬起头，看见真珠就坐在自己身边，轻靠着树背微合双眸，似已沉睡。

小狐妖就窝在自己身边，用那棉花一样的尾巴当被子盖着正睡得香甜。

杨妤伸手轻扯了扯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低声轻唤：“喂，小汤圆——醒醒——醒醒——”

“嗯？”小狐妖被她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茫然望着她，“笨女人，你三更半夜又干什么？”

“嘘——”杨妤伸指抵着唇，又悄悄瞄了真珠一眼，“小声些。”

见她那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小狐妖不禁被勾起了好奇心，一跃而起，蹦到她的眼前，一双圆眸晶亮晶亮的，“干什么？”

被那双眼睛一看，杨妤忽然间红了双颊。

小狐妖疑狐地瞅着她，“你是不是发烧了，脸这么红？”

“啪！”杨妤反射性地又敲了一下他的头。

“哇！”小狐妖随即跳了起来，然而惊呼声还未及呼出，便被杨妤死死封住嘴巴。

“不要叫啊！吵醒他我就打爆你的头！”

“唔唔唔！”小狐妖拼命挣扎着，脸色已然铁青，他要被这笨女人给闷死了。

杨妤眼见小狐妖脸色已变，连忙放开了手。

“呼！”死里逃生的小狐妖连连喘息，怒瞪着杨妤，但依旧压低了声音：“你想谋杀啊！”[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呃——其实——其实——我想问——”杨妤的脸色越发烧红起来，那艳丽的红色，当场又让小狐妖忍不住伸爪探向她的额际。

“你干什么？”杨妤一把挥开了小狐妖的小爪子。

“我看你这样真像是发烧啊！”小狐妖蹙眉，“真珠不是说他的药一定对你有用嘛，怎么还会发烧呢？”杨妤终于期期艾艾地问了出来：“是谁帮我敷的药啊？”

小狐妖被她这么一问，怔了片刻，随即又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真珠啦！药又不是我调制的。不过，我可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些药可以治你的伤？按他的说法，他好像也是无意中从别人那里看来的。”

杨妤并没有听进小狐妖后面的话，思维只停留在了“当然是真珠”这句话上面。

自己果然什么都被他看见啦！

杨妤顿时觉得全身都烧了起来，一时间无所适从，于是将矛头直接指向了小狐妖，“笨狐狸，你就不会帮我敷一下药啊！”

让这笨狐妖敷总比真珠强上一百倍，他怎么看都是个小孩子。

“啊？”小狐妖明显一头雾水，“我又不会！”

“那——那——他——是不是脱了——我的衣服——”杨妤很艰难地才将一句话讲完整。

小狐妖眼眸中迷惑又深了几分，“当然啦，不然还直接敷在衣服上啊？”

“你这头猪！”杨妤羞得满面通红，气不打一处来，一拳就砸了小狐妖一个脑袋开花。

“哇呜！”小狐妖这回终于抱头痛哭，无限委屈地瞅着杨妤，她干什么没事又打自己？而且还骂他猪？他可是修炼了五百年的狐妖，怎么可以用猪来形容自己？

那简直有失他的身份！

“有什么话直接问我就好！”耳旁忽地响起了一道淡而冰冷的声音，杨妤顿时浑身一僵，抬头望去。

就见真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用那一双漆黑不见底的眸子紧紧盯着自己。

“啊——我没问什么——没问什么——”脸越烧越红，神志越烧越乱，杨妤无措之下胡乱地想着搪塞的借口，“啊，我是跟小汤圆说，我现在救了你一命，你应该感激我对不对？”

“什么啊？她是——”小狐妖正欲开口反驳，却被杨妤一掌将脑袋压在了地上。

无法说活，也无法呼吸，可怜的小狐妖只能不断地挣扎着四肢，在生死一线中徘徊……

然而，杨妤并没空再去理会小狐妖，只是慌忙地想转移话题：“所以啊，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你就不要再去杀降灵了！我可是豁出了命啊——”

她话音未落，却瞥见真珠的黑眸掠过一丝极其冷酷的光，她后面的话顿时再也无法说出口。

真珠紧紧盯着她许久许久，久到杨妤几乎以为自己都快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真珠又深深看了她一眼，站了起来，拂袖就走。

杨妤愣在那里。

真珠，他……怎么了？

失神间，手上也顿时失了力道，小狐妖终于再一次从窒息中捡回了一条命，气冲冲地怒瞪着杨妤。

“笨女人，我警告你，下次不准再按我的头！”

然而，杨妤却是恍若未闻般迷茫地低语：“真珠……他好像生气了！”

“什么？”小狐妖跳了起来，脸色发青，也忘记了刚才的旧恨。

真珠要是生气了，他们不是十条命都不够死啊！

一夜，就这样在辗转反侧中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当杨妤睁开疲倦的双眼时，才发现真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他正面无表情地坐在树下，架起干柴生火，身旁还摆着一只刚拔了毛的野鸡。

小狐妖早已很没义气地丢下自己，坐在真珠面前，一边猛盯那只野鸡，一边咽着口水。

不一会儿，浓郁的香味飘散在整个枫林之中。杨妤不禁伸手摸了摸肚子，忽然想起自己从昨天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了。

忽然，一只烤得金黄金黄的鸡腿递到了自己面前，杨妤一怔，抬起头，就看见真珠正冷冷地看着她。

“谢谢。”接过那只鸡腿，她正想请他帮忙扶自己起来，总不能这样趴着吃东西吧？

然而，真珠却转过了身，不再理会她，依旧什么话也没说。

感觉到周围的低气压，杨妤暗暗吐舌，他果然是生气了！但他……究竟为什么生气呢？

思考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杨妤瞅了眼小狐妖，却见他早就抱着一大块鸡肉在另一边吃得天昏地暗。

这只没义气的笨狐狸！

杨妤低咒了一声，又叹了口气。

看来只好靠自己啦！

强撑着坐起来，背后又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杨妤不禁皱起了柳眉，等一会吃饱了，有力气了，一定要弄张镇痛符……

转眼，一只野鸡便被他们三人瓜分完毕。

其实真珠根本就没吃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神色冷漠，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而杨妤和小狐妖根本就不敢主动找他说话，怕他一个不爽，将他们两个砍成了肉酱。

吃得很饱的小狐妖窝在杨妤身旁，又懒懒地伸了个腰。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了真珠一眼，小狐妖伸出爪子碰了碰杨妤，低声地道：“喂，笨女人——”

“干什么？”正在忙活的杨妤瞪了他一眼。

“你昨天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啊？”小狐妖尽量放低声音，就怕被真珠听见。

“啊？有吗？”杨妤皱眉想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好像没有吧？”

小狐妖跟着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那他怎么——那副样子——”

“我看是你惹了他吧？”杨妤横了他一眼，又继续忙活着手中的东西。

小狐妖奇怪地低下头，“你在干什么？”

地上放着一张空白的黄符，杨妤正并起两指，在空中胡乱比划着，口中还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弄什么？

“别吵！”再一次被小狐妖打断咒语，杨妤又瞪了他一眼。

“哦。”小狐妖老老实实地呆在一旁，看着她捣鼓半天。

在第七次失败之后，杨妤终于气馁地捡起了那张黄符，上下打量着，“怎么回事啊？”

这一回小狐妖再也忍不住了，“你究竟在干什么？”

“画镇痛符啊！”杨妤紧皱着双眉，正思量着自己这个天下第一阴阳师怎么连一张镇痛符都画不成功呢？昨天她可是一招就打败了那么可怕的东西啊！

还以为自己的功力提升了呢，结果……挫败地叹了口气，她有气无力地收起了黄符。

背后的伤口又隐隐作痛了！杨妤的眉头不禁又揪紧了两分。

“吃下去！”

面前忽又多了一个白色的小瓶子，杨妤怔了怔。

“这是什么？”她接过小瓶子一看，“紫玉灵芝丹，啊——”她惊叫了一声，双眼顿时亮了起来，“你从哪里得来的这好东西？”这药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上等疗伤药啊！

她抬起头望向真珠，却发现真珠早就离开了，坐回刚才那株红枫树下，继续闭目养神。

他似乎……还在生气？

杨妤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到现在她还不太明白真珠为什么生气？不过啊，他最近好像变得有人气了很多，虽然是生气，但至少，这不再是表面的东西！

而且，他生气归生气，还会弄药给自己吃！

心底涌上了一丝莫明的甜意，她打开瓶盖将里面的药倒进了嘴里。一股清凉舒适的感觉直通全身的五脏六腑，仿佛连背后伤口的疼痛都带走了。整个人顿时就神清气爽起来。

“你不痛了？”小狐妖看着杨妤脸色好转，不禁好奇地就想拿过她手中药瓶，“这是什么药这么神奇啊？”

“没什么好看的？”杨妤将小药瓶视如珍宝般藏入了怀中。

“小器鬼。”不就是个空瓶子吗？小狐妖撇撇嘴，便死心地窝回树底继续睡觉。

杨妤偷偷瞄了眼依旧紧合着双眸的真珠，想了又想，思了又思，终于还是忍不住想去问个清楚明白。

——他究竟在生什么气？

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她发现背后的伤口已没那么痛了，真不愧是千年灵芝做出来的东西。

她走到了真珠面前。

似感觉到了她的气息，真珠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究竟在生什么气？”杨妤单刀直入，劈头就问。她已经无法再忍受这种气氛。

真珠扬了扬眉，淡淡地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哦，没有就好。”难道是自己想错了？不过也对啊，他莫明其妙的，也没必要生气啊！

杨妤茫然不解地在真珠身旁坐了下来。

“谢谢啊！”她忽然又说了一句。

真珠唇角微微一掀，也不知是什么表情，但并没有应答。

“你的药很管用。”杨妤曲起双臂，做了几下伸展运动，“没想到你还懂得这些啊？”

真珠微垂下眼帘，虽依旧没说什么，但神色却不若平常般冷漠。

沉默了片刻，杨妤只觉得气氛太过令人窒息，不禁又随口问：“嗯——我想问你一下——”她顿了顿，“你还要杀降灵吗？”

这一句话又让真珠的目光陡然一沉，忽然，他扬唇一笑，带着几分恶毒，“如果我说我还是要杀他，你是不是很失望？”

“啊？失望？”杨妤不是很明白他的话，但想了想，又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这个当然是会有几分失望啦——”她话音未落，忽然右手腕上一紧，已被真珠牢牢地扣住。

“好痛——”她痛得面色发白，“快放开我！”他的力气好大，几乎要把她的手腕给折断了。

真珠手上微松了一分力，但眼神却一如既往的冰冷。

“为了让我放弃杀降灵的念头，你差点连命都赔上了啊！”他邪艳一笑，另一只手已轻抚上了杨妤苍白的脸颊，冰冷指间带来一股沁人心骨的寒意。

“可惜，无论你做什么，我都非杀他不可！”

蓦地，他眸光一凝，放开了杨妤的手，然后站了起来冷漠地离去。

杨妤紧捂着发疼的手腕，呆坐在那里，理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原来，他是真的在生气。

怎么可以这样？

上次她好心为他缝伤口，他说是为了降灵！

这次她为救他几乎赔上了性命，他又说是为了降灵！

是啊，她来找他，确实是为了降灵，但她救他……却是出于真心……他却如此诬蔑自己！

“真珠，你这个大混蛋！”一时气极，她一脚将枫树下原本烤野鸡的火架踢飞。

“啪”的一声，未烧尽、还带着余温的干柴直接命中了正睡得香甜的小狐妖。

枫林里，顿时响起了一声凄厉惨叫……

心里，一团纷乱。

他无法理解，此刻自己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情？冰冷、失望，还有另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一齐在内心深处翻腾着。

在她扑过来救自己的那一刻，他承认，他的心底是震撼的。

这千年来，他总是一个人孤独地活着，寂寞、受伤……那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从没有人会把自己放在心上，也从没有人会为自己做什么？

但她……却会为他缝伤口，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告诉他，他并不是怪物、他也有心，甚至，她还会不顾危险地扑出来救他。

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一种被人承认、被人重视，一种他几乎不敢奢望的感觉……然而，这一切，却都是为了降灵！

这世上既然已有了降灵的存在，又为什么还要有自己的存在呢？

扬唇自嘲一笑，那笑意冰冷而又苦涩。双拳无声地握紧，他的目光一分分地凝聚冰冷起来。

是啊，他们之中，只能存在一个！

蓦地，他抬起了头，不远的前方，似有一股腥浓的气息在半空中飘荡——那是障气。

真珠眸光陡然一沉。

“笨女人，你又惹真珠那家伙生气了吧？”枫林丛中，小狐妖跟着杨妤身后，一边走一边不怕死地频频追问。

然而杨妤这一回却没怎么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走着。

刚才真珠离去时的眼神真可怕，就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下去一般。他应该不会马上就跑去杀降灵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

心底蓦地升起一股寒意，她几乎不敢想象降灵和真珠两人决战的情景。无论是谁死，她都不希望，也不愿意见到。

“喂——”小狐妖说了半天见没人理他，便飞起一脚，踹在了杨妤的后脑门上。

“你干什么？”

“啪！”杨妤随手一拍，便将小狐妖给拍飞了出去。

头昏脑涨的小狐妖在地上连滚了几圈才稳住了身形。

“笨女人，谁让你一直发呆！”

歪歪扭扭地爬了起来，小狐妖抱怨地揉了揉撞痛的额角，然后飞身跃上了杨妤的肩头。

“喂——”

“你好吵！”心烦不已的杨妤哼了哼，打断了小狐妖的话。

“我只是想问你，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啊？”小狐妖扁扁嘴，觉得委屈。

“回红枫镇。”杨妤没好气地回答，心思还是被真珠给扯得紧紧的。

“啊？我们要回去吗？”小狐妖浑身不自觉地一颤，他擅自让杨妤解开封印逃离红枫镇，现在回去不是会被那个凶女人剥掉一层皮？

眼看就要走到枫林出口处，小狐妖的心底蓦地又冒上了一股寒意。

“我可不想——”他“回去”二字还未说出口，枫林之外忽然传来了几声凄厉的惨叫。

杨妤心一沉，连忙循声追去。

一直追到红枫镇镇口，杨妤却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呆怔在了原地。

冰冷的地面上，躺着七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看穿着显然是红枫镇的镇民。而真珠就站在其中一具尸体面前，目光冷然如刀。

鲜血，顺着手上的银刀一滴滴地淌落，就连那一身原本清丽宽大的长袍上也染满了斑斑血迹。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此时的真珠就像一个嗜血的死神，虽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突然之间，杨妤心生畏惧。

真珠……原来真是这样可怕的一个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杨妤不敢置信地用手捂住唇，身子却在微微颤抖，真珠难道真的把气都发在了红枫镇的镇民身上了吗？

“真珠……”

她困难地开口，却见真珠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就要朝镇内走去。

那一眼包含着各种感情，其中有一种……竟然是失望。

那抹失望深深刺入了杨妤的心底。

他在失望什么？

因为自己的害怕和恐惧？还是因为自己的不信任……

“啊，杀人了——杀人了——”

“有妖怪啊！”

……

黑暗里忽然响起了阵阵呐喊，也许是刚才的惨叫惊醒了许多人，不少人已朝这个方向跑了过来，个个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却不敢靠近。

“啊——是降灵大师吗？长得一模一样啊！”

“他竟然杀了人！”

“可是，刚刚我才看见降灵大师在镇里啊！”

“他不是降灵大师，肯定是个怪物！”

“是啊，可怕的怪物！”

……

众人小声地议论着，语气里带着斥责和惊恐。

“真珠。”

忽然，人群中响起了一道淡淡的充满疑惑的声音。

是降灵。

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师宴就跟在他的后面。

但真珠却连看都没看降灵一眼，只是淡淡地道：“等我把事情解决了，我会来找你的，降灵。”

话落，他就要转身离去。

师宴身形一闪，已拦在了真珠的面前，“你似乎要交待清楚某些事呢！”

真珠黑沉的眼眸蓦地一紧。

无畏于真珠那杀人的目光，师宴打量了一下那七具尸体，又看了眼真珠手中染血的银刀。

然而，还未及开口，却听真珠冷声一喝：“让开。”

“要我走开，至少要等事情解释清楚吧？”师宴挑眉笑了笑。

而此时，正蹲在地上验尸的降灵忽然开口：“人不是真珠杀的。”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这些镇民早在真珠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降灵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解释，“他的尸体里还残留着怨气，应该是被一种很毒的怨咒所杀，而真珠的银刀砍伤的只是尸体。”

“什么意思啊？真珠没事砍伤尸体做什么？”一直呆在杨妤怀中的小狐妖不解地问。

“这些尸体袭击了真珠。”降灵淡淡地说。

“啊，原来是这样啊！”杨妤顿时松了口气，看来真珠是为了自卫才反击的吧？

看了眼依旧没什么表情的真珠，杨妤不禁小声地嘀咕：“这个笨蛋怎么什么都不说呢？”

只是……心情忽然间又黯然了下来。

刚才自己对真珠可是怀着恐慌和不信任的心情啊！

怀中的小狐妖忽然嘿嘿地笑，“笨女人啊，你这副样子，不是动心是什么？”

“啪！”

小狐妖语音方落，脑袋上已多了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呜咽地扁扁嘴，小狐妖不敢再多说些什么，只是暗自决定，以后再也不要多话了。

“那是我误会你了。”师宴退开了两步，一脸笑盈盈，“我向来恩怨分明啊，既然刚才是我误会你了，那么，我道歉。”

真珠抬头看了师宴一眼，竟淡淡地说：“听说你是巫女。”

这一句话的言下之意，就是嘲笑身为巫女的师宴竟然看不出尸体上的怨气吧？

师宴脸上的笑容未变，但是眼眸中有一丝雪亮的光芒闪过，“啊，是啊，我很久很久以前是巫女，不过现在不做了。因为我身边有一位很厉害的阴阳师啊！”

她说着，拉过身后的降灵，眉角眼梢都带着幸福的笑意。

“降灵很厉害啊！”师宴笑着捏了捏降灵的脸颊，“所以啊，我不用再做什么了，反正降灵都会解决的。”

降灵迷惑地看了眼师宴一眼，忽然开口道：“师宴骗人，师宴早就看出了尸体里的怨气了。”

师宴眼角一弯，笑语盈盈：“降灵啊，我有没有说过，其实你很聪明？”

降灵眼中的神色更为迷惑了，这跟他聪不聪明有什么关系。

“我不聪明。”降灵很老实地说，以前阿鸦也说过，他其实并不聪明。

师宴笑着叹了口气，“是啊，我早就看出那些怨气了。”她眼眸一转，“我是故意要栽赃真珠，谁让他以前做了那么多坏事！”

降灵直直盯着她，“师宴不是这样的人。师宴拦着真珠，是不想真珠就这样走了，让人更加误会他。”师宴大笑了起来，随即又叹了口气，“降灵啊，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呢！不过，这样也很令我头痛啊！”降灵皱起了眉，他变聪明了又跟头痛有什么关系？

他似乎总是跟上不师宴的思维！

是啊，降灵如果变聪明了，以后可能就不太好骗了吧？不过……师宴笑了笑，降灵啊，你是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我们现在先解决眼前的事吧！”师宴微挑了挑眉，看了真珠一眼，却见他正在擦拭着银刀上的血迹。

“你刚才来这里的时候有看到什么吗？”师宴问。

真珠却连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是收起了银刀，从师宴身边绕了过去。

啊，真是一个很没意思的家伙！

降灵真是比他可爱多了！

师宴耸耸肩，也没有强留。

走过杨妤的身边，真珠只是看了她一眼。

“真珠——”杨妤连忙追了上去，不知道为何刚才那一眼，让她的心头微堵了堵，“我跟你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嘛！”

“不用。”冷珠冷冷地拒绝，“我不想多一个拖后腿的人！”

“喂——”杨妤气得面色发白，瞪圆了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蓦地，真珠双目徒然一沉，忽然一把推开了杨妤。

“啊，你干什么？”猝不及防的杨妤一声尖叫，狼狈地跌到了地上，就在她跌倒的那一瞬间，一道锐利的光束从她头顶上掠了过去，如同利箭一般硬生生洞穿了真珠的手臂。

稻草和丝线从真珠手上的“伤口”里露了出来。

“啊，怪物啊！”

四周，红枫镇的镇民们尖叫着，四处逃窜。

真珠冷眼看着惊恐奔逃的镇民，目中露出了冷笑。

是啊，像他这个天理不容的怪物，比邪魔妖怪更可怕吧？

“真珠！”此时杨妤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到真珠手臂上的伤口，面色顿时一白。

真珠低头凝视手臂上的伤口，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另一股气息逼近。

一股黑暗而又致命的气息。

“真珠，小心！”

忽然间响起了降灵的声音。

“炎精式降！”

“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降灵击退了回去，等到真珠回神，他只来得及接住降灵下滑的身躯，同时看到了降灵胸前那一片腥红。

他竟然……真珠的眼底掠过一丝莫明的神色。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从真珠推倒杨妤受伤，再到降灵受伤倒下，一切都让人猝不及防。

——这显然是一场有预谋的布局。

“降灵！”

脸色惨白的师宴一声惊呼，从真珠怀中抢过降灵。

此时，降灵双目微合着，面色惨白，胸前已被鲜血染红。

那道可怕的光束硬生生地从他的右胸洞穿了过去，留下一个可怕的伤口。

“降灵，降灵——”师宴颤着声呼唤，一时之间脑袋里一片空白。

她从来没见过降灵流血。以前，降灵是人偶的身体，所以不会疼，不会流血，但现在，降灵却是人的身躯，这时的降灵，是会痛，会流血，更会……死……

心底涌上了阵阵寒意，师宴紧紧抱着降灵。

“你这个笨蛋！”

他是为了真珠挡下了那致命的一招，那个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因为镇民的四处逃窜而分散了，只有这个笨家伙……其实，他一直在注意着真珠吧？

他们是同胞兄弟啊！

就算真珠从来都没承认过，就算真珠一直想杀他，但他……还是把真珠当成是兄弟吧？

“降灵！”原本想去看真珠的杨妤，连忙跑到降灵的身边。

“降灵怎么样啊？他会不会死？”看着降灵胸前那可怕的伤口，杨妤急白了一张脸。

“不会的，不会的。”

师宴摇着头，她的降灵怎么会死呢？怎么会死呢？

他们好不容易才又相遇在一起，降灵……怎么会死？

所有的人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降灵身上，真珠一个人站在他们身后，捂着右手手臂上那个洞穿的伤口，冷眼看着。

降灵啊，你永远都比我幸福……至少，有人为你着急，为你哭……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降灵，你醒醒啊，醒醒啊——”

师宴一时间慌了神，她害怕千年前的噩梦重演，她害怕降灵再一次离开自己。

“快疗伤啊！”

这个时候，倒是汤远最为镇定。

“对啊，对啊，疗伤——”师宴颤抖着手，紧紧捂住降灵胸前不断流血的伤口，没有创伤药啊，她从来没想过，降灵会受伤，会流血……

师宴深吸了口气，强自镇定下心神。

“走，我们先回镇里。”吃力地背起降灵，却发现降灵的身体又滑了下去。

“降灵！”杨妤一声惊呼，探向降灵的鼻息，“啊，降灵——降灵他——没呼吸了！”

师宴浑身顿时软了下去。

降灵……竟死了吗？

而杨妤似乎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

降灵，是她喜欢了十年的人呢，竟然……就这样死了吗？

理不清心中的滋味，她只觉得自己很难过，很难过——

“笨蛋！”

身后忽然响起了真珠的冷嗤声，师宴还没反应过来，杨妤已首先跳了起来，“真珠，你怎么可以这样——”

然而，话音未落，她忽然惊讶地捂住嘴，眼眸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小狐妖察觉到她的异样，不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声惊叫：“鬼啊——”

真珠的旁边正静静地站着一个“降灵”，不过，那个“降灵”却是有些透明的，轻飘飘地浮在半空。

——很显然，那是一只幽魂。

“啪！”

顺手又给了小狐妖一下，杨妤轻声地道：“你是妖啊，怕什么鬼啊，小心吓走降灵的鬼魂了！”

谁规定妖不能怕鬼的？

小狐妖委屈地捂着发疼的脑袋，但也不敢吭声。

浑身一直在颤抖的师宴，终于缓缓抬起了头，此刻，她脸上的悲伤神色早已为愤怒所替代。

恶狠狠地盯着那个半透明状鬼魂，师宴额上的青筋跳跃，“穿回去！”

是啊，她怎么一时间忘记了呢！

降灵的身躯是他的骨灰长出来的，他的魂魄更是可以随时走出体外的，那具躯体之所以会没有气息，就是因为降灵又擅自走出来的关系。

面对师宴恶狠狠的眼神，降灵向后飘了一步，退到真珠的身后，神情有些委屈。

“很疼。”降灵皱着眉说。

师宴轻叹了口气，站起来。

是啊，降灵怕是第一次感觉到这样的疼痛吧！

心中的气愤顿时化成了心疼，师宴眼眸中含笑带泪。

只要降灵没事就好，不是吗？

“呵呵呵，没想到一来这里就遇到这么有趣的事啊！”黑暗里忽然响起了一道爽朗的笑声，紧接着一道火红的身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那是一名风姿绰约的女子，看起来只有三十上下的年纪，五官精致而秀丽，长发只是简单地盘起，却显得风情万种。

可是，这个时候，这样一名绝色的女子，手中却拿着一壶酒。

酒味散在风中，熏人欲醉。

“一只妖，一只鬼，一个……长生不死的巫女，啊，一个……”她逐一数了过去，在指向真珠的时候，却顿了顿，嘴角一弯，“不知道是什么，似乎不是人不是妖，也不是鬼啊！”

最后，她将目光落在了杨妤身上，“还有一个不知死活的丫头。”

从这红衣女子出现，便一直思量着要逃跑的杨妤，知道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如来佛的手掌心，只好叹了口气，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娘。”

这一声“娘”让众人都呆了呆，谁也没有想到，这样年轻的女子竟然是杨妤的娘亲！

“小丫头啊，你就这样跑出来，可是让你那个笨蛋老爹担心死了。”红衣女子——言湘走到杨妤面前，伸指点了点她的额际，嘴上虽在数落，但眼眸中却满是宠溺。

“哦。”杨妤难得老实下来，低着头。

言湘轻叹了口气，看了眼满身是血的降灵躯体，“先把这具可怜的尸体处理一下再说。”

“啊，那不是尸体！”杨妤惊呼，她深知她娘的脾性，若是兴致来了，真将降灵的这具躯壳当成尸体的话，可能真会被她“处理”得面目全非。

“好啦好啦！我知道。”言湘拍了拍杨妤的肩膀，“不过呢，要这具躯体复原，首先，他的灵魂可不能跑出去哦！”

“快穿回去。”师宴又恶狠狠地命令，虽然心疼降灵穿回去会感到疼痛，但至少，这才是让他复原的最好办法。

师宴真是坏呢，跟以前一样！

满是委屈的降灵老老实实地走回去，钻进了身体里。

……很疼。

他不自觉地微微皱起了眉。

“喂，坏女人你怎么对降灵这么凶？”杨妤为降灵抱不平。

一直沉默的真珠忽然转身就走。眼前却是红影一闪，言湘阻住了他的去路。

“想走啊？”言湘一脸笑容，那笑容就如同她手中的酒一样醉人，“你还没跟你的救命恩人道谢呢，而且，多多少少你也该留下来帮个忙吧？”

“我并没有叫他救。”真珠淡淡地说，神色冷漠。

他现在要去解决了那个令他讨厌的家伙，然后……然后再与降灵做一个彻底的了结……

眼角扫过降灵苍白无血色的脸，真珠漆黑的眼底掠过了一丝莫明的神色。

“啊，真是个没良心的家伙啊！”一旁的小狐妖吐了吐舌，小声地说。

“喂，别多嘴！”杨妤作势又要开打，小狐妖连忙缩起了脖子。

“让开。”真珠冷冷盯着言湘。

“留下来吧！”言湘笑着说，“说不定留下来你会得到意外的收获哦！”

真珠这一次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只是绕过她的身旁，就要朝前走去。

“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吗？”

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低而慵懒的声音，带着无限的诱惑。真珠回过头，迎上那双含笑而微带着醉意的眼眸。

“我知道，你很想的。只要你留下来帮我做一件事，我就会帮你实现愿望。”

言湘丢下最后一句话，又挑眉笑了笑，然后走到一旁，拿起手中的酒壶，倒了一口进嘴里。

鼻端飘来阵阵浓香的酒味，真珠微微蹙眉。

心口上，那道被缝合起来的伤口似乎微微热了起来，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真珠的右手不自觉地轻捂上了胸口。

成为真正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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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之舞》第三部分

第七章 兄弟的情谊(1)

黑暗里，已经元气大伤，四分五裂的炀在不断地嘶吼着。

“为什么，那个降灵竟选择相信真珠？他们不是千年的宿敌吗？但降灵却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白白浪费他的妖力去操控那些被杀死的镇民，原以为，逼真珠用银刀砍伤那些尸体，会让降灵误会而与他大打出手，结果……

“只有你才会这么愚蠢的方法！”邪风中又有声音在叹息，但这一次却是隐隐带着斥责和嘲讽，“在降灵的心底，他其实是承认真珠这个兄弟的。”

“兄弟？”炀不以为然地大笑了起来，“他们都是怪物，哪有什么兄弟之情？特别是真珠，如果我是他，我一定会怨恨着降灵——他什么都有了，而真珠，却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才说你愚蠢。”黑暗里的声音又冷哼了一声，“你让降灵出手，不如我们自己利用这点去控制真珠——他必定是带着怨恨之心的——”

“要怎样控制？”炀的希望又燃烧了起来。

然而，那道飘渺的声音却没有回答。

“你自己好好想吧！”

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炀困在黑暗里苦苦挣扎。

“你不是答应了我，用你的力量为我疗伤吗？”

“疗伤？”已经模糊远去的声音冷冷地笑了声，紧接下来，便完全消失在风里……

他还会浪费力气为这个丑恶而愚蠢的家伙疗伤吗？

他现在身体里已有了六个阴阳师的灵力，今晚的一场策划，虽然没达到目的，但至少让降灵受了伤害。

他们那里的力量也因此而少了大半吧？

而炀的利用价值到这里已经完了！对于废物，他不会再多浪费一丝精力……

屋内，很明亮。灯火通明中带着淡淡的温暖。

降灵睁着眼躺在床上，目光中满是疑惑，而小狐妖就窝在降灵身边睁大了眼睛看着床边正在互瞪的两个女人。

“小丫头，你会弄疼降灵的。”一把抢过了杨妤手中的纱布，师宴弯下腰细心地为降灵包扎着，眼底写满了心疼。

“你这个坏女人粗手粗脚，才会弄疼降灵！”杨妤作势欲抢，但不经意却碰到了降灵的伤口。

降灵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双眉微蹙。

“啊，降灵，对不起，有没有弄疼你啊？”

杨妤顿时手慌脚乱，心慌之下，一下子没站稳，竟就直直朝降灵跌去。

“啊——”

小狐妖一声尖叫，独自逃窜到了一旁，避免了被压扁的厄运。

“降灵！”

师宴惊呼，迅速地揪住杨妤的衣领，然而，用力太大，两人顿时狼狈地向后跌去，跌作了一团。

“痛死了！”杨妤捂着摔疼的后脑从地上爬了起来。

“小丫头，我说过你笨手笨脚的，叫你不要插手了啊。”师宴也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这可是自己第一次摔得这样狼狈。

“师宴。”

原本躺在床上的降灵已撑着身子半坐了起来，然而话还未及出口，又被怒吼了回去。

“躺回去。”

降灵只好又乖乖地躺下。

师宴心痛地看着降灵因为强撑着坐起，而让伤口裂得更大，血流不止，“你这个大笨蛋。”

望着师宴眼中那隐藏的泪光，降灵讷讷地问：“师宴有没有受伤？”

“笨蛋。”一边低低骂着，她一边帮降灵包扎着伤口，“受伤的人是你。”

看见降灵微皱着眉，她不禁又心软地问：“很疼吗？”

降灵轻“嗯”了一声，老实地回答：“很疼。”

“那你没事坐起来干什么？”师宴又凶巴巴地吼了回去。

降灵顿时觉得委屈，满目无辜，“师宴摔倒了。”

“你——”喉间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满满地塞住，师宴这一次没有再凶回去，而是细心地、温柔地在纱布上轻轻打了个结。

“我不喜欢降灵受伤。”

她微微垂下眼帘，低低地说。

“哦。”降灵淡淡地应了声。

“那你答应我，以后不准再受伤了。”她说着，紧抓住了降灵冰冷的手。

现在的降灵，会受伤，会流血，更会痛……

“哦。”降灵点头，却发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滴在了手背上。

“师宴？”她哭了吗？

“闭上眼睛。”师宴抓着他的手，头依旧未抬，只是恶狠狠地下着命令。

“哦。”降灵竟也没反驳，听话地闭上了双目。

站在他们身后的杨妤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发现，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自己插进去的余地。

师宴是很坏，但她，对降灵很温柔。而降灵，也似乎只认真地听师宴的话。

心底掠过一丝失落，但奇迹般地没有难过的感觉。

忽然，她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在逼视着自己，她蓦然回过了头。

屋外，空无一人，但冰冷的地面却躺着几根残缺的稻草……

是真珠吗？

她想起来了，真珠的身上也有“伤”……

夜，总是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厌烦。真珠一个人站在黑暗之中，抬头望着天际那弯冰冷的月牙。

手臂上那个被洞穿的伤口一直没有处理，一阵冷风吹过，突然间，他竟感到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他不是人呵，怎么会有感觉呢？

自嘲地低笑一声，他低下了头，看了自己的手臂一眼，眼底却有莫明复杂的神色掠过。

“一个人这么有闲情逸致赏月啊！”

不远处忽响起了一道微带着醉意的声音，真珠循声望去，只见红枫树旁，一名红衫女子正慵懒地半卧树下，手中拿着一个银白的酒壶，悠闲地自斟自饮。

风中那阵浓郁的酒香味，让真珠不自觉地微蹙了蹙眉。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来的？又或者，从一开始她就在这里，而自己却没有发觉？

打了个酒嗝，言湘拿起酒壶朝真珠举了举，盛情地邀请：“要喝一点吗？”

真珠冷冷盯着她，“我只希望你快点实现自己的诺言。”

他之所以会留在这里，是因为言湘许诺自己，只要一起对付了炀，她就会告诉他成为人的方法。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轻易地信了言湘？

他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这么期待成为人，这千年来，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但自从遇上成为了人的降灵，自从，他遇到了杨妤……心底，总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悄悄改变着……

也许，他只是，突然间很想知道疼痛的感觉。

那天杨妤躺在他的怀中，痛得面色苍白，冷汗直流，但他却无法理解那种疼痛。

如果那天他能稍稍知道一些那种感觉，杨妤就不会痛得那么厉害了吧？

而且现在，降灵也在痛……

“我向来是个守诺的人啊！我会让你成为人的。”言湘笑着从树下站了起来，带着醉意的眼底却有精芒闪过，“不过，我们可是说好了，先要解决了那个怨灵之王。”

来红枫镇之前，她占卜出了异象。而且这个异象表明将会与自己的女儿扯上关系，甚至，事关生死。当她吃惊地想再卜一卦时，却无论如何也卜不出结果，只是隐隐知道，一切与怨灵之王有关。

——这是个死劫。

也许杨妤根本就闯不过去，但她向来不是个轻易服输的人，就算是老天注定的，她也要力拼到底。所以，她连夜离开了开封赶到红枫镇，就是为了帮女儿化去这个灾劫。

但这件事她不敢跟女儿透露只言片语，而她，也迫切地需要帮手，所以，她用成为人的条件，留下了真珠。

“我会对付他。”不用她说，他也要先除去那个令人心烦的东西。

真珠冷冷地看了言湘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你身上的伤口要处理一下吗？”身后的言湘忽然问。

真珠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依旧自顾自地走入黑暗里。

“喂，我说做人啊还是不要孤独一个人的好，一个人的话，可是太寂寞了啊！”

言湘的话犹如针般直刺进了真珠的心头。

“寂寞……吗？”真珠冷笑，这千年来他不都是这样过的吗？

寂寞，他早已习惯了。

真珠慢慢地走远了，言湘嘴角的笑容也跟着渐渐地消失。

这个叫真珠的家伙，其实是寂寞而可悲的呢！

但自己……眼底闪过一丝歉疚的神色，言湘轻叹了口气。

“娘！”

身后忽地响起了杨妤的声音，言湘一怔，转过身时，脸上又恢复了一片带着醉意的笑容。

“娘，你不要老是喝这么多酒。”

杨妤眼尖地看到她手中的酒壶，一把抢了过去。

娘喝酒事小，但要是发起酒疯来，那事情可就大了。

每次娘发酒疯，爹总是首当其冲成为第一个倒霉的人，但也只有爹才能制得住她。

而现在，爹并不在这里。

“放心吧，我现在清醒得很。”言湘看了女儿一眼，笑盈盈地问，“怎么不呆在降灵房里？”

她记得女儿可是喜欢了降灵十年？这十年来，总是念叨着要找她的梦中情人，现在找着了，竟然不留在他的身边吗？

“还都不是那个坏女人！”

想起师宴，杨妤就咬牙切齿。

就算已经很清楚，降灵和师宴中间没有她再插进去的余地，但心里想想，还是很不甘心啊。

“那个该死的坏女人，我就不信我会输给她！”

杨妤轻哼了声，总有一天降灵会发现自己远比师宴更适合他。

言湘看了女儿一眼，轻轻一笑，“小妤啊，你还这么喜欢降灵啊？”

“那是当然的。”杨妤想也不想地就回答。

“哦，是吗？”言湘看了真珠离开的方向一眼，“既然喜欢，你应该呆在房里跟那个师宴争到底啊，跑出来干什么？难道我们家小妤这么快就认输了？”

“我哪里有认输了？我只是——”杨妤怔了怔，忽然间答不出话来。

她只是什么？

是啊，她跑出来是为了什么啊？

她……跑出来是为了找真珠的吧？刚才在门外看到那几根残破的稻草，忽然之间想起真珠还受着伤，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上了，有些难受。

而且，刚才她还误会真珠杀人了，她应该要对他说声“对不起”。

嗯，没错。

她只是为了要跟真珠说声“对不起”。她错怪了真珠，应该要跟他道歉的，错了就应该勇于承认。

“娘，你有没有看到真珠？”迅速地给自己找了借口，她问言湘。

“真珠啊！”言湘满含深意地看着女儿不经意间露出的紧张，“他刚走不久。”

“啊？”杨妤脸上掠过一丝失望，往远处的黑暗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言湘眼中闪过一抹奸诈的神色，忽然出其不意地又抢回了杨妤手中的酒壶。

“啊，娘，你还要喝？”杨妤不满地抗议，想夺回来，但只觉眼前红影一闪，她娘早就溜到前面不远的红枫树上，半卧枝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好不惬意。

杨妤气得直跺脚，“回去我一定要告诉爹。”

“呵呵——”言湘不以为然地轻笑，她哪里会怕那个笨蛋。几十年过去了，那个家伙还不是任由自己捏圆搓扁？

不过，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言湘一边喝着酒，一边开始转移女儿的注意力。

“啊，对了呢。刚才我看见真珠的伤口还没处理。”顿了顿，她注意观察着杨妤脸上的变化，“你们所有的人都只顾着降灵了，似乎都忘记了他啊，虽然不会疼痛，但也会难受吧！”说着，她又叹了口气，“不过包不包扎也一样了，我看他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伤口。”

她越说越小声，还不忘轻瞄树下一眼。

果不其然，杨妤不知念了句什么，一溜烟跑了个没影没踪。

“似乎还没搞懂自己的心啊！”言湘的嘴边露出了无奈的笑意，低声地自语：“小丫头毕竟是小丫头，希望等你发觉的时候，不会太晚了！”

“那个笨女人就是搞不懂自己的心啊！”

忽然，“嗖”的一声，不知从哪个黑暗的角落窜出了一道小小的黑影，直接跳进了言湘的怀中。

竟是小狐妖汤远。

“呀，小东西，你从哪里窜出来的？”言湘挑了挑眉，又胡乱抚弄着小狐妖头上那对毛茸茸的耳朵。

“嘿嘿，当然一早就来了。被那个坏女人给赶出来的。”现在师宴那个坏女人只想一个人霸着降灵，谁也插不进去。

“师宴和降灵真是很令人羡慕的一对啊！”言湘不由得发出赞叹。

“对啊，所以说你那个笨女儿已经插不进去了嘛。”小狐妖见言湘发呆，偷偷地顶起言湘手中酒壶的壶底，浅尝了一小口。

嗯，真是好酒啊！

他边舔着嘴角，边说：“不过，你也不用羡慕别人了，你看看你那个笨女儿不是也心有所属了嘛，只是自己还搞不清楚。”

“真珠吗？”言湘用眼角瞄了眼正在偷酒喝的小狐妖，也不点破，“真珠倒是长得不错，但有一点很可惜，他并不是个人。我女儿要是嫁给一个用稻草丝线做成的家伙，不知道她爹会是什么想法呢？”

只要真珠真心喜欢自己的女儿，她是不介意真珠是人是鬼，是妖是魔，只是，她家那个笨蛋的承受能力似乎没有她强啊！

“啊？你不是说会让真珠变成人吗？”

又在偷酒喝的小狐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着言湘，满面诧异。

言湘低下头，目光灼灼，“小东西，看来你来了很久了啊，偷听了不少话吧？”

汤远嘿嘿一笑，“我只是很想知道，你是怎么留住真珠那家伙的？他可不是单纯的降灵啊。”

“哈哈哈——”看着汤远那副装大人的模样，言湘大笑了起来，“小东西，你又知道些什么？”

汤远跳了起来，双爪叉腰，不满地瞪着言湘，“喂，我至少也活了五百多年，当然比你们这些凡人懂得多得多。”

“也不过是个活了五百年的小东西。”言湘笑着，眼底的光芒却让人捉摸不透。

也不过？

小狐妖狐疑地看了眼言湘。

这个女人显然也是颇有来路啊！

从她出现到现在，他们只知道她是杨妤的母亲。

仅此而已。

而此时，言湘似乎没有注意到小狐妖正狐疑地研究着自己，而是低低地发出一声叹息，“要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这一回小狐妖终于听懂了，他一怔，继而跳了起来。

“啊，你不要告诉我，其实你是骗真珠的吧？”

言湘低头看了小狐妖一眼，笑得有些狡诈，“我只是说答应告诉他成为人的方法，并没有说，保证一定会成为人啊！”

小狐妖瞪圆了眼，“你比那个坏女人还奸诈一百倍。”想到真珠可能失败的后果，小狐妖只觉背脊发凉。

“真珠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把你砍成碎片的。”他好心地告诫言湘。

“是吗？”言湘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忽然拿起酒壶饮了一大口，眼底却掠过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真珠！”

远远的，杨妤就看见真珠一个人站在河边，那背影孤寂而又落寞，在那一刻，她忽然间觉得心头又有什么东西微微一堵。

怎么回事呢？最近自己看到真珠，总是这样难受。

因为他的寂寞而心慌。

真珠并没有回头，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河水。

冰冷的月光下，他手臂上那可怕的伤口还暴露在空气中，可怕而让人心惊。

“喂——”走到真珠身后，杨妤小小声地说，“我帮你缝一下吧！”说着，她拿出针线，就要抓过他的手。

“不用。”真珠甩开了她的手，冷冷地拒绝。

杨妤以为真珠还在生气，轻咬了下唇，低声道：“对不起。”

真珠似乎怔了怔，但仍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为什么要道歉？”

“刚才是我误会你了。”杨妤深吸了口气，忽然一把拽过真珠的身体，直视着那双黑沉如夜的眼眸。

“我娘曾告诉过我，要道歉的话，就要直视着别人的眼睛。那样才有诚意。”

月光下，那双晶亮的眼眸扑闪扑闪的，让真珠微恍了恍神。

他冷哼了一声，推开了杨妤，复又转过身去。

“你不用道歉。正常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那样想。”真珠看着河水，自嘲地冷笑，“更何况，我本来就是——”

他话音未落，忽然被杨妤截了去。

“我不许你再说自己是怪物。”话一出口，杨妤的脸“腾”的一下红透了半边。

老天，她究竟在说什么？

真珠回过头，深深望进她的眼里，那双漂亮而妖异的眼眸直直凝视着她，那眼神就仿佛要将她吞进去一般。

杨妤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你、你干什么这样看着我？”

真珠扬了扬眉，似乎也从那盅惑中回过了神，他忽然冷冷一笑，“你这样对我，是不是也是为了降灵？”

杨妤心中猛地一窒，一丝说不清的刺痛从心底漫延了开来。

“大混蛋，你以为我接近你，都是有目的的吗？”愤怒顿时在晶亮的眸子里燃烧起来，杨妤气得满脸通红。

“我告诉你，我帮你缝伤口不是为了降灵，我救你，更不是为了降灵，就算现在我跟你说对不起，也不是为了降灵。”

真珠冷漠地看着那张通红的小脸，语气却很恶毒：“原来你不是为降灵求情的吗？那好，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话落，他竟真的就要拂袖而去。

“真珠——”杨妤料不到他说走就走，情急之下连忙拉住他的衣袖。

真珠停住了步伐，眼神冰冷。

“降灵为了救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为什么你到现在还要杀他？”

真珠冷笑，“我没有让那个笨蛋救我。”

“你——”杨妤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不可理喻。”

“我也没让你跟我讲理。”真珠一把甩开了杨妤的手。

“真珠。”杨妤脚下一晃，已张开双臂拦在了真珠的面前，“你如果敢动降灵，我、我一定不会饶过你。”真珠如黑夜般的眸子似有什么光芒闪了闪，忽然，他一把扣住杨妤的双手，将她逼退至旁边的红枫树下，牢牢地困在双臂之中。

“你要怎么不饶过我？”

他盯着杨妤，红润的双唇扬起了一抹邪恶的轻笑。

“我——”杨妤气极，面对这样的压迫又心慌不已，顿时口不择言，“我会杀了你。”

“是吗？”真珠霎时敛起了唇边的轻笑，放开了杨妤，忽然间，心底不知怎的爬上了一丝厌烦和暴躁。“那现在就给我滚。”

他转过身，冷冷地道。

面对他的冷言冷语，杨妤只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给堵得死死的，眼眶微热，“走就走！我才不会滚。”她转身飞奔而去。

回过头，真珠怔然望着杨妤远离的背影，忽然伸手轻捂住了胸口。

那道曾经由她亲手缝合的伤口，很烫，很烫……

第二天一大早，小狐妖就发现大家全都沉着一张脸。

顿时，清晨美好的感觉消然无踪。

降灵因为伤口疼痛而微蹙着眉，师宴因为降灵受伤则始终绷着脸，而真珠，原本就是一副冷漠的面孔，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但却连杨妤都气鼓鼓地沉着一张脸，就像是谁上辈子欠了她的债一样。

“杨大娘，你女儿怎么啦？”小狐妖明哲保身地选择坐在言湘的肩头，然而，他话一出口，耳朵就被人狠狠地揪住。

“小东西，你刚才叫我什么？”言湘带着笑，笑容很美，很艳，却隐隐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小狐妖顿时惊觉自己口误，忍着疼痛强笑，“啊，是言大美女。是我错啦！是我错啦！”

言湘挑了挑眉，暂时放过了小狐妖，“小东西，你白活了五百年了，你难道不知道女人是最忌讳称呼的吗？

“哦！”小狐妖可怜兮兮地伸出爪子揉着隐隐发痛的耳朵，吃一堑就要长一智啦，这里的女人们都是不能惹的。

言湘瞅了小狐妖一眼，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杨妤正气闷地站在庭院里用脚踢着小石子。言湘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妤，昨天还跟师宴抢了半天，怎么今天又不去看降灵了？”

杨妤没精打彩地看了眼里屋，撇撇唇，“不想跟那个坏女人吵架。”

言湘“哦”了一声，小狐妖却“嘿嘿”笑了两声，插嘴，“我看你是跟真珠吵架了吧？”

“啪”，杨妤立马给了小狐妖一下，“不准你提那个名字。”

小狐妖双爪紧捂着脑袋，痛得眼泪直流，她这一下可真狠！“你自己跟真珠吵架吵不赢，就把气发我身上啊！”

言湘瞅了眼小狐妖，觉得这只狐狸确实是够笨的，也难怪他老是挨打啊！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真珠走了进来，神色冷漠，手臂上的那道伤口，还是空荡荡的，并没有缝合。

杨妤偷瞄了他一眼，却又冷哼了声背过身去。

“真珠。”言湘含笑打了个招呼，但真珠却恍若未闻般直接朝降灵的屋里走去。

“看他那副杀人的样子，是不是要去杀降灵啊？”小狐妖惊出一身冷汗，“嗖”的一声，从言湘肩上跳了下来，偷偷溜到门口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

杨妤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跟了过去。

然而，才刚到门口，就看见师宴走了出来，然后随手关上了房门。

小狐妖吃惊地看着师宴，“喂，师宴，你就这样走出来，不怕——不怕真珠趁机杀了降灵啊？”

“降灵说想跟真珠单独谈谈啊！他相信真珠不会伤害他。”师宴扬了扬眉，唇角虽带着笑，但眼底所藏的担心却是骗不了人的。

杨妤气冲冲地插了一句：“昨天真珠才跟我说要杀降灵。”

师宴面色微微一白。

“既然降灵相信真珠，我们就相信降灵一次吧！”言湘笑着拉了师宴和杨妤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男人在里面谈事，我们女人在外面等着就行了。”

杨妤奇怪地看了言湘一眼，“娘，这不像你会说的话啊！如果现在换成爹在里面，你一定冲进去了吧？”

言湘笑了笑，抬头看着天空，“那要看情况啊！有时候，男人之间的兄弟情谊其实是我们这些女人无法理解的。”

“情谊？”小狐妖偷偷瞄了眼紧闭的房门，小声嘀咕，“降灵和真珠之间会有兄弟情谊吗？”

门外，有人在焦急地等待着，而门里，真珠正冷冷地看着还躺在床上的降灵。

他的面色很苍白，就连双唇都是淡而无血色的，但那一双眸子却依旧晶亮，依旧清澈，就仿佛能看透人的心一般。

真珠的眼睛盯在了降灵还缠着纱布的胸口上，冷冷地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降灵蹙眉想了想，然后又老实摇头。

“不知道。”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想清楚一件事才去做，他只是觉得他应该救真珠，就救了。

真珠冷笑，“你自始至终都是个笨蛋。”他眸光一沉，掠过如刀锋般的光影，“就算你救了我，我也还是会杀你。”

“哦。”降灵淡淡应了声，表示知道了。

真珠微感诧异地扬眉，“你不害怕？”

降灵抬起头，深深望进真珠的眼里，“你身上没有杀气。”没有杀气，就表示真珠根本不想杀人。

降灵是这样认为的。

真珠愣了一下，大笑了起来，“降灵啊降灵，杀人就非要有杀气吗？”手中银光一闪，银刀已握在了手上，他伸出修长的指，一点点地轻抚过那锋利的刀尖，神情冷酷，“其实，我很想把你砍成碎片，然后再吃下去，了我千年来的心愿。”

“真珠的心愿不是这个。”降灵忽然淡淡地说。

真珠握着银刀的手蓦然紧了一分，“哼，你又知道什么？”

降灵依旧看着真珠，根本就无畏于银刀上那锋利的刀芒，“你的心愿是不想再做怪物。你想做人，想会流泪，会痛，会真心地笑。”

真珠银刀一扬，架在了降灵的脖子上，“那是你的心愿吧？不要胡乱套在我身上。我只想杀了你。”

“我的心愿，也是你的心愿。”降灵直直望着真珠，“你也只是想得到幸福。”

“幸福？”真珠握刀的手猛地一颤，忽然重重地一把推开降灵，冷眼看着降灵胸前的伤口再度裂开，看着鲜红的血染红了洁白的纱布，真珠笑得就像地狱深处爬出的修罗，“像你这种已经得到幸福的人，没资格和我说这样的话。”

真珠的眼里忽然掠过了一丝悲伤的神色，却是一闪即逝。

是啊，降灵是幸福的。他已不再是怪物，他变成了人，身体里不用再装着那种恶心的稻草丝线类的东西；他的身边有心爱的女人护着他；他已经会流泪，会感到痛苦，会感到快乐；他甚至得到了所有人的爱护，包括……杨妤……

而这些，自己却一样也没有。

相反的，与降灵不同的他，所拥有的又是什么呢？是千年的寂寞，千年的怨毒，还有千年的悲哀……

“你也会得到幸福。”降灵按着胸口，蹙着眉撑坐了起来，疼痛让他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即使，现在你还不是人，但就算是怪物，也会有幸福的时候……”

——即使是怪物，也会有幸福的时候！

千年前，降灵也曾经说过这句话。

他曾经……幸福过吗？

真珠微垂下眼帘，想起了杨妤为他细心地缝合伤口，想起了杨妤不顾危险地以身相救……这也算是一种幸福吗？

如果，这也算是一种幸福，他的幸福却是降灵施舍的。

因为，杨妤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降灵！

忽然间，胸口又开起灼烫起来，那道缝合的伤口就像要燃烧起来般，灼热感一丝丝地渗透进他的五脏六腑，甚至，渗透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不禁蹙眉捂住了胸口，脚下不禁踉跄了一下。

“真珠？”降灵站了起来，想扶住真珠，但他忘记了自己身上有伤，才刚站起来，他身子一晃，已跌了下去。

“咣啷”一声，撞倒了床边的茶几。

真珠竟就那样冷冷看着他摔倒，身形动也未动。

“降灵！”

门外的师宴已闻声冲了进来，看到降灵跌倒在地上，浑身是血，不禁吓得面色发白。

“降灵——降灵你怎么了？”她连忙惊慌地扶起降灵。

“没事。”缓过气来的降灵，对着师宴轻摇了摇头，所有的人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你真要杀他？”气愤不已的杨妤走到真珠面前，眼眸里写满了失望和伤心，“他曾经救过你啊，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竟还要杀他？”

真珠唇角微微一牵，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去。

“真珠——”杨妤急追了上去。

“小妤——”言湘一下没拉住，望着杨妤渐渐远离的背影，心底深处却涌上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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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真正的心意(1)

“站住！”

杨妤追着真珠，一直追到河边，终于忍不住出声唤住他。

真珠停了下来，却没有转身。

冷风中，他那一袭清丽的长袍随风飘扬着，耳下的圆铃也“叮当叮当”地发出脆响。

但那背影竟显得落寞而又孤寂。

杨妤心里莫明地一揪，咬住唇低问：“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降灵？”

真珠望着面前的河水，眼神冰冷，“你不要再为他求情，否则，我连你一起杀。”

杨妤只觉心中一酸，一丝苦涩顿时涌上了喉间，不由得叫嚷：“杀吧杀吧！你就把所有的人都杀了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其实，真珠可以不用这样的啊！他将自己逼得太紧，也将别人逼得太紧！

这一刻，她忽然隐隐发现，自己并不是为了降灵而难过，而是在为真珠难过。

“你可以放下仇恨啊，和降灵一起生活，和我们一起生活，这样，你就不会觉得寂寞，就不会觉得孤单，对大家都好。”

真珠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蓦然转身，他望着杨妤的眼里流转着几许莫明的神色。

看着他这样的笑容又让杨妤的心揪紧了几分。

“如果我现在答应你不杀降灵，你又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真珠又扬起一抹邪艳而恶毒的轻笑，眸子里满是犀利的光芒。

“什么——什么代价？”真珠那慑人的眼神让杨妤吓了一跳，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只要你放过降灵，我随便你怎样！”

真珠眸子里的犀利又深了一分，他走近杨妤，伸出了双臂，将她牢牢困在树背上。

“你真的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吗？”

他们的气息，是如此地靠近，杨妤只觉得心跳如鼓，几乎无法呼吸。

“你——你想干什么——”

全身的血液都叫嚣了起来，就连心脏也几乎要跳出了喉咙，杨妤不敢再直视真珠的眼睛。

蓦地，真珠俯下了身，深深吻上了杨妤的红唇。

杨妤霎时睁大了眼……他……他在干什么？

忽然，唇上传来一阵剧痛，真珠竟然……咬她？剧痛传来的那一瞬间，三魂七魄顿时全数回笼。杨妤用尽了力气推开了真珠，“啪”的一下，竟甩了真珠一巴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顿了下来，大地万物俱寂，空气里只剩下了彼此微喘的呼吸声。

真珠侧着头，眸子里掠过了数种复杂的神色。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做？当他听到她说了为降灵什么都肯的时候，他只知道自己愤怒，心底有一种冰冷的东西几乎吞噬了他的身躯，甚至吞噬了他的五脏六腑。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人类的感情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人心的他，竟也沾染上了这种东西？

“你这个大混蛋！”

杨妤紧咬着唇，脸上的神色变幻着，有羞愤，有伤心，还有失望……眼眶忽然热了起来……

真珠，他究竟当她是什么？

转过身，就要离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原本清澈的河水竟染上了一层触目的血红。

天光下，那样异样的血色让人觉得心底生寒。

“为什么，那水……”此时杨妤早已忘记了生气，只是惊恐地睁大双眼。

血色，在一点一滴地蔓延着，就仿佛连空气里都染上了血的味道，让人有些昏沉沉的。

真珠的目光渐渐凝聚了起来，就在这时，他发现河岸的另一边，一道身影正慢慢地接近，风中隐隐传来了“叮叮”的清脆铃声。

“降灵？”

杨妤认出了那个正走近的人，不禁诧异地惊呼。

他不是躺在床上养伤吗？来这里干什么？

然而，真珠在看到降灵的那一刹那，眼底却露出了冰冷的杀意。

“降灵。”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的杨妤边朝降灵跑过去，边道：“你怎么跑出来啦？你身上还有伤——”

河岸的那边，降灵对着杨妤淡淡一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忽然，杨妤只觉身旁似有轻风掠过，一道身影比自己快了一步，掠到了降灵面前。

“真珠？！”

杨妤诧异地停住了步伐，还未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半空中有一抹银光闪过——那是真珠银刀的刀光。

淡淡的天光下，银刀闪耀着，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令人心惊的弧线。

那一刀，准确且狠厉地直直刺向了降灵的心口。

毫不留情。

空气里，血腥味渐渐浓重了起来，仿佛就连天空都染上一层血色。

降灵就站在真珠面前，但心口却被真珠的银刀贯穿。鲜血就像泉涌一般不断地冒出来，染红了四周的土地，染红了河水……那样鲜明而又夺目的红色，像刀一样刺着人的眼睛。

杨妤整个人呆住了，双手紧捂着唇，似乎一时之间，无法反应眼前的事实。

“嗤”的一声，真珠毫不留情地拔出了手中的银刀，鲜血飞溅，再度染红了岸边的河水。

降灵倒了下去。

而真珠只是冷冷地看着，手握银刀，就仿佛嗜血冷酷的死神，让人心惊，也让人害怕。

扬了扬银刀，他冷冷一笑，似乎想再补上一刀。

“啊——”杨妤终于惊恐地尖叫了一声，神色惨白地冲上去。

“降灵！降灵！”

真珠怎么可以杀降灵？

他怎么可以……杀降灵？而且还这样残忍地当着她的面……

她就这样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口中疾念：“天地玄黄，宇宙荒洪。破！”随着咒语落下，一道黄符疾射向真珠手中的银刀。

“轰”的一声，真珠只觉手上一麻，手中银刀一时没握住，掉落到了地上。

“降灵！”此时，杨妤已扶起了浑身是血的降灵。

真珠的目光徒然一沉，虽然手中没有了银刀，却蓦地化掌为刀，就要朝降灵天灵盖拍去。

“不要杀他。”

杨妤大喊了一声，情急之下，捡起地上的那把银刀，一刀就向上刺去。

“嗤”的一声，那一刀，竟从真珠的胸口贯穿了过去。

然而，真珠连眉头也没皱一下，那狠利的一掌，狠狠地拍在降灵的天灵盖上。

连番的变故，已让杨妤失去了分寸，脑海中一片空白。

怀中的降灵已经没有声息，而真珠……她僵硬地抬起头，神色空洞地看着胸前还贯穿着银刀的真珠，久久无法出声。

她……杀了真珠吗？

没有血。

一滴血都没有，但真珠却真真切切切感觉到了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口燃烧着，几乎焚尽了他的五脏六腑。

原来，这就是疼痛的感觉吗？

原来，他竟然还是有感觉的，又或者，真正痛的，并不是伤口……

看着惊恐万分、呆坐在地上的杨妤，他忽然伸出了手，轻抚上她那冰冷的脸颊。

指间的触感很冷，而他的心也很冷。

空荡荡的，不着边际，仿佛没有停靠的地方。

“原来……为了降灵，你真的可以杀了我。”

他轻笑了笑，那笑容里竟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个少女已经悄悄改变了他，已经悄悄占领了他的心。而刚才他还在抗拒的人类情感原来早已蚕噬了他。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了，身为傀儡的他，竟然也是有心的。

可是当他知道的这一刻，却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不曾拥有过，即使有了一颗完整的心，又怎样呢？

真珠缓缓直起了身，他单手握住刀柄，忽然一把将银刀狠狠地拔了出来。

这一刀，刚好又刺在了原先的旧伤口上，把原先那个缝合好的伤口再度刺破。

他是没有痛感的，那个时候，自己胸前受的这一刀一点感觉都没有，但为什么，现在这一刀竟是有感觉的？

真珠微蹙了蹙眉。

是因为……心在痛吗？

深深地看了杨妤一眼，他收起银刀，转身离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的背影就这样没入了黑幕之中，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真——”杨妤抱着降灵，想开口，但喉间像是被什么给堵上了，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心底的阵阵疼痛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吞没了。

不是的，她并不想伤害他的。

并不想啊。

她只是，不想他伤害降灵……

月儿不知何时升了起来，又不知何时悄然退去，遥远而黑暗的天边露出了一丝惨白光亮。

她竟就这样抱着降灵坐了一夜吗？

杨妤微牵了牵唇角，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哭，还是想笑？

天，终于完全亮了。

一点一点的阳光透出了厚重的云层，就像是冲破了什么一样，奇迹般的，河水里的血色消失了，就连空气也渐渐变得清新起来，仿佛之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杨妤呆怔地坐在河边，心房空荡荡的。

她不知道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降灵死了，而她伤害了真珠。

那真珠会死吗？

想到那可怕的后果，她的全身忽然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是啊，真珠虽然不是人，但他，也会死的。

就像降灵……

低下头，她看了眼怀中早已没了气息的降灵，却惊异地发现，降灵的身躯在阳光下忽然变得渐渐透明起来。

“降灵？”

看着降灵一点一滴地消失，杨妤顿时清醒了过来，大声惊呼：“快来人啊！快来人！”

降灵如果就这样消失了，师宴会伤心的吧？

是啊，会很伤心的。

就像如果真珠死了，自己……也会很伤心……很伤心……

其实，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真珠吧？

一边单手紧捂住发痛的胸口，她一边大声喊叫着。

谁可以告诉她，现在她该怎么办？

恍惚中，她感觉已有人朝这里跑了过来。

“小妤，发生什么事了？”

是娘的声音，她迷茫地抬起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丫头，你这是在干什么？”

耳畔，终于响起了师宴的声音，她顿时大叫了起来：“师宴——降灵他——”然而，当她看到师宴的时候，却在一瞬间呆住了。

师宴的身边站着一个降灵，一个好好的、完完整整的降灵。

虽然他的长袍上沾染着暗红的血迹，但此刻，他正睁大着双眼不解地望着自己，显然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反射性地低下头，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怀中根本什么人都没有？

降灵不是被真珠杀死了吗？

降灵不是浑身是血地躺在自己怀里吗？

但为什么……什么也没有？

心底，隐隐捕捉到了什么，就连血液也瞬间结成了冰。

“小妤，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言湘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蹲下身子轻轻拥住浑身冰冷的杨妤。

“告诉娘，到底怎么了？你不是来找真珠了吗？真珠呢？去了哪里？”

真珠？！

终于对这两个字有了反应，杨妤微掀了掀唇，泪水却终于流了下来。

“小丫头？”师宴也感到了不对劲，正想说些什么，却听身旁降灵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里被施了幻影术。”

幻影术？

原来，一切真的是幻觉！

杨妤彻底怔在了那里。

一整天，杨妤都呆坐在河边，脑海中总是浮现出真珠离开时的情景。

那悲伤的笑容，那让人看不透的眼神，此刻都像利刀一般直刺进心底深处。

……她竟然伤害了他。

真珠杀那个所谓的“降灵”，其实是为了保护她吧？

幻影术一定又是那只怨灵制造出来的陷阱，但她，却信以为真，而且，还毫不留情地伤了他。

“原来……为了降灵，你真的可以杀了我。”

真珠这句话一直在耳边回响。

她的心好痛好痛，几乎痛得没法呼吸。

她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人是降灵，但当她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早就在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了真珠。

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

紧紧握住手中的那个白色瓷瓶，这是真珠拿来为自己疗伤的。他并不是人，根本就不会用到这种东西，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到这种药的，但可以想象得到，他一定也是费了不少周折吧？

其实，外表冷酷的真珠，真的对自己很好！

轻抚上自己冰冷的双唇，那里还残留着真珠的味道。他那样深吻住自己，也是因为，他喜欢自己吗？就算自己喜欢他一样！

他们两个全都是笨蛋啊！笨得连自己的心都搞不清楚！

“小妤。”

身后，有一双温暖的手拍了拍她的肩头，“如果难受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过些。”

“娘，我是不是很笨啊？”杨妤轻轻地问，“说什么天下第一阴阳师，但我连幻影术都分不出来，真珠是为了救我。但我——但我却伤害了他——”

“不是你的错。”言湘叹了口气，在杨妤身边坐了下来，“这一切都是炀的计谋。他就是要我们自相残杀。”

“可是——可是——”杨妤哽着声，无法再吐出只言片语。

“想哭就哭吧！”言湘轻轻揽住杨妤的肩头，“哭完之后，我们再勇敢地面对一切。”

“哇”的一声，杨妤终于放声大哭。

“娘，原来我是喜欢真珠的，但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我以为我喜欢的是降灵。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上了真珠。”

将女儿拥入怀中，言湘轻拍着她的背。

“人的感情本来就是难以说清的，往往就连自己也不了解自己！但现在知道了，还来得及。”

“来得及吗？”杨妤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嗯。”言湘点了点头。

“但我不知道真珠在哪里？”他受了那样重的伤，现在会去哪里呢？

言湘微微沉吟：“我想我知道他在哪里。”

真珠一定去找炀了吧？

幻影术虽然可以迷惑人，但幻影术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可以凭借气息找到施术之人。

以真珠那样的个性，不可能会放过炀。

“我们一起把真珠找回来。”身后，忽然响起了降灵淡淡的声音。

杨妤回过头，就见降灵和师宴并肩站在那里，而小狐妖汤远也站在降灵的肩头。

“喂，笨女人，你再哭也找不回真珠呀，我们一起帮你去找他。”

小狐妖挑了挑眉，“嗖”的一声，从降灵肩头跳入了杨妤的怀中，瞪着圆眼，仰头看着她。

“笨女人，如果就这样认输了，我可是看不起你哦！”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小狐妖的脑袋上又多了一个红肿大包。

“呜——”小狐妖委屈地捂住脑袋，轻声抗议，“真是好心没好报，我这是在安慰你啊！”

“我才不需要你安慰。”

杨妤抹去了脸上的泪痕，又敲了敲小狐妖的脑袋，但这一次并没有下重手，“我会找到真珠的。”她的目光雪亮夺人，“我会认认真真地告诉他，其实，我真正喜欢的人是他。”

小狐妖笑嘻嘻地从杨妤怀中探出小脑袋看向师宴，“喂，师宴，现在可没人跟你抢降灵了。”

师宴挑了挑眉，微笑，“就算她再跟我抢，也是抢不过我的。”说着，她紧紧握住降灵温暖柔软的手，以宣告她强势的独占性。

小狐妖吐了吐舌，“现在的人类女子啊，真是不好对付呢！”

“好了好了。”言湘含笑一把拉起杨妤，推向降灵他们那边，“别磨磨蹭蹭了，要找人，就快点行动。”

杨妤不解地看了言湘一眼，“娘，你不一起去吗？”

“我还有些事要做。沿路你们留下记号，我会跟上去的。”

“哦。”杨妤点了点头。

“走吧。”降灵领着众人离去。

言湘看着他们走远，忽然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锦木盒，打了开来，拿出里面的几枚钱币，往地上一掷。

“竟是凶卦？”

言湘盯着地面上的卦象，眼底掠过了一丝挣扎的神色。

良久良久，她终于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弯腰将钱币捡了起来，收回木盒中。

“老天爷，为什么你总是不能成全人的心愿呢？”

抬头看了看又即将要暗沉下来的天际，言湘露出了苦笑。

既然已经注定了，那么，她必须要有所取舍……

黑暗，又无声地降临了。黑雾弥漫的山间，真珠一步步地慢慢地走着。胸前和手臂上的伤口还暴露在空气里，但他却是一脸毫不在乎的表情，眼晴里凝满了杀气。

追寻着幻影术里的气息，他终于追到了这里。

——他绝不会放过炀的。

——他要杀了那个让他恶心的家伙，让他灰飞烟灭。

胸前，有一丝凉飕飕的气息灌进了心底，他不禁伸手捂住那个伤口。只要再差一分，他可能就真的死了吧？

即便是拥有鬼之灵魂的他，也并不是具有不死之身的。

刺中了要害，他还是会死的。

杨妤那一刀，还真是狠呢！

为了降灵……她真的可以杀了他……

扬唇轻笑，他无声地狠狠揪住了胸口。

降灵啊，你总是这样轻易地就掳获了别人的心。这就是拥有神之灵魂的你，与我的区别吗？

是呵，像他这种拥有鬼之灵魂的人，注定永远是属于黑暗的，属于寂寞的。从神制造他们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这种不公平的命运。

但他不甘心啊！

真的，不甘心！

冰冷的愤怒渐渐爬上了他的眼眸，杀气更是一分分地凝聚了起来，真珠手中的银刀开始闪耀着令人心寒的锐利光芒。

越走近山林深处，怨气就越发浓重，就连月儿都藏进了云层里，不敢再探出头来。

终于……找到了。

真珠冷然一笑，艳邪的黑眸中迸出了一抹冷凝的寒意。

“滚出来。”

山林里的怨气徒然间加剧了起来，就连那满林的红枫都在瞬间变成了黑色，枯死飘落。

空气里充满了腐烂的腥味，真珠微一扬唇，手中银刀朝空一划，冷冽的银色刀芒顿时划破了那死寂的黑暗。

“啊！”一声惨叫，山林里现出了炀那似云又似雾的形体。

“终于舍得出来了吗？”

真珠冰冷的眸中闪烁着冷酷嗜血的光芒。

炀在林中飘荡浮游，但真珠却感觉到他的怨气不若以往的强大，甚至连那神秘的神之气也消失无踪。

而且——真珠的目光又凝聚了一分，这一次，炀的身体里面竟没有那奇怪的光点。

“真珠，你只是侥幸伤到我而已。”炀不断地飘来荡去，似乎在躲避着真珠，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我不去找你，你自己倒送上门来，这倒省了我不少麻烦。”

听出炀声音里那压抑的喘息声，真珠冷冷一笑，刚才自己这一刀明显是伤了他吧？

但他竟然还如此有恃无恐，是因为，在他的背后还有着更加强大的力量在支撑着他吗？

……那股奇怪而又神秘的神之气？

真珠暗自思量着，但手中的动作却未停下，银刀上的光芒越发明亮起来，那刺目而锐利的光芒就像一张张张开的巨网，朝炀扑去。

炀原本游荡的身形忽然间像是被什么给强行固定住了，无法再动弹半分。

“真珠！”炀惊恐地大叫起来，“你不可以就这样杀了我！真珠！”

真珠冷笑，笑容里满是艳邪而嗜血，就仿佛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魔。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

黑暗之中，真珠那深不见底的幽瞳里掠过了一抹让人心底发寒的光芒，比刀锋还要锐利。

“擎——天——破——斩——”

一字一字地念出真言，铺天盖地的光芒朝炀疾射而去。

“啊！”

山林里响起了炀惨烈的痛呼，他那云雾般的体形被刀芒劈得四分五散，但他的元神却未完全毁灭，那强烈的痛楚折磨得他几乎痛不欲生。

“杀了我！杀了我！”炀喘着粗气，凄厉地喊叫。

真珠面无表情地看着，连眼也未眨。

“三天后，你就会彻底地死去了。”他冷冷地说着，然后，在一株红枫树下坐了下来，慢慢地欣赏着炀痛苦的姿态。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啊。”微扬了扬唇，牵出一抹冷酷的轻笑，“当初我问过你，是要痛苦地死去，还是要无痛苦地死去？”

“真珠你这个怪物，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杀死我了吗？”似乎已经绝望，炀不再求死，而是厉声大笑，“你现在不杀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真珠扬了扬眉，却是半合起双目轻靠着红枫树背，仿佛根本不把炀的话放在心上。

时间，在炀痛苦的凄呼中一分分地流逝，渐渐地，炀连喊叫的力气也失去了。

真珠的擎天破斩虽然斩碎了他的身体，但他的元神却是清醒的，那样痛苦的折磨已让他再也无法支撑下去。[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为什么，他还没来？为什么？”

渐渐微弱下去的惨呼声，真珠忽然听到炀这么低低说了一句。

真珠霍然睁开了眼睛，目光如刀。

“他是谁？”真珠厉声问。

炀忽然笑了起来，“他是神。他是万能的神，等他来了，真正死的人，会是你。”

“万能的神吗？”真珠轻哼了一声，“就算他来了，也只是给你陪葬而已。”

“真珠——”炀喘息着，语气充满了嘲讽，“你自己都是被神遗弃的玩偶，你有资格与神斗吗？”

真珠目光一凝，随手又一刀劈了过去。

炀惨叫了一声，声音再度微弱了下去，连说话的力气都失去了。

“他也只是个傀儡而已。”

林中忽地响起了一道叹息声，一道火红的身影出现在真珠的眼前。

——竟是言湘。

真珠冷冷地看着她，“你不是要我帮你一起对付他吗？现在竟为他求情？”

“我们真正要对付的人，并不是他。”

言湘看了眼真珠胸前和手臂上的伤口，神色有些复杂，但最终，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转过身，对着炀双手结下法印，指间金光流动。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收！”

金光疾射而出，炀原本就微弱的元神顿时在金芒中灰飞烟灭，消失无踪。

一切，终于结束了吗？

真珠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似乎想要离开，但脚下一个不稳，幸好及时伸手扶住了树背。

“真珠。”言湘在他身后轻叹了口气，“我帮你缝一下伤口吧？”

“不需要。”真珠用额际轻抵着树背，微微喘息，似乎太高估自己了，擎天破斩极耗灵力，而且自己身上还带着伤。

虽然他只是个傀儡，虽然他不会流血，不会痛，但这一刀差一点就可以让他魂飞魄散了。

……他，也是会死的！

“带着这样的伤口到处走，会吓坏很多人的。”言湘不理会他的拒绝，竟强行拉着他坐了下来。

她这一拉看似没用什么力量，但真珠却全无半分反抗的力气。

这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女人并不是平凡之辈。

真珠意识到了这一点，不想、也没有力气再挣扎，便索性闭上双眼，任由言湘为自己缝伤口。

她们母女俩还真有些像啊，都喜欢帮人缝可怕的伤口吗？

真珠唇角微微一牵，想冷笑，但想起杨妤，心底忽然间又掠过了一丝疼痛的感觉。

那一天，她也是这样温柔地为自己缝着伤口……

“你已经帮我杀了炀，为什么不跟我提我们之间的承诺？”

言湘一边帮真珠缝着伤口，一边轻声地问。

“不需要。”真珠微微睁开了眼，冷冷地回绝，但那半掩的眸光之中，却有一丝落寞闪过。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心灰意冷了？

他已经不想成为人了。

因为……已经没有意义了吗？

还是因为，害怕当真正成为了人，当真正有了人的感觉，他会承受不了那种真正的痛感？

“小妤，并不是真正想伤害你。”

言湘抬起头，看了眼真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庞。

真珠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半靠着树背，微掩眼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实，降灵也很担心你。他和小妤正在到处找你。”言湘轻叹了口气，缝好伤口，收起了针线。

真珠冷笑，整理好衣服站了起来。

“告诉降灵，我一定会杀了他。”

言湘跟着站了起来，“为什么你一定要杀降灵？我已经从小妤那里知道你们的事了，现在降灵成为了人，你们的命运轨道已经改变，根本就——”

“不用你多管闲事。”真珠冷哼了一声，就欲拂袖离去。

然而，言湘接下来的一句话，却阻住了他的步伐。

“其实，你是嫉妒降灵吧？嫉妒他比你幸福，比你有更多的人爱护——”言湘盯着真珠僵直的背影，继续道：“我想，你心底真正的愿望其实是想取代降灵吧？因为你羡慕他！”

“住口。”真珠霍然转身，那幽沉的眼眸聚满了森冷的光芒，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言湘早已万箭穿心了。

言湘无奈地苦笑，“其实，你根本不用羡慕降灵。你也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真正的人，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切。”

成为真正的人……拥有自己的一切吗？

真珠眼中的森冷渐渐微弱了下去，被一丝淡淡的悲凉所取代，但仅是一闪即逝，又恢复了以往那种冷漠傲慢的目光。

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你赶在你女儿前面，跑来这里跟我说这么多，并不是单纯地跟我谈心吧？”

言湘一怔，诧异于真珠的敏锐与犀利。

“不错。我特地赶在小妤他们之前找到你，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我不会再帮任何人。”真珠冷冷地拒绝，就要离去，却被言湘一把拉住。

“真珠。”言湘牢牢盯着真珠良久良久，忽然跪了下来，“我只想请你救救小妤。现在，只有你才可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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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被封印的心(1)

“这座森林怎么好像永远都走不完啊？”

丛林的深处，小狐妖汤远抱怨地挤出最后一句话，终于累得瘫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他们在这座森林里走了整整一夜了，眼看天都要亮了，但依旧没走出去。

“真是没用。”杨妤敲了下小狐妖的脑袋，抱起了它，“你这才走几步路啊？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呆在别人的肩膀上。”

小狐妖吐吐舌，不敢再做声。

“不过，这座树林真的有些问题。”师宴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蹙眉沉思。从踏进这里开始，她和降灵就都没有感到什么异样的气息。而且，他们一开始就是一直朝东面走的，并没有绕过什么弯路，但这条路却像是永远也没尽头似的。

“这里被高人下了结界。”

降灵终于得出了结论，但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什么？竟被下了结界吗？”杨妤闻言顿时跳了起来，冲到降灵面前摇晃着他的双肩，“降灵，你早知道了，是不是？为什么不早说？”

降灵很无辜地看着杨妤，似想说些什么，却又被杨妤摇得一阵头晕目眩，“啊，快想办法啊，我们得赶紧出去。”

似乎被弄痛了，降灵微微蹙起了双眉。

“喂，小丫头——”师宴再也看不过去，拉回了降灵，“不要这样摇晃他。降灵身上还有伤。”

“啊——对不起——”杨妤沮丧地垂下头，她实在太担心真珠了。

师宴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杨妤的肩，“小丫头，这么垂头丧气可不像你啊！”

“可以出去的。”降灵忽然淡淡地说。

杨妤顿时眼前一亮，“快说，有什么办法？”

“马上就可以出去了。”降灵看向丛林深处，“因为有人来救我们了。”

他话音方落，丛树的那一边忽然飘来了一股浓郁的酒香。

“降灵啊，你真不愧是法力高深的阴阳师啊！”

随着笑声落下，一道红色的身影已出现在众人面前。

“娘！”杨妤惊喜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言湘，连忙跑过去，“你怎么知道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言湘看了杨妤一眼，“小丫头，都说你是半吊子，应该跟降灵好好学学。”

杨妤暗暗吐了吐舌，“好啦，我是半吊子，是半吊子。娘你有没有办法带我们出去？”

看着四周众人殷切的眼神，言湘长长叹了一口气，最后，摇了摇头。

“没有。”

篝火已经燃起，温暖而高涨的火焰，驱走了秋夜的寒意。

众人坐在火堆旁，一边吸取着温暖，一边商讨着如何走出这座森林。

“娘，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杨妤往篝火丢了些干柴随口问。

“当然是跟着你们留下的记号来的呀！”言湘轻笑，又拿起酒壶自斟自饮着。

“呵呵，娘真不愧是高手啊，我们在林子里转了半天，早忘记要留下记号了。娘竟然也会找到我们。”杨妤说者无心，但听者却是有意。

师宴细心地捕捉到言湘拿着酒壶的手顿了顿，但脸上却依旧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小丫头，你以为娘是你吗？”

“我当然知道啊！”杨妤轻耸了耸肩，“一直以来我都知道比不上娘啊！我有这自知之明。”

言湘失笑，“你这个小丫头还真没志气啊！专灭自己威风吗？”

“我们真的走不出去了吗？”一旁烤火烤得很舒服的小狐妖终于忍不住插嘴，他可不想一辈子都在这座林子里转悠啊！

“这是无为之界。”降灵忽然淡淡地说，但他的眼睛却看着言湘，“你是法力很高明的女巫。”

杨妤怔了怔，她知道她娘是深藏不露的女巫，但降灵这两句话明显前言不搭后语。

师宴看了言湘一眼，(奇.书.网)挑了挑眉，她已经明白了降灵的意思。

她笑着，托腮看向言湘，“杨夫人，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吗？”

“你们在说什么？”小狐妖左看看，右瞧瞧，显然也跟杨妤一样一头雾水。

言湘轻笑，“其实降灵真的很聪明啊！”一边说着，她一边漫不经心地饮着酒，风中酒香四溢，扑鼻而来。

“我不聪明。”降灵摇了摇头，“师宴说的。”

言湘忽然扔了酒壶，从树下站了起来。

“看来想瞒住你们两个是不可能的。”她挑眉笑了笑，“不过，我也并不打算再隐瞒下去。”

“你应该知道真珠在哪里吧？”师宴的脸上并没有愤怒之色，也是一副温柔含笑的模样，眼睛里却有慑人的光芒掠过。

“娘，你们究竟在说什么？”杨妤的心底闪过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不错，这无为之界，是我下的。”

言湘的话让杨妤震惊地呆在了原地。

“娘，为什么？”

言湘轻叹了口气，并没有回答杨妤，而是看向降灵和师宴。

“真珠去封神谷了。”

“封神谷？”降灵闻言微微蹙眉，“封神谷是封印放逐之神的地方，真珠不能去。”

真珠身上拥有的，是鬼之灵魂。

去封神谷，他会死。

言湘眼底掠过一丝愧疚与抱歉，“我必须让他去。因为——”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在了杨妤身上，“只有他才可以帮小妤化去这一劫。”

“什么？”杨妤蓦地睁大了眼，“我、我有什么劫？”

“死劫。”言湘眉宇间带上了一丝凝重之色。

“死劫是化不去的，只有他人代受。”降灵的这一句话，顿时让杨妤变了脸色。

“降灵，你——你是说——”杨妤浑身不住颤抖起来，心底似有什么碎了，“真珠将会代我受过死劫。”降灵点头。

“娘？”杨妤不敢置信地望向言湘，她不相信，她娘会做出这种事，她让真珠代自己受过死劫。

言湘微垂下眼帘，“真珠不是人。若是他去了，并不一定会承受不住这个死劫。但若是你去了，必死无疑。”

那日她那卜出的卦象显示，小妤死劫难逃，唯有三界六道之外的人才是个契机。

所以，取舍之下，她唯有让真珠去冒险。

“不可以。”杨妤站了起来，激动地道：“娘，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让真珠去受死？你也只是说不一定，那就是说，真珠还有可能会死。”

“是他自己愿意的。”言湘眼中露出了悲伤的神色，“我承认我很自私，但我只是不想我的女儿白白去送死。我只想赌一把。”

“若赌输了呢？”师宴忽然冷冷地问了一句。

“这是我和真珠之间的约定。”言湘轻闭起双目，“因为，他也不希望小妤死。”其实，她的内心深处也在天人交战着，若是真珠不答应，她也不会强求。

但真珠却是答应了，而且毫不犹豫。

“看来真珠也是喜欢小丫头的吧？”师宴轻叹了口气。

杨妤浑身一颤，沉默了良久良久，半晌，她淡淡说了一句：“娘，放我们出去。”

言湘摇头，“小妤，原谅娘这一次吧。我不能放你出去。”

心，痛得像火烧一般，杨妤忍不住大喊：“娘，如果真珠真的死了，我也没有存活的意义了。”

“是吗？真的一点意义也没有吗？”言湘露出了悲伤的笑容，“那在你的眼里，爹和娘呢？你又放在哪里？”

杨妤怔在那里，心里像是被利刀刺进一般。

她该如何取舍呢？

她不想失去真珠，但她也不想爹娘伤心。

就这样，呆呆等着吗？等着真珠打破那个劫数？但若是打不破怎么办？

……怎么办？

杨妤轻闭上双眼，泪水已禁不住流了下来。

一言不发的降灵忽然站了起来，师宴连忙跟上去。

“降灵，你们去哪？”小狐妖忍不住问。

“去找真珠。”降灵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

他是不会任由真珠就这样承受死劫的。

“降灵。”杨妤忽然唤住了他，“我也一起去。”

言湘大惊，想要阻止，“小妤——你——”

“娘，我不想你和爹伤心，但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真珠为我承受死劫，那样的话——我会痛苦一辈子。我宁愿现在放手一搏。”

看着杨妤眼中的坚决，言湘无奈地轻叹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

也许，这个劫数真的躲不开吧？

那么，他们就同老天拼一次！

封神谷里，云雾缭绕，却是一片荒凉。

据说，这里封印着一名放逐之神——隗渊。

天帝在谷中所下的结界，是各界众生无法接近的，包括那些几乎无所不能的神。

而只有真珠，不属于三界六道，不是人，不是鬼，不是妖更不是神，所以，在这个世上，可能也只有他才可以踏进这封神谷。

封神谷外的结界因为岁月的流失，已经渐渐变得薄弱，隗渊才能踏出封神谷为恶吧？

真珠并不知道言湘是如何得知一直在操纵炀的神之气，就是这封神谷中的放逐之神。

他也没兴趣知道，他唯一在意的一件事——就是言湘所说的——杨妤的死劫。

“如果不彻底封印隗渊，小妤就只有死路一条。”

刚才在树林里，言湘就那样带着恳求地跪在地上。

他答应了，帮杨妤渡过这个死劫。并不是因为言湘的苦苦恳求，而是心底的深处，他并不希望杨妤死。

手中紧握着言湘给自己的法宝——那是一颗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宝珠，言湘告诉自己，只有这颗七彩珠可以压抑住隗渊身上的神之气，然后，接近他，再彻底地用符咒封印。

而他，也只有一次机会。

这个机会若是丢失了，他可能连自己都保不住。

其实，在他的心底深处，他并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吧？这世上没有人会为他而伤心，没有人会为他而哭泣，就算他消失了，也只是世间少了一个存在而已。

谁，又会在意呢？

越走近封神谷，真珠越感到不舒服。

谷里那强烈的神之气，正是他鬼之灵魂的克星。如果不是手中的那颗七彩珠，他怕是早已倒下了。

“竟然给你找到这里来了啊！”

谷里，忽然响起了一道飘渺的笑声，似东似西，让人摸不清方向。

真珠停下了步伐，站在那里。

“隗渊，枉为神身，竟然胆怯到只会藏头露尾吗？”

散去黑雾的山谷，忽然间弥漫起了神之气，但神圣之中，却又掺杂着一丝邪气。

神，不应该有着这样的邪气吧？

真珠微微蹙眉。

“呵呵——”隐藏在暗处的隗渊终于渐渐现出了身形，那只是一个半透明的人形，飘浮在空中，看起来更像只幽灵。

“真珠，你只是一只被神遗弃的玩偶，竟也敢如此放肆吗？”

隗渊冷冷地盯着真珠。

“炀那个废物竟然还是死在你的手里了！不过，这样也好，让他早点超生。反正他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你果然是幕后操纵的黑手。”真珠手中的七彩珠又握紧了一分。

隗渊大笑了起来，“只有炀那个白痴的家伙才相信，我会帮他成为神。如果不是我被封印在这里，有很多事都不能做，我又何需与那种丑恶的东西合作？”他停下了笑，眼中有异光在流动，“成为神又有什么好处呢？还不如以身化魔呢。”

身为神，竟然说这样的话吗？

真珠唇角轻扬。

隗渊忽然上下打量着真珠，“看起来，你倒是一具不错的躯体。”他朝真珠飘近了一步，“这副属于三界六道之外的身躯，倒是可以帮助我自由地出入封神谷啊！”

隗渊怪笑了起来，眼底露出了贪婪之色。

“真珠，你就乖乖束手就擒吧！这样，才可以少受些痛苦。”

他笑着，不断地逼近真珠。身上散发出来的神之气，让真珠的眉心微蹙了起来。

似乎察觉到真珠的不适，隗渊笑得越发得意。

天注定了要帮他的，平白为他送上一副这样好的身躯啊！

眼看他一步步地逼近，真珠忽然冷冷一笑，抓准时机，将手中的七彩珠投掷了过去。

隗渊猝不及防，被那颗灵珠打个正着，七彩珠顿时散发出了强烈的七彩光芒。

“嗤”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七彩珠散发出来的光芒牢牢地缚住。

隗渊一声厉呼，原本半透明的人形，竟变得越发薄弱起来。

“七彩珠？”隗渊喘息着，目光中露出了骇人的神色，厉声道：“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与你无关。”真珠冷冷地举起银刀，就要给他最后一击，却听隗渊大笑了起来，“湘，我因你而被困在这封神谷，现在你竟让人用七彩珠对付我吗？哈哈哈——”

真珠一怔，不知隗渊口中所说的湘，是不是就是言湘？

他这一怔之下，却失了最好的良机。

只见“轰”的一声，原本制住隗渊的七彩珠忽然碎了开来。

隗渊露出了狞笑，“真珠，你以为仅用这颗七彩珠便能制住我吗？现在，我已经吞噬了六个阴阳师的灵魂，只要吞噬最后一个，再以红枫镇镇民的鲜血为祭，我就可以成为真正的魔。七彩珠，只是对付神的东西。”

魔！

真珠没料到隗渊堂堂一介神灵，竟是想成为魔。

他挥刀劈下，但已是来不及，巨大的压力已逼近。

“真珠，就让你先成为我的身体吧？这样，我就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出封神谷了。而你，也可以就此摆脱寂寞的痛苦。”

隗渊狂笑着，扑向了真珠。

“虽然是一个傀儡，但也是一个不错的实体呢！”

真珠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一寒，整个身体似被什么东西给牢牢缚住了，但他仍然极力挣扎着。

他怎么可以输呢？

“其实，你是寂寞的吧？”

心底深处，忽然响起了隗渊带着盅惑的声音。

“一直以来，你就是独自一人。没有人会为你悲伤，没有人会为你哭泣，更没有人会真正把你放在心上。”

“与其这样寂寞地活着，不如彻底消失吧！”

……

是啊，很寂寞啊！

他的心，寂寞得几乎要荒凉了。

胸前的伤口忽然剧烈疼痛起来，空荡荡的刺痛，刺激着他身体里的每一处，就仿佛他已不再是傀儡，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但这样的痛，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即使你成为了人，有了心，你依然孤独一人啊！”隗渊的声音不断在脑海中回荡着，“看见了吗？你胸前的那个伤口，那是你所爱的人留下的吧？在她的心底，永远都只装着另一个人。”

“而你真珠，又算什么呢？”

自己……所爱的人吗？

真珠的神志逐渐模糊了起来。

他是没有心的，又怎么懂得爱？但为什么，他却会感觉到痛？那种灼烧的疼痛，几乎要将他的灵魂都吞噬进去。

他……竟是喜欢杨妤的吗?

意识，一点一滴地消失，他忽然间觉得浑身冰冷，最后的意识里，他只听见了隗渊的冷笑。

“就让我彻底地封印你的心吧！真珠——”

但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却似乎看见了杨妤的笑脸……

封神谷外，杨妤等人正焦急地想着入谷的办法。

师宴和降灵用尽了各种办法，也没能踏进谷里一步。

“没用的。”一直坐在他们身后喝酒的言湘，轻轻叹了口气，“这里是天帝所下的结界。三道六界的众生是进不了的。”说着，她看了眼降灵，“如果降灵还是以前的降灵，那现在就可以进去了，但现在，降灵已经成为了人。”

“那真珠怎么办？”杨妤无声地握紧了双拳，“我不会让他死的，绝不会。”

“放心吧，真珠身上有我给的七彩珠，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言湘说着，拿出了怀中的小木盒。

“如果实在不放心，我先卜一卦看看。”

拿出里面的钱币，言湘朝地上一掷，地面上显示的卦象让她面色顿时一变。

“不可能。”言湘面色惨白地站了起来，“隗渊他——”

“娘，怎么了？”

杨妤心底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正想问个究竟，忽然，“轰”的一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谷里涌了出来。

言湘面色一变，糟了，结界竟被完全破坏了。

“大家快退后。”

言湘双手合十，口中低念，顿时一道金光从她掌中暴射而出，形成了一个金色的光圈，包围住杨妤、降灵等人，拖着他们往后退了两步。

谷里，那狂涌而出的强大力量瞬间便摧毁了谷外的枫林，将一切，都夷为了平地。

杨妤等人吓出了一身冷汗，若不是言湘施出的这层金光，他们的下场怕跟谷外的这片枫林一样吧！

狂风中，一道人影缓缓从谷中走了出来。

衣袂纷飞，乌发飞扬，隐隐中风里还传来“叮当叮当”的脆响。

“真珠！”

看着风中那手握银刀，一身邪气的男子，杨妤呆住了。

不，那不是真珠！

真珠的目光虽妖异却不会如此邪恶！

“啊——那真是真珠吗？”小狐妖已被那股妖异的邪气吓得毛发倒竖，“嗖”的一声，跳入了师宴的怀中。

“他被隗渊附身了。”言湘神色凝重地走上前一步，护在了杨妤的身前。

“附身？”杨妤怔然望着狂风中神色狰狞的真珠，一颗心顿时结成了冰。

“哈哈哈——”手执银刀的“真珠”忽然狂笑了起来，“不错，真珠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存在的，只是我的傀儡而已。”

蓦地，他停下了笑，目光紧紧地盯着言湘，眼底爱恨交织。

“湘，果然是你。”

他这一句话，让杨妤等人吃了一惊，皆看向言湘。

“娘？”杨妤诧异地惊呼，娘竟然跟这个隗渊是认识的吗？

“娘？！”附身在真珠身上的隗渊目光徒然一沉，语气冰寒如刀，“言湘，这丫头竟是你的女儿吗？她是你跟谁的女儿？”

言湘轻叹了口气，又缓缓上前走了一步，迎上隗渊那惊痛的眼眸。

“渊，不要再错下去了。”

“错？”隗渊冷哼，“我哪里做错了？千万年前，我是为了你，才被天帝封印在此，但你竟然跟别人有了孽种。不是说神不可以有七情六欲吗？但你，为什么——”

“我已经不是神了。”言湘苦笑，眼底掠过一丝落寞，“跟你一样，千万年前，我也被天帝放逐，只是，我与你不一样的，你被封印在封神谷，而我，则是被放逐人间，永世不得回天界。”

言湘和隗渊的这一番对话，已让众人吃惊地怔在一旁。

谁也没想到，言湘竟然会是神。

“这一场没有结果的追逐已经够久了。”言湘走到隗渊面前，目光中露出了哀求之色，“渊，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吗？对于你，我从来没有过男女之情。我爱的只是越风而已。当年，你设计将越风杀死，让他魂飞魄散，在那一刻，从前的言湘也已经死了。”

那一场纠缠了千万年的爱恋，一直是言湘心底深处最深的痛。

隗渊的执着，越风的退让，还有自己的坚持。

结果，造成了谁也无法挽救的结局。

当年，隗渊因为得不到自己而设计将越风打得魂飞魄散，她心灰意冷之下，便让天帝将自己放逐人间界。

她厌倦了天界的一切，厌倦了自己留在天界对越风永无止境的思念，所以，她选择放逐了自己。

在人间界的这一段岁月里，为了忘记越风，她让自己爱上人间界的男子，跟着他们一起生老病死，然后再一起轮回，接受另一场感情。

千万年的岁月就这样过去了，她心中深埋的那份情感虽然是永远无法抹灭，但她却不介意分出一点，来爱这一世爱护自己的男人。

她知道，越风也一定希望自己快乐，而不是永远地沉浸在失去他的痛苦之中。

只是，如此漫长的岁月过去了，隗渊却一如当年一般执迷不悟。

“哈哈哈——”隗渊大笑了起来，“没想到，我苦苦痴恋了你千万年，竟还不如一介普通的凡人。你宁愿将爱分给凡人，也不愿分给我吗？”

隗渊的眼里露出了凄绝的神色，“我为了寻回实体，为了可以在人间界找你。我宁愿渡身成魔，宁愿放弃神藉，但你——却连一丝机会都不肯给我——”

“因为你是杀死越风的人啊！”言湘叹息，目光无奈而悲伤，“无论你为我做多少事，你手上的血腥是永远也无法洗清了。”她盯着隗渊，一字字道：“隗渊，放弃这无谓的纠缠吧。也请你放了真珠。”

“哈哈哈——”隗渊凄厉的大笑，让天地都为之变色，“湘，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你们一起死。也许，到了地府，你就会爱我了。”

他竟还是这般执着吗？

言湘张开了双臂，护在杨妤他们的面前。

“如果你要杀，就杀我吧？与他们这些晚辈无关。”

隗渊冷冷盯着言湘，“湘，看来你神力尽失了吧？你给真珠的那颗七彩灵珠，里面注满了你的神力。现在，你还有什么力量保护他们？”

隗渊的话让言湘面色顿时惨白。

他说得并没有错。她给真珠的那颗七彩灵珠，其实是由自己的神力凝练而成的。虽然，她想救自己的女儿，但也不希望真珠无辜受死，所以，她用了自己全部的神力做赌注。

而刚才，为了保护杨妤和降灵他们，她用尽了最后一点力量。

现在，她真的是神力耗尽了。

“快走。”言湘推了一把杨妤，低声道：“你跟降灵他们往西边逃，我来拖住他。”

“娘，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独自走的。”杨妤倔强地道：“而且，我还要救真珠。”

“小妤——”言湘目中露出焦急之色，“隗渊并不是一般的妖魔，他原是天界的斗神，我们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耳边，忽然掠过“叮当”一声脆响。

言湘诧异地回过头，就见降灵正一步步朝前走去。

“降灵，快回来。”

言湘想要阻止，但降灵却恍若未闻般继续前进。

“真珠只是真珠，谁也不是。”降灵很认真地看着隗渊，双手开始结印，“精炎式降。”

一股白光朝隗渊笼罩而去，封住了隗渊的行动。

隗渊不以为然地冷笑，“小小一个阴阳师，竟也敢用这样的术数对付我吗？”话落，他举臂一挥，降灵的封印瞬间便被化解。

他狞笑着，手中银刀一挥，就朝降灵砍下去。

“灵火。”

耳畔响起一道带着颤音的大喝声，是小狐妖汤远。

只见他双爪一扑，紧接着，眼前有一道绿色的火焰升腾了起来，迅速形成了一股火墙。

本能地，隗渊收刀后退了一步。

而另一厢，师宴也已经出手，拉着降灵往后就跑。

“先离开这里。”师宴一边带着降灵跑回言湘和杨妤身边，一边喊：“汤远，快回来。”

“嗖”的一声，汤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逃了回来。

“乾坤移。”

师宴急忙低声念出真言，众人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隗渊怒极，挥出银刀就朝汤远布下的灵火砍去，然而，“哔”的一声，银刀还未触碰到灵火，就见那绿色的火焰扭曲起来。

隗渊微一蹙眉，伸手往那灵火中探去，才发现这所谓的“灵火”根本没有丝毫热度，甚至没有任何杀伤力。

该死的，他竟然被一只小狐狸给骗了！

隗渊的面容顿时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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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之舞》第四部分

第十章 红枫镇危机(1)

夜，漆黑而寂静，夜幕中，只有几点残星闪烁。

不远的地方，师宴正拖着降灵训话，因为刚才降灵的行为实在太冒险了，让师宴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而小狐妖汤远早已睡死过去，还时不时地低声呓语：“你们可要谢谢我啊！哈哈——我是大功臣——是大功臣——”

杨妤看着那可爱的小东西，不觉莞尔一笑。

今天若不是一向胆小的汤远急中生智，用灵火暂时阻住了隗渊，师宴也没有时间施展乾坤移。

这一次，他算是立了大功了。

而相比之下，她似乎什么都没有做。

平日里，她总是自诩自己为天下第一阴阳师，其实，她什么也不会，就像娘说的，她只是个半吊子。

想到这里，她不禁沮丧地微垂下眼帘。

真珠，我该怎么办？

“小妤。”

身后，一双温暖的手轻拍了拍自己的肩头，杨妤抬起了头，就看见娘亲亲切的笑脸。

言湘在杨妤的身旁坐了下来，又习惯性地拿起酒壶喝着。

“娘，你经常喝酒，是不是就是为了忘记某些事？”

日间，娘和隗渊的一番对话，直到现在她还无法完全消化。

没想到，娘竟是神。而且，与隗渊有着这样一段瓜葛。

言湘闻言放下了酒壶，抬头看着天空，晶亮的眸子里却掠过了一丝思念，“也许吧！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习惯喝酒了。可是，喝归喝，当人们想忘记某些事的时候，那些事情却偏偏忘不了的。因为，它早就刻在心底里，抹也抹不掉。”

杨妤跟着抬起头，遥望着天上那几颗残星，“娘，那你爱过爹吗？”

“爱啊！”言湘微笑着，眼睛里凝满了幸福，“既然选择跟你爹在一起，当然会爱他。”

“那越风呢？”

“越风啊！”言湘眉眼一弯，那笑容却带着些许落寞，“他是永远刻在我心底的男人，虽然，他不曾爱过我。”

“啊？”杨妤吃了一惊，“他竟然没爱过娘吗？”

她还以为，娘和越风是相爱的。

“是啊！他是个无欲无求的神，怎么会爱我呢？”言湘无奈地苦笑，“神是注定没有七情六欲的，当神有了七情六欲，神就不算是神啦！所以，越风从来都没有过爱念，他只是一心当他的神。但我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偏偏爱上这个没有爱念和情欲的神。原以为，只是自己的一场暗恋。但隗渊的出现，却改变了这一切。这是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恋，才害得我们三个神这般凄惨的下场。”

杨妤轻叹了口气，“娘，其实我真的佩服你啊，历经了这样的事，你竟然还能保持爱人的心。”

“爱情本来就是说不清的东西啊。”言湘轻抚着杨妤的长发，“所以，小妤啊，无论以后遇到什么事，你都不可以轻易地放弃。”

“嗯。”杨妤重重地点头。

“我想，真珠是喜欢你的吧？不然，他不会答应我去封神谷的。”言湘低头看向杨妤，“小妤，你还怪娘吗？让真珠一个人去冒险。”

杨妤摇了摇头，“我没有资格怪任何人。娘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我。”

“是啊，其实是我太自私了。”言湘歉疚地苦笑，“我为了替你化解这段灾劫，而让真珠去舍命。我想，我也错了！即使真珠并不是个人，但也是个生命，我不能就这样让他去送死。”

“娘——”杨妤双目陡然一亮，“你有办法让真珠回来吗？”

“嗯。”言湘点头，“但小妤，这件事却只有你才可以做到。因为解铃还需系铃人啊！”

“娘，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救回真珠。”

言湘深深凝望着她，“即使是死的代价吗？”

“是。”

无法得到所爱的怨念……

无法脱离困境的恨意……

每一种情绪就像一只会吞噬心灵的盅虫，一点点地将他的灵魂吞噬得干干净净。

既然不能成为神，那么，他就成为魔吧。

总比这样，如游魂一般的好。

如今，有了真珠这个充满了千年怨恨与寂寞的傀儡做身体，他只要吃掉第七个阴阳师的灵魂，那么，他就朝成功再度迈进一步了。

那个有着强大灵力的女娃，竟然是湘的女儿啊！

失去了越风，她宁愿爱上人间界的男子，宁愿为他们养儿育女，也不肯给自己一丝一毫的机会。

“湘，我会吃掉你女儿的灵魂。那时，你一定会痛不欲生吧？”怨恨再度爬满了双眸，他狠狠地握紧了双拳。

“七个阴阳师的灵魂，只是仪式的开始啊！”

“接下来，我要杀了所有红枫镇的人，用鲜血祭祀魔神。”

“湘，等我真正复活的那一刻，我会让你知道，你只有爱上我，才是一件幸福的事，哈哈哈——”

凄厉而带着恨意的笑声，在充满怨念的山谷回荡。

得不到的，那么，他就只有毁了她……

“真珠，你听到了吗？”他呼唤着体内的另一个灵魂，“和我一起杀了降灵他们吧，这样，你心爱的女人就会忘记他，而永远跟你守在一起。”

“这也是你的愿望，不是吗？真珠！”

“为什么又是我去？”

小狐妖浑身抖如风中残叶，躲到一旁的树后，死也不想出来。

“因为你的速度够快。”师宴赞赏性地摸了把小狐妖的耳朵，“你身体轻盈，逃跑的功夫一流，又会变化之术，隗渊肯定不太容易抓住你。而且啊，你上一次不就用灵火骗过隗渊一次了吗？”

“不行不行。”小狐妖头摇得像波浪鼓，他们竟然让他去当诱饵啊，天知道若是被那个隗渊抓住，他会有什么下场。

而且，施过一次的骗术，隗渊是绝对不会再上当的。

想起隗渊狰狞的脸，小狐妖心底冒出一阵寒意，断然拒绝：“不管我多快，但对方毕竟是神，我怎么可能——”

“是神你就怕了啊！”杨妤又猛敲了一下小狐妖的脑袋，“真是没用。只是一个快要成为魔的神而已，就怕成这样。”

“什么叫只是一个？”小狐妖抗议，“又不是你们去，你们当然说得不以为然，但我——”

他话没说完，忽然身体一轻，已被人抱了起来。

抬起头，他迎上了杨妤那双漆黑的眼睛，那眼晴里闪烁的光芒，让他觉得陌生不已。

“喂，笨女人，你想干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问，就怕杨妤一个不爽，又让他吃一个爆栗头。

“汤远。”

这一声汤远，让小狐妖浑身都僵硬了起来，从认识这个笨女人的第一天起，她就从来没正经地叫过自己的名字。

“我只是想救真珠。”杨妤紧紧抱住小狐妖，眼里竟有泪光隐现，“我一定要救他回来，所以，我不管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但我需要你帮我。”

“喂——”小狐妖被紧紧抱在怀里，死命地挣扎，“快放开我，放开我啊！”这样的杨妤，让他好不习惯。

“去就去，先放我下来。”面对这样的杨妤，小狐妖只有哀怨地接受那个危险的任务。

杨妤抱着小狐妖毛茸茸的脑袋，狠狠地亲了一口，“谢谢。”

“刷”的一下，小狐妖整个脸都烫了起来，“喂，笨女人，别乱亲啊！”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啊！”

杨妤胡乱抚弄着小狐妖的耳朵，嘴角虽噙着微笑，但眼睛里，却隐隐有泪光在闪烁。

小狐妖别扭地别过头，“笨女人，我可是为你豁出性命了，可不是一两句谢谢就了事的。”

“嗯嗯，知道了。”杨妤点头。

她真的很感激汤远，还有降灵和师宴。

在这一刻，他们为了救真珠而豁出了自己的性命。

“走吧，你这只嗦的小东西。”师宴一把拎起小狐妖就要朝前走。

“师宴。”杨妤忽然出声唤住她，“你们要小心。”

“放心吧。”师宴回过头，笑得平静而明亮，“有我和降灵在，谁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师宴的笑容，永远是这么的自信，这么的有光彩。

杨妤的心，渐渐温暖了起来。

“小妤，走吧，我们先把红枫镇的镇民安排好。”

“嗯。”杨妤点了点头，跟着言湘往红枫镇方向疾掠而去。

封神谷外，小狐妖小心翼翼地踏出了两步，却又疾速地收回了一步，然后往四周看了看，再退回一步。

一直埋伏在小狐妖身后的师宴，挑眉看着他一直在原地踏步，终于忍不住捡起地上的一粒小石子，伸指一弹，“啪”的一声，正中小狐妖的左爪。

“哇！”

小狐妖一声惨叫，跌了个倒栽葱。继而，又跳了起来，四处张望着尖叫：“谁，是谁打我？”

师宴捂住唇，拼命地忍住笑。

这只笨蛋又胆小的小狐狸，如果不是自己这么“催一催”，他不知要原地踏步到什么时候啊？

降灵疑惑地看着小狐妖大呼小叫，忽然很认真地说：“汤远这样会引出隗渊的。”

师宴放开捂住嘴的手，含笑望着降灵，“我们不就是要引出隗渊吗？”

“哦。”降灵点头，却又微微蹙眉，“但汤远在害怕。”

师宴无奈地轻摇了摇头，降灵啊，总是在为这些小动物们着想。

“放心吧，他逃跑的功夫可是一流的。”

师宴嘴角虽含着笑意，但双眼却是警戒地观察着四周。

这么大的响动，隗渊应该有动静了吧？

而另一边，小狐妖汤远已老老实实地化成了杨妤的模样，心惊胆战地一步步、慢慢地向封神谷移动着。

让小狐妖化成杨妤的模样引隗渊出来，然后，埋伏在旁边师宴和降灵启动布置好的机关——这就是他们拟好的计划。

谷外，浓雾忽然渐渐厚重起来，腥甜的障气顿时充斥着整片天地，掩没了四周的情景。

“降灵，坏女人，你们在哪啊？”

小狐妖一边轻唤，一边环视着四周，这雾气太浓了，什么都看不到。

蓦地，浑身一个颤栗，小狐妖感到背脊一阵阵地发凉，似乎有一双阴森的眼眸正紧盯着自己。

是那个家伙出来了吗？小狐妖顿时屏住了呼吸，僵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竟然自己送上门来？”身后响起了“桀桀”的怪笑声，紧接着，一只冰冷苍白的手拍上了小狐妖的肩膀。

“啊——”汤远一声惊叫，立时弹跳开来，逃得老远，“救命——救命——快救命啊——”

埋伏在一旁的降灵站了起来，双手结下法印，低喝了一声：“破。”

只见一道金芒从降灵掌间疾射而出，如利箭般破空而去，破开了掩盖在天地间的浓雾。

眼前的情景顿时清晰起来，小狐妖正没命向前奔跑着，而隗渊则握手银刀，一脸狰狞的笑容。

师宴看着隗渊的模样，忽然叹了口气，“虽然我不喜欢真珠，但也不愿看到他被隗渊控制着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降灵“哦”了一声，然后，拉紧了手中的机关。

他们手中的机关，是用降灵和师宴的灵力做出的巨网。隗渊现在的目标是红枫镇和杨妤，所以，他们现在唯有先困住隗渊一段时间，让镇上镇民安全撤离，然后，再想办法封印隗渊，唤回真珠。

师宴和降灵凝神等待着。

而此时，隗渊正一步步地朝小狐妖接近，看起来，他走的速度并不快，但奇迹般的，他与小狐妖的距离却在一分分地缩短着。

眼尖的小狐妖已看到了降灵，尖叫一声朝降灵的方向扑来，但太过紧张了，原本化身为杨妤身形的他，头顶上竟“扑”的一声，冒出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糟了，露馅了。”师宴蹙眉，低叹了一声，“真是胆小的家伙。”

“竟化身为杨妤骗我吗？”隗渊脸上的神情越发阴森，那刀锋一般的眸子一凝，已挥刀朝小狐妖劈了过去。

“啊——不要——不要杀我——”

小狐妖满身冷汗，想拔腿就跑，然而，眼前一花，一道人影已冷冷地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你这只小狐狸，先前用灵火来骗我，现在竟又用幻术骗我吗？”

隗渊一步步地逼近小狐妖，手中银刀霍霍，单只是眼眸中流露出来的杀气，就可以吓得汤远肝胆俱裂了。

“啊，对不起，我不敢了。我现在就帮你去杀了杨妤好不好？你不是要她的灵魂吗？只要吃了她的灵魂，仪式就可以正式启动啦！”

虽然很害怕，但他却不能拔腿就跑。大家费尽苦心布下了一张大网，他可不能这么没义气就跑路啊！

而且杨妤那个笨女人。第一次那么慎重地叫自己的名字，第一次用那种目光看着自己。

作为朋友，他怎么可以临阵脱逃呢？

还差两步。

汤远一边胡乱说着话，一边有预谋地向右侧后退着。

“汤远，往左逃。”

耳边，忽然响起了师宴的声音，汤远“嗖”的一声，已往左边的方向逃得无影无踪。

“小狐妖逃跑的功夫真是不错啊！”

师宴赞叹之余，不忘手中的动作，与降灵相视一看，两人同时手中一拉。

原本埋在地下的巨网，“轰”的一声，破土而出，牢牢缚住了网中的隗渊。

网上布满了师宴和降灵的灵力，然而，隗渊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们估计的范围。

“你们以为这小小的网可以困得住我吗？”

不理会隗渊的嘶叫，降灵皱眉，双手连连结下法印，不断地为巨网补充着灵力。

“降灵？”师宴心疼地看着降灵越来越苍白的脸，这样不断地施展封印，是极耗灵力的吧？

“不能让他出来害人。”

降灵的脸色虽苍白，但眸光却是坚定不移的。[奇书网 Www.qinkan.net]

真珠也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双手染上邪恶的血腥。

他的心中一直这样笃定地坚信着……

而另一边，言湘和杨妤正在输散红枫镇的镇民。

谁也不知道那张网会困住隗渊多久，他们只能先保住镇民的性命，然后再想办法对付隗渊了。

眼看，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镇民们拖儿带女，才刚刚输散了一半。到处都充斥着哭叫声，嘈杂而混乱。

言湘看着神色惊慌的镇民们，又看了看天色，不禁眉峰微蹙。

“这样下去，怕会来不及。”

杨妤望向封神谷的方向看去，低低地道：“不知道降灵他们怎样了？”

忽然，不远处的黑暗中，跑来一道小小的身影，边跑边嚷着：“杨妤，快跑，隗渊已经冲破束缚了。”

“汤远！”

杨妤吃了一惊，忽然，在黑暗的另一边有风飘了过来，带来了一阵让人不适的邪气。

黑暗里，一道身影已缓缓走了出来。

手上的银刀，闪烁着寒光。

“妖怪来啦！妖怪来啦！”

“快跑，快跑！”

还没来及得撤走的镇民们，惊慌地尖叫着，纷纷往反方向逃命，不少孩童被撞倒在地，哭喊着娘亲。

然而，黑暗中的那个人右手一挥，一道血红的屏障也随之凝结而下，阻住了那些镇民的去路。

“谁也别想走。”

——那是来自地府的声音。

月儿终于从云层里偷偷探出了头来，月光轻洒而下，照出了一片惨白妖异的世界。

邪风所过之处，一切皆毁。

被困在血红屏障中的镇民，互相簇拥着，睁大了惊慌的双眼，紧紧盯着正一步步走近的恶魔。

半空中，枫叶纷飞，被邪气沾染上的血色鲜红，显得夺目惊心。

月光下那道身影修长而挺拔，风吹过他的发丝，带动着耳际的铃铛，“叮当”一声脆响。

然而，这一次，这声脆响却不再动听，而像是来自冥府的夺命魔音。

真珠已经不再是真珠了！

杨妤痛心疾首，她无法自制地握紧了双拳。

“隗渊，放了真珠。”

隗渊大笑了起来，那漂亮的黑瞳露出了妖异的光，“我并没有困住他啊，是他自己愿意做我的傀儡。”“你说谎！”杨妤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可能呢？

真珠不是这么脆弱的人！

“说谎吗？”隗渊的唇角微微一牵，伸手紧紧按住了胸前那个可怕的伤口，“伤口虽然可以缝合，但有些东西，却是缝合不了的啊！”顿了顿，他又冷冷地望向杨妤，“真珠现在正告诉我，他的心，其实很痛。他不想承受这种痛苦了，所以，他选择自己消失。”

满意地看着杨妤的神色越来越苍白，隗渊继续残忍地说着：“充其量，他只不过是神遗弃的玩偶，他怎么可以有心呢？当他有了心，却没有人真正爱他的时候，那种感觉，怕是你们这些人类所不能体会的吧？我所做的，只是帮他从这种痛苦中解放出来罢了。”

“说谎！说谎！真珠才不会这样做！”杨妤疯了一般就要冲过去，却被言湘给死死地拉住。

“小妤，别在意他的话，他就是要你伤心啊！”

言湘轻声安慰着杨妤，然后抬头看向隗渊，“渊，如果你现在还残留着怨恨，针对我一个人就行了，不要再对其他无辜的人出手。”

“怨恨？湘，我对你怎么会有怨恨呢？我从来都没有怨恨过你。我只是恨我自己不早些脱离那该死的封神谷。”隗渊的目光中流露出了一丝悲伤与苍凉，“几千年过去了，我以为，你可以忘记越风，你可以重新接受我。但我却在这等待的岁月里，错过了更加重要的东西。你可以爱上别人，却丝毫也不给我机会！所以，我怨恨神，怨恨天界。如果当初不是因为那该死的天规，如果不是天帝，也许，你早就爱上我了。”

他越说越疯狂，忽然振臂高呼。

“所以，现在我得不到你，就毁了你。毁了当初阻止我们的一切。包括，这个天地。”

天空中，霍然间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隗渊凄厉地大笑，“我犯了你的天威了吗？那就用雷电劈死我吧！如果劈不死我，就等着我上天界去，把你们统统打入地狱！”

上天似乎被触怒了，一道雷电直劈向隗渊。

——那是惩罚之雷！

“不要——”杨妤想也不想地冲了上去，使劲撞开了隗渊，然后，再敏捷地就地一滚。

“轰”的一声，雷电在她身边擦过，地面上顿时焦黑一片，白烟冒起。

“小妤。”

言湘吓得面无人色，如果刚才杨妤再慢一步，怕当场就被雷电劈成了两半。

杨妤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怒目瞪着隗渊，“若有胆量，你现在就可以去跟天帝讨回公道，若有胆量，你根本不需要借助别人的身体，就算只有一丝魂魄，你也可以上得天界，对抗天威。但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口口声声说着，真珠怯弱地逃避，说真珠自己承受不了那种痛苦，而选择消失。其实，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借口吧？你没有那个胆量上天界，所以，你也只能借着别人的身体，在地面上发威而已——”

“你这个无知的凡人知道什么？”隗渊愤怒地打断了杨妤的话。

杨妤怒极反笑，“是啊，我是凡人，你可是神啊！但你不是不想当神了吗？现在，你跟我一样，不，也许你连我都不如。”

隗渊怒极，手中银刀一挥，竟就朝杨妤劈了过去。

“小妤——”

言湘惊呼，但此时她神力耗尽，想救已是不及。

此时，师宴和降灵已经赶了回来。

“汤远，快！”师宴和小狐妖互换了下眼色，两人顿时飞身扑了过去，一个扯过杨妤，想避开那一刀，另一个则一口咬在了隗渊的手腕上。

“小狐狸，你找死。”隗渊大喝了一声，另一手就要朝汤远的天灵盖拍下。

“炎精式降！”

几乎在同一时间，降灵双手已结下法印，阻住了那一掌。

小狐妖趁机逃窜，而师宴则强拉着杨妤避过了险境。

这一连串的动作，几乎就发生在一瞬间。

“好险，差点就没命了。”死里逃生的小狐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如果降灵那一式“炎精式降”迟一些，这下子就轮到他魂飞魄散了。

风中，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对峙着，似乎又回到了一千多年前，那时，真珠和降灵也是这样互望着对方。

但唯一不同的，此时的真珠已经不再是真珠了。

“真珠。”降灵看着隗渊，却唤出了另一个灵魂的名字。

他知道真珠一定还在，绝不会消失的。

“你不是说，要杀死我吗？”降灵的眼神还是那一派的诚挚，一派的温和平静，但他身后的师宴却已听出了一身冷汗。

降灵他又要干什么？

为什么此刻的降灵又跟千年前一样，让人猜不透？

寒意一阵阵地泛上心头，师宴很勉强才忍下自己冲上去的冲动。

“真珠如果要杀我，应该自己亲自动手吧？”

降灵静静地望着隗渊，但那双清澈的眼眸却似乎要望进他的灵魂深处。

隗渊知道，降灵在呼唤真珠出来。

但他又怎会容许降灵这样做呢？

隗渊狰狞一笑，手中银刀举起，“那么，降灵，就让你成为第一个血祭的人吧！”

银色的刀光，在夜空里划下了冰冷而嗜血的弧光。

“降灵，快躲开。”

师宴惊叫着，再也忍不住，冲了上去。

这个笨蛋，以为这样就可以唤回真珠吗？

降灵，你这个大笨蛋！

然而，还没冲出两步，手臂忽被人紧紧地拉住。

是言湘。

她紧紧拉着自己的手臂，轻摇了摇头，眼睛里却带着欣慰的神色。

师宴转过头，就看见隗渊的那一刀并没有真正砍下去。

冰冷的刀锋，停留在了降灵的眉心，只距离寸余。

“我说过，我会彻底杀了你。当然不可能假手于他人。”

隗渊身上那妖异的邪气不见了，只剩下众人所熟悉的冷酷与落寞。

……是真珠？

真珠……他回来了吗？

杨妤紧紧捂着双唇，眼角已有泪水流了下来。

然而，不到片刻的时间，原本回来的真珠忽又蹙起了眉尖，神色苍白而痛苦。

“真珠！”

杨妤正欲冲过去，忽然眼前被施下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是隗渊。

他施下了结界，阻止住了所有可能会来破坏他占据真珠躯体的人。

“我不会让你再出来。”真珠咬着牙，面容虽因痛楚而扭曲，但那如墨般的黑眸却闪烁着倔强与坚决。

“真珠，你是反抗不了的。”隗渊大笑了起来，操控着真珠手中的银刀就要朝降灵砍下去。

“死心吧！”

“滚出去。”真珠用尽了力气想将砍下的银刀拉回来。

“真珠，就算你回来了又怎样？不会有人为你伤心，也不会有人真正爱你，你回来，根本就没有意义。”隗渊充满蛊惑的声音在吞噬着真珠最后清明的心志，“看见了吗？即使是你所喜欢的女人，她也是一心只担心降灵的安危吧？她那一刀，还没能让你清醒吗？真珠？”

“不会……有人为我伤心吗？”

真珠眼中坚决的光芒忽然微弱了下去，他缓缓地转头看向杨妤，却见杨妤正摇着头，对他流着泪。

是要他……不要伤害降灵吗？

她的心里，始终还是装着降灵吧？

是啊，没有人，会为他而伤心，而哭泣的……他永远属于黑暗……永远属于寂寞……

“是啊，我是天地不容的怪物啊！但我与降灵不同，我没有心的。什么也没有。”

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终于消逝。

真珠手中的银刀，已朝降灵毫不犹豫地挥下。

“真珠！”

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量，杨妤双手结下法印，念出真言：“天地玄黄，宇宙荒洪，破！”

一声大喝，原本禁锢众人的结界在金芒中消失无踪。

“降灵——”

师宴的“妄念之叶”已然发出，“叮”一声，击在了银刀之上。

刀锋，微微偏斜了几分。

几缕发丝随着刀锋飘落——那是降灵颈侧的黑发。

“快走。”言湘趁机已一把将降灵拉了回来。

师宴紧紧握着降灵的手，身子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真是千钧一发啊，差一点，降灵就被真珠砍成两半了。

“隗渊，我们几人合力联手，你的胜算也并不是很大。如果你继续这样错下去，我们誓要与你同归于尽。”言湘冷冷地拦在降灵他们面前，那目光中的决绝让隗渊微微动容。

隗渊阴邪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脸庞。

忽然，他扬唇阴邪一笑，右手手掌一收，那些被困在血色屏障中的镇民们顿时连声惊呼。

红光中，那血色的屏障在一分分地收缩着，就像一只张着大口的恶魔，正朝嘴边的猎物们慢慢地逼近着。

“救命，降灵大师，快救救我们。”

“救命啊——”

惊慌的呼叫声响彻云霄，言湘冷喝：“隗渊，你想做什么，快放了他们。”

隗渊放下了手，冷眼看着血色屏障中那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我已经下了血影咒。三个时辰后，血影咒就会完全吞没那些人。”

“你——”杨妤一惊，正要上前，却被言湘阻止。

“你究竟想怎样？”

隗渊看了杨妤一眼，“你女儿的命和红枫镇镇民的性命，你就择其一吧！”他知道言湘、降灵等人联手，目前的自己还不一定是对手。但只要吞噬了最后一个阴阳师的灵魂，他的力量就会完全恢复，甚至比以前更为强大。

“你放了他们，我随你处置。”

杨妤冲动地就要冲出来，却被言湘给死死地制住。

“让我考虑一下。”言湘淡淡地说。

隗渊冷笑，“可以。但你要记住，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话落，他转身便没去了身形，消失在黑暗中。“娘。”杨妤挣开了言湘的手，“我们还考虑什么，总不能不救这些人。”

言湘轻叹了口气，“小妤，你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隗渊之所以现在有所顾忌，就是因为，他还需要最后一个阴阳师的灵力。如果他得到了你的灵魂，他的力量就不可同日而语。到时，不仅是红枫镇所有的镇民，就连降灵他们，也可能难逃魔掌。”

“但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杨妤焦急地看了眼血色屏障中的镇民们，这些人都何其无辜，难道就这样看着他们被血影咒吞噬吗？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小狐妖已忍不住插嘴问道。

言湘看了杨妤和降灵一眼，“其实我有一个办法杀死隗渊。”

“真的吗？”杨妤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言湘望着杨妤那双惊喜的眼眸，叹息：“但小妤，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其实，不到万不得已，我并不想用这个方法。不然，我们刚才也不用弄这么多事，结果还是被隗渊逼到这种地步。”

“娘，究竟是什么方法？”

言湘盯着杨妤，一字字道：“我是可以杀死隗渊，但真珠，也会跟着一起灰飞烟灭。”

杨妤闻言，顿时震惊地僵立在当场。

而降灵正站在那里，紧紧握着师宴的手，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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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绝然的死别(1)

“我灵力已经耗尽，无法再施术法。所以，我会教降灵灭神咒。到时，降灵只要按照我所教的方法，在我们困住隗渊的时候，念出灭神咒就可以消灭隗渊。”

“我之所以一直没说出来，就是因为这灭神咒的威力太大，会将被附体的真珠一起消灭。”

“我们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考虑，用不用就看你们了。”

……

暗沉的天边，已经微微露出曙光，一步步地走向残酷的黎明。时间，在一分分地流逝着，而杨妤的心也在天光中一分分地冰冷下去。

要救红枫镇的镇民，就只能消灭隗渊，才能解开血影咒。但如果用灭神咒，真珠会跟着一起灰飞烟灭……

那她又该怎么办？

坐在河边，杨妤痛苦地把头埋在双膝间，只觉得心在一阵阵地抽痛着。

如果那天自己没有中了幻影术，误伤了真珠，真珠也不会伤心离开，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都是自己的错，不是吗？

无法忘记的，真珠离开时，那双伤痛眼眸。

那是自己第一次在真珠的眼里看到了那样伤痛的神色。真珠向来都是冰冷的，淡漠的，从不轻易地流露感情。

但他的冰冷却只是面具而已，他的内心其实被寂寞填满着。千年了，他都是一个人孤独地生活着。

自己那一刀一定伤得他很深很深吧，否则，真珠也不会让隗渊钻了空子。

“真珠——”

杨妤抬起了头，呆望着眼前那清澈的河水。

淡淡的天光投射而下，在河面上泛起了阵阵光的涟漪。她又仿佛看见了真珠那落寞孤独的身影。

温热的泪水不知不觉地流下了眼角，滑落脸颊，一滴滴地溅落在原本平静的河面上，打破了那伤痛的幻影。

“杨妤。”

身后，忽然响起了降灵淡淡的声音。

杨妤慌忙擦去了眼角的泪痕。

降灵在杨妤的身旁坐了下来，一阵清风吹过，吹响了他耳际发丝下的铃铛，“叮当”一声，发出了悦耳的脆响。

“真珠会死吗？”降灵遥望着天际，神色迷茫。

他不希望真珠死，但也不希望红枫镇那些无辜的人丧命。

第一次，降灵感到了无奈的痛苦。

好不容易拭去的泪，因降灵这一句话，又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杨妤用手掩住了双唇。

降灵低下了头，看着默默流泪的杨妤。

“你很喜欢真珠。”

他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但杨妤却觉得心如刀割一般。

“是啊，很喜欢，就像师宴喜欢你一样。”杨妤哽咽着声。

“就像我喜欢师宴一样的喜欢吗？”降灵轻轻地道，“师宴说，喜欢就是要永远在一起。”

“可以吗？”杨妤轻轻地笑了，笑容却显得悲伤而令人心碎，“但偏偏有时候，喜欢却不能在一起。”

降灵忽然沉默。

喜欢，却不能在一起……那样很痛苦吧？会让人心痛，很痛很痛……

杨妤再次擦去了泪痕，抬头看向降灵，“你决定要学灭神咒了吗？”

降灵点头，清澈的黑眸中透露着笃定和坚决，“真珠一定不想变成这样，不想被人操控。”

他是了解真珠的。这千年来他们已经是神〗癨〗的玩偶，此刻，真珠一定不希望自己再度成为另一个双手染满血腥的傀儡。

杨妤微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很久，忽然轻轻地说：“降灵，让我来学灭神咒好吗？”

降灵似乎微怔了怔，看了杨妤一眼，随即点头，“哦。”

“谢谢。”杨妤深吸了口气，“我想亲手解放真珠。”东边，淡红色的太阳已经慢慢跳出了山头，红色的光辉顿时倾洒大地。

血一样的红色。

时间，终于要到了……吗？

红枫镇上，被邪气侵袭的枫叶几乎已经全部凋零。触目所及，到处一片残败苍凉的景像。

血色的屏障里，被困了一夜的镇民们各个都是脸色惨白而惶恐，那一双双求救而急切的目光全数盯在了杨妤的身上。

“小妤，你真的决定了？”已经教授完杨妤口诀的言湘，最后一次向女儿确认，她没想到，小妤竟然想亲手解放真珠。

——亲手杀死自己最爱的人，那又是怎样痛苦的抉择？

杨妤对着言湘轻轻一笑，“娘，你放心吧。而且现在我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调控灵力了。”刚才经降灵和师宴帮忙，已经让杨妤学会了自由调控灵力的方法，从前她只是贪玩又怕吃苦，所以一直不能随心所欲地控制自身的灵力。

但她终于学会控制灵力了，第一次真正地出手，却是对自己最爱的人。

杨妤脸上的笑容让言湘痛心疾首，她不由沉重地叹了口气，“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想再劝你什么了。你要记住，我们只有一次的机会。”

“嗯，我知道。”杨妤点头。

天空中，忽然又开始飘来了腥甜的邪气，渐渐地掩住了原本灿烂的阳光。黑暗，一分分地吞噬着大地，也吞噬着每个人的心。

“叮当”声不绝于耳，隗渊从黑色的风雾中一步步地走了出来。

衣袍纷飞，乌发飞扬。

杨妤深深凝望着那张熟悉的刻骨铭心的脸庞，眼中的伤痛渐渐地凝聚。

“你们决定好了吗？”隗渊看着杨妤等人冷冷地扬唇一笑。

杨妤点头，“你放了那些镇民，我随你处置。”

隗渊看了杨妤一眼，正欲开口，却听杨妤又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隗渊扬了扬眉，“什么要求？”

杨妤跨出了两步，盯着隗渊，“如果你吃了我，又不放那些镇民怎么办？所以，我要你先解了血影咒。”隗渊冰冷邪气的眼眸一一扫过言湘、降灵等人的脸庞，“好，我可以答应你。但这个血之结界却不能解开。只要我吃了你，我就彻底解开血之结界。”

“好。”杨妤点头，就要朝隗渊走去。

“小妤——”身后，言湘忽然一把拉住她。

“娘——”杨妤对着言湘轻摇了摇头，眼眸中的决绝和坚持让言湘动容。

言湘微合了合双眸，终于还是放开了杨妤的手。

隗渊看着杨妤一步步地走近，目中渐渐露出了贪婪之色。

“先解了血影咒。”杨妤镇定地看着隗渊。

隗渊冷冷一笑，口中默默低念，解了血影咒。言湘稍松了一口气，暗中使了眼色，让师宴悄悄接近那血之结界，暗中想办法解开结界。

而此时，隗渊的注意力全在杨妤身上，并未注意到另一方的异变。

杨妤又走近了隗渊一步，眼眸中却隐隐带着泪光。

隗渊以为杨妤害怕，不禁得意一笑，右手按上了杨妤的灵台。

“小妤——”言湘的心提了起来。

窝在降灵肩头的小狐妖，更是不自觉地紧紧揪住降灵颈侧的发丝，“笨女人，你可不要死啊！”

感觉到灵台上的冷意，杨妤知道，隗渊已经准备开始吞噬自己的灵魂。她最后看了真珠的脸庞一眼，然后，轻轻闭上双眸。

“真珠，对不起。”

轻念出这声“对不起”的时候，她眼角的泪水也随之悄然滑落。

“灭其神魂，灭其神魄，天地玄黄，神魔尽灭——”

随着那低低的咒语声，隗渊的身形忽然僵住，“你——”他瞪大了双目紧紧盯着杨妤，覆在她灵台上的右手，原本想用力拍下去，但随着咒语，他身上的力气却开始一分分地消逝。

挣扎着踉跄向后跌退着，隗渊紧紧捂着心口，不甘而怨恨地盯着言湘。

“灭神咒？”他紧咬着牙关，眦目欲裂，“你们——想用灭神咒毁了我吗？”忽然，他尖锐地笑起来，“难道，你们也想让真珠跟着我一起灰飞烟灭吗？”

听到他的笑声，杨妤不禁浑身一颤，微顿了顿。

这一顿之下，隗渊已恢复了些力气，手中银光一闪，竟一刀就朝杨妤劈过来。

那一刀顿时砍上了杨妤的额心。

“小妤！”言湘撕心裂肺地嘶喊着，就要冲上去救人。

“娘，不要过来。”

杨妤阻止了言湘。

血顺着她的额际蜿蜒而下，覆满了整个面容，但她的唇角却带着笑容。

这一刀，他并没有真正砍下来啊！

她知道，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是真珠。

“真珠，真珠，我知道你不会消失的。”杨妤的眼晴仿佛会泛出光芒，“你是有心的。你不是怪物，不是傀儡，你是真珠。”

“为什么不继续念灭神咒？”

真珠微垂的眼睫轻颤了颤，轻闭上了双眼。

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支撑多久，如果隗渊再强压下他最后的神志，到时，这里的一切都会被他销毁。

包括……杨妤……

“真珠——”杨妤不顾眼前的刀锋，忽然张开了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其实，我喜欢的人是你、是你！”

伸出手，她轻抚上他胸膛上那个可怕的伤口。

“我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降灵，但我错了。原来，我早已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了你。我想，对于降灵，那只是一个梦幻般的旖恋吧？但对真珠，这种情感却是真实的。”

“回来吧，真珠。”她埋首在他胸堂中，眼角的泪水不断地滑落，一片血泪交合，湿透了他胸前衣襟。

“至少，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也是喜欢我的？我想你亲口告诉我。”

真珠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目光中却掠过了一丝莫明复杂的神色。

右手中的银刀慢慢放了下来，左手却轻抚上了杨妤额心的伤口。这一刀虽砍得不深，但也会留下伤痕吧？

“继续念灭神咒。”真珠淡淡地道，“只有把隗渊彻底消灭，我才可以真正脱离控制。”

杨妤浑身微微颤抖起来，“真珠——真珠——我不想你死——不想你死啊——降灵说，喜欢，就是要永远在一起。你跟我永远在一起好吗？永远在一起——”

泪水已经覆满了整个脸庞，也浸湿了真珠的衣袍。

此刻，面对着清醒过来的真珠，她无法再念出灭神咒。

原来，她高估了自己的坚强。

最终，她还是无法亲手杀死自己最爱的人。

她做不到！

心，忽然又剧烈地疼痛起来。

真珠的淡漠冰冷的眸光里流露出了伤痛。

这一次，他是为她而痛！

……喜欢……就是要永远在一起！

低下头，他忽然狠狠地吻上了杨妤柔软的双唇。

这一吻，绝然而深情。

“我喜欢你。”

放开了杨妤，真珠轻轻地说，那黑夜般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眷恋光芒。

面对突然的告白，杨妤怔在了那里，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真珠忽然看着她退开了两步。

“真珠——”

不祥的感觉，再度涌上了心头。

“我不会让这丑恶的灵魂操控我一生。”

真珠慢慢地说着，朝杨妤轻轻一笑。

那一笑，艳丽而凄绝，眷恋而深情。

蓦地，他忽然倒转了银刀，一刀，向自己心口猛刺了下去。

一切，顿时在强烈的光芒中，灰飞烟灭……

一切，都结束了。

她没有念完灭神咒，但真珠却亲手毁了自己。银刀中倾满了真珠所有的灵力，刺进心脏的同时，也刺中了隗渊的灵魂。

隗渊死了，但真珠却也随之灰飞烟灭了。

所有的一切都只剩下了劫灰……真珠的眼神，真珠的笑容，真珠的躯体，都变成了让人心痛的劫灰……

杨妤呆坐在上，捧着那地上的劫灰，脑海中空白一片。

最终，真珠还是死了。

就在刚才，他还吻了她。

就在刚才，他还说，他喜欢她的。

但现在……他却已经不在了……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这样呢？”沉默了许久的杨妤，似乎终于惊醒了地过来，摇着头，流着泪，疯狂地收集真珠身体留下的劫灰，“真珠，你这个大混蛋，你说你喜欢我，就要负责任，怎么可以丢下这句话就自己走了，你给我回来，给我回来！”

泪水，终于滑落眼角，一滴滴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但再伤心，再痛哭，也唤不回已经逝去的人。

“我也是喜欢你的啊！我还没告诉过你，你怎么就可以这样死了？”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让一旁的众人模糊了双眼。

降灵呆呆地站在那里，单手揪着胸口，微微蹙眉。

感应到降灵的伤心，师宴紧紧地抓住了降灵略显冰冷的手。

“真珠说，这世上没有人会为他伤心。”降灵忽然低声说。

“其实真珠错了啊！”师宴将降灵的手又握紧了一分，“很多人会为真珠伤心的。你看，杨妤现在很伤心啊，还有降灵，降灵现在也很伤心，是吗？”

降灵低下头，沉默不语。

师宴轻轻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天。

真珠啊，现在你看见了吗？其实，你并不寂寞的。

现在，有多少人在为你伤心，为你哭泣？

一旁的言湘一直在等杨妤尽情地发泄够了，才走过去，轻轻地揽住她的肩头。

此时此刻，一切的言语已成了多余。

谁也没有料到，真珠会如此决绝地选择了同归于尽的方法。其实，那个时候的真珠是不想自己再被隗渊操控，伤害到小妤吧？

真珠对小妤，也是用情至深啊！

但为什么老天总是这样无情，总是喜欢让有情人生离死别？

“小妤，不要再伤心了。你这样哭，真珠的灵魂也得不到真正的安息啊！”

杨妤摇着头，泪流满面，却说不出半句话。

哀，莫大于心死。

她不知道失去真珠以后的日子，她会怎么过？

“啊，等一下。”师宴忽然想起了什么，惊呼了一声，然后，猛盯着降灵瞧。

“师宴？”降灵迷惑不解地看着师宴。

“真珠可能不会死。”师宴一边环顾着四周，一边很肯定地说。

杨妤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冲到师宴面前，“师宴，你、你是说真的吗？”

师宴点头，“你看降灵啊，千年前我不是也以为他魂飞魄散了吗？但现在，他不仅没有死，而且劫灰都生长出了人的身体。我们并没有用灭神咒，也许，他的灵魂不会马上消失，我看，真珠的灵魂就在这附近，我们快找找。”

千年前，她就是以为降灵死了，才伤心离去。

那个时候，她如果找一找降灵的灵魂，可能他们就不用分隔千年这么久了吧？

真珠和降灵一样，都是神制造出来的玩偶，虽然他们一个是鬼之灵魂，一个是神之灵魂，但本质上应该是一样的吧？

千年前，降灵死后，魂魄其实一直游荡在劫灰附近，所以，千年后，他才能借着由劫灰生出的身体重生。

现在，真珠的魂魄，一定就在这附近。

“那真珠现在会在哪里？”

杨妤浑身都止不住颤抖起来，她怕希望又会成空，如果再一次地绝望，她怕自己会当场崩溃。

“我来试试。”言湘盘膝坐了下来，捧起一把真珠的劫灰，闭目低念着咒语。

她在念招魂咒。

如果真珠的魂魄没有散去，那么招魂咒就会以这劫灰为媒介，将真珠招回来。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过去。

渐渐地，月已西斜，然而，四周却还是没有一丝动静。

杨妤的心，又冷了下去。

真珠……你真的已经不在了吗？

泪水，再度覆满了脸颊。

日升又日落，月出又月隐。

杨妤已经在这座林子里找了真珠三天三夜，但始终找不到真珠的一丝踪迹。

“真珠，我知道一定还在的。一定还在……”

疲累地倚着树背坐下，杨妤轻轻合上了眼帘。

她坚信，真珠不会就这样丢下他！

脑海中掠过了一幕幕她和真珠相处时的情景，她想起了冰冷淡漠的真珠，想起了与她生气的真珠，想起了拿东西给她吃时温柔的真珠……每想起一件事，每想起真珠的一个表情，她的心就抽痛一分。

原来，想念一个人也是这么痛的，痛彻心肺。

“真珠——”她低低念着真珠的名字，不停地祈祷，“真珠，如果你还在，就请你回来——真珠——我求求你——求求你——”

蓦地，有一阵轻风吹过，带着一丝丝阴凉与寒意。

感觉到面前似多了什么东西，杨妤触电般地抬起头。

“真、真珠——”

泪水，狂涌而出，但她却不敢伸出手。

眼前，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飘浮在半空，若隐若现，仿佛风一吹便会散去般虚弱。

真珠就飘浮在那里，直勾勾地望着自己，那眼睛里包含着千万种情感，但其中有一种，杨妤读懂了。

那是眷恋。

极深、极沉的眷恋。

情不自禁地，她伸出了手，想要抓住他。

“千万不要伸手碰他。”

手腕忽然被人紧紧扣住，杨妤转过头，就看见了娘亲，她的身后跟着降灵、师宴，还有小狐妖。

原来，他们一直不放心自己，一直跟在自己的后面吗？

言湘看了飘浮不定的真珠一眼，神色凝重，“现在他的灵体很弱，你身上人的阳气一碰，他就真要魂飞魄散了。”

“娘，那该怎么办？”杨妤握紧了双拳，“我一定要救回他，一定要。”

“血。”降灵忽然开口。

师宴顿时想起来，降灵曾说过。他还是幽灵的时候，要喝血才能保持灵体的稳定。

“快给他点血。”

师宴话音方落，就见杨妤已毫不犹豫地拿出短刀，一刀割在了自己的的手背上。

仿佛被那香甜的血腥味所吸引，真珠的魂魄飘了过来，低下头，舔了舔杨妤手背上的鲜血。

他的灵体顿时充实了起来，但依旧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直勾勾地望着杨妤。

那目光，迷茫而又落寞。

“真珠！”杨妤又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他好像——谁都不认得的样子——”窝在师宴肩头的小狐妖终于忍不住小小声地问。

“应该是吧？可能他刚死，魂魄还没有聚全。”师宴微一沉吟，“不过，他好像只看杨妤一个人！”

“嗯。对啊！对啊！”小狐妖连连点头，真珠简直把他们当成了隐形人了，他的目光只盯着杨妤看。

师宴轻叹了一口气，也许是因为死前那极强的眷恋，成了如今唯一的羁绊了吧？

但无论怎样，真珠魂魄的出现，还是证实是自己的想法。只要真珠还在，就有一线生机啊！

只是，现在他们要怎样留住真珠的魂魄呢？

“降灵——”她正想问身旁的降灵，却见他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离开，正站在真珠的劫灰前，皱眉思索着什么。

“怎么了？”师宴连忙跟着跑过去。

“这个，应该可以长出身体。”降灵盯着地上的劫灰，“不过，需要杨妤的血。”当初他的躯体就是混合着师宴的血长出来的。

“娘，帮我看着真珠。”杨妤急忙吩咐了一句，跑过来，一脸期望，“降灵，你刚才说，只要我的血就可以让这些东西长出身体来吗？”

降灵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又看了看师宴，“我的身体就是那样长出来的。”

杨妤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手背上的伤口，也不怕痛，让更多的血流了出来，一滴滴地滴落在劫灰上。

此时，真珠的魂魄也跟着飘了过来。

他似乎只跟着杨妤。

虽然，他依旧没有说话，但当他看到杨妤的动作时，却微微蹙了蹙眉。

紧跟着过来的言湘，轻叹了口气，虽心痛，却没有阻止。

如果这是救真珠的唯一希望，她知道，小妤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够了够了。”

眼看杨妤手背上的血越流越多，师宴连忙掏出方布，掩住了她的伤口。

“小丫头，你放这么多血，还没等真珠的身体长出来，你就成干尸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细心地为她包扎。

杨妤感激地看了眼师宴，轻声道：“谢谢。”

“这么有礼貌的小丫头我可真是不习惯啊！”师宴挑挑眉。

杨妤微红了脸，将充满期待的目光调回降灵身上。

“现在这样要等多久啊？”

降灵皱眉想了很久很久，终于老老实实地回答：“好像要很久啊！一千年吧！”具体多久他也不太记得了，只知道自己在祭神坛徘徊了近千年了吧。然后，他的身体就长了出来。

“一千年？”杨妤睁大了双眼，原本点燃的希望火焰瞬间熄灭。

一千年后，她可能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了。

小狐妖闻言皱眉，“啊，是了，这倒是一个很伤脑筋的问题啊！对了——”脑中灵光一闪，“不如，把真珠的劫灰交给我们包管吧，千年后，你再来找我们拿真珠的身体不就行了。”

“啪”的一声，小狐妖的脑袋上顿时肿起了老大一块。

“干什么打我？”小狐妖委屈地抬头怒瞪着“凶手”。

杨妤回瞪着小狐妖，“一千年后，我怎么会记得真珠？再说，到时我哪知道自己是什么？”

师宴双眉一挑，轻笑，“是啊，千年前，杨妤可是阿鸦啊，如果再历经千年，不知道杨妤又会变成谁了。”

“阿鸦？”杨妤这一回终于听清楚了，“阿鸦是谁？”

师宴笑得暧昧，“阿鸦就是千年前的你啊，那时，你是降灵的贴身保镖。”

“保镖？”杨妤颤着声问，“是男的？”

师宴含笑点头。

“千年前我是男的。”杨妤指着自己低语，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是男的又怎样啊？”小狐妖又凉凉地插嘴，“没准你两千年前还是一只猪呢，又或者三千年前是一条狗，反正你现在是女人就对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觉得头皮发麻。

抬起头才发现，杨妤正神色冷凝地盯着自己，那目光犹如地狱爬出的修罗。

“呃——我什么都没说——”小狐妖扁扁嘴，识趣地收声，但他的危机意识还是太迟了些。

“小汤圆，你是很久没被打了吧？”

头顶上方，恶魔般的声音才刚刚落下，小狐妖只觉尾巴被什么东西一揪，紧接着身子一轻，已被倒拎了起来。

“啪啪啪——”连着几下重击，这一回小狐妖连坐都坐不稳了。

他的屁股已然开花。

“呜呜呜，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他一边捂着几乎裂开的屁股，一边踉跄退到言湘的身边哀怨地看着杨妤。

“你这只小东西才会轮入畜牲道。”杨妤叉腰怒骂。

什么两千年前是猪，三千年前是狗，这只笨狐狸的嘴里永远都吐不出象牙来。

言湘伸指点了点小狐妖的额心，轻笑，“你这只笨狗妖啊，想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啊！”

“不是狗，是狐狸。”

小狐妖再次哀怨地证明自己的身份，但似乎没有人理会他，只能躲在角落里独自悲泣。

飘浮在半空的真珠，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似乎对眼前的情景茫然不解。

“哎，变成幽灵的时候，两个人可真是一模一样了。”

师宴淡淡扫了眼半空中的真珠，没有了那冷酷的眼神和妖异的邪气，此刻的真珠还真是跟降灵一样，几乎是同一个模子里造出来的。

真不愧是双胞兄弟啊！

回过头，却看见言湘正望着丛林某一个黑暗的角落，怔然出神。

“怎么了？”师宴跟着往那里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没事，可能是我多心了。”言湘摇了摇头，扬唇一笑，“我们先离开这里，把真珠带回去吧！”

众人引导着真珠，一起离开了枫林，却没有发现，在寂静的枫林深处，一双寂寞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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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最后的幸福(1)

从这一天开始，杨妤身后就一直跟着一只幽灵。

虽然，白天的时候都不见他出来，也不知藏身到什么地方去了，但每到夜晚，他总会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窜出来，直勾勾地望着杨妤，什么话也不说。

那种眼神就像是被人丢弃的小狗一般无辜而可怜。

这时的真珠，真是百分之一百的像降灵啊！

但杨妤，却一直落落寡欢。她希望真珠还是以前的真珠，会跟她生气，甚至，用银刀指着她。

这也许算是有点自虐吧？杨妤苦笑。

但只有那样，她才会觉得真珠是活着的啊。

“真珠，你说什么时候你的劫灰才会长出身体来呢？”

托着腮帮子，杨妤对着木盒里的那堆劫灰发呆。又过去五天了，自己手背上和额际的伤口也已开始慢慢结痂，但真珠的劫灰却丝毫也没有生长的迹象。

难道，真的要等一千年吗？

飘浮在半空中的真珠看了眼杨妤，似乎有些不太明白杨妤在说什么，但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杨妤的手背。

他似乎……很介意自己手上的伤啊！

杨妤心里一暖，伸出了手，想抓住他，然而耳畔又响起了言湘的警告，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僵滞在了半空。

现在的真珠不能碰，也不能摸！

心底划过一丝失落，杨妤轻叹了口气。

“小妤，出来透透气吧！”

屋外传来了言湘的轻唤，杨妤站了起来，走出门外，而真珠也如影随行。

小狐妖汤远此刻躺在红枫树下，悠闲地沐浴着月光，一脸惬意。他看见真珠又跟着杨妤出来，不禁一骨碌爬了起来，睁大了好奇的圆眸。

“他简直就像你的影子啊！”小狐妖啧啧赞叹，“其实这样也不错啊，笨女人，你多了一个免费保镖！”话音未落，已被师宴一脚踢到了一旁去反省。

“小笨蛋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坏女人。”小狐妖哀怨地抱着肚子躲在树下低咒，却不敢大声。这里的女人们啊，都不是好惹的。

“小妤，现在这样也不是办法啊！”师宴看了眼杨妤身后正瞪着一双无辜大眼的真珠，“总不能让他一直这样跟着你吧？”

其实，最让她担心的是，真珠是幽灵，他身上的阴气对杨妤有害。

“我会想办法让真珠复活的。”杨妤看着茫然懵懂的真珠，无声地握紧了双拳。

“但这样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言湘微微蹙起了双眉，“或者，我们先找个地方，让真珠安心地呆上一段时间。”

“娘——”杨妤心底微微一揪，看了正在自己身旁飘来荡去的真珠一眼，“我不想让真珠离开我的视线。”

“可是——”言湘还欲劝说，但看出了杨妤眼底的坚决，不禁轻叹了口气，曾经的失去让现在的小妤一直患得患失，就怕自己一不留神，真珠就会从她眼前消失。

但眼见自己的女儿面色渐渐苍白憔悴下去，她的心底也挂满了担忧。

人鬼殊途，再这样下去小妤会吃不消的。

她满是忧虑地看了眼真珠，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忧心，沉默的真珠看着杨妤微微蹙起了眉峰……

这一晚，真珠并没有出现，杨妤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天明，都不见真珠出现。

心中不祥的预感一分分地加重，她终于无法再等下去，冲出了房间，敲开了言湘的房门。

“娘——娘——快出来——”言湘打着呵欠，看到杨妤惨白惊惶的脸，睡意顿时全部惊醒，“小妤怎么了？”

“真珠他今天晚上没来。”杨妤焦急地拉着言湘就往外走，“他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快去找找——”

“发生什么事了？”被惊醒的师宴等人，纷纷走出了房门。

“小妤说真珠不见了。”言湘抬眸望向不远处那片枫林，随即又拍了拍杨妤的肩膀，“别担心，可能他只是在休息。”

“不可能的——”杨妤轻声地低喃，“他每天晚上都会出现，为什么偏偏今天没来？”

“我们去枫林里看看吧！真珠可能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时贪玩忘记来找你了。”小狐妖话还没说完，毛茸茸的脑袋上就被赏了一个“大包。”

“小东西，你以为真珠是你啊！”师宴挑了挑眉，“还贪玩？”

“呜——”小狐妖哀怨地瞪着凶手，低咒，“坏女人。”

“我去找他。”杨妤已经当先往枫林奔去。

“小妤——”言湘轻叹了口气，连忙跟着众人紧追而去。

枫林里，一片死寂。上一次被邪气破坏的丛林还没有恢复，到处一片破败，举目苍凉。

“真珠——真珠——”

杨妤一路急走，一路呼唤，但回应她的，却只有拂晓的冷风。

“真珠，你到底在哪里？”

焦急和忧心不断地纠结在胸口，杨妤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便狼狈地向下跌去。

忽然，一阵凉风掠过，竟轻轻托起了她的身体，让她站稳。

杨妤一怔，抬头望去，只见半空中正飘浮着一名蓝衣男子，面目俊美，温文而优雅。

但他的身躯却和真珠一样，都是淡而透明的，晶莹剔透。

“你——你是谁？”

杨妤不禁后退了一步，这应该也是只鬼吧？

但既然是鬼，一定也知道真珠在哪里。眼中的希望再度燃起，她鼓足勇气向前跨出了两步，“你在这林子里，有没有看到另一只——另一只鬼？”

“你是找真珠吧？”那蓝衣男子微笑着问。

“你——你怎么知道？”杨妤震惊地瞪大眼，却突然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你跟我来。”

飘浮在半空中的男子，转身带路，杨妤连忙跟上。

一直走到一个空旷的场地，那蓝衫男子才停了下来。

杨妤往四周看了看，这里空旷而寂静，只是在东南方向耸立着一株极大的枫树。奇迹般的，这株枫树并没有受到隗渊邪气的侵袭，枝叶繁茂。片片红枫，在淡淡的天光下晶莹而美丽。

她认得这里——这是上次真珠为她疗伤的地方。

“他就在上面。”那蓝衫男子指着枫树。

“啊？”杨妤抬头看着那株枫树，奇怪地微蹙起眉峰，难道他白天的时候都是藏在这里的吗？

“真珠。”她试着轻唤了一声。

枫叶丛中，探出了一个苍白却俊美的脑袋，那眉目如画，眸子如同黑宝石一般。

“真珠，你真的在这里。”杨妤惊喜地大叫，随即也放下了一颗紧提的心，“你藏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晚上不来找我？”

真珠似乎迟疑了下，才从枫树上飘了下来。

“真珠——”杨妤开心地上前一步，但真珠却飘退了两步，神色有些淡漠疏离。

这时的真珠似乎微微恢复了本色。

“你怎么了？”杨妤皱眉。

一旁的蓝衫男子忽淡淡地道：“他是怕自己的阴气伤到你。”

杨妤怔了怔，难道是昨天娘亲的话让真珠产生顾虑了吗？

“真珠，你过来。”见真珠又向后飘退了一步，杨妤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听清楚了，我不怕你的阴气。而且，我身体很棒，你的阴气不会那么容易伤到我的。”话落，她似乎为了证明给真珠看，重重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胸脯，结果一时岔了气息，不住地咳嗽起来。

真珠漂亮的双眉，微微一蹙，飘了过来，满目担忧地看着咳得满脸通红的杨妤。

“啊，我没事没事。只是——只是一时不小心。”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杨妤，看到真珠走近自己，不禁扬唇得意一笑，正想伸手拉住真珠，却又想起自己不能碰他，不禁沮丧地垂下了头。

他们这样子还要多久呢？

“小妤——”身后，忽响起了言湘的呼唤。

“娘，我在这里。”杨妤连忙应声，“我找到真珠了，在这里。”

言湘等人循声赶来，“小妤——”然而，当言湘看到杨妤身旁的那名蓝衫男子时，不禁惊诧地停下了脚步。

“隗渊。”

这一声“隗渊”让杨妤吓了一大跳，僵硬地转头望向正飘浮在半空的蓝衫男子。

这样俊美而优雅的美男子，她真的无法跟那个邪恶而又歹毒的隗渊联系在一起。

“湘。”那蓝衫男子深情地望着言湘，看着他们脸上那戒备的神色，唇角不由得牵起了一抹苦涩而落寞的轻笑。

“渊。”言湘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步步地朝隗渊走近，“好久不见了。”

“对不起，我的执念伤害了很多人。”隗渊微微垂下眼帘，眼底满是忏悔和歉意。

那一日，杨妤念了一半的灭神咒，虽然没能立刻让他元神尽毁，却驱除了一直禁锢着的执念和心魔。

在真珠举刀刺进胸口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真珠的绝望。

喜欢……却不能永远在一起……

但当时的真珠并没有选择杀死降灵，夺回杨妤，让自己永远和杨妤相守，而是选择自我毁灭。

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他。

小狐妖不敢置信地指着隗渊，“不会吧？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小心他耍什么阴谋诡计啊！”

降灵并没有做声，只是平静地看着隗渊。

而师宴则是双眉微挑，神色戒备。

“湘——”隗渊抬眸深深凝望着言湘，“我知道你可能还不相信我。”他苦涩地轻笑着，伸出了手，“但我只想再握一握你的手——就这一次——”

他眼中的乞求和期盼，让言湘微微动容。

终究，他也只是一个太过痴情的人，所以才会造就如今的局面。

看着隗渊那透明而苍白的手掌，言湘已感觉到了他元神正渐渐变得虚无。

杨妤灭神咒虽然没念完，但也伤及了他的元神，灰飞烟灭，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吧？

言湘望着那张俊美优雅的脸庞。很多很多年以前，她第一次见到隗渊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张脸。

隗渊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吗？

只是被心魔掩盖了本质。

“渊——”

言湘轻叹了口气，轻轻握住了那只苍白冰冷的手掌。

然而，方一触及隗渊的手，隗渊原本若隐若现的身躯就渐渐开始分散，化成了点点莹芒，一点一点地渐渐消逝……灭神咒的咒力，终究还是发作了……

“谢谢你，湘。”

无数的莹芒中，隗渊带着欣慰的微笑和深深的眷恋，终于，在遗憾中灰飞烟灭……

言湘抬头望着遥远而微明的天际，微微叹息。

爱与恨，其实只是在一念之间。

杨妤苍白着脸，看着隗渊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眼真珠。

“娘，那真珠也会消失吗？”

原来，灭神咒的咒力竟如此强大吗？她只念了一半，隗渊最终还是难逃一死，那真珠呢？那个时候，他与隗渊一起受了咒力……

心底，又一分分地冰凉起来，她无法再承受再一次的失去。

忽然，一旁沉默的降灵拉着师宴退了一步。

师宴错愕地回过头，就见降灵脸上的神色竟有些紧张。

“降灵，怎么了？”

降灵望着前方黑暗的某一个地方，皱眉，“他来了。”

“他？”师宴先是一怔，继而心中一跳，降灵所说的“他”难道是……

此时，原本飘浮在杨妤身旁的真珠，竟也不自觉地向后飘退了两步。

“怎么了？”杨妤也察觉到了异样。

言湘脸上的神色变得复杂而凝重。

“出来吧，我知道你来了。”

四周，开始隐隐弥漫起神之气。但与隗渊那股锐利的神之气不同，此时出现的神之气竟是温和而平静的。

一道影子在半空中浮现了出来，越渐清晰。

那是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很俊俏，看不出什么年纪，但脸上却带着微笑。

……不是祀珈！

降灵微微松了口气，但紧抓着师宴的手却没有放开。

虽然不是祀珈，但这个人的身上有着和祀珈同样的气息。他……也是神吧？

“好久不见了，湘。”

那个白衣的男人从空中缓缓落了下来，对着言湘微笑，“上一次，我们相见，好像是在五千年前吧？”

言湘拎着酒壶走上前，笑得风情万种，“癸焚，你这个掌管冥界的司神来这里干什么？不会是找老朋友叙旧的吧？”

掌管冥界的司神？

杨妤看了那白衣男人一眼，心底隐隐掠过一丝不安。

“要喝一口吗？”言湘将酒壶递到癸焚面前，一脸的盛情，“这可是人间美味啊！”

“呵呵，湘，你真是越来越像个人了。”癸焚礼貌地推回了酒壶，“我们好不容易见面了，你竟要我这个老朋友喝酒破戒吗？”

“做神就是这么无聊啊，什么都不能做！”言湘笑着收回了酒壶，“不如你跟着我一起在人间界做人吧？”

癸焚微笑，“这么多年了，看来你还是没有改变原来的想法。”

言湘含笑的眼晴里掠过了一丝莫明复杂的神色，“如果想改变的话，从一开始，我就不会这么做了吧？”深吸了口气，她望向癸焚，“言归正传吧，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收回那一半的鬼之灵魂。”癸焚琉璃似的眼眸看向真珠，他的眼神看到降灵的时候，稍停了一下，却没有再多关注，“祀珈当初做的两个人偶，将其中一个赋予了自己一半的神之灵魂，而另一个，则是赋予了我的一半灵魂。”

癸焚虽然是掌管冥界的司神，但同时，他也是鬼。他是由鬼晋升至司神的职位的。

“你不能收回真珠！”

杨妤不等癸焚将话说完，就拦在了真珠的面前。

癸焚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杨妤，“湘，这女孩的身上有你的气息。”

言湘呵呵一笑，又喝了口酒，“这是我女儿。”说着，她看了杨妤一眼，“虽然长得不太像我，但个性却跟我有些相像。自己认定的事，是会不计一切代价坚持到底的。”

“似乎有些麻烦啊！”癸焚揉了揉眉心，“湘，我曾经欠过你的人情，不想与你为难。”

人情吗？言湘漂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这个口口声声说自己的神的人，竟还记得当看那个所谓的“人情”啊？看来，七情六欲，他也沾了些边吧？

“既然不想与我为难。”言湘笑得就像只狐狸，“不如，你就顺手还个人情给我吧？”

癸焚轻叹了口气，“湘，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狡猾。”

“我哪里狡猾了？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让你把人情还给我啊！”言湘忽然伸手将降灵拉了过来。“看吧，祀珈也没收回这一半的灵魂。没有那一半的灵魂，你们照样活得好好的，但他们，没有了这一半的灵魂，却会让很多人伤心。”

癸焚上下打量着降灵，淡淡一笑，“是只有四分之一的灵魂吧，另外的四分之一……”他说着，看了眼师宴，不再说话。

“如果你真要收回那一半的鬼之灵魂，我们这么多年的老朋友可就没得做了。”言湘微垂下眼帘，“越风若是知道，我想最伤心的人应该是他。”

谈及越风，癸焚波澜不惊的眼眸终于微动了动。

“好吧！”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可以不收回这一半的鬼之灵魂，就当还你的人情了。从此，我也无债一身轻啊！”抬起头，他看向言湘，“湘，现在你跟我回天界还来得及。”

“不回去啦！回去多无聊。”言湘挥挥手，“人间界可比天界好玩多了。”

“湘就湘，无论多少年都不会变啊！”癸焚微笑着，身形渐渐淡去。

“啊，等一下！”言湘忽然唤住他。

癸焚的身形复又清晰起来。

“我记得我曾送过你一件东西吧？”言湘笑得有些抱歉，“虽然送出去的东西一般情况下，是不能要回来的。但非常时期，我也只有非常对待了。”

癸焚看了眼地上的劫灰，笑了笑，掌间一翻，已多了一颗灵珠，散发着七彩的流光。

“你是说这颗凝神珠吗？”

言湘点头，“不介意的话，先还我吧。改次我再送个更好的东西给你。”

癸焚微微一笑，将珠子一掷，言湘连忙接住。

“我什么都有了，这些东西，其实我并不需要。”癸焚微微一顿，“在天界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谈得来了，我只希望哪一天你可以想通了。我想，就连天帝也想你回去吧？”

“多谢了。”言湘收起了灵珠，她含笑瞅了眼癸焚，“如果觉得寂寞就下人间界来找我聊聊啊！天帝应该不会连这点都不允许吧？”

癸焚并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淡淡隐去了身形。

封神谷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杨妤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逆转的一切。原来，她这个娘亲不仅是神，而且似乎地位蛮高的，跟那些神的交情都不错。

娘和他们之间又着怎样的故事呢？[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小妤。”言湘将手中的凝神珠塞到杨妤的手中，“这颗东西，可以帮你少等一千年。”

“娘？”杨妤惊喜地看着手中的灵珠，“你是说，真珠他……”

言湘点了点头。

看着女儿疯了般地跑过去，言湘的眼前却微微模糊了起来。

这颗灵珠，是当年越风送给自己的。后来，越风死了，因为心灰意冷，她才将这东西转送给了癸焚。

也许，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吧？

很多东西似乎从很久很久以前便已经注定好了。

言湘眨了眨眼，眨去了眼中隐藏的泪光。

石床上，一直紧闭着双目的人依旧沉睡着，那长而浓密的眼睫紧紧掩住了那双原本盅惑多情的眼眸。

怎么还不醒来呢，真珠？

杨妤坐在床边，贪恋的手指一一划过那精致如画的五官，指间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细腻而润滑的触感。

很真实，也很温暖。

他真的很漂亮啊，漂亮得近乎于妖异。

还记得，他附在她耳边，轻轻对她说“喜欢你”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所包含的感情。此刻，她真的还想再看一眼那种表情，就算只有一眼也好。

人呵，总要等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所追求的，所喜欢的，总是平常被自己忽略的东西。

“你说了喜欢我，就要负责哦！”

她轻眨了眨眼睫，似想阻止几乎涌出眼角的泪水，却没有成功。晶莹而冰冷的泪水，终于一滴滴地滴落下来，滴到了真珠的眼睫之上。

那浓而密的睫毛，似乎微颤了颤。

“真珠——”

杨妤顿时掩着双唇，屏住了呼吸，她甚至不敢伸出手去确定一下，就怕刚才那一瞬间只是幻觉。

然后，眼前原本紧闭的眼睫又微动了动，那双漆黑的眼眸终于缓缓睁了开来。

杨妤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他慢慢地从石床上半撑坐了起来，用那双煸情漆黑的眼睛直勾勾望着自己。

——那双眼睛里包含着许多种感情，就像那天一样。

“真珠——真珠——”

杨妤终于飞扑了过去，紧紧抱着他，就像要把他融入怀里一般，语声哽咽。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吗？”

喃喃自语着，她放开了怀抱，又伸出手捏了捏真珠的脸颊，好软，好温暖的感觉啊！

她含泪带笑，又抓起了真珠的手，搓了又捏，捏了又搓，体会着那种真实的触感。

“是真的。是真的。”

真珠看着又哭又笑的杨妤，微蹙了蹙眉，“你当我是泥人吗？”又捏又搓的。

“就当你是泥人又怎样？”杨妤复又紧紧拥住了真珠，“现在你醒来了，可不准再睡了。你说了你喜欢我，就要负责到底，要一辈子留在我的身边，在我死之前，你都不准死。所以，你一定要听我的话。”

听到这番话，真珠原本紧皱的双眉，蹙得更紧了。

“听你话啊！”他扬唇轻轻一笑，带着一丝邪艳，也带着一丝妖异，“你当我是降灵吗？”

知道自己拐骗不成功，杨妤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就没有降灵那么好骗，好欺负呢？”

而此时，原本呆在一旁看戏的观众，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似乎根本就把他们这些人忘得一干二净，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到了门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的降灵忽然开口：“师宴？”

“嗯？”师宴此刻正忙着抓着他的手捏来搓去，似乎跟杨妤一样，在体会捏泥人的感觉。

“我真的很好骗、很好欺负吗？”降灵宝宝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问，懵懂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迷茫与不解。

师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降灵。

“你觉得我有欺负过你吗？”

降灵看了她很久很久，最终，轻摇了摇头，“没有。”

“就是呀！”师宴还是一脸认真的模样，但天知道，要她忍住笑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现在的降灵宝宝表情可爱得让人想扑过去咬一口。

“所以，降灵啊，你不要听别人胡说八道。至少我从来没有欺负过你啊！”

“哦。”降灵点头。

然而，转眼间，师宴的脸上却已风云变色，“你就这样敷衍着点头啊，是不是心底还认为其实我是一直在欺负你？”低下头，她垂下眼帘，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降灵只会欺负我。”

“我没有。”

降灵看着似乎就要哭出来的师宴，双眉微蹙了蹙。他还不太明白，刚才分明是他问师宴，自己是不是很好骗很好欺负，但为什么一转眼就变成了他欺负师宴呢？

“没有吗？你现在就在欺负我！”师宴一边说着，一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所以，现在你要补偿我。”

“哦。”降灵乖乖地跟着她走。

“降灵啊，你可要记住了，以后不准再欺负我。”

“哦。”

“不然我会生气哦，生气了，我就不理降灵了。”

“哦。”

“那以后还会欺负我吗？”

“不会。”

……

夕阳下，两人手拉着手渐渐走远，那对幸福的影子紧紧相互依偎着，似乎永远也不会分离。

窝在言湘怀中的小狐妖终于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那个坏女人真是厉害啊，黑的也能给她说成白的。”降灵还真是可怜呢，分明是自己被欺负嘛！

“可是降灵却很幸福啊！”言湘拿起酒壶，饮了一口酒，嘴角带着愉悦的微笑。

“你那个笨女儿现在也很幸福嘛！”小狐妖淡淡扫了眼屋内的那两人，“不过真珠可没有降灵那么好骗。”

“叩”的一声，言湘伸指弹了弹小狐妖的额际。

“哇！”小狐妖双爪捂着额头，痛得眼泪直流，“你没事干什么敲我？”

“就说你这只笨狗妖总是说些不该说的话啊！”言湘笑着胡乱抚弄着小狐妖的耳朵，“两个人之间的事，无关乎欺负，只要幸福就好了啊！”

小狐妖听得似懂非懂，但却非常沮丧。

“都说我是狐狸了。(奇.书.网)”似乎没有人记住他是狐妖这件事呢，难道他真的很像一只狗吗？

“啊？”忽然间，他似想起了什么，尖叫了一声。

“干什么大呼小叫的？”言湘一边喝着酒，一边凉凉地问。

“现在，真珠跟降灵一样都是不死之身啊，但、但你那个笨女儿可是个普通的人类啊！他们怎么可能永远在一起？”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言湘的眼底掠过不以为然的笑意，“你忘记了吗？我的真正身份？”

“哦，对啊，你可是女神！”小狐妖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都没有人担心这件事，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瞎操心。

“是啊，神可是万能的。让自己的女儿长生不死应该是件容易的事吧？”小狐妖喃喃自语着，猛然间又似想起了什么，抬头疑惑地看着言湘，“既然当神这么好，你怎么不接受癸焚的提意，重回天界啊？”

眸中似有什么光芒一闪，言湘笑得却有些落寞，“小狐妖，你真以为神是万能的吗？有些事，偏偏是人可以得到的，但神却得不到。”

“啊，是什么啊？”小狐妖好奇地竖起耳朵，他好想知道啊！

“你还小，长大后就会明白了。”言湘轻笑。

“什么还小，我都五百岁了。”

“哦，是吗？怎么看都只有五岁啊！笨狗妖。”

“啊啊——你刚才明明叫我小狐妖，怎么一转眼就变狗妖了？”

“啊，是吗？可我觉得你更像一只狗。”

“我不是狗！是狐狸！狐狸！狐狸！”

……

争吵声渐渐远去了，夕阳下，那红色的光辉，照得满世界一片温暖，一片幸福……

—完—

番外 小狐妖的甜蜜情事

小狐妖的甜蜜情事（一）(1)

小狐妖汤远被真珠踢出了门外，原因是试图偷窥，而且涉嫌非礼。

其实，小狐妖真觉得自己很冤枉。

早上的时候，他只不过是闲着无聊，想跑过去找杨妤聊天。因为门关得很严实，他推不开，只好跳窗进去。谁知跳进去的时候，脚下一滑，竟撞到了一具冰冷的身躯上。

抬起头，他就看见了一双冰冷得几乎要杀人的黑眸。他这才知道，原来真珠竟也在杨妤房里。

那时杨妤正微红着脸，低着头，一副很奇怪的模样。他搞不懂杨妤究竟怎么了，于是像往常一样，跳上了杨妤的肩头……

结果，他还来不及开口说话，就被真珠一把拎下了杨妤肩头，然后，残忍地一脚踢出了门外。

被踹出来的那一刻，他没看清真珠的表情，但他却感觉得出来，真珠眼眸中射出的杀气。

谁说真珠和降灵相像的？他们两个根本就不一样，光那双眼睛就可以证明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小家伙，什么叫非礼勿视，你不知道吗？”身后的大枫树上忽地响起了一把熟悉的笑声，略略带着醉意。

小狐妖捂着几乎开花的屁股，愤然爬了起来，“什么非礼勿视，我只是想找你那个笨女儿聊聊天。”

言湘从枫叶丛中探出头来，挑了挑眉，“你这只笨狗妖，情人的眼里是容不下一粒沙子的，更何况你这么大的一只狗妖？”

“是狐狸！”小狐妖第一千九百九十九次向人澄清自己的身份，但再度被人无情地忽略。

“笨狗啊，我看你是太无聊了。不如，你也去找个喜欢的人吧？呃——不，应该是喜欢的狗——”顿了顿，言湘又瞄了瞄他那小小的个子、毛茸茸还在抽动的耳朵，“但你那副样子，哪有女孩子家喜欢你啊，就算是母狗妖也一样喜欢漂亮的公狗妖——”

言湘满是醉意的声音渐渐低弱下去，似乎已醉死在树上。

“什么喜欢的狗？什么公狗母狗，我要找，也是找狐狸！”小狐妖嘀嘀咕咕地埋怨着，又伸爪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是狐狸啊！狐狸！你们听清了吗？”

朝大枫树上再度喊了一声，见言湘没有回应，小狐妖死心地转身就走。

这里真的没自己待的地方了吗？

言湘总是一副醉眼惺忪的模样，如果没醉得厉害还好，醉得厉害的话，她会把身边所有的东西都砸烂。记得有一次，自己刚好无意待在她的身边，几乎被她扯起来活生生撕裂了，幸好杨妤手快，及时抢救下了自己——酒醉的女人啊，其实真的很可怕。

而师宴那个坏女人呢，每日都不知把降灵骗哪里去了，她总会找到地方和降灵独处，两个人卿卿我我，让他找也找不到。

杨妤就更不用说了，自此被真珠“独霸”，他根本连杨妤的一根指头都碰不了。其实这些人当中，他最喜欢杨妤。她不比言湘厉害，又没有师宴精明，虽然有时会欺负自己，但跟她斗嘴吵闹，日子也不算难过。

但自从有了真珠……哎……

小狐妖长长叹出了一口气，顿时产生一种被人遗弃的感觉，忽然间，觉得有些寂寞了。

哼，既然大家都不理他，那他就离家出走！

去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吗？

那样，就不寂寞了吧？

要找一个喜欢的人，就一定要漂亮吗？

小狐妖冥思苦想之后，终于决定化身为一名翩翩美少年——是比降灵聪明，比真珠温和的那种。

一身白衣胜雪，面如冠玉，温文俊雅，玉树临风。

这样的打扮，应该可以找到喜欢的人了吧？谁规定妖就一定要找妖的？他决定去找一名世间最最最温柔的美少女，气死那三个总是欺负自己的女人。

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小狐妖发现在街上逛了整整一天，竟没有一名少女能入得了自己的眼。

他总是不自觉地将这些少女跟那三个女人比较。

言湘毕竟是一名女神，高贵美丽，气质出众，酒醉之时，眼角还带着别样的风情，一眼就可以迷死千万人。

师宴虽不是国色天香，但至少她能给人一种温暖平静的感觉，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即使她每次的微笑，都是危险爆发的征兆。

而杨妤，是属于那种可爱秀气型，明眸皓齿，天真而又孩子气。

小狐妖又环视了下四周，结果还是失望地收回眼眸。

果真没有一个能入得了眼的。

难道这人间界温柔漂亮的女子都绝种了吗？

忽然耳畔响起了一男一女的争吵声——

“这位姑娘，我们是小本生意，你不给钱，让我们这生意怎么做？”

“钱？什么是钱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姑娘，你这什么话？想吃霸王餐啊？”

“啊，霸王餐？你们这里不是阳春面吗？怎么改名叫霸王餐啦？其实，这个名字很难听啊！你不如换一个吧？”

“你——你——你——拿钱出来，不然，我拖你见官！”

“见官？见官又是什么东西？”

“……”

听到这么有趣的对话，小狐妖已经笑得肠子打结，他转过身，就看见不远处的面摊上，已聚集了不少人看热闹。

小狐妖好奇地挤过去，眼前顿时一亮。

好漂亮的一个小姑娘。一头乌黑的长发只是挑出几缕，简单地梳了个斜斜的发髻，其余发丝垂肩披下。圆滚明亮的黑眸，像宝石一般闪闪发亮，小巧的鼻梁高挺，双唇红润而明艳。最特别的是，她额心之间竟用朱砂描了一朵小梅花，小巧而可爱。那套黄绿色的衣裙，更是将她衬托得明亮而又富有朝气。

只这一眼，小狐妖就觉得自己心中狂跳，惊喜交加。

——终于找到一名相貌合格的少女了。

这边小狐妖心中暗喜，那边的老板和食客少女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小姑娘，你再这样胡说八道，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啊！”

气急败坏的老板已经面色铁青，挥手就欲打下。如果不是看这小姑娘长得一副水灵灵的模样，他可能真下手打人了。

因为不是一碗两碗的问题，他不知道这小姑娘从哪里来的，已经一口气吃掉他十七碗阳春面。

他可是小本生意啊，一家老小都等着他的钱吃饭呢。

那少女看老板似乎要打人，不禁柳眉一皱，一双大眼更是水汪汪的，似乎就要流出泪来。

面摊老板伸到半空中的手，不由得一滞。

他打不下去！

但他总不能就任由这姑娘吃白食吧？

“好，你既然没有钱，我们先去官府说个明白。”说着，他就欲拉那少女见官。

小狐妖看到这里，知道自己是时候出场了。

“等等。”

他从人群中慢慢地走出来，以最优雅的姿势，最动人的笑容，看了那泫然欲泣的少女一眼。

人群中已有人发出惊叹，好俊美的公子哥。

“这位姑娘的面钱我付了。”[奇书网 Www.qinkan.net]

得意的小狐妖豪气万丈地掏出一个钱袋，往那老板怀中一丢。

“这些够了吗？”

那老板打开钱袋一看，顿时眉开眼笑。

“够了够了，谢谢这位公子。”

那少女疑惑地看了小狐妖一眼，似乎不太明白，“你给他的，就是钱吗？”

“是啊。”小狐妖笑眯眯地点点头，看起来这少女应该是从什么深山里刚出来的吧？竟然连钱都不懂，不过，这样刚好，不会太聪明，一定很好拐，也一定会很温柔吧？

“这位姑娘。阳春面没什么好吃的，这样吧，我请你吃更好吃的东西。”小狐妖温文优雅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好啊！”那少女顿时眼前一亮，“我们去哪吃？”

“跟我走，你就知道了。”

小狐妖拉起少女扬长而去，留下身后一脸惊艳的众人。

真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金玉满堂是红枫镇上最出名的酒楼。

据说，这里的美食连当今皇上都赞不绝口，甚至御赐了一块金灿灿的牌扁。于是，金玉满堂里的食物也水涨船高，价钱比一般酒楼贵上三倍。

为了显示出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小狐妖将那少女带到了金玉满堂。

路上，他已经轻易地打探到了少女的芳名——原来，她姓月，单名遥。

月遥！嗯，真是不错的名字啊！

小狐妖笑眯眯地看着对面正在埋头大吃的月遥。

人长得漂亮，就连吃起来也这么可爱诱人啊！

小狐妖看着眼前“秀色可餐”的少女，再一次发出了赞叹。

他发现这名少女非常喜欢吃鱼。刚才点菜的时候，他就眼尖地发现，少女的目光总是盯着菜单里鲜鱼的那一块。

于是他点了满桌子的鱼。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月遥真的很喜欢吃鱼呢。转眼前，桌上便如风卷残云般，被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光溜得发亮的盘子。

“好吃好吃啊！原来这里的东西真比阳春面好吃多了。”月遥喜滋滋地舔了舔红润的嘴唇，然后眨着圆滚滚的眼眸看向汤远，充满期待地问，“还有没有？”

汤远怔了怔，淡淡扫了月遥一眼。

她身材如此娇小玲珑，肚子怎么装得下这么多东西？

“没有了吗？”月遥半天不见小狐妖回答，有些失望地耷拉下脸。

“啊，有啊有啊，怎么会没有，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啊！”

“真的啊？”

“真的。”

……

转眼，天已经黑了。

那个身材娇小，食量却很大的美少女从下午一直吃到现在，还是吃得不亦乐乎，而且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小狐妖眉角微抽了抽，又伸手摸了摸腰包……再这样下去，他就要破产了。

这些钱，可是以前他假扮降灵赚来的血汗钱。前一段时间，在红枫镇赚的大红包刚刚被师宴那个坏女人没收充公，现在就只剩这么一点积蓄啦，难道，他要家财散尽，才能抱得美人归吗？

当月儿西斜的时候，月遥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

“你吃饱了？”小狐妖战战兢兢地问。

“是啊，我真是很久没吃这么饱啦！谢谢啊，我真是太喜欢你了。”月遥对着小狐妖灿烂一笑，颊边的小酒窝浅露，甜甜地，让小狐妖刹那间失了神。

她……她竟然说喜欢他吗？

小狐妖心魂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忽然间觉得，千金散尽博红颜一笑，真是很值啊！

“那我们走吧！”

拉着少女温暖柔软的小手，小狐妖喜滋滋地跟少女漫步在月光之下。

月光柔和而皎洁，温柔似水，也照得人心里暖意一片。

这样浪漫的夜晚，又有美女佳人为伴。就算是降灵和真珠，也没这么幸福浪漫的时候吧？

杨妤是第一个发现小狐妖变得奇奇怪怪的人。

最近，他总是一个人看着天际发呆，又经常一个人坐在角落傻笑，叫他笨狗，笨猫，甚至笨猪都没有反应。

他不会又被什么恶鬼怨灵给附身了吧？

杨妤担心地走到又在发呆的小狐妖身后，“喂，小汤圆！”杨妤对着他的耳朵大吼了一声。

“哇！”小狐妖一蹦三尺高，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怒瞪杨妤，“笨女人，你没事吓我干什么？”

“啪！”又无情地给了小狐妖那毛茸茸的脑袋一击，杨妤挑挑眉，“看起来很精神嘛，我还以为你出什么毛病了。”

“我没毛病都被你们打出毛病来了。呜呜呜——”小狐妖委屈地伸爪捂住脑袋。

“你最近老在发什么呆啊？”杨妤还是忍不住问了。

“发呆？呃——哪有——”小狐妖跳到一旁，抚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脑袋，眼神却是闪烁不定。

杨妤眼珠一转，这小东西肯定有事瞒着自己吧！

“干什么这样看着我？”小狐妖作势瞪了杨妤一眼，却又快速地收回目光，“你不跟你的真珠在一起，来我这里捣乱做什么？”

杨妤耸耸肩，“我无聊啊。真珠出去了。”

哼，原来是无聊了才来找他的！

小狐妖忽然觉得很受伤，他果然是退而求其次的那个。

还是小遥好。每次小遥瞒着她姥姥跑出深山，第一个总是找他。

“你那是什么表情呢？”杨妤看出了小狐妖的不对劲。

“哼，现在我才没空理你啊！”小狐妖昂首挺胸地从杨妤身前走了过去，现在他不寂寞了，有了小遥，他等于有了所有的一切。

“啊，这只小东西，到底在干什么呢？”杨妤双手环胸，目送着越走越远的小狐妖，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不解。

真珠在的时候，他总是要来缠自己。

现在好不容易真珠不在了，她好心来陪他解闷，结果他竟理也不理自己？

“小妤啊，你没看出来吗？这只笨家伙怕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身后一直在默默看着这一切的言湘，忽然插嘴。

“啊，他——他有喜欢的人了？”杨妤瞪大了双眸，指着小狐妖消失的方向，“这小东西才多大啊？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言湘呵呵一笑，又饮了口美酒，“这只笨狐狸也有五百多岁了，只是外表看起来就像个孩子——”

杨妤不以为然地挑挑眉，“他不仅外表是孩子，就连心性也是。会有女孩子喜欢他吗？小心被骗啊！这小汤圆，笨得很。”她双目陡然一亮，“娘，不如我们跟去看看吧！”

她话音方落，面前已多了一道火红的身影，对着她眨眨眼。

“还等什么。”

于是，母女俩一拍即合。

而前面不远的地方，正兴冲冲赶去约会的小狐妖，并不知道，自己身后已多了两名居心叵测的跟踪者。

天蓝，云淡，风轻。

已化身成俊美少年的小狐妖一脸惬意地躺在红枫树下，看着正坐在身旁数枫叶的美貌少女。

真是越看小遥越漂亮呢！

而且小遥总是对他很温柔地笑，就连跟他说话的语气都是轻轻柔柔的，从来没有打过自己一下。

多好啊！这才是真正的温柔女子嘛！

况且，小遥也亲口说了喜欢他！以后，小遥一定会为他生好多好多漂亮的娃娃，只是不知，这些娃娃是像他呢，还是像小遥？

踌躇满志的小狐妖正在美滋滋地幻想着，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枫林丛中，有两道人影正密切地关注着他的一切……

“没想到小汤圆竟骗了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啊？”杨妤眨眨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小狐妖身旁的月遥，“真是可惜了，要是那女孩看到小狐妖的真面目不知道会不会哭死。怎么看都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啊！”一旁的言湘却是深深看了月遥一眼，唇边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不知道到时是谁吓死谁呢？”

“啊，娘，你说什么？”杨妤不解地回头，“什么谁吓死谁？”

“没什么。我们也不要在这里干看了，先回去再说吧！”说着，言湘拉着杨妤就要离开。

心不甘情不愿被拉走的杨妤，终于挣脱了言湘的手，“娘，干什么走得这么急啊，我们看看他们说什么嘛？”

“小丫头，你就这么喜欢打扰别人谈情说爱啊？改天你跟真珠在一起的时候，不如我也去凑凑热闹？非礼勿视啊丫头！”

杨妤暗暗吐舌。

“真没想到小汤圆还真有喜欢的人了啊！”

言湘忽然笑了笑，“错。”

“什么错？”杨妤不解。

“她不是人。”言湘拿起酒壶小饮了一口。

“小汤圆本来就不是人嘛！”杨妤翻了翻白眼，随即醒悟过来，“娘，你是说——”

“那小姑娘不是人，而是一只猫妖。”言湘挑了挑眉，“而且妖力不知比小狐妖高出多少倍。”

“什么？”杨妤霎时瞪圆了眼，“原来那女孩竟是猫妖所化吗？我怎么一点都察觉不出妖的气息？”

言湘耸耸肩，“所以我才说，是一只妖力不知比小狐妖高出多少倍的猫妖嘛！”

杨妤怔了半晌，才消化了言湘所说的事实，“妖力这么高强，那她……不是很老了吗？”

“嗯，是啊！”言湘点了点头，“至少——也有五千岁了吧？”

杨妤差点跌倒，“五、五千岁？”可怜的小汤圆才五百岁啊，还只是个孩子。

这算什么，老牛吃嫩草吗？

“那只猫妖接近小汤圆干什么？难道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吗？”杨妤皱眉沉思，“但那只笨狐狸的身上没什么东西让人骗的啊！”

“这就不得而知啦！”言湘笑着，状似漫不经心地拿起银壶饮酒，眼底却掠过一丝莫测的光芒……

小狐妖一路哼着小曲，心情愉快地踏进家门。然而，前脚才刚踏去，就被人给一把拎了起来。

“小汤圆啊，天都黑了，你才舍得回来啊！”头顶上方响起了杨妤恶质的笑声。

“啊啊啊，快放我下来。”小狐妖胡乱蹬着四只爪子，却无法挣开杨妤的钳制，顿时，好好的心情一下子变得乌云罩顶。

“笨女人，你听到没有啊？快放我下来！”

杨妤也不理会他，而是径自拎着他直往自己的小屋里走去。

“笨女人，你究竟想干什么啊？”

小狐妖叫声未落，便看见了降灵、师宴、言湘，就连真珠那家伙都坐在床边，正用一双黑沉不见底的黑眸冷冷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阵仗？

小狐妖忽然间觉得背脊阵阵发凉。

“嘭”的一声，杨妤随手把门关上，然后放下了手中的小狐妖。

“你们——干——干什么？”

小狐妖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言湘首先站了起来，笑眯眯地俯下身，“小家伙，我们又不会吃了你。干什么怕成这样啊？”

小狐妖顿时微松了口气，挺起胸膛，“谁——谁怕你们了。若是你们不喜欢我，大不了，我走就是了。”听到他这句话，师宴挑了挑柳眉，降灵则疑惑地皱眉，似乎在思考他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小狐妖了。

而真珠依旧面无表情。

言湘朝杨妤悄悄使了个眼色，杨妤顿时会意，又将小狐妖拎了起来抱在怀中，“果然是见色忘义的家伙啊，现在有了喜欢的人，就想把我们这些朋友给抛弃了啊？”

“呃——你们说什么——什么喜欢的人——我怎么听不懂？”小狐妖眼光四处乱瞟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却悄悄多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听不懂啊？”

杨妤伸指轻弹他的额际，小狐妖顿时痛得哇哇大叫。

“笨女人，你干什么又欺负我？”这时候，他更加想念小遥了，只有小遥不会欺负他。

“是啊，我们都是坏人，都喜欢欺负你，只有小遥不会啊！”杨妤笑得别有居心。

小狐妖顿时停下了叫嚷，一张脸涨得通红。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的？”

“俗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嘛！”言湘早已坐回了躺椅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我说小狗妖啊——”

“是狐妖。”小狐妖气愤地再次纠正。

“啊，是狐妖狐妖！”言湘扬唇笑了笑，终于良心发现地顺了他的意，“小狐妖啊，你可知道你那个小遥的来历？”

小狐妖哼了一声，忽然蹦上了茶几，坐了下来，得意地将双爪环于胸前，“小遥啊，可比你们这些女人温柔可爱多了。又漂亮又善解人意，虽然——虽然食量大了点，但还是不影响我对她的好感。”

师宴闻言微微一笑，“笨狐狸，我们想问的可是小遥的来历，不是她的优点。”

“来历嘛？”小狐妖皱眉想了很久很久，“我只知道，她住在深山里，她的姥姥将她看得很严，一般情况下，都不让轻易出山。所以，她对人间界的东西都不熟悉，甚至连钱是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是住在深山啊！”杨妤凉凉插了一句，“是哪座深山啊？”

“哪座深山？”小狐妖双肩一垮，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

“哈哈哈——”杨妤丝毫不给面子地大笑起来，“这只笨家伙怕是中了美人计了，早被迷魂汤给灌死了。”

小狐妖忽然跳了起来。

“不许你们说小遥的坏话。”

“不说就不说！”杨妤停下了笑，眼中却出现了忧虑，这小家伙看来是动真格了啊！倒是没见过他这样认真地生气过。

小狐妖“哼”了一声，跳下茶几。

“我去睡觉了。”说完，“嘭”的一声，甩门出去。

“啊，真生气了啊！”师宴挑了挑眉，“这小家伙还真是标准的见色忘友，容不得别人说那个小遥一句坏话。”

“汤远还小。”一直皱眉沉默的降灵忽然说了一句。

“是啊，所以说，他很容易被骗啊。而且对手还是一只五千年道行的猫妖。”杨妤轻叹了口气，望向真珠，“真珠，你怎么看？”

真珠站了起来，“与我无关。”说着，他就要甩袖离去。

“真珠！”杨妤一把拉住他，“小汤圆也是我们的朋友啊，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

真珠正想说话，却被杨妤打断：“你现在可不准说你没有朋友之类的话。”

真珠扬了扬眉，却紧抿着双唇没有说话。

言湘拿着酒壶懒洋洋地站了起来，“小妤啊，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我到现在还没想通，那只猫妖究竟看上了小狐妖哪一点了？说起来，他要道行没道行，要灵力没灵力，非要说有什么的话，就只有那一身皮毛了。那只笨狐狸可是稀有的灵山雪狐，这人世间已没有几只了。”

杨妤“啊”了一声，“娘，那只猫妖难道看上了小汤圆的皮毛了吗？”

“也许吧！”言湘无奈地耸耸肩头。

“现在我们怎么办？”杨妤的眼里写满了担忧，她可不希望小汤圆出事，虽然那个家伙笨了一点，总是说些不合人心意的话，但也带给自己很多快乐，甚至曾不顾生死地帮助自己救真珠。

“那我们就设法让那只猫妖自动现出原形吧！”言湘轻蹙了蹙眉，低低地道：“不过，五千年的道行，还真是不太好对付呢！”

……

第二天一大早，小狐妖便怒气冲冲地出去了，显然，昨天晚上的气还没有完全消。

他们……竟然那样说小遥！

小遥是天底下最温柔的人，也是他汤远最重视的人。

越想越生气的小狐妖，一路直奔到与月遥约好的地方，就发现月遥早已经到了，只是呆坐在枫树下发呆，神情似乎有些悲伤。

“小——”

小狐妖正想叫出声，猛然意识到自己还没变身，连忙躲到树丛中。

不一会儿，他从树丛里走了出来，已变成了翩翩美少年。

看着小遥忧伤的侧脸，小狐妖忽然很深很深地叹了口气，他似乎没想过一个问题，如果这一辈子他都要这样变来变去，不是很麻烦吗？如果小遥见到他的真身，又会是什么想法呢？

第一次，小狐妖尝到了恋爱的苦恼。

“小遥——”重新振作起精神，他换上一脸优雅温柔的笑容。

正坐在枫树下发呆的月遥转过了头，小狐妖才发现，月遥的脸上竟满满都是泪水。

“小遥？”小狐妖只觉得心中猛地一揪，有些疼，“你怎么啦？”

“姥姥——”月遥站起来扑进了小狐妖的怀里，嚎啕大哭，“姥姥她——她——”

月遥哭得悲切，小狐妖也听得心慌，手足无措。

“别哭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姥姥她怎么了？”

月遥从他怀中抬起了头，抽抽噎噎地道：“姥姥她死了。”

“你——你姥姥她——死了？”小狐妖顿时怔在那里，看着悲伤的月遥，他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他听小遥说过，姥姥是她唯一的亲人。

虽然管她很严，却很疼她。

“不要伤心了！”小狐妖笨拙地拍着月遥的背，“呃——不要伤心了。”

除了这五个字，他一下子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遥埋首在他怀中，哭得肩背不住地抽动着，“姥姥本来说让我找一只灵狐，只要用灵山雪狐的血，就可以治她的伤了，可是我太笨，来这边这么久，都只顾着吃和玩。我以为——我以为姥姥不会有事——可是没想到——呜——”

小狐妖拍下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脸色惨白。

灵狐的血？

灵狐……是指自己吗？

“你——你姥姥竟要用灵狐的血治伤?她受了什么伤啊？”

“她——”月遥抬起头，正欲回答，但似乎顾忌着什么，又低下了头去，“现在姥姥人都死了。”

“小汤圆啊，你怎么这么笨啊，到现在还不明白。”

身后，忽然响起了杨妤的声音。

小狐妖诧异地转过头，就看见杨妤、真珠、降灵、师宴和言湘竟不知什么时候都来了。

“你们——”

“普通人怎么可能知道灵山雪狐呢？”杨妤朝着小狐妖直直走过去，二话不说，竟“啪”地给了小狐妖一个“火锅盖”。

“哇！”小狐妖惨叫的同时，一阵白光冒起。

转眼间，那翩翩美少年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一只正在地上跳脚的白发小狐妖。

“笨女人，你做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心思，才变成这副样子，你——”

小狐妖忽然停住了叫嚣，因为此刻月遥正惊诧地瞪大眼睛望着他，眼眸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小狐妖已没空再理会杨妤，他咽了咽口水，很困难地开口。

“小——小遥——你听说我——”

“笨汤圆，你还解释什么啊，她根本跟你一样，也是一只妖。不过，她是一只猫妖，而且是道行有五千年的猫妖。”

杨妤的话顿时有如晴天霹雳，将小狐妖直劈得僵立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小遥——”

此刻，真珠眸光一凝，手中的银芒一闪，银刀已握在了手中。

五千年道行的妖物还真是不好对付啊！

月遥似乎被真珠冰冷的眸光和手中的银刀所吓，竟摇着头，慌张地后退，脚步踉跄而虚浮。

言湘见状不由得蹙起了双眉。

这猫妖分明有着五千年的道行，怎么一副如此胆小怕事的模样？

看见月遥后退，真珠冷冷地向前跨了一步。

月遥顿时面色惨白地尖叫一声，往后就跑，然而，眼前一花，一道人影已冷冷地拦在她的面前。

是真珠。

此刻，他握着手中的银刀，长发在风中飞扬，就仿若死神一般，让人心惊胆战。

“汤远，救我。”

她只能慌张地朝小狐妖跑去，然后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竟狼狈地跌在了地上。

“嘭”的一声，白光乍现，待白芒消逝之后，地上已多了一只火红的小东西，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袄。跟小狐妖一样，她有着人的面孔，五官精致漂亮有如娃娃，眉心之间还描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朱砂。火红的长发，齐肩披下，浓密的发丝里也藏着两只小巧可爱的耳朵，身后，还有一条火红如云般的毛茸茸的尾巴。

她琉璃似的眼眸里此刻正写满了惊慌，用火红的尾巴团团包裹住身躯，仿佛在保护自己一般。

“这是……狐狸吧？”

杨妤看着这可爱的小东西，敌意早已大减。这小东西怎么看都不像道行有五千年的老妖啊！

“真珠，先收起银刀啦！你把她吓坏了。”

真珠扬了扬眉，收起了手中的银刀。

“别怕别怕！”杨妤将小东西抱了起来，抚摸着她毛茸茸的耳朵，就像当初对汤远一样。

“我是狸猫。”怀中的小东西忽然细声细气地解释。

“狸猫啊？”杨妤淡淡扫了眼还处在震惊状态、未回过神的小狐妖，“你怎么比狐狸还像只狐狸呢？”

这一回，小狐妖终于回过了神，扬了扬小爪，“我才是狐狸。”

可惜，没人答理他。

“娘，你是不是搞错了，这只东西有五千年的道行？”

言湘狐疑地走过去，深深看了小猫妖一眼，“她应该不超过三百岁。”

杨妤哈哈一笑，“娘，原来你看走眼了啊！”

“我没看走眼。虽然她只有三百岁，但真有五千年的道行。”

师宴此时已拉着降灵过来看热闹，“我看这五千年道行，应该是别人给她的。”

小猫妖窝在杨妤的怀中，琉璃般的眼眸忽然流下了泪来，“是姥姥给我的妖力。姥姥说她快死了，留着妖力也没用，所以就给了我。后来，我打听到灵狐之血可以治姥姥的病，便偷偷跑下山来，可是我没找到灵狐之血，姥姥就死了，呜呜呜——”

“不哭不哭。乖——”杨妤忙着安慰，“姥姥走了，还有我们呢，以后就留在我们身边吧！”

看起来，这其中是有误会了，这样的小东西怎么可能害汤远呢？

“原来你幻化成少女的模样是为了帮你姥姥找灵狐之血啊？”

“嗯。”小猫妖点了点头，擦去了眼泪，又悄悄看了小狐妖一眼，“不过，姥姥说，幻化成漂亮的女孩就会有笨蛋自动送上门来，供你吃，供你喝，供你玩。”

杨妤拼命地忍住笑，还煞有介事地跟着点头，“对啊对啊，你姥姥真是聪明。”

“看这小东西哭得多可怜，我们先带她回去吧！”

言湘从杨妤怀中抢过小猫妖，眉开眼笑，这小东西比汤远那笨家伙可爱多了。

“走了，跟我们回去，我们会好好待你的。”

“娘，给我抱啦！”杨妤作势欲抢，可惜言湘的速度快了一步，已飞一般向前掠去。

“娘——”杨妤急忙拔腿直追。

杨妤一走，真珠自然跟上。

师宴则拉着降灵也跑去凑热闹。

于是，整个枫林里，只剩下了一只被人遗忘的小狐妖。

“不公平！真不公平！”

小狐妖气得浑身颤动，同是小妖，为什么小遥就那么受宠，而他就天天挨打？

这些女人们真是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呜……气死他了！

怎么说，他也是只很可爱的小妖啊！

还想找一个人间界温柔的女子喜欢呢，结果，竟还是碰上了一只小妖。

但小妖归小妖，小遥还是很可爱啊！

至少，小遥确实是温柔的，至少，比那三个女人温柔。

等等——小遥是他的，她们凭什么占去了？

终于醒悟过来的小狐妖跳了起来。

“笨女人，你们等等啊！小遥是我的，谁也别想抢。”他如风一般直追了上去。

身后，片片红枫随风落下，扬扬洒洒铺了满地美丽的火红，真是一个美丽而又热情的秋天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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