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别想跑！》

作者：月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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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夜风袭，烛火冷照小楼清。月横斜，枝影晃动窗上映。

一窈窕身影推门而入，小心翼翼观察四处，脚步放轻走进内室的书房。来人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没有乱无目的的寻找，直接走至矮柜前轻轻拉开，里头是一堆不同颜色和花色的小瓷瓶。

一只只的小瓶子被拿起，没有急于打开，而是先摇了摇，掂了掂重量，终于手的主人将一瓶红色小瓷瓶打开嗅了嗅。显然是找对了，来人一脸欣喜的将那瓶子藏入袖中，轻巧的将柜门关上。

正要步出书房，忽听见门外有脚步声，推门声也同时响起。惧惊，想躲已来不及，面上惊慌还来不及收起，身后掌风袭来。

急急避开，在第二掌袭来前，那人连忙出声，“哥，是我！”

黑衣少年收回手，冷冷盯着红衣少女，“我不是说过不要随便进入我的书房！”

少年眼中的冷冽阴鸷让少女不寒而栗，少年的可怕她非常清楚，缩在袖中的手指微颤。

“我、我来送画给你的，见你不在，我只是想将画放下就走。”语毕，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画卷。

“送画？”少年向她逼进一步，烛火将他的面庞照得越清晰，那双与普通人不相同的蓝眸映着火光让人觉得越发邪异。

红衣少女被那双邪异的蓝眸盯着差点尖叫出声，她咬着舌尖逼迫自己镇定，视线却不由自主的往下移，不敢正视那泛着冷光的妖异瞳眸。

手中的画被取走，少年看也不看扔到书桌上。厉声道，“出去，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许踏入书房半步！”

“是……”她忙逃似的离开房间，不敢做任何停留。

待红衣少女离开，黑衣少年看向桌上那画卷，他冷哼一声将其拿起，举步绕过书桌站走到书桌后那连壁的书柜前。他伸手抚向摆置其上的铜狮，将其转动，书房右角那面书架如门般开启，书架后有间密室。

少年复又拾起那幅画卷然后步入密室，在他入内后书架自动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朝密室一面墙甩轻甩袖，原本挂在上面的画瞬间掉在地上。拿着画卷的右手再一抛，那画卷飞向墙面，恰挂在用来挂画的壁勾上，捆画的绳骤然断开，画卷‘哗’的一声展开来。

一幅美人图，云鬓香腮，明眸皓齿，彩衣弄蝶。定是名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楚楚动人不乏娇艳可爱。只是，这样的美人图与这满墙满室的仕女图相比，却显平凡不起眼了。

正如此，这间密室不放珠宝，不放名刀利器，不放圣药典籍，偏偏只有满墙满室的仕女图，不比皇宫内院给皇帝挑美人的图少。

奈何美人笑靥如花，却怎么也入不了少年的眼，且不说那刚挂上的美人图少年望了一眼便不再看，连地上堆着的更美艳的仕女图，他都视若无睹的踩过，鞋印子都还在上面。

那冰蓝的眸闪过一丝失望，“又不是……”

密室内有张炕，铺着席子。少年走了过去，将席子掀起，从炕下隐藏的机关中取出一长匣子。他打开匣子，非常轻柔细心的取出匣中的画卷，动作之小心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绝世珍宝般。与之前甩开那幅美人图的动作不同，他极为小心的缓慢拉开画卷，冷漠的眼眸随着画的展开渐渐有了温度。

画中，落花缤纷的桃树下站着一男一女。

女子素衣乌发，面向桃树而立，纤细的手腕不带任何俗物伸向前方，掌心摊开似要接那粉红的桃瓣。只可惜，看不清女子的脸，画卷上有几滴暗红的液体，若不细看还以为是用错颜料画上的桃瓣，洽有一滴正好落在女子的面上，遮去了她的容貌。

而站在她身后的少年，正含着脉脉温情望着女子的背影。

望着手中的画，黑衣少年用指尖轻抚着画中女子那张看不清的脸低语，“为什么……总是想不起你的脸……”

认识少年的人皆知，少年爱画成痴，犹爱收集美人图，那满室的美人仕女图多半是为了讨好他的人送上的。可那些人却不知，少年爱的不是画，不是美人，只是为了寻找那一张记忆深处埋藏着的模糊不清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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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白发少年

炎热的日头下，一辆马车在官道旁的凉棚停驻，马夫才落了马，马车的帘子便由一只皓白的素手掀起，里头出来一名素衣女子。供过路客人歇脚的凉棚有对夫妇在这搭了桌子买些茶水干粮，老实的妇人见客人来了一如往常的热情迎上接待，笑容却在见着那女子极为冷淡的面庞时僵住了。

这、这哪家的姑娘，一张本就普通的脸竟然有着比冬日里的雪花还要冷上几分的表情，若是嫁人，怎讨得夫君公婆欢心，真是作孽啊！

素衣女子对她惊怪的眼神视而不见，径直走进凉棚，同她表情一般冰冷的声音说道，“一壶茶，一个包子。”

妇人犹在嗔怪中，还是随后进来的刚栓好马的车夫唤醒了她。车夫也要了一壶茶，几个馒头，并将携带的水袋交予妇人装满水。

艳阳高照的午后，连空气都感觉是水蒸汽般，燥热让人不由得冒火气，女子不例外的开始烦躁。几杯茶饮下，剩下一半的包子怎么也无法咽下去。

这是什么鬼天气？！水凝冰在心底低咒。

自作孽不可活这话，她是体会到了。

当初就为了看水似冰失去空调的日子，而拿她当实验的青蛙试时空水晶。现在得报应了，盛夏的天赶路没有飞机汽车，更别提空调那玩意。事事有相报，有一天也竟出现在她这女巫身上？！

女巫，不是万能的。

女巫的世界里，随手一挥可到任何地方，但这也是有前提的，必须对要去的地方有所认识，方位，坐标，或者曾经去过。她的法术可是在女巫学校名列前茅的，可在这不熟悉的古代，她空有法术却无法施展。若非如此，她何苦在这天气赶路，又怎么会被那人追至此……

“结账”找不到拿着时空水晶的水融融，她只能去杭州，将回现代的希冀放在水似冰那条水泪上。

“好咧！”老妇将活揽下，推老汉去收钱。

老汉正点算着钱，忽有马蹄声传来，远处飞扬的尘土中隐约可见疾驰而来的快马。

水凝冰凤眼一眯，身体微僵。遂就起身，打算掏银子丢下走人，复又停在原地镇定的坐下。

“姑娘，一共十文钱。”老汉说话时，那匹马也奔至凉棚，匆匆而过。

面色一展，像是要有笑容，水凝冰大方的掏了一块碎银，“再来两包子，带走，不用找……”

她的话说到一半，一声马的嘶叫骤然响起，那还未走远的快马突然紧急掉头，回头快速朝凉棚这跑来。

闻此声的老汉也回头望去，他有些喜，想来又有一单生意要来。

不用三两下，那马急急停在凉棚前，勒马之人在马还未停稳前，便以讯雷不及掩耳之速翻身下马，移形换影般站在凉棚内了。

卖茶的夫妇看傻了眼，一时愣在原地。

白皙近没有血色的肤色，那是一张少年的面孔，称之为少年又奇怪。披于他肩上的并非属于少年时黑泽的发色，而是如雪的白瀑，实是鹤发童颜。配上那一对与常人异同的眸色，普通人家有谁敢靠近。

他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冰冷的视线绕着凉棚转了一圈，然后停在老妇人身上。

“客……客官，您、您要点什么……”被那冰冷的视线瞧着，脚底板开始发凉的老妇人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视线落在对方那沾了泥土的黑色袍边上。

黑袍的主人掏出幅画来，冷声询问道，“有没见过这个人？”

老妇畏颤的抬头，避过那人的眼睛，粗粗往那画纸上瞄了一眼答道，“没见过。”

随后他将脸转向老汉，似见惯老汉他们躲避和惊惧的眼神，没有发怒或其他，一贯冷漠的神情也未变，手中的画纸一扬询问他的答案。

老汉赶紧摇头，解决了生理问题回来的马车夫见状没敢踏入凉棚内，摇摇头去牵马了。

视线最后落在水凝冰身上，他没再开口，似在等着她的答案。

绝对不能再犯过去的错！水凝冰警告自己，然后微侧过脸，嘴角扬起硬是扯出个淡淡的笑容来，“我也没见过”回答完后，很快望向老汉，“大叔，我的两个包子快些，我还要赶路呢。”她模仿着妹妹水融融说话的语气与调子。

“哦……好”老汉僵硬的回答。

然，他默默收起画纸后没有马上离开，竟坐了下来，且正坐在水凝冰那桌前。

几人见了皆面皮抽动，虽然说水凝冰要结账离开了，可怎么说她这客人也都还未走，他怎能在她面前就这么坐了下来？

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不知该如何的两夫妇怯于那人也不敢上前，老汉只得加快手脚包好那两包子，希望那姑娘别介意才好，毕竟那人……看来不好惹啊！

知道对方正盯着自己，水凝冰仍牢牢锁着自己的视线不去看对方，等到老汉那两包子来了，忙递了银子就要走，“不用找了！”

马车夫已牵出马车在那外侯着了，水凝冰只需走十几步便能到那。看似简单的十几步的路程，在她轻快的步子下踏出不到七步，身后一冷淡的声音传来，“水凝冰？”。

下一瞬，水凝冰脚下的步子抬在半空迟疑了一下下，复又如常往前走出两步硬生生停下，她的手腕忽然给人拉住！

手腕上的力气，让她惯性的回头，对上那人诡异的蓝色眼眸。

“公子，何事如此？”她面上惊讶，硬生生拽出文绉绉的话来。

黑衣白发少年将她扯进怀里，厉声道，“水凝冰，我说过，你跑不掉的！”

她状似惊慌推阻着他，古文也没空攥想了，“公子你要做什么？你放开我！”如小家碧玉遭恶人调戏的模样。

“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认得你。”她无需徒劳挣扎。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救命啊——大叔，救我——！”见黑衣少年强抱起她往外走，她连忙呼救。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的戏码两夫妇只在戏里见过。莫说少年那与常人不同的眼瞳让他们不敢上前，光是他腰间那把佩剑也显示着对方乃江湖中人的身份，他两老怎敌的过。姑娘你，唯有自求多福吧！

与他们同样反应的还有那马车夫，他只有愣眼看着那少年将水凝冰抱上马车的份。

一锭金子仍至车夫手中，帘子放下，车箱内的少年一声令下，“启程！”。

马车夫可没那英雄救美的心情顾及水凝冰求救声，惊喜的望着手中那锭元宝，拿到嘴边咬了咬，确定是真的后喜滋滋的收入怀中，然后马鞭一挥，启程！

马车行出没多远，车厢内便安静了，女子的尖叫瞬间湮灭。

都给人识出来，再装下去也就没意思了。水凝冰不再喊叫，面带冰霜，手轻易一推，便从少年怀中退了出来。

“你要追我到什么时候？！”女巫难得发怒的嘶吼。不需要问被认出的原因，心思细腻的江湖人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破绽，便揭穿她的伪装，都怪那迟疑了一下下的步子。

黑衣少年残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向她伸过手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微微的失望如流星般从他的眼眸中划过，望向她的眼神不若往昔的冰冷只有着浅浅的向往，然只是一瞬长长的睫毛遮盖下那含着淡淡哀伤的眸子。

莫名的，那个带着淡淡哀伤的眼神落在她眼底，刹那间仿佛有根针在她心口扎了一下。指尖准备逃离的绿色光束一暗，她抬手转为将手掌摸过自己的面颊。

普通女子的面容不再，傲雪佳人似冰霜，一肌一容犹画中美人，一如少年在那最快乐的日子与最艰难的岁月中一点一滴深刻在脑髓中，却逐渐模糊的记忆中的样子。

将她细微的动作转变看在眼中，残天抿起的唇这才微微扬起，面上冰冷的线条因之软化，渐渐有了少年该有的生气。

残天轻声道，“你要去杭州我陪你，莫再逃，可好？”他寻求着她的承诺。

水凝冰没有回答他，往后靠了靠，干脆闭起眼来假寐。

得不到答案，残天并未追问，静静看了她好一会，然后才靠在一旁闭目休息。

马车内好半晌都没有声音，只听得外头车轮咕咕声和夏日的蝉鸣声。

水凝冰半睁开眼，视线朝右手边望去。在她右手边倚靠的少年，胸膛起伏有序，呼吸平稳，已然入睡。正是她逃脱的好时机，她右手才动了动，残天忽然睁开眼来！他的手快速的握住她的右手，唇紧紧的抿起。

像个倔强不肯开口说话的孩童，他拿眼瞪她，瞳色深沉。

她回望，视线落在他的脸上。这一望，却叫她不经意瞄见他眼下有着淡淡的黑影，不是那长长的羽睫所造成，她想应该是这几日不眠不休的追赶她而至。

水凝冰皱眉，究竟是什么，造成这少年对她不眠不休的纠缠。

她与他并不熟，除了互知姓名甚至称不上认识。时空的乱流，让她掉落在郊外林中的小湖里，撞上正在湖中洗澡的残天。起初他还带着杀意，她不知道是什么让那杀意突然消失殆尽，且他一脸惊与喜的望着自己。

后来，就是她走到哪，他都跟到哪，像块牛皮糖甩都甩不掉，而且不论她怎么变装，他总能认出她来。

“睡吧”她淡道。缠就缠吧，在这古代路她也不熟，全当利用他，到了杭州，还跑甩不掉吗。就不信，她一个女巫会对付不了区区一个人类！

半晌，残天从她脸上的神情确认到她不会再想着逃跑，他才放心的闭上眼。手改为握着她，一路再未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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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纠缠不休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向来不乏为学者诗人笔下追逐的天堂。

只可惜，水凝冰没有时间一一去欣赏。入夜后，他们终于赶至杭州，马车行过繁闹的街道。水凝冰掀起窗帘透过一小角将杭州街道夜景匆匆瞥过，但未等细看，景已过。

在杭州，姓冷的人家不多，而大户的只有一家，既是水似冰穿越时所待的冷焰府上。到达冷府门前，门房前来应门。

门房一看水凝冰身后的残天差点吓得关上门，还是水凝冰一手抵在门上阻止。

看门房惊惧的眼神还望着残天，水凝冰瞥过他的白发与蓝眸，而残天对那门房的反应似嘲讽的冷笑。

“水似冰在吗？”她直接问。

战战兢兢的门房看她，“你找水姑娘？”

从门房那知道，水似冰至上次离开后还未回来过，他们家老爷冷焰一早也离开杭州了。

水凝冰猜测，水似冰应该也被时空乱流抛到其他地方，并未降落在杭州，所以冷焰得到她回来的消息后出门寻她了。思忖下，她决定先行离开，找个客栈住一晚，再做打算。

回身，看见紧跟在她身后的残天，她面上忽暗。

还要被他缠到什么时候？！

到了客栈，问题又来了。

一间还是两间？

掌柜真得是头疼，江湖人不拘小节的不少，一男一女投栈也有同间的，有些开始也有犹豫争吵的，就是没眼前这情况棘手。一边是如若冰霜女子，一边是有着诡异瞳色似妖的少年。两人不知是什么关系，且看起来哪边都不好惹，他该听谁的啊！

都说古人重名节，虽然水凝冰这个女巫从来哪名节当笑话，但也不代表她就喜欢和别人一间！她坚持两间！

袍袖下的手动了动，残天一个冷笑，“一间，你别想跑！”

水凝冰也笑了，冰寒刺骨的那种，“你拦得了？”就算一间又如何，她要走，他留得了吗。

残天面上一僵，别过脸狠望向那掌柜，“听闻最近多有投宿的女子失踪，想来是遇上黑店。她若不见了，我就将这所有人抓起来，剥皮拆骨得拷问。”他目光狠历嗜血，让人不敢怀疑他话中的残忍。

吓得掌柜直打寒颤，脚下虚软。突然他一个激灵，忙回答道，“客官，鄙、鄙店刚好只剩一间房了，里间和外间隔开的都有床，两位意下如何？”姑娘虽冷，少年残性更甚，处在生死边缘他立刻选择了得以生路的立场。

坐了一天马车，她早累了，现下哪还有力气去找另一间客栈，不过就算她换一间恐怕也是同样的情况。用法术逃？哼，嫌周围不够多命不够长，准备给古人做怪物研究贡献吗！

宽袖一甩，她侧身冷道，“带路！”

用膳后，小二送来热水，水凝冰在里间沐浴，残天坐在外间的椅子上目不斜视的擦拭着手中的匕首。

匕首光亮如镜，残天擦得极认真，白帕子犹再擦着那早一尘不染的刀面。其实不全然是表面所看到的，他的耳是向着里间的，一点一滴的水波动声都不放过。

他寻了她那么久，怎会让她再次消失于眼前。

水声停了，接着是衣料摩擦的声音，显然她在着裳。

残天等了一下，再听到脚步移动的声音后，他收起匕首，起身往里间走去。

掀开隔间的帘子，就见她坐于床头像是准备要入睡。他大步走进去，未觉一丝不妥。

“出去！”她冰冷冷的说道。

他驻足于她面前，视线从她未带半滴水黑发上掠过，然后停在刚出浴后有些微红的双颊。她没被衣服包裹的皮肤还隐隐热气，他鼻翼微动，仿佛依稀能嗅到她身上的香气。

她的发那么长，怎么可能沐浴时半点不弄湿，何况她发丝松软分明是洗过发。她当然洗了头，在这没有吹风机的时代，布巾擦那长发不知何时才能干，这等问题自然难不倒女巫，她勾勾手指头便解决了。

得不到回应，水凝冰不禁抬眸朝他看去，却见他眼神迷离似走神的望着自己，双颊微红。

低头审视自己的衣服，确定没有任何暴露，她微拧眉又强调一声，“出去！”她要休息了，没空再和他纠缠！

被她这么一喝，他徒然回神，似有点心虚的移开眼，喃喃吐出一句，“我要沐浴”

沐浴就去，她又没拦着，杵在她眼前做什么！

直到他往房里屏风后的浴桶走去，她才知道他刚才在那报备什么。外间无配备沐浴的地方和屏风，一般这种分里外间的，都是主子住里间，伺候的仆人留外间。通常下人哪有沐浴的份，通常是打盆水擦拭而已。以残天的身份住外间已是委屈，沐浴又怎么会将就。

她未入寝等他唤人来换水，可直到屏风后水声响起都没听他唤人。那水不是……

“那水我用过了”

“恩……”淡淡的应答声从屏风后传来，表示主人知晓和不介意。

水凝冰本还要再说什么，手腕上的紫水晶链忽然发热，她低头一看，链子白光忽闪。来古代前，她们特地准备的，就为防止几人失散，用来联络的。她之前发出过信号，可她们两人一直无反应。

白色，是水似冰发出的信号！

她望屏风那看了看，然后在床上躺好，咒语念动：入梦法！

梦中先是一片白雾，但水凝冰的视线一点也不受妨碍，一步步朝前方两个身影走去。

那里，如期的看见水似冰和水融融立于那等着。

排行第二的水似冰一开口便询问水凝冰身在何处，水凝冰暗沉着脸回答。

“大姐，你的脸色不太好，什么事惹你生气了？”小妹水融融首先发现她的脸色不对。啊哟哟！大姐动怒了，还很不爽又无奈的模样，谁能让他们家的冰山女巫有情绪哦？

水凝冰不想多说，简单的一语带过，“被一个小鬼死缠着，似冰你……”她才说，就见水似冰变出一个水晶球，浮现出残天纠缠她的场景。

水家的另一座冰山，水似冰难得的调侃，“样貌看来是年轻点，但也不见的是小鬼，人不可貌像，这小子是谁？”

水融融奸笑，“这小子长的不错，比女人还漂亮。恩，要是在现代还不成为红透半边天的偶像。嘿嘿……那我就当他的经纪人，那钞票还不……嘿嘿……”发着她的白日发财梦。

“叫什么呢？”水融融追问。

水凝冰回忆着，他说过他的名字，但她听的不是很仔细，因为她都在想法子甩掉他。“好像是……残天”

“残天？天残教的那个残天？！”水似冰惊讶。

在他给人下毒时，似乎听别人这么喊他。她答道，“应该是”

水似冰表情一变，心情顿时愉悦。“大姐，你带那小鬼来临水一趟”

水凝冰点头，她正要去找她，然后又对水融融说道，“融融你也来临水，水晶在你身上我们要靠它回去。”

望着大姐那含冰带刺的眼神，水融融吓得缩了缩脖子，“呃……这个，我……因为被吓到……你知道我很胆小的……”她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是因为上次掉在个不知名的水坑里，碰到个脑袋被坑到的人！

“你该不已经回去了吧？”听似温柔的声音暗藏杀机。

“嘿嘿……大姐你好聪明”拍下马屁可以缓刑。

“你死定了，水融融——！！”

有人在触碰她！水凝冰不悦的微眯起眼。

匆匆与两人从梦中告别，她细腕一挥，梦境结束，她睁开眼来。

如预料中的，碰她的人除了残天还能有谁。他刚沐浴完毕，头发还湿漉便坐在床头，眼眸如铺了层银色的月光很是柔和的看着她，一手握着她的手像是为了防止她逃跑，而另一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不带轻薄的味道。

乍见她忽然睁开眼，他讪讪收回在她脸上抚摸的那只手，而另一手却不肯松开。

又是那个眼神！水凝冰不明白为什么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有着一丝缱绻依赖和熟稔，仿佛两人已认识许久。

他眼中的情感时浓时淡，对她来说是陌生的，可每每当她一不小心望入那一汪深潭时，总有什么东西在心口翻涌，让她忽略不得，亦不能得到马上的平静。

空气稀薄的让她有些窒息感，她别过脸，“明日去临水，一天赶路，早些歇息。”

浅浅的若星火的光从他眼中蹿起，他的眼微微弯起，淡淡应声，“恩……”握她的力道紧了紧，然后缓缓放开。

“你去哪，我就去哪。”到了杭州，他以为她会同前几次一样故技重施的丢下他。未想，她竟主动对自己说要去临水，不若前几次转身不见。

语毕，他缓缓俯身。

她的视线没有看着他，感觉身旁的他似乎俯下身来靠近自己，她反射的转过脸，视线触及他敛下的长如羽的睫毛，忽然额心被柔软的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快快的说了声晚安，然后像做了坏事的小孩逃窜似的奔出里间。

刚才，他在亲她的额头？

她的手捂上那被触碰的额头，心绪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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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临水一别

临水客栈

白衣女子冰冷，黑衣少年妖异，这对奇怪的组合小二不敢多看，哪怕女的美艳惊人，男的俊秀无双。说是来寻人，该不是寻仇家？听闻江湖总是腥风血雨，没见那等场面的小二不免有些胆颤。

小二再听对方寻的是一姓水的女子。不用多想，他很快知道对方要找的人是那位总披着黑色披风的姑娘，她是同两位公子一起来的，住在上房。没看清她的模样，但她说话的声音跟眼前这位姑娘一样，总是冰冷冷的。他们一行人中，也就那位楼公子好相处，说话也随和，出手也很阔绰。

还在小二犹豫要不要告诉他们时，黑衣少年冷冷的睇了他一眼，“快去叫人来！”

这一喝，小二哪还敢多想，连声答是忙去找人。

看着那跌跌撞撞离开的身影，白衣女子没有耐性等待，她慢慢跟上，而身后的少年自然也跟上去了。

前堂到后院的路其实不远，可今天小二走来却觉这路十分漫长。

掌柜这会不在该怎么办？那两人是不是来寻仇的？小二一路步履若艰，心是七上八下，走起来跌跌撞撞，步入后院时还是撞到人了。

“小二，发生什么事了？”清朗的音响起。

“对不起，对不起！”小二边赔礼边抬头看那人。

同样白衣着身，来人却是另一半风华，淡若清风，温和有礼，进退得宜。

“楼公子！”小二惊呼，想起刚撞到对方，又忙着道歉，“都怪小的没看路，撞到公子，真是对不住！”。

楼望月摆手表不介意，又见小二一脸愁苦不知如何的模样，忍不住询问，“可是发生何事，如此慌张？”

“这……”话到口边，小二犹豫下。后心想楼公子也是江湖中人，若那些人要对水姑娘不利，他应该也能对付得了，于是就将有人寻水似冰的事告知楼望月。

听后，楼望月让小二莫急，请那两人在前院等待。小二点头离去，而楼望月则去寻水似冰。

一踏入凉亭，水凝冰就感受几道饱含讶异的目光，她视若无睹，因为她明了此中原因。然而这目光解读在残天的眼中，就没水凝冰心中所想那么简单。

狠厉的目光将凉亭里的人逐一扫过，在看到软椅上倚靠的男子时微停顿了下，后将不满的视线全放在水凝冰身上。

“你怎么不学学她，也找个披风将自己包起来！”最好出门时连面也蒙起！

亭子里那两个男人的视线盯着水凝冰，无缘无故的看在残天眼里就是来气，恨不得毒瞎对方的眼，再剜下来！

而水凝冰那不在乎的模样更让他气，自己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气结纠集唯有对她口头上说教个不停。

“闭嘴！”结果是水凝冰剜了他一眼。

“这位是？”楼望月很是惊讶，眼前的白衣女子竟于水似冰长的一模一样！虽然水似冰的样貌他见得次数不多，却一此足够烙印脑中，绝不会认错。他想，若两人相对而站，真犹如照镜般相似。只是，这位姑娘看来要比水似冰性子还冷。再看向满脸桀骜不驯的残天，面上有些疑惑。

水似冰淡淡介绍水凝冰，“这位是我大姐，水凝冰。”再向她介绍楼望月，及椅子上那位释无情。

姐妹俩交换了个眼神，水凝冰道，“人，给你带来了”。她往右一站，有意凸显残天的样子。

水似冰也不废话，直接伸手要解药。

怪女人！这是残天对她的评价，若不是看在她是水凝冰妹妹的份上，他早砍了这莫名其妙朝他伸手的女人。

“性残名天的，别说你没有‘烈火’的解药！”

水似冰这一句话，犹如春雷一炸，四惊。

楼望月和释无情在惊讶这蓝眸白发少年竟是天残教教主时，残天不爽的发现水凝冰肯让他跟着的原因。

面色微红，额心有如火焰红印，他一眼就看出释无情中的是他天残教的独门剧毒。这种毒药只有他有，其余教徒若非他给予根本不可能拥有。虽不解释无情是如何中毒，可要他帮人解毒他才不干！解了后水凝冰一定会想尽办法甩了他！

水似冰冷笑两声，拉起水凝冰的手走到石桌前坐下。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两人谈起话来。

“融融那丫头是故意把你丢下的”水似冰突然说道，话语没头没尾，却也只有水凝冰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我知道”水融融胆子是小却也没道理被吓到就直接跑回现代去，只要施个空间转移法逃走即可，虽然她的法术时常不灵光。她们三姐妹总这么玩来玩去，只是通常都是她设计另外两个，现在最小的竟然敢设计到她头上了！

她说，“你有办法”。

水似冰发出低低的笑声，没有急于回答她的问题。

虽然听不明白她们两个在交谈些什么，可胸口突然有些发慌，残天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紧迫的盯着水凝冰，生怕那不好的任何可能的发生。

半晌，水似冰才接着说，“那是当然，我也是最近发现‘水圣石’原来也可以……”她故弄玄虚的留下半句话。

听到这，水凝冰眼微敛，唇半勾起。这模样，让她突如其来的妖媚，“送我回去！”

一只多事的乌鸦插嘴道，“凝主人，你要离开了呀！汤圆会想你的，你这一走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啊。”

“你要去哪！”残天敏感的抓住水凝冰逼问。

残天眼神凌厉的瞪着水似冰，说道“我不会让你带走她的！”

水似冰很配合的点头，下一秒，却见她再次朝残天伸手，吐出两字，“解药”。 残天这么怕水凝冰离开，水似冰就是抓住他的弱点踩着，逼他交出解药，好让她解脱释无情那麻烦。

跟女巫斗，通常是没好下场的。

心不甘情不愿交出解药，残天呕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水凝冰还一幅耐我何就是要走的模样。扔下解药，他不再顾及她的意愿，强硬的抱起她以轻功快速飞离此地，以免那怪女人手中的某样东西交给水凝冰让她可以逃离！

会武功了不起吗？

降龙十八掌、凌波微步又如何，见到女巫还不是要乖乖低头！

黄衫女子双手插腰，仰天大笑，何等嚣张的模样。

“哈哈！什么什么教主了不起吗！还不是给我制服了！”水融融用脚踢了踢倒在地上不能动弹，却瞪大了双眼阴狠的望着自己的白发少年。

水融融的样子得意的不得了，不仅因为她制住一个古人，更因为这可是她这段时间来，第一个施展正确的法术。她可是一个女巫，武林高手算什么！啊哈哈——！！

“融融，走了。”一旁的水凝冰冷声道。

水凝冰的语音才落，躺在地上的残天更是迸大眼，死死盯住她。他的身体动不了，却因他猛地挣扎而颤动着。他的口开不了声，唯有唇艰难的一开一阖，一遍又一遍无声的呼喊着：不要走！

“这小鬼好像说什么？”水融融弯下腰，将脸凑进他。

水凝冰偏过脸，不再去看他无声的吼叫和挣扎，微沉的音问道，“不用理他，时空水晶呢？”

她这一声，倒是令水融融一惊，以为她要翻旧帐，算自己丢下她在古代一事。

“在这呢！”水融融谄媚的献上水晶，讨好的说道，“大姐，我上次真不是故意的，你看，我到临水二姐说你给小鬼带走了，我这不马上赶来救你、不不，是为您效劳！”。

她小心翼翼的说着，生怕她大姐生气，别看她大姐平时冰冷冷的，生起气来可恐怖了！一回想起过去的恐怖经历，水融融就忍不住打寒颤。这世界上谁都可以惹，就是不能惹她家大姐啊！

她瞄了瞄地上的人，露出同情的眼神。大姐最讨厌有人烦她、缠她，这小鬼不知道怎么死呢，大姐可没她这样有怜香惜草。

不过显然，水融融是想多了。

没有水圣石，还有时空水晶。不想再在这拖延下去，水凝冰没有理会水融融的废话，直接念动咒语，启动时空水晶。

“哇，这么赶就走啊！”看时空水晶发出白色的光芒，水融融不经意的叫了一下。

水晶发出的白光越来越强烈，范围也越来越大，直到可以包容两人的范围。

不要走！

残天见那诡异的光越来越大，心也越发焦急。他不愿再看她从自己眼前消失！

他更猛烈的挣扎，额浮青筋，双眼瞪大如欲眦裂般，并布满血丝，样子极为恐怖。

“啊！”水融融一声尖叫，却不是被他的样子吓到。而是，他竟突然挣开法术束缚，猛得从地上蹿起，鬼魅般奔来！

眼见只需一秒时空隧道即开，望着像搏命一样扑来的残天，水凝冰有那么一瞬瞬的闪了神。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执着？

“哇！他怎么动了！”难道她法力失效了？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水凝冰看了眼惊慌的水融融，唇忽然诡异的勾了下。然后……

“哇啊！——！！”又一声尖叫还是来自水融融，她被水凝冰推了出去！还是往残天扑来的方向！

连自己姐妹都出卖，呜呜……大姐果真恐怖啊！被推出去的水融融一边哀嚎着，一边想办法散躲开残天。

时空隧道开启！圆形的光球完全包围水凝冰，她的身体逐渐透明。

“水凝冰！”残天大喊一声，足下一使劲，飞身过去。

然等他到那时，时空传送已完成，她的身影消失在光球里。他的手伸在半空中，只抓到零星的光点。像是有什么，却什么也没留住。

他仰天，吼声穿透这黑夜。

被这含内力的吼声一震，水融融差点五脏俱损呕出血来，她捂着发疼的胸口慢腾腾从地上爬起。这古人搞什么，以为自己是萧峰吗，悲情个啥样啊！

哇！不是吧，他还真吐血了！大姐的离开，对他真有这么伤吗？

等等！他瞪她做什么？她也是受害者啊！别、别过来啊！

“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报仇找大姐去！”她见残天一脸血海深仇的模样，慌乱的后退。

“还我……”胸口似有气流乱窜，是他用功过度走火入魔，五脏六腑包括四肢都在剧痛，可这也比不上心口的疼痛，往昔所受过的也无现在心尖上的苦。

“还，还什么啊？”她四处张望小心的寻着退路。都说失恋的男人是条丧家犬——容易驯服，怎么这人跟地狱魔犬一样恐怖难缠啊！厚厚！是不是大姐太伤人家心了，留下什么不可磨灭的伤痛了？

“还我，把她还给我！”他像丧失了理智，疯狂的追击着她。

“不是吧，真这么疯狂？！”水融融到处躲避。急乱中，她随口喊道，“还你！还你！别再过来了！”。

“还、还我……”他慢慢停了下来。

“你只要去找二姐水似冰，就能知道大姐在哪了。”二姐啊！她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保小命要紧啊！相信以二姐神通广大的法术，肯定能甩掉这死小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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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冬雪无情

隆冬，鹅毛的大雪漫天飞舞，下了一夜终于在午时停歇了。小镇一片银装素裹，大地也不多让的积着厚厚的一层银白。

久违的阳光来临，到处是片片欢笑声。孩童不听大人劝告，固执的穿着厚重的棉衣在雪地上奔跑。调皮的男孩互相扔起雪球，文静的女孩们一起堆着雪人。

此时，却有一人不为这欢快的景象而欢快。

披着刚从成衣铺买来的雪衣，某个女巫心情正不快到了爆破点。

水凝冰怎么也没料到时空水晶竟也给她玩性格，什么时候不出问题，偏偏她用的时候就来找麻烦，不送她回现代，来这什么鬼地方。冰天雪地不说，且看这环境也知道是在古代。她询问过这小镇地处江南而非北方，从夏到冬，显然她是被带到另一个时空里。想要再次驱动水晶，可能量需要时间蓄积，她一时半会是走不了。没有那缠人的家伙，多留些时候她还能忍受。

拉了拉领子，一向待在南方的她还从未试过这种寒冷的程度，不免有些不适应。平时就是去欧洲采购，她也是选在那春暖花开时。

虽然融融常嘲笑她是个冰山女巫，可不代表她跟冰山一样不畏寒，也不像似冰一样嗜冰寒如命。

从临水走时，水凝冰穿得是单薄的夏裳，若不是驱动御寒的咒文，她哪还能活得走进成衣铺。可现在即便披了棉衣，她还是觉得有些冻，手指僵硬得不舒服。只怪那不常使用的驱寒咒不怎么好使，暖了腰就冻了脚，一阵阵交换，她没冻死，也体力耗尽而死。只得拉开一层薄薄的结界，抵御一点风寒。

“热腾腾的包子呦！”雪一停，做生意的也出来了。小贩将刚出炉的包子及时的摆了出来，一边吆喝的吸引往来零星的路人。

“刚出炉的包子呦！”

小贩的叫卖声吸引了水凝冰，她缓步走去。正愁去哪找暖水袋暖手，这包子来得正是时候，她买几个来暖手。

抱着用油纸包好的热包，身上的血液好像一下就通了。

“哈哈！——！”不远处，是孩童嬉戏欢笑的声音。

她皱眉，小鬼缠人又黏人，动不动就哭就笑.恶魔不恐怖，恐怖的是这些天使和恶魔的化身！听到那些笑声，她也没耐性等这小贩找她钱，直说，“不用找了！”

“这可使不得！”小贩为人老实，不占人便宜，硬是要找钱给她，可她那一锭银子可翻了他老半天也没得找开，还在找隔壁认识的摊贩先借。

“姑娘你等等，还差五文，我再找人借借。”

“不用了”她冷声道，转身要离开。

小贩急了，继续唤，“姑娘，姑娘！你等等……这，我，要不这样，你再拿几个包子吧！”不愿贪人便宜，他又包了几个递给她，“这个是我新做的兔包，样子可爱，里头包着豆沙，挺受姑娘们喜欢的，姑娘不凡试试。”

水凝冰不跟他废话，接过就走。

“怪物！怪物！砸死你！砸死你！——！”孩童们天真的声音，说着让人不敢相信的话语让她微驻足。

雪地中身形单薄的男孩赤脚定定的站在那，雪球继续砸在他的身上，他却仍一动不动，那双瞳色异于常人的眸茫然而神伤的望着前方。

那一瞬，似有什么微刺痛着她的眼，那眼神为何让她有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雪绒的白兔一眨眼就不见了，未着外裳的男孩四处望了望，发现再寻不到兔子的踪迹时眼中微露失望。他抬头，脸上表情又是倔强，又是不甘。他用来不及着上鞋袜的脚在雪地上踢了踢，然后走出巷子打算回去。才出巷口，他的步子忽然顿住。

那是一群孩童在欢笑，小小的雪球投来投去，他们开心的躲避。雪人很可爱，和孩童那般大小。

他站在原地，两眼怔忡，忽然有一种渴望。他从来没这么玩过，也从不知道雪原来可以这么玩。鬼使神差般，他迈开步，缓缓向那群孩童走去。

“我、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玩吗？”细小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

他的声音太小其他的孩童都没有听见，只有离他最近的一个正蹲在地上抡雪球的小女孩听见了。

“哇！”那女孩一声尖叫，跌坐在地上。

这一叫，其他的孩童全听见了，纷纷停下往这边望了过来。

男孩不知道小女孩为什么在看到他后会跌坐在地，他伸手想将她扶起。可小女孩却像被吓到般惊恐的看着他的接近，然后又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忽如其来的哭声，让男孩顿时不知所措，他慌乱了，忽然有东西砸在他的肩上。

他低头，看见残留在肩头的是雪屑。

“啪！”又一团白色的东西砸在他身上。

他看清了，是雪球。

孩童中间，一个头戴虎头帽的男孩手里拿着搓成团的雪球，眼带戒备的看着男孩。他是这群孩子中的孩子王，年龄也比周围的孩子大一点。

“怪物，走开！”他说完，再次将手中的雪球丢向男孩。

“我不是怪物，我想跟你们一起玩。”男孩心中小小的期盼，让他尝试去解释。

虎头帽男孩说，“你就是怪物，我爹娘说了，城西宅子里住着个眼睛跟常人不一样颜色的怪物。”

“对、对！我爹也叫我不要靠近那宅子，说蓝眼睛的怪物会把我抓去！”另一个孩子说。

孩子王一带头，其余的小孩似也壮起了胆，纷纷捏起雪球，往男孩身上砸去。

“怪物快走！我们才不跟怪物玩！”

“砸死怪物！”

一声声的怪物刺入男孩的耳中，他没有避开雪球，视线在那些孩子的眼神中穿梭着。他们的眼神他不陌生，家仆，亲人，客人，他从他们眼中都曾见到过。当时他不明白，原来这样的眼神是在看一个怪物。原来，就是因为他的眼和平常人不一样，所以他们都不愿接近他。

哭着跑开的小女孩，畏惧的眼神，扔雪球的孩童，嫌恶的眼神。

雪一点都不冷，它没有冻着他的脚，可原来人的眼神，却可以冻着他的心。

兴许是雪地太滑，虎头帽男孩脚下一个不稳，手中的雪团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抛了出去，最后砸在一白色的雪袍上。

小女孩叫了一声，“啊！砸到那个姐姐了！”

虎头帽见砸到别人，也无羞愧之色，爬起来后朝那人做了个鬼脸。

女孩又尖叫，“啊！那人走过来，虎子哥，她是不是要找你……”

雪很冷，而那人的脸更冷，犹如刚从地狱爬上来的阴差，孩童们的克星。

吓得瑟缩，虎头帽哪还有刚才的气势，一边后退，一边惊慌的盯着那散发着阴冷气息的人朝自己走来。可他没退几步，突然发现自己的脚动不了，好像给冰冻住一样定在原地。

“你、你想做什么？！不要过、过来，你要打我，我就告诉我爹爹！”虎头帽见她越来越逼近，自己又动不了，更是着急。

“刚才，是你用雪球砸到我？”她的声音有些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调子。

“是、是我砸到你又怎样！你快放开我，不然我喊我阿爹来了！”

“嗯哼！”她唇角勾起，笑得好不邪恶，微凉的指尖捏上那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鬼的脸颊，凉凉说道，“你叫啊”。

虎头帽被她捏得哇哇叫，其他小孩惧于她的阴冷也不敢上前，唯有张着眼愣愣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老大’任人‘鱼肉’。

“阿爹，阿爹救我！你们快去找我阿爹……唔！”虎头帽的声音突然断了，嘴里塞了个大肉包。

“闭嘴，再吵，这些包子全塞进你嘴里。”一袋快要冷掉的包子不愁没有用处。

认识到力量悬殊，好汉不吃眼前亏的虎头帽忙点头应承。

水凝冰收回手，而虎头帽的脚也终于能动了，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两手先忙揉着被捏疼的脸颊，还有拿出嘴里塞着的肉包。

回过神的一群孩童哄散逃走了，虎头帽刚要跑，却发现衣角给人踩住了。

水凝冰居高低头俯视跌坐在地的虎头帽，那带恶趣味的眼神仿佛是在逗弄小猫般。

虎头帽这次学乖了，连忙喊道，“对不起！姐姐，对不起！”识时务为俊杰。

“吃了它。”她指向小肥手中扔抓着的包子。

以虎头帽这年龄想不了太深层的东西，更不会太多猜测别人给他东西吃的意图，只会想着就是给他吃的，脑中还有点懵，却乖乖的啃起手中那个刚才被塞进他嘴里的肉包来。

肉包的香味飘散了出来，虎头帽吃的津津有味。刚才逃散的孩子们没有跑远，躲在一处偷偷朝这打量，看到虎头帽不但安全了，还吃着香味四溢的肉包，不禁羡慕的吞起口水。

被喊做怪物的男孩眼神黯然，想要默默的离开。

忽然，一包东西被仍到他怀中伴随着那丢来的两个字，“拿着”。

是那整袋的包子，尚有些许余温，男孩不解的望向水凝冰。她却没看他一眼，等虎头帽吃完一个，她说了一句，“再拿一个给他。”

然后貌似很‘温柔’的对那虎头帽说，“再吃一个”

男孩虽不解，手却自发的动起来，从袋子里拿出个包子递到虎头帽肥肥的小手中。

当一向嘴馋的虎头帽开心的吃下第二个包子，孩子们已无畏惧的靠拢过来，眼巴巴的看着虎头帽吃完肉包后油腻腻的小肥手。

然而——

“再拿一个”

“再吃一个”

第三个肉包，虎头帽的小肥肚还是装得下。

第四个，第五个，平时愣是两碗饭下肚的虎头帽都不行了。

“我、我吃不下了”小肚皮都鼓起来了。

然，在邪恶女巫的胁迫下，虎头帽含泪吞下第六个肉包。

“好吃吗？”长指指向少了一半包子的纸袋。

含泪点头。

“好吃就再吃一个”女巫是无法不邪恶的。

猛烈的摇头。

恶魔的手亲自拿着包子，像要亲自喂饱那待宰的‘肥羊’。

“哇！——！”过度的恐惧使虎头帽忍住大声哭了出来，可下一瞬，那哭声像断了线的风筝，突然消失。

大伙只见虎头帽张大嘴，要哭出声的样子，可声音就像是卡在他的喉咙怎么也出不来，而他自己也一脸奇怪惊惧的模样。

揉了揉耳，水凝冰在虎头帽前半蹲了下来。

小伙伴们奇怪的看虎头帽睁若铜铃的双眼，似乎非常惊讶的模样。而虎头帽之所以如此惊讶，是因为他看见，蹲在他面前的坏心眼姐姐，竟然有着一双墨绿色的眸子！

刚刚明明不是这个颜色的！就在她站着的时候，难道是因为她比他高的差距，让他没看清楚？

与他有一样怀疑的还有那个被排斥被唤做怪物的男孩，难道真是他看错了？！而见到与自己一样不同于人的异色双眸，心骤然猛跳了一下。

“小胖子”她忽然唤道。

小胖子？谁啊。大家左右看看，哦，是在喊虎头帽。

虎头帽最讨厌别人叫他小胖子了，不过碍于眼前这手段非常的坏心眼姐姐，他敢怒不敢言，鼓着腮帮子。

“这是什么颜色”她将肉包拿到他眼前。

“白、白色”虎头帽回答。

“你们呢？”她问其他的孩子，他们的回答都是白色，最后，她问了那个‘怪物’男孩，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你们看到的肉包是白色，我看到的也是。异色的眼睛看到的是相同的色彩，甚至其他的东西和这个世界，全部都是一样的。”最后她说，“不是黑眼又怎样”扔出街随手抓都是，毫无特色的眸色有什么值得张狂的，现代人追求的还不是不一样的色彩，彩瞳镜一付付换。不过，女巫素来喜爱绿眸，那是女巫特有的彩色，且色泽越色表示这女巫的法力越高。

绿瞳是女巫的骄傲，未开化的‘古懂’毛孩懂什么，嘲笑女巫的骄傲，活该被女巫戏弄。

只是她的话语却在另一人心里和未来造成巨大的涟漪，那一瞬间，那人将眼睁得好大好大，原本空洞无彩的眸，似要在这一刻将世界所有的色彩都纳入进去。

似有镜面破碎的声音，却不知是谁久久高筑的心墙被悄悄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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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蓝眼小鬼

雪地上有着一排一大一小的脚印子，一直行至客栈前。

水凝冰步入客栈内，身后矮小的身影也随之入内，如影随行。

她回身，冷冷的瞥了眼那矮小的身影。这种情形很熟悉不是吗？不正是才刚被她甩掉不久的那个小鬼如背后灵一样死缠她的模样，只是两只身形年龄有差距，却有着一双相同色彩的瞳眸。

“不要跟着我！”她最近是跟蓝色犯冲吗？！

水凝冰这一喊，客栈内所有的视线都注意过来了。在此之前，也有不少人往这看，就在男孩一踏入客栈时。他生来就是那种走到哪都会受到注目的人，且看那巧秀的五官，不难想象日后定是个俊秀无双的少年。只可惜，那一对与常人不同的眸色，注定在这古代旧社会一切未经接受，认知以外的事物皆将排斥，认为是不该的存在，如同异类。

又憎又怕，人类总是愚昧的犯着循环可笑的错。嫌恶的目光在低眉间流转，同样也存在在畏惧，他们对水凝冰则抱以看戏又同情的目光。

同情？女巫需要人同情？！这是这个世纪她见过最好笑的笑话。这些人看到的往往是最表面的，他们追寻的众人所认为一致该追寻的。人人爱上帝，女巫却偏爱撒旦。当人们都走向光明的时候，她们更爱夜的魅惑。

对那些可笑的目光嗤之以鼻，她唤来小二，“一间上房，饭菜送到房里。”

一路到上房，她对身后继续跟随的身影视而不见，直到进入厢房，在小二惊愕的目光下，她对男孩说，“进来”

男孩身子微震了下，然后飞快的钻进房里，似怕她突然后悔一样。

她坐下，从桌上拿出个杯子倒些水饮用。

杯到嘴边，男孩忽然出声，“等等”。男孩从她手中接过杯子，细细看了看杯中的水，再凑近嗅了嗅，似确认无误后，又递还给她，“可以喝了。”

似曾相识的动作，那时残天说，“水无色难下毒，无色水毒越烈。”从这不难看出，残天是个用毒解毒高手，也昭示着他曾经所处的环境步步惊心，需要时时刻刻小心堤防《奇》别人对他下毒。若他所处的《书》环境需如此，那眼前的小孩又是《网》因为什么需要如此小心？

她没有继续想，这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鬼的事。

“叩叩！”有人敲门，然后门外响起的是小二的声音，他送饭菜来了。

“去开门”她对男孩说。

男孩去开门，小二摆下饭菜后，低着头退出去，从头到尾没敢去直视男孩的眼睛。

桌上的饭菜腾腾冒着热气，持筷却是半晌未动半分。

筷子是干净的，男孩在用饭前却来回的擦拭，这明显是一个有洁癖的人的习惯。同样的习惯，她也在残天那见过，不过……他夹进她碗里的菜被她退回他碗里，那被她筷子动过的菜有洁癖的他却未有嫌恶的食下。

她放下筷。一个人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且人的习惯通常是从小就培养，该不会……

“小鬼，你叫什么？”

他微愣，似乎在意外她问他的名字。他沉默一阵，后答道，“药儿，奶奶都叫我药儿。”

不是，年纪不对，就算是她走错时空，名字也不对。

“吃饭”

用饭期间很是安静，水凝冰本话不多，男孩看来也是，只是他时不时会抬头观察水凝冰的表情。

饭后，是小孩该回家的时间。

“回去”

他摇头回应她。

“回去！”她再次强调。

他固执的再次摇头。

耐性，这是她最缺乏的东西，尤其是对一个小鬼。

“你家在哪？”她决定将他打包直接丢回去，手指已经勾住他的领襟，就等他报出地方。

“奶奶走了，没人会等我回去的。”冷漠的小脸平静的说道。一句话饱含世间冷暖，他的声音却像不带任何感情，仿佛诉说的不过是今天的天气一般。

有家，却无家人的住所，没有任何情感的依托，已经不能称之为家。没有等候的人，没有关心的人，他是不被需要的存在。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久的，你也不可能一直跟着我。”且不说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女巫热爱自由，连伴侣在她眼中都变成束缚，何况一个小鬼的纠缠。

她的手绕到他脖子后，拎起衣领，往门走去，准备将他直接丢出去。

门开启，“姑娘打算出门吗？”门外是要来收盘子的小二。

“外头又下起大雪了，不易出行，姑娘若有什么要买的不如明日再去。”他以为水凝冰这时候出门是想要出去买东西。

等小二收完盘子离开，水凝冰思忖了下，转身将手里的小鬼往屋内丢。

“明早离开”她对他说。

一盏烛火，一盏茶。

他对着烛火半晌，那茶也没动过半分。他的背后传来哗哗的水声，那个女人正在一屏风之隔的浴桶中沐浴。

桌上还放着一油纸包，袋口松开，可以看见里面已经冷掉的包子，还有几个白兔形状的豆沙包，男孩从中拿起一个兔包放在手心。雪刚停的时候，他在后院发现一只雪兔，他就是寻着雪兔才不知不觉的走到街上去的。

跟着她走时，他没有想过为什么。就像现在他不想回去，想留在这，也未曾考虑原因。

“小鬼，把床上的布拿过来。”她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他望向床榻，确有一条被她遗漏的布巾。一向习惯由人斥候的他，今日第三次被人命令做事。第一次拿包子，第二次开门，第三次就是拿布。

不过显然，男孩并未察觉有何不妥，顺命的将布巾拿去给她。

停步于屏风前，他正想将布巾挂在屏风上让她自取，耳边‘砰’的一声，就见几名身着黄褐色衣裳的蒙面人破门而入。

“什么人？！”他大喝一声。

带头的人对身后的人挥手指使，“将他带回去，把那女的杀了！”

身后的两人得令，一人上前要将男孩制住，另一人举刀朝屏风后砍去。

“不要动她！”男孩喊道。他想要制止，然前方有人牵制，且鞭长未及，屏风被一分为二朝两边倒去。

就在这时，屏风上本挂着的衣物布巾似被风刮起朝浴桶飞去。衣物阻挡了杀手的视线，杀手再次挥刀。

一束绿色的光线从衣物后射出，光亮让杀手眼前一片晕白，他的动作一瞬迟缓。

也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刀落下，砍到的却是忽然溅起的一片水花，眼前的那些衣物也突然不见了！

不好！

当杀手意识到危机自身后逼来时，只来得及见一白袖扬过，便似被重物打飞出去撞在墙上，没有了知觉。

女子长长的发还湿漉漉的散披在肩上，未着脂粉的素颜冰冷而带着诡异的妖艳，她慢条斯理的将宽松的外袍衣领拉收紧，遮去那雪白的肩臂。

这是人，是妖？！

仿佛平波中忽见的惊蛰，惊诧抹不去那一瞬间的惊艳，那是带着令人颤栗的悚然之美，夺去人刹那间的神智，呆愣在原地如不得动弹的木偶。

“你们——”冰冷的调忽然一转，如魔女在午夜的呢喃，“是自己去地狱呢，还是我送上一程？”。

“你、你！”带头的人一时被她的妖异所震慑，不敢上前。难道这女人真是妖怪？！

看来他们是选择她送上一程了。她缓缓走向前，一步步优雅如莲，袍边随着走动摆开又合，修长白皙的腿若隐若现。

有影子！她越往前走，烛火投在她身上的光范围越广，带头人清晰的看见地面上她那被烛火印出的影子。她是人！

常言做鬼心虚，原来心术不正之人，也会怕妖魔鬼怪。

“快，去解决了她！”带头人下令，让仅剩的一名手下先去解决水凝冰，而他自己来抓住那小鬼。

不过，很明显男孩也没有那么好解决，否则他们也不会来了三个人。男孩动作敏捷避开带头人，右手伸进左袖掏出一包东西。

带头人一见他的动作，连忙向后退。看来他是知道男孩的底，也难怪，他的目标不正是那男孩，且要活捉！

见男孩身手灵活，水凝冰忽然停下，勾了张椅子坐下，看男孩与那两人之间的周旋。扰了她的清静，至少要如一直贡献女巫做实验的老鼠一样，给她带来些乐趣。

“告诉那人，我没兴趣跟你们走！不过我想，你们可能也没机会说了。”男孩忽然狞笑。

那笑容让带头人顿感不妙，他再看向男孩的手，那包粉末早不见。不好！他低头一看，衣角有些许晶黄的粉末。

“撤！”他连忙下令，两人动作快速的抬起昏迷的另一人逃离。

这么快就结束了？还让人跑了，真没劲。

男孩似看穿她的心思，“他们跑不远”

“难道你要追去？”

男孩摇头，三具尸体，何必再追。

“把垃圾清了”小小年纪沾染鲜血的原因她没兴趣知道，她比较关心今晚睡在一片垃圾中。

该清的清完了，等他回头，水凝冰已经合衣躺床上休息去了。今夜无月光，她不用等待了。

一番打斗加收拾残局，身上的沾污让他无法忍受。他动作轻柔的走向还完好的浴桶，里头的水已经冷了，他却不在乎的褪下衣服用那水沐浴。

又是似曾相识的景，水凝冰微皱眉。她并没有入睡，所以当男孩走向浴桶，用她用过的水沐浴，她听得一清二楚。

等水声停下，耳边脚步声进，她猛然张开眼。果见，他伸手过来，又是一个与残天一模一样的动作！她开始后悔留下这动不动就让她想起某个缠人家伙的小鬼！

男孩在她的瞪视下讪讪收回手，忽然眼神呆滞的看着她。

靠！她忍不住骂脏话，死小鬼竟然又来一模一样的动作！

他双眼懵然又懵懂的俯视着，那因半支起身而微敞开的袍子里很是白皙的肌肤。浴桶前那一幕又越入他的脑海，一时间他忘了该移开视线。

该死！这次真的衣裳不整了！

男孩刚爬上床，她说“坐好，脚伸直。”

他不解，却还是照做了。

她移动了下，长指在他脚掌上一压，“不痛吗？”因赤脚走在雪地，他的脚生满冻疮且红肿。

眉头微微一皱，他却是摇头。

“笨”她轻骂。五指张开覆于伤处之上，白光乍现。

“好了”她移开收，满目冻疮不见，也不再红肿，完全的回复如初。

男孩瞠目，医药不离，他会用毒自会用药，可他未见她用任何药却将自己的脚治好，这根本就超出常人所知，不过他未多言。

“快睡！”一张棉被从男孩头顶包了下来。

这间房没有里外间，床只有一张，就一小鬼也没什么所谓，棉被有两张他们各睡各的。

他听话抓过被子盖好。他睡的位置她刚才躺过，还有热热的暖暖的，如同那袋尚有余温的包子。恍然间，脑中闪过许多念头，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何一直跟着她。

他扯扯她的棉被，“你为什么不怕我”

水凝冰没睁眼，“为什么要怕”

“我的眼睛不是黑色的”这句话，他说的有些小声，说完后，他的头往被子里缩了点，眼睛却不离她的脸。

“那又怎样”

“其他人就很怕”他的头又探了出来。

“我不是其他人”说完，她转了个身，背对他睡。

“其他人为什么怕我”

“……我怎么知道” 这小鬼什么时候变成汤圆那只乌鸦了，啰嗦！

“我知道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我要你留在我身边。”

“……”吵死人的小鬼，她的耐性可是有限的。

“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的手为什么掐着我的脖子”

“闭嘴——！”

天快亮吧！她再不要被这些‘小’字辈的人纠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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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魔界一探

水圣石，巫界之宝，共有三枚，其中两枚在巫界长老那，一枚下落不明，后被水似冰于古代无意寻得。近来，水似冰持有的那枚水圣石有些异状，时而会自发的散出能量。同样有异状的，还有楼望月，在他身上，水似冰看见魔族特有的紫光。

因为这个，水凝冰悠闲的日子结束，帮水似冰来魔界一探究竟。安逸的日子总是不长的！

据巫界典籍记载，那块下落不明的水圣石上一次的出现是在魔界，且与曾赫赫有名的魔界公爵有关。她顺线索来到魔界想从魔界的典籍中找到些线索，不过魔界与巫界不合已久，想要借阅恐怕有难度。

再往前就是魔界的入口，看门的双头魔犬吠声远远就听见了。

黑色的披风罩下，她的身影立即消失在夜色里。不过这样还不够，看门狗鼻子很灵，只是隐身衣是避不过那几个狗鼻，他们若嚎叫了引来魔界的人可就麻烦了。

她掏出个紫晶瓶，一打开，紫色的气体源源不断的从里头冒了出来，直到将她全部包围。不消片刻，紫色的气体染满她身，渐渐透明不见。

继续前行。

两只庞大的双头犬在入口一左一右半坐着，各有一个头靠在前肢沉睡中，另外两个头则四处巡视。

水凝冰从它们中间走过，一只凑头过来，狗鼻耸了耸，没有任何发现，又将脑袋移回去。安全入内，水凝冰快速奔往魔宫藏书馆。

插科打诨这事不是人界才有，魔界多了，若大的藏书馆没见个看门的，肯定是翘班去哪喝酒快活了。也难怪，除了几个高等魔族会来找些东西翻翻，平时这都没人，守卫自然乐得轻松偷溜。不过，这情况倒是方便了水凝冰的行动。

找到了！她将需要的书抽了出来，快速翻动阅读。

原来还有这段历史，冷焰和楼望月是乌维尔转世，那水似冰不就是……

“原来老鼠在这”藏书馆的寂静忽然被打破，魔魅的声音带着轻蔑。

伴随那声音而来的是强劲的魔力袭击，风如利刃割裂地面直逼向水凝冰！

隐形的身影俐落避开，劲风穿透书架，满室飞花纸舞。

黑色的袍子慢慢拉开，一片纸花缤纷中慢慢出现一长女人的脸，然后是落到肩的发，融入夜色的裙，修长白皙的腿，红如血色的高跟鞋。她用没拿着书本的手结出绿色的光球，反击！

来人却轻而易举的接下她的攻击，被黑色真丝手套所包裹的五指抓住那光球，宛如那只是玩具般，又是轻蔑的笑，然后竟然将那光球吃进口中。

“味道倒还不错”魔紫的双眸盯着她，舌尖轻舔唇边，一张难辨性别的面庞美得邪肆狂妄不知勾去多少男女的魂。

攻击即无效何必浪费，她收手，侧脸看去：妖紫的发长及腰，妖紫的瞳无时无刻勾人摄魂，一身华紫搭黑的长袍，不是纳尔希是谁。

纳尔希，魔界第三皇子。水凝冰没见过他，却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传闻，不外乎于荒淫无道。

与这种魔，还是少接触为妙。既然拿到想要的东西，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别急着走啊”他挡住水凝冰的去路。

“让开！”她冷道。

“真冷淡”他一勾唇便似笑得妖娆，风情无限，“能避过那两头狗进来魔界而不惊动守卫，不错～是巫族的吧”隔着手套，他摸上她的脸。

“小女巫，要不要做我第一千零一个情人，恩？～”他调情般的问。

她打掉他的手。

“呵呵～”眼露兴味，他又说，“真有趣～你还是第一个拒绝我碰触的女人，我喜欢～”。

她忽然对着他敛眼媚笑，“可惜……我不喜欢！”语调由柔至冷，脸更是由媚到霜，更带上一句，“死人妖，滚远点！”。

人、人妖？！

某魔族被Shock到，呆愣在原地，被她绕身而过。

“等等！你说我人妖？！我哪里人妖了？！”他纵横魔界这么多年，男男女女见他皆被他完美无瑕的脸迷惑，从来就没个魔说过他这脸像人妖的！他不服气的追上去，为自己的脸讨个说法。

水凝冰懒得理他，继续往前走。

“你说不出来吧”他冷哼，“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嫉妒我的脸～”。

她丢了面镜子给他，他当真立刻照起来，左瞧瞧右瞧瞧，分明媚眼如丝。

看来，除了荒淫无道，他还是极度自恋。他不该只叫纳尔希，多加两字，索斯，纳尔希索斯。过眼美人皆不入，唯水中倒影生自恋，奈何水仙。

“虽然你嫉妒我的美貌，不过你的诚实，我喜欢～”妖男自说自话，没察觉她越发冷的面色继续说道，“不用自卑，你虽不及我一半风华，比我身边的美人也稍差之，个性倒是独特，足够弥补不足。”

她的第二个滚字还没出口，该改叫长舌的妖男先她一步说道，“唉，我知道你这种个性的是勉强不了的。没关系，做不成情人，我们可以做朋友。你放心，你潜入魔界的事我会帮你瞒着的。”

他精力会不会太旺盛了，他那一千个情人呢，怎么没把他榨干！她恶毒的想着。

“呐，我都把名字告诉你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名字呢？”他追问，犹不见一长早冰冻三尺的女巫脸。

冷漠是最好的拒绝武器，可有魔偏偏眼不只长哪去，估计有点色盲，看不见人家变脸变色。

有打不死的蟑螂，就有穿不透的脸皮，两者在精神上大相径庭，不用太深入追究，总之一句话，总是有人认输的。

“水凝冰！”某女巫的面色已经臭的可以。今日黄历，看来是不易出行！除防小人外，该多添上一项，防水仙，极度自恋到无可救药练就一不仅仅城墙级的脸皮者。

周边的景物在倒退，是她走得极快，像要将他甩掉，偏偏他法力高过她许多，跟块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跟在她后头一直嗔怪她走得太快，不把他当朋友之类的。

怪人！不，是怪魔！如此话多，如此水仙，如此黏人，根本非一个正常的魔族该有。当然，魔族的，本来就没几个正常。

“小女巫啊，别走那么快啊。”他还在后头抱怨。

她哪会甩他，脚步加快继续前行。

“真没良心，都是女巫无情，瞧小冰你脸跟结霜似的，就更不用说了。”他轻嗤了下，又说了声没良心。

良心？魔族跟女巫说良心？真是天大的笑话，哈！

“不要乱叫！”小冰？谁跟他是朋友！

“真是好心没好报！”他的话听在水凝冰耳里又是一则笑话，大家都心知肚明，好心这词可不适合用在魔族身上吧。

“算算，我堂堂魔界三皇子不跟你这小女巫计较。”他甩甩手，后忽然伸出一指，指向她额头，“我是要提醒你，你的额头有黑气，最近肯定霉运不断。”。

呦！魔族发穷吗，堂堂魔界三皇子要学起人界那套摆摊算命混糊口？还额头有黑气，怎么不说是印堂发黑咧！

她终于停下步子，看着魔界三皇子能扯到什么地步。

“嘿，有兴趣了吧。”一停下，他就立刻整弄他的头发，所以没看见她含讥带诮的眼神。

他整好头发，魔紫的眸半眯，视线落到她脸上，继续说道，“你的霉运还没结束，最近还会有事发生。不过，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好的事……”他语尽于此，玄乎半句未说。

“霉运也有好的？”她讥笑。

他神秘笑笑，不作解释，只说，“做为朋友，我给你的建议是，顺其自然最好。”

朋友？她條然嫣笑，一手拍在他肩上。

“做朋友，不如做姐妹！”死人妖！

女巫，就是嘴毒啊！

寻得答案，水凝冰一离开魔界，就立刻使用时空水晶再次去了古代。

水似冰在黑魔宫做客，水凝冰还未去过那，所以费了些时候才来到黑魔宫前。

黑魔宫守卫森严，只是水凝冰才往前一站，守门人即刻让开并为之开门，态度很是恭敬。

“水小姐请！”

待水凝冰进去后，其中一人这才奇怪道，“今日，未曾见水小姐出门，怎么……”

由此可见，他口中的水小姐，可不是指水凝冰。不过他的疑惑并不奇怪，水似冰在黑魔宫住的日子不短，没披那黑不溜秋的披风亮相也是时有的，所以黑魔宫的人都见过她的样子。而水凝冰与她，是双生姐妹，模样可谓一个模子印出来，加上同样冰冷的调子，能不认错都难。

夏去秋即来，花园里，旧花败秋花初放，秋意不一定非是瑟瑟的，如花美厮，何来秋瑟。

水似冰就在花园，一边赏着花意一边等水凝冰的到来。

来了！她感应到她的气息，起身回房。

果然，她回到房内，转身刚关上门，身后忽传来女子清冷的声音，“似冰，我去了魔界一趟。”是水凝冰。

随后，水凝冰将自己从魔界打探来的事告诉水似冰。故事从水似冰的前世说起，一颗水圣石承接了一段跨越时空与前世今生的爱情。

当水似冰得知，原来冷焰与楼望月竟是同一人转世，她的神情怔忡。

感情，本来就是复杂的事。

水凝冰看着自己的妹妹陷入感情的纠葛，也不知该说什么。水似冰与自己的性格有着相似之处，一样的冰冷，本以为两人皆会无心无爱的自由逍遥，怎想，水似冰竟会陷入爱情。不过，她的前世早已深陷进去了，不是吗？

爱情究竟是什么，可以让一个女巫的前世今生都为之追逐，为之喜怒哀乐。

水凝冰真的不明白……

“我会暂时留在古代，有事用绿幽石传音给我。”听说爱情可以让人变笨，聪明如水似冰，但从她现在的表情……水凝冰想想还是在这多留些时候，况且，时空水晶还是需要蓄积能量！

“谢谢你，大姐”水似冰明白她是在担心自己。大姐虽性冷，但对手足还是照顾的，有些时候总是口硬心软。

“小心上官芙蓉”柔软的女子并不代表软弱，女人因为感情上的事狠起来可史有见闻。明着，上官芙蓉区区自不是对付不一个女巫的，但暗的，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们的孽缘，早从前世延续到今，不要悲剧重演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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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城门多候

九月末，当南方犹在炎热，向北已微凉。

京城，国之都，一如既往的热闹。清晨，入城的商旅络绎不绝，城门排的队已成条龙般长了。近来盗贼猖狂，通缉文早发出，可官府至今未捉到一人，盗窃行凶案却越发多起。各地加强守卫，入城入关的检查也越严。京城重地，天子脚下就更不用说。一匹匹马车，哪怕你是皇亲贵族，都得拉帘检查个遍。

远处尘土飞扬，是三匹快马飞驰而来，及近时，马上主人见城门前队伍如长龙，勒马绳，马蹄慢下才看清，来者三人乃二男一女。三马并行，居中的是一匹枣红骏马由女子乘骑，两名男子在她左右。

“寒哥哥，前面队好长呢。”枣红马背上坐着一位紫衣少女向前方四处张望，模样天真直率，而她勒马的动作俐落帅气，有江湖儿女的调调。

少女左侧的男子解释，“近来盗贼肆意，各地守备森严，入城的看查亦甚。因此，速度难免慢下造成长队。”沈依寒说完，又朝长队望去。

“小妹，为兄怎么发现你年纪越大性子越急，莫不是爹爹留你久了，怕寻不到婆家？”位于女子右侧马背上的另一个男子调侃道。

“顾宛夏！”女子气得直呼胞兄姓名，美目瞪去，瞧见他狭促的目光更被气得一堵。她不依，向一旁的沈依寒求助，“寒哥哥，你看大哥他欺负我！”。

“哈哈！沈兄，我看秋湮把你当她哥哥才是”顾宛夏目光暧昧，后摇头假装叹气，“果然女大不中留！”其中揶揄成份居多。

顾秋湮立刻娇羞的嗔道，“大哥！”霜叶之秋色染遍双颊，为女儿家娇态更添几分丽色。

女儿家的心思一看便知，只是……顾宛夏朝好友看去。

沈依寒叹道，“你二人兄妹感情实令愚兄羡慕，青弟喜出外游历，归家甚少，我兄弟二人难有相聚……”

沈依寒的性子直，少女一方心思没瞧见，却感慨兄弟手足之情。

顾宛夏看自家妹子失落的样，只得暗叹：流水尚且不知落花之意啊！

进城的队伍是分成两列的，一列为步行入城的；另一列为马车道，凡乘马车或马者皆排在此道。在人多时，可加快过往商旅行人入城速度。

于是沈依寒三人下马，牵缰绳前往马车道，排在一辆陈旧普通的马车后。

马车道的检查比较繁琐，所以也就慢些，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未轮到沈依寒他们。

“真慢！”顾秋湮嘟喃的抱怨。

“快了，前头还有三辆，就到我们了。”顾宛夏说。

顾秋湮还是不满意，“麻烦，何不将骑马者与马车出入城者分开而检。”

马车的检查更细，所携带之箱物还需开箱察看以免藏人，所以耗时更长。骑马者则无，故此顾秋湮怨之有理。然官府办事，外人也插手不得，百姓多有怨却无处诉。

顾宛夏摇头，拿顾秋湮没办法，只得由她去抱怨。

忽然，沈依寒听到前方有女子低泣声，他与顾宛夏抬眼望去。

最前面的两辆华丽马车是属于同一行人的，像是一家子，有主有仆。前边一辆较豪华的是主人乘坐的，后边一辆为家仆乘坐和放置行李。他们全都下了马车，正在接受官兵的检查。

两名官爷拿着通缉画像在那些人前，一一检对。

站在最前边的是一中年男子绪着山羊胡，身着褐色黑边绣纹袍，衣着华丽，想来是一家之主。于他身旁搀扶的中年少妇体态丰腴，个子有些高，衣料也不含糊，定是女主人了。

女主人侧后站着的是一较为年轻些少妇，身形妙曼，却低着头嘤嘤而泣，想忍着又忍不住而发出声音那种。她的声音很小，沈依寒他们隔着有些距离，若不是习武之人，听觉异于常人，也不会注意到这些。再往后看去，跟在主人身后的是几个家仆打扮的，规矩的低着头。

那小妇人的哭泣引人注意，官爷起了疑心扬声喝道，“何事在此泣声？”

被这么一喝，小妇人吓得抬起头，这才看清她的样貌。姣好的面容上有着惊色，她忙擦泪，眼却还湿漉漉的。惊慌中，怯怯的目光向前方的老爷瞥了一眼。

小妇人见官爷盯着自己，口张了张未语又泣，似怕自己又哭，她紧咬着下唇，摇头低下头去。

“恩？”两官爷挑高了眉，越发多疑，手摸向腰间的佩刀。

就在这时——

“啪！”一狠厉的巴掌打在那小妇人脸上，用力之大将她摔在地上。

“你这小贱人！”老爷横着眉，一手指着跌坐在地的妇人，“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见这突发的情况，官爷皱眉，“怎么回事？”

那老爷收回手抡了抡袖，面上虽犹带几分怒意，语调有些缓和的向官爷解释。

“回官爷，这实乃家丑。”他瞪向那捂着脸犹坐在地上的妇人，“此女乃吾年前纳的小妾，吾一家前个月回乡探亲完准备返京，怎知这贱人于乡间竟勾搭上乡野小子欲与之私奔！得乡人告之，吾派家丁追上捉那奸夫□，奸夫狡诈被之潜逃，只捉得这贱人。此乃家门不幸，不敢乡间张扬，只得回京再处置这贱人。”

他对着官爷拱手作揖，“贱妾一路哭哭啼啼，适才扰了官爷，还请官爷恕罪，吾回府定严惩。”

“罢了”那官爷摆手，继续对画像，完了后再说，“马车内若有箱物需开箱检查”按照程序，对完了面像，就轮到检查马车及车内的箱子。

“行李都在后头那辆马车，官爷请查。”他说完，转头又对下人低叱，“还不将那贱人拉到一旁，坐在地上给我丟脸吗！”

两个男仆大力得将小妇人拉起，那小妇人也不再低泣，已是一脸绝望。

这种不守妇道的女子，顾秋湮还是头次瞧见，她出生江湖世家，母亲是大家闺秀，虽时有行走在外说是跟随哥哥闯荡江湖，骨子里还是受母亲熏陶谨守女德。这类弃德的女子，她是鄙弃的。

她冷哼一声，“水性扬花！”

顾宛夏听了，不可苟同，“妹，不可如此粗俗。我等身在江湖时时该有警惕，看事待物怎能如此浅薄。”

顾秋湮不服，赌气转看沈依寒，怎料他竟也赞同的点头。

“顾兄所言甚是，此事却有蹊跷。”那妇人的哭泣很是可疑。

见心上人都不帮自己，顾秋湮郁结。

然沈依寒和顾宛夏虽觉前方有可疑，但未有实质证据发现，只得先静观其变。

“吵！”于那一家人后边的马车内传来一清冷的女子话音，在这众人等待不耐烦的队伍有些声音的情况下，女子不高的音调是完全被覆盖而没有人听见的。

然而，当白净的素手掀起帘子，当她步出马车出现于众人的视线，她的存在没有人能忽视。

不似千金小姐的娇贵，不似小户人家的碧玉，也不似江湖女侠的俏丽。她就是她，如生长于悬崖陡壁之上的天山雪莲，清泠，傲世霜雪，遗世而独立。

如此女子，世上少有。一时间，让人看痴了眼，沈依寒亦不例外。

众人皆沉醉时，忽闻，“呱——呱——”

哪来的乌鸦叫？

众人定睛望去，却是一只乌鸦，通体乌黑，正停立于那如雪莲般的神秘女子右肩上。它偏着小脑袋，圆溜的小眼似在嘲笑。

嘲笑？怎么可能，乌鸦是鸟类又怎会有人类才有的眼神。沈依寒摇头自嘲。

“怪人！”眼见心上人盯着别的女子瞧直了眼，顾秋湮妒忌的说道，“哥，你说看人不能短视，那前面那女人是不是也有蹊跷。披着黑色的披风，一个女子家单独出行，岂不有疑？”。

哪个女子不爱美，那种毫无花色，毫无绣边，又是普通料子的披风，还黑么么的，寻常家女子都不会用。黑色是耐脏的颜色，江湖侠客多有使用，但也是男子才如此，女子爱洁，即使行走在外，需要时也是用稍淡色代替，绝不会用此全黑色。

头上还不戴一簪，什么人呢。自然顾秋湮身为富家子女，再加上女子嫉妒使能，她的观点确是在挑刺了。

有妹如此，顾宛夏不知该说何是好，索性闭口不与之交谈。

“还不去查箱！”那官爷也回过神，喝令另两个小兵上车搜箱。马车搜查过无异样，只剩车内的箱子。

搜查完毕，那小兵报道，“箱内无样”

官爷点头，正要喊放行，拖运行李那车的马匹骤然抬蹄嘶叫。

“糟！马受惊了！”马蹄在半空划动，拖车的绳子缓缓脱了开。车厢被马的动作牵动，左右摆动，似要倒的样子，左右前后的人都怕被牵连其中，唯恐的后退欲避开。

然而与之最为相近的是在它后面那辆马车前的神秘女子却定立在那，不见移动。可若车厢倒下，非常有可能伤及她！

“小心！”缰绳全数脱开，马后腿一踢，车厢直往斜后倒去。

那惊险瞬间，沈依寒飞身前去，将那神秘女子拉开。

“姑娘可有伤着？”他低头询问。

女子瞥了他一眼，看向她原站的位置，车厢刚好倒在那位置前，差几寸距离。

“刚才情况十分危险，还望姑娘日后小心。”他只当她刚才是被吓到，所以没有避开。

女子依然没有回话，视线放低，落在自己的臂间，他的手还抓着她。

沈依寒立刻收回手，面有窘色，歉意道，“事出突然，依寒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姑娘见谅。”

“多事！”女子终于出声，语调甚是冰冷。

从后走来的顾秋湮一听，为心上人不值，她道，“喂！你这人怎么这般不讲理！寒哥哥救了你，你一声谢谢都没有，还如此……”

“秋湮！”沈依寒出声打断她继续。

“寒哥哥？！”顾秋湮好不委屈，她为他叫屈，他却为别人凶她。一口气咽在喉咙，她赌气的不再理他。

“呱！——”女子肩上的乌鸦又叫了，那叫声十分像是在嘲笑。女子拍拍它的脑袋，它飞了出去。

不知何故突然受惊的马被安抚下来了，几个家丁合力在那将倒了的车厢扶起。车厢扶起后，还有那混乱中掉出来的箱子和散落四处的衣物。

家仆正要拾那些衣物，于半空盘旋的乌鸦忽然冲下，夺走一家仆刚拾在手中的衣服。

“发生何事？”那老爷听得仆人叫了一声，皱眉回头过来，眼前却忽然一黑。

老爷拿下遮着视线的东西一看，是件衣服。原来是那乌鸦，将衣服扑到老爷的脸上。老爷气恼，众人哄笑。

被那只乌鸦这么一闹，刚才惊险的心情不在，众人顿时轻松不少。沈依寒却没有笑出，他忽然一震，定睛朝那拿着衣服追逐要找乌鸦算账的老爷看去。

“沈兄可是有发现？”顾宛夏走来。

他点头，再往前走了几步，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其中一件女服。周遭的衣物他一一打量过，眼眸沉了下来。他招手让顾宛夏靠近，与他耳语了几句，然后见顾宛夏点头退开。

“这位爷，这些粗活让小的来便可。”一名家仆见他手中拿着衣服，上前来索要。

他递出，那家仆连忙要接过。忽然，他手一紧，不让那家仆将衣服拿走。那家仆一时未反应过来，反射的用力拉了一下，后意识到什么悄悄松了力气。“爷，这是……”

沈依寒这才放开手，视线从那家仆的脸上掠过。

“放行！”那边官爷喊了，几人收拾好东西，准备上马车离开。

忽有人喊道，“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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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智擒盗贼

“放行！”那边官爷喊了，几人收拾好东西，准备上马车离开。

忽有人喊道，“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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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放肆！”官爷挑眉。

沈依寒踱步上前，挡在马车前，朝那官爷打了一揖。

“是在下”

官爷眯眼看去，他身形挺拔，玉面温和，衣冠楚楚，定是个富贵人家少爷。腰有佩剑，步伐稳重，有底子，是江湖中人。朝廷与江湖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看他眼神清明，也不像是胡乱的主。官爷静了下心，听他解释。

“这家人有可疑，在下怀疑这些人与近日通缉的盗贼有关联！”他转身一指，掷地有声。

众人一惊，那本眼中一片死水的小妇人也忽得瞪目看去，宛若见得晨光。

老爷大呼，“冤枉啊！官爷吾与妻眷手无缚鸡之力，家仆规矩，岂会是盗贼。”他转向沈依寒，“公子何出此言，莫要含血喷人哪！”。

“并非冤枉，在下有证据。”

“你有何证据？”老爷瞪视，挽着夫人的手略紧缩了些。

他说，“适才我拾衣服，家仆来要之，当他抓衣物之时，在下试探，发现，这家仆力不小，且有内力。”这只其一。

老爷辩解，“这有何奇，如公子所言，近闻有盗贼，吾出门在外，自然带些懂武的家仆，保家安危。”

确有富贵人家会招聘武师，此事如那老爷言，并不奇。

“有武自然不奇，关键于——”他拖了尾音，走至犹未抬上车的箱子前，“这箱内之物！”。

老爷嗤笑，“箱内乃随身衣物，莫不是这衣物身了脚，带了刀，还是长了口指出吾等乃盗贼？”他讽刺道。

“衣服虽没长口，但，确是这衣服告诉在下的。”

什么？！四周一片哗然。

众人皆疑，然他神色镇定，毫无慌张，让人信服之所言非假。

“来人，打开箱子，就让这公子瞧个清楚，这衣服如何说话。”老爷眼带嘲弄之意。

“是”家仆得令，上前将木箱开启。

“公子可看仔细了”老爷又说。

箱内衣物混乱，想来是刚才捡得冲忙，仆人随手放进，并未折叠整齐。沈依寒弯腰，随手捡一件荷粉色的女衫。“此裳为何人所有？”

眼一转，老爷指去，“是那贱人”他倒看，这公子哥的能玩出什么花样。

“夫人，这衣裳可是你的？”沈依寒走进一问。

年轻妇人点头。

家眷中，只有两女，一是这年轻妇人，二是老爷身边那为胖夫人。这衣裳颜色年轻，大小刚好，怎么也不会是那位胖夫人的。

回到木箱旁，他陆续又挑出几件衣裳，皆颜色浅淡，花样大小都是那小妇人才会穿的。

“车内可有下人的行李”他又问。

“有”官爷看出些蹊跷，令人去车上拿出下人的行李。

几个灰布包，打开一看，几个为男仆衣裳，有两个却是女装，像是丫鬟的。

“何以有丫鬟的？”问话的是官爷。这行人中，并没见到丫鬟。他还觉奇怪，原来是少了丫鬟。有妻有妾，却无丫鬟伺候，确实古怪。

老爷忙上前答道，“此乃前伺候吾妻与那贱妾丫鬟所有，那丫鬟猪油蒙心竟伙同奸夫助妾私奔，吾抓之以家法处置后交于牙婆卖之。包袱可能走时冲忙家仆错拿。”他答得合情理，滴水不漏。

沈依寒料到他会有此说，然这不是重点，只是更加证实自己所想。

“诚然，丫鬟之物可以说此，那这主人衣服又做何解释？！”他抬手，“大家看，箱内乃主人衣裳，件件女子衣裳，颜色浅丽，乃年轻姑娘爱之。再看，这衣裳的大小，全乃这为妾氏所有，绝非正妻的身形能穿下。然正妻衣裳又在哪？”此其二疑点。

“这、这……”老爷额上浮现豆大汗滴。

那正妻脸色也变，却仍未发一言。

妾氏已不受宠，何以箱内竟是妾之衣物，而不见正妻的。家仆就算再不细心，又怎敢怠慢风头正旺的正妻，还将即将下堂之妾的衣物收拾进去。

一次可以说是疏忽，两次便稍有嫌疑了。

官爷们起了警惕，招手让后边的兵卫包围过来。

最后一点，“再者，这箱内的男裳，从颜色款型大小上看，分明属于一个年约二十几，不过而立之年男子。这位老爷看似四十，身形也高大，这衣服如何也不符。”

最先，他虽觉有疑，但未有发现，直到那只乌鸦将衣服扑到老爷身上，他觉不对，恰秋湮说起那女子衣裳不符打扮，他才恍然不对之处，那老爷与那衣裳主人根本不是同一人。摸着这线，他再察看地上散落的衣服，发现女衫亦有古怪。

“恐怕，你们几人就是盗贼，路上劫了真正的一家，乔装打扮欲掩人耳目入城！”而那真正的主人家，恐怕已凶多吉少。

像是要验证他的话，那只乌鸦又飞来，猛得下冲，从老爷面前飞快掠过，揭掉了他的假胡子！

官爷大悟，一声令下，“将他们抓起！”

见事迹败露，一干人等也不再装，家仆一把抽出早藏于马车底的大刀。那装成正妻的朝小妾扑去，袖中藏刀滑出，欲挟持她做要挟。

此小妾并非小妾，而是被盗贼所迫害的那一家人中真正的夫人，盗贼们杀了她夫君丫鬟和男仆，贪她美貌故未杀她。

假夫人身形虽胖，但动作敏捷，虎步有风，眼看就要抓到那真夫人。

“贼子休想得逞！”一阵凌厉的剑风袭来，叮的一声，打飞那把匕首，震退假夫人。

假夫人眉一横，不顾虎口生疼，怒眼望去，是一陌生的年轻男子持剑对立。

来者正是之前悄然离去的顾宛夏，他从沈依寒得知真相，知盗贼若事迹败露必会拿那年轻夫人做人质，便悄悄隐于一旁，待时机成熟，出来解救真夫人。

“尔等何人，如此多管闲事！”粗砺的声音发自那假夫人，原来这夫人竟是男子装扮，无怪乎他一直默不出声。

顾宛夏义正严词道，“杀人掠货，无恶不作，如此恶贼，人人得而诛之，岂乃闲事！”

这群盗贼确然无恶不作，功夫不弱，其中还有人擅易容，难怪官府抓不到他们。

城门口一下混乱起来，贼寇与官兵打了起来，在排队等着进城的百姓本还看这热闹，这下全慌起来忙逃蹿，都怕遭鱼池之殃。一个不小心，命丧无眼的刀下，成无妄之灾。

那老爷武功高强，一般官兵恐不是对手，沈依寒出手协助拿他。顾家兄妹都会武，自然加入战局帮忙捉拿其他盗贼。

这打斗没有持续很久，城内有快马而来，是应援军，一下将盗贼包围，三两下就将他们全数拿下了。

见贼人捉下，那真夫人泣不成声，跪于沈依寒面前，“多……多谢公子，贼人杀我夫君，若不是公子看出端疑，揭破贼人，奴家……今日，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多谢恩公将贼人绳之于法慰我相公在天之灵……”

“夫人请起！”男女有别，沈依寒不便扶她，让顾秋湮上前去将她扶起。

“若不是夫人泣声引来注意，在下也未能察觉有疑。是夫人你自己救了自己。”

“恩公……”夫人动容，泣声依旧，心然安慰。

带领应援前来的是守城的副都统，他上前言谢，“多得公子相助，我等才捉得追缉已久的盗贼团伙，敢问公子大名？”

“不敢，在下沈依寒，都统客气。”

“原来是青门少主，陈某早有耳闻今日有幸识得，果然智勇双全。可惜陈某得前去复命，不然定请沈兄弟共饮几杯。”

四川有两门派名扬江湖，一是久有历史使毒制毒高手中高手的唐门，另一个则是以铸剑为名的青门。然自前两代，青门门主娶得神医之女，医术也在青门内普及于弟子，故如今的青门是铸剑与医术注重且有名。医毒本一家，然唐门重毒，青门重医，所以两门这几年来总是有冲突，越演越烈的结果是势同水火。

之后，两人客套一翻，副都统赶着去复命，而沈依寒也赶着进城，便无再多谈，各自离去。

那位姑娘呢？

沈依寒回首，四处张望，就是不见神秘姑娘的身影，而她坐的马车早在刚才混乱时就离去了。明明不久前，姑娘那只乌鸦还在的……不知道刚才的混乱她有否受到惊吓，有没受伤？

他有些担心，对那姑娘却又更好奇。若不是得那乌鸦提醒，他未必能找到破绽。那姑娘有此灵鸟，他本想当面多谢，可惜……

“沈兄，可进城了。”顾宛夏上了马提醒道。

他眼露失望，头次心底浮出失落感。

随后，他牵来马绳跨上马，同他们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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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再遇佳人

华灯初上。

入夜的京城一片灯火通明，繁华景象，热闹不比白日逊色。

顾秋湮许久没来京城了，待下午时沈依寒正事一办完，就央求着晚上逛夜市。顾宛夏也帮忙说服沈依寒同意，毕竟是她妹妹，女孩家那点心思他也知道。

“果然是京城繁华”顾秋湮好奇的四处张望，几年而已，京城变化就如此之大。多了许多未见过的建筑，风格独特，华丽的，新颖的。有饭馆、胭脂铺、成衣铺、首饰铺……让她眼花缭乱。

华而不丽，素而不淡，前边一家带着古韵的楼宇一下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漱玉斋！”她惊叫的回身，欢喜的拍掌。广袖随她转身的动作轻扬，她微微偏头，绑在左右两髻的发带也随风扬动，那模样好不可爱。

顾宛夏点头称赞，“妹，你这装扮确实不错。”将以往稍粗鲁的模样都遮掩成女孩家调皮的可爱。

出门前，她换上了京城时下最流行的高腰广袖裙。这款裙子如今在贵族小姐间可是很受欢迎的，高的腰线更显身形玲珑，袖子成喇叭状摆动时飘逸如仙子。单一颜色，没有复杂的花纹，最多只在襟口绣边，却更显气质。她还特地改变了发式，将其梳成两髻绑彩色丝带，不带花不插簪，风动时，飘渺似幻又可爱动人。

“真的吗？寒哥哥，我这样穿好看吗？”她有些扭捏却还大胆的直视着沈依寒询问道。

“好看”沈依寒淡笑。

面颊微红，顾秋湮为得到心上人的赞美而开心不已。

顾宛夏将妹妹娇羞的模样看在眼底，就不拿话逗她。“前方便是名遍京城的漱玉斋，开幕两年有余，却还无人知晓幕后的老板是谁。”

漱玉斋以斋菜和糕点出名，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宫中的皇亲都常微服出访只为一尝这的斋菜和糕点。它不提供外食，若想品尝只得到店里，厨子也不外借，故些达官贵人想挖脚设宴借人都不得，大牌的甚至连皇族的面都不给，想吃照样得去店里，最多给个单独包厢。当然，它的价格也是不低的，却仍旧有大批有钱人趋之若鹜。

“不过，听说在那吃饭需要预定的……”顾秋湮低叹了下，有些失望。她早听说过漱玉斋，想来很久了，一直没有机会。难得这次来，却因事出突然，来得急没有准备。

不忍妹妹失望，顾宛夏也不再瞒她，“沈兄早令人定好位了。”

她猛抬头，眼眸一下亮起来。“寒哥哥！是真的吗？”

“听顾兄说秋湮你想吃漱玉斋的水晶糕，我已让人去定了。”

“太好了！还是寒哥哥你最好！”漱玉斋中，最有名的当属水晶糕，可它每日只卖一百份，所以有时有钱未必能吃到。顾秋湮听此，怎能不开心。

“我们快进去吧”说罢，她拉着沈依寒朝漱玉斋走去，将顾宛夏丢在身后。

有吃忘义，有情忘兄。他这妹妹啊，只记挂心上人，也不想想可是他跟沈依寒提起的。以后嫁人，还不把他这哥哥忘到十万八千里去。

漱玉斋内的装潢也是充满古韵气息，雪白的墙上挂得是名家诗画文墨，全是真迹，这些一件都难寻，莫说这么多，所以不禁让人感叹主人家的心思。其他摆设也很讲究，桌椅自然，那屏风也不俗，形状不一，方圆扇异，摆放有序。

才入内，便听得阵阵丝竹悦耳之声。清平的调子，配着这氛围，让人不禁欲一咏诗词。思及此，就听见靠窗边的位置，有几个书生正在吟诗作对。

京城人杰地灵，多俊美才子，书生眉清目秀，让顾秋湮都不免多看了几眼。

但他们的座位在二楼，她想多看也不得，随沈依寒身后上去二楼。

二楼的布置跟一楼又不同，少了几分附庸风雅，比较简单。他们的位置非常好，在扶栏前，视野宽阔，一眼望去，尽收这京城夜景。往低处望，下面是个小湖，灯火照耀下，月光色的水波粼粼有别样的美丽。

“好美的景……”顾秋湮赞叹，看得如痴如醉。

“喜欢就好，也不枉这趟京城之行。”沈依寒执起白玉杯小酌，闭目静听那丝丝悦耳的琴声。

水晶糕送了上来，顾秋湮吃得欢快，早忘了早上的不快。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像给哽到，猛拍胸口。“咳！”

顾宛夏倒水给她，“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秋湮，怎样？”沈依寒关切的问。

她摇头，视线往楼梯口那边望去。她小声嘀咕下，“又是她？”若不是突然看见那人，她也不会被糕点呛到。

两人听得她自言自语，顺她视线望去。

是她！

白日那个神秘女子！

因她的突然出现，沈依寒只觉心猛跳了一下，视线牢抓着那身影不放。

依旧是那件黑色的披风，她朝离他们不远的窗口位置走去。

沈依寒想要起身，发现袖子被人拉住，他回头看去。“秋湮？”

“寒哥哥，你过去找她做什么？”她不满，从那女子一出现，寒哥哥视线便一直盯着那女子了。她直觉，他起身，就是为了过去找那女子。

“白日，多得她那只灵鸦提醒，方能捉获盗贼，为兄想过去多谢她。”他解释，却不知和理由是解释给她听的，还是自己。

顾秋湮没能拦住他，女子与他们坐得不算远，沈依寒几步走过去。

“姑娘，又见面了。”他有礼微笑。

女子没有抬眼看他，倒是随行的那只乌鸦圆溜的眼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哈！凝主人，这人想追你！”那乌鸦竟然开口说话？！

饶是沈依寒如此处变不惊的人都不禁微愣，难道他弄错，这只不是乌鸦，而是未见过的类似八哥鸟？还有，那‘追’何解？

神秘女子，也就是水凝冰轻拍了拍乌鸦的脑袋，“多话！”

他回过神，忙说道，“姑娘不凡，此鸟更乃灵鸟，白日城门前，也是多得姑娘这之灵鸟相助，方识破那盗贼。当时混乱，姑娘走得匆忙，未能答谢姑娘。如今，我等再遇，实乃缘分，不如同桌共饮，让在下作东以谢姑娘。”他微侧身，指了下自己的位置，邀她过去。

她的声音依旧冷淡，“不用”

她从水似冰那借了披风一是要北上看京城风光御寒，二是为了扮她避开残天。谁想，走了个残天，又来了个麻烦。带上这只乌鸦也是个错误！

瞧，那只乌鸦听有人赞它是灵鸟，立刻挺直鸟背，一副骄傲的不可一世的模样。

鸟嘴张张，厚颜道，“有啥吃的啊？”

沈依寒莞尔，“有很多”

它眼望去，惊叫一声，“有水晶糕～主人，有水晶糕～”后它没等主人发话，自顾展翅就飞了过去。

这贪吃又丢人的乌鸦！水凝冰眯眼，决定听水似冰的建议炖一盅乌鸦汤！

他不忍佳人尴尬，没有笑出声，再次邀请，“在下诚心邀请，姑娘不妨一同。”

水凝冰无法，随他移桌过去。

这下轮到顾秋湮不高兴了，一晚上的好心情全给破坏，先是那只黑不溜秋的鸟突然飞来吓了她一跳，然后跟她抢水晶糕，现在这吸引寒哥哥注意的女子也跟着过来？！

“在下沈依寒，这位是在下的好兄弟顾宛夏及其妹秋湮。”他介绍，“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水凝冰”回答的是乌鸦，“主人叫水凝冰，我叫汤圆～”。说完，它抬高头，跳到主人肩上，一副等着主人赞赏的样子。

“原来是水姑娘”他唤道。

水凝冰低头，瞥向汤圆。真是该好好赞赏，如此‘善解主意’的乌鸦，她怎么能不好好的赞一翻，赏一翻！

修理整齐的长指甲抚上它柔顺的黑羽，轻摸几下。

汤圆本还一脸骄傲享受，忽然全身一震，像是僵硬了，直直的从她肩上倒下，掉到桌上，抽搐不已。

“啊！”顾秋湮叫了一声，“它怎么了？”。

“不用理会，它的老毛病，吃多甜食就如此。”她睨向汤圆，微寒的目光让汤圆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做鸟，不能太贪吃！

顾秋湮嗔怪，怪鸟，主人更怪，看自己的鸟这样，竟然一点不紧张。

而顾宛夏则同情，鸟的怪病自然不是老毛病，看来这位水姑娘性子不仅是冰冷，还是不好惹的，若然惹到她，她定然报复。另一方面他又为自己的好友担心，若是喜欢上这样的姑娘，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席间，沈依寒欲于佳人攀谈，无奈佳人冷淡，回答简短，似不愿多谈，他不免有些灰心。

一阵嬉笑声由远及近，二楼又来了几位客人，年轻男女身后跟着丫鬟书童，他们坐到沈依寒隔壁空着的位置。才子佳人聚在一起，话题不外乎从赏月吟诗作对开始。

以月为题，由才子中最为出众的王公子先开始，他借月咏美人表情意，目光不离坐于对面的粉裳女子。几人见状，怂动那粉裳女子以诗还之。

她出身大家闺秀，饱读诗书谈吐举止带着书卷气息，气质不同于寻常大家闺秀。她淡笑带些羞意的回应，一句‘明月照我心’尽现其心意。

原来是郎有情，妾有意，想来好事将近。

会诗后，他们又谈及乐曲。穿着黄衫模样娇小的女子说，“近日听得乐坊间流传一只曲，歌词奇异曲调前所未有，却诉尽一段剑侠情缘。”

“我也有所听闻，世间男女如若经历那般情爱得而相守，也不枉一生。”粉裳女子亦然动容。

“听你们这么说，这般仙乐，真想听听。”才子们起了兴致。

“我记得一些”粉裳女子将桌面的杯子摆成排，杯中加水由少到多，欲已杯器代琴奏调。

竹筷敲在杯沿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女子轻声唱道：细雨飘，清风摇，凭借痴心般情长……

那边丝竹之声忽然停下，琴声又起，曲调竟然与粉裳女子所唱相同，像是为她伴奏一般。

似云似雾，琴音飘渺，好似万丈红尘皆不在其中，脱离了世俗的爱，带着缠绵悱恻的丝丝眷恋。若得这一份爱……

歌词女子只记得那么多，未能再唱下去，琴音勾尾也收了。

众人皆叹可惜。

“不知是何等妙人唱出这一翻旷世情曲？”

粉裳女子答，“听闻，曲子从江南释然庄传来，是一位神秘女子于宴会上所献。”

“这词虽大胆奇怪，不过曲子真的很好听，听后，总觉……”顾秋湮也被曲子感动。

“此曲甚妙，有机会定要见见那位女子。”顾宛夏道。

“水姑娘听过此曲？”沈依寒见她面色古怪，故询问道。

“不，我没听过。”她回答。她怎么没听过，都熟悉到烂了！水凝冰敢打赌，粉裳女子说的神秘女子就是水似冰！也就她那宅到足不出户的宅女才会在家追着电视剧，有那闲情逸致去学琴就为一首《仙剑问情》！天天勤加练琴，荼毒的是她和水融融的耳朵。

她没趣去听他们抒发对那歌词的感想，将脸瞥想栏外，不如欣赏这月下美景。

街道在灯火照耀下很是明亮，路人的脸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当水凝冰瞧见那道孤寂的身影，飘长的白发，她脸色顿时一变。

“水姑娘，怎么了？”沈依寒关注着她，故没有错漏她脸色的剧变。

他这么一喊她，声音虽不大，街道上那人仿若听到见那‘水’字而有触动，缓缓转过身来。

水凝冰立刻将披风的帽子拉起，也不打招呼，直接转身离开。

“水姑娘？！”她的突然离去让几人疑惑。而沈依寒还没来得及去拦下她，栏外忽然有人飞身进来，速度之快，让人瞠目。

那人踩在栏杆之上，望着水凝冰逃走的方向，眼神阴郁，气息冰冷。足尖一点，拦在楼梯口堵住她的去路。

宽大的帽沿将她的容貌遮实了，她可以肯定他刚才绝没有看见自己的样子，怎么会追上来？不过，不容她多想，楼梯口被堵着了，她转个弯朝一间包厢奔进去。

上帝不给门走时，总会打开扇窗的，她走窗总行吧。

厢房没有门，是以布帘遮掩的。她轻易的就闯了进去，屋内有两人，一人靠窗而坐，身前有张古琴。另一人守在那人不远处，见忽然有人闯进来还是个看不见模样的，立刻就拔剑。

“让开！”她喝斥。

是女人！

然还未及反应，眼前的女子忽然消失，他一惊，觉身后有风动。人在他身后！该死，他大意了，公子……

他连忙转身要拦住她，身后忽有厉风袭来，他剧惊，以为前后被围。然下一瞬，他以无暇顾及身后。

女子竟跳到窗前坐着那人肩上，单脚而立，身轻如燕，敏捷如猫。脚下轻轻一点，黑色的披风随风鼓动飞扬如蝴蝶的翅膀，是她跳出窗外，向这迷样的夜色奔去，很快融入其中不见。

身后，有人快速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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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墨玉公子

这一幕变化的太快，许多人都没能马上回应过来。白发蓝眸诡异少年忽然出现，接着裹着披风的女子逃似的离开。没有人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事，而那两人引起的骚动也很快平息。

白发，蓝眼……那不是天残教的教主残天吗？沈依寒思忖着水凝冰与残天的关系。天残教在江湖中名声并不好，主要因为其手段毒辣，前任教主在时得罪不少人，到了这一任的残天虽少有露面，但手下也常在外惹事嚣张跋扈，为人所不耻。

他看向她逃离而去的方向，相识一场，她还是客，他想为她所引起的惊乱去道歉。还未踏出几步，他忽然一怔。厢房的门帘被残天毁损，他只抬头，便清晰看清那屋内的人。

不明他忽然顿下步子后的反应，顾秋湮顺视望去。骤的她望去的视线愣住，久久未能收回。

那是怎样的一名公子啊！

常言，公子如玉，说起此会联想到的第一人定是红尘楼那位脱凡世俗的楼主楼望月。翩翩玉面公子，其性温如玉，气质若莲。一袭白衣更称得仙风道骨，仿佛自九天之上而来。

而前方，屋内那泰然而坐的公子又该如何形容？

屋内有一古琴，刚才的琴声想来为他所奏。古琴边，清淡的檀香还燃着，冒着缕缕轻烟。那公子坐于古琴后，身子微侧，是刚才避开残天时移动过。

淡墨青衫整齐洁净，没有多余的图绣和繁絮的着边，平实，如他的样貌一般。不若楼望月那样绝尘脱俗的玉面，然只需要望一眼便不会忘。就像一块上好的墨玉，外貌普通，其实质腻，且坚致温润，光洁典雅。

墨黑的瞳淡然的望着窗外，几分内敛，他仿佛沉静在某段时光中。他眼中闪过的刹那，又是春秋几回。悠远的回思，透着一点淡淡的悲喜哀愁。他缓缓收回视线，才将那不倦的诗画古意挣脱。他，原来是从山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世间竟还有这样的人物，他是谁？

顾秋湮原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将心底的疑惑问出了声，原来不是，她朝后看去。那群公子小姐也如自己刚才那般定定的看着厢房里的墨玉公子，其中粉裳女子摆在胸前的手正紧抓着袖口微微颤动。

那公子……顾秋湮再看去，这一看又是惊疑。那位墨玉公子原是坐在轮椅上，难道他的腿脚……真是可惜了，这样一位非凡公子，上天竟这样捉弄人。

墨玉公子的侍卫似乎很不满有人盯着厢内瞧看，挡在了门口，并喝店家换上新的门帘。

新的门帘垂下了，沈依寒本来的打算也随之作罢。那样的主人家，应是不喜人打扰，他何必再去打扰多一次。

不过，那样的公子……他曾见过楼望月，出尘绝世，不想，这世间原来还有一位这样用笔墨无法形容的公子。

“哥，你知道那位公子是什么人吗？”顾秋湮问。

如此公子，顾宛夏也是第一次所见。他摇头，“我如何识得，看那位公子气质，也知不是简单人物。你不如问问沈兄。”

沈依寒自然也不认识，他没有太多心思去猜测那位公子的身份。身边空了的座位，佳人的匆匆离开，让他不免再次失落。

“痛死我了！”桌面上，那抽搐的乌鸦终于恢复过来，“主人呢？”是它大意了，惹到凝主人，呜……它要立刻向主人忏悔，以求主人原谅。

汤圆四处张望，就是不见水凝冰的身影。糟了，该不是主人怪它太贪吃，决心丢下它，不要它了吧？！

“你被你主人丢下了”之前被抢水晶糕，顾秋湮心有不甘，又不好当面与一只鸟计较，现在找到机会了，她奚落道。

汤圆一听，圆溜的眼就要滴出鸟泪来。

沈依寒急忙安慰，“汤圆，你的主人走得匆忙，应是不小心将你落下。莫急，水姑娘发现你不见，应该会寻来的。”心底却有些窃喜，两人之间尚有联系，再见佳人不难。

“要是她都不回来呢，我们要在这白等吗？”顾秋湮泼凉水。

“妹，不得胡说。”顾宛夏板脸，不赞同妹妹与一只鸟计较。

“哼！”顾秋湮冷哼一声，撇过脸去。

厢房内

“是属下失职，让人扰了公子清静，请公子降罪！”流玉单脚跪地请罪。都怪他，不仅让人闯了进来，还让那女人堂而皇之的踩着公子的肩离去。他没能拦下人，难辞其咎！可恨的是没能看到那女人的样子，不然……

“起来吧”墨玉公子开口，声如冷泉清澈。

墨瞳轻轻的瞥向自己被踩过的肩处，深色的衣裳使得那女子留下的脚印看来浅淡。他轻拍，便无印迹。

流玉仍跪于地不肯起，“是属下无……”

“罢了”他打断流玉，“你无需自责，事出突然。且说，那样的女子，又是谁能拦得下的……”他言语带几分落寞，指尖又抚过曾留着印迹的肩。

“多谢公子”流玉起身。“恕属下多事，听公子语气，似乎识得那位女子？”他有些奇怪，那女子披着披风，面容根本看不清，公子怎会……

不，其实那瞬间，墨玉公子见到了她的容貌。在她猫腰，跳上他肩的那一瞬。

“流玉，不只是我识得，那位姑娘，你也认识的。”

他的思绪又飞跃多少时光，忆起那时年华如槿，心高气盛，桃尽飞舞时相逢却未能相识。等到再遇，桃花又放，却不只为一人而舞，她的身后，多了那个少年。痴痴缠缠，她再冷漠，又怎抵得了少年眷恋的目光。多年后相遇，两人纠缠的画面再现，女子如昔，少年依旧。这时光，只在他一人身上流淌吗？

流玉还再疑惑回想公子的话语，他认识那女子？他怎么没有印象。却听公子问道：“流玉，十年时光，我老了吗？”

流玉答道，“公子未过而立，形如墨玉十年一日，又怎称得老字。”他感觉出公子今日似乎特别感慨，因为刚才的女子，见到故人之故吗？

“倒是刚才那位男子……”不知能否称之少年，“鹤发童颜，实是奇怪，且……若属下没有看错，那男子的眼眸是蓝色的。”

他与公子曾周游列国，见识过番邦人，发色瞳色长相都异于中原人，所以他不稀奇那人有那样瞳色。只是，那人样貌却乃中原人。他忽然一震，“公子，听闻天残教主乃白发蓝眸，难道……”他一惊，继续道，“天残教与我派素无纠葛，今日忽然出现，定有古怪，是否要派人去打探？”。

他摇头，“你不记得他了，也难怪，他的容貌虽变化不大，神情却比十年更冷酷。”

听公子的意思，他也认识那男子，但流玉的印象中，曾见过一位少年也有如此瞳色，可是发色不对啊，那少年的容貌也早记不清。谁让时日久远，那早是十年前的事。十年？！等等，难道公子说的人就是……

“公子，他、他是那位……”流玉惊讶，摇头不敢相信。

当年的少年冷漠高傲，天下谁人的帐都不买，绝情却有情。因他，独独纠缠于一名大于他的女子，那时流玉见识过，当时他想这世间恐怕只有那女子能让少年失控，却又牵制于她。如果少年就是那男子，那么那披风下的女子不就是……

原来，真是故人。一天之内，得以见到两位故人。他没识出他们，他想他们也没识出他与公子吧。也难怪，少年眼中除了那女子，何成放得进其他人。那女子，冷淡一生，却将仅有的余热给了那少年。

这样一对璧人，他以为，那一年，当公子伤心离开之时，他们会在一起。何以，那女子如今却避之不及。她真如此无心吗？

墨玉公子移动轮椅，再次坐于古琴前，指尖轻抚之，缭绕轻音，是那仙剑问情。

红尘纷乱人生路漫，仗剑江湖又如何轻放？柔情似水灯火阑珊，痴候一生仍未得倾心。问世间，情究竟为何物，让人追之，却又伤之。

琴音停下。

“这世间的情爱，又如何能竟如人意。”他轻道。

生死相许，又几人能做到。

问情，问情。这琴音该如何弹奏，才能谱写一段不羡鸳鸯不羡仙。

帘外忽有女子声音，“敢问公子，方才问情仙乐可是公子弹奏？”声有急切，像是紧张。

又有人在旁轻呼，“佳如，你作甚？”

墨玉公子淡淡望去，身后偶有夜风从窗户吹拂进来，掠过他，拂动帘子。飘动间，只见得女子粉色衣角偶动，如一颗漂浮不定的心。

他没有答话，转过身子，向窗外一弯残月望去。

奈何世间，痴情总被无情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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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水晶故障

水凝冰低咒，没有想到自己竟也有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一天！

披风，是从水似冰那借来的。

水融融，是她故意推出去挡住残天的。

这个水融融，真是她的好姐妹啊，知道将麻烦推给水似冰。问她为什么会知道？

哼！瞧身后那穷追不舍，以冷冽的语气叫着，‘水似冰站住！’的人，她还猜不到吗。

残天是见过水似冰的，虽然是裹着披风瞧不见脸。可这问题正出在那披风上，黑色的披风是水似冰的标志。她跟水似冰本是双胞胎，身形相差无几，何况现在她正披着水似冰的披风。残天当然将她错以为是水似冰！能让他这样契而不舍，不作他想，一定是那时水融融骗他，想要找到她就要去找水似冰。

虽然换个名字，但被追得还是她！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绕过一个又一个巷口，身后的人仍没放弃，若不是她有法力撑着，恐怕真给他追上了。古人的轻功，确小看不得。

紧追于后的残天，渐渐失去耐性，眼有阴鸷。本是看在水凝冰的份上，他才耐着性子等她停下。可现在，他仅有的耐性都被磨光，嗜血的残性渐渐浮现。他速度不及她，却不代表他没有方法让她停下！

阴邪的掌风从后袭去，水凝冰惊觉有寒气逼来，连忙闪身。她跳到屋顶上，低头一看，她原本奔行过的路面一片光滑，月光照之有折射光晕。定睛一看，她蹙眉，是冰！

残天的掌风阴寒，出手成冰，若那一掌打在她身上，定会冻住她半身，使她动弹不得！

这一招要是真正的水似冰瞧见了，没准就是乐极的扑上去了，从此不愁没冰用。

不是想这些无聊事的时候，再不甩掉他就麻烦了，水凝冰凝了凝神，施法阻拦他，然后设法逃脱。

她念道：我咏唱，以撒旦之名。满布的星辰请遮起你的眼，下弦的月光收回你的芒……

忽然之间，漫天的黑云布来，遮掩了星光，盖去了月的锋芒。小巷没有灯火，地上影渐渐消失，周围遍入黑暗，仿若天狗食月。

突然起来的黑暗非常诡异，然残天却镇定自若。

即使有夜的遮掩又如何，他眼不见，耳却仍能辨听方位，哪怕只是一点声响。

果然，黑暗中，他听见衣料被风鼓动的声音，她从西南方向逃去了。

他冷笑，随之跟上，掌中蓄劲，不打算再耗下去。

这世上，只有一人，是他的牵绊。他守之，护之，爱之，必然要得之。若有人阻挡，无论是谁，他，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夜猫的叫声响彻这漆黑的夜，路人远远听去，心觉诡异不妙，像有什么不好的事就要发生。不论天狗食日，还是天狗食月，在这时代都是不详的征兆。人心惶惶，连忙躲家中关门闭窗，不敢再出门。只听得外边风声鹤唳，时有怪声。

是她小瞧了这古人，一片黑暗，他竟还能在她身后追逐。看来，只能用时空水晶了，奈他再厉害如何，也追不到现代去。

她闪入一条狭窄的巷子，拿出水晶，驱动水晶需要一些时间，在发动咒语的时候，她无法同时使用法术快速移动。她躲于一堆竹篓之后，静止不动，小心不发出声音以免被他发现，同时，开始念咒驱动水晶。

声音消失了。

他停下，而后缓慢走小巷，故意发出清晰的脚步声。

“出来！”他冷冽的声音贯彻这巷子。

“告诉我，水凝冰在哪。否则……”他言尽于此，话中充满威胁。

阴历的掌风无方向的发出，顿时响声四起。

他侧耳倾听，空气中传来细小的动静声，有风声，有老鼠逃窜的声音，还有衣料磨擦的声音！

在那！

“啊！”女子短暂的惊呼，显然是被他的掌风打中了。

水凝冰吐了口血，凤眸微眯。这一掌着实不轻，他用了五分的内力，若是常人，恐怕早身亡。

黑暗中，忽然有光芒剧现，是水晶启动了！

残天脚步一顿，猛然朝那光亮之处望去。

因他那一掌，女子披风的帽沿滑落，她的容貌尽收他眼底。浅绿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只见她发丝微乱，眼有怒意，唇边一条刺目的血迹昭示她那怒意的来源。

然这些都不是让残天怯步的关键，而是……他打中的人，竟然是他万万也想不到，绝不忍心伤害的人！

“怎么会是你！”他愕然。那条鲜红的血迹看在他眼底，心口骤然剧痛，他伤了她，他伤了她！

他难掩自责，一下慌乱，“我、我给你疗伤……”话忽然顿下，他注意到她周身的光芒很是熟悉，曾见到过，那时，她便是消失在那样的光芒里！

“不！别走！”他急道，想上前阻止。

她袖一挥，冷道，“这一掌下次再算！”

第二次，于他眼前，以同样的方式，消失在光芒中。

徒留残天于原地，失神的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他伤了她……

他竟然伤了她……

所以，她不要他了，丟下他了吗？

悔恨布满他的眼，脚步凌乱的走着。

乌云散去，星月重现，照出他颓然的影子。

他抬头，只见残月如勾。月有阴晴圆缺，为何，他望见得，总是这一轮残月。

心神俱损，瞬然白发。

只是，他早已白了一头的发，这黯然的心神俱损又该何处发泄。

穿梭在时空的隧道，水凝冰还在想着下此见到他，该如何还他那一掌。

使用时空水晶最忌讳的，就是心神不一。她如此分心，必然出事。这不，水晶突然发出异常的红光，且闪烁越急。

水凝冰大惊，“怎么回事？！”水晶从来没出过这种状况，就是上次把她带错时空，也无红光闪烁！

條的，她忽然忆起魔族那开花水仙的话：你的霉运还没结束，最近还会有事发生……

他个乌鸦嘴！真被他说中了！

可惜水凝冰还来不及诅咒他，时空水晶忽然发热，红光骤大，将她包围。时空割裂，身后有一股很强的吸力将她拉去，直往后退。直到一道裂缝开启前才停下，而后那裂缝像是带了磁力般硬生生将她吸了进去！

时光，开始回溯。

渺无人烟，满目荒芜的草原，这是水凝冰睁开眼后见到的第一景象。她爬起身，拍了拍沾了草屑的衣角。

她环视，渺渺草原不见一人，胸口疼痛剧加。她手捂胸，一边用法术疗伤，一边暗狠，若不是他那一掌让她记狠，她又怎么会在时空穿梭时耿耿于怀导致水晶出了故障。她在残天头上又记了一笔。

疗伤过后，她审视水晶，发现水晶侧面竟有一裂痕！

她的法力一半用于避残天时施法让黑云遮星月，另一半则用在刚才的疗伤上，再无多余法力可修补水晶。如何是好？

且不提穿越时空，她现在如何出这草原的都成问题。

该死的残天！她在那帐上又画了一笔。

她徒步慢行于这草原，寻找人烟，蒙撒旦不弃，没有多久，她听见有人歌唱的声音。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

是孩童的歌声，只是发音有些奇怪，旋律走调的厉害，且左右唱来唱去，都只这一句。

她往声音的方向追去，果见几辆马车缓缓行于草原之上。

唱歌的孩子坐最前头那辆马车外边，悠闲的晃着腿，看他打扮应该是这草原居民。他睁大着眼好奇的望着衣着不同于他族的女子，“卓玛，有中原人，中原人。”他说着生口的中文，往车厢内唤道。

厢内立刻钻出一个小女孩，她扎着满头的辫子，脸蛋红扑。小姑娘害羞，躲在哥哥身后瞧看她。

驾车的大人看她孤身一人，以为发生不幸，上前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她也由他们误解，与他们交谈下，她才知道自己竟然来到了蒙古草原。不过幸运，碰上这正准备前往中原的一家子。他们常去中原做生意，所以会说些中原话，不是太熟，所以口音奇怪。

水凝冰搭乘他们的马车，在他们帮助下，前往中原。

一路上，两个孩子老缠着她，她性子虽冷，但看在受人帮助下，也没有驱赶他们。

“姐姐，教我中原话。”卓玛与她相处几天也熟了，不再那么怕生，大胆的拉着她袖子说道。卓玛会说的中原话不多，哥哥卓依会得比她多一点，就整天神气的。

几天下来，她修养后法力也恢复的差不多，性情顿好，便答应卓玛教她中原话，反正离中原还有路程，闲着也无事。

卓依听了不服，也跑上前拽她袖子，缠着也要她教自己。

离到中原还有几日，她忍耐！

到了中原，她与卓玛一家就要分道扬镳，两兄妹依依不舍与她告别。

她找了间客栈投宿，到了月夜时分，她期望以自己恢复完全的法力能够修补好那水晶。结果，那道缝隙只修补了一点点，看来她还有很长的日子要在这古代等下去。

北方渐冷，她不耐，决定前往南方等待。

出客栈前，她先在一楼用了早餐。用餐期间旁边的人在讨论某某将军被派来这边疆地界，时局如何。她筷子一顿，忽觉不对。她无疑是在古代，不过她怀疑，她跟上次一样，又走错时空了。

她叫来小二询问后，才知年代不对了，她果然又走错时空！

她竟然回到被残天打一掌那时候的——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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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山寺桃花

山间小道，树丛高大遮荫，山风吹拂，两旁野花轻轻摇曳。正是晌午，阳光透过茂密的树枝照在小道上，落下点点斑驳。

嗒，嗒——

蹄子有节奏的落下声，是一匹灰驴子拖着小板车悠闲的走在山道上。

这时的气温温和，树荫遮头，阳光浅暖，正是好眠的佳时。板车上一素衣女子洒脱的躺在上面，乌发散开，双眼阖着，双手自然放在身侧，全身放松，好似正在酣眠中。

山风时而调皮的掠起她的发，丝丝秀发轻轻的拂过她的面颊，本以为酣眠的她未睁眼却抬手撂了撂发丝。

林间有鸟儿清脆的鸣叫声，入秋的落叶诗意般的旋落。这景看来那么自然，又那么暇意，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可惜小道无他人来欣赏这景，不过也正好在无其他人，这景色才这般静意的美，也没有世俗的人去指责女子这洒脱的行径是不顾形象的伤风败俗。

驴子无主人的束缚，放开蹄自在的前行着，主人家也任由它带领。

穿过两旁长满白色小野花的小道，绕了绕弯，草木渐少，两旁多陡壁。没了树影的遮挡，阳光直直射在女子的眼皮上，她有些不似的紧了紧眉间，却仍固执的不张开眼。

又前行了一段，她又感受到了明显的山风，然后又什么轻轻得落到了她的眼皮上。

她指腹一摸，缓缓睁开眼，是一粉色的小花瓣。衣襟也沾染了落物，她指尖掠起，还是小花瓣。又有几篇小瓣轻落了下来，飘在车板上。

右手挡在额前遮着微有的阳光，她抬头仰望去，漫天飞花，细小繁落，粉白相间。她伸出左掌，接住几片花瓣拿至眼前细看。

“桃花……”她轻声呢喃。

掌心间接得的小花瓣，若她没看错，是桃花。

她坐起身，牵起绳驱驴寻找那花源。

从分岔的道路寻上，前行不远就见一长梯，向上望去，隐约可见一间寺庙。她将驴子拴在树上，她徒步爬那长梯。走过最后一节阶梯，寺庙已在眼前。

那是一间老旧的寺庙了，庙门前有大树苍天，好似藏在深山中的古寺。庙门外一地落叶，却没有沙弥打扫，庙门却是开着的。

入内，没有香烟渺渺，也闻不到那檀香的味道，只有一座清冷的庙堂。庙堂内供奉是观音，一灰袍老和尚正在那阖眼打坐，连她进来也不曾睁开眼。

她环视，发现堂后有个小门，是半掩着的，透着光。她轻着步子穿过大堂，将小门推开。

小门后，是一片空地，她眺望去，接近陡崖的大石旁有几株树木。约行二十来步，站于那树前一瞧，果真是桃树，之前的花瓣就是从这落下去的。近看下，她发现那花朵有白有粉，粉色的花朵较大，数量较少，白色的花朵较少，数量确多而密集。

满枝桃花，飘瓣如雪，红白相映，浪漫极致，不比那樱花飞舞要逊色。

她吟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唐有白居易笔下言大林寺桃花在农历四月开放，而不想这深山中的观音禅寺竟有桃花十一月盛放。

“十一月的桃花，有趣……”她轻笑，仰头闭目，静听那风吹满枝，感受那花拂满面，呼吸这甜淡的花香。

水凝冰从北地过来，一路慢行，等待水晶修复。当是旅游，她一边等待，一边沿途游览风光美景。没有乌鸦的吵闹，饱览风景，尝遍美食，好不享受又悠闲自在。水晶修复缓慢的郁事也在此时完全被抛之脑后，心情绝佳，欲在此地住上一段时候。

此时，庙外。

几匹快马停蹄于庙脚下，为首的淡墨青衫少年俐落的翻身下马，眉宇间神奇飞扬。

“桃开四月，这十一月的桃花该是在这深山庙中。”少年骑马经过，偶被桃瓣落襟。只见过四月桃瓣，他倒要见见这十一开花株开在哪。沿路寻去，于是他来到了庙脚下。

少年身后的蓝衫男子有疑虑，阻止道，“公子且慢！”

“此深山古寺，何以有驴停于此，属下看有古怪。”

回应他的不是少年，而是身侧另一名俊俏男子。

“一匹驴子有何奇怪的，流玉，你莫不是因为楼主之选太过紧张多疑了。”

流玉正色道，“正是如此，我才多疑。长梯落叶满地无人扫，古寺藏山应是清冷无人，门却大开。山路漫长，赶路用马，若说是过路人停留于此，但何以是驴？楼主重病欲选下任楼主，公子满负盛望，难免有心怀不轨之人。”

那俊俏男子又说，“如今能继承那位子的只有两人，一位是公子，另一位是……你的意思是，他要对公子不利？可是……”

“他不会”说话的是少年公子，“众人皆知他碧箫断魂，如月温和，他名于我前，大势趋向于他。且以他的性子，向来不齿这等手段。”

流玉摇头，“公子过谦，虽世人如今只知他，论各方面公子绝不输于他，楼主精明，断不会只看表面。世人皆认为他为人正直，断不会如此手段，然黑魂宫却不然。”

“此话何解？”

“早前，黑魂宫新任宫主上位，属下听闻，那位公子与新任宫主相识已久。黑魂宫本行事诡异，正邪不分，好友上位，黑魂宫主必然得力，难说他们不会做出些举动。”即使‘他’不可能出手，黑魂宫未必旁观，流玉顾忌的正是这个。

少年公子道，“流玉，你多虑了，楼主之位能者居之。若然我遇难于此，也只说明，是我能力不够。”

“既然不是黑魂宫，那这毛驴，这山寺的……呵，在我看来这还真像书中故事，夜黑风高，深山古寺，有女于寺中等候路过书生上门借宿一宿。此女必然貌美艳丽，引得书生魂神不凝，最后被女子吸尽阳气而亡。原来此女是妖精鬼怪，哈哈——！”俊俏男子说笑道。

因他所言，随行下属皆哄笑，调侃道，“那流玉，你岂不就是书中那劝阻书生冒险的道士。”

然下一瞬，笑声忽顿住，因他们瞧见少年公子正盯着他们。

咳……

不好，他们忘了，这样一来，那书生便是公子了。

少年转身，望着延伸直庙门的长梯一笑，“光天化日，本书生还要瞧瞧这女妖是如何将我迷得神魂颠倒。”

古诗有云：深红浅紫看虽好，颜色不耐东风吹。 绯桃一树独后发，意若待我留芳菲。

少年公子领着几人穿过庙堂的小门，眼前豁然开朗，望着眼前的桃瓣分飞。谓曰：古人诚不诓我！

那粉白交替的落英美景，果然是‘春风有意艳桃花，桃花无意惹诗情！’

“公子，有人！”先前是被美景所惑，一时没有察觉那不远的桃树下，竟站着一人。乌发散落，白衣飘飘，女子背对他们而立，正仰头好似在仰望那一树桃花。

众人不禁想起刚才的戏言，深山古寺，白衣女子，难道真是妖魔鬼怪？

光天化日，怎可能。少年公子摇头失笑，他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刚才怎会有那荒唐的想法。那女子该是毛驴的主人，路过此地，也被那反季节开放的桃花所吸引而来。

众人也觉可笑，流玉却警觉的手握腰间的佩剑。

“真是桃花，这十一月的怎么会有桃花？”俊俏男子疑惑。

少年公子说道，“大约与气温有关，山中时节不比城镇，这山风微微，阳光明媚，好似春日。桃花开放，也不稀奇。”

说话间，那背对他们的女子忽然动了动，侧过身，转过脸来。

流玉紧张，小声道，“公子小心！”

少年公子被他这么一喊，眺望的目光微放低，视线落到那女子身上，他條然愣怔，宛若惊鸿一瞥！

桃瓣扑簌下，女子一回眸，便是人面桃花相映红。额心一片粉红瓣，恰似桃仙落凡尘。

他对上女子的目光，很是清冷，却在眼波流转间有妩媚的妖态。中少年心中一搁，那桃花仙子，还是桃妖？

然，不管是人，是妖，是仙，都使少年平静已久的心湖泛起涟漪。

流玉皱眉望去，不敢苟同。那女子不若寻常女子家梳簪带髻，她发丝随意散落，发上沾染不少未及拍去的花瓣。

俊俏男子讶异，他见过不少形形□的女子，却没有一个是如此随意的，可举手投足看起来又再自然不过的女子。

女子脸色不耐，有被打扰的不悦。

若是仙子，见突然出现的众多凡间男子，定然是转身不见。若是妖怪，见到他们肯定是妩媚妖娆。若是平凡女子，此番模样见到他们便是羞怯。

然，女子冷冷清清，面若冰霜，虽不同于凡间女子，但他们也可肯定，在阳光下走动有影的她，定非妖魔鬼怪也非仙。

这般不同寻常的女子，他们又疑：是哪家女子？

山中偶遇，如此上前询问芳名，似乎很是唐突。纵然心境不复平静，而未曾有过如此经历的少年努力压抑，年少的他虽足智出众，却不识情爱，哪知那是怦然心动的感觉。

女子冰冷未将他们放在眼中的模样，而少年公子心高气傲，故直到女子离去，少年也没有主动上前去询问芳名。

见女子离去，并无意外发生，流玉松了口气。

俊俏男子看流玉这模样，又调侃道，“流玉你看，果如我所说有迷惑人的女妖吧。”

流玉斜他一眼，“那只是位普通姑娘”

他摇头，“非也，非也。你瞧，公子的魂不是被女妖勾走了吗？”

流玉回头一看，只见公子怔仲的望着女子离去的方向，久未回神。

“公子？”

被流玉这么一唤，少年公子回过神，再看向那原本风光无限好的桃景，此时在他眼中却无刚才那般美。

然，心境不同，景亦不同。

“走吧”少年公子道。

出了庙，树旁拴得那只毛驴果然不见了。那毛驴是那姑娘的，她只是过路人。

过路人？

也许于这庙，于这桃花，她只是一个过路人。然在少年公子的心中，却已不仅仅是一个过后就不再记得的过路人。

此后多年，少年经磨砺成长，却一直未能忘记那深山古寺的桃花树下让他惊鸿一瞥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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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小镇安定

桃花镇，以桃花为名，十里桃花美不胜收。只是地方偏僻，路不好寻交通不便，故未闻名天下，知道桃花镇的人也不多。

水凝冰离开寺庙下了山，来到这小镇上，打算在此长居，直到水晶复原。

既然要长居，住客栈不妥，她身上的银子所剩不多，是不够遥遥无期的住下去的。用法术固然能使障眼变出金银，但时效有限，几次可以，多了就会被怀疑，除非她不打算在此长居，否则时间一长定被人识穿。所以她决定要在镇上租一间房，不能太贵，偏僻倒无所谓，她也乐得安静。

已是午时，先到客栈或饭馆用餐，这些地方人口杂多消息灵通，她也能顺便在那探得租屋信息。

从镇口一路往里走，多是居民房，商店不多，她行了许久，才看见前面有三两家饭馆和客栈。

她抬头看了眼客栈的牌匾，上头写着：福来客栈。好恶俗的名字，好像遍地可见，她也忘了是何时似乎去过。她再眯眼，总觉这客栈挺眼熟，再哪见过……

不过她未有多想，转身走进客栈对面的那间饭馆里。

饭馆里客人不多，空位大把由她挑，她选了个靠窗面门的位置。

“姑娘是外地来的吧，初到小镇，可要尝尝我们店里的拿手小菜。”小二热情的迎上。镇上居民不多，故他一眼就瞧出这姑娘不是镇上的人，而是游客。

对吃，她不是很挑剔，比水融融那饕餮随意多了。她点头道，“那就来两样你们的拿手小菜，一碗白饭。”

“好咧！姑娘要不要来壶桃花酒，这桃花酒可是我们桃花镇的特产，酒香而不烈，甜而不腻，许多姑娘家都喜欢。”

听小二这么说，她也有几分兴趣，点头要了一壶。

小镇少有外人游客，突然来了这么一个漂亮姑娘，饭馆里的常客不免盼头侧目打量。可惜姑娘看来很冷淡冰冷，他们也都不敢上前攀谈。

小二送来饭菜，她安静享用，未理会他人打量的目光。

小二没介绍错，这桃花酒果真不错，未入口已闻桃花香气，浅尝一口，酒不烈味微甜，入喉唇齿留香。无怪乎这酒被女儿家喜欢，即使不识酒量的姑娘都会因尝上一杯而喜欢上它的。买它的客人女性居多，男儿多大气，不喜这偏女气的酒，他们要浓，要烈。

用过饭后，她唤来小二，询问有关租屋的事。

“姑娘这镇有闲屋的我不熟悉，不过我知道街口那卖包子档的刘三常帮人介绍房子，大家都把屋子托给他的，他应该能帮上你忙。”小二答道。

“这路我不熟，你可否带我去找他。”

小二犹豫了下，店里客人虽不多，可也就他这么一个小二。他望向掌柜，见掌柜点了头，他才答好。

“姑娘，前面那包子挡前灰色麻布衫的便是刘三了。”小二为指向包子档前笑容可掬老实憨厚的男子。

她点头，又给了几枚铜钱答谢，小二开心离去。

包子档前有两个孩童，一个七、八来岁的男孩模样调皮，他一把抢了那四岁多小女孩的布偶。

小女孩一急，喊道，“还我！还我！”她伸长了手想要抢回，可男孩高出她一个头，手也长过她，他举高过头顶，女孩根本够不着。

“你拿得到我就给你！”男孩就是看不惯女孩一直抱着布偶自顾的玩，他叫她都不理。

女孩又尝试了几次，还是拿不到，嘴一瘪，泪珠子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别过头朝刘三喊，“爹爹，哥欺负我！”抢不到，告状总成，就不信他敢不还她。

刘三擦了擦手走过来，“福儿别老欺负妹妹，将布偶还她。”

福儿也瘪嘴了，心不甘情不愿的将布偶扔到妹妹手中，“还你就还你！”哼，他才不是稀罕那破布偶呢！

刘三摸摸他的头，又对妹妹说，“宝儿，别整天只自己玩，你可以跟哥哥一起玩啊。”知子莫若父，他这做父亲怎么看不出儿子的心思。

宝儿瞧了瞧哥哥倔强的脸，又看了看父亲一脸期盼，她勉为其难的点了头。

“这才乖，来，肚子饿了吧，先吃几个包子，你们娘亲很快就送午饭来了。”平常还不到午时，他家娘子就会送饭来的，今天不知怎的，都过了午时还不见身影，他想应该是什么时耽搁了。

刘三拿了几个包子给他们，宝儿吃腻了自家的包子，不肯吃。刘三哄她，“宝儿，那吃这个兔包吧，镇上很多姑娘都喜欢吃哦，吃了就会变得像这小白兔一样漂亮可爱。”

“真的？”宝儿睁圆眼。

刘三笑着点点头，宝儿欢喜的接过那兔包。

女孩家，就爱俏，不论年龄。

兔包……水凝冰眯眼看去，总觉有些熟悉，不论是兔包，还是刘三。

“你是刘三？”水凝冰问。

“正是，姑娘有事？”刘三才抬头，便见冰冷俏丽的姑娘站在他面前。

水凝冰说明来意，刘三为人热心，总帮里帮外，从不拒绝人，他很快就答应帮水凝冰找房。不过，大家托给他的房子，他都记在本子上，钥匙的也在家，档口只有他一个，又有孩子要看管，他不能马上回家拿本子钥匙给她介绍房。

“无妨，我可以等。”她坐包子档旁摆的小桌前。

“姑娘喝茶，等我娘子来了，我便能走得开了。”刘三倒了热茶给她。

她轻点头。

“唔……”他盯着她，犹豫了下才说道，“姑娘，我们以前是否见过？”

水凝冰看他。

“姑娘别误会，我没其他意思。只是觉得姑娘有些面熟，但一下又忘了啥时见过的……姑娘气质非凡，总有那么点印象，姑娘别在意。”他憨笑下，回档口去。

没一会，远远瞧见刘家娘子神色着急不定提着篮子而来。

刘三见她这样，问道：“娘子如此慌张，发生什么事了？”

“相公，对不住，送饭迟了。住我们隔壁的柳家娘子突然大叫，你也知道她肚子也要十个月了，我担心过去看看，没想她家中无人，她坐在地上胎水破出，是要生了！我忙给她找接生婆去，可稳婆说她胎位不正怕是难产了。故又急急去寻来大夫和她相公，所以迟了。”刘家娘子解释道。

“那柳家娘子现在怎么样？”

“我出门前，还听她痛声大喊，想来还没出来，我上前询问，说是大夫在里头救。我左右也是不上力，想到你和孩子还饿着，便先过来了。”

“如此，娘子你先在这看着孩子和档位，我要带这姑娘回家一趟，给她找房，也顺道去看看柳家娘子怎样了。”刘三摘下围兜，与水凝冰说了下，便带着她匆匆离开。

柳家宅前，有一男子在房门前焦急打转，只听屋内女子喊声凄厉。

“易山，妹子怎样了？”刘三没有回家，先来探望柳家娘子的情况。

柳易山沉痛摇头，“大夫说，孩子出不来，再拖下去，娘子和孩子都会……”

稳婆推门出来，手上还沾着血。她说，“柳家相公，大夫问你决定没，是孩子还是娘子？”

听她意思，孩子和大人，只能保住一个了。

稳婆见柳易山还在犹豫，这种情况她见多了，她建议，“孩子总是还会有的，权当是这孩子无缘份投生到你柳家吧。”

这般决定也是无奈，他含泪，忍心道，“保大人！”孩子，爹对不起你……

稳婆得到答案，点头要进去，哪知——

“姑娘？这产房的，你、你？”稳婆疑惑的看向随她要进房内的水凝冰。

“姑娘你这是……”刘三也不解。

水凝冰看向柳易山，“你家娘子在里头生死未卜，你不进去吗？”

回答的是稳婆，“产房有秽气，男子怎么能进去。”

她不看稳婆，紧盯着他，“你肯舍孩子保大人，这点秽气便不敢了吗？里头的女人，可在为你努力着。”

柳易山与妻子鹣鲽情深，他怎么舍得妻子受难，刚才在外听那凄厉喊叫，如无数刀片剜着他心窝一样。被水凝冰这么一说，他再不顾什么，“我不怕，娘子，为夫在此！”他跨门进去。

稳婆无法直摇头，随后进去，水凝冰也跟入内。

他握紧妻子的手，“娘子，你撑住，为夫在这，为夫不能没有你！”

柳家娘子吃力的睁眼看他，顿时心放宽不少，然□剧痛，她吃痛的皱起一张脸。

“大夫！大夫，快救我娘子，请你一定保住我娘子！孩子……孩子，只能无缘了……”男儿泪落了下来。

她猛然睁开眼，“不！不！保……孩……子！”她吃力得说道。

“娘子，孩子还会有的……”

“请快决定，你家娘子拖不了多久的。”大夫道。

“保大人！”他坚决。

柳家娘子已说不出话，只得摇头。

大夫听他言，准备保大人而弃小孩。正要下手，只听水凝冰说，“且慢！”

“姑娘……”

水凝冰打断他，“她胎位不正，孩子脚先出来，手还被脐带所缠，故而难产。不过也不能如此就放弃，我有办法，大夫你继续替她顺产。”她用透视眼看见孩子左手的位置被脐带缠住，所以久久出不来。

“这……”大夫犹豫。

她冷喝，“快！”

她爬上床铺，坐到里边的位置，拿过那给产妇擦汗的面巾，折成叠塞到她口中，“咬住，别咬到舌，等下会更痛，但你要撑住，绝不能晕过去，不然孩子也不保了。”

她交代完产妇，看向大夫。大夫见她面色冷峻，却无由的给人信任感。柳易山亦有此感，他决定试一次，“娘子，你撑得住吗？”

柳家娘子点头。

“好，大夫，开始吧。”他点头同意。

水凝冰再大夫替产妇顺产时，她一边教她如何呼吸，一边将手掌覆盖在产妇隆起的肚皮上按摩抚摸。

众人都紧张，没人注意到，在水凝冰的指尖上，有浅浅的白光在闪耀。

一波波阵痛，产妇险些昏过去。

“再坚持！孩子就快出来了！你快跟她说话，别让她昏过去！”她喝道。

柳易山连忙握紧娘子的手，跟她说话，让她保持意识。

大夫忽喊，“出来了！孩子的手出来了！”大夫的话给了产妇鼓励，她更打起精神。

终于在众人努力下，一声破啼，婴儿的哭喊惹来男子的哭哭笑笑。

水凝冰收回手，擦了擦额间的汗后，又在产后昏厥过去的柳家娘子身上下了结界，免她产后被细菌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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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邻有恶里

因为柳家娘子的事折腾了一翻，水凝冰暂先在刘三家住了一晚，待第二日再行租房之事。

翌日清晨，水凝冰刚用完早饭，刘三拎了本簿子来正在给她介绍附近的房子，那柳易山上门来答谢。

“姑娘，昨日若不是你，我家娘子和孩子就不能同时保住，我和我家娘子多谢姑娘的大恩大德！”柳易山给她跪下。

水凝冰侧了侧身，“不用谢，起来吧。”

“不，姑娘之恩，我等无以为报，请先受我一拜！”说完，柳易山五体投地。

就知道帮人麻烦，女巫不害人就不错，果然昨天是头脑一时发热了。水凝冰自我厌恶。

“易山，你快起来吧，你这样，水姑娘会为难的。”刘三瞧水凝冰的神色，以为她在尴尬，不知道如何回应。

柳易山这才起身，“姑娘若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直管开口，我定赴汤蹈火为姑娘办到。”

她轻摇头，再于桌前坐定，要继续与刘三商讨租房一事。

“姑娘可是要租房？”柳易山问。

“是啊，水姑娘，想在这镇上租间房。”刘三替她回答。

“姑娘若不嫌弃，舍下有空房，姑娘想住随时都成。”柳易山受她恩惠，总想着报答她。【奇书网﹕www.qinkan.net】

水凝冰拒绝，“不方便，我喜静，想租间偏僻的房子一人居住。”

“是啊，水姑娘说不想要这城区的房子，说是要远些的。”

“远些……”柳易山想了想，“镇西偏远，我那有套空房，只是……不妥，不妥。”他不断摇头，口中念念有词。

“易山在镇西有房？租给水姑娘不是正好。”刘三疑惑。

“无妨”她不勉强。

柳易山怕她误会以为自己是小气不肯租房给她，连忙解释“姑娘别误会，我并非不想租给姑娘，那套房子就是送给姑娘都无妨的。只是……姑娘初到桃花镇可能有所不知，那房子……”他话到嘴边，又犹犹豫豫。

“易山，那房子怎么了？”刘三问。

“刘三，你忘了吗，我刚到桃花镇，对这不了解，是给人诓了买下那房子。那房子可是在最西边深处，那边仅有一户人家的！”他压低声调，模样紧张而后怕。

刘三埋头一想，顿时醒悟，神情顿时变得跟柳易山一样。

“不行不行，那边确实不妥。”

看他们紧张中带恐惧的样子水凝冰倒来劲了，如果不是因为荒凉，难道那里有非常人能接受的灵异体？

她倒要住住看了。

水凝冰的决定是没人能改变的，最后那房子还是给她了，而且柳易山是将房子送予她，地契都给了。水凝冰要给他钱，可他怎么也不肯收。

房子是定了，不过那房子久无人居住，需要打扫一翻，柳易山要答谢恩人本想亲自为其打扫，不过娘子产后身体还虚弱，他要照顾她所以就顾人为之打扫。但他价出多高，镇上也没人愿意去。最后定下，是刘三的娘子来照顾柳家娘子，柳易山和刘三先去那屋子打扫，水凝冰则到镇上采买些生活用品。

镇西的房子，从镇子的主干道一路直走，到尽头有三条分岔，最左边的分岔口就是通往那房子的路。

在市集采买完后，水凝冰按柳易山说的走。说是采买，其实水凝冰也只买了一点东西，市集逛了一圈后，她拎着少量的物品和装有午餐的篮子往西边走去。

从分岔口走进后，是林荫小道，路上无一人有些荒凉。行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还不到午时，她已看见前面的一座大宅子。这宅子当然不是她将住入的，而是柳易山和刘三他们口中非常不妥的那户人家。

不同于其他大户人家爱用朱漆门，它门刷黑漆，围墙高巍，严肃而阴沉。水凝冰抬头，却不见顶上挂有牌匾，通常人家都会挂个匾写上某某府邸，若是别院，也会怡情的取个好听的院名。可这户人家，却什么也没有挂，连用来装气势的门前石狮也无。

整个宅子散发出一股阴沉的味，生人勿进的感觉非常明显。侧耳听去，那宅子安静如死水，冒不出一点声音。她注意到从那林荫道过来，前边是一大块的空地，一直连到宅子前。宅前无石狮不说，连栽景避阴的树也无一棵，更是寸草不生！无怪乎阴森的无人敢接近！

那宅子有说不出的古怪，不过她喜欢！有空，倒要探一探……

柳易山说，她要的房子就在这宅子侧边。宅子占地很大，她绕过宅子，从宅子侧边前行数百步，果然瞧见一座独门的木屋小院。

院前的梅树因许久未打理，早已枯死，院中杂草要高过腰。她推开木门，顺着石子铺的小路走到木屋前。

“姑娘你来了”在屋内干活的柳易山和刘三见水凝冰来了打招呼道。

“屋内已经差不多了，就差院内的杂草还未除，姑娘先坐会，我们这桌子修好，就去清理院子。”他们正在修理桌脚，屋内的卫生已打扫好，该修理的也都修好了。

水凝冰点头，“桌子修好就先用午饭吧”

两人点头，桌脚修好后，将桌子一立，正好摆上水凝冰送来的饭菜。

杂草除尽，两人还去附近的小溪挑水，灌满两缸。因小院这无井，水只能从附近那条小溪挑来。他们担心水凝冰女子力小，故多挑了些水，他们本说要定期来为她挑满那水，不过被她拒绝了，她说她一人能搞定。

重活都做完，两人交代了千万不可去隔壁那大宅人家后，方离去。

傍晚时分，刘三夫妇又来了，他们送了晚饭来给水凝冰，还有其他一些生活用品。

“姑娘，这桃花镇夜晚风凉无棉被不行，我这有床旧棉被，姑娘若不嫌弃先凑合的用。”刘家娘子说。

入夜后，这里确实冷。水凝冰点头收下。

“姑娘初来桃花镇，对这里可能不熟，若有什么不明都可来找我，我平日都在家中带孩子。”

“是啊，姑娘平日若无事，都可来我家坐坐与娘子聊聊。我每日都去档口卖包子，姑娘有事也可到那找我。”刘三热心道。

“隔壁那户住着何人，为何你们提起都这般……”

水凝冰才这么一问，刘家夫妇二人面色就白了。

刘三不安，压低声音道，“姑娘切不要接近那宅子，出门若看那宅子有人出来速速回避。那里头住着的人……很危险，惹不得，请千万记住。若有什么不妥，记得马上离开。他日姑娘不想住这房了，刘三再为你找过。”

他说的含糊，面有畏惧，看来那宅子的问题是出在里头的住的人身上。

“天色要黑，我俩就先回去了，饭菜易凉，姑娘也用饭吧。”语毕，刘三又恢复一脸憨厚。

临出门前，两人又再三重申隔壁宅子的危险，让她凡事小心。只是越是这么说，她的兴趣越大。

“姑娘进去吧，对了，篮子里有我夫做的兔包，姑娘可要尝尝，这镇里的姑娘们都喜欢的。”

刘三点头，“别看它只是样子可爱，里头包了豆沙，味甜蜜，吃这暖和。”

水凝冰转头，看那打开的餐篮里，果然有几个白兔包。

脑海中忽然浮现熟悉的话语：这个是我新做的兔包，样子可爱，里头包着豆沙……

她猛然一惊，抬头向刘三看去。老实的面孔，憨厚的性格，兔包……他、他是那时卖包子的小贩，那个不肯占一分便宜的老实小贩！

水凝冰终于记起，为何这里的街道饭馆人都眼熟，因为这镇子正是她上次时空水晶出错时，带她走错的时空所落得的冬雪小镇！她在那成衣铺买过冬衣，她在刘三档前买过包子，她在雪地中整过一个小胖子，她在那客栈被一个蓝眼小鬼纠缠！

翌日

被又带回一个地方而震撼，水凝冰昨夜并没有马上夜探隔壁那间让她兴味浓浓的神秘宅子。她算过，从刘三的外貌看，她此次来到这镇子应该是自上次后的七、八年后。

为何，每一次水晶出错，冥冥中似有指引要将她带来这桃花镇。

好似有什么在等着她一般……

踩着脚下无杂草的空地，她的心突然空洞。

“水姑娘？”忽有人在耳旁呼唤。

刘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面前，正疑惑的看着她。

“何事？”她回神，庆幸来这后碰到的是刘三，而不是那烦人的小鬼。不知那小鬼如今怎样，只要不让她碰上就行。不过，她住的荒凉偏远，应该是不用担心了。

“方才唤了姑娘数声，不见姑娘回应，姑娘可是昨晚歇得不好？”他今日来是受柳易山所托，给她送些才米油盐和锅碗瓢盆，还有新鲜的蔬菜和肉类。

她微摇头，望着空荡的院子，枯萎的梅树。

“不，只是觉得这院子空旷荒凉。”

“原来如此”刘三点头，也看向那梅树，“那梅树许久无人打理枯萎好几年了，树复荣是不可能的。杂草刚除，花草全无，故姑娘觉得空旷荒凉。不如，我明日带些工具来，将梅树铲去，重栽棵桃花，再在这种些花草来添景。”

“不必麻烦，我住的时日不定，也无心打理花草。”时空水晶一旦修理好，她就要离开，虽不知时日，但一定不长，她也没有那耐心打理那普通的花花草草。她家里有花草，却是魔界巫界奇异，非人界这些。

刘三走后，她就回屋内不再想其他，集中精力研究如何加速修复水晶。

满月则盈，女巫的力量在这圆月下是发挥最佳的。三日后，便是十五月圆，水凝冰就在这天晚上，要大施法修补时空水晶。

日升月落，夜晚降临。院子的空地上画了七星阵，只等月亮最高，月光最明时，那一刻借助月光的能量！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时机。

任夜风吹拂，她站于七星阵中，抬头观望夜空等待。

今夜乌云多，月光多被遮掩。这乌云不知道何时能散去，她心烦的想。

骤的，一道凄厉的喊叫，响破这夜空。

是谁在那鬼叫，她皱眉侧耳寻找那声源。可那叫声只响了一下，忽然像断了线的风筝又无了踪迹。不过，她也确认了，在这荒凉的郊外地方，其他地方哪还有人，声音分明是从隔壁宅子传出来的。

夜空忽然明亮，她无时间多想其他，连忙抬头一看，乌云散去了，月亮完全露出来，明晃照人，就是现在了！

咒语念动，她手中捧着的水晶漂浮出去，停落于七星阵中心悬浮其上。

月光下，她赤足轻舞，献上祭祀之舞，任月光挥洒，集于她身，吸收天地精华。

如梦似幻的光芒，像点点萤火之光，集聚在她周身。她指尖轻动，眼神一凝，光点顺着她的手心飞向悬浮于半空的时光水晶。本黯淡无光的水晶融入这一点点光点，渐渐耀眼起来，先是浅浅的暖光，当越来越多的光集聚进去时，它发出如月华一般的光芒，耀眼夺目，明亮逼人。

裂痕开始一点一点的修复！

太好了！水凝冰全幅的注意力都在那水晶之上了，而未注意到夜空中黑云又拢，一个黑影條然而至。

风中忽然带来异常的寒意，不远处的林子隐约传来窸窸窣窣树叶被风吹动的声响。直到天空一暗，月光断去，法术被迫停下，她接住水晶抬头一看。

“谁？”她惊。

那枯败的梅树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人，犹如鬼魅，悄无声息。

他背对月光，由于月光被乌云遮掩，看不清他的面庞，只听得阴冷的风吹得那白袍嘶嘶做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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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冥冥之中

“不知死活的东西”黑夜中，那声音冰冷并带着不屑。

乌云过后的月光照着地面那滩深红，嘶嘶声犹在作响，隐约有着白色烟雾，之前那声凄厉尖叫仿佛只是错觉。

少年拂了拂袖子，转身说道，“把这给我处理干净了。”他眼有阴翳，不去看站在一旁低着头，身体犹在微颤的仆人。

身后两名男仆不敢抬头，连忙答是。直到少年走开，他们才觉，手心已满是冷汗。

少年最近的心情越来越差，脸越阴森诡异，也越难伺候。今夜闯进来的人，只能说他们运气太差，恰好撞上刀口上，落得死无全尸。

时也，命也。

阴郁不定的情绪，在被几只老鼠打扰后尤为严重。少年眉宇间有杀气，谁也不敢靠近。他独自一人站在屋顶上，嗜血的双眸向这夜望去，想借由清冷的夜风平复心境。

前方一片黑鸦的林子那么寂静，无人烟，无鸟兽，这一片无人赶踏入，无人敢接近。正如这世上，有谁敢真心的接近他，敢正眼看他与他对视。在他的记忆中，不曾有……

他闭上眸子，像是疲惫不堪，不愿再往前观望。

忽然，他猛然那睁开眼。

不，这世上还有一人，还有一人敢看着他的眼，无畏无惧，更无嫌恶！

只是……他條然落寞，那人他连名字也不知道，就在他醒来的隔天，消失的不见踪影。当时年幼，他未曾多想，只觉失落多过其他。然而如今多年过去，原来那人还一直在他的记忆里。如今，她会在哪呢？

一束光忽蹿入他的眼中，将他从回忆中拉出。

那是什么？

他凝视，从高处，他望见右手边跨越了高墙，有着如萤火般的光，明黄温暖仿佛月光，像天河的水般倾落下来。那方向他记得有间房子，早就没有人敢居住那里，那光更不可能是灯火映照。

冷风瑟瑟，这个季节早已没有萤火虫，那光着实诡异。

然不论那诡异的光是什么，他却被那光吸引，总觉有什么指引着他朝那光而去。

哪怕是，飞蛾扑向烛火的光。

越过高墙，他悄无声息的从木屋顶上飞身而过，停落在一枯枝上。只有这个角度才能让他看清那光芒，而他这一望，再移不开眼！

衣袖飘飘，女子随风而舞，光点中的她，仿佛是这夜下的山妖，又像是月下的仙子。

他愣怔，诡异的方阵，黑夜中浮于半空吸收光辉的宝石全不在他眼中。他，只看得见那女子很是熟悉的面孔，在记忆中不断搜寻着。

乌云忽然压来，月黯淡，女子的舞停下，光不再从她的指尖凝聚飞向那宝石。如灯灭，宝石一下暗了，直直落入女子的手心中。她终于注意到少年的存在，抬头看去，目光警觉。

“谁？”黑夜中，月光不见，女子那不温不火的清冷音听得更加清楚。

他夜能视物，所以即使这般黑暗，女子清冷的神情如她声音一样，清晰落入他眼中。警觉而稍嫌冰冷的视线，那是……

记忆的匣子猛然被开启，如洪水的记忆涌入脑中。他恍然，她是——

“是你！”饱含惊喜的声音很是急促，如少年此刻的心情。他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身至她面前，他睁大着眼看着她，像是怕这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躲在乌云后的月亮这时又悄悄探出脸来，他靠得如此近，她也看清了他的脸。

“是你！”不同于少年含着喜悦的心境，水凝冰这声中饱含的是恨意！

她看他，目光由惊愕转暗恨。

有惊有疑，却在见到他的双眸毫无回避，果真是她……少年脸上冰冷的线条因她的出现而软化。

白净无暇如鬼斧神工雕刻出的面庞，精细到挑不出一点瑕疵，抬眸间便是绝世无双。月辉下的蓝眸像是染了神秘的色彩，在他惊与喜的晕染下流光溢彩，犹如最优质的蓝宝石。这不是残天是谁？！

她眯眼，凤眸含讥：来得正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偏闯进来！那一掌不还，她还算是女巫吗？！

“残天！”她恨恨的道，手袖挥动，给我变成青蛙吧！

谁知——

他哪知道她心中所想，再次见到她的激动，让他一把握住她挥来的手。

“一定是上天将你送到我身边的！”他才刚想到她，她就出现在他的眼前，这一定是上天的旨意。他定定的望着她，一向冰冷的瞳眸如今幽深而含情。他不知道，他这无意的一握，免去了自己变成青蛙的危机。

“放开！”她恼了，由于法术的被打断，由于这‘仇人’的出现，由于没能将他变青蛙。

“不要！”他像孩子一样无赖道，手抓得更紧，“上次在客栈，我醒来你就不见了，我若放开，你肯定又会不见的！”那一次，还是他自从奶奶走后第一次他能一觉好眠到天亮，太久没有睡得那么深，以致于他没有察觉她是何时离开的。

“残天，你再不放开，我……”

他皱眉打断她，“我不叫残天！你忘记我了吗？我是药儿！”

药儿？

她顿住。抬头再看他，蓝眸，黑发。黑发？残天的发是白的！

他说他是药儿，客栈……她思索一阵后，猛然醒悟，这里是七八年后的桃花镇，那眼前的人不就是上次缠着她跟她到客栈的那个蓝眼小鬼？！难道他是过去的残天？

可是……

“你叫药儿？没有其他名字？”这张脸分明就是残天，只是发色有所不同。

“没有，我就是我，东方药，你不要叫错了！”他似乎很不满她将他当成某个人。

不是？“你可以滚了”

一盏油灯，灯火昏黄，屋内不能全部照清，却可见墙上有两个人影晃动。

水凝冰呕死了。她租这房一意在清静，二在避麻烦，特别是多年前的蓝眼小鬼。可瞧现在，蓝眼少年大赤赤的入她屋，坐她面前，还住她隔壁！

水凝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第二次犯这自作孽的错，又或者一切在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我要休息了”她冷声提醒，希望他能自觉的给她滚蛋！

东方药打量四周，从天花板到地面墙角，最后将视线落到那铺位上。

“这能睡吗？”他无心的言语，惹来水凝冰的瞪视。

这不能怪他，看他家宅有多大，就知道家中有钱，卧榻肯定讲究。他瞧见那床榻简陋，棉被粗制，故有此问。

“这里怎么住人，你跟我走吧。”跟他住一起，他也可放心她不会突然离去。

住他那？哼，送羊入虎口给他缠到烦死吗？

水凝冰懒得理会他，径直朝床铺走去，将棉被铺开，脱了鞋就上床睡去。

就不信这样，他还赖着不走！

看她背对他而睡，他似乎也不意外，将烛火吹灭，可并没有离开！他走到床铺前，开始脱鞋。

“你做什么？！”她听到旁边有动静，转过身来，冷冷瞪着正翻开棉被准备钻进来的他。

“不是休息吗？你不愿住我那，那我将就这里也行，明天我让人来把这修葺一翻。”他回答的像是理所当然般，仿佛这屋子的主人不是她，而是他。

他可以再得寸进尺点！她伸手推他，“回你自己那去！”他已经不是小鬼了，还指望能和她同床共枕吗！

“你跟我回去吗？”若她走，他才走。

“出去！”

“你不走，那睡吧，夜深了。”他陈述道，然后在她旁边躺下合衣睡下，并将棉被拉好。

她推他，奈何他文风不动的躺那。

该死的！刚才法力都用在修补水晶上，仅剩的法术要将他变青蛙也被打散，现在气力不足，根本奈他不何！

“别动了，快睡吧。”他一把握住她推却的手，没有放开，就这么包住然后放置在自己胸前，像是怕她突然不见而牢牢握住，有些稚气。从男孩成长到少年，他一路孤单，对人对物随着年月增长是越发残性。然而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多年前那个雪天，纠缠而依赖。

“你！”她瞪他，却无他法，只得由他如此。

他的衣衫被夜风吹得冰冷，跟他的手一样。然而，两人的手这样的握在一起，他的手很快的热起来，彼此传递着温暖。他闭着眼，嘴角勾起。

她无语，阖眼，想着今夜定是一夜无眠。

窗外月光洒了一地银晖，很是清冷。屋内一片黑暗，却是满室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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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答谢遭难

原以为是一夜无眠，却不知何时入睡，无梦，无忧，清醒自然。

睫羽微动，她缓缓睁开眼来。秋日的阳光不算刺眼，透光纸窗的缝隙形成一束落在床前。

入眼帘的是简陋的卧室，她眼还迷蒙，支起身准备下床。右手忽然被什么握紧一下，她低头瞧去，她的右手正被人握着。

她恍然清醒，想起昨夜的事，还有这赖着不走的家伙！

卧榻之上除了她还有一人，东方药，长相与残天十分相似的少年。

他犹在沉睡中，浓密的睫毛紧闭着，五官清秀精致，也许因为棉被温暖的缘故，他白皙软嫩的双颊有些红润，他嘴脚微微弯起，似很满足的样子，看起来可爱又稚气。乌黑的细发散在枕头上，与白皙的皮肤、红润双颊、樱色薄唇相映衬，若不是知他性别，这模样看去好似女子可爱妩媚的睡颜。

她试着将手从他掌中抽出，可她才动，他握得越紧。

既无法脱开，她索性打量起他来，思量着他到底是东方药，还是残天？若是同一人，黑发到白发，这十年中他又发生了什么？

等等！

她忽然想起，十年后的残天，面容与这时的东方药相差无几，好似根本无变化，除了那一头的白发。是驻颜有术，所以他的容颜没有变化吗？她冰冷的左手抚上他的面颊。

被忽如而来的冰冷一激，他脸微后缩，马上醒了过来。

出掌的手在看清眼前的人后立刻停了下来，一向浅眠的他随时都处在警惕中，不想昨夜竟睡得如此深沉，因为有她在身边吗？

他精神奕奕，朝她绽放如清晨初阳般的微笑，握着她的手往前一拉，身子前倾，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颈间。

“真好，你没有走。”少年的声音如风般轻喃道。

也许因为那如阳光眩目的微笑，让她忘了推开他。

时间仿佛停在那一刻，少年依偎着依赖着，感情的芽就在这静默不语中悄悄种下，点点沉淀。

然就在这个时候，破坏风景的敲门声响起。

水凝冰瞬间回神，将他推开。

门外有人说道：“水姑娘，是我，柳易山。”

她朝外喊，“稍等！”回头，正要跟东方药说话，就见他目光如箭，冷中泛狠的朝门方向射去。

她压低声音道，“先放开，我出去下，你安静待在屋里，不要出来。”

他微撅起嘴似带不满，然在她坚持的目光下，只得讪讪松开手，由她起身梳洗然后去开门。

水凝冰走出卧房后，将门带上才穿过前屋，将最外边的木门开启。

门外等着的不止柳易山一人，还有他的夫人。柳家娘子平时身体就不错，生完孩子休养几天就能下床了，她一能下床就坚持着要亲自上门向水凝冰道谢，柳易山拗不过她只得同意。不过从他家到水凝冰这还是有段距离，柳易山怕娘子辛苦故而借了匹骡子拖了车，让她坐车板上来。

“水姑娘，今日来一是我家娘子想要亲自答谢你，二是送些蔬果过来。”

柳氏想到那天的情况危及，又是两眼婆娑，哽咽道：“那天若不是姑娘你，恐怕我与孩子都难保，今后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妙儿定当做到。”

她一脸诚恳，且生完孩子不久就下床上门答谢，可见诚意，何况这地方偏远又住着令整个小镇人都畏惧不敢前来的人，她一女子做到如此，实乃难得。

连水凝冰也不免动容，“两位心意我已知，无需再多谢礼。”

“姑娘日后若有难处，定跟我夫妻说，我二人定协力以助。”救命之恩夫妻二人说什么都觉还不清。

为免他们在这话题上继续，水凝冰点了点头。

“姑娘，我将蔬果搬到厨房。”柳易山将蔬果搬下车，水凝冰请柳氏进屋先坐。

柳氏在前屋坐着，她先打量了周围，前屋不大，中间摆了张饭桌，三张椅子，除了墙角摆放东西用的架子外再无他物，确实简陋，想必里屋也是如此。

水凝冰招呼她坐下后，便没再说话，她听相公说过水姑娘性子冷，所以她先开了话题，聊得正是此番前往的另一个目的。

“当初这房子我与相公也没住上几天就走，故而没什么家当在这，且这儿偏僻，衣食住行多有不便，姑娘初到此镇，恐有不熟，不若住我家中，也好有个照应。“她婉约的说这地方简陋，实则劝水凝冰住到她家中。

水凝冰想了想拒绝了，虽然现在多了个缠人的少年，不过住他人家中总有不便，再说自己待的时日应该不长了，只需再忍耐几日罢了。

柳氏靠近了些，忽然放低声音说道，“姑娘应该知道，这里隔壁住了……”她一想到隔壁那个人就打了个寒颤。

水凝冰点头。

她继续说道，“刘三说姑娘喜静，我知如此，但姑娘单身一人住着真的危险，我与相公实难放心。镇上还有其他房屋偏僻安静，我让刘三找了间，姑娘还是考虑下，这里……”

碰！

里屋忽然发出好大一声响，柳氏吓了一跳，僵在那里。

刚好柳易山搬完东西走了出来，他听有声，疑惑道，“姑娘，屋内可有人？”

水凝冰淡淡朝门瞥了一眼，解释道，“不是，出来匆忙，大概椅子没有摆稳。”

她请两人稍等，进屋去说要将椅子扶起。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椅子倒了，会发出那么大声响吗？

倒的当然不是椅子。

她看着东方药，低声冷道，“你做什么？”

出门前还好好的床铺，现在成了堆废木，被他一掌打碎的。

他站在那废木堆边上，一脸阴翳，手握成拳摆在身侧隐忍般。见她进来，马上几个快步走到她身前，拉住她手，倔强不肯开口，只拿眼瞧她。

不说话？好，回头再找他算账，毁了她床，她晚上睡哪？！

“给我安静些！”她说完要出去，可东方药扔抓着她的手不放。

“放开！”她不知道他在变扭什么，也不想知道！

“水姑娘，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在外等候的柳氏夫妇听房内有说话声，以为有事，故在门外询问。

“没事，只是床板裂了。”她回答。

“床板裂了？那可麻烦，姑娘，可否让相公进去帮你看看。”

她看了眼东方药，朝外说道，“不用，下午去镇上买个新的。”碎木一堆怎么修。

柳氏在门外又道，“这房子年久失修，床板恐糟腐蚀故如此，刘三找来那房子说是物俱齐全，姑娘不如……”

东方药忿恨的望向门，眉宇间有杀意浮现。听到那女人说要她搬走时，他便起了杀意了，握拳头能耐，听她拒绝才放心，没想那女人竟然一再提议要她搬走，而原因是要她远离他！！

“我去杀了他们，你就不会走了！”他甩袖，眼中森然。

她一喝，“站住！”

听有男人声音，门外的夫妇急了，担心她有事，说了声冒犯，柳易山就推门而入。

门一开，这对夫妻就愣住了。

“他、他……”柳氏声音颤抖，柳易山也刷白了一张脸，瞪大了眼，恍若噩梦初醒。

站在他们面前，可不是这镇子上人人畏惧的蓝眼少年东方药吗？！他少在人前出现，他们虽不曾见过，却也听说过，就是那时被人骗了买下这所木屋后。那时他们才住进这木屋两天，却两日都听得隔壁在深夜传来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好像有人受非常恐怖的酷刑时发出的声音。吓得他们立刻搬走，后来再听镇上的人说起他的事情，据闻少年有一双异与常人的双眸，他惯用毒，杀人于无形，为人冷血无情。

这不，那双与常人不同的蓝眸，森冷异常，正透着杀意盯着他们两人。

虽脑中布满恐惧，然柳易山还是撑住发软的腿脚挡在妻子面前，“你、你快放开水姑娘！”也试图从冷血少年手中救出救命恩人，他并不知道两人的关系，也不知道少年对谁都能狠下手，唯独她，他从未想过伤害。

“自找死路！”那声放开听在东方药耳里，却是刺耳无比。为什么所有人排斥他不够，还要将唯一能接受他的人也带走！

拦下他带杀意的人是水凝冰，她抓住那正要出掌的手臂，让柳氏夫妇度过人生中的一劫。

他皱眉，回头看她，表情不满。

她说，“别动他们”

他眉头皱得更紧，掌终是收回，缓缓放下，然在中途转了个方向，往她那伸去。

柳易山以为他要伤害她，大喊道，“别伤害她！”并冲上前想要阻止。

东方药看也不看他，扬袖一甩，将他震退。

“相公！相公！”柳氏赶忙上面扶住他，看他吐了口血大惊失色。

东方药冷哼一声，右手牢抓着水凝冰。若不是看在水凝冰的份上，哪是吐几口血那么简单，他出手算轻了。

“娘子我没事”柳易山站起来。

这两夫妻再在这待下去，难保不送命。她说，“你们先走，他不会伤我。”也伤不到她。

夫妻二人不信，朝东方药看去，对上他冰冷的蓝眸，又立刻移开。

东方药威胁道，“快滚，再来这我就杀了你们！”休想再来这劝说她离开！

不知为何，两人看东方药那畏惧和逃避的视线让水凝冰很是不舒服。她不耐道，“你们走吧”

两人抬头看水凝冰，见她一如既往的冰冷，眼有不耐，却无任何恐惧。难道真如她说，他不会伤害她？且再想来，若少年一直在房内，要伤害她早已出手，何必等到现在。而且，他们刚才那一瞧，也看见少年与她站得极近，而性子冷淡总有距离感的水姑娘竟然不排斥，还由东方药抓着她手臂，想来关系非一般。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一半。

再听她说，“你，送他们出去。”

两人一吓！她竟还差遣东方药？

但这……让东方药送他们出去？去地狱吗？！

柳易山看东方药也真走过来，似乎要送他们出去，连忙吓得拖住妻子逃似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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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市集买床

该走清的人都已经走了，是算账的时候。

“为什么将我的床弄坏？”水凝冰责问。

东方药诺诺站她边上，抓着她袖子，低头不说话，偶尔偷瞄瞄她的脸色，像做错事怕被骂的孩子一般。

“我的床赔给你，你等等，我马上让人搬过来。”最后，他在她的冷视下开口说道。

“罢了”别人的床她睡不惯，本来就有意要买张新的。

“你去哪？”他看她要出门，拉住她。

她瞥了他眼，“买床”

“我跟你……”他话说一半忽然顿住，视线越过她，正对上墙边妆台上的铜镜，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蓝眸妖异……他眼神黯淡下，“你，去吧。”颓然，他放开手。

多年前的他幼年无知，敢提出跟同龄孩童玩耍，敢无视他人目光紧紧跟在她身后。可如今却不然，只是这样站在她的身后，都会造成对她的困扰。那对夫妻眼中所反映的，不正是如此吗。

他这么一放手，水凝冰挑眉。她不知道说了多少次放手，这小子一次也没听话过，这次她都没说话，他怎么就干脆了。

好奇让她一不小心就将话问出口了，“怎么了？”

“我……”他撇开脸，吞吐道，“会带给你麻烦的……”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接受他的眸色，他从不在人前出现也是因为不想再见到那些人的眼神，他也不想因此而让她讨厌他，不再愿意接近他。

他眼帘低垂，麻木的表情让她不由蹙眉，心口刺了一下。他在担心他的眸色吗？

“抬起头来”她说。

他不解，但仍照她话做。

她的手凝了白光在他眼前挥动了一下。

“可以了，我们走吧。”

他听清，她用了我们，而不是我！條然瞪大眼，有些惊喜，然下一秒又颓然的沉了眸色。

“不了，我……”

“看镜子！”她忽然捧起他的脸，让他抬头看向镜子方向。

镜子里，那双让周围人都排斥的蓝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与正常人无异的黑眸！

“这！”他惊讶。她是怎么办到的？他想起那夜所见到的，难道她真是上天派下来的仙子，还是神秘的山妖精怪？

他早就知道她不同于常人，从七年前的雪夜，她为他治脚上的冻伤时。然疑惑归疑惑，他从不开口询问，因为他怕，当他知道真相，她就会消失。

“快点！”她不耐烦的在门口催促。

她到底在干吗，为什么要主动去招惹麻烦！可，当她看见他那张孤寂到没有表情的脸，心口的不舒服，又让她思想不受控制。她再次自我厌恶。

桃花镇干道笔直，市集位于干道的中间地区。今天的市集上小摊贩不少，摆着各种东西，从苗家的彩色丝带，到南海的纱巾，总之琳琅满目，连水凝冰都不免放慢脚步多看两眼。

每逢十六，便是商家进货回来，市集最热闹的时候，她今天是赶上时候了。

可没逛多久，她便后悔了，她不该带他出来的。

今日市集热闹非凡，年轻姑娘居多，她们多是在这个时候来买些姑娘家喜爱的新鲜货，不外乎胭脂水粉发簪丝帕类。此时，这些姑娘们却都无心买东西，就一个劲的盯着东方药瞧！

镇上见过东方药的人不多，年轻一辈多只听过传闻，只知道他瞳为蓝色，冷酷无情。可现下，他蓝眸被水凝冰施法变成黑色，自然没有人知道他就是传闻中那恐怖冷血的东方药。

虽是少年，然那张俊美无铸的脸犹带一丝稚嫩脸，透着不容侵犯的高贵，如同上好的碧玉，让人一眼倾心。然他眉宇间乖张倨傲，眼带冷意，故此姑娘们只敢在旁远观而不敢靠近，心底暗暗嫉妒着与他如此接近的水凝冰。

她已经接受了不少妒忌的目光，人越来越多，她要前行都困难。她偏头看他，他像是没发觉情况仍旧淡淡看着前边，发现她在看他，才低下头来，疑惑问道，“怎么了？”

“你走前面”迟钝的家伙。

他看出她不高兴了，还有她眼中的后悔，他心微凉，本抓着她衣袖的手慢慢松了开，默默不语得走到前边。然而他不知道，水凝冰的后悔并非他所想的那种。

到了卖家私的店铺，她挑了张黄花梨木床，外型简易，却很结实。然付钱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所剩的银两确不多了。一张床铺不便宜，又是黄花梨所造自然比普通的要贵上好几倍。

“付钱！”她对东方药说。床是他弄坏的，让他付钱也很合理。

钱？“钱，是指银子吗？”他问。

店家听他这么一说，有些汗，但还是从善如流的答道，“是的，小公子，这床是一百两银子。”

水凝冰身上只有五两银子了，当然不够。

他看她，“我没有带钱”他少有出门，怎么会带银两，需要买东西也都是下人去办的。

店家面色不善了。

“我就说，他们是亲人。”店内其他几位一起的年轻女客轻声说道。她们是之前一直观望东方药，偷生爱慕姑娘中的几个胆大些的，跟到店里来，一直在旁关注着他与水凝冰间的互动，猜测两人的关系。

右边矮个的女子说，“我猜肯定是他姐姐，嫁不出去还赖家里让弟弟养的。”她听见水凝冰让东方药付钱了。

左边高个的女子说，“我看像是他二娘也说不定”瞧她对他那样，姐弟哪有如此冰冷的，肯定是不待见正室儿子的小妾。

总之，就是不可能是情人了，也不瞧瞧她那年纪，不知大他多少呢。三个女人如此想到。

她们说的虽小声，却还是一字不漏的进了水凝冰的耳朵。姐姐？二娘？她冷笑看向身旁，见东方药正在跟店家说话。

店家看东方药衣着不凡，商量的说可以将床送到府上再给钱。却听东方药说出地址，是镇子西边的木屋。

镇子西边？

店家一惊，那三个女子也一愣，脸色微白。

“不、不！这可不行”镇子西边只一户，那是谁人都不敢接近的地方。店家狐疑的看向东方药，猜测他是否是那户人家里的。

“不知小公子是哪户人家？”但听他说是那里的木屋，他虽疑惑却也先要问个清楚。

东方药知他畏惧什么，他不答他，只让他将床铺送到木屋便是。

店家一再拒绝，他怎么也不肯冒那险，就算想赚钱，也不会让店里送货伙计去送死。

外人不知除了冷血无情，东方药还有一点，就是不喜被人拒绝。他一声令下，身边的仆人哪个敢不听命。若是平时，在他第一次被拒时，那敢拒绝不听的早就被他送往阎罗殿前。只是她要那床，所以他耐下性子，如今听店家一再拒绝，他冷下脸，眼有怒意。

店家忽然猛得后退一步，叫了一声。

几个姑娘赫然吓了一跳，不明所以看去，却听一森冷无比的声音说道，“不送吗？”

店家颓然倒地，眼瞪得大如铜铃，好似看到怪物般，一手魏颤的指着他。

他、他？！姑娘们尖叫，不止因为他那嗜血冷情的模样，还因他，他的眼睛，变成蓝色的了！

他是那个……东方药！！

在外头观望的人也都吓着了，腿软都要跑了。店内的三个姑娘，连滚带爬的要走人，却被他拦住。

“你们刚才说她是我姐姐？二娘？”原来他听到了！

语锋一转，他冷然道，“这么想知道我的事，不如就都到我府上来看看！”

“饶、饶命……”求饶的是店家，那些姑娘早吓得说不出话，瘫倒在地泣缩一团。

就像现在，只要他在人前，所以人都畏他，惧他，避他，甚至不敢看他。仿佛回到多年前的雪地中，天寒地冻，却不及他的心冷。

因为不满那些女人的话而做怪的水凝冰早在那时侧身站到一旁，她的远离，让东方药眼神更加黯淡，误以为她从他人眼中看到对他的恐惧，也开始疏离他。

“不想死，就将床送去。”语毕，他转身离去，身影孤单。

店外，人雀散去，无人敢接近。清冷的街道，只有他一人。他继续往前走，到哪，人们见着，立刻闪躲，如临大敌般。

他冷眼望去，一声嗤笑：是啊，有谁愿意靠近他呢。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女子恼怒的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

他身子一震，骤然回头，满眼不敢置信。

女子眼神依旧，无慌，无俱，有的只是浅浅的不满。

然而，让他震撼的却不只因她的追来，还有，她在这众目之下，握着他的手……

跨越时间，跨越了空间，他的眼前是七年前的雪天，她也是这么站在他面前，在他最落寞，最心寒的时候。她举止怪异，一话骇世惊人，却如冬雪初融成春水，一汪汪流淌到他心间，打破长久来的严寒窒酷。

是了，这世上还有她，可以不畏世俗不理善恶，握着他的手。他，还有她……

他紧紧回握，目光浅暖。他不愿，也不会再放开，无人可阻。

这时的东方药只是少年心思，想着有一人可接受他，不愿放开那份温暖。然而日后，当这份温暖夹入其他因素持续加温，渐渐他的占有开始有了转变。此乃后话。

然她也不知，她无意的一握，注定了这一世，纠缠难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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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窜门有礼

黄花梨木床还是送来了，没人肯为老板送，他自己亲自驾了货车送到木屋前，东西就放门口，没送入屋，解了马绳就飞奔而走了，钱没收不说，连运货的板车都不要了，没办法保命要紧。

最后，是东方药差了下人将床搬进去的。几名灰衣仆人搬完床，虽好奇这隔壁住的主人，却不敢明目抬头去看，整个过程都目不斜视，办完后恭顺的低头等待命令。

“你们可以回去了”东方药命令道。

灰衣仆人领命，鱼贯的走出木屋。

夜晚来临，东方药噌了午饭晚饭后，还是不肯走，说是要住在这里。水凝冰当然不肯，法力恢复的她直接把他撵出门去，门砰的一声关上，任他在外面怎么说就是不开。

不过，这次他倒没有郁结，早上的好心情一直持续着，他知道她是不排斥他的就行了。

“那我明天再来找你”他以为她不肯留他过夜，是因为他将她的床弄坏过，她还在生气，担心他又弄坏她床所以不让他留宿。

这几天东方药心情甚好，总是早出晚归，府中的下人们都看出些端倪来了，特别是在某个倒霉的打破他书房玉瓷品的家仆甲他都没责罚后。若是往常，家仆甲早倒在地上痛不欲生了。

“主人最近心情似乎特别好”家仆乙明知道在这府中最好少说话多做事，不该随便议论，然少年好几天都没有阴着脸，也没有随便使毒拿他们试验，这情况真是非常罕见，让他忍不住开口说道。

“是啊，大概跟隔壁搬来那位姑娘有关。”参与了搬床的仆人丙将那日所看见的说了出来。

几人听后都好奇，那姑娘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一向阴晴不定主人有如此转变。

“你们几个在这里议论什么？”苍老而严厉的声音责问道。

“刘管事……”几人一慌。

来人是东方府上老管家，他年有六十，是从东方药奶奶一辈就在这府中待到现在的。他穿着深色布衣，虽上了年纪，背却挺得老直。绪着灰白胡子的脸很严肃，对待下人也是严厉，他虽不苟言笑，对东方家却非常衷心。

这府中除了东方药，下人们最怕的就是他了。他虽老，但目光锐利，他们根本不敢说谎，只得一五一十的交代，没有隐瞒。

刘管事听后沉吟一会，交代道，“派个人去查查这姑娘的底”

仆人乙担忧道，“这……要是主人知道了，恐怕会……”少年一向独裁，最不喜别人干涉他的事。

“少爷那有我担着，快去。”刘管事摸摸长须，思量着要亲自会会这让少爷特别对待的姑娘。

天方亮，已有仆人端着洗漱用具进出东方药的房间。刘管事来时，东方药刚洗漱完毕，正由下人服侍他把外衫套上。

桌上已摆上早饭，然而东方药衣服才穿好，发都未束上就绕过桌子往外走，要出门的样子。

“少爷，您的早饭还未用。”刘管事刻板的声音提醒道。

还未踏出门口的东方药停了下，“不用了”

“少爷可是去隔壁木屋那位姑娘家里？”他问得肯定。

东方药点头。他本没有刻意掩饰与水凝冰的来往，所以刘管事会知道他要去哪也不稀奇。

“时候尚早，恐怕姑娘家还未起身，少爷不妨用完早饭再去。”

确实，他每天这个时间去水凝冰都还没醒来的，不过他喜欢去早就是为了早点看到她，确认她还在那里。但每次，他一进门她就醒来了，然后脸色不佳，也不怎么理睬他。

刘管事似乎看出他的犹豫，提议道，“少爷不如先梳发，再带早饭过去同那位姑娘一起用。”

也好，每次她起床时，气就特别大，做的早饭都是糊的。东方药点头同意。

他束好发后，仆人已将两人份的早饭装好放在篮子里。

刘管事又说道，“少爷常上门打扰，如此空手而去不妥。”他吩咐下人将准备好的礼物拿了上来。

东方药想到弄坏她床榻的事，送她礼物做赔偿，她是不是会不再生气了？

“少爷，我们可以走了。”刘管事提着礼物与篮子说道。

东方药去水凝冰那，从来是能有多近的路就走多近，所以都是从宅子与木屋相近的那面墙直接翻过去，抄近路。

这次，他当然也是要走同样的路线，却被刘管事阻止了。不是他年老会体迈翻不过去，东方药的武功都是他教的，这点墙又怎么难得倒他。

他的理由是：“少爷，到别人家中做客应当走正门，特别是到姑娘家中，应有礼数。”

是这样吗？东方药与人接触就少，没有朋友，到他府中的人都有求与他，到他人府中次数不多，但那些人也都需要看他脸色，哪需要说什么礼数。不过，水凝冰不同，他需慎重。

他理了理衣裳，“那我们从正门过去”他掉头，往府门走去。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问，“还有其他要注意的吗？”

木屋响起敲门声。

是东方药在规矩的敲门，因为刘管事说姑娘家中不可随意乱闯，应该先敲门等主人家来开。

等了一会，里头没有回应，也没人来应门。

东方药紧张，“是不是她出事了？”

刘管事拦住想要闯门进去的他，说道：“姑娘可能睡得沉，让老奴来敲吧。”

明知道对方睡得沉还敲？

苍老的手，雄厚的掌，一拍震耳，二拍欲聋，三拍……

屋内有人走动的声音，刘管事放下掌，静候里头的人来开门。

果然，门吱的一声，缓缓开启。

女子裹着黑色的披风，幽幽探出脑来，脸色黑得深沉。

“东方药，敲门好玩吗？！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她怒眉骂道。

东方药被她一骂，低着头躲到刘管事身后。刘管事说要有礼节，怎么她更生气了？

“扰了姑娘清梦，还望见谅。”刘管事说话时，不着痕迹的将她从头打量到脚，特别留意了她的眼睛，里头有怒、有冷，却无其他。

水凝冰眯眼，这才注意到门外不只东方药，还多了个有着黑板一样生硬的面孔的老头。

“姑娘日安，我等乃隔壁东方府中。与姑娘为邻多日，一直未正式拜会。今日我家少爷前来，送予薄礼，还望日后邻里和睦。”

一方话说得客套，听在主人家心里也是很受用的。

水凝冰没有让不让他们进来就回身往里走，但她也没把门甩上。

刘管事随着东方药登堂入室。

在水凝冰还未走进卧房睡回笼觉时，刘管事说道；“姑娘想必还未用早饭，我家少爷带了来，若不嫌弃请用些。”

他们怎么还没走？水凝冰皱眉，她以为他们放下礼物就该走人。

不过，有送上门的早餐，她也乐得不用自己动手去做。点了点头，进房梳洗完毕才出来用餐。

饭菜清淡，在早晨享用却很舒服，怎么也好过水凝冰因为不爽他每日早早来报道，还赖她那白吃她喝她的心情下做出来的糊掉的东西。

东方药偷望她眉间，见那平展没有不悦了，他心情越好，平时吃惯的东西今日吃起来不知为何特别好味。

将碗筷收好后，刘管事将薄礼呈上，是一套崭新的瓷具，几副碗筷汤匙盘子，白瓷薄而通透，一看就是上品。跟呈早饭的餐具一样，东方家的少爷非上品不用。

如果水凝冰没有看错，那里的几条布巾应该是用来擦手抹嘴的。

“少爷日前多有打扰，一些薄礼不曾敬意。”

碗？筷？这些她都有，只是粗制。从来邻居间客气，也没有送这么贵重东西的。这老头是真的送礼，还是为其他？当然，这个答案在日后，水凝冰终于找到。

“那么老奴先告退，不打扰少爷和姑娘。即为邻里大家应该多多走动，姑娘有空也到东方府上做客。”刘管事眸光微闪，恭顺退去。

多走动？她看，他是在说东方药多来他这吧。

翌日，东方药前往，刘管事派仆人送上几张靠背雕花暖椅和一张茶桌，美名其曰做客薄礼。将她空荡的小厅填了上，有可客来了，不用再坐餐桌。不过，她的客人也就东方药一人。

再翌日，东方药再去，刘管事送上紫砂茶具和茶叶，又名薄礼。有客来，总有茶水招待。她的客人，还是只有东方药一人。

再再翌日，东方药又来，刘管事拿来几幅字画在厅中挂起。薄礼，薄礼。如此，客人来时，赏心悦目。

再再再翌日，不用多说，他当然又来，刘管事送上诗词药籍几本，薄礼。其曰：客人无聊时，可翻书自娱。

“够了！”水凝冰喝止。

刚送来柜子摆放下的仆人们悄悄退到一旁。

“怎么了？”见她生气，东方药不明而问。

她打开柜子上面一层，里头摆放着几件衣物，分明是男装！

刘管事脸色不变，解释道，“是老奴吩咐人放进去的。昨日见少爷回来衣袖沾染，少爷喜洁，忍不得脏。老奴见少爷在姑娘这走动频繁，故放置些衣裳，以备不时之需。”

真是非常好的解释！水凝冰都要忍不住为这刘管事鼓掌了！

薄礼？哼！她要再他这么薄礼下去，恐怕真要让东方药侵蚀她的生活！

是她小瞧他了，这老奸巨滑的老头！

什么碗筷桌椅，不过是他为他家少爷在她这待得更安乐。她餐具粗制，他用不惯，老头送。她椅子简陋，他坐不惯，老头再送。她不招呼他，茶水老头他再送。她不理他，他无事可做，书画老头送来给他解闷！

人说礼多人不怪，她说，这礼多了才怪！

物极必反。

这送礼让水凝冰忽然顿悟，自己竟让一外人侵入自己的生活而不自知。她一怔，她素来喜静，不爱与外人相处，为什么她会一直包容这少年日日来她家中？

因为他像残天？若是这样，她不更应该还他一掌，将他打得越远越好吗？

她冷冷转身，“出去，这些东西带走，不要再来我这！”

“姑娘若不喜，我让人将东西拿走，莫气我家少爷，这些都是老奴一人的主意。”刘管事老道，当然看得出她是真的生气，语气中的冷绝也绝不是说假。

“滚！”

东方药急了，一双蓝眸刹时集了水雾般。

“姑娘请先冷静，我等先告辞，改日再拜会。”刘管事挥挥手，下人们快速离去，他也拉着不肯离去一脸急色的东方药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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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开辟生意

东方药甩开袖子，脸色冷峻，他要回去找水凝冰。他心中只想这一件事，那就是水凝冰生气了，她会不会因此离开？

刘管事躬身阻拦，“少爷莫急，是老奴不是，送礼过急，惹姑娘生气。”

“送她礼物，她会生气？”东方药不解。

“府中皆为男子，是老奴没考量好，送姑娘家那些东西，她自然不喜。”他面色不改说道。

是这样吗？

“那她会喜欢什么？”东方药想着送她喜欢的东西，这样她就不生气了。

“这——”刘管事顿了下，“府上多年没有女子丫鬟的，老奴也不知道。”

没女子？没丫鬟？那就去找，去问。

“老奴这就买几个丫鬟回来问问，这几日，少爷还是别去姑娘那好，她在气头上，若少爷这时过去，恐更难原谅少爷。”

还要等几日？！东方药气闷。

此时仆人甲正抱着插上含苞的梅枝的青花瓷瓶经过。他见东方药停下步子，规矩喊道：“少爷”

阴冷的声音问道，“谁让你把花插到青瓷里的，白玉瓶呢？”

“少、少爷，那白玉瓶，前、前天小人不小心打破了。”那时少爷心情好不追究的，怎么今天又突然问起来？

“打破了，恩？”他面上阴晴不定，“刘管事，刚才那事就交给他办，如果这次她不喜欢那礼物，就将他的手脚剁了做化肥。”语罢，他甩袖离去。

仆人甲一听花肥，胆都要破了，连忙问，“刘管事，少爷说的是什么事？”

刘管事拍拍他肩，“不难，少爷只是要你去找人问清，送什么东西给姑娘家，是她不会拒绝，且很喜欢的。”

跟在后面的仆人乙丙低头同情，奈何命运不济，时机多不对，乃池鱼啊！

看着仆人甲跌撞离去的背影，刘管事目光深沉，他摸了摸自己灰白的胡子，眼中精光闪烁。

也许，这姑娘是少爷，是这个东方府很大的一个契机也说不定。

尽管这时年少，尽管扑朔迷离，尽管会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将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至少如今有着一线的希望，又怎么能轻易的放弃。

他老了，所能做的不多，他无力挽救过去，冰冷的家，冷漠远去的人。至少他归老离去后，不能让少爷一人孤寂一生。而如今，能完全接受少爷的人出现了。他，得为少爷留下她。

相依相偎，只要有一人，少爷就不再孤单。无论两人间是什么关系，只要还有一人……

连着几日东方药都没有在水凝冰面前出现，然她心情却未见有好转。原因有二：一是时光水晶恢复缓慢，回期遥远；二是她所剩的银子不多了。

最近她法力耗得厉害，不能再继续修复水晶，可能需要等到下一个月圆了。回去的日期遥远了，而她剩的钱不多，也不知道能撑上多久。她开始愁才米油盐。

在现代，她开有自己的女巫酒吧，挣钱又消遣，夜晚偶尔去坐镇，平时由那米虫般的水似冰看着。而白天，她是一个高级白领。

女子在古代地位本低，又能找什么工作？她想不出来，后决定到街上走走，观察再定。

出了小道，水凝冰刚走入主街道，她便发觉周围有许多人朝她投来的视线。她冷冷看去，那些人又马上别开头，不敢与她交视，闪躲的眼神中有些畏惧。这情况，与他们看到东方药时十分相似。

那日，她与东方药在市集的事早在这镇上传开，小镇的人都认为她与东方药关系匪浅。

她继续前行，路人见她，都纷纷避开，她倒也不在意。

途中，她经过刘三的包子档，被刘三喊住了。刘三告诉她，那日柳家夫妇被东方药吓到后不敢在上门，一直有愧，又听说那日市集之事，他们有些担心她的近况。刘三希望她能去柳家一趟。

水凝冰推说没空闲，让刘三带话，说她无事，无需担心。

既然如此，刘三也只好同意。

就在她要离去时，远处忽有人喊道：“小心啊！”

一辆马车疾速驶在道上，车夫大惊失色，因为他手中的缰绳脱跳，马儿像是受了惊不受控制的奔跑着。

而路中间，有一孩童吓傻了眼，站那动不了。

眼见马车就要撞上那孩子，众人都不忍得撇开眼不去看即将而来的悲剧。

“福儿！——！”有人嘶喊。

一个黑影飞快闪过。一声长嘶后，只见马儿抬蹄站立，然后缓缓停了下来。

众人抬眼望去，想象的血腥不见，只看到孩子安然无恙的站在道旁，他是什么时候移过去的？

只有刘三看见了，是水凝冰救了他的孩子！当时，水凝冰也站在道中，马疾速而来，一瞬间，她弯下腰抱起孩子用人肉眼都看不到的速度移开。刘三当然看不到她是怎么移动的，但他看见了水凝冰抱住了他的孩子，然后马儿停下来，他的孩子和她就在道旁了，她将孩子放了下来。

“水姑娘，谢谢你救了福儿！”受那一吓，做父母的怎么不惊心。刘三眼中还含泪，他抱着孩子一个劲得向她道谢。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是她救了孩子。

这姑娘救人？众人有些疑惑了，她不是跟那冷血无情的东方药是一起的吗？

在众人还疑惑时，马车里下来个丫鬟打扮的，前来道歉和赔偿。

刘三还有余怒，就算他为人憨厚，但自家孩子遇到这等惊险，他差点吓得半条命都没有。“你们怎么驾马的！”他责问。

丫鬟又拿了一锭银子，“这些赔偿给你。”

见此，刘三更怒，“拿银子打发人吗？！若今日闹出人命，又岂是银子可以解决的，你们拿什么赔我儿！”

“今日之事，我们也不想，我家小姐也受了惊吓。请快快收下银子，我家小姐还赶着去神医府上。”

听到神医府上，众人一副明白的眼神，默默退开，不再挤这看热闹。

“秋儿，不得无礼。”马车内传来一女子娇柔的声音，听那音气虚不足，该是久病缠身。

刘三神色古怪，说了句算了摆手让丫鬟走，不收银子。

丫鬟因为受了小姐交代来赔偿，见他不收银子不好复命，为难道；“你就当是小姐一点心意收下吧。”语毕，就将银子塞入他怀中，转身上马车，让刘三来不及还她，就让车夫驾马离去。

“这……”刘三看着坏中的银子也不知该怎么办好。

“孩子受了惊吓，最好去看大夫，这些银子就当医药费。”水凝冰在一旁说道。

只好如此了。

刘三提早收了摊，带着儿子去医馆，然如此来女儿便无人照顾。

“你去，我带她。”见刘三一直望着自己，水凝冰只得如此说道。

刘三这才放心离去。

水凝冰带着女孩继续闲逛，寻找生财只道，然这次路人再没避开她。

酒馆？不行。她不会酿酒，没有独门秘方，也无本钱。

卖画？也不行。她画工虽可，但是素描，画不来山水笔墨。这条路，多是穷书生走的，但也有一餐没一餐。要么红如唐伯虎，不然白菜价也难卖。

卖吃的？更不行。她心情不好时，做出来的东西会毒死人。

应聘做工？她摇头。这古代会请女子的，多半是绣坊之类女子才做得来的活，除此就是烟花地了。可不是人人都能忍受得做她上司的。

到底要做什么？她沉思。

“姐姐，宝儿饿了。”小女孩扯了扯她的袖子。

水凝冰将刘三交代好的白兔包子拿出来，塞给宝儿。宝儿欣喜的吃起来，有些婴儿肥的小脸鼓了起来。

吃完后，她裂开嘴笑呵呵道：“宝儿变漂亮了，姐姐，宝儿变漂亮了。”

她疑惑低头，小丫头忽然说什么变漂亮？

“爹爹说，吃了兔包，宝儿就会变漂亮。”

原来这样，纯粹是骗小孩的，吃个兔包能变漂亮，那女人们用得着花大笔钱砸在那些瓶瓶罐罐上吗。

她轻笑，不去揭穿一个小女孩爱美的梦。

等等！

她忽然停下，低头看那在摆弄布娃娃的宝儿。

爱美？！一个小女孩都如此爱美，那这镇上的女人呢。女人，天□美，这是无法改变的。大到这镇上的名酒桃花酒，小到这形状可爱的兔包，都为女子所喜，都迎是合女子所爱。桃花镇，女子居多，若她做护肤化妆品生意，应该不错。

在魔法学校，她最喜欢药理课程，时常用花花草草调弄魔药。后来嫌弃外头的护肤品不够天然，就开始自己调制了。从化妆水到精油，都难不倒她。

她再到市集观察了下，这镇上没有专门卖胭脂水粉的店铺，因为地方偏僻，只能每月十六等挑货郎从外地回来，不然普通摊位上卖的粉都是剩货，颜色普通质也一般。

这门生意，有得做。

生意定了，然材料还是问题。制作需要原材料的花草，想要知道哪里可以买到花草，问对这镇子最熟悉的刘三就没错了。

水凝冰带着刘三的女儿宝儿按原定的，将她送回家中，正好前去询问刘三有关花草的事。

到刘三家中时，刘三已带儿子看完大夫回来了。见水凝冰将女儿送回，连忙答谢，邀留吃饭，她也不推拒。

柳家夫妇听闻她来了，连忙从隔壁过来，一见她就道歉不停，为近日未上门探访的事。

到用饭时间，柳家夫妇也留下一同。桌上，他们简单的询问她几句近况。水凝冰也在这时候问刘三关于花草的事，刘三看了看柳家娘子，说凑巧了。原来柳家娘子家中是开花坊的，在离这镇不远的小县城，不过生意并不好，正打算结束。

她说要买大量金盏花，不过现钱暂无。柳家娘子一口答应，花坊也做不下去，那大片的花田放着也是等花烂。何况水凝冰是她恩人，她全送予都无妨，只是水凝冰不肯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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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神医求治

无牌匾的府邸，时而阴风阵阵，仿佛幽冥界的入口。

一片空地，寸草不生，连高巍的墙边，杂草全无。明明头顶阳光普照，然在这宅前一站，遍体生寒。风凄凄，尘嚣中，耳边只听得一阵好不凄惨的叫声，让人毛孔悚然。墙上的暗红，不禁让人可疑，那可是陈年的血垢？

东方府，神医世家，前代逝去后留下唯一的传人东方药。知晓其名的人不多，只知道神医家有传人，少年妙手，心如冰石难相处。他性情古怪，找他求医极难，即使捧上万金都不一定能得他一看。医与不医，全看他心情，善恶不理，穷富亦不在考虑。症治条件无一定，每次不同，有金银、有奴仆、有稀宝……总之，全凭他提，哪怕他要的是人命对方若不送上，尽请自便，生死无关他。

东方府外一辆马车停滞已久，两名如花似玉的丫环焦急的求在府门外，骑马守在马车侧边的两位护卫也是期盼恳切。

马车的布帘掀起，车内一华衣女子面容惨白，瞳眸灰暗，看去非常虚弱的由两名丫鬟搀扶而坐起。即使被病魔所困，女子倾城的容貌却不减一分，且更得人怜爱。让人不禁想护之，救之。

然，东方府中，却缺得就是怜惜。

“小哥！求求你向神医通报一声，我家小姐真的非常需要神医的救治。不管是多少钱我们都付得起，只要神医肯为我家小姐诊治。”丫鬟敲了半天门，见里头终于出来一仆人打扮的，连忙拉住他恳求道。

那人看门口忽然多出的人和马车皱了皱眉，“你们快走吧，我家主人近来心情不好，你们这时怎么求都无用的。”他就是那个倒霉的打破花瓶被东方药追究责任，找不到水凝冰喜欢的礼物答案就要被做成花肥的仆人甲。

这几日，他家主人正因为惹得隔壁的水小姐生气，又不能上门而憋闷，心情不好是肯定的，已经好几个仆人因此受鱼池之殃了。他的小命也都快不保了，他这下出门就是去将牙婆从外地买来的丫鬟带回来，给他答案的，哪有心情应付这些上门求医的人。

清秀的丫鬟哭得满眼泪花，死揪着仆人甲的裤角不肯放手，“小哥求你了，我家小姐不能再拖了。”地直磕头，希望能求得一线生机救救她家主子，主子真的不能再拖了。

骑马的白衫护卫下了马，上前道，“这位小哥，麻烦通传东方神医，我家公子交代，只要神医肯医治秦姑娘，我们释红尘楼无论任何代价都愿付。”

另一名护卫也下了马，“我等释然庄亦是”

红尘楼？释然庄？一个是江湖赫赫有名的门派，另一个是天下第一造剑世家。人人都说，没有释然庄造不出的剑，也没有红尘楼探不到的消息。现在这一家一派的都为了一个女子而出面，看来这女子背景也不简单。

虽然如此，可是……“几位还是请回，我只是个小小家仆，请别难为我。”要命呢，这时候若给他们通传了，不是自寻死路吗。主人心情不好时，从不治人，只会杀人。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哥，求你开个金口帮帮我家小姐。”车内扶着秦小姐的丫鬟也跟着哀求道。

这些丫鬟怎么这么麻烦！浮屠？他看是先变花肥吧。

家仆甲正要甩开那两扯着他裤腿不让他走的丫鬟，忽然听马车内那秦姑娘咳了几声，搀扶丫鬟焦急喊醒快要昏厥过去的她。她病如丝，弱如柳，那模样堪比西子捧心之病美人样。

秦姑娘？家仆甲停下细想，她该不是秦淮畔的第一名妓秦如烟吧？

他再低头看看还扯着他不放的丫鬟。

丫鬟？名妓？哈，有了。

这不有免费的丫鬟送上门了吗？要问女人喜欢什么，又有谁比才情过人，心思细腻，最解人情怀的名妓呢。

东方药虽不能去找水凝冰，却时刻让下人盯着木屋的动静，她一出一入都在他掌握中。不过她鲜有出门，最多是出了木屋，在屋前走走，今天却是出了去，许久不见回来。东方药急得，脾气是越来越暴躁，就怕她从此再不回来。几次想要追出去找她，却都被刘管事拦着。

这个时候来找他的人，一定是嫌活得太长，想试试与众不同的死法。

果然，家仆甲来报有人在外求医时，东方药冷笑一下，右手缓缓抬起。

见状家仆甲赶紧大喊找到知道女人喜欢何物的最佳询问对象，搏那么一次。

刘管事当时也在一旁，他道，“少爷不妨听他说说。”东方药这才将手放下，家仆甲也暂时躲过变花肥的浩劫。

家仆甲先是把外头等候人的身份告诉东方药，再说出自己的见解。

连刘管事都同意他的想法，东方药也就点头，先看看这些人能不能给他要的答案，否则家仆甲就不是做花肥那么简单了。

门外，还有一群焦急等待的人。

“小姐，你撑着点，神医一定会救你的。”翠衣丫鬟两眼婆娑泪道。

那一释然庄，一红尘人派来护送秦如烟的护卫也紧张得在她与那紧闭的门之间徘徊视线，准备着若有不妥，势必闯进去也要将神医请出。

终于，那扇黑漆漆的门缓缓开启。

开门的是刚才进去的那个家仆甲，他开了门，恭顺的低头站到一旁。

紧张等待的几人凝视着门，然下一瞬，他们承受的不仅仅是紧张感了。

那是一双泛蓝的兽瞳，散发着嗜血的冷芒。即便他只是一名少年，然被他的眼一望，他们突然手脚冰冷，颤栗，心窝猛得一抽。一股窒息的压迫感叫人无所遁形的口颤唇寒，丫鬟胆小，看那从门后走出来的阴沉身影后，那是游走在生死间的恐惧感。

那马车内的秦小姐本就体弱，似被这一幕吓得一口气不顺昏厥过去，脑海中纠缠着一双诡异的蓝眸。

还是两名护卫胆识过人，稍缓过后，就回神镇定，上前询问道：“请问阁下可是东方神医？”

东方药看也不看那两名护卫，冷冷的视线从几个丫鬟身上穿过，最后落在马车里那秦小姐身上。

“秦淮第一名妓，秦如烟？”少年阴沉的声音说道。

“我家公子已为秦姑娘赎身，她已不是烟花女子。”红尘楼的护卫为她的身份辩护。

是不是烟花女子在东方药眼中根本没有什么分别，莫说他未踏足过那种场所，他甚至不知道烟花女子是做什么的，他在意的只是那个女人能不能给他要的答案。

随着东方药出来的还有刘管事，他上前说道：“要我家少爷救人，需三个条件。”

“请说”

“一是各位需先要回答一个问题，二是送上两名丫鬟。”

“这些简单，那第三个条件呢？”

“莫急，若是第一个条件，不能给出令我家少爷满意的答案，那么医治之事也不必再提。”

“敢问是何问题？”

“各位请听好”刘管事提高音调，“送何礼物予女子，是女子绝不会拒绝，且十分欣喜的。”

“这……”护卫语顿，别说他未成家，连个喜欢的女子都无，又怎么会知道姑娘家喜欢什么礼物。

跟在秦如烟身边的四个丫鬟，都是跟她从秦淮畔来的，在那烟花之地见过的形色男子不少。看多了男人讨好姑娘时，送什么都有。

“是金银珠宝！”许多姑娘收到这都眉开眼笑的。

“绫罗美裙？”

“不对、不对，小姐就不喜欢这些，应该是名画古籍！”小姐收到这些都很开心。

是刘管事道，“各位莫急着回答，请想好后再说，答案只能有一个，机会也只有一次。天色不早，各位请回，等想好答案再来不迟。”

答案是不迟，可她们家小姐不能再等了啊！

“可我家小姐她……”对了，她家小姐聪明，一定知道答案的。丫鬟急中生智道，“我家小姐聪慧，一定知晓答案，可小姐她现在……”

东方药宽袖一甩，扔了个瓷瓶到护卫手中。

“给她服下，明日若答不出来或答案错了，这两名丫鬟就用来试药。”

他这是什么意思？几人一僵。

刘管事为其解释道，“我家少爷的意思是，各位需先留下两名丫鬟。”

试药？到如今，有几人能撑得住东方药那试药的过程。红尘楼消息灵通，不可能在来之前打探过东方药的事迹为人，他当然知道那试药意味着什么，那可是比死还要痛苦的事。

“若我等说什么答案，神医都不满意该如何？”这种问题，分明没有具体的答案，怎样都由他定，若他不认，那两名丫鬟怎么办？

“不愿意滚！”想与恶魔做交易，就该有心理准备，又怎么会有那么简单容易的条件。要救，不救，是他东方药决定，而不是他们。

“奴婢愿意留下！”先前楸住家仆家不放的那两名如花丫鬟身先士卒道。

“春意姑娘，夏荷姑娘！如若……那试药非一般人能受，况且留在……”东方药这阴晴不定的人身边，根本是凶多吉少。两名护卫皆不忍这两如花年纪的丫鬟，就此断送一生于这阴森古宅中。

“为了小姐，我们愿意！”她们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烟花地有这样忠心的丫鬟倒罕见哪。刘管事点点头，就留下这两丫鬟。

“几位请明日再来”冰冷的大门关上。

生死，从来只在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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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鸠占鹊巢

秦如烟身子虚弱，不宜再奔波，几人就在东方府附近找到间木屋暂住下。

服了东方药给的药丸后，秦如烟幽幽转醒，服侍她的两名丫鬟又惊又喜。

“太好了，小姐，你醒过来了！”

“这药还真的有效！”

“秋儿，冬儿……”她缓缓睁开眼。

见她醒来，两名护卫还不能松气，“这药只起暂时作用，想要医好秦姑娘，还需东方神医。”

“神医……”秋实一想到那少年的冰冷，顿时身体发颤。“可那条件，也太刁难人了。”

冬梅着急道，“春意她们怎么办？”

“她、她们怎么了？”秦如烟撑起身子，困难得问道。

他们将她昏厥过去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送女子的礼物？”这东方神医的问题真的奇怪。秦如烟回想昏过去前所见到的那神医模样，然当时她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模样，只记得那一双冰冷的蓝眸。

“小姐可想出答案了？”秋实问。

秦如烟摇头。

如她这般的才女，就是聪慧国人，这个问题也需仔细想想。

“秦姑娘身体虚弱，不如先让她休息，也许明早就能想出来了。”护卫提议。

几人点头，扶她躺下，护卫避嫌先出了卧房。

“今夜，我们在马车休息，两位姑娘在屋内照顾秦姑娘。”等两名丫鬟安顿好小姐走出来，护卫对他们这样说道。

这间木屋虽有两间房，然另一间空置，连床都没有，只有一间简陋但摆有床铺。那床自然是给秦如烟占去休息，两个丫鬟也只能坐在椅子上过一夜。

两人才出门口，却见一名陌生女子从篱笆外走来。

“什么人？”

夜色降临，水凝冰与柳家夫妇，刘三夫妇告别，起身回西边的木屋。

夜路很黑，然她根本不在意，这夜，才是女巫的天下。顺着那阴森小道前行，无需担心鸟兽虫蛇，她一路平安到空地前。

每回进出，她都一定会经过东方府的门前。然她瞄也不瞄上眼，就绕过门口往自己的木屋走去。

篱笆前，她步子停了下，因为她看到了一辆本不该出现也不属于她的马车停在了她的木屋前。纸窗透着灯火，里面有人！

是谁，那么胆大，敢闯入女巫的住所。

东方药？不对，他不会没事弄过马车在她门口。

才想着，木屋的门被人从里开启，出来两名劲装男子。

她听到其中一人喊了句，什么人？

问她什么人？可笑了，竟然有人敢随意占进人屋，还问主人是谁。

她走前，冷笑，“你们又是谁，在我家中。”

几人一惊，不想是主人家回来了。不过，他们更惊讶的是，这木屋的主人竟是这样一位姑娘。他们以为这荒凉地方，又敢住在东方药边上定是个性情古怪的男子。

“未得姑娘同意我等就自行入屋，还请姑娘原谅，实乃情不得已。”护卫先道歉。

水凝冰哪管什么‘情非得已’的，“离开！”她甚是不喜有外人进驻她住所。

冬梅上前解释，“我家小姐重病，刚歇下，实在移动不得，姑娘善心，我们只留一晚。”

借住一晚？床只一张，那病小姐睡了她床，那她睡哪！

她不喜欢废话，“离开！”

“我们不会白住的，这些当给姑娘的补偿。”秋实掏出银子，意图用银子打动她。

水凝冰认出秋实，她给刘三银子时也是这幅模样。镇上那辆时空的马车不就是外头那辆，这行人就是说要去找神医的人。

“神医？”她问，“你们来找东方药？”若果她没猜错，那神医就是指东方药。

“正是，因为神医让我们明日再去找她，而秦姑娘身子虚弱，故才借住姑娘家中，还望姑娘通融。”红尘楼的护卫精于察言观色，他看得出这姑娘不是容易说话的人，也不是银子能打动的。

“东方药！”果然又是他！

她神色越冷，瞪视向高墙，甩袖侧身，也不故还有人在，如猫轻盈跳起，向高墙跃去。

留下几人一愣。

“糟！”红尘楼护卫低喊一声。

“怎么了？”

“那姑娘刚才喊的是神医的名字吧？”她该不会和神医有什么关系吧？

若如此，真是糟了。他们还没答成神医的条件，如今又鸠占鹊巢，那姑娘似乎很是生气。如因此，神医一怒，该如何是好？

他们的疑虑并无错，只是这一夜，如果多了个好事精明的管家，一人的怒转为另一人的喜呢？事情又不一样了。

“主人，水姑娘回来了。”下人禀报。

东方药一喜，起身就想要亲自去确认，哪怕只是暗处一角看看也好。

“只是……”下人吞吐。

“只是什么？”他不耐，声音低沉。

“方才求医那些人擅自借住了水姑娘的屋子，水姑娘她……”

“不好！——不好了！”又一名仆人惊慌跑来，“主人！水姑娘她来、来了！”。

这有什么不好的？！东方药动了动手，不爽的要灭了这狗嘴吐不出象牙的。

仆人往前一跪，连忙将后半句道出，“姑娘她，非常生气的模样来了！”

这一说，轮到东方药慌了。“刘管事，怎么办？”

“少爷莫慌，请先回房。”刘管事高深莫测一笑。实乃，天助少爷！

水凝冰逮住一个倒霉的仆人，逼问道，“东方药在哪？！”

“在、在暖阁寝室……”盛怒中的她并未多想，一个个怕东方怕得要死的仆人，怎么敢轻易将主人给供出来，除非是有人交代授意。

“带路！”

倒霉的仆人点头，将她领到东方药的卧房前。

水凝冰一脚踹开门，屋内东方药见她进来，支起身，斜靠在床头。

已不是夏日，然房中央的大床周围仍挂着重重纱帐，多添几分迷离味道。

“姑娘，我家少爷要休息，有事可明日再说。”刘管事不知什么时候从哪冒了出来。

水凝冰瞥过去，“将我屋中那些人弄走！”

“这可难办了，我等非那屋子主人，不得主人同意都不得入内，又怎好赶人。”刘管事答得顺溜。

这个老头！摆明了在指她将他们赶出屋的事。

“东方药！”她走至床头一把掀开纱帐，“人是你引来的，你究竟去不去？！”

他看了刘管事一眼，再抬头看她，“我要睡了，你自便。”说完，就躺了下去，棉被拉过头。

平时缠得要紧，现在又冷漠无情，女巫的血管都要被他气爆。

她咬牙道，“很好，既然我的屋被人占了，那么你就安排一间房给我！”

像是越要激得她吐血，刘管事又说，“水姑娘要住当然欢迎，只是……今日新来了一批奴才丫鬟，连客房都安排过去了。所以……”

没房间？她怒极反笑，黑眸像深潭沉沉，慢慢浮出一点墨绿来。她眉角因怒笑而上扬，眼波流淌，顾盼生媚，妖娆的诡异。

刘管事低着头后退了几步。

凤眸盯着偌大的软卧上睡得‘安逸’舒服的人，妖媚酥骨的声音说道，“那么，我就睡这间房。”她常将床‘分’给他不是吗？那么，这么大张的床，分她一半，不过分吧。

他腰一弯，应声道，“老奴这就多准备条棉被。”低下头，他的脸在人看不见的角度，泛起一丝阴谋得逞的奸笑。

暖阁称为暖阁，因为它是建在一温泉池上。在东方药所睡寝室后，通往连通门的小间，青纱重帐之中的方池，便是天然温泉水。

蒸蒸热气不断上升，形成了渺渺的雾气，女子的容貌在这温泉氤氲中模糊了几分，更显飘渺如若瑶池之仙。不用灯火，墙上奢侈的夜明珠照得室内明晃。

在一旁服侍的两名丫鬟一时看怔了眼，饶是见过不少世面的她们也不曾见过如此奢华的浴间。温泉池讲天然，用得是普通滑石，然那斗大的夜明珠却怎么也说不过去了。那么大的珠子，她们还只在释然庄见过一次，由于稀有，只有一颗，而这房内起码有十颗！

而另她们如此惊异的还有那池中的女子。若说美人，倾城有秦如烟，风华如白傲雪，绝色莫艳姬。她们见过这样三种不同风格的女子，然眼前的这位女子却不属于这三类型中的任何一种。她冷若冰霜，却出尘绝世，增之一则太长，减之则太短；施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这用笔墨形容不了的感觉，就如同红尘楼那位如墨玉般的公子。

春夏两丫鬟不禁将她与自家小姐秦如烟做起了对比，却又不知从何比起。

突然，那女子向她们看来，她们连忙惊惧的低下头。

“出去”水凝冰冷道，她不喜欢洗澡时有人在旁看着，更不需要人伺候。

“可、可刘管事交代，奴婢需……”虽是自愿入东方府，然两丫鬟年轻都轻自然很是害怕的，为人处事处处小心。入府后刘管事派给她们的第一件事就是伺候水凝冰沐浴。

“那老头说什么，与我何干，出去！不要再让我说第三遍！”

水凝冰的阴冷不比东方药少，两人被这么一喝，吓得赶紧出去。

“怎么办？”两人一出来，心里又好害怕，等下东方药或是刘管事来了看见责怪她们，定是小命不保。这么一急，两人眼眶中泪珠都在打转了。风月场中各色人都有，争斗也厉害，春夏两人也算命好，被秦如烟挑中做了丫鬟而不用做挂牌花娘，而秦如烟人也好体恤下人从不打骂，还时常拿钱给她们家中救急，故她们感激报恩来此。可如今不同了，碰上一个阴晴不定的主人，想到以后要服侍的都是水凝冰这样的小姐，心中凄凉。

她们会有此想，也因为水凝冰在暖阁留宿，与东方药肯定不言而喻的暧昧，决不会是姐弟亲人关系。

刘管事送来干净的衣物给水凝冰，在小间看到两一脸凄楚的丫鬟时，似乎也不意外。

“管、管事，奴婢……”春意看见他惊道。然而，夏荷看到的人才让人更惊，“主、主人？！”在东方府除了刘管事外，其余的下人一律称东方药为主人。因为，他们都只是东方药为人诊治的‘看诊费’，对他来说，他们只不过一件物品罢了。

东方药没有走进小间，只是在外面站着，然两丫鬟已吓得快晕过去了。

“将衣服送进去给水姑娘”刘管事没有责怪她们，将衣服递给她们后，走出小间，将小门关上，阻断了东方药不断往里窥探的目光。

“她看来很生气”东方药就是不放心，他按着刘管事说的去做了，可她却越发生气。虽然怒极后得来的答案，是他最近一直最想要的。

“少爷无需紧张担忧，接下来只要像往常与姑娘相处时一样即可。”

“真的可以吗？”

“老爷老夫人在时也常争吵，老夫人对老爷冷眼以对，但隔日就合好。常言，床头吵架床尾合，可见这方法还是有效的。”所以，有问题上床解决。刘老头绝不存邪念的想。只是他忘了，那句话，应该是用在夫妻间比较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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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答非答案

纱帐内大床上只有一条棉被，刘管事说要再拿一床的棉被直到水凝冰洗完澡都不见踪影。丫鬟退了出去，门阖起，屋内只剩水凝冰和裹着棉被缩在里头的东方药。

“躺过去点”她对那团包得跟粽子的东方药说。

粽子挪了挪，棉被不离身，脑袋都缩在里面看不到。

她脱了鞋，坐上床，眯眼看了那粽子一眼，然后缓缓伸手过去，抓住被子的一角，用力一扯。

粽子的皮被抢走了，热腾腾的粽肉愣愣看她眉角都不抬一下的占着整张被子，悠闲的将随手从桌上拿来的书本放置在膝上翻看。

那是一本关于毒草解说的典籍，是东方药前几日看完丢在桌上未来得及收进书架的。古人早睡，女巫不然，习惯晚睡的她自然先找些睡前活动解闷。在这古代无任何消遣活动，她也只能拿本书来打发打发时间了。

东方药挪动，挨到她身旁。小心的确认她没有反对后，再靠近了些，轻手的掀起棉被一小角，然后钻了进去。

暖阁本建在温泉水上，地底有温泉水环绕，很是温和，即使不盖被也可以。然而他的手却是怎么也暖和不了，即使他将卧室定在这，居住这年，无论春夏秋冬，每一个夜晚，他冰寒依旧。

直到，直到——

她静静的看书，他也不打扰她，就这么坐在她旁边陪着她一起看。偶尔她会对书中的一些奇花异草有疑惑，问他几句，他当然很耐心的解说。

他见她对书本感兴趣，便顺口说道，“我这还有很多书，你若有兴趣便到书房拿吧。”

她淡淡的点头，眼不离书。

时间一点点流走，两人相处安宁，之前那剑拔弩张的火药味似乎从未存在过一样。当然，这是水凝冰单方面存在。

不知什么时候，夜大概也很深了，她眼皮渐重。转头，见他靠在她肩上早已入睡，唇角微翘着。

她将书本轻放，手袖一挥，还室内一片黑暗。

“睡吧”她躺下，黑暗中，无人看见那个若有若无的微笑。

依然，手被他握住，温温的热度，如他的呼吸。

原来这一室温暖，暖不进他心，唯有两个人依偎的温度，才能将他温暖。

日升月落，又是新的一天。

秋实冬梅两丫鬟伺候着秦如烟起床，也许是因为昨日吃了东方神医给的药后，她今天起来精神好多了。

两丫鬟伺候她洗漱完毕后，冬梅忍不住问，“小姐对那题可有眉目？”。

“那题目……神医何以会问如此问题？”秦如烟疑惑。她接触过的男子不少，有真情有假意，却没有一人会问一个关于女子的问题。这个问题，是特意为难，还是另有目的？

“是啊，那神医真是古怪，竟出这样的题目，该不是故意为难我们吧？”秋实怀疑。

“小姐可有答案？”冬雪没理会她的抱怨，她担心被当做条件送去东方府的春意和夏荷。

秦如烟微微点头。

“太好了！我就知道小姐一定知道的！”冬梅欢呼，“春意和夏荷有救了！”。

冬梅的思想简单，她以为只要答出东方药的问题，她家小姐就能用其他人去换回春夏两丫头。她却不知，从没有人能和东方药讨价还价！

“只怕没有那么简单……”秦如烟担忧道，“世间男子千万，各有不同，听你们言，这位神医性情古怪无疑，且……性格阴晴不定。这答案对与否，恐怕是由他说的算。”

红尘楼护卫走来道，“秦姑娘所言甚是！”他面色沉重，“东方药其人确阴晴不定。然春夏两位姑娘衷心为主，自愿做交换，这份忠义不能白白牺牲，即便是破釜沉舟，都要让东方药为姑娘医治！”

东方府的下人学会察言观色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他们直等到东方药与水凝冰睡到自然醒来，用完早饭后，才敢进去通报秦如烟一行人在外等候。

“让他们等着”东方药淡淡的说道，然后回头一脸热忱的对水凝冰说，“我带你去我的书房，那里藏放了很多书。”说话的是同一人，只是对象不同，然反差却极大。

聪明如他，家仆乙低头应声离去，绝不敢多看，多听，多留意。

带水凝冰到书房，他交代她哪些有毒不能随便碰后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偏厅中，秋实和冬梅随小姐被请入东方府中后，就没一刻放松过。这地方实在阴冷诡异，弄得人焦躁不安，莫说这两丫鬟，即便是红尘楼和释然庄两个护卫都不敢有所松懈。

桌上的茶水颜色正常，然没一人敢饮用，经过红尘楼护卫的详解，他们都清楚了东方药用毒多于药，杀人多于救人。

“想到答案了？”冷清的偏厅忽然传来人说话声。

忽如起来的声音使正处紧张中的几人着实吓了一跳，两丫鬟瞬间吓得睁圆了眼躲到护卫身后。

那声音从偏厅一处的珠帘后传来，听声音是东方药无疑。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珠帘内昏暗，他们看不清东方药的表情，只见得一身影坐那，耳边是杯盖磕着杯沿的声音，鼻间闻得那淡淡的茶香。

“神医有礼”秦如烟起身施礼，一派大家闺秀模样，若不明说谁看得出这女子出自烟花之地，只是面色苍白，病容依旧。

“答案”他又重复了一遍。

“敢问神医，这个问题是出于疑惑而问，还是纯粹考验如烟？”没想秦如烟竟然不急着回答反问道。

里头一阵沉默，两丫鬟更紧张了。秋实看向小姐，怎么在这节骨眼上问问题，要是神医发怒怎么办？还是小姐还没想出答案在拖延时间？

两护卫也紧张，就怕东方药一个喜怒无常，不知不觉中下毒害了秦如烟。

不料，里头回答，“前者” 少年的音调不高不低，平而淡，似乎没有发怒和不耐的征兆。

秦如烟微点头，“如若此，送一个姑娘礼物，而不被拒绝，这礼物当是……心意！”

心意？！

这是什么答案？秦如烟身旁的两丫鬟不解。

“何为心意？”东方药也不明白。

她娓娓道来，“送人东西，不论男女，皆乎一心字。人有喜恶，礼有轻重之分。形于千变，物已万化，只存乎送礼之人的心意。心而真，意而诚，于己之意考虑对方，收礼之人亦能感受此心意，必然接之，受之，惜之。反之，若只敷衍了事，非出于本意，即便收了礼，那份毫无心意的礼，必然不会珍惜。故，倘若真心送礼，希望对方收下，送得自然是心意，不论鹅毛与千金，心诚则然。”

听后，珠帘后的人又沉吟半晌，让帘外的人战战兢兢的等待他的答案。

终于他开口道，“回去”

什么？回去！几人都急了，这可怎么办，小姐的病，还有两丫鬟的牺牲，难道都这么白白的……

就在他们急于情表时，东方药又道，“明日看症！”

几人一怔，如又升上云端看到光芒，乍惊乍喜。再往帘子看去想要答谢，那珠帘后的人影已不见。

“少爷要给那位姑娘看症吗？”跟随在东方药身后步履如飞的刘管事问道。

“恩”东方药淡淡应了声，目光一直望向书房那，脚下步子更快，心急于去找水凝冰。

刘管事看得出他家少爷心情甚好，当然不是因为秦如烟的答案，而是昨日水姑娘留下让少爷心情好转。水姑娘的怒气想来也过去了，那个答案为何其实并不重要，他家少爷肯为她治病，多半是想着借由他们占住水姑娘的木屋后，水姑娘无处可住便会留在东方府中陪着少爷。只是，这个方法用过一次即可，再用第二次，恐有人会发火难控的。

刘管事慢下脚步，唤来几个家仆，再他们耳边交代了几句，随后才跟上已远去的东方药。

面对水凝冰时，东方药心思一直是单纯的。

所以刘管事一进到书房，就听东方药在那招认道，“我答应明天给她看症，你的屋子还被他们占着了，所以你今晚再睡这吧。”

果不其然，刘管事也看到了水凝冰欲发怒的恐怖笑容。

为了他家少爷着想，他只能担下这责任，“姑娘勿怒，实乃府上无空房，只得让人暂住姑娘那里。姑娘且暂在东方府住下，东方府必奉姑娘为上宾礼待。”

“恩，恩！”东方药大力点头。

“你们的病人，关我何事，将人弄走！”给点颜色就开染房，未免过于得寸进尺了！

刘管事接道，“姑娘若不愿，我等也不勉强。姑娘木屋有两间房，其中一间空置着，老奴已让人摆入床榻，放上被褥。”

老谋深算的老头！步步有招，看来一切都是在他算计中！

水凝冰夺门而去，留下东方药在那怒瞪了。

东方药冷声喝道，“刘管事，这怎么回事！”没事整什么房间！人跑了，他晚上就要一个人睡了！

“少爷莫急，水姑娘性子叛逆，逼之越急反而不好。”

“那她都不来，我怎么见她？！”去找她的话，要是又和上次一样被赶出来怎么办？

刘管事老谋深算道，“她不来，少爷可去找她。少爷过她家中医治病人，她应该没有理由将少爷拒之门外。”

没办法，谁让东方府中，一直‘缺房’中，哪里能腾得出一间病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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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看症之事

天才露鱼肚白，木屋外站着一白衣少年，清晨的风吹拂着他的衣袖飘飘，少年的俊秀面庞却无仙风道骨的气质。东方药还是头次穿着整身白色，他有洁癖，却喜着暗色衫，然今日是管家让他换上这色的衣服。

“水凝冰，开门！”他学管家将门敲得砰砰响，就怕她没听见一样。他喊得很是自然又大声，好像她就一定得出来开门，那模样像极了刘三的儿子到住附近的表姐家窜门时，喊着‘表姐，开门！’那小霸王模样！

来应门的不是水凝冰，而是秦如烟的丫鬟冬梅。她来开门时，就听到门外是东方药在喊，她害怕又战兢，因为可以保护她们的两名护卫不在。神医答应救人他们的任务也完成，所以昨天就离开各自回去复命了。屋内只有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这神医阴晴不定手段残忍，随时可能要了她们的小命！

然，这门却是不得不开的。门外的是可以医治她家小姐的神医，她颤抖着手将门开启。而门外等得焦急的东方药在门开后，见到来人不是水凝冰，就步如流星蹿进屋内，看都不再看那丫鬟一眼。

“水凝冰，我来了，快起来。”像这地盘是他的一样，他霸道的彻底，走到水凝冰房门前就直接推门进去，却不知水凝冰昨晚已换到隔壁刚整理出来的房间。

“啊！”屋内朦胧听到敲门声而起身的秋实看见突然闯进来的人，大叫了一声，吓醒了在床上酣眠的秦如烟。

秦如烟一睁眼，便看见有一名少年站在她床头前，她心猛得一跳，反射的拉紧被子。她虽烟花女子，却洁身自好。以她的才情，关是抚琴弄墨也能让嬷嬷赚不少钱，所以她至今未卖身，后又被红尘楼的二公子赎身，自然未经人事。突然有个男子，虽是少年闯了她闺房，见她这般睡容，她当然吓着。男女授受不亲，她衣裳不整，要是传出去，她、她……

慌乱中，她的视线对上少年的冰冷的眸子，不经意的轻喊一声，“啊，你的眼睛……”少年的眼睛竟然是蓝色的！她讶异，这般不同常人的眸色，他——

秦如烟的话忽顿，而东方药眼眸已眯起，更冷的寒意在他眸中凝聚。

在东方府中人皆知，在东方药面前的第一禁忌，就是提及他的眼睛。

那冰冷的手指微动，只需顷刻便能夺人性命。而秦如烟似乎还没意思到自己正处在死亡的边缘，她镇定后淡笑道，“我原以为如天空蔚蓝的眸色，只存于书中，今日一见……真的，很漂亮，好似海蓝的宝石。”她眼中一派真诚，所言非虚伪，而是真心的赞美。

东方药因她的说辞微怔，抬至半中的手也停顿在那。

“抱歉，是不是我的话太唐突了？”秦如烟解释，“我只是……曾在一本游记中看书者描写外邦人不同于中原的眸色，因为好奇故而留意，适才有感而发，请不要介意。”

他缓缓收回手，神色有些古怪，没有回答她，却也没回头去找水凝冰，而是在她床旁的椅子上坐下。

“伸出手来”

她疑惑看他，那冰冷的声音有些耳熟，好似昨日东方府中，那珠帘后的……

“你是东方神医？刚才的话若冒犯了神医，还请见谅。”她之前昏过去，昨天在东方府中也因珠帘遮挡而没看清他的样貌，不想这东方神医竟是个如此年轻的少年。也难怪秋实和冬梅俩都一幅恐惧得要昏倒的模样。

她先拿过床边的外袍披好，再道“秋实，去倒杯茶给神医。冬梅，你去做早饭，东方神医应该也还没用，多备一份，东方神医若不嫌弃一起用吧。”说完，她伸给他，他应该是要给她把脉。

东方药是没用早饭，家仆煮得早饭不像水凝冰会弄糊了，材料上等不说，都是精炊细煮出来的，可他一个人坐在桌前吃。明明味道没有问题的饭菜，他怎么吃都觉不对味，似乎还不及水凝冰煮出来糊稀饭。故而他在吃了几口就没再动，匆匆跑来找水凝冰，刚才就是要催她起床做饭给他吃。

秋实和冬梅虽不放心留小姐一人，但小姐这么说了，她们只好出去，也好让神医能静心为小姐看症。小姐看过不少大夫了，都看不出小姐得的是什么病，希望这东方神医能治好小姐，也不枉费春意和夏荷的牺牲。

东方药正在给她把脉，冰冷的手指搭到她腕上时，突如其来的凉意让她微缩了一下。她抬头看他，他面色冷峻，正专心严肃的为她号脉。虽知道有些失礼，然她忍不住打量起这位年轻的少年神医。

常有人赞她倾城，此刻她却觉这词，更适合用在这少年身上，而她自愧不如。如果不是时值少年，轮廓还淡，假以时日定是倾国之貌。一双有些阴冷的狭长眼眸，配上那诡异的蓝瞳，令人不寒而栗。却因眉间的倨傲色显出少年的倔强气，让人觉得一丝可爱。似乎与传闻的，有些不同，她在心底暗暗想着。

她又想起前日昏倒时，印象中也曾看到那一双蓝色的瞳眸，醒来时以为是自己昏厥的幻觉，原来真有人的眼眸是这样的色彩。那样的色彩，她确实是从书上看到的。她喜欢蓝，天空与河海的颜色，象征自由。从她入烟花地开始，这样颜色的象征一直是她所追寻着的。只是……她也清楚明白，这样的眸色是不为世人所认同的，正如一个烟花女子想要崇尚自由。

她心底一声轻叹：奈何命运弄人……

他号完脉收回手，抬头看她，“脱衣服”

“哐！”一声清脆的陶瓷落地声，站在门口的秋实瞪大了双眼望来，手中端得茶杯已落得一地碎瓷。那是刘管事送来的上品紫砂茶具。

“淫、淫……”秋实在东方药的注视下，那个贼字怎么也不敢说出口。

还是秦如烟较为镇定道，“男女有别，脱衣有些不妥，敢问神医为何如此？”

“看症”

讳疾忌医她知，只是如此方法她不免有些……她再看他，只见他容色冷淡，却无邪念。

“不可，不可！”冬梅走在秋实身后也听到了，连忙阻止。“神医，可有其他方法看症，我家小姐未嫁人，女子名节最为重要，若被男子看到……非嫁给对方不可。”

嫁？女子的身体被男子看到就要嫁与对方吗？东方药思忖，那他看过水凝冰的身体，水凝冰是不是也要嫁给他呢？就像爹娘一样，两人会一直在一起？这个想法似乎非常的不错，一会去跟水凝冰说。

“你不要嫁我就行了”嫁他的可是水凝冰，他才不要其他人。

这是什么答案啊！两丫鬟差点昏倒。

“快点！”他不耐烦的催促。他要快点将刚才那想法去告诉水凝冰呢（喂、喂，你确定不会先被揍吗？）。

这样的回答让秦如烟有些哭笑不得，然她轻摇头，对离门最近的冬梅说道，“冬梅，将门关上。”然后再看向东方药，微点头，“就如神医所说”

“小姐！”两丫鬟想要阻止她，“不可啊……”。

“安静”她令道。

小姐很少用重语气说话，或命令她们什么。若此代表小姐是认真的，秋实和冬梅只得闭了口，站在一旁守住，视线紧紧盯着东方药，以免他做出什么不妥的事情。她们却忘了，即便东方药要做什么，又怎是她们能抵挡的了的。

话虽出口，而做起来却不是那么简单。她的手指停在衣襟上，指尖微颤抖和犹豫，毕竟她长这么大从未在男子面前宽衣过，这样羞人的动作她不免紧张。

东方药不耐烦道，“太慢了”他等了半天她就只摘了两扣，既然这样，就由他来动手。只见他右手往前一挥，裂帛声传来。

冰凉的冷意自胸口间传来，秦如烟低头一看——

“啊！！”三个人的尖叫，两丫鬟心想：完了、完了……

她的衣服从中间被割裂开，向两边散开，包括里头粉荷色的兜衣，如不是脖上还系着带，恐怕早成两半掉了下去。现在成了两块布在她胸前耷拉着，勉强遮掩，却还是将部分白皙如玉的肌肤一览无疑，从锁骨中线往下，差点就能看到肚脐眼了。

她忙拢衣遮掩，却被他制止，他抓住她的手，正凝视她白皙的胸口，视线落在那一道在直竖的要爬上脖颈的浅淡红痕。

这般羞怯之事，秦如烟一时气哽，胸口又是一痛，血气翻涌，喉头泛起铁锈味，一口血喷了出来，染红他月牙白的袖边。然后软软倒在东方药怀里，昏厥过去。

东方药抚住她软倒的身躯，一手抚上她胸口的红痕，若有所思。

那边，两名欲以死保护小姐清白的丫鬟边哭泣边道，“淫贼，你快放了我家小姐！”是她们护住不力，小姐的清白啊……

他未理会那两丫鬟，手中动作继续，而身后突然传来一女子的清冷的声音，“似乎赶上好戏了”

那熟悉的声音让他猛然回头，门边站着的不是水凝冰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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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一物一克

水凝冰斜斜倚靠在门边，眼带讥诮，似笑非笑。

两名丫鬟正痛哭流涕，她正是被她们又惊又喊又哭的声音吵醒的。

床榻边，东方药回头看她，然他一手搂住秦如烟，另一手还搭在人家凝脂般的胸前，这景象任谁看了都好不暧昧。而门口突然出现的水凝冰，不就好像两丫鬟常在红楼里见到的，来欢场捉奸戏码里的正妻吗。

心思单纯如东方药，他还想不到那么远地方，只见他眸光忽闪，两手松开，也不管秦如烟已昏厥无力，就这么任她砰得倒床上，他身形一晃，已到她面前。

“我有话和你说”他到她跟前雀跃道，由着身后慌张的丫鬟们衷心去护主的清白，她们忙将秦如烟的衣服整好，扶她躺好，盖紧被子。

水凝冰轻笑一声，越过他径直走向墙边的衣柜，凉凉抛了一句，“我没空听”

见她冷淡不理，他默默跟她身后，一脸憋屈不知她为何又生气，却也不敢多说话又惹她生气。

她打开衣柜，从里头抽出件黑色的披风披上，准备出门的模样。

“你去哪？”见她要走，他不得不出声，哪怕会惹她生气。

“放开！”她甩开他抓在她衣袖上的手。

也许是过于大力，他被甩开并后退了一步。他看她，往常就是她在生气冰冷，也从曾甩开过他的手。他怔怔得看着她，一抹受伤之色飞快至蓝眸划过。

气氛僵硬，连那两丫鬟都看愣了，大气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样的时候，一向神出鬼没的刘管事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他对东方药说，“少爷为秦姑娘看症结果如何？需要老奴准备什么药材？”没办法，水凝冰就是他家少爷的软肋，两人同样不懂表达情感，开始总是容易出岔，总要有个中间人协调者。

对、对！两丫鬟这才缓过神，经他提醒方想起正题，“神医，我家小姐究竟是什么病？能医吗？”

东方药摇头，两丫鬟顿时看到了绝望。连神医都说不行，那她家小姐……

他又道，“不是病，她是中毒了。”

“中毒？”两人大惊，冬梅急道，“怎么会中毒？我家小姐与人无仇无怨的……”

“不信就滚！”因为水凝冰的缘故，东方药心情剧差，哪有什么耐性可言。

“不，不是，神医息怒，奴婢不是怀疑神医！”冬梅赶紧道歉，她跪在他跟前求道，“神医，求你救我家小姐！冬梅给你磕头赔不是！”

水凝冰拢了拢披风，没打算在这继续待下去，抬脚要离开。东方药见她要走，要跟上去，衣角却被冬梅拉住。“神医别走，求求你了！”她以为是自己的话得罪了东方药，他不肯救人要走。

“滚开！”嗜血的光在他眸中凝聚，随着她的远去，眼看杀戮就要一触即发。

刘管事不着痕迹的挡着水凝冰的去路，“姑娘这么早要出去吗？姑娘应该还未用早膳，不如用完再去，一日之计在于晨，若不用早饭会无力做事的。”他打开随身提着的食盒，菊花粥的淡淡香气扑鼻而来，里头还摆着酥酥的油条，脆香的酱菜，让人看了都食指大动。

又一次，万能的管事挽救了几人的危机。

饭菜在桌上铺开，刘管事退到一旁，两丫鬟摆上碗筷后也退到后边。她们已经无暇去猜想这木屋主人与神医是何关系，她们关心神医等下会否救她们家小姐。

东方药坐在桌前一动不动，等她动了筷，还只是拿眼望她，那眼神就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她没有抬眼看他，却淡淡说了句，“吃饭”

听到她说话，他这才松了口气，开心的眉色飞舞，拿筷子进食。然筷子才拿起，他手腕忽顿，他皱眉瞪着袖口那一块红色的血迹。那是秦如烟的血。

刘管事眼神了然，转身从本从这厅中移走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回来的柜子中取出一件黑色外袍。

“少爷”他呈上衣服。

东方药起身，就在几人面前毫不避嫌的将白色的外袍褪去，丫鬟赶忙低目，而刘管事为他换上黑袍。

瞄了那多出的柜子和准备好的黑袍，水凝冰手中的竹筷顿了下，从老奸巨滑到老狐狸的又将刘管事腹诽了一遍。

在两人用饭时，一向安静不语的刘管事不知有心还是无意问起，“敢问少爷，秦姑娘中的为何毒，一会您要和水姑娘出去，不如代由老奴来将药材配齐，这样也不耽误少爷出门。”

“苗疆五毒蛛液”他缓缓说道。中此毒着，表面看不出症状，只是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脉象微弱，死于不知不觉中。所以普通的大夫看症事看不出个所以然，其最关键的特征是在人胸口间会有一道红痕，开始时细小不易察，随着中毒时日，红痕范围会扩散，当达到心脏位置时，那是毒性攻心，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两丫鬟恍然，无怪乎他要小姐脱衣服，原来是要从确认那红痕印迹。所以他刚才那般动作并非轻薄，而是在确认毒性。

东方药将药方告之刘管事去准备，另外这毒要逼出体外还需针灸和药浴。后两项自然需要等东方药有空时才能施行，现在他要和水凝冰一起出门。

“你……”水凝冰忽然看向冬梅，冬梅福身道，“奴婢冬梅，水姑娘有何吩咐？”

“去厨房，将柜子第二层最左边的黑瓷罐拿过来。”她吩咐道。

冬梅点头离去，很快将她要的黑瓷罐拿了来。

水凝冰接过罐子打开，一股类似放置已久的臭袜子味道飘散出来。

“什么味道？”东方药常年摆弄药草，味觉很是灵敏，那味才飘出，他就有些受不了的皱起鼻子。

回答的是刘管事，“少爷，是臭豆腐。”是东方药从没吃过的，因为他不喜欢有怪味的东西，这种东西自然不会在东方府中出现。而这东西当然也不肯能是少有出门的水凝冰自己买来的，那是刘三娘子自个腌制的，上次送蔬菜来时放了一罐。

水凝冰夹了一块出来，在他嫌恶的目光中，将它放进他碗中。女巫般邪恶的目光诱惑道，“来，吃一块，这东西不好闻，不过味道不错。”

他为难犹豫的目光在她脸上和碗中的臭豆腐辗转，小声道，“我不喜欢，可以不吃吗？”

她说，“可以”他听了就要欢呼叫好，谁知她又说，“一会你别跟我一起出门”

威胁！这绝对是□裸的威胁！

东方药求救的眼神飘向了刘管事，可他却摇摇头低下眼去。

最后，他不得不苦着一张脸，艰难的将那东西塞进嘴里，囫囵吞枣的吃了下去，咬都没咬一下。咕噜……吞下去了，他立刻拿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水。

“我吃了，可以跟你去了吧。”他巴望着她，“你怎么不吃？”他看她阖上盖子，她不是喜欢臭豆腐才叫他吃吗？

“我不喜欢，但人家送了许多吃不完。”她如此说道。

可怜的少爷！刘管事低下头，就差没流出一把老泪。都说女人不好惹，这姑娘就跟老夫人当年年轻时一样啊。秦如烟的毒少爷可治，然少爷自己偏偏中水凝冰的毒颇深，根本无药可医了。注定被吃死那个。

由于东方药答应救人后对他改观的两丫鬟，突然也觉得神医好像有点可怜，与之相比，这姑娘似乎才是更恐怖的人。

这是东方第二次与水凝冰一起出行，这次她没有将他的瞳色改变，也是，镇上的人都见过他了，何必多此一举。

出了小路上街道，行人看见他们俩都纷纷避开。东方药瞥了眼她的反应，她神色依旧继续往前走着，那些怀疑畏惧的眼神丝毫影响不了她。

水凝冰在约定时间前到了柳家，她来拿定好的金盏花。进入篱笆围墙，她才敲门，隔壁刘家的门却打开了，一小鬼头飞快蹿了出来。

“福儿，别跑，快过来吃药！”刘家娘子追了出来喊道。她出来注意到隔壁有人望了一眼，见是水凝冰，忙打招呼，“水姑娘早啊，不好意思，我先逮着我家那小子，一会再聊。”她追着福儿满院子跑。

福儿喊，“我不吃，我不要吃药！”男孩调皮，却也跟女孩一样是怕喝苦药的。他一溜烟的跑出院子，朝隔壁的柳家跑去。

“姐姐，姐姐救福儿！福儿不要吃药！”他躲到水凝冰身后。

刘家娘子追来，“福儿快出来，水姑娘真对不住，这小子调皮，让你看笑话……”她的喉咙突然像给鱼刺卡着般张着嘴，吐不出话来。

福儿忽然给从身后人拎起来，他一愣，随即叫起来，“谁？谁抓着我，放开，放开！”

“东、东方……”刘家娘子话音哆嗦，她没有看错，是东方药拎起她的福儿，那双蓝色的眼睛她绝不会错认的。

东方药淡淡看她一眼，随手将那小鬼扔到她怀中去，然后站回刚才被小鬼头挤开的位置，她的身旁。

“娘，他的眼睛怎么是蓝色的？”福儿回过头瞧清那把他拎起又仍的家伙，看到那双异色瞳眸不禁奇怪询问。

刘家娘子赶忙捂住他的嘴，紧张看向东方药。她知道，那双眼睛是东方药的禁忌。

“水姑娘，你来了……”柳家的门开启，柳家娘子满面的笑容在看到东方药后同样僵直在那。

水凝冰对她淡淡点头，算是打招呼。

“花到了吗？”她出声打破这僵硬的气氛。

“到、到了”柳家娘子点头，搭在门边的手犹豫着是不是该将门关上啊。

装了三个水桶的花束，很新鲜，花瓣上还留有清晨的露珠。她满意的点头，“可以找人帮我送回木屋吗？我有些东西还要去买。”

“我！福儿帮你送！”刘家娘子拉着福儿要走，可他怎么都不肯赖在那，这会又跑到水凝冰面前。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所以东方药那阴冷的气息他才一点都不怕吗？

刘家娘子无奈，这孩子被水凝冰救后，总吵着要去找她，这会见着了，还真的缠得彻底，居然连东方药都不怕。

最后当然不可能是福儿去送，而是福儿他爹刘三。是他们胆大了吗？当然不是，而是他们想，这东方药都跟着水凝冰出去不在西边了，木屋那里自然没什么可怕的了。

临走前，福儿还拉着水凝冰不放，看得东方药眉间结打得更深了，锁了又锁。

“小鬼，放开！”这台词水凝冰听得很耳熟，不正是当初她对小孩的东方药说过的，然这次说话的却是东方药自己。

福儿朝他做个鬼脸，就是抱着水凝冰的手不放，刘家娘子见着都快晕倒了，谁来扶她一下啊。这可怎么了得？！是落得血溅三尺还是尸骨无存啊？

东方药气结，那模样就像给人抢了重要玩具的小孩一般。不过他人比他高，力气比他大，一下下就把他再次拎了起来丢出去。他抢回水凝冰的手握住，眉间那几道锁才解了开。带有胜利味道的笑容，并且眼角挑高，对福儿抛去出个‘你抢不过我’的眼神。

“噗！”水凝冰忍不住笑了，她看着还只到她眉那么高的东方药，失笑摇头，“真像小孩一样。”

“我才不是小孩！”东方药嘟起嘴不满的抗议。

“呵呵——”她笑得更开怀了。这样孩子气的他纯洁无垢，是世俗掩埋了少年的纯真。

笑容软化了她冰冷的线条，原来她这样笑开的时候，眼睛是弯弯的，好似弦月一般可爱，迷人又可掬。他一时看愣了眼，都忘了要反驳。

刘家娘子和柳家娘子惊奇看着前方，直到白衣女子和她身后嘟喃不满的少年身影远去不见。这世间，一物克一物的道理原来是这般清晰可证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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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秋尽冬至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就要入冬了，水凝冰化妆保养品的生意从无人问津到小有红火，秦如烟的毒也解得七八分能够下床走动。这期间，东方药还是依旧每天一早来找水凝冰，然后顺道给秦如烟症症脉，扎扎针。不过水凝冰的生意就近越好，人也越忙，这不一早又不见人影了，多半是去柳家，敢在花尽花败前，将最后一披的鲜花拿回来制成粉或精油。

施完最后一针，东方药道，“今天是最后一次施针，之后只需再泡三日药浴，你的毒就全解了。”他声调依旧冰冷，面却有郁色，想来还在为一早见不到水凝冰的事不满。

黄花梨木床上，女子只着兜衣面对他，因为施针需要，她已由最初的羞怯难已到如今镇定自如的习惯。待东方药收完针，她平缓起身，拉过一旁的外衣披上，谢道：“如烟先谢过神医”

平时东方药一施完针就奔出去找水凝冰去了，今日因为她不在，他收拾东西来动作也偏慢，有点无精打采的。

秦如烟穿好衣服，袅娜的走至他面前，“神医看来很在意水姑娘”之前她身体还虚下床都难，每每东方药来给她施针后，她都精神不济在床上休息，故而他与水凝冰间的事是从两丫鬟那听得一些。

“在意？什么是在意？”他偏头看她，不解问道。

“在意就是，你会一直注意着那人的心情，是喜是怒是悲是乐，一点一滴，都影响着你。”这一个月的相处，心思细腻如她，怎么看不出他其实是个单纯的少年。传闻的残忍她没有看过，也不想做其他猜想，她只知道站在她面前的这个被世俗所驱逐的少年，只是一心的想要追寻等待一份温暖，一颗真心，一个接受。然那让少年等待的人已经出现，却不是她，不知为何秦如烟心底悄然失落。

“这是在意？”他毫不遮掩的回答道，“恩，我在意她。”

明明是暧昧含情愫的话语，他说得这般当然而单纯，正如两人的关系，有着千丝万缕的纠缠，却又让人感叹的纯洁如水。

春意和夏荷两丫鬟得到刘管事许可来探望过她几次，那两人的暧昧也是从她们那听来的。同睡一卧，必然不是亲人，然两人相望的眼神却早已跨越亲人的界限。彼时年少不知情为何物，然总有一天，暗暗萦绕的情愫必然会有爆发演变。

她走至门外，忽然道，“院中地空置，水姑娘若是在自己院中种植花草，一来美观，二来也不用这么奔波，三来……”他也可以天天就到水姑娘了。

东方药眼前一亮，踱步过去，望着院子的一片空地。“对啊，让她在这种不就好了，她就不用总出去。”东方府中也有花草，不过多是有毒性的。为了她，他在考虑把一部分除了，空出来给她种植，那样她天天来他家中岂不更好！

他想到这，笑容越大，抓着她手激动道，“太好了，这个方法很好。你给我想出的这个方法，我将那两丫鬟还你好了。”春夏两丫鬟的事秦如烟曾有和他提过。

如暖阳初融的雪水，那笑容缓缓在她的心底流淌，隐隐挑动着久未拨动的心弦。

“多谢……”她轻声道谢，睫羽微垂，心思荡漾。

身后的秋实和冬梅也连声答谢，她们四个丫鬟待在小姐身边多年早有深厚的情谊。

她镇定后，又问道，“与神医相识也有时日，还不知如何称呼？”一直喊他神医也挺变扭，毕竟他的年纪小她几岁。

心情大好的他朗声道，“东方药，叫我……”他忽顿了下，想了想继续说，“你就叫我东方药吧。”他突然间想到，水凝冰好像很少叫他名字，有时也是全名东方药的叫。不好，不好！等她回来，他要跟她说清，以后她要叫他药儿。他不爱听她喊他全名，不好听，每次她看来都特别生气似的。

“恩”她点点头，视线轻轻落在他的脸上，却深深凝视。心底默默喊着那刚刚得知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要将他的面容，他的名字深深刻在脑海中。

“少爷”跟往常一样，提着食盒而来的刘管事突然出现。他躬身道，一双老眼无意间瞥过东方药还抓着秦如烟的手，“咳，水姑娘……”

东方药一听，以为是水凝冰回来了，高兴的侧过身，“她回来了吗？”自然而然的就松开手了，他没有瞧见秦如烟眼中的一丝丝失落，刘管事却瞧见了。

“不，水姑娘还未回，老奴看她应该会在午时后才回来。红尘楼与释然庄都送来黄金万俩为秦姑娘的诊费，还等少爷过目。”

“你点便可”这些事从来是刘管事打理，只需汇报他，他不过问其他。然东方药没有心思去想刘管事何以多此一问，在听到水凝冰没那么早回来后，他一张脸又沉了下去很是失落。

忽然想到要在这院子种花草的事，他又吩咐刘管事，“找些人过来，把这院子的地整整，做种花用。”要种什么花，还是等她回来问问她。

“东方……药，不如在这用午膳，也好等水姑娘回来问她要种些什么花草。”秦如烟建议道。

听得她直唤东方药的名字，一旁的刘管事眸光闪了闪，阴晦不明。在东方药还未回答，他就说道，“云秀楼今日来了人为少爷量身制冬衣，就要入冬，水姑娘应该未备冬衣，老奴让他们准备了多种颜色料子，不知水姑娘喜欢哪种。”他甚至没有问东方药是否要为水凝冰准备，而是直接切入早派人去通知要连同女裳的料子一起送来挑选，像是早认定了东方药会同意一样。

显而易见的，东方药本根不可能反对，还认真思索起水凝冰的衣裳要什么颜色的。

在东方药考虑颜色时，刘管事凌厉的眼神落到了秦如烟身上，没有放过她瞧望着东方药时的神情。

秦如烟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眸看去，见是刘管事目光凌厉像是要看穿自己一般，匆匆别过脸低下头。

“少爷若暂无想法，不如回府中挑，布料已经送来了。”

只要有关水凝冰的事，东方药一定是放在第一位的，他欣然同意，早忘了刚才秦如烟问什么来着，连望也没望她一眼，就随刘管事走了。

还是那杂草不生的大宅前，冷风幽幽，远处艾草依依撩动，谁人在那黑漆门前回首长望，却盼不到君的身影。

“小姐，起风了，小心凉着。”春意将白色斗篷披风披在站在门前等待的秦如烟肩上。

“小姐身体刚好，这风凉易入体，病着可麻烦了。不如由管家代为转答谢意。”秋实道，“再不走这天都黑了”。

“是啊，小姐，我们先走吧。”夏荷附和道。虽然她们感激神医救了小姐，也感激他放过她和春意，该谢的她们也谢过了。可小姐却坚持在临别前，再次道谢，并与神医告别。

秦如烟由冬梅搀扶着直直站在东方府门前，一双翦瞳望穿这府门眺望而去，满腔殷殷的期盼随着日头的渐落一点点消散。

她缓缓收回眼，心思复杂。

相聚有时，分离有时。今日别去，不知何年再见。至少，让她说一句告别的话语。

然而，她还是痴望了。昨夜，她对他道今日离去。然，说着有心，听着无意。他又怎么来送别，又怎么会在意她是否今日离去……

正当她暗自伤神，未听见丫鬟们的劝告事，东方府的门忽然开启，她欣喜抬头，可里头走出来的人却不是东方药，而是刘管事。

她上前微福身，然后问道，“刘管事，请问东方药他……”

刘管事摆手，打断她的话，“我家少爷与水姑娘有事要谈，无法来送姑娘，愿一路顺风。”

她没有罢休，又道，“如烟之命，是神医救回来的。受人点滴当涌泉相报，何况救命之恩。如烟一界女子，不敢说什么都能为神医办到，唯有当面了表谢意与之别过。”

“姑娘多礼，诊金已付，姑娘何须再言谢。”

她还是不肯走，“当日东方药说若治我病需三个条件，如今只有两个达成，其中一条是他宽容将两丫鬟还予我，这第三条还望他能告诉如烟，如烟定倾力已达。”除非见到他。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如此的坚持。能见他一面又如何，不过是答谢与道别，她在执着什么，又在想着什么……

“说到这第三条——”他忽然拉长音，“少爷正让我来转告”

“是什么？”她急问道。

刘管事眼眸微敛，深沉一笑，缓缓道：“就是，以后请不要再来东方府！”

什、什么？她不敢置信的退后一步。再看到刘管事那双锐利的眼和含讽的笑意，她顿时明白，那日不是偶然，精明的刘管事是想要告诫她，在东方药的心目中，只有那位水姑娘是他在意的，是最重要的。她没有想和水姑娘比什么，她只是、只是……不想就这么忘了这个有着最干净笑容的少年，有着天空一般透彻眸子的少年。也不想，他就这么忘了自己……

大门重重的合上了，刘管事的身影也消失在门后。

风冰冷冷的卷着她的衣角，吹得她指间僵硬，吹得她两眼微酸。她由着丫鬟抚她上了马车，离去黯然。

秋尽冬至，已再找不到一片落叶，留得一地萧瑟，那是片片无寄望的落寞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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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悠闲午后

这是一个冬日的午后，浅暖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射进屋来，室内明亮和煦。一阵浅浅的风吹了进来，靠椅旁掉落在地的书页被哗哗翻动着。

木屋的门是开着的，少年不用敲门便走了进来。入门后，他正要同往常一样喊着那熟悉的人名，而当他注意到靠椅上的人时，他條然安静。

平稳而有节奏的呼吸声，靠椅上的女子阖着眼，已然入梦中。少年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停步于椅前，细细打量起女子的睡容。

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她，他却觉非常的满足。他想着，若以后的每一日，都能这般的看着她，与她在一起该多好。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

她的长发没有束起，散落在椅背后和胸前，微风撩动几缕凌乱，他伸手小心为她理好。鼻间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他疑惑的追寻那香气，俯身下来靠近她。

是她的发香，他撂起一缕嗅了下，甜甜的，淡淡的，很是好闻。他像是发现了新奇的东西，鼻尖从她的发丝一路追到发顶，又落回她的脸上，唇不小心从她的脸颊擦过。

恩？一丝疑惑和惊奇在他眸中闪过，他右手抚在自己的唇上。刚才那触碰到的感觉明明是柔软的，为什么一瞬间又带些麻麻的。

真是奇怪，他如此想着，视线又落到她白净的面颊上，决定再尝试一次。

他的唇轻轻在她颊上又点了一下，还是软软的，麻麻的，感觉却不坏。他小心的瞅了她一眼，她还闭着眼仿若在睡梦中，没有被他惊醒。于是，他脸上带着做坏事小孩的偷偷窃喜，继续亲她，寻找那感觉的根源。

昨天是十五，透支法力来修补时空水晶的她今日无精打采的。只是看了会书，眼皮渐重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手中的书本落在了地上也不知。浅阳的温度更催促她的睡眠，一觉入梦。

白茫茫的雪地中，她瞧见那赤脚站在雪地上，被一群孩子排挤眼神空洞的男孩，他的蓝眸仿佛要哭出了。

画面一转，星月下，一人紧紧抓着自己的手。那是从男孩成长到少年的他，一双蓝眸绪满了惊与喜。周围的景开始飞速变化，黑暗中他依偎着自己，桃瓣飞分他在身后依恋的望着自己，雷雨交加他湿透一身却默默守望等待……有她看过的，有她没有见过的，画面太快，她没来得及抓住什么。一道火光忽起，隔着火光，他遥遥相望的眼仿佛死寂，又带控诉。

突然，他的脸和另一人的脸重合了，面容相似，只是黑发变白。

清冷的月光下，白发少年绝望又悲戚的看着自己，一只手向前伸出像是要抓住什么。他开口说了什么，可她听不见他的声音，她凝神看向他的口型。

那是……在她看清他说的是什么时，忽然一道白光俱现，将她拉出梦中。

睫羽微动，她醒了，还未睁开眼，她已感觉到脸颊被什么触碰着，一下又一下，软而湿漉。当她完全睁开眼，那触感又突然消失了，印入眼帘的是那张与梦中一模一样的脸。

“你做什么？”

少年没有回话，抿着唇站在那，头低了下去不敢看她，两颊微红，好像刚做完坏事给人待到的小孩。

她看着他，又想到那还未及消化的梦，女巫少有梦境，对她们来说，梦是一种预告，就如预言般，少有不准。怀中忽然有什么发烫，她掏出一看，是时空水晶？！不是红色的光，也不是启动时的白光，而是流动着一种淡粉色的光，好似这一室波动的暧昧。它闪了一会，那光就消失了，也不再烫手。

她不明白，却知道时空水晶似乎跟她的梦境有关，像是在提醒她什么。也许，是关于他的……她抬头看向那还杵在一旁的东方药，“东方药，你刚才在我脸上做什么？”她摸了摸还残留在颊上的温度。

他听她叫他名字，有些不满意，“叫我药儿，以后你叫我药儿。”这时他胆又大了靠了过去，半蹲在她身前，拉住她的手。

“那你告诉我，你刚才做了什么？”

他想了想，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刚才的动作，看她低头看自己，不由抬头凑了上去在她右颊上亲了一下，直接做给她看。

“就是这样”他说完，飞快低下头。

听见她轻笑声，她说，“药儿，你刚才偷亲我，为什么？”

那声药儿叫的他心酥麻酥麻的，他乐呵的抬头，“因为，甜甜的。”原来那个动作叫亲啊。

她再次失笑摇头，“你不是不喜欢甜的东西”她推推他，要起身。

他站起来，后退一些，手却未松开。

她也由他握着，另一手在椅子上撑起身站起来，才要走出一步，腿肚位置突然发麻，她一个踉跄往前倒去。东方药连忙抚住她，然她还是跌入他怀里。

“唔？！”险险擦在一起的唇本该避开的，然少年扶在她腰间的手反射的一收，她整个人贴了过去。

与她同高的少年，视线已经到达与她平行的位置。她可以看到少年眼中此刻的神情，由惊讶转为迷茫，然后一丝丝迷离。微微的电流从心的位置流过，她一激，缓缓推开他。

不同于脸颊，唇瓣间的相触给他的感觉更是惊奇。那更柔软，更酥麻，从头到脚都仿佛有电流经过，溢于言表的感觉让他一时惊愣，酥麻让他眼迷蒙，心飘飘然了半天没能回神。

半晌，他回过神时，水凝冰已经走出门去了，他忙追了出去。

“我、我，我现在喜欢甜的东西！”他追在她身后说道。

她不去看他，将手中的水壶交到他手中，“把这院子的花浇水。”满院种下了他强行让人开垦后，虽是问过她意见的桃花。

“我浇完，你再让我像刚才那样亲一下。”他说的脸不红气不喘，仿佛这在古代看来调戏女子的话语不过是在买菜那样讨价还价。

她睨了他一眼，伸手在他额间重重弹了一下，“等到这株梅花重活，桃瓣全开再说吧。”

院子里那株梅花枯死多年如何复活，那桃花才刚种下，要等开花，最快也要三年。那时，她早已离去。

他捂着额头，嚷叫道，“不行，不行，太久了！”他嘴上这么叫着不满，手中的花洒却先丟下，拿了小铲子去研究那株枯死的梅花如何复活。

“这梅树被虫蛀的厉害。”她瞧他这般认真，也笑着跟来看看。

他点头，“先要将这些坏死的部分剐去”东方府中毒花毒草都是东方药自己栽种的，对种植他还是有些心得的。

水凝冰去拿了工具给他，两人一起动手拯救梅树。

已是冬日，他额有汗滴，因为劳作。一滴汗水自额间滑落，滴在他睫毛上，弄得他不舒服，他正要抬手去擦，却被她阻止。

“别擦，你满手泥，弄到眼里更难受。”她没有手帕这种东西，捏起自己的衣袖，帮他擦汗。

她离他很近，让他忍不住又想到刚才的感觉，说道，“差不多了，明日我再拿些东西过来，应该能救活这梅树，你到时可别耍赖哦！”

她手一顿，擦汗的手往下移，捏着他脸颊提醒，“你忘了桃花了？”

他语塞，两颊鼓得跟包子一样。剪子一丟，喊道，“不管了，不管了！给我亲一下！”他像耍赖着要吃糖的孩童，嘟起嘴就要亲过去，被她闪开。

“你别动，就让我亲一下吧！”这般登徒子的话，却被他说的理所当然，眼神还那般纯净。

水凝冰被他追得满院子闪躲。

“咳、咳咳……”一阵咳嗽声急急传来，让她身形一顿，被东方药乘机逮到，抱给满怀。

“抓到了！”他雀跃道，“给我亲吧！”他作势就要亲下去。

身后那咳嗽声又响起，速度比刚才的还急切，“咳——！！”

他蹙眉回首望去，是刘管事一手握拳抵在嘴边掩咳着，他身后的两名捧着东西的仆人早愣住了，眼瞪如铜铃般大，都忘了要回避东方药的视线。

这、这是他们家的主人吗？那跟登徒子一般追着女子跑的少年，确定是东方府，桃花镇最冷血，阴翳，恐怖的东方药吗？他们擦擦眼睛，想要确定这是错觉，然而睁开眼，东方药还抱着水凝冰，根本证据确凿，忽略不了。

“打扰了，老奴将姑娘新制的冬衣送来。”他回头看那两还呆愣的家仆，喝斥，“还不送进屋去！”那两家仆才如梦初醒，忙低下头，快速将手中捧着的衣物送进木屋内摆下。

等两家仆出来，刘管事福身道，“那老奴不打扰了，少爷继续！”他低眉顺眼，满脸兴味离去。身影还没远去，他又感叹的说了一句，“虽是冬天，但却有春天的气息，我看这春天会来得快，来得好啊。”

两家仆连忙附和，“管事说的是，这春天，来得好，来得好！”

冬天日落早，凉风中，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又听有人不解的在门外大喊，“水凝冰，开门！我还没亲到啊！”

此后，东方药每天来找水凝冰时必须做的事就是看看梅花如何了，再看看桃花长点没，就差没揠苗助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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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新年喜庆

到年关了，大街小巷都贴了春联，一片喜庆之色，小贩们早早就不做生意收拾回家过年。一早，从街头到街尾，时不时就能听到爆竹的声响。孩子们最喜欢这个日子了，能穿上新衣新鞋，听爆竹乐响，有好吃好喝的，最重要的是还有压岁钱可拿。

这个节日对东方府来说却是可有可无的，外头越是欢庆就显得东方府越冷清，每年这时只有刘管事给东方药备新衣新鞋，准备一桌好菜，却只有他一人在用，所以东方药不太喜欢过节日。

然而今年情况却有不同，下人们忙碌穿梭着，供神拜祖，打扫帖春联，都由刘管事指挥打理。也未见东方药有不满或反对，此刻他正坐在前厅中喝着茶吃着年糕一脸满足。

新年新衣，水凝冰也不例外，一袭魏紫袄裳滚了白毛边富贵气质，领襟位置绣了红色图腾有新年的喜庆，与东方药那身衣裳颜色很是搭配。

水凝冰虽不喜热闹，但到过年时，都会与自家姐妹一起欢闹通宵。二妹水似冰宅到半步不出家门，她和融融就使诈整她出门去买年货，后知后觉的她都是在买了让她拎断气的年货到家门前在觉悟。融融那小贪财每年就借这时机，向她讨红包，还顺道收刮她的魔药。而贪嘴的汤圆总在年夜饭前就偷吃，最后撑得小肚皮连飞都飞不动。那些日子，现在想来似乎是那么开心暇意的，因为离家远了，才会这般……

“在想什么？年糕都凉了，你不吃吗？”坐她身旁的东方药见她盯着手中茶杯许久一动不动的，故而问道。

“没什么”她淡淡道。

他还想要追问，这时刘管事领着一群下人进来，要给两人拜年。

往年没有这道程序，都是简单的祭天拜祖，然后下人聚一起吃过年夜饭就算。这会，没有给主人拜过年的下人们都有些紧张和不知所措，一句拜年词说得参差不齐。但看东方药有水凝冰在身边，神情没什么变化，心情想来很好，没有任何不悦。

“来，一人一封。”刘管事给下人们一人一封红包。

下人们谢过后，就要同以往一样回屋去吃年饭，谁想刘管事说，“将饭菜端到大桌上，今天大家都在这和少爷一起吃年饭。”

什么？大家惊愣，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没人敢移动。

“你怎么不吃？再不吃，都要被我吃完了。”东方药没去看呆愣在那纠结着和自己吃饭的一群家仆，他的视线落到那只剩一半年糕的盘子。好像刚才都是他在吃，都没见她吃一块。他夹了一块，送到她嘴边，催促她吃。

她没吃，微别过脸，问刘管事，“要开饭了，爆竹放了吗？”中国人的习惯，在吃年饭前先要放一丈炮，饭后再一丈。

“还未，老奴这就派人去。”

“让我来放”她道。

“你去干吗，这些事让下人去就好，你快吃啊，凉了不好吃。”东方药不放人。

她讪笑道，“你多吃点吧，今天这么多人吃饭，你手短脚短等会抢不到菜。”

下面的一群家仆听了面皮一抽，身体那是集体的抖索，跟筛糠似的。姑娘呦，试问谁敢和主人抢饭菜啊？！！

东方药知道她是在嘲笑他的身高，这事她已经笑过他一次了。“我不矮，过完年我就比你高了！”

这事还要从亲吻事件后说起，他等不到梅树桃花开，心眼大概跟刘管事学坏了，会耍赖了，一逮到机会就抱住她要强亲，被她避开。脸颊亲不到，小嘴也亲不到，他瞄见那她左右转脸都避不开的额头，由于他还矮她些，就踮脚亲了上去。就这事，被她笑了好一阵。

她在他额上轻弹了一下，“那就一起来放炮竹吧”

他耷拉着脸，牵住她手随她出去。身后刘管事让人去拿爆竹来，也让其余的人一起跟了出去。

“你会放吗？”水凝冰看向从她手中抢过火折子和炮竹的东方药。

她又在小瞧他！

东方药嘟着嘴撇过脸就喊，“你过来”他点到那从年头就倒霉到年尾的池鱼——家仆甲。

“是”家仆甲哭丧着脸，压低头走了过去。

“你不会用这个吗？”他如是问道。

家仆甲答道，“奴才不才，实在不太会用这个，听人说好像就是手拎着炮竹头，点燃了尾部的火线，然后快快丢开。”做人难，做人奴才更难，做人懂也装不懂的奴才难上加难。

东方药满意的点头，让他退开，得意的瞧望了水凝冰一眼，然后高昂着头迈步向前去，将炮竹点燃。

劈哩啪啦！那是东方府久违的炮竹欢腾声。大门外红色的春联写着喜庆吉祥的对子，炮竹炸开的是红色沫子。清冷多年，这终于有了喜的气氛，不再冰冷，不再阴森。刘管事看着这一切，再望向少爷那满足的笑容，他眼有安慰的湿漉。

大桌前，饭菜色香，碗筷还整齐放着，坐下面的人没一个敢动筷的，连大气不敢喘一下。

开饭的规矩，是要先由主人起筷，下人才能动。但见东方药拿筷了，先是夹了一块放置与长桌较远的清蒸鱼肉到身旁人的碗里，眼神得意，仿佛再说，‘你看，夹得到吧。’

水凝冰轻笑，阻止他继续夹菜，“别给我夹了，快吃饭吧。”

刘管事附和，“大家也吃吧。”

察言观色的仆人们注意到主人心思在水姑娘那，根本没空看他们后，才放心的拿起筷子开动，然动作都很小心又轻，生怕惊扰主人，离他们远的菜接近主人的菜他们都没敢去碰。

吃饭间，东方药还是会时不时给她夹菜，她摇头道，“药儿，不要一直给我夹，你也该给刘管事夹些。”

他点头，乖顺的夹菜给刘管事，“刘管事，这一年辛苦你了，多吃点。”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老成的刘管事都红了眼，眼眶湿漉。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又见到老夫人还在时，那乖巧又懂事的少爷。他低头偷偷抹去泪角，欣慰的看向东方药和水凝冰。他总算不负老夫人所托，给少爷找到幸福，找到家的感觉。

饭后一丈炮，红灯笼高高挂。刘管事也不再折腾一直提心吊胆的下人们，让他们各自散去，毕竟少爷的改变也不是说一天两天就能被接受的。

水凝冰问：“今晚守夜拜岁，这段时间怎么打发消遣？”女巫一向不早睡，逢年夜更是狂欢通宵。可这古代说什么，什么没有的，她不知道该怎么狂欢。

如果是过往，东方药是洗洗就睡了，今天难得有她陪着，他说什么都不肯放人，当然拿守夜当借口。只是她问他如何消遣就难道他了，他平时不是制毒就是看书，要么是有不知死活的老鼠送上门给他解闷，哪知其他什么消遣。

“镇上会有人放烟花，少爷与姑娘不如去瞧瞧。”在东方药脑袋都快想破时，刘管事建议道。

东方药听了连连点头。这个好，他望向水凝冰，眼神期待。烟火他只有小时候见过一次，远远观望，那在天空中爆开时绚烂的色彩他一直没有忘记过。

“好，我们就去看烟火。”

烟火的放射地点是在小镇中央，每年留镇上过年的居民都凑钱买烟火，然后在这边齐放一同欣赏。

还没开始放烟火，小镇中央的空地已经聚集了不少吃完年饭的家庭。今年是兔年，不少家的孩子都戴着兔子模样的帽子在空地前，等烟火燃放的时候他们比着抽陀螺，好不热闹。瞧那冲在最前头，把陀螺转得最久的不正是刘三的儿子福儿吗？

他头抬得老高，神气道“你们都比不过我！”

抱着布娃娃的宝儿看哥哥玩得开心也凑了过来，“哥哥、哥哥，宝儿也要玩。”

“才不给女孩玩，你走开！”福儿把她一把推开。

刘家娘子见了摇头，“福儿，你该让让妹妹的。”

福儿做了个鬼脸，收起陀螺，一溜烟的就跑了。

刘三喊道，“福儿你去哪？烟火就快开始放了！”

福儿生性调皮，跑出老远还一边回头做鬼脸，这不小心的，就撞到人了。

“小鬼，你没长眼吗？！”那人恶声恶气道。

福儿抬头，就见一壮硕的中年男人正恶狠狠得盯着自己，他的脸上还有道很恐怖的疤痕。那人一把就将他拎了起来，“撞了本大爷，就是将你这小鬼卖了都不够赔。”

那男人声音粗历大声，附近的人很快就注意到了，连忙告诉刘家夫妇。刘家夫妇着急赶来，“这位大爷，小儿调皮不懂事冲撞大爷，我俩代为道歉，还请大爷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了我儿。”

“道歉有屁用！老子撞也被撞了，你们怎么赔偿？”

刘三明白，立刻掏了银子赔礼。

那人见了怒道，“你当老子什么，这点钱就打发的？哼哼，我看你这儿做错了事，就让他自个来还，卖了他还值点钱的。”

那人的强横，逢着过年，夫妇明知对方想要敲诈，却不想在这喜庆日子将事情闹大了。何况，儿子还在他手上。哪知道对方竟然他狮子大开口，要一千两。

一千两？！这么多，他们哪拿得出这数目啊。那人见他们拿不出，拎着福儿就要离开，两人急着拉住求他。

周围围观的人多不敢上前，不仅因为那人身形壮硕又一脸恶象，更因为从外乡镇回来的之中有人认出了那人，那人不正是官府榜文上通缉的杀人拐带贩吗？通缉贩怎么会在这大过年的出现在桃花镇，真是遇黑年了。然他们不敢提醒指出那人是通缉犯，也不敢上前去帮助，就怕一个不小心自个也牵连进去，何况他们也打不过这通缉犯啊。

那人的裤腿被刘家娘子拖着，衣服也被刘三拉着，见他们是拿不出钱，一怒下他举起拳，眼看就要打在刘三身上。突然，那男人抱手吃痛喊了一声。

嗒，嗒，一枚石子滚落在地。

“谁？是谁偷袭老子，哪个不想活的？！”他四处张望喊着，忽然一黑影在他眼前闪过，他的眼还来不及看清，已被人一掌打飞出去，而他手上的福儿也被人夺了去。

“姐姐，姐姐！你来救我了！”福儿吊在半空，就看清站他面前的人是水凝冰高兴的喊道。

“哼！”东方药睨了眼手中拎着的小鬼，撇撇嘴，随手又一丢，扔入那小鬼父母的怀中。

救人的，是东方药，这是谁也没有料到的，一时间呆愣原地。

“药儿，过年不要见血。”被人打扰了兴致，东方药起了杀意走向那通缉犯。被水凝冰制止后，他冷哼一声，袖一挥，什么东西射入那通缉犯口中咽了下去，那人顿时昏厥过去。

“这人交由你们处理”水凝冰对刘三道，后又问，“刘三，烟花还多久开始？”

刘三回过神上前答，“回姑娘，马上就开始了。”若不是刚才的混乱，烟火早燃放了。

“刘三谢过姑娘再次救了我儿”

水凝冰看他，“不是我救的，是他。”她指向东方药。

东方药又冷哼，“才不是，是那人耽误了我看烟火！”

但无论东方理由为何，刚才他不仅打倒了那人，还将福儿从那人手中救出，于情于理刘三都要道谢，“我俩夫妇谢过东方少爷大恩大德！”他虽惧怕，但老实的性格又让他不能做出违背德意的事，他诚心的道谢，拉着妻子还给他磕了头。

“麻烦！”早知就不多事，还不是水凝冰推了他一下。他侧过身，向在旁围观的人喝道，“快放烟火”

“是、是！”众人忙答是。

其实自水凝冰来后，他们就常看见这东方家少爷在镇上出现，每次都跟在她身后，连她买菜都跟。也许是见得多了，久了对他也没有那么避着。他们发现他也就是声音冷了点，眼睛跟别人不同了点，其实也没传说的那么恐怖，至少还没见他对镇上的人怎样。

只是当烟火燃放后，有东方药在，他们观赏起来就是没那么自在，总有点提着心。他还站他们身后面，与水凝冰比肩而立，虽与人群距离有些远，可他们总觉背后有他盯着凉嗖嗖的，根本就无心去看烟火了。

不过好在不一会两人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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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烟火情浓

镇中心不远的屋檐之上，谁也料想不到那该本离开的人其实并未走远。水凝冰与东方药肩并肩坐在某处的屋顶上，这里没有拥挤的人群，只有他们两人，一起饱览这烟花的盛放。

一束束光升入空，突然燃爆开，炸出朵朵五颜六色的彩花，照亮了天际。声声爆鸣，清晰在耳旁响侧。耳畔轰闹，不知是因为烟花燃爆，还是因为她的话语，东方药直愣愣的盯着掌心里她给自己的红绸袋子。

“给你压岁的，不要的话，还给我。”她看他一直呆愣的没点反应。

他两手捏紧红袋子揣在胸前，“我要！我要！你给我了，怎么能拿回去！”一脸防备，就怕她拿回去的模样。

她好笑的弹了他额头一下，“那你愣什么，还不打开看看。”

红色丝绸的袋子被打开，他取出里面的东西，是两枚小小的元宝，一金一银，拇指头大小，穿了洞系上红色中国结绳，玲珑可爱。虽是金银，却又与一般意义上的压岁钱有些不同。

他拎到眼前细看，笑容越大，明媚耀眼。自上次收到压岁钱已经是很久的事了，爹娘在他出生不久就过世了，一直来只有奶奶不会排斥他，他只剩奶奶这个亲人，而当奶奶走后，再没有人会陪他一起吃年夜饭，也再没有人会给他压岁，陪他一起守岁。

心口热热的，暖暖的，那是久违感受的温暖，勾动着他的心弦。他的眼前微微迷蒙，她的脸却清晰的印在他的瞳深处。

烟花绚烂，照耀在她的脸侧，忽明忽暗。烟花七彩夺目，却不及他眼中的她。他抱紧她的手臂，拽拖着。

她回头看他，挑眉疑惑。

他霸道而执拗的说道，“以后你每年都要给我压岁”灿烂的光芒好似星星在他眼中闪耀，他的声音是那样的坚定，那样的认真。

“压岁你都强要”她轻摇头，“过了十八你就成年了，你还好意思拿压岁吗？”她调侃道。

“不管！不管！我就是要！”他继续霸道，“不论是十八，二十八还是九十八，都要！”一直这样的陪着他，这才是他真的想要的。

见她转头不理他，他固执的喊道，“以后每年都要和我一起过年！”

还有，“要和我一起守岁！”

还有，“要和我一起看烟花！”

还有，“要一直……”

他忽然瞪大眼，心好像随着这烟花的燃放声一般砰砰欲炸开，却忽然之间什么都听不见。脑中一团团纠缠在一起解不开的东西，忽然也都不见，只剩下一件事，她在亲他！

偷袭了那么多次都失败了，没想到这次居然是她主动了。他发现，由她来亲那感觉更加美妙不可言。明明与上次不小心碰着时的触感是一样的，可尝的滋味为什么好像又有一点点的不同了，更甜是一个，那酥麻感也更甚。

发现她要退开，他手的动作显然反应的比脑袋快，几乎是本能的拦住，手紧紧箍住她的腰不让她退开。顾不上谁来亲谁的问题，他嘟起唇就贴了上去。

嘿，亲到了！

可这么贴在一起后，又该做什么，一直这么贴着好像怪怪的。他想到那甜甜的味道，然后伸出舌头在她唇瓣上轻舔了舔。一丝甜一丝酸，淡淡的柑橘香，那是在饭后吃的橘子的味道，他也吃了。感觉依旧酥麻，但还是有哪里不对，还是少了点什么。

“呵——”她嗤笑一声。她不过是想堵住他的吵闹，却不想这青涩的少年反应倒快，举一反三，只是还不得其门，若再这么让他摸索下去可就不简单了。她轻推开他，拉开两人的距离。

“你别笑！”他恼怒，“多试几次，我就知道了！”看她轻笑，他就知道她一定又在小瞧自己了。他两手展开，向她扑去，就不信试不出来！

“别闹了”她被他一把抱住，左右撇着脸，躲避他袭来的唇。

执着如他，又怎么会轻言放弃，不管她的闪躲，在她还没生气前，他就是不死心的想再试一次。

“你别躲，再让我试一次嘛！你让我试，我就不闹了，不然不让你看烟火。”他开始撒娇耍赖。

“你……啊”她不想与他再闹下去，正要严声拒绝，然右掌心下撑着的瓦片滑动，她一没撑稳身体就向后倒去，反射的两手急急去抓什么要稳住。

“小心！”他只来得及将手垫在她脑后，然衣领被她抓住，他也一个没稳向她倒去。

砰砰！那是烟花燃放的声音吧，怎么那声音如此的近，就好似擂鼓般的心跳。

她仰面向着夜空，却看不见烟火，她的眼前是那张熟悉的少年面庞，而他定定的俯视着自己，两两相望，移不开眼，时间像凝在那里不动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心跳飞快，呼吸开始急促，一双蓝眸望着她眼中的墨绿缓缓深沉。那么近的距离还是第一次，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心如擂鼓敲打，痒而不知所措。想要做什么，却不知该怎么去做。

不对，不对，他不能让她小瞧，他一定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的。

他飞快的想着，然脑中还是一片空白。她又噗哧笑了一声，他定定看去，她的唇瓣如花娇艳的半勾着。轰然之间，他脑中一热，快速压下，印上她犹带笑意的唇，重重的亲吻着。

“唔”被他过猛的动作弄疼，她轻咛了声，换来他开窍的长驱直入！

彼时骇浪惊涛，是他领略了那深入的甜美之后。他半是青涩半是急切的攫取着，而不小心与她的舌贴上后，他开始了本能的反应。他钳制着她的双手在两侧，身体慢慢与她贴紧纠缠。寒冷的冬日，冰凉的夜风，心中却有一团火在越烧越旺，随着四肢的接触，唇间的相濡以沫，沿烧着，身体都烫热无比。他身体开始有了奇异的反应，让他一时诧异的停了下来。

他重重的喘息着，看着身下与他一样呼吸不稳的人。她的发丝微乱，凤眼微敛勾勒出眼角的丝丝媚色，唇瓣经过亲吻的润泽越发鲜红饱胀。他的视线从唇瓣再往下看去，从优美的颈线到微敞开的衣襟内露出的白皙，他顿时口干舌燥，奇怪的反应越烈。

鬼使神差的，他低头吻向那份白皙，微颤抖的手指抚上她的衣襟轻扯动着，试图想要获得更多。

忽然，什么冰凉凉的东西从他的衣领后掉了进去，冷意让他猛然一惊醒，抬头看她。

她撇撇唇，可以动的那只手抬起，“下雪了，起来吧。”她捏了捏他的鼻子。

他抬头看去，果真是下雪了，夜空中零星雪花飘散着。他低头再看她，顿时满脸通红，想起刚才的失控，手足无措起来。

被占便宜的那人是她吧，他脸红个什么劲啊。她睨眼看他，学得也够快的，若不是突然下雪，还不知会进展到什么地步。

他抚她坐起，“等、等等，再等一下，你再让我抱一会吧。”他低着头，面颊红得可以低出血，也不等她回应，一股脑儿靠过去，头抵在她肩上，平复着呼吸，再没其他举动。

她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失常了。少年初尝情滋味，对身体的变化不知所措，这么纯洁的少年，呵……她抬手，回拥着他。

烟花什么时候放尽了，人群散去了，夜恢复了宁静，只有雪还在默默得下着，屋檐上徒留两道相拥的身影。脉脉温馨，谁人可语，此刻，无声胜有声。

—— 一直，陪他到永远吧。

江南秦淮畔久绕的琴音在今日停歇，亭阁楼台一片冷清。

立在窗边的女子望这一江寒水，心思飞远。烟霭纷纷，回首空盼，那斜阳外寒鸦戚戚，小道孤林，不见君来。都说青楼薄情，却不知君心深似海，此去何时再见。泪无满襟，徒流心间。伤情处望断高楼，然灯火阑珊处望尽黄昏。

雪白的画纸铺开，黑色的墨勾勒开，顷刻间便见一少年身影跃于画纸上。点睛处，换与蓝料，笔尖才点上纸面，手忽停下。

百遍，千遍，那画中少年的眼睛总是漠然，不含情意。

笔从手中颓然滑落，她翻手，将画纸撕去，放手纸花随风飘向那寒冷的江中。

“小姐，二公子来了。”翠衣丫鬟在门外禀报。

门被人轻推开，来人将狐裘披风披在女子单薄的身上。

“天冷，怎么衣着单薄站在窗边吹风。”不冷不热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般，平淡而温和。

女子回身，缓缓施礼，“二公子”

他道，“不是说了，莫再叫我二公子，唤我子墨即可。”

女子抬眸望去，同样是少年面庞，眼前的人温如墨玉，那人却是冰如寒魄，可她怎么也忘不了那人。她摇头轻道，“如此不妥”

“如烟可是在记怀上次被子墨所累，而中毒之事？”

“岂会，如烟得楼公子多次相救，大恩铭心，又岂会有介怀。再者，中毒乃意外，非公子所为。”

“这就好，如烟，你我知己，不需如此疏离。”

她点头唤道，“子墨，今夜怎么来此，红尘楼年夜不是齐聚一堂吗？”

“本是如此，可今年义父身体不适，早早歇去。子墨想，如烟今夜定是一人，不能一起吃年饭，至少可以和如烟一起看烟花。”

“烟花？”她不解。今夜秦淮清冷，哪来的烟花？

他浅浅笑开，“我让人去准备的。”

一声爆鸣，窗外彩光大闪，那是色彩斑斓的花火。

“子墨有心了，谢谢！”她轻声道谢。也许是烟花声响，他没有回应她的话，他的视线从窗外放去，已在观看着烟花燃放。

她也未再言语，与他一同默默在窗前静望着照亮夜空的花火，冰冷美丽却暖不进心。虽为知己，却不曾越擂池一步。他们只是，一样孤身，一样寂寞的人罢了。眼中看的是同样的烟花，思绪飘远。

这年夜，他（她）又与谁一起，看着炫目的烟花……

花火总会散开，田地终取代桑海。

玫瑰纵使枯萎，也愿栽种。

情，明知不可，却仍泥足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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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风寒挑情

冬去春来，小镇依旧安定之时，江湖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说起红尘楼，想是无人不知的，它以贩卖消息为主，只要出得起钱，就没有他们打听不到的消息。在江湖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它属于中立派，有自己的一套作风。红尘楼楼主人过中年，身体越不如从前，早已放出消息要选继承人。红尘楼弟子皆可参选，能者居之，而机会最大的只有两人。他们分别是，楼望月与楼听雨，两人天生奇才，都是楼主收养的义子。

其中，楼望月远名在外，世人知他多过二公子楼听雨，众人纷纷猜测着楼主之位定是传于他的。然知情人都明白，楼听雨的能力其实不下于楼望月，楼主迟迟未公布人选，是在二人间犹豫不定。

可就在这个时候，二公子楼听雨突然出事了！据说是被魔教人偷袭，重伤昏迷，而楼主之位很快就传给了楼望月，之后老楼主暴病离去。

这么突然离奇，众人不免纷纷猜疑，此中有悬疑。消息传了开，以讹传讹，最后传成了是楼望月与魔教窜和，派人伤二公子在先，夺了楼主之位后杀老楼主在后。

疑云团团，众说纷纷，却怎么也不见楼望月出面解释，他一向正面的形象顿时受到了质疑。大街小巷，茶馆酒肆，到处都在讨论着，连偏僻的山道小客栈里都有人在说着此事。

天色暗下又逢急雨，赶去临镇选花卉的水凝冰在途中的小客栈落了脚，她点了饭菜后，就听隔壁桌有人在谈论着红尘楼之事。她对红尘楼不了解，对楼望月却知道很清楚，那是水似冰的前世情人转世之一。故而听到有人谈及时楼望月，她留心听了些。十年后的楼望月不还坐着楼主之位，想来真相肯定不是谣言所说的。

不过，有人却因为她的留心而不满了。

东方药手中的筷子都快把碗底戳穿了，他嘟着嘴，不满道，“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弱肉强食，鹿死谁手之争！”他放下筷子，拖着水凝冰的手，试图唤回她的注意。

她才想问他怎么了，鼻间忽然一痒，轻打了个喷嚏。

“是不是受风寒了？”他紧张，伸手就要给她把脉。

“不是……”她想要否认，可声音却有些低沉嘶哑，有些鼻音，显然是感冒的前兆。

初春料峭，难免微寒，她一早赶路，又衣着单薄，还淋了雨。她身体不比东方药强壮，若生病也属正常。

“果然着凉了，你快将饭吃完，我去煎幅药，你喝下休息一晚就会好了。”他把她碗里味道浓重会辣的菜挑了出来，又给她碗里多夹了些清淡的菜，催促她吃饭。

“我没事……”她说。

“吃饭，我是大夫，你要听我的。快点，我盯你吃饭才去煎药，不能拖着，不然引起发烧可麻烦。”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霸道得如此有道理，站得住脚。

她只得乖乖吃饭。

水凝冰一人在客房内，靠在床边闭目休息，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进入梦境。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中，他站在雨中固执不肯离去，坚定的视线不知在看着何方，又或者看着谁，那般受伤，然后倒在倾盆雨下的泥泞之中。突然，一股像是真的有热度的火从她眼前蹿起，她来不及看他模糊的身影，就被那团火惊醒。

她猛然张开眼，又是那个梦？！这次更加的真实，像是在预告什么般。

然身体的不适，让她不得多想，她甩甩头不再去想那个梦境。她手撑在床边，试图起身走到桌子前倒杯热茶，让昏沉沉的脑袋清醒。可她的脑袋重如石，鼻间像有什么堵着，呼吸不畅，十分的不舒服。别说走动了，连手都抬不起来！

真给他说中了，她果然是生病了，还发烧了。她的体温度越来越高，全身虚脱无力，连动根手指头都力不从心。她固执的想要移动，落得倒在床边的下场。

她神智模糊的倒在地上，动弹不了，抱怨的想着，他怎么还不回来？

没有过多久，她倒在地上昏沉迷糊时，隐约听到开门声，然后有脚步声急急靠近。

一双冰冷的手将她抱了起来。

她浑身发烫，那人身上却透着丝丝寒气，她本能的靠近，红热的脸贴在一凉凉的丝绸上使之降温，然后轻轻吐了一口气。他回来了……

她被放置到床上后，一只如冰温度的手掌贴在她额，那忽如其来的冷意让她微缩了一下，只听耳畔有声音说道：“果然发烧了”

东方药坐到床边，将她扶抱起，“别睡，吃药先。”

她任由他摆动，四肢依旧无力，也没法给他回应。他看她动不了，很自然的想到自己来喂她。

只是，习惯杀人多过救人的他，其实并不知道该如何照顾一个病人，更不知道该怎么喂人喝药。

他思忖片刻，自己摸索起来。试了几次后，终于找到方法。他先是让她靠在自己胸前，然后他左手从她身后绕到她身前，将放在一旁盛药的碗由另一只手拿起，然后放左手中。再由右手拿汤匙舀了一勺，准备要喂她。

汤匙还没喂到她嘴边，他的手停住，他看到那汤匙里的药汁还冒着热热的白气，想来还很烫。于是拿到自己唇边吹了吹，又试了下温度，这才将汤匙喂到她嘴边。

“来，张嘴，将药喝了。”

她努力睁开罐了铅的眼皮，可瞳孔涣散，烛火昏暗，她只能隐约看见他脸的轮廓。虽然鼻子有些堵着，但依然能感觉到那苦苦的药味，可想那黑乎乎的药汁。良药是苦口，她却更习惯自己调配的魔药，再不济也是西药那几粒小药丸吧。她才不要喝这种东西！

因为她的不合作，药汁洒出少许，他连忙小心将汤匙移开。

“别闹了，快喝药，不然好不了的。”他学着她的语气教训道。

她抿紧唇就是肯喝药。

“哼！哼！不喝吗？那就不要怪我用其他方法咯！”他表情严肃，嘴角却有贼笑。

而他的方法就是——亲‘口’喂她喝！

汤匙里的药汁不再是直接送入她口中，他倒回碗中，对着整个碗吹到半凉，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含在口中，用嘴对嘴的方式渡给到她口中。等她知晓，已经来不及抗议，苦涩的汤药滑入口中。

剩下的汤药也被他用同样的方式喂入她口中，末了还被他占便宜的亲了几下。汤碗见底，他摆到一旁，然后小心翼翼的扶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

原本跟冰块一样的手掌已经变暖热了，他掌心覆在她眼皮上，“快睡”

她本就昏沉，喝了药后，睡意更浓，于是很快便入睡。

一夜折腾后，天终于光亮。

水凝冰醒来后，她的烧如他所言，一觉便退，鼻子也不堵塞，风寒也愈。她精神大好，就不责怪他逼她喝苦药，且想要嘉奖他一番。

她低头看去，东方药正趴在床边睡着，他衣裳未换，头发也凌乱，想来是照顾了自己一夜。

也许是她坐起的动作，惊醒了他，他睡眼惺忪的抬头道，“你醒了？”他靠过来，伸手在她额上量量温度，确定她烧退了，才放心的又趴下去。

“药儿，醒醒！”她拉起他，“你脸上的疤是怎么回事？”她惊见他右脸颊上，有一道细长留有血痕的疤。

他抬手摸了摸，“大概是昨夜被芒草割到的”他无所谓道。

“你昨夜出去了？”

他点点头，“去采药”

采药……是了，他身上有毒药，有其他，却肯定不会随身携带治风寒褪烧的药。所以昨晚他出去这么久，是因为要给她采药。夜寒露重，所以他回来时身上才会那么冰冷。

她撩起他的袖口，上面有一块褐色的渍迹，若没有猜错那是昨夜她不肯配合的喝药时洒出来的。

“怎么，还有不舒服吗？”他看她两眼愣怔无神，以为她还有哪里不适，急急询问道。

她摇头，手轻轻抚上他脸上那道血痕，视线从他眼角下因未歇好而留下的淡淡黑印扫过，又掠过他被勾破的衣角，最后回到他脸上，对上那一双蓝眸，那里只印着自己，有着着急担忧的色彩。

她轻声问道，“为什么要照顾我？”采药，煎药，喂药，样样亲力亲为，那是善心大夫该做的，而不是他，瞧他恶名在外，也知他是绝对从未做过这样善心又细心的事。可昨夜，这少年不仅如此，还照顾了自己一夜。是什么，让他破例如此？

他偏头想了一会，“照顾？昨晚那样吗？你病了，我就照顾你，哪有为什么。”

她轻笑，她怎么忘了这少年的单纯。“那其他人呢？你也会像昨晚那样照顾吗？”

“其他人关我什么事”他答的嚣张又不屑。

她沉吟片刻，又问，“那秦如烟呢？你也会那样喂她吃药吗？”

他想也没有想就答，“不会，她爱喝不喝，我只想亲你一人。”

砰砰的心跳声，她却笑如春山媚色。原来，只因那人——是她。

春天，果然是来了。

那么，女巫若是动心了，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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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桃花漫漫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转眼进入四月。随着水姑娘与主人的感情持续加温，仆人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主人不再阴晴不定，下人们受罚的也少了，偶尔还能得到奖赏，你说这日子能不好吗？简直就跟这桃花镇，四月的桃开十里一般绚烂哪！

“你们在这傻笑什么？”就当他们沉浸于那美妙的日子时，刘管事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少爷和水姑娘要去赏桃花，你们还不去准备马车点心。”

大概连刘管事都被最近的日子给滋润了，话语虽同过去一样刻板，可那本总严肃的一张脸近来可和蔼多了，人也好说话了。若是往常发现他们在这偷懒，早罚他们一顿了。

“是，小的这就去。”几人连忙恭身离去。

四月，是桃花镇居民最喜欢的月份。因为这时，桃花镇有名的十里桃花盛放，何等绚烂景象。他们都会在这个时候，一家人一起举步到东郊外观赏这十里桃花，热闹不比过年啊。

当东方药他们到达东郊时，那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有小镇居民，也有外来的游者文人骚客。不过桃花林大，够地方给这么多人欣赏，吟诗的吟诗去，作画的作画去，谁也不影响谁。

东方药命仆人将马车驶入桃花林中，想到桃花深处去，不想被外人打扰。

桃林深处，马车停了下来，他扶她下了马车。

她赞叹道，“桃花十里，果名不虚传。”桃瓣纷飞，满眼望去皆是浅红，他们被这一株株桃树包围着。

她轻慢得向前走着，眼不离这漫天的桃花。

他让仆人在原地等待，自己跟上她前行。

两人肩并着肩，在这一片旖旎的粉红中漫步着。前方有株桃树，高大过周围一切，满枝桃花旺盛而艳丽，一眼即见，裙压百株。

“去那边看看”她说完，朝那株最为高大的桃树走去，他自然紧跟其后。

途经一块大石时，东方药往那瞥了一眼，大石旁坐了个人。是个年轻的书生，他盘腿席地而坐，低着头对着大石平滑部位摆着的白纸，一手握笔，另一手不断搔着头，很是苦恼的样子，根本没有注意到东方药他们。

东方药的视线轻轻从他身上划了过去，继续跟上水凝冰。

“药儿，这株桃花上有两种颜色的花瓣。”她站在那株高大的桃树下，抬头望去，发现枝头上不仅有粉色的花瓣，还有浅白色的。

“恩”他淡淡应了声。他对桃花并不像她那般特别的喜爱，赏花也不在他的兴趣中。不过说到桃花，他想起她院中种的那几株，已经抽出芽了，待到成树开花那天，他们的约定……他痴痴笑了。

一阵微风吹拂而来，撩起片片柔情，惹来雨般的纷飞，桃花朵朵，像在谱写一首满怀爱意的诗情。

她眸光放柔，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接，轻声吟道，“春风有意艳桃花，桃花无意惹诗情……”

不远处还在困扰的书生似乎听到了她的低吟，嘴里咀嚼着这诗句，朝那望去。

女子面向桃树，纤细的皓腕接着桃瓣，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浅笑。彼时，绚烂的桃树下，还有一少年默默的站在她的身后。少年一双异于常人的蓝眸，此刻正含着脉脉的温情注视着女子的背影。桃花再美，抵不过他眼中的女子，然他站着，望着，守着，痴痴的笑着，像是愿意就这样，一直到地老天荒。

十里桃花画不尽，千姿百态各有意，却惹情深一隅足矣。

书生恍然，眼中大悟，提笔飞快的在白纸上舞动起来。

那是什么？

好几只矮小而丑陋的生物在桃树的影子下蹿动着，它们手中抱了个口袋，一边跑一边用那口袋接着落下来的桃瓣。

活动与黑暗之中，影子之中，它们是下等的魔物，普通人的肉眼是看不见它们的。

水凝冰盯着它们，几只装满了口袋的，就会往一个方向跑去，在那树根突兀的桃树下，从光与影的接缝处溜进去，然后消失不见。

这里竟有魔界的入口……她低头思忖一阵，然后回头对东方药说，“你在这等我一会”她乘那些魔物没有注意，飞快奔过，进入那魔界入口。

“水凝冰，你去哪？！”他还没来得及问清，就见她飞快向前，当他追过去时，只见满地桃花，却再找不到她的身影。

“水凝冰，你在哪？快出来！”见不到她的人影，他着急的喊着，哪有空去记着她让他在原地等待的话。

可任他如何的嘶喊，都没有得到回应。她走了，她不见了……他反复的低喃着，后猛然抬头，那种失去的心情那让勃然大怒，一掌打向桃树，十成的掌劲将树拍倒，连根拔起。他发疯似的到处寻着，桃树像成了他的障碍，他一路破坏。

附近赏花的人见着，连忙闪躲逃离。

“主人，发生何事了？”听到响声，赶来的仆人看到东方药时，他满脸是骇人的戾气和杀意。发生什么事了，之前不还好好的跟水姑娘在一起看桃花吗？等等，主人一个人，水姑娘呢？

东方药冷冷下令道，“把这十里桃花铲平了，也给我把她找出来！”

原来真的是水姑娘不见了，水姑娘啊……快快回来吧。仆人们深怕东方药的怒火，一会可不只是波及这些桃树，而是转嫁到他们身上。

仆人领命，准备行动，远处忽有一人高喊，“请住手！”

谁？哪个不要命的，在这节骨眼上来撞壁，自找死路也挑挑时候啊！仆人齐齐回头望去，只见一年轻的书生走了过来。

“公子，你不该将气出在这桃树身上。”那年轻书生说得一本正经，脸色无畏无惧。

这书生该不是读书读傻了吧？也不想想他眼前的人是谁，是东方药啊，最是无情的毒医啊！何况这会是不见了，可是唯一能制得住东方药的水姑娘。

果见，盛怒中的东方药是听不进任何话的，他一把抓起比他还高的书生，“你凭什么让我住手！”

“这桃花妨碍我找她，我便全部毁去，你若妨碍，我连你一起杀了！”他甩手将书生丟出去。

书生摔落在地，他竹篓里背的纸墨笔砚经这么一摔都抖落出来，滚在一地桃瓣之上。数张画有墨迹的纸张被风吹摊开，书生狼狈的起身，忙捡拾着。

东方药冷哼一声，宽袖一甩，正要让人继续去毁林。突然，地上一副墨迹印入他的眼帘，他动作微微一顿，上前几步，弯腰拾起那张画纸。这是……

画中桃花落英缤纷，美不可言，女子素衣乌发，面桃而痴望，她身后的少年，却是凝视着她。这画中的人，是他和水凝冰。

“桃花无辜，情亦无错，小生看得出公子是个有情人，可否看在这十里桃花见证男女情深的份上，放过它们。”年轻书生捡完最后一张画，看见他手中拿着的那正是自己刚刚所画。画中的人正是眼前的少年，画里少年深情的目光是假不了的，一个有情的人，绝不会忍心毁去这一片万般柔情埋藏深处的桃林。

东方药轻抚着那画纸上女子的面庞，眸光放柔，有些触动。

他问，“为何要画我们？”

风过，满林桃瓣摇曳飘旋，好似花海泛起层层的波浪。书生望着这粉绯浪花，目光悠远，他道，“这桃花十林，片片眩目，朵朵刻骨，却不抵公子眼中，似海情深！”

魔界内，与那入口相连的地方不是魔界的大门外，而是一处豪华奢侈的寝宫。水凝冰隐藏入阴影中，察看四处，小心的跟着那几只下等魔物。

穿过黑色的纱帐，眼前有烟雾缭绕，隐约可见房间的中央是个金碧辉煌的浴池。她躲入垂挂的黑色轻纱后，望向浴池那边，那几个下等魔物，正将口袋里蓄满的桃花倒入牛奶色的池水里。

轻红淡粉绯白，飘散在奶白色的池面上，好不旖旎。然这不似乎她去欣赏的时候，她注意到，那浴池里有人！准确的说，是个魔！

烟雾弥漫，她看不清那魔族的脸，却看见那对黑色的犄角。是上等的魔族，如果不幸运一点，她遇上的可能还是魔中的皇族。

那些下等魔物跑到人界，应该就是为这魔族人收集人界桃花来沐浴的。哪个魔族那么怪癖又臭美？她没有再打探下去的心，知道若在这停留越久，就越容易被发现。她跟来这只是想看看那些魔物的目的，另外通过魔界，也许她能回到巫族。魔界与巫族间只隔着迷雾森林和沃之地，也许她不需要用时空水晶，只要穿过那两地，就能回巫界，继而回现代去。

思及此，她打算先去魔界入口那瞧瞧。然还没走出一步，她又犹豫了。她想起，还有一人，在桃花林中等着她。如果，她就这么离开了，那他……

“谁在那？”空旷的浴室内，忽然响起魔魅般的声音，浴池中的水骤然飞溅起，形成魔犬状向她袭来！

她立刻扯了眼前的黑纱向魔犬甩去，自己瞬间向一旁避开。

魔犬被黑纱打中，哗的一声，成了颗颗水珠，幕帘般落了下去。水幕后，渐渐出现一具男性的身体，那线条有着女性的纤细和优雅，却同大卫一般展露着。

她将视线定格在他头部以上，他一对黑角光韧的顶在那头妖紫的发上，魔瞳勾魂，一张男女难辨的面容嚣张而骄傲，她脱口道，“纳尔希？”这不是被她就快遗忘的不知到哪个旮旯去的魔界第三皇子，水仙一般的纳尔希！

她怎么会没有猜想到，在这魔界除了这自恋又爱美的纳尔希外，还有哪个魔族会拿花瓣来洗澡！

纳尔希抬手一撩发，长紫的发往后甩开，风情无比。他摆着最诱人的姿势，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现在是□，非常大方的在她面前展露。

“哼哼～我就知道又是一个垂涎我的小老鼠，哦，不对，是个小女巫呢～”

她冷眼以对，跟人妖打交道是不明智的，她转身就走。

“怎么这么急着走，你不是来偷袭我的吗？”他长手一伸，挡在她面前，继续释放无限风情。

她不语，绕过他继续往外走。

“别不好意思～你这么大费周章溜进来偷看我洗澡，不就是因为太太太喜欢我，而要向我表白吗？”他跟随其侧，一脸自恋道，“唉，魔界多少男女倾慕本皇，却都只敢远观。你这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大胆的小女巫，本皇心情好就看你不畏一切闯进来的份上，给你一个机会。来，不要害羞，大胆的跟本皇告白吧——”

“死人妖，演够没，演够了就滚远点！”

“人、人妖？”纳尔希一副震惊到掉下巴的模样，结巴道，“你、你说我人妖？！”

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这么惊讶做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说你人妖！”

“不、不是第一次？原来你暗恋我这么久，还在背后偷偷叫我人妖？唉～小女巫，原来你这么想吸引我注意，才故意叫我人妖的～”他不知又打哪来的自信，恢复那孔雀一般的骄傲。

她皱皱眉，她上次见到这家伙时，也没见他自信成这样！

“唉，唉，看你爱恋我到这地步，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你做我的第一任情人吧。”唉——魔界若传开，不知道会有多少魔心碎难眠啊！

第一任？

“不是第一千零一任吗？前头排得那一千个呢？怎么，你得了什么绝症不行了，都抛弃了，还是被她们弃了。”

“呸呸！哪有魔敢不要我的！只有我不要别人的份！”他孔雀的尾巴开起了，“本皇是什么身份，本皇的情人哪是什么魔都可以做的。本皇可是看得起你，才让你做本皇第一任情人，往后收多少，也要看入不入本皇的眼。”

“你确定以前没有一千个？”她盯着他头上的角问道。

“废话，怎么，你已经开始为本皇吃醋了吗？”他见她盯着自己头上的角，以为她被自己那美丽动人的角所吸引，就勉为其难放低身份，低下头将高傲的角给她膜拜个清楚。“怎样？这魔界之中，可没魔比得上本皇的角这般坚韧高贵。”

她拧拧眉心，该不会如她所想的……

“你的角还不能收隐自如吗？”

他嗤了一声，像是不屑，“大概还要等千百年吧，本皇的角象征高贵，为什么要收起来。”

她扶着额头，果然这时候的魔界也是千百年前的魔界，这时的纳尔希并不是上次在魔界图书馆所见到的，而是千百年前的纳尔希。

所以那时的纳尔希轻易的放过自己，是因为他们孽缘的早在千百年前已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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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爱却太迟

事物的发生必然存在一定的联系，有因有果，人的相遇也是如此。

也许正是这样，所以水凝冰必须回到过去，见到现在的东方药，时空水晶不过是个媒介，冥冥中注定的事，连上天都无法改变。

沿着原路，水凝冰出了魔界，返回那片桃花林。一路，纳尔希那翻自恋的话，却引起她的沉思。

纳尔希听她说两人曾在未来相见，以及落入时空隧道，又到了这过去的过去中。他凑进她嗅了嗅说，“难怪，你周围的波幅有点不对劲，原来你是来自未来。”

“我能打开的通道，是与魔界平行时间里的世界，即使你穿过魔界回到的巫族，那也是千百年的巫族。”他让她把时空水晶拿给他看，“时空水晶已经修复好了，却无法启动是吗？”

不，不是无法启动，而是她早修复好了，却一直没有去试……

“不管怎样，水晶乃灵物，几次失控让你错入不同时空，一定有它的道理和命数。你遇到未来的我，又回到这见到现在的我，不就是水晶牵引着，为了我们注定的相遇吗？”他无比自恋，不论是现在的他，还是未来的，脸皮的级数都未改变。

然而他这句自恋过盛的话却引得她深思：从那年深冬中遇到的小鬼药儿，再到少年的东方药，她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的生命中。难道真如纳尔希所说，是时空水晶冥冥中的牵引，为了注定的相遇……

“若时空水晶还不能启动，也许是时候未到，在这个时空里，还有你不能离开的理由。”最后，纳尔希这样说道。

不能离开的理由……那会是什么？东方药吗？她第一个想到了他，因为他，她确实犹豫了，忘记了要回到现代的事。

在她想得入神时，不知不觉她已出了魔界，从桃树阴影的交界处走了出来，又回到了那一片桃花林。

却没想，再她走出的桃树另一端，竟有人也在那树下，那人惊诧的看她从树后突然出现，脱口道：“是你？”

粉色的桃花扑簌的落在树下淡衫少年的衣襟上，他容色温暖沉静，不急于抚去，并且不徐不缓的抬手，接着一朵完整的落花。

“流玉，你说，这十里的桃花比之去年山寺所见，何种更为绚烂？”他淡淡问道，眼波微澜。

“回公子，属下认为前者更甚。”一直紧随其后的挺拔男子回答道，“山寺反季桃花虽罕见，然风光不比这桃花十里，这十里的阵势有几处桃林可比。”

随行的还有另外几名男子，他们没有跟得那么紧，怕打扰了公子的雅兴，却各守于其后不远的位置。其中那俊俏眼角带风流的男子玩笑道，“看不出流玉你也懂得欣赏花了”

“自然比不上流风你的知花解语”流玉冷冷回讽。

那少年公子看惯这两人的刀枪舌剑，不多加理会，他转动坐着的木轮椅微后退，想要看到更多的飞花景象。

十里桃花纷飞，果然美艳天下，然在他心底，却比不上去年那山寺人面桃花相映来的惊鸿一瞥。只是如今，人面不知何处去，唯有桃花恋春风。

流玉看公子又沉静，不再与流风吵闹，安静守在一旁。他所效忠的公子永远是这般的淡定，即使被奸人所迫，落得失去楼主之位，腿角不良于行，也无怒无恨。公子天资，乃人中之龙，绝不逊于大公子如今的楼主，可上天却不待见这样的完人，让他失去所有不止，还要残忍的夺去他的腿吗？！不，他流玉一定会想方设法治好公子的腿！

此番来桃花镇，正是为了寻那位东方神医给公子医治的，那位神医既然能治得好秦姑娘，公子的腿一定也有救的！

“公子，天色不早，此去城西有段路。听秦姑娘说那位神医性情怪癖，若去晚，或许以此刁难不定。”流玉本也不想打扰公子雅兴，不过想起秦如烟的描述，那位神医想来不容易待见，也不买谁帐，他不免有些担心。而公子人好，从不为难他人，若那神医不肯，恐怕公子真会作罢。

少年公子淡淡点头，“也好，晚去了，打扰人家总不好。”他话语才落，正打算离开，忽闻近处脚步碾踏在一地落花的声音，而这脚步声不属于他们一行人中的谁，且从前方桃树后传来！

几人一惊，立刻戒备，恐防魔教人又来袭。

然树后，轻慢的脚步声，杳杳的桃花飞落下，出现的是一女子的身影。

那几经梦回于山寺桃下的容颜忽现在眼前，惊与喜的火花迸进少年公子的瞳中，他脱口道，“是你？！”

少年身后几个戒备中的人一愣，公子从不喜形于外，而他刚才……他们定定朝那女子看去，只见那女子面色冷淡的说道，“我不认识你”

少年公子似乎有些失望，这神情看得那些随从又是一愣接讶异，却见少年公子重拾淡笑主动说道，“姑娘不记得，在那山寺中盛开的十一月桃了吗？”

见她有些印象，他又道，“我们那时在桃树下见过，只是姑娘走的匆忙，可能不记得在下。”

“能够再见便是有缘，在下楼听雨，敢问姑娘如何称呼？”他问得有些急切。不能怪他，那次错失机会，徒留遗憾至今，他不想再错过这次的缘分。

还没能等到女子回答，一声声急切的寻人声由远及近。

“水姑娘——！”不同的男子声音传来，似乎在很着急的寻着什么人。

忽然，一饱含惊喜又带失而复得的喊声响起，“水凝冰！”

桃树下的女子一震，侧脸望去，那人已从远处飞奔而来。

那时，也许桃花绚烂迷眼，却远不及，那远处飞奔而来的少年紧抱着女子那一刻所展露的笑颜，莫说倾国，却使这十里桃花黯然失色。

“你去哪了？你怎么可以突然不见！”一声声抱怨着，他却不松手的紧紧抱着她，好似生怕她再会不见一样。

像是感应到少年的不安，她没有推开他，虽然被他如此紧密的抱着有些不舒服。

“不是让你在原地等着”

“你没说去哪！我又找不到你！”若她再不出现，他定真铲平这桃林也要将她找出！

“以后不要再突然不见了，答应我，你不会离开我。”他追讨着承若。

她眼微敛，缓缓推开他，没有给他答案，却问一边跟随来的下人，“他刚才做了些什么？”

下人们如实回答东方药毁了几颗桃树，还下令还毁林的事。

“毁林？”她看他。

想到这，他又气呼呼的道，“谁让你不见了！”

她睨眼看他，威胁道，“你若毁了，我看不到这十里桃花，也无继续留在这桃花镇的意义。”

他双眼骤然睁大，双臂抱紧她，“不行！你敢走，我就立刻烧了这片桃林！”刚说完，又换上一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双手放软的抱她，低头诺诺道，“这桃林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我在你门前种的，以后不看这桃林，就看我种的桃花吧。”

他转头，恶狠得瞪着下人，“还不将马车牵来，回府！”

他的脸色是一个角度一个变，面对水凝冰，又是讨好，“走吧，我们回去吧，看看我种得桃花。”

她门前那几株才刚抽芽的苗，有什么好看的。她轻笑的摇头，还是随他回去。她抬头，发现那一行人还在，而那询问她名字的少年公子也还望着自己。

她对他轻点头，回复道，“水凝冰”去年山寺中所遇见的人她早不记得了，不过她却知道楼听雨是谁。

马车启程，车内的东方药嘟着嘴，不满的把窗帘子放下，挡去水凝冰的视线。

“别看了，他有什么好看的！”

她收回视线，对他的扰乱也不恼，自顾坐那若有所思。

他更不满意了，又再纠缠过来，“别想！我不准你去想他！”

她被他缠得不得不抬头看他，“你在恼什么？”

他恼的可多了！他不满她为什么要告诉人家她的名字，为什么要走了都从马车里频频回望，为什么看不到了还要去想那人！

那种说不出的不爽，让他舌尖泛酸，恨不得下车去把那人用化骨水给化得无影无踪，让她再看不见其他人，眼里只有自己一个！

“你在吃醋？”她听后失笑连连。

“吃醋？没有，我才不喜欢酸的东西！”他靠过来，双手圈着她，“总之，你以后不要再见他了，不要再想他了，你看我，想我就可以了。”

她抬头，轻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再次逗他，“恐怕，很快就会再见到他的。”

吼！——！

马车内，某少年暴走。

“公子，他们已经走远了。”流风看楼听雨仍向着佳人离去的方向遥望，只得轻叹摇头。看来公子是迟了一步了，那位佳人身旁已有人相伴。那少年与她的亲密，大家都看在眼里，虽女子年长于少年，但从刚才的情形看来，也决计不是姐弟。公子他，唉……

长望相思，而楼听雨望着的，却是自己片片空落的情怀。他一动不动的坐在轮椅上，任落花满襟填补他满腔的空空失落。山寺桃花，一瞥惊鸿，当时心傲，只当留心寄情。桃花又现，再相见，她却不再是一个人。

虽得知佳人的名字，可现在知不如不知……他看着那个少年抱着她的瞬间，乍见她的喜悦顿时从云霄跌落谷底，她，已有喜欢的人了。他想到那山寺中，如果那时自己能踏出一步，与她结识，又会是什么个结果。

只是，没有如果。

只是，走得太迟。

只是……

流玉跟随公子多年，从没有见过公子，竟像现在这般的后悔不已。

四月桃开，原来，终还是慢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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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千钧一发

水凝冰的那一句很快，确实很快，就在夜幕降临后，她在东方药那吃过晚饭回到自己的木屋时。

木屋外与上次一样，停着一辆马车。心情不好的神医今天当然是拒见所有病人，当然他心情好时也不一定见。然而与上次秦如烟一行人不同的事，这些人并没有直接进入屋内，而是在木屋外等待着主人回来。

是她？流风看从篱笆外走进，又直接朝木屋走去的女子，无疑她就是这木屋的主人了。怎么会这么巧？又遇上她，公子才刚为她心伤完，这借宿之事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楼听雨心伤过度，毒又发作，正在马车内调息。他们见不到神医，所以才想在这附近借宿。这木屋有新桃刚栽不久，门前干净，定是有人居住，但敲了许久无人应答，该是主人未归。所以他们才会在这久侯着，就等主人回来，再问借宿。谁又料得到，天意像是捉弄人，这木屋的主人，竟然是她水凝冰！

其他几人同流风一般，左右为难着，天色已暗公子又伤着，然他们又怕公子再见到这女子，会伤得更重。

水凝冰看他们神情为难古怪的，也猜个七八分。这些人也算有礼貌，没有强行入屋，只是这个个来找东方药都被拒的病人要都寻来她这借宿，也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

主人冷漠，连个搭理的表情都没有门就关上了，不过流风他们却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是不是主人家回来了？”听到关门声，刚调息完的楼听雨让流玉去问。

流风答道，“回公子，确是主人回来，不过……那主人家似乎不喜有外人。”

帘内楼听雨单手支撑着头，疲惫道，“既然如此，我们别去打扰，到镇上找间客栈投宿。”

几人得令，上马驾车离开。未行多远，忽有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天际。

夜风肃杀，马儿惊蹄，不安的嘶叫着。

“什么声音？！”他们安抚受惊的马儿。如果是魔教朝他们来偷袭，必然不会先有那惨叫来让他们警惕，所以可以肯定不是魔教来袭，然他们并没有放松警惕，凝神侧耳找寻那声音的方位。

忽然，他们面上一凛，那声音似乎是从他们离开的方向传来的，可不是那位姑娘住的方向？！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车内的楼听雨，他掀帘问，“发生何事？”

流风几人吞吐解释，隐瞒了那里住的人是水凝冰。可楼听雨是何人，轻易就看出他们有隐瞒，逼问下，知道那边住的竟是水凝冰，二话不说下令掉头回去。

几人劝阻，声音是从那方向传来，但也不一定是木屋那，别忘了木屋旁边还有座大宅，从他们这个角度听去，大宅中是有一个方位是对着木屋的，也许那声音是从大宅传来，而非木屋。

楼听雨不听，坚持要回去看看，几人只好听命掉马回头。

其实流风他们的猜想没有错，声音确实是从大宅，也就是东方府中传来。

尘土被什么染湿，一块一块的。由于乌云遮月，看不清那土块被染后的颜色。只能看见，那暗沉色的液体不断从地面几具横陈的尸体里流出。阵阵轻缈白烟，从一支断臂上冒出，还伴着嗞嗞声。手掌上的肉慢慢不见了，现出深深白骨，白烟一点点侵蚀向上，最后整只手的肉连同手骨都像在这白烟里蒸发不见。

蛰伏阴影中，突然传来一阵恣意的尖笑声，那笑声有些狰狞，又带微喘息，如同临死的挣扎。

“东方药，你杀我何用，我们都不过是教主派来给你的试炼。”那黑影抱着残断流血不止的右臂，重重喘息几口后，又说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你若不跟我回去，下次，将是教主亲自出马！你斗不过教主的……啊！——！！”

惨叫声又起，那本还站着的黑影突然倒在地上，疯狂翻滚着。他的身上，冒起蚀骨的白烟。

冷瑟的风将少年的衣袖鼓动如烈焰燃烧，冰蓝的眸有抹不去的残色，他嘴角的笑无比森冷，他一步步走近那，将活生生变成白骨再连白骨都不剩的走狗，“怎样，这化骨水的滋味如何？”

许久未再出现的老鼠，东方药本以为他们决定放弃了，不想今夜又不怕死的再度出现。试炼？哼，恐怕是试探。这么多年，派来的老鼠不是死就是伤在他手中，东方药怎么会放那个教主放在眼中。

一阵凄厉的狞笑，那人面容已扭曲的恐怖，眼瞪大如铜铃，他最后喊道，“教主已没有耐性了，你等着，教主就快来了……教主来了……”声音渐渐消失，随着他那一同消失化成血水的躯体。

东方药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帕子细细得擦着手。仆人如以往一样，在这个时候出现，默默的收拾地上的残局。

骤的，一声马的长嘶，又打破这安静的夜。

他擦手的动作顿在那，僵硬的朝那声响方向望去，忽然脸色一白，眼惊骇的暴睁，白色的帕子掉落在地。

仆人们也因那声音停了动作，疑惑张望间，身后有急风掠过，一道黑影如展翅的大鹏，凶猛扑向那马鸣的方向，那是水凝冰所住的木屋。

再说，楼听雨返回木屋时，水凝冰正被一群褐衣人包围着。她面色青紫，唇色泛黑，分明是中毒之相！

水凝冰定定的站着，手心揣紧，目光冰冷，不知在想些什么。而那些褐衣人像是被什么骇着，围守着她，却不敢贸然上前。他们并无攻击的意思，看来不是要取她性命，而是想活捉。

褐衣人见楼听雨一行人去而复返，皆是一惊，知事难成，决定速速拿人离去。然一条银鞭急骤甩来，断了褐衣人的想法，鞭子啪得一声打在地上，里面裂开一道深深的纹路。若那褐衣人躲的不及时，那鞭子甩在他身上，恐怕他已身首异处。

那鞭子是从马车内甩出来的，没能看清里头的是谁，那银鞭又甩起，围着水凝冰的一群人急急退了开，被流风等人缠住。而鞭子忽方向一转，宛若蛟龙绕在水凝冰身上，只见她随那鞭子收回的方向，飞入马车内。

外头的人打了起来，马车内只有楼听雨一个，他接住她，急切道，“水姑娘，你中毒了！”

她像是没有听见他说话，推开他坐起。毒素麻痹了她的神经，她的动作迟缓而吃力，然她手中结印，口飞快念咒语，却依然无效。豆大的汗从她额间滴落，她脸色越发难看。怎么会这样？

“姑娘先别动，你越动毒素会越快侵入你的体内。”他着急见她中毒越深。

“失礼了！”情况紧急，他顾不得男女之嫌，按住她的手，让她别动并靠在自己肩上，另一手贴在她背后，运功为她逼毒。

马车忽然一阵剧烈的晃动，是马被毒镖误中，抬蹄长嘶。被这晃动弄得不平稳，车内的两人左右相撞。他将她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去抵住坚硬的车板。

流风等人都陷入苦战中，无暇去顾受惊的马儿，只能眼睁睁见无人驾驶的马发狂似的拉着车跑起来。

“公子！——！！”

背脊又受到一下重重的撞击，楼听雨闷哼一声，才调息好的内息又混乱了。他感觉到马在狂奔着，速度飞快，没有挂好的帘子被风力狠狠得打起，唰唰冷风灌了进来。

他单手护她，身体前倾，想要找到那缰绳，将马控制下来。

“不好！”怀中的人突然说了一句，他低头，见她双眼死死瞪着前方，说道，“前面是断崖！”

狂奔的马像无头的苍蝇，胡乱的奔跑着，根本不知前方是什么，蹄下的速度丝毫不减，一路冲上山，直往断崖！

这时候哪怕是勒住马绳都无用了，可水凝冰中毒法力失效，楼听雨的腿脚不便以往傲然的轻功根本无法施展。马车奔出悬崖，下面是万丈深渊不见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即，一道银光自车厢内划出，卷在了崖边的树枝，顷刻马随着那车都落入无底深渊，没有回声。

望着脚底黑深无底深崖，楼听雨额角冷汗淋淋，只稍迟一点点，他和她都将葬生在此。

不过，他似乎放心的太早了。头顶忽闻一树枝断裂声，他抬头望去，“糟！”那树枝承受不了两人的重量，已弯折欲断。

两人悬挂在半空中，他一手抓鞭，另一手抱她，加上树枝已无法承力，他无法送她上去，这下只要他动，树枝定是立刻断裂。

水凝冰的意识还算清醒，她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他放开她，还有生还的机会，于是说，“你放开我，还有机会上去。”

他的手因为重力已被鞭子勒出血丝，可他却淡淡笑了，眼神清澈而坚定，“不，我死也不会放开你。”若生死一线，又还什么好保留，他大胆无畏的告白，不想再次将遗憾徒留。

她眼波微动，别开脸，“放心，你死不了的。”十年后还能见着的人，这会肯定是死不了的。可不就是，那漱玉斋中被她当垫脚石踩了肩膀的人吗。之前没想起，这会生死边缘，记忆的细胞却活起来，什么都特别清晰深刻。

这楼听雨，原来也和纳尔希一样，是水凝冰在这过去的时空里，结识的孽缘。

被她委婉的拒绝，他唇边的笑有些泛苦，“希望承姑娘贵言……”

啪啦……

树枝又往下垂，显然就快支撑不了要断了！

然她看向他，却见他眼神依然，在她腰间的手直到树枝断了的那一刻，都没有松开过。

没有急急往下坠落的风，两人还是悬在那半空中。抬头望去，那银鞭被一直细长的手握了住，缓缓往上拉。

终于够着地面，两人安全，楼听雨微喘着气，低头看犹在他怀中的水凝冰已然昏厥。

“水姑娘？”他急切唤道。

还是那双纤长的手，忽然从他怀中将人夺了过来，他猛得抬头，却望见一双泛着冷冷寒光的眸子，印着月的余晖却有阴翳，死死的盯着自己。

然下一瞬，那人低头看怀中的女子时，那森冷中却有掩盖不了的急色，那是绝不少于自己的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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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醋坛翻涌

烛火挑动，层层纱帐后，女子的脸色惨白，黑青不见，毒已解半。

收回的银针成黑，少年随手丟入一旁的白布内裹起。他抬手擦已滑落到眉心的汗滴，才发现原来手心已湿漉，满是紧张的冷汗。

想要掏出帕子擦拭，想起帕子之前才丟便作罢，将手在衣摆随意拭了试，额间的汗也用衣袖擦去。

他将她的衣服拢好，又为她盖上被褥，然后在床边坐下。

她的发有些乱，他伸手想为她抚好，然触碰到她的发丝时，他的手开始止不住的轻颤。他默默收回，紧握成拳放到身侧，后倾身用冰冷而微颤的唇在她脸颊上印了一下，悄声离开。

回廊冷风呼啸，吹灭了梁上的灯烛，一片漆黑。欣长的身影在这黑暗中，像是被这冷风吹得瑟瑟发抖，然默默守在后面的刘管事却清楚的明白，那隐约的颤抖不是因为寒风，而是恐惧中衍生出的愤怒。

就差一点，若他再迟一点点，她可能就……想到可能失去她，那双蓝眸透出清晰的害怕，他不能想象失去她的后果。

他们……他们竟然对她出手！扶栏一角在他手心下成了粉末，滔天的怒火是从未有过的，如看到她悬在崖边要落下去的那一刻，他东方药从没有这样惊惧过，愤怒过！

“少爷请冷静，水姑娘如今虽已无恙，然那些人为达目的坚持多年，定不会罢休。他们对水姑娘出手，无非是想用她来威逼少爷，难保不会有下次。为防他们再对水姑娘下手，少爷最好先说服水姑娘先在府中住下，才为安全。”

即使刘管事没有这样建议，东方药也是打算这样做的。一天之内，饱受了两次失去她的恐惧，他又怎么可能继续让她出自己的视线范围。

第二天一早，本该沉浸于低压状态的东方府，忽然传来一声震耳的咆哮，东方少爷又暴走了。

“不准！不准！我不准你去找他！”

水凝冰醒来的第一句话什么不好说，偏偏问起的是楼听雨的状况，得知他昨夜也受了伤目前暂住于她的木屋里，她不顾东方药反对，说要过去看看。

“他还没死，你去看他做什么！”等他死了，她再过去吊祭不迟。

“那不打扰，我回去了。”她回自己家总行吧。

吼！这话无疑是在给东方药火药库的脾气上添油！

最后，还是刘管事出来打圆场。水凝冰的毒还没全解，还需施一次针，他言下意思就是她暂时还走不得，身体未复原，还虚弱呢。

她答应暂时留下，既然要住下总需要几套换洗衣服，她要求回去拿衣物。

“那种琐事让下人去就好了”他才不会给机会她见那个人。

她凤眼一转，招招手把暴走的喷火龙叫过来，双臂绕上去。媚语如丝，“那我想去看看你种的桃花，行吗？”

提到那桃花，他脑中开始浮想联翩，一个不小心很可能就被软化。

她凑近，在他耳旁吐气，“昨夜风这么大，你不怕小苗被吹折吗？那约定可就……”

啊，这个不行，那个约定是很重要的！

“可是……”他还有点犹豫。

刘管事低头接道，“姑娘身体还虚，恐怕不能走远。”别看木屋就在旁边，可从这寝室出去到东方府正门再绕过去，可也有些路的，所以东方药每次都没那耐性，直接飞檐走壁。

东方药刚想说是，她突然贴唇过来，挑弄得在他唇角亲亲，“你抱我过去不就行了”安抚暴龙，适时的给个糖块是必要的。

抱……多么美好的词啊！

他轻飘飘道，“好……”

唉！刘管事退出去。美人计自古可鉴，莫说英雄，便是枭雄也化绕指柔。少爷的定力不够啊！他琢磨着要想方法锻炼少爷，不然将来他必然跟老爷一样，被老夫人吃得死死的，一辈子翻不得身！

被骗了！

上一刻，东方药还飘然若仙的回味她亲他的感觉，一路抱她过来。谁知才到门口，她就把他往那院中被糟蹋狼藉的花草丢去。

他失色于被毁的桃苗，担心约定不成急忙拯救。可就当他拿着小铲子刨土时，她已入屋去，跟情敌见面了！

他忿忿的用铲子戳着土，两眼盯梢着屋内，注视他们的一举一动。照常理，他应该丟下铲子就进来拉人走的，可他现在有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他不高兴，她既然丢下他，那他也不理她，哼！爱见谁就见谁去！

木屋内，水凝冰在答谢楼听雨昨夜救她。

“姑娘不必多谢”楼听雨坐在靠椅上，他的轮椅昨晚随那马车一起落入悬崖，一时半会做不出新的轮椅，出入还靠流玉，行动不便。

“见姑娘无事，子墨也可放心离去。”楼听雨，字子墨。

他透过敞开的门，望了望院中蹲在地上的少年，瞳色渐淡，“流风，去镇上租辆马车，即刻启程。”

“可……公子你的病……”流风知道公子情伤，不愿再对着人家恩爱模样，可公子的腿该如何是好。

“昨晚你也受了伤，不用急着走，在这修养几日。”没想水凝冰竟然婉言留他！

流风在公子拒绝前，先插话道，“这姑娘家中，男女有嫌，会不会不妥？”

“无妨，我暂住他处。”她忽问向楼听雨，“你是要找东方药治病吗？”

他点头，“不过……”

他的不过还没说完，就见水凝冰朝外面喊，“药儿，进来。”

那蹲在地上戳土犹在抱怨的少年听着，却是半点没犹豫的丢了铲子跑了进来，其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东方药才站她面前，忽然想到自己不久才说要不理她，便侧过身头抬得老高，脸色臭臭。谁让她去见别的男人，他也是有骨气有脾气的，说不理就不理！

“药儿，你帮他看病。”

他唰的转过头来，“看病？！不要！”病了好，早点升极乐吧，他才没傻到给情敌看病。

“他昨晚救了我”

“不看！”要不是看他救了她的份上，昨晚他看见他敢抱着他的水凝冰，他早一脚把他踢落崖了。

“你给人看病要条件对吧，那你开条件。”

“哼，不一定，那要看我心情。”他心情就是不好，就是不给看。

“你现在心情不好吗？”

哼哼！知道关心他了吧，知道刚才丢下他不对了吧。

她嫣笑，“那么，你上次救秦如烟，一定是心情特别好咯？”那语调无比轻柔，柔得让人毛骨悚然了。

恩哼……等等，怎么扯到秦如烟了，他后知后觉的看她，才发现她笑得不好恐怖的看着自己……

“啊！你干吗踩我！”他说错什么了？

她从他脚上碾过去，“我去收拾衣服，你，给我去看病！”

“等……”

砰！回应他的是重重的关门声和一鼻子的灰。

少年不明她突如而来的生气是因何而起，苦恼想着，最后将满腔恼意转嫁到另一人身上。

是他，一定是他害的！东方药死死瞪着楼听雨，后者苦笑无辜，却又无法解释。

“咳咳……”流风几人掩面尴尬又哀叹，这实乃不是公子的错，倒翻的醋缸子，却又不是泼在公子身上，公子可真够无辜又心伤的。

黑木衣柜里只有简单几件女子衣裳，上层里头摆着几件新的，材质上等做工精致，都是东方药送的。

水凝冰是来收拾衣服的，可她开了衣柜后却无收拾的迹象，凉凉站到一旁，对着衣柜说道，“出来吧。”

原本普通的衣柜，忽然出现一黑色的漩涡，里头像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就要出来了！仿佛恐怖电影里的魔衣柜，黑漆漆的漩涡里慢慢有了一个形状出来，最后出来的当然不是怪兽，而是一个俊美妖惑的魔。

“呀呀呀，这是什么地方，这么窄的。”纳尔希才从衣柜里走出来，就在那嫌弃个不停。

“这是什么？”他将出来时蹭落在他头顶的布拿了下来，一块湖绿又绣着鸭子的布？真丑，一点也不符合他的审美观。

他翘着小拇指，仅用两只手指捏夹着那东西，左右翻看。

水凝冰半黑着脸，从他手中将自己顺时代潮流买来的肚兜抢回，“不要废话！你来这做什么？”还将魔界的入口开在她的衣柜里！昨天若不是觉得衣柜奇怪而分了神，她有怎么会被那群褐衣人用毒偷袭到！

啧啧啧！他嗔怪，“真没良心，亏人家还来看看你到底有没事。”她被人偷袭他当然看到了，只是魔界有规定，是不能插手人界的事。

“这入口，可昨天就开了！”难道他昨天就能预见她会受伤吗？！

他干笑两声，“我就是来看看，那个让你舍得抛弃这么绝无仅有的我，不知什么模样的人类男子～”他就不信那个人类能有他好看！他就是要站出来跟那个人类比一比，好让这小女巫看清楚他不是个人类随随便便能比的。

孔雀男！水凝冰瞪过去，“笑话够了？帮我查件事”

他摆手，“我知道～你不就是要让我去查，你法力突然失效的事。”

“知道知道～你不用再赞我聪明，我可是魔界二皇子，这点能耐算什么，三天后给你答案。”他翘着孔雀尾巴，大摇大摆，搔头弄姿的从衣柜的漩涡内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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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浮想联翩

给情敌看病，想来没几人会有好脸色的。

东方药臭着脸，给楼听雨随意瞧了瞧，然后扔了两粒药丸过去，“没什么毛病，不过内伤未愈，气息不顺罢了，休息几日即可。”真是遗憾。

流玉提醒道，“神医明查，我家公子前阵的受了些内伤，然重伤于毒，那毒多位大夫都看不出所以然，我家公子用内力将毒压下，却累及腿脚不便。”

“中毒关我何事，她只让我给他看病，我可没答应帮他解毒。”水凝冰收拾了东西出来，就听到他耍赖道。

她挑眉，什么时候单纯如他，竟然学会刘管事的狡猾，还这般无赖。

包袱一放，眼一沉，瞥向东方药。你敢不解试试看？！

东方药迈出的步子收了回去，鼓着腮帮子，恶声道，“解就解！”

楼听雨中得不是一般的毒，连东方药都未曾见识过，此毒无其他特征，暂不能确诊。连东方药都查不出的毒，那这世上有还有谁能解，难道真要将下毒之人捉来？

对楼听雨下毒手的人是魔教，由于魔教近年来一面坐大，四处残害各派，手段极其残忍，故而红尘楼不再坐视不理，楼听雨一行人多次从魔教手中救得不少人，因此得罪了魔教遭其报复。魔教教主擅用毒，但行踪飘忽，要找到他并不容易。

东方药听闻下毒的人是魔教，面色阴沉而古怪，他又留说此毒罕见需回去翻籍查究过几日再来，便拉上水凝冰离开。

回去的路，东方药狡猾的选择从正路走，而不是越墙走捷径。这样来，他不是有更长的时间可以享受软玉温香在怀。不过他的想法早被水凝冰看穿，她捏捏他的脸，让他改抱为背。

他开始很是不情愿，但耐不过她，只得同意。然背着背着，他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小路幽静漫长，她的身体那么柔软的贴在他的背上，双手交绕在他胸前，像是全心的托付和依靠，这样的想法让他笑靥灿烂如慢慢春光。

只是，她却突然煞风景的问起了关于魔教的事，“昨夜袭击我的人，可是那魔教之人？”

笑容渐渐收起，他神色凝重的点头。

水凝冰到这时空，并无与人结怨，更遑论那魔教，她根本与之毫无牵扯，他们怎么会盯上自己？楼听雨虽与魔教有过节，但昨夜分明不关他的事而是故意冲自己而来。显然，另一种可能就是，“他们是冲你来的？”七年前雪夜里，她跟小鬼的东方药在客栈中，不也被几个褐衣人偷袭，他们想要捉的对象是东方药！

“恩……”他淡淡应了声，似不想在这话题上多说，她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一路安静到家。

月明星稀，春寒露重，暖阁内却是无需添加火盆也一室温暖。下人将灯火挑亮，床榻旁摆放上东方药需要的东西，便目不斜视的退出去，对主人屋内有女子留宿的事早已见怪不怪。

水凝冰半侧躺于柔软的卧榻之上，右手支头斜睨向正站在床边说话的少年。

“这次施针完，你的毒便全解。”东方药将针包铺开，银针一字摆着。有一件事他没有告诉她，其实她的余毒不用施针吃药也可排清。不过……他低头，眸光闪烁，就当因她怕喝苦药，他不得不用此法吧。

“那……那脱衣服吧”他吞了吞口水有些紧张道。

她坐起身，按他说的开始褪裳。

衣带宽解白袍滑落，她的动作极慢，剩到里衣时她的指尖按在衣襟上动着却又像没动一般。他秉着呼吸，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她的手，心跳得飞快很是急躁。可偏偏他又不能像对秦如烟那样一刀滑开她衣裳，他没那胆，只能心里暗自急切。

他计划着一会给她施了针，再说上次要提的嫁娶之事，女子的身体被男人看去了，就要嫁予对方，他因施针看了她身子，要她嫁他就有理了。这样一来她拒绝不了，二来她嫁了他，他就不用担心她会离开自己。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响了，只是当她里衣褪去，露出雪肌锁骨，他脑中的算盘定格在那，年夜烟花下那美妙的触感又蹿进他脑中，打乱思绪，浮想联翩。

“兜衣不用脱了吧”她外衣尽褪，只剩湖绿色的兜衣。

“恩恩”他胡乱点头，目光落在修长的藕臂上。烛火明晃，在她身上蒙上一层柔光，她缓缓背过身，抬手将一头长发拢起，由身后放到胸前，然发丝柔软不时有几缕总往后背滑落。

“有发簪吗？”她背对着他问道。

东方药正对着她光洁的裸背瞧得出神，这般风景昨夜他是见过的，只是那时专心于为她解毒，并未多瞧。今日多了心眼，就看得他两眼发愣，四肢发烫。

她许久不见他回应，便半转过身来，再问了一遍。

“有、有！”他回神，将自己头上的碧玉簪拔了下来递给她。

她用碧玉簪挽起青丝，方便他施针。无任何遮挡的背直到腰间白皙的一览无遗，让他再一次看怔了眼，情不自禁的俯身靠近想要看个清楚，脑中朦胧一片，右手抬起不受控制轻抚了上去。他指尖灼热，碰到她冰冷的背脊，她微瑟缩的直起了腰，疑惑道，“你在做什么？”

“没、没……就开始了，你坐好。”他惊醒，心虚的收回手。若不是她出声提醒，他还不知要看到什么时候。

他闭起眼凝了凝神，再睁开，神情专注，开始施针。

约摸半个钟过去，施针才结束。他收回针，草草放到一旁，还不等她将里衣穿上，就抓着她说道，“你嫁给我吧。”

屋内一阵沉默，她手指动了动，拉过外衣披上。

得不到回答，他以为她是没听清楚，又再说了一遍，“你嫁我！”

确定刚才没有听错，只是这求婚似乎也突然了点，她可不认为他会突然间开窍。她问，“为什么？”

他如实说道是从秦如烟那丫鬟得知，男子若看了女子的身体便要娶她。

“我刚才看了你，你是非我不嫁了，我让刘管事明天就去准备。”他刚才不只看了，还看得特别仔细呢。他得意的抬高头，说得理所当然。

“哦，是吗——”尾音拉长，听着不妙，她说，“那你也看了秦如烟的身子，你是不是也要娶了她？”

他犹不知危险逼近，还很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道，“我才不让她嫁我，我只要你一人。你嫁我后，就能一直陪着我了，我不会再让那些人有机会伤你的。”想到差点失去她，他又有些后怕。

他的依赖她看在眼中，桃花林中她不过走散一会，他已发狂，昨夜的凶险，他不仅仅是惊心。可有一天，她终是要离开的，那么这少年在她走后，又会有什么反应……

“不用准备，我不会嫁你。”

轮到他问为什么了。

她弹了弹他的额，“你这小鬼，知道成婚有什么意义吗？等你年龄大过我时再说吧。”

“不公平！”他忿忿道，“你大过我，再过多少年，我年龄都不可能大过你，你别当我是小鬼哄骗！”

她意味深远的笑笑，“那可不一定……”

他听不进她说的，圈着她又在那耍赖撒泼，非要逼她点头嫁他。

“别闹了”她被他闹腾的受不了，披在肩上的外里被他闹得滑了下去，她想要拾回手却突然被他按住，眼前烛火被遮。

他忽然压下，虽然身后是柔软的床榻，但发间挽着的簪子还是磕得她脑后有些难受。

她只着着兜衣，薄薄的料子让她清晰的感受到那贴在她胸口烫热的体温，她眯眼看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讷讷说道，掌下触及的柔软让他很是好奇，却在她逼视下不得不收回。

簪子从发间落了出来，压在她脑后，她抽出一手，想将簪子拿下还他，抽到一半，却卡着头发了。

他见着，忙来帮手，“别扯，我帮你。”他小心翼翼的，舍不得弄得她，也舍不得扯掉她一根头发。

无奈头发缠绕着紧，她听到‘啪’的一声，是他将簪子折断，取了出来，其中一半顺着发滑落下去，掉落在她颈后与兜衣的绳勾在一起了。

他真的不是有心的，他只是想将那半截簪子拿出来，谁知道没有看清一抽，竟、竟然将她兜衣的系绳松了开。绳子一松，那半块布本遮掩的就少，又往下掉了些，酥胸半露。

“我、我……”他说不出话，半吞咽着口水，一团火从腹部着起，然后传遍四肢百骸，先前的压抑自制顿时荡然无存。

顾不上解释什么，他的脸压了下来，热切的在她唇上啄着。意外的，她没有推开，也没有躲避。也许是因他取簪时，眼中的片片柔情，让她软化。

他意乱情迷的吻着，从唇瓣到眉心，像是害怕看到她责备的目光，他一手掩着她双眼。撩起轻软的发丝，他的唇滑到她饱满的耳垂，鼻间嗅着她淡淡的发香，他更难自拔。烛火晃动，明暗隐晦，那细腻白皙的肌肤却早已印在他脑海中，他嗓子越发干热，浑身都像要冒出火来。他再忍不住，动情的密密吻去，掌下也开始不老实的移动着探索着，懵懵懂懂。

他低声叫她的名字，眸光迷乱而又热烈，想要得更多。然他的衣裳解到一般却突然停了下来，好看的眉毛皱了皱，绝美的面庞上有薄汗，也有难解的贪恋和渴求，可他却不知接下去该怎么做了……

她醉眼朦胧里透着些清明朝他看去，然后“呵呵——”不可抑制的笑出声。凤眼一敛，唇角勾起，有些邪恶。

只听‘砰！’的一声，东方药摔下床去。

“你做什么踢我下来？”他衣裳半褪的从地上爬起来质问道。

她依旧笑的放肆，却风情妩媚。

两次，他都找不到下一步，男人的自尊大大受打击，又被她嘲笑，他赌气的背过身去。

她从他身后缠绕上，继续打击他，“怎么，我可是给你第二次机会了，果然……小鬼，就是小鬼，呵——”她像是故意的，吐气在他早红透的耳旁，半是挑逗意味的将手从他微敞开的衣襟探了进去。

满意的看到他顿时变成一只刚从热锅里捞出来的大闸蟹，红透了。

“啊！”最后他受不了女巫诱人的折磨，抓狂的夺门而出。

已经深夜了，刘管事起夜从茅房回来，经过回廊时，发现远处书房那竟有火光。这么晚了，怎么有人？他疑心，提了灯笼过去察看。

“少爷？”没想到里头的人竟然是东方药，“这么晚了，你这……”书房内乱遭着，一本本书被从柜橱箱子都翻出来，满地丢着。

“少爷要找什么书，这夜都深了，少爷早些休息，明日老奴给少爷找出来。”

东方药从一堆书中抬起头来，他衣裳凌乱不整，头发也不齐，一脸颓废的。

刘管事见他这样问道，“少爷可是发生什么事了？水姑娘又不理你了吗？还是她将你赶出房来了？”不怪他这么想，谁让这些事太常见了。

他摇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刘管事见他支吾的模样，知道这事不简单了。

“是不是和水姑娘间有什么阻碍了，是那楼公子吗？少爷不用伤心，水姑娘对那楼公子只是感恩，她喜欢的还是少爷。”

东方药犹豫着，他翻遍书房，也没找出自己想知道的书来解释。水凝冰嘲笑他年纪小，不懂那些，他自己找不到答案，那刘管事年岁大，应该会知道他想知道的事吧。最后，他还是支吾着将事情告诉了刘管事。

刘管事听后，一脸恍然，原来他家少爷已经到了这般年纪了。对对，别人家少爷到少爷这年纪的，侍妾通房丫鬟都有了，都怪他疏忽了，忘了教导少爷男女间的事，白白错失了跟水姑娘生米煮熟饭的机会！

刘管事回到自己房中从旧箱底掏了个灰布包，打开来里头是几本蓝皮穿线封面却无标题的书本。

“咳咳……”他轻咳几声，将书递给东方药，“少爷想知道的都在里面写着了，少爷可慢慢看。”刘管事没娶过媳妇，这种事只可会意不可言传，少爷还是跟他当年一样从这书本出发吧。

他随手翻了开，一打开的那页就有幅图，画中风光无限，他條的睁大眼，立刻阖了书。

“咳……”他也轻咳了声，“那我回书房去了，刘管事你也早些休息。”

刘管事点头，目送他离去。

书房的灯亮了一夜，里头不时传来少年惊奇的声音，“哦！原来是这样！”

“原来还可以这样！”

“哈！她下次再笑不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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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暴雨前奏

两宿未眠，早饭时东方药顶着两大大的熊猫眼，一脸精神不济。

“昨夜你去哪了？”水凝冰瞧他这模样忍不住询问。

“书房，看书”他有气无力的简短答道。

“找到楼听雨那毒何解没？”她以为他一夜是在为楼听雨翻找其所中何毒。

“没”当然不可能找得到，他哪是在翻药毒典籍，而是翻了一页那封皮无字的禁书呢。

但听她提起楼听雨，心里又不舒服了，“我会给他治，你不要再去找他。”等会他就去翻书，找点把那家伙治好，早点赶走，省得他总烦心她在意别人。

“不急，吃完饭你先去睡会。”

“不要”他倔强道，就怕他一会睡了，她偷溜回木屋。

他那点心思她早看透，挑眉道，“真的不睡？那就算了，本来还想陪你的……”

“要！我睡！我一会就睡，你不许耍赖啊！”他连忙改口，捧起碗大口扒饭，就怕她改主意了。

东方药揪着被子，“你不是说陪我一起睡吗？”怎么她还坐在那，手里还捧着书？

“这不是在陪你吗？”她只说陪，可没说自己要睡。右手拍拍他头顶，“快睡吧”

他一脸失望，好不容易从书里知道该怎么做了，还以为机会又来，谁想又被她诓骗。不过两宿未眠，精神一直紧绷着，这会躺上床松散了，困意立刻席卷而来。

他眼皮耷拉着，就快撑不住。他裹着被子靠在她旁边，非要从她那偷得个吻，才肯闭上眼睡去。

“不要去找他哦……”困意浓浓中，他呢喃道，抱着她的手臂入梦。

听着那平稳的呼吸声，她唇边浮起淡淡的笑。书本轻放下，半是怜半是爱的抚过他眼下的阴影。

晨曦暖洋，光点慢慢透进来，描绘着这一副温馨的画面。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原来女巫也并非无心的。

人间的情爱真的这么动人，所以连冰冷的女巫都沉沦了吗？阴暗一角走出的男子百思不解，他困惑，却又嫉妒，为什么尊贵如他的魔皇却没有拥有这样的情爱。

结界设下，床上的少年沉睡不知，也听不见她说话的声音。

“不是三日吗，这么快就来了？”她动作轻柔的将自己的手臂从东方药手中抽出来，再看向那突然冒出来的纳尔希。

他没有回答他，走至床榻边，打量起床上的少年。

“哼～也不怎么样嘛，你怎么就瞧上这个人类了？”根本比不上他，小女巫怎么会瞧上这人类，却不愿做他的情人呢。

论容貌，东方药在人类中已是数一数二，少有人能比之，可与眼前这魔族一比，却相差很多。不似那些下等魔物，魔皇族生来有股邪魅的气，且俊美无比使星晨失色，纳尔希在皇族中更是出类拔萃。

“你？人妖有可比性吗”女巫可不好人妖这口。

若是往常，他被这么一激，肯定是抖着孔雀羽被咽个半天。可这次，他也不知是吃错啥药了，突然将她扯过来，动作霸气很是男人的魅力，一手在她腰间，另一手捏着她下巴，眉宇间邪气冲天，“人妖？你要不试试看，我是不是人妖？”

“没兴趣”

他压迫性的倾身，带着诱惑的舌勾勒着她的耳廓，“我突然想起，你让我帮你办事，怎么能没个代价呢？”

“你想要什么？”

紫光流转，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改为挑起，轻咬啃舔，非让她试试他是不是人妖。他的舌尖在她口中搅动挑逗着，魔紫的眸牢牢得盯着她的眼睛。

不一会他却退了开，蹙眉问道，“为什么？”被他吻着，她双眸清明如常，没有半点受诱惑的迷蒙，可那人类这样对她时，她的反应却不是这样的。

“你真的喜欢那人类？”或者说，“你爱上他了？”

她抬手抹了抹唇，面容冷淡依旧，“死人妖，你要发春找只公孔雀亲去，别把A字头的病传染给我。”

他赫然囧面，嘴角抽了抽，缓缓放开她。其实有个嘴毒的女巫做情人，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事，他大概脑袋抽风了才会去嫉妒一个小小人类被女巫看上这种倒霉事。

三日后

木屋中，几人神色凝重，更多是失落。楼听雨的毒有答案了，不是毒而是蛊，苗疆毒王的蛊王，若是毒东方药可以解，但蛊这种东西他毕竟有限，何况是蛊王，那蛊王是由毒王喂大，只有他一人能驱。这非一般蛊虫，不能逼之出体，只能靠毒王手中的雌蛊王将其唤出。他们所能做的，就是找到毒王，然毒王行踪想来飘忽不定，草原沙地，即便是他们红尘楼想要寻人都难。

既然如此，他们也唯有搏他一搏，至少现在还有一丝希望，楼听雨决定即刻启程，水凝冰也没再挽留。

临行前，他再次回望门前的女子，像要将她印入脑海。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桃花十里，他终是错过。再相见望卿美满，此愿足矣。

马车幽幽驶出，流玉回头望向那一对璧人，再看公子淡然的面容，他知公子其实伤在心间。

“公子……你就这么放弃她吗？”公子明明不舍，为何不试便退出。

他没有回答，淡淡吟道，“天高任鸟飞，海深阔鱼游，孤心若自在，何不去逍遥。”

情要两愿，如苦苦纠缠，他便不再是他，放弃未尝不是件好事。常年累心于楼中，大好河山他未看遍，借着寻医他可以逍遥于神州游历，看遍山川秀丽，终有一天会将心中那一点不舍，慢慢淡化……

总算将情敌送走，东方药就差没放鞭炮欢送，他心情大好跟水凝冰进了木屋就说，“你一人住这不安全，往后都住我那吧。”他琢磨着两人能睡一起，然后他就可以按书中说的这般那般……

没想被她拒绝。

他不满拿眼瞧她，却见她面色阴沉不郁，似在沉思什么。

“他走了，你不开心？”看在他眼中，她的低沉被误以为是因为楼听雨的离去所造成。

没有得到她回答，他以为她默认，气恼的纠缠过去，“不要想他！不要为他不开心！你是药儿的，你只可以想着药儿！”

她终于抬眼看他，却眼神复杂，任由他抱着求寻承诺和安慰。她的视线飘到房内一角，那里站着一个普通人看不见的魔。

“小女巫，你之所以会突然失去法力，是因为你已经不能在这个时空继续待下去了。时空的负面排斥在你身上已经很明显了，你是不是觉得最近越来越睏，身体也容易累，法力时有时无？时空水晶不是不能启动，而是你根本不想启动对吗？”如此，答案只有一个，“为了那个人类，你开始舍不得，不愿离开。”

“可如果你继续待在这里，你很快就会失去所有法力，不仅如此，你的身体也因时空排斥将加速老化，然后死去！”

她不明白，为什么水似冰可以在古代里待得好好的，多久也没有产生时空排斥的问题，她在这时空里也不过几个月的事，却出现时空排斥，不是时空水晶将她送到这吗？

“来是缘分，走却是注定。在这时空，你已经完成该做的事，若再插足下去，也许改变原本既定的历史造成时空扭曲，所以这排斥是在警告。”

纳尔希知道她在犹豫，他还不想看到这小女巫死在这里，所以在她的情还没深陷时，他再下一剂猛药，“人的寿命是有限的，你们女巫最少也能活个两百年，长则五百，这个少年的心是寂寞的，他要你陪着她，可百年后呢，当你不能放开他的时候，他却自己走了，独留你一人来尝遍孤独！”

再难得抉择，总是要有下决心的一刻。然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淡淡叹口气，闭着的眼睁开来。

“药儿，我们回去吧。”走散在桃林，少年狂怒，她不知怎么的别离，才能让他安静接受。

明明是正午，天空却灰暗，黑云朵朵欲摧城，像是暴雨的前奏，预告着这即将而来的狂风别雨。

暖阁安静，针掉地都能清晰可闻。一声清脆的瓷器落地，呼吸声随之消失，少年面容惨白缓缓抬头来，“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那声音轻的，仿佛被抽干力气般。

她躲过他太过惊愕的眼神，再次说道，“我要离开桃花镇了”

一阵急促的呼吸，是他太过震惊，复又平稳，他握着她的手道，“你去哪，药儿跟你一起去。”

她轻轻摇头，“我不会再回来这的，以后你不要再到木屋找我。”她要去的地方与这相隔着千年，她怎么能带得走他。

他面颊白如纸，握着她的手在微颤，“不，你会丢下药儿的……不要走，好不好？”

回应他的还是摇头，她咬着下唇没有再出声，拒绝的话她已不忍再说。

“为什么？”市集那次，她握着自己的手，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放开，所以他愿意抛弃所有跟她走，可她不肯也不愿为他留下。

“我来这桃花镇，我只为看那桃花十里而来，如今桃花落尽，已没什么值得我留下的。”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说道。

“桃花虽败，还有明年，明年的桃花一定会开的很旺盛的！”他急急说道，恨不得立刻为她开出一片桃林来挽留。

她知道他的执着，不会轻易的放弃，唯有狠心道，“我腻了！这里的一切，还有你，不要再纠缠着我！”

宽袖一甩，他踉跄的后退，不敢置信的望着她。

“你讨厌药儿了吗？”他气若悬丝的问着，冰寒将他的心一层层包裹起来，痛得喘不过气来。

看他这模样，她何尝又好受，却还是狠下心的点头，转身离开。

还未出门口，两扇门突然砰的一声自己关起，她回身，东方药就在她身后，蓝眸深沉，面无表情，像尊没有感情的瓷娃娃。

“我不会让你走的！”他的声音冰冷，藏着怒气和受伤。

作者有话要说： OH～可怜的小药药……开虐了，大家不可以砸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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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爱伤别离

门栓滑落扣上，紧闭的室内只留黑暗和呼吸声，明明该温暖的暖阁，此刻却如外边的阴天一样，森冷沉闷，空气稀薄的要窒息。

“你要做什么？”她的穴 道被他点住动弹不得，黑暗中他靠近，拦腰将她抱起，穿过轻纱帐帘直朝里间的大床走去。脚步声慢，一下一下，像是踩着破碎的心镜，有着绝望的味道。

她被抱放到床前，然后他俯身压了下来，在她脸上吻舔着，衣带被扯动，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东方药住手！”

再次冰封的心是何等的受伤绝望，可这样情况下的勉强交合，只会两败俱伤让事情更糟。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瞳眸幽深而空洞，轻柔的吻忽转急骤，狂肆的掠夺着，手下扯衣的动作越烈，不顾她的意愿。

“东方……！”

他吻堵着她的呼喊，略为粗暴的啃咬着。他不想听，他不想再听她任何的拒绝，他只要她留下，不论什么手段，他只要她留下！

层层罗衫在他手中化为碎布，他粗喘着在她身上留下一个个红印，情 欲晕染了他空洞的眼眸，心却如在刀尖上越来越痛。

“药儿，不要这样……”她感受着他的绝望，那疼痛又何止在他心间。

一声药儿，让他眼眸微闪，走远的理智稍稍被那熟悉的呼唤拉回。他凝视着身下的人，她紧闭着双目，似不愿再看他。

“凝……”他喉咙一紧，微哽咽的音说着，“我们做夫妻好不好？做了夫妻，你就不会再离开我了……”

她没有回答他，那轻柔的吻又印了下来，带着微颤的唇在她脸上亲触着，却得不到她任何的回应。他一遍又一遍呼唤着她的名字，她仍不肯回应也不肯睁眼看他。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久久，漆黑中传来他语不成调的声音。

好半晌他再没有任何动静，支手撑着压在她上方。突然，一滴冰冷的水珠落在她颊边，接着一颗又一颗。

她睁开眼，手脚忽然能动，她伸手撩开床头的黑布，夜明珠的柔光一下照亮眼前，她望见了这一生她都再难忘却的景象。

那冰冷的水滴，是少年绝望的泪，从他脆弱的快要碎落的眸光中，一点一点如珍珠滑落。没有喜怒哀乐的面，如同一尊精致绝【奇】美的白瓷人，眸中唯【书】一的色彩，却是被她【网】残忍的剥夺着，化作颗颗泪珠。

他哭了……

从懂事来，东方药从不曾哭过，这个冰冷的少年在为她落泪，她却铁心如石。

即使这般的绝望，伤到心碎，到最后，他却仍不舍伤她……

女巫的心，是否真如冰山，永不沉劈不开。

乌云丛丛，几声闷雷，天边偶尔闪下几道白色口子。

木门绝情的关了上，隔开两人的身影。她背靠在门板上，紧紧闭起眼，不再去想那双充满绝望和乞求的眼眸。

“凝，求你，不要走，不要丢下药儿……”一路跟随而来的身影在门外乞求的敲着门板。

指关节缓缓合拢，手握成拳揣紧，捂在心口。指甲陷入肉中，丝丝血痕浮现，却比不了那一阵阵撕心的痛。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她……

突然门外的声音消失，一道暗紫的身影站在她身前。

“你不该这么心软”纳尔希设下结界，隔开外界一切的声音，也杜绝外头有任何人进来扰乱她的决心。

看不过她这座冰山摆出西子捧心那模样，他烦躁的磨牙，“你快去收收东西准备走吧，死在这，你们就真缘尽于此了！”人类不是常说什么留着青山的，不怕没柴烧。他以为这来自未来新时代的女巫应该更豁达想得更开的，怎么现在扭捏成这样。

没有尝过爱情滋味的魔，又怎么知道人间的爱就是这般九曲回肠。

他将她推回房中，阻止她再去想门外的人。

急急的雨下起，雷声轰鸣，雨势渐大，不一会就瀑雨连天。雨声掩埋了少年的喊声，他突然停下敲门，回头跑向院中才扶植起的桃苗。

他脱下外衣，神色着急的将它掩盖在那些弱小的桃苗上，不想它被大雨摧毁。可他就两只手，遮到这，就略了那。他起身跑出去，不多久抱着些小树枝回来，将树枝撑在衣服下面，搭起布蓬给桃瞄挡雨。

它们不能有事，桃苗不可以死去。他和她还有约定，有桃苗在，她不会走的。对，还有桃花的约定，她不会丢下他的。

任风吹雨打，他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蹲在桃苗旁缩成一团，呢喃着，“桃花……桃花，有了桃花，她就不会走了……”只是，这巨雷急雨声传不入木屋内，他的等待也传不到她的心。

呼啸的狂风伴着雨而来，昨夜电闪雷鸣交加中。天像是许久没有哭过，娃娃拉开脸哭泣，倾盆大雨一夜未停。直到清晨，雨声才小。天空灰暗不见阳光，地面湿漉泥泞，雨点打在一滩滩积留而成水洼上。

门吱的一声，缓缓开启，门后的人还没走出，步子已硬生生顿在原地，抬眸目光戚戚，遥遥向那篱笆前缩在桃苗旁的少年望去。

见有人出来，少年猛然站起身，腿脚的麻痹和血液的不循环让他眼前有些晕眩，然他仍固执站着，坚定的视线望着那一夜未移开的方向。

大雨磅礴，他却等了一夜，不曾离开。

她打着伞，步履为艰的走到他面前。他定定的望着自己，从惊到喜，如墨滴水中，绽开来，又渐渐沉沉到平定。

粘湿的发贴在额边，他的衣角还滴着水，浑身湿透，他开口说，“你来了……”声音稍嫌暗哑。

他的面色比昨晚见到还到的还要惨白，嘴角却缓缓弯起，笑得纯真而纯粹，只因为见着了她。眼前的事物一分为二，晃动着，黑色的漆缓缓刷了下来，什么都模糊不清，他努力的睁着眼，却最后还是陷入那一片黑暗中。隐约中，他还听见她急急的唤着自己。

油伞掉落在泥泞中，溅起点点泥沫子。

“药儿！药儿！”她扶住他倒下的身躯，神色一片焦急，她还是无法那样心狠。

“小女巫，你真狠不下心。”纳尔希撇撇嘴，说完就眼不见为净的走了。

木屋里留有刘管事为东方药备用的衣服，她将他全身湿透的衣服换了下来，再抚他上床，盖紧被子。

他眼眸紧闭，睫毛微颤着，像是挣扎着，却睁不开眼来。夕阳的绯色晕染着他的双颊滚烫，如同他身上的温度一样。一夜暴雨淋湿，即使铁人都淋出病来。

热毛巾拧干了水，在他额头上擦拭着，被他反手握住。她越挣扎，他眉头紧缩的越厉害，口中还呢喃着，“别走……不要走，不要丢下药儿……”

“药儿别闹，你发烧了。”她将毛巾抽了出来，那只手由他握着，用另一只手拿毛巾继续为他擦去额上的冷汗。

她生病时，是他照顾着她，这一次，轮到她来照顾他。

他像是陷入噩梦，眉蹙得更紧，不断喃喃，“不，别走！是药儿不好……药儿不惹你生气了，你别走……”他的手握得越紧。

她眼眸微动，抚摸着他的头，“药儿，我没有生气，我……”

“凝，呜……”他忽然呜咽着，眼角有泪珠挤出，他侧着身躺着，手脚缩抱起，那是没有安全感的人才有的睡姿。

她静静坐在一旁，由他抱着自己的腰侧而眠，指腹抚触至他的眉间，像是想要将他拧紧的眉心摊平。她不舍的轻叹道，“药儿，我又怎么舍得丢下你。”他紧蹙的眉稍稍舒展开来。

“只是我……现在不得不走。如果我们缘未尽，终有一天会再相逢，你愿意等我，到那一天吗？”语罢，她俯□轻吻上他的额心，想将那最后一点褶皱摸平。

“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 都2010了，你还好意思路过不留脚印吗？？跨入2010了，新的一年，先在这祝大家元旦快乐～感谢茶茶，豆豆，xiaobu1000，XX，leila笑笑，teapuppy，淑倪，紫研，wf，默默，苏合香，191472929，mei._.ying，红豆包子，ligoarmy123，lanpeng0804 ，89457（也许有遗漏的，还请见谅）各位的加油和支持哦～在新的一年里，本人会继续努力码文，不辜负大家的期望和支持。（鞠躬！）PS：下一章将为大家揭晓一切，就是残天是不是东方药这个问题～本来想放一章的，可字数有些多，还没能码完，但元旦总要为大家奉献上一章的嘛。重点在下一章哦，虐到深处无怨尤……还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大家，我下周开始要期末考了，所以下周不更新。我会尽量快的把下一章放上来的，大家要等着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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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大火殆尽

淡淡的药草熏香味，重重纱帐隔目，这是……暖阁。

东方药猛然坐起身，大喊道，“水凝冰！”他怎么会在这，他记得昨天她终于出来见自己了，她人呢？！

脚步声近，纱帐外有人影靠近。他以为是她，惊喜的快速撩开纱帐，来人却是刘管事。

“少爷，你烧刚退，还是躺着歇息为好。”

大惊失望过后，他颓然的坐下，“她走了吗……”昨夜只是梦吗？对了，他那样对她……她一定生气离开这桃花镇了，怎么会那么温柔的照顾自己呢，还说着舍不得离开他的话。

门窗是开着的，阳光透进，已是晌午。他昏迷了一天，想来，她也走远了。

“水姑娘将少爷送回来，亲自给少爷喂了药后才离开的，这会应该在木屋那。”刘管事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少爷这般失落模样，两人间出的岔子不是平常那样容易解决。

东方药面上一喜，“她没有走！你说她送我回来，还给我喂药，还留在木屋吗？”太过的惊讶让他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刘管事点点头，“少爷和水姑娘之间，出了什么事吗，何以水姑娘要走？”

他面上的喜悦沉了下去，又换上那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她说……她腻了这里，她……也许是因为我做了惹她生气的事。”

“水姑娘她喂少爷药时，神情可温柔，她不可能生少爷的气，也许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不如，想个法子讨她开心，她不会舍得丢下少爷的。”

讨她开心？他左思右想，不知道什么事情可以让她开心。

“少爷，你的画已经裱好了”刘管事将一直捧在手上的画卷递上。

画？他打开，是那幅从书生手中抢来的桃林图，里头画着他和水凝冰。他失神的望着图中的她，想着她说要走，一阵心伤。

桃花，桃花……她在意的只有桃花，而没有他吗？

等等！他猛得举起画，目光灼灼盯着画中的桃花。对了，她要桃花，那他就给她桃花，这样她就会开心了。

“少爷！你的头发……”刘管事看着远去的人急喊着，可东方药冲出去的快，他没能喊住。

他摇摇头，“少爷这急的，连发都未束……”

十里的桃花都落尽了，他变不出一片桃林，却可以雕刻出一枚桃花簪来留住她想要的桃花。

首饰店中，他向店家要了制簪的木和工具，对着那幅画中栩栩如生的桃花雕刻起来。他记得秦如烟说过，不被拒绝的礼物当是心意。这簪子的木料哪怕再珍贵，若是少了心意，在她眼中恐怕也只如粪土，所以他要自己来做。

这种木活他从未做过，桃簪虽简单，但手工也要细致才能雕出那桃花似真。店家畏惧他，却还是被逼迫着在一旁教他如何雕刻，冷汗湿了一背。

不知浪费了多少木材，太阳西下，东方药总算雕出一枚有模有样的桃花簪来。

他喜形于色，捏着簪子左右瞧看，想象着送予她后，她开心笑着的模样。他要亲手给她戴上，书上不是说定情物吗，这就算是他给她的定情，让她时刻记着想着自己。

回西边必经的林子，他用轻功一会就穿过，然在自家大宅前要走过时，他忽然停了下来。大宅的门是开着的，东方府少有外客，他不在时下人哪个敢随便招待进去。也不会是她来了，规矩的下人不可能在没人守着的情况将门大开。

夕阳的余光到处蔓延，在四周染着烛火般橘红色的光，冷风吹拂中带着丝丝诡异和不祥，有事发生了！

他快步走了进去，一入内触目可及的是几滩鲜红血迹，边上倒着几人，灰布麻衣，那是他府里的下人！全部断气了，且是一刀毙命！

再往里走，可以见到几具着褐衫的人尸，又是那帮人！他眼一沉，快速穿过前堂，水凝冰一人在木屋里，他担心那些人再对她下手！

可半途，他被人拦截下。

“东方药！今天你嚣张不了，教主来了，你逃不掉的！”带着眼罩面有刀疤的男子恨恨道，他的右边袖子被风吹得摆动，里头空荡那右手是被东方药砍去的，他今日就是要讨回来！

“滚开！”他没空与蝼蚁纠缠。

那人被他无视，恼怒的举刀就砍来。东方药轻蔑瞧去，抬手正要动作，一枚银光破空而来，直直嵌入那人身体，然后就见他眼瞳睁大，缓缓倒地，七窍流出黑色的血，他犹不知何事发生就这般无声无息的死去。

一阵恣意的笑声，不高不低，却清晰回荡在每个角落。那笑声似讥似讽，似幽似怨，令人背脊发凉。东方药侧身朝中堂望去，广阔的空地正中，站着一人。

白衣胜雪，白发如丝，遥遥望去有几分仙人的味道。然再定睛一看，那与其白发不符的年轻面孔上有丝丝邪气。然而让人忽略不了的是他的眼睛，与他外貌的年龄不符，黑瞳深沉锐利，像是看透一切的般带着讽意，时而玩味，时而透着杀戮的血意。他有张普通的面容，却全身上下都给人一种极为危险的信号。

确实很危险，那人全身上下都染了毒，东方药一眼可识得闻得的就有七八种，那些毒性极强，一触毙命。

“愚蠢的东西，我要的人也敢出手。”那人的声音轻而慢，似嗔似怨的说道。

“你是谁？”眼前的人明显和死掉的那个褐衣人是一伙的，这个人却可以一瞬杀了自己人，可见身手与其毒辣。

那人朝东方药投来一眼，多是打量的目光，“身子骨不错，用毒也够狠利，就是还缺些东西。”

几名褐衣人蹿出来，恭敬的跪于其侧，“属下已照教主吩咐，不留活口。”

教主？东方药眸光一利，“是你！”不留活口？他东方药府中的人，哪怕是只狗生死由他管，不容外人侵犯！

“东方药，我们终于见面了。如你说闻，我便是天残教的教主，残天！这个名字你要牢记了，因为将来，这也将是你的名字！”白色衣袖甩开，地上跪着的几人突然倒地，又是无生息的死去不自知。

天残教主向来喜怒无常，杀人从不问原因，但他竟然连自己人都杀？

但听他说道，“你入我天残教后，这几日早晚都是要死的，我提早帮你动手，也算送你的见面礼。”他们杀了东方药的人，日后东方药不可能放过他们，他不过是慈悲的让他们于无痛苦中先行上路。

“你漏算了一个”东方药阴沉道，直直瞪向那人，“还有你！”他也要杀了他！

“呵呵——”那人突然不可抑制的仰面笑起，那笑声让人耳膜鼓痛的尖锐。

“不愧是我瞧上的人！”残酷绝情，喜怒无常，跟他的个性一样，他喜欢，这也是他挑上东方药的原因之一。为了这一刻，他等了十年，不断派人试炼东方药，果然每次都如他期望的下手狠绝俐落。

“先别急，这边还有个未断气的，似乎有话要跟你说。”他轻瞥了眼东方药捏毒的手间，往边上退了几步。

“刘管事！”那人身后不远的地上倒着一人，东方药一眼就认出，顿时大骇奔去。

他越过那人，半跪在刘管事身前。“刘管事，你醒醒？！”他算是由刘管事带大的，可能他自己没有发觉，其实刘管事对他来说，也已似亲人般重要。

刘管事勉强睁开眼，“少爷……老奴……”他气若游丝，唇色乌黑，是中毒之照，然致命的伤口在他胸前至阴的一掌，震碎了他的心脉，衣襟前还奇异的结着冰！

若不是为了撑到东方药回来再看他一眼，刘管事早已离开这个世界。

“你……和水姑娘在一起……走！”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将话说完，手颓然落地，永远的闭上眼了。

“刘管事！——！”东方药嘶喊着，满上蓄满残戾的愤怒。

滚滚浓烟从屋院飘起，四周大火燃起。

“未免你日后牵挂心软，这地方还是留不得。”天残教主心思甚密，早命人在周围泼上火油，只有毁去一切人和事，将东方药逼入绝境没有后路可退。

“水凝冰！”火是从四周燃起的，那火势连边，木屋也将受牵连。水凝冰还在那！不单如此，府中的人都被天残教教主杀光了，他们早对她出手过，这时也不可能放过她！东方药更加惊骇，顾不上悲恸，掠身飞去。

天残教主也没拦他，随后跟去。

木屋果然也着起火了，但不是受牵连，而是早有人留守在那刻意放火。木头易燃，当东方药赶到时，整个木屋都燃起火光。

他浑身一震，嘶吼一声，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那在外守着的几名褐衣人根本没来得及拦住，看见随后而来的天残教主立刻俯首，“教主！”

“没用的东西，人都拦不住，留有何用！”兰指一弹，几人应声倒下。他的手腕柔软收回，甲缝间点点碧绿荧光淬着剧毒。

“水凝冰！你在哪！”东方药冒着大火和浓烟在木屋中搜寻着叫喊着，房梁的木头塌了下来，他挥手挡去，胳膊烫伤不理，犹不顾寻到她房内。

那曾一起从市集买来的黄花梨木床也着起火，刘管事送来的衣柜也烧着一半，屋内不见半个人影。

不在……都没有，难道她，走了？！

想到那种可能，他颓然的后退几步，脚下踩到什么，他低头一看，是张白纸片，周边灰黑，部分被烧掉了。他弯腰捡起，上面写着：再见，不……

字是残缺的，那‘不’字后面，可是‘不要寻来’？他像是一座雕塑僵硬着，出神的看着纸上残缺的两个字，脸上的表情突然模糊。

“走了？”天残教主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他瞄见他手中那张纸，轻蔑道，“那女人走了，你留这火中是要殉情吗？”火越来越大了，房梁又塌下不少，他袖一甩，燃火断木猝然结冰滚落一旁。

他见东方药还是不动，半是恼怒道，“跟我出去！”他直接抓起东方药，寒冰挡火开出一条路，将人带出。

才出木屋，只听轰的一声，木屋倒塌深陷大火中。才迟一步，两人都将葬生火海。

天残教主不能有弱点，他既看中东方药为下任教主，那么他的弱点也必须铲除！

“果然，那女人留不得！”上次就该派人杀了，而不是想着活捉来要挟东方药。他算错了一步，没想东方药对那女人已深陷到连命都不要的地步！

他看向犹痴望着大火的东方药，见他这副模样，他眉蹙起更是不悦。突然，东方药仰天大笑。

篱笆倒塌，狼藉的院子桃苗早被脚印糟蹋扼杀，梅树横倒。刘管事走了，东方府不复存在，如今桃梅之约没有了，她也走了，连留着回忆的木屋也被大火殆尽。所有的一切都远他而去，他什么也没有了……

他从未想过要放开她，此刻他确庆幸着她的离开。他总是自视过高，确连刘管事都保不住，她若未走，落在天残教主手中又是怎样下场，他不敢去想象。

还好，她走了……

手松了开，纸片随风飘散，卷入大火中，瞬间灰烬。

他犹在笑着，笑声震耳，笑到心都痛了，外人却听不出是悲是喜。

情到深处，却是不得不放手，这就是书生说的，十里桃花不及的似海情深吗？可为什么，这般锥心刺骨。

臂上汩汩血流，却没有痛觉一样麻痹了，他眼神黯然，微动的手肘触及袖中暗藏着的画卷，笑声忽顿。

不，他不是什么也没有了，他还有那回忆，不是吗？桃花柔情眷恋，一生最美好的回忆，他不相信她对他没有一丝的爱意。花开花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有那十里美景。他等，他可以等！他相信终有一日，她会回来，他将亲手为她戴上桃簪。

“我跟你走”东方药对天残教主说道。

无论多长时间，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他都愿意等她。

不得不放手，这比她的诀别更剜心，一次足够痛心一生。为防再次相遇，有人将她从他身边抢走，唯有将所有障碍都将扫去，哪怕累累白骨脚下踏，无人能阻！

漫天火光，一切皆殆尽。却留一番深情不悔，永远不曾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这章码完了……到这，第二卷就结束了，接下来是回到十年后，残天就可以出场了……看到这，大家明白了残天是谁了吧？～也知道他的头发是怎么白的了吧……（我先顶锅盖走人——！）PS：下周期末考，停更，周六恢复。记得要乖乖留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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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梦境成真

墨干了又磨，笔尖点在纸上，却是迟迟未有笔划。

女子的眉头蹙着，犹豫了许久，笔仍是不知从何下起。有很多话要说，却揶藏在心底到嘴说不出，几分混乱，几分说不出的涩意。

想到那留信的对象，女子眼神柔和些，带着淡淡的不舍。那少年的眷恋，像一条红色的细绳，一点点绕上她，缠上，一圈一圈厚实，慢慢的她已无法像原来那般可以自如的转身离去。

告别的话，她已说的决绝，再说不出，也不愿说。少年的泪滴在她的心尖，苦涩而惆怅，任凭如何也再狠心不了。

不说别离，只想相见。若果有缘，情系千里也可一线牵。

她提笔，心中温情，慢慢写道：若有缘再见，不负君心不负情。

笔才收回，后半句她看了有踌躇不定，想要划去。

突然，红色的火焰蹿起，她被火光包围。

出事了！她警觉的想到，少年那一定是出事了。笔从手心滑出，落在了地，心神从未如此不宁过。她要去找他！

然而就在这时，她怀中白光骤闪。不可以！她不可以在这时候离去！

她渐渐被白光包围，她的眸印着红色的火光，仿佛可以看见少年遥遥相望如死寂一般的目光。

恍然间，她仿佛听到少年绝望的嘶叫着她的名字，“水凝冰！——！”

像是午夜梦回的惊剧，穿花帘后，床榻上的女子猛然睁开眼，坐了起来。

火的温度仿佛犹在身边炽热，那么真实，那不是梦，却也是成真的梦。

水凝冰自嘲的笑了，女巫无梦，有梦必是预兆，从雷雨中等待了一夜的少年，到大火燃起中绝望的少年，都成真了。

命运总是这般的捉弄人，在她最不情愿时将她送去那里，又在她最不该离开时，将她带离。火燃起时，她知晓东方药那一定有事发生，火焰拦不住她要去找他，而就在那时，时空水晶却自己启动了，枉顾主人的意愿，用时空命定的事实将她驱除出那个时空。

她轻叹一声，心底默默喊道，药儿……

吱呀一声，屋门开启，阳光透了进来，伴着轻柔的脚步声。

也许是眼睛闭得久了，她的眼睛接触到光有些不适，她微眯起眼挡手遮着。

“哐！”门口一声瓷器落地的声响，“姑娘醒了？！”那是一个穿着鹅黄软裳的清秀小丫鬟，她惊喜着喊着，小步跑到床边。

陌生的面孔让她忽然想起自己待的地方也是陌生，她在哪？

“这……哪？”喉咙的干燥让她嗓子不舒服，声音低哑。

小丫鬟很机灵，赶忙将茶水端了过来，“姑娘别急，先喝口水。”

“这里是青门在京城的分舵，姑娘你昏倒在门口，是我们少门主救了你的。”那小丫鬟又说道，“姑娘你昏迷了好几天，少门主可担心着，我先通知少门主说你醒来了。”轻快的步子匆匆离去。

水凝冰思忖着，那日从火中消失后，她就失去知觉了，时空水晶一而再的出错，自己没有回到现代，那这会又是到了哪个时空中？

正在她沉思着，外边脚步声急急而来，她抬头时人已到了门口。

“你真的醒了？”又惊又喜的声音，来人的反应就跟那小丫鬟一样，只是这来的是个男子，还是她见过面的。

来人关切的说道，“醒来就好，你昏迷已有三日了，水姑娘。”男子丰神俊朗，眉间一股正气，一袭淡墨色衫袍更彰显他如墨竹一般挺拔苍劲。然这出众的外貌却不是水凝冰认出他的前提，而是他肩上那只黑不溜秋的乌鸦给了提醒。

“沈公子？”听到小丫鬟说青门时，她已有联想，却不想这少主，说的是见过几次面的沈依寒。

“凝主人！——！”那只被主人丢弃已久的乌鸦，两滴鸟泪挤了挤，振翅飞入主人的怀抱。

“主人你去哪了，你怎么把汤圆丢下了！”鸟口一张，就是抱怨声不断。

她凉凉说道，“我以为，你只想得到吃了。”是了，这不就是那被水凝冰遗漏在漱玉斋里的汤圆吗。

鸟躯一震，汤圆想起，被丢下前，被主人整治的事，原来小心眼又爱生气的主人气到现在还没消啊。它扑了扑翅膀，又悄悄退回到主人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它的米饭班主沈依寒肩上。

“汤圆，水姑娘还病着，不要吵着她。”哪知沈依寒可向着他的心上人去了，汤圆只有躲到一旁自怜自艾去了。

见着沈依寒，水凝冰知道了，她又回到了十年后，她的眼眸沉了下去。

她掀开被子要下床，可脑中一片晕眩，让她差点昏倒在地，还是沈依寒扶住了她。

“姑娘受了风寒身子未好，要做什么让沈某代为便是。”

她不是想拿什么东西，而是想要离开。

“姑娘病未好，这会离去实为不妥，如若又昏倒在路边该如何是好。”他劝道，“不如先在这住下，休养几日，待病好了，再做打算。”

“是啊，是啊！主人，住下吧，这沈公子可记挂着你，特地留在京城等你呢。”在这好吃好喝的汤圆，当然不舍得那么早走，鸟嘴一张，那话又是不经脑子的吐出。

被揭了心思，沈依寒顿时尴尬的红了双颊，轻咳几声，对那正看着他的水凝冰掩饰的说道，“我、我只是……姑娘走得匆忙，忘带走汤圆，我怕姑娘回来寻不到它，它一只鸟到处找你也不安全，所以……故而才留在这未走”

她淡淡答谢，像是没有察觉他的心意。

沈依寒不免有些失望，但听水凝冰愿意先住下，又提起劲来，来日方长嘛，总是还会有机会的。他让水凝冰好好休息，便带着汤圆出去不再打扰她。

阳光和煦，园中绿荫翠翠，在房中休息了几日的水凝冰病早好了，乘那关切过度的沈依寒出门办事，她一人出了房门，在这青门分舵里随意走着。

顺着长廊走着，不知不觉中，她来到后花园。许久未踏出房门的她真想好好晒晒，整日瘪在房中好似发霉了。此时午后，秋后阳光暖暖正好，很是舒服，连汤圆也舒服的伸着脖子站在她肩上，享受着阳光的美好。

她闻着那泥土和青草的轻香，还混着阳光的味道，一丝丝暇意感牵扯着记忆的翻涌。

从沈依寒那，她得知，从她离开漱玉斋到又回来这时空不过四、五日的事，而她在那个过去的时空里，却是四个多月。那些日子，与东方药朝夕相对的点滴，仿佛只是昨日发生的事。犹记得，同样在这浅暖的午后，少年懵懂的吻，没有刻骨铭心，却是那么的……难忘。

正当她沉浸于回忆，花园的回廊有一人经过。

碧玉青翠而通透，与男子身上的淡色青衫相称，他笑连连，一边走着脑中却想着什么事。经过花园时，忽瞥见园中的身影他脚步顿了下。那女子的背影很是熟悉，他试探的喊了声，“水姑娘？”

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她转身瞧去，是一名陌生的青年男子，眉宇间与沈依寒有几分, 此人正是沈依寒的胞弟沈青。

“水姑娘，你怎么在京城，还在青门分舵中？”他似乎很惊讶，“自你离开后，冷兄很是消沉，现今正到处找你。”

原来此水姑娘非彼水姑娘，这人将她认成水似冰了，那冷兄指得该是冷焰。

他见她神色冷淡，以为她是与冷焰之间出了什么问题，感情的事外人插足不得，故而他也不便多问。“沈青正要去冷府，水姑娘可有话要代为转告冷兄的？”

她本不是水似冰，哪来什么话要跟冷焰说，但疲于跟他解释，便只是摇头。

“那沈青不打扰姑娘，若有需要帮忙的，请尽管开口。”

沈青像要什么急事，走得很急，他才离开不久，又有其他人来了。

“她怎么在这里？！”紫衣娇纵，不是顾秋湮是谁。

“秋湮，不可如此无礼！”顾宛夏斥责。他是知道沈依寒救了水凝冰安置在这的，所以才找了理由不让顾秋湮不到这来，可这时间也拖不了多久的，她向来娇纵哪拦得了，今个硬是要来找沈依寒的，不想在花园里撞到水凝冰。

“我家主人就在这，怎样！”回话的是汤圆，它早看不惯这蛮横的小姐，仗着主人在身边，它一副没人敢欺负的模样。

顾秋湮冷哼几声，“哦，是寒哥哥好心，收留了你的乌鸦，你找到这只鸟了，那识相的就快走吧。”

“够了！”顾宛夏实在受不了他这个妹妹，竟然因为感情的事，而越来越刻薄尖锐。“水姑娘，舍妹言语冲撞，我代她道歉，还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哥！你道什么歉，我又没错！”

“住嘴！”

被人扰了晒阳光的兴致，水凝冰没心情听他们说话，转身要走，却见那边沈依寒匆匆走顾过来，顾秋湮顿时收了口，尖酸的模样立刻一改，声音甜美道，“寒哥哥，你回来拉。”

沈依寒回来在屋内找不到水凝冰，便寻了过来。

“怎么出来了，你病才刚好，应该在房中好好休息。”他神色着急担忧，特别在到房里找不到她那时，他急的，他还以为她离开了。

她的回应依旧是淡淡的摇头。

而受到冷落的顾秋湮妒意的看着她很不甘心，上前一步，拉着沈依寒的袖子道，“寒哥哥，人家来了许久了，你怎么都不理我。”

“秋湮”他低头回应她，但很快又将视线拉回水凝冰身上。

水凝冰安静，可不代表汤圆能安静，“啊，主人，我们走吧，这家主人都回来了，我们总不能等人家赶我们走。”乌鸦的嘴从来就是没一刻能停歇的。

“走？我怎么会赶你们走？汤圆，这……怎么回事？”沈依寒不解。

顾秋湮一惊，恨恨瞪向那只乌鸦，眼神中有警告意味。她虽蛮横，在沈依寒面前却还是维持几分，刚才的话如果他知道了，肯定对她印象剧减。

“她……”汤圆的嘴被水凝冰捂着，她瞥了它一眼，淡道，“没什么”

虽然自家妹妹刚才做的确实不对，但顾宛夏还是帮着她的，他感激的看了水凝冰一眼，然后对犹在疑惑中的沈依寒打圆场的说辞。

回到屋中，汤圆忍不住抱怨，“主人，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那个女的那么讨厌，哼，她喜欢沈木头，我说出来，不正好让他讨厌她吗。”

水凝冰弹弹它的额头，“蠢鸟，这样对我就更麻烦了。”

沈依寒的心意，她怎么看不出。如果无法回应，不如装做什么都不知道，有顾秋湮挡在中间未尝不是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偶回来了……大家想我没？？TO 冬至：一看到亲的留言，我就两股战战了，太口怕了——食言而肥哪……偶不要啊……先说声抱歉，没能如约在昨天更新，我也没想到亲竟然等我等到半夜1点多……实在太感动～>_<～了！一连5天的考试，让我身心疲惫脑袋像是被打劫过，星期5最后一科考完，我很不幸的被朋友拉去逛街了，回来就瘫倒了，所以星期6什么也没码出来，辜负了大家的等待。今天一起床，就马不停蹄的赶了～PS：下章，残天就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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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花灯姻缘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只是此时这话比较单方面。水凝冰坐在那悠闲的喝着茶，任顾秋湮怎么瞪视都未理睬。

这几日，顾秋湮每天都到青门来缠着沈依寒，像防贼一样堤防着水凝冰，就怕一不小心，心上人被她抢走。

这会，她见沈依寒的心思又停留在水凝冰那，她咬牙暗妒，硬是要抢回他的注意力，缠住他不依不饶道，“寒哥哥，今晚有花灯会，听说那花灯有千百种可漂亮了，我们一起去吧。”

京城的花灯不比其他地方，自是热闹繁华，正因这个，沈依寒担心那儿人多拥挤怕水凝冰不喜欢，所以没有提起。她若不能去，他当然也不会去。

他才想拒绝，却听顾宛夏在旁说道，“水姑娘还未见过京城的花灯会吧，姑娘病已好，总待屋中也闷，不如一起去瞧个新鲜，当是透透气。”

这么说来也很有道理，沈依寒转念一想，自她醒来后，她虽对人仍旧冷淡疏离，可与以前却还是有些不同了。不似以前那般冷情，她的眼中多了几分惆怅。虽不知她发生过什么事，一直闷在屋中也不是个法子，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他点头赞同顾宛夏的提议。

“看花灯～看花灯～主人，我们去看花灯～”汤圆一想到出门就能吃到好吃的，十分开心的喊道。

水凝冰唯有同意。

虽未到上元节，但这花灯会的花灯也百目琳琅，从十二生肖到百种花卉，还有那各异的精致宫灯走马回旋，最吸引人的还属那高高升起的孔明灯。

顾秋湮挑了盏娇艳的牡丹花灯，走在一行人最前边，她兴高采烈的指着那缓缓升起的盏盏明灯，回头说道，“寒哥哥，你看那，那就是你说过的孔明灯，对吗？！”她曾听沈依寒提起过可飞升入天的灯，今个还是头次见着，她家处川境，那里风俗与南北有差，不兴上元女儿节等，所以她见过的花灯不多，更遑论孔明灯。

“孔明灯又名天灯，为先人诸葛先生发明用于传递求救消息，现在民间多用此灯于祈福和祈愿，将心愿写在纸上随灯放飞，据说心愿即可达成。”沈依寒说道。

“听起来，这灯多半女儿家喜爱的。”顾宛夏这样认为，男儿宏图伟志，怎会靠着区区一盏灯，那灯也就像湖面水灯放愿一样，都是女儿家祈求如意郎君的小心思。

顾宛夏说的也不完全，男女老少的也都有亲手写下祝福的心愿，放了灯，寓意来年丰收或合家幸福年年等。不过，他也没说错，这东西女儿家尤为喜爱。这不，他才说完，就见顾秋湮一脸兴趣的，拉着沈依寒说要去买盏天灯来祈愿。

沈依寒转头询问水凝冰的意思，几人一起出门，总要一起行动，若然这儿人都走散可不妙。

顾秋湮不快的看她，然她也没有扫兴，说道，“我也没放过天灯，一起去看看。”

四人每人买了一盏，从小贩那借了笔纸，写下心愿系在灯上，准备到河边去放灯。

立于河上的板石拱桥站了许多人，小家碧玉居多，也有三两个书香才子伴同的，合家一起来放灯的都到河边草地那去了。

几人找了个空位站定，取出火褶子将灯油点燃。一阵，孔明灯膨胀，水凝冰轻轻放手，整个灯冉冉飞升起。她望着灯在河面飘升远去，思绪也像被带去般。

“秋湮，你写了什么心愿？等等，你先别说，让我猜猜。”顾宛夏调侃的挑眉，朝沈依寒瞄了眼，继续说道，“肯定是与心上人共结连理，对吧？”

“哥！”顾秋湮一下像煮熟的虾子，面色通红，羞怯着，却不时偷看沈依寒的反应。

可惜，她那情意还是传不到那沈木头心里，他看向思绪飘远的水凝冰问道，“不知水姑娘写了什么愿望？”

她回过神来，还没答他，那边顾宛夏插道，“许愿这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你还把我、我的……说”顾秋湮又怒又羞，在那捶打着顾宛夏。

“好了，妹妹，是为兄的不对，忘了你皮薄。”顾宛夏一边散躲着，一边说道。突然他伸长脖子朝远处望了望，抓住顾秋湮不依不饶的手，求饶道，“好妹妹，你看那边有花车来了，快去瞧瞧，别跟为兄计较了。”

一听有花车，顾秋湮还真停下打他，转头踮脚望去。街道正中，几辆装饰着花团锦簇的车缓慢驶着，车上站着几个打扮娇丽头戴鲜花的女子，宛如花中仙子，挽着花篮，皓腕娇柔，将蓝中支朵的鲜花往车外丢去。

他没骗她，果然有花车。

她细细尖叫一声，提着裙摆追着花车去。据说，接到那花可是会有好姻缘的！

顾宛夏失笑摇头，“沈兄，我看这花灯会分明是为女儿家而办的。”

“那儿人多，我们还是跟上，以免跟秋湮被走散。”几人随后跟去。

道旁早围满了人，翘首盼头，伸长了手，姑娘们可以不顾形象的追着，就为了抢到那‘花神’抛下的花，为了得一美好姻缘，哪个女儿家不拼命。

顾宛夏早将手中的花灯丢给顾宛夏，仗着自己会功夫，力气比那些姑娘大，硬是挤了进去，还给她挤到了前头。

头发散了，衣裳乱了，也没见有人退出来，一个挤的比一个凶，看得顾宛夏直摇头。

“这般模样，要给男人瞧见，还哪去求什么好姻缘呢。”

“水姑娘要吗？沈某可代劳”沈依寒见水凝冰淡笑得看着那群抢花的姑娘，以为她有兴趣。

她淡道，“不用，姻缘的事，如果说天注定，一朵花又能改变什么。”

沈依寒也不再说什么，这时顾秋湮也回来了，手里还拿了朵花。

“不想，你还真抢到了！”顾宛夏一脸惊奇道。

顾秋湮得意的抬高下巴，在那群小姐姑娘中，她能抢到花不容易，还能衣裳整齐头发不乱，更是不容易。

姻缘的力量，果真恐怖，不容小觑！

“水姑娘，你怎么不去抢一朵来？”她拿着花奇怪的看向水凝冰。

还没等水凝冰回答，她走近，“听说抢到‘花神’的花，能有好姻缘，可灵了，你也快去抢一朵吧。”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脚下一个踉跄，推了水凝冰一把。而水凝身后就是那人群，她这一推，直接将她推入人群中，一堆女子又拥挤而上，将她包围淹灭。

“水姑娘？！”几人急急唤道。

沈依寒想要挤入人群，可前边都是女子，他不好前进，这情况若碰到哪都不好说。

“寒哥哥别担心，水姑娘去抢花而已，你看我不也抢了朵出来了。”顾秋湮掩下眸中的狡色，她非无心，而是有意将人推进去的。哼，让她跟她抢寒哥哥！最好是挤到里头出不了，走散了才好！那自己就能一晚占着寒哥哥了！

再说被挤入人群的水凝冰，人群汹涌，她和肩上的汤圆被挤得厉害，在她用法术将人震开前，汤圆先开口道，“小心了！有狗屎！有狗屎！”

旁边的姑娘一听，都尖叫着看向脚下，往旁边退开，让水凝冰有机会一下冲到最前面。

挤都被挤进来了，不抢朵花回去，似乎给人看轻。顾秋湮的处处挑衅她看在眼里，她安静，可不代表她能时时能忍让。

“汤圆，去把抛下来的花衔来！”宽袖往前挥去，汤圆得令，展翅像冲锋机一样飞了出去，飞速的衔住那‘花神’刚抛下来的花，然后往回飞来。这一突然出现的黑乎乎的鸟看得众姑娘是一愣一惊，她们怎么就没想到可以养只这样聪明的鸟，来帮忙抢花呢？那个悔啊！

水凝冰接住花，缓缓笑开，犹如冰雪融化。那一瞬有一道目光紧缩着她，她像是有所察觉猛然抬头，然后目光就顿住了，花车那边，一群女子中，有个无比熟悉的面孔一闪而过。

怎么会……是他吗？

花车前移动，她往后走，目光追溯找寻，穿透那茫茫的人海，依依寻着那几乎像在梦中才见到的身影。

“药儿！——！”她喊着，可人群的吵闹将她的声音淹没，直到人海尽头，人群都远去，她众环四周，却只剩清冷的街道，无一人影。

汤圆在后边衔着她落下的画桃宫灯飞赶来，就要扑入她怀，最后还是没衔稳，将灯掉在地上，烛火熄灭，与这清冷黯淡的街融在一起。

“主人，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汤圆瞥瞥地上的花灯，懒得去拾了，都弄脏了，它汤圆可是只高尚的乌鸦。

“水姑娘，水姑娘——”后头，传来沈依寒和顾宛夏的喊声，他们追了来。

“你无事吧？”沈依寒急切问道，上下审视她的衣裙，怕她哪里受伤。

“没事”她说。

“看来今个运气是好，水姑娘也抢着花了，其他姑娘看我们一行两个姑娘都抢着了，还不羡慕死。”顾宛夏看好友那过分担心和自家妹妹又露嫉妒的模样，只好缓和气氛的打趣道。

“大家都走累了，不如回去吧。”沈依寒道。

花灯也看了，灯也放了，花车也抢了，确实接下来再逛也没其他意思，几人皆点头同意。

月斜影长，人影远去直到消失，阴暗潜伏处缓缓走出一人，将丢落在地的宫灯捡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虽然考完试了，有一个星期的休假，不过之后还要上3星期的课，2月5号回家，过年前两三天回乡，要在乡下待3天吧。最近时间比较充裕，我会努力码文的～尽量多更新～关于存稿的问题……大家催那么急，我哪存得了呢。每次一码完就赶紧放上来了～日更也是不可能滴呀……残天有出现哦，真的！看俺多么无辜又纯洁的眼神～相信偶吧～留个脚印吧……感谢没有氧气的水泡帮我把小虫捉出来～奖励是亲一个……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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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相见时难

没有灯火的街侧，树木遮天，月光能照到的地方有限。那人的步子极轻像没有生息般，拉成线的光影下，他俯身，露出一截深黑衣袖，就快与这夜色融为一体。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月光洒了银光，那只白的几近透明的手拾起掉落在的画桃宫灯。

白锦素帕小心抹去上面的灰尘，然后宫灯里的蜡烛被点燃，地面亮出一圈圆来，灯面上勾画的桃花也是栩栩如生。烛火还将那人的面容照得仔细，白皙苍透毫无血色，俊美而邪乎。

一双妖蓝的瞳失神的看着手中宫灯上的朵朵桃花，火光摇晃，照在他脸上的光跟着朦胧。

“教主”又是一人无声无息的出现。

来人一身黑色劲装，恭敬的立在一旁，双手呈上一盏熄灭的孔明灯。

他接过那盏灯，将系在灯上的纸卷取了下来，小心打开。

纸卷上只写着一句‘相见时难别亦难’，别无其他。

他拧了拧眉心，森冷问道，“确定是这盏？”

“无影确定，教主吩咐后，属下便一直紧盯着那位姑娘放的灯，等他们离开，才将灯打落。”无影不吭不卑答道。

无影跟随他多年，算得上心腹，不可能骗他，也无胆欺他。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纸，又是疑虑。她为什么这样写道？

“属下已查得，那位姑娘如今住在青门中。”

“青门……她身边那男的是青衣门的？”蓝眸凝起，似有风暴酝酿。

“正是青门少主沈依寒，那姑娘几日前昏倒在青门外，被他所救。”无影如实已报。

他眼眸微沉，情绪复杂。如今的她已不记得他，而且在他那样伤了她之后更是被她讨厌。他不确定，他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她是否愿意跟他走，所以他忍耐，他等待。可当见到有其他人围绕在她身边，打她主意，他已不能忍受！

兜转在忍耐与相见之间的平衡顷刻被打破，他喝令道，“三日后，调百名弓箭手来，再派人去青门盯着，不要让她走了！”

无影得令后，又说道，“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何事？”

“教中有人最近动作过大，引来几个门派上门讨伐，虽可应付，但他们欲联合红尘楼以及江湖其他正派，恐不好对付。”

“谁惹出来的，将他脑袋割下来送过去，这些事不要拿来烦我！”天残教算得什么，是毁是留，他一点也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他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宫灯，眸中的残戾忽然不见，眼波浅柔像是荡漾的暖湖，又是在回忆着什么美好难忘的事。

无影悄然退去，如同他的名字一般来去无影，徒留月光一地清泠。

小丫鬟青梅捧着崭新的衣裳进屋，衣裳旁还摆着一个木盒。

“小姐，奴婢为您换衣服”她将衣裙展开，那是一套水蓝色的高腰广袖裙，这般梦幻的颜色让水凝冰直皱眉头。

“换回我原来的衣服”她已不是少女年纪，这种颜色套在她身上，怎么看都像在装嫩。

青梅疑惑道，“小姐不喜欢吗？这款裙子风靡京城，京中的小姐们可喜欢了。这还是少门主特地去京城最有名的云绣阁挑的料子让人赶制的，小姐不如试试再做决定？”

“不用”她仍拒绝。

“可……”青梅犹豫下，又说，“可小姐的那套衣裳青梅已拿去洗了，都浸了水……”

乘着水凝冰沐浴时，丫鬟早将她的衣物拿走。言下意思就是，她没有得选择了，她只得暂时将就着那套她觉得不属于她年纪的水蓝衣裙。

“小姐穿这果然好看！”青梅惊叹道，“小姐，奴婢为您梳发。”这么好看的衣服，也要配上个好看的发式才行。

“不用那么麻烦”她从来是只拿丝带随意扎着。

青梅又拖住她，“不麻烦的，小姐，你看，这盒子里的首饰也都是少门主挑的，奴婢从来没见过少门主对哪家小姐这般费心思，小姐也别辜负少门主一方心意。”她一幅暧昧又明了的样子。

早从青梅对她称呼的转变，从姑娘到小姐，其意不言而寓，是将她与沈依寒看作一对了。

水凝冰思忖着，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免得误会越深。

白玉杯温润透色，同质地的酒壶执起，琉璃色泽的液体缓缓注入杯中。酒满杯，一轮圆月杯中印，色泽越暖成琥珀色调。

杯执起，浅尝则止，各种滋味只有品酒人才知。

月色朦胧一层光，将男子的面容照得越发丰神俊朗，刚毅的眉宇间此时却透着一抹急色，糅合着紧张的心情。

远处轻盈的脚步声传来，他猛然抬头，亭阁外树影层叠下，一抹蓝色仿若西湖柳畔的湖色，烟波渺渺，袅娜的倩影像是柳枝纤动，让他惊艳也动心。

恍然间，那抹身影已到眼前，丫鬟清脆的声音，将他点醒。

“奴婢将人带到，不打扰少门主与小姐赏月，奴婢退下了。”执着灯笼路引路的青梅将人带到后，暧昧的低头吃笑几声，福了福声，提着灯笼退开，将亭子留给这两人独处。

石桌上除了酒，还摆了各色糕点，秀丽宫灯高挂，香炉里熏来淡淡花香平添几分幽静雅氛。

他柔声道，“怎么不梳髻，是那些簪子不合用吗？”他见她仍是随意散着发，无任何头饰首饰的，以为她不喜欢他送去的东西。

她摇头，“不，那样太麻烦。”

他没有再多说，为她倒了杯酒，“尝尝这酒”

酒未入喉，已闻那四溢的酒香，甜腻香淡，像是某中花的味道。她小酌一口，眸光忽闪，似在寻找什么，又尝了一口。

酒香而不烈，甜而不腻，饮后唇齿留香。

她惊异道，“这是……桃花酒？！”

“姑娘喝过？”他点点头，“确是桃花酒，是从一个名为桃花的小镇买得的，据说当地姑娘都喜爱，故而托人买了些来，我想水姑娘也一定喜欢的……”

明明只是几日之隔的事，却仿若隔世之久。桃花酒，桃花镇，她又怎么忘得了，与她一起览遍十里桃花的人……她凝视着杯中的酒水，闻着那淡淡桃香，心中一抹惆怅由然而生。

他，为什么要躲着她？是恨她的不辞而别吗？

“水姑娘喜欢，便多喝些，我再让人去买。”沈依寒头次做着说着讨好姑娘的话，不免难为情和别扭的低头去，才没看见她此时的情绪。

她淡然道，“不用麻烦”抬眸看他，却见他眸光含情，一脸欲表难于词的模样，她暗知不妙。赏月饮酒只是借口，瞧这阵势，倒像要表露心意。

她神情微敛更是冷淡，又饮几杯，在他酝酿词意时，先发道，“沈公子，我明日便离开京城，这几日多谢你的照顾。”

‘咚’一声，他手中的白玉杯没有拿稳，滑落在石桌上，杯未碎，酒却洒。

他惊诧，声音僵硬问道，“姑娘……这么急走吗？”想留她，可他又无理由，最后只得说道，“姑娘要去哪，不如让沈某送姑娘前去，这近年关，贼匪越多，路上恐不平。”

她婉拒，起身要回房。

他提起挂在一旁的灯笼，跟上去，“我送你回房”

她刚要拒绝，他又说道，“明日不能送你，至少让我送你回房……”那声音低沉而低落，她默然，没有再拒绝。

房门前，他拉住要进屋的她，眼眸微垂，唇半张，似有话要说。

“沈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夜间冷风袭袭，撩动着她散落的发丝，几缕飘动在他眼前，暗香浮动，她抬手撩抚着。

他半怔着，而后用力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右手伸入左袖中，掏出一块月白素锦缎，打开里头包着的是一枚珠花簪。粉白色珍珠围成花状，中间一点红，尾坠着一点绿意，模样别致可爱，也不失淡雅。

“我知……如此有些唐突，你我相识时日不长，沈某不求姑娘立刻回应，只希望姑娘能收下此簪，记得沈某对姑娘……的情意便可。”他眉间挣扎着苦色和犹豫，倾囊吐露后，却留更多期盼和等待。

他告白和失常的模样，让她想起她对少年说要走时的场景，那时少年的反应比他更强烈。她微失神，连他握着她的手也没有察觉。她的默然，被他认为是一种认可，他拣起簪子，眸子柔情又伤离别，轻挽起她的发，要为她别上簪。

冷风越裂，一种急急的嘶响，细细的割裂着风声，骤然破空而来，带着浓浓的杀气。

刹那间，沈依寒神色忽凛，左手揽着水凝冰从侧避开，形势紧急顾不得其他，右手中的东西飞速掷出，与那半空袭来的东西撞在一起，‘叮’的发出声长响。

带火的箭头被打偏，深埋入一旁墙柱，箭身犹颤，发出嗡嗡的刺儿声，地下是碎成两截的珠花簪。

半空中，突然明亮逼人，他心底一沉抬头望去，扬声喝道，“什么人！”

屋檐上不知从哪冒出数百人，手持弓如弦月，箭尖包着油布燃着火，一一向着青门中，拉弦备战模样，来者不善！

一色的褐衫，中间夹着的那抹玄黑常耀眼，唯有他手中的箭不带火光，而泛着森冷幽暗的光芒。

弓弦慢条斯理的交由一旁的褐衣人，他负手而立，走前两步。

火光照耀出一张满是阴霾的面孔，那双幽深的瞳孔映着沈依寒，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那是万年不化的冰寒和刺骨杀气！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让我见识到群众的力量了……好恐怖的催文啊……可人家码的速度，根本跟不上大家看的速度哪……PS：乖乖回帖，戳戳收藏哦～突然很想要长评，亲爱的们，谁给我一个长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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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青门抢人

青门被人四处包围，火箭直指，这么大的动静自是惊动青门上下。青门的弟子火速聚集过来，腰间佩剑抽出，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外敌。

敌不动，我不动，这是兵家常识。青衣弟子拔剑紧张的观察那些褐衣人的一举一动，江湖无人不知魔教中人皆着褐衣，除了四川唐门外，青门素无竖敌，这魔教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

“天残教！”沈依寒沉声一个字一个字吐道。

骤的，水凝冰猛抬头远望向那为首之人，不期然的与他冰蓝的眸子对上。

十五圆月下，那人的身影映衬着火光那么清晰耀眼。徐徐冷风，将他那银色的发丝吹拂于脑后肆意地飞扬，缭乱而不羁。蓝眸妖异，却像夜的星辉，迷乱着人的心神，一眼难忘。

遥远的像在天边，近得又像咫尺，两人隔着的，是时空的距离，相见时难，别亦难！

那缠绕着的红线，不过是宿命的牵引。

“我青门与你天残教素无愁怨往来，敢闻天残教所为何来？”沈依寒的问话，打断两人的依依相视。

白发鹤颜的少年移开眸子，里头的温度不见，复又冰冷。视线落到沈依寒犹揽在水凝冰腰间的手，眸中更残戾嗜血，冰冷的声线犹如冬日的寒雪，他说：“将她交出来！”一手指向了沈依寒身侧的水凝冰！

“不可能！”他挡在她身前，果断的说道。

听到这个答案，少年目中阴狠之色再度现出，右手一扬，“青门中人一个不留！”他的命令十分简洁，那毫无温度的声音仿佛从地底深处冒出来的妖魔所发出的怒吼，令人闻之颤栗。于是，箭矢声不断，兵刃与之交接声的金属声刺耳而起，四处火龙蹿起。

火箭四蹿，却无一敢射向水凝冰所在方位，青衣门弟子持剑挥抵不断而来的火箭，沈依寒见他们无意图伤及水凝冰，便拔剑加入抵御队伍。

天残教人在高处已火围攻，人数众多，占尽优势，如若此势长久青门众弟子根本疲于应对，对方便可一举攻下。青门好心收留她，还救她，如因她灭门，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她又抬眸望向那一身冷厉的少年，那个可爱又任性的东方药去哪了，他到底是东方药，还是残天？

凤眸微敛，她扬声喊道，“残天！”

一片嘈杂中，他听见了她的喊声，右手再抬，弓箭手全都停了下来。忽然，他眼瞳急剧收缩。

“小心！”不远的沈依寒突然朝水凝冰喊道。

一只被截断流箭尾，反射向水凝冰，那个速度，即使箭尾难保她不受伤！

一高一低两处，各有一道身影迅猛的朝她飞扑而去。只是，低处为近，占尽地利，任那高处之人速度再快，也未及他先救下人来。

沈依寒揽着人，侧身转开，停在安全之处，断尾流箭撞在墙角边。

可他还没来得及询问她是否受伤，冷冽的掌风从后袭来，他手中的剑一横急急挡去。

残天的掌风一收，两指捏住剑身。只听得‘滋’一声，白霜结成，逼人的寒气从他指尖下传递开，白霜成冰！

不好！沈依寒只觉虎口剧痛，一股寒气顺着剑身直逼他脉门，他连忙甩手放开剑柄，足下一点，往后退开。

“放开她！”残天冷道，又纠缠上来，与他打起来，硬是要将他与水凝冰分开，却又怕伤及她，而不再用寒冰掌。

残天抓住水凝冰的肩，欲将她夺来，右手竖劈向沈依寒揽在她腰间的手，却被他另一手挡住，再度斗起。

水凝冰被夹在中间，看眼前有手影不断挥舞，左肩被人拖一下，腰侧又有力将她往右扯，她的肩膀和腰被拖扯着生疼。便是女巫也发怒，她冷声喝道：“够了！你们俩都给我住手！”

犹在打斗两人被她这一喊皆是一震，动作迟缓片刻，残天狡诈，乘虚出掌，打在他肩侧将他震开，然后稳健的将水凝冰夺到自己怀中。

沈依寒一时不备，受了残天一掌，踉跄后退几步，喉头腥甜，一口血涌了上来。

“沈公子！”水凝冰要推开残天去沈依寒，腰间却被他钳制着。

“水姑娘，我无事。”他微摇头回答，不想让她担心。

“哼！他死不了的！”残天冷哼一声。他招招意在抢人，不若平时残厉，怕误伤及她，也不过用了两分内力，能伤得多重。但看她去担心别人，他心中窝火，语气越重威胁道，“跟我走，不然这青门上下，无一活口！”

“啪！”巴掌声响，四周顿时安静非常。

他偏着脸，一手捂上被打了的左脸，定定的转过脸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她说道，“你打我？”

她缓缓收回手，别过头不去看他。

彼时鸦雀无声，众人都秉了呼吸一样。试想，有谁敢打魔教教主？屋檐上的魔教教徒体会更深，残天在教中残戾的手段是有目共睹的，若得罪了他从来没有人能有好下场，最轻的也就是能留有具完尸，可想这位姑娘会怎么死！

“发生什么事了？”青门外无人守着，墙头火焰燃燃，正往这来的顾家兄妹远远一看便知道不妙，连忙赶了来。

可他们走进，便见众人无所动静，青门弟子有受伤的，四处小火燃蹿着，几个接水救火的人也都呆愣在那。

“寒哥哥，你受伤了？！”顾秋湮看沈依寒嘴角滑落一抹腥红，惊呼的要过去。

顾宛夏拦着她，“秋湮！别过去！”如果他没猜错，那白发少年正是天残教主，他与沈依寒交手后，沈依寒受伤，如果她这时冒冒然过去，不仅无所帮助，反而会累及沈依寒。

可顾秋湮不听他劝，甩开他的手，轻功带步，一下到沈依寒跟前，焦急询问他状况。

沈依寒只是轻摇头，让她走开不用担心，视线落向水凝冰。

顾秋湮转身看去，水凝冰正在推却着残天，让他放开她。

残天倔强道，“不放！你不要想去他那，否则……”他的不然还没说完，看水凝冰眸又沉，條然闭了嘴，眼神委屈。

“是你！”顾秋湮忽然指着水凝冰尖锐叫道，“这些人是你引来的！都是你害寒哥哥受伤的！”

“秋湮……”沈依寒抓着她的手，“跟她无关”

顾秋湮不听他为她辩解，双目瞠视，继续指责道，“寒哥哥，你不要为她辩护，我知你喜欢她……可她，你看！如今却在另一个男人怀中，大庭广众，如此不知廉耻！”

她骂道，“简直是伤风败俗的淫妇，比风月楼的姑娘更……”她的话音忽然卡住，双眼惊突。

黑色绣袍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里探出，牢牢卡在她的劲间，五指紧收，毫不留情的卡着她的吐气，将她的小命捏在手心。

“谁准你侮辱她！”薄唇冰冷的吐道，冰蓝的眸色转深，顿生一抹残色。他像是看着苟且偷生的蝼蚁一样，轻易的拧着她的颈，将她半提起。

顾秋湮不断拍打着，却是徒劳，脸色短短时间便青紫，命在一线她终于知道惊恐。

“秋湮！”顾宛夏见妹妹的命在人手中，掌中凝劲，对残天出掌，欲救回自己的妹妹。可他不是残天的对手，残天挥袖一甩，便将他震开。

嗜血的光在他眼中流转着，他脸上戾气越重，右手收紧，这顾秋湮便是第一个血祭的对象！

“药儿……”在最紧张一刻，突然传来这么一声又轻又软的叫唤。

他浑身一震，手中动作停下，如画面定格般缓缓朝水凝冰看去。随手甩了开手中碍事的顾秋湮，他几个快步到她面前，“你刚才叫我什么？”谁也没有想到，人人畏惧的残天，此刻的声音竟然紧张的颤抖。

看他这样反应，水凝冰只对他轻轻笑下，绕过他，对他身后的沈依寒歉意道，“今夜之事，我很抱歉。这几日受你照顾，多谢，就此别过。”

“水姑娘……”沈依寒急切唤她，可她却无回应，转身径直离去。

“咳咳！”死里逃生的顾秋湮早吓坏了，顾宛夏扶起她，她扑入沈依寒怀里瑟缩的抖颤，喉咙受损连哭都哭不出声。

沈依寒被她拖着，无法拦着水凝冰，只能看她一步步远去。

残天还呆愣在原地，视线随着她移动，步子却像是动不了。直到她突然回身，对他说了一句，“还不跟上”他这才像解了咒，提步跟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而青门的墙头上，还站着百名持弓的褐衣人你看我，我看你的，不知这教主跟人走了，他们又该如何？是将人杀光，还是撤退啊？

一道黑影越上墙头，面风而立。为首的褐衣人上前恭敬问道，“无影大人，教主离去，我等接下该如何是好？”

森冷的声音从冰冷阴森的獠牙鬼面具后传来，只有一字，“退！”

圆月似盘，影半长。每个十五，街道都是冷清的，人却是团圆的。

万家灯火点燃，路清晰却静默，以致于寥寥脚步声贯响巷子，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一下下，没有落下。

灯火阑珊处，她回身，将身后那人的面容看得仔细。从小鬼到少年，从东方药到残天，他还是他。执拗，倔强。会为她而吃醋，会为她而发怒，会为她生气而委屈……

她低低笑了声，看他跟在几步之外，想上前又不敢上前，一脸倔强又委屈，好不可爱。

她笑了，是不是表示她不生气了？残天偷偷往前迈了一步，想到她无故打了自己，又憋屈的停在那。

“过来”她朝他招招手，他虽憋屈还是忍不住的跑到她跟前，拿眼瞧她。

她抚上他的左脸颊时，他微微颤了下，大概以为她刚才抬手的动作又要打他。却没想，她很是温柔的抚摸着，声音也跟着轻柔的问，“还疼吗？”她看着他犹有红印的脸颊，她之前打得是不是重了些？

他眸光突亮，扁扁嘴说，“疼！”口上说着疼，可他脸上的反应却不是那么回事。她的手心有些湿热，轻抚在他脸上，他是很享受的。

她斜瞪他一眼，突然捏了捏他的脸让他直喊疼，她凉凉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便威胁我！”

他握住她要收回的手，“好，以后不威胁你，你说，你是不是记起我了？”他殷殷期盼着她的答案。

自从相遇，她见到他从来只有转身逃开，从没有一次会像刚才那样，让他跟上。而且，他明明听到了，她像以前那样喊他。

盈盈月光，映照她盈盈笑面，那么柔媚，那么动人，他看得痴迷。

只听她轻道，“十年不见，你怎么还一点也没变，这般的……”执着！

那时，她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第一次见面的白发少年如此苦苦纠缠，又执着不放，现在她知道，原来是时空造成的误点，让他们走在了不同的时间里。

时间轴线终于调回远点，属于他们的时钟再次正确的走动。

“这般的什么？”他疑惑片刻，忽然惊觉，她说了十年，不正意味着，她已记起自己。妖兰的眸中璀璨着欣喜，“你记起……”

话未完，他的话已被她的动作所打断。

螓首轻靠在他胸膛，柔软的双臂环抱着他，那么安心，像是久候的落叶终于找到了归属的怀抱。没有再多言语，此刻，他只需要回拥着，这一份只属于他的依靠，来填满那无数个思念的空缺。

“凝……”长而满足的叹息。

月下一对相拥的俪人，是谁的长相思成了影。

呃，差点儿忘记了，青门小屋内，某只灰不溜秋的乌鸦刚将夜宵解决，挺着个圆鼓鼓的小肚子，睡得一脸幸福，完全还不知道，自己又被主人给遗忘的事实。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人家太感动了，豆豆和sega童鞋给了人家长评～激动之下，偶卯足劲，拼命码字，将明天才放的章节，这就给大家放上来，报答两位的大恩，还有各位亲爱的支持的，给偶留言的童鞋们……这章还算行吧？没辜负大家的期望吧？捉小虫～捉小虫……非伪更啊，嘿嘿……谢谢薄荷童鞋帮我捉到小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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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甜蜜也难

屋内昏暗，窗外是柔和的月光，已是夜半时分。水凝冰是被一阵冷意惊醒的，背逆着光，黑暗中她感觉有人坐在她的床边。【奇书网﹕www.qinkan.net】

那份凉意是冲她的右手传来的，离了温暖的被窝，手肘以下触着冰冷的空气，手掌被一双略带冷意的手紧握着。

她眨了眨眼，凝视去，“这么晚还不睡？”那坐在她床边的除了残天还能有谁。

他握着她的手贴放到自己的脸颊上，摩挲着她手心的暖意，静静的，一言不发。

客栈的上门分里外间，残天自然是住外间。夜凉如水，他未披外袍，只着单薄里衣就这样坐她床边许久。她的手碰触到他的脸颊也是一片冰凉，她微皱起眉，“怎么？脸颊还疼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贴在脸颊边的手往下移，放置在心口的位置，淡淡道，“这里疼，你走的时候，好疼，每一次，都好疼。”

十年前她不告而别，而后两次相遇，他都眼睁睁见她消失在白光中。当他找到她了，她记起自己，并主动投入自己怀中，可他心底还是患得患失，就怕她在他转身的一刻，还会消失离去。他无法入眠，只有这样握着她的手，感受她身上的温度，他能确定她是在自己身边的。

她微微恻动，反握着他的手，“药儿，这十年中……我走后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成了残天？”

他眼瞳突然深沉残戾，一丝凄楚而又沉痛，他闭起眼，不愿再去回忆。

“没什么，我跟天残教主走了，后来继承教主之位，所以改名残天。”他声音瑟哑，轻描淡写道。

她才要开口追问，他却打断她，将她的手放入被里，为她将被子拉盖好。

“别问了，那些都过去了。你快睡吧，我坐着，不会扰你的。”

“药儿……”心隐隐作疼，她知那简单的一句话里包含了多少的心酸苦楚。

室内一片安静，他果然守在床边静静看她，好似只要这般，已很是满足。

半晌不到，她敛下眼往里边挪动，不去看他惊讶的眼神，缓缓道，“你黑着眼圈可不好看”

他眼中有喜色跳了跳，不确定的问，“真的可以吗？”

眉挑起，这下这么客气了，不知道是谁十年前霸道的连问都不问，硬挤上她床的。“不要吗？那算了。”

他急急道，“不，不是！”他赶紧脱了鞋，掀起棉被钻了进去。

一躺下，他就靠了过来，在被窝里寻着她的手。

带寒气的衣袖碰着她的手腕，丝丝冷意让她微缩了缩，握住自己的手也是冰冷。适应了那温度后，他又小心翼翼的挪过来，一副怕被抓包的模样，她看着失笑，后自己主动靠了过去。

两人的距离只有一掌那么宽，他的呼吸轻薄洒在她脸颊上。十年时光，他的模样没有什么变化，身子却是长高不少，她卷缩在他怀里还需扬头看他。

黑暗中他眸光褶褶发亮，意图十分明显。典型的给了阳光就灿烂，给了藤子就摸瓜。

不安份的爪子先是欲盖弥彰的圈着她的腰，鸣兵不动一阵，然后一会就耐不住的滑动着。他双臂收紧，低头靠近，与她额抵着额，吐气暧昧。

十年不见，还以为他完全没变，原来是心思学坏了，她微眯起眼。

她的脸摩擦着他的，在他耳边暖暖吐息，低低呢喃一声，“药儿……”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

“恩……”他嘶哑着含糊答了声，他已不是当时的少年，正值青年血气方刚一点点挑拨都足够让他‘狼’血沸腾啊。他忍不住低头来吻着她的耳侧，一只手灵活如小蛇从她袖口滑了进去。

忽然，他的手被按住，他疑惑低头看她，只见她眼神清明无一丝迷乱，还凉凉抛了一句，“给我乖乖睡觉！”

未了，她从他怀中挣脱了下，转个身，背对着他先睡去了。

啊？！他愣怔着，大有从云端跌到谷底的感想。“凝？凝……”他拉长着音低唤着，可那人就只留背影给他，任他怎么唤都不理睬。

唉……他无法，只得乖乖闭眼睡觉。越不去想那浮想联翩的画面，脑中浮现得却越多，他浑身发烫，左右转了两圈都没能入睡，最后不甘心得瞪着她的背，手再探过去，从后搂着她睡。

调整了姿势，他满足的将温香抱个满怀，在这又是甜蜜，又是折磨的状态下渐渐入眠。

厢房内，气氛严肃，还以为心上人记起自己后会是甜蜜连连的残天，此时正在桌前正襟危坐，额间是豆大的汗，皮紧绷着，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给人‘审讯’着。

天残教里时不时也会出那么几个叛徒，偶尔他亲自审讯，手法自是不用说的，今个轮到自己被审讯了，都没被用刑，他却觉心被吊着一惊一颤，对方眉头要是打个结，他是紧张又痛苦的坐立难安。

一张白纸小条摆到他面前，上面一行黑体小字秀气而熟悉，那是从他身上不小心掉出来，被抓包的证据！

捏着纸条的手白皙如玉，十指如葱，修正整齐的指甲盖上涂的是黑色甲油，与嫩白的手颜色相反却映衬的好看而妖艳。他留心的多瞧了几眼，吞吞口水，将视线滑开，又落到那一袭水蓝清丽的衣裳上。不看还好，一看他又想起下属回报来的话，那衣服是情敌送的，他眉间堆成川字，都望了自己正被审讯着，两眼冒得火光，像是欲把那衣裳烧个精光。

“恩？”女子低沉一声，残天心尖一个颤抖，连忙抬头，只见那女子面色犹沉。

水凝冰捏着那夜放飞于天灯中的字条，沉声逼问，“说，这字条怎么会在你手上？！”

残天嚅嚅几声，意图含糊而过，但见她眼神锐利，面色深沉，大有要是他敢说谎就给他好看的气势。他知是不好糊弄了，只有老实招待前后。

在她消失后，他并没有马上离开京城，而是四下派人寻她，那日在漱玉斋与她接触过的人也派人盯紧。等了几日，终于听有探子回报她出现在青门，他没有急于上门，介怀于自己伤了她的事，然那日花灯会，还是忍不住跟随其后，想着只要瞧上一眼也好。

看她去放天灯许愿，他当然是……咳，忍不住想知道她许的是什么愿望，遂而让人将她燃放的天灯打了下来。而后看沈依寒对她亲昵关心，他就忍不住醋意寻上门抢人了。

“这么说，那天我在花车队中看到的人真是你？”她问。

残天点头，他怕她突然见到他又跑了消失，所以才立刻躲了起来，没出来见他。

那时候，残天哪里知道水凝冰已回到十年前，与还是东方药的他相遇，度过一段难忘的日子。也不知她寻遍人群，不是为了避他，而是为了与他重逢。

“你竟然敢躲我？”她冷冷说道。

他抬头瞅她一眼，又埋下头小声嘀咕，“那不是怕你生气吗，又消失呗……”

“恩？你说什么？”她抬高音调。

“没，没，我不会再躲你的！”他回答的很是委屈，一直可都是她躲着他啊。

量他也没那胆量！

“凝……”他凑了过来，“那字条是什么意思？”相见时难别亦难？她是与谁见面也难，离别也难啊？他疑惑不解，多疑的性子让他怀疑是不是有别的男人缠上她心了，这个想法让他非常不舒服，眉头又紧。

她一手按着他额头，将他压回原位。“随手写的，没有其他意思。”她浅笑，眸光狡黠。

回过头来，她见他眉头还是锁着，直盯着自己的衣服瞧。

“我的衣服有什么问题”哼，估计是嫌她穿这颜色太装嫩。

他咕哝半天，才说，“我不喜欢，把它换了……”

还真敢说！轮到她横眉竖眼，抚了抚袖口，又镇定道，“可我很喜欢”

他顿时瞪大了眼，两腮鼓鼓。她竟然喜欢？她喜欢别的男人送的东西？！因为是那个男的送的她才喜欢的吗？！所以那男的送她头钗她也没有拒绝，还让他为她戴上簪子！

不爽，非常不爽！哼哼！那簪子他都能毁去，一件衣服算得什么，他把这撕了，看她还穿不穿！

残天忽然从椅子上站起，猛得向水凝冰扑去，动手就要扯她衣服。她法力恢复还怕他不成，随便勾个指头，就将他往一旁甩去。

他撞在床边，索性坐那，不满又委屈的瞪她，她也不示弱的瞪回去。

“你穿，你穿！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姓沈的送的东西！”他撒气喊完，就扭头不看她。

这关姓沈的什么事？等等，她突然明白，他不是在意她衣服颜色，而是在意她衣服是谁送的，所以吃醋了？

“药儿……”她轻唤他，可他就是不理不回头。

“药儿，你不是小孩了，还这么撒气？”她无奈道。

叩叩门响，屋外有人在敲门。

残天闷着一张脸站起来，“谁？”

“教主，是我。”屋外的人，是残天最得力的心腹无影。他其实已在外等了有一段时间了，来时刚好就听屋内教主被人逼问，他要叩在门上的手就顿住了，这时候进去似乎不妥，所以他悄悄退了几步，等屋内的人说完话。

咳咳！可习武人耳朵灵是难免，所以从教主像被欺压的小相公忍气吞声答不会躲人，一直到吃了醋的小男人撒气，他都听见了……这些不提，他知道这些事该闭口则闭口。然关键是说到衣服了，原来教主让他去给姑娘准备衣服，是为了不让人家穿着情敌送的啊。

所以，他是来送衣服的。

门开启，屋外进来个穿着黑袍的青年男子，他面薄如纸，跟残天一样有些惨白，五官模糊，样貌普通，水凝冰瞧了一眼，想到对方应该是带了所谓的人皮面具。

无影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的将衣服摆放下，回复道，“属下告退”

残天瞄了瞄无影拿来的衣服，又瞪了瞪她身上的那套，一言不发又倔强的别过头去。

半晌，他听到脚步移动声，声响远去，他急回头，发现人不见。他猛得站起身，突然听得那衣料窸窣声从屏风后传来，他这才安定下心，复又坐下。

桌子上摆放的衣服不见了，屏风后有人影晃动，是她去换衣服了。哼哼！残天得意的弯起嘴角。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上课了，所以码文时间少了，加上文章进入后期，总是比较困难……哈哈。那个，大家也不想我草草收场吧，那多给我点时间吧～更的可能会比较慢，原谅我吧～PS：某人继续厚着脸皮说，给偶花花吧……给偶收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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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讨伐魔教

北地雪飘，暖炉生火，此时各大门派齐聚一堂，商量讨伐魔教一事。

“魔教不除，江湖不宁！”说话的是巨夏帮帮主，巨夏帮与天残教地处一处，因为距离近，常年受天残教欺压，时时上供钱财免灾。那时，前任教主在，只要上了岁钱，教徒也少有来闹事。然自现任教主上任，他对教中事物可以说完全不热心，底下教徒也就放肆，掠刮钱财，欺压闹事常有，简直无法无天。是可忍，熟不可忍，巨夏帮这才请了释然庄来主持公道，广邀各派一同讨伐！

释然庄会应邀也是有缘故的，庄主释无双的弟弟释无情，也是无情阁阁主，日前被天残教主的妹妹残心下了毒，故而结了怨，不会再坐视不理，此次答应来主持讨伐魔教大会。不过无情阁主没有出席，想也是来不了的，那毒才解不久，身体自是未痊愈。

巨夏帮帮主话题一开，周围顿时像炸开锅似的沸沸扬扬，有赞同声讨的，也有胆小畏惧反对的，还有一些处于中立，情况似乎很混乱。基本分为两派，一派主张讨伐以巨夏帮为首，另一派主张和解以漕帮为首。

两派吵了起来，没个说法，最后僵持着，这才想到是请了释然庄庄主来主持的，便请释无双下个结论。

坐在上位的正是释无双，他白衣玉冠，丰姿绰绰。他很有耐性的喝着茶静观着，等着两派闹完停歇了等他发话，这才缓缓放下杯子来。

“释某退出江湖已久，对目前形势并不清楚，不如听听楼公子的意见。”

他说完，众人望向堂下不远坐着的，那一位比释无双这等公子还要让人不禁侧目观看的男子。

他衣着浅淡，周身无任何饰物。白瓷茶盖在茶碗上轻叩，白气袅袅，他轻抿一口，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却是优雅无比，有清风道骨的仙人之姿。

红尘楼与释然庄关系交好，请得释然庄了，自然也去红尘楼那试试。本以为来得会是楼主楼望月，出乎意料的却是那消失多年，几乎绝迹江湖的楼听雨！

当年的翩翩公子，如今风采不减，只是可惜他不良于行，出入依靠的那张轮椅不禁让人嘘唏遗憾。传闻他当年于楼望月争楼主之位，被之迫害受重伤，远走他乡。虽也有耳闻，他曾经出面解释，并非楼望月害他如此，然一人传一人的，外人哪知是不是真相。今天他突然出现，着实让众人惊讶，也有人怀疑他此番突然可能是为了报复楼望月。

楼听雨不急不徐的道，“楼某今早刚收到一个消息，想先跟夏帮主确认真假。”

巨夏帮帮主回道，“楼公子请说”

“昨日，贵帮可是收到了天残教送来的东西？”

“这……”夏帮主忽然顿住，那些哪里是用东西来形容的。红尘楼的消息果然灵通，他倘然道，“那魔教确实是送了东西来，且是常来闹事的魔教人的项上人头！”

话音刚落，周围一片哗然。

天残教竟然将手刃自己人？！这来意让人不禁猜测议论，夏帮主收到那些人头时反应也跟在场人一般疑惑，但更多是惊惧，怕又是他们的一种手段，却不知目的。

“我派也收到了”另一门派掌门如是说道。

“竟不只是我巨夏帮，这天残教究竟为何？”夏帮主更是疑惑。

楼听雨又道，“天残教行事一向诡异难猜，自新任教主上位，他不理教中事物，故底下的人四处胡作非为。此次，这项命令却是教主亲自下达。依楼某看来，且不论其目的为何，一动不如一静，先待弄清，若天残教主的目的在和，贸然的讨伐岂不搬石砸脚。”

座下又开始议论纷纷，巨夏帮主也反思着，回头与其他本赞同讨伐的人商量起来。

最后，讨伐一事暂时先放下，各派静观天残教近来行动再说。

长廊曲回深，雪停且送客。

“释兄请留步，不必多送。”楼听雨转过轮椅，回身说道。他身后是寸步不离的流玉和流风，两人随他停下脚步。

释无双留他，“许久未见楼兄，何不多坐一会，酌酒长谈。”

“也好，楼某就不客气了。”

两人转入长廊前边的亭子，释无双招招手，仆人很快摆上暖炉，冰冷的石椅上铺毛皮垫。

红泥火炉上白瓷煨酒，亭外几只梅枝头刚惹红。

释无双与楼听雨算是旧识，但交情却不深，除却原本生意上往来，他们间的唯一纽带是一个女人，秦淮和畔如斯倾城的秦如烟。

秦如烟不仅是楼听雨的知己，更是释无双流落在外同父异母的亲妹妹，都是上一代的风流债。碍于世家面子，释家不便认沦落烟花的女子归宗，出于这份愧疚，加上秦如烟还曾救过释无双的妻子白傲雪，他对秦如烟是照顾有佳。

煮酒赏梅，雅而暇意。宁静的气氛，炭火燃声，释无双将视线从新梅上收回，开口道，“如烟她，如今还在家中。”家，指释府，一个早过双十的女子如今还住于家中，就另有含义了。他说的隐晦，却也浅显，秦如烟至今还在闺中未嫁。

他声音不冷不淡，没有指责什么，只是陈述一件事。

楼听雨没有马上搭腔，而是静待他把话说完。

“我知她心中人非楼兄你”若不然，在楼听雨寻医离开的十年中，秦如烟虽偶尔问起他的状况，却是作为朋友的关心，问得自然，没有任何离别的伤感和不得见的惆怅。

他接着说，“十年前她医病回来后就变得落落寡欢，起初我只当她是女儿家心事没有过问。而几年过去，她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我为她寻了几门好亲事，可她都拒绝了。拖了又拖，我才察觉她拒绝所有婚事，原来是心中有了人。楼兄与如烟是知己，可知她心意之人是谁，我这做哥哥的没能为她做什么，至少让她能嫁得如意人，得以幸福。”

搁下手中的碧玉小杯，乘着低头的一瞬，一丝难解的光从楼听雨眼眸中闪过。

“我确是知道，但……”他微停顿，抬眸，一声叹气，“释兄还是不知的好，此人与如烟，绝无可能。”秦淮畔小阁，案台下藏着的画卷，那眉目冷峻的男子，又怎会是她的良配。

“可是对方的身份，如此不用顾忌，释家已愧对如烟一次，又怎么能……”

楼听雨淡淡摇头，“且不谈身份，而是心有所属。”天下女子何其多，却再没有一人能让那人再心动。

释无双还想追问，下人突然来报有客来访，是与释然庄有生意往来的江南冷府的当家冷焰。

“请他过来，楼兄可介意？”

他道，“我也许久未见冷兄了”

释无双点头，下人领意下去，不到片刻，便将人领来。

“释庄主”冷焰拱手打招呼，却见一旁是许久未见的楼听雨，惊讶道，“楼兄，你怎么在这？”他的视线很快移到楼听雨的脚上，又是诧异道，“你的脚……怎么会？”

十年前楼听雨被魔教偷袭的消息传开，冷焰上门探视过，那时楼听雨的下属带着昏迷的他四处寻医，故而所有人都未见，而后为找毒王周游大江南北并未辞别旧友。冷焰也十年未见他，他的突然出现自然惊讶不已，更不想他的脚因中毒而不良于行。

“毒王？”冷焰咀嚼着这词，敛眸沉思，搜罗着关于他的信息。

“毒王在苗疆有举足轻重地位，楼某曾去苗疆打探过，然见过他的人不多。”

“我见过他”冷焰经商在外，曾与之打过交道，不过远远一见，但他犹记得那回廊深处一抹银白。他将毒王银色白发的特征高之楼听雨，并说及茶运一事出了问题，连累甚广，包括毒王要的货批，所以他亲自来了江南处理。

毒王出现于江南的消息楼听雨也知道，不过冷焰也给了他一个新的消息，那就是找寻毒王的特征。

“多谢冷兄告之楼某这些消息！”

他身后的流风和流玉也高兴，如此一来，寻人也更为简单，只需将目标锁定在白发青年男子身上。

楼听雨举杯敬谢冷焰，释无双也举杯，预祝他能早日寻得毒王。

酒尽兴，三人欲散，忽有仆人来报，那巨夏帮帮主去而又返。

人带了来，却不只夏帮主一人，他身后还跟了两个下属，抗着个麻布袋，那袋子鼓鼓的，那形状倒像装了一个人在里头。

夏帮主人不过四十，今天讨伐会散时，他离去步子沉重犹豫，也许是常年受天残教欺压，他这练过武的人，面上早愁苦的像个五十多岁的人，背微驼着，步履有些蹒跚。而此时，他走来的甚是轻快，双眼有神熠熠，眉稍喜色明显，像是突然年轻了十岁。

他一走入亭中，没有先跟亭中另两人打招呼，而是直接对释无双道，“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夏帮主何事如此喜悦？”

他有些激动，话语也不需措辞，就直说道，“释兄弟，你猜我抓到谁了？”

“恩？”释无双微挑高眉，等他下语。

夏帮主向后头那两下属招手，“把人放下来”

那两人将抗着的麻布袋放到地上，解着封口绳子。乘他们解绳子时，夏帮主又说道，“听闻那魔教教主为了一名女子在京城闹了青门，还调动了三百余弓箭手，我得了消息派人前去查探，本也是报着侥幸，那女子若对他那么重要，不如……幸而天助我也，乘他不在，我的下属便将人绑了来。如此……”

在夏帮主说到那女子时，楼听雨脸色就不对，再听他说到绑字，脸色一骇，赫然瞪向那麻袋。此时，麻袋刚好解开，麻袋中的人缓缓露出脸来。

夏帮主的那个‘如此’还没说完，只听一声瓷碎声响，前方一道人影唰的闪身而过。作者有话要说：这么迟才更新，真的很对不起大家……大家久等了……新鲜出炉的，立刻献上……没有一点藏私……旧人物出场～看过女巫一的都知道的～嘿嘿……大家有没很亲切的感觉？你说，码文他容易吗？你说，光点击不好吧。你说，霸王他凄惨啊！你说，作者多愁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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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打草惊蛇(修完）

梦中白蒙的迷雾散去，一道人影显现，急而猛烈的朝水凝冰扑来。

“大姐！我错了，你救救我吧！我要回现代！”哀求的声音，像是给逼迫到了梁山边上的人。

伸手隔开她，水凝冰淡道，“你平时喜欢到处游吗，这古代山明水秀，不正合你意？”

“大姐，我上次真不是故意丢下你的，拜托你，送我回现代！”水融融一脸冤枉，拖着水凝冰的袖子恳求着。

“你现在在哪？”她问道。

两眼一闪，水融融连忙道，“开封！我在开封！大姐，我就知道你不是那么冷酷无情的，你要是不方便，我来找你也行的，你在哪？”她带讨好谄媚。

水凝冰刚要说话，忽然眼神一凝，神色严肃道，“有人碰了我的结界！”残天出门，她一人留在客栈，接到水融融的夺命连环催入梦，她一向谨慎，故在入梦前，在房间周围下了结界，一旦有人靠近，她就能知道。

细细的竹管穿透纸糊窗纱，一阵轻烟过后，两道黑影悄无声息的从窗户入内，立刻隐入黑暗中。虽是白日，屋内的光线并不明朗，进入内室只得一扇大窗关上，更为昏暗。

床的帘帐是放下来的，纱帐很轻，因为窗开过的关系，些许的风让它轻动着，隐约可见帐内丝被拱起的身形。

确认帐内的人已被迷烟迷昏，那两道身影才继续朝床那边走去。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左边的黑影撩开帘帐，见那帐内不过一丝被堆隆并无人影，皆是猛然一惊，一种不妙的感觉蹿起，还来不及喊出声，眼前有诡白的光点伴着黑影闪过，一双幽绿的眸子是最后的印象。

水凝冰拉开椅子坐定，勾勾手，将那被她催眠的两人唤过来，然后省问，“你们是什么人？”

两黑衣人双目无声，僵硬的像是僵尸，两人齐声回答，“我们是巨夏帮的人”

巨夏帮？她根本没听过，“谁派你们来的，来做什么？”

“是帮主，他让我们绑走魔教教主身边的那位姑娘”

魔教教主不就是残天，那姑娘说的就是她了。

“绑架她的目的为何？”

“帮主想利用她来威胁魔教教主，以便我们讨伐魔教。”两人一五一十的招出。

威胁残天？水凝冰又问了些问题，了解巨夏帮与天残教的渊源，然问及有关残天的事，他们知道的却不多。

发生讨伐魔教这等事，残天却没有回教中去，却是缠在她身边。每当她提及天残教时，残天都是轻描淡写的代过，有意避开。过去那十年发生的事，包括他如何入了天残教，她一无所知。

她思忖着，幽绿的眸子沉了沉。忽然，诡异的光从她眸中飞速划过。他不说，不代表她没其他方法，反正这会他还没回来，不是吗？

小亭中

麻布袋下，先是露出一张姣好的女子面庞，她闭着眼时，也是面若冰霜的距离感。浓密的睫羽微微颤动，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事物，一个黑影伴着冷冽的风袭来，一双长而有力的臂膀紧拥着她，那力道卡得她背脊生疼。

那陌生男人的气息，即使看不着他的脸，听着声音也觉非她所熟悉，‘放开’二字尚未说出口，紧拥的力道忽然松了开。

“冰儿，你怎会在这……”冷焰将她从麻袋中抚起，上下察看她是否受伤，问及她如何会在这时，话音忽然一顿，如炬的目光微沉瞥向站于一旁还云里雾里搞不清状况的夏帮主，冷声问道，“夏帮主，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夏帮主他更想问清呢，怎么他抓回来的女子，冷焰会如此紧张，这女子不是魔教之人吗？

“冷兄，她不是水似冰。”温和清冽的语音来自身后的楼听雨，神色是一如往常的和煦淡然，如湖泊平静的瞳眸此刻却沉如幽潭，个中波动的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

冷焰拥抱的双臂一僵，低头朝怀中女子看去，却在视线触及那犹冰沉若亭外寒雪的霜容而停怔。

冷焰猛然松开手，后退一步，狐疑盯着眼前与他心上人几乎可说一个模子刻出的女子。连眼角冰冷的温度都一样，只是他的冰儿多分慵懒，看他时的眼神也是含温带情，不若眼前这女子陌生寒栗。

“你是谁？”虽然容貌十分相似，但她绝不是他的冰儿。

“你是冷焰”女子没有回答，反而如此问道，然那语气却是肯定的。她上下将他打量一圈，这很有可能成为她妹夫的男子。

冷焰被她那估量货物一般的瞧看又弄后退一步，知她不是水似冰，拱手打了一揖，“正是，适才将姑娘错认，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四周突然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冷焰被那女子古怪的眼神瞧得发毛。

沉默片刻，她忽然又开口说道，“我是水凝冰，她的姐姐。”

冷焰愣了半刻后，才醒悟原来她是水似冰的姐姐，再次拱手行礼道，“不知是冰儿的姐姐，冷焰见过姑娘。”

水凝冰对他淡淡含首，目光转向亭中唯一坐着的男子楼听雨，她视线停在他脚上，不经意道，“你的腿还没治好吗？”

沉静若夜空的眸子忽然迸出一道星光来，楼听雨抬眸，“水姑娘你记得在下……”平和的声音，却隐隐透着一丝紧张和欣喜。

释无双是见过水凝冰的双胞胎妹妹水似冰的，在宴会上水似冰一曲献唱，他印象尤深，不想她还有个姐姐，两人模样还如此相像。他与楼听雨虽相交不深，却知他性格平淡冷静，然楼听雨刚才的反应似乎……释无双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转，瞧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来。

“夏帮主，你绑这位姑娘来是为何？”释无双忽然问道，不高不低的声调，刚好让那想于悄然中后退离去的三人停下步子。

几人抬头看去，正好夏帮主的脚刚迈出亭子，被这么突然一喊，他悬空的脚步迈也不是，放也不是。夏帮主早年出身草莽，后也是从小卒爬到今天帮主地位，察言观色不在话下。这情况不对，就是瞎子也看得出。被他绑来的女子身份不简单，也决计不是个他可以绑的人物。冷焰虽不是江湖中人，可也不好惹，更遑论楼听雨。所以，他想乘人没发现偷偷离去，囫囵装做绑人一事没有发生过，却还是给眼尖的释无双逮个正着。

他尴尬而不知所措，脑中想着这事如何说解，一边懊恼怎么就抓了个不该抓的。他瞪向自己的两名属下，责怪而视，不长眼的抓人也不看个清楚，就算那姑娘与残天是一起……等等，他回头一想，是这姑娘先与残天在一起，惹人误会，搞不好，她就跟残天是一伙，又怎能怪他绑错。

夏帮主回过身，挺直了腰板，面色严肃道，一副正义的口吻道，“这位，你既与冷公子、楼公子相识，该是行正途，怎会与那魔教之首一起，姑娘想是被那妖人迷惑，一时误入歧途，当知回头是岸，助我等灭除魔教，还武林一片安宁！”

他说的条条是道，换得水凝冰一声冷笑。

“说得好听，你绑我，无非是想利用我来威胁残天，以便讨伐魔教，不是吗？”嘴上说条条有理，一派正气，其行为却想利用一区区女子来要挟，又岂是正道之派该所作所为。

“你想用她来对付残天？”问话的是楼听雨，他面色温润如玉，双目却如霭沉沉，连音调也比平时低上几分。

“非也，非也！我是想请这位姑娘帮忙。”夏帮主忙解释道，“当时不知这位姑娘与诸位是相识的，下属失礼，请姑娘的方法不当……楼公子莫误会，请这位姑娘实乃情不得已。大家都知道那魔教不易对付，魔教人心狠手辣为非作歹，手段非常。而这位姑娘与那魔教教主走得甚近，恰是那魔教教主的弱点！此法虽为不妥，但对付魔教不失为一个办法。”

“此言差矣！”楼听雨道，“夏帮主身为正道中人，若然用此法，与那魔教又有何差别！再者，讨伐魔教一事需从长计议，经夏帮主这一搅合，恐已打草惊蛇。”

何况对残天来说，攻打天残教恐怕是小，伤及水凝冰才是大。夏帮主此举，无疑是自找死路！

经楼听雨这一提醒，夏帮主才知大事不妙，他顿时惊慌道，“楼公子，那这下该如何是好？”讨伐不成，反先惹怒残天，可想巨夏帮的下场。

夏帮主焦急的求救向在场的三人，然冷焰事不关己，重回座位默然的饮酒。

释无双虽答应出面主持讨伐魔教，然私下释然庄和红尘楼并不想在这无波之时挑出些事端。故而在商讨会上，静观一说，是跟红尘楼早达成的协议。会出面主持，也不是因为释无情被残心下毒之故。楼听雨此时的说法，也不过威慑恐吓于夏帮主，原因嘛……他看了看水凝冰。

他们根本无打算讨伐魔教，至于魔教会否因为人被绑架找到巨夏帮头上，那还得看他们的运气了。

最后，释无双安抚他，说残天未必会找到他头上，且水凝冰也答应，不将绑架之事告诉残天，夏帮主这才稍微安心离去。

地上的碎杯已被仆人打算清理，红瓷小炉上的白瓷被替换成紫色砂壶，石桌上剩余的白玉小酒杯也都撤去，换成同那紫砂壶一套的小茶杯，酒也成茶。

释无双瞥过楼听雨身后神情复杂却压抑的流玉，有些明了的浅笑下，对水凝冰说道，“姑娘若想知道关于天残教的事，不如问楼兄，红尘楼消息灵通，他知道的不比那夏帮主少。”

夏帮主知道的多是关于天残教如何霸道横行，水凝冰从他那得到的有用消息也只是残天是在几年前继任了教主之位，其他便没有了。寥寥信息让水凝冰微蹙眉，她出来也有段时间，若再不回去，残天回来没见着她，恐怕以为她又丢下他，然后闹腾不休了。

她抬头看向楼听雨，他是少数知道她跟东方药过去的人，但他又是不是知道过去的东方药已是如今的残天。

时间不多，希望他能把知道的长话短说。

楼听雨将所查的告诉她，“残天自幼便被前任教主看中其资质，欲纳入天残教，屡次派人招他，却被拒绝。直到十年前，前教主亲自找上门，将人带走。四年前，前教主病疫他接任教主一职，教中混乱，多有不服者，却被他一一铲除，然这些年来，他对教中事物却不热心，教徒乘机四处作乱。”

“只有这些吗？他怎会愿意跟那人走……”

楼听雨还未回答，他身后的流玉终于忍不住说道，“那残天如何，姑娘不是该最清楚的吗？”

“流玉！”楼听雨斥责。

流玉并不恨她没有看出公子心意，然十年前她与那少年一对璧人，所以公子选择黯然离去。他不知两人发生了什么，但当初在那少年身边的人是她，而非公子，最清楚的人该是她不是吗。若然她有心，又何以离去，若然绝情，又何苦对少年的事如此紧张！然她的突然出现，却挑拨了公子好不容易平淡下来的心。她的关心，她的追寻，都是为了那人，这让公子情何以堪！

流玉不顾楼听雨的阻止，继续说道，“在他身边的人是你，你怎会不知十年前东方府被灭门，他没有选择的被迫加入天残教！”

语毕，顿时针落地可听的安静。楼听雨担忧的看着她叹息摇头，而冷焰和释无双是局外人，只得静静旁观。

半晌，她从惊怔中缓神。只见她惨淡一笑，“十年前，我离开了。”口吻淡然，却像是突然失去所有的力气。

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候，在他被天残教主带走的时候。作者有话要说：偶发现最近回帖的越来越少了……555.。霸王偶吗……终于修完了，童鞋们久等了……又到春节，每年这时，就是我回家最困难的时候，总是买不到票，当我天真的以为广东实行实名制，乐天的等着提前十天打电话订票，却不想是一场噩梦。早上7点起来打电话，线路却是怎么也通不了的，等到通时，票都卖光了。就差10天，飞机票也不好买，好在最后关头，订到了票，心里却还是失落失落的，为什么我就是买不到火车票！！！（可爱的钞票飞走了）PS：近来课业繁重，更新较慢，还请亲爱的们不要因此抛弃我～花花还是要的哦……另外，谢谢这段时间一直坚持着鼓励我，给我加油的各位……啵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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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行至开封

马匹先行留下点点梅花烙印，后边车轮子在一片白茫之上压滚条条深痕。俊马急行，官道上零星的赶路者纷纷侧目。

雪早停了，只是天还未放晴有些阴沉，微微湛出点蓝。道旁林立不高，路很平又穿山中，若有声响回荡可闻。可除了马蹄再无其他声音，入了冬早听不见鸟兽虫鸣。

该是千山鸟飞绝时，半空却传来一阵稍嫌铦噪的长鸣。其音刺耳，只见空中一黑影迅速掠过，然后是一声马的长嘶。

拉车的马匹骤然急急停了下，抬蹄嘶叫，鼻间喷着热气像是忿忿不满这般突然。

“呱——！”那难听的叫声又响，半空的黑影在马车上空盘旋。

拉马的车夫小声嘀咕了一句，“哪来的乌鸦？”晦气！

车帘掀起，让车夫停车的人出了来。素白裙裾随风轻扬，女子不用人搀扶，轻轻一跃跳下马车，体态极为轻盈。

地面白雪依旧，从马车下来的白衣女子面色冷淡的仿佛是刚从这一地冰雪捏揉雕刻出来的人儿。在马车夫不解的目光下，她抬起右手缓停于半空，直到那于半空盘旋的乌鸦俯身朝她猛冲来。

小心一词还没能喊出口，马车夫两眼惊瞪着，那通体乌黑的鸟却不是如他想象的攻击女子，而是乖立在她抬起的右臂上。

更让人讶异的是，那乌鸦还说起人话来。

“凝主人，凝主人，你怎么能丢下汤圆？”小眼儿圆溜溜像是要滚出泪来，一副受怨的小媳妇模样，汤圆的小爪在水凝冰的手臂上前进着，到了肩旁的位置才停下来，凑近，妄图从冰冷的女巫那得到一点点悔过和怜惜。

手背用力在眼睛上搓了搓，马车夫奇怪，难道是他看走眼了，那只其实是八哥？

行在马车前的马匹也在马车停下之时停踢，掉头回了来。翻身下马，男子不温不冷的声音唤道，“汤圆？”

那被主人遗忘抛下，一早起床发现主人不见，靠优秀的嗅觉凭气卖命飞寻来的汤圆从主人那讨不到好，碰得一鼻子冰霜，脸色很不好看，虽然它脸黑看不出。身后突然有除了主人外的人这么直呼叫它名字，心情更差，转过头阴沉沉看去。

这一看，那滴溜的小眼生出两小问号来，“冷焰？”在它眼前的可不是似冰主人的那口子吗？他怎么会在这，跟凝主人还在一起？

它左瞧瞧冷焰，右看看水凝冰，心生疑惑道，“难道你是似冰主人？”它走眼了？

回应它的是被扯掉落在地的黑羽，“哇！痛痛痛！”汤圆尖叫吃痛的躲到冷焰那去。

冷焰好笑摇头，“汤圆，她是你的凝主人没错。”水凝冰会和他一起，只是顺路。水凝冰要去开封，冷焰正好要去那，故而同行。关于她为何不去找残天，他没有过问，两人间的扑朔迷离，本不是外人可道可管。

遂未再多言，两人分别上马回车再启程。

一入马车厢内，站在水凝冰肩上的汤圆侧出脑袋，这才发现马车上原来还有其他人，它不由小声叫了一下。

这男人生得好看！比沈依寒好看！

汤圆直溜溜的盯着坐在最里边的那白衣公子，美人和美男都是用来欣赏的。不过这美男公子旁边那‘黑面神’可就差远了，一张脸沉得不知是不是给人屎盆扣头了，看它的眼神那么不友善。

那白衣公子朝汤圆看来，温笑如玉道，“可是神鸟汤圆？”

一听神鸟二字，汤圆立马昂头挺胸，不可一世道，“正是！”美男就是美男，话说的都比别人好听。

楼听雨算是见过汤圆的，在漱玉斋时隔着帘子，因为水凝冰的出现而留意，听过汤圆说话声音。而汤圆后来昏迷，自然没有看见被水凝冰硬闯入屋，在帘后的他。

“公子，暖手好了。”那‘黑面神’也就是流玉，将因突然勒马而掉落的暖手重新装置好递到楼听雨手中，无形的隔在水凝冰与楼听雨中间。

自楼听雨腿伤后，因不能行走，腿部得不到运动血液不循环，却不仅是脚连手也是四季冰冷。流玉将暖炉拨进，又半蹲在旁，为楼听雨揉脚活血。天越冷，公子的手脚冰冷的越厉害，那寒气常年累及，造成一到天阴冷，他的骨头便痛刺难当。所以，别看楼听雨此时笑若春风温和，实则那痛却依旧，外人无法想象。

若不是冷焰有消息知道毒王在哪，这一趟，流玉怎么也不会让他家公子再跟水凝冰扯上关系。游历多年，公子好不容易将她忘记，她又在这当口出现，流玉只得叹息，小心看紧，避免两人有过多接触，以免公子再度伤心。

汤圆嗤了一声，将‘黑面神’的刻意疏离看在眼底。不过就是个美男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围着它家凝主人的美男可多嘞，桃花朵朵，主人都瞧不上眼，这不才刚拒绝一个沈依寒吗。

开封客栈

天字号房临东的窗被悄然打开，窗子推到刚容得一人进入的高度停住，日头未落，那忽然半开的窗外却不见半个人影。窗前的椅子动了动，像承受了什么重量微摇晃发出细微的声响。窗阖起，几滴水印在窗檐和椅子上，室内静谧的诡异。

半晌没有动静，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再是推门声，想是房间的主人回来了。

进门的脚步微顿半步，遂而回身关上房门，目不斜视的朝里走去。

圆桌前坐定，女子冷冷道，“出来吧”

仿若午夜幽灵的凄凉呜鸣，低低的先从屏风后传来。而后凭空中，几只皮包骨的细长尖指微颤的从屏风后探出，赫然又露出一张披头散发的女人面孔，像刚从古井爬出的怨灵，吓得圆桌上正啄着水的乌鸦扑翅乱跳又叫，“鬼啊，鬼啊！凝主人有鬼啊！”

胆小的汤圆一个飞扑，躲到水凝冰的怀里去，被她倒提了脚向那‘鬼’扔了去。

“救命啊——”汤圆大喊。

那女鬼伸出有些瘦骨嶙峋的手一把就抓住汤圆，将它朝自己面前提进。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女鬼的半张脸，可见着的部分又白又青，她的手异常冰冷，和她的发稍一样有些湿漉。

汤圆只看见那长发后两只像鬼火一样，散发着幽绿光的眼珠子直直盯着它，青灰的嘴张了开，白牙深深，舌尖微动。“不要吃我！”汤圆就这么喊了一句，然后没出息的昏死过去。

女鬼一楞，拎着汤圆的脚抖了两抖，确定它真昏了，鄙视又气愤道，“这没出息的汤圆！谁是鬼了？！”竟然连她水融融都认不得！真是没用的乌鸦！

不过，这也不能怪汤圆，别过不过月余，水融融一向圆润的苹果脸竟然瘦到凹了进去，白青中还带偏黄，可以说面黄肌瘦那种。连手臂和身上也干瘦的像从哪饥荒区刚逃出来的，又逢雨雪，她被冻湿得更惨不忍睹，青白加灰紫，活生生一初‘倩女幽魂’。

对于自家姐妹变成这幅模样，一向以冷血著称的水凝冰自然没给予什么反应，依旧不冷不淡的喝着自己的茶，对那被吓昏的乌鸦更吝啬给于同情。

水融融拉了拉皱得跟咸梅干一样的裙袖，一脸狗腿的跑到水凝冰旁边，谄媚道，“大姐就是大姐，从来临危不乱，火眼金金一眼就看出是我，也早知道我在房里了。”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

“三人中我就知道大姐最有亲情感，最有姐妹情谊，心有灵犀的知道我来了。我相信大姐是英明神武的，将救我于水深火热！”她歌恭颂扬的语气，眉宇间的谄媚转为崇拜期望。

结果，被水凝冰一句‘还不能回现代’哽住，脸由僵硬到扭曲，眉朝下，嘴角朝下，眉心一挤，犹如被暴雨摧残过的小花，可怜又娇弱，凄凉无比道，“大姐，你怎能如此无情！”

她抓住水凝冰的手，往自个脸上和手上摸去，“你摸摸我脸，你瞧瞧我的手，难民都没我凄惨，你知道我多久没能正常吃上一顿饱饭了？一个月！整整一个月你知道吗？！”

她哀叫的崩溃道，“你知道我受尽多少折磨苦难，小白菜那算什么，白毛女算什么，一个虐身，一个虐心，我是身心都受虐。我被恶人抓住，受尽欺压，三更不到起床干活，还不给一顿饱饭，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了，还被恶人一路追赶，每天担心受怕的藏着，躲着，逃着，又是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我被逼到隐身术都练出来了！”

最后那句话倒让水凝冰惊讶的侧目了。都说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没想到水融融这法术万年吊车尾的，居然被逼的连魔法学院毕业考测试的隐身术都会了。要让校长知道她这魔法学院唯一没毕业的学生现在将隐身术练会了，还不感动的涕淋满目。

“我有件事要办，还不能回去。”水凝冰说。

“那水晶给我，我自己回去吧。”水融融捏着嗓子，眼眶里滚着水珠子，意图博取不太可能实现的同情。

水凝冰瞥了她一眼，冷冷收回视线。

想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水晶给了她，还不是肉包打狗有去无回。何况几次相遇，都是水晶的失误牵连着缘分，让她走在他的过去里。所以，水晶还不能给她。

“好嘛好嘛！不给就不给！”水融融收回那可怜像，恢复平时那痞样，用脚拉出椅子坐下。

“不过，我要跟着你，你要负责保护我，不被那恶人追到抓到。”大姐法力高强，和她这半桶水不一样，跟着大姐，她就不怕会被那家伙抓到的。水融融是打定了主意要赖着水凝冰。

“大姐，你打算去哪啊，要不要我先帮你去探探路啊，然后我们瞬移过去比较快又省事。”水融融想方设法的加快回现代的时间。

水凝冰刚要回答她，门外有人敲门道，“水姑娘，冷公子和楼公子请到珍馐楼用膳。”

“稍等”她回应道。

冷公子？楼公子？不是那个叫残天的小子吗？水融融狐疑的看向水凝冰。

“是凝主人的追求者哦！”不知何时清醒过来的汤圆，跳到之前还没它认作是女鬼的水融融肩上小声道。

追求者？！！！有猫腻，有猫腻啊！水融融一脸兴奋的望着水凝冰，散发出‘带我去，带我去’的信号。

没等水凝冰回答好与否，水融融抢说道，“姐，快给我变身新衣服，这衣服还湿着，怪难受的。”要出去见人，衣服总是要体面些的吧，大姐也不想她在她追求者面前失礼吧。

一道白光过后，挨了一记冷眼的水融融还是如愿的换了身衣服，很自觉的跟了上去。作者有话要说：偶反省，偶很久没有更新了……偶知道，偶要是再不出来更新，会被大家的唾沫给淹死的。2月就要过去了，至少也是要更上一更的，所以偶冒出来了，顺便送上节日的祝福。新年快乐！情人节快乐！元宵快乐！没补上的祝福也都在这补上了……大家新年红包多多，情人暖暖，团圆满满哦……PS：偶看到薄荷童鞋常常来催文了，薄荷童鞋辛苦了，偶都有注意你的留言的……只是每次都羞愧的悄悄离去。波……亲一个，不要生气哦……下一章，毒王小朋友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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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自投罗网

晚膳时分，珍馐楼高朋满座。侍者将水凝冰引到特定的包厢内，桌上摆有茶杯，其中有两只明显是有人用过的，但此刻桌前空无一人，更别说邀约她前来的那两人。

“人呢，怎么约人来，自己却不见了？”水融融裹着一件黑色披风，让人看不清她的样貌。这披风本是属于她二姐的，被水凝病冰借去躲人用，现在轮到她借来躲人了。冬暖夏凉的，嗯，还不错，挺好用，怪不得二姐以前天天裹着这东西也不嫌烦，原来这东西是行走江湖躲人居家的必备品啊！

负责去请水凝冰来的侍者也不知两人为何不在此，被水融融这么一问，他也不知如何答好。

留守在房内的白衣侍者帮他回答道，“两位公子突然有急事需离开一会，公子交代了，让水姑娘先用餐。”语罢，招手让等候在外的小二入内，将准备好的菜端上桌。

对于陡然间多出的一位客人，侍者也没有多问，默默添上碗筷。

“两位请慢用”然后退了出去。

没有外人了，水融融这才将披风取了下来。闻着扑鼻的菜香，两眼顿时大放精光，饥肠叫嚣着早忘了来这的目的是看美男，吃的念头已举着小红旗盘到她脑门的顶峰去了，毋须多说举筷就动。

她看也不看，夹到什么就往嘴里塞，腮帮子一下就鼓了起来。

嚼吧嚼吧，她那股狠劲缓缓稍退，眉头皱了皱朝桌上的菜扫眼去。

“这、这……怎么都是菌类？！”她惊叫。肉呢，她最爱的肉呢！

珍馐楼便是以菇菜闻名，各类菌，各色煮法，来这的客人，就是为了吃这最有名的全菌宴。

无肉不欢的水融融只能一边暗自流泪惦念着她的红烧肉猪蹄肉，一边提筷从各类菌菜里挑着有肉做伴的。无限的回忆着上一顿的大餐，是二姐的爱慕者请的，那大方的，要肉有肉，一个爽字。美男像那样的不就好了，装啥兔仙呢，又草又菇的……小气，小气！

同样鄙夷嫌弃的，还有汤圆。

“老子不要青菜，老子要肉，肉！”

“就是就是！我们要肉肉！”水融融扔下筷子跟着抗议，就算被水凝冰瞪了一眼她也要抗议！

听到屋内有骚动，一直守候在外边的侍者敲门进来，询问道，“可是这菜色不合姑娘的口味？”

“没错！给我换几盘肉来！要多多的肉类！好酒好肉都给我端上来！”

饶是侍者乃训练有速的红尘楼弟子，此刻也不犹皮面一僵。风颂雅致的珍馐楼，竟有姑娘家跟北方大汉似得这般吆喝？！

“是……”他僵硬的退下。公子交代需好好招待水姑娘，即便那开口之人非水姑娘，然水姑娘的朋友，也是公子的朋友，他们也怠慢不得。

撤下清清淡淡的菜，撇下清香淡雅的茶。入目有肉色，入鼻有酒味，水融融这才真正欢喜的大快朵颐起来。

席间，只见肉沫横飞，毫无唾沫星子，那厮的根本没空说话呢。一阵风卷残云过后，桌面狼藉着鸡骨猪骨头的，盘里能有剩着的菜，那都是佐料的青菜类。倒是水凝冰有先见，留了两盘不会有人和鸟和她抢的菌菜，坐于一安全角落，慢条斯理的吃着。

酒足饭饱，一人一鸟大大声的打着嗝，瘫椅子的瘫椅子，倒桌子的倒桌子上。水融融拍拍肚皮，长叹一声，“好饱……”

对着一桌狼藉，水融融也脸不红心不跳，面不改色继续笑，那非正常姑娘家该有的行为和食量从来不是她会考虑和学习的。她想到的只有，怎么饭都吃完了，那两美男还没回来呢？

“我们这饭都吃完了，那人怎么都没回来？”她嘀咕道，转头又问汤圆，“汤圆，你见过那两个公子吧，长咋样啊，是美男不？”。其实她更想问的是，美男有否跟大姐擦出些火花类的东西，不过碍于大姐就在一旁，她就没敢问了。

叼了根竹签剔牙，饭饱后就眼睏的汤圆懒洋洋回答道，“哎呀，那个冷公子就是似冰主人的那一位，跟凝主人没啥关系。楼公子是想追主人拉，非常美男，人不错，就是他那仆人碍眼点。”

水融融奇怪道，“又是姓楼的，怎么大姐跟二姐一样，爱慕者都有姓楼的？”还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楼字已成百家姓里最热门的一个。

“哈，你不知道吧，那个楼听雨啊，可是楼望月的师弟哦！”

“不是吧！真的吗？！真是缘分，缘分！”

“你不懂了吧，凝主人可瞧不上人家。”

“唉，又是一个为爱心碎的美男，真不明白，这世上美男何其多，为啥桃花朵朵就砸二姐和大姐身上了！”命运不公啊！不想要后宫的偏偏都被美男包围，想要后宫的连一朵纸花都没有，还惹来一只大恶狼！

“融融，你节哀吧！”汤圆直呼她的名字安慰道。水家姐妹三人，只有水融融它是直呼名字的，其他两人都唤主人，因为在水家，它的地位和水融融是一样的，那就是没地位。

这一人一鸟大概是吃饱喝足思想懒散了，完全忘了他们对话里，说及的可包含了一旁那冰冷冷的女子。

临风破空，‘笃笃’两声响，笔直的竹筷分别插在水融融和汤圆面前，一人一鸟顿时禁声。

一盏茶时间过去了，冷焰和楼听雨还是没有回来。水凝冰缓缓放下杯子，外边又有人来敲门。

这次来的是一位黄衫带剑侍者，正是冷焰和楼听雨遣来的，带消息来说两人有事不能前来。

对于两人不能前来，水凝冰没有所谓，起身要离去。然不能见到美男的水融融却发难了，“有没搞错，约了人又不来什么意思！你家公子这么忙吗？”

黄衫侍者见她发难仍旧冷静，像是见惯这类场面，依旧有礼道，“公子让我代为赔礼，不周之处还望两位姑娘见谅。”

“说说你家公子干嘛去了，本姑娘再考虑原谅不原谅。”这侍者长得挺清秀的，水融融见着就靠了过去，先前的发难，不过是为了多和这清秀侍者套乎，看看有没能发展成后宫的一员，就是不行调戏调戏也有收获了。

侍者沉重冷静的后退一步，低头答道，“公子有位重要的客人，一时走不开身，所以不能前来，公子吩咐属下送二位姑娘回客栈。”

“你是姓楼的手下，还是姓冷的手下？”水融融一向秉着有便宜不占是白痴的道理前进着，不论这人是谁的手下，将来有可能让她叫上大姐夫或二姐夫的，应该是不会在意自己的手下让她这未来小姨子满足点小愿望的。

一双咸猪手继续朝那张清秀的俊脸摸去，饶是这侍者再沉着冷静，这般明显的调戏，也不能当闭眼不见了。他闪躲着，眼神有些慌乱，“是楼公子的手下，小姐请……自重”

江湖中人就是江湖中人，那身手躲水融融这菜鸟女巫是绰绰有余的。没能吃到白嫩豆腐的水融融心有不甘，停在原地，恶声恶气道，“你家公子现在何处！我倒要去看看什么客人重要得过我大姐，顺便告诉他，下属应该收些机灵点的！”瞧瞧这桥段，多么像恶俗戏里，总是做坏人女二身边狗腿丫鬟说的话。

“公子在别院”

“带路！”水融融霸道决定。

“水融融……”一声低沉的叫唤，如醍醐灌顶的浇醒狗腿丫鬟，让她想起正主还在那呢。

“大姐，唤我啥事？”她狗腿道。

“我要回客栈，要去你自个去。”

“别拉，一起去吧大姐，我一个人去多不好意思呢，我跟人家又不熟的。”

这会子，她又知道自己跟人家是不熟的，刚才不仅调戏人家手下，还俨然一副女主人捉奸模样的要上门去？

厅堂内，坐着三名气质各异的男子。

冷焰为楼听雨引见那坐于堂上右侧的男子，他身着黑色锦袍，绣以暗红色的古老图腾。不苟言笑的面容透着极为浓重的阴郁气息，周身的阴冷让人多靠近一步，就有脚底爬满千万虫蛊的感觉。

引人注目的是，那男子有着银色的发，背着身时让楼听雨差点错认为他是残天。然此人是天生白发，光泽柔软与残天的发色还是有些不同，且他正是楼听雨寻找已久的毒王！

毒王阴冷的视线将楼听雨打量个遍，冷哼一声道，“那贼人原来是天残教的！”那时他出外，并没将蛊王随身带着，不想回来蛊王就不知被谁盗取。他震怒，誓而必寻出贼人，让其尸骨无存，然那贼人很小心毫无线索留下，故多年过去，他一直没有找到盗蛊之人。

虽然时隔多年，毒王对此事却不曾下心过。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得罪他的，从没有人能在他手中全身而退。

“对我下蛊者乃前任天残教主，想来偷蛊也是他所为。”楼听雨陈诉道，“他如今已逝”。

站在他身后的流玉听得出，这番话是为了让毒王不将盗蛊之事归咎于现任的残天身上。

毒王不知他所想，却也无暇去找天残教的麻烦，他近来只被一件琐事烦着，春茶出事根本不在他眼内，他追至此，是因为在这将那个可恶的女人给追丢了！

“为你取蛊也可，不过……”蛊王能不能寻回，对他也早是小事，“我有一个条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商人重利，从不做无利可图的事，而毒王也是一个商人。

“请说”

“你红尘楼人脉广，对中原人事了如指掌，我要你为我寻一个人。”毒王的势力在苗疆，虽有生意植入中原，然还不成熟。况且那女人是中原人，中原人性子狡猾，她到了中原更如鱼入水，才让她跑了。好几次他就要追到了，却又从他眼皮下溜走。

楼听雨应承，找人对红尘楼来说不是难事。

毒王早有准备的，将怀中的画纸掏出展开，黑色笔墨下是一名秀气的有着苹果像一般可爱圆脸蛋的女子。

“我要找的人就是她……”

语未完，厅外有脚步和喧嚷声及近。

最前头是白衣领路侍者，他微低头，不作声尽责的做好引路人的职责。他身后跟着两名女子还有一侍者，本该与他并行在侧或是退下的黄衫侍者，此刻却被人拉行牵扯询问着。

其曰，“小弟，别害羞嘛，来快告诉姐姐，你入这行多久拉，有没考虑转职啊，不如跟姐姐走吧，放心，姐姐一定会介绍一个很有前途的工作给你的！”

自打水融融知道这黄衫侍者年龄比她小后，那如狼似虎的火苗又蹿了上来，一路拉着人问长问短，就是进了别院，那嘴也没停过，就是恨不得把对方骗到手，纳入她的后宫才过瘾。

她就这么偏着头对着人家向前走着，直到入厅堂，有门槛子将她绊了下，还是身旁的侍者扶了她。“哈哈，谢谢啊！”她就这么顺势倒人家怀里，在对方胸膛上吃两把豆腐，遭对方推拒了才退开。

厅内早在她踏入时顿时安静下来，而水融融却顾着她的后宫大计，当人家主人面挖墙脚而不自知，甚至没有注意到，有一双野兽般的瞳子已将她牢牢盯紧。

骤然，一个犹如地狱传来的声音，幽沉而阴森，像是带着欲杀的怒意唤道，“水融融！”

咯咯咯……仿佛被施了法变成生锈机器人的水融融，僵硬的转过脑袋，朝那声音发处望去。

那张从地狱爬上来的死人脸，水融融从来没有错认过。

在逃跑前，她脑中蹿过这么一句话：总是有那么一条路，叫做自投罗网的，只是她那么不凑巧的，走上了这条路。作者有话要说：日子过得紧，感觉每天都写作业到半夜2点。只有周末得些空闲来码字，让大家久等，偶过意不去，所以一码好，就赶紧放上来了。半夜啊，这章我也是半夜才码好的。累到吐血童鞋们，看在偶艰辛艰苦的份上，至少给偶朵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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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剑走尖锋

如果说一个人的眼神可以将人活剥生吞，挫骨扬灰的话，水融融此刻应该是连渣都不剩了。

关节骨扭动的声音清晰可听，脉络间青筋突跳着，显然已是气极，却在忍耐中临近爆发点。森瞳中恍若嗜人的火焰，在她逃跑的那瞬，猛然蹿得更高。

还没跨出几步，水融融突然像中了魔障般一动不动。

“水融融，你再逃啊。” 冷森森的气息蹿入她的背心，那声音已近在咫尺。

女子俏生生的一张脸瞬间刷白了，向来行动派的她，在明知此刻动弹不得，自救行不通的情况下，立刻实施求救政策。

“大姐救我！”好个凄凉无比，饱含被深受压迫的小女子悲惨求救之音。

水凝冰只是将视线从那白发的男子身上淡淡扫了一眼，“他就是你说的那个恶人？”

水融融点头。

“不给你饭吃？”

“不让你休息？”

“逼迫你干活？”

“欺压你？”

她每问一句，水融融头点的越重，而站在她身后的毒王，却是脸色越发铁青。

看样子，她是仗着有水凝冰在，胆子大了。竟然还不知死活的喊道，“快，大姐，把这欺负我的恶人打倒！”说完，她还有些得意，全然没有刚才刷白脸那吓坏的模样。

水融融紧紧的瞅着水凝冰，等着她的行动，可还没等到她给半点反应，却是身后的那人已然没了耐心。

眼前的光突然一亮，水融融感觉到她披风的连帽被人拿掉。一袭冰冷覆上她脸颊时，她的前边多了一阻挡光线的高大身躯。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五指修长且冰冷，在她脸上抚摸着。她猛的打了一寒颤，脚底又有了那种爬满虫子的感觉。她立刻闭起眼睛，不去看那个人。

冰冷的指尖停在她的下颚，稍加用力便强迫她抬起头来，一丝丝冷飕飕的气息薄薄的喷在了她的面上。

“我欺压你，恩？”他的声很冷，语气却轻柔的可以。

水融融暗叫不妙，这心眼跟笔杆子大小的小气男，越是生气，语气就越温柔。睚眦必报是他的本性，她要敢答是，肯定横尸当场！于是，她道，“没！我这不是偶然抽风，才胡言乱语的，我知道您是大人物，肯定不会和我这小女子计较这些的。”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水融融从来是能屈能伸。

“你虽为奴，我却非刻薄的主，总要成全你那么一次胡言乱语！”他突然笑了，露出森森白牙，看在水融融眼中不好恐怖。

娘喂！太可怕了！祸从口出的道理，水融融她现在是体会到了。她不敢再出声，只能拿眼神拼命向水凝冰求救去。

可她这种无声的求救，看在毒王眼中，更是要命的冷怒。

“你以为，有谁可以从我手中救得你？”语尽，他将人拦腰往肩上一抗，大步离开。

“且慢！”不想，出声阻拦的却是默默跟在楼听雨身后的流玉！

水凝冰和水融融两人到别院来是突发之举，侍者还未来得及通报。几人在厅中正听毒王说及要寻找一女子，忽闻厅外有吵闹声，不想这突如起来的女子竟然就是毒王意欲寻找之人，一时惊诧故而未上前阻止毒王将人带走。

然流玉却不能让毒王就这么离去，他将人拦了下来，“毒王，且慢。”

毒王停步一声冷笑，“凭你也想拦我！”

楼听雨回了神，朝流玉看去，只见流玉神色肃穆眼神坚决，他條然明白流玉的意图。清泉般的眸子赫然一敛，斥声道：“流玉，退下！”

流玉没有如言退开，却是向毒王打揖，询问道，“流玉并非要拦毒王离去，只是想问，毒王既已寻到人，刚才的话是否做实？”人虽非他们寻到，但流玉为了公子，即是厚脸应诺他也会去做。

知流玉是为了自己，楼听雨无法责怪他，只得摇头，“毒王，下属无状，此事毋须理会。”

毒王瞥了眼肩上的人，回道，“明日再来取蛊。”

“好啊！原来这是个局，都是你们设计好的骗我来这！大姐，你好狠心，竟然连自家妹妹都出卖！”水融融听出点味，就自我乱想起来，在毒王的背上大喊着，一副失望又痛心疾首的模样。

汤圆听后，嗤了一声，非常不给她面子的反驳道，“是你自己想看美男，吵着要凝主人带你来的吧！”

“美男？”毒王怒极反笑，“你又看上哪个美男，恩？”这个好色成性的女人，依然死性不改！

“他吗？” 毒蛇般的视线转向一旁，在进门时与水融融有拉扯的黄衫侍者。

乍的，眼前一晃，毒王突然袭向那黄衫侍者，且出手毒辣，欲致死地！

黄衫侍者面上一惊，迅速将腰间佩剑抽出挡在身前要害，足下使出红尘楼的独门轻功‘燕踏行’飞身后退。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激烈响起，锋利的狼爪套抵在剑锋上，尖锐而阴冷还泛着幽冷的绿光，显然是淬了剧毒。这一爪若刚才没有用剑挡住，怕是将他的脑袋给刺穿了。

未给他喘息的机会，毒王再袭来，招招致命。黄衫侍者在红尘楼只算中等级别的侍者，已他的功夫接得了毒王刚才一击，应该已是内伤严重，撑不了多久。就在他险险避开毒王的爪子时，楼听雨抽出银鞭想要阻止毒王，却突然止住，凝神观察黄衫侍者的动作。

黄衫侍者避的虽狼狈，用的是红尘楼的招式，然虚幻于形，其势中有一种狠劲，此绝非红尘楼弟子！

毒王招式逼人，不过须臾，那假冒的黄衫侍者已放弃用红尘楼派的功夫，出手亦是狠厉。几招下来，毒王虽是单手迎上却仍占尽上风。黄衫侍者知自己身份已然暴露，毒王的招招逼近，他不是他的对手，久战非明智之举。然想要脱身，易不简单。

他将目标放到了毒王肩上的水融融，剑锋一偏刺去，果如他所猜想的，毒王为护着水融融而退开。

“找死！”毒王沉声一喝，对水融融出手，无疑更加激怒了他，来势更加凶猛，将黄衫侍者节节逼退至厅柱。

背脊抵着柱子，左右两边皆有人挡着，像是无路可退。与右边的楼听雨等人对上，显然是不明智之举，然左边是水凝冰。

在楼听雨和冷焰都紧张担心他会往左边掠去，危及水凝冰时，他却突然定那不动，眼见着淬毒的狼爪袭来危险逼近，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仅仅是两指距离，他手中的剑突然离手抛起，另一只贴在柱子上的手用力，就在那电光火石间，他的身体以一种柔软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如蛇一般顺沿着柱子盘旋开，那泛着冷光的狼爪扑了空深陷入红漆木柱中。

他身体灵巧如蛇的从柱子后绕了出来，时间恰恰好接住之前抛起的剑，乘毒王的狼爪还没有从柱中拔出，如预算好的对上了毒王无法防守的左肩，抗着水融融的那一边。

眸中冷光一凝，毒王知中了计，立刻要飞身退开，却已来不及了。他被迫不得不松开抓住水融融的手，两指夹住剑身。等到这个机会，黄衫侍者立刻倾身靠近，伸出一手将他肩上的水融融扯了下来。

狼爪即刻毫不留情的袭来，黄衫侍者将水融融得了手，搂她腰间的手一摆弄，将其挡在身前，果然毒王立刻收了狼爪。他足下一点，旋身要安全退开，谁知那本要收回的狼爪忽然方向又一转，朝他臂间抓来。他本以为抓到水融融毒王便不敢贸然出手，一时大意下，他急急避开却还是被抓了一痕，顿时血流如注，血色乌黑。

“不要过来！”长剑抵上水融融的脖子，成功的阻止了毒王的逼近。黄衫侍者飞快在手臂上点了几道大穴，血是止了，然那剧毒甚是厉害，若非他长年浸淫毒药有抗性，这毒早已侵入他五脏六腑，见血封喉了。

毒王冷冷的收回狼爪，用一种最轻慢的声音说道，“你放开她！”他的眸子阴晦不明，却有一种冷冽的光集聚着，像是狼在狩猎前冷静的打量与冰冷的慈悲。

“你不是红尘楼的弟子，你是什么人，夹持这位姑娘意欲何为？”流玉拔剑，这位姑娘关系到公子的病是否能好，他不能让人这最关键的时候破坏一切。

水融融被抗在毒王肩上后都快脑充血了，好不容易下来了，眼前的昏眩都没恢复，就被脖子上抵着的冰凉告知自己被夹持了。“呕……”抗着时胃被顶着了，不舒服。

“大侠，有啥你就冲着他去吧，小女子天生善良，良家妇女……呕……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那恶贯满盈之人岂有大侠你的仁心，你夹持我对那恶人是不管用的，他只会补上一刀。”

之前还调戏着他的女人，此刻又自说是良家妇女了？若非臂上的伤口作怪，黄衫侍者真要为她愕然一翻。

“闭嘴！”但他现在有感觉是，如果她这么多话下去，本一直护着她的毒王是真的很有能上前来补她一刀，然后拉他陪葬。

在利刃的逼迫下，水融融很识相的闭了口。

黄衫侍者的视线在厅内扫了一圈，不是持着武器的，就是手按武器之上蓄势待发。最后，他的视线落到自进门后，就坐于一旁安静喝茶，仿佛无她事的水凝冰身上。

他说，“水姑娘，教主找你找的要发疯了。”

那是一句毫无修饰的话语，淡淡的，直白的，毫无掩饰的声音述说着一件明明让人揪心不已的话。作者有话要说：依旧是半夜码好的……新鲜出炉，为了明天大家一早起床就能看到，一天有个好心情～虽然有一点奢望，但还是希望所有看文的亲们，可以留个脚印。大家的留言我都很珍惜的，每一条我都有看，很认真的看，一如我写文般的用心。PS: 有点小纠结的事，为什么会有人说我是抄袭的……还是抄袭了《我是女巫》我不知道被谁出成书后，自己的文？我抄袭自己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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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逃之夭夭

一阵青烟，黄衫侍者将水融融猛推向水凝冰，而后随着烟雾弥漫隐藏身影离去。

黄衫侍者受了伤，若毒王有心追去，不可能追不上。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是不可能放过那人的，可此时毒王却只是重重的冷哼一声，没追去，反而收起银爪，冷眼凝视向躲在水凝冰身后的水融融。如果他追去，不就称了水融融的意！

他沉声道，“过来！”

水融融跟条病虫似的软在水凝冰肩上，“不要，我不要跟你走……大姐，救我……”

有气无力的音调，让水凝冰疑惑，她侧过脸，只见水融融一手捂着肚子，微微弓着身，埋在她肩上的脸颊有些绯红，不断呼出热气，很是难受的模样。她抬手，将手掌覆在水融融的额头上，确认道，“你发烧了。”温度还不低。

水融融没日没夜的逃亡，吃不好，休息也差，在雪中待了那么长时间后，衣裳吃透也未及时换，不生病才怪。吃饭那会估计是美食的诱惑，让她还有精神，没被病魔占上风，可经过刚才那阵的惊吓，她的精力早瓜菜了。

毒王一甩袖，眸子沉下看向水融融时很是不屑，“水融融，你还玩不够吗！”在他面前，她没有少用这招，几次他就是上了这当，才让她有机可跑的！

水凝冰扶着水融融，声音凝重的对楼听雨说道，“楼公子，找大夫来！”

楼听雨立刻吩咐下人将大夫请来，然后说道，“水姑娘，先扶令妹到房中歇息，大夫很快就到。”

毒王拦在水凝冰身前，他眉间锁了锁，冷冽怀疑的目光将她扶着的水融融上下打量个透，未了，他迟疑的探出手，发现她额头热烫，他一怔，“她真的发烧了？”

回应他的是水凝冰的一记冷眼，说到底，说融融会生病，罪魁祸首是他！

她冷声道，“你不是大夫，就让开！”她手头上没有材料和工具制造魔药，水融融的病只能依靠这古代的大夫，而发烧这种病可大可小，水融融的脑子本就已经够不灵光的，烧久了保不准就完全当机。

毒王确认了水融融是真的病了，眉头锁得更紧。他擅善蛊擅毒，就是不擅医病。

“我抱她进去快些”他伸手，从水凝冰那接过人。

水凝冰抬头，瞥了他一眼，没有漏掉他抱起水融融时的神情，紧张而担忧，还有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水融融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服了药后，一觉天亮烧已退。

“大姐，那人呢？”确认那人没有在这房间里，水融融稍微松了口气，却不敢完全放松警惕，小声的询问道。

水凝冰没有回答她，却是挑眉说道，“怎么，你想见他？”

水融融猛摇头否认，她躲他都来不及呢！

“他应该在外面等着你醒来”在大夫开完药后，其余人等都被水凝冰赶了出去，包括毒王。他本是不肯走的，却被水凝冰一句‘你想她病得更重吗’给堵了出去。

“大姐……你一定要帮我……”果然，水融融一听人在外头，脸色刷白，眼又晕眩了。

水凝冰轻哼一声，站起身至圆桌前倒了杯水再回床边，将水杯递给水融融。

“你法术不行，惹祸的本领却很行。招惹一匹不该招惹的‘狼’，成为被锁定的猎物，却妄图在到狼嘴边时逃脱，你当自己是小红帽，会有猎人来拯救吗？”

她的话说得水融融心虚，一开始可以说是不小心，可中途她确实故意招惹挑衅毒王，玩够了就跑，没有想到他根本是不是一匹普通的‘狼’啊！

“大姐——！”她采用哀兵策略。

她没有回答帮与否，沉默半晌突然道，“我有件事要你去做”

水融融以为这是交换条件，连忙拍胸脯豪迈道，“大姐有事尽管吩咐，小妹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她眼瞳深沉，清冷的声音说道，“你去天残教，我要知道残天入教后的一切。”

几日后，千里栈。

客栈屋顶上，两道黑影飞闪纠缠，打得难舍难分。百招之下，有多少次让人看不清的毒粉在暗地里你来我往，却谁也没有讨到好处。

客栈里的客人们早逃离这是非之地，躲得远远，而千里栈的老板则是叫苦连跌。那顶上二位江湖人在这么斗下去，他这千里栈可就毁得七七八八，不用再做生意了。

为了自家祖传生意能继续做下去，客栈老板只得咬了牙硬了头皮上前去，期望和屋顶上两位江湖人有关系的一行人，能出声相劝，保得他的千里栈还可经营下去。

“几位公子，女侠，那二位再打下去，可要闹出人命了，快去劝劝吧。我这千里栈也经不起这样折腾了，算是拜托各位了！”

客栈老板与顾秋湮站得最近，她瞥了眼引来这场打斗的罪魁祸首，冷嗤道，“你该去找她！”自上次残天上青门讨人后，顾秋湮对水凝冰更是厌恶。一个天残教主不够，现下有招惹来一个毒王！有她在的地方，准没有好事！

“这位姑娘，女侠？”客栈老板将目光转向水凝冰。

回话的却是旁边的水似冰，她冷笑道，“呵，老板，我们俩姑娘家又不会武功，怎么去劝？倒是你旁边那个才是女侠，你不如再求求她。”水似冰对顾秋湮更没好感。

“呃，这……”客栈老板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这女人间的暗斗更弄得他晕头转向。

“这样下去，确会累及不少无辜。”楼望月负手往前一步，从凭栏处朝上望去，浅淡的目光落在那依然在打斗的两道身影上。

他又道，“以我一人之力，恐难将二人分开，沈公子可否助楼某一臂之力。”

“楼公子客气”沈依寒迈步走至凭栏边，与楼望月对看一眼，飞身越栏而出。只见两人衣袂带风，身形如鹏，顷刻分别至屋脊两头。蓄劲将屋脊上的螭吻兽劈下，玄掌托起，再运劲朝毒王和残天抛去。

急风逼近，以为是暗器的两人，旋身后退开。两尊石兽猛烈撞击在一起，爆裂成碎石无数。此时，沈依寒和楼望月再各自对上一人，拦截于前，终于将两人分开。

劲风徐徐，吹得头带抚乱，袖袍嘶嘶做响。屋檐上有四人，远观望时，那毒王与残天因皆是一头白发而异常显眼。

好不容易偃旗息鼓的两人，终于有时间打量对方。

少年鹤发童颜，面有狠戾之色，蓄势待发。“敢动她，先过我这一关！”

银发男子身形伟岸，猿臂蜂腰，双眸锐利，一向的冷静达观他此时却更多是暴怒。

“寒冰掌，你是天残教主。”毒王说的非常肯定。掌有阴，风有寒，出掌成冰，这寒冰掌只有历代的天残教主才会。

残天阴冷的视线锁着他的一举一动，未答是与否。

“我与你天残教的帐还未到时候算，你却急于上门送死！”毒王眼有阴霾。

残天冷哼，“哼，不知是死的会是谁！”

“两位未曾谋面，想是有什么误会，不如坐下慢慢谈。”为免两人再次打起，沈依寒和楼望月并未离开，仍拦于二人身前。

误会？毒王突然出现，未说二话，就对水凝冰出招，招招欲夺其性命，这叫误会？！

残天嗤声，欲再出手，却被楼望月阻拦。

“想必阁下就是毒王，不知毒王前来找水姑娘，所为何事？”楼望月虽此前未见过毒王，但为了楼听雨一事，也派下属四处打探毒王下落，对毒王略知一二。毒王是苗疆人，擅用虫蛊,却也不会轻易害人。

毒王沉沉吐了口气，抑制着怒气从屋顶下去。

残天也随之从屋檐上下来，护在水凝冰身侧，沈依寒和楼望月自然也跟了下来。

一看见残天进来，顾秋湮顿时惊恐的拉着顾宛夏的袖子退到一边。对毒王跟水凝冰有何过节那点好奇，此刻也荡然无存，乖立于哥哥身后不敢做声。

经由那次事后，顾秋湮对残天有更深的恐惧。既然她如此惧怕残天，为何他们又会一同出现在千里栈呢？

事情要从顾秋湮等人，为了寻找沈依寒丢失的家传玉佩说起。在水凝冰随残天离开青门后，沈依寒突然发现家传玉佩不见了，而顾秋湮固执以为是水凝冰拿走，沈依寒自是不信的。然他寻人，只是心里期望再见上一面，确认自己的感情。

后来在路上遇到了与水凝冰长相一模一样的水似冰，一行人几乎将人错认，连残天也是。他们在得知家传玉佩是被沈依寒之弟沈青取走后，本要打道回府，却见那乌鸦汤圆雪中送信而来，才知道水凝冰人在开封。残天得知了，自然是跟随水似冰等人其后，而沈依寒也决定同行。

顾秋湮本不依允这次开封之行，她根本不希望沈依寒再见水凝冰。但顾宛夏说，只有让沈依寒再次见到水凝冰，表白感情被之拒后，他才会真正死心。

所以去开封一路，顾秋湮战战兢兢忍耐着，就是为了等沈依寒对水凝冰死心，继而感受到自己才是真心爱他的。哪知道，水凝冰是出现了，见着了，可才坐下没多久，椅都没热，便杀出个毒王。

毒王冷看向水凝冰，“把她，交出来！”他字字咬牙，那个‘她’字，还特地加重了音。

水凝冰连眼都没抬一下，“谁？”

“水融融！”这三个字，毒王说的更是牙咬切齿。

“她不是跟你走了吗？”

团团火焰蹿上毒王的胸口，她还敢装作不知道！

“你自己瞧！” 一块黑布被扔到水凝冰跟前，黑布里还包裹着一件女子的衣裳。

水似冰捡起那块很是很熟的黑布道，“这不是我的披风吗？”她抬头看看完全不为所动的水凝冰，再看向眼那满脸怒意的毒王，很容易便猜到始末。大概就是大姐帮助水融融逃离这个男人，而这男人来找大姐算账。只是这戏码，怎么觉得也很眼熟呢？

水凝冰低头看了一眼，说道，“这披风是我给融融的，她跟你走时，就披着它的，怎么了？”

怎么了？！亏她问得出口！

水融融的病一好，他依约将楼听雨所中的蛊取出，然后将水融融带走。当时他就觉得奇怪，水融融那女人哪次会乖乖跟他走的，果然在他们离开开封才一天，水融融忽然在他眼前消失，并变成一张白纸，留下这一堆的布！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做的！”那个女人要有那能耐，以前早用这种招数逃走了，哪还会下作到拿劣质春药迷倒他然后逃逸！

“我既有本事让她逃到你找不到，若我不愿说她在哪，你又能耐我何？”

作者有话要说：反省中……反省一：太久没更新反省二：有空不更新反省三：打游戏不码文罪过罪过……我要戒掉打游戏……不要觉得为什么突然就见到残天小朋友了，这边的剧情与《我是女巫》里的衔接，不过不看也没关系。文章里也有说简要说明的……从顾秋湮那可以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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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心有千结

女子的狂妄让人冷怒，毒王眼有杀意。他的杀意，激怒了残天，一时间肃杀的硝烟弥漫。

水凝冰面对这样情形，却依旧镇定自若，她忽然瞥了一眼那人手中的银色狼爪，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道，“收好你的狼爪，小心十五月圆误伤他人。”

她的话音才落，旁人很明显的感觉到，毒王的身躯猛然间震了一下。

冰冷的目光犹如毒蛇般射向水凝冰，瞳眸骤然间凝缩着，有惊有疑，她的话如同踩着了蛇的七寸之处。

如霜雪的冰瞳里闪着不为人知的幽光，她再激他一句，“你和融融，可不仅仅是异族。”话语中，她特地加中那‘异族’二字。

他的神情迅速一变，阴霾遮天。他像是突然被触碰不可拂动的逆鳞，一种沉沉的幽暗之气自他身上散发，阴冷异常，那是从骨子透出的恨意。那恨意不是对着水凝冰的，却在无处发泄之时，转嫁到成导火线的她身上。如果说刚才那股杀气只是试探，现在的毒王，却是真有杀意。

即使现场没有楼望月和残天这样的高手在，水似冰也是一点不担心她大姐的安危的。她忧虑的是，大姐要发怒了，闹的不可收拾可糟。她对毒王打圆场道，“你和大姐在这耗着，融融那丫头早不知跑多远了，与其如此，不如想其他办法找那丫头。”

杀意微微收敛，眸中的失控之色逐渐清明。如她所说，他若苦缠于此，怕也得不到答案，而水融融那女人更是逍遥远去。说不定这女人故意激怒他，更是在为水融融的逃跑拖延时间！

毒王重重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西市鼎沸，人群拥挤，稍微不慎就会走散。残天寸步不离的跟在水凝冰的身后，他周身气息阴沉，面色尤为，迎面走来的人见之则避，无一敢靠近。

他没有过问她要去哪，也没有询问她为何又突然离去的原因。从客栈出来，他就这样的一路跟着，未发一言，如是的沉默着，望着她的背影，秀眉频繁的锁了又锁，眉宇间有股淡淡的郁结之气。

然沉浸在思考中的水凝冰，却没察觉他的失常，穿梭在西市找寻卖马的地方，打算前去天残教与水融融会合。

两人就这样走着，过矮拱桥的时候，水凝冰忽感颊上一丝凉意，她脚步微顿抬头看去，才知是下雪了。

头上一片阴影忽然罩了下来，她低头转眼，只见身后的残天将外衣脱了下，为她罩着挡雪。

她才要说话，他却先道，“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将外衣交到她手上，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残天几个快步离去，很快不见踪影，她只好在原地等着。

细雪如绒毛般轻飘，水凝冰随意将视线落到矮桥下的小河上。绕城的小河早没有水鸭浮游，鱼也早藏起冬眠，雪像白色的糖球一点点落进去，却无一丝波澜。

水凝冰没有等很久，不过须臾，残天已回来，手中还多了把油伞。

他打着伞，站在她身侧，低声道，“可以了，走吧。”

她未动，仍停在原地。

他疑惑，“怎么了？”

她摇摇头，将搁在手中的外衣给他披上，“你这傻瓜！不冷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听着他浑身酥麻。他低头，看她帮他将外衣套好，正系着衣带，更有一种莫名的情绪由然而生。心念一动，在她系好衣带要移开手时，他猛然攫住。而她因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稍稍一惊，抬眼朝他看去，恰恰与他那双炽热的蓝眸对上。

他的眼神太过热切，她不难猜出他想做什么，所以在他低头覆下来时，她微偏过头躲开。

霎时，他眉间郁结之气更重，眼有失望。他直起身，慢慢退开，侧身对她，脸望向他处。

水凝冰当他又在闹变扭，轻轻拉住他的手，低声道，“街上有别人在”

他回过头来，冷冷的扫视周围。随着雪势大，街上行人越来越少，有的也是在快步前行躲雪，哪有心思朝他们这看。但不远处，还有开着的店铺，和档口的摊贩，若是有意看过来，倒是能看清桥上人的动作。

倒不是水凝冰害羞，还没听说过哪个女巫会害羞的，她不过是不喜被人观摩而已。

残天在还是东方药时成长经历就与常人不同，没有人教导他什么是世俗礼教，入了天残教，更是不将那些放在眼里。故他并未觉的这些动作有什么不妥，当听水凝冰这么说时，他快速回过头来，直直回了一句，“有什么关系，你若不喜，谁看我就将他眼挖出来。”

她轻笑摇头，他总是像个小孩一样爱闹变扭，却来得快也去得快。这不，又试图靠过来再次尝试。

这次，她没有躲开，而是伸手在他撑伞的那只手上轻轻一推，油伞立刻偏向一边，恰恰将商铺那处风景挡了，可见之处，是小桥流水边的树木，那里并无一人。她再稍微移动一步，柔软的臂膀缠上他的颈，主动的亲上他。

他的眸光霎时璀璨如星，化被动为主动，左臂拦过她，用力将她揉进怀中，像是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髓般。他如痴如醉的攫取着，如饕餮般品尝一道怎么也尝不尽和尝不腻的美食。

这一次的吻远比之前的都要炽热，却也夹杂着更多更复杂的情绪。他舍不得放开，这像是抓到却又像没有抓到的幸福。他与她，总是在关系更近一步的时候，随之而来的是分离。十年前如此，十年后如此。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会再转身离去，不留片语……

无力的伤感在流淌，心口的位置越痛，他吻得越深。隐隐的绝望是在嘲笑天长地久，却仍贪心的不只是想要曾经拥有。

突然，他猛的推开她，面白如纸，右手几乎将伞柄捏碎，神色极为痛苦。

“怎么了？”水凝冰从迷乱中清醒，抬头看他疑惑问道。

在水凝冰睁眼看向他时，他脸上的痛苦之色迅雷不及掩耳的藏了起来，将一股逆行的气硬生生压回丹田，他白如纸的面色也瞬间憋出红来。

她盯着他脸上不自然的潮红，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你的脸好红，又发烧了吗？”她摸了摸他的额头，并没有发烧迹象。

他握拳的手摆在嘴边轻咳了下，压抑着声音道，“没什么，喉咙突然有些痒，我们走吧。”

水凝冰狐疑的盯了他一眼，又逼问几句，但残天仍说无事，最后只得作罢。

西市街尾有马市，然下雪后，不少马贩看这天气是做不了生意了，都牵马回家了。最近多是雪天，出行有积雪路难行，买马人不多，但雇佣马车的人比较多。

残天在知道水凝冰打算去天残教后，是十万可不同意。他说天残教太复杂，龙蛇混杂，对她来说不安全，故不让她去。残天一向遵循她的想法，这次却异常固执不准，即便她十分坚持。两人僵持一阵，最后还是残天败下阵，水凝冰要去哪，他根本拦不了，却不得不跟。

但他不许她骑马，别说她不会，就是他带她同乘一匹他也不同意。这样的天气，他怎么舍得她冻着，所以他打消她骑马的念头，只准许坐马车。

骑马本只为快些，坐马车她也没有太大所谓。然知他是在为她着想，不免感动。

车行离马市并不远，几步路可到。此时，车行外停了一辆漆木蓝顶马车，车行老板在里招待几位娇客在内堂休息等待。

内堂里，燃着小火盆取暖，主人奉上了茶水，不敢怠慢娇客。

出去检查外边那辆蓝顶马车的伙计回来了，报说是车轴出了问题需更换。老板点点头，转身对坐上那位气质不凡的小姐说道，“这位小姐，你这马车要修理好需三日。”

答话的不是小姐，却是她身边的丫鬟，“老板，我们需赶路，这车能修得快些吗？多加些银子无妨的。”

这丫鬟模样秀丽，谈吐举止都与普通人家的丫鬟不同，更让老板猜测这小姐定是大家千金。他和气的对丫鬟解释道，“不是银子的问题，姑娘，你这车子需更换车轴，可这材料小店已无货了。适逢雪天，那材料虽连夜运来，也需费些时候。”

“如此……”那丫鬟转头看小姐。

小姐说道，“春意，租辆马车赶路。”声音如出谷黄莺，十分好听。

现在多数的车行是可修理马车的，如此也方便那些一时无法取用马车的人直接在车行租用马车。

“是，小姐。”名唤春意的丫鬟便跟随老板出去交钱取车。

马车牵来了，春意对这车不是太满意，如此简陋太委屈她家小姐了。

她问，“老板，还有其他好一点的马车吗？”

“姑娘，这是我们车行最后一辆了。”

老板看出春意的犹豫，又道，“最近租车的人多，其他车行恐怕早租不到车了。”

“那……”春意的话没说完，一道银光突然朝车行老板飞来。

老板眼前一花，反射的伸手接去，定睛一看，竟是锭银子。

冷冽的声音从春意身后传来，“那马车，我要了。”

春意是背对着来人的，她听见有人抢要她定下的马车，嗓子眼一堵，有些不悦。抬眼看车行老板，手捧银子，却傻愣愣看着她身后。

“老板，凡事有先来后道，这马车是我们先定的，你可不能租给别人。”她急道，回过身要看看是何人这样插队。

这不回身还好，一回身，可不只是嗓子眼堵了，连心口鼻口都堵了。

捏在手中装银两的荷包，吓得掉在地上，只见她满眼惊恐，嘴角哆嗦着，瞬间毫无血色，如同她的脸色一般。

这、这可不就是多年前那个恐惧的噩梦——东方药！作者有话要说：偶然看到的，《女研究生的三种状态》让我哀嚎不已，实在太贴切了！！！第一种第二种第三种我就是那第二种，只是早晚愁的文不一样，白天论文，晚上更文……偶的苦恼谁能理解……55。最近卡文卡的很厉害，所以更新时间隔得比较长。我通常都是晚上12点后才有灵感，常常都是半夜码好一章……大家理解我一下吧……我连愁嫁的时间都没有……最后，希望大家多给鲜花，对给我意见，这样能加快我灵感的成长……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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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又逢故人

绣着牡丹的荷包掉落在地，几块碎银从没合拢的口子里滚了出来。春意颤抖着身子，指尖微颤的指着正前方那阴森的男子，他正一步步朝这走来。

那是属于多年前的噩梦，为了治小姐的病，她和夏荷心甘情愿入东方府当丫鬟，时日虽不长，可那些日子她和夏荷却是每天战战兢兢的渡过。严格来说，东方药并没有伤害过她们，但东方府里总是气氛很压抑，下人们个个板着脸，连空气里也散着不安的气息，墙角还有那擦抹不掉的血迹。没有一个正常的年轻女子可以受得了那样的环境，何况日日都要面对东方药那样阴晴不定，杀人不眨眼的人。精神上的压迫，让春意在离开东方府后也常做噩梦。

在她惊愕与恐惧之时，那人已走到她面前，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对车行老板说道，“备车，多添个火炉，软垫，被褥。”

车行老板愣愣的盯着白发少年，被他这么一叫，恍然回神，这才注意到来人身边还有位冰雪般的佳人。外头犹飘着小雪，那少年为女子撑着伞，似怕她被雪冻着，大半的遮伞都在她那边，而他肩上凝了薄薄一层霜雪却不在意般。

“公子，这马车……”老板不知该怎么回应，低头看春意。

春意已不是十年前那小丫鬟，在释然庄生活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大场面。且释然庄虽管辖严厉，私底下却也免不了一些尔虞我诈的东西。她很快回过神来，即便平复不了恐惧心理，也能在表面压抑的镇定自若。

“公子，这辆马车是我家小姐先租下的。”春意不想与他有所交集，故作不认识对方般。

残天冰冷的视线转过来，盯了春意一眼，又回看向车行老板，冷声道，“银子我已付。”

商场上的买卖历来如此，不完全是先来后到的准则，在买卖没成前，谁都有机会。老板很为难，银子是这位少年先付的，当时春意姑娘对马车也犹豫了，并没说要与否。但先来租马车的是春意她们，这样天气，里头那位小姐怎可没马车上路。老板心理虽偏向里头那娇弱的千金小姐，但也不敢得罪眼前这煞气颇重的少年。

“公子怎能如此，凡事有个先来后到，这马车明明是我等先租用。”春意想着老板说过这样天气其他车行也已无车，这车是非租不可，当然不肯退让。

对残天来说，从来是顺者昌，逆者亡，道理对他来说是无用的。能让他给予特例的，除了水凝冰，其他人毫无可能。

一个模糊的嗤鼻声，像在冷笑，又像在不屑。冷瞳微凝，那残戾的眼眸才盯上春意，一股寒气顿时从她脚底蹿起，周身寒意。不用费心去猜那眼神的含义，春意立刻知道，他要杀了她！

车行老板骇然的后退，不想被卷入其中。春意只觉脚下虚软，她后悔惹了不该惹的人，想要逃命，但她知道跑是没有用的。那人缓缓抬手，她慌恐的瞪大了眼，紧急万分时刻，她朝水凝冰急急喊道，“水姑娘！”

春意算是押对宝了，他这么一喊，残天的动作缓了下来，他低头看水凝冰，“凝，你认识她？”

十年前的时光对水凝冰来说却只是一个月前的事，她当然记得春意，秦如烟的丫鬟。

她轻点头，看向春意。

死里逃生的春意在心底长吁一口气，这下如何也不敢在乱说话，斟酌着话语时，屋内走来几人。

“春意，马车租好没？”冬雪抚着秦如烟缓慢走来。她们在屋内等了许久，不见春意回来，秦如烟怕发生什么事，便领着其他丫鬟出来寻她。

春意听到声音连忙回身，看是小姐出来，犹如看到救星，连忙迎了上去。

秦如烟并没有第一眼就看见残天，此时犹下着雪，视线有些阻挡，何况她离得有些距离。她只听到春意远远的叫了声小姐，翠绿的声音朝自己奔了过来。

“春意，何事如此慌张？”

春意着急的拉住秦如烟，不知从何说起。绝不能让小姐过去！虽然那人救过小姐的命，可那人喜怒无常，难保一个不高兴，会对小姐不利！

秦如烟抬眼朝马车那边望去，远远的，她看见有两人站在那，男子有显眼的白发，正侧头，跟身边的女子说些什么。她了然，定是租车之事和那两人有些碰撞。

她轻拍春意的手背，安慰道，“不用担心，有误会跟人解释清楚就好。”

“小姐，不是……那个……”春意解释不清，只能眼睁睁看小姐朝东方药那走去。

然未多走几步，秦如烟突然怔住，停在原地。细雪下，白发男子抬头望来，那熟悉的面容，是只能藏在几经的梦回里，难忘却不得说与的爱恋。

“东方……药……” 一声几不可闻的叫唤，包含了多少复杂的情感。那最后的一个字，却是消去了声音，藏着雪花的落息声里。

这一声轻唤，并没有在残天眼中泛起半点波澜，他看她的目光仍是陌生的，冰冷的。却是他身旁的水凝冰听见后，突然抬头朝她细细看去。

水凝冰打量着秦如烟，十年时光过去，秦如烟美丽依旧。岁月没有苛待她，帮她将青涩褪去，深刻了五官。窈窕的身影藏在雪白的狐裘里，越发楚楚动人的娇柔，却不造作，更多是成熟的韵味，她比起十年前更加吸引人的目光。

她收回打量的目光，嘴角浅笑，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伸手在残天背后轻推了一下。

残天被她推前一步，奇怪的回头瞪了她一眼，却见她但笑不语的诡异。他皱眉，催促车行老板快些将马车装置好。

秦如烟敛下眼，左手不着痕迹的按住自己不住颤抖的右手手指。此时，无人知道她是多么震惊，她的心情又是多么激动和复杂。从乍见他的惊喜宛若失而复得，到见他身边佳人时的失落，最后他冷漠回应却是感伤。

她的情绪无法平复，却又勉强自己去压抑。余光又落在他的白发上，不尽悲从中来。在离开桃花镇的一年后，她曾忍不住，私下派人去桃花镇打探过他的近况。可回来的人说，东方府在她离开不久后已成废墟。据镇上的人说，是东方药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被人灭门。听到这消息后，她脑中犹如天旋地转险些昏倒。她不信他这样骄傲出色的少年，会就这样死去！她瞒着释无双，出重金请红尘楼找寻他的下落，然十年来一直杳无音讯。可她坚信着，他一定还活着，在某个地方平安的活着。也许有一天，他们能够相遇……

春意并不知她家小姐的心思，看车行老板已屈服于魔头之下，按其吩咐去备至需用品。不禁急切的在秦如烟耳边小声道，“小姐，马车只剩这一辆了，若被他们租去，便租不到其他马车了！”

冬雪一听也急了，“这可怎么是好，小姐可赶着去李府探望秋实呢！”

秦如烟回过神来，敛下眼，深深吸了口气，有礼的上前道，“东方公子，水姑娘，许久不见。”

残天看她的眼神依旧陌生，他并不开口，他早不记得眼前的人是谁了。

而向来冰冷的水凝冰却回应她道，“秦姑娘”然后转头对残天说道，“药儿，你不记得秦姑娘了吗？你还帮她医治过。”

除了水凝冰的事，残天对其他女人的印象都不深，可说没有记得多少的，在他眼里，病人与交换得来的货品差不多。经水凝冰这么一提醒，他突然有点印象，一来是秦如烟刚好出现在他与水凝冰相依的那段日子里，二来则是因为秦如烟是除了水凝冰外，唯一赞美过他眼睛的人。

但也仅仅是这些，残天对秦如烟淡淡的点了个头。

“不知二位打算去哪？”秦如烟的视线落在残天的白发上，一抹心疼悄然出现在她眼底。不知这些年，他是如何过的？

残天没有回答，一股力在他背后暗暗掐了下，他两眉挤成川字，低沉着声答道，“通州！”

通州，天残教的所处地。那个地方，无论如何，残天都不希望水凝冰去。

“如此恰巧，我等要去安阳县，二位此去通州必然会经过安阳县，如今马车只剩一辆，不若大家都行个方便，共用此车，一同上路，路上也好有照应。”她说。

令人意外的，这次没等背后那人对残天‘动手’，他不过沉吟片刻，就点了头，答道，“如此，甚好。”

他背后那人听了他的回答，伸出的手先是僵在那里，接着是更用力的掐他。作者有话要说：555……最近都没有多少人留言……偶的心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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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路遇突袭

不时有寒风将车帘子吹出条逢，灌进冷飕飕的寒气，好像夹杂霜雪一样冻人。春意和冬雪两丫鬟缩起脖子，从各自的包袱拿了件外衣加在身上，并且更靠近烧着碳的暖炉。

在车内犹可以感觉到外面的冰寒，何况是坐在车外的人。秦如烟犹豫和担忧的视线又往帘子移去，帘子外此刻坐在驾马位上的除了车夫，还有残天。

那么冷的天，他衣裳单薄，如何受得了？

秦如烟不解的看向那坐在马车外侧，正闭目养神的女子。残天待她的好，是有目共睹的，外边天寒地冻，她怎舍得让残天待在外面？

专心取暖的两丫鬟有些昏昏欲睡，并未注意到她们家小姐盯了水凝冰半晌，欲言又止的模样。

马车虽小，可勉强也能容下五人。秦如烟咬了咬下唇，终于开口道，“水姑娘，外边雪势越来越大了，冻寒交加，这马车再容一人不是问题，不如让东方公子进来吧。”

水凝冰缓缓睁开眼，冰冷的眸子有幽绿的光一闪而过。她往后靠了靠，身后是柔软的靠垫，是残天让人准备的，好让她不至于在马车行驶颠簸时那么难受。

“不好，男女有别，可不能坏了秦小姐的名节。”

秦如烟一颤，身体微僵，知她话中有话。莫不是她看出她对残天……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暗自摇头。

“如烟曾重病缠身，不敢说久病成医，却对医术微有涉及。在车行时，如烟看东方公子的脸色苍白，眉有郁结之气，怕是有内伤，并且有寒气淤积。如若再受风寒，恐病将更重。人命为大，如烟的名节是小，且清者自清，流言蜚语自然毋须理会。”她挺直着腰，语气不急不缓，她所说并无任何虚假和虚伪。

水凝冰诧异，她竟没有看出残天有任何不适？幽瞳忽暗，转眼瞥向车帘外。

“残天，你受伤了？”

每当她喊他残天，而不是药儿的时候，就表示她在生气。残天跟她相处时日下来，才发现她有这样的习惯。他虽坐马车外，却时刻注意车内的动向，车内的对话自然也是尽收耳中。

他不喜欢水凝冰生气，她一生气，谁知会不会生出又离开他的念头，所以他不免怪起秦如烟的多事。他用车内人可听到的声量，说道，“只是一点内伤，无碍。我坐外边便可，秦姑娘不必费心。”

秦如烟听后顿时面红如霞，她忘了江湖人听力比一般人要敏锐，刚才的对话都被听去了。可羞人的是，自己一番好意，却又被人当是多事的拒绝了。

冬雪为小姐抱不平，“小姐一番好意，怎得这般不知……”她的话被秦如烟拦着，秦如烟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

她解下披在自己身上的狐裘，递到水凝冰面前，“水姑娘，寒气会加重他的内伤。”

水凝冰盯着狐裘，微眯起眼。即便被拒绝，宁愿被当作厚脸皮，也关心他的身体胜过一切吗？

她接过狐裘，正要掀开帘子，忽然有一砰响，马车猛然一震。车内的人坐不稳的失了离心力，整个人往上一跳，犹不知发生什么事，又重重往下一沉，马车左右猛烈摇晃几下。

狐裘被震动甩到一旁，车内的人也都被震的七荤八素。水凝冰抚按撞着的额头，春意和冬雪慌乱的护着自家小姐，朝外喊道，“发生什么事了！”

车外，车夫回应道，“马车陷坑里，小姐需先下车，待把这车从坑里拉出才行。”

“我们下车”秦如烟点头，连同两人丫鬟准备下马车。才踏出一步，只听外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是马车夫！

主仆三人不由一惊，不觉后退跌回原位。直觉告诉她们，外边定然有不好的事发生了！

车厢裹的严实，外边的情况如何，里边根本不得而知。只听见外边一阵乒乓作响，有金属撕裂的碰撞声，有重物落地声，还有陌生的声音在嘶吼惨叫，听得人心惊胆颤。

虽未亲眼看见，但听声音也猜得出外边是在打斗。遇袭了吗？听声音，来人数目不少，而残天只有一人应付，秦如烟有些担心。

在她们专注于那打斗声时，丫鬟春意忽然惊叫起来，原来是一柄利剑在车厢侧边，由外斜斜刺入，整只剑没入车厢里，险些刺伤春意。

“不，不能待这！太危险了！”春意吓坏了，“小姐，我们得出去！”

车厢体积大，目标明显，残天武功虽了得，但人数众多，他未必护得了全部，继续待车内确实危险。秦如烟思量时，春意已等不住往车厢外移动。

“春意！”秦如烟要喊住她，却已来不及，她已经到门口，正要掀开帘子。

还没等她掀起帘子，厚布帘突然被一股强劲带起，猛的朝她面上打来。春意尖叫一声，往后跌坐去，扬袖遮挡在脸前。车帘被弄出唰唰的风嘶声，刺骨的寒风灌进车厢内，伴随而来的是一道银光俱闪。

“不！”秦如烟顿时瞪大了眼，惊恐的看着那柄剑朝春意袭去。

“叮——！”剑落地，那偷袭的蒙面黑衣人像被定了格，一动不动，只是两眼眶迸大，像是不敢置信的模样。银色的利刃从他身后送进，将他的胸口刺穿。

长剑毫不留情的抽出，黑衣人应声倒下，秦如烟看清黑衣人后身面站着一人，鲜血染衣，蓝瞳有浓重的戾气，阴森决绝。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无数恶鬼的争斗中，那唯一存活下来的战鬼！

“啊！”被倒在眼前的尸体和那汩汩鲜红吓着，春意和冬雪再次尖叫出声，两人抱成一团。

残天冷冷的朝里望了一眼，从怀中掏出一条素白的帕子，用它擦拭着剑上残留的血迹。

与车内那主仆三人相反，同为女子的水凝冰此刻却很是镇定的下了马车。将周围一地残缺的尸体打量个遍，对残天问道，“你的仇家？”似乎，不论是东方药，还是残天，总是有不断追杀他的敌人。

残天点头，剑身已擦干净，他将剑收进鞘内，而那已不再白净的帕子便随手丢掉了。

车夫没有死，只是手臂受了伤，他被刚才的场面吓着了，面色惨白与青绿交错，惊愣的缩在安全的角落抱着受伤的手臂。杀手冷酷绝情，而残天却是残忍无赦。像是感应到危险已过，他吃痛的呻吟出声。

“是李叔！”冬雪叫道。车夫李叔是释然庄的家奴，会些拳脚功夫，但却不足以应付刚才那些杀手。

春意显然被刚才几次的情形吓得不轻，她手脚发软，动弹不得。冬雪扶着秦如烟下车，去找李叔。一下车，两人皆被一地狼藉的尸体骇住，白雪之上，那鲜红的血水越发刺目，而那些残缺的尸体更为恐怖！

“呕！”两人捂嘴，忍不住恶心的干呕。

风雪中，白发少年正为女子披上狐裘，动作小心轻柔，有脉脉温情在流动。然而，如此温柔的少年，却是刚才残杀的恶魔。这就是残天，对所有的人都冷酷残戾，唯有对水凝冰，却是至情至深。

车轮陷进大窟窿里，是那些杀手蓄意早有准备的，他们还将马车的车轮破坏，现在马车已无法继续行驶，何况车夫的手也受了伤。

“李叔，你忍着点。”秦如烟学过些医术，她让丫鬟将包裹里携带金创药和干净棉布条取来，很快为李叔包扎好伤口。

“伤口不深，但也要小心，不要触碰，到城里，找大夫再仔细看看。”

冬雪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道，“李叔的手受伤了，车轮也坏了，小姐，我们该怎么办？”这样的天气，本就少有人出行，这附近又荒无人烟，她们三个不会武的女子，根本走不了多远，难道只能被困于这冰天雪地之中吗？

秦如烟虽沦落风尘，但这一路走来，也算过得顺遂，从未遇到如此狼狈的情况，一时间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将希冀的眼神转向残天。

“这样天气，等有人来，希望恐怕渺茫，如能将马车修好再好不过。东方公子，可有办法？”

眼前确实只有两条路可以选，要么等有其他马车路过，要么将车轮修好，但有一个条件是，他们当中需要有人会驾马车。秦如烟三人自然不可能，水凝冰是女子，也不抱希望，只看残天如何了。

不想，残天却是摇头。他不会修马车，也不会驾马车。

“想想办法，马车修复还是有可能的。”水凝冰突然如是说道，诡绿的眸子转向车轮处。这点法术，难不到她。

她指尖微动，却被一双手覆住。

“不可”残天凝视着她，眉峰微皱。他没有发出声音，而是以口型对她说道。

她的能耐他知，但他更知道，这种奇能异术被外人知道后，绝不仅仅是麻烦而已。除了水凝冰，残天他谁也不信，即便秦如烟几人看似无害，但谁能保证这世上有不透风的墙。

水凝冰知道他的担忧，反手与他相握，视线对上他的。

“药儿……”

柔和的视线忽然锋利，他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侧耳凝听，远处有马蹄声传来。

“有人来了”他沉着声，眼神戒备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很快，那马蹄声越来越近，几人都清晰的听到了。冬雪顿时眼前一亮，重燃起希望，“小姐，有马蹄声，有人来了！我们有救了！”

作者有话要说：连着两天更新，大家有没有很激动啊～虽然是半章……嘿嘿……平常不半章更的～因为今天是我生日，所以特地跑了把连夜码好的半章先放出来，给大家解解馋。我知道大家最近都等我更新很久了（虽然偶昨天才更新过～）下半章我会尽量快的码好的～波～亲一个口，亲爱的们……陪我一起过生日吧～咳咳，现在让我发表一下生日感言：首先：感谢妈妈昨天打电话给我，提醒了我，今天是我生日～其次：身在异乡总是有点凄凉，今天还要上课，没空过出去过生日了～但很谢谢大家在这听我废话～最后：我离早婚早恋的时代已相去甚远，是不可挽回的年代了，而我离晚婚晚育，大龄单身女子又更近一步了……-----------------更新了……嘿嘿……五一劳动节，我还是有勤劳的在家码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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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妖孽再现

雪野之地，马蹄声越来越近，一辆鲜艳华贵的马车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那车由两匹骏马拉着，稳健的奔驰在这雪地之上。用金碧辉煌来形容这辆马车并不过分，车身的华丽让人叹为观止，险些让冬雪忘了拦截马车。

冬雪扯声喊着，让马车停下来。

骏马一声长嘶，马车急急停住，那骏马似不满驰骋中被人喊停，焦躁的用蹄子刨着雪地，鼻间嘶嘶喷着热气。

“这位大叔，我们的马车坏了，可否载我们一程？”冬雪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对驾马车的中年男子说道。

车夫是个健壮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黑衣阴沉沉的。他居高的俯视，一双黑瞳空洞的了无生气，被他直盯的冬雪不由打了个寒颤。

马车内，传来一人问话声，“怎么停下了？”声调低而微扬，犹如醇酒般诱人好听，让人一不小心就沉醉其中。

冬雪犹被那声音蛊惑的不知所以，眼前迷蒙，一只修长如玉骨的手从车内伸了出来，不急不徐的挑起帘子，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盯着那只手的人又深陷靡靡的蛊惑，带着渴求的直盯着，移不开视线，只能呆滞的望着，等待着那手的主人完全展现在眼前。

如果妖孽一词是褒义的，那么用它来赞美眼前的男子再合适不过。含带讥诮的狭长眼眸，漆黑的瞳仁闪着魔性的光泽，只消一眼，便是摄人心魂，让人哪怕飞蛾扑火也心甘情愿陷入在他的柔泽里。

他轻抬首，黑泽的长发不羁的掠动，他伸手撩开遮住眼眸的碎发，那被金银秀线裹边的袖边悄然滑落，勾勒的万千蝴蝶仿佛活现的绕花飞舞，让人一时惊艳无双。

“呵——”一声招魂的轻笑，从车里下来的男子微勾起唇，满意的将被他蛊惑的人一一扫过。从冬雪，到她身后的秦如烟，再往后是伤车夫和照顾他的春意。视线再扫向另一侧的白发少年，他眼神清明而戒备，丝毫没有被蛊惑的表现。而他身后的女子，更是冰冷而淡定的凝视着自己。

她一点惊讶都没有？犹如妖孽般华丽而绝艳的男子无趣的垂眸，抚着车板的手指曲起随意的轻叩了几下。

那几下叩指声骤的入耳，如钟醒脑，将不小心沉陷在男子妖异风华中几人拉回现实。

秦如烟猛然惊醒，心中羞愧不已，刚才怎会仿佛被迷了心智般盯着一个男子不放，当下不再言语。

冬雪此时的心境跟秦如烟差不多，但更多的是女子对男子的羞怯。她在烟花地待的时间也不短，见过的男人多去了，从未见过这样妖异得让人移不开的男子，论样貌，着实没有一个能比得过他的。她不由再多瞄了几眼，与对方的视线相碰了，又再羞怯的低下头去，对着马车那裹金的车轮子。

“啊！”她惊起，想到搭载一事，猛然抬起头来，发现对方看着自己，忙又微低下头，结巴道，“公……公子，可否……载我们一程？”

“要我载你们一程？”又是那充满磁性的嗓音，挑人的音调，仿佛逗弄小猫的狗尾巴草。

妖异男子像是在疑问冬雪的话，但他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残天身侧的水凝冰，倒像是在问她。

残天身形一晃，结结实实挡在水凝冰前面，一点也不让别人瞧去。肃杀的眸子冷冷望去，发出浓重的警告意味。

妖异男见他这样，却不动怒，反而低声又笑，那勾唇魅笑的模样看得人顿时有‘眼花缭乱’之感，心坎儿噗噗直跳。

而被遮掩在残天身后的水凝冰，此时悄悄手按着额迹，头疼的想着，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此！这该死的人妖不是应该待在魔界，展现他孔雀的尾巴循序的寻找那几百还是几千的情人吗？！

马车内的风景，与车外相比，不用金碧辉煌，却是奢靡至极！

雪白柔软的皮毛铺地，连车板四周都为了舒适而镶定了一层毛皮，更不用去说车内用度的一切是如何讲究细致。

秦如烟摸着身下柔软的垫子，不由惊讶，这可是真货，上好的白狐毛皮！白狐难求，她不过得一件狐裘，还是哥哥好不容易弄到的，千金难买。而这马车内，竟然如此奢侈的用白狐皮做坐垫？！

这男子，究竟是何方人物？秦如烟疑惑的朝那人看去。

而她的丫鬟冬雪也被这般奢华震撼的叹为观止，她心里嘀咕着，绕是释庄主富甲天下，也不曾这般显山露水的招摇财富，而这人却毫不在乎，生怕是别人不知道他这般有钱显耀一样。这不是摆明的对贼人说，快来抢我一样吗？

繁复的花纹纠缠在光滑如丝的艳色长袍上，然这样华丽的衣裳却像只是一个装饰，一丝也盖不过主人的风采。男子斜斜依靠在软塌上，妖魅至极，风情万种的眼神不依不饶的盯着水凝冰，如爬墙的蔓藤牢牢纠缠。

车厢内很宽敞，即使多了残天和水凝冰，以及秦如烟丫鬟三人，还有那受伤的车夫也不拥挤。春意和冬雪两丫鬟围着秦如烟坐在马车左侧，受伤的车夫正闭目在右侧休息，同在右侧坐着的还有水凝冰和残天。

从几人上车之后，那妖异男子的眼神就没从水凝冰身上移开过，哪怕残天瞪去的目光已是杀意尽显。

与妖孽缠上，注定没有好事。深知此后果严重的水凝冰闭目，靠在残天肩上假寐，决计不去理会那个妖孽锁人的目光。她的手搭在残天臂上，也阻止他去找那妖孽麻烦。总之一句话，找妖孽麻烦，或被妖孽找麻烦，都不是一件好事！尤其这个妖孽是，魔界皇子，自恋不凡的纳尔希！

不错，这马车的主人，正是魔界的三皇子，如水仙自恋的纳尔希。

这小女巫还真是冷淡呢，亏他如此的惦记着她～

纳尔希凤眸微敛，悻悻收回视线，却是不怀好意道，“这位面色冷淡闭着眼的姑娘，真是眼熟呢～”

水凝冰仍闭着眼，但身体却僵了僵，握紧残天的手，不让他忍不住的去拔剑砍人。

“人有相似，莫看错眼！”残天阴冷的回应他。

“恩，怎会这样呢～”纳尔希直起身子，像是吃惊，又无比仔细认真的朝水凝冰看去，“真是太像了，姑娘闭着眼的模样，冷淡的模样，真是像极了我那第一任情人。”

“我就是爱极了她这幅冷淡的模样，每每亲她也如此，抚摸她的身子……”

“闭嘴！”女子冷怒的喝斥声。

水凝冰冷冷的看去，并不阻止残天将锋利的剑抵在纳尔希的脖子上。

而被剑抵着脑袋的人却仿若事不关己，依旧不轻不重的说着，“两位怎么动怒了，我也不过是在感慨回忆我的第一任情人而已。唉，可惜呢，我这第一任情人，我对她好，救她命，她却不领情，最后还是跟别的男人走了。”抛去幽怨的一眼，却眼角仍带风情。

“太……可怜了”冬雪小声呢喃，然后出声安慰道，“公子这般人物，怎会有姑娘舍公子而择他人。”

“东方公子勿怒，想来这位公子不是有意，只是……缅怀过去的……”秦如烟见残天仍持剑已对，出声劝解。

你给我安份点！水凝冰瞪着纳尔希，用眼神示意他。而后者耸了耸肩，眼角瞥了瞥肩上那柄剑。

“药儿，回来。”

残天迟疑一下，最后还是听水凝冰的话回到原位，放过纳尔希，但双眼仍警惕而带杀气的防备着纳尔希。

秦如烟看僵持已过，便想找些话驱散这尴尬的气氛。

“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她问纳尔希。

“鄙姓纳，家中排行第三，姑娘称呼我纳三便可。”纳尔希用障眼法改变了自己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头上那对角也用特殊方法藏匿起，此时他看来与普通的中原人无异。

“听公子的姓氏，似乎不是中原人？”秦如烟奇怪，纳姓，她确实未听闻过。

“姑娘真仔细，我有一半外番人血统……”纳尔希这谎说得如水流畅，让人一点怀疑都没有。而且他特别能说会道，逗弄姑娘也得心应手，后来说得秦如烟和丫鬟都面红耳赤，不再答话了。

日落时分，马车驶入安阳县。夕阳的余晖洒在石青路上，一抹红焰刺目在府门牌匾上，上面的字眯眼也瞧不清。

秦如烟施礼答谢过后，由丫鬟扶持下了马车，再三告别，不由多看几眼残天，最后悻然转身，缓缓朝巍峨的庄府走去。

府门开启，有家仆应门，随后躬身离开，想是进去禀报。秦如烟在门前等候着，听着身后那马车将要离开的车辙声。

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声从车内传出，只听水凝冰惊呼道，“残天！”

秦如烟一震，他怎么了！她顾不得形象，转身朝马车跑去，急急掀开帘子，“东方公子，你怎么了？！”

残天的面色本就有些惨白的，此刻更是毫无血色的白，捂着嘴的指缝间却有鲜红滴落。

水凝冰抢过他的手一看，不仅是手心，他的嘴角还留有血迹。

“你受伤了？！”水凝冰惊道，两眉紧拧起。

“想是之前遇敌，动了内力，催化了本受的内伤才这样……快，找大夫！”秦如烟面上急色尽显，吩咐身后跟随而来的冬雪。

“不必！”残天喝止，“我自己就是大夫，不过一点内伤，无碍，启程。”他按抚着水凝冰的手，不想她担心。

“药儿！”水凝冰不赞同的喊道。

秦如烟担忧道，“东方公子有伤在身，再远行恐有不妥，不若先到南华庄中休息疗伤。”

残天仍是拒绝，“不必！”

纳尔希插话问道，“两位到底是启程，还是下车呢？”

水凝冰思忖片刻，冷声道，“送我们到附近的客栈”

残天微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后选择沉默，算是同意水凝冰的决定。

府门内有声响传来，几个丫鬟随一名衣裳华贵的年轻妇人迎了上来。水凝冰抬头望去，然后对秦如烟说道，“多谢秦姑娘的好意，我俩不便打扰姑娘到他府做客，就此别过。”

“我……”

“小姐！”身后有人如是唤道。

秦如烟听有人呢唤她，便回头看去，松开紧捏着帘子的手，缓缓退开。黑衣的车夫见她推后，便俐落的扬鞭策马。俊马长嘶，蹄扬飞尘，秦如烟猛然回头，马车已飞快驾离。

她眼眶微湿润，心口有什么被堵着，可来不及去想是怎样的情绪，那位迎出来的贵妇人热络的握着她手，说了些什么，然后拉着她进门去。

马车远去，人影渐小。榕树下，画眉影成双，可朱门内，是谁的妾意，总在心口难开，徒留遗憾不知再相见是何时。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妖孽皇子又出现了……它可是后面剧情的关键人物～下章继续甜蜜小剧场……好像偶总是把蜜糖跟棍棒放一起……PS：本大王打劫，走过，路过，都要留下买路钱～不留钱？可以！留个爪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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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客栈疗伤

客栈前，水凝冰扶着残天下了马车，才刚踏入门内，残天却忽然停下，回头狠狠瞪向身后的人。

“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纳尔希风流倜傥的笑容不变，挥挥手，车夫根据小二指的方向将马车牵去停放。他理了理头发跟衣裳，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已晚，本公子可不想在荒郊野林过夜。”

他这般从容不迫的回答当然没有得到残天的好脸色，冰冷的杀意在他身上扫过，带着浓重的警告意味。

“药儿”水凝冰低低的唤了他一声，他这才收回视线。由她搀扶的手默默收回，却在她惊讶的目光下缠上她的手指，五指密不可分的交握着。

两人要了一间上房，纳尔希媚眼妖娆，也跟着要一间上房。

残天推门的动作忽顿下，一手按在那镂花木门上。这一次，他干脆的转身，冷冽的视线死死盯去，如覆了一层冰霜的眸子此时有着薄薄的怒意。

只听那风流无限的声音状似不经意的说道，“啊呀，姑娘，我们真是有缘分呢，竟住在对门～”

水凝冰微眯起眸子看向纳尔希，不知道这家伙又想做些什么，不按牌理只顾找乐子的妖人心思向来是最让人捉摸的。她拉住残天，不想他被那人妖激怒而中计。

“小二，我们要换一间房。”

“姑娘真对不住，我们这只剩这间上房了。”小二看着两个男人间的暗流激涌，早暗暗的退了几步，朝着楼梯口的方向，做好逃跑的准备。谁知水凝冰被喊住了，只好停住，往那处退回两小步。

“其他房间还有吗？”只要不住人妖对面，房间的等级不用考虑。

“回姑娘，其他客房也都满人了。”小二捏着汗答道。

水凝冰摆摆手，让战兢的小二离开。

“药儿，我们进去。”不用理会那人妖。

残天听她的话，推门进屋。一入屋内，便转身过来要关门，却瞥见犹站在对门前的纳尔希。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眼带兴味和挑衅看着自己。

回应他的是，重重的关门声和落锁声。

而门外，不依不饶的声音又说道，“姑娘，晚上寂寞了，可以来找我～”魅惑入骨。

水凝冰提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越过碎裂在地的椅子走到床边，将水递给残天。

“先喝口水”她看他面色十分惨白，嘴角还有一丝血红。

残天接过杯子，小含了一口，喉头仍满是铁锈血腥味，便仰头将水一口饮尽。大概是喝得太急，不小心呛着，他咳了几声。

她轻拍着他的背，眉头微微皱起，“你不必理会他”

“我要杀了他！”残天抬头，蓝瞳一片森然。

少年的面庞有着掩盖不了的怒意，那怒意如一团猛然砸来的火焰，在他眸中蹿出火星子。摔开手中的杯子，他猛得起身，欲冲到对门去，将那人杀之而后快！

“残天！回来！”水凝冰喝道。

残天硬生生停住步子，疑惑和不甘的回头，“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那人胆敢三番四次的言语调戏她！杀千次都不够！

她没有回答，却是将他拉回床边，按着他的肩，让他坐下。

“你的伤怎样了？找大夫来看看？”

“我就是大夫”残天一听她说要找大夫，一脸不赞同，“只是小伤，你别管这些，先让我去杀了那妖人！”。

她微眯起眼，弯腰下来，凝视着他，“小伤？”小伤会吐血？！

被她这般盯瞧，残天底气有些不足的回答，“呃……我，运功调息后便无碍了。”

“那你还不给我运功调息去！”

被水凝冰这么一吼，残天还不马上盘腿坐到床上运功疗伤，想杀妖人那点心思早抛脑后了。

水凝冰满意的点点头，“你在这好好疗伤，别乱跑！”

残天拉住她，蓝瞳里顿时蓄满紧张之色，“你要去哪？”

她知他在紧张自己会突然离开，握着他的手，承诺道，“我不会走的”

他反握住她的手，收紧，默然不语。

看着少年的沉默，她有些疑惑，最近的他总给她一种说不出的反常。但见他又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问道，“真的不会离开药儿吗？”

他的反常，是因为害怕自己的离去吗？那一次的离开，对他竟是这样大的伤害和后怕吗？

她再次弯下腰，用另一只没被握着的手抱着他，并低头在额间轻轻印上一吻，解释道，“药儿，我是要去找小二，让他送些饭菜来。”

残天回抱住她，再讨了一个吻来，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他慢慢的放开她，绷着脸道，“碰到对面的妖人，你也不要搭理他。”

水凝冰一离开，残天这才敛下心神运功疗伤。真气在周身走了一圈，顺脉而走，最后压回丹田。

“咳咳！”真气才收，喉头一股压不住的腥甜便涌了出来，他飞快的拿出一条素净的帕子捂在嘴边。

素色的手帕上顿时染上暗红色的血液，他用干净的边角抹了抹嘴，将手帕移开摊在手心。

那暗色的血液异常冰冷，隔着手帕，他的手掌亦能感觉到那冰凉的温度。他眉心拧起，默然的看着那抹冰冷，缓缓的覆上一层层薄冰，最后凝成冰血块！

他闭上眼，一个疯狂的面容浮现在他眼前。

银光如裂帛，长舞的水袖碎短，临死的眼中，却没有惊惧和绝望。那早已疯狂的眼中，透出一丝丝讽刺和怜悯，那挥不去的如诅咒般的话在脑海回荡着。

哈哈！——！

历任天残教主，都逃不过这样的下场！

你最终，也和我一样！

门外脚步声传来，他猛然睁开眼，眉间郁结。

他打开窗，将拿手帕的手伸出窗外。手心骤然收紧，用力一握，再缓缓松开，红白相间的如细沙般的尘物从他指缝漏出。掌摊平，风过尘净，半点不留。那条染血结冰的手帕，已不见踪影。

翌日

一顶轿子停在客栈前，俏丽的丫鬟撩开帘子，扶出一位绝色的女子。迎客的小二犹在惊艳中，那女子已由丫鬟搀扶着走进客栈内。

水凝冰有些意外秦如烟的出现，她以为被拒绝的她会怯步不在前进。想来，是她想错了。

“秦姑娘，有事？”

秦如烟站在厢房外，问道，“水姑娘，东方公子在吗？”

“不在”刚刚离开，只能说秦如烟来得却是不恰巧。

秦如烟听到他不在，站在门外看向水凝冰有些踌躇。

水凝冰侧开身，“秦姑娘，有话进来说。”看她的犹豫不定的看着自己，想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了。

秦如烟点点头，随她身后进入屋。

此次出来，秦如烟只带了冬雪，刚坐下，她便对冬雪说道，“冬雪，客栈对面那家的糕点不错，秋实喜欢吃，你去买些回来，一会带给秋实。”

这话明显是为了支开冬雪，冬雪心里明白，却不知道小姐为何，但她作为丫鬟，自然不能多问。她古怪的看了眼水凝冰，然后领命的出去。

没有诸多的客套，也没有拐弯抹角，秦如烟正色问道，“水姑娘，可对东方公子有情？”

水凝冰淡淡的看着她，没有回答。

秦如烟又说道，“十年前，你离开了他，而他家破人亡。”

指尖微微一颤，水凝冰目光微冷。

“我曾以为，他在那场大火中，死了。后来……知道他活着。你曾唤他残天，如若我没有猜错，他现在是天残教的教主。”

秦如烟垂下眼帘，幽幽说道，“我听无双哥哥说过，天残教是个肉弱强食的地方。每一任的教主，都会选一个有资质的人接任教主，不论这人是教内教外，都必夺之。东方府会遭此劫难，想来是前任教主看中东方公子的资质，逼迫他入教。东方公子是那般骄傲的人，却在一夕什么也没有了，而在接任教主之位的这些年里，不知受了多少苦。”

“你为何跟我说这些”水凝冰冷声道。

“东方公子对你用情至深，是依靠，是依赖，是依恋。如烟也看得出，姑娘对东方公子，也非无情。如烟希望，姑娘能对他好点，莫要再让他伤心。”

“算是如烟多事也好，如烟要说的就这些。”秦如烟告辞，正待离开，走到门前，她又回身来说道，“还有一事……昨日看东方公子受伤，如烟想起一个传闻，据说，天残教的历任教主都……”

“凝，我回来了。”残天突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秦如烟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秦如烟一惊，止了声。

残天从秦如烟身后走来，经过她身边时，冷冷的瞥了她一眼。

他走到水凝冰身旁，“凝，马车准备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城内不许快马疾行，马车只能幽幽驶向城门。城门口有官兵把守，出入行检。

水凝冰与残天下了马车，等两个守卫行检完放行。两人正准备上马车，只听远处有疾驰而来的快马声，有人喝道，“关城门！不许放行！”

那守城的兵卫见策马行来的官府衙役，眼皮一跳，动作麻利的将城门合了上去。定是有事发生了！

那衙役跳下马，抽出佩刀，竟是向着水凝冰和残天而来。

他们将两人围了起来，扬声道，“尔等杀人犯，还不速速投降！”作者有话要说：……啊……为什么收藏跟花花都越来越少了……难道真是我更新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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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如烟中毒

日正当头，却有乌云催压。

衙役训练有速的将人包围，晃闪的刀尖，城门紧闭，一时水泄不通。

而被包围在中间的两人，却是气定神闲的站在那，倒是驾马的车夫见这阵仗一时傻了眼，手脚发软的掉下了马车，结巴的问，“官、官爷……发生什么事？”

带头的衙役认出，这车夫是租车行的小六，也不为难，直说道，“这没你的事”接着挥手示意，“将毒害秦姑娘的女子抓起来！”

毒害秦姑娘的女子？

水凝冰还未及细细琢磨那话，已有两名衙役向前，朝她伸手捉来。

衙役得举动，无疑是在朝死神招手。地上的光驳晃动，没有人看清是怎么回事，那欲抓水凝冰的两名衙役还没碰到她，便突然间被人打飞出去，吐血倒地不起。

衙役头头大骇，三步并两步奔至那被打飞的二人身旁。但见那两衙役面色发青，口喷鲜血不止，双目紧闭。他连忙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快！送去医馆！”另外几名衙役连忙找来辆板车，将人抬上去，火速将犹有口气的两人送去医馆。

城门口，如今除了守门兵卫，就剩那个衙役头子赵捕快。他神色一凛，朝残天看去，若他没有猜错，刚才出手的人是他。

身手快如闪电，下手狠历，这白发少年绝不是一般人！就凭他几人，想要从少年手中将人抓下，绝无可能。

这少年眼中不时的阴翳，透出一股江湖之中的腥风血雨，而在他保护之下的女子冰冷淡然，眉宇间透着不可侵犯的气息，这桩案子真的是出自她之手吗？

赵捕快有些头疼，官府与江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若是江湖人士出了命案，官府也是不插手管的，交由那些江湖中主持公证的去管理。那今个这桩，该如何是好？还未捉到人，他两个手下已经重伤了。

正当赵捕快头疼之际，却听女子清冷的声音问道，“秦如烟中毒了？”

县衙门的内堂里，县太爷坐上位端着茶杯神色有些不耐，堂下那女子的哭咽声，让他烦躁。但碍于南华山庄的面子，他虽不耐也忍着。

“大人！”师爷去而复返。

县太爷见师爷身后并无他人，浓眉皱了皱。人呢？不是说赵捕快回来了，怎么不见人来，还有那捉拿的犯人呢？

见有人进来，堂下犹在啜泣的女子也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走进来的师爷，再回头对堂上的县太爷哭诉道，“大人，你可要为我家小姐做主，将那犯人绳之于法！”

“冬雪姑娘，本管一定秉公办理。”县太爷在官场打混多年，也是个人精了。他看师爷一人回来，不见赵捕快，有奇怪也有疑惑，心下当即明白定是出了问题。

师爷走近，弯腰对县太爷小声的附耳说话。县太爷摸胡子的动作停顿住，绿豆大的小眼陡然睁得老大，好似惊诧。不过，这个表情没有维持太久，他敛下眼，手指习惯的摸上自己的胡子，神色凝重。

一边是江湖中狠毒之人，一边是资本雄厚的南华山庄和释家，哪边都是得罪不起的。处理不好，他不仅是在安阳待不下去，命都悬着。江湖事，不如交由这些江湖人自己去处理。如此，谁也不会得罪！

县太爷心思转了转，瞥向犹在啜泣的冬雪，说道，“冬雪姑娘，秦小姐中毒，宁庄主知晓正赶回来，应该也快到了。秦姑娘是庄主的贵客，此事宁庄主定不会让你家小姐受了委屈，赵捕快已将疑犯送至南华山庄。”

南华山庄内

通报的小厮一路跌撞跑来，还差点被门槛绊倒，他吃痛，一边揉着撞得发疼的手臂，身形摇晃的喊道，“秋夫人……”

厅内坐着的荷衫贵妇听声音抬头，明媚的眼帘中犹有泪光，见小厮如此不稳重，不着声色的皱了皱眉。她刚要开口训斥，门外有年老的声音先道，“不成体统！”

秋夫人看去，一位严眉肃目的老妇人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她连忙起身与一旁的丫鬟迎了上去，轻声唤道，“娘”

老夫人不看她，由着身旁黛眉翠柳般的年轻姑娘扶进花厅，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秋夫人跟上，余光快速瞥了一眼老夫人身旁的年轻姑娘，暗有幽怨生。

“秦姑娘现在如何了？”老夫人问道。

她答道，“大夫来过了，说中毒颇深……仍昏迷不醒”说到这，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湿润，断断续续道，“恐怕是……只求找到那犯人，要出解药……”。

老夫人叹了口气，“秦姑娘是释庄主的义妹，释然庄与南华庄向来交好，却是在我南华做客出了事，南华庄责无旁贷。”

“是秋儿不是，秦姐姐远道而来为青儿百日，秋儿该照应秦姐姐，陪同她一起出门。就算姐姐推脱，我也该……都是秋儿考虑不周，让那贼人有机可乘去……”她拿出帕子抹着泪。

老夫人双目如炬，几分沉痛道，“南华庄不是小家小户，虽不比释然庄，这家业也不小。自古来，男主外女主内，远儿在外边打理生意，庄内事物本该交由妻子打理。然远儿如今只你一夫人，就交给你。不说这待客，你与秦姑娘关系也不一般，如此不周全，却是说不过的。如今不单单是让人笑话的事，秦姑娘更是性命堪忧！”

秋夫人低下头去，指尖僵硬，心头好似被一根根芒刺扎进去。妻？她何尝不想成为宁恒远的正妻，华南山庄的庄主夫人。被众人唤作庄主夫人，而不是秋夫人！可即使是她为宁恒远生了儿子女儿，她依然只是个妾，只因她的出身！只因老夫人的不喜！当年若不是她已有身孕，老夫人甚至不会让她进门！

暗恨的余光再次瞥向老夫人身旁那，如水一般柔丽的年轻女子。

年轻女子像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只是接过丫鬟端来的香茗，低眉顺眼的递到老夫人手中，“姑母莫急，表哥一定会想办法医好秦姑娘的。”年轻女子名叫楼竹儿，是宁家远亲的孩子，双亲早早过世，老夫人念其年幼无人照顾，便接到南华山庄。加上老夫人膝下只得宁恒远这么一个儿子，没有女儿，故对楼竹儿疼爱如女儿般。

而楼竹儿聪敏灵慧，温和孝顺，侍奉老夫人一如亲母，更得老夫人喜爱。老夫人心想若能亲上加亲，更是再好不过，所以一直属意着楼竹儿成为儿媳妇。却不料中途跑出个秋夫人，这也是老夫人一直不喜欢秋夫人的原因之一。

老夫人喝了口茶顺气，听下边有人小声喏喏唤道，“老夫人……”她皱眉看去，是那之前被她训斥过的小厮。

“何事通报？”老夫人看了眼他灰色的衣裳，认出他是守门房的小厮。

门房小厮被老夫人斥责后，就退到一旁，跪缩在地。老夫人与秋夫人在说话时，他不敢插话，只能干着急的等候着。好不容易老夫人问起了，他一口气答道，“衙门的赵捕快来了，还将疑犯带来！”

“什么？！”秋夫人与老夫人同时喊道，眉间满是惊疑。老夫人还不知道这事报了官，但想这官府将人犯带回南华山庄，定有其他原因了。

门房小厮喉头一哽，想起那带头的少年阴冷的眼神，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缓缓说道，“那、那疑犯和赵捕快，直往烟水阁去了！”

这下，两人可不只是惊讶了，老夫人手往桌上用力一拍，猛得站起身来，“这怎么回事！”那烟水阁可不正是宁家安排给秦如烟住的地方，凶犯去那，可不是将人往狼嘴里送！无怪乎老夫人会如此紧张与拔怒。

秋夫人朝身边的丫鬟喊道，“快，调几个功夫好的侍卫来，随我去烟水阁，不能再让这贼人害了秦姐姐！”说罢，就领着贴身丫鬟往外走。

烟水阁一片安静，因为在房中照顾秦如烟的春意和另外两个小丫鬟都被残天点了穴，动弹不得，只能惊恐的睁大双眼，一眨不眨的注意残天的一举一动。

此时，残天正给昏迷不醒的秦如烟号脉，他半侧着头，时不时会在秦如烟身上检查翻动。他依旧是无悲无喜的冷面，不时有阴戾的光在他眼中闪烁，总让人不寒而栗。

赵捕快侯在一旁，将房内的情形看在眼里，他确定了两件事：第一，这白发少年决计是惹不起的人物；第二，下毒的人，也绝不会是水凝冰。

残天号完脉，刚收回手，水凝冰目光不离手中的紫砂茶杯问道，“可有解？”

“是天残教惯用的毒药”残天有些不屑的说道。

赵捕快很是惊诧，怎么会是天残教？！那可是人人避之的魔教啊，秦小姐怎得和魔教有牵扯？等等……赵捕快再次看向少年那一头白发，如果没有记错，他曾听人说过，天残教主代代皆是白发！

赵捕快心猛然一跳，重重的咽了一口口水，然后沉默。

水凝冰没有兴趣知道下毒者是谁，也不想知道毒药又怎么会出自天残教。

“给她解完毒，我们离开”。

残天点头，正要为秦如烟解毒，门外就有急切的脚步声传来。

“你们几个，将烟水阁围起来，不要让里边的人跑了。”秋夫人命令道，然后回头对老夫人福了福身，道：“娘请先留步，让侍卫先行进去探个一二，那凶徒目无法纪，唯恐……”

秋夫人话未完，老夫人便打断她，“老身也曾跟随老爷走南闯北，穷凶恶徒，何曾惧之。再者，我南华庄护不住秦姑娘已是失责，老身又怎能置身事外。”

“我陪着姑母”一直跟在老夫人身边的楼竹儿坚定的说道。

老夫人欣慰的赞道，“还是我竹儿有胆识！”

秋夫人听了，顿时窒了窒，好心被人当作无胆识。屋内里的人，又岂是普通的恶人！怕是到时……她双眸微敛，藏着旁人看不到的讥讽。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久不见～暑假快乐啊……我悲惨的暑假，都要在实习中渡过了……好在，再一个星期就 能结束。会这么久没更，一是，一直没什么灵感，二是，每天下班回来真的好累……总觉得好睏，没有精神，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这边，跟大家大大的道个歉，我食言了，没能在7月将文更完。真的非常对不起！看到薄荷的留言了，我非常汗，非常自责……所以。赶来更新一章。不多……但这章可憋了我2个月的说……接下来，我会努力恢复更新的！我知道我很不对，这么久没有更新……所以，没有鲜花也没有关系……只要让我知道你们还在就好～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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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忠义丫鬟

烟水阁的门是大开的，老夫人率众人很是容易的就冲了进去，一路无阻直入内室。可一进内室，众人惊骇。

白发少年站在秦如烟所卧榻的床边，半弯下腰，一只玉骨修长的手张开，停在秦如烟颈上几分，犹如待取人命的魔爪利刀。这情形由不得他人不去惊骇，是谁见着都会以为，他正要掐死她！

“住手！快！保护秦姑娘！”老夫人喊道，几个蓝衣的侍卫冲上前，可就在接近床榻时，突然停顿在原地一动不动。

残天神情依旧冷冽，宽袍朝那些冲过来的侍卫一甩，那些人就突然动弹不得了。接着，他回身一个抬手捏住秦如烟的下巴，让她张口，将药丸弹入她口中。然后才直起身，越过那几个不知所谓被他点了穴的侍卫，默默回到水凝冰身边。

水凝冰没有看那些人，低声对残天道，“走吧。”

突然，门外有人一声冷喝，“哪里走！”

众人闻声转头看去，只见一道青影闪过，床榻边突然多了一人。来人是个三十上下的男子，模样俊朗不凡，只是一双剑眉紧锁，目光急切而又怜惜的看着昏迷不醒的秦如烟。因那分担忧的急切，平日掩藏的情意此时一览无遗。

然而男子这般的神情，却刺痛了一人。

“相公！”微扬的声调，秋夫人自老夫人身后走出，脚步微急，举止却不失端庄的走向床榻边的男子，她的夫君，亦是南华的庄主宁恒远。

宁恒远脸色沉重的起身，锐利的视线扫向残天等人，却向一旁的秋夫人问道，“怎么回事，如烟怎会中毒！”

他正在邻县田庄处理事物，南华庄却突然有下人来报，说秦如烟来山庄庆贺小女儿百日，却出了事。事出突然，庄上派人来时也急，并没交代很清楚，只传话说是秦小姐被人下了毒。

宁恒远一听便是心急如焚，快马加鞭的赶回来，一到南华庄前，连口水都没喝，直奔向烟水阁。看着昏迷不醒的秦如烟，他眼中闪过一抹沉痛。若他知道她要来，他说什么也不会离开南华，更不会让她出事！

秋夫人走上前，她知道不多，只将从春意和冬雪那听来的简短道来，“姐姐为贺我们的小女儿百日特地前来，昨日到了南华住下。今晨说是去探访故人，回来后就……突然呕血，然后就昏了过去，大夫说是中毒……”说到这，秋夫人眼眶红红，声音有些哽咽。

听秋夫人这方话，看来问题是出在秦如烟去探访的‘故人’身上。

宁恒远问道，“可知她去探访何人？”他的目光却已瞥向水凝冰和残天。

秋夫人用香帕抹抹眼角，继续说道，“听冬雪和春意说，是这位水姑娘和东方公子。”她看向那两人。

得到确认，宁恒远盯视的目光骤然狰狞，额侧筋脉突浮，拳头在身侧紧握克制着不上前做出冲动的事。还不能杀了他们，如烟的毒还未解……他不断在心底念道。

在他压抑克制的同时，他脑中剩余的清醒也在理着自己的思路，从旁开始打量着残天与水凝冰。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两人身上，而这两人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且极为冷淡默然。即使在想要离去时，被宁恒远的人拦截住，也从容不迫的站定在那。面对秋夫人的指认，更是不辩说一句。令人注意的是那白发少年，宁恒远与他不近，却能深刻感受到自他身上散发出那股阴冷血腥。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少年，秦如烟虽是释无双的妹妹，却也未踏足江湖，怎会惹到这样一个恐怖的人？还是说，这个少年是释无双仇家？

宁恒远握着腰侧的剑柄，眸子忽暗忽明，却牢牢缩住了残天。

接获带敌意的视线，残天的蓝眸沉沉，里头像是凝了冰霜冷冷回视过去，气氛突然诡异。

“宁庄主！”被人遗忘在旁的赵捕快突然站出来。

他先是抱拳朝宁恒远施礼，接着道，“此事恐有误会！”

“赵捕快此话何解？”宁恒远还礼后问道，他一心放在秦如烟身上，故进门后没有注意到赵捕快。当下心存疑惑衙门中人为何在这，却没有多问。

赵捕快先道，“刚才，是这位公子为秦姑娘解得毒。”关心则乱，赵捕快也善于察言观色，他看得出宁恒远对秦如烟的在意，故而先这般说道，让他能冷静，不然两方势必闹出冲突，恐怕整个安阳县都要跟着遭殃。

果不其然，宁恒远紧绷的神色稍放松，历色的眸中敌意也没有那么浓重了。不过这并不代表，他放松对残天的警惕和怀疑。

众人听赵捕快所言，想起进屋时残天的动作，这才恍然原来他是在给秦如烟解毒，而不是谋害她。

还未等赵捕快继续说下去，宁恒远路上派人去请的大夫此时也到了。小厮领着大夫在外面通报，宁恒远一听，忙道，“快让他们进来！”

老大夫一看屋内众人，便摇头，以病人需静养，将一众人都打发出去，只留一丫鬟在内照看。

老大夫在内给秦如烟号脉，而众人都已退到了外室。稍倾，老大夫提了药箱出来，回说秦如烟毒已解，身子无事，只是气有点虚，开了两幅药，让人跟随去抓药，便离开了。

听到秦如烟确实无事，宁恒远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然烟水阁外，他的手下仍包围着，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别想走出。有众多嫌疑的水凝冰和残天依旧置身事外未发一言，而宁恒远也未肯放行，伤害过秦如烟的人，他都不会放过！在解开嫌疑之前，他当然不会让残天二人从这烟水阁走出去！

宁恒远知残天是不好对付的人，怕累及自己母亲，便请说让老夫人先回去。老夫人先是推却不肯，却抵不过儿子的坚持，且想到秦如烟已无事，也相信自己的儿子能将事处理好，便由楼竹儿扶着离开了。

屋内现在只剩下相关的人，赵捕快瞥见宁恒远不冷不淡的视线放到了自己身上，知他是在等自己将事情始末说清，便长话短说，从衙门接到秦如烟的贴身丫鬟冬雪来投案，说水凝冰毒害她家小姐，到知县大人派他们前去城门围截，说到知县大人命他将疑犯带来南华山庄交由宁恒远处置时，他言辞模糊委婉，但他相信宁恒远也听得出，这是官府不愿与江湖有牵扯。

“可是如此？”宁恒远看向被遣出屋外的春意，未留她在屋内照顾秦如烟也是为了把秦如烟中毒的事弄清楚。秋夫人所说的，可不是从秦如烟的这两贴身丫鬟那听来的吗。

春意眼中的微红还未褪尽，看了看水凝冰和残天，然后轻点了点头。

“你如何断定是他们二人下得毒？”他又问道。

“是——”

春意才开口，屋外有人哭喊道，“小姐——！让我进去！我要去看我家小姐！”

“冬雪！”春意听出那声音是冬雪的，低低喊道，一边朝门外看去。

宁恒远摆摆手，示意手下将冬雪放进来。

冬雪泪眼模糊中的冲了进来，一把抓着春意的手急急问道，“小姐呢？小姐怎样了？”

“小姐已经没事了”

“太好了……小姐”她哽咽着，有些激动，抓着春意的手更用力了些。春意吃痛的皱眉，看她因为小姐没事而欢喜激动，就忍着没有叫出声。

冬雪又啜泣了几声，身子没有力气往旁边一歪，好在春意就在旁边立刻扶住了她。

“我要进去看看小姐……”她气弱的说道，一手撑着春意臂肘站稳，一手虚抚在额间。

“冬雪，小姐已不碍了，你这样……还是先歇歇吧。”春意将她扶到椅子旁。

“不，没亲眼看到小姐，我怎么……”

“先休息”一个冷硬却稍放柔的声音说道。

冬雪闻声抬头望去，只见一旁的宁恒远沉深的眸中透着一丝温和看着自己。她一怔，耳根微红撇过脸去。这一转头，却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暗含讥讽，却通亮的好似看清一切的诡异眸子。

她心脏猛得一颤，险些尖叫。她颤抖看着坐在角落的二人，进屋时，因为眼眶中有泪珠，视线模糊，所以她一时没有注意到，水凝冰和残天竟然在这烟水阁里！然她很快也想起县太爷说的话，衙门把疑犯带回这里了。

“是她！是她害的小姐！”她猛然站起身，指着水凝冰说道。

“宁庄主……”她脱开春意的手走前一步，身形微晃下，扑倒在宁恒远脚边。

宁恒远很快扶起她，“庄主，是她……你要为小姐做主，不能让害了小姐的人……”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落下。梨花泪容因一份坚毅，生出了寒梅的傲霜高洁。

投去仇视的目光，坚定的道，“我不会让你们再伤害小姐！”那张清秀的面庞一时更加明亮，透出不同的美，让人一时移不开眼。

赵捕快也是感叹，为救小姐而奔走报案，不顾身体一心记挂着自家小姐，面对可能的凶狠毒辣毅然挺立而前保护自家小姐。这份勇气，实让人佩服！而她的品行更让人敬慕！当真是一个忠……

“好一个忠义有勇的丫鬟！”烟水阁内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先说声，中秋快乐哦……特此中秋佳节，送上一章，博卿欢笑！送月饼拉……大家不要客气，自己拿吧～一起吃～好久没更新了……我深刻的反省中……偶知道这么一章是不够大家打牙祭的，不过看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就小小的留个脚印给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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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融融破案

“好一个忠义有勇的丫鬟！”

凭空的传来这么一个陌生的声音，任是谁都会吓一跳。

“什么人！”宁恒远立刻戒备。

其他人皆是一惊，而残天却只是眉头微动了动，朝一角的屏风看去。

足有一人高的山水屏风后先是撩出一截苹果绿的袖子，然后探出一个娇俏的人来。那姑娘有着苹果般圆润的小脸，眼笑眯成一弯月牙很是可爱。

哪来的姑娘？众人疑惑，这厅外有宁恒远的人把守着，而厅内除却残天和水凝冰，就是宁恒远和他的两名得力下属，还有就是春意和冬雪，以及管理内院责无旁贷不可离开的秋夫人及伺候她的丫鬟。他们都从内屋走出来的，外厅早清过场，不肯能有人藏这，怎么突然冒出个姑娘？这青天白日的，该不会……

面对众人疑惑戒备的视线，那姑娘不疾不徐的从屏风后走出，依旧笑脸盈盈，只是藏在月牙线里的狡黠眸子正滴溜的转着。她勾了勾手，那屏风后竟又走出一个身着灰袍青年男子来！

她对身后的男子道，“你说是不是？这年头还真少见到这样一个丫鬟呢！”说完，她像是为了看清冬雪，两眼睁得老大，仔细的上下打量着，还一边不住的发出啧啧声。

那是个五官平凡的男子，一身灰袍，更显得不起眼。他神色冷淡，轻轻瞥了冬雪一眼，没有回答。

宁恒远审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如何会在这里？！”说话的同时，已出手袭向那位姑娘，欲擒住她。

那姑娘两眼又睁得老大，脚下却一动不动，像被他这突如起来动作吓到。一道黑影飞快闪过，等众人看清时，那姑娘已被推到一旁，而原本跟在姑娘身后的灰袍男子站在她原来的位置，挡住宁恒远的招式，并迅速狠历的反手攻去。

几招下来，灰袍男子招式越发毒辣逼迫，不给人喘息余地，宁恒远节节后退，知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一个旋身退开来，反正他的目的已达到。

“你是天残教的人！”宁恒远非常肯定的说道。他从那姑娘的脚步中，推测她是不会武功的，而这名男子却是个不简单的人，所以他故意用那姑娘引这男子出招，欲试探对方的来历。不想，竟是人人称恨的魔教中人！

灰袍男子默默退回到圆脸姑娘的身旁，仿佛只是她身后的一道影子。然他这般动作已让人明显看得出，是在戒备有人再对她出手。

“天残、残教！”秋夫人突然叫出声，一脸惊惧的看向灰袍男子。她几步靠到宁恒远身旁，一手捏他的袖子，强制镇定的道，“夫君……之前请的大夫说，如烟姐姐中的毒，是天残教的所制。”

又是一连串的抽起声，众人再次惊骇。任谁都知道，惹到天残教绝没有好下场！

宁恒远闻此，不自禁的拢眉，眼沉了下去，神色很是凝重。

圆脸姑娘轻咦一声，先是看了看身旁的男子，再看向残天，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她又是一脸笑意的问道，“照你这么说，他是天残教的人，所以毒是他下的咯？”她指了指身边的人。

“不，不是”秋夫人忙摇头，遂又小心的看了眼她身旁的男子，然后将目光移向水凝冰，“冬雪说下毒的是水姑娘”。霎时间，又将众人视线带回到水凝冰身上。

“嘿——”那圆脸姑娘突然乐了，朝水凝冰走去，揶揄之色就怕人不知道的闪现。“大姐，人家说你是凶手耶！”

这一称呼，让人又是一惊。秋夫人不可置信的目光在两人间辗转，怀疑的开口道，“你们是……姐妹？”一个连释然庄都探不出底细的女子，她以为能这样无名无份跟着残天的女子定然是孑然一身的才对。

水凝冰抬眸，瞥了眼那圆脸姑娘，也就是自己的三妹水融融，然后波澜不兴的将视线移至一直守护在她身后的灰袍男子，透出几分兴趣的猜疑来。

她这般动作却引起某人的些许不满了，在酸劲还没泛滥的时候，那身影一闪，牢牢的侧身挡住她探究的视线，伸出一手来执起她的右手，简短道，“我们走”。

恐怕没那么容易走得掉吧！水融融刚在心理这般嘀咕，那边宁恒远已经出声拦阻，“几位还走不得！”水凝冰是下毒之人，秦如烟中了天残教的毒，残天又解了毒，无人能说得出这一连窜的事没有可疑之处，所以再脱不了干系的情况下，所有人都走不得！

显然残天并不认为有人能拦得住他，事实上这些人也确实没有那个本事。正待他有所动作，水融融先他一步阻拦道，“姐夫，先别急着走。”

这一声姐夫，叫得残天甚是舒服，他转过脸来，难得的对水融融露出个不算冷的表情，难得有耐心的等她说下去。

水融融先扭头看着从头到尾对她一点姐妹爱表现都没有的水凝冰，后者递了个极淡的眼神给她。她耸了耸肩，继续道，“人家怀疑姐姐下毒害人，妹妹我是怎么也不相信的。可若我们现在从这走出去，怕是这罪名就打了烙印了，走到哪都不得安宁啊！”切，水凝冰要害人，会这么随便用毒？不把那人弄得个半死不活，怎么对得起她女巫学院第一女巫的称号！太小看人了！水融融心底唾弃道。

“哼！”残天冷哼，冰冷的瞳中似有嘲讽，显然他是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的。他从不在意世俗，别人怀疑什么，烙给罪名什么的，他更是不在意。

水融融当然看出他所想，故作态道，“唉，我大姐呢喜欢安静，最讨厌被人打扰，这事若不解决，怕将来少不了有正义之士扰她安宁。”

一旦涉及水凝冰，残天就沉默了。

看劝说的差不多，目的也达到，接下来就是她水融融发挥柯南小朋友的才智，金田一同学的专长的时候了。虽然她在巫术上是白痴，可说到破案，哼！哼！她那些个侦探小说可不是白看的！

她凌然昂头，拽文道，“姐夫放心，这案子交给我了，定还姐姐一个清白！”

厅中视线交集，疑云满天，在惊惧天残教之后，不知这贸然站出的姑娘要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客座下水凝冰悠然淡笑，被人握在手心的手腕一动，守在身侧的人也坐下了。还需香茗一杯，正好观品，因为堂上好戏正待。

水融融突然转头朝冬雪走去，“你叫冬雪是吧？”她摆出个和善的笑，面上带几分谆谆善诱的味道，身后的灰袍人仍寸步不离。

冬雪因为哭过，两眼还红红的。她怯怯的抬头，看来人是水融融，而她身后跟着的是人人畏惧的天残教中人，不由害怕的往后退。

“姑娘这是作何？”宁恒远快步过来，挡在冬雪身前。

水融融停在原地，半眯起眼，不着声色的扫过冬雪脸上因宁恒远的维护而展露的各种情绪：惊喜、感激、倾慕，还有一闪而过的得意。

等到冬雪发现有人在注视自己，转眼看去，正对上水融融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下一跳，忙敛下眼，对身前的人轻唤道，“庄主……”

宁恒远回身，正待安慰她几句，秋夫人先他一步，按扶着冬雪的手，柔声道，“冬雪莫怕，有夫君在，是不会让外人再有机会伤害华南山庄任何一个客人的。”

“秋……夫人”冬雪低低回应她一声，然后余光瞥向宁恒远，只是他已经回身过去，对上水融融不悦的面孔。

水融融想翻白眼，不过给忍住了，撇撇嘴道，“宁庄主以为我想做什么？杀人灭口？难道庄主认为这下毒的是冬雪，所以才过来阻拦我过来杀人灭口吗？”挑衅的目光又转向冬雪。

“我没有！庄主，我、我……”冬雪捂着心口，面上苍白，声音由急转委屈，呼吸一下急促，像是要昏倒。

“你这妖女莫要含血喷人！”春意连忙扶住冬雪，她愤怒的看向水融融。

“我可没说什么，我不过再询问庄主是否有这种想法，怎么把矛头指我身上了。”水融融两手一摊，转向面色沉郁的宁恒远，“宁庄主，小女子不过是想问冬雪姑娘一些话罢了。我大姐被人冤枉下毒害人，我这做妹妹的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小女子虽才疏学浅，力量单薄，哪怕被人觉得不自量力，也要还我姐姐一个公道。可各位似乎都不愿意配合，莫不是贵庄仗着人多，强留人后，不审不查，只凭众口铄金，三人成虎，硬是将害人的罪名压到我大姐身上？”

宁恒远面上僵硬，自知理亏，便打揖道歉道，“恕宁某无状，强留各位。这位姑娘，若令姐是无辜的，宁某自当放行绝不为难，并亲自道歉。”

“那我想将这案子弄个清楚，现在问她些话可以吗？”切，小小人类敢跟她斗！

“姑娘请！”宁恒远让开道。

水融融满意的点点头，往前走一步，可冬雪却往后退了一步，两眼畏惧的看着她身后的灰袍人。

她轻哼了一下，对身后的人道，“无影，她怕你，你后退些，别跟我这么紧。这里这么多人，想来以正义为座右铭的华南山庄也不会任由我无缘无故死在这的。”

一直没有表情的灰袍人，天残教的无影大人，残天最忠实的影子，脸上突然出现一丝变化。虽然很细微，虽然只是一瞬间。他抿了抿唇，像是闪过的犹豫，稍微停顿之后，他往后退了几步。

但这些，水融融都没有看到，她一直背对着他，只听到他后退的脚步声，她现在的注意力都在冬雪身上了。而冬雪在看到无影后退，面上便的紧张和畏惧微微一松。

“你这么害怕他？”水融融低声调侃道，“常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一个陌生人不过是名声恶了点，你这么怕，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冬雪身子一僵，而水融融没给她回话的机会，便进入正题，她指了指秋夫人说道，“那位夫人曾说，是你指认我大姐是下毒害里面那个秦姑娘的，想来秦姑娘中毒过程中，你是有所见闻的，你且说说事情经过。”

她并没有马上说话，习惯的咬了咬下唇。这时，站在她另一侧的秋夫人抚了抚她的肩，再次安抚道，“不用紧张，将过程清楚告诉这位姑娘。”

听到秋夫人再次说话，水融融这才注意到这个女人。这个秋夫人和冬雪站在一起，细看下才发现这两人年岁是差不多的，只是一个是夫人打扮，毕竟嫁了人华贵中却略显出老沉来。而冬雪一身丫鬟装扮，朴素却不失洁净，更衬托出她几分清丽来。而两人相处的模式，看来很是熟捻啊！虽然冬雪不是秋夫人的婢女，但她与秋夫人却也没有那种不同等级人间的尊卑之分。

不容水融融在这上面多想，那冬雪已经开口缓缓说来中毒事件的始末经过。

冬雪将事情从与水凝冰在马车行相遇说起，简短的说了因马车事故而不得不共用马车一起上路，然后到路上遇到突袭事件，乘上了纳三公子的马车。华南庄前告别后，秦如烟像有心思，晚上用饭前也魂不守思，还不小心将汤洒到裙上。第二天一早，秦如烟派人去打听到水凝冰和残天落脚的客栈，便匆匆带了冬雪上门去，说是要送辞他们二人离开。可到了客栈后，发现残天人不在，只有水凝冰。秦如烟打发冬雪去买东西，只身一人与水凝冰在屋内谈了一会。

说到这里，都是水凝冰知道的，她对水融融发了暗示，表示此间无疑。

然后，冬雪继续说到秦如烟从水凝冰屋里出来之时，她也刚好将东西买来，所以正好看到残天是在此时回到客栈的。从客栈出来，她看小姐一脸落寞，才想要劝慰两句，可突然就见秦如烟一手捂着腹部，面色十分痛苦，呕出黑色的血来。她当时吓坏了，连忙吩咐轿夫去附近的医馆。大夫说小姐中的毒像是天残所制，大夫只能暂缓，无法愈治。冬雪顿时痛哭急坏，忙派人去华南山庄通报，希望华南庄有办法救小姐。待华南庄派人来了，她如有救星，缓下哭泣，痛思着到底是谁人下毒害她家小姐。思前想后，从华南庄出来时，小姐还是好好的，她们一路未停，是直接雇了轿子到那家客栈的。这中间，如果有时间，有可能下毒的，说来说去也就有和秦如烟曾独处一房间过的水凝冰！

残天回来的时候，冬雪是看着他走进屋里的，那时他与秦如烟檫身而过，却没有碰到过她。两人相处时间非常的短暂，至少在冬雪看来，当时一切她都看在眼底，残天并没有任何可疑动作。所以在排除了残天的可能后，疑犯还是只有水凝冰。

冬雪就叙述到这里，众人听后，也点头附和，这么看来，确实下毒的人除了水凝冰不做他想。

“很好，很详细、清楚、明了！”水融融鼓掌，玩笑的神色依旧，“作案的时间地点有了，人证也有了。不过作案还是讲究三要素的，请问，这个物证和犯罪动机呢？”作者有话要说：用鞭子抽偶吧……偶是罪人！！！不要因为偶是娇花而怜惜偶，请用力的鞭策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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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螳螂捕蝉

物证？

说到物证，就轮到赵捕快出场了。

“是有物证的”赵捕快喃喃开口。他这时也想起了物证，一只杯沿被抹了毒的茶杯。

衙役赶到客栈时，水凝冰住过的房间已经被清理过了。房内整洁没有搜出什么可疑的，但在窗户外对着的后院浅草丛里发现了一个茶杯。从小二那证实到，他收拾水凝冰退的房间时，是曾发现少了一个茶杯。由此可见，这个被人从窗户扔出去的茶杯是出自水凝冰所住的房间，并且他们还在杯上发现涂有毒药。

物证确凿，所以当时赵捕快捉人时，才那么肯定和不留余力。

“如此看来，确不曾冤枉水姑娘了，不知这位姑娘可还有其他要问的？”说话的是秋夫人，此时她已走上前，停驻在宁恒远身侧，却并不与之比肩，而是在他稍靠后一点的位置。这是宁家的规矩，妾室不可与丈夫同肩。

水融融陡然愣怔，侧头朝水凝冰看去。一直犹如局外人般静坐在那的清冷女子，此时却突然露出一抹怪异的笑来。而下一瞬，却见这同样古怪的笑也出现在水融融的脸上。

众人疑惑不已，水融融却很快收敛起笑意。

“物证？呵，客栈里人来人往，若有人要栽赃还不容易吗。且不说这，就算物证有了，那么犯罪动机呢？我大姐为什么要害秦如烟呢，我大姐跟秦如烟并不熟，这次会碰上也都是巧合，怎么就突然间起了害她的念头，毒害她对我大姐又有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很犀利，也很关键。在众人看来，秦如烟与水凝冰确实是‘往日无冤，近日无愁’，若问起水凝冰因何毒害秦如烟倒叫人费解。

“春意，冬雪，你们两跟着如烟这么多年，最清楚她的事，可知她与水姑娘曾有什么过节？”宁恒远问向伺候了秦如烟十多年的两个丫鬟。

两个丫鬟互看对方，春意脸上有些迷茫，她虽伺候小姐多年，知道小姐心底藏着些事，可这些事小姐从未对她说过。

“春意只知，小姐十年前曾中毒，寻到神医东方公子治病，也是在那时才认识这位水姑娘的，借住过水姑娘的府邸。后来小姐病好，就离开了，此后一直未曾再见过面。直到日前马车行相遇，其后的事情就如冬雪所说。这一路，小姐与水姑娘也不多交集，看起来确无什么过节。”

“十年前就认识了？”宁恒远认识秦如烟也是在十年前，那时恰是秦如烟解毒回释然庄后的事。“那当时为如烟解毒的东方公子，是这位吗？”他指向残天。

“是的”春意点头。那时，她曾被东方药以救治小姐为条件要去做丫鬟，被他派去近身伺候水凝冰，自然见过东方药。那双与常人不同的蓝色眸子让人印象深刻，所以在马车行第一眼就认出残天就是当年的东方药。更何况这十年过去东方药除了头发白了，那张少年的面孔几乎没有什么改变，只是比当年更加阴骇冰冷。

“冬雪，可是有其他什么原因？”宁恒远注意到冬雪欲言又止的模样。

“庄主，是……”冬雪犹豫不决的脸上有些为难，她左右看了看在场的外人，“这……事关小姐的私事……”。

虽然冬雪说得语意模糊，但也让人心下明白大概是关乎女子声誉的问题。

接下来也没有赵捕快什么事了，他托言衙门另有事，就先行告辞离去了。宁恒远也屏退左右，让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并把厅门带上。此时，厅中除了水凝冰四人外，就剩宁恒远、秋夫人，还有春意和冬雪。

冬雪叹了口气，幽幽道，“庄主可知，我家小姐这么多年来对其他男子不假辞色，如今都未嫁人是何原因。”

宁恒远愣了愣，忽然回忆多年前被秦如烟拒绝的话语，“她……心中已有一人了”让他莫要再等她。

冬雪点头，“小姐的心事一直藏得很深，直到年年七夕乞巧，对影成双，小姐却孤身一人暗自失落寡欢。我们几个丫鬟也才渐渐明白原来小姐心中有人，冬雪也曾询问过，但小姐却一直未肯透露那人是谁。然……有一次，小姐作画完后伏桌已然入睡，冬雪进屋后见着，便寻了披风要给小姐披上，却不巧看见桌上那墨迹还未干却的画，画上是一位黑衣冠玉的少年。那人冬雪识得，故心中一惊，将披风掉落地上惊醒了小姐，只见小姐醒来很是慌张的将那幅收了起来……”

心口越发沉闷，宁恒远忍着一丝酸楚问道，“那人是谁？”

缓缓的，冬雪将目光移向那厅中那白发少年，“是东方公子！”

听到有人暗恋自己多年的残天，没有露出开心的表情，反而眉头锁紧，紧张的看向身旁水凝冰，见她正看着自己。

他立刻说道，“她，和我没关系！”冷酷而决绝，这就是残天，这世上能让他付出所有关注的，只有水凝冰一人。

水凝冰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紧了紧，残天这才安心下来。

“你认为，我因秦如烟喜欢他，所以就去毒害她吗。”一直如观戏态度的水凝冰终于开口，用肯定的语气说着疑问的话语，然后带着诡异的浅笑，“她，没有喝茶”她未倒茶招待，而秦如烟也从未在她房里喝过、吃过任何东西。

水凝冰突然的话，让人没能立刻明白。水融融不再为她尖锐的辩白，只是沉着的帮她解释道，“秦如烟到客栈，进入大姐的房里，从头到尾，未喝过什么，吃过什么。至于有毒的茶杯是怎么来的，毒是不是大姐下的，不如等到明早秦如烟醒来，一切就自有分晓了。”

西面的厢房为客房，水凝冰四人被安排住在这里。

屋内，待收拾的丫鬟们都离开后，灰袍青年向残天单膝跪下，“无影，见过教主！”

残天没有让他起来，一双蓝眸凝着玄冰，似在思考什么，没人看出那是似刻意的刁难，为了那点小鸡肚肠的事。

“上次挟持融融的人是你”水凝冰肯定的说道。原来他就是那次在楼听雨的别庄，假扮成红尘楼弟子的黄衫侍者。被水融融TX了半天，想纳入后宫，最后还被他挟持过，受伤逃走的那倒霉人。兜转了半天，结果还给水融融遇上，似乎还很是听话的跟着水融融啊！

略带暧昧的眼神流转在二人之间，最后被残天不耐烦的打断，“你看他做什么！”他负起的捧住水凝冰的脸，让她看向自己。

“药儿……”无耐的叹息声，冷然中有一丝柔软的温度。

“咳咳！”水融融受不了大姐那恐怖的眼神，也受不了冰山大姐在自己眼前上演罗曼蒂克。药儿？我还‘过儿’呢？！

“拜托二位，大姐你嫌疑还没洗清呢，我们先办正式好吗？”她调侃的飞去一眼，转头招呼无影起来，在他耳边交代了些事。无影抬头看了看教主，见他没有意见，才如幻影般从门口飞闪不见。

“今夜你们俩可别急着亲热，还有好戏要看呢！”

树影婆娑，风敲影动，墙角贴着两道很短的影子。

“我不知道她没喝茶，如果她醒来，那人的疑点就洗清了，到时如果怀疑到我这，怎么办？”一个压低的声音，听得出很是着急，几次都不小心提高了声调。

“小声点！”另一个微暗哑的声音说道，“谁让你不曾入屋，看不到情况却要回头多此一举的留下证据。”

“我不过是怕……”

“别说废话！现在最重要的是，她绝不能醒来！”

“什么！你不会是想……可她毕竟对我们一直都很好啊”半是惊讶，半是不安的犹豫。

“怎么，心软了？让你下毒时，你怎么没想起她的好？”那人不屑的讽刺。

“我……”

“好了，也没要了她的命，只是把同样的毒乘机再下一次，先拖延她醒来的时间。”黑影掏出一个白色瓷瓶递了过去。

另一个影子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接过那瓶子。两道影各自散开，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奇？夜深了，烟水阁的烛火都已熄灭，伺候的婢女们也都休息去了。漆黑一片中，一道黑影推开内室的门，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书？来人并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先借着月光将房内打量了一遍，然后才轻手轻脚的走到床榻前。看着床榻上昏睡的人，来人有些怔忡，然后将犹豫不决的目光撇开。那目光忽然停顿在不远的小桌上，眸光一闪一暗的。最后抿了抿唇，起身走到离床不远的小桌前，取了只杯子，从桌上的水壶中倒些水。

网？端了杯子，又从桌上拿走摆着的一只银筷，那黑影不疾不徐的回到床边。黑影坐在床边，一手举杯，另一手持银筷将其放到装水的杯中沾了沾，然后小心的将沾水银筷点在秦如烟的唇上，为她润唇。一遍又一遍，突然，一个动作稍快了些，银筷出杯子时碰到杯壁，连带的溅出些水落到秦如烟的唇上。

那人放下手中的杯和筷子，在袖袋里掏了一下，抽出条手帕来。那手帕叠得很是整齐，成长方形。那人用指尖，很是小心翼翼捏着一角，将那帕子打开一折成了正方形。然后捏着边角，将有绣花那面头对着秦如烟的唇上按去，想要为她把不小心溅的水擦去。

然，就在手帕快碰到秦如烟时，有另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截住了那人的手。

“啊！”女子细而短促的尖叫声响起。凌空中，有风划破的动响，“啪！”的一声过后，屋内顿时灯火通明。

“东、东方公子，你做什么？”床榻边，那人在惊叫过后，看清捉住自己的人竟然是残天。

“呵，冬雪姑娘，要做什么这话，应该是我们问你吧？”讥诮声忽然在屋内响起，三道身影自房梁上翻下。

水融融一副‘逮住你’的眼神，然后朝一同自房梁上翻下来的宁恒远摆个嘲讽的笑意。

“庄主？”冬雪像是被之前残天的突然出现吓到，面上犹有余惊未缓，“他们怎么……在这？”。

宁恒远没有回答她，而是沉着脸问，“这么晚，你还不睡，在这做什么？”这语气不难听出，他是在怀疑她了。

“我……”似乎没料到宁恒远会怀疑她，略显委屈受伤的低声答道，“回庄主，冬雪担心小姐，所以睡不着便过来看看小姐。见小姐唇上有些干，便倒了杯水，为小姐润润唇。”说完，便伤心的低下头去。

听她这般说，宁恒远的脸色果然放缓。他冷冷的瞥了水融融一眼，她突然出现在他房间里，说什么今晚秦如烟这会有真凶出现。哼，冬雪怎么会是下毒之人，她跟随秦如烟那么多年，不仅和秦如烟像姐妹般亲近，这么一个忠心又善良的丫鬟，怎么会去害她的主子。

水融融立刻白了他一眼，“要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我看她手里那帕子可不是那么干净的吧。”

她的话让冬雪飞快抬头看向她，捏着帕子的手想要收紧却是不得。她被残天点了穴，除了头部能转动，其他的想挪动一存都不可能，所以那手帕在一开始想不着声色的收起都不可能。

她只能不悦的道，“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水融融笑而不语，宁恒远却是蹙眉一番，然后径直朝不能动弹的冬雪走去，从她手中，将那手帕拿了过来，仔细察看。

冬雪背上有冷汗落下，但此刻她仍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疑惑的问，“庄主，这手帕怎么了？”

水融融接着上前取过冬雪手中那只银筷，对宁恒远道，“拿好手帕！”

宁恒远将手帕摊开，由水融融拿着银筷在手帕上一点点地方游走。忽然，那筷子在划过边角绣花图案的地方时，筷子头部开始变黑。

果然有毒！

“冬雪姑娘，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要淡定，面包会有的，更新也会有的……亲爱的们不要着急啊，这部分是过渡剧情，我也不想啰嗦的，可这边总不能不交代一下，就匆匆过去。放心，很快的，下一章就结束秦如烟的事了，残天和水凝冰的感情也到关键时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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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黄雀在后

“有、有毒？！”面对水融融的指控，冬雪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她突然发现身体能够动了，猛然起身扑到宁恒远脚边，“庄主，不是我！冬雪跟随小姐多年，怎么会害小姐！庄主相信冬雪，真的不是冬雪！”。

屋内的嘈杂惊动了外边守夜的丫鬟和巡夜的家丁，“冬雪姑娘，发生什么事了吗？”

事出突然，他们急切的推门而入，没有想到会看到庄主也在屋内，对上宁恒远阴沉的视线，人不由的一抖。

“出去！”在他森冷的命令下，慌忙的退了出去。

冬雪从未见宁恒远这般模样，冷酷的面容下蕴藏着风暴，像压抑着极度的怒火般，连一贯的镇定都在失控的边缘般。这让她一时愣怔，连辩解的话都忘了。

“本来，我和如烟都不相信，你会害她。但……”宁恒远沉重的说到一半，视线越过冬雪，朝她身后看去。

似意思到什么，冬雪猛然回头，瞳孔瞬间放大，像被什么惊吓到。

原来，秦如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睁开眼，坐了起来，无比失望痛心的看着冬雪。她早就醒了，是水融融让她假装昏睡，为了引出真凶，没想到……真的是她！

“小、小姐？！”她！她什么时候醒的！不，她不能慌，她之前都没有露出什么马脚，不会猜到她身上的。但……小姐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

“我一直以为是我猜错了，不可能是你，不想……”

“不！小姐我没有，不是我！”她不能承认，一旦认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秦如烟摇了摇头，“水姑娘邀我入屋后，我便遣你去买糕点，直到离开时你才回来，所以你并不知，我在水姑娘屋内不曾饮用什么。只有在回山庄的路上，你劝我用了块你刚买来的糕点……不久后，我便疼痛难挡，呕血昏迷了。”在昏迷前，她也曾怀疑过，但多年如姐妹般的感情让她不愿去深想，但原来即便这样情如姐妹的冬雪仍再一次来害自己。

“不是的，我不知道那糕点有毒，那糕点买时我也试吃过，手帕是来山庄后秋实送的，小姐你是知道的，春意也有一条。上面的毒，真的不是我下的！”她口中的秋实是秦如烟的四丫鬟之一，也是如今的秋夫人。

“不，你知道！”水融融打断她的辩说，“姐夫说过，秦姑娘所中之毒，只要皮肤沾到了都会中毒，虽然不比吃下去的严重。所以你在拿出手帕时，才会那么小心翼翼，为秦姑娘擦水迹时，还特地用有绣花的部分去擦拭。因为你知道如果手碰到了那毒药就会中毒！把毒下在绣花的部分也是为了不误碰！”。

“那时，你将点用手帕包着递给我，说怕碎末掉在轿里，怕也是因为这个。”秦如烟淡淡的说着，面上透出一股深深的悲戚，“为什么，冬雪？”。

冬雪看着秦如烟哀伤失望的眼神，一阵恍惚，秦如烟过去对自己种种般的好突然那浮现在眼前。她羞愧的低下头，心中一阵酸楚，为了一时萌发的贪念，自己竟然对一直如姐姐般照顾自己的小姐做出这样的事。她颓然的跌坐在地，不再辩解推脱。

“是，是我做的……冬雪任由小姐处置！”

“三更半夜，不让秦姑娘好好休息，都围在这做什么。”不知道是哪个下人通风报信，烟水阁这的事惊动了老夫人，老夫人由楼竹儿搀扶着走了进来。

“恒儿，这是怎么回事？”老夫人话是问着宁恒远的，但不悦的视线却扫过水凝冰，残天和水融融三人。身旁的楼竹儿突然惊讶的唤道，“秦姑娘，你醒来了？”

老夫人这才注意到坐在床边的秦如烟，立刻关切问道，“秦姑娘醒了，可有不适？恒儿还不快唤大夫来为秦姑娘看看，莫落下什么病根。”

“多谢老夫人关心，如烟无事，不用麻烦大夫了。”秦如烟婉拒。

这时秋夫人也到了，她轻唤了声，“夫君”。再看到清醒的秦如烟时，诧异的顿了顿，然后热络的上前扶住秦如烟的手道，“姐姐，大夫还说你明早才会醒，现在看你醒来了真是太好了，秋实可放下心了。”

“冬雪姑娘，你怎么坐地上？”楼竹儿看冬雪宛若失魂般坐在地上，不由奇怪的小声询问。

众人的视线都转了过去，在不明白内情的人露出疑惑之色时，冬雪直起背，正面跪向秦如烟，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是冬雪一时贪念，起了害小姐的念头。小姐对冬雪恩重如山，冬雪却恩将仇报，更枉对小姐昔日的姐妹之情。冬雪自知罪孽深重，不可饶恕。冬雪不求小姐原谅，只是悔不当初走了错路。若有来生，愿为牛羊恕我一身罪孽！”

话音一落，众人还不及反应，冬雪已一头撞向柱子。

“不！”秦如烟眼睁睁看她撞柱却来不及阻止，她甩开秋夫人的手，飞快奔去，抱起已是满头鲜血的冬雪，“大夫，快叫大夫！”。

不，等不急叫大夫来的！她突然看向残天，“东方公子，求你救救冬雪！”

残天却看向桌上的那块手帕，幽蓝的眸子闪了闪，然后朝冬雪走去，半跪□，先探了探她的脉搏和呼吸，然后取出银针为她医治。

一向让人千求万恳都不肯救人的残天，此次居然立刻就答应救人？！

但刚才的情形都吓坏众人了，且他们也都不认识残天，所以并没有此种想法。屋内的血腥，使之首先不舒服的是老夫人。楼竹儿见老夫面色有些白，眉尖拧紧，就扶着她先到外间去了。

一阵后，残天收回银针，甩了甩袖，只说了一句，“让她休息，开药找别人去。”

这话大家都听明白了，宁恒远让人把冬雪抬到床上，再派人去请大夫。虽然冬雪命是保住了，但后续的养伤还是要大夫来开药的，但这等小事自然不能劳驾残天去费功夫。

安顿了冬雪后，众人再一次都退到宽敞的外厅，将里屋留给丫鬟去清理血迹。

向来少言的残天又再次开口了，他道，“手帕上的是砒霜”不是天残教的毒！

“什么！”宁恒远吃惊。砒霜剧毒，无药可解，冬雪竟这么残忍！等等……砒霜并不会通过皮肤沾染而中毒的。宁恒远突然想到，冬雪将毒涂抹到手帕的绣花上，小心翼翼拿帕子的模样。如果是砒霜，她不需要如此，而且照涂抹在手帕上的分量，若只是沾在秦如烟唇上，并不会使她致死。这说明，冬雪并不知道那帕子上的毒是砒霜，而一直以为是天残教的毒！

水融融也很是惊讶，难道犯人并不止冬雪一人？！她看了看残天，难怪他那么好说话的给冬雪医治，原来早看出帕子上的毒不对，起来怀疑。她再看了看自家大姐，恩……一脸平静，难道大姐都不会吃醋的吗？

“砒霜？”楼竹儿轻呼一声，面上有些惊诧和古怪。

“去镇上所有药铺查查，最近有谁买了砒霜，特别留意庄里是不是有人买！”宁恒远吩咐下属。这一连串的事，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庄上也出了问题，能够换去冬雪手上的毒药，还让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来下毒，此人定是和冬雪认识，或者很是亲近。

翌日，去查探的人回来，让人意料之外的是，这买砒霜的人竟然是楼竹儿！

楼竹儿一脸苦涩的解释，“表哥，我是买过砒霜，清竹苑最近跑出许多老鼠，便让雅儿去买砒霜来对付老鼠。”昨晚听残天说那手帕上的毒是砒霜时，她就隐隐觉的会有事情。

“恒儿，竹儿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她的品性我最清楚，娘相信不是竹儿做的！”老夫人的拐杖用力的敲了敲地面，表达了她坚定的态度。今天任谁也不能动她的竹儿！

宁恒远也不愿相信楼竹儿会做这样的事，她跟冬雪并不熟。他之前甚至怀疑是春意或者是自己的夫人秋实，但事实摆在眼前，楼竹儿的房里还搜出了另一瓶毒药，正是秦如烟之前所中的天残教之毒。

“娘……”母亲夹在中间，宁恒远很是难办。

“竹儿妹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如烟姐姐？”秋夫人发丝有些凌乱的走进来，她刚从秦如烟那回来，眼还红红的，此时又再度哭了起来。

“不，我没有。”

“冬雪一直是个天真善良的姑娘，小姐待人也从来宽恕，她们从未得罪过你，为何……”

“住嘴！”老夫人喝斥秋夫人“不是竹儿做的，你在这瞎嚷嚷什么！”。

“娘！秋实她不过是为姐妹心切。”

最后，宁恒远决然道，“一切都等冬雪醒来再说，来人，请表小姐回清竹苑，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随意出入。”

秦如烟中毒之事到暂且搁下了，因为此事耽搁了行程的水凝冰此时却不急着走了，因为她要知道的事相信水融融已经探到了。不过，此时水融融还热心于那害人事件上，她留宿在华南山庄里，看看有没其他发现，另外她也等着无影将消息带回来。

水凝冰看这情形，只能等到案子结束水融融才有空了，便和残天到外边客栈住下，却不是原先住过的那间。

残天将门栓上，踌躇的在屋内走了几个来回。还是水凝冰不想再被晃的眼晕，喊住他，“怎么了？”

他负手而立，挺胸昂头，视线却是看向窗外边，不敢看向她。

“那个……”背在身后的两手相互拽了拽，又扭了扭，断断续续的才道出一句话来，“昨晚一宿未眠，先去睡一会吧。” 短短的一句话，却把他手心逼出汗来。

水凝冰有些奇怪，不过是这个问题他为什么要犹豫半天。她答道，“不了，现在睡下去，怕会睡到日落，晚上就睡不着了。”

“没、没关系，晚饭前我会叫醒你的。饭后我们再出去走走，最多是迟些睡。”

想想明日也没有什么事做，即便迟点起床也无碍，她便点头同意，往寝室走去。

走到床边，她开始除外裳时，才发现他也跟了进来，一对上她的视线他立刻紧张的移开头，全身僵直的站在那。

呵——！水凝冰笑了笑，顿时明白他所想，没有说话，继续将脱下的外衣摆到一边，然后脱了鞋在床上躺下，然后……再往里边挪了挪。

残天看到这般，笑的咧开了嘴，飞快靠了过来，几乎是一瞬间就将外衣和鞋脱了，身影一闪，人已在床上了。

他展开双臂将她一把搂了过来，温暖的气息很快将她包围。低下头而湿热的唇正待动作，只听她说，“别乱动，我现在只想睡觉。”他顿时如萎蔫的花，泄了气的球。

半晌，残天又不死心的凑进，抓牢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勾画，带出暧昧的耳语，“那……晚上睡不着，我们……可以做点事吗？”

好一会，看她紧闭着眼，呼吸平稳，在他以为她已入睡，得不到答案时，耳边轻轻传来一声，“恩……”

呼吸骤然停止，再一长长的吸气后，他收紧手臂，紧紧搂住那柔软的身躯，慢慢阖上眼，带着像沾染了蜜糖的笑悄然入梦。作者有话要说：偶是勤奋的小蜜蜂……最近的更新速度还算是可以吧？看在我这样努力的份上，小小的给偶一些鼓励吧～谢谢～亲们猜猜下章有肉吗？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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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化身成禽

残天的睡眠一向浅，只一个多时辰他便醒了过来。

没有什么比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心爱的人躺在自己怀中更加幸福的事了。他秉着呼吸，支出一只手，半撑着身子，湛蓝的眸脉脉含情的凝视着水凝冰，笑得很是幸福。

由于他的动作，两人间与棉被贴合的地方出现了空隙，寒冷的空气袭了进去。突入其来的冷空气使她缩了缩颈，本能的向有热源的地方靠去。她缩在他的胸前，被温热的棉被捂得微红的面颊紧贴着他。浅薄的呼吸洒在他的胸膛上，穿透过薄薄的单衣，那份浅热使他胸口一阵阵的酥麻。

那酥麻的感觉一下下勾引着他心痒难耐的躁动，还有那幽幽的冷香一再清晰无比的传入他鼻中。本只想静静看着她，却抵不住内心深处的一股渴望，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抚摸她红润的诱人去咬一口的面颊，那嫩滑柔软的触感顿时扰乱了他的心神。一瞬间，他脑中生出无数幻想画面，那画面像极了十年前那个懵懂夜晚里刘管事塞给他的那本册子中的景绘，只是人物换成了他和她，旖旎的风光无限。

霎时，他涨红了脸，迷蒙的目光看着水凝冰，却透出强烈的渴望。他喉头上下浮动，像是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灼热的指尖已将她散在身前的乌发全数撩到一边去，露出洁白的长颈，从那略松的领口甚至能看到她因呼吸而跌宕起伏的一抹白皙。

很显然，有人似乎等不到晚上了……

全身是一种血脉贲张的热，炽热到他不得不俯□，用同样温度的唇去吮吻她的每一寸肌肤，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平息那股熊熊的火焰。

蜻蜓点水已平复不了他的渴望，他的动作越发的激烈难抑，一朵朵红梅绽放在她雪白的肌肤上，也让她惊醒过来。

她睡得正沉，颈间突然一阵刺痛，女巫的警觉让她猛然的睁开眼，却正对上他情谷欠交加炙热瞳眸。见不是危险，她缓下紧张的神经，一口气还未松去，又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惊叫一声。

“你！——”惊叫的话语吞没在他的口中。

那双与体温相反的冰凉手掌，轻易的松开了她的衣带，一眨眼就从翻开的衣襟探了进去，隔着仅剩的一层丝绸覆上那方起伏，带着一种情难自禁的力度揉捏着。

凝，凝……在他急促而粗重的呼吸中，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在不断的深切的叫唤着自己。

火热的舌在她口中不断索求着，终于在肺中的空气快要燃烧殆尽时，他才放开她，抬起头微拉开距离。一双从未如此火热过的瞳眸锁紧身下的人，不放过一寸的打量着。

而此时她也睁开迷乱的眼，视线里出现他被情谷欠染红的面庞。

两人的发都散了，衣服也凌乱了，即使不去言语，也知此时那说不清的暧昧及即将发生的事。

“凝……”残天恨不得此刻马上与她融为一体，却强忍着抬起头来跟她说话，“我要你……”他可以忍着不马上要她，却也没有亏待自己不去触碰她。他握起她仿若无骨的酥手揉捏着，像是嫌这般还不够，他将她的手放到自己唇边摩挲着，呢喃道，“给我，好吗？”他真的等不到晚上了！

“恩……”她轻轻嘤咛，不知是在回答，还是因为呻吟。

他邪邪的笑开，并不急躁。他摊开她的手心，像在膜拜什么般亲吻着一根根青葱玉指。然后，缓缓的张开口，含住她的食指，用滚热的舌尖挑逗的在那指尖上打转着，突然用力一咬。

“啊！”她吃痛的叫了一声，不满的抬头瞪他。

残天脸上有些邪气的笑犹未褪去，蓝色的眼中传递出邪魅的眼波，他在诱惑她！

暧昧的热气吐在她脸上，湿热的舌开始游走在她光洁的面颊上。灵活的手指也悄然褪去她的亵衣，让她没了那最后一层保障，而那一只邪恶的手在开始肆无忌惮的揉捏那方起伏的柔软，另一只手则往下游去。

“别……”她急喘着，伸手要去阻拦。

“不要拒绝我”他抽回往下移动的手，将她阻拦的动作禁锢。突然埋下头，在她毫无遮掩的胸前烙下点点爱意，时而温柔吮吸，时而狂肆含弄樱红的顶点。

“药儿……”女子低低的呼唤，犹如一碗醇香的酒酿，熏醉的他不能自拔。

又是声呼唤“药儿……”这次声调微高，而且有些急。

多美妙的喊声啊！残天陶醉着，希冀从她口中听到更多这吴侬软语的叫唤自己的声音，仿佛自己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东方药……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停？唔唔！说什么他都不停的！开玩笑，这个时候停下来会死人的！他一定冲锋陷阵，视死如归！

“残天！”没人理会。

“你给我停下来！”有人爆发了。

伴随着一个‘砰！’的巨响后，水凝冰很是无奈的说道，“我月事来了”

清理和换掉弄脏的衣物，水凝冰忍着腹部的酸胀回到床榻边。

残天还躺在床上，保持被她推到床角的姿势，他半趴在床上，弓着身子犹在粗重的喘气。听到脚步声，埋在被中的头抬起朝她看来。幽蓝的眸子恨恨的，不满的，委屈的，衬托得他那张妖孽般的脸更加风月妖娆，犹如一只被人伤害的绝色妖狐，禽兽的诱人！

什么时候不来，现在来！为什么，为什么……他如是的无声指控她，幽怨无限。

她往床边一坐，他立刻往里缩了缩。他不能靠近她，埋藏在体内那只欲脱笼匣的猛兽越不受控制。呼——！他深吸口气，在完全平息前，他还是离她远一点的好。看得到吃不到的痛苦，根本是最残酷的刑法！

他的躲闪她看到了，稍微想想也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下，轮到她笑得邪恶不已了。

“过来”她唤道。

他摇头拒绝。

不过来？哼哼，没关系，她可以过去。

“你、你，别过来！”他惊慌失措的后退，可身背后都已碰到墙，根本无路可退！

她慢慢靠近，右手小指轻轻一划，他身上的衣服自动向两旁落去。

“你、你、你想做什么！”

她抓住他的手，凤眼微眯，妖媚的在他耳旁吐息道，“不是委屈，不满吗？我现在就满足你啊……”

“你不是……那个”怎么满足啊？他心跳又快，被她挑拨的心里痒痒，若不是她身体不适，他何必委屈能耐呢。

“满足，可不只有一种方法呢——”女巫的邪恶因子发作了。

“呼，呼——”男子急重且粗的呼吸渐渐平稳，在一切都释放过后，眼角流露出难掩的春色，一股子未被满足的餍足。

蜷缩的身子慢慢展开，紧抓着床单的手也缓缓松开，只留下冷俊的面上激情的潮红久久不褪。

“现在可满足了？”女子很是邪恶的问道。她收回手，从散落的衣物中抓出一块方帕来，慢条斯理的将手中的黏糊擦去。

残天看着她这般动作，唇抿紧，脸色越发潮红。

她刚要在逗弄几句，腹部又一阵酸疼，她皱皱眉，躺回床上，抓过被子盖过。玩过头了，明明在特殊时期不舒服，还敢在这大冬天里穿得单薄坐那，这三天里一定痛得厉害。

“怎么了，不舒服吗？”残天披上外衣，因她眉心的紧蹙而担忧。

他执起她的手腕把脉，不一会，轻柔放下，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

“你不舒服，还这么乱来！”他轻斥，然后也躺进去，将被子拢好，然后将微热的手掌贴在她的肚子上轻揉着，为她缓解不适。

在他为她揉按了一阵后，她的不适稍缓，他小心退出被窝，不让寒风灌进去，才起身重新将衣服穿好。

“你体质偏寒，我去给你配些药，不然明天会更痛得厉害。”

在残天离开一阵后，水凝冰昏昏欲睡之时，屋内突然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水凝冰提起神，半坐起身，将软枕靠在身后，冰冷的视线射向那人。

“你来做什么？”

那人自顾自的坐下，翘起腿来，一脸狭促的道，“这么冷淡，人家怕可是特地在外面等了好久才进来，怕打扰了你们呢。”啧啧，怕她尴尬，他可是等屋内那味都散尽了才进来的，瞧瞧，他多为她着想啊！

“纳尔希！”她冷怒，也不知道这家伙在外面偷听了多久！

纳尔希的那双魔瞳紫光微闪，忽然坐直，脸上是难得的严肃，“你对他的感情，已经有多深了？越是纠缠，越是难离。你可有想过，是要留在，还是回去？”

“这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我不过是作为朋友，要提醒你。”他又恢复那副轻佻妖孽的模样，“你是女巫，虽跟人类没什么差别，但终究还是不一样的。你的寿命要比人类要长，而那个男的能活多久？最长不过八九十年，而你呢，像你这样修为的女巫，至少都能活个三四百年。当他老去，你依旧年轻，当他死后，就会重新投胎将你忘掉，留下你一个人在漫长的岁月中幽幽渡过。”

他说的没错，女巫一族最短寿命的也有两百年，而她的修为是女巫中的佼佼者当然更长。女巫一族虽然和人类没有太大差别，但却从不和人类通婚，原因正是因为女巫的寿命比人类长。曾经族中就有一个女巫和人类结合过，最后在那人类故去后，抵不过孤寂的痛苦选择了自我毁灭。这事女巫族中上下都知道，皆引以为戒，再无女巫轻易去触碰与人类发生感情。

残天不是冷焰，冷焰毕竟重新拥有魔族的力量，可以和水似冰一起白头到老。而残天，他只是个普通的人类。两人的未来像是一条没有光明指引的路，在黑漆漆的氛围中，不知何时会失散，堕落，最后毁灭。

她沉默了。

“不如乘现在，你对他感情未深之时，早些了断。”

“了……断？”感情，是说断可以断的吗？

“是啊，现在就离开他吧，那不过是短暂的爱情，对你和他，都是一时的痛苦。你和他，只会是异路人。”他拦腰搂住她，乘她彷徨之时亲吻她“只有我们，才是同类，才有一生一世……”

“砰！”忽然一声木头碎裂的巨响，扭曲的碎木，是半扇被毁坏的房门。

水凝冰猛然转头看去，屋外正正站着一人，他的脸上有震惊，有痛楚，有不甘。

“药儿！”他是何时站在门外的？！他都听到了吗？

“原来，你一直不接受我，是这样啊……”一种深切的悲愤情绪从那幽幽的蓝眸里释放出来。

“药儿……”她刚要解释，却突然发不了声音，她扭过头愤怒的瞪着纳尔希。可纳尔希却像没有看见般，兀自将她搂得更紧。

“你没有要对我说的吗？”他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道。

可被纳尔希施了咒的她却无法开口，只能眼睁睁看他将所有的情绪默默吞下，化作那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无言伤痛。

他慢慢向她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的痛，心中默默淌血。他拉过她的手，将一直小心捧在掌中的碧玉瓷碗递了过去。汤碗里，红褐色的汤汁倒映着那发白的面容上苦涩的笑，一滴泪与碧玉的碗壁擦身而过，落入尘埃中。

“这个，记得喝了，就不疼了。”他收回微颤的手，转身蹒跚离去。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却错过了她无声的呼唤，和心痛的泪光。

有时，相爱容易，却相守困难。作者有话要说：一定要花花，一定要给我花花！！这一章可是有爱，有泪，有恨，有激情的说！哈哈，所以说，爱与痛是并在的……某人好不邪恶的转身：嘿嘿……想要美好的结局吗？想要有‘有爱’的镜头吗？留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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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后续之事

堂上气氛沉郁，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而堂下跌坐于地之人脸上更是万念俱灰。

愤怒和不解的几欲发作的宁恒远握紧拳头，生生压下那股怒气，带着痛心责问道，“秋实，为什么？！”

毒害秦如烟的人，那人不是楼竹儿，而是秋夫人，秋实！秦如烟曾经亲如姐妹的四婢之一！

被水融融派去寻查真相和罪证的无影，带回那个贩卖毒药的天残教教徒，并上作为交易代价的银票和一枚贵重的玉镯来到宁恒远面前。银票上有华南山庄的印迹，而玉镯是秋夫人所有。水融融看出宁恒远有些迟疑，便再挖了个陷阱让秋夫人自己跳进去。她让那个天残教教徒送信与秋夫人，假装想要勒索，果然引了秋夫人入套。一切都罪证确凿，并当场由宁恒远抓获，秋夫人再无可抵赖。

她本聪明的想着用天残教的毒，以天残教的恶名昭彰，做事不出牌例，可将一切都推到天残教身上。却在千算万算后，没有料到秦如烟会在路上遇到东方药，也没想到东方药不仅能解那毒，他更是天残教教主！最终作茧自缚！

“为什么……呵呵”秋实突然笑了起来，尖锐的笑声有些豁出去的感觉，“因为我爱你啊！”

那高扬的声调后，她突然如泣如诉的哭喊道，“可你爱的不是我，是她，是她！”

认识宁恒远是在秦如烟犹在烟花之地的时候，宁恒远欣赏秦如烟的才华，进而倾慕。然秦如烟不为所动，只当他是一般的知己。秦如烟不为所动，却有她人动了凡心。宁恒远俊朗不凡，身家显赫，自然有许多女子喜欢，这些人中也包括了秋实。一个地位低下的丫鬟，碰上一个翩翩气质的公子，自然偷偷心生爱慕。

一日日的靠近加深着小丫鬟的爱意，而男子一次次被秦如烟拒绝后的失落也疼着她的心，直到有一天当她知道秦如烟另有喜欢的人，甚至这个人是相识不久却让人深深恐惧的东方药，她为宁恒远感到不值，对秦如烟心生怨忿。见着一天比一天消沉的宁恒远，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小姐不珍惜的她来珍惜，她要代替秦如烟在宁恒远心中的位置！

于是那一次宁恒远醉酒，她知道机会来了，然后有了醉酒乱情，毁她清白不得不娶的戏码。她以为两人成婚后，终有一天他会爱上自己，忘了秦如烟的，可是……

“我伴了你这么多年，为你持家生子，可你的心却还是在她身上，十年来你从没忘了她……”哪怕是做梦，他喊得也是秦如烟的名字。

“哼！”老夫人重重的拍桌而起，“当初我就不同意这贱籍的丫头入门，若不是秦小姐恳求释庄主收你作义妹，抬了你的身份，你哪能入得了门，顶多不过是个通房丫鬟！不想嫉妒成恨，贪心不足，做出这等忘恩负义之事！果然贱民就是贱民，品德败坏，心狠手辣，还妄图污蔑我家竹儿，将罪名推到她身上！”

“呸！你这老虔婆！”秋实不屑道，“我会怨恨至此，也有你不少功劳！自我嫁入宁家，克尽己守，鞍前马后的侍奉你，只为得到你的承认！可你呢，有当我是媳妇过吗？！就因为我的出声低，你一直看不起我，不论我怎么做，却从来都是不满意，更诸多挑剔！对我生的女儿更是不屑，连看都不看上一眼。你心里怕是只有楼竹儿才够格做宁家的当家夫人，背地里可不少使劲把她往相公身边送，可笑的是相公喜欢的是秦如烟，对其他人根本入不了眼。她什么也没做，你就如此看重她，不过是出身比我好！” 她凭什么能踩在她头上，轻易坐上正妻的位置，老太婆越是看重楼竹儿，她越是要毁了她！

清竹苑的老鼠是秋实使人放的，好让楼竹儿去买砒霜，这一计划本来是她留手用的，目的一是防止前一个计划失败，有人救醒秦如烟，另一个目的当然是为了陷害楼竹儿，将她除去，这样宁恒远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还有，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是忘恩负义，可你呢？表面上对秦如烟客气周到，内心里还不是瞧不起她曾经的青楼出身！在她没被释家认回时，你可是派人去‘好好告诫’过她一番要认清自己身份，让她远离相公呢！亏得秦如烟在认祖归宗后，也不曾向相公提起此事，不想造成你们母子隔阂。每次前来，对你也尊敬有礼，可你却在她转身的时候，看她如若草屡！真真的两面三刀，表里不一，说的可不就是你！”

“母亲，真的是这样吗！？”宁恒远惊讶痛心的看向老夫人。

“恒儿，这贱人的话岂可信！”老夫人用怒气掩饰心虚的一挥手，桌上的茶杯甩了出去，砸在秋实的跟前。

“哈哈！相公，这个时候，我有必要骗你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哈哈……”最后，她不断的笑着，疯狂若入魔道，直到嘴角滑下一行鲜红。

“秋实！”宁恒远察觉不对，连忙上前，可早已来不及。在他和老夫人对峙时，她将藏在指甲缝中最后的一点毒药吞下，那便是她留的最后一手，给自己的。不成功，便成仁。

“我对不起……小姐，冬雪……你，照顾孩子……”在她满心怨恨之时，冬雪毅然的赎罪，其实也唤醒了她对小姐的愧疚，对小姐的情谊。可一切都太晚了，她走的本就是一条不归路，负了所有的人。死，也只是对这份愧疚与罪恶，最后的一点救赎。

只是，孩子……希望他能看在昔日的情分，照顾好她与他的孩子，她可瞑目。

爱若成痴怨成恨，贪若不足妒成魔！

水融融摇摇头，看不下去了，带着无影离开。经过前院的走廊时，水融融瞥见不远处的莲花池边的秦如烟，她两眼出神的望着早已无莲花的一池寒水，身影悲戚而落寞。

秦如烟的两个丫鬟皆为了一份虚无缥缈的爱背叛谋害了她，秋实因为妒忌深怨，冬雪则是为了秋实许她嫁宁恒远为妾。果然，造化弄人……

水融融再次摇头，与无影一起离开了华南山庄。

“奇怪，大姐怎么这两天都不见人影？”水融融疑惑，细细回想下，自那天她和残天离开后，就再没露面过了。怪了，大姐不是说华南山庄案子结束前都不会离开，奇[﹕]书[﹕]网而且大姐还要等她详说从天残教查探来的事呢。难道这两人过二人世界去了？

水融融伸手在袖袋里掏了掏，拿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水晶块来。那水晶呈长方形，上面刻了让人看不懂的细小文字，这是上次逃离毒王那家伙时，水凝冰留给她的追踪符。水晶上水凝冰已施了咒，不论多远距离，只要不是跨越时空，念动咒语就可以将人带到水凝冰附近，而上面刻的文字则是留给总是会念错咒语的水融融的。

“无影，我们现在去找大姐吧。”她现在可是怕不急待的要去向水凝冰邀功。哈哈，最好大姐心情一好，再多送些功能‘强大’的水晶给她，比如可以打到那可恶的毒王的！

她拉住无影，看着水晶上的咒语正准备念，突然顿住，“哦，对，差点忘了那个！”她又掏出一块水晶，这块上刻的是隐身咒，但水凝冰在上面施加的是催咒符，以免水融融法力不够催动不了咒语。

隐身自然是为了防止她在使用追踪符出现在水凝冰面前时，她旁边有其他的人在，吓着旁人。使用隐身咒让她和无影都隐身后，她才念动追踪咒，只见银光闪现，两人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临江楼台之上，男子暇意的靠在凭栏边上，视线居高往下望去，正好看到一片结着薄冰的水面，两岸是枯萎枝叶任由白雪覆盖的树木，往来无人，冷清而萧索，虽是如此却别有一番寒冬的景致。

“客官，您的菜来了。”训练有素的小二将托盘中的菜摆上桌子，一股酸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两位慢用”小二躬身退下，将这偌大的三楼留给这两位贵客。

在小二退下后，男子缓缓正了正身，伸手提筷，“来，尝尝这鱼。”说完，他就夹了一筷鱼肉放到对面的碗中。

可对面那人却没有拿筷去品尝，男子见状也不生气，自顾自的吃起来。

直到男子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端茶淡味，对面那人才冷冷的说道，“风景也看了，鱼也吃了，可以将水晶还我了吧。”

闻言，男子身子往前一俯，斜长的凤眼有些邪气的放电，修长而冰冷的手越过桌面覆上另一冰凉的手背。

“急什么，我们过过二人世界不好吗？”刻意低哑的嗓音带着几分暧昧的味道，那只大手甚至曲指在对方的手背上，如逗弄小猫般轻挠着。

“纳尔希！”水凝冰冷冷瞪去，飞快甩开男子的手。她跟他，哪来的什么二人世界！分明是这个卑鄙的魔，抢走她的时空水晶，以此要挟她到这到那！

他抚了抚被甩开的手，突然邪气的笑了。一个眨眼间，他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骤然出现在她旁边的位置。

“水凝冰……”他低低的叫着她的名字，在她未及反应之时，先行一步制住了她的双手将其压在两侧，用身形和力量的差距将她锁在怀中不得动弹。

“滚开！”她动不了，只能冷冷的喝斥。

“呵呵——”他不理会她的喝斥，缓缓俯□来，他的脸离她越来越近。

看他俯身下来，越发靠近的脸，她眼中渐渐凝起一层寒冰。他要是敢，她一定……

“大姐！！！”一降落就看到这种画面的水融融，连隐身都未解就忍不住喊出声来。

“恩？”纳尔希眉尖微微挑动，一手搂住水凝冰侧身一闪，躲过同样隐身的无影偷袭而来的暗器。再一挥袖，空无一物的楼梯前便现出了一男一女的身影。

“你这人妖抱着我大姐做什么！你快放开她！”水融融叫嚷道。

人妖？哼！纳尔希低头瞥了眼怀里的水凝冰，然后慢慢放开她。

“大姐！你有没怎样，这个人妖有没有……”

“没有，没事。”未免被水融融的噪音污染，水凝冰立刻简短回答。

水融融确定她比‘无敌女金刚’更厉害的大姐没有事后，她瞄了瞄站在旁边‘风骚’无比，软得跟没骨头似的男人，有些犯疑惑。

这男人是谁？刚才跟大姐那么亲密的样子，好像也没看到大姐有排斥，难道不是这人妖单方面的TX？？那——莫非？

“大姐，姐夫呢？”咋没看到总形影不离的残天，难不成真被她猜中，大姐她——“你外遇了？！”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胖了不少……估计是食言而肥的后果……555所以，偶就不敢保证太多了，只能跟大家说，我一星期最少会更新一章的～PS：请继续给偶花，给偶留言，给偶动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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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邪恶水仙

“你外遇了？！”水融融用她颇大的嗓门，就这么不经脑门的喊出来。好在这三楼都被纳尔希包下，没有外人。

水凝冰秀眉微皱，敲了她一记脑门，低声斥道，“胡说什么！”

“啊哟！”水融融吃痛的叫了一声，一手捂着头，嚷嚷道，“那这人是谁，你怎么和他在一起，姐夫呢？姐夫一向跟你形影不离的，怎么他不在你身边，倒是这人妖在这？”。

“什么姐夫，不要再乱说。”水凝冰又敲了她一下。她什么时候结婚了，她自己居然不知道。

“哎呀——”水融融怪叫连连，无影看不下去便上前一步，询问道，“请问水姑娘，教主在何处？”。

“教主？”他在说谁？水凝冰奇怪的看着眼前五官平凡的陌生青年。

水融融开玩笑的打趣道，“怎么，大姐，你该不会把残天忘了吧？”

那边纳尔希听后，明暗的紫眸中飞快掠过一抹诡异的光，唇微微勾起。

只听，水凝冰淡淡的答道，“残天是谁？”

水融融和无影皆是身体一僵，面上惊诧。然后，水融融反应过来后的第一个动作，便是将手覆在水凝冰的额头上，量量温度。

“没发烧啊”她喃喃道，“难不成狗血的黄金八点段发生了，残天给哪个狐狸精勾走，你不仅心伤还被他误伤，然后离去给人妖救了，就失去记忆了？”。

不过她又摇摇头，看残天那小尾巴憋屈的样，大姐女强一派，怎么也是倒过来，被伤害失去记忆的应该是残天才对！但见水凝冰淡然的神色，也不像是说谎或开玩笑，难不成她真失忆？

她不安的问道，“大姐，你老实回答我，你还记得有一个常跟在你身边的白发少年，名叫残天，现任天残教主，过去叫东方药，小名药儿的人吗？”

药儿？……水凝冰眸光微微一闪，再细去深思这个名字，却再无波动。她淡淡的对水融融摇头。

不、不是吧——真忘了！！！发生什么事了？！水融融直想在心里呼唤SOS！因为她看到了一个苦心痴恋多年的美少年最后无疾而终，心碎而去，这画面让她这热爱美男的狼女忍不住心酸跟着心痛啊！那是花一般的美男啊——！

咳！！糟了，还有无影！这个对残天很是忠心，他对残天与水凝冰之间的感情很是清楚，他一定不能忍受痴情的主人就这样被人负心的遗忘。

果然，水融融看见无影额迹跳凸的筋脉，那是瞬间爆发上来的怒意和压抑。他忍住那股愤怒，一字一顿道，“你可知教主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当年，被前教主带回教中的继承人不只教主一人，只有经过重重考验，最后活下来的那个才有资格成为教主……”历任的教主都必须学得寒冰掌，但这门功夫极为霸道残酷，需学武者从头学起，凡先前习过武的，需先废其武功。天残教向来是个肉弱强食的地方，窥视教主之位的除了被教主带回来的继承者外，还有其他有野心的教徒。被废武功的东方药每天不仅要堤防其他的继承者，还要小心这些心怀不轨的教徒的暗杀。为习得寒冰掌，需日日待在冰窖中修习阴寒内力，夜夜则要遭受那寒息洗髓。这些都不是普通人能挺得下来的，齐佳的根骨只能加快一个人的修为，而那每夜剜骨般的疼痛，则需有坚强的意志力去支撑。许多继承者，便是忍受不了这样的痛楚而自尽了。

而这些地狱般的日子，东方药靠得不是为血债报仇的决心，而是能够活下去，再次见到一个人的期盼。那人便是水凝冰，在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她已成为他精神的支柱。所以走到最后的人是东方药，他一朝寒冰掌练成，就杀了前教主，成了下一个残天。

“水姑娘，你真的不记得教主了吗？”说到最后，无影的声音已没有刚才的怒意，低哑的声音有些沉重。无影知道水凝冰对于残天的重要，在残天忍受巨大的痛苦时，他靠抱紧一个画卷安慰如眠；在几乎咬碎了牙支撑不下去时，他会轻柔小心的抚摸那泛黄画纸上的一抹残红，然后坚韧的活下去。好不容易在风雨过后，残天找到了心中最重要之人，找到了一直以来的精神支柱。

无影不敢去想象，如果教主失去了这惟一的支撑后的结果。

无影所说的水融融都已经知道了，甚至还有更详细，更残酷的。唉——她只有默默的叹气。

水凝冰依旧沉默着，平静冷淡的神色丝毫未变。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听无影叙述残天那段艰辛的过去时，内心的波澜起伏。心酸，还是心痛，她不知道。这种陌生而复杂的情绪，又为何会对因一个名字听来那么陌生的人而起。

就在这静默的时刻，突然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说这些无趣的事做什么”纳尔希长臂一伸，半搂过水凝冰，不经意间流露邪气的紫眸扫向水融融和无影。

“不过是一个不重要的人，我的凝凝记不记得有什么关系～”他亲昵的唤水凝冰，引来她颦眉和冷视。他却不理会，继续对水融融说道，“小姑娘，以后可别随随便便叫别人姐夫，你的大姐夫将是我，知道了吗？”。

这下轮到水融融忍不住犯怒了，瞧瞧这什么语气，这什么神态，她最讨厌这种自说自话的自大男了！大姐都没表态什么，他凭什么就是她姐夫了？！真真和那可恶自大的毒王一个模样！！

“你这自大男，不过是颗装蒜的水仙！告诉你，我姐看上阿猫阿狗，都不会瞧上你这自恋成性，自大成狂的人妖！”哈，给我变青蛙吧你！

水融融因着对毒王长久的怨忿被纳尔希的话引爆，不敢对恐怖毒王发作的她，就将这股火药丢到了纳尔希身上。一时气愤的她早忘了自己经常不灵光的法术，却是头一次将变青蛙的咒语念正确了来。

不过，纳尔希没有如她愿的变成青蛙，变青蛙的人是她！

“哼，哼，就你这等水平的小女巫，还想把本皇变青蛙？”他轻轻动个手指头，就不知道能把她收拾多少遍了！

纳尔希抓住变成青蛙的水融融，提着那青蛙腿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纳尔希！”水凝冰喊道。

“你放下她！”无影惊呼道。看着水融融在瞬间变成一只青蛙，他似乎没有太过的惊讶与愕然，反而是紧张与担心更多。

水凝冰从纳尔希手中将水融融夺过来，立刻念咒将她变了回来。

“啊……”好晕哪！由青蛙变回人类的水融融两眼蚊香状。

“你没事吧？”无影关切的问道。

可恶，可恶的水仙男！水融融缩在水凝冰身边，刚回过眼，就恶狠狠得瞪住纳尔希。这个人妖居然也会法术，看来不是个简单的人物！难怪大姐像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等等！她突然恍然一悟，搞不好，大姐莫名的失忆，就是这家伙搞得鬼！

“你这邪恶水仙，一定是你把大姐弄失忆了，对不对？！”

没想那纳尔希不但不否认，还大方的说，“是我又如何～”一副你不能拿他如何的嚣张样子！

“卑鄙，龌龊，你就是老太婆喝稀饭——！”无齿下流！

这人妖一定是被人掰弯了，又或者太监了，所以渐渐心态就不正常了，看别人感情好，就心生妒忌，硬是要拆散人家美好姻缘！水融融腹诽。

“你对我下了什么咒？”水凝冰抓住他拦在她腰间的手，冰冷的问道。

他突然咧嘴，笑得好不妖孽。

“我就是现在告诉你，明天……”他顿了顿，俯身靠近她，“你也会忘了的。”

不但明天会忘，后天也会忘。她不仅失去对残天连同东方药所有的记忆，她的时间也停留在被他施法抹去记忆的那一天。

所以，不论今天她做了什么，遇到了谁，水融融和无影又对她说过什么，到了明天，她又会全部不记得了。她的记忆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拿了她的时空水晶，她要将它要回来。这也是水凝冰为什么没有甩开他，一直这般任由他跟着他去哪的原因。

“啪！”

水融融惊愣，她看到水凝冰狠狠的甩了纳尔希一巴掌。遂而，她还看到水凝冰淡然的面瞬间的苍白。她一向冷静冰山的大姐，竟然……不妙，非常的不妙！让大姐这般失控，不仅仅是愤怒，还有一丝恐惧。这水仙男下的咒，看来是非同小可！！

“呵——”他摸了摸被打的脸，探出舌尖舔去嘴角的血迹，双瞳中像有魔光紫影在闪动，轻笑出声。

“我不生气～”他说，“你今天打我一巴掌，明天就不记得了，我做什么生气呢～明天你还是会跟在我身边，就算这小姑娘再在你面前说一些不重要的人和事，到了后天，你还是会忘了的。所以——”

他转向水融融，“你们说再多，于她，也是于事无补的，知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偶是勤劳的小蜜蜂……来采花的……有没花给我采啊？PS：结局一定是幸福的！请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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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梦入魔障

听到这里，水融融再笨也知道这个毒咒是多么邪恶和歹毒。不单是忘情，甚至将一个人的时间停止，让人永无止尽的徘徊在同一天里！实在太残忍了！

她想到这微微一颤，看向纳尔希，问道，“你到底是谁？”大姐的法术在巫界算强的了，但这人却能如此轻易的在大姐身上下咒，真、真是……太可怕了！

“魔界三皇子，纳尔希！”帮他回答的人是水凝冰，她全身都在颤抖着，像是愤怒，像是恐惧。

这样的水凝冰，水融融还是第一次见。她看着她不可抑制的愤怒，然后施放结界，第一次带着憎恨的情绪，疯狂的攻击纳尔希。

水融融看着纳尔希轻松的躲避着水凝冰的攻击，她背上沁出密密的汗。不愧是魔界皇子！大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不行，这样下去，根本毫无结果，大姐只能白白浪费力气。怎么办……怎么办……

无影同样心惊，他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但在这诡异的空间里，银光火石咋现，还有耳边传来的爆炸声，眼前那如光影交战的画面，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和所能想象的！这一刻，他无能为力，难道只能看着教主与水姑娘这样生生分离，两两相忘吗？

“别浪费力气了，你是打不过我的。”纳尔希劝道。

水凝冰像听不见他所说，完全失去了理智，双眸变成了深绿色，黑发一寸寸成了雪白，尖长的黑色指甲扣在乌黑的法杖上，闪电般的光从四面八方射向法杖的顶端，渐渐凝聚出一个光球，那光球正逐渐的变大！

“大姐，不要！”水融融突然惊恐的叫道。

不好！纳尔希暗叫一声，连忙施放出黑暗枷锁。

巨大的暗黑之剑围成牢笼，将水凝冰困在其中，切断那不断凝聚的光束。牢笼在旋转着，慢慢缩紧，最后钳制在那柄法杖上封牢。纳尔希闪身到水凝冰身后，右手一扬，她顿时往后软倒去，缓缓阖上那双绿眸。

“咚！”法杖脱手，掉落在地，法杖的主人倒在了纳尔希的怀里。周围诡异的氛围不见，景象又回到了原来的馆子三楼，一切都恢复平静。

对险些酿成的悲剧水融融无能为力，但她知道此时一定要做些什么，而不是一味的害怕和愤怒。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却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么快就恢复镇定，“我们一定会让大姐想起残天，打破你下的魔咒！”

纳尔希也不想水凝冰居然玉石俱焚也要打破他枷锁的魔咒，他不由有些懊恼，却不想水融融说出这般坚定的话来。要知道，他下的咒，像水凝冰这般法力都需拼死一搏以求杀了他来解除，而水融融这区区半调子的女巫又能如何。

“哦，你要如何让她想起残天？又如何解除她停止的时间？”他在她身上一共下了两个咒，一个是忘情，使得她忘记所爱之人的一切。另一个是禁止的时钟，使得她永远徘徊在一个时间里。

“真爱无敌！我相信，大姐一定会因为真爱，想起一切的！”水融融坚定的说道。

看来，她是以为，他只下了一个咒。他提醒她，“就算她想起残天，也只是解除了忘情咒，停止的时间也会让她在第二天又忘了一切，重新来过。”

居然下了两个咒！水融融听出来后，真想再一次大骂他卑鄙无耻的，但现在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她突然讽刺的笑了笑。“呵——原来你也这般不自信，怕大姐想起真爱，重投爱人怀抱，把你又忘了，所以加个咒，上层保险啊！这么麻烦，你怎么不直接施个咒让大姐直接爱上你就得了！”她一脸‘你真没用’，‘这么没自信’的嫌弃模样。

她这幅嫌弃样，让一向自恋无比的纳尔希冲动了，“哼！你要是能让她真爱无敌到冲破忘情咒，我就把停止的时钟解除了！”

“好！如果我们帮大姐解除了忘情咒，你就必须把停止的时钟解除，并且不准再骚扰大姐和残天！”水融融立刻就说道，内心激动而暗喜。

纳尔希反应过来被她忽悠了，斜了她两眼，“是要赌吗？若我赢了，总得有点好处，不能便宜都被你们占了。”他才不会那么傻咧！

“你要什么好处？”

“既然是赌，总要有个时间限制，本皇可不是那么有空闲时间的人。就以半个月为限，在限期内，你们让她忆起残天了，我就如约解除另一个咒，并离开不再作打扰。若她没有想起，那么——”他拉长了音，“她就归我，必须和我回魔界，你们谁也不能寻来！”

水融融讨价还价了一番，想把时间拖长，无奈这次纳尔希非常坚决，她只得道，“好，那就半个月，一言为定！”

夜晚又降临了，月光下一株梅花婀娜出动人的曲线，红梅香瓣吐露芬芳，引得晚雪在枝头停留。

这个季节，这只有梅花了，周围的株桃枝头光秃。

没有桃花，所以她不回来了吗？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桃花四季长存？

又有什么方法，能让他与她之间再无阻碍，携手白头？

一双迷离的蓝瞳静静的遥望远方，半隐在冬眠的桃花树下的朦胧身影断断续续的呢喃。抚过那几经心血重新栽活的梅树，回忆起那甜蜜的约定，一切仿佛只是昨日。

凝……

他心中不断默默念着她的名字，从日出到日落，天明到天黑，在这埋有最深刻回忆的地方等待着。

桃……只要桃开了，她就会回来了。

他要在这等，等到桃开了，她就会回来了……

可这样的想法不过是他过去一场浮华的梦，漫长而爬满荆棘。当这梦被敲醒，虚幻的荆棘却刺得满身伤痕。然而这种痛，也比不上只能短暂的欢愉与相守后，被留下的那一个人所承受的痛。

所以他知道，他该放开她。

因为他……能给她的时间实在太短，太短了……

一股寒气突然自丹田涌上，如同前几次一般，口中呕出血红，并眨眼间凝结成冰。

他掏出锦帕拭了拭嘴角残留的鲜红，眼前已然漆黑。他没有抑制和散躲，只是静静的靠坐在梅树下，缓缓阖上无波的蓝眸，任那股钻心蚀骨的疼痛蔓延，继而堕入无底的深渊之中。

或许，只有在这黑暗的深渊里，他才能继续织造那属于他的浮华若梦。

零落的雪又下起了，寒风摇曳枝头，拽下了梅香残瓣，点点落在那张含着极淡笑与悲的冷峻面庞上，然后滑落在衣襟。间歇的雪花落在衣袍上，寸寸冰冷……

下雨了吗？

什么轻柔的落到了眼皮上，他抬手一抹。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睁开一波蔚蓝与晴空相应。

天是晴的，那便不是雨了。

他低头瞧去，指尖粘着的是一片片薄薄的粉瓣。

桃花？

这时候怎么会有桃花呢，他自嘲的勾勾嘴角，松开手那疑似桃花的花瓣从指尖漏下，在半空旋了几个弧度，飘落在地。

等等……他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不对，猛得抬头朝前方看去。

那是一片柔粉与浅白交织的缤纷绚烂之景，片片柔软在暖阳下旖旎飞舞，一眼望不到深处的桃花深林。

这是……十里桃花林？

他狐疑打量四周，发现自己早不在那形单影只的梅花树下，而是深陷在一片桃舞纷飞的密林之中。脚下，看不到泥土的颜色，踩着的是落了一地厚层的桃瓣，触目可及的皆是这柔软的色彩。

远处吹拂来的风，撩起了他散落的发，几缕飘起阻挡了视线。他伸手一撩，忽然怔怔的定住。掌中撩起的几缕碎发，竟然不是自己厌恶的银白，阳光下黑色的发丝圈起光晕。他的发……他将背后散落的发往身前一放，黑色，竟然是黑色的！

在他练了寒冰决后，他的发就变成了白色，现在……他迷茫的望向十里桃林。眼前的景，多像是回到了十年前，他还是那个少年的东方药。密林深处不见那心仪的女子，焦急的找寻。

这是梦吗？回到十年前的梦？

那么，她呢？也如十年前般，突然消失，藏匿在这十里桃红之中吗？

他缓缓朝前走去，步子越来越快，不变的景象飞快在退后，可他仍没有找寻到期望能在这梦中相见的容颜。

凝……难道连梦里，见上一面，也是这般奢侈的妄想了吗？

凝！——！他想呼唤，却在这梦里怎么也喊不出声音。他放慢脚步，颓然得停下。

就在这绝望的当口，一声轻如银铃的笑在耳畔响起。

凝！！他猛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

密密的桃林下，清冷女子带着浅笑，遥遥相望。她开口，无声的说了什么。

虽然眼前花瓣落景，却阻隔不了他看清，她一遍遍以口型传递的话语：我回来了——

心坎上有什么突突一动，像是一条紧绷许久的弦终于断开了，得到了解脱。潸然的泪毫无预警的不停落下，他终于明白，梅与桃的约定，所有的不安和期盼，只为等待她说一句，‘我回来了’……

因为，他一直，一直，在原地等着，等着她回来，等她回到他的身边。

他没有动，没有向前，他停在原地。害怕只要走开，她就会不见；只要向前，这个梦就会消失；不在原地，她就找不到他了。

这一刻，他痴了，怔怔得看着，她如梦所愿的朝自己走来。这一世，他的痴愿终能所偿了吗？

她缓缓的走近，可周围的景却不断的拉长，将两人的身影分得越开。

他急了，看到她似也惊诧的着急呼唤着自己。

景象越来越远，她也越来越远。旖旎的桃花深处忽然被黑暗笼罩，她的身影一点点没入黑暗之中，直至消失不见。他疯狂的扑向那一片黑暗，疯狂的无声呼喊，却始终不能找到她。

哈哈——！！他发疯似的狂笑，原来，即便是在梦中，他的愿望也不能实现吗？生与死，他在什么时候，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嘎嘎嘎——！

一片漆黑之中，突然传来古怪的笑声。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多了一道身影，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根本探不清身影的所在方向。

“怨愤吗？想要得到吗？”那神秘的身影，发出如锯枯木的粗厉声。

他顿下，沉沉问道，“什么人！”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能发出声音了！

那粗如枯木的声音又响起，似挑拨，似诱惑的对他说了几句话。

他沉默，没有给予回应。

那神秘的身影又诡异的笑了笑，“给你些时间考虑，我会再来找你的，到时，你一定会跟我走的！”随着那肯定的话音落下后，那道身影也消失在黑暗中。

他漠然的转过身，朝黑暗中唯有的一点光点走去。

——万丈红尘，他早已深入魔障。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偶想拖……而是最近被论文逼得太紧了，我的论文模型被老师否定两次了，我都快崩溃掉了，老师还说我研究的题目实在太老旧了……偶每天晚上都要下载N多的论文来看，每天都研究到凌晨3点多，躺上床还失眠，满脑子里就是论文模型啊，该怎么建啊，怎样才有创新啊……ORZ……偶真的要崩溃了……所以，更新接下来可能会很慢的，希望大家谅解，让我把论文题目这坎过去了……偶就能恢复了……PS：一切都是剧情需要啊，请不要拍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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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真爱无敌（一）

“教主！教主……”无影急切呼唤着床上浑身僵硬而冰冷的残天。

他和水融融赶到这时，残天在梅树下靠了一夜，身上覆盖的雪都未化去，仿佛已没有生命般，甚至连呼吸都察觉不到了。吓得他连忙敢上前，还好，还有一丝很是微弱的气息。他将人移到温暖的屋内，不断输送内力，以散去他身上的寒气和活络血脉。

一番施救后，残天仍未醒过来。

帮不上忙的水融融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一面哀叹自己在魔法学校时实在太不够用功，另一面感叹情字伤人，让残天这样冷酷的美少年都因情伤而这般自虐，差点没命。

“姐夫，你快醒来吧。大姐没有想要伤你，都是那人妖作怪。”她走到床边，帮着无影唤醒残天。

残天的眼皮动了动，两人惊喜，水融融再接再厉说道，“你再不醒来，大姐可就危险了，那人妖的诡计就要得逞了！”

他睫毛轻颤着，手指跟着动了动。

“大姐现在很需要你……”

在水融融一番鼓说下，残天终于缓缓睁开眼，醒了过来。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问，“她……怎么了？”声音低沉而嘶哑。

“醒了！姐夫醒了！”水融融叫唤着，两手做出膜拜的姿势，“太好了，真是谢天谢地！”谢撒旦！

水融融说得口干舌燥，她把事情始末说了一遍，还把自己拟定的几个作战方案大致说了说。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恢复记忆，打倒人妖！’”末了，她满意的点点头，才在屋内寻了个杯子，给自己倒水解渴。

残天默默听她说完，期间几次握紧拳头，蓝瞳蹿起冷怒的焰火，靠着指甲深陷入手肉里的疼痛，让自己镇定忍耐才能将话听完。

一阵沉默，待水融融将杯中的水饮尽，抬头发现残天正看着自己。

她疑惑，“姐夫？”难道她有啥没说清楚的？

只见他对她点点头，“按你说的做，我们……”他双臂在两侧撑起身，想要下床。

“教主不可！”无影制止他，“寒冰诀的反噬刚发作过，此时您内力剩不到两层，心脉损伤……”

“莫再说了”残天扬手拦下他的话，固执的从床上起身，脚刚落地就因僵硬未缓而一个踉跄，若不是无影眼明手快的扶住他，就差点摔在地上了。

寒冰诀的反噬？内力不到两层？还有心脉什么的……水融融沉思着，以她观看小说数十年的经验来看，残天应该是练邪功出了事，内伤严重，造成内力大减，五脏六腑啥的也跟着受伤。唔……按照武侠小说的定义，这不就叫做走火入魔吗？等等！她想到，头一次见到残天的时候，因为大姐用时空水晶逃跑了，把她推向残天后。残天不就吐血了，神色疯狂，不就是走火入魔之照？！

水融融自发的想着，已把残天走火入魔的原因归咎到了水凝冰身上。但她的想法只对了一半，寒冰诀本就是一种御敌一千，自损一百的武功，历代的天残教教主都活不过三十几，皆是练了这武功的后果。那次水凝冰的离去，确实对残天造成影响，使他真气出岔，提早走火入魔。

水融融不无嫉妒的想着，大姐到底是走了啥好运了，找来这么一个死心塌地的好男人！她咬咬手指，说正事要紧。

她劝住急着想要去找水凝冰的残天，说道，“姐夫，你先别急。这计划的实施也是要先做些准备的，不关是道具场景要让无影准备，你还要先将你和大姐认识过程中，记忆最深刻，最为感动的那些点滴告诉我，才能安排剧本。”

残天听着有道理，沉吟一下，便点头同意了。

无影将他扶回床上半躺靠着，将棉被铺开给他盖上，又从房间的柜子里，拿出一件狐裘来为他披上。

残天接过水融融殷勤的为他所倒的热茶，浅浅的喝了一口，氤氲的白气朦胧了他的眼睛，带着一丝回忆的味道，他低哑的嗓子缓缓将过去那刻骨铭心点滴娓娓道来……

第二日，在水融融通宵拟定好的剧本下，真爱无敌计划紧锣密鼓的展开了！

昨夜又是一场大雪，大地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清晨初晴，阳光暖暖的一点点绽放出来。街道两侧的民房都打开了门，有小孩在大人的吆喝声中冲跑出来，然后朝自己的小伙伴跑去，不一会，已结成群一摞的在那玩耍，堆雪人，扔雪球什么的。

“融融，你约我到这做什么？”走在冰冷的街道上，女子清冷的面容都仿佛凝了层霜，拒人于千里之外。

“哈哈！”厚厚的披风下露出一张圆润的脸，两声干笑，深色披风下探出一截翠绿的袖子，圆润的手掌从那翠色的宽袖中伸出，女子习惯的探出手在脑门后挠挠。【奇书网﹕www.qinkan.net】

“大姐，你又不是二姐那宅女，窝一地方就不动，出来走走也没什么不好嘛。再说，我们来这，不就是为了看看不同的风景，买些特别的古玩回去的吗？”水融融流畅的道，黑溜溜的眼珠子闪着狡黠的光。

水凝冰脚步一顿，回头奇怪的瞥了她一眼，“在这种天气？”她又不是水似冰那嗜冰凉，爱冷气的性子。

“哎呦！不是要看不同的风景吗？这么朴实的冬雪小镇不是别有风情，走拉--！”她拉住水凝冰的袖子，“我们往那边走去看看，水不定有小镇特产卖，能带些回去。”

水融融不给水凝冰拒绝的机会，拉着她，就往原定计划的地方走去。

拐过个道，两人走上另一条街道，没走进步，就听到有小贩叫卖包子的声音。

“有包子耶，大姐，我们去买个包子吧。”

“我不吃”她冷冷拒绝。

“买来暖手也好啊～我手很冻耶！”水融融才不理会她的拒绝，径直就将人拉到了包子档前，她向小贩买了一袋的包子，付了锭银子，小贩苦恼着没法找开，两人僵持在那。这时，不远处的空地前，小孩游戏吵闹的声音传来。

水凝冰皱了皱眉，像是有些受不了这种小孩吵杂的声音。

这边，水融融和卖包子的老板终于把找不开钱的问题搞定了，她手里抓着两袋子，将其中一袋肉包塞到水凝冰手中。

“咦--！”在水凝冰抬脚要离开前，水融融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

“大姐，你看那群小屁孩是不是在欺负那个蓝眼的小鬼啊？”水凝冰顺着她指的方向瞧去，只见一个衣着单薄的男孩赤脚站在雪地中，眼神从渴望，到被雪球砸后的茫然和受伤。

那群年龄不一的小孩们不断用雪球砸着那个赤脚的男孩，口中嫌恶的叫着‘怪物走开’什么的。

水融融一直注意着水凝冰的表情，发现她眉间轻轻蹙动。果然，是有感觉的吧……

一个雪球‘不小心’的砸在水凝冰裙摆上，水融融马上拉上若有所思的水凝冰走上前去。

按剧情走，按剧情走啊……水融融的期望没答成，只见水凝冰被拉到那带头的虎头帽男孩前，都一言未发。水融融只好顺剧情，用肉包帮‘蓝眼男孩’教训了虎头帽。直到说出那让东方药小朋友触动不已的话，水凝冰都一直沉默着无其他表情。

水融融有些许失望，不过她没气馁，这才刚开始！她转身，看到远远尾随看热闹的纳尔希笑得‘花枝乱颤’，一脸得意的小样。

靠！她毫不客气的，将纯洁无比的第三个指头竖起，对他做了个据说很经典，很黄，很暴力的动作。

两人继续往前走，方向是市集。

水融融一脸兴奋的说，“大姐，听人说这镇上有间店卖的梨花木大床很是不错，我们去瞧瞧吧。”

“床？搬得回去吗？换个小点的纪念品吧”水凝冰只当她是买纪念品的意图。

“不买去看看也好啊，走吧～”水融融当然不能让她破坏了原定的计划，执拗的要去那间卖床的铺子。

接着，两人就朝那计划中的铺子走去了，没走出多远，水融融瞥见那跟上来的人影，眸光一闪，突然回身道，“喂，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水凝冰闻言，跟着转过身看去。

不远的后方，一头银丝的少年随她们停下的步子立在原地，冷峻的面因她的转身而紧张的绷紧下颚。水蓝色的异色眸子，也在与她对视的那一瞬，缓缓深沉，那是感情慢慢的沉淀，有悲有喜，有迷茫，有坚定，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哀沉痛爱。

想放手，却舍不得放手，不得不放手后，却又苦苦追寻。他，一直在这样的苦果里循环着。

水凝冰的右脚不由得跨前了一步，心因他那复杂的眼神而颤了一下。

她这番举动都被水融融时刻关注着，就在水融融内心尖叫着‘快想起’‘快进一步’‘快扑上去’等等时，水凝冰又和刚才一样，那情绪的波动一瞬既没。

她收回迈出去的那一小步，然后平静的转身，错过他蓝眸深深的失落。

靠！水融融咒骂一声，差点，就差一点了……

她扭头看面上复又平静的水凝冰，动手拉了拉她，“姐，这人看起来很眼熟啊？”

然后她又回头问残天，“喂，你叫什么？”

那低哑黯然的声音回答道，“东方药”

“好耳熟的名字啊，啊，大概我们以前见过吧，你跟着我们做什么？我们要去看床，你--不要再跟着我们！”水融融朝边上打了个眼色。

在残天跟着剧本进入沉默的时候，转身离去的时候，街上的‘行人’忽然注意到这边，个个如临大敌般，急急退到一边，动作之大，让人不得不侧目那种。

‘窃窃私语’道，“蓝、蓝色的眼睛……那不是……”

一时间，嫌恶，畏惧，闪避的目光都扑向了残天。四周是散躲的人群，他只身一人站在路的中间，背影孤寂。

而他的视线直直的锁向被水融融也拉躲到路边上的水凝冰，一抹受伤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

片刻，他默默收回目光，转过身时，满是萧条落寞。分不清是戏里还是戏外，他仿佛回到多年前那个市集，在众人疏离畏惧的目光中离去的那一刹那，以为她也开始疏离自己的心痛。

嗤笑，是啊，有谁愿意靠近他！

沉重的步子迈出，他走得缓慢而艰难。

一步，两步，三步……

“你……”女子情绪浮动，懊恼的声音脱口而出。

一个单音，让他骤然僵在那，满眼惊诧的回身看去，是她懊恼又不知所已的表情。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他那样受伤的神色后，想要靠近，看他寂寞的转身离去，想要喊住他。声音，不由自主的发出来，只说了个‘你’字，她顿住，茫然若失，为什么，她会这样……作者有话要说：虽然很忙……但至少保证一周一更……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下周考公务员……555d.大家一起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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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真爱无敌（二）

他们的眼中，是相同的风景，烟花在半空绚烂爆开，点亮了暗夜的天幕。与十年前一样的场景，也是在这同样的屋顶之上，一同仰望节庆的烟火，享受这独有的二人世界。

然而，残天不擅言语的表达，让他只静默的坐在她的身侧，不时去看她仰望烟火的侧脸，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情况倒让躲在一处仔细观察情况的水融融干着急起来，这残天也太木纳了吧！不主动点，大姐那冷漠的性子怎么给反应啊！

天公作美，此时天幕飘下细柔的白雪，这恰符合了十年前的一幕幕。

一丝冰凉落在水凝冰的额上，她眼睫轻动了动，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入手即刻化水。一个温凉的气息靠近了她，她偏头看去，正对上一双湛蓝的眸子。

在残天不擅表达的时候，他一向是用行动来证明的。他的手撑在她身体的两侧，将她拥在自己的双臂中，缓缓俯□，完美无缺的面庞向她不断靠近和压下。

感觉到那微凉的呼吸洒在自己的面上，此刻坐在屋顶上不方便移动的她，只得将背往后仰了仰，意图拉开两人的距离。

“东方公子……”

“叫我药儿”他一手抵在她的后背，防止她不安的移动下不小心掉下去，也预防她从他眼前逃离。

她微微蹙眉，低喝一声，“放开！”

“不放”这两个字，他说的极慢，极轻，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又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在绝望中的坚定。

双臂收紧，他将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再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只有这样用力的抱着她，感受着她的气息，那颗冰封死寂的心才有一点点的温暖。

所以，就算时间停止，就算明天的她依然忘了他。

他，不放手。

纵然，那丝温暖，只是瞬间。

水融融很着急，后果很严重！

“无影，无影，你说怎么办？”她摇晃着无影。都七天过去了，大姐一点恢复记忆的迹象都没有！

该模拟的场景，她都模拟了，就是将重要情节大串烧，她都整一出戏来。可在午夜来临，水凝冰就跟灰姑娘掉了水晶鞋一样，打回原型！

你说她能不急吗？半个月的期限，可就这么过去一半了！

无影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内心也跟着急。

他说，“可能是这些记忆对水姑娘来说，不够深刻吧？”

水融融开始怀疑，认真思索起来，该演的情节都上演了，她自己都觉的挺感人，但对大姐来说可能不一定，毕竟大姐那千年不化的冰山嘞，就是十艘泰坦尼克撞上去都沉得不见渣！

但她也不是水凝冰，哪知道哪些对水凝冰来说是最为感动的，记忆最深刻的画面。

天啊！快给她点提示吧！

抓头！要是二姐在这就好办了，以二姐的聪明一定有其他办法的！

对拉，对拉！二姐！她想起，前两天想要安排十里桃花的戏，她通过入梦大法请了二姐来。因为就她这菜鸟水准是没那本事在这十二月的雪天里，别说一林子的桃花，就是一朵她都开不起来。

“怪了，依二姐的本事 ，应该早到了，怎么现在都没找来？难道发生意外了？”

“你要是再迟点想到我，意外不会发生，但悲剧会。”凭空中，突然有女子的声音传来。

门外，也在一眨眼间，多了两道人影。

水似冰除下黑色披风，露出一张与水凝冰十分神似的面容来，她身后跟着冷焰。

她一进门，就用手指叩了水融融的脑门，不客气的送了她一记暴栗。

“这么严重的事，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话，她已在入梦中时，严肃的斥责过水融融了。

水融融这笨蛋，以为纳尔希是谁？他不是阿猫阿狗，他可是魔界的三皇子！他下得咒是那么容易解开的吗？！凭她这样瞎打瞎撞，就是半个月过去了，水凝冰的记忆都别想恢复！

不过--

“你想的方法也不是没有用，但如无影说的，出发点应该从大姐的角度来，应是她对残天的那些深刻记忆。”解除的咒语她是不会，但她有办法减弱那个咒语。但在她施法干预时，也需要外界有引子来打破那道魔咒。这个引子，就是残天。如水融融所想的办法，由残天来波动水凝冰的情绪，唤醒她的记忆。

“可是，她记忆什么地方深刻，我们怎么知道啊？”水融融抱着脑袋，嘟嘴道。

“残天所觉深刻的，也未必不是她的，不是还有十里桃花吗？况且，能波动人情绪的，唤醒那深藏的记忆，不仅仅是一些相似的场景，有时候哪怕只是一个瞬间。”她又转头对无影说，“你去把残天唤来”。

无影点头，一个纵身，飞快不见。然后，又很快的把残天带了回来。

残天进屋的时候，水融融还埋着头，口中喃喃着什么的。

水似冰的意思是，先试试十里桃花场景。另外，她还问了残天，关于他与水凝冰相处时，有没什么时刻，是水凝冰有不同表情的。

残天认真回忆她不同的表情，不耐烦的赶他时，无心的笑开时，温情脉脉回应他的凝视时，无奈包含的浅笑时，妖娆媚笑时，在他身下绯红不已的喘息时……

他面上不由的染上一层红，在水似冰奇怪又突然明白的眼神下，他偏过头去，僵硬的点点头。刚要说什么，那边水融融突然大喝一声。

“我想到了！！！”

“这一定行得通！”水融融跟打了鸡血似的激动，她蹿到残天跟前，‘火辣’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个遍。末了，视线停在残天少年玉芝的容颜上，重重的点点头。

“你想到什么方法了？”水似冰问。

水融融像老巫婆咯咯的笑着，圆眼眯起，盯着残天。

“这个方法，要有点牺牲……”

残天只是默然不语的点头，除了水凝冰，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

“很好！”水融融大赞一声，“那就这般……那般……”

商谈结束，水似冰是微微皱着眉。虽然，她觉得水融融的方法有点无厘头，有点狗血，有点……但，却不失为一个办法。

奇迹，往往就发生在八点档的狗血里。

“那，就这么办，我需要离开一天准备。”除了消魔咒，她还需要加上一道真心咒。情可以暂忘，但存在过的东西，是不会消失的，哪怕记忆中没有，心是不会骗人的。真心咒，让人能顺应心的渴望前进。但这不是一条咒语，而是一个药剂，所以她需要一天时间搜集材料和炼制。

冷焰轻柔的为她将披风披上，动作小心的搂住她的肩而不是腰，目光却是柔和的落在她肚子上。

有情况？水融融被他这般动作一下惊奇，两眼雪亮。

“呵呵，才新婚不久，就要劳烦二姐，二姐夫要多担待啊，另外，好好照顾二姐哦。”

“三妹莫客气，照顾爱妻，是相公的责……”在水似冰的瞪视下，他连忙改口，“荣幸！”

两人告辞离去，水融融朝他们一边挥手，一边嚷道，“早生贵子啊--”

还未走远的水似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在冷焰及时且紧张无比的扶住了她。

她回头，丢给水融融一个‘警告’的眼神。

“真令人羡慕啊！”水融融感叹。大姐和二姐都找到各自的归宿了，她呢？后宫一枚青涩的果子都没有，唉！

咦！

“你怎么比我还羡慕的样子？”她看到残天正一脸羡慕的望着冷焰离去的方向。

残天回过神，低头问道，“他们是夫妻？”

“当然啊，不就上个月刚成的亲，没想到这么快，连孩子都怀上了……哼哼，肯定是先上车，后补票！”

“成亲……孩子……”他呢喃道，眼前迷茫而羡慕。

“你羡慕啥，等把大姐搞定了，你们也很快就能成亲生娃的。”

他苦笑，艰涩的问，“冷焰是普通人，与二姐不同，他们在一起……”能多久？当丈夫老去，红颜未变，让她一人孤单走下去吗？

水融融又奇怪的斜了他一眼，“什么呢，冷焰是普通人？才怪呢，他前世可是魔界公爵呢，哼哼，要是他跟那个人妖拼起来，不知道谁更厉害些？”

“他是魔……那他可以活多久？” 那双蓝眸忽闪。

“魔的寿命可是很长的嘞，特别是高等魔，少说都是几千年。虽然他转生过，但也能和二姐快活个几百年吧。他灵魂还被分开两半呢，要是另一半回到他体内，他的魔性就能完全觉醒，那可就不止几百年咯。哼！纳尔希那妖孽也是魔，不知道活了几千年了，果然是坏人遗千年！”

听罢，一抹诡异的光从那沉思的眸中飞快掠过，杳然不见。作者有话要说：快结局了～耶……我总算又要完结一本书了……PS：接下来日更，所以大家明天也早早来哦……也许，还有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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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真爱无敌（三）

年关将至之时，江湖发生了一件大事，天残教要易主了！

准确的说，应该是现任天残教主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召开了一个比武大会，号称只要在比试中胜过他的，即可为下一任天残教教主。

这消息一传出，立刻引起了各界人士的注意。不出几天，那些看热闹的也好，唯恐魔教有诈的正义之师也好，野心勃勃的也好，都聚集到了桃花镇这名不见经传的小镇上。

比试的擂台选在十里桃花林，本该一片萧索的桃花林，此时春光漫漫，漫天的飞花铺满这十林深林，让人叹为观止。林中往来的人群，无不议论这未到时节的桃花是如何一夜之间盛放的。但期间流传的，多是指向残天，说他乃妖魔鬼怪化身。一时间，在场的众人，更是难去注视那他双异色的眸子，唯恐中了妖术什么的。

十二月的寒风凌厉，虽然背景有一片桃色烘托，却仍不能甩掉那股寒意。面对场下的流言蜚语，和窃窃闪躲的目光，残天向是没有听见，没有看见般。他笔直的站在高台之上，向着一个方向眺望而去。像不知经历过多漫长等待的目光，终于在一人的到来时，他黯淡的双眸霎时一片程辉。

评判席上，身着月牙色祥云袍的释无双也朝残天视线所去的方向望了望。该到的人，终于到了。他偏过头，动作隐蔽的对观席首座上的人点了点头，交换了个眼神，然后起身走至台前。他这扬手，场上所有的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可见释无双在武林上的地位，是不可小窥的，这也是水融融托冷焰请他来当此次比武大会的评判的原因之一。何况，释然庄在武林中本属中立，为各界所信服，由庄主释无双来担任仲裁再合适不过。

“此次比武，为选出下一任天残教主。此次比赛一对一比试，不可使用武器及暗器，只可空手过招。被打下台者，或无力起身继续比武者，皆判为输。各派最多只可派出三位参与……”

他将比赛的规则细说了一遍后，便朗声道宣布比试开始。

摄于残天的厉害和历任天残教主的毒辣，开始时，台下客席都只敢私下议论，却没人敢上台去与残天比试。

残天冷眼扫过朝台下各派，他们还在猜测议论他此番行为的目的。他冷哼一声，“没人敢上来吗？”

带着不屑与鄙夷的冷哼声，激起了几派的不忿，众弟子纷纷表示要出战。于是，比试这才开始了。

桌前瓜果满盆，水融融翘脚磕着瓜子，闲闲的坐在视野最好的观席位上看台下的比试。此时，她嘴不停歇的磕着瓜子，还一边和身旁的水凝冰说关于台上比试的残天，从他小正太一路到白发天残教主的悲惨经历。她添油加醋，说的口沫横飞，那漫天飞的口水比她吐出的瓜子壳还多。

这少年悲惨事迹里，当然有一抹阳光般的存在蹿了进去，那是一个淡漠冰冷的女子……水融融如是的说着，她没有对水凝冰直接说出那故事里的女子是谁，只用女子一词代替着。

捧着一杯香茗，渺渺迷烟般的热气氤氲着水凝冰的眼前，她的视线没有焦点的落在擂台的一处，耳边听水融融呱噪声不断，却没喝止她继续述说那个不知名的故事。

那个在陌生中，带点熟悉意境的故事，轻轻触动着水凝冰的心弦。一丝迷茫，一丝慌张。

别以为水融融只是在说故事，她可是嘴在动，眼在看，她每说一段，便会悄悄的打量水凝冰的反应。所以，果然等到她要的反应后，她嘴上停了停，作势拿起茶杯喝茶润喉，没拿茶杯的那手在身侧比了个“OK”的手势。

冷焰看到水融融打得手势，会意的点点头，对待命在旁的侍从招手，然后很小声的对侍者吩咐了几句话，侍者领命离去。

再看擂台上，几场比试下来，皆是残天无悬念的胜出。他冷傲的环视周围，几度拿话激人上台比试。而不停的车轮战，也让他眼底有些疲色。迎战的门派里，也有实力强者让他费力不少。

在又一个高手被打下台后，场下一片沉默，许多本想出战的人开始犹豫了。

就在众人胆怯之心渐生时，桃林来了一批新客人。

两名白衣人骑着高大的黄棕色骏马在前开路，他们后面是四名黄衫侍者抬着一顶素蓝色锦轿。

白衣人在擂台前勒马停驻，然后翻身下马，而那四名黄衫侍者也将轿子放下，卷起帘子。

有人已认出那两名白衣人，还没见到轿子里的人，已猜到几分，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连手过度用力的扣住椅子扶手都不知道，纷纷朝那轿内牢牢翘盼去。

当那清俊温如墨玉的面庞出现在众人视线里时，更有人不由自主轻呼出声。

“是他！”

“是墨玉公子！”

来人竟然是销声匿迹了十年之久，众人以为被天残教迫害毙命的红尘楼二当家--楼听雨！

在众人疑惑他缘何出现在此时，作为仲裁和主办，释无双已出面询问道，“敢问墨玉公子可是前来参赛？”

楼听雨嘴角微微一勾，在桃瓣满林，红粉飞白的景致下，他那张如玉制的俊面更是让人赏心悦目。他拱手一礼，答道，“正是，我红尘楼将派三人出战。”

释无双点点头，“不知是哪三位，由谁先出战？”

其中一名白衣人上前，沉稳的声音道，“在下流玉，由我先战！”

释无双做了个请的姿势，“请上台！”

流玉一个纵身，飞上高台，赤手空拳与残天搏斗起来。而楼听雨则和另一名白衣人流风，被安排至冷焰旁的观席。

楼听雨和冷焰本就认识，所以很自然的搭起话来，他们一边浅聊着，一边关注下面的比试。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流玉被打下台。这一场比试，残天胜得并不容易，不光是用得时间比前面几场都要长，而且他在期间还被流玉打中几掌！

然后轮到流风上场了，显然他的实力要比流玉更强些，甚至将残天逼得有些紧，但还是以残天的胜利告终。

轮到红尘楼最后一位参赛者了，这人不是别人，而是楼听雨自己出战！

“久闻水二姑娘，琴音如仙乐。在下有个不情之情，可否请姑娘在比试之时，为在下弹奏一曲？”在临赛前，楼听雨突然对刚搭上几句话的水似冰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然，令人怪异的是，一向冰冷的水似冰竟然答应了，而冷焰却毫无吃醋的模样？！

在水似冰应下后，楼听雨拱手施礼答谢，然后负手转身，足下一点，施展轻功从观席飞身一跃至擂台之上，那轻逸的身姿宛如洪燕。

楼听雨正对向残天，说道，“是时候了结我红尘楼与你天残教的恩怨了！十年前，天残教偷袭于我，致使我中蛊而腿脚十年不良于行，手下更是死伤众多。虽此事是前天残教主所为，但与你天残教皆脱不了干系。所以今天我夺教主之位，便是为了要让这天残教不再存于武林！”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声潮涌现。众人这才明白，楼听雨所谓何来，也才知道他当然的隐退，竟然是因为这样！

面对楼听雨的势在必得，残天只冷冷回应道，“不必废话！出招！”

铮铮琴声骤然而响，弹得一曲十面埋伏，步步惊心！

“啊！”水融融尖叫一声。

她捂着嘴，瞪大了眼，像是很紧张慌乱的对水凝冰说道，“大姐你看，那个楼听雨出手真狠啊！残天少年都被他打中好几下了！这姓楼的总是挑他腿脚的地方攻击，该不是记恨他自己被害得十年瘸腿，所以也让残天少年尝尝这瘸腿的滋味吧？”啧啧！要不是这都是她事先安排好的，看楼听雨这架势，像真和残天有啥深仇大恨，要把他打瘸了一样。恩！演得太好了，太逼真了！

水凝冰的眉蹙了好几下，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弯曲起，像是在克制什么，挣扎什么。

下面的战斗越来越激烈，水似冰手下奏出的琴音越来越激昂，常人看不到的浅绿光波，正从她的琴弦随声波荡漾开来。

躲在一处观看的纳尔希，将一切都收入眼底。对水似冰施法逆加咒语，意图破他的咒语，他勾了勾唇，没有阻止和多余的破坏，深紫的魔瞳闪烁不为人知的诡异光芒。

在残天又一次被楼听雨伤到，且伏倒在地时，客席上的众人都激动的站了起来。

楼听雨有望击败残天，他们能不激动吗！想到横行毒辣的天残教将不复存在，想到不用再被天残教压迫，想到魔教将覆正义长存，他们更是紧张盯着场上那每一瞬的变化。

琴声拨至□，被伤了一只腿行动开始迟缓的残天，已被楼听雨牢牢锁住，眼见那至关重要的一掌即将迎向他的心口。那一幕，在众人的眼中像是被慢速的播放，心却被紧紧吊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这最最关键的时刻，擂台之上，突然鬼魅般的出现一个让众人意想不到的人！他，拦下了楼听雨！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猜猜是谁啊？嘿嘿……下章是女主记忆回复的关键～明天继续更新～o(∩_∩)oPS：努力更新！努力码字！走过路过，留个脚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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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真爱无敌（四）

这名意外的访客，给众人的惊讶度，绝不下于楼听雨的出现。

对水融融来说，更是绝望中的讶异，讶异中的绝望！

毒、毒王！他怎么会在这？！

暗黑绣金线缎袍，一头如银丝的发，不是毒王还能是谁。他如鬼魅般出现在擂台之上，出手便拦住楼听雨的招式。

楼听雨看清来人，收回掌势，不解道，“毒王，这是何意？”他余光瞥过观席上的冷焰，冷焰暗中对他摇了摇头。

毒王勾唇一笑，视线却是对上观席中那像被雷打到震惊的水融融，看她那吓坏的模样，他很是愉悦的笑得更深。

“这个比试有趣的很，本座也想参一份。”他对楼听雨说，“你可记得答应为本座做一件事？”

楼听雨点头，“毒王请说要在下做什么？”毒王为他医腿，他答应为他办一件事。

毒王道，“你，退出这比试，由本座继续。”

楼听雨闻言眉峰微蹙，不明白毒王为何做出这样的要求。这样的要求虽不违背道义，可……他答应冷焰为残天做这场戏的。

就在楼听雨犹豫时，毒王却突然对他偷袭，因着毒王有恩于他，所以他只是退让闭开，并没有接招。可当他察觉不对时，他已被毒王逼下擂台！

“卑鄙！我呸！”终于晃过神来的水融融，对毒王卑鄙的行径很是不齿。

水融融很想逃跑，但她知道毒王这家伙能出现在她面前，却没在第一时间抓她，肯定有什么阴谋诡计！仗着有水凝冰在，她也没那么怕他了。现在却是疑惑，他出现在擂台上接替楼听雨要做什么？！若计划被他破坏了，可没有多一次的机会了！

练武之人耳朵灵敏，水融融那声咒骂毒王听在耳里，早已是习惯得不痛不痒。但心底还是忍不住哼哼道：这皮痒的女人，且让你再嚣张一会！回头再收拾她！

楼听雨被逼下擂台，无法只能退出比试，他抬头回给冷焰一个歉意的眼神。

而毒王这厮，宽袖子一甩，腰间别着的金勾‘狼爪’飞向了观席，在水融融的尖叫声中，‘狼爪’牢牢的钉在她面前的圆木桌上，爪锋深插入木中。

抛出武器后，毒王活动的摆了摆五指，看着半跪在地的残天说道，“说到算账，天残教主敢不会忘了本座那一笔吧。”虽然，蛊虫是被前任的天残教主盗走，但他今天偏偏就要把这帐算到残天头上。

“本座向来是个有仇必报，有怨必还的人。礼尚往来，本座一向加倍奉还！先卸掉你的四肢，再将骨头一节节捏碎怎样？”直接要人命那太没趣了，他喜欢慢慢折磨。

“变态！毒王你这变态！”水融融忍不住大骂出声。搞什么！这家伙纯粹来捣乱！虽然她剧本里安排楼听雨一点点折磨残天，让水凝冰看到她受伤的模样，然后被刺激恢复。但那是演戏！演戏懂不懂！就是什么都是假的，招也是虚晃的，那伤也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伤，最多吐点血！

但要让毒王来，那残天还有没命活啊！残天知道这次的机会太难得，他肯定不想错失，所以哪怕毒王真的出重手，他肯定不会闭开的！为了水凝冰，水融融猜得到残天是什么都做的出！

水融融急了，她求助的看向水似冰。那边，水似冰也停下手中拨动的琴弦，表情凝重的注视着擂台上的两人。

最后，她做出了决定，侧头低声对冷焰说了句话。冷焰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传唤身边的人带了句话给主席上的释无双。

台上，毒王回应水融融一个阴郁的眼神，然后不耐烦的催促道，“本座按规矩参赛，但本座耐性有限，快宣布开始！”

释无双接到冷焰的传话，便起身站出，宣布比赛开始。

“怎么能让他们比？！”水融融大骇，也不管其他，直冲到水似冰那边追问道。

水似冰只回了她‘安静’二字。

接下来的比试，跟刚才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的。毒王出手快而狠，如一只凶猛的狼，而残天也从不是手软的主。他一次次避开毒王毒辣的招式，一面也出手狠历，两人丝毫不相让。从某些方面来说，这两人，还是挺相像的。除了那同样的银发，也都是狠毒的主。

就在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之时，残天忽然身躯一震，偏头去呕了一口血，却被毒王找到空隙打了一掌。

地上那滩鲜红的血，一下凝结成冰，看得众人奇而骇。

毒王瞥了眼那摊血冰，眼中意兴阑珊。

“这是寒冰诀的反噬？”他一眼便猜中。

“本座曾听闻，天残教主皆活不过三十几，莫非这寒冰诀便是历任教主短命的原因。”他说的是疑问句，但语调却十分的肯定。

“看来即便本座今日不解决你，你也活不了多久。哼……无怪乎你办这比武大会，原来是自寻死路。对一心求死的人，本座可没兴趣！”毒王抖了抖袖袍，打算离开擂台。

残天闪身拦截，“赢了我，才能走！”

这次轮到毒王疑惑了，他只知道这场比武大会跟水融融有关，所以故意来破坏。但现在看来，这场比武，还藏匿其他更深的含义，能让残天这样不死不休。

这，更有趣了。

“好，本座应你！”

两人又打斗起来，但残天明显得处于下风了。寒冰诀反噬的发作，加之体力的消耗，让残天弱毒王好大一截。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残天的右臂被他重伤，无法再用力，只得用左臂苦苦撑着。

“如何，还要继续比试吗？”毒王对被他打倒在地的残天说道。

残天的衣襟前是一片血迹，他的发有些乱了，衣角袖摆不是染红就是污黑，很是狼狈。但他却用左手支撑着从地上爬起，有些涣散的蓝瞳用力眨了眨，抬头朝观席看去，确认那身影还在。才移回视线，苍哑冷硬的声音说，“继续！”

没有多久，残天再次被毒王的掌风击中，跌在擂台边缘。他却又一次站起来，默默的望了望那道熟悉的身影，再坚定的继续。

这样的场面在继续着，跌倒，爬起，打斗。仿佛他身上的那些血不是他的，那些伤一点疼痛感都没有。

台下开始沸沸扬扬，众人被这样坚持不懈的残天惊骇，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执着？这原因，在他一次次倒下，然后寻望而坚定的方向得到答案。

为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谁？

水凝冰？

是那冷家堡堡主夫人的姐姐？

残酷狠历的天残教主爱上这个女人了吗？

吵杂声不决于耳，而那被讨论的女人，静静坐在观看席上。幽冷的瞳像一块祖母绿宝石，暗光隐隐。她的唇抿起，从淡淡的一条线，到贝齿在上面压出深深的印痕。但，此时的她，从远处看来，依旧是冷静的。

琴音又起，却不同之前的激烈紧张之感，而是幽远飘渺，曲有情伤，调成候爱。

伴着那传神的仙乐，女子清幽的谱唱一曲伤与爱中的无悔等待。

花火终散开 田地都取替海

玫瑰纵会枯萎也愿栽

假使感痛哀无甚麽不变改

还剩我永远都不会离开

如果我无止境的等与待不放开

还换到每缕青丝变白我只敢说活该

从无止境的伤与害喜变哀

其实我看痛苦只当尘埃

以我一生证实爱

水似冰一遍遍弹唱着，场下已是一片寂静与沉默，唯有静心的凝听，屏息的关注。

毒王到此时，如何会猜不出个所以然。他看了眼那被残天所注视着的女子，眉头锁了锁。想不到狠历如他的天残教主，都会为了一个女人付出至此。

他暗自摇头，没有再对残天出手。此刻的残天，可没有命再接他一招。

残天的脚受了很重的伤，他却依旧坚持着要爬起来，要站起来。再看一眼那深深眷恋的身影，看确认一次那与他牵扯一生的女子。

他的身体摇晃着，他的掌心犹在滴落血珠，他的唇边犹染红狼狈。可，即使这样，他也要坚持着站着，望着，用他已涣散不清的眼瞳，印下他这一生最深的牵挂的身影。

“凝……”他喃喃低语，“等我，很快，很快……”

没有说完的话语，等来的是残天不支的倒地。

“啊！”有人惊呼。

难道这就是结局了吗？众人不禁猜想。

那哀伤的琴音，更是萦绕悲剧的氛围。

“继……”微弱的声音，发自那倒下的声音。微震动的身躯，是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他要起来，在她没有打破诅咒前，他不能放弃！就是这样一股信念，一直支撑着残天。

“呜！”水融融掩住嘴，怕忍受不住，哭泣出声。

眼前的场景，明明就和她安排好一般，如电影里看到的。可她却不能再将这当作一场出戏去看。真傻！居然有人真的这么傻！可……却傻得让人感动！

所有的人都不禁动容，将目光转移至那女主角身上。

幽绿的瞳中，有水光浮现，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不……不要”水凝冰的指尖动了动，她猛然站起身，喊道，“不要再继续了！”

当众人还想看清结局究竟如何时，一阵狂风呼啸而来，吹得人不舒服的直闭上眼偏过头躲闪。

等那突如其来的怪风过去后，众人再度睁开眼朝观席那望去，那女子的身影却不见了！

再看擂台之上，那个鲜血淋漓的身躯也跟着消失不见踪影了。

伴之消逝的还有那幽幽的琴声，水似冰停下拨弦，长长的喘了口气。

“总算解开了”

是他的深情不换，成就了真爱无敌的神话。作者有话要说：文中的歌是 周海媚 的《伤爱一生》，是粤语版的，不过看文～大家就不要纠结拉，只是这歌词特适合可怜的残天小朋友～PS：今天如无意外，应该会双更～给偶鲜花支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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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此生无悔（大结局）

众人在猜疑这一同消失的两人可能的结局，对比试结果也没有太多关注。但也有一些有心人，留意了台上独留的毒王，只能暗自咬牙放弃。谁让他们连残天都打不过，更何况这个心狠手辣的毒王。

毒王还停在原地思索和不解，由于那阵强风，他也没看清残天是如何在他面前消失的，但多半是和那个女人有关了。现在，他应该考虑的是，怎么把水融融这个女人抓起来！

水融融敢拿她女巫的生涯来发誓，她有生以来，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动过，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愤怒过！虽然，毒王这丫的是帮上了忙，让大姐的忘情咒得以解开。但他X的，有他下手这么狠的吗？！

所以，她决定做一件伟大而光荣的事！——毒王，我要代表女巫消灭你！

在毒王刚要移动步子去抓水融融之时，他却惊愕的看见，水融融居然没逃跑，反而一脸笑意的朝他走来了？！

水融融走到擂台边上，摆出‘风情万种’的姿势，据说是‘勾人’的眼角上挑，更有 ‘红酥手’勾了勾。

毒王奇怪的看向她，但还是‘回应’的走了过去，问道，“你眼皮抽搐了吗？”

水融融僵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忍！

“我有话和你说，你过来点。”她招他靠近。

可能是介于很快能抓到水融融回去‘折磨’的好心情，毒王不疑有他的靠过去。

“你这——”她凑到他耳边，拉长了音，“王八蛋！去死吧你！——”霹雳旋风腿！

不知道水融融是用了什么要妖法，毒王竟然没能防备，就这么被她一脚提下台去，倒地不动。

“哼哼！想抓我？恩哼！”水融融走到他身体旁边，用脚踢了踢动弹不得的他。

“水……”融融！！

“给我搞破坏？恩哼！”她竟然拿鞋底亲上毒王的脸！

“你——！”她居然敢这样对他！！

“毒王了不起吗？！”她得意的仰头，豪迈的对全场目瞪口呆的众人宣布，“毒王被我打败，下一任天残教主，是我！”。

从此，江湖开始鸡飞狗跳，太平不再。

月光透过窗台的缝隙，洒进一点点明暖的光斑，丝丝寒风摇晃了烛光。

在黑暗中不知沉浮了多久后，残天终于醒了过来。他缓缓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那熟悉的罗纹帐顶，这里是——

他猛然睁大眼，慌张的坐起身。

比试！他应该在比试的！

凝，凝在等他！

床榻边有什么动了动，触碰到了残天。一个暗哑的声音唔哝了一声，然后低声道，“你醒了？”

“凝！”残天惊叫，原来靠在床边的人是水凝冰！她——“你、你的头发！”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原本如瀑的黑发，竟然一夕间变的灰白，黯淡无光。

水凝冰无所谓的笑了笑，只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因为用了法术，所以才变成这样，大概过一阵就会恢复。”为了医治他身上的伤，她用了从水似冰那拿来的水圣石的力量。因为水圣石被水似冰刚用过不久，里面的力量续存不多，所以她勉力为之，因用法过度，而使头发变的灰白无光。

她俯身，握起他的手，检查那曾受伤的地方，柔声询问，“药儿，身上还有哪疼吗？”

湛蓝的瞳眸散出微微的怔色，残天愣愣的看着眼前似乎不一样了的水凝冰。她的眼神，她的微笑……好像都不一样了？

“药儿？”她又问了声。

她叫他药儿，那——“你，你记起我了！”

水凝冰弯起唇，轻笑出声，然后在床边坐下，另一只手抚摸着他因惊喜而飞扬的眉角。

对，就是这不一样了！残天愣愣的看着她如冰雪融化后，阳光初放的明媚笑容。这样的笑，他以前只见过一次。不再是静无波的目光，她会用柔和的目光看着自己，眉梢，眼角，一颦一蹙，都牵挂着自己。当那湖绿的瞳只关注着自己时，心室瞬间温暖悸动，他不由恍惚，如梦飘然。

只听她在耳旁，轻声说道，“是啊，我都想起了，你是那个在雪地里一路跟我回客栈的蓝眼小鬼，你是那个睡前一直问个不停的烦人小鬼，你是那个屋顶上和我一起看烟火的害羞少年，你是那个一路苦追不修的缠人少年，你是那个……”她停了停，幽碧色的瞳聚集了暖暖的光，浓浓的笑意停留在她弯成月牙的眼角上。

“坚持不懈，一直等待着爱降临的少年！”

对爱，她明白的太迟，才让他追寻的那么幸苦，一次次的受到伤害。直到被唤醒的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的心。

忘情，忘情。情入骨髓，如何能忘。能忘却的，那便不是情了。

他从恍神中走出，仔细凝听她的每一句话，小心琢磨，直听到最后，心猛然跳动起来，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

“那么……你告诉我，我等到我要的爱了吗？”他反握住她的手，声音很是镇定。但微颤抖的五指，泄漏了他的紧张。

这个答案，水凝冰将唇贴到他的耳边，很是小声的，只告诉了他一人。

那双蓝瞳在得到答案后，赫然如拨开一片长久笼罩的乌云，褪去了黑暗，印入星光般的辉耀，燃起骄阳的火焰。

他猛得伸手拥住她，将她锁在自己的怀中，动作却是珍惜无比。

“凝——”这一声呼唤，包含激动，和那些不为人知的心酸等待后明朗的喜悦。

桃开桃落，不知过了多少春秋。从孩童到少年，从懵懂到失去。从受伤到喜哀，从孤独到陪伴。这一路，他无怨尤，无止境的等待，只知道再不能够放开。

十里桃花飞舞，终于不再只是一人的风景。相约了十年的桃与梅，终于得以实现当初的约定，一片痴心得以寄托，得以回应。

从此，他不再是残天，他是东方药，她一个人的药儿。

他幸福的笑了，痴痴得搂着她，轻声道出迟了十年的话语。

“凝，你回来了。”回到了他的身边。

水凝冰回抱住他，将脸靠在他胸前，疲惫让她缓缓阖上眼。他的身体有些冰凉，但这个的怀抱却是那么温暖。像是感应到他满腔的幸福，她嘴角微微勾起，亦然的幸福。

她说，“恩，我回来了……” 回到了他的身边，永不离弃。

只为这一句，此生无悔。

作者有话要说：撒花……撒花……终于大结局了……姐姐我真的非常不容易的啦……停住！回头，啥，你问我，就这样，就这样没了？当然不是！还有，还有番外拉～不要拿石头丟人家拉～下面当然是温馨的时刻，只是因为这章到这，我自己怎么看，怎么觉的像是再说大结局，所以，就把后面的内容，放到了番外里。东方药小朋友还有没解决的问题呢～何况两人几次亲密接触都被打断啥的，总要补上！还有那个东方药在梦中见到的神秘人，还有水仙的阴谋也没揭露呢……所以大家等看番外吧～PS：请不要客气的撒花吧……

番外一 我们成婚吧！

今天是除夕，街上的商铺都关门了，大家都过节去了。因为差点将这节日忘记，而错过采买年货的水凝冰，此时正对着这空荡荡的街发愁。

而尾随在旁的东方药却一点愁的样子都没有，他牵着她的手，乐呵呵的傻笑着，不时点头，不知是在回味什么，还是在想些什么。

脑门突然一痛，他回神来抬头看去，“凝，你做什么打我？”

“谁让你傻笑！”她还在愁年货去哪找，他居然在那乐呵呵的傻笑？！

“哦，年货啊。”他就这么应了声，再没下文了。

水凝冰也只得作罢，打道回府，将这年凑合着过吧。

哪知道，回到木屋时，本清冷的地方，却一下‘红火’起来！

木屋还是原来那个木屋，是东方药凭着记忆让人重建的，不论是木屋里外，都和十年前的一模一样。但此时，却生生看出有些不同来，院子里堆满了一个个暗红色的木箱，上面还裹着红绸缎，很是喜闹的感觉。再看木屋的正门前，挂上了两盏红通通的大灯笼，那灯笼下，那门前，还有一忙活的身影，在帖着对联。

水凝冰脚步顿了顿，将院内都打量了一遍，除了门外在帖对联的，和下面拿对联的这两人，侧耳听去，木屋里有人说话的声音，看来屋内还有其他人。

“左边，左边一点！”清脆的女声在下面指挥着，站在椅子上的男子听她指挥的移动春联。

“融融”水凝冰走过去唤道。

“大姐，你回来拉！”那清丽的身影回过身来，圆脸上笑眯着眼。

“大姐夫，你也回来拉！”她又乖巧无比的加上一句，然后欢腾的跑到两人身旁，很是狗腿的迎他们进屋。那椅子上的男子这时也将春联帖好了，他轻轻一跃，稳健的落地，朝前一步，半跪在地，对东方药说道，“教主！”

东方药对他摇头，“无影，我已不是天残教主，从此只是东方药。”

无影没有再说话，只是双膝及地，默默的对他叩了一个响头，然后起身，回到水融融的身后。

这个年，对东方药来说，不再是清冷孤独的。不仅有水凝冰陪在他身边，还有她的两个妹妹，以及冷焰和无影。

吃年夜饭时，大家围坐一桌，打着火锅，随意的聊着，即便话题不有趣，东方药也觉得很是满足和高兴。他不时的帮她夹菜，她会小声抱怨太多，然后也夹菜到他碗里，让他不要只顾着她，让他自己也要多吃些。

这样的气氛很温馨，大家坐在一起吃饭聊天，有她，有她的家人。他心头暖暖的，微低头朝身边的人看去，水凝冰正一边为自己舀汤，一边调侃水融融。他两眼乍的一酸，突然有了一种家的感觉，盈满了幸福。

这顿饭吃了很久，等收拾餐桌的时候，外面黑幕已挂。

乘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水融融悄悄走到东方药身旁，小声问道，“姐夫，你还没向大姐求婚吧？”

求婚？东方药虽没听过这词，但从词意上推敲也大概明白她是在问什么，轻轻的摇了摇头。

“就知道你动作太慢，跟你说，对大姐这样的，下手要快！”说完，她鬼祟的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红色小锦袋来。

“喏！这戒指给你，等下我们会留出地方给你们，你就拿这个，单膝跪下向她求婚，知道吗？”那红色小锦袋里，原来装着的是一枚钻戒。

东方药一脸不解的接过那两枚戒指，水融融看他这模样，就将戒指是她们那求婚的传统说了说。

“对了，差点忘了这个！”她又拉住他，从袖子里掏出朵鲜艳欲滴的玫瑰花来。这季节里，能有这么新鲜的玫瑰花，可都多亏了水似冰的功劳，就连那枚戒指，也是她友情赞助的。

“这个不能忘！这个也是求婚必备品！你先藏好了，乘她不备拿出来送她，然后等她接过花了，再送戒指哦！” 水融融不忘谨慎的交代一句。

院子前

东方药现在很紧张，他朝水凝冰走去，每一步都极缓慢，心跳却跟着步子加快。

“炮竹拿来了吗？”水凝冰回头看他姗姗来迟，便问道。

他靠近，抬了抬手，将拎来的炮竹给她看。他的余光却朝周围看了看，发现冷焰他们都朝木屋内走去，像是特地避开，给他机会了。

她见他一脸古怪，一时想到过去的情景，便取笑道，“怎么了，你脸色这么怪，该不会是忘了这炮竹该怎么燃放了？”

“谁说我忘了！我会！没有什么是我不会的！”他被取笑的一时恼羞，便嘴硬道。

“是吗？我可记得有一件事，你也不会哦--”她凤眼眯起，眼神暧昧，靠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东方药顿时如螃蟹丢下热锅，瞬间通红，气血上涌。

他断断续续的辩解道，“那、那是……”可惜，事实摆在眼前，若不是刘叔给的那本小册子，恐怕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男女间是原来如此的。

“呵--”她毫不客气的笑出声，看他窘迫的急样。

他越发恼了，手上的炮竹往边上一丢，伸手将她一把拉入怀，左手自然而然的搭上她的腰间，微使力，便让她贴得更近。

“我让你笑！”他撂下话，骤然亲了过去，狠狠吻住她。

“别……”她来不及阻止，只发出一个音，便吞没在他的热吻中。

一阵后，他满足得意的放开她，想起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办！

他退后一步，伸手在袖子里掏出那朵藏匿的玫瑰花。‘送你’二字刚要开口，便被自己掏出的那朵玫瑰钉住。只见那原本鲜艳娇嫩的玫瑰已不是原来的形状，因他搂她的动作而使得那花被压扁，几朵花瓣还掉了下来，俨然‘奄奄一息’的惨样。这样的花，怎么送的出手啊！

“噗！”惹得她再次笑个不停。

他皱皱眉，索性将那花一股脑儿塞到她手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然后顺着水融融说的，送完花，等她收下，便单膝跪地，取戒指。

他这一跪，她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他该不会是要--

心眼儿早噗噗跳的到了嗓子眼，他差点将戒指拿不稳的掉地上去，刚才没有的紧张，在他掏下跪掏戒指那一下，全又回来了。

“请……嫁、嫁……”该死的！快说啊！关键时刻，他声音颤抖的，就是不能将话说完整。

水凝冰垂下眼，看着他手中闪闪发亮的钻戒，在他卡壳的声音里，她心跳如飞。没有女人，在面对自己所爱的男人，向自己求婚时会不紧张，不期待的。

东方药用没有拿戒指的那一只手偷偷的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下，咬了咬不灵力的舌尖。

“我们成婚吧！”

刚说完那一句‘我们成婚吧’，东方药就悔的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怎么就说错了呢！水融融交代过，一定要说‘请嫁给我吧’的！糟了！这样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诚意不够，会不会因此不高兴了，会不会不愿意嫁给他了？！

就在东方药胡思乱想的时候，水凝冰竟对他轻轻的点头，若仔细听去，会听见刚才有人发出‘恩’的一声。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等等！

东方药猛然抬头，他刚才余光有瞥见她点头，对吧？他刚才有听到她‘恩’的一声，对吧？

“你……”他迟疑的问，“答应嫁给我了吗？”

这次，没有隐约的点头。她微笑，说道，“恩，我答应嫁给你！”他们的相守，太不容易，她又怎么忍心让他再等待。

呼！

他蹿的站了起来，两手大开，大有抱住她的打算。但突然想到什么，动作定格在那。

对了，水融融还交代了，当她答应嫁他时，他要把戒指套进她右手的无名指。

他执起她的右手，小心翼翼的将那枚钻戒戴入她的无名指。没有太多的等待，此时，只有拥抱，才能表达他内心的激动和想向全世界说‘她终于要嫁他了’的冲动。

当他毫不犹豫的抱住她时，一道银绿的光在他们周围闪过。

一片掌声中，金银火花耀眼而过，灿烂的烟火将他们包围，燃放出一颗颗火树银花来。

“这个笨蛋，连句求婚的话都说错，花还给弄了！”水融融在旁一边感动的快流泪的鼓掌，一边不住的嘀咕。

水似冰笑了笑，“这样不是很好吗，所有求婚都该用一样的词，那才没趣吧。”

“你们俩抱够没，该准备拜堂了！”水融融扬声对被烟花包围的那两人喊道。

这时，烟火刚好燃尽，水凝冰从东方药怀中抬头看去，才发现，周围突然多了很多人！

几名陌生的男女围了过来，女的将水凝冰包围，男的则将东方药围住。

“姑娘，快换嫁衣吧，莫错过吉时了。”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子笑着说道，然后几人将怔仲和懵然的她拉走，向那早准备好嫁衣凤冠的房内而去。

而那几名男子，则用同样的方法把相同情况的东方药带去了另一间准备了新郎服的房间。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继续……嘿嘿……下章预告：洞房花烛夜想看吗？嘿嘿……（继续邪恶的笑）

番外二 洞房花烛夜

拜堂的地点不是在水凝冰的小木屋，那地方太小了，所以水融融他们一早就看中了东方药重修后的东方府。

东方府内，囍字帖的欢庆，见门都有。那原本堆在小木屋院内的喜箱，此时正被挑夫一个个挑进东方府内，这些都是水凝冰的嫁妆。可见，这婚礼是水融融他们早有预谋的。

喜庆的唢呐和锣鼓声不断，媒人高声唱合：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礼成！送入洞房——

直到入了洞房，东方药犹是迷茫和懵然。婴儿臂粗的喜烛，发出哧哧的燃声，柔和的烛光将喜床前那一火红身影映的明亮。

他揉揉眼睛，不敢置信，坐在那的，是他等待已久的新娘，更不敢相信他们终于成婚了！

桌上摆着一个长型的红木锦盒，盒子是开着的，里面的铺垫着大红软绸上放置着一把秤杆。他虽然拜堂的过程迷糊，但那喜娘交代的话，多少还是听进去了，他拿起那把秤杆，缓步走向喜床上坐着的新娘子。

红盖头下，水凝冰秉着呼吸，眼帘突然印入一双大红蟒靴 ，那靴子的主人越走越近来。

遮目的盖头被一秤杆挑起，那盖头滑落的刹那，有一抽气声伴随而响。

东方药忍不住猛吸了口气，双目惊艳。新娘的妆容，向来有这别样的美，魔力般的吸引着新郎的视线。

“咚！”手上的秤杆一个不稳，掉在了地上，滚到了床底下去了。

但此时佳人那盈盈的美目正瞧着自己，他哪里顾得上那柄秤杆。修长的手忍不住，抚上比娇桃更艳的面颊，入手滑嫩的触感，让他欲不能罢。指腹在她面上徘徊，然后停在那晕染了朱红的唇上，来回的摩挲。未曾饮酒，他却已沉醉不愿醒。

他缓缓俯□来，却被一只柔荑抵在胸前。

“还没喝交杯酒”新娘子提醒道。

朦胧的眸子乍然清醒几分，他直起腰，背过身，低沉暗哑的声音说道，“恩，喝交杯酒……”

她不禁莞尔，然后起身与他一同走到圆桌前。

举起鸳鸯金盏杯，两臂交绕，在双方脉脉不语的凝视下交杯饮酒。

杯中香醇刚饮尽，她手中的杯子便飞快的被人夺去，丢掷一旁。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她背间和膝窝接触到一个温凉的气息。

原来是他迫不及待的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的朝垂挂艳红绞纱的喜床迈去。

她被轻轻的放到铺着红绸鸳鸯水绣的床褥上，一直压在头顶有些份量的珍珠凤冠被他小心的取下，仅恢复些光泽却依旧银白的发散下来。

接着，他开始脱她的绣鞋，除下白袜。他的手拖着她白嫩的脚掌，手指在那粉嫩如珍珠的脚指甲盖上逗弄一会，然后不放过一寸地方的依依留恋抚过。

她的脚被他触摸的有些痒，想要收回来，却被他一手紧握脚踝给拦住。

“药儿……”她放软的音叫唤了一声。

这一声半软半娇的唤声，恰恰如一瓢油浇在了东方药心头那点点燃起的火焰上，呼的一下，火焰高高蹿起。

他猛得抬头，双目微微赤红，手放开她的脚踝，却将他宽阔身躯压了下来。

他的唇停留在她的耳畔，她感受到他粗重的呼吸洒在脸上的酥麻感。

他并没有着急对她做些什么，而是撩起她一撂发丝，在那柔软的发丝上印下温柔的歉意。那一头刺目的白色，让他难掩的心痛和自责。

她看他这般模样，便也撩起他的一缕银丝，将他的发与自己的交缠在一起，打上了结。

“白首到老，永不相负。”

喜房用的是东方药以前常住的暖阁，这地下温泉活水做地龙取暖，所以在这屋内，即便不放炭盆，衣裳轻薄也不会觉的寒冷。

鲜红的嫁衣轻解，露出同样颜色的里衣，从那微开露的口子，可以看到在里衣更深处的亵衣是明红色的。

撩动的指尖停在了里衣的衣带上，东方药因谷欠望而微染红的脸突然抬起来。他咬了咬唇，像是在忍耐什么，凑到了她耳边，小声问道，“你的身子……”

水凝冰为了救他，而施展法术，这几天身体呈现出极度疲劳状态。所以，这几夜里，他都只是抱着她，相依而眠，根本没有多余的动作。虽然经过几天的歇息，稍稍转好，但他仍是担心。

思及此，他撑起身，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

她没有说话，染着彤莞的纤指勾住了他的衣襟，然后将那繁复的边领拉开，白皙修长的手如灵蛇般滑入他的里衣内，贴着他微烫的肌肤，如一只调皮的猫，玩弄毛线圈般，在上面划着圆。

待他忍不住要去抓住时，她另一手突然也绕了上来，那藏在里衣里的那一只也伸了出来，两手如午夜的幽兰交缠在他的颈间。

更有吐气如兰的媚声，轻吟叫唤着，“药儿，你不想……吗？”最后那个字，带着轻轻上调的尾调。

就这么一个尾音，彻底拨乱了东方药心底最后的那根弦。他扑向她，立刻用行动证明他的想法，此时无声胜有声！

喜色鲜红的枕上，散落的是她凌乱的发丝。层层罗衫褪尽，那如雪脂的肌肤，在光丝火红绣被衬托下，更是动人诱惑。他将这美景寸寸不放过的尽收眼底，炙热的指尖在这美景上缓缓游移，每到一处便烙下火热的舔吻。

最后他的唇徘徊在她的玉颈肩胛上，有力的手掌托起她的腰，而他的身体却慢慢沉了下来，动作生涩的将深夜不眠看完的那本小册子上，描画的步骤一一实现。一股快慰和欢愉顿时如潮水涌现，又如细波缓缓荡漾开来。他眼角有些朦胧，不知道是因为激情，还是喜极而泣了。

绞纱软帐悄无声息的拉下，遮去一室旖旎的春光。

以往的夜，东方药总是觉的漫长难熬的，此时，他却深深体会了良宵苦短的意味。

屋内的烛犹未燃尽，但见纱窗隐隐透着的白光可知，天快了亮了。

他支著双臂俯觑怀中因累倒昏睡的她，丝被因他的动作微往下滑落，也因此露出那一截抵在他胸膛上的藕臂。那臂上一块块青红与紫的，是他昨夜动情难忍下留下的痕迹。

幽蓝的眸子染上一抹沉光，他的手不自觉的捏住那只柔荑，轻轻烙下一吻。正待有更近一步动作，朦胧的双目却对上一双嗔怪娇媚的绿眸。

“你还来？！”女子的声音有些气弱不足，却因此透出些娇柔媚骨的味道。再被她的凤眸媚波流转的瞪上一眼，他霎时连骨头都酥麻了。

若琉璃的双眸，越发热辣的凝视她。她被他这么火热的看着，暗叫不妙，两指在他臂上一推。

“好累，我要沐浴。”

良久，听那粗重的呼吸，急促而又压抑的缓下来。

他修长的手臂一伸，将她裹着薄被一起抱起来，撩开床帐，大步朝拱月门后的小房走去。

那地方水凝冰知道，是温泉池。

一推开门，一股温润的带着硫磺的湿气扑面而来。入目的是垂地的青纱软帐，一角坐落的雕狮金鼎炉里燃着清新淡雅的薰香。

他抱着她越过那青纱帐，眼前便是汉白玉堆砌的温泉池，白色的汤泉上漂浮着片片粉白的桃瓣。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法，那包裹她的丝被顷刻间就被除去，眼前一抹艳红掠过，她没来得及看清，肌肤已被一池温水包围，而他还在身旁。

东方药微湿热的手指撩开飘荡在水凝冰身上的发丝，他以指腹轻轻按摩着她酸疼的地方。渐渐的她才放松，靠在他胸前，任他放松自己的酸胀紧绷。

池水刚好的温度，加上他的揉捏，她舒服的快要睡过去。而此时，那双本规矩的手，却突然沿着她圆润的肩一点点摸索而下。

粉白的花瓣随着水波一弯弯摇荡，几片调皮的瓣儿沾在了那细致柔白的肌肤上，就不肯再动了。他揉按着手中愈加滑腻的肌肤，鼻尖闻到那有这珍珠光泽的玉肤上飘来的淡淡桃花香气，扶住她腰肢的手猛然一紧。

他喉头的凸起上下滚动，蓝眸朦胧暗下。手下触拂的是又热，又绵软和湿润的肌肤，这般甜蜜的折磨，让他整个人几乎快要发疯了。

回想到不久前才结束的那一场疯狂，他面上微红，不知有多少只小鹿撞得他心乱跳，手就那么不受控制的覆了上去，在那浑圆之上，重重的捏了一下。

“啊！”她被这么突如其来的捏痛叫了声。

睁开眼，那炽热的唇已压了下来，将她要说的话全数吞没。

她的身子软倒在他怀里，于是他往岸边游移过去，将她往白玉石岸壁上一放，热烫的胸膛便将她困在石壁与他的臂膀间。

她的发丝绕着他的身子飘荡在水面上，更激得他身上一波一波地热火燃烧起来，几乎将这一池温泉燃沸。

情到浓时，他再顾不得那么多，撩拨那令他着迷沉沦的人儿，在她同样沉迷之时，再度将彼此的气息和体温交融，如同那结在一起的发。

不分，不离，白首到老。

看着水凝冰熟睡的模样，东方药的目光放得越发柔软温暖。

他支起身，打算下床着衣，头皮一紧，头发似被什么缠住。他低头看去，才发现是昨夜里两人结在一起的发犹未结开。

按照习俗，这发也是不能结开的。他朝床头边一摸，拿来个红木盒。他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小剪子，将两人结在一起的发剪了下来，然后用软绸包好。当他穿戴整齐后，便将那软绸包的结发收入怀中。

他回身，刚要再看看她，眼前突然一黑。

一片漆黑中，一个黑暗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如枯木的嗓音，在这空荡的暗黑中响起。

“你，该跟我走了。”

他半掩下眼帘，深蓝色眸子变得暗沉无光，内心是阵阵的不舍。

“让我再看看她……”

那枯哑的声音低低笑了，如撕裂的丝帛般刺耳。

“我可多给了你三天的时间完成了心愿，还有什么不舍？”

那声音又说道，“只要再等上百千年，你与她才有将来。”

“走吧，不要忘了立下的契约……”

那黑影一挥手，所有都消失在混沌的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更得完了点，因为今天有点事，所以慢了……过了12点才更，很对不起……明晚继续～------------写这亲热戏真是人生一大苦事……偏偏还要被检控说有少量不道德内容……我用词已经很委婉了的说……居然还说有少量具体的X器官描或X行为描写……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啊……

番外三 有我陪你

水凝冰坐起身，泛着酸疼的身体动一下都很是不舒服。她看向身旁空空的位置，伸手探了下，红丝被犹有余温，可东方药却不见踪影了。

他去哪了？她疑惑的皱了下眉，然后朝帐幔外试探的唤了几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她走下床，穿戴好后，朝温泉池那寻去，可那也是空无一人，一股不安油然而生。

“融融，你看到药儿没？”她在东方府内寻着，碰上了水融融，便询问道。

“没有耶”水融融和水似冰正在一起吃午餐。

水似冰注意到水凝冰眼中焦急，察觉到事情的不寻常，连忙问，“大姐什么时候寻不见他的？”

她说，“我们一直在一起，可……我起床后，便不见他人影了。”

从东方药对水凝冰的感情，他不可能在那么重要的一夜后，在她清醒时会不在她身边，丢下她一人。

“他会不会害羞，不好意思面对你，跑去木屋那了？”水融融无责任的猜想。

水凝冰没有回答，却朝木屋那寻去。可在木屋里，也仍未看见东方药。

“药儿……”他到底去哪了？

那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的指尖深陷入手肉里，肩旁微微的颤动着。

“大姐，你别急！”水似冰见她这般模样，连忙出声安慰。“要不要用水晶找寻下他的下落？”

水似冰拿出一颗比拳头略大的透明水晶，念动咒语，那水晶散发出七彩的光。

可光就闪现了一下，当光消失，那水晶里什么影响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

水晶查探不到一个人的位置，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个人已死，不在这世上。另一种，便是这个人不在人界。

“不……不会的……我明明已经治好了他，不会的……”她颤抖着音，不断的否定。

“他不会死的，大姐，你不要这样！”水融融被她这幅模样吓到，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大姐，仿佛告诉她那一种可能，她便要崩溃一般。

“会不会……”水似冰沉吟了一下，说道，“你们有没发现，那个纳尔希在输了赌局后一直都没露面过。”

“他对大姐下咒，虽不知道有什么图谋，或者只是好玩，但不论是哪一种，若他丧不罢休，那么东方药的失踪一定和他有关！”

“那我们现在去找他！”水融融恨恨道，就知道这人妖心眼小，居然又玩这一套来。

魔界

靠着隐身术和消除气息的药水，水凝冰三人躲过了魔界的看门犬，闯入魔界。魔界的地盘进入不难，到要跨入魔界的中心便困难重重。

魔界的中心，是魔界至高地位的人所居住之处，魔皇宫也在那里，所以守卫很是森严。上一次，水凝冰去魔界藏书馆，也不知是走运还是其他，那天的戒备似乎有些松散。凭借着水圣石，她才顺利的溜了进去，但却还是被纳尔希发现。

但这一次，她们几次都险些被巡逻的魔卫发现。

就在她们被困于一角干着急之时，一道黑影飞至她们身后。

“谁！”水似冰警惕的察觉到有什么靠近过来，忽然出现在她们的周围。

“主人，是我！”一片黑暗中，从细微的影光看去，那突然出现的黑影，竟然是消失好几天不见鸟影的汤圆！

“汤圆，怎么是你？”水融融惊讶道。

“嘘！”水似冰捂住水融融的嘴，她再这么大声，她们肯定被魔卫发现！

“汤圆，你怎么在这？”水似冰用心术与它交流。

汤圆没有回答她，而是张开翅膀，说道，“主人，请跟我来，我带你去找你要找的人。”

咦？三人惊讶，不明白它是如何知道的，更无法猜测它又怎么知道路。

令她们更加奇怪和惊觉的是，汤圆带她们走的是条密道！

汤圆是水凝冰小时候偶然在公园里捡到的，她捡到它时，便发现它是一只会说话的乌鸦。她们养它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去考虑，去想过，汤圆是打哪来的问题。

现在细细想来，它好像是只魔鸦吧？

“主人，到了。”随汤圆的声音落下，出现在她们眼前的是一座被紫水晶包围的古堡。

“你要找的人，就在紫晶魔殿里。我去引开那些守卫，你们乘机进去。”汤圆说完，便没等她们回应，便张开翅膀朝明暗之处飞去。

“汤圆……”水凝冰来不及唤住它。

“大姐，我们快进去吧，汤圆不能白牺牲啊！”水融融已经把汤圆放到了牺牲的位置上，可怜汤圆英勇的飞出去前，还想着回头要什么奖赏。

三人用最快的速度，穿过层层宫殿，到达了紫晶魔殿的最深处。

那是一扇很高很大的紫晶门，上面雕浮着古老的图纹，门开着一条细细的缝，像是知道有人会来般，特地留下的。

她们打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面，是一个很宽广的大殿，殿中有很多巨大紫晶丛，密密麻麻的耸立着。

那紫晶丛前，有一张悬浮的紫晶座椅，上面坐着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她们。

就在她们停步原地，思索该如何应对那个身影时，紫晶座椅上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你来了”那声音有着醇酒的低迷，罗兰郁香的沉媚，在这宽阔的殿堂回荡久久。

三人这神色一凛，这个声音她们再熟悉不过！

紫晶座椅旋转过来，那声音主人的容貌迎入三人的眼帘。

“果然是你，纳尔希！”

“恩哼！”纳尔希单手肘支靠在扶手上，长长的紫发几乎拖到地上。他轻轻的哼了一声，妖冶的瞳眸懒洋洋的朝殿中的三个女巫斜去。

“把他还我！”水凝冰没有废话，直接要人，连人是否他带走的都已不需要询问了。

纳尔希动了动身体，将手换了一边，继续用手拖着腮。

“人，我可没法还你，他是自愿跟我走的。”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跟你走！”水凝冰怒道，根本不相信他。

他低低笑了声，不再卖关子。

“他和本皇定了契约”

什么？！三人大惊！与魔定契约，那意味着什么她们再清楚不过。

如同恶魔的契约，贪婪的魔，最后索要的，无非是那个被定下契约的灵魂。

“为什么？”水凝冰强忍着将眼前的人打下椅子的冲动。

他缓缓说道，“在你被本座下咒，他离开的那一天夜里，他就死了。”死在了那棵梅花树下，死在被寒冰诀反噬，走火入魔的重伤下。

水凝冰的面上，瞬间惨白一片。

他不给她停歇的继续说道，“若非本皇渡了魔气给他，他哪来时间等到你。”

“为什么！”她抿着唇，冷冷的问道。

纳尔希指尖在椅子的扶手上敲动几下，一个闪身，人已站在水凝冰面前。

“为什么？”他重复她的问话，然后悠悠笑了。

“本皇需要一个继承人，而他——”他顿了顿，“要一个长久的生命，与你相守。”

“本皇在上次魔界大战中，受伤严重，至今未完全恢复。魔的寿命也是有尽头的，我活不久了，自然需要一个继承人来接替。”他突然很有耐性的解释，连自称的变换也没有注意到，“我没有子嗣，本打算从众多魔爵里挑选，不过他们的资质无一出众。偶然间，我在人界发现了东方药，他可真有入魔道的潜质。”

后面的话不用说，也能知道，纳尔希便看中东方药想让他做魔皇继承人。而水凝冰的出现，他一是意外，一番观察下，便想出利用两人的感情做诱饵，设下圈套，最后引东方药定下契约。

谁也没想到，纳尔希一开始的目标不是水凝冰，而是东方药呢。

“哦，对了，他还有话留给你。”纳尔希似突然才想起般，慢悠悠的说，“他让你回到属于你的时代去，等他苏醒就来找你。”

“你看，这样不是很好，本座成全了你们的长相厮守，而不用忍受生命短暂的孤独之苦。”

大殿一阵沉默，好一会，终于听到她说，“他在哪？”

纳尔希挑了挑眉，还是应了她，单手一挥，那层层的紫晶丛向两边移动，开出一条道来。

在紫晶丛的最深处，有一竖高大剔透的紫晶，东方药沉睡其间。

她顺着那分出来的道路，笔直走去，空旷的大殿只听到她的脚步声。她停在那丛紫晶前，伸长了手抚触在那冰冷的紫晶面上，却怎么也触摸不到他的脸庞。

她背对着他们，幽幽道，“你们先走吧”

“大姐？！”水融融还不太明白她的话，但水似冰却听出那其中的意思。

“我们一起走”水似冰劝道，“大姐，你回现代去吧，我相信他会来找你的。”

“不用等我”

纳尔希猛得回头，紫瞳瞪向水凝冰，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你要做什么？！”等东方药转变成魔苏醒后，离她所在的未来时间并不远。她难道不知道，她所要做的，就是回到未来吗？！

紫晶殿堂，响起女子幽幽的述说声。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等我，我却从未回头为他停留，留他一人孤身在未知的希望中等待，追寻。”他爱的艰辛，她却只在醒悟时回头拉住他的手，末了，仍是他一人在苦苦的付出。

成魔，可能是百年，可能是千年。

她不忍，在这漫长的等待里，陪伴他的只有冰冷冷的水晶，和寂寞孤独。

“所以，这一次，换我等他。”

一块淡蓝色的水晶出现在她的手中，她握紧那颗水晶，祈求道，“时空水晶，请划开紫晶的隔阂，让我到他的身边。”

那颗淡蓝色的时空水晶，慢慢的发出耀眼的光，最后越来越炽热，无声的爆开，成了无数细小如粉尘的颗粒将她包围。

她的身体散发出莹莹的蓝光，她的手穿透那水晶，终于抚摸到他冰冷的脸。

“大姐，不要！”水融融惊叫。

纳尔希想要上前阻止，却被水似冰拦下，“这是她的决定，不要打扰他们，我们走吧。”

“二姐！可是……”水融融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再说话，望向那正缓缓又聚集在一起的紫晶丛，那两人的身影已渐渐再看不到了。

紫晶丛中，传来那幽幽的声音，“药儿，你不会再孤独……”

她的双手环过他的腰，终于拥抱到他。

“有我陪你”

她的螓首轻靠在他的胸前，她阖起双目，嘴角含着幸福的笑。

百年后

如山峦连绵的一片紫晶丛中，中心深处的一丛紫晶柱，突然发出一个轻微的裂纹声。

一道细微的裂痕出现在那光滑的晶面上，从小小的一道，慢慢延伸，然后伸展出无数的线痕。

“啪！啪！——”一阵碎裂的声响，随着‘哐！’的一声，那巨大的紫晶柱爆裂开来，碎片朝这四面八方飞去。

那碎裂的紫晶幻影中的落下两道身影。

从百年的沉睡中苏醒，白发男子缓缓睁开眼，蓝紫的眸最先印入眼帘的是怀中那温暖的身影。

“凝……”因为太久没有说过话，那声音无比的干涩沙哑。

他动了动僵硬了百年的手臂，回抱住这陪着他渡过漫长岁月的身影。

一滴泪，从那蓝紫妖冶的眸中滑落，滴在了她的脸上，最后凝结成一颗有着淡蓝色的水晶。

他将那颗蓝色晶石，放在她的手心握紧。

一个如鹅毛般轻柔的吻印在了她的额间，然后他不舍的将这温暖的身躯推出自己的怀抱。

“等我……”

柔和的光将悬浮在半空的她包围，再他最后一个音落下后，随着那光缓缓消失在这空旷的紫晶殿中。

作者有话要说：又迟更了，非常抱歉……T_T 偶也不想的，奈何灵感总是要在深夜才来……我想看到这里，大家应该全都明白了吧……下章是关于汤圆的真正身份～还有一点会描写到未来，魔皇药儿与女巫凝相遇的小秘密……

番外四 我是间谍鸦

首先，我要介绍一下，我是一只魔鸦，魔界的乌鸦。

我有一个很耸的名字，叫汤圆。

原本，我不叫这个名字的，那时，我可是有个很是威风的名字！

唉，好汉不提当年勇！我就从我在魔界，混得风声水起时，说起吧。

那时，我刚炼化成三眼魔鸦，成为同龄一辈中少数几个如此天才晋升的魔鸦。顶着天才的光环，我成了个魔宫守卫长，水涨船高，不少魔鸦兄弟姐妹都来巴结我。

可天才总是被妒忌的，好运不常在。那个夜黑风高的夜晚，魔宫被高手闯入，我被那蒙面黑衣男子重伤，被打回魔鸦的原形。当时场面太混乱了，我感觉到我飞出去的身体，被一个只手轻易的接住后，就昏死过去。昏迷前，我已下定决心，一定要报答这个接住我，救了我的恩人。

于是，我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我的翅膀行礼，表达我愿追随的诚意。直到事后，我才知道，我献上忠诚的主人，是有着高贵的蓝紫色瞳眸，优雅的银白发，比贵族更加显赫的魔皇。

与魔皇主人相处不久，我便发现，魔皇主人大概有忧郁症。他每日都要对着一撮用红线绑着的白毛看上许久，然后一边叹着气，神情很是忧郁。听说这座魔殿的上一任魔皇，有着自恋的毛病，每日要对着镜子看上许久。想来，越是高高在上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一点毛病。完美的魔，总是不存在的，因为嫉妒永存，一如曾经天才的让魔嫉妒的我╮(╯_╰)╭

在魔殿的日子很悠闲，魔皇主人也没吩咐我做什么。就在我以为，经过这悠闲的日子越发心宽体胖我，可以参加下一届食魔大赛的时候，主人终于给我任务了。

魔皇主人用他的法力助我重新开了三眼，我正沉浸在回复当年威风的形象时，主人又拿了面银边水晶镜来。

ˉ◇ˉ|||我聪明的头脑，顿时反应过来，魔皇主人要做什么了。

他将我额心那第三只眼挖了出来，疼痛让我飙下第一滴魔鸦泪 T o T

泪花狂彪中，我看见他将那只眼安放入水晶镜顶上的一个凹槽里。

将一只魔鸦的第三只眼挖出，安在一面水晶魔镜上，以后这只魔鸦所看所见的景象，都会显现在那面水晶魔镜上。

原来，主人是要我当间谍？！

我随着魔皇主人来到了人界，保持着高度的警戒，如临大敌的注视着公园的一角，等待那个我即将混入的组织出现。

可最后，出现在我眼前的不是什么恐怖组织，妖魔鬼怪，而是一个小女娃子。

她长得还算灵气，脸颊有点肉，短腿儿一蹬一蹬的朝停留了蝴蝶的花朵跑去。结果，给石头磕到了，差点摔地上。

说她差点摔地上，就是没摔着咯，原因是我的那魔皇主人飞得更闪电一样，牢牢的接住了小女娃。还体贴的帮她抓住那只蝴蝶，细声细气的安慰她？！

这太惊悚了！忧郁冷酷的魔皇殿下居然会有这种表情，会用这种声音说话？！

难道说……我非常的怀疑，主人想用美男计！

看来，这个任务无比艰巨！

就在我思考着该这么把这个艰巨的间谍任务完美的完成时，我突然脑门一痛，仿佛被一道雷打过。然后，失去所有在魔界的记忆，成了一只会说话的普通乌鸦倒在公园的地上，被他捡起来，献宝一般送到了那个小女娃面前。

于是，我被取名叫做汤圆，这个原来是女巫的娃子就成了我的新主人。后来的日子，我就陪着她成长。

直到同她一起穿越到了古代，遇到了魔皇殿下的前世，当未来遇上过去，我被魔皇殿下封印的记忆也如流水般涌现出来了。不过，恕我年纪也大了，有些眼拙，一开始没认出眼前的那位是魔皇殿下前世。

在桃花深林的擂台赛上，我遥遥看着那被打得吐血的白发少年，恍然醒悟，原来这位就是魔皇殿下前身，原来所谓的间谍任务只是魔皇殿下想时刻关注着自己心爱的人。

白发少年被那个自恋魔皇带走的事，我是知道的。我看见女巫主人找不到他着急的模样，还闯进了魔界。但此时，我所看见的，远在千年后的魔皇主人是看不到的。因为魔鸦的第三眼，可没有穿透时空监视的力量。

我想，魔皇主人这么喜欢她，一定不忍见她那么难过，着急的快发疯的模样。而且，陪着女巫主人这么久，我也是有感情的。所以，凭着我对魔宫的轻车熟路，我将被困住的女巫主人带到紫晶魔殿。

我没有料到的是，女巫主人竟然留在紫晶魔殿陪着魔皇主人渡过百年的沉睡。

于是，着急不已的我，让另一个女巫主子送我回现代去了。

让我意外的是，我一回到家中，刚想奔往魔界，便发现女巫主人静静的躺在那。

她醒来后，决口不提穿越的事，也再没说起关于那个白发少年的事。

难道，我回到了主人穿越前的时间？我惊的连忙去翻日历，我没回错时间啊。

观察了几天后，我严重怀疑主人的记忆出了问题。乘着主人出门面试新的工作，我回了魔界一趟，想找魔皇主人问个清楚。难知，魔皇主人也不在那。

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我遇上了以前做魔宫守卫的老哥们。我们聊上了几句，他说他现在被派到魔界藏书馆工作。那是个美差，平常那没什么人去，所以很是轻松。

说着，说着，他跟忍不住跟我八卦了一件关于魔皇主人的事。

他说，前不久，魔皇主人突然来到藏书馆，还把附近的守卫都松散了。他因为有东西漏拿了，所以回头来不小心看见，魔皇主人居然变身成前任那个自恋魔皇的样子，在藏书馆里TX一个冰冷美艳的女巫！

⊙_⊙！听他对那女巫的描述，我可以百分百的肯定，那个冰冷美艳的女巫决定是我的女巫主人！！

诡异！太诡异了！诡异之下，必有JQ！

我细细回想来，推敲之，猜测之，可以很肯定的说，魔皇主人一定是为了破坏前自恋魔皇在女巫主人心目中的形象，好让女巫主人穿越后，对那个自恋魔皇没有好感！

不要怀疑，我是有证据的！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想当初，我陪着女巫主人时，不论是在女巫学校，还是在人界公司里，都有狂蜂浪蝶的来纠缠追求女巫主人。可没多久，那些追求纠缠女巫主人的，都会要么一副猪哥模样，要么搂了别的美女被女巫主人看见，总之就是不正常的情况被捉到了。可事后不久，那些人却又突然很正常的出现在女巫主人面前。我想，那突然‘不正常’的追求者，一定都是魔皇主人变的，目的就是抹黑这些人。

我一面感叹着魔皇主人的腹黑，一边回到了人界，追着女巫主人的气味寻到了主人面试的公司，想第一时间把魔皇主人腹黑的事告诉她，让她心里有个准备。

我这不是背叛魔皇主人，而是为了魔皇主人心爱的她好，也为他好。人家都说，夫妻间，不应该有秘密。我想着这两，搞不好就是夫妻的，还是把事情说清楚的好。

这楼真高！我抱怨着，飞到了二十七层顶楼的总裁办公司窗外，爪子抓稳停好后，往窗内一瞅。

不瞅还好，这一瞅，我爪子一滑，差点成为第一只因惊吓而摔下二十七层身亡的魔鸦。

我心跳老快，因为我看见里面坐在总裁大椅上的男人，竟然是魔皇殿下！！

有敲门声响起，魔皇主人声音有些激动紧张的说了‘进来’二字。

推门进来的那个，居然是我的女巫主人！！！

女巫主人僵在门口，两眼就这么直愣愣得与魔皇主人对视。

当女巫主人无声的落泪时，魔皇主人再坐不住，从椅子上瞬间转移到她面前，将她抱住。

我以为，女巫主人忘了他，原来她什么都没忘，只是不说啊。

门落锁了，魔皇主人果然忍耐不住了。我就说嘛，以前看魔皇主人，忍了两百年，都没去找一个魔姬来解解火，这会子肯定是饿狼扑羊的。

果然，魔皇主人吻了上去，然后朝窗户这一挥手？

啊，窗帘被合上了。

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里面，肯定上演着儿童不宜的画面！

唉，春天到了。

可我的春天又在哪？

当年拒绝了我一片赤诚真心的白鸽小姐啊——！

在这浓浓的相恋时节里，我又想到了我的白鸽小姐，可怜我纯洁的少男心却无归处……

全文完！

谢谢观看！作者有话要说：我的结束语：

先提前跟大家说，圣诞快乐……

又一本书完结了～耶……我好开心！！终于不是匆忙结局的了，前两本书，因为结局的太仓促，被大家抱怨许久。这一本，终于能把一个温馨，感人的结局给码出来了。

最后这一章，是用汤圆的角度去看的，也交代了汤圆的真正身份和来历～关于汤圆的白鸽小姐，有兴趣的，可以看看《我是女巫》，在第十七章 解毒（上）里有出现这个白鸽小姐。

连续一周的更新，每天都是半夜在努力码文，看在我这么努力把完结篇呈现给大家的份上，能不能～给人家长评？潜水已久的，能不能～出来让我见一见？～

另外，要感谢一直陪伴了我一年，鼓励我，支持我，让我将这本书进行到底的童鞋们～！！

特别鸣谢，从《我是女巫》一直追到这本《女巫，别想跑！》的茶茶童鞋……当然，可能也还有其他的童鞋也是，请恕我没能一一说出你们的名字，但我的感谢心情是同样的。

可能，大家现在都期盼关于水融融的故事，但我很遗憾的告诉大家，暂没有写她的打算。我这个人的癖好就是，不接连写同一类型的小说。按照管理，一本穿越，一本同人。所以，我的下一本书，应该是同人小说。已经写了个开头了，放那置了许久，因为要把这文完结，所以没动那同人。下一本同人，是关于网王的，如果有兴趣的朋友，希望能继续支持我～谢谢！

最后，再让我说一次谢谢！

PS：有问题留言，我会不定期上来看看，为大家解答～

附送篇 小魔皇的一天

紫晶魔殿内一阵乒乒乓乓作响，待声响过去后，汤圆移开遮在眼前的翅膀。

碎得到处都是的紫晶，殿内一片狼藉。

汤圆哀嚎一声，“我的小祖宗喂——！”

他扑着翅膀飞进去，果然看见那个短小的身影在撒气后俯在魔椅上一抽一抽的抖着肩旁，小声啜泣。

“我的小祖宗呀，你将来可是要继承这魔皇的，要庄重，庄重啊，像你父王一样……”

“别提他！”那小人儿猛得抬起头来，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痕。说完，他又伤心的爬回去继续苦。

他太伤心了！他那个可恶的一整天霸占妈妈的恶魔父王，今天又打了他的小屁屁！还把他扔回魔界，而一向疼他的妈妈竟然不阻拦？！！

汤圆不说话了，他觉的他每次劝这小魔皇，是越劝，事情越糟，这次他聪明的不再说话。

过了半晌，那哭够了的小魔皇终于停歇了，只是鼻头还一抽一抽的。

他挪动着那萝卜小短腿，爬下椅子，大声宣布，“我要去找融融姨姨，他们都不要我了，只有融融姨姨要我，融融姨姨最喜欢我了！”

说完，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从妈妈那里又偷偷顺出来的时空水晶。找远在古代的水融融去也——

人来人往的大宅前，小魔皇终于找到他心心念念的融融姨姨，一个飞扑，就赖到水融融的怀中。

“哎呦！我的小魔皇啊，姨姨想死你了！”水融融抱住这个才两岁大的小侄子，在他脸上一阵狂亲。谁让她这个小侄子继承了他父王那俊俏的好样貌，让偏好美少年的她每次见着了都忍不住亲上一亲。

“姨姨，魔魔也想你！”小魔皇亲热的回应。

“来，让姨姨看看，你的小萝卜腿，小短手长了没？”

待水融融吃着他的小嫩豆腐时，小魔皇一股脑儿的将今天受的委屈跟她吐露一番。

“呜，呜……不就是一根簪子吗？那个恶魔居然打我，妈妈也不理我了……”他越说越伤心，又大哭起来。

“呃……”水融融听他说完，已经清楚这小魔皇又闯什么货了，只能细声安慰，“我的小魔皇啊，那根簪子可不是普通的簪子嘞！那是你父王送给大姐的定情信物，是他亲手所制的呢。”大姐很珍惜那根簪子，被这调皮的侄子弄坏了，自然心情不好，姐夫一看大姐心情不好了，自然就找这个罪魁祸首的侄子算账。打了他一顿小屁屁就罢，但把他仍回魔界，水融融用一根手指头也能想得出来，姐夫这是不想让这小萝卜头破坏他们的二人世界借题发挥而已。

小魔皇将头埋在水融融胸前，享受她的轻声安慰和安抚。他余光瞥见了总爱缠着他融融姨姨的狼叔叔一脸羡慕向往又嫉妒的表情，最后那个恨不得立刻把他从姨姨怀中拉出来仍到喜马拉雅山去的表情他最常见了，恶魔父王脸上就常挂这个表情！！

然后他又看见，那跟融融姨姨形影不离的影叔叔，在路人小声指点羡慕他们这美满的一家子时，一直没有表情的影叔叔竟然勾起了嘴角？

“走，姨带你去闯江湖！”但他的小脑袋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水融融抱走了。

原来，江湖就是鸡飞狗跳啊！

小魔皇颇有感触的点头，只要有姨姨出现的地方，不是鸡乱飞，就是狗乱跳，那些什么江湖中人就一溜烟的散了跑了。

他感觉，姨姨实在太威风了！

他决定，以后也要做一个像姨姨一样，到哪都能有鸡飞狗跳的魔皇。

不过，可能是因为太过兴奋和高兴，姨姨不小心扭伤脚，所以闯江湖不能继续了，影叔叔抱着姨姨先走了，而他则被狼叔叔抱着。

他看见狼叔叔望着影叔叔带着姨姨远去的背影，又是一脸落寞。这个叫做落寞的表情，他也是从恶魔父王脸上研究出来的，每次妈妈出差，恶魔父王被留在家里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看在狼叔叔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的份上，他就好心的给他指点两句。

“狼叔叔，汤圆说，树要皮，人要脸。若不要脸，天下无敌。我父……我爹爹都是用这个方法，把我娘娘追到手滴。”而且，每次妈妈出差，不让父王跟去，最后父王还是很不要脸的偷偷跟去了。

天擦黑了，他也睏了，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看见妈妈了耶。

他感觉到妈妈抱起他，他窝在妈妈的怀抱里蹭了蹭，听到可恶的恶魔父王在旁边嘀咕说说他是小麻烦，说要把他丢在姨姨那就好了。

然后，他又听到妈妈开始训斥父王。

训着，训着，妈妈的声音突然没了，他感觉自己离开妈妈温暖的怀抱，被扔到一旁。他眼张开一小条缝隙，在迷糊中，他看见他那个不要脸的父王又用老招对付妈妈了。

妈妈，千万别又被父王忽悠了！

还好，妈妈这次推开了不要脸的父王。

结果，父王居然撒气似的说什么妈妈只要魔魔，不要他的话。

妈妈一副好气又好笑，又拿父王没办法的模样。

妈妈！千万不要被父王骗了！

可恨的是，父王那万年树皮厚的脸，他居然又拉又搂的缠上妈妈，还恶心兮兮的说，“凝，亲亲我嘛，你今天都只挂记着那小恶魔，都不理我，都没亲过我呢——”

恶——！

他的鸡皮长了满手臂。

哼，果然是，‘若不要脸，天下无敌！’。

他的父王，实在太不要脸了！

作者有话要说：呃，好像前面也有其他读者提到过宝宝的事，所以现在就应读者powervivi要求，附送上魔皇宝宝的章节～满足powervivi总觉得少了什么的遗憾吧～也当是我送给大家的圣诞礼物……大家，圣诞快乐哦～PS：真的只有这最后一章了，没有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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