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罗曼史》 作者:九月衣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1章 仙界八大金龟(夜里改格式) 五千年前天地大乱,上古神族的最后一支血脉——九天玄女血祭赤蚺台,元神四分五裂,于是这天地间便再没有神族的存在。彼时,巫界尊上帝江身陨,巫一族族灭,巫界毁。天地间形成三界:仙界,鬼界,人界。 我的父亲便是这仙界的风神,我是他的幺女,妙音。 这一日,母神把我叫到紫灵苑,说是给我定了门亲,定的是灵山凤凰族的凤九。 凤九是凤王的幺子。 凤凰一族天生仙胎,凤九的八个哥哥个个活的光鲜,长相俊,家世好,修行高,在仙界素有“凤家八大金龟”的美名,明地里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仙娥仙姑思慕着,定情的宝物收到手软,是以近年来灵山藏宝洞的宝贝愈发琳琅满目,灵山众鸟的人均财产愈来愈多。 可若提到凤九,在天界月度八卦会上,众仙女异口同声:“啧啧啧,可惜了一副好相貌。” 这一千多年来,仙界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男女比例增高至前所未有的三比一。适婚年龄的众仙君们专门成立了“我不要做光棍”论坛,成日里通过水镜在论坛里拉帮结派搞联谊。而适婚的仙娥仙女们则成立了“要嫁就嫁金龟婿”的妇联协会,每半月就“仙界十大金龟排名”、“擦亮你的眼睛——他是不是金龟”等一系列话题展开深刻严肃的讨论。 “金龟婿十大标准”中第三条明文规定,金龟婿的修为须在三千年以上。可凤家的老九,同我一样天生呆笨,资质鲁钝。不同的是,他修行了四千五百年,仅是平常小仙四五百年的水平,我修行了三千年已有平常小仙八百年的水平了。所以,纵使凤王到处托媒求亲,还是没有哪个门当户对的仙子愿意嫁给他。 父神的想法我不是特别清楚,但素日里他对母神百依百顺,又极疼爱母神的生女,我的姐姐——瑶华仙子,大概对我的婚事没怎么上心,全权交给母神了。 母神的想法我倒是可以理解。我的娘亲并不是现在的风神神母,而是涿光山下修行的菡萏小妖。分娩的时候,她飞升的最后一个天劫——雷劫到了。我刚呱呱落地,她便被一个巨大的天雷劈到,魂飞魄散。 我自三百岁及笄以来,确实干了不少让母神头疼的事。我总能找出她藏在紫灵苑犄角旮旯里的那些个宝贝,像是美容夜明珠,精装版水镜,限量版红玉手镯,然后揣到怀里,偷偷腾了云,溜到北海跟八尾神龟换几本人间界的春宫。母神曾经在紫灵苑前面的菡萏池中放养了几只珍贵的鲲鱼,日日派人照看着,一千年前我趁她去昆仑赴瑶池蟠桃会的空挡偷偷抓来烤着吃了,话说,味道真不错。 母神经常对着父神抱怨说我是个倒霉催的孩子,想赶紧替我寻个合适的仙界小青年嫁出去。有次她说这话的时候,以为紫灵苑设了隔音障,外面的人听不到,可她没有料到我在紫灵苑内幻化成小蛾子,正偷偷掰鎏金塌上的宝石,这话便一字不落的落入我的耳中。 其实,我倒没因凤九是凤族的酒囊饭袋而对这桩婚事排斥,相反,我还挺期待。好吧,我承认我觊觎着灵山的藏宝洞。只是不知以后我那紫竹馆前的几株桃树能不能移摘过去------ 于是,我用那明媚又忧伤的眼神瞅着母神,道了声:“好吧------全凭母神做主。” 母神微微拢了下鬓前的头发,似是松了一口气,道:“凤王素来喜爱凤九,你父神在仙界说话也算有分量的,你过去了断不会受委屈。婚期暂时没定,一来是近百年内没有特别祥瑞的日子。凤凰一族向来讲究,这大婚便要推一推。二来是瑶华与碧霞元君还未大婚,你做妹妹的,总不能抢了姐姐的先。不过,你既是未来的凤族九王妃,以后行事须注意些,切莫失了体面。” “对了,还有一事。下月初八是青丘狐王的生辰。青丘与灵山素来交好。你与凤九订了亲,这次灵山定是让凤九前去祝寿。你且去准备,也过去吧。”顿了顿,她又道:“往后嫁过去,也是可以常回涿光山的。” 我这会想了想,觉得自己的眼光终究还是短浅了些。作为仙界有相貌,有身材,有气质,有风情的四有女青年,我怎能怎能只满足于灵山藏宝洞的宝贝呢?!太没有理想,太没有志向了! 抬眸看了看母神编盘的整整齐齐的惊鹄髻,狗腿道:“母神,您今日戴的绿影簪真是好看。” 母神嘴角抽搐了一下,拔下发簪,紧握着做递出状:“这发簪是我出嫁之日我父神给的,仙缘饰品独家限量发行,三界仅有三支。我这支------给了你罢。” 我心头大乐,低头去拿发簪。拔不动。我多使了点力,还是拔不动。 莫非这簪子还恋着母神的发髻么?!心中微嗤,涿光的仙娥们哪个比我力气大?! 用力一拔,簪子便完好的躺在我手中,我慌忙揣到随身的乾坤袋内。 “谢母神,女儿这就回紫竹院准备准备。”转身之际,我憋见母神如花似玉的脸上一副纠结模样。 初八这日我起的晚了些,想起昨夜积食,翻来覆去睡不着,心头一阵郁闷:平日我吃嘛嘛香,昨日怎就积食了呢。 匆忙取了前日向父神索来的茉莉香风袋,腾了云,径直向青丘赶去。 及至青丘,看到那新搭的一排排低矮的简易草棚会客厅,棚顶的草色还微微泛着青绿,我心中惊叹:狐家真真持家有道,瞧这新农村建设搞得多好。母神也该学学,莫要乱堆假山,镶宝石黄金了,在山上种些白菜萝卜才有利于我涿光长远的可持续发展啊。 循着指示牌,我到了登记处。 ` 草棚内坐着位红衫仙君,面色如玉,一双凤目光彩流转,生的是极致的风流韵致。 见我进来,他显然吃了一惊,伸出手指着我,小爪子颤啊颤的。 我心中蹭蹭蹭的生出一股强大的优越感,谁说狗尾花不是花啊。总有英俊潇洒貌若潘安玉树凌风风度翩翩清新俊逸才貌双全的仙君别具慧眼,发现人家的美好。 “啊!真稀奇!------我第一次见到飞升成仙的竹熊!” 石化中------ “你才竹熊,你全家都竹熊!看清楚没,我这是三界最流行的烟熏妆!” 偷偷从乾坤袋内掏出水镜照了照。咦?!果然黑眼圈很重。 用袖子掩住脸,擦点粉。再擦点。遮瑕还是从冥界进口来的虽死犹生牌隐形粉底最好用。你能看出我擦了粉吗?看不出吧。看这里,看这里------ 挺直了小腰板,我用斜下四十五度的小眼神狠狠的鄙视他:“你是从哪个偏僻山疙瘩来的小仙?果然最是跟不上时尚的流行趋势!” 红衣仙君右手紧握放在嘴巴里,狭长的凤目满是惊愕,愣是有瞪成圆盘的趋势。 决定无视他那声模糊的“啊”,我快步走到长桌前,抓起毛笔刷刷刷的签下“妙音”二字 。看着签到表上那独一无二的抽象式书法,我满意的松了口气,转身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竹------仙子------” 啧啧啧,这软绵绵的小声音真是让人心旷神怡,若是省略掉那个“竹”字就更好了。 扭头看到他羞涩的小模样。哈哈,我内心叉腰狂笑,终究还是拜倒在我这有相貌,有身材,有气质,有风情的仙界四有女青年裙下了吧。 来吧,来吧!大声说出你想要说的吧! “仙子,你还没有随礼------” 好吧,我承认这一刻石化后,伴随着阵阵青丘特产——狐臊味的风,我风化了。 僵硬的从胸口摸啊摸,摸出乾坤袋。 未待我拿出茉莉香风袋,便听到 “仙子,乾坤袋应该别在腰间。不该,不该放在------胸前的上衣襟内。” 我的小心肝登时不淡定了。请自发想象我头顶冒青烟的模样。 我狂躁,我怨念,我悲愤------皆是因为他的话字字撮中了我心中最柔软的痛处。 因为胸小,我被瑶华讥笑了三千四百五十年,个中血泪,唯我自知。五十年前,这场讥讽与反讥讽的战斗终因我方发现乾坤袋的妙用而胜出。但当年的伤痛已狠狠的烙在我心中。这,就是传说中的童年阴影。 撮中我痛处的后果是严重滴!于是我撕开了我伪淑女的外衣,露出我真女王的本质。 我爆发了! 请再次自行想象我头顶冒青烟,眼中喷赤火,直勾勾,热情洋溢的瞪着对面那凤眸微眨,漆黑的眼珠似是蒙了一层上好云纱,把狐狸眼伪装成兔子眼,扮无辜,装可怜的大红袍,怒吼道:“你!你!你!你怎么能用如此无辜的语气说出如此隐晦悲催的事实!” “我的胸哪里小?!哪里小?!我明明是大奶牛,大奶牛!” “嗷!”嘶吼一声,我跳上长桌,双手用力掐住这有眼不识泰山的乡巴佬的脖子。 我用力掐,我用力摇。 我掐,我摇~~~ 父神曾经无数次的告诫我,做事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冲动是大魔鬼啊。在关键的时刻,再一次印证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真理性存在。 “嗑哧!” “嘭!” 随着长桌的断裂,我身子倏然前倾,以狗啃泥的姿势压倒了大红袍。 我缓缓低下头,看向他愕然的眼,扭曲的脸。嗷嗷嗷!这是多么诡异并具有难度的组合!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什么也没有看见,一点也没看见。”身着白色袍子的路人甲仙君左右扭动着小腰,掩面而去。 我:“------” 大红袍:“------” “咳咳咳。” 大红袍的脸色开始泛红,衬着一双漆黑的凤眸愈发的水润。心中微微一动,我的小心肝间歇性抽了几下。 “仙子在我身上趴的很舒服么?!咳咳咳。虽然仙子的豆腐也是滑嫩可口,可是咳咳咳,你再不起来的话,我怕是无命消受。咳咳咳。” 活蹦乱跳的小心肝瞬间恢复正常。 我赶紧爬起来,从乾坤袋内掏出“仙润”牌滴眼液滴了两滴。妙音啊妙音,你要擦亮眼,假使大红袍是躲花,也是朵霸王花! 拍了拍衣衫,我直起腰板,取出茉莉香风袋轻轻搭在桌棱上。微微抬头三十度,以完美高贵优雅淑女的姿态缓缓走了出去。 身后大红袍“哈哈”笑了两声,声音低沉,却带着丝丝发自内心的欢快。 切!我无视你! 第2章 仙界都魔幻了(改格式) 祝寿处设在青玉殿。 当我站在殿前,抬头看写有“青玉殿”三字的匾额凌乱的舞动,远目见那连绵的草棚棚顶一片绿波荡漾,微风吹来,隐隐夹杂着狐臊味,我不禁感叹很好很强大! 现在我心中不禁对计出这天然无污染,可再生并可循环重复利用,清洁型产品的仙君生出一股浓浓的膜拜之情。请不要告诉我设计者是仙娥的可能性。即使你告诉了我,我也会在脑海自动过滤掉这条信息。 “真真大神的设计。”我恭敬的对着青玉殿行了个礼。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啊啊啊啊,多么该死的熟悉的声音。 转身,果然是大红袍,微微偏头看着我,凤眸中带着些许的戏谑。 下意识摸了摸脸,我妆没花吧? 继续无视他,我一溜小跑到角落,拿出水镜补了补妆。边补边邪恶的想:笑什么笑,再笑也是我把你扑倒的! 进了殿,入了座,吞着青丘紫玉葡萄,伸长脖子,瞅着陆续进来的仙君仙娥,我暗忖:不知哪位是我那好相貌的夫君。 狐王是最后一个出场的。进殿后,首先,他向大家挥手致敬。 然后,他捏着演讲稿踩着八字步慢悠悠的走向主座。 接着他就五万零一岁的寿辰以及一年内青丘的发展发表了长篇演讲。 最后他特别鸣谢了此次清洁型寿辰的设计者——凤九,并表示宴会第一杯酒要敬给这位惊才绝艳的后辈。 听到这里,我激动了,谁也不能表达出我嫁给偶像的兴奋之情,这种感觉堪比当年我在涿光藏书房找到一本春宫,打开封面,发现它竟然还是绝版的! 狐王端起酒杯,朝大殿东南角颔首:“贤侄,请。”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大红袍! 啊!这是怎样一个世道!仙界都魔幻了! 屏住呼吸,呆滞的盯着大红袍。他仿若看到了我,小眼神里充满了不怀好意。 我内心纠结。 为毛我的夫君是大红袍?!为毛!?我时刻铭记,大红袍是朵只能看,不能吃的霸王花! 大红袍站起身,恭敬的行了个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叔父寿辰,小侄略出薄力本是应该。” 他笑眯眯的望着狐王,眼神恳切,语气深情的能掐出水来:“今日小侄与未婚妻子同来拜寿。小侄与阿音许久未见,内心挂念的紧。今日不知能否借您的光,在阿音桌边加张小侄的方凳,以慰心中思念。”言毕,微微侧身,与我遥遥相对,满脸的眷恋与不舍,一双凤眸熠熠生辉。 狐王爽朗大笑,道:“贤侄不必拘礼。你们一双小儿女恩爱,做长辈自然是开心的。”招手叫来小童,在我身侧置了个镂空小方凳。 眼瞅着大红袍眼带笑意,缓步朝我走来。 及至我身侧,他拉开小凳,矮身坐在我身旁,绣金线的广袖一角落在我鹅黄的裙上,说不出的顺眼。 “娘子。”声音温柔缱绻,似是一阵春风拂过心间。 周围的喧闹一瞬间平寂了下来,众仙齐齐向我射来发现JQ的暧昧目光。 我一向低调惯了,如此高调的亮相还是第一次,内心虽然开始极度的自我膨胀,但也微感不自在。端起桌边的青竹酿,仰首喝了一大口。 恩,好喝。不过,“咳咳咳”,喝的太急,我呛到了。 “娘子莫急,慢些喝,别呛着。”身侧大红袍两手放在我背后,一手轻捶,一手轻抚。 “咳咳咳咳咳咳。”我呛的更厉害,酒水从鼻孔里呛出来,刺的眼睛流泪。 大红袍手忙脚乱,慌忙从上衣襟内掏出一方帕子,轻轻拭去我的眼泪。 “我鼻涕还挂着呢。”我抬头委屈的看他,伸爪子夺过帕子,狠狠醒了鼻涕。揉了揉帕子,又塞回他上衣襟。 桌上美味的瓜果倒不少,我抱着其中最大的一个水蜜桃啃,再没理大红袍。 他倒是乖巧的紧,拿了橘子剥了皮,细细去掉橘瓣上的丝络,把剥好的橘瓣一一置在我面前的瓷盘里。边剥边对着我温和的笑,眼底的柔情似要溢出来。 酒过一旬,众仙挨个念祝辞,恭祝狐王福如东海,年年有今日。 轮到我时,我摸摸滚圆的肚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朗声道:“在叔父英明神武的领导下,青丘的发展蒸蒸日上,众仙的生活跨越小康阶段,直奔富裕。除却生活富裕之外,叔父还领导众仙进行思想上的着重修养,是以,青丘返璞归真,处处洋溢着狐族与大自然河蟹相处的盛况。叔父的领导才能让众仙折服,让我们小辈叹服。值叔父寿辰,侄女向您表达崇高的敬意。” 狐王连道了三声好,嘴巴笑的可以塞进大馒头:“贤侄女真得我心。小小年纪竟如此聪慧。风神把你教的甚好,甚好啊。哈哈。众位仙友,大家都好吃好喝,今日不醉不归!” 我这番热情洋溢的祝辞,直接导致了青丘储存的青竹酿少了一半。 酒过三巡,青丘的二公主狐椒走到我面前敬酒,语气隐晦的表示青丘很喜欢涿光此次送的礼物,希望下次她生辰时,能再多送几个茉莉香风袋,以遮掩狐臊味,当然,如果有其他香型就更好了。 我拍拍胸脯,保证下次涿光定会多送些香风袋,品种齐全,任君挑选。同时也语气委婉的表达出今年我想要的生辰礼物是“仙缘”镇店的碧血玉珠串。 大红袍在旁边轻笑出声,拉了拉我的手,道:“娘子想要什么,说与我便是。” 我心中狠狠的鄙视他,果然是富二代,不知挣钱的辛苦,生活的艰辛,春宫的难得。 没搭理他,我与狐椒兴奋的谈妥了长久合作的事宜。 狐椒两眼放光,扭着小腰,欢天喜地的携着小仙婢奔向了另一桌。 酉时,宴席结束,众仙纷纷拜别。 我拔脚就要往外冲,却被一只手轻轻扯住了手腕。 “娘子。天色已晚,为夫送你。” 我赶紧摇头:“不用,不用。凤公子不用担心,我自会安全到家。天色不早,你也快些回去吧。” 大红袍眼角微微上挑,“呵呵,为夫无碍。这一路,妖魔鬼怪甚多,为夫一定要将娘子安全送到涿光。” “看!灰机鸟!”趁他愣神的当口,我抽出手腕,腾了云,朝北奔去。 大红袍,让你送才怪。珍爱生命,远离凤九。 “大红袍!青山绿水,后会有期!”腾上了云,我有恃无恐:他修为不如我高,必定追不上我。 通过这事我得出一个道理,修为高的金龟夫婿未必好,经济适用型仙君才是聪慧仙娥的最佳选择。 第3章 土生土长的仙草哥哥 北行至三千里时,我的头脑开始昏沉,想来是青竹酿的后劲大,风一吹,脑袋便不清晰了。 此处距涿光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我从乾坤袋内取了个软枕,靠着睡了。 这一觉除了做了个梦外,睡的倒也踏实。 梦境里,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谢了花,挂着青果的杏树。小杏子青青圆圆,煞是可爱。 我站在最粗的那棵杏树前,摘了个青杏放嘴里,酸酸涩涩的。不过内心却极是喜悦,摸了摸乾坤袋,贼笑:这一大片杏林都是我的,六月时候我得收获多少杏子多少杏干啊。 正数着杏树,眼前的景色却渐渐模糊,周围聚了雾,越来越浓,渐渐杏树不见,现出一抹的红色背影。 但见她身材曼妙,青丝及踝,隐在雾中,似要腾云而去。 美人! 我飞快的朝她跑去,想一睹芳容。 她慢慢转过头来。 我一看,愣住了。奔跑的双足却未来得及停住,于是我狠狠的摔了个狗啃泥。最近这个姿态我做的很是熟练,所以此次摔倒的姿势让我很满意。甚好甚好,狗啃泥也让我摔出优雅的味道来了。 盛颜仙姿,这是一张绝世的面容。只是自双眸中流出的红色血泪衬着漆黑如墨的眼珠让我觉得很具喜感。 “呵呵,”我笑出了声,“美人姐姐,你这丹寇颜色红的绝妙啊,在哪买的?我每次拿这招吓人都不能收到预期效果。现在的化妆品啊,质量越来越差。仙界质监局的公务员真真是在其位,不谋其政。” 美人姐姐看也没有看我,直着一双无神的眼,喃喃的说了些什么。我支起耳朵仔细听,却因渐大的风,没有听清。 美人姐姐的演艺功底真真比我好太多!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想去扯她的袖口,求她传授我几招。可手还没有碰到她的衣袖,浓雾又渐渐散去,美人消失不见,唯有那绝望的眼神让我心里发堵。 赞叹了几句,表达了一下我的无比崇拜之情。说来也怪,复又显出的杏林,杏子竟已成熟。金黄的杏果颗颗饱满,让人垂涎欲滴。 盘腿坐在树下,我美滋滋的啃着新摘的杏果。啃啊啃啊。 就这么啃着啃着,我突然醒了,身上有些冷。伸手去摸身旁,没有好吃的杏果,颇感失望。 抱着软枕坐起身,低头朝下望去,眼见之景并不是我熟悉的。 整个世界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降下了紫云,我走在冰雕玉砌的山上,仰首看到天空湛蓝湛蓝的,零零碎碎的星子点缀在天幕。周围没有一丝声音,衬的雪落地的声音愈发吵闹。 我曾偷偷去过极北的轩辕山,那里常年覆盖冰雪,不过山上不乏常青的杉柏,奔走的雪狐,雪兔。眼前这座雪山隐隐有仙气缭绕,却寂静的没有一丝生气,除了雪便是雪,除了白便是白。 抱着软枕,我转着眼珠四处乱瞅。戏文里常说,传说中的宝山没有人烟,地处无人之境。莫非,这样的好事竟让我遇到了? 按照戏文的套路来说,山上必有山洞,山洞必有宝藏。当务之急,是要寻找传说中山洞。 可眼下皆是明晃晃的白,东南西北也分不清楚。我的心像猫抓了一样,若是慢了,让别的仙家取走了宝贝可怎生是好? “叮——”灵光一闪,对嘛,我可以用三圈指路法嘛。 站定,闭上眼睛,转一个圈,再转一个圈,最后转一个圈。睁开眼睛,呼吸不由一窒。 入眼是个男子,眉如墨画,目若琉璃,肤如凝脂,极浓的墨色发丝,晕在大片的纯白中,倾城,倾国。 见我睁开眼睛,他微微一笑,周围的死寂瞬间打碎,宝山上烟火绽放,璀璨绚烂。 手中的软枕不知何时掉落在地。我抖着手,全身的血液迅速的升温,沸腾:桃花运!我走桃花运了!上苍送我一个在宝山土生土长的仙草! 仙草一个跨步,张开双臂狠狠搂住我,玉瓷般的小脸蛋在我脸颊上蹭来蹭去。 嗷!仙草哥哥,原来你这么热情奔放!人家的小心肝跳的好快,快的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娘亲~~~” “------” 搂紧了我的脖子,他继续撒娇的喊:“娘亲,娘亲。” “------” 我,泪流满面。什么时候我家儿子长这么大了?! 大红袍,我未过门就让你当了后爹------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灵山。请让我拍死这个乱认亲戚的死小孩来谢罪吧!! 看着他倾国倾城的脸,我吞了吞口水,舍不得拍。 看着他漆黑如墨的发,我又吞了吞口水,还是舍不得拍。 那就,拍屁股吧------ 手随意动,迅速落在他俏生生的臀瓣上。仙草哥哥,你要知道,伤在你身,乐在我心。 仙草抬头,愣了一下,清澈的双眸中带着丝丝疑惑,但迅速消散,荡漾成撒娇和惊喜。 他用小脸蹭了蹭我的右脸,软软的道:“娘亲,你吃我豆腐。” “------我错了,” 好惊悚,这死小孩智商高,“我再也不耍流氓了。” “娘亲------”仙草松开我,亮晶晶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我。 “不要喊我娘亲,我不是你娘亲。我叫妙音。”正了正神色,我道。人家说了人家再不做流氓了,咱坚决不占仙草哥哥的便宜。 “娘亲是不是不要我了?”仙草哥哥嘴一瘪,美目氤氲。 “------如果再喊我娘亲,就不要你了!”我龇牙咧嘴,作猩猩状。 “娘亲------”修长洁白的手不安的揉搓着我的衣角。 我无语望天。 “娘亲------”衣角被揉的皱巴巴了。 我继续望天。 “阿音------”声音已有一丝哭腔。 “呵呵,这才对嘛,乖。”我咧开嘴,抬手,拍拍他的头。仙草委屈的小脸上挤出一丝笑,双手继续蹂躏我的衣角。 “阿音不想要我了么?阿音都不来看我。阿音不要丢下我。我一个人好------好-------”说到最后,他哽咽着,低下头。 哎。我心中不禁一叹。仙草也是可怜的娃啊。整个宝山就他一个活生生的物种,虽然守着数不尽的珍宝,但没有春宫看,没有新衣穿,没有美食吃,也着实无趣寂寞的紧。 我放柔声音,“阿音不会不要你的,阿音走到哪里便把你带到哪里。别哭了啊。” “真的?!”仙草松开我的衣角,满脸的笑意愈发显得面冠如玉,湿漉漉的眼眸流光闪过。“阿音,为什么你说话的样子,好像恶狼拐小羊?” “------” 低头一看,我的衣角皱的比天帝脸上的褶子道还多。真真有碍我高贵典雅的仙颜。 右手捏了个诀,衣角瞬间平整如新。 “阿音,我带你看花。”仙草牵起我的手,腾云兴冲冲的往山后飞。 很久很久之前,有个非常伟大的仙君说,山后面还是山。这话着实不错,雪山后面还是雪山,白茫茫的一片,杂草都没一根。 “哪有什么花?你眼花了吧?”我眯着小眼神,鄙视仙草。 仙草慌忙摆手:“不是眼花。阿音,你看,玄色和雪花一模一样的。” 俯身抓了一把雪,眯着眼,我细细看了下。白雪外竟真是朵朵花开,形状与雪花几乎无异,只稍稍大了些。 玄色么? 整个后山皆是这种小小的白花,不细看,竟察觉不出。 “阿音,好看吧?我一直在苍梧山上看着玄色呢。” 苍梧山?苍梧山不是在五千年前天地混乱时就消失了么? 五千年前,苍梧是仙界最负盛名的一座仙山,仙气缭乱周边,福泽四方。苍梧的尊上——东华帝君修为深不可测,在仙界地位极为崇高。苍梧数千年香火鼎盛,广收弟子,此为仙界一则佳话。 但五千年前天地浩劫,东华帝君身陨神灭,苍梧随之神秘消失。 “这里竟真是是传说中苍梧么?我竟是真的到了宝山了?”我喜不自禁。当年苍梧香火鼎盛的时候肯定埋了个宝库在自家后院的大柳树下。 “阿音,什么是传说中的苍梧?苍梧不是传说,苍梧是小月取的名字。”仙草疑惑的看我,“玄色也是小月取的。小月聪明吧?” 热情的我好像一把火,仙草一句话浇熄了我。 “仙草,你,你在这呆了多久?山上可有宝贝?先不要回答我!!请你先看看我的眼神!乖,见过这么热切但又隐藏着丝丝哀伤,这么充满希望却又埋藏着点点绝望的眼神么?你忍心让哀伤弥漫我的眼睛,让绝望浸染我的心灵么?你忍心让我这样的美人就此肝肠寸断,香消玉殒么?”双手捧心,我微微蹙眉,可以想象,我的眼神定是如我描述一般动人心魄。 “阿音,阿音,你怎么了?眼睛怎么抽了?呀,怎么抽的更严重了?”仙草慌张的要来摸我的眼睛。 侧身躲过,收起脉脉含情的眼神,我道:“仙草啊,组织上命令你把藏宝的地点如实禀告。不然,组织会慎重考虑带你走这项决议呐。” “阿音------”声音又带哭腔。 仙草哥哥,你不要哭了------让我哭吧,我错了,我忘记了你思维异于常人,喜欢玩狼哄小羊的游戏。我这就陪你玩------快告诉我宝贝在哪里吧。 “乖,阿音不会丢下你的。可是你能不能告诉阿音,苍梧山上的宝贝藏在哪里。阿音是个穷仙子,经常被顶上的欺负。小月舍不得让阿音委屈吧?”我边说边默念:我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外婆,我是只披着羊皮的狼外婆-------自动重复一千遍------ “谁都不能欺负阿音!”仙草的眼神突然凌厉狂乱,捞住我狠狠抱住:“谁也不能欺负阿音!我再也不欺负阿音了。阿音你别走。” 第4章 让我戴绿帽?阉了你! “不走。咳咳咳。”果然世道凌乱了,羊都变成狼了。仙草,你抱的好紧,我没法喘气了------ “仙------草------” 仙草意识回笼,松开我,眼神一软,回复成小绵羊:“阿音,对不起------” 仙草哥哥,我膜拜您的变身速度。传说中的变身圣兽凹凸曼也比不过您。 仙草说苍梧没有山洞,也没有宝贝。我不信,腾云在苍梧晃荡了一圈,别说山洞,老鼠洞也没一个。 这样有气场的山,却没有一个半个藏宝洞! 可多年积累的经验却告诉我,我有必要下次向神农氏借个锄头,挖挖坑,寻寻宝。 寿辰上我吃的净是些瓜果水酒,此时肚内空空,分外的饥饿。 苍梧山上没有吃食,我得快些赶回涿光,厨房没准还温着夜宵呢。 招来紫云,正要爬上去,袖子却被身后的仙草扯住。 这件衣裳是不能要了,袖子快被扯破了。 “阿音------”仙草小嘴一撇。 “仙草大人------我带您走,您先上。”这粘人的娃定是甩不掉了,带他走倒也不错。也巧,日前伺候我的那小仙婢向我讨要了一年的假期,羞羞涩涩的说,她报考了仙界公务员考试,要回去认真备考。 当下腾了云,往南赶去。 一至涿光,我急匆匆的跑去厨房。厨房还有一盘杏酥糕。我赶忙捏起一块,放嘴里吃了。 再去捏,却发现盘内空空,扭头,仙草正用手背擦嘴角的糕点屑。 “都被你吃光啦?”我揉了揉眼睛,盘内还是空空然。 “恩。真好吃。”仙草舒服的打了个饱嗝。 胸前陡然升起一阵邪火,我赶紧抚了抚胸口,闭上眼睛,内中默念:不知道他多少年没有吃东西了,挺可怜的。他还是孩子,我要让着他。其实我也不是特别饿,乾坤袋内还有一些甜饼。吃完了甜饼,我床头柜子里还有一包干果。我不生气,我要淡定,我不能跟弱智小儿一般,我要表现出我的雍容大气。我要淡定,我要淡定。 慢慢睁开眼睛,淡淡看了他一眼,我转身走出厨房。 内心一阵雀跃:我真真上仙的胸襟和度量!不过,淡定的滋味真憋屈。 见他在后面磨蹭,一双墨玉般的眸子咕噜噜四处乱瞅,我稍稍提高音量:“还不快点,不然不给你窝住!” 仙草慌忙跟上。 于是,仙草就在我的紫竹院住下了。 我原想,自己捡回来个绝色的小厮,日日看着,秀色可餐,不曾想自己捡来的不是小厮,而是个大爷。 我最喜欢的琉璃榻,他见了,两眼放出绿油油的光,搬他房里了。 我最爱的杏酥糕,他吃十块,我才能吃上一块。 我最爱的那块白色云锦,他做衣服用了一大半,剩下些边边角角只能裁些小手绢。小手绢也只给了我一块。 他见什么都好奇,见什么都喜欢,见什么都想要。我房里的,我院里的好东西统统被他搜刮了去。 泡茶,打扫,浇花,喂鱼,他没一件事会做。 自从母神了解到青丘节能型发展后,开始着手实施开源节流的一系列措施,涿光的仙婢被辞退了一大半,是万万不会再分给我一个的。 可怜三千五百年没有做过活计的我开始了艰难困苦的婢女生涯。 以前的我太天真,以为仙婢的日子过的很和谐。现在我深刻鄙视当年肤浅无知的自己。仙婢的日子不好过啊,瞧瞧我这日渐粗糙的双手,先前它们是多么光洁如玉。看,左手食指上的小伤口是昨日喂雪球被咬伤的。 雪球是前日里仙草从涿光山角捡回来的一只黑白花的家猪,是紫竹院的二爷。 起初几日,我屡次邪火陡起。可仙草大爷眼睛一转,氤出水光,小嘴一撇,怯怯的喊“阿音”,邪火便立刻湮灭,火星都不留。 我无数次哀声叹气,都怪我这菩萨般的心肠,都怪涿光二小姐太有修养有内涵了。 赶又不能赶,赶了也赶不走,我只能日日盼望这孩子快些长大,早些出去自立门户,成家立业,也好把我那些个东西还给我。没准他还会体谅我的艰辛,给我点抚养费。 有次,仙草偶然闯入东厢房的书库。自此,日日去那里报到,从清早呆到傍晚,这倒省了我许多心。 狐椒常常跑来,给我带些玉簪子,手镯子,走时捎走几个香风袋。我俩在一起聊聊八卦,侃侃金龟。 狐椒告诉我,青丘拜寿之后,资质鲁笨的凤九在众仙娥眼中的形象瞬时高大起来。凤九虽然修为不高,但好歹人家是知名建筑设计师。这年头,掌握了一门技术就等于牢牢捧住了金饭碗。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狐椒神秘兮兮的说:“二妞,有个事你还不知道吧。有好些个仙娥,现下正托人向凤王打听凤九何时立侧妃呢。我听小道消息说,灵山商量着到底立几位才好。” 说完,她看着我,小心翼翼的打量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喏,这是候选名单,我用了两个碗大的夜明珠从上面换来的。够姐们吧?” 我没接,拿起右手握了握左手。 狐椒摇了摇头,叹道:“你还未过门,就开始商量着立侧妃。看你这温婉的小媳妇样子,嫁过去是要受欺负的。你不能这么破罐子破摔!别难受,还有姐姐我呢。姐姐和你齐心协力,咱去找这些女人算账,给她们下马威!把她们放油锅里炸,放蒸锅里蒸,放炒锅里炒!看她们还敢不敢进凤家的门!二妞,你怎么不说话?你不能这么低沉!你要振作!”说到后几句,她一拍桌子站起来,双手握拳横侧在胸前,一张狐狸脸激动的扭曲。 我抬眸悠悠然撇了她一下,幽幽的磨了磨牙。 狐椒几不可见的抖了一下,然后放手,做搓鸡皮疙瘩状:“妙音,你的眼神好阴森。” “呵呵,让他娶。”摸着从乾坤袋里掏出的匕首,别看它黑不溜秋,长的丑了点,却是削铁如泥的利器。 “凤九给我戴绿帽?呵呵~~~”大红袍,敢给我戴绿帽,我就当着你那些小老婆的面,阉了你! “二妞------你房里好冷,我去书房找小月!”狐椒一溜烟滚蛋了。 切,人家仇视的是万恶的旧社会,又不是你。真胆小。还有,再叫我二妞,我就把仙草藏起来! 先前狐椒来的几次,仙草一直在书房窝着。有次她傍晚来,正巧见到厅里吃饭的仙草。当下,嘴巴大张,嘴角流出一条晶晶亮的口水。虽然被她立刻吸了回去,但眼尖的我还是看到了。 此后,狐椒来的愈发勤快,带来的东西愈发多,给我的愈发少。 不过,我却愈发欢喜狐椒过来串门。她一来就抢着打扫院子,做饭。这个时候我便忙里偷闲,去母神的紫灵院找几件好东西,或去山脚下的果园耍耍。 其实,仙婢也是会有春天的。狐椒,就是我的春天。 这一日,狐椒和仙草俩人又去了书房。我无所事事,趴在书房的窗子外偷看。 书桌的这头,狐椒偷瞄仙草一眼,立刻把脸躲在书后面嘿嘿笑,笑完又再去瞄。如此反复,循环。 书桌的那头,仙草抱着厚厚的一本不知名书籍,一页页的翻的起劲。 捏了捏伸了太久有些酸痛的脖子,抖落身上的鸡皮疙瘩,我慢悠悠的退了回来。真无趣,狐椒竟然喜欢清粥小菜,我以为只有像我这么优雅高贵的淑女才喜欢清粥小菜。狐椒,你为什么不扑倒!?清粥小菜明明不符合你的气场!为什么不扑倒!!害人家看的那么无趣------ 春日花枝闹,正是好眠时。我突然觉得乏了,伸了个懒腰,踱到院后的荷塘边。 满塘的荷叶多数还是小小尖角,绿绿嫩嫩的,间或有一两个舒展开的叶子,随着风起着舞。塘边的花树开的正绚烂,一丛丛,一簇簇,挤挤挨挨,好不热闹。 飞身摘了片荷叶,扣在头上,寻了棵最密的树,我贴着树干坐下。不多久便入了梦。 梦里,我扛着锄头在苍梧挖坑,掘了一个又一个。整个苍梧快被我挖了个遍,却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正急的满头大汗,发现地上有朵小白花,我举起锄头就开挖。挖到半丈深时,里面露出二尺长的一个方盒,打开方盒,赫然一件玲珑剔透的极品玉器。 我乐的嘴巴咧到耳边,搂着盒子嘿嘿直笑。一不小心,笑岔了气,胸前一口气上不来了。 就在此时,我意识突然清醒,睁开眼,倏然一张放大了的脸,狭长的凤眼里闪着笑意。 “娘子如此开怀,莫不是梦到为夫了?”大红袍往前探了探,手里捏着荷叶轻扇,低低的笑声响在我的耳边,“顶了个绿叶,真真不雅。” 摸了摸头:那荷叶是我的。我登时不淡定了:丫的大红袍,你给我戴绿帽子,还不想让人知道,让我一个人默默的在墙角画圈圈。老娘不干! 一把抢过荷叶顶头上,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挪了挪屁股,闭上眼睛,继续梦我的寻宝梦,苍梧山还没挖完呢。 “还没睡醒?虽是春日,天也有些寒,回房里睡吧。” 我就爱顶个绿叶外面睡。 “要不,为夫吃点亏,陪你去房里睡,可好?” 你自己去房里睡吧。房是柴房。 素素索索,大红袍给我盖了件衣物:“娘子好好睡吧。为夫还要回灵山打理立侧妃的事情。” 睁开眼睛,扯下身上的大红衣袍扔地上,我站起来,在上面狠狠跳着踩了几下。完了还不解气,抓起来丢荷塘里了。 “呵呵。”大红袍笑的开怀,“莫不是娘子吃醋了?” 我诧异的看了看他,他着了件墨绿的外袍,衣袂飘飘,很是人模人样。 “穿两件外袍,你果然变态。”我斜眼鄙视他。 “哈哈。”大红袍跟得了羊癫疯似的,笑的更加畅快,指着荷塘中的一坨:“娘子,那不是为夫的衣裳。” 第5章 我完美的后脑勺 大红袍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袋,满脸奸笑:“为夫是从这里取的。”说完,还朝我眨了眨眼睛。 我瞅了一眼他手中的小袋,怎么瞅着这么面熟?这袋子长的怎么那么像我的乾坤袋? 一摸胸口,平坦坦的。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小袋,真是我的乾坤袋! 我虎躯一震。刚才那件衣裳------ 那件外袍,是我前阵子从瑶华那里“取”来的,仙霞云锦,名牌! 跑到荷塘边,趴下把名牌服装捞了上来。布料上红一片,白一片,灿烂的让我欲哭无泪。 “啧啧啧,褪色了,不能穿了。可惜了这上好的云锦。娘子还捞它作什么?丢了吧。为夫再给娘子买一件更好的。”大红袍手中摇着刚折的荷叶,一脸嫌弃的看着我手上的衣物。 “你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拿漂白剂一洗,又是一件新衣裳!”我拧干了水,仔仔细细的把外袍凉在塘边一株矮小的花树上。 袍子虽然花是花了点,但花的还是很艺术的。 晾好了袍子,我转身冲到大红袍面前,手一伸,气场强大的吼道:“大红袍,把我的乾坤袋还给我!” 大红袍学我把荷叶扣在头上,悠悠然道:“娘子怎知这是你的乾坤袋?上面可没有写娘子的闺名。” “这哪里不是我的乾坤袋!我每日看它数百遍,摸它数千遍,怎会认不出它!”盯着大红袍可恶的嘴脸,我的怒火一窜三丈高:我没有给你戴绿帽,你顶个荷叶诬陷我也就算了。但做仙不能那么无耻,你竟还算计着我的乾坤袋,想霸占我全部的家产! 见他不答话,我胸中怒火更甚:“还给我!” “呵呵。娘子,不是为夫不还你。只是这捡着了东西就要归还。虽然为夫千般万般宠爱娘子,但为夫也不能纵容你把他人财物据为己有。娘子口口声声说是你的,可娘子还未说出任何凭证来。”大红袍笑的愈发奸诈,奸诈的有让人抽打的强烈欲望。 “凭证?!”我还真有个凭证:“袋子反面有我亲手绣下的金色麒麟。” 大红袍反过袋子,低头看了看,笑道:“看来果真不是娘子的乾坤袋。这袋上绣的不是金色麒麟,而是一只金绿相间的花蛤蟆。” “你哪只眼睛看见不是金色麒麟!那是抽象派的金色麒麟!这不是金色丝线不够用了嘛,我就顺手用绿丝线绣上了。快还给我!”该死的大红袍!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是你不可以侮辱我的绣品。 “那若是为夫不还,娘子又怎么办呢?”我睁大了眼睛,大红袍理所当然,厚颜无耻,卑鄙下流的把乾坤袋收入了自己袖内。 “我要揍你!!”右手捏诀,瞬间一道火球朝他砸去。谁也不要拦我,我要把大红袍碎尸万段! 大红袍侧身一躲。下道火球未至,他便火速爬上云头,笑声该死的讨厌:“娘子,上次青丘一别,为夫自知修为低微。近日来,为夫闭关苦修,竟真修成了个飞行的法门。别说娘子,就是东华帝君在世,也是追不上的。这乾坤袋,为夫收起来,权当娘子送给为夫的定情之物吧。”言罢,语气一转,严肃道:“娘子转身看看荷塘。娘子真真不知节俭为何物。” 我回头一看,整个荷池漂满了绿油油的荷叶碎片和黑乎乎零零碎碎烧焦的鲫鱼尸体。 哎呦,我养了三年才养这么大的鱼!我原准备过两天就全部捞上来,晒成五香鱼干的。 回过头来,大红袍已然不见。这个天地间最卑鄙无耻的坏人! 许是听见声响,仙草和胡椒慌慌张张的跑过来。 仙草边跑边喊:“阿音,你快过来!阿音,你冷静点。” 胡椒跟在后面,一张口,吞了火炮筒似的:“涿光二妞!你长胆识了啊!居然玩起自焚来了!你给老娘滚过来!” 听听,亏我当初看她腰扭的跟风中凌乱的柳条一样,还以为是个大家闺秀的小绵羊。我瞎了我的狗眼,错把老母狼当成了小绵羊。 “草啊,椒啊。凤九把我的乾坤袋抢走啦!嗷唔!”再牛叉的仙界肖邦也弹奏不出老娘的哀伤。我双手握拳,不停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间或发出嗷唔的长啸。只有这样高级的仿生学才能让我的肝啊肠啊的断裂程度稍稍减轻些。 “阿音,你这个样子好不符合涿光二小姐的气质!”仙草跑的太急,气喘嘘嘘的。 嘎?真的吗? 立刻停止捶打,我抬起右手抚额,左手轻捧胸口,目光在远处游离,眼神里溢满讲不完的痛,诉不完的伤。轻启朱唇,我空灵的吟道:“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怎么样怎么样?符合我优雅高贵仙子的气质吧?快夸我吧,夸我吧。 “啧啧,二妞,你这么一装,还真有几分仙界文艺女青年的样子。” 狠狠瞪了狐椒一眼,你可以说我很漂亮,可以说我有气质,可以说我好高贵,就是不准说我是文艺女青年。谁说我是文艺女青年,我跟他急。 文艺女青年的四大结局:孤寡,拉拉,出家,后妈。哪一样我都没有爱! 收回迷离的目光,我站定,恳切而又热烈的盯着面前的这两位:“你们是我的好姐们吧?是给我的好哥们吧?目光不要游离!快坚定的回答我!” “阿音,我不是你哥们。”仙草白瓷的小脸上浮起丝丝红色。 仙草,你个白眼狼,我白养你那么多天!明天开始,你进厨房帮我烧火! “得,别说了!你又有什么事情?”狐椒挥了挥手,狐狸脸上漾着不耐烦。 多么貌美的一张狐狸脸,可是不耐烦的时候最难看! 挺直了小腰板,我双手叉腰,激动道:“我要去灵山要回我的乾坤袋!我要找凤九算账!作为我的好哥们好姐们,你们一起去!” “阿音,我陪着你去!”仙草甩着小手要跑过来。 狐椒上前拉住他,道:“一起去也行。打架你冲在前头?吃饭你排在后头?” 我指着狐椒,浑身颤抖的往后退:“你,你,你------算你狠。” “阿音!”“二妞!”突然俩人齐声急急的喊。 怎么了啊?我还没有退到荷塘边呢,我心里都算计着呢,不会掉下去的。 咦?有东西掉到我头上了。热热的,不会是鸟屎吧? 抬手摸了摸。我顿住了,僵硬的抬头,看到烧焦的花树上冒着火星的小树枝。 一股烧焦的味道直冲到我的鼻中! 嗷!!我疯也似的跑到荷塘边,纵身跳了下去。 在水下呆了一会,我慢吞吞的爬到荷塘边,希翼的看着他们:“看看,应该没事吧?”说完,扭头以后脑勺对着他们。 我不敢抬手去摸。这真是三界最让人惊恐的事情。我一直以拥有全仙界最完美的后脑勺而自豪。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让我脆弱的小心脏如何承受如此毁天灭地的打击。 俩人没说话。等了一会,后面还是没有声响。 我转身回头。俩人的脸上皆是深深的沉痛。 呜~~~我不要看到你们满脸的沉痛,我要看到你们火热的扭动! “阿音,你节哀。”仙草低头,小手不停的绞扭着衣角:“阿音,我,我们不会嫌弃你的。” 狐椒惋惜的叹了口气,道:“二妞。看来,今年最完美后脑勺的奖项要花落别家了。估计是那九头鸟公主。你知道,往年虽然你一直因质量略高一筹而取胜,但她一直在数量上占绝对优势。今年怕是------” 我抖着手摸了摸后脑勺。呜呜~~~真的破相了,破相了~~~ “阿音,我去取些灼伤药来。”仙草,我感激的即将泪流满面。你这孩子长大了,不枉费我一番心血啊。 “狐椒,你快搀阿音回房换洗一下。我实在闻不得这腥味。”仙草一双小腿迈的飞快。 死孩子!我收回他长大懂事那句话。 狐椒捏着鼻子,从地上捡了支小树棍,扒拉着我头发上,裙子上的碎鱼,瓮声瓮气道:“别干站着,你也拿个棍扒拉扒拉。” 仙草,狐椒,我恨你们! 哎呦,身上真难闻。 狐椒带我回房洗漱干净,从柜子里拿出件浅绿的裙子给我换上。 我任由她摆弄,一个人默默沉浸在破相的痛楚中,不能自拔。 穿好衣裳,狐椒站在我面前,不怀好意的瞟着我的胸口,道:“二妞,我能体谅你必须拿回乾坤袋的心情。哎。用久了的东西总归顺手些。” 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个小垫子,麻利的塞进我的胸口。动作之迅速敏捷让我目瞪口呆,我怀疑的看了下她的胸口:许是她做的习惯了。 狐椒挺了挺胸,促狭的对我笑:“我是真的。不信,你摸摸。” 我伸爪过去捏了捏,软软绵绵的,果真是真的。我又挪到另一个上面,再捏了捏。 狐椒拍掉我的手,嗔道:“讨厌,死相~~~” 也巧,仙草推门进来,见到这一幕,久久站立,半晌憋出几个字:“你们,原来------” 狐椒的脸色瞬间跟她真身时的毛色一样,通红,透亮。 我瞥仙草一眼,抬头翻了翻白眼。 “阿音,你可千万别学那些个文艺女青年,搞什么拉拉啊。”仙草把药碗搁到桌上,扑来扯着我的手哭号。 狐椒冲到我们中间,扯过仙草的手,羞羞答答道:“小月,人家和二妞不是你想的那样。人家的心里只有你啦~~~” 恩~好肉麻~我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俩呆会滚一边肉麻去,先给我上药。”指了指桌上的药碗,又道:“全涂上。” 仙草愣了愣,道:“阿音,这是十次的分量。” “顶什么嘴,我就要全涂上!”拍拍桌子,表达我现在很激动:“你们不是我,不能理解我的痛楚和绝望。我完美的后脑勺~~~嗷~~~” “扑哧。”狐椒捂着嘴笑出了声。 第6章 不明生物不得入内(全了) 狐椒侧头对仙草媚声说道:“既然二妞说了,那我们就给她都涂上吧。小月别动手了,我来。”说完,她走来,把我按坐在方凳上,端起药碗,一点点的涂抹起来。 我突然想到一事:“仙草,你先去书房。” 仙草满脸纠结:“我在这里看着阿音。” 转了转眼睛,我又道:“你先出去。我在这里涂药,好丑,不想让你看见。涂完了你再进来。” “还能比现在丑么?”仙草惊诧。 仙草,你变坏了------ 狐椒在后面狠狠点了一下我的脑勺,娇声对仙草道:“小月,一不小心把真话说出来了吧?你先去帮我取条两丈长的干净布条来奇﹕书﹕网,可好?” 仙草“哦”了一声,磨磨蹭蹭的出了门,不时回头看看,一脸的不放心。 “嘿嘿。狐椒,你真聪明。”我谄媚道。 “别狗腿了。有什么事,说吧。”狐椒抽了一下我的头。 “嘿嘿,我没狗腿,狐椒你真聪明。”继续谄媚。 “切,谁还不知道你?!快说,快说。”狐椒又抽了一下我的头,有点疼。 “狐椒,你跟我去灵山吧。求求你了,跟我去吧。”狐椒摁着我的头,我无法扭头让她看见我诚恳的脸。 想了想,我又道:“涿光研究所最近又新研发出几款不同香型的香风袋。我问父神多要些,都给你,可好?去嘛。去嘛。” “香风袋,我要。灵山,不去。”药膏涂上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为什么?”狐椒,你这坏蛋,贪了便宜又不出力。 “这个------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去。”狐椒的手顿了顿。 我一听,有戏,若是把狐椒的顾虑打消了,她一准跟我去。 于是我继续放柔声音:“到底为什么啊?狐椒你说给我听听呗。说给我听,我可能就再不纠缠你了呢。” “恩,这个,”狐椒停住上药,语气闪躲:“我要是跟你跑去,凤九的八个哥哥见了,多不好。” “------为啥?”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凤九的八个哥哥可是顶有名的八大金龟。若是我跟你去,让他们看见了,以为我是个泼辣性子。万一留下不好的印象,你让我再去哪里找品相皆优的钻石王老五!?”狐椒又开始上药,只不过力道重了好些。 “------”我傻眼,不过:“狐椒,你不是觊觎着我家仙草么?” “啪!”狐椒又抽我的头,恨恨道:“谁说仙草是你家的!” “啪。”再抽一下,她语气变得哀婉,道:“小月他对着我总没说几句话。我瞧着他是看上了你,是不会把我放心里的。我总是要为自己打算打算。” 素日里,狐椒对着我是一副老母狼模样,对着仙草是一副小绵羊模样,我何时见过她如此伤春悲秋的文艺模样。心中一软,我道:“椒啊,你不知道------” 于是,我巴拉巴拉把仙草喊我娘亲的事给狐椒说了。 “你是说,小月他一直把你当娘亲?”狐椒惊喜道。 “恩恩恩。”我点头:“所以我说,椒啊,你要好好把握住仙草。” “呵呵。”狐椒笑的很畅快。 我心里乐开了花,嘿嘿笑了两声。 “那我也不跟你去。”狐椒继续涂涂抹抹,“去了又没有我的好处。你别以为你的小心思我不知道。你不就想拉俩垫背的?遇到什么事儿,你跑的比谁都快。为了我和我们家小月的幸福,我才不去。” “那啥,狐椒,你想的太远了。小月现在还是我家的------” “迟早会成为我家的。”又拍我的头。 “狐椒,如果你跟我去灵山,我就把仙草借你几天,如何?”丢一颗糖衣炮弹。 “可以带回青丘吗?”狐椒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回哪里都行。仙草都听我的。”再丢一个糖衣炮弹。 “行。好姐妹,共患难。我陪你去灵山。”狐椒的小爪子涂抹的愈发熟练。 我捂着嘴无声的奸笑。 不多时,仙草拎着一大坨白布进来。 狐椒软着声音,对仙草道:“小月,递给我布头。” “不用包扎啦,抹上药就行了。呵呵。你俩那么关心我,我实在是感动死了。”我扭头看看狐椒呵呵笑道。 “哪能不包?看你后脑勺上那半寸厚的药,不包起来,你觉得行么?”狐椒扯着布条开始在我头上缠。 “哦。那你们就包吧。”我端端正正的坐好,媚笑道:“给我包好看点。别忘了打个蝴蝶结。” 一炷香过后,我盯着水镜中绑满白布条,只露俩眼,一个嘴巴的头,暗暗告诫自己:这只是幻觉,这不是我。 “呜呜~我不是让你给我绑个蝴蝶结么?我不是说让你给我绑好看点么?呜呜~你怎么把人家绑成怪兽了?”你俩嫉妒我有最完美的后脑勺。 “阿音,你摸摸,有蝴蝶结的,在后面呢。”仙草小脸通红,黑黢黢的眼睛闪着笑。 我摸了摸,果真有个蝴蝶结。这下好了,有个蝴蝶结会显得人家比较年轻可爱嘛。就是我身上的浅绿裙子,貌似与我现在的造型不太搭。 “仙草,你去拿来咱家漂白剂。” 仙草恩了一声,跑出去。 忙乎了半晌,我穿上那件漂白的仙霞云锦,美滋滋的对着水镜左照照,右照照。啧啧啧,这件白裙愈发凸显人家超凡脱俗的气质。 当日傍晚,我们三人腾云来到灵山前。 入口处是巍峨的朱红大门。我一看,乐了,这门做的比狐椒的毛还光亮。 “站住!干什么的!”抬脚正要进时,一道喝斥突然而至。 一穿制服的门卫突然出现在门前,怒目圆睁。 我捅了捅狐椒,她不情愿的上前:“涿光妙音一行前来拜访九王子。” “可有预约?”门卫道。 “额,没有。”狐椒明显一愣。 “没有预约?出视身份证。” 捏着身份证,门卫上下打量我们。 “你,你。你俩可以进去了。”门卫指着狐椒和仙草道。 “那我呢?”我急道。 门卫不耐烦的指着门侧的指示牌,道:“看见没?不明生物不得入内。” 我蹲在墙角里,看着紧闭的大门,郁闷:为什么不让人家进?人家不就是头上多绑了几根布条么?人家也想进去------ 少顷,大门忽然打开,迎出一行人。为首是位身形修长的白胡子仙君,神色焦急的向我奔来,活像一棵移动着的胡萝卜。 “我的儿。你受委屈了。”白胡子仙君抱着我心肝肉的叫唤。 这应该就是凤族的王上,凤九的阿爹,我未来的公公。我一直以为凤王是个如我父神般威风凛凛,不苟言笑的神君。如今看来,他与我想象中的神君形象相差甚远。 “叔父,您的鼻涕都抹我身上了。”肩头一片濡湿。我暗忖:灵山真小气,堂堂凤王连擤鼻涕的帕子都没一个。 凤王直起身,拍拍我的手,道:“我的儿,都长这么大了。我去涿光喝你的满月酒时,你还是裹在襁褓里粉嫩可爱的娃娃呢。现在这模样与小时候相差无几啊。” 我惊愕,深深的瞧着凤王的眼睛,恭敬道:“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叔父的修为让妙音汗颜。没想到叔父竟已修成天书中记载的埃克斯光射线,这等失传已久的术法。” “我的儿,人长的抽象,话说的也抽象。真教我越看越喜爱。”凤王笑眯了眼,道:“快进去。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想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让凤九取来。” “不过,叔父,话说人家小时候真的那么可爱吗?”我双手捧脸。 “------不比现在。”凤王挤眉弄眼,小声道:“我的儿,与你同来的仙君可是对你有意思?” 八卦,无处不在。“叔父,你误会了------小月是我领养的------” “小月么?”凤王抬手摸了摸嘴角,高深莫测道:“真真文艺的好名字。” “妙音倒是觉得灵山,九位兄长的名字更抽象文艺。”凤家九子,按排行,取名为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言简意赅,生动传神。 “我的儿!你也认为他们的名字好!?叔父当年取名时可谓煞费苦心。”凤王目光热切:“我的儿,先去玉灵殿用些膳食,休息一会。”言毕,转身对一粉衣仙婢吩咐道:“去墨灵院叫小九来。” 一行人等就去了玉灵殿。 路上凤王说他日前派了几个小仙婢去人界学了些小曲,晚些时候叫她们唱几个给我听听。 我心下不以为然。我曾去人界,在茶楼里见过唱小曲的,私以为不如我唱的好。 大红袍进来时,我们一干人等在玉灵殿聊的正火热。见凤九进来,凤王道:“怎么来这么慢!快坐到你媳妇那边!” 大红袍应了声,缓步过来,在我右侧的位置坐了。 我被媳妇那两个字震撼的嘴巴微张,久久不能言。 “娘子今日的打扮,别开生面,令人惊艳啊。”大红袍嘴角逸出丝丝笑意。 我猛然回神,压低声音,恶狠狠道:“大红袍!还我乾坤袋!” 大红袍凤眸半合,幽幽道:“娘子,为夫乍见娘子满腔惊喜。而你却这般凶为夫,教为夫好生伤心。” 心中一紧。可又有位非常伟大的仙君说过,美男诚可贵,宝贝价更高。正了正神色,我厉然道:“求求你,把乾坤袋还给俺吧。。。” “娘子竟要收回你我的定情之物么?娘子这是何意?凤九有何事做的不妥?”大红袍脸色沉痛道。 “什么定情之物?”左侧,仙草突然探头发问。 大红袍微眯了眼,语气阴阴:“娘子追回定情之物,是为了他?” 仙草一抖,搂住我的胳膊,弱弱道:“阿音,我怕。” “大红袍,你欺负未成年小仙童!”拍着仙草的小手,我心疼道:“瞧把孩子吓的。” “娘子为了外人,责备为夫么?”大红袍努力的挤着泪花。 我的胳膊被搂的愈发紧了。仙草抬眸,凄凄然道:“阿音,小月是外人。” 我的母性瞬间迸发,灼热的火星四处飞溅!仙草,就冲先前你喊的那声娘亲,我也罩你! 我挺挺胸,自我感觉胸中正气膨胀,凛然道:“大红袍!你------” “娘子------” 我定睛一看,大红袍手中把玩着乾坤袋,漫不经心的朝我笑。那模样显然就是我再多说一句,乾坤袋就要安心的呆他口袋里了。 “嘻嘻嘻。大红袍,你与我关系最铁了。你是我内人,别人都是外人。”我是能屈能伸的涿光二小姐。 仙草扯着我的胳膊,泫然欲泣道:“阿音------” 低头在他耳边轻语道:“仙草别信,我骗他的。回去杏酥糕,我只吃两块,其余的都给你。可好?” 仙草墨眉紧皱,紧闭着小嘴,没答话。 “那,我只吃一块好了,再不能少了。”我又劝哄道。 仙草张了张嘴,不情愿的吐出个“好”。 我满意的拍拍他的头,抬眸见凤九端着酒杯,似笑非笑。 “我的儿,你们说什么定情之物?”首座上凤王抖着白胡子,暧昧的笑。 “日前阿音赠给小九一个乾坤袋,上面她亲手绣了麒麟,当做我俩的定情物。方才小月仙君听了,说是要看看。”大红袍抢先一步答道。 “哪里是我送你的!分明是你抢去的!”我急道。 “是,是,是。是凤九抢去的。娘子别羞。”凤九,我要扯烂你奸笑的嘴! “哈哈!小女儿脸皮薄。”凤王的白胡子抖的愈发像筛子。 我的脸在布条下尝试各种扭曲的表情。 须臾,狐椒进来,坐在仙草身侧,嘟嘟囔囔道:“灵山的公共茅房忒少了,转了半个山头都没找着一个。” 我微微诧异,扭脸道:“难道你也是就地解决的?” 狐椒的脸“轰”一下暴红,扭扭捏捏不答话。 我心照不宣的朝她弯了弯嘴角:“我也经常这么做。” 仙草一张小脸红的跟虾米似的,嗫嚅道:“阿音,仙子说话不要那么粗鲁。” 狐椒的脸都快滴出血来。 第7章 凤王原是喜爱制服诱惑 不多时,传膳的红衣仙娥进殿,身后跟着十几个小仙婢,姿容清丽,清一色的粉衣,手中托着各色菜盘。 凤王轻笑,眼光一一扫过粉衣仙婢,吩咐:“呵呵。传膳吧。” 凤王原是喜爱制服诱惑!我抬头,朝凤王暧昧一笑。 凤王一顿,继而胡子抖了几下。 面前的小桌摆满了花红柳绿各色菜肴,极尽精致。自母神开源节流以来,涿光饮食皆以素食为主,尤以白菜萝卜最多。许久未见酒菜如此丰盛。我口水直流,不停往肚里吞。之前母神对我耳提面命:时至今日我身份不同,行事须注意,切忌失了体面。再馋,我也要憋着。 “不知娘子今日前来,吃食未精心准备,都是些家常小菜。娘子在涿光应该也吃腻了。今日且将就一下。我已吩咐下去,饭后为娘子备了些精致的甜点,稍后拿到房里。可好?”大红袍附在我耳旁,低语。轻柔的声音,仿若三月的风,拂的人心底柔软起来。 我心里乐的就像节日里燃的烟火一样,灿烂的找不到北。如果家常小菜如此,那让我顿顿吃家常小菜吧!一转念,思及以后嫁入灵山,心底愈发美的冒泡。 用膳期间,又进来八个绿衣仙娥,个个粉面桃腮,姿态曼妙。 首座上的凤王微一点头,绿衣仙娥齐齐甩出水袖,婆娑起舞。殿内中央,一方舞池,长袖如织,行云流水,甚是美妙。 右手夹菜的筷子顿住,我如狼似虎的盯着中央的八个仙娥。 大红袍低声一笑:“娘子可是喜欢?不如送去涿光,娘子便可日日看得到这舞曲了。” 我夹住鱼块咬了一口:“我只是觉得她们姿态灵活,若是带回紫竹院,家务活就不用发愁了。话说,你什么时候还我乾坤袋?你一日不还,我便不走,住上几年,吃穷你们灵山!” 大红袍展颜一笑,霎时秋花顿放,般般如画,生生比女子还清丽几分:“莫说住上几年,便是娘子一直住下,灵山也是养的起的。” 方才见他笑,慌神之间不察,一根鱼刺竟卡在嗓中。我用力一咳,掌心多了根带血色的刺。 天下美食我皆爱,最爱还是昆仑桂鱼。只是它刺细且多,每次我吃,都卡着,然后拼命大声的咳。 父神有次见到,喝斥我不成体统,没有女儿家正经样子。其实父神不了解,身为一个美食家,怎能因区区鱼刺就放弃美味? 大红袍慌忙端了桌角的水酒给我灌下,言语中带着责备:“怎么这么不仔细!卡到嗓子眼吧?疼么?这鱼再别吃了,唤人撤了吧。” 我一听,急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别撤,别撤。我好久都没有吃了,馋的慌。” 大红袍低声叹了口气,夹了块八宝桂鱼,仔细去了刺,之后将白嫩的鱼肉放在我面前的碗里,柔声道:“慢些吃,别卡到了,为夫心疼。” 我抬眼看着他,一双凤眸黑亮,漾着我不知名的什么,却让人觉得无尽的温暖。心思一动,我夹起鱼肉送入口中,竟觉得三千五百年来从未吃过比这更美味的东西。 我想,乾坤袋迟些还也不碍事。反正以后我嫁入灵山,他的东西便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彼时,舞着的绿衣仙娥退下,上来三个仙娥,亦是着绿衣,怀里抱着乐器。 大红袍对我解释道:“先前父王觉得平日里听的曲儿淡然无味,无趣的紧,这才派了几个仙娥去人间学了些戏文。今日是第一次唱,娘子倒赶了个巧。” 殿中央,仙娥拨轴转弦,依依呀呀唱起来。 “------死生仙鬼都经遍,直作天宫并蒂莲,才证却长生殿里盟言。” 此时,我昏昏欲睡,心内不以为然:俗话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仙,可是龟的升级精装版,不知活上几万几十万年,岂会轻易死? “好好好!”首座上凤王猛然惊醒,拍着俩爪子鼓掌叫好。 伸了伸懒腰,我小声道:“我比他们唱的好多了。” “哦?”大红袍眉梢轻挑,嗓音响亮清澈:“不如娘子唱一曲,让为夫也聆听一下天籁?” “好好好!我的儿,你唱一曲吧!”凤王继续拍着爪子附和道。 “这个------”我犹豫。 “莫不是娘子说大话,欺骗为夫?”大红袍掩袖细语。 切,鄙视我么?一拍桌子,我大声道:“唱就唱!可需人伴奏!谁来?” “阿音,你别胡闹。我在紫竹院,从未听过你唱歌。”对面,仙草微微蹙眉,语气着急 身旁大红袍拍手,悠悠然道:“娘子好魄力!不知娘子需要什么乐器伴奏?为夫不才,略通一二。” 我中气十足:“唢呐!” 大红袍:“------” 仙草:“------” 小样,吃瘪了吧?各路仙君仙娥擅琴擅笛擅筝的有,会唢呐的,别说灵山,整个仙界怕是找不出几个。 “我来,我来!”凤王笑逐颜开,匆匆从首座上跑下来,自袖中掏出个唢呐,似是胸中大石落了地,颇有死也瞑目的意味:“哎呦呦!学了一万三千年的唢呐,如今我总算首次登上了舞台!” 我弓步站定,仰头挺胸,高唱到:“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日常歌唱时,并未有伴奏。此时唢呐声响,催的我内心澎湃,声音拔高了一截。 演唱完毕,凤王行了个礼,神色庄严又欣喜:“演出结束!首先我感谢仙界,感谢天帝创造了如此优良的条件,才能让我在此登台献艺。其次我要感谢我的九儿媳,谢谢她给我这次机会!最后谢谢大家!”随后,他将右手置于耳边:“掌声在哪里?大家鼓掌!” “哗哗哗——”掌声响起来。 我洋洋得意:“这次是我发挥最好的一次,见识了吧?” 狐椒笑的前仰后合,倒在桌上,举着双手拍个不停。 仙草小脸通红,眸中隐着笑意,端着酒杯送入口边,道:“阿音好才艺!” 大红袍拍着手,悠然道:“不错。不错。” 身侧的凤王拉住我的手,胡萝卜脸上熠熠生辉:“我的儿,让底下的人筹备筹备,咱举办几场演唱会,定会场场爆满。哎呦呦,咱父女俩的合作真真天衣无缝。” 凤王公公,你的初衷是好,可我活了三千多年,却只学会这一支曲子------ 用完膳,自门外又进来六个粉衣小仙婢,分别引诸人去客房。 跨步进入房内,我不禁有些羞愧:我怎可有迟些取回乾坤袋的想法?! 房内最惹人注目的是一大的雕花大床,纱帐上坠着大小一致的许多夜明珠。如此,黑夜如白昼,怎能安睡?且让我摘下带走吧。 床边置了张白玉梳妆台,触感温润,非一般凡品可比。太太太浪费了!我用个木质的便好。白玉的,打包带走。 还有琉璃盏,翡翠绿瓜,上古寒玉箧------但凡房内入眼的统统放包袱里。本仙子喜欢素净的卧房。 收拾完毕,我心满意足的躺在床上,数着夜明珠催眠。失了乾坤袋,生活太不方便了,明日定要从大红袍那里取回。 岂料我越数精神越发抖擞。此时,窗外月光如水,万籁俱寂。我抱着衾被翻来覆去打着滚,仰首触到包袱,心底的快乐一阵强过一阵,直乐的我嘿嘿笑。 忽地吱咔一声,房门打开,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睁圆了眼睛,正要吼道:“贼!竟敢偷到祖师奶奶头上!”嘴却瞬间被捂住,我用力挣脱。那人力气却比我大上许多,死死按住我。 我心内一慌,暗道:不妙。我不就是偷拿了灵山几件小物件么?至于先奸后杀么?况且我还犯罪未遂。 面前的手稍稍一松,我张口哭号:“大爷,我冤枉!” “你嚎什么!是我!”声音低低的,但明显压抑着怒气。 嘎?“狐椒,怎么是你?”吓我一跳,进来前敲敲门嘛。 狐椒抬手狠敲我的脑门,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你以为是谁!你冤枉什么!” 学她压低声音,我嘿嘿笑:“没什么,没什么,你听岔了。” 狐椒瞄了一眼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包袱,讽道:“做贼心虚。”随即,脸凑到我跟前,贱兮兮的贼笑:“怎样?灵山真是处宝地。”言毕,掏出个乾坤袋:“件件非凡品。” 我一把拎来自己的包袱,搂怀里,撇嘴道:“还说我做贼心虚?你比我还专业。” 狐椒板正我的脸,剪水般的双瞳射出一抹坚定的光:“我们去灵山藏宝洞吧!” 我抖擞的精神抖动的频率飙升,盯着狐椒,我兴奋道:“可是我没有作案工具------” “啊?”狐椒瞬间呆愣,须臾,一手狠狠敲我的脑门:“二妞,你越发不长进。作为朋友,我深刻表示哀悼你的智商。”她抬手丢来一灰黑乾坤袋:“暂且用着,以后还我。” 我接过,心内忿忿:给人家一个好看的嘛。灰黑色太不符合人家灵动飘逸的气场了。 第8章 我是来打扫卫生的 出了房门,我与狐椒一路驾云溜到灵山南侧的幽灵院。以前串门时我听仙娥八卦说,灵山的宝物神器大都搁在幽灵院藏着,院内设了仙咒守着。 双脚及了地,我禁不住打了寒噤:“怪不得叫幽灵院。阴森森的,人影不见一个。” 狐椒斜眼鄙视我:“人多了,宝贝就没有了。” 恩,有道理。我赞同。 只是偌大幽灵院,不见光亮,怎生去找。我含着手指发愁。 “二妞,东边我找,西边你找。出发!”狐椒立在我身侧的阴影中道。 “狐椒,还是我去东边,你去西边吧。我对西比较敏感。”我常去人界,在那里,去西天不是个好差事。一准我去了西边遇到狻猊、睚眦这等长相丑陋的怪兽,吓到我是其次,几日内吃不下饭就大大不妙了。 我与狐椒逆向而行。 先前隔得远,兼之光线幽暗,未能看清院内物什。此刻,我行走在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小径上,两旁皆是密密的树藤。这树藤竟是从未见过,绕绕折折,盘根错节的长着,黑暗中恍若张牙舞爪的妖兽。 没有一丝声响。我只觉脚下软绵绵的,行走之时竟也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四周安静的有些寂寞。 我一阵悚然,想要退回去,脚步却不由自主的往前迈。我猜想是藏宝洞的宝贝感应到有人来接它们,急切的邀请我过去。 不知行了多远,前面模模糊糊透出光亮来。我大喜,脚尖一点,迅速的奔过去。 发出亮光的地方是一个洞穴。我猜这必定便是传说中灵山的藏宝洞了。哈哈,人界真是聪慧绝伦,果然不能向西走。 我顾不得迈小碎步,撒欢的往里跑。进了洞内,却无比失望:洞内空空然,别说宝贝神器,石壁,角落里干净的连蜘蛛网都没一丝。 我正思考着洞内原先便是空的,还是已经被哪位仙君仙子光顾过了的可能,眼睛的余光却扫到墙壁上有个杏红色的亮点。[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一个玉簪,雕着一朵盛开的杏花,栩栩如生。花心深处一点透红,艳丽如血。我恍然大悟,这空洞穴是个障眼法,真正的藏宝洞在后面呢,杏花簪就是机关了。凤凰一族比青丘的狐狸还狡猾,幸亏本仙子聪明伶俐,一眼识破他们的诡计。 伸手去拔,簪子轻轻松松的落入我的掌心。我嘴边的笑还没酝酿出来,却见洞内外红光大盛,竟似要燃烧起来。我一惊,右手捏诀,招云就要跑,扭头间见先前那不知名的树藤竟长着赤红透亮的叶子。陡然一寒,我便没了知觉。 脑中浮浮沉沉,好似承载了无尽的烟波浩荡,醒不来,睡不去。迷糊中感觉自己撑着沉重的双腿一步步的在茫茫大雾中前行。 行到尽头,浓雾消弭。我脑中似是洒入了阳光一般,烟波散去,灵台清明。眼见一方杏林,灼灼开着花,一簇簇,一丛丛,浓重的胭脂色,苍白的淡粉色,挤在枝头。风吹过,扬来一阵花雨,夹杂着阵阵清香。 浮在半空中,我闭上眼,念咒般喃喃:“快结杏果吧,快结杏果吧,我要好多好多杏果,好多好多杏干。” 忽地,风中传来一期期艾艾的女音,如诉似怨,却又满含着希翼:“我怕疼。可不可以轻点?” “好。”男声平淡如无风的湖面。 啊!JQ小剧本!我猛然睁开眼睛,眼光四处搜罗。正下方立着一男一女,皆着白衣。女子容颜绝世,三界少有。只是这相貌瞅着愈发的面熟。脑中一闪,先前我青丘拜寿梦见那位美人姐姐,若是洗去脸上的丹寇,与这女子甚是相似。 呀,我真是好记性。 我回神看白衣仙君。只觉他通身凝着清冷,出尘脱俗,无情无欲如最合格的仙君。目光上移,我却看不到他的脸,他脸前蒙了一层薄雾,时浓时淡,但总也看不到他的面容。下意识的摸乾坤袋内的仙润牌滴眼液,这才意识到我的乾坤袋还被大红袍那厮收着呢。揉了揉眼睛,我复又去看,仍是看不清,隐隐觉得这仙君定然不丑,非但不丑,可能容貌倾城,比得上仙草凤九。 哎。美男啊美男,可惜看不到。 正发感叹,忽听一声闷闷的呻吟。但见那女子手中抓着一簪子,狠狠的戳向心口,赤红的血一点点蔓延开来,浸透了胸襟前的白衣,仿佛衣上绣了最华贵的艳色牡丹。 “呵呵,流了不少血。这个送给你。看在------的份上,你给我存着吧。万一,万一,我还能回来呢?”她说话断断续续,几个字我没听到。我内心抓狂,啊啊,为毛我总是听不到最关键的部分?!狠狠抓了抓耳朵,叫你们间接性罢工! 女子说完后,低下头愣了好久,木然呆立。风吹着杏花落到她的发上,肩头,襟前,三月的暖春蔓延出丝丝寒,不甚凉,却透骨。 仙君抬手在她身上点了几下,声音若万年不变的古井水般清冽:“花晨------你何苦?” 女子端着胳膊,纤纤素手执意伸着,手中握着一支簪子,杏花状的,花心处赫然一点血红! 心一悸,我蓦然睁开眼。良久,神识才归位。 刚爬起来,我才发现不对。 半空中肃然浮着各路真人,诸天仙君,八荒四海的仙众,神色凛然,对着我怒目。 “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我摆着手,笑的僵硬。哎,脸上绑了布,表情非常不生动。 “涿光妙音,你好啊!”正前方天帝巍然而坐,咬牙切齿对我道。 我愤愤然,就他搞特权,别人都站着,就他一人坐着。不过天帝脸上的褶子倒是少了许多。不知是否与他前阵子代言的仙平拉皮牌去皱霜有关。 我躬身行礼,点头哈腰道:“还行,还行。陛下近日来工作繁忙否?” “大胆!涿光妙音,你可知罪!”天帝面目威严,眼神透着无尽的冷意,小刀子般嗖嗖嗖射向我。 我心道不妙。难道凤族发现我的行迹,告上昆仑,请来天帝主持公道? 心下一慌,我伏地:“陛下,我冤枉啊。我是来打扫卫生的。” “死不悔改!”首座的天帝越发威严。 我一颤,这年头做贼的也日日行走在刀锋剑尖上啊。 倏地,一道阴影疾疾朝我飞来,额头骤然刺痛。我抬手一抹,摊开掌心,满是猩红。膝盖前躺着杏花簪,中间一抹艳色深浓的惊心动魄。 我有些无措,恍惚如梦中。掐了掐大腿,不怎么疼。我想这真的是在梦中吧。 “涿光妙音,犯下如此弥天大罪,你还有什么可说?!”天帝的声音远远传来,响彻四方,语气中尽是霜雪一般的刺骨寒冷。 我茫茫然,扭头四处搜寻。彼时,幽灵院云雾重重,众仙君仙子耸身半空,颜面或凛然,或淡漠,或悲悯。 狐椒站在左下首狐王的身后,一脸愧疚与痛色。 我张了张口:“狐椒,我到底怎么了?” 她眸中的愧疚更浓,唇动了动:“二妞------” 狐王拦住她的话,狠狠瞪着我,黑色的眼珠似是结了千万年的冰寒,喝到:“罪仙!莫装糊涂!你破除降巫封印有何居心?莫非你是巫族余孽!”言毕,他躬身向天帝行了个礼,义正言辞道:“陛下,涿光妙音居心叵测,其罪当诛!” 我大惊,双臂险些撑不住身体。狐椒常说我智商不够,我对此嗤之以鼻。如今我倒是信了,不然我为何听不懂什么破除封印,其罪当诛。 我自小便是仙界一等一的良民,积极拥护天帝的领导,热爱天帝,热爱仙界,一直本着为仙界服务的宗旨好好修行。虽然资质差了点,但我从没因自卑而产生过报复社会的罪恶年头。我细数了我这三千五百年,除却不记事的一岁,真没有干过狐王说的滔天大罪。 我迷茫的抬着头,眸光分散,争取最完美的表达出我的冤屈。 无人说话,众仙君仙子依旧立在云中,时隐时现,看不清楚。 我的额头止不住的冒出血来,覆面的布条已然湿透,鼻间净是潮漉的血腥之气。 我抓着杏花簪,头有些晕,眼前愈发模糊。以后我得养成随身携带滴眼液的习惯。 “阿音。”循着声音,我看见了父神,垂首漠然看着我,他道:“阿音。平日你再怎么顽皮,父神都容着你。只是此次你竟然闯出如此大祸。事关三界安定,不容我护短。你好自为之。” 头沉重的抬不起来,我张口:“父神,您是不是让阿音做好思想准备?”耳中轰然作响,话从口中吐出后竟如隔了三重天远。 第9章 父神,我是阿音 半空中,父神衣袂飘飘,无悲无喜。 “涿光妙音,打破降巫封印,私放巫族帝江三魄,此为至极之罪,诛!”遥遥九霄,太虚钟长鸣,山川震动。 我知这是诛仙的阵势。太虚钟鸣,仙陨。那么接下来,便是要请诛仙阵了吧。 原来,东边比西边更危险。走西边,还能见到佛祖,喝个小茶,听个小经。选了东,诛仙阵下,仙魂永失,渣渣都不留一点。 咸热的液体滑入我眼中,口中。我暗暗庆幸先前烧了头发,狐椒给我绑的布条止血效果不错。若非它,恐怕我用不到麻烦诛仙阵,便要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了。幸好,幸好。 疼痛,一丝丝在头顶蔓延,至全身,至心间。我终于支撑不住,软在地上。手中,杏花簪灼热炽烫,我握不住,砰然落地,遗在一丈远处。 父神语气平稳无波,一如平日般庄严肃穆:“陛下,小女惹下祸端,仙诛亦不能抵过,不足以惩戒。风陵认为应当行雷刑,祭元神。” “风神大公无私,值得表扬。帝江三魄初出封印,灵力羸弱,若以元神祭,虽不能封印帝江三魄,但也能支撑几十年。”天帝赞同道。 我咧了咧嘴,努力的撕扯出一个笑容:父神果真是仙界最尽忠的仙君,我以有这样的父神而骄傲。 恐怕万儿八千年内,除了我再没别的仙家受过雷刑了。我为涿光争了光,做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人。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凌空劈来,正中胸膛,之后是七七四十九道闪电,密密射来。仙界雷刑,是为穿心。 “陛下圣明。”众仙异口同声,恭敬齐声答道。字字清晰,有雷鸣之势。 “请束神锁!” “请雷神!” “请封天祭台!” 三个请,一声比一声凌厉,震耳欲聋,仙界颤抖。我伏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动弹的力气。胸口处揪痛,我不想以元神祭祀,我怕疼,我舍不得我的乾坤袋。 “陛下。”父神突然出口。 “风神何事?”天帝不愧是仙界的头头,永远那么淡定。我们这些仙界小老百姓动不动便暴躁沸腾,真是自惭形愧。 “人界常道,养不教,父之过。小女犯下此等大祸,与我关系重大。小女修行低微,仙力不足。风陵愿代女受罚,祭出元神,可保仙界千年安稳。虽说帝江三魄难以永世封印,但千年以内,众位仙友齐心协力,未必不能找到封印之法。”父神依旧淡然,只是语气透着无比的坚定。 面上愈发湿热,有液体自我眼中不断的流出,仿佛积攒了千年,沉寂之后一朝的爆发。 先前沉默的众仙界此时突然活跃起来。半空中吵闹喧嚣,有仙子竟大声争执。 父神走到我面前,对我施了个止血诀。 看着父神清俊的容颜,朗月般的眉目,我心内一酸,喃喃喊道:“父神------” 父神眼光一柔:“怎么弄成这副木乃伊的模样?我风陵的女儿,应当是干干净净,清秀美丽的。”说完,他的手绕到我脑后,一圈圈的解下布条。 哎呦,就这么解下掩盖的布条了。下意识的,我摸摸后脑勺,竟长出细细的毛发。我大喜,仙草的药果然好。人家就是死,也要带着最完美的后脑勺去死。 父神从袖中拿出一把碧绿的荷叶形状的玉梳,扭过我的头,轻轻的,一下下的给我梳着头:“女孩子怎能如此不讲究?你母亲生前极是爱干净,一头青丝打理的更是整洁。”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又道:“你的相貌与你母亲十分相像。我这三千多年来,没有尽心的照顾好你,全是我的错。往后,我不在了,你莫要再到处惹是生非,任意妄为了。凤族的凤九是个好孩子,我当初也是看上了他的聪慧善良。以后你嫁过去了,便收敛些调皮的性子,好好与他做对恩爱夫妻。也罢,凤九定会好好护着你,我也就放心了。” 言毕,父神直起身来,盯着我瞅了一会,笑意在脸上一点点放大:“我的女儿果然是最美的仙子。” 平时父神皆是仙姿飘然,不动声色的样子,他这一笑,犹如云华之上,五色光突现,让世人惊觉耀眼。 “父神。”我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心一慌,我想抓住父神的袖襟,可手臂沉重,上面好像担了万斤巨石一般,动弹不得。 缚仙诀!父神方才为我梳发时,在我头顶施了缚仙诀。心内的恐慌一点点扩大,我竭尽全力挣脱,却仍然如石头般岿然不动。 父神------ 座上的天帝叹息道:“风神,你可想好了?便是你替妙音祭了元神,可她铸下此等大错,死罪虽免,活难逃。雷刑她是定然要受的。上古以来,受过雷刑的仙君仙子,哪一个不是少了魂散了魄?况且你虽是妙音生父,但这过错全责却在妙音。你,何苦?” “风陵愿受罚。”一字一顿,字字如利刃,钉在我的心上。 我眼睁睁的看着父神一步一步走过去,上了封天祭台。他面上清冷,依旧是三界最仙姿迥然的仙君。 此时,狂风大作,吹散空中云雾,众仙浮在空中,衣襟飞扬,静默不语。 座上天帝突然开口:“风神。即便是当年的东华帝君也是在赤蚺台,借助上古神器的灵力,方能封帝江三魄于杏花簪。饶是如此,东华也散尽灵力,神魂不知所踪。你的修为在仙界数一数二,但此次封印,结果未知。若是封印不成,妙音还是要祭元神的。” 一团白色柔光从父神的头顶缓缓升起。父神右手捏诀,左手虚空画圈,光团升的更快。父神的脸色急速的苍白,似是受了重击,他退后一步,嘴角溢出一道鲜血,衬得脸色愈发洁白如纸。 “风陵自当尽力。”失了一贯的云淡风轻,父神语气低哑,压抑着什么似的。 说时迟,那时快,光团风驰电掣般飞入先前我进的那个洞穴。倏然,洞口金光大盛,祥云飘渺。 “封印成功了!”天帝惊呼,众仙家哗然。 封天祭台上,父神朝我慈爱一笑,身体缓缓倒下。 身体一松,我撑着身体缓缓站起来。缚仙诀解了,父神他------ 我的眼泪泛滥,面前的一切开始变得雾蒙蒙。 跌跌撞撞,我爬上封天祭台,抱着父神渐冷的身体,不停的低喊:“父神,我是阿音。” 父神,我是阿音。我再也不惹母神头疼了。父神你回来好不好? 父神,我是阿音。我再不调皮捣蛋,以后学瑶华做个淑女仙子。父神你动一动手好不好? 父神,我是阿音。我再不同凤九索要乾坤袋,给了他做定情信物,以后同他恩爱到白头。父神你同我说句话好不好? 父神,我是阿音。我再不怨你冷然对我,以后做个承欢膝下的女儿。父神你应我一声好不好? 父神,阿音错了。 太虚钟长鸣,回音萦绕三界,久久不息。 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晕湿了父神青色的衣襟。我慌忙拿袖口去擦,可是,却越擦越多。 我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被绑在天柱上的。赤红的缚仙锁一圈圈的横在我的胸前,时而炽烫,时而冰寒。灵魂有种战栗的感觉,好疼。 眼泪,瞬间成灾。 父神。元神四分五裂的时候,你该有多疼? “雷神,行刑!”庄严肃穆,仙家姿态。 第10章 大红袍,我不要守寡(修文) 眼前的平静霍地撕开一个大口,白光伴着雷鸣朝我劈来。 第一道天雷骤至。我慢慢闭上眼睛,清晰的感到自己的胸口被撕开,有什么东西穿胸而过。 有次仙婢们躲在后山八卦,我隐了行,匿了踪,躲在墙角里偷听。 三万年前,父神在迎娶母神之前,原是与一位花仙定了亲的。只是后来,那位花仙犯了天规,被削了仙籍,打入轮回。父神寻遍四界,奈何花仙芳踪难觅,每次欢喜奔去,终是失望而归。天帝可怜父神痴情受苦,亲自为他赐了婚,定的是东岳帝君的独生女。父神这才同母神结了姻缘。彼时,天地间分为四界,为仙界,巫界,鬼界,人界。据说成亲那日,四界恭贺,涿光山百鸟齐鸣,足足贺了十日。 父神与母神成亲百年后,我的姐姐瑶华出生。 本来事情到这里,倒不失为一个圆满的故事。可四千年前,父神游东海归来,在涿光山下邂逅了那花仙的转世——菡萏妖。于是,顺理成章的便有了肚里的我。 我出生那会,天帝派父神去西海尽头的合荒平妖乱。事情说来就那么巧,母亲分娩时,雷劫突然来到。然后,我出生了。 据年长的仙婢说,父神平定妖乱归来,听说母亲没有渡过雷劫,瞬间面如死灰。从此以后,原本就不爱笑的父神便再没有笑过。 打有记忆时起,我就住在紫竹院内,百年内见不了父神几面。偶尔仙界聚个餐,搞个全家联谊什么的,见到父神,他对我也总是冷冰冰的,一双黑眸深沉无波。 现在想起,我才惊觉父神他见我的时候要承受的痛。原来,父神一直都疼爱我。我有个大的紫竹院,瑶华没有。三千多年来,我在涿光闯了大小无数次祸事,母神也只是说说,但从未真正责罚过我。我爱吃杏酥糕,厨房里有仙界有名的糕点师傅。我经常出了涿光到处玩,以我低微的修行,却从未遇到妖魔鬼怪。 父神他不怨我,所以不来见我。 胸口猛然剧痛,第二、三道天雷忽至。咽喉深处有股腥气蜿蜒至口中。啧啧,我今天已经失血过多,再不能浪费身上的血了,忍一忍,吞下去便可。 远处传来吵杂的声音,不是看热闹的仙界小老百姓,便是无孔不入的八卦记者吧。如果是记者的话,会不会我也上个头条?呵呵,一定要把人家画的漂亮点。 “娘子。”好像是大红袍。 睁开眼睛,大红袍墨色的发丝凌乱的散在肩头,破天荒的,他竟穿了件白色的外袍。这样看来,却自有一番濯濯春柳的姿态。 “娘子。”大红袍挣脱了拦着他的三五个仙侍,朝着我奔来。 “胡闹!快把他拉下去!”立于狐王右侧的凤王大声喝到。 左右扑来十多个仙侍一齐上去,不顾大红袍挣扎,七手八脚将他摁住。 “陛下!妙音犯了什么错竟要受如此残忍的天刑?”仙侍拖着大红袍要往外走。 扯了扯嘴角,其实我也想清楚的知道我到底犯了什么事,不给我申诉的机会便弑了我的父神,罚了我雷刑。 “放肆!”一干仙众斥道。 首座上,天帝冷然而坐,不动不语。 “慢着。”左下首的玉虚仙君突然轻叹:“想来,你们这些仙界小辈不知。哎。话说五千年前,巫界帝江作乱四界,恣意杀生,四界不得安宁。尤其是人界弱小,更是生灵涂炭。当时四界大乱。仙界与鬼界联合起来,仍是不能阻止这场浩劫。幸而九天玄女慈悲,携着四大上古神器,血祭在赤蚺台。东华帝君借助血祭后的神力,灭了帝江二魂四魄,三魄封印在杏花簪中。东华帝君封印之时灵力耗,神魂不知所踪。如今,涿光山上的妙音却打破了封印,放出了帝江三魄。众人皆知,纵使魂魄不全,但集天地灵气,取日月之辉,终能塑其元神。幸而风神大义,舍身封印。不然,天地间又是一场劫难。饶是如此,封印也只能支撑千年。涿光妙音,罪大恶极!” 许久,大红袍呆愣着,没有说话。 我心内叹息:今年莫不是走了霉运,什么凑巧的狗屁事都让我碰到了。抑或是我本身便如母神说的,是个倒霉孩子,害死了母亲,害死了父神。 “噗噗噗噗。”接连四声利器刺入皮肉的声响。又是四道天雷。 哎,我犯下的错的确该雷劈。 “陛下。妙音的确大罪。但凤九与妙音已然文定,凤九愿代为受罚。”大红袍站在那里,衣袖微微扬起,我看见他袖口纹了一圈银色的边,极是精致优雅。 座上天帝突然开口:“今日真真令人惊讶。凤九,你可知受这雷刑的后果?” “凤九知道。” 我眨了眨酸痛的眼睛,只觉心里一阵惊涛骇浪。 我想,够了,我活了这几千年真没有浪费比别的仙子多吃的那些粮食。 天帝又道:“凤九,你愿意,可你怎知你父王愿不愿意?你若是失了魂魄,你父王该是如何心伤?莫非你要做这仙界无情无义,不忠不孝之人?” 大红袍深深朝凤王一拜,:“父王,小九不孝。” 凤王深深叹气:“罢了。随你吧。” 天帝似是叹息:“你与风神愿意受刑,可妙音却不能不罚。从今日起,涿光妙音贬为下仙,五千年内不得回涿光。你准备一下,受刑吧。”天帝悲悯的望了他一眼。 “谢陛下。”大红袍躬身行礼。 “我不愿。”呵呵,我一个人受伤也就算了,若是他受伤了,岂不是要多一个人的医药费?还有,万一他傻了,追着我叫娘亲,这不就成乱伦了么。 大红袍一步一步朝我走来,眼神温和的像午后的东海海面,波光粼粼,暖暖的气息迎面扑来。 “乖,娘子听话。”他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微微的宠溺。 眼眶一阵滚烫,我带着哭腔对他喊:“大红袍,如果你代我受罚,那就把我的乾坤袋还给我。我不要当寡妇。”胸口的痛楚越来越强烈,我忍不住大声咳了几下。 他眼神暗了暗,从袖中掏出乾坤袋,低低道:“还你------也罢。” 我哇一声哭出来:“你拿走了,便再不准还回来!我说了,要吃穷灵山的。” 大红袍收起乾坤袋,展颜一笑,眉目舒展,轻声道:“这次,为夫可是要还定情物,是娘子不许,硬塞给为夫的。娘子可要记清楚。”言毕,他又道:“娘子放心,为夫定会安然无恙,绝不会让娘子年纪轻轻就守寡。” “不行。如果你变成了傻子,难道让我照顾你一辈子?”我的眼泪肆意的汹涌。 大红袍莞尔一笑:“娘子已经够傻了,为夫不愿要个更傻的,所以还是为夫来吧。”他走到我面前,低下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叹了一口气,他道:“娘子先前那个木乃伊妆容,为夫看着挺好。现在这个妆倒是差了点。” “------”此刻我被束神锁紧紧捆着,动弹不得,只能朝他瞥了个白眼。 “呵呵。娘子的眼肿的比蟠桃会上的桃子还大,已然看不到白眼珠了。”他突然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拍了我的头。 我的心仿佛从胸口中跳出:“大红袍------”刚喊道“袍”,我便发不出任何声音。 又是缚仙诀------ 我被两个仙婢抬下祭台,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捆住,一道又一道的天雷穿过他的胸膛,开出诡异赤红的花朵。 我呆呆的,死死盯着他,眼睛动也不敢动。 “娘子别怕,为夫不碍事。”他对着我断断续续的说,语气轻轻柔柔。 我已流不出眼泪,只能死死盯着他:大红袍,你不要说话。 天地间雷鸣电闪,束神锁光亮血红。一道又一道天雷准确无比的穿透他的胸膛,我仿佛能看到那颗心急剧的收缩跳动,汩汩流出血来。 七十四道天雷一道比一道凌厉,他胸前的血色快速的蔓延,白袍变成红衣。紧接着是七七四十九道闪电,密密麻麻,瞬间齐发,我只看见封天祭台上,白光一片。 白光过后,万籁俱寂。 台上那个人一如往日般着了件艳红的袍子,风流韵致如初见。 手脚一麻,我微微用力,竟挣脱开缚仙诀。 台上,平素那双光彩四溢的凤眸渐渐灰白,那个人的头缓缓垂下,如墨的长发贴在衣裳上,就像夜色中的杜鹃啼血的哀殇。 我突然觉得冷,从未觉得的寒冷。 父神------- 凤九------- 凤王慌张的飞身,抱着大红袍飞下祭台。 我的双脚似是钉在地上,愣愣的看着大红袍。他紧闭着眼睛,一张脸愈发如洁白无暇的玉石。 凤王右手腾起一团明亮的白光,自大红袍胸口渡下:“小九------” 第11章 好一出虐恋情深(全了) 我紧盯着他,时间仿若凝结的河流一般。 大红袍如玉的脸上,如小扇的睫毛微微上翘,淡粉色的唇抿着,一如我在紫灵苑偷拿的那尊玉娃娃。 “小九。”凤王的语气颤抖,右手又腾起一团愈发明亮的白光渡下。 他还是没有动。 “小九!” 凤王抱起他,飞身朝外慌忙冲去,连向天帝告退都忘记。 “大红袍------”是不是我今日吃的太少,所以连站的力气都失去。 “二妞,风神仙体已被送回涿光。”狐椒走来揽住我的肩,无声的说:“二妞,对不起,对不起。”两道清澈的泪自她剪水双瞳缓缓流出,漫过白皙的脸颊,整个人像是从烟雨缭绕的山水画走出来般。 为什么对不起?本就不是你的错。是我太年轻,太厚道,轻信戏文里的话。现在想想,西边是佛祖住的地方,那么有势力的佛祖怎么可能住差的地方?! “二妞!”突然,她伸出双手,愣愣的看着我。 不过是胸口流出的一点血罢了,不是祭元神,也不是完完整整的受了雷刑,我不疼。 狐椒手忙脚乱的要搀我起来:“二妞!” 真的不疼的。 “狐椒!你给我滚回来!”狐王在前怒吼。 哎,狐王,淡定。在天帝这个大老板面前你还如此暴躁,小心他降你的职,扣你的奖金。 狐椒搀着我的手僵了一下,但立刻缓了过来。她朝我一笑:“二妞不要怕,我们去找小月,他会做最好的仙药,保证不会留疤。”抬起右手,她对我施了个止血诀。 “你过去吧。” “二妞?”她抬头,诧异道。 “你过去吧。”我又重复了一遍。 “二妞------你------是不是怪我?”她低下头,怯怯道。 我抬头,看着她笑:“哪有的事?我没事。你快些过去,别惹你父神生气。以后记得多给我送点东西,我可是要当五千的下仙啊。啧啧啧,真是沦为婢女的命了。” “二妞------”她欣喜道,小心翼翼的看着我。 “快些过去吧。”我笑眯眯的看着她:“别惹你父神生气。” 她对我欣然一笑,点点头:“好。” “狐椒,还不快过来!”狐王又瞪了我一眼。 狐椒应了一声,转身对我歉意的一笑,走向狐王:“二妞,我过去了啊。待会我再来看你。” 我笑着朝她点头,余光扫到地上的杏花簪。 我一步一步挪过去,躬身对天帝行了礼:“陛下,容小仙告退。” 天帝一挥手:“退下吧。” 捡起杏花簪,我又躬身恭敬道:“陛下,小仙斗胆。不知能否拿这簪子做个信物?” 天帝扫了我一眼,淡然道:“随你,退下吧。” 捏着杏花簪,我转身,又开始一步一步往外挪。 挪了三五十步,一时没注意台阶,脚步踉跄了一下,身子狠狠一晃。我用力稳住身形,才没有跌倒。 我呆愣了一下,不敢深想。我只受了七道天雷,便元神虚弱,招云的灵力也无一丝。大红袍他------ “花晨?”上方突然传来一声轻轻柔柔的男声,像是捧着极易碎的心爱瓷瓶,小心翼翼,生怕出了意外。 我抬头,愣愣的看着仙草盯着我的双眸由滚烫的希望瞬间湮灭成无边无际的绝望。 “不是。不是。”他从我手中抽出杏花簪,小心的捧着,仿佛三界最珍贵的珍宝。 首座上方才还正襟危坐的天帝,此刻慌慌张张的站起,喊道:“东华。” 众仙一片哗然,满是不可置信。 “花晨。”仙草对着杏花簪喃喃喊,周遭的一切全然不在他的眼中。 东华么?我苦笑,细细打量着仙草的身形,倒是与梦里那仙君十分相似。看他这神情,我想那绝色的,买丹寇特有眼光的美人姐姐怕是凶多吉少。 天帝慌忙的走过来,抓住仙草的小手,一把鼻涕一把泪道:“东华,东华。真的是你么?”擤了一把鼻涕,他抱住仙草的胳膊,哭嚎道:“东华,你终于回来啦。我还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仙草挣脱天帝的搂抱,冷然道:“天帝,你失态了。” 俩人一个热情,一个冰冷,看的我一愣一愣的:好一出虐恋情深,好一场不容于天地三界的轰烈爱恋!美人姐姐你可以安息了,你不是输给其他的仙子,你是输给了残酷的命运。 天帝扯起袖角擦擦眼泪:“回来就好。” 仙草没答话,看着我,殷切道:“是你破了封印?”未及我应声,他抬手抚上我的头。 我只觉一阵暖流从头顶注入,游走全身。 片刻后,他收回手,眼睛里的光彩霎时退去,好似天崩地裂般。按住胸口,他茫然道:“不是她,不是她------花晨------” 我见他神情无比痛苦,上前拉住他的手,安慰道:“花晨不在。” 他神色一震,狂乱道:“花晨,我错了!你不要走!”说罢,猛一推开我,奔向外面。 “东华!”天帝提着衣襟追了过去。众仙见天帝去追,也纷纷追去。 片刻之间,只剩我一人。 先前我只觉得自己灵力全无,全身刺痛,此刻竟有一丝温热游走全身,抚慰每一方痛处。抬手捏了诀,竟招来紫云。 踉踉跄跄的爬上云头,我匆匆赶到大红袍的墨灵院。 推开房门,我蹑手蹑足的进去。 床上的纱帐合着,长长的垂落到地。床头前立着一个粉衣仙婢抽噎,不停抬手,拿袖口擦擦鼻涕眼泪。 见我进来,她抬眼瞄了一下,便继续抽抽搭搭。 见此情景,我心头大震。难道大红袍已经和父神团聚了? 扑到床前,我抱着被子猛捶:“大红袍啊,呜呜呜。你不要死啊。你怎么忍心抛下我们孤儿寡母,一个人就走了啊?” “娘子。咳咳咳。别捶了。为夫没有被雷劈死,也被你捶死了。”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大红袍蠕动了几下,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看着他带笑的眼眸,我惊住,忘记吸回流出来的鼻涕。 “呵呵。没想到娘子竟高兴到震惊。娘子对为夫这一片赤诚,真是让为夫太欣慰太兴奋了。”边说他边抬起袖口轻轻拭去我鼻下将要过河的鼻涕,又要抬手擦脸颊上的眼泪。 我一把挥开他的手:“你们灵山真抠门,手帕都不带准备的。停,别用这个袖口,换另一个。擦了鼻涕再给我擦眼泪,啧啧啧,如此对我这样一个高贵优雅的淑女,你好意思吗?”夺过他另一个袖口,我用力的抹干净脸。 “呵呵。”他闷着头,低低笑的开怀:“为夫最爱娘子这副率真可爱的摸样。” 捡起半搭在床沿的被角,我轻轻为他盖上。眼光扫到他胸前的银色内袍,右手不由自主的抚了上去。 “娘子等不及大婚便要吃了为夫?”大红袍按住我的手,促狭的对我笑。 “啊?”我万年不红的脸意外的发烫,想抽回自己的手,奈何大红袍按的死紧,手伏在他胸口纹丝不动。【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娘子别羞,为夫不介意。”大红袍笑的眼睛都眯起来,这样子如何也不像一只凤凰,反而像只得逞的狐狸。 我的脸皮愈发火热,一个用力,手从大红袍的手底抽了回来。 “嗯~”他右手捂着胸口,眉头紧蹙,低声的呻吟了一声。 我有些慌,急忙忙伸出手在他胸口处轻揉:“揉揉就不疼了。揉一揉。” “为夫不疼。”大红袍的眼眸亮晶晶的,闪着小星星似的。 我一愣,低头轻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 你我不过未婚夫妻,为什么代我受了雷刑? 你我见面不过数次,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大红袍微眯着眼,道:“为夫说了,为夫心疼。为夫心疼娘子。”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清晨将散的薄雾,阳光洒尽,便要蒸融。但就是这薄雾,散在天地间,每一处,每一个角落,无所不在。 良久,我又呆呆的问了一句:“大红袍,当时你不怕自己元神尽毁,烟消云散吗?” 他的右手抚上我的手,道:“为夫原先也是怕的。为夫怕自己就此没了,为夫这如花似玉的未婚娘子便要便宜别人了。” “------”嘻嘻嘻,人家真的如花似玉么?这么夸奖人家,人家都害羞了~~~ 大红袍瞥了我一眼,继续道:“当然,为夫找对象的眼光比较刁钻诡异。虽说仙界极少有人认可为夫的眼光,但就怕突然出现一个和为夫眼光相同的不是?” “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赌气,使劲揉了揉他的胸口,果见他眉头攒紧。 “哎呦,娘子轻点,莫不是要谋杀亲夫?” “------”我不介意,我淡定:人家是厚脸皮的重伤病号。 “娘子可要对为夫好点。娘子须知,像为夫这样优秀的仙君,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他语气含着笑意。 再一次狠狠揉了一下他的胸口,我咬牙切齿道:“大红袍,难道我对你不好?” “呵呵。娘子对为夫自然是好的紧。”他的手指搭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柔柔的来回婆娑。须臾,他语气缓缓道:“为夫答应娘子会安然回来,为夫就一定会还娘子一个无恙的夫君。” 我一呆,无意识的喊了句:“大红袍。” “为夫爱极了娘子取的这个昵称,不过娘子如果能喊夫君的话,为夫会更开心。” 第12章 你可要让小九重拾做为男人的信心 坏人!无时不刻想吃我豆腐!坏人! 息怒,息怒,我要淡定。淡定是我作为一个仙子的最高宗旨。 心思一转,我娇声喊了声“夫君”。 “为夫的好娘子。”大红袍享受的应声。 捏了捏鼻子,我愈发娇媚道:“夫君可是最疼我的?” “当然,若是不违反原则的话,为夫当然最疼娘子。”他稍稍侧了一下身,修长的手指按在我的手背上,一丝都没有移动。 我恨恨的在心里幻想着,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把这坏凤凰的爪子一把拍飞,把这坏凤凰的嘴用浆糊糊住。用力的控制住不让自己磨牙,我发出自我认为是四界最娇柔妩媚的声音:“夫君,人家想要人家的那个乾坤袋,您就还给人家吧。” “娘子,你现在这副模样真狰狞。” “------”真的可以谋杀亲夫么? “娘子不是把乾坤袋送给为夫做定期信物了么?还强制性的对为夫说不准还回去。”大红袍委屈的看我。 “呀呀呀!我是说过把乾坤袋给你,但不代表把乾坤袋内的东西给你!那是我全部的财产!全部的!”我狂躁了。 “呵呵,娘子。”大红袍笑意盈盈。 “你要还给我吗?大红------哦不,夫君,你真好。”我眨巴着眼睛迫切的盯着他。 “娘子可还记得天帝已经把娘子贬为下仙了?”大红袍拨了拨额前散落的发。 下仙?呜~~~我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方才立在床头边哭泣的仙婢——的袖口。 仙界的下仙被分派到各大仙山,或作为仙婢,或作为仙侍。下仙的生活不和谐啊,刷锅洗碗带扫地。近年来,下仙纷纷去考仙界的公务员,奈何僧多粥少,竞争十分特别非常的激烈,真正能考上的是少之又少。但若是我把乾坤袋取回,送送礼,走个后门,没准就真能混个一官半职,和谐的度过五千年。 思及此,我偷偷笑出声。 “娘子暂且不用想报考公务员这回事了。仙界百年内的公务员报考已经报名完毕。况且,先前我收到派遣通知,娘子被分到我们灵山了。以后娘子便做为夫的贴身婢女吧。”大红袍半躺着,笑的欢快。 “------”凤王,凤九不是你亲生的吧???他是你从狐狸窝里抱养的吧??? “说了那么久,为夫也累了。娘子下去准备好洗澡水,待会为夫醒了也好沐浴。”说罢,他慢悠悠的躺下,盖好锦被。躺好,他又说了句:“当然,我们灵山一向本着自由民主的人道主义精神,娘子也可以不做为夫的贴身婢女。只是灵山除了这个空缺以外,其余的都是砍柴,打扫,喂猪的活计。娘子看看自己到底喜欢那件工作,为夫不强求。哎,为夫真是累了,先休息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打架的牙齿:“我做你的贴身婢女。”大红袍,是你自己不给自己机会,以后切莫怪我不近人情,恶整你。 “呵呵。娘子真是乖巧,舍不得让别人照顾为夫,凡事亲力亲为。为夫真是感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他闭着眼睛,带着满足的笑意。 “那,你能把乾坤袋内的东西还给我么?”我不死心的追问,忙不迭的又解释了一句:“里面没贵重的物什,都是灵山常见的东西。” “既是灵山常见的,娘子见灵山有什么喜欢的,就拿去吧。这乾坤袋里的,就当送为夫的。以后为夫见不得娘子,也好拿着以慰相思。为夫好乏,真要睡一会。”说罢,他放下纱帐。房内登时响起微微的鼾声。 想起他刚受了雷刑,身体必是虚弱的紧,我便没有做声,悄悄的走出去。 这几日,大红袍一日内大多数时间都睡着,醒来时同我说几句话,吃些吃食,喝点茶水便又睡去。我知他伤后虚弱,便尽心尽力的服侍着。 我原先以为仙草大爷够难伺候的了,如今方知天外有天,大红袍比之仙草,那何止是大爷,简直是我的曾爷爷,我的祖宗。 茶水烫一分,凉一分都不行,须得重沏。 糕点软一分,硬一分更是不行,必须重做。 他喝茶的时候,我得唱曲哄他。他吃饭的时候,我得跳舞助兴。唱曲我倒是不怕,凭我仙界第一女高音的美称,这点小事岂能难到我。只是我活了三千多年,从未跳过舞,扭了几天秧歌,愣是腰酸背痛腿抽筋,连吃了好几盒钙片都没缓解。哎,如今想来,狐椒的小腰扭的像风中乱舞的柳条,实为不易。高难度动作啊! 一日,我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仰头沉思人生的重大问题:晚饭到底是吃红烧猪蹄好呢,还是清蒸鲈鱼好。 “哎呦呦,我的儿,好几日未见你,怎生胖了一大圈?” 我眼角抽搐,恨恨瞪着前来的凤王。他依旧白胡子高个子,只是精神远非先前矍铄,隐隐有丝疲态。 “哎呦呦,我的叔父,好几日未见你,怎生变成了一个蔫吧胡萝卜?”我最恨别人揭我短,凤王也不行。 “我的儿,你不知。当初为了救你那夫婿,我可是渡了两万年的修为给他。日后,你们不做对恩爱的小夫妻,给我生几个孙子玩,如何对得起我的良苦用心?”凤王捶胸顿足:“现在肺活量都不行了,吹起唢呐好吃力。” 我的心紧揪:凤王渡了两万年的修为给大红袍?那他当初需伤的多深?急忙追问:“叔父,您身体可好?没什么事罢?凤九也是好利索了?” 凤王拍拍我的头:“我的乖儿,真真懂事。我和小九都不要紧。先前小一他们八个急匆匆的赶来,又被我赶走了。这八个不争气的,三界游历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媳妇。哎呦呦。我的儿,以后靠你给我添长孙了,最好是三年抱俩。哎呦呦。想起来就乐的我合不拢嘴啊。” “------”动了动嘴,我憋出一句话:“叔父,您身体康健,还能给凤九他们生出几个弟妹来。” 凤王的眼睛张大:“我的儿,你果然深得我心。可是你婆婆不愿,说是她的仙身本就是一只小粉猪,若是再生下去,就真成一只小猪了。这不,都躲了我两千年了。” 猪?我被震惊的嘴巴大张,久久不能言。凤九的娘亲,我的婆婆竟然是只猪仙? “我的儿,你与你婆婆甚为相似,日后定能为我灵山多添几个小凤凰。”凤王笑,白胡子一抖一抖的。 突然他话题一转,问:“小九可醒了?” “方才还睡着。”我扭头看了看紧闭着的房门。 “怎生还在睡?哎呦呦。莫不是有什么后遗症?”凤王神色焦急:“若是别的后遗症还好说,万一是什么不孕不育症------哎呦呦,我可怜的小九啊。” 凤王干嚎着,拍着我的手道:“我的儿,万一有个什么好歹,你可要努力,万不能让小九失了作为男人的信心啊。” “嘎?”我的眉毛抖的怕是要掉下来了罢:“叔父,您放宽心。凤九他好的紧好的紧。” “咦?”凤王停止哭嚎,一双眼睛贼兮兮的望着我:“我的儿,你怎知小九好的紧?莫不是你俩,你俩已经------” 我无奈的垂下头:还好,大红袍比他父亲正常的多。 “我的儿,不要害羞。先乘云后补票好的紧,好的紧。想当年我与你婆婆便是先有了小一,再成的亲。呵呵。”凤王的语气愈发贼兮兮:“我的儿,小九身材好吧?” 凤九的身材嘛。“叔父,每次我伺候凤九洗澡,他都设个仙障,不让我偷看。”我十分委屈啊,洗澡水烧了不知多少次了,凤九的小身材,我是一眼都没有瞟到。 “不怕,不怕。”凤王自袖中掏出两片水晶,俯身小声道:“这是仙界最先进的透视镜,我们灵山科研组刚研发出来的。我的儿,下次你戴上它,就可以看到了。保管看的一清二楚。” “真的?”我夺过透视镜,塞到袖中。 “我的儿,我说话岂能有假?你俩可要早些生米煮成熟饭,圆了我抱孙子的梦。嘿嘿。不知小九醒了没,你快些进去瞧瞧吧。我别处溜达溜达。”凤王直起身,背着手便要出院门。 我翻转着透视镜,想着一窥其中玄机。 “哦,对了。”凤王突然转身,高深莫测道:“我的儿,你可知这几日,仙界出了件大事?” “恩?”我疑惑。 “五千年前,消失了的东华帝君回来了。非但如此,苍梧仙山也现了。现下,东华帝君便住在这苍梧山上。我的儿,你可知这东华帝君便是你领养的小月仙君?” 第13章 我就是去偷窥东华洗澡的 我脚步一顿:这样说来,之前那雪山倒真的便是苍梧仙山了?哎,可惜我错过了寻宝的最佳时机啊。真真让我追悔莫及。不过,仙草那孩子终归长大成人了,以后该是要回报我了吧。 转身进门,大红袍倚着床沿,手中捧着一本书。一头漆黑的长发未束,披在肩前,愈发显得他那张小脸如玉石般剔透。白色的外袍散落在床沿,衣边镶的金色条纹映着朱红的锦被,煞是好看。 我吞下口水,慢腾腾的走到床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大红袍眼也没抬,道:“方才是父王来了?” 掖了掖被角,我漫不经心的答:“恩。叔父以为你没醒,怕吵着你,就没进来看。你醒着,怎么不吱声?” “恩?我听你们说到不孕不育的事。”他翻了一页,照样没抬头。 “额,不是说的你。”我斜眼瞟书名,嘿嘿,莫不是在看春宫? 他又翻过一页。我贼贼的盯着他:翻这么快,难道真是看春宫? “便是说为夫,也没有什么。”大红袍依然没看我,专注的盯着手中的书本。 我惊诧道:“大红袍,你真太监了?”后遗症真可怕。 他终于抬头,淡然的瞥了我一眼,然后放下手中的书。 我心内愈发惊愕:难道大红袍他真的不行了?这次竟然都没有毒舌,这与他往日不符啊。看来我这次真触碰到他的痛处了。 正要张口安慰他,头却被他的双手捧住。大红袍的脸距离我的脸仅有零点零零零一尺,鼻间呼出的气拂过我的脸面,有些痒。 他露齿一笑,诱哄道:“娘子大可一试。”说罢,红唇轻轻印在我的鼻尖。 我呆愣,久久不能动弹。眼前飘着一拍红亮亮的大字:我被非礼了!我生平第一次真正被非礼了! “娘子如此,是不是还想让为夫亲一下?”大红袍笑着又要靠近。 我一想,这时候我不能表现出激动啊,这时候我得要表现为誓死捍卫自己贞洁的仙界淑女状啊。于是我摸了摸鼻子,道:“大红袍,我今日还没有洗脸。” “恩。”大红袍抚了抚朱色唇瓣,嬉笑道:“娘子昨日也没有洗脸罢?” “嘎?你怎么知道的?人家只是这两天起的有些晚,所以就偷懒没洗。不过,真能看出来么?”我慌忙跑到梳妆台前对着水镜照照。 “不用照了。看不出来。味道有点咸而已。”大红袍半靠着,一副慵懒的猫的模样:“过来给为夫捶捶背捏捏肩。” 我迈着小碎步踱过去,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色,问:“大红袍,你不是要潜规则我吧?” 大红袍眼眸微眯,淡淡道:“仙婢就是用来潜规则的。” “------”我朝他丢了几只大白眼。大红袍,你就是仙界的黄世仁! “你这小婢,愣什么呢!还不快过来给老爷捶背!不然,今晚老爷不放过你!”他突然睁开眼,佯装厉声道。 “老爷别急,奴婢这就来。”黄世仁中的黄世仁! 我任劳任怨的在他背上轻轻捶着,不时偷掐一把。不过,大红袍的背,手感超一流,摸着很舒服。 约莫过了两个月,大红袍才可以下床走动。凤王看到,欣慰的说这样才真的放下心,如此大红袍真是无碍了。 我也安心了:我终于可以有一天长假了,这两个多月来可把我累的要死。大红袍成日里憋在房内,阴暗了那么久,都长出毒蘑菇了,总是变着法儿挑逗折磨我,弄的我心神俱疲,白头发都长出来两根。 美滋滋的趴在云头上,我啃着鸡腿,哼着小曲,一路向北赶去。 鸡腿刚啃了两口,我突然从云头跌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娘子这是要去哪里?”大红袍站在我的面前,手中捏着我的乾坤袋,左右甩着。 “没啥,四处溜达溜达。”我赶忙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娘子莫不是要溜达到苍梧去见小月仙君吧?”大红袍的声音透着危险:“为夫身体还未大好,娘子便急着出墙?” “老爷,奴婢冤枉啊。”我扑过去,揪着他的袖口干嚎:“奴婢只是想找仙草叙叙旧,拉拉家常。” “哦?”大红袍收起乾坤袋,变出来一对透视镜:“原来娘子不是拿这高科技的透视镜去偷窥小月仙君洗澡啊?” 我一摸袖口,原先凤王送我的透视镜没了。再摸摸胸前,还是没有。 “娘子莫找了,这对便是从娘子袖里取出来的。”大红袍把玩着手中的透视镜,语气无波。 “其实吧,原先我是打算偷窥你洗澡来着。”硬着头皮,我答。 “原来如此。既然娘子不是去偷窥小月仙君洗澡的,那就请回吧。后院还有一捆柴要劈,娘子就暂且去帮下忙吧。”大红袍双眸闪着笑,又道:“日后娘子想看为夫洗澡,说与为夫便是,用不着偷窥。为夫一定让娘子尽兴。” 我眼角抽搐:大红袍!我对你一直负增长的仙品和道德不抱有任何一丝丝一丁点的希望! “娘子怎生还不回?”他挑高了眉,问道。 “你就当我去偷窥东华帝君洗澡吧。”心一狠,我答道。 大红袍伸出手,扯着我往后走,边走边气急败坏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下你更不能出去了!劈完柴,你给我打扫茅厕去。” 挣开他的手,我站直,没开口。 大红袍抚着额头,痛心疾首道:“娘子真的看上小月仙君了?为夫早就知道,小月仙君就是为夫的情敌啊。” 正了正神色,我道:“好吧,我实话说吧。其实我就是想追回东华帝君欠我的抚养费。” 大红袍一愣,随即道:“咱灵山不缺那些个钱财,娘子不必去讨要了,就当卖与小月仙君一个面子。”说罢,复又扯上我的手,要往里走。 我挣不开,急道:“仙界妇联会托我去探听东华帝君的婚姻情况!” “哦?是吗?”大红袍神色莫测,松开我的手,自袖口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道:“娘子是去打听四大神器的事罢。” 纸条上,我独家书法写着龙飞凤舞的“四大神器”四个大字,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仿冒是不可能滴。 我怔怔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大红袍轻声叹气,悠悠道:“当日风神仙逝,娘子痛彻心肝,在场的莫不动容。为夫一直怕娘子想不开,行了傻事,是以日日把娘子栓在身边。可娘子却全无当日神伤之态,吃的比谁都多,嗓门比谁都大。为夫心下甚为担忧,派了小侍每时每刻看着娘子,不巧发现了这张纸条。娘子是想找齐传说中的上古四大神器吧?此去苍梧,娘子也是想向小月仙君询问此事吧?” 想到父神,我心下一痛,低头闷声道:“大红袍,你说的对。” 话说洪荒时期,上古神开天辟地,之后将天地间的灵力注入随身携带的四大神器中。自此若是集齐四大神器,便可以得到天地间不为人知的巨大力量,行不可能之事。如果我能找齐上古四大神器,那么父神就可以回来了罢。即使父神不与我说话,从此不再见我,只要父神回来,那就好。 脚下一动,身子被大红袍拥入怀中。 “娘子可知,只有上古神器也是徒劳?哎。四大神器须得配合上古遗族的血祭方能释放出灵力。上古神族最后的血脉便是九天玄女了。可五千年前天地大乱,九天玄女便血祭无踪,自此三界再无上古遗族。娘子,风神希望你能日日快活的过日子。如果娘子过的开心,便是他仙去也是欣慰。” “可我希望父神活着。”灵山哪里都不错,只除了不发给仙婢手帕。我把眼泪鼻涕全抹在大红袍肩上:“先找到神器,以后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大红袍来回一下一下的抚摸我的后脑勺,深深的叹气:“别看娘子平时傻,可最是死心眼,最是固执。也罢,为夫陪着娘子去找,可好?娘子莫要哭了,再哭又要变成竹熊了。” 我猛地抬头,撞到大红袍的下巴,幸灾乐祸道:“我今天没化妆。” 大红袍抬手轻敲我的额头,脸上挂着笑意,我分明看到那墨色的眸中深浓的宠溺。 心下一动,我握住大红袍的双手,庄重的说道:“谢谢。” 大红袍笑意更浓:“娘子拿什么来谢?以身相许可是行不通了,你早晚是我的人,我不急于这一时。” 我心里暗恨:毒舌大红袍果然永远改不掉本质,坏透了! “娘子又开始龇牙咧嘴了,哈哈。这个样子最娱乐为夫了。娘子就好生做个贴身的小仙婢,来回报为夫吧。”言毕,他捏诀招云,又道:“跟在为夫后面,咱们一起去苍梧。” 第14章 吾家有儿初长成 云头上,大红袍说此去苍梧,路途漫长,枯燥无味的紧,专断的叫我唱曲给他听。于是我憋足了劲,好汉歌响彻九重云霄。自此天地间多了一个名声鼎沸的哼哈君,传说他赤脚光腿,口一张天地震动,伏魔降妖,脚一跺江河逆流,人人拜倒。这位哼哈君修为极高深,来无影去无踪,天地间无人识得其真实面貌。当然后来我知大名鼎鼎的哼哈君便是不才区区在下我,但我本着做仙低调的原则,一直未向大家透露这个千古未解之谜。 约莫过了两个多时辰,我们到了苍梧。下了云,我松了一口气:终于到目的地了,如果再唱下去,我嗓子里冒的火都能烤熟叫花鸡了。 此时的苍梧与我先前所见截然不同。山顶是金碧辉煌的仙君主殿,两座小殿小鸟依人般靠在主殿两侧。路上仙婢仙侍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整个苍梧郁郁葱葱,道旁的古木遮天蔽日,哪里有当初冰天雪地,玄色盛开的情景? 一路走来,我止不住的赞叹仙界这次破天荒的高效率,感叹JQ这样的裙带关系好用。 大红袍挥手招了个小仙侍,让他去通报一下东华帝君说有客来访。 小仙侍童声未泯,糯软道:“我家帝君不见客。仙君若是来旅游,请随我这边走。若是有事找我家帝君相商,顺着这条小道往前走,左转弯有个偏殿,那里自有专门的仙侍候着。” 我一听这话,内心有些暴躁:往日都是仙草追着我喊娘亲,如今翅膀硬了,竟与我摆架子。人界常说养儿防老,仙草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着实气人。 我上前一步,做财大气粗状,对小仙侍道:“快去通报,告诉你家帝君,就说他涿光的娘亲来看他了!叫他准备好好酒好菜迎接我。” 小仙侍应该是被我强大的气场所震撼了,顺着小道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不多时,前来一个绿衣仙婢,引着我俩行到侧殿,之后躬身退下。 殿内,仙草站在书桌旁,背对着我们,不知在看什么。我们进来,他久久没有转身。 大红袍也未开口,只一旁站着。我忍不住,喊了声“仙草。” 仙草终于转身。今日的仙草一袭白衣,神色清冷,愈发教人觉得惊为天人。他转身的瞬间,一双眸子波涛汹涌如大海,见到我们却倏然恢复成清冷。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妙音仙子。”冷然的一句话拉开了我与他之间的距离。我觉得,眼前这位真的是东华帝君,再也不是当初在涿光上养花猪的仙草哥哥。 “我的好仙草啊,你如今发达了啊。吾家有儿初长成。真是让人澎湃。”对着仙草,我谄媚的笑。 “月夕蒙仙子照料,在此多谢。仙子与仙君在苍梧多住几日,叫小婢带你们到处游览游览。”仙草的语气疏离客气,一个人站在书桌旁,就像与世人隔绝般。 我心下不觉黯然,儿大不由娘啊,仙草和我有隔阂了。 身旁的大红袍突然开口:“东华帝君,此番凤九与阿音前来是想询问一些事。不知帝君是否有空闲为凤九解惑。” “你们说吧。” 大红袍又开口:“五千年前,帝君借助四大神器之灵力,一人平了天地浩劫,实在让人钦佩。凤九想知道的是,这上古神器该去何处去寻?寻到了,又是怎样使用?” 仙草出尘的脸面仍是淡然无波:“仙子与仙君想要寻上古神器?” 松开揉皱的衣袖,我道:“是我想找到神器。我听说集齐上古神器,就能做到平常不可能做到的事。我的父神,父神他为了救我,祭了元神。我想,我想集齐了四大神器,能不能把父神找回来?仙草,你见过神器,也见识过神器的力量,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知道的?”鼻头有些酸,我狠狠的擦了几下。 仙草的眼中突然迸发出一丝神采。他似是在自语:“神器,对,神器或许可以。” 我大喜过望,急忙抬头对大红袍傻呵呵的笑:我的父神能回来,活生生的回来。 大红袍柔柔的对我一笑,摸了摸我的头,道:“乖。”说罢,他对仙草道:“只是不知这神器如何去寻?凤九听说,每次血祭之后,四神器便遗在天地间不知名的角落,无人知道它们的下落。据说只有上古遗族的血脉才能感知到它们的方向。敢问帝君,不知是否真有这一回事?” 仙草神色回复成清冷:“上古神器原是上古创世神所有,后又传给上古神族。神族的后代本就不多,成神的更是寥寥无几。数十万年前,神族终于寂灭。但天地间还存了几个神族血脉,也就是三界说的上古遗族。数十万年,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到了五千年前天地浩劫之前,也只剩下花晨一个上古遗族而已。你们应该都知道,五千年前,九天玄女血祭赤蚺台,殁了。”说到这里,仙草的神情明显的落寞起来,眉宇间尽是忧郁。 九天玄女的名讳原来叫花晨。那么,我昏沉间所见的那位绝色仙子就是传说中的大人物——九天玄女了。想不到仙草这娃如此能耐,不但能与天帝勾搭爱恋上,还能与国宝级别的上古遗族暧昧纠缠。 “四大神器的去处确实平常之人察觉不到。天书上记载,上古神每时每刻携带神器在身边,神器渐渐有了灵气,能与上古神相互感应。后来,这份感应的力量世代传了下去,每位神族以及上古遗族的血液中都具备这种感应能力。万年前,花晨的姑母靠着这份感应集齐了四大上古神器,一并交与了花晨。可惜这位姑母后来情殇而逝。这些是后话。”仙草停了一下,像是在控制情绪,继而又慢慢道来:“再后来,天地大乱,花晨携着四大神器血祭之后,四大神器纷飞在三界各处,谁也不知下落。” 听到这里,我慌忙问:“难道就没有办法找到了它们了么?” 仙草回神看着我,飘忽道:“或许你能找到。” “多谢帝君提点。”大红袍忽然出声。 “客气了。妙音仙子,以后若是遇到难处,你大可来苍梧。月夕定会鼎力相助。”微风吹来,仙草的衣襟飘飞,整个人如瑶玉一样璀璨华美,却又远在天边,永不可攀。 我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了色彩与声音,内心无比的激动与欢快。我活了三千多年,小错不断,仅有的一次大错却害死了父神。现在得知父神可以救回来,还有未婚的夫君,领养的帝君在身边支持着,倏地觉得我的人生圆满了。纵使让我以后少吃几盘肉,少喝几壶酒,我也甘心情愿,甘之如饴。 不过此时,我突然想到大红袍之前的话,便又问道:“仙草,集齐神器之后呢?要怎么做才能释放出它们的灵力?” 说完这话,我清晰的看到仙草身形一颤,通身清冷的气质被撕裂开一个口子。 我听不出他的语气。他说:“血祭。上古遗族的血祭。” 我有些无措,上古遗族不是都灭绝了么,这可怎么血祭呀。哎呦呦,这些做事不预料后果的,生前应该捐献些血液以备后人不时之需嘛。 右手被大红袍轻轻握住,他低声安慰我道:“娘子别急,会有办法的。” “凤九仙君说的是,妙音仙子不用害怕,日后会有办法。” 随即仙草转身走到书桌旁,道:“想必仙君与仙子还未见过苍梧的景色吧?月夕有事在身,不能作陪,叫小侍陪你俩到处看看吧。”他捧起桌上的一卷画轴,517Ζ像是捧着生命中最脆弱最珍贵的东西。 我想起两个多月之前的情景,觉得疑惑,口无遮拦的问道:“仙草,为什么只有天帝认得你?其他仙君仙娥没有见过你的样貌么?” 良久,仙草静静的立着,没有回答我的话。 我觉得无趣,拉着大红袍往外走。风中传来谁的低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我扭头,看见仙草呆呆的站在那里,眼角分明挂着一滴泪,反射出无数条绚烂耀眼的光束。 此时,黄昏的晚霞映红了半边天,他穿着白色云锦,一个人清清冷冷的站在门侧的书桌旁,像是守着天地间全部的孤寂与落寞。 “我听旁人说,东华帝君生前云雾覆面,无人识得仙颜。”走出门外很远,大红袍如是告诉我。 我愈发疑惑,仙草又不是说相貌丑陋,出门能吓到鬼,如此倾城颜色,又有高深的修为防偷防盗防色狼,他却覆面,那只有一个可能:仙草怕自己的爱人——天帝吃醋。以后过了很多日子,我才惊觉自己聪慧绝伦,这样劳神费力的事被我一点就中。 只是,我猜中了这故事的开头,却未猜中结局。 第15章 仙草,一起洗鸳鸯浴? 我与大红袍在苍梧仙山上转了几圈。苍梧上的仙殿楼宇修的精致卓绝,可见天帝对仙草可谓是其心可昭日月。沿途我特别注意,偌大的仙山一朵玄色也未见。我之前见到的冰天雪地好像一场梦,梦醒里,所有的一切都蒸发殆尽。 后山上有片不小的杏林,林中的杏树是从别处移摘来的,正吐绿抽芽,杏林中一片生机盎然。 先前我倒是见过两次如此大的杏林,不过都是在梦里。如今见到这样繁茂的株株杏树,自然高兴的紧,跑到林子里,抱着一株长的最俊俏的杏树不松手。 大红袍见我如此,站在一旁微笑道:“娘子若是喜欢,咱们灵山也可种一片。” 我说:“大红袍,你别不信,我就觉得吧,这杏林和我有缘,就像是我自己种的一般。” 大红袍纵身一跃,浮在杏树顶端,道:“那回灵山之后,娘子就动手种这样一片杏林吧,日后你见着也熟悉。回头我吩咐下去,叫底下的人选些长的茂盛的大树。”说完,他摊开双臂,闭上眼睛,活脱脱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翠绿欲滴的树冠配着他朱色的袍子让我觉得红配绿的搭配真是太经典了。不得不承认,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大红袍的确一副好模样。 晃荡累了,小侍引着我们去用膳。 大红袍用餐极慢,小口小口的咀嚼,缓缓的吞咽,很是优雅好看。我吃完后也不急,坐在那儿看他吃。大红袍这厮脸皮也厚,在我赤裸裸色狼般的眼光下仍是慢悠悠的喝汤。用完膳后,他终于抬头,脸上挂着笑,整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娘子,为夫长的好看吧?” 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我答:“还行。能和仙草相媲美。” 大红袍的脸刷地绿了,哼了一声,又拿眼睨我。 彼时天色已晚,低沉的天幕挂满了星子,一轮明月挂在正中央,像块偌大的杏酥糕。又有小仙婢各自领我俩去就寝。 多数时候,我夜里睡的极安稳。但也有少数几次,我辗转不宁,怎么睡也睡不着。我心知这是以前留下的职业病。我年轻的时候吧,夜里有时候会在涿光做个风度翩翩,飞檐走壁,美貌潇洒的空空妙手。 可巧,这夜我的职业病又犯了。躺床上,从床头滚到床尾,从床尾翻到床头,还是睡不着。于是我坐起来,穿上衣裳,想到外面溜达溜达。 凉风有信,八卦无边。如此美好的夜晚,睡不着的不只我一个人。我蹲在一株古木的枝桠上,俯首听下面几个仙婢唧唧喳喳,思春好不悦乎。 仙婢纳姆啵1:我们帝君真真是仙界第一帅哥。哦~你们看他清冷的眼神,修长的身躯。噢! 仙婢纳姆啵2:说的对,说的对!咱们帝君真是太迷人了。 仙婢纳姆啵3:我听说今日来的灵山老九那相貌也是一顶一的好,据说能和咱们帝君一比呢。 仙婢纳姆啵1:你这个叛国贼!当然是我们帝君最帅!谁也比不上咱们帝君,其余的仙君给咱们帝君提鞋都不配! 仙婢纳姆啵2-n:对对对。咱们帝君神功盖世,俊美无双。 仙婢纳姆啵2:不知道日后哪位仙子能幸运的嫁给咱们帝君。若是我能嫁给帝君,恩~那该多好。 仙婢纳姆啵不知名:别说是嫁给咱们帝君,就是做个为咱们帝君暖床的小妾,人家都甘心情愿。 仙婢纳姆啵1:人家只要能与帝君一夜春宵,便是死了也无憾了。哎呀,咱们帝君身形那么修长,修为那么高深,想必,那方面肯定也是非常------哎呀,羞死人。 蹲了许久,我脚麻的紧。这群小仙婢又如此的纯洁,一直青菜萝卜的纯素菜YY,一点肉肉都木有,实在没劲。我从怀里掏呀掏,掏出本珍藏的春宫图,用手在封面上擦了好几遍,qǐsǔü心内有些不舍。但一想到身为一名仙界儿女,我们有义务教育仙界下一代,于是我义无反顾的把春宫图丢下去:“小朋友,不要光想着YY,实战最重要!这是送给你们的教科书。爱惜着点看,这可是绝版的,买都买不到!” 树下,众仙婢异口同声的“嗷”叫了一大声,一个赛一个跑的快,纷纷散去。细细品味那声“嗷”,我无比的崇拜:果然是群色中饿狼,这个嗷字喊的真如狼叫一般。 从树上跳下来,我叨着一片树叶,闲闲的乱逛。 穿过这片林子,往前走了不远,是苍梧的蜜饯湖。这湖的名字起的甚合我的心意,蜜饯湖,好听。月色下,湖面波光粼粼,像是睡醒的美人。 湖的对面郝然立着位白衣仙君,正是方才八卦的主角,苍梧一干人等的大众情人——东华帝君,昵称仙草是也。 我飞身过去,搭讪道:“咦?好巧,仙草你也在。你也睡不着溜达溜达?” 仙草侧了侧头,看着我,目光复杂难解:“妙音仙子。” 我挥了挥手:“干嘛那么客气呀?咱俩谁跟谁,你像以前一样,喊我阿音就是了。” 仙草微张了粉色小口。 我又道:“你也不傻了,老大不小了,再别喊我娘亲了。” 仙草的嘴巴一下子闭上,借着明亮的月光,我看清他凝脂般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粉红。 我尴尬的笑了几声:“仙草,你在这里欣赏夜色?” 他若有似无的应了一声,便不理我,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此刻的仙草少了白日的清冷,浑身包裹着厚重的一层忧伤。 我看着有些心疼,问道:“仙草,你遇到什么不好的事儿了吗?” “妙音多心了,月夕没事儿。” “可我觉得你很难过。”哎,想我涿光妙音,平生豪爽不羁,最不擅长安慰人。 “妙音为何如此说?”仙草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湖中央。 “------”我就说我安慰人实在无能。 良久,仙草突然问道:“你有没有丢过一个人?从此见不到她的样子,听不到她的声音。日日夜夜盼望她入梦来,可是却从未如愿。”他的声音是掩饰不住的悲切与绝望。 我突然意识到仙草的爱人不是天帝,或许是另有其人。天帝没准就是拆散人家这对鸳鸯的侩子手。从此伊人天涯,不能相见。仙草日日以泪洗面,不能释怀。好一段伤感的爱情故事。 我悲悯的望着仙草:“别难过。她不入你的梦,你去把她找回来就是了。” 仙草的神情突然变得茫然无助:“我找不到。” 哎呦,可怜的,你爱人怕不是让天帝藏到天地哪个旮旯里了吧。 我放缓语气,安慰道:“别着急,会找到的。一准她也在寻你呢。” 他忽然抬头紧盯着我,问道:“她也在寻我?”说完他又猛摇头,自言自语:“不会,不会,花晨她不会寻我了,再也不会寻我了。”清澈的两行眼泪从他美丽的眼瞳中涌出,顺着两颊流下,“啪”一下滴在地上,瞬间被泥土吸收,无影无踪。 我先前也听他自言自语过许多次,但总归不明白他的意思。现在听他复有念叨花晨,我又心知他的意中人不是天帝,于是便知原来虐恋情深的是另有其人,虐恋的这一对是仙草与九天玄女。天帝充其量只是个跑龙套的单相思角色,不过人家天帝这龙套跑的着实好,直接从龙套升级到女配了。 我试探的问:“仙草,你与花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寻不到她了。”他出口的每个字似是清晨初阳升起的露珠,瞬间湮灭在湖中。 可不是寻不到了么?九天玄女血祭之后,身魂永失,连一丁点灰烬都没有。 “仙草你节哀。她怕是再也寻不到了,你不用总是那么伤心。万一得了什么抑郁症,她若是在世,也会担心的。”话虽这么说,但我深知仙草的这份痛楚。我的父神也是回不来了,别人都劝我节哀,凤九告诉我我过的开心,父神也就满足欣慰了。可我不开心,父神不在我不开心,我害死了父神我不开心。 “妙音可知上古四大神器有哪些?”仙草一瞬间恢复成清冷的样子,问道。 呃,仙草你这感情转变的太快。 “这个,不是人人皆知么?上古神农鼎、伏羲琴、女娲石和轩辕剑。” 仙草微微点头,道:“是这四件。妙音,我会协助你集齐这四大神器。” 我惊愕的抬头:“仙草,你果然是个不忘本的小孩呵。哎,想当年如果不是我把你带出冰天雪地的苍梧,你还是一个小屁孩呢。” 仙草神色漠然的盯着湖面,语气飘忽:“本就是她的东西。” “对了,妙音,以后你切莫再告诉其他人你收集上古神器的事情。”他又清清冷冷的开口。 “啊?”看到他面色如冰,我诺诺应了一声:“我记下了。” “妙音,你且随我来。”他抬脚就要走进湖里。 仙草,难道你想与人家一起洗鸳鸯浴? 看着深邃的湖水,我内心有些怕,很不好意思的说道:“仙草,其实吧,我是旱鸭子。” 仙草脚步一顿,回身道:“无碍。凝神静气便可。”说罢,他没入了湖中,转眼间不见身影。 第16章 美人哥哥 方才仙草神色严肃,我知他不是戏耍于我。可是这凝神静气,又该怎么做? “集中精神。”水下的仙草说到。声音通过水面传到我耳中已然有些变化,彷如遥远空旷的荒野中寂静的歌唱。 说的通俗一点嘛,集中精神我懂。 全神贯注的在脑海中描绘着八宝桂鱼的色香味,我壮着胆子投身到湖中。 湖水并未如想象中般漫入我的耳中口中。我只觉全身轻飘飘,全身裹着仙界最美绣娘织出的云锦一般。 睁开眼之时,我脚踏实地,身处一间空荡荡的殿堂之中。仙草站在我前面,背对着我似在沉思。 天帝真是厚道,对待自己思慕的人如此慷慨,水下还给建了一座殿堂。我捂着嘴偷笑:嘿嘿,难道是天帝想作为幽会的场所? “妙音,你且过来。” 正了正神色,我快步走到仙草跟前。 “伸出手来。”他看着我,可我总觉得他的目光没有定在我身上。我不知是否自己的错觉,立于此殿内的仙草很无措。我不知是什么让名动三界的东华帝君无措,但是冥冥我很清晰的确定那种无措很绝望,仿若永不能翻身的心神俱灰。 我没敢说什么,乖乖撸起长袖,把手横在他面前。 “我需取你一滴血。”仙草手中多出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头闪着光点。 我“咻”一下缩回手:“仙草,取你自己的血不行么?我晕血,就只晕自己的血。” “只有你的血有用。”他原先像是蒙了水雾的双眸蓦地闪现一丝笑意。 我无法,只能再一次伸出手,紧闭眼睛道:“说好了,就取一滴,我造点血不容易,得吃多少好东西呢。” 中指刺痛了一下。 “你与她真的很像。”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傻呵呵瞪圆了眼睛盯着他。 仙草一愣,继而嘴角微弯。他这一笑,犹如冬日夜空的冷月一般,皎洁无暇,清冷却又带着点点温馨。 就在此时,殿内金光大盛。 地面现出一道亮金色的符,形状诡异复杂,竟是我从未见过听过的。符眼处是一抹朱红,是方才我流的那滴血。 这符瞬间变大,愈来愈大。少顷,殿内的地面几乎被金色覆满。 我就站在符眼处,呼吸间是淡淡的腥气。我不禁怀疑仙草肯定偷偷多取了我的血。 抬眼去寻仙草。彼时,他竟立在远远的墙角处,闭着眼睛,右手捏诀,左手执着一支杏花簪,周身萦绕着祥瑞的仙气。这才是真正的东华帝君,身处九重天,仙术修为仙界第一,教旁人一看便知强大。 这样的他,众仙敬仰,众人俯首。 我认得那支杏花簪。哦,这该死的莫名其妙的道具,再别莫名其妙的惹出怪事来了。 我念念叨叨之际,杏花深处的一点红颜色突然变亮,倏然放出一束手指般粗细的光。光束同样是血红,在金光的映照下,红的有些诡异。这束红光径直朝我所处的符眼射来,恍然间,我眼睛一花。 我昏迷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他令堂的,不会又是昏倒吧。 一处陌生的院内,穿了一身白色纱衣的九天玄女大人躺在各色鲜花丛中的一张石凳上睡觉。几只蜜蜂和一只大黄蜂嘤嘤嗡嗡的在她头顶飞来飞去。 我欲哭无泪。 哦,九天玄女大人,我知道花晨是你,特会买丹寇的美人姐姐也是你。我知道你血祭而亡,但是你心系仙界,心系天下,所以神识不灭。我知道这么多年以来,作为一点神识,你寂寞的紧,倾诉欲望也特别强烈。你的苦处我都能理解。但是,大人,您老不能总在一只羊上拔毛不是?下次您老能不能暂时先换一个倾诉对象?我经常性的这样昏倒,还以为自己患了什么绝症来着。 这时院内又来了一位美人,细看,她的眉眼与九天玄女很相似。美人背上背着一个偌大的破烂包袱,却还能保持着袅袅婷婷的体态,慢悠悠的走向九天玄女身边。她温柔的拍了拍九天玄女的肩,轻启朱唇道:“晨晨,快醒醒。别在外面睡了,小心着凉。” 九天玄女大人翻了身,继续睡的踏实,不时发出一两声鼾声。 美人一把甩下包袱,随手放在地上。拍拍手,美人伸手撕扯九天玄女粉嫩嫩的小脸。 我大呼:美人你真牛,九天玄女大人可是最后一个上古遗族啊,国宝啊,珍贵的紧,你竟然敢这么撕扯! “晨晨,口水流了一地了。姑姑可是约了月夕,呆会他就过来了。” 刚才还在打呼噜的九天玄女大人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揉掉眼屎,呆愣道:“美人哥哥!美人哥哥在哪里?” 美人姑姑一个巴掌过去,狠狠一拍她的头:“小小年纪,就知道思春!我珍藏的春宫图都让你偷走了罢?别顶嘴!当我傻,以为我不知道是么?你姑姑我号称仙界绝顶聪明一朵花!” 九天玄女大人似是回神,对着美人姑姑傻呵呵的笑。那笑我瞅着眼熟的紧,我有时候对着镜子傻笑,就这副呆呆的二愣子模样。哎呦呦,真丑,下次再不这样笑了。 美人姑姑抬手在自己的胸口摸了几下,得意道:“幸亏我把绝版的几册都藏这里了。嘿嘿,你偷不到了吧。” 九天玄女抽了抽嘴角:“姑姑,你这样做,不是想掩饰一下自己的平胸么?”说罢她又张大嘴打了一个呵欠。 美人姑姑瞪了她一眼:“倒霉孩子。这话当着外人可千万别说。对了,看我这次带来什么好玩意?”美人姑姑俯身拎起破布袋,随即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瞧瞧,这就是传说中的四大神器。”美人姑姑翻检着袋内的物什。 我一听,来了兴趣,憋足了劲想看看四大神器长什么样,可就看不到。我暗暗祈祷,梦仙,俺再也不抱怨您给俺辛苦安排的梦了,俺就当免费旅游了。您能给俺来个特写么,俺也想看清上古神器是个什么玩意呀。 九天玄女惊住了,手伸进袋子左摸一下右摸一下:“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器?哎呀,我的姑呀,咱们这次发了,发财了。” “哈哈。把这事禀告给天帝,以后咱们的生活费就不用愁了。啊呵呵,咱们老百姓今儿真高兴。”美人姑姑咧着嘴笑的忘形。 “姑姑,这神器不会对咱不利吧?”九天玄女止住笑,正色道。 美人姑姑一挥手:“傻妞。神器咱不会交出去的。天帝看在我们上古遗族有特殊本领的面子上,也会保证咱们的吃喝住行地。以前神器没找到,他以为咱没用,这也就罢了。现在神器寻着了,忌惮神器的力量,他会好好意思意思地。放心,我不给,他不敢硬抢。整个仙界怕是都没有这个能力也没这个胆量与咱们硬抢。” “啊?”九天玄女也问出了我的疑问。 上古遗族虽然是神族后裔,但三界无人不知晓,他们天生修为低微,不论后天怎么勤奋努力,顶多也就修成平常小仙五千年的水平。 美人姑姑双手叉腰:“敢对老娘动粗,老娘一怒,祭了,让他们这些小老儿为老娘陪葬!” 九天玄女拍手,又开始傻笑:“姑姑威武!今天咱可以吃肉了吧?咱家都好久好久没有吃肉了,可馋死我了。” “行!晚饭姑姑做上两碗红烧肉!” 九天玄女大人举手发问:“姑姑,不是说咱们上古遗族有感应神器的能力么?花晨怎么没有察觉自己有这份能力?” 美人姑姑左右瞄了瞄,小声道:“其实姑姑也没有。” “晨晨,你不知道吧?那些传说好多都是骗人的。哪有什么感应能力?都是咱惊才绝艳的祖宗想出来的主意。你想想,咱们上古遗族,屁大的本事也没有,若非老祖宗骗尽天上地下说只有咱们与神族能感应到上古神器的所在,咱们一族早就没饭吃了。一准早就族灭了呢。” 美人姑姑又四处瞄了瞄,鬼鬼祟祟接着说:“不知多少年前,咱们祖宗在四大神器上各自标了记号。每个神器上的记号记载着下一个神器藏在哪里。祖宗的兄长是为修为高深的神,做了个法门,至此神器若是丢失,若干年内会回到兄长为它们设定的地方。就像神农鼎,它终归会回到鬼界的某处呆着,乖乖的等着我们寻它。对外,便说是咱们上古遗族天生拥有感知神器所在的能力。” “那为什么不让它们藏在同一个地方?这样不是更好找?”九天玄女又举手发问。 美人姑姑鄙视的瞥了她一眼:“笨!这当然是祖宗的哥哥为了彰显自己修为的高深,法力的强大!” “哦。原来是这样的。姑姑,晚饭做三碗红烧肉吧,姑姑不是说美人哥哥要来么?”九天玄女对着美人姑姑笑的谄媚。 “好好好。傻丫头,真没出息。”美人姑姑又伸手拍她的头。 “还有,姑姑。以后咱们的生活水平提上去了,你给花晨做一件花衣裳吧。那百花仙子长芳老对着月夕说我穿的缟素,像吊丧似的。”九天玄女大人小嘴撅的老高,上面都能挂俩油瓶。 “行行行。我去做饭。你去洗碗刷盘子。”我眼巴巴的看着美人姑姑站起来又背起破布袋子,袅袅婷婷进了房间。 像皮影戏一般,场景一转,我的眼前变成另外一副样子。 海面上东华帝君白衣出尘,腾着紫云飘飘而来。 九天玄女热血澎湃的高喊:“美人哥哥!” 东华帝君下云,点头礼貌道:“玄女。” “美人哥哥,前些年,我亲手种下的那些杏树今年结果了。你也快来看看。可惜姑姑不在了,不然她会非常高兴的去做杏脯。”九天玄女抱着东华帝君的胳膊就往后院走。 我一瞧,心内感叹:九天玄女大人,你真开放。女追男不是这个追法,你要懂得含蓄含蓄。 “花晨。”东华帝君挣开她的搂抱,清冷说道:“此次我来,是奉天帝之命前来取回四大神器。” 第17章 仙草,你的口水。。。 “美人哥哥来我西海也是取要神器的。近来,西海多了好些串门的仙君仙子,有些带来不少礼品,有些两手空空,来到就到处翻捡。我听底下的小婢说,他们也是前来索要神器的。美人哥哥也和他们一样吧?”九天玄女忽闪着雾蒙蒙的眼睛。 东华帝君清冷的眸中瞬间闪过一抹疼惜,快的让人几不可见。他柔声道:“他们扰到花晨了吧?近来你的失眠症好些了罢。不然,夜里叫个仙婢与你同睡可好?花晨不要害怕,苍山弭海还有许多人陪着花晨呢。” “美人哥哥,我把神器给你,你留在苍山弭海陪我睡觉觉,可好?” “------” 东华帝君转过身去,长声叹道:“花晨不要胡闹。” “我与你神器,你陪我三千年。”九天玄女面上的稚儿之色倏然退去,郑重道。 东华帝君明显没反应过来。 九天玄女未再开口,安静的等待他的回答。 良久,东华帝君方道:“如果花晨真的希望如此,那我就在苍山弭海陪着你。” 九天玄女欣喜若狂,张口笑的毫无形象:“美人哥哥,你等等,我去取神器。嘻嘻嘻。幸亏我聪明,把他们藏在灶台底下,不然早被偷了。” 我心道孺子可教,九天玄女深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啊。 指间突然之间疼痛难忍,动动手,我苏醒过来。 此刻殿内金光消失,地面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灵符与血滴的影子。 再远看,墙角处,仙草脸色煞白,身形摇摇欲坠。我慌忙跑去撑住他的身子,亏的我力气大,不然他长手长脚,我还真是支撑不住。 搀着他坐到地上,我问:“你没事吧?”话音刚落,一道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流出。 我慌张的拿袖口去擦,他推开我的手,道:“无碍,让妙音挂心了。” 我心下有些担忧,听着语气,好似他说话要用尽全身力气一般,莫不是他方才催动灵符阵耗损了不少灵力? 紧接着,他又忙着问道:“妙音,你可有感应到什么?” 我刚想开口告诉他梦中所闻所见,转念间思及这牵扯到上古遗族的隐私,便改口道:“倒是做了一个梦,隐隐觉得鬼界或许能到些线索。只是这些梦境无来由的,怕是不可信。” “那应该就是鬼界了。莫怀疑了,你所见所听到的皆是过往的事实。”仙草顿了顿,又道:“算上这次,这窥天符我仅用过两次。上次是用来探寻花晨的下落,可是我眼之所见是白雾一片。这次倒还好,得了些信息。” 我惊异异常。有次我去昆仑参加一个小型聚会,讲的皆是佛理,我觉得枯燥无味的紧,席间偷偷溜出去,躲在园子里的花树后偷听两个仙君八卦。他们八卦的对象便是窥天符。 话说,窥天符是仙界的禁符,原因在于它能窥视过往,让施符者看到想看到的一切。这可了不得。仙界看似平和祥瑞,内地里却不乏鸡鸣狗盗,怕是天帝自身也做过不少背德的事。为了防止有心之徒,几万年前天帝下令禁止各路仙君使用窥天符,如有违背,定会严惩。其实这条禁令也发挥不了多少作用。原因在于,若是想要催动窥天符,催动者的修为必须极为高深,修为越高,看到的东西越详尽。还有一点便是催动窥天符必会自伤,轻者会散些修为,但是严重者魂飞魄散,一丝魂神也保不住。 我有些莫名,问道:“仙草,你为什么这样帮我?” “我不是为了帮你,我是为了我自己。”他的话轻的像九重天上的云彩,随时都有被风吹散的可能。 我不解,见他说话有气无力,想着搀他出了湖底,回房休息。 他摇头拒绝:“我在这里呆一会。你且上去休息吧,凝神静气便可。” “仙草,你这房间的防盗措施做的实在不好,进门出门的口令太简单了,起码要回答几个芝麻芝麻开门的问题嘛。” 仙草睨了我一眼,淡淡道:“你以为人人都能进来么?” “------” 我并未抛下仙草一人独自回房,再怎么地,人家也是有良心有道德的仙子,岂能弃帅哥不顾。额,虽说这帅哥心里有了思慕爱恋的人。 仙草似是伤的很重,坐在地上,不多久便入了梦乡。 他屈着双腿,双手抱着膝盖,竟像个娇滴滴的受了委屈的小仙娥。不知为何,见他这副样子,我心下有丝酸涩。看吧,别人就不能对我好,一对我好,我就觉得像欠了人家多大人情似的,巴不得的关心人家。啧啧啧,我真是太厚道了。 我学仙草一般,靠着他坐下,扳着他的头放在我的肩膀。回忆起人间看的戏文,我偷偷乐:好一出美人救英雄的折子戏。 夜晚的湖底有些寒凉,我心下又狠狠抽打了大红袍一顿。若不是他拿走我的乾坤袋,此刻我早有了枕头锦被,哪里会受冷风吹?! 仙草这一夜睡的极不安稳。起初不停的喊“花晨”,有时悲切,有时深情,有时又带着宠爱与无奈。后来他渐渐消了声,只是流泪,静静的流泪。 我的半边衣裳都湿透了,晚风吹来,愈发冷的厉害。通过这事我又得出一个道理:不是所有美人都适合救英雄的,譬如我。看我总是在总结生活中的小经验小教训,这样才能取得长足的进步。 折腾了许久,快黎明时,我终于恍惚有了些许睡意,却听仙草凄厉的喊道“不”。 我猛然惊醒,身子没保持好平衡,趴在地上。 仙草失魂落魄道:“花晨。” 我爬起来站好,揉着眼睛对他说:“哥们,有完没完,你都念叨一夜了。” 许久,他才答话,带着不确定:“我昨夜可是睡着了?” “难不成是我睡着了?看看,你口水流了我半边衣裳,这会还没干呢。”我侧过身子让他看到泪水打湿的那半边外袍。 仙草的脸瞬间红透。 上岸时已是清晨。回到房内,小仙婢告诉我,大红袍已经来了四次了,我都没在。大红袍这娃挺勤快,起的好早。 没脱衣服,我直接翻身躺床上,感叹道:“好舒服。” “娘子背着为夫在外面偷情偷的好舒服?”床内侧响起咬牙切齿的男声。 “啊!”我吓得从床上跌下。 大红袍探出脑袋,一把又将我捞上床,侧身躺着,与我面对面。他道:“见到为夫,娘子就这么害怕?” 我见他此刻不同于平常,隐隐有暴躁的前奏,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没有料到有人嘛。” 大红袍紧紧盯着我,阴森森道:“看娘子这黑眼圈,可想而知昨夜该有多激烈。” “老爷,您误会奴婢了!”我举手投降。 “为夫担心了整夜,娘子竟然出去与别的男子风流快活。为夫的心好痛好痛,为夫还不如死了痛快。为夫早就知道小月仙界是为夫的情敌,没想到一时大意,娘子便被吃干抹净------”我目瞪口呆的看他唱着深情的戏码,解释道:“风倒是挺大的,吹的我我一夜没睡,仙草倒睡了一夜。” “咦?”大红袍疑惑之后立刻释然:“幸亏东华帝君那方面不行,不然我这白嫩嫩的娘子可就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 大红袍盯着我的胸口,笑的不怀好意:“为夫得尽快把娘子娶进门,省的以后夜长梦多。” “------”我再次无语。 “其实先吃掉也可以,吃到肚子里,为夫才安心。”说罢,他伸手来扯我的衣襟。 我慌忙双手护住胸前,防备道:“大红袍,你不要乱来,我不是随便的人。” “那娘子老实交待昨夜的爬墙经历,争取宽大处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他的狼爪再次伸过来。 我急忙摁住他的手,求饶道:“我招,我招。” 于是我把昨夜的事一并告诉了他。同与仙草说的一样,我并未告诉他梦境的细节,只说是隐隐觉得线索在鬼界。至于窥天符我也是含含糊糊的跳过。这本是仙草的隐私,我也不好说与大红袍听。 大红袍听完,神色严肃的问道:“不知娘子有何想法?” 我如实答道:“我倒觉得十之有八九是可信的。再者,仙草肯定不会骗我。” 大红袍眉毛一挑:“娘子心里觉得他甚好?好得过为夫?” 汗,这又是吃的哪门子干醋?我忙道:“当然是你最好,最好,仙草再好,哪里及的过你。” 他满意的一笑,道:“娘子真乖。如此,明日我们便启程去趟鬼界吧。” 第18章 姑娘,嫁给小生吧 第二日,我和大红袍向仙草请辞。门口的小童拦住我俩,语气担忧道:“帝君身体不适,仙君仙子若有事,侍儿代为转达。” 我心内有些担心,莫不是仙草伤的比想象中的还要重? 大红袍对小童劝慰道:“帝君好好休养。请你代为转告,凤九与妙音今日要告辞了,多谢苍梧这几日来的的款待。” 小童道了句多谢仙君,请仙君慢走的客套话。 临走,我不放心,又回头嘱咐那小童几句:“你们多照看着点你家帝君。记住,房内切不可离了人,什么都备齐,以备他需要。近来别让他见客,让他安心静养。过几日,我处理好事情,再来探望。”小童谢了几句,又请我放心,说帝君平日里素来不见客。 其实我倒不是怕他见客,我怕的是那几个思春仙婢,寻了机会,照料他为虚,偷吃他豆腐为实。九天玄女到底是帮了我的忙,像我这么知恩图报的仙界四有女青年,总要替她守住仙草的贞操不是。 腾了云,我与大红袍往鬼界行去。起初,大红袍又因我临行之前说了几句关心话吃飞醋,威胁我道若是过几日我来探望仙草,便让我在灵山倒上十年夜壶。我口上答应他坚决不来看望仙草,顶多请人来问候,心下却不以为然。我仅仅是关心了几句仙草,他便打翻了醋坛子,让我为灵山上别的男子倒夜壶,怎么可能? 约莫行了三千公里,快到鬼界之时,大红袍收到一条千里传讯符,神色慌张道灵山有急事要他即刻赶回,让我先行一步,稍后他会赶来。未待我开口问到底发生了何事,他就不见了踪影。我不禁感叹道,他那条飞行的法门的确好用,这速度抵得上传说中飞的超快的灰机鸟了。 又前行了五百里,我爬下云头,打量着立在我面前的一块石头,上面歪歪扭扭刻着:鬼界。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非常喜欢旅游,仙界和人界的绝大多数地方,大至名山胜景,小至狗洞茅厕我都去过,但独独没来过鬼界。 我有些吃惊:眼前这块石头,石头前方奔流的黑色大河便是鬼界了?抑或是这是鬼界的入口? 我随手捡了几颗石子丢进河中。石子打了几个水漂,沉入湖底,漆黑的湖面荡起波纹,一圈一圈向外蔓延开去。少顷湖面便又恢复宁静。 围着石头转了几圈,除了长了丑点,这石头没什么奇特之处。我从地上又捡起块较大的石块,对着石头狠狠砸去。 “哎呦。”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仙子别砸了,我们鬼界的大门都被砸坏了。每次来者皆是拿着石块丢它,瞧瞧如今它都被砸成什么个怪样子了,简直比鬼怪还丑。” 我转过身来,湖边多了艘摆渡的小船,船上立着位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头。见我转身,他又道:“仙子可是要去鬼界?” 我忙应声是,问道:“敢问老爷爷,您知道这路怎么走么?” 老头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你们这些仙子仙君的,虽然看着年轻,一准年纪比我爷爷奶奶还大。” 我------老了么?人家一直以为人家还是少女来着。 “我不大,我还没成亲呢。”人家还是待嫁的黄花小闺女呢。 “你们仙界不是一直流行晚婚晚育么?我看你年纪不小了吧,赶紧找个仙君成亲了吧,总是万儿八千年的阴阳不调对身体没好处。” “------”深呼吸,我淡定。 “仙子今年真高龄了,说几句话就喘。哎,仙老了也不舒坦啊。若是仙子提早成了亲,这会有儿女孝顺伺候,哪还用奔波来鬼界做生意呀。” 听完他的话,我一口气没吸顺,岔气了。赶紧弯下腰,我捂着肚子揉几下。 “哎呀,仙子。赶紧上船休息。人老了,身体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小毛病。”老头上了岸,要过来扶我。我瞪了他一眼,弓腰自顾自上了船。 片刻之后,我胸口顺畅了许多,坐在船上问道:“这是去哪儿啊?” 老头边摇桨边回答:“去鬼界啊!仙子活这么大,第一次来鬼界?这河啊,是我们鬼界的母亲河——忘川。常言道忘川尽头是鬼乡。摆渡到忘川尽头,便到了鬼界了。” 我了然:“哦~忘川果然是三界著名的河流,河水都跟别处的不一样,漆黑油亮的。” “仙子,忘川原先也是清澈的,近几年被污染了,所以变成黑色的了。” “------” 小船过了九曲十八弯,又绕过鬼哭崖,我终于到了鬼界。若是有人问我这一路的经验,我只想说,下次来鬼界,我一定耐心等着公共大船靠岸,坚决不坐非法私营的私人小船,这一路忒他令堂的惊险。 到了鬼界,忘川河水的颜色愈发漆黑。我思量着,临走的时候一定要灌上几大瓶带走,这河水肯定比上好的墨还黑。 河流的两岸开满红色的彼岸花,远处望去,大片大片如火如荼的赤红花海映着墨色的河流,甚是美感。俗话说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我来的正是时候,见到了花开。 忘川河上建了座奶白色的石桥,石桥前方立了牌子,上书:奈何桥。我走上奈何桥,想过去对面。这时候迎来一位美貌男子,穿着件绿底红花的外袍,襟口大开,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我说他是美貌男子,是因为虽然此人眉如青黛,眼若桃花,口似樱桃,艳丽的能把桃李比下去,但他是个平胸。 我经过他的身旁时,他冷不丁的扯住我,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红润润的樱唇一开一合道:“姑娘,你看小生这身衣裳可好看?” 我微愣,现下面对面近距离看着他,只觉他长相极妖艳,但让人毫不怀疑是个男子。啊,我内心激动,又见美男!果然三界藏龙卧虎。我原以为仙草和凤九便是最俊的男子,再无人可以媲美。没想到此人的五官精致竟不输他二人。 “姑娘------” 我回神,又看了一眼他的衣裳,点头道:“果然好看。” “哦?姑娘说说怎么个好看法?”桃花眼中闪着兴奋。 额,我想了想,告诉他:“这颜色真喜庆。” “姑娘也这么觉得?”桃花眼中的兴奋快要涌出来了。 我点头。 “哎呀,姑娘真是小生的知己。”他激动的揽住我的胳膊,又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还未说完,他的下一句话让我生生把妙音二字咽了回去。 “姑娘的审美真是天上仅有,地下第二,仅仅次于小生啊。甚好,非常好。姑娘且把芳名告诉小生,小生回头便向令堂提亲去。” 人家的审美是高,但你怎么知道次于你? “姑娘怎么不说话?”桃花眼中带着疑惑。 “缺心眼!”我对着他毫不保留的露出讽刺之色,接着大步朝前走去。走了几步,我又退了回来,恶狠狠的问他:“你可知你们鬼界的王上住在哪里?” “呃,鬼殿。”桃花眼变成了呆呆的死鱼眼。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鬼殿。问题在于鬼殿在哪里?”我狠狠敲了一下他的头,内心无比的欢快:终于轮到俺敲打别人啦!好欢快好欢快! 桃花眼还是无神。 “傻瓜!”再一次表达我的鄙视,我转身朝对面走去。 男子追上我,牵起我的手放在嘴边,深情道:“姑娘,你好个性!嫁给小生吧!” “啊!神经病!”我大号,心内恐惧异常。 用力抽回手,我拼劲全力跑到对面,都没敢扭头看一下。后面,那男子还在高喊:“姑娘!姑娘!你家住哪里?” 原先我打算一人在鬼界寻找神农鼎,来到鬼界我才知自己的单纯。且不说鬼界比我想象中的大上不知多少倍,便是鬼界的治安也让我突生惧怕:鬼界怎能随便放神经病出来呢,伤到人多不好,就是伤不到人,伤到仙子怪兽也是不好的。现下,我只能求助于鬼界的王上,请求他派些公务员给我,帮忙一起寻找。 一路打听了好多人,才找到那男子说的鬼殿。见到鬼殿,我终于明白方才那些指路人眼中的鄙夷神色为何。鬼殿建设的非常雄伟壮观,光是高度就比周围的大型建筑高上三四倍。整个鬼界放眼望去,最扎眼的那座高高的宫殿便是鬼殿了。 我还未告诉门卫我来鬼殿的目的,他便直接问道:“仙子是来求见王上的吧?小人带您过去。” 路上,我向这门卫表达了我对鬼界服务业的赞叹,对他们这些高质量的从业人员表示了敬仰。 门卫把我带到一处小殿门口,便躬身告退。 我推开门,走到殿内,弯腰行礼道:“仙界妙音拜见鬼界王上。” “原来姑娘叫妙音。好名字,好名字!小生喜欢的紧。” 我猛然抬头,桃花眼君半坐半躺在白色狐皮的榻上,眯眼笑的欢快。 第19章 小生攻受皆宜 桃花眼君直起身走到我身前,在我面前摆摆手,笑道:“小生今日竟好看到如斯地步,让姑娘看呆了?” 看着他笑意盈盈的桃花眼,我回神,疑惑的问道:“你是鬼界的王上还是鬼界王上的断袖深爱?”我听妇联会八卦说,这年头许多金龟仙界都有了男朋友。 桃花眼中笑意更盛,他道:“呀,姑娘能看出小生有断袖的资质?姑娘说说看,小生是在下还是在上呢?” 我呆住,思考了片刻,道:“呃,看你这副样子,在下吧。”今日我的神经受到极大的挑战,精神异常患者果然思维诡异。 桃花眼中的笑意闪着自负,他道:“小生却觉得小生攻受皆宜。” “------” “啊,姑娘还不知小生的名字吧。小生临渊给姑娘行礼了。” 听完这话,我刚刚缓过来的心瞬间又间歇性罢工了,抖着手,我指着他不敢置信道:“你,你,你是鬼界王上?”啊,这是多么凌乱的世界! 桃花眼弯腰向我行了个礼,一本正经道:“小生不才,正是鬼界王上。不知道小生这个身份能否入了姑娘的美目?小生愿娶姑娘做我鬼界的王后。” 我捂着已经乱码的心脏,囧道:“小生啊,你打消这年头吧。姑娘我已经定亲了。” 他手中突然多出一把碎花折扇,一摇一摆扇动着,一副倜傥的模样。我说完后,他怡然自得道:“小生又不才,墙角挖的甚好。定亲不可怕,成亲也不怕。只要锄头挥的好,没有墙角挖不倒。小生对姑娘的诚意就如三界所有的锄头集合起来一般,连绵不绝。” 我的内心又开始习惯性自我膨胀:人家本来就是仙界有为的四有女青年,桃花眼君对人家一见钟情也是非常可能的。啊,我还没发现自己还有这份独特的魅力!好自豪啊好自豪。 整理了几下衣袖,又抬手抚了抚额前的鬓发,我轻咳一下,道:“这事我再考虑考虑,回头我与未婚夫君商量商量,问问他的意见。” 桃花眼扇子一收,欣然道:“甚好甚好。”随即他又道:“妙妙此来鬼界所为何事?有什么需要小生帮忙的尽管说。” 我一听这话,兴奋了,我等的就是桃花眼这话啊,没想到他如此爽快,比现在还拿着我的乾坤袋不还的某鸟好上太多。 “我是来你们鬼界旅游的。我听说你们鬼界啊,风光奇特,导游热情,早就想来此一游,奈何我诸事繁忙,直到最近才抽出空闲来。这不,就急忙忙的赶来了。王上,我也不求你帮我多大的忙,拨给我几个强壮有力的导游如何?如此一来,便又可以把保镖省去了。我这人低调,给上我十个这样的导游就可以啦。”强壮有力的导游,嘿嘿,全部给我挖洞寻宝。 桃花眼两眼弯弯:“别说是十个,便是妙妙想要二十个也是可以。今日暂且休息,明日再出去游览,如何?” 飞行了那么久,我倒真觉得有些累,便道:“王上考虑的周全。” 于是桃花眼自告奋勇的说带我去休息。 他带着我在鬼殿兜兜转转,终于来到客房门前。走进去见到房间,我发自肺腑感叹道:果然没有最强大,只有更强大,凌乱的世界是没有尽头的。 饶是像我这样博览群书(呃,春宫)的仙子,也形容不出如此花哨的房间。这房间的布局大概像人家的杂货铺,把所有杂乱的东西不分种类,一起堆放起来。再说房内的装饰品,请参见桃花眼身上这件衣袍,花花绿绿,极是喜庆。啊,这样抽象派的房间,我好喜欢。 房内最惹人注目的是张差不多能并排躺十人的大床。床上铺着大红的锦被,外面罩了绿油油的纱帐。锦被上绣着金色的麒麟,与我先前那乾坤袋上绣的麒麟几乎是一模一样。大红袍当日指虎为犬,非说我绣的是花蛤蟆。如今看来,大红袍他眼光不行,这明明就是三界流行的非主流麒麟嘛。 “妙妙对这卧房满意么?”一旁的桃花眼眼巴巴期待的看着我。 我翘起大拇指,夸赞道:“好!非常好!太符合我的审美了!” 桃花眼激动的不能自抑:“妙妙,这是小生的卧房,难得你如此喜爱,小生深感欣慰。哦,小生圆满了。” 啊------我捂紧胸口,防备的盯着他:对我一见钟情没有错,但是把我带到他的卧房,抱有如此猥琐的想法,简直简直是恶贯满盈。人家多么纯洁地一个仙界女青年,就要羊入虎口了么? 桃花眼并没有如我想象般扑来,而是扭动着小屁股,羞涩道:“妙妙在此好生休息。以后成亲了,小生把它改造成咱们的新房。” “------” 再一次注意到那张大床,我疑惑的问桃花眼:“我说王上,你每次招多少妃子侍寝?” 桃花眼小屁股扭动的更加狂乱,啃着食指含羞带怯道:“讨厌。小生还是单身处男。” 我瘪嘴鄙视他,单身处男不带用这么宽大的床的,面积宽阔的跟大通铺似的。 我并没有在桃花眼的卧房内休息。一想到在那张床上有人夜夜玩叠罗汉的游戏,我就想到可怕的鬼压床,所以即使它再符合我的审美,我还是义无反顾的舍弃了它,住在隔壁一间空荡荡的房子里。桃花眼极是委屈,泪眼婆娑的问我是不是嫌弃他。我挥拳道若是不给我重新安排房间,我就更嫌弃他。他小生小生的诺诺了许久,终于还是给我安排了现在这间房。 第二日一大早,我正睡的天昏地暗,突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擦干嘴边的口水,披上外袍,我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桃花眼,今日他着了件金光闪闪的袍子,胸口露出大片白生生的皮肤,活脱脱西方佛祖座下的弟子。 桃花眼朝我抛了个媚眼,娇声道:“今日小生穿的性感么?这可是为了迎接妙妙,我让美衣坊的师傅连赶了一夜做出来的。怎样?效果不错吧?小生想要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呈现给妙妙看。” 打了个呵欠,我问他:“大清早的,你不觉得冷么?” 桃花眼右手搓搓左胳膊肘,稍带委屈道:“小生倒没有觉得冷,小生只是觉得有点凉爽而已。” 清晨的风带些寒意迎面扑来,我的睡意登时去了大半。再抬头看了几眼桃花眼胸口那白花花的肉,我进屋扯了大红的桌布,递给他:“给你围上。” 桃花眼欣喜道:“妙妙是在关心小生?”围上桌布,他转了几个圈,美滋滋道:“妙妙真真好眼光,如此一来,小生穿上这件衣裳更有型了。” 我无声的抽动嘴角,心想若是父神在世,见着了这位鬼界王上,估计再不会说我行事说话不靠谱了。 进了房门,桃花眼便邀功似的告诉我昨日我要的十个导游已经备在外面大厅,等待我出发呢。 我一听乐了,虽然这桃花眼王上说话不靠谱,做事还是很有效率的嘛。 漱口之后,我随便拿湿毛巾抹了几把脸,随手抓起盘内的一块糕点,兴冲冲的往外跑。桃花眼跟在我后面,不停的喊道:“等等小生,小生的衣裳兜风。” 来到大厅,我盯着地上或躺下或趴着的十只黑白花猪,愣愣的问道:“我的导游在哪里?” 桃花眼整理着脖子上的桌布,向我解释道:“这不是么?它们十个可是非常强壮的,加固的猪圈都被它们弄坏好几个了。况且小生养了它们几百年了,它们对鬼界熟悉的很,定能带着妙妙去我鬼界最美最奇的地方。” 我石化了,许久之后我缓和过来,有气无力道:“可是我听不懂猪语啊。” “当当当。妙妙别急,我教给你个法门,这法门可是能听明白动物的语言。神奇吧?”桃花眼的头凑到我面前,喜滋滋邀功道。 猪?猪会使锄头么?猪会给我挖坑找神器么?能听懂它们的语言,我也不要!我要带着锄头的免费劳动力!虽然从时尚的角度来说,使用猪导游是多么拉风的事。 我怒发冲冠,一把拍开桃花眼的头,恨声道:“你让猪给我带路?你这不是骂我比猪还不如!我要公务员,你给我派几个挥着锄头的公务员!” 桃花眼慌忙端来茶水递给我:“妙妙消消气。不是我不给妙妙拨几个公务员,实在是近来人手紧张。美衣坊的师傅都缩减了好几个,让我派去各地任职了。妙妙一直在仙界,不知鬼界诸事艰难啊。不如这样,小生做妙妙的导游?小生虽不才,但带上也能防狼防盗。” 我瞥了瞥他如花似玉的那张脸,心内嗤道:防盗我倒不好说,只怕带上你这狼是越招越多。叹了口气,我说道:“算了,王上去忙公务吧。我勉为其难,就带着这十位猪导游吧。” 桃花眼小心翼翼的看着我道:“来年小生一定扩招公务员,尤其是旅游局的。” 第20章 小妞,繁殖能力应该很强 接下来几天,我才知道自己以前的见识是多么的肤浅。鬼界的猪和仙界的差别太大。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对猪亦然。鬼界的猪非常能干,比之之前仙草住在我涿光时养的那黑白花猪,简直是史上最强劳模。它们挖坑,前爪刨地比锄头还锋利。来鬼界四五日,我们一仙十猪已经挖了三个山头了。我数了数手指头,按这个速度来说,还有三百四十九年就能把鬼界挖个遍。若是我回去向大红袍申请点资金,在鬼界建个养猪场,用上几千只猪帮忙,只怕没几日,我这神器就找到了。 提起大红袍,我心内微微有些不适。先前他说随后便来鬼界接应我,这日子数着已经过了四五日,别说他人,就连个消息我都没见着。同时我又有些担忧,莫不是我的娘家——灵山这次真出了大事?不过,前日我寻了机会问了桃花眼,他告诉我没听到灵山出事的消息,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日,我带着十只猪下班回院里休息。好生喂养它们之后,我躺在院里的竹椅上,磕着瓜子,哼着好汉歌小憩。啊,生活如此美好,前途如此光明,我咧着嘴巴傻笑。 这时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妙妙这几日玩的可好?” 来者是桃花眼,今日他着了件明艳的紫袍,愈发显得面色如玉,只是平时妩媚的桃花眼此刻布满红血丝,活像人界过年时门口的俩灯笼。 吐掉口中的瓜子皮,我仰着下巴问他:“瞧你眼睛红得,昨晚熬夜打麻将了吧?” 桃花眼走来,懒散的躺在我身侧的另一张竹椅上,拿手支着下巴,朝我笑道:“昨夜三个山头的鬼将前来拜见小生,说是他们的驻地遭到千古难遇的猪妖的袭击。现下三个山头一片狼藉,小生派去好几个公务员处理后事。说来也奇怪,小生从未听说我鬼界有如此彪悍的猪妖啊。安全起见,妙妙这几日便不要出门了。” 我去抓瓜子的手停了下来:这事听着怎么像我做的呀。我转头去看桃花眼,发现他嘴角微微上挑,桃花眼弯弯的看着我。 我朝他僵硬的一笑。桃花眼神经不太对,想来智商也不会高到哪里,不会想到是我惹的事,是吧? 桃花眼伸手在石桌的盘内抓了几颗瓜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妙妙,小生怎么觉得这事听起来,怎生那么耳熟啊?” 我刚才僵硬的手此时突然一抖,他不会察觉出来了吧。嘴上慌忙否认道:“不是我干的!真不是我干的!” “哦?”桃花眼懒洋洋的躺在竹椅上,磕着瓜子,慢悠悠道:“小生昨夜还收到了下面呈上来的画像。妙妙可知这画像上画的是谁?” 我心内不免惶惶然,难道我又闯祸留下把柄了?上次不经意的闯下大祸,害的我从此有了心理阴影:祸不是不可以闯,关键的是闯的有技巧有策略,不能让别人抓住。我怯怯的问他:“画的是谁?” 桃花眼又对着我妩媚的一笑,笑的我心里毛毛的,他道:“除了那违法乱纪的猪妖的头头外,还能有谁?哎。妙妙不知,这犯罪嫌疑人若是被抓住,在我鬼界是要受极刑的。妙妙听过我鬼界有阿鼻地狱么?刀山火海知道不?万箭穿心知道不?小生已经吩咐下去,现在画坊的师傅正在赶着描那犯罪嫌疑人的画像,明日要在全鬼界张贴。哎,小生有些愤怒啊,耽误了师傅们为小生设计新款服装的时间。” 我心内越来越毛。听完他的话,我连滚带爬从竹椅上下来,扑过去抱住桃花眼的大腿,哭嚎道:“别张贴别张贴!呜呜呜。是我干的。王上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我最怕刀山火海了,我晕血晕针。呜呜。”面前坐着的这位可是鬼界的大老板,我看着他比仙界那位老板和蔼可亲多了,若是我坦白认错,没准他看在美女楚楚可怜的份上,就不追求我的刑事责任了。 眼看他要搀着我起来,我有些怕,不由忐忑:这是我惩罚我了?于是,我抓着他大腿的双手更加用力,嚎叫的声音也更加洪亮:“王上!保护妇女,人人有责!” 桃花眼低笑了几声。美人就是美人,笑声都比一般人美妙,听了能让人骨头酥上好几日。 “呃,嗑瓜子还要吐皮,真麻烦。”他重新坐回竹椅,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一听,这意思是让我伺候他呢,赶紧抓了瓜子一颗一颗的扒皮。 “妙妙,咦,别用嘴巴咬,真脏。妙妙,用手掰。”他侧躺着,娇媚的吩咐。 我把嘴边吐出的瓜子仁咽了回去,认命的用手掰。掰了几颗,手指头有些疼,我不免恻然:我真沦为奴婢的命了,谁在我面前都是爷。 衣襟前散落的头发突然被他挑起,桃花眼眼眸弯弯,他的樱唇慢慢贴近我的耳朵:“妙妙寻了几日,可曾寻到你要找的?” 我全身紧绷,不敢侧头看他,也不敢应声。桃花眼突然呈正增长的智商让我震惊,我生平第一次知道,原来神经病不一定是傻子啊。 此时,院外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女声:“临渊,你给我滚出来!” 我明显感觉到耳边的呼吸一窒。桃花眼迅速起身,整理衣襟,捏诀消失。这一连贯的动作做的那叫一个如云流水。我听见他临走之时说:“妙妙,鬼界的地下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与此同时,我院墙上的门飞了过来,撞在另一堵墙上,摔成碎片。 这时候冲进来一位着鹅黄色衣裙的娇艳女子,身后跟着四个强壮的男鬼。该女子杏眼闪着狠意,贝齿紧咬。 寒意,从我心底不断的涌出:坏了,桃花眼的小妾找来了,人家把我当情敌了,瞅着这架势,是要找我拼命呢。 捏了诀,我就要跑。不过,悲催的是,我的速度没此女的速度快,此刻,她已经牢牢握住我的手,止住了我腾云的姿势。 完了,完了,此女修为比我高。嫉妒的女人是最可怕的,这下我要含冤而死了。 “小姑娘,临渊刚才在这里与你说话?”此女的妒火猛烈的灼烧,她紧紧握住我的手,我能听到“嘎吧嘎巴”的声音。 “没没。方才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呢。咦?临渊是谁?”我打死也不承认,难道她还能屈打成招。 我的手被握的越来越紧,看着她显然不信的神色,仿佛我再说个不字,她就让我知道只有死鸭子才会嘴硬的道理。 突然间我觉得一股浩然正气降临在我身上,我死也要做个女英雄。于是我道:“是,他方才来过了。不过,你听我说,我与他不是那种关系。” “哈哈。”女子凶狠的脸瞬间笑成一朵花,速度之快让我咋舌。她捏着我的脸颊,欢乐的像捡了宝贝似的:“虽然长的丑了,这双眼睛倒好看。还不错,还不错。” 我有些忿忿然,我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圆圆的小鼻子,圆圆的口,多么和谐美好的长相,哪一点看出丑? “这样一来我终于可以放心了。啧啧啧,原来渊儿喜欢弱智幼儿型的,不过呆傻成这样的也难找。”女子上下打量着我,从头到脚,从脚到头。 我愈发愤恨,你才呆傻,你全家都呆傻。我哪里呆傻?三界哪有比我还聪明伶俐的姑娘。但我也只敢在心里念叨,嘴上不敢说出来,目前情况诡异,超出我的预想。 女子的手又拍了拍我的屁股,小手一抓,揉揉捏捏。 流氓!我全身寒毛乍起。 “小屁股圆圆的,弹性也好,不错,不错,看样子繁殖能力很强大。”女子眉开眼笑道。 情况越来越诡异了。我不禁迎风流泪:大红袍,如果我死在这里,你要替我收尸。不过,目前形势如此诡异复杂,我这样高智商的仙子都想不明白,这次没准,我连骨头渣渣都留不下。 “好,好,真好。只要临渊这小子不喜欢男人,我就放心了。” 我:“……” 女子又道:“妞,快给为娘磕头。” 我看着此女,一头雾水:不带这么强制性让人拜干娘的。 “看什么看,我是临渊的娘,你是他媳妇儿,当然要喊我娘。”女子瞪了我一点,典型的恶婆婆嘴脸。 我再一次凌乱了,眼前这位看似刚及笄的女子竟是临渊的娘亲?哦,想起自己眼角的小细纹,我捂脸。 “那个,大婶,实话,你是临渊的后娘吧?” 女子抬手重重敲了一下我的脑门:“他爹敢!”说完,她又小声叨叨了几句。 这次我的耳朵工作态度很积极,我听见她说,这次拉皮做的很成功嘛。 我恍然大悟,原来鬼界太后是做了整容手术啊,狗腿的把太后请上竹椅,我讪讪的笑:“太后娘娘,其实王上和我是纯洁的男女关系,虽然有点小暧昧,但绝对没JQ!其实吧,我就是个打酱油的。况且人家已经定过亲了。” 太后眼一挑,轻轻吐掉口中的瓜子皮:“定亲成亲都不是大问题。只要你是个母的,这事就成了。” “可是,人家人家是贞洁烈妇。人家发誓如果没有不可抗力,绝不会离开未婚夫君。” “小妞,你来我鬼界,是为了找神器吧?老身我恰好知道神器藏在哪。你说这算不算不可抗力啊?”太后娘娘捏着瓜子,又道:“你这瓜子挺好吃的,哪买的?” 第21章 大红袍,你媳妇跟人跑了 我郁卒了:怎么大家都知道我的目的?让我如何偷偷摸摸的进行寻宝行动呢? “小妞,别说是你自己一人,便是仙界众仙来了,没有我的指引,也是万万寻不到藏在我鬼界的神农鼎。你可要想清楚了?况且我家儿子长的貌美如花风情万种,娶回去别的用暂且不说,单单一项花瓶的功能就能发挥的淋漓尽致。”太后娘娘“呸”吐出唇边的瓜子皮,“哦不,是嫁过去。” 我有些摇摆,太后娘娘说的很有道理,一女侍二夫,够刺激,但我极度怀疑大红袍他有摔花瓶的不良嗜好。 “这瓜子怎么那么好吃,还有么?”石桌上的玉盘内,瓜子皮都不剩一个。 我冲进房内把昨日在集市上买的几袋瓜子全搬出来,放在太后娘娘跟前。太后娘娘对我满意的一笑。我受到鼓舞,走到她背后,揉捏轻捶她的双肩:“亲爱的太后娘娘,您真是年轻如刚到三百岁的小少女,瞧您的脸蛋润的能掐出水来。您啃瓜子的模样就像林里的松鼠精,一口一个,嗑哧嗑哧,快的像闪电一样。嘿嘿,牙好,胃口好,腾云钻地不累。” “少拍我马屁,我是那样的人么?”太后娘娘又抓了一大把爪子,眯眼享受,模样与桃花眼甚是相似。 “不过,小妞,我真的那么年轻么?怪不得这几日有位仙君苦追我,还美名其曰黄昏恋。”她突然扭头睁大眼,希翼道。 “当然,当然。咱俩站一起,看起来我像你娘。” “这话中听。不过我还是不会告诉你神农鼎在哪里。”太后娘娘吞下瓜子仁,道。 “啊?”不兴这样的,吃了甜枣还不松口。 “一口价,不准讲价:嫁给我儿子。”太后娘娘自袖中掏出乾坤袋,把几袋瓜子全部倒进去,倒完冲我微微一笑。 我揪着最后一袋瓜子:“给我留点。” “恩哼?”太后娘娘语气变的有点阴郁。 我不舍的把手中的瓜子袋递过去,眼巴巴的看着它溜到乾坤袋里。我的心就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悲情。那瓜子是限量版的,一人一天限买一袋。我早起去排队,存了好几日也才存了这几袋。现在它们全都长腿溜到太后娘娘那里了。 我用我平生最迷离忧伤的眼神与太后娘娘对视:“您老可否宽限几日?” “当然,我是非常开明的母亲。”太后娘娘又是一笑,笑的我毛骨悚然:“三日之后,小妞,你与渊儿大婚。” “……” “咱们走!”她走时如她来时一般轰动,挥一挥衣袖,带走我所有的瓜子,徒留我一人原地悲伤。 我听到一个男鬼问:“鬼母大人,何不今日把她剥净,里里外外洗巴干净了,送到王上床上?” “啪!”非常响亮的耳光过后,太后娘娘怒吼:“咱鬼界是那么不民主的社会么!怎么地也得过两天!” 我在院内纠结了许久,方才拿出水镜,捏了诀,对大红袍幽幽说道:“大红袍,你媳妇要跟别人跑了。” 以后的三日,我被太后娘娘派来的侍卫禁足在鬼殿。原本清冷的院内,现在每日来来往往很多仙婢仙侍,院门刚修好又被挤破。院内房内转眼之间被布置的红彤彤,我总觉得不舒服,每日睁眼起床便溜出去,到鬼殿后院打盹。 鬼殿后院有个小祠堂,很久没有修葺,看起来颇古旧。祠堂外墙刷着斗大的“拆”字,门口暗黄的灯笼看起来与张灯结彩的鬼界如此不符。 我第一日来的时候,觉得这祠堂很亲切,感觉有一股熟悉的气息缓缓的渗入全身的毛孔,温暖明亮,像是与多年好友的相见。我本想进祠堂内部瞧瞧,只是祠堂的门上了锁,任我捏遍自己知道的仙诀法门还是无法打开。于是我便在祠堂外的石凳上眯眼呆了一下午,黄昏时分我返回的时候,只觉周身舒适轻松,灵魂都似齐整了一般。 第二日我再来时,祠堂门口多了位满脸褶皱的老太。见我进来,她的嘴哆嗦了几下,浑浊的双目盈满了清澈的泪水。 我疑惑的等了她许久,她方才哽咽道:“仙子,是你么?” 我转身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任何人,便试探的问她:“你是在叫我么?” “仙子……”老太的泪水越流越多,顺着脸上的沟壑褶子浸湿满面。 我忽然觉得呼吸间胸口有点痛,不由自主的回了句:“是我。” 老太哆哆嗦嗦的走近,瘦弱如枯木的双手握住我的左手,颤巍巍道:“仙子,如儿等了你五千年,你终于来了。” 触着她的手,我心内的疑惑愈发浓郁,她的气息非仙非鬼非精怪,应该是人,但与人的气息又稍稍不同。 “你是人?”话脱口而出。 “仙子,如儿……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您了。真好,真好,如儿还能见到您,如儿死也瞑目了。”她没回答我的话,扯着我的手自顾自的一会哭一会笑。 老太的身形看样子早已佝偻,身高只及我的胸口。我只觉鼻子一酸,竟也流了泪,摸着她的头,我道:“如儿,我回来了。”这话说的我自己都觉莫名其妙。 老太抬头盯了我片刻,道:“仙子怎么越长越丑了?” 我:“……” 突然,老太破涕为笑,重新扯过我的手,拉我一起坐在地下。她不停的回忆过去,摸着我的手絮絮叨叨的来回一遍一遍的说着陈年旧事。{奇}老太年纪大了,{书}脑袋很糊涂,{网}一件事反复说上好几遍。我耐着性子一直不断鼓励自己:尊老爱幼是我仙界的传统美德,我要耐心,我要淡定。 从她的话语中,我大体上听出来一个故事。故事的大意无非是英雄救美女,可惜英雄也是个女的,美女没法以身相许,便在女英雄身边做了个贴身的侍女。不过,我个人觉得老太的英雄崇拜有些严重,她把她的女英雄描述的太完美,完美的让我有种她们是拉拉情人的感觉。 从前,天上有个容貌绝世,身材魔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刺绣女红更是不在话下,车见车载,花见花开超级无敌全才美仙子。这一日,仙子趁放假的时间下凡游玩。在凡间,此仙子遇到典型的恶霸抢良家妇女的桥段。 这个良家妇女貌美如花,心地善良,楚楚可怜,身世凄惨。她克父克母克兄克妹,总之,她身边凡是个活物,都让她克死了。恩,就连她无意中喂养的一只野猫,也被她克死,死相凄惨。这只猫是这么死的:它去员外家偷鱼吃。可员外家的鱼缸太大,水太深,野猫偷鱼不成,掉进鱼缸里活活被淹死。 家中所有活的,能跑的不能跑的,一夕之间都让此女克死。此女便又做了个典型的桥段,卖身葬家人。呃,鸡犬就算了,此女早就炖了烧汤喝,边喝还边流泪,啊,多么善良伟大的传统女性。 鉴于此女初入社会,心思单纯,没料到自己的如花美貌会给自己带来灾难。本城的恶霸——黄员外的儿子这日正巧逛街,对街边的此女一见钟情。虽然穿着破衣衫,但仍不能掩盖此女浑身既艳丽又冰清玉洁的矛盾气质。 员外的儿子痴痴盯着此美女,嘴角流出两道口水,道:“美人,跟小爷回家吧。” 此女贞烈,怎堪受辱,颤抖着手,指着恶霸,厉声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此女的声音像是出谷的黄鹂,因此,如此严厉的语气听在众人耳中,只觉心神一震,浑身酥软,半分厉色也听不出。 员外的儿子神魂颠倒,色心更添:“美人,小爷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你回去做小爷的十三房小妾,如何?” 此女当然义正言辞的拒绝。恶霸见软的不行,便指挥家奴要把此女强抢回去。 恰巧,天真烂漫的仙子啃着糖葫芦经过,红色的糖稀粘在她翘翘的鼻头,愈发显得小脸可爱玲珑。说到这里,老太一脸朦胧的憧憬,嘴角露出幸福的微笑。 仙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打跑了恶霸,救下了此女。此女感激涕零,随在仙子身边贴身伺候她。 同时,仙子许诺,一定要替此女找到她玉树临风,风流潇洒,洒脱大方,与她倾心相爱的意中人。此女等啊等,每日坐在闺房内绣着嫁衣,同时咧着合不拢的嘴思念着人界的意中人。 这时,出了变故,天上也有群恶霸,他们强制的分开仙子与仙子的爱人。仙子心痛难忍,作别了此女,与她的爱人私奔而去。 不久之后,此女收到了坏消息,仙子被恶霸追上,抵死不从,活活被打死,仙子那美貌的爱人也被恶霸抓去做了禁脔。此女不敢相信天下无敌,独一无二,绝世无双的仙子从此身陨。按仙子生前教给她的方法来到鬼界,痴痴守候着仙子与她意中人的到来,这一等便是五千年,红颜变白发。 故事讲完了,老太抹抹眼角的泪滴,抬头巴巴的看着我:“如儿这副相貌比当年差了一些,虽然还是貌美,但还是不如当年的如花容颜。” 我盯着老太左边脸颊巴掌大的青痣,用力的在脑中勾勒当年她貌美如花的模样。 “不知黄小爷还记得如儿么?每次如儿都躲在奈何桥后偷偷的看他一次次经过。可如儿不敢与他见面,如儿怕他不认得如儿了。”老太的声音有些悲伤。 我被她如儿如儿绕的有些头晕。愣了一下我方才反应过来:“你那意中人便是黄小爷?” 第22章 把小生娶回去吧 老太双手捂脸,做娇羞的样子,撒娇对我道:“仙子,你好坏。” 原来,当年如儿与黄小爷一见钟情,男有情,女有意,只是如儿担心自己嫁过去会克死他。为了如意郎君的生命财产安全,美如花姑娘便义正言辞的拒绝了黄小爷的求爱。如儿的那位全能仙子算出她是千年孤独的命格,一直暗中为她改命格。只可惜命格还没有改完,仙子便香消玉殒,只剩下如儿傻呵呵的守在鬼界,等了五千年。 我唏嘘道:“现下命格改好了么?” 老太浑浊的双眼放光:“五千年过去了,如儿千年孤独的命格当然改了。如儿终于可以嫁人了!” 我点头,可怜她想了五千多年的夫君。 此时天已经晚了,祠堂周围没有院墙,晚风吹来,身上颇凉。清早出门的时候,我偷懒,只穿了件鹅黄的纱裙,现在迎着风瑟瑟发抖。我生来体质特殊,极是畏寒,冻了这么一会,手脚已然冰冷。 老太似是察觉出:“今日仙子暂且回去,明日正午,仙子再来这里,如儿有要事要与仙子商量。” 我应下,也劝她早走。她笑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愈发显得老态龙钟。 “如儿有什么事要我帮忙么?”终是不忍抛下她先走,我问了句。 “可以么?”老太的双眼愈发明亮,竟如少女一般。 我笑道:“恩。”我不忍告诉她,她认错了人,我不是她家私奔的仙子,不是她兀自等待的救赎。 “仙子,如果您有空,明日正午之前,您能去轮回台走一遭么?数了数,这几日该是他的转世要投胎入轮回。如果可以,仙子问问他,这世能等等如儿么?”她的声音有些空灵,仿佛一捏就破的水泡。 “好。” 她的双眼神采更盛:“如儿谢谢仙子!他在三生石旁,长的很特别,和如儿一样,右脸有颗美人痣。” “……”其实我很想问,美人痣是巴掌大的青痣么? “仙子快回吧。”她催我。 “恩。” 走了好远,我扭头发现她还在祠堂门口,身上着一件杏色的裙子,远远望去,像是二八少女一般。 心下很是发堵,半路上,我折了道,向轮回台行去。 轮回台前人山人海,熙熙攘攘。 三生石卧在轮回台一角,旁边站着位男子,从背影看姿态颇为风流。我走过去,轻声问:“是黄小爷么?” 他转身,右半边的脸全是青色的痣。 “你是?”他诧异。 “如儿问你,这世你能等等她么?” 黄小爷神色一震:“她……” “她一直在等你。” 黄小爷灿烂一笑:“中!告诉她,就说俺等她。让她留着美人痣,俺来世去寻她!” “……” 黄小爷继续道:“俺寻了这么多世,发现就她的美人痣和俺的最搭配!俺就认准她了!”他从怀中掏出一打银票,塞到我手中:“实在麻烦你了,这点小费你拿去喝茶吧。”说完,他飞速跑向轮回台,在人群中灵活的挤来挤去,边挤边喊:“老乡,借光借光,让俺插个队。” 不多时,他便跳下轮回台,重入人间去。 我松了一口气,低头看手中的银票,这才惊呼:“啊!假币!” 回到我暂住的小院时,仙婢早已准备好晚膳,排好队等我回来。 用完膳,我卧在美人榻上,摸着西瓜大的肚皮打着饱嗝。 “嘿嘿嘿,小生给妙妙行礼了。”桃花眼惊现榻前,笑如春花。 “哎呦。”我一惊,深深打了一个响嗝:“你怎么悄无声息就进来了?” “小生想给妙妙一个惊喜。”说罢,他翘起兰花指,走了几步,娇滴滴道:“小生今日的打扮别出心裁吧?” 我这才发现他今日穿着白色滚毛边的艳红锦缎,青丝及腰,发髻上端端正正插着一个朱色玉簪。此刻他正倚在朱红的大瓷花瓶前,媚眼如丝,笑的妖娆。 我倒吸一口气:“你怎生穿了件女装?” 桃花眼摆了个蛇形的姿势,眼角飞扬:“小生突然奇想,试试反串。效果还不错,路上有好些小仙侍向小生抛媚眼呢。” “你等等。”我抓起身侧的小软枕,爬下美人榻,赤脚跑到桃花眼跟前,伸手扯开他的上衣襟。 “妙妙,小生,小生还没准备好。”桃花眼扭捏着捂住玉面。 “别怕,我保证让你特别舒服。”我又把衣襟撕开大一些。 “小生还是有些怕。”我龇牙,他穿上裙子还真把自己当女的了,说话娇软无力,像是午睡初醒的样子。 我耐心道:“别怕。呃,刚开始是有点不舒服。但是完了之后,保证你整个人愈发娇艳欲滴,美艳绝伦。” “恩。小生相信妙妙。妙妙来吧。小生准备好了。”桃花眼君目送秋波,主动把自己的衣襟退下。 嘴边的那句“不用全部脱掉”还未出口,门突然被踢开。大红袍站在门口,面色青中带着绿,绿中透着黑。 他来的比我想象中的晚。我朝他一瘪嘴。 哎呦,大红袍牙咬那么紧做什么,外面有那么冷么。 “娘子出墙出的很是欢快么?” 我愣了,天地明鉴,人家一直是谨守本分的良家妇女,除了即将改嫁外,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啊,两位仙君,麻烦你出去!小生,小生……小生的清白……呜呜……小生不活了……” 我转身,哑然盯着鬼哭狼嚎的桃花眼。 “还不快出去!还想看么?小生守了三万年的清白啊……” 看着他整齐的里衣把他全身包裹的严密紧实,风都透不过一丝,想到前几日他穿的那件金色露胸装,我无语凝噎。 “鬼君。”仙草从门外的阴影走出来,脸如世上最完美无瑕的白玉。 仙草也来了么。大红袍什么时候与他在一起了?大红袍不是一直以为仙草是他情敌么?难道,难道大红袍突然发现仙草长的比我好看,才惊觉以前对他的厌恶只是为了遮掩自己蠢蠢欲动的心? 哎呦,命苦的我啊,还未改嫁,前夫这株红杏就爬到墙头上招摇了。 “啊!小生守了三万零一天的清白啊!你们快出去。”桃花眼抱着我的大腿,哭的更加凄厉。 桃花眼,原来你的清白会随时更新,与时俱进。 “月夕冒犯。”仙草嘴角抽动,随即转身离去。 大红袍凤眸中似是能冒出火来,他对我狠声道:“娘子,还不随为夫出来!” 我拔腿,腿纹丝不动,裙子上蹭满了眼泪鼻涕。桃花眼正扯着我的裙角擤鼻涕。 我疑惑,近几年,三界流行拿衣裳擦鼻涕了么?灵山没有手帕也就算了,鬼界竟也没有。 我摊开双手,朝大红袍无能为力苦笑,意思是:我尽力了,桃花眼这厮脑袋和咱的不太一样,咱不能欺负异族,我只能先留这儿哄哄他哈,你待会再进来。 大红袍的凤眸颜色已经趋同于他朱色的外袍。突然,他同我清风般的一笑:“为夫先出去了,娘子辛苦点,好生照顾鬼君,待回灵山,为夫仔细打赏娘子。”“打赏”两字他说的极重。言毕,他跨步出去,姿态悠然,还不忘把门带上。 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妙妙继续,刚才被打断了,小生有点,有点欲求不满。”桃花眼破涕为笑,嘟着小红唇委屈的看着我。 我讶然,没想到三界中真有八卦中的异装癖。 抓起小软枕,我三下两下塞入他的上衣襟,稍微整理了几下,满意道:“啧啧,这样才完美。看你这胸围比我这个真正的仙子都大两圈。” “……”桃花眼呆愣如木头。 拍拍他的肩膀,我道:“这样才更有型。” 桃花眼恍然大悟:“妙妙果然有品位!小生怎么没想到?”他快步走到梳妆台前,搔首弄姿:“妙妙,看小生的曲线美!” 我撇嘴。曲线美算什么,现在流行我这样的前平后平的洗衣板身材。懂不懂什么叫物依稀为贵?在现如今整容隆胸行业如此繁荣的情况下,我仍能保持自己纯自然的原生态,在众多女性中脱颖而出,鹤立鸡群,这是多么难能可贵。 “小生一定要嘉奖美衣坊的师傅们,感谢他们为小生做了这么漂亮震撼的新郎装。” “啊?” 桃花眼魅惑一笑:“妙妙不知道?小生专门吩咐下去,想要一个别出心裁,空前绝后的婚礼。小生想了一个时辰,整整一个时辰。”他伸出食指,再三强调:“整整一个时辰!才想到反串!” “咳咳咳。”嘴巴大张的时间太久,一只飞虫飞进我的喉间,任我拼命咳,也未咳出。 “妙妙,你就准备好八抬大轿,把小生娶进家门吧。”桃花眼掩住嘴,痴痴笑道。 第23章 要神器?要媳妇? “咱不娶进家门,咱在外面养着你,咱包二奶行么?”瞅着大红袍的态度,我要是娶回去一个,非得把我生吞活剥了不可。 桃花眼双眼中登时起了薄雾,指着我的鼻尖,颤声道:“你,你,你个没良心的!亏得小生没名没分的跟着你。你竟然如此狠心对待小生。小生的命啊,比小白菜还凄苦。” 看着他楚楚可怜的模样,教男人看了想怜惜,女人看了想蹂躏。于是我戏道:“小美人,大爷我也是被逼的。都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大爷我本只是想偷采了你这朵小野花,奈何失策,被你虎豹般的娘看上,威逼利诱,非要大爷我做你家的女婿。哎,怪不怪大爷我长的太俊逸非凡,惊天地泣鬼神。大爷我一向低调,一直没有向大家宣布其实我就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哼哈君,就是为了避免追星狂烈的男男女女非得与大爷我成亲,大爷才隐姓埋名,居于山野。哎,做名人难,做名女人更难。小美人,若是不做二奶,咱还有多种选择。要不三奶?再不行的话,四奶?” 房外,大红袍先是低低的笑,宛如清水滴玉石,随后越笑越开怀,像是中奖得了座金山般。 “你们进来吧。他穿上衣裳了。”我对着门外喊道。 房门打开,大红袍凤眼漾着笑意,身侧的仙草嘴角微微上挑,弯成小小的弧度。 “娘子背着为夫在外面偷采野花?”大红袍眼角上挑,字字咬的清晰。 “没,没。我哪敢呀?”我急忙否认。还没采到这朵主动靠上来的,您老爷就气势汹汹,一副秋后算账的样子。若是我这支红杏真的敢在墙头上招招手,扭扭腰,您老爷不拿雷劈焦了我。 “恩?”大红袍轻哼一声。他哼的极有技巧,不是从喉中发音,而是从鼻孔中喷出一个“恩”字,语气微讽又夹带着销魂,还藏着一丝威胁。 “采的野花都给你,我一个都不要,全都给你。”我转转眼睛。今日大红袍与桃花眼皆红衣俊颜,站在一处颇为登对。如果他俩这副模样妇联协会走上一圈,肯定会引发数不清的掌声尖叫和昏倒。 仙草嘴边的笑意愈发明显,墨玉般的眸子亮晶晶的,宛如漆黑的夜空中小星星一眨一眨,俊秀的芝兰玉树般。九天玄女喊他美人哥哥实不为过。 “为夫这里不是来者不拒的废品收留站。”大红袍向我身后后瞟了一眼。 桃花眼扑过来哭嚎:“妙妙,你家的正室欺负小生!小生还未过门就有人嫌弃了。可怜小生身比花娇,命若纸薄。”他比我高上许多,现在弓腰扯着我的袖口蹭脸,我看着都吃力。 “你累吗?”我问他。 他抬头一笑,目光璀璨莫名:“小生知道,妙妙是关心小生的。小生不累,就是腿有点发抖。” “没事,抖啊抖的,就抖习惯了。” 他抖的愈发频繁,却抬头对我送了一打秋波,对我送了一打秋波:“妙妙,小生此生只要你。小生对妙妙一片赤诚,可昭日月。” “鬼君,莫再与凤九说笑了。您说您看上我家这呆瓜哪点了?回去之后,我逼着她改。” “小生看上她可爱了。”桃花眼终于支撑不住,站直身体,立在我身侧。 我举手,诺诺对大红袍道:“这是天生丽质,我生来就可爱,改不掉!” 大红袍瞪了我一眼。我气势一弱,转头看向仙草。仙草坐在镂空檀香木方凳上,捧着茶杯,小口小口抿着,置身事外。 “小生就喜他傻的可爱。小生第一次见到妙妙,惊为神人。当时小生便感叹真是白活了三万年,从未见过呆滞的如此可爱,痴傻的如此喜人的仙子。你们知道小生平生最爱什么么?木瓜!”桃花眼抓住我的右手,挺胸脉脉含情对我道:“妙妙,你就是小生最爱的那只大木瓜。”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顾紧盯着他胸前的波涛汹涌,捶胸顿足:为毛我给他塞那么大的软枕?为毛它看起来如此逼真?为毛我的乾坤袋从未有如此效果? “鬼君此言正合我意。虽然我这未婚娘子呆笨,但呆笨的让人喜爱。蠢笨的阿音是凤九生命中的开心果,生活中的小保姆,人生中的指路灯。她是凤九心中的至宝,不容他人觊觎。若是有人非要夺他人之好……”大红袍斜睨了我一眼,凤眼嗖嗖冒着凉风。 我赶紧收回自己如狼似虎的目光,伸出大拇指,朝他狗腿一笑:“哪有人敢夺你之好!都是你抢人家的。你就是最大的匪类!” 大红袍嘴角抽搐,正色继续道:“方才说笑了,此次凤九前来,是想请鬼君帮助寻找神农鼎。” “哦?”桃花眼择了个软墩弯腰坐下,伸出手弹弹衣角。艳红的锦缎衬的他白净修长的手指妖娆勾人。他又抱怨道:“想必两位仙君知道,这两年,人界的龙月国遇到百年大旱,农田颗粒无收,路边饿殍无数。我鬼界的公务员本就少,现下全在人界收魂招魄。若是两位仙君想雇佣几个散工,小生倒是可以帮上忙。不过小生最近颁布了一条法令,禁止挪用公款,所以这费用,还要麻烦两位仙君了。” “别说散工,怕是熟知鬼界的公务员也不知如何帮忙。月夕私以为鬼君你本人可以帮忙。”仙草突然开口,声音如寂静夜里的月辉。 桃花眼眸光流转:“小生可以帮忙。不过小生有个要求,神农鼎予两位仙君,媳妇儿归小生。小生单身三万年了,好容易寻到想与之共度漫漫岁月之人。凤九仙君,您另去寻个媳妇,这个就让给小生吧。” “鬼君应该清楚,凤九这特立独行的未婚娘子三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大红袍坐在方凳上瞧着二郎腿,悠然道。 “这是凤九仙君的事了。小生就一句话,媳妇儿换神农鼎。”桃花眼微微侧头,小脸比白色的狐毛边还纯洁。 房内就三个方凳,此刻他们三个各占一个,留我一人站着,我心内愤愤然:这些欺压下仙的混蛋大爷。听完桃花眼的话,“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的号角在我胸膛中吹响了。 我快步走到桃花眼前,右脚踢向他的方凳。桃花眼坐姿一向不是端端正正的,我这一踹,他重心不稳,立刻摔在地上。 我伸出食指不停的点着他的脑袋:“媳妇,叫你只知道媳妇,不知道孝顺未来的岳父。你知道我要神器做什么么,知道么。”我揉乱他的黑发,啧,他的头发顺滑如极品丝绸,手感很好。 恶狠狠的,我张牙舞爪道:“帮不帮忙?!”我瞪向他,双手做各种撕扯威胁的动作。 桃花眼爬起来,盘腿坐在地毯上,捂嘴娇羞道:“妙妙,你真火热。小生喜欢。” 我:“……” 凤九:“……” 仙草将茶杯搁在桌上,拿起茶壶添满水,接着又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抿着。 草啊,那壶水足足有八升啊,你喝了一大半了吧,还不想上茅厕? “九王子,月夕听说灵山山脚下有块地要招标建居住区?”仙草又添了一杯水,我看着都有尿意。 大红袍了然一笑:“父王已经把这事全权交予凤九。凤九现下有些犹豫啊,不知是把块地批给临氏房地产公司,还是批给狐狸建筑公司。论实力,后者在三界不容小觑啊。”说罢,他转向桃花眼轻笑,笑的像只偷到母鸡的红狐狸。 之前我在灵山偶尔听大红袍谈过此事。由于灵山凤凰一族的八位王子美名在外,代言许多赫赫有名的品牌。妇联协会亲切的称他们为“仙界八大金龟”。近一千来,“仙界八大金龟”的名号越来越响亮,加之这八只鸟皆是未婚,于是便引发追星族和粉丝的强烈追捧,其中多数为女性,但也不乏来自背背山的俊秀美男。灵山山角下的旅社宾馆日日爆满,商品房供不应求。灵山的地价房价一路飙涨,乐的凤王睡里梦里经常惊醒,高喊:“钱!钱!砸痛我了!” 前些日子大红袍向凤王提议,划拨山脚一处交通便捷服务设施完善的地块新建一处居住小区。几个大型的房地产公司使出浑身解数,想竞得这块地。 桃花眼神色一凛,随即眼冒精光,痴痴盯着大红袍,仿佛大红袍是他失散多年的情人。他激动道:“这事是你负责的?” 大红袍从桌上拉过一个茶杯,拿起茶壶倒水,倒了许久,没倒出一滴水,他摇摇茶壶,惊讶的望向仙草。 仙草端正坐着,面上正经,当真白衣俊颜,美人如玉。 大红袍眼角跳动,尴尬道:“这壶水不禁喝,没几杯就空了。” 其实我很想说,这壶水,我一整天都喝不光,剩下的全当洗脚水使。桃花眼还是很厚道的,我房内的各样物什皆是精品,水壶都是保温功能的。 大红袍放下茶杯,轻咳道:“凤九不才,全权负责。” 第24章 小生是良家美男 桃花眼嘿嘿一笑,那笑声带着一丝兴奋,几缕激动,若干了然,一点遗憾。 大红袍又道:“鬼君,要媳妇,还是要那块地?”他的语气淡然,但我敢拿仙草的财产打包票,淡然的语气中夹带着报复的快感。 桃花眼啃着食指,表情纠结。 后来我才知,桃花眼偷拿了鬼母的私房钱,连带着自己所有的私房钱全部投入到这次投资上了。若是生意做不成,他连买馒头的钱都没有了,更别说他最爱的花衣裳了。非但如此,因为有前科,鬼母揪着他的耳朵,说若是发现他再敢偷自己的钱,就打断他的狗腿。 彼时,桃花眼纠结的是:小生到底是选择想了三万年的媳妇,从此吃糠咽菜,还是选择赚个昏天暗地,日日穿漂亮衣服走时尚潮人路线呢? 我悄悄走到大红袍身边,尽量让桃花眼无视我。伏在大红袍耳边,我压低声音:“潜规则的话,咱能收多少礼?” 大红袍凤目一转,神秘兮兮的伸出五个手指。 我瞪圆眼睛,直愣愣的盯着他的右手:“五箱夜明珠?这么多?” 大红袍摇头,笑道:“不止,少说也得要五百箱。” 我的嘴巴惊讶的合不拢,许久,才找到自己声音:“要不,你就把我卖给桃花眼吧。过几年,我再偷溜回灵山。” 大红袍眉头跳动,嗤道:“没出息!现在恐怕鬼君不愿要娘子了。娘子还是乖乖跟为夫回灵山,安心做个小仙婢。” 我撕扯嘴角,做猩猩状,心下怨道:该死的封建统治阶级就知道欺压我这等大大的良民。不过,良民也是会放抗的,下次我还把洗脸水给他当茶喝。 果然如大红袍所说一般,桃花眼咬着食指,心不甘情不愿道:“这次媳妇先归你。”说罢,他恋恋不舍的向我望来。 我狰狞的对他露牙。此刻,我还在心疼那长腿跑了的五百箱夜明珠。五百箱夜明珠啊,都能闪花我的眼。五百箱啊,买五千个我都绰绰有余!我寻思着成亲以后必定要想方设法取得家中的财政大权,大红袍这样的败家行为要不得,我们要勤俭节约,禁止奢侈,严惩挥霍。 身边的大红袍轻轻握住我的手,柔声笑道:“娘子莫担心,灵山不缺夜明珠。别说是拿五百箱来换娘子,就是五千箱,为夫也甘愿。” 终年淡定的我澎湃了。豪门!我居然忘记自己要嫁的是豪门!豪门的手笔就是大!我挺直腰板,气势腾地涨上来,对桃花眼吼道:“还不速速告诉我们神器的所在!”啊,傍大款的滋味如此销魂!我转头对大红袍谄媚一笑。 桃花眼樱桃小嘴一撇,双手拍打大腿,带着哭腔道:“妙妙,你欺负小生,小生要去告诉娘亲!” 瑟缩退后一步,我摸摸头顶的大包。桃花眼的娘亲,力气比男子还大,我圆润的脑壳被她三下两下生生拍出一个不和谐的大包。 “鬼君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吧?”一直静默的仙草突然开口,声音一如平常,无波无澜。他神色平静的看向桃花眼。 桃花眼止住了哭泣,衣袖半遮脸颊,羞涩道:“帝君真真了解小生。”语毕,空气中似是还残留着若有似无的魅惑勾人。 纵使我一再向仙草传递着“给妖孽美男一点回应啊”的眼神,仙草仍然一副万年不变的冷然僵尸脸。瞥了我一眼,仙草又道:“鬼君只知神农鼎在鬼界,却不知它藏在哪里。月夕说的,是也不是?” 这下,桃花眼干脆放下袖子,双手捧住自己的小脸,嗔道:“帝君真真小生肚里的蛔虫!” 仙草虎躯一震。我估摸着此等情况下,他实在无法保持自己的面瘫脸。果见他嘴角一抽,自袖中捏出一方手帕,拭去额上的冷汗。 我定睛一瞧,哟,小手绢还是他在我涿光时,抢去我那块白色云锦做的呢。当时明明做了十块,他只分我了一块,自己占了九块。我的那块早就送给凤王做见面礼了,依稀记得凤王收到手绢时感激涕零的脸,不停赞我道:“哎呦呦,我的儿,真是乖巧可爱,甚得我意。” 许久,三人默不作声。 大红袍面色一变再变,估计他也没料到,自己这只狐狸今日竟做了赔本的买卖。按照之前的等价代换,神器等于媳妇,媳妇等于五百箱夜明珠,那么神器便等于夜明珠。现下,神器没着落,夜明珠打水漂了。 仙草一遍又一遍的擦拭额头上的冷汗。其实我很想提醒他一句,别擦了,额头都红了。不过,我突然真相了:怪不得仙草喝那么多水都不上茅厕,原来是变成冷汗排出体外了。嗷!好潮的排泄方法! 桃花眼是最得意的一个。烛光将他的身影映在墙面上。于是,他对照着影子,不停的调整自己的坐姿,力求凸显他挺拔逼真的胸部。他越是欢快,我越是愤恨:我家的夜明珠!终于,我按捺不住自己骚动的内心,双手探向他的上衣襟,厉声道:“桃花眼!把我的软枕还来!晚上我睡觉还要用!” 桃花眼跳起来捂住胸口,撒欢似的往外跑:“妙妙流氓!小生可是良家美男!” 一阵风拂来,他不见了身影,抛下一句:“小生自当尽力协助你们。我们明日再议。” “鬼君应该是去鬼母那里。”仙草把手帕塞入袖中,又道:“鬼母是三界中元老级的人物了,以前花晨的姑姑来鬼界时,曾认她做了干娘。鬼母应当了解个中详情。”说完,他扭头,清冷的面上浮现出落寞之色。 我找不出安慰的话,只和大红袍静静看他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不多时,进来一位小仙婢,恭敬说道,王上派她来送二位仙君回房。 仙草终于回神,站起身,平稳对她道:“带路吧。” 小仙婢的脸霎时通红如火烧云,绞着衣角,她含羞带怯道:“仙君这边请。” 此时,大红袍也直起身,道:“劳烦帝君了。帝君先行去休息,凤九与阿音还有些体己话要说。” 仙草看了我一眼,墨玉眸子神色莫名,应道:“好。”随后,便和小仙婢出了房门。 月亮的清辉洒遍院落,他在前一步一步行着,脚下仿若莲花托浮般。纯白的衣袍随风飘飘,仙姿灼灼。 “嘁。”大红袍讽道:“娘子,口水滴到地上了。” 我赶紧用手背去擦嘴角,边擦边解释:“呃,刚吃过,怎么又饿了?” 大红袍扯起自己的袖角,轻轻在我嘴边擦拭:“为夫长的不如他好看?” “各有特色嘛。这边,这边没擦。”我主动偏过左脸。 大红袍顿住:“拿你自己的擦!” 看,我就不能说出事实,说出事实他就使小性。哎,非逼着我不厚道:“虽然各有特色,但你长的更有特点。” 大红袍顿住的手恢复正常,动作愈发轻柔,他道:“既然如此,为何娘子从未看为夫看到流口水?” 想我一代仙子,最爱的莫过三美,美食美衣美男,尤其是大红袍这样倾倒众生的美男。我无数次的幻想自己对他上下其手,反复蹂躏。对于美男,我的口号是:调戏,调戏,再调戏!我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眼一瞪,我立刻反驳道:“谁说的?!虽然没流口水,但我以前经常对着你发呆,好不好?” 他低低一笑,凤眼里流光溢彩:“以前发呆?现在呢?” 我一时没管住自己的嘴巴:“这不是审美疲劳了么。” 哎呦呦,果然厚道是万恶的根源。大红袍一甩袖子,脸色倏然变色,宛如腊月寒霜:“审美疲劳!?为夫竟不知娘子看美貌男子也会疲劳。” 我的心肝一抖,急忙纠正自己的错误:“那啥,老爷,就是疲劳~也要不停的看着您,只看着您!” 很久很久之前,在我们仙界,那位著名的哲学家仙君还说过: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么。真理是普遍性的存在,大红袍也不例外,果然,他的面色恢复成春天般的温暖。 我趁机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不是还有急事要处理么?” 大红袍坐下,似笑非笑:“若是为夫再不赶来,为夫的小娘子怕是要入错洞房了吧?” “呵呵,哪里哪里。洞房恐怕还不会入,不过亲是肯定成了。” 大红袍哼了一声,指着桌上的水壶道:“快给爷添水。” 我屁颠屁颠跑到膳房端来茶水。 大红袍抿着水,问我在鬼界的几日过的如何。我将自己所做之事细细与他道出。大红袍面带微笑,不时颔首表示赞同,更频繁的是抬袖擦去面上的唾沫星子。 最后,我激动道:“鬼界的猪和咱仙界的不一样!要不,咱引进几头回去?”想了想,我又道:“其实没准杂交品种会更好,咱们还是带几头种猪吧。” 大红袍将空杯推置我面前,朝我努嘴。我不明其意,茫然看他。 “添水。” 我:“……” 为他添完水,我继续热血澎湃道:“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什么叫商机!这就是商机!抓住了商机就等于抓住了金钱!” 大红袍抬眸,似是浑不在意道:“那老太约娘子明日午时见面?” 第25章 上古神之不得不说的故事——番外 人人都叫我上古神。其实我很不满意这个乡土直白的名字,因为它完全不能显现出我的英明神武,玉树凌风。其实本质的缘由是,因为它,众人都忘记了我文艺优美虎虎生风的真实姓名。 我的原名叫导弹。这个名字是有典故的。 我是从卧着的一枚蛋里爬出来的。清楚记得当时,我本在温暖的怀抱中美滋滋懒洋洋的睡觉。突然,腹中一阵咕唧乱叫,于是我理所当然的放了个屁。后来回顾我的一生,我追悔莫及,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当时一定憋住,坚持自力更新,把屁扼杀在成型的过程中。 我的这只屁可了不得,它比最近科技成果——钻孔机还有效:蛋壳登时破了个洞。我这个人天生乐观豁达,给我个竹竿我就往上爬,于是我顺着这个洞努力的往外挤。这可费了我不少功夫。由于长年睡懒觉兼之不运动,我的腰围激增,终于不出意外的卡在了洞口,任凭我怎样手舞足蹈,我圆润的腰围还是死死卡着,动弹不得。我心想,得嘞,酝酿下一个屁吧。 这时,我才有空闲欣赏周边的景色。这是一处鸟不拉屎的海岛,岛上几乎寸草不生。海浪声顺着风呼啸而来,震的我耳朵有些痒。我原先的家是枚淡黄色的蛋,平静的卧在地上,啊,多么绝世无双的一枚蛋。旁边立着枚比我身下的蛋还大上一倍的花蛋。 这时我想,我得给自己起个名。冥思苦想了十天,我终于给自己起了个响亮的名字:倒蛋。后来我翻阅了无数典籍书本,终于演化为之后的名字:导弹。 思考十天的结果是,我瘦了,腰围细了一小圈。然后我顺理成章的爬出来觅食。 可是荒岛上除了三棵干枯的树之外,什么也没有。我穿着用树叶自制的三点一式,站在海滩上风中凌乱:为毛没鱼?这是为毛? 不得不提及的是,后世的人盗用我的文化成果,改良了我发明的衣服,唤作比基尼,大卖特卖。哎,我当年厚道,没想到维权,白白浪费了发财的机会。 我每日饿的发慌,只能爬回蛋壳内,日日盘腿静思,想象着鱼来,果来,吃食来。 后来,我偶然间发现岛上有一处淡水泉。自打那以后,我终于尝到了饱的销魂滋味。每日清晨和睡前我都跑到泉边,咕咚咕咚喝个水饱,然后回到蛋壳内或静思或睡觉。只是这样做有以点不好,喝多了,我频频起夜。作为一个文明人,我总是跑到很远的地方去嘘嘘。你们要知道,夜里穿着三点一式,跑那么远,是灰常灰常冷的。 有一天,我喝饱了撑得慌,在岛上乱晃。通常这个时候,主角都会遇到非凡的际遇,得到秘籍或者发现宝藏。作为不二男主的我当然不会违背这个铁一般的定律。 我捡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黑乎乎的罐子。我欣喜若狂,当日多喝了几升水。用了三个时辰,我对它进行了精心的改造。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我终于把它打造成造型奇特,用途专一的夜壶。从此,我放开肚皮大喝特喝,拍拍蛋壳,我自言自语道,从此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出恭。 忘了说了,后世还为我的夜壶起了个雅名——神农鼎。 从此以后,我在岛上转悠的愈发勤快。后来我又找到了一块磨脚石,后世又为它起了个雅名——女娲石。 又有一日,我趴在泉水边上正喝的欢快,突然发现水中自己的倒影,头发凌乱如鸟窝。作为一个潇洒风流,美貌臭屁的男青年,我是绝不允许自己的外貌这么邋遢猥琐。于是我翻出以前自己搜罗来的杂物,从中挑了快玉石,自制了一把梳子。剩余的边角料,我顺带又做了个剔牙棒。不要问我为什么要剔牙棒。我这人衰,喝凉水都塞牙。好吧,我说实话。其实是因为我喝的太多,不懂得节约用水,泉水下降的很快,现在的水里开始出现很多沙粒,总是卡在我的牙缝里。后世也为它俩起了雅名,分别为伏羲琴、轩辕剑。 由于这四件物什是我的日常用品,我日日将他们携带在身边,产生了非常深刻的革命友谊。 就如此过了不知多少岁月,我只觉自己脚步越来越轻快,渐渐能腾云驾雾。我喝着泉水,竖起大拇指:农夫三泉,好!喝了腰不酸了背不疼了,还能腾云驾雾了。 又过了不知多少年,有一天,花蛋嗑嚓一声裂了,从里面钻出一位比我刚出生时还圆润两倍的女子。看到她的那瞬间,天雷勾动地火,我愣在当场,脑海中飘动着“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九个鲜红闪亮的大字。 女子娇羞一笑,露出门牙上两个大豁口:“恩~欧巴!快来拉拉人家嘛。” 我只觉热血轰地全部冲上了脑门,全身不受控制的扑过去,扯着女子白生生如大馒头的手,深情喊道:“达令,我这就来了。” “欧巴,人家要先出来嘛。”达令朝我飞吻。 我全身充满了力量!拉住达令的手,我用力一拉。 没拉动。 我再用力一拉,这次只觉全身力量滚滚而来,使不完一般。 “咔嚓。” 这次还是没拉动。达令圆润的玉臂被我拉脱臼了。 我摊着双手,告诉达令,先饿着,饿上十来日就能出来了。达令一听,立刻昏了过去。 她醒来之后告诉我,她叫航空母舰。我一听,愈发开怀,上天给我送媳妇来了,导弹与航空母舰,多么押韵,多么和谐。 十日过后,航空母舰并未如我想象中一般爬出蛋壳。等到第六十日,我才把早已饿晕的她拉出蛋壳。 再以后,事情顺理成章的按照我的思路走下去。我与航空母舰好比天上飞的一对野鸭子,地上躺的一双烂树枝,恩恩爱爱,并且生了四个孩子。 我想,一准我与航空母舰是一只鸟下出来的蛋,是有血缘关系的。说到这里,我要规劝各位男男女女,近亲结婚是要不得的。我家四个孩子中只有老三一个继承了我的倾城容颜,倾世智商。每当看到他络腮的胡须,独特的死鱼眼,奇异的翻天鼻孔,我心内都会蓦然腾起一股自豪和骄傲之情。其余三个孩子我就不多说了,平淡无奇,水倒是喝的不少。 生活很美满,幸福在继续。只是唯一不和谐的是,我家的达令经常吵着不要只喝水,她要吃肉。我摸着身上的皮包骨头,纠结的想:我去哪里给你寻肉涅?我身上怕是连二两肉没有啊。 达令有点特别让我羡慕。她虽然比我小上许多,但也喝了几万年的水了,竟还能保持当年圆润丰满的身材,每每教我摸起来爱不释手,恨不得咬上几口过过馋瘾。 时光飞逝,岁月荏苒,不知又过了多久,岛上又横空飞来一只绿壳的蛋。此时,我早已不喊达令为达令,改称之为航空母舰。她也不叫我欧巴很久,日日喊我死老头子。 航空母舰色迷迷的摸着绿壳蛋,对我道:“死老头子,咱把它烹了吃吧。” 我寻思着,看这蛋圆的多有气质,日后爬出来的肯定也是位美人,这可是老天给我送来的小老婆啊。于是我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航空母舰的提议。 为了怕她背着我偷偷煮蛋,我便日日守着绿壳蛋,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没多久,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航空母舰早已睡着,发出惊天动地的鼾声。就在这时,绿壳蛋裂了。 我双眼幽幽的冒着绿光,紧盯着洞口。 从蛋内爬出来瘦弱如斯的小白脸一枚。见到我,他低头,低声小声道:“导,人家叫原子弹,人家知道你守了人家很久,痴痴恋着还是一枚蛋的人家。人家现在化身田螺小伙,来报答你的恩情。” 自此,我走到哪里,原子弹便跟到哪里。我喝水,他捧来;我如厕,他端夜壶;我睡觉,他暖床。我的心开始有点动摇,但,作为一名三尺高的堂堂男儿,我要为我的妻子负责,我要为我的孩子负责!我……我……我怎能爱上他?哦不,我不相信我爱的是他。我爱的是女人,我不爱男人。 于是我支使他做最累的活——给我倒夜壶。我虐他的身,虽然虐在他身,疼在我心。我当着他的面,与航空母舰恩爱,虽然我的内心隐隐作痛。 就这样,经过了无数的辗转之夜,终于有一天夜里,我认清了自己的心意。我爱他,我爱他纯洁如小鹿的眼神,我爱他倾国倾城的容颜,我爱他妖精一般火辣的身材,我爱他可爱天真如小孩,我爱他的所有,我爱他的一切。我决定第二天一早便向他表白,给他一个名分。 可是第二天,我寻遍了全岛,也没有发现他的身影,连同消失的还有航空母舰与孩子。 我焦急上火,心如刀绞。寻遍混沌天地间,我终于在一处鸟语花香的地方发现了他。彼时,他早已与航空母舰成亲。 我质问他为什么。他凄然一笑,道:“你从不爱我。舰她不一样,她温柔的关爱我,我终于被她打动,发现自己早已爱上她。” 我拉住他咆哮:“告诉我!你说的是假的,你爱的是我!我不许你爱别人!” 原子弹坚定道:“我不爱你了。真的。” 我心神大乱,顷刻间,觉得生活真他令堂的没意义。我爱他,可是我发现的太晚了,从此以后,他的生活再无我插手的余隙。原子弹,你我一场爱恋,终究如烟花般,烟消云散。 我错过了一时,便错过了永世。 长啸一声,我选择了自我毁灭。临死前,我惦记着自己那四件生活用品:亲爱的兄弟们,我死了,谁来照顾你们?双手凝咒,将毕生灵力倾注于它们之上。由于我第一次使用灵力,没学会控制,灵力散了很多进入到混沌空间中,无意中开了天,辟了地。灵力转移完,瞬间,我两眼一翻,倒在地上。 其实,我这一生有个形象的形容:一个屁引发的血案。 第26章 养猪场的前期投入 他说这话时,我正做着迎接太阳,迎接春天的弓步。听完这话,我回首问:“大红袍,方才咱们不是说着养猪的话题么?你话题转这么快?” 大红袍抬起右腿,优雅叠放在左腿上面。我看着,他端着茶杯的修长手指生生比白玉杯子还剔透几分。 “娘子想养猪?”他微微挑起眉头,斜眼看我,嘴角漾着一丝笑意。 我忙不迭的又把茶杯添满,道:“大红袍,咱在灵山办个养猪场吧。给我个场长当当就行,董事长总经理什么的我也不指望。”见他捧着茶杯不答话,我又补充了一句:“其实场长由你来当,我当个副场长也行。” “也好。”大红袍端起茶杯,凑到嘴前,小口的抿着。我盯着他红润润的小口,暗自觉得大红袍的嘴比他的手不知好看多少去。 松了一口气,我面前呈现一条大道金光闪闪,这是一条发家致富的道路,这是一条摆脱贫困务农的道路。我得意,以后咱也是个个体户,依靠政府依靠党,华丽丽的奔向幸福和安康。 “身为副场长的娘子就负责养猪场的诸事物吧,包括打扫猪圈,喂猪刷毛等体力活。”大红袍搁下茶杯,又道:“哦,对了,娘子,为夫觉得鬼界的体系好的很。回灵山后,为夫也打算删繁就简,把一些无关紧要的公务员辞去。因此,养猪场就娘子与为夫二人。” “那你……”我的话还未说完,大红袍又道:“当然,为夫是场长,除了收钱与发工资外,场长是不用干活的。” 我捶地,我就知道,大红袍绝不是那么好相与的。果然我太幼稚太单纯太厚道了,竟痴心妄想与他合伙做生意。 “娘子,那老太别再如鬼母一般,是给娘子说媒吧?为夫觉得,为了为夫自己的名分,明日正午,娘子还是老实呆在房里,哪里都不要去。” 听着他语气里隐隐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我忙解释道:“哪里哪里。明明是她想让我给她介绍对象。我明日正午跑去回复她一声便可。” 大红袍又指指茶杯,我明白他的意思,急忙又为他添水,心想,鬼界太干燥了吗,为毛大红袍与仙草一个赛一个的喝的多? “虽是如此,但为夫还是不放心娘子一人过去。也罢,为夫也随你过去吧。”喝完杯中的水,他又补道:“为夫不是不放心老太,而是不放心娘子又干出些红杏出墙的美事,让为夫戴几顶绿帽子。为夫现在都觉得头顶沉甸甸的。” 瞥了瞥他的头顶,我嘟囔,明明带的是碧血玉簪,分明是朱红色,哪里来的绿帽子。 大红袍声音上扬:“娘子敢说自己没出墙?” 我委屈道:“不是我要出墙的,是别人把我这株杏花硬拉出墙的。”太后娘娘说这叫不可抗力因素。 大红袍突然凑近我,抬起我的下颚,脸面与我贴的极近,他销魂颠倒的一笑:“娘子——” 我老脸发烫,又来了,也不给人家一个准备缓冲的时间。大红袍对我又是流转一笑,我连忙闭上眼睛,哎呦,闪亮生物,闪花了我的狗眼。 “天色不早,娘子好生休息,为夫也回房了。”大红袍低低笑的开怀。 我:“……” 闭着眼睛,我循着感觉,快步跑到房内,猛地扑倒在榻上,掩嘴做打呵欠状:“不早了不早了,看我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你快回去吧。” 大红袍的笑声愈发欢快。 第二日清晨,我起床见房内诸大红物什仍在原位,招来小仙婢问道:“亲都不成了,这怎么还是红彤彤一片?” 小仙婢低眉顺眼的回道:“王上没下令撤退,说是欢迎仙界高层来访鬼君,为鬼界仙界长期友好交流做出突出贡献。” 用完早膳,小仙婢引我去鬼界议事厅,说王上一干人等在等我。 推门进去。议事厅内,大红袍,仙草,桃花眼三人齐刷刷的偏头看向我。 我有点受宠若惊,这仨搁哪里都是粉丝无数的巨星级人物。如今仨巨星如饥似渴的盯着我瞧,让我茫然有找不到北,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大红袍首先回过神来,拍拍身边的檀木椅,微笑道:“娘子,坐这里。” 我迈着小碎步,走向大红袍。途中我保持着四十五度完美的微笑,对他们一一点头致敬。甫一坐定,我便开口问桃花眼:“桃花眼,你娘怎么说?”之前,我还忌惮他是鬼族王上,言语里颇多尊敬,但后来近距离接触过后,我发现我不能用正常来形容他,于是便直呼他桃花眼,他倒是乐得接受。 桃花眼在椅上左右挪动了几下,然后挺胸收腹,期待的望向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每日必须做的功课,他是让我发表一下对他新衣裳的看法。上下审视了今日他的白色宽大拖地长袍,我表示了自己的欣赏之情:“你今日的这身衣裳极是飘渺,与你的气质甚是搭配。”其实我想表达的意思是,桃花眼的气质与常人不同。通常神思游离在三界开外的生物都是这种气质。这种生物有几种俗称,常见的俗称是神经病和精神病。 桃花眼面露得意:“小生今日想走飘逸风。这身衣裳是小生专门叫美衣坊的师傅参照孕妇专卖店裁的。妙妙真真慧眼。” 我点头,低头瞅瞅他灰黑的衣袍下摆,心想怪不得今日地上油光锃亮,这拖地法子新鲜。桃花眼似是看出我的想法,朝我尴尬一笑,连忙去俯身拍打摆上的尘土。 大红袍右手突然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指细长,裹住我的五短手指,手指的质感宛如玉器,冰凉滑腻。 “娘子……”我的视线从桃花眼的灰黑袍摆转到他脸上。他面沉如水,道:“娘子,鬼母也不知神农鼎的下落。” 我心内一沉,猛然转头望向桃花眼。 桃花眼停住了拍打的动作,一咧嘴,扯开一个笑:“小生问了娘亲。娘亲也说她只知神农鼎在鬼界。九天玄女的姑母当年是拜了娘亲为义母,但娘亲说究其原因,是她惦记着过年的红包,关于神农鼎,她只说了在鬼界,其余只字不提。” 忆起梦中那女子的容颜举止,我叹气,对外人,这美人嘴巴倒是紧的很。 大红袍握住我的手愈发紧,低喃:“娘子……” 我侧头朝他一笑,坚定道:“不碍事。大不了,多养几千头猪,我也要把鬼界趟一遍。” 桃花眼哈哈干笑了两声,难得义薄云天的说道:“不用猪,不用猪!妙妙,小生把招魂的公务员撤回几个来帮忙。”【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朝他竖起大拇指:“好兄弟,讲义气。” 桃花眼扯起灰黑袍摆,遮住嘴巴羞赧的笑:“妙妙的事就是小生的事。”声音婉转如波浪,我清晰感受到大红袍的手一跳一动。 思及不知何处去寻那神农鼎,我的情绪有些低落,闷坐在椅上,再不想开口。 大红袍伏在我耳边,轻声安慰道:“娘子毋需心慌,一切还有为夫。” 心中一暖,我抬头痴痴看向他。 “还有小生!还有小生!”桃花眼甩着胳膊,跳过来,抓起我的右手,用力摇动:“妙妙,你也销魂的看看小生嘛。” 我内心乱激动一把的,我的人品果然很不错,关键时刻,总有英雄来救美。 双手分别各自拍拍俩美人的手,我道:“借我点钱吧。我养猪场的前期投入还没谱呢。” 桃花眼倏地抽回手,捏着袍摆,飞也似的跳回座上,无比忧伤道:“妙妙,别给小生提钱。提起钱,小生就郁卒。昨日,娘亲因为钱,狠狠数落了小生,还揪了小生的耳朵。”他抬手诺诺的摸摸左耳,继续道:“小生三个月的零花钱都被娘亲没收了。以后的三个月,小生就没新衣裳穿了。”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已然带着哭意。 我同情的望向他,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以前偷拿母神的私房钱,被她抓住,也是扣我三个月的零花钱。 我转而期待的望向大红袍。 大红袍了然一笑:“为夫还是那句话,为夫要做场主。” 我:“……” 一旁,仙草端正的坐着,面上淡然。今日他没再一杯一杯的捧着水喝,只专注的静静看着我们,但又让人觉得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进不了他的心。 我突然想起美如花老太嘱咐我今日正午须得去趟祠堂,忙问大红袍:“现在什么时辰了?” 大红袍又是一笑。我发现这厮最近几日极爱笑,笑的也愈来愈勾魂。我心道不行,婚后得把他圈在灵山,否则他不得给我勾来多少花花草草。 “娘子今日起的比平时早不少。现下,快到正午了。” 我讪讪道:“嘿嘿,白驹过隙,我刚吃了早膳便又要吃午膳了。” 话音一落,桃花眼笑的花枝乱颤,仙草面上也浮出一丝笑意。 我愈发不好意思道:“你们商讨国家大事吧,我这就下去吃点。”说完,我抬脚就往外走。大红袍按住我的手,笑道:“为夫陪娘子一起。” 第27章 仙子又换了新对象? 我与大红袍行到祠堂的时候,老太已经等在那里。 见我们进来,她指着凤九,激动道:“仙子,您又换了个新对象?” 大红袍瞪着我的小眼神夹枪带棍。我一抖,扯着他的衣袖小声解释:“没换新对象。我从始至终就你一个对象。” 大红袍的凤眼内瞬时盈满满意,红润的嘴稍稍上挑,摸摸我的头,颔首温和道:“娘子真乖。” 这话让我很受用,我一直觉得作为一名优秀的淑女,乖是最基本的准则之一。 这厢,老太一个箭步,跑到凤九跟前,扯过他的手,狼爪一下又一下不停的摸索着,嘴里喃喃道:“这个也不错,小模样长的真俊,穿的也够热情。”转头,她对我道:“仙子,姑爷的小手摸着真滑腻。” 盯着她不断婆娑的狼爪,我的心底蔓延出丝丝酸涩,像是吃了好些四月的青杏,酸中带涩,涩中含苦:我家凤九娇艳的一朵花,再摸下去就变豆腐渣了。抬头见大红袍没有任何不悦的神色,我内心的暴躁因子又有躁动的前兆,他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斜眼瞪他,暗示他快把手抽出来。岂料他笑眯眯的把头一转,闭上凤眸,满面的陶醉。 大红袍这一动作犹如催化剂,让我体内的暴躁因子瞬时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顷刻间,我眼中火花霹雳巴拉乱溅,一把扯开老太的手,磨着牙齿,幽森森对她道:“你敢吃他的豆腐?你可知他是我圈养的!你家的那位昨日已跳下轮回台,回人间等你去了!” 说完这话,老太并未如我想象中般期期艾艾,躲在墙角去生毒蘑菇。她非常出乎我的意料,猛地抱住我的腰,嚎啕大哭:“仙子,他还记得如儿?他去等如儿了?!嗷!不枉如儿一腔真心,一张玉颜为他!” 迎着鬼界喜洋洋的小春风,我泪流满面。美如花同志,你是个矢志不移,忠贞不二的好同志。不过,同志,你的眼泪鼻涕又蹭我身上了。腰部那圈黏黏的,好生难受。 “娘子。”大红袍在身边呢喃唤我。我僵硬的抬头疑惑的看着他。 “为夫体谅娘子的情况,专门叫人给娘子做了件新衣裳,防水隔离,天地间只此一件。”言毕,他的凤眼又眯成了狐狸眼。 我握紧他的手,心内感动的泪水如忘川河水般滔滔不绝,抖着唇,许久我才哽咽出一句话:“凤九,你是仙界的好儿子。” 他展颜一笑:“为人民服务!” 约莫一个时辰后,埋首于我腰间的老太终于抬头,哼唧许久方道:“仙子……如儿好了……” 她双眼红肿,鼻头黑红,面颊上倒是很干燥。也是,鼻涕眼泪都在我裙上挂着呢。 我见她哼唧许久还是吐不出几个字,摸摸她的头道:“不急,不急。待会咱们再说,你先转换一下感情。” 她对我咧嘴一笑,露出俩豁口的牙,真真个性。 “姑娘先在这边休息片刻。”大红袍侧身,两丈处是张石凳。 老太乐的合不拢嘴,对我唏嘘道:“姑爷……真……真谦谦君子。” 我不禁怀疑她哭了这么久,眼睛花了。就算凤九再修炼八千年,恐怕也与入门级的谦谦君子相去甚远。 站在他俩面前,我迎风抖着裙子。身后他俩谈笑甚欢。大红袍夸美如花貌美如花,惊为天人;美如花赞凤九温润如玉,绝世无双。 我抽搐的嘴角早已抽筋到没有知觉,极鄙视他俩这种互相吹捧的伎俩。要知道,真的美女,要如我一般,敢于正视扑面而来夹着黄土的春风,敢于正视身后人的横眉冷对。 “娘子往这边移移。哦,这样才对,刚才那个位置没完全挡住风。” 捏着半干的裙子,我仰望苍天。尊敬的上古神啊,请赐予我坚持的力量吧,我嘴里都是土啊。 此时,突然传来一阵魅惑男音:“妙妙好巧,小生饭后散步竟与妙妙邂逅?” 转身,正是临渊与月夕款款而来。只一会的功夫,桃花眼临渊又换下那件白色拖地长袍,着了件明艳紫袍,发上束金冠,整个人宛如书中记载的绝美娇艳的妖精,却又不失器宇轩昂。 月夕白衣欲飞,纤尘不染,月色中的白莲一般。他对我颔首,音质美如寒玉:“妙音仙子,凤九仙君。” “姑爷……”老太这句话细如蚊鸣,却毫不掩惊诧。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她,八只眼睛透着八卦的精光。看来,并非我一人听到她的话语。 老太讷讷一笑,对我道:“仙子,如儿瞅着这两位仙君生的貌美堪比姑爷。”话未毕,她揪着衣角,羞答答望向临渊月夕二人:“不知二位仙君婚否?如儿……如儿还未婚嫁。” 月夕瞥了她一眼,没出声。但号称眼尖达人的我又看到了他微微颤抖的嘴角。虽然我没有练成天书中记载的埃克斯光射线,但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用它来寻找八卦的细节。 临渊做出他的招牌动作——掩口而笑:“虽然姑娘年方十八一枝花,但小生已经有了意中人,恐怕要辜负姑娘的美意了。”说完,他朝我飞了一个媚眼,又附送了一打飞吻,我瞬间如雷电过体,雷的外焦里嫩。 就在此时,平地惊雷,一声凄厉的哭嚎直上九天云霄。老太掩面泪奔,边哭边喊:“仙子,都怪你啦,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怎么地,也要留点窝窝头给如儿啊。嗷唔。” 我眼见着她身姿敏捷如豹,越过石凳,穿过野草横生的小院,一脚踢开祠堂的门,飞奔进去。“嘭”一声门又关上,我觉得祠堂隐隐在震动,果然,老太的哭声愈发凌厉凄惨:“如儿苦命哟,可怜如儿美玉如花。” 凤九月夕临渊三人排成一排,眉头抽动的频率出奇的一致。 我的身上还继承了我们仙界祖宗怜香惜玉的传统美德。在这传统美德的驱动下,我决定去安慰一下哭泣中的玫瑰花。 放下裙子,我拍拍身上的尘土,抬手抚平鬓发,雄赳赳气昂昂,我走进小祠堂。顺带,我又把祠堂的门关上。 祠堂内漆黑一片,此时我听不到老太的哭声,更寻不到她的方位,便开口问道:“如儿,你在哪里?” 突然,我阴风阵阵,背上发凉,腰间似有树藤缠绕。我不禁暗暗叫苦,莫不是遇到妖力强大的妖精了。 “仙子,如儿在您背后。您转身看看。”伴着阴风,身后传来飘渺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瑟缩着,僵硬笑道:“如儿,我眼神不好。你把灯点上吧,实在不行,拿颗夜明珠也置上也好。”以后撒泼耍赖,溜须拍马,色诱威胁十八般武艺我都用上,也必得把我的乾坤袋从大红袍那里要回来。嗷!多少个日日夜夜,少了它的陪伴,我饭吃不香,觉睡不好,生生瘦了几两。 “仙子,您睁开眼睛看看。” “我……”我不敢。 “仙子。您其实不记得如儿了吧?”她语气肯定,虽是问句却无任何疑问。 我一惊,倏地睁眼,却见她瘫在地上,面容愈发苍老,但哪见泪痕。她拒绝我伸去搀扶她的手,对我扬眉一笑,笑容中含悲又含喜:“仙子,您不记得也无妨。只要您回来就好。” 我一头雾水,似懂非懂,只能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瞧,却不知开口说什么。 老太语气一转,怅然道:“只可惜,如儿与他注定有缘无份。”说罢,她低头深深叹息,继而又抬首,眼眶中波光粼粼,她又道:“仙子,您不知。如儿一生孤苦,从未尝过快乐为何味,幸而得仙子相助,度过了几年快活时光。如儿不知天地间最逍遥的事为何,但如儿却觉得与仙子所过的那几年便是世间最欢快的日子。往事不可追,仙子想不起来最好。如儿无他求,但愿仙子能常乐无悠。”言毕,她紧紧盯着我,眼睛眨也不眨。 却在这时,祠堂内地面波动加剧,中间处现出一黑色旋涡。我只觉那旋涡中藏着无尽的吸引力,拉扯着我深入其中,一点点沦陷,没有招架的力气。 老太浮在旋涡边上,四周皆是汹涌而来的黑云。她张口对我说着什么。我听不清她的言语,只见她嘴唇一张一合,我分明读懂她在说:“仙子,神器就在这里。您一人取了,莫要让他们仨抢了去。如儿要走了。” 我眼睁睁见她满是沟壑的脸瞬间恢复成豆蔻少女般的光滑如玉,只是左脸的青痣还是美的张扬。 她朝我展颜一笑,像是得了至尊的宝贝般。只是瞬间笑意凝结在她脸上,红妆霎时变枯骨。许是起了风,森森白骨随风而化,成了粉末,到处飞扬。 祠堂内狂风肆起,吹散一抔靡粉。 风渐大,我的身子陷落的愈发快起来。 我仰首见祠堂内黑压压一片,教人无端喘不过气。风夹着苍白的粉末呼啸而来,吹乱我的鬓发,徒留衣前白斑点点,恰是离人泪。 半空中,我听不清是谁在说:“仙子,如儿中意的便是黄小爷。”语音绕梁,久久不散。 胸口一阵赛一阵的钝痛,止不住,停不了。 世人只知有窥天符,却不知还有窥天阵,窥天阵以生灵生魂为引。若是启动此阵,生灵魂神一点一滴碎裂,极是痛苦。但若想成功启动此阵,引子生灵必须心神平静,不得有任何波澜。况且据说窥天阵口诀晦涩难懂,数万年前也早已失传。是以便是知情人也并未听说有谁曾成功启动窥天阵。 窥天阵一旦成功启动,阵中之人可回到过去,生灵瞬间返老还童。只是不消片刻,生灵便红颜变白骨,白骨遇风而化,神魂是真正的灰飞烟灭,灰渣渣也不剩一点,更不肖说是转世。 此刻,我便在窥天阵内。如儿,便是引阵的生灵。 第28章 我叫墨鱼 陷落的速度更加快,我耳中轰隆作响,头脑也开始混乱不堪。一帧一帧的画面在我眼前如流水般闪过。 人界的女子与仙界的女子并排坐在杏树下,嗑哧嗑哧啃着未熟的杏果。透过她们随风飞扬的粉色纱衣,一片连绵青草,浅紫色的小花开的轰烈。 人界的女子一人守在荒岛中的殿堂内,日复一日翻阅着藏书阁内的典籍。涛声依旧,她的笑靥许久不见。 人界的女子对着其中一本典籍欣喜若狂,围着荒岛跑了四圈。她抱着那本封面上书“窥天阵”的册子,就像怀抱着全世界。 人界的女子痴痴守在鬼界的小祠堂边,翘首以待。一年又一年,乌丝变白发,豆蔻成枯容。 …… 我认得画中的人,主角许是九天玄女与如儿,抑或是我与如儿。九天玄女的脸与我的脸一幕幕交叉,重叠。我分不清我是九天玄女,或者九天玄女便是我。没准,谁都不是谁,这一切只是我一念间的梦境而已。 我们仙界有个烧锅炉的老头,他曾说过一句名言:昔者庄周梦蝶,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果然名言是有道理的,日后我须得多背些。 突然,有什么东西狠狠砸到我后脑勺。两眼一翻,我在漩涡中直直落了下去。 空气中传来一阵焦糊味道,熏的我腹中抽搐。拍了拍肚皮,我醒来,坐起身四处打探了几眼。 我身在河畔的一处,面前架了一火堆。火堆边放着一个水盆,里面有几条一尺来长的鱼。 一位着玄色绣金线的仙君眼含期待的看着我,嘴角一直保持着上挑的弧度。 我一怔,道:“仙君,您印堂发黑,近日以来恐有大灾。” 玄袍仙君桃花眼中的希翼忽地变成了不可置信。他火速的自袖口掏出一方水镜,对镜自照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放下水镜,他松了一口气道:“这草木灰把小生的整张脸都熏黑了。” 我抬起手试探的摸摸火堆最边缘的灰烬,诧异道:“真神奇。竟能把你的脸熏的如此均匀,如此具有美感。” 玄袍仙君一笑,面露惊喜,道:“姑娘也这么觉得?姑娘真真小生的知己。小生临渊,不知姑娘芳名?” 这话万分熟悉,好似在哪里听过。我凝神搜索记忆,却发现头内空空,仿若白纸。我不知自己是谁,来自何方,去往何处。 瞥见玄袍仙君殷殷切切的眼神,我有些惊慌失措,莫不是我是个黑户? “姑娘?”他目露疑惑,又问。 我有些紧张的抓起身边的树枝拨弄拨弄火堆。火堆中有几块黑乎乎的焦鱼,冒着几缕白烟,发出刺鼻的焦糊味道。心思一转,我勉强定下心神,吞了口唾液,我道:“我叫墨鱼。” 临渊眼睛一亮,惊喜道:“姑娘真真好名字。临渊墨鱼,果然天设一对,地造一双。” 我愈发觉得此情此景熟悉如昨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何时何地见过这位仙君。 临渊突然凑到我的面前:“墨鱼,你说怎么收拾你的同类?” 我呆住,不解的望向他。 临渊漆黑的面上,一双桃花眼愈发灵动流转:“小生春来野炊,不巧没带干粮,想与墨鱼姑娘一道搭个伙。方才姑娘睡着了,小生未敢惊扰。现下已到了午餐时候,不知姑娘何时动手烤鱼。”言毕,他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与那黑炭的脸色交相辉映,实在艺术。 我十分纠结的盯着水盆中翻肚皮的鱼。话说,貌似我应该好像可能不会做烧烤。 对面临渊眼巴巴的盯着我,眼内小星星闪呀闪:“墨鱼,动工吧。” 稍后,我抓着外表焦黑的夹生鱼,极力按捺住呕意。虽说鱼是我烤的,但我不得不承认,天降大任于斯人,我不是烤鱼这块料。 不过,看得出临渊很支持我的工作。他两手齐用,狼吞虎咽,鱼骨头都吞了下去。我看的咋舌,出神之时被他抢去手中这条鱼。三下五除二,他将鱼啃干吃净,拍拍肚子,满意道:“小生十多天来终于吃了顿饱饭。墨鱼做的生鱼片非常美味,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人能与你媲美。” 我不禁有些洋洋自得,忙道:“哪里哪里。仙君夸赞了。” 先前我见他一身玄袍绣工精美,以为他是此地高干子弟,如今看来这位临渊仙界却是个穷门破户。不过这下,我放心了。我就是黑户,他也没权利查办我。壮壮胆,我问道:“墨鱼初来宝地,还未想到生存门道。只是此地乞讨不易谋生?” 临渊盘腿一坐,端地漆黑如墨。他一笑:“无妨。墨鱼若不嫌弃,可追随小生,做个厨子。小生不才,养三五个厨子倒不成问题。” 我艳羡的看看他的大白牙,心神再转,莫非我真的看走眼,眼前这位没准是出来体验生活的富二代?我慌忙摆手:“不嫌弃。只是不知我的薪酬……” 临渊忽而一笑,眉目中含着魅惑,宛如一树一树的桃花盛开。轻启朱唇,他道:“不如小生以身相许,如何?” 我一愣,怔道:“我想嫁个白皮肤的相公……还有,其实,你不适合黑色衣裳。” “哦?”他墨眉微挑。 摸摸下巴,思考片刻,我答道:“花花绿绿的明艳颜色才与你相配。” 他默然,片刻掩住嘴,笑声愈发响亮:“墨鱼姑娘好见识。” 临渊许给我两颗夜明珠的月钱,我非常欢喜的答应,随他回去。可三五个时辰过去,我俩在河畔兜兜转转,总是回到原地。 此时天色已晚,我一屁股坐下,揉着酸痛的小腿,道:“不要告诉我,你不识路。” 他支支吾吾:“小生只是,没来过此地。故而……故而……” 我不想开口,只觉累极,脑中浑浊一片,一丝影像也无。 临渊自以为我不知,悄悄挪到我身边,小心翼翼喊:“墨鱼。” 我没应,躺在地上挺尸。 他诺诺开口:“墨鱼,你别气。好吧,小生自小便不识路。” 我的眉心剧烈跳动,轻哼一声,仍是没答话。 他委屈:“小生在此地转了十多天了,今日才吃得一顿饱饭。” 我来了兴趣:“你不会吃些烤鱼么。” 临渊有些闪躲,似是不情愿的开口:“小生……小生不会做。” 思及火堆那几条焦碳般的鱼,我哑然。只不过一瞬,我兴奋了。眼前这位仙君衣着华美,生活不能自理,不是位富二代就是位官二代。 一个鲤鱼打挺,我坐起来,安慰道:“不碍事。我会做,我做的生鱼片最是美味。今日走不出去,明日一早咱继续走。” 他仰面躺下,自顾说到:“其实也并非出不去。” 我也学他枕着双手躺下,竖耳聆听。冥冥中,我觉得这位仙君即将向我吐露他埋葬在心中多年的秘密。 临渊长叹一声,继续道:“怪只怪小生生的貌美,偏偏又十指不沾阳春水。” 撇嘴,我暗道,我只稀罕肤色如玉的俊秀男子,不欢喜黑美人。不过,想起他之前比得过烂漫春花的笑,我犹豫,若是他擦点美白霜,隐形粉底,一准也是位白生生的美人。 “哎。小生这几万年都是活在调戏与反调戏的斗争中。丫鬟下人们,趁着端茶送水,伺候用膳的空当,不是故意偷摸小生的纤纤玉手,便是蓄意碰触小生的窈窕细腰。更可气的是,小生手底下那些男性公务员。一个个不学好,专跟着丫头小侍学这些邪门歪道。一日下来,小生的美臀不知被捏了多少次。夜里回去,小生只能对着那些个青青紫紫的痕迹掩面失声。小生想着,与其回去受气,倒不如饿死在这里。” 他的语气期期艾艾,我却听的不亦乐乎。扫过他的胸膛,我恶从胆生,伸手轻摸了几下。之后仍觉不过瘾,又掐了一把他的腰肢。 他按住我的手,语气阴森道:“墨鱼可知,那些非礼小生的登徒子如今都在哪儿么?” “哪里……哪里?”不知是夜里河畔风凉,还是别的原因,我竟有些发颤。 临渊又是一笑,全然是妩媚妖娆:“数量众多,小生大多记不清了。隐约记得有一个,小生将他油炸了三七二十七遍丢去喂了恶鬼。还有一个,小生把活生生的他腌制成了肉干,现在还在肉铺门口挂着呢。还有个,小生送予与他人做了刀削面。墨鱼猜猜,小生怎么处置你?” 我掰着手指算了许久,喜滋滋的对他道:“终于算清楚了。三七得二十一,不是二十七。我就说不对头。呵呵。” 临渊愣住。片刻后,他指着夜空咧嘴笑:“墨鱼,你看天上的星星。啧,真像一个硕大的芝麻饼。” 漆黑的夜空繁星点点,摊主真大方,舍得洒这么多芝麻。眨眨眼,我道:“这是一个烤黑的芝麻饼。” 身旁,临渊含糊道:“便是烤焦了,小生也想吃。” 我暗嗤,想的美,真有芝麻饼的话,定是教我先抢了去,哪有你的份。此时困意涌来,我打了个呵欠,不多时便睡着。 耳边临渊低语:“哎,明日一定回。哎。想起来,真可怕。” 我不解,想问他什么事情可怕,但迷迷糊糊睁不开眼,只好作罢。 第29章 墨鱼陪着小生可好 第二日一早我便醒来,其实我倒想多睡会,奈何清晨天凉,兼之临渊七手八脚搂的我死紧,实在是难以入眠。一脚踹开他,我吼道:“色狼!快起来赶路!” 临渊半眯着眼,懒懒的坐起身,清晨的薄雾笼在四周,他整个人如秀美的山峦一般。此刻他的黑脸教我有种如花似玉的错觉,朦胧产生美,古语诚不欺我。 他掩口咯咯一笑,语气极慢的得意道:“小生终于如愿以偿,吃了别人的豆腐。”言毕,他像只偷了腥的猫,微微抬手招了朵紫金色的祥云。 我顾不上答话,赶忙快步走去,先他一步爬上云头。 身后,临渊却磨叽了许久,才慢腾腾的坐上来,一路上半仰着头,没开口说一个字。 待下了云,在我对着眼前极恢宏高耸的宫殿垂涎欲滴之际,临渊跌跌撞撞跑到墙角,稀里哗啦一阵狂吐。 半柱香之后,他摇摇晃晃踱到我面前,抬起手背蹭了几下嘴角,声音像是喝醉的酒鬼:“乘云真可怕。小生打从娘胎出来,就晕云。” 我恍然大悟,怜悯的望了他一眼,昨夜在我耳边唠叨真可怕的是这一回事。云是最主要的交通工具,这位仙君不能乘云,也就是说他失去了旅游观光等等乐趣。 眼前这座宫殿是鬼界最有名的建筑——鬼殿。临渊是鬼界王上的独苗苗,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的主。初始时,我沾沾自喜了好久,这次我真攀到了高枝。虽说我只是临渊殿下的小厨子,但鬼界谁不知我哥俩好,殿下一日不食我做的生鱼片,就茶饭不思,娇嫩的小脸蛋也要瘦下去几分。是以,下面的小仙婢小仙君见了我都会呆愣片刻,然后恭敬的喊一声“大墨鱼”。 不过,我来鬼界数月,发现一个甚是奇怪的现象。临渊与他父王并不亲近,单从膳食上就能看出端倪,父子俩从未在一个桌上吃过一顿团圆饭。有次我趁着临渊用膳的时候问他,他一愣,笑的极不自然,说他父王不喜生鱼片。 后来偶然见到鬼界王上,我才意识到当时临渊笑的生硬的原因。鬼界王上头扁口大,活像一条鲶鱼。在那一霎那,我震惊于基因突变的强大:原来鲶鱼也能生出海的儿子——美人鱼。 这一日,我端着刚烤好的墨鱼来到临渊的偏殿。甫一进殿,我便被满室的酒味熏的头昏眼花,差点将早晨偷吃的爆炒酥鸭呕出来。 只见一袭明紫长袍的临渊侧躺在雪白的狐毛地毯上,漆黑如夜的长发凌乱的铺开。他肤色如雪,将那银狐毛生生比了下去。 搁下玉盘,我张开鼻孔嗅嗅,酒味是从临渊身上发出来的。细细一闻,哟,上万年的佳酿。我不由窃喜,这可真是送上门来的好处,平日里,就是九重云霄上掉夜明珠砸到我头上,也只有我看别人捡的份。今日这可算是轮着我了! 贼兮兮的轻步到他身边,见他闭着眼,我抿嘴“嘿嘿”一笑,俯身去抓碧玉酒壶。岂料,他嘤咛一声,倏尔睁开水润的眸子,直愣愣的与我对上了眼。 我神速的将酒壶藏到背后,朝他妩媚一笑:“临渊。”我曾做过一个实验,找了一干仙婢仙侍做小白鼠。每每我龇牙一笑,小白鼠便倒下一批。我深知自己笑容的魅力——众人称它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临渊美眸一转,忽而紧紧抱住我的腿,凄厉道:“小墨鱼啊,你可来啦!小生……” 我的头脑间歇性空白,眼前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抽噎道:“小墨鱼……” 我疑惑,这娃今日又出什么天马行空的事了?不会系寄衣带?不会用筷子?还是不会削果皮?我记得自己好似都教过他这些事了。象征性的抚摸了一下他的头,我心下却想要赶紧走。若再不走,我身后的酒壶就要长腿走了。放柔声音,我道:“别伤心了,未成年喝酒不算什么的。你还不是失足男青年,好好改造,几日之后又是愤青一个。” 他却哭的愈发悲痛,抽抽搭搭道:“你若晚来一步,若晚来一步……小生的清白就没了。” 我立刻来了精神,难道素日抱怨看的到吃不着的那些仙婢仙侍终于按捺不住,动手啦? 悄悄用后脚跟将酒壶踢的稍远一些,我扶住临渊坐好:“别急,慢慢说。我永远是你的知心大姐姐。” 临渊仰首,一双桃花眼如水洗后的天空,澄澈又哀怨:“他们骗小生喝酒……趁着小生醉后,愈对小生行……行那不轨之事。”他吸了吸鼻涕,声音带着鼻音:“幸而墨鱼及时到来,不然小生清白难保。” 我喷张的血脉立刻回缩。真教人失望,这群蠢材,偷腥的次数不少了,但每次的结果都不如意。这次学了聪明,知道要将人灌醉,可为什么要用这么好的酒水,给他喝点二锅头就足够了嘛。再者,快要成功之际,无视我的存在就是了。他们难道忘记了每次遇到这种事情,我都是睁一眼闭一只眼的么。有花堪折直须折。鬼殿这群催花辣手竟摆不平眼前这朵没刺的牡丹花! 我无力的长叹。 临渊半靠在我身上,嘤嘤道:“墨鱼,幸亏有你在。” 他眼睛红了一圈,水灵灵像是厨房喂得那只小白狗。那只小狗总是拿着自己委屈可怜的眼神瞅着人,直到套走他所有的吃食。哎,我又肉疼昨日喂它的那包腊肉干了。我都心疼一天了,我的月钱也不过能买十包那种肉干。 拍拍他的手,我安慰道:“不怕不怕,你不是一个人,还有英明神武的我陪着呢。”说罢,我握拳抬肘,亮出自己的肌肉。 他扑哧一笑,眼眸水雾朦胧深处挂着一抹彩虹,再转睛一看,烟雨过后,夏日清早的姹紫嫣红开遍:“墨鱼会陪小生多久?” 想了想,我肯定道:“在月钱给的充足的前提下,我永远陪着你。” 他的眼睛眯成了月牙,轻轻柔柔的一字一顿道:“永远陪着我么?” 我挂念着裙子底下的酒壶,含糊的应了一个“恩”。 他突然抽风一般站起来,捏着袍角转了几圈,歪着脑袋,嘴角噙着浅浅笑意,期许的望着我:“小生这身新衣服好看么?本来想按着墨鱼的想法,绣几朵碧绿的花来着,奈何美衣坊的摩登师傅回家探亲。因此只能暂且这样穿着。” 自从我随临渊回到鬼殿,他便派人寻了很多有名的裁缝,设了美衣坊,专门为他设计衣裳。前阵子,他闲来无事,一天到晚在试衣间换新装。这可苦了我这个小跟班。临渊仙君虽然长的赏心悦目,但实用价值不高,十足一个二世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完全性的生活不能自理。那些日子,每日伺候他换衣,我的肱二头肌超速发育,报名参加鬼界健美小姐大赛得了季军。 我点头:“虽说绿底红花袍子更时尚,但你身上这件也不错。” 他展颜一笑,两只桃花眼愈发灿烂。扯过我的手坐到地毯上,他娇嗔道:“墨鱼,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小生便是那多愁多病身。” 我头点的如鸡啄米,这话说的甚好。私下,常有仙婢偷偷告诉我,说我的相貌怕是天地间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话让我很受用。只是,有时候看着镜中人的脸,我总生出一种错把他乡当故乡的错觉。 突然他偏了头,笑道:“墨鱼待小生的好,小生拿这天地四界予了墨鱼,可好?” 我怔怔的看着他,他眉眼弯弯,可那深深的眸子里却好像流淌着无尽的虚无与微薄的希望。 我低下头喃喃:“天地四界?那有什么好?还不如有个人陪着我一起吃喝玩乐,陪着我说话大笑。”这里不是我的家,我不知道自己家在哪里。他们不爱与我说话,总是偷偷说日后我会嫁给临渊做侧妃,说这话时眼里带着鄙夷与嫉妒。其实这些都是小事,最让我忍受不住的是,为什么他们总是把我的那份晚膳偷吃掉!害的我夜里老去厨房偷找干粮,厨房的小白狗夜里总是很凶,追着我跑,全然不念平日我俩的交情。 他直直盯着我:“有了天地四界,所有人都会听你的号令,你让他们陪着你,他们便陪着你。让他们朝东,他们不敢向西。父王时常说,站的高,方能看的更远。” “我就只想要一个人陪着。”一个人就足够了,再多了的话,遇到美食,我岂不是分到的很少。 “哈哈。”突然间他扯住我的袖子,脸上遮不住的开心:“墨鱼,你看袖口脏的,你几日没有换衣裳啦?明日摩登师傅回来,小生让他做几件漂亮衣裳给你。” 我明明今日才换的衣裳,鹅黄的裙子干干净净,哪里来的脏渍?只不过是裙子底下藏了个酒壶,坐着不舒服。 趁着他去桌前用膳的功夫,我转身将酒壶塞入袖中。 用完膳,临渊夸赞我烤墨鱼的功力见长。我暗喜,大师傅推荐的地沟油果然好用。 第30章 渊儿自小爱吃墨鱼 回去的路上,我抱着空酒壶兀自笑的开怀,回去兑点水,就是好几日的饮料。 过了几日,临渊掩着口笑我修为低,日日拉着我到他殿内背仙诀,学法术。几日下来,我倒真学了几个仙诀,但幻化术却没有学到。 他站在朱红的彼岸花丛中,人比花娇,拈花风流一笑:“墨鱼,小生变出几条烤鱼来?” 火红的彼岸花一株株怒放,比火焰还要轰烈,却不及他绛唇一点。我看的有些痴,呆愣愣道:“美男子……” 他唇边的笑意愈发绚烂,明亮的像是正午的阳光。 整个下午,我都迷迷糊糊沉浸在他的笑靥中,仙诀里的一个字也没有记住。 鬼殿的这位太子成日闲的看蚂蚁上树,时不时的跟着我去厨房偷些吃食,去下房里偷偷在小仙婢脸上画乌龟,去忘川河里捉鱼摸虾。有时,我俩也会偷偷溜出鬼界,幻化一番,去人界走一遭。不过我不太喜欢去人界。临渊是个见什么都好奇的主,在集市上看到了稀奇的玩意,他是拿了就跑,总是跟在他屁股后头的我付钱。 这一日,平静的鬼界突然喧闹起来。绿影告诉我说,在幽冥底闭关了万年的鬼界王后出关了,现下鬼界真准备欢迎典礼呢。我一想,我是临渊的专属厨师,欢迎仪式用不到我,便回房睡觉。 幽冥底是鬼界的禁地,入口在鬼殿的后山上。历来只有掌握住避火诀的王族才有能力进入。据说,进入幽冥底路是由冥火铺成的,修为低的小鬼小仙一进门就融的一干二净,修为高深些的能往里走走,但若不及时出来,灵力耗尽,也免不了一死。 之前的记忆现在还是一片空白。自打我有记忆起,我已在鬼界呆了两年,也把鬼界逛了个七七八八,但我从来不敢去那座后山。 来到我房前,我推门而入,不禁讶然:房内坐着俏生生的美人一枚,莫不是我走错了房门,到了鬼君小妾的屋里?我退后一步左右瞅瞅。 “不用看了。你没走错。”美人穿了一件杏黄色的裙子,端着玉杯小口小口抿水。一双杏眼上下打量着我。 我被她赤裸裸的目光看的发毛。虽然我和临渊哥俩好,经常给他出点馊主意,但是我从未借此机会亲近鬼君。苍天后土明鉴,鬼君他不是我的菜。 “模样挺周正,倒比的过那些不三不四心怀鬼胎的仙娥。坐吧。”她指指矮木墩。 我磨蹭的坐下,心中暗暗叫苦,美人还是个色迷迷的拉拉?她一直这样看着我,我有点吃不消。 “叫什么名字?” “墨……墨鱼。”接到她凌厉的眼神,我赶紧答道。 美人“嘭”的一下,把玉杯搁在桌上。圆桌颤巍巍的打转。 我一抖,暗自流泪,这下可把我找个黑户抓着了。 “哈哈。好名字!渊儿打小爱吃墨鱼!”美人笑的爽朗,一把拉过我的手:“怪不得他中意你,说你有趣的紧。” 美人力气非常大,她这一拉,我没支撑住,跌在地上。 她伸手过来扶我,我受宠若惊,一下子跳起来,规规矩矩在木墩上坐好。眼前这位敢情不是小妾,是原装版的鬼界王后,临渊的娘亲。她容貌秀美,顶多十八,哪里像闭关万年不吃不食的人? 美人满意的点头:“真是好孩子。” 我诺诺问道:“王后,您在下面过的可好?” “好着呢,好着呢。渊儿这孩子用心,每日送来的鱼肉皆合我的胃口。哎,我出关时胖了五斤,近几日打算减肥。” 我:“……”闭关不是不吃不喝的么? 她从怀中掏出一枚偌大的夜明珠塞到我手里:“这是给你的见面礼。幸亏你这孩子呆傻傻的,没甚心机,我喜欢。” 临渊的娘真够意思,知道我照顾她家儿子辛苦,还给点小费,哪里像鬼君,见到我总是趾高气扬的横着走。我急忙接过夜明珠抱着,不怕死的多问了一句:“万一您不喜欢呢?” “不喜欢?”她幽幽的磨牙:“不喜欢的话,你就去幽冥底烤烤火吧。” 我再一抖,抱紧了夜明珠,幸亏俺生的老实厚道。 “当然,若是你惹了我家渊儿不快的话,幽冥底的火堆可是随时欢迎你。” 我呆住。人民群众总结出来的结论是真理性的存在:最毒妇人心。王后娘娘,您把夜明珠收回去吧,您无视我的存在吧。 “与你说笑呢。”突然她莞尔一笑。 我提到嗓子眼的心直线自由落体,长抒了一口气。鬼界的人稀奇古怪,什么样子的都有,难保她不会真把我丢到幽冥底。大夏天的,我才不想烤什么火。 “哎。”她长长的叹息:“不知从多久开始,渊儿他与我们越来越远。我闭关躲了这些年,也没有关心照料过他。他父王又逼的他紧……哎,怪也怪我们,夫妻两人吵架qǐsǔü,没有管过他,牵连到孩子……”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淡淡的遗憾与伤感。 我唯唯诺诺,不知说什么才好。童年阴影的后果很严重,不知道临渊的神经能不能在后天调整过来:“小孩子不能管的太紧……” 她听后,慈爱的看着我,带着恳求与希翼:“若是你能让他开心高兴,你就多陪陪他。别看他平时走非主流路线,可我的儿子我知道。他看人待物都淡的很,没什么真正喜爱的。” 临渊接人待物淡的紧?我忆起他吃烤鱼的时候,两眼闪现出“恨不能多几盘”的贪婪。虽然心下不认同,但我还是点头应是。 她又吩咐我几句,让我好好做菜,多多陪着临渊。旋即袅袅婷婷的出门要走。 开门的时候,她突然转头问我:“王上经常见到你么?” 女人都是多疑的。我装的如此乖巧,她竟还怀疑我与鲶鱼鬼君有一腿,连忙摆手道:“没见过。” 她安心一笑出了门。 我没有猜对她最后一句话的意义,安心的去睡了。直到夜里热醒,我才意识到不对。 “醒了?”鲶鱼鬼君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夜里的鬼界格外的静谧,静谧的诡异。看着鬼君宽阔的嘴扁平的头,我不知云里雾里。 鲶鱼鬼君咧嘴一笑。呀,他的嘴巴真的能咧到耳边!回去我要宣传这条独家消息。 “可惜。本来想让你安静的融化呢,那样还能少一些痛楚。可惜你醒了。”他语气中却全无怜悯。 周围的一草一木皆是我从未见过的。这里是后山,置着幽冥底的后山。空气中流动的是炙热的风,一呼一吸之间都觉流火四溅。 我不解的望向鬼君。 他目光凌厉,夹着风雪:“倒是位佳人。” 我稍稍安心,这是夸我长的俊呢。太子殿下的专属厨师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要接受上层领导的挨个检阅呐。这份淡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可惜。若是临渊没有上心,留给他做侧妃,也还是可以考虑考虑的。只不过,他上了心。”他轻蔑的看着我,眼中俱是冰冷,语气极重:“你就得死!” 恐慌,一丝一点的在我心中渗透。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慌张的跪下:“平时我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服侍着殿下,没有任何不轨的举动。王上,您明鉴。” 他没有瞄我一眼,径自望着天空,狠厉道:“玩物丧志!本王要的是四界,要的是大统!渊儿啊渊儿,你怎地不明白为父的苦心!” 我的身后是幽冥底的入口,滚烫滚烫的热气扑打到我的背上。背上的衣裳湿透瞬间又干透。 我不敢停住,不停的磕头:“王上,冤枉。” 他看也没看我,右手撑起一圈明紫色的光圈,朝我打来。 我的身体竟然也可以轻的像鸟儿一样,不用腾云,轻飘飘的往后飞。 门关上之前,他失魂般自言自语:“渊儿,你不能喜爱任何物品,你只能爱四界一统。” 物品?我在空中苦笑。厨房中的小白狗,我和你是一样的,只是别人眼中的物品。我连黑户都不是,我只是一件物品。 幽冥道无尽漫长,看不到尽头。周遭全是赤红一片,我的眼睛刺痛,却流不出一滴泪。 身上的血液一点一滴的挥发。我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化成一片水蒸气,随着热气到处飘散。 耳中听不到任何声响。是幽冥道太冷清?还是我自己不愿意听到火焰灼烧的声响? 我闭上眼睛,黑暗与血红齐齐扑来。 我叫墨鱼,游不到大海,游到火海也行。反正,他俩是兄弟,都是海。 “花晨……” 谁的清冷,在夏日午后拂来一阵绿意的风? “花晨……” 白衣飘飘,你是从冬日的雪中来的妖精么? 第31章 不要怕,花晨 朦胧中,他朝我走来,步步生莲,一朵一朵盛开在赤红火海。空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淡蓝色的。 那一刻,我清晰的听见花开的声音,千树万树的梨花竞相绽放在枝头,绚烂的耀眼。 我努力的睁开眼睛想去看清他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只是模糊觉得他神情温和,风华绝代。 我被抱起,额头传来玉质的冰凉触感。凉意,从头顶到脚尖蔓延开来。 全身的力气仿佛抽干一样,我无力的靠在他怀里,听他一遍又一遍轻喊“花晨……”。 “花晨……”他有天地间最好听的声音。 我终于闭上眼睛,失去意识前在心里轻声告诉自己:是了,就是他了,我的救赎。 不知多久,我自榻上醒来,身上盖的是雪白的锦缎。床边坐着一位仙君,青丝及腰,他穿着与锦缎一色的衣袍,温和朝我一笑:“花晨……” 他轻轻浅浅的喊我花晨,眉目舒展,一身风华。 我慌的不知说什么,惶乱撑起上身,要下床,不料全身像是扎满了银针,不留一点完肤,刺痛,灼热。 他伸手扶住我,小心的扶着我躺下:“花晨不要动。身上会痛十几日,不过我会尽全力为你解痛。” 他抽手之际,我看见他皓腕如雪,浑然极品白玉一般。 “我……”我不是花晨,我叫墨鱼。 “恩?”他面向我,温暖的像午后的天空。 我听见自己的心怦怦乱跳的声音,话语愈发不完整:“我……我……”脸上火烧一般滚烫。 “不要怕,花晨。” 心,跳的愈发快,却又一丝一丝抽出腊月的荒芜。我不敢看他,埋着头,小声道:“我不是。我是墨鱼。” 感觉被角被掖好。他温和的声音浮在耳边:“傻瓜,你就是花晨,花晨就是你。好生养伤,不许调皮。明日我再来看你。”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抱着被子,笑了不知有多久。 仙婢告诉我,这是苍梧山的主殿,那个人是东华帝君,天地肃然起敬的东华帝君,惊才绝艳倾国倾城的东华帝君。 月夕,月夕。我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这个名字,重复完,又四下瞅瞅,趁着没人的时候捂着嘴巴偷偷的笑。 我躺在床上,怀抱着一个惊喜:明日他来看我。 我想主殿里大概很清静,每日清晨,窗外的鸟儿准时起来约会,唧唧喳喳。服侍我的也只一个面瘫仙婢。 可过了两日,他也没来看我。我有些慌张,扯住端药的仙婢问。她木然告诉我:“帝君公务繁忙,过几日会抽空来看你。” 我安了心,躺在床上,眼前烟花漫天,灿烂夺目。过几日罢,过几日他就来了。 又过了几日,我的精神头好了许多,一日胜一日,渐渐能下床走动走动。 这一日,仙婢扶着我到院内晒晒太阳。在房内憋了许久,身上都要发霉了。 院子很大很空,墙角里一棵杏树挂满了青青的杏果。我看着满心欢喜,我喜欢杏树,三月末的杏花粉白,粉白如他的颜色。 “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赏杏?”身后一声娇喝。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我转身,疑惑的看着面前姿容艳丽的红衣女子。 她冲到我面前,狠狠推了我一把。 胸口又开始抽痛,我忍住,却仍是趔趄的后退了两步。 “装什么可怜!帝君他为了救你,废了三万年修为,伤势严重!前些日子起,他就闭关。今日还未出关,不知如何。”说到最后,她美目中噙着泪,掩不住的担忧与爱意。 我大震。这才知,他从幽冥底救出我时,想来我元神已是七零八落。为了修补我的元神,他不知费了多少修为,劳神伤身。 我费力问:“月夕,他没事么?” “不用你操心。”她比方才平静许多,眼带嘲讽看我:“莫说帝君与我两情相悦,就你这副寡淡样子也入不了他的眼。穿的缟素,吊丧似的。” 我低眉看看自己苍白的衣裙,再看看她一声绮丽,弱弱的说:“月夕,他也穿白色。” “月夕也是你叫的?不要仗着你是九天玄女,就来我苍梧摆谱。我看你无甚事,早日离开苍梧,免得教人笑话。” 我混混沌沌挪回房内,躺在床上,一个昼夜,怎么也合不了眼。 仙婢端着药碗,脸上仍然如木头:“百花仙子长芳经常来苍梧,千方百计的设法找我家帝君。不过帝君爱清静,外人不可进主殿。现下,偌大的主殿也仅我们两人。” “他,出关了么?” “……还没有。大抵要再过两日罢。” “你下去吧,我不想吃药。太苦。” 昏昏沉沉,我也不知过了几日,真是不知今夕是何夕。眼中脑中都是他的身影,仙姿飘然,清冷却又温和。 “花晨……” 我不敢睁开眼,怕又是自己的幻听。 “花晨……”声音像山间清流,流过心间。 他站在我面前,带着微微笑意,空中溢着他的清香。 “花晨好生不乖,怎地不吃药?” 我才注意到他手中端着玉碗。面上一烧,我坐起来羞怯的接过碗,一饮而尽。 额,好烫。余光扫到他面上的笑意,我压下舌尖上传来的灼痛,朝他咧开一个笑意:“美人哥哥,你出关了!” 他一怔,旋即微微笑着点头。 我低下头:“美人哥哥,对不起。你的身体无碍了么?” “傻丫头,我已然全好了。长芳来过了?莫要听她胡说。”他自我手中接过药碗,又道:“花晨不该叫我美人哥哥,该是叫我美人叔父。虽说我资历浅,年纪阅历不足,但我与你姑母有些交情,与她是一个辈分的。” 美人叔父?哦,不能叫,一定不能叫。我不能扼杀自己下半生的幸福。我要勇敢的追求真爱追求夫君。 面瘫仙婢说帝君吩咐了,不许我下床。我成日无聊的躺在床上数脑海中月夕的身影。 身体一日一日变好,不过十日便全然康复。 那日月夕轻触我的额头,清清浅浅的笑意浮动:“花晨无碍了。” 我听完,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掀开被角赤脚往外跑。院内杏树的杏果这几日不知又大了多少了。 苍梧是四界有名的仙山,门下弟子繁多。不过,苍梧的主殿却极是清冷。除了日常来照料的面瘫仙婢之外,就只我与月夕二人。 月夕说,之前我原住在苍山弭海,不料有一天却走失。我的姑母追随玉虚仙君去了荒合之地。底下的小婢焦寻遍了苍山弭海未寻着我,着急之下,来了苍梧求见了东华帝君。东华帝君念着以前的交情,帮忙寻找,这才寻到了我。 我心下欣喜,我那未见过面的姑母,你这交际圈好,好的很。 不过,有点让我很郁卒。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先前的记忆一片空白。月夕说,寻到我之前,天地间无人不知,九天玄女天生弱智,是个傻子,想必是元神不齐整,少了一星半点。此番我这次际遇倒真是无心插柳,竟修补了缺失的元神一角。 我对元神缺失这档子事不感兴趣,我郁闷的是,先前我竟然是个傻子,竟是个傻子!若不然,我早就借着姑母与月夕的交情,将美人哥哥扑倒!遗憾啊,天大的遗憾! 月夕成日呆在主殿,平心静气,日日修行。 我无趣的紧,经常缠着他陪着我玩耍。多数时候,他都淡淡一笑,随了我,站在一旁,看我摘杏抓虫。 也有时候,他板着脸,面上清冷:“前日教予你的御水诀学会了么?”这时,任凭我怎么撒娇耍赖,他也不改初衷。我只能依依不舍的走开,去背那枯燥无味的口诀。 我日日与他呆在一起,越看他越俊秀,谁都比不上。面瘫仙婢在一旁木瓜似的提醒我:“仙子,你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秋天来的时候,院内那株杏树上挂满了金黄的果子。我拉着月夕的衣袍欢快的在杏树下蹦跶,抬头便能看见他笑的碧空如洗。 我又暗自叹道,金龟婿啊,这就是我觊觎的金龟婿,果真一只又大又亮的金龟。 “这片留着给我吃。那片留着做成果脯。那一片做成杏酥糕。那边一片,就留给你吃。”我举高手,上下指着杏树。 他摸摸我的头:“都留给你。” 我想,先前傻就傻了吧,现在只要他在就足够了。他从来不与我抢吃食,日日对着我淡淡的笑,喜欢摸着我的头喊我花晨,更最重要的他家院里的这株杏树的果子最好吃了!这样的夫君,天地间就他一个。 一日,我起床之时已是晌午,寻遍整个主殿,都未见他的身影,在房内急的团团转。 面瘫仙婢正端着水盆进来:“今日清早,百花仙子长芳来了。” 艳红的百花仙子?想起她那张芙蓉面,我的一颗心,直直的往下掉落。 第32章 美人哥哥是我的人 我爬上杏树的顶端,不时遥望主殿的门口。 黄昏时候,他终于回来了。我松了一口气,他再不来,杏树就要被我揪成秃顶了。 他走到杏树下:“花晨在上面做什么?傍晚天凉,快下来,别冷了。” 我抱着树干,一扭头,别扭道:“我就不下去。” 许久,他没答话。我偷偷低头,他竟不在了,心中愈发失落与气愤。 此时,我身上一暖,仰首看见他浮在空中,低垂的眉眼轻轻为我披上雪狐狐裘。 “穿暖了再玩。” 我心中恨恨,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能抱紧了树干,不停的揪树叶。 “我听小杏说,你整日没吃饭了。怎么不吃?饿着了吧?” 谁说我没吃?我揪的树叶都塞肚子里了。 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今日是怎么了,也不上串下跳了?” 我一偏头,还是不理他。 他再没开口,只静静的浮在空中,清冷月辉洒满他一身白衣。 约莫过了个把时辰,他仍是不走也不言语,只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我率先忍不住:“你起那么早就为了见百花仙子长芳?” 他眼中浮出轻轻浅浅的笑意:“今日清早凤族的王上来我苍梧。灵山与苍梧交情一直不错,是以,我陪他到现在。” “那百花仙子呢?” “不知。” 我那自由落体的心终于成功安全的降落在铺满棉花的地面,软软绵绵的,只想在上面打滚。 夜空如洗,碧蓝的没有一丝瑕疵。他,就是天地间最美的一处存在。 我长了个心眼,我这未来夫君长的忒地好看,难免教一些长芳之流的垂涎。于是,我继续抱着杏树树丫:“我听小杏说,最近天地间多了好些个花痴妖精。为了安全起见,美人哥哥以后云雾覆面,就做个蒙面仙君吧。当然,在我这个正儿八经遵纪守法的仙子面前就不用遮脸了。”说罢,我转着眼睛,贼溜溜的瞄他。 他一笑,清冷的眉目间似有光华流转:“好。” 院中杏树,一岁一枯荣。千年的时光流逝在我每日的欢笑中。 这一日,主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面前这位美人是我的姑母——上古遗族的玉生烟。 美人姑母甫一进来,就猛地朝我扑来,抱着我哭号:“哎呦呦。我家木瓜,长这么大了。” 我疑惑的用眼神询问月夕:“我不是叫花晨么?啥时候改名叫木瓜了?” 他只默然微微一笑。 少时,姑母哭够,出其不意的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胸口:“我家可怜的木瓜,和姑姑一样苦命,遗传了咱家的平胸。” 我抱紧胸口,狠狠瞪她,我哪里平了?就是平,这话也不能当着美人哥哥的面说出来。咱不能毁了夫君对洞房的期待不是。 “花晨,如今玉生烟仙子回来了,我也就放心了。你且随她回苍山弭海吧。”一旁,月夕开了口。 姑母拉住我的手:“木瓜,都是姑姑不好,留你一个傻子看家。姑姑对你期望太高了。跟姑姑回去吧。” 我跑到床边,抱紧床柱子:“我不回去!” 姑母登时干嚎:“果然儿大不由娘!我就说,还是傻了好。木瓜,你出来长了半个心眼,就不认姑姑了,家也不回了。”她冲过来,使劲的拉扯我的胳膊。 “我就不回去!”我抬头,眼巴巴的看着月夕:“美人哥哥,你别赶我走。” 他面上清冷:“乖,跟姑姑回去。” 美人姑母的力气真大,我快抱不住床柱,干脆大喊:“美人哥哥是我的人!” 什么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这就是。姑母停止拉扯,张大嘴巴,眼神涣散。 许久,她才对着月夕吐出一句:“你真把她吃了?” “仙子不信月夕行事?”他淡然道,看也未看我。 姑母一把拍到我的屁股:“死孩子,就知道胡说!”说罢,她又开始发功用力,我胳膊都要被她扯断。 “美人哥哥!我要把你娶回去做夫君!”我又大喊。 姑母又拍我:“你也敢说!东华帝君是要娶妃,不会倒插门!” 我举手:“那我就嫁给他!” 姑母犹豫,转头询问月夕。 他长身玉立,语气无波:“月夕一心修行,所求大爱。儿女风月,月夕无意。” “美人哥哥……” 姑母放开我的胳膊,望向他:“帝君,主意已定,再无转圜?我这侄女虽然痴傻,但相貌是一等一的好。况且,缺心眼的好养活。” “仙子好意,可月夕无娶亲意愿。况且令侄女可爱的紧,月夕照料,只是尽长辈的义务,此事无关风月。” 姑母点头道:“木瓜顽劣,我这就携她回去。多些帝君帮忙照料。”言毕,她又来扯我的胳膊。 我一边反抗一边继续喊:“美人哥哥,我要嫁给你!你不要风月,我给你捕风摘月!” 他神色莫测,只道:“花晨乖,随姑母回去吧。” 姑母终于把我扯离床边,任凭我怎么反抗,她仍然将我打包扔到云头之上,捏诀西去。 云头之下,他束手而立,仙姿清冷。院角的杏树绿的浓郁,却徒然让人生出前世今生的苍凉。 云头之上,美人姑母幽幽道:“从来落花逐流水。”云华之上,她一人落寞的地老天荒。 我打着小算盘,姑母总不能看我一辈子,得空我就偷跑出来,直奔苍梧。一准月夕也会来西海看我。只是,可惜了,临走之前没能刨走那株杏树。 待至了苍山弭海,我才知自己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西海尽头,是为苍山弭海。这是一处闻名天地又被众生遗忘的地方。 我修为不够,一人腾云溜出来简直是异想天开的事。 姑母说,本族修行低微,入不了天帝的眼,况且上古神器不知所踪,本族更受鄙视。因此,苍山弭海的日子过的极其困窘。 我盯着面前的几间草屋,认同道:“的确困窘。” 原先苍山弭海还是有个烧火做饭的小仙婢的,奈何姑母拖欠人家数百年的工钱,此次姑母回来又无钱予她,小仙婢追讨无用,一怒之下辞职不干了。 来到苍山弭海数十年,我从未吃过一星半点肉渣子,一日三餐顿顿白菜萝卜,我已然成了一个人形萝卜承载器。 有一次,姑母见我面色青黑,俨然如草屋后的萝卜地,终于动了恻隐之心,带我去人界开开荤。我明白她的意思,人界的物价低。 在人界,姑母看我看的紧,我没偷溜成,吃完饭后只得乖乖跟她回家。 只是这途中倒遇见了个新鲜事。我从人界救回来一个女子,大大圆了我英雄救美的梦想。 救回来的女子叫美如花,姑母说她是千年孤独的命格。我见如儿长的标新立异,她又心心念念着安生嫁人,我心生怜惜,央了姑母为她改命格。 我的美人哥哥却从未来看过我。我心想,苍梧家大业大,大概是他忙吧。待过阵子,他就会来看我。 我整日无聊的紧,不是种白菜,就是拔萝卜。可我那姑母日子却过的颇滋润,经常离开苍山弭海出去溜达散心,这让我心中很是不平。 有次姑母又要离家远行,我拉着她的袖口央求她带上我。姑母杏眼一瞪,挥开我的手:“还有块空地没种菜呢,你且去洒点白菜种子。” 我不干,一屁股坐地上撒泼:“咱家种的白菜都够吃上几十年的了,怎么还种?我不,你带我和如儿出去玩玩吧。” “此番我不是去玩耍,而是遵了本族遗命,前去鬼界寻那上古神器。再者,我与鬼母相交甚密,此次她的独生儿子出关,我必得前去拜见拜见。鬼界王上前千年未捏辟火诀,匆忙进了幽冥底。据说,鬼母把他救出的时候,他心神大乱,一身的修为几乎都散尽了。鬼母耗费了不知多少心神,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此次他出关,听说是终于大好了。这不,我正要带着一袋白菜前去道贺。” 想起那位把我踹到幽冥底的鲶鱼王上,我心中忿恨:“少带点白菜,咱家也不容易。此次我不去了,下次姑姑把我捎上就行。” 姑母听完,微微一笑,腾云东去。 彼时,我尚不知鬼界的鲶鱼王上早在五百年前心魔陡生,仙逝了。如今鬼界的王上已是当年喊我“小墨鱼”的临渊。当然,我更不知当时他发现我不在房中,拼命赶到幽冥底入口,辟火诀都忘记捏,直接冲进去,却未见着我身影时候的万念俱灰。 及至后来,他笑的艳丽,告诉我:“妙妙,除了你,小生再也遇不到第二个妙妙了。” 姑母这一去便去了几十年。我在那块空地上种的杏苗早已长成了参天大树,不知结了多少次果子。 第33章 我不是喇叭花 再次见到美人哥哥是在百年之后。 先前,姑母寻到了四大神器,此事引起天地间一片哗然。自此,苍山弭海多了许多串门子的仙君仙子,我家的几个草棚经常被翻的乱七八糟。 天帝也经常派公务员来我苍山弭海,说若我们交出神器,衣食大大的无忧。姑母不愿。那些仙子仙君也寻不到藏神器的地方,这事倒也慢慢开始平息。 不久之后,姑母趁着我不注意又偷溜出去,出门远行。当时,我只是事后恨恨怨了一句“姑母又食言,不带我去”,却全然不知那竟是永别。 不多久,上古遗族玉生烟情殇仙逝,仙体散灭传遍四野。 初听到这消息,我足足有十日,看着桌上罕见的红烧肉都动不了筷子。 不知为何,从那日起,我总是睡不好,夜夜惊醒,听到有人宠溺的喊我木瓜。 有次夜里睡不着,我到院里走走,撞见一位青衫仙君,五官俊美,只是形容消瘦,漫无目的的在姑母房前游荡。我蹑手蹑脚的过去,他好似发觉般扭头,瞬间没了身影。可我分明看到他一双黑眸平稳无波,像是绝望的大海一般死寂。第二日我自床上醒来,摸摸身上的锦被,回想前夜,不知是梦是实。 姑母去后,来苍山弭海串门的愈发多起来。有时候我夜里出来晃荡,经常与他们碰头。于是发生如下对话。 某位不知名仙君或仙子:同行? 我:恩。 某位不知名仙君或仙子:嘿嘿。仙子要往哪里去? 我:西边草棚。 某位不知名仙君或仙子:行嘞。咱们同行,不搞恶性竞争。仙子往西,我就去东边草棚。说完,他未等我回话,急匆匆的闪身奔向东边。 我支起耳朵,果然如我所料,少时,发出“咚”的声响。啧啧,真是急性子的仙君,我卡在嗓子眼的下句话是:“东边草棚是化粪池。” 我没有料到月夕会在此时来苍山弭海看我。 那一日,他腾着紫云自东边海面而来,白衣素颜,恍然如梦中。 我惊的一把丢掉手中的鸡腿,欢呼的迎上去:“美人哥哥!” 他下云,对我点头:“玄女。” 我更觉是在梦中,之前他都是温和的喊我花晨,从来不如此正色的叫我玄女。我上前拉住他的胳膊:“美人哥哥,前些年,我亲手种下的那些杏树今年结果了。你也快来看看。可惜姑姑不在了,不然她会非常高兴的去做杏脯。” “花晨。”他拉开我的手,清冷说:“此次我来,是奉天帝之命前来取回四大神器。” 我咧着嘴笑,他来取神器也行,只要来看我,我就心满意足了。自姑母去后,我一个人,总是吃不香睡不下,纵使有如儿在一旁说话聊天,也总是恍恍惚惚。 “美人哥哥,我把神器给你,你留在苍山弭海陪我睡觉觉,可好?” 他神色淡然,长长的叹气,转身说不要我胡闹。 我心想,我哪是与你胡闹。我老想让你陪着睡觉觉了,就差个名正言顺的借口了。 心思一转,我严肃的装腔作势道:“我予你神器,你陪我三千年。” 他默然,许久,方道:“如果花晨真的希望如此,那我就在苍山弭海陪着你。” 他话音一落,我心花怒放,欢快的奔向厨房,掏锅底灰去了。 捣鼓了许久,我才从锅底下扒出四件黑乎乎的神器,在身上蹭蹭灰,我又不由自由的笑开。 “仙子,果真要交出神器么?”如儿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侧。 我对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有些惊讶,愣愣的答是。 她幽幽叹气:“姑姑上次临走之前,告诉如儿关于神器的前因后果。姑姑说,仙子厚道,怕是会把神器随便予了人。因此她输给我几百年的仙力,教我代仙子守着神器。仙子,您该知,上古神器,殇的是上古遗族。而您,是最后一个上古遗族。” “这些我都知道。可你以为呢?” 她怔着看向我。 “美人哥哥不同先前来的那些仙君仙子。纵使我不交出神器,他自己也能寻到。纵然他疼我,但他首先是仙界的帝君,其次才是我的美人哥哥。”所以我才想出神器换他三千年的好主意。姑母老说我是木瓜,熟不知,木瓜也有成熟的时候。 如儿微微一笑,左脸的青痣拧在一起,像朵小花:“倘若仙子哪日想要回神器,如儿定会帮仙子寻到。”少顷,她又贼兮兮的笑道:“姑爷貌美的紧。仙子趁着往后三千年,赶紧拆吃入腹才是道理。” 我赞赏的看她一眼。如儿果然最知我心意,和我想到一处了。 这次,换月夕在苍山弭海住下来,时间仿佛回到了过去。 我极喜欢冬日下雪的日子。月夕站在雪地里,素衣白玉簪,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一般。每当这时,我就会拉着他的手:“美人哥哥,你真是雪地里最美的喇叭花。” 他眸中流闪着笑意:“花晨欢喜喇叭花?” 我奸笑:“最爱还是你这朵喇叭花。” 他抬手轻轻抚摸我的头顶,缓慢道:“我不是喇叭花,花晨才是一朵喇叭花,整日里嘴巴动个不停。”他的声音清冷中带着玉质的触感,我觉得好听的紧,全然忽略那句“我不是喇叭花”,愈发扯紧他的袖子:“美人哥哥,你可欢喜我?” 他不答,只朝我淡淡一笑,看的我心神恍惚。 我不是喇叭花。我不是你的喇叭花。没多久,我便深刻的知道这种噬骨滋味。 仙人长命无衰,但三千年的日子仍是转瞬而逝。 一日,月夕突然丢下手中的书,慌张的腾云东去。彼时,我的修为长进了不少,腾云出了西海不是问题,但用尽全力却也追不上他。 话说,天地间巫界与仙界最为强大。但万年前,巫界现任王上帝江继位,巫族在他的领导下,日益强盛,渐渐胜过仙界。天帝总与众仙说,帝江野心勃勃,一心想一统四界,是个大祸害。彼时,正是帝江对仙界发动了进攻,四界大乱,人界生灵涂炭。月夕急急回去,便是天帝招他回仙界商议对策。 巫界一族人来势汹汹,个个修为高深。仙界已然快要抵挡不住。据说,月夕见了天帝之后,捏诀直奔了战场。 我在苍梧整日担心。虽然月夕的修为精深,天地间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人,但那帝江也不是吃白菜萝卜的主,况且一人哪能抵得了巫界的千军万马。 战况越来越激烈。巫界已经全面占领了仙界的东海与蓬莱,直奔苍梧与昆仑而来。据小道消息说,天帝着急上火,脸上不但褶子越来越多,还冒出许多青春美人痘。 却在此时,教我更为担忧惊惧的事发生了。 四界大乱,人界最为弱小,死人无数。是以,鬼界的工作量急剧增加。四界谣传,鬼界王上日日唠叨,鬼界所有的公务员连带着他身边伺候的小婢厨师都摇着招魂幡去收魂了。鬼界王上哭哭啼啼的对天帝诉苦,说他生下来便被父母含在嘴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现下,已经十多日没吃饭,最重要的是这十日内,他一件新衣裳都没换。他说,仙界不是还养着位修为低微吃白饭的上古遗族——九天玄女么?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现下便是她建功立业的时候。天帝听后,拍着爪子叫好。 听到这事,我怒目,谁说建功立业?该死的鲶鱼鬼君,这功绩我不想要,你拿去便好。我愤愤然,多少年了,他竟还想着害我。上古遗族的血祭是能释放出天地间至高无上的力量,但那可是要拿我的小命去换,于我可没有什么好处。纵然我脑子真的不太好使,这等赔钱的生意也是万万不会做的。 我原以为这些个事都是谣传,岂料没几日天帝真的派人来与我说教。 那日,小仙婢兴冲冲的进门告诉我:“玄女,我家帝君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我心中大石倏然落地,溢满了欢喜。 我急匆匆的提起裙摆往外跑,还不忘扭头微叱仙婢两句:“你怎知他完好无损?你亲身验证过了么!” 月夕站在杏树下,面上肃然。三月的杏花纷飞,苍白一片,落满他的肩头。见我出来,他神色明显一缓:“花晨。” 我扑过去,抱住他:“哎呦呦,美人哥哥,你活着回来了。”边说边伸手到处摸摸:“我看看,没有留下伤吧?” 他一僵,继而微微推开我。 “花晨可知如今形势?” 我停住了手,点头。 “巫界作乱天地。莫说人界民不聊生,就是鬼界与仙界,每日也有许多仙友灰飞烟灭。”他语气沉重。 我疑惑的看着他,不解为何他说这些于我听。 “仙界不敌。” 我又点头,这事,全四界都知道。 “唯有血祭。”一字一顿,字字千鼎。 第34章 谁的大婚 我大震,抬头紧盯着他的双眸,想从中看出一星半点的玩笑意味。可他双眸如海,深沉看不到尽头,却全无戏谑。 “美人哥哥,你是与我说笑吧?”许久,我的脑子才转圈,呆愣愣的憋出这么一句话。 他看向我,应了句“恩”,双眸愈发深沉,彷如暗夜的大海。 我只觉全身无一丝气力:“天地四界又与我何干?美人哥哥知道么?那是要我的命。” 他不答话,双眉蹙起。 我想笑一笑,却拉扯不动嘴角。最后,只小心翼翼的再次问他:“美人哥哥,你不是与我开玩笑吧?” “再这样下去,恐怕四界颠覆,天下苍生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我若不愿呢?” 他默然,许久方道:“天帝下令,愿意与否,与你无关。” 我终于笑出来:“好。好的紧!我愿意。可是,我怕疼,能不能轻点?” 月夕,你不知,我总是很听你的话。你说不让我玩耍,我便跟着你正经修行;你说不让我撒泼耍赖,我便在你面前收敛性子;你说不让我口无遮拦,我便话未出口先想三遍。你说什么,我听什么。 “好。”他道。 我捏紧袖口,我的美人哥哥,我的未婚夫君,果然是仙界众仙君的好榜样。 察觉袖中有一硬物,我一看,却是一支杏花簪。 犹记当时,我捏着一支杏花对他说:“美人哥哥,这支杏花真好看,若是能做成簪子就好了。”他寻来寒玉,花了七日为我雕刻了这支簪子。那七日,我无时不刻的围着他转,说是在看簪子,其实是在看他的样子。 脑中突然冒出一股自残的冲动。我拔起那支簪子,刺向了胸口。胸前的血迹一点点蔓延开来,浸透了白衣。 我咧嘴:白色,是他的颜色。 有点疼,我哆嗦的递过去簪子:“呵呵,流了不少血。这个送给你。看在咱哥俩好了几千年的份上,你给我存着吧。万一,万一,我还能回来呢?” “花晨……你何苦” 我没抬头,只默默看着杏花深处流淌出一抹血红。那是我心头的血,我提前将我心头的血送给我心上的人,只怕稍后别说血,就连灰渣渣,我都留不下。 姑母曾神色莫测的告诉我,血祭,是本族的宿命。我弯起嘴角,现下,我的宿命在向我招手呢。 “花晨去哪里,我也陪着你去哪里。可好?”突然,他又开口,我惊愕的看着他。他清冷的嗓音让我有流泪的冲动。 事实上,我真的流泪了,附带着的还有鼻涕:“美人哥哥……” “花晨灰飞烟灭,我也陪着花晨灰飞烟灭。”他的声音像包裹在雾中,一会远一会近。 “可我怕疼……” 他摸着我的头,轻轻柔柔:“花晨莫怕,有我陪着。” 我仰起头:“美人哥哥真的陪着我?” “花晨月夕,本就应该相互陪伴。”他伸出手来,轻轻环我入怀,修长的身子稍稍靠在我身上。 我何时吃过这么鲜嫩的豆腐,赶忙伸手去摸他的背,入手有些湿热。 我疑惑:“美人哥哥……” “花晨先回苍山弭海呆上两日,可好?”他按住我的手腕,我隐约察觉一股温热自腕间流动。 “花晨乖,先回苍山弭海。”他看着我,目光复杂,教我无法拒绝。 我不疑有他,点头:“好。” 血祭定在三日后的午时。天帝说,此时灵气最盛,血祭的力量最强。 我被送到苍山弭海,如儿扑上来搂着我哭:“仙子,您总算回来了!您和姑母一样,都是不告而别,让如儿好生伤心。” 我安慰她说:“莫哭莫哭,我这不是出去拐夫君去了么?三日之后我还要出门,天帝放水,安排了一个轻松的职位给我。” 听到说起姑母,我心道,姑母,咱家人真真命不好,都要落得死无全尸。不过我还好,我中意的那个人陪着我死,纵使他有这份心,我也甘愿。 如儿破涕为笑:“不去打工也行,咱家的白菜萝卜够吃的。” 是夜,我支开了如儿,坐在姑母种的那块白菜地的埂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数着地里的白菜。化粪池的农家肥效果很是不错奇﹕书﹕网,白菜长的愣高,远看,一个一个的小乳猪似的。 “九天玄女很有兴致啊。” 我猛然回头,百花仙子长芳一身水红衣裙,娇艳的堪比牡丹花。苍山弭海现在守卫森严,我决计插翅难飞,遁地无门,她竟能如此轻松的出现在我面前。 “听说,过两日,你就要血祭了?” 我捏着一颗小土粒,含糊的答了一句。 “等待死亡的滋味怎样?” 我一顿,心中的惶恐似要冒头,我强制的压下:“还成。” “呵呵。”她拈着胸前的发,微微斜眼看着我:“有件事,想来,你还不知道吧?” 虽然长芳仙子与我没说过几句话,但我实在不欢喜她。我反问:“什么事?” “两日之后,仙界的东华帝君与百花仙子大婚。” 我错愕,丢下手中的土粒,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你以为你能赢得了我么?我思慕了他上万年,没想到却被你这个不入流的抢了先。”她掩住红唇,咯咯又笑:“你在苍梧住了千年如何?他在这个穷山僻壤住了千年又如何?到最后,他娶的终究还是我。” 我耳中轰隆作响,用力的揉眼睛,以为是场梦境。可她还是站在我的面前,笑意不减。 “他应下了?”心,好似被人来回揉捏。 “当然,月夕他亲自来求的亲。” 我撑着胳膊,却站不起来:“他说什么?” “他说,苍梧月夕愿与百花仙子长芳永结姻缘,秦晋之好。” “我不信。你骗我。”她定是欺我憨厚,故意来哄我。 “求亲当日,他送予我一件定情信物。”她自鬓发上拔下一支簪子,花心深处朱红一点,赫然我那支杏花簪:“你信也不信?” 我开不了口,胃里翻江倒海,泛起阵阵呕意。 “也罢,真是无趣的紧。你信不信,关我与月夕何事?不过,好歹我们也有一面之缘,况且,我时时刻刻关注着你。如今我大婚,当然要来与你说一说。” 许是见我不言不语,她又道:“天色已晚。九天玄女你赶紧歇着去吧,没两日了。我也该回去睡个美容觉了。” “等一下,那簪子是我的,你还我。” “现如今,它是我的。”她毫不含蓄的露出嘲讽之色,扶了扶鬓前的珠花,旋即捏诀东去。 我在白菜地里坐了一夜,第二日一早我起身回房。夜晚的白菜地很冷,冷的我发抖。 如儿进来问我想吃什么。我想了想,道:“就如平常,上份酸菜吧。” 两日后的清早,如儿过来帮我穿衣。我丢开她手中的白色纱裙,道:“如儿,你把姑母那件大红锦缎的裙子拿来。” 如儿应了,翻出箱底的那件红裙,仔仔细细的为我穿上。 我笔直的站在院中,遥望东方。 却在不多时,东边海面现出几位身形巨大的仙君:“玄女……” 如儿好奇之中又面带惧色。我拍拍她的手,道:“天帝派人来迎接我了。如儿,你且等着我。过阵子,我来接你。” “如儿等着仙子。” 我笑道:“好。” 爬上了云头,为首的彪悍仙君道:“为防夜长梦多,巫界妖孽前来扰乱,天帝临时有改,今日午时血祭。” 我笑道:“好。” 那仙君盯了我片刻,突然道:“玄女果然心系苍生,大仁大义。午时还早,玄女可以歇息一下,稍后再走。” “不,现在就走。不过,仙君,我有心思未了,可以先去趟苍梧么?” “这个……”他犹豫。 “我远远的看一眼就行了,绝不逗留。”我盯着他的眼睛,努力的表达自己的诚意。 片刻之后,他终于答道:“好,看一眼我们就要往灵山赶。” 此时,突然下起了雪,片片如鹅毛,纷纷扬扬,积攒了许多年似的。不多时,天地间便一片苍茫。 苍梧又是另一番模样。整个仙山祥瑞环绕,紫气东来,处处张灯结彩。路上急匆匆的仙婢仙侍穿着喜庆,不停的来回穿梭。 降了云,我站在苍梧入口的大门旁,远远看着高台上的那人破天荒的穿了一件红衣,艳红堪比我身上这件。隔得太远,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见他与窈窕的百花仙子站在一处,分外的和谐。 鹅毛雪片落在我的裙子上,与领口袖口的白色滚毛边相和,生出孤独的画面。许是在箱底压的太久,裙子的红色有些暗淡,比不得长芳的凤冠霞帔。 “花晨好生不乖,怎地不吃药?” “月夕一心修行,所求大爱。儿女风月,月夕无意。” “仙子好意,可月夕无娶亲意愿。” “我不是喇叭花,花晨才是一朵喇叭花,整日里嘴巴动个不停。” “花晨去哪里,我也陪着你去哪里。可好?” “花晨月夕,本就应该相互陪伴。” …… 往事历历在目,竞相涌现在我的脑海中。 抬头再一次看了高台之上,他执起她的手,一拜仙界。 不敢再看第二眼,我闭了眼,扯开嘴角对那为首的仙君笑道:“仙君,我已无憾。我们可以启程去灵山祭台了。” 美人哥哥,花晨祝你与长芳花好月圆,永结同心。 第35章 血祭 赤蚺台设在灵山。此刻的赤蚺台早已里里外外围了一干仙君仙子,敢情他们是来看耍猴的。 云头降落在赤蚺台中央,彪悍仙君抬手对我施了束仙诀,旋即乘云自台上降落。 赤蚺台是一处异常高大的祭台,周身通红,八角处各置一条雕刻的赤色灵蚺。 我甫一上台,台下的一干仙众自动让出一条道来。来人是褶子脸天帝。许是这两日他心情好,脸上的痘痘消了不少。 他缓缓步到台下站定,面色肃穆:“现下几时?” “午时差一刻!” “好!鸣钟!放灵蚺!” 沉重古旧的钟声响起,催的心一颤一颤。台下众仙君凝神闭眼,皆是一副虔诚无比的样子。 雪越下越急。 钟声一道又一道,越来越紧。 我无措的站在台上,远目望去,却无处可逃。 古老诡异的念符声由远而近的自四面八方传来,声音一波高过一波。 忽地,八角处的石刻灵蚺齐齐张口,口中蜿蜒爬出一条条赤色小蛇,赤红着眼,急速的向我游来。 不一会,祭台上便爬满了赤色小蛇,一条挨着一条,密密麻麻,遮住了三尺厚的雪层。数不尽的小蛇吐着赤红的蛇信子,昂着身子,齐齐盯着我,赤红的眼睛里全是贪婪。 我吓的心跳都停止,却又不能瘫软下去。我不敢与它们对视,闭上眼睛却全是它们赤红的眼珠。 血祭,上古遗族的宿命,我从未见过。原来,竟这么恐惧。 “午时……”传声的仙君底气中足,声音震耳欲聋。 “午时到了又如何!”却在此时,天边传来更加震耳欲聋的声响。 我猛然抬头。灵山的上空漂浮着一排排整齐的黑衣兵士,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着明紫色长袍,束金冠的俊美男人。同样,他也束手而立,乌黑的发丝飘在空中,别样的风流韵致。 “帝江!”众仙惊呼。底下一干仙众登时乱了起来。 天帝也是掩不住的慌乱,后退了两步,却又想起什么似的,高喊道:“赶紧祭祀!” “天帝老儿,岂能如你愿!”帝江话音一落,左手掷出一团紫色的光,直直的投到赤蚺台上,溅出细细的光束。血色小蛇狰狞的眼中闪出惊惧,逃也似的飞射回石刻灵蚺口中。瞬间,赤蚺台上干净如初,一丝痕迹也无。 “你……”天帝开口之际,又一束明紫光团射向他。他慌忙侧身,来不及吐出口中的话。 一干仙众愈发惊慌,四处逃乱,哪里有平时道貌岸然的模样。 帝江面露笑容,一副安然入定的模样:“攻!”说罢,他竟低垂眼帘,淡淡瞥了我一眼,却让我如坠五九寒天。 黑压压的兵士瞬间如蛟龙入海,个个飞身下云头,落雪无声,皆是修为高深。 仙众愈发慌乱,慌不择路的逃串。暗紫色的光团打到他们身上,留下浓重的烧焦味道。修为低微的仙君仙子不少登时毙命,连轮回也无。 “众仙切莫惊慌!快快抵抗!”天帝的发早已凌乱,惊慌失措喊道:“快请东华帝君!” 众仙此刻方才醒悟过来,仓皇中各显神通,空中地上灵力四射。闷吭声,惨叫声,仙器相击的清脆声糅杂在一起,响彻灵山。 少顷,我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天边而来的月夕,云雾覆面,红袍飘扬,宛如傍晚的艳丽云锦,身后跟着红妆的长芳。他一眼也未看我,径直朝帝江飞去。 长芳在后娇呼:“夫君,小心!” 我心一沉,不敢再看,低头去看台下形势。巫界兵士修为高深,人数众多,步步逼近,显然已占了上风。 天帝身上的袍子已破烂不堪,头顶的头发也烧没了一半。他站在仙众中央,捏诀掷去一团团金光。 长芳下了云头,降在天帝身边。她扭头朝我这里看了一眼,旋即面目庄重的跟天帝说道什么。天帝不时点头,朝我看来。随即,长芳隐身没入群众之中。 我隐隐听到耳边又浮现出方才的符咒声音,但见台下台上众人径自打斗,未曾察觉。 我心道不对,未及我反应过来,身子一歪,倒落在台上。 石刻灵蚺的大口微微张开,赤色小蛇席卷而来。这次却安静无声,快如流矢。 片刻,早有数百条赤色小蛇游到我身边,龇着细长的尖牙,对准我的胸口扑了上来。 蓦地,赤蚺台上红光大盛,瞬间形成一个钟罩,牢牢的密密实实的笼住整个祭台。赤压压红色一片,浓郁宛如死亡的地狱。 赤色小蛇愈发猖狂,忙不迭的张口就咬。而时刻灵蚺口中争先恐后的游出数以千计万计的这般小蛇。 我挣扎着去寻那抹修长的红色身影。他在半空中与帝江打的难分难解,浑然不察我,或许是浑然不看我。 疼。 我看见我的血一丝一丝流出来,赤蚺台上的苍白雪色一圈又一圈的变成朱红。那颜色与我的血一样,刺目,眩晕。 我连哭都忘记,只能张大眼睛,看着血色慢慢蔓延开来,内心的恐惧惊涛骇浪。我想我应该闭上眼睛的,用尽全力也要闭上眼睛。姑母,如儿都不会来救我,就连上次救我的那个人也已经大婚了。 “鬼君前来相助!”迷糊之间,有谁在喊。 那踏云而来的鬼君,衣角飞扬,嘴角微翘,绝色美貌媲美画中人。虽隔的远,那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却映入我的脑中。 咽下口中涌上的腥意,我扯开嘴,无声喊:“鬼君……原来是你。临渊……” “血祭!血祭!”又在瞬间,众仙齐呼:“上古神的灵力!” 我眼见胸前五色光突现,灵力一束一束直射出去,红色光罩突地破裂,消失无踪。 “花晨!”月夕迎上帝江的一击,转头,神色大震。 “小墨鱼!?”鬼君微翘的嘴角僵住,不可置信。 “东华!快封印!” 月夕踉跄自云头跌下,右手捏诀,左手竟执着杏花簪,一团白色柔光从他的头顶缓缓升起。他一步一步的靠近,深邃的眼睛让我徒生深情至此的错觉。倏尔,光团升的更快,风驰电掣的朝赤蚺台飞来。 胸口更痛,我能听到血流出体外的“哗哗”声响。 白光消失,五色光洒遍天地之间,一层层困绕着巫界兵士,直至他们的身体透明,消失。 一干仙众此刻齐上,团团围住帝江,却未能奈他何。他不慌不忙的凝气,捏诀,进攻,许多仙君仙子片刻便死在他的手下。 说时迟,那时快,一束红亮红光射向帝江。他躲闪不及,红光正中额头,红光绕着身体越来越亮,越来越强。 他似是用尽全力却又云淡风轻,偏脸朝我微微一笑道:“上古神器么?果然厉害。” 话一毕,他的身体突然透亮,如他的兵士一般,瞬间无踪无影。 再也撑不开眼皮,我想,我的归宿来接我了。 “花晨!” “小墨鱼!” 有人在撕心裂肺的喊,可我实在睁不开眼,无法看清他们是谁。 更强的灵力自外界朝我涌来,有些温暖。可我的意识还是渐渐涣散,一点一滴的涣散。 “花晨……”许是雪花落在我的脸颊,冰冷而又深刻。 是谁,跪坐着,怀抱着虚空,一声一声的喃喃:“花晨。” 是谁,茫然站着,双手来不及伸出,一字一字的低语:“小墨鱼。” 是谁,眼睛里看不出忧伤,满是死寂。 又是谁,眸光里尽是无望的仓皇,绝望的彻骨。 雪花漫天,哪里见得赤蚺台,哪里又见得巫族一众?徒留墙壁上朱红一点的杏花簪。 黑暗,袭来。 美人哥哥,花晨再无轮回,所以再不爱你。 第36章 我穿越了,灵魂穿 暖洋洋的气息扑到我身上,我猛的惊坐起,抬手不停的来回抚摸自己乱跳的心口。 “娘子。”是大红袍,他神色焦急的矮下身,抬手捏诀,缓缓的将灵力注入我的体内。临渊也慌张的过来,伸手要替我抚胸,被我一把拍开。 好一会,我才平静下来,摸摸胸前,自己的心还在胸腔内平稳的跳动,不觉松了一口气。左右环视了一圈,没有看见如儿的身影,想起来自己入阵之前的情况,心头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 “许是心悸了。现在可好些了?”听到月夕的声音,我的胸口愈发难以言说的疼。他站在距我一丈远处,一如几千年前温和。 大红袍轻轻将我环住,低头在我耳边细语道:“娘子不怕,有为夫在。” 我靠在他怀里,暖洋洋的,日出时候阳光的气息。他一下又一下的顺着我的头发,柔柔的,像拍在我心上。 “妙妙怎么了?那位如儿呢?”临渊开了口。 我一僵。 “娘子莫怕。方才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见你们老不出来,为夫与帝君,鬼君三人便进来看看。娘子躺在地上,却不见了那位如儿仙子。”他自袖中掏出一只黑乎乎类似夜壶的罐子,又道:“彼时,神农鼎也置于娘子胸前。” “如儿为我引了窥天阵。”话音一落,他们三人皆是一副震惊的样子。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我却犹如过了几千年。现如今,我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寄在九天玄女体内一抹看戏的神识,还是,我自己本身便是那悲催的九天玄女。不过,不论我是谁,当初在萝卜地里偷啃萝卜的如儿却再也回不来了。 大红袍默默的执起我的左手,两只修长的手包住它。我鼻子一酸,泪水“吧嗒吧嗒”的落下来,滴到他的袖上,渲染出深色的水迹。 “大红袍,你说,能不能把我父神与如儿一起救回来?” 他不做声,低下头,将下巴搁在我头顶,握着我的手稍稍紧了。 我的泪水流的更欢。狐椒若是见我如此,必会说二妞竟然也会无语凝噎。其实我也知自己不过是奢望而已,纵然他没说出来,我也明白。 “如儿是人,魂识本就薄弱。她能活这几千年,肯定是有仙人传于她不少灵力。只是,几千年却让她的魂识愈发薄弱不堪。莫说是她引了窥天阵,便是她自然死亡,最终也是灰飞烟灭。况且,她无了灵力支撑,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临渊目不转睛的盯着大红袍的手,仿佛他手上开出几朵花。 “妙音节哀。灰飞烟灭未尝不是好事,从此再无轮回,倒也免受了一切苦难。”月夕仍是静静站着,一双黑眸无波无澜。 “东华帝君如此说,莫非你让九天玄女血祭,也是觉得灰飞烟灭能免受世间苦难?”突然厌恶他这副平静的样子,我反问道。 “你说什么!”他的眼中呈现出异样的光彩,快步冲到我面前,语气中带着微薄却又厚重的希望:“你见过花晨!” 我不答。大红袍拥的我更紧。 “你见过花晨!是不是?”他浑然不在意,仍是紧紧盯着我。 “许是那人对东华帝君异常重要。娘子知道些什么,都告诉东华帝君吧。乖。”大红袍在我耳边诱哄。 “妙音仙子……”月夕已然面上露出祈求之色。 我嘲讽的笑道:“五千年前,帝君迎娶百花仙子长芳,怎生还记挂着九天玄女?当年帝君做过的事,帝君难道都忘记了?” “不!”他神色狂乱:“我没娶长芳!花晨说,她要来嫁给我。我不会娶长芳。” “这就是帝君的不是了。九天玄女不是已经让帝君送上祭台了么?帝君可怎么娶?”大红袍搀着我的胳膊将我扶起来。 “花晨!”他踉跄的后退一步,呆呆的向我看来,眼神愈发狂乱。 突然,他冲到我面前,扯起我的手:“你骗我,你见过她?”我刚想回答,他狂乱的眼神却转为晶亮,一把拉过我,紧紧抱住,不住的低喊:“花晨花晨……” 肩头泛起湿热,我不禁嗤笑,想当年名动天下,温润如玉的东华帝君原来也有此等常人情绪。我心下酸涩,嘴上却愈发不依不饶:“帝君,你看清楚了,这里哪里有你要找的花晨?花晨早已在赤蚺台灰飞烟灭了!” 他一震,嘴上却喃喃:“花晨,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我知道我只是找不到你而已。花晨恨我也好,怨我也好,只要你回来。” “九天玄女血祭赤蚺台,血尽而亡,神识俱灭。帝君可说说,她怎么回来?” “血尽而亡,神识俱灭……”他的声音愈发飘忽,似在回味,又似浑不在意一般。突然,他剧烈的咳起来,一阵胜过一阵。我猛的推开他,他后退了两步,身子摇摇欲坠,勉强才能站定。 我不愿再看,拉着大红袍的手快速往外走。经过他身旁时,他压住咳意,直直的看着我的眼睛,微弱的喊了一句:“花晨……” 心一悸,我没理他,自顾拉着大红袍的手走的愈发快。 “娘子这是要去哪里?”出了祠堂,大红袍停住问我。 “回娘家。” “哦?”方才在祠堂内,他面沉如水,一声也不吭,现在却带了笑意:“娘子的娘家在哪里?” “目前在灵山。”看着他僵住的笑,我得意了,果然我的智商在一天天的进步。 云头上,我捧着神农鼎,左看右看也未看出什么门道。抬头见大红袍闭眼盘腿坐着,面容俊逸,肤色如玉,顿生了调戏之心。悄悄将手探到他胸前,我捂着嘴喜滋滋的笑,就要摸到了。 “娘子可知神农鼎砸在哪里了么?”他倏尔睁开眼,弯着嘴角问我。 我一愣,赶紧收回手,疑问道:“哪里?” 他不怀好意的看着我的胸前:“好巧不巧,正砸到娘子最平的地方。” 我捏着神农鼎,咬牙切齿道:“还不是你把我的乾坤袋拿走了!” 他哈哈笑起来,眉目舒展,清爽的气息如同秋日午后的天空。 我暗地里咬牙,看你那得瑟的小样,等着瞧吧。成亲以后,我让你多少次反抗,多少次被镇压。 “娘子在想,以后成亲了,定要做个母老虎,是么?” 我讶然,抱着神农鼎惊讶的看着他。恩哼,神农鼎怎么隐隐有股尿骚味道? “娘子以为,你这个小蚂蚱能逃出为夫的手心?”凤眸眯起,他的嘴角带着春风般的笑意。未待我捏着神农鼎,起身要去家暴,他继续笑道:“娘子可是分到灵山,是为夫的贴身仙婢哟,千万不要忘了职业操守。否则……” 我一顿,喏喏的移到距他较远处老实坐下,总有一天,咱翻身农奴把歌唱。 “过来坐这里。”他拍拍身旁的位置。我发现了,这厮一刻不折磨我,他就肉痛。 “不过来,永远都不把乾坤袋还你。” 我磨磨牙,又老老实实的爬到他身边坐下。 他牵住我的手,面上满足,一笑:“真好。娘子在身边。” 听到这话,我一顿,心似是飞翔了许久终于踏到实地。鼓足勇气,我问道:“大红袍,你真的欢喜我?” “娘子以为呢?”他反问。 “我不知。” “为夫自是十分欢喜娘子。倒是娘子这枝红杏老爬到墙头上招摇,伤了为夫的心。” 我咧开嘴笑:“我想好了,以后就跟你好好过日子。待日后找到神器,救了父神,我就把你娶回来。”至于如儿,我黯然,以后我连带着活着她那份,每日在灵山上种很多她最爱吃的萝卜和白菜。如儿欢喜的黄小爷,我也替她守着,让他在人界衣食无忧。 “娘子之前是想着与那东华帝君在一处好好过日子吗?”他忽而气急败坏:“为夫早就说过,那人是为夫的情敌。这下可好,情敌没赶跑,竟还来了个鬼君。” 我看到他气急败坏的模样,胸腔内腾起一大股报复的快感。想到先前的事,我淡定道:“我在窥天阵中见过五千年前的血祭。” 大红袍住了口,惊愕的看向我:“穿越?” “答对了!我穿越了,还是灵魂穿。” 之后,隐去了九天玄女与月夕的那段风月,我巴拉巴拉把事情的经过统统告诉了他。 他笑的开怀:“前世,娘子叫墨鱼?为夫倒觉得,按照娘子的身材来说,该叫带鱼。” 这只该死的凤凰!抱着神农鼎,我怨念。 “哈哈。娘子怨念的时候也是如此招人喜欢。”笑完,他神色不明问道:“娘子识字么?” “那还用说!”看春宫图的时候我可学会很多字,还包括不少生僻字呢。 “娘子看看神农鼎底下写的什么?” 我抱着神农鼎,翻了个个。神农鼎底部赫然写着:青丘。 第37章 已婚男子也不能见 此次凤王倒不在,底下的小侍说凤王得了王后的信,赶去与她一道旅游了。整个灵山便只剩我与大红袍以及众多仙婢仙侍。哦,对了,还有灵山脚下修行的走兽飞禽。 这几日我过的颇自在。只除了一干仙婢仙侍老在我面前范嘀咕,说苍梧的东华帝君在灵山山脚处守了好几日了,说要拜访一下妙音下仙。 我心道,您老一拽的二万八五的上上仙前来拜访我这不中用的下仙,您不嫌丢人,我倒怕损了自己的功德。于是我吩咐小婢道,就告诉那位东华帝君,说灵山未来的媳妇守妇道,不能单独会见单身未婚男子。想了想,我又道,已婚男子也不能会见。 恰在这时,大红袍从门外踱了进来,凤眸带笑:“看来果真是灵山的水土好,几日下来,娘子竟熟知妇道的精髓。” 我睨他。我自以为自己一直是贞洁烈女的典型。 大红袍最近忙着整顿灵山房地产的业务,睡觉的功夫也没有。今日,蓬莱的广元仙君偷偷前来,说是想在灵山某处地盘购一处房产,想问大红袍索要个人情,以内部价卖给他。他来时携带了些蓬莱的特产——紫晶葡萄。我素来爱吃葡萄。仙界中向来以蓬莱的葡萄最好,个大饱满。此番大红袍便是前来与我送葡萄的。 大红袍问我何时去青丘走一遭。 虽说青丘是仙界的旅游胜地,曾为评为仙界十大文化遗产之一。但我心里却是很不情愿去。我父神代我受雷刑之前,青丘的老大狐王说的那番话至今让我耿耿于怀,当然我更怕他耿耿于怀,若是有个万一,保不准我两条腿走着进了青丘,一条腿跳着出来。是以,我思量着过几日仙界要集体休假了,狐王极有可能趁这机会去各大仙山拜访各个元君帝君的。到时候,我悄悄前去,寻了下个神器出来。 心下虽这样想,我却道:“今日你处理公务繁忙,暂且等上几日,咱们再去。”我贼笑,我这几年越发淡定和精明了。 大红袍点头应好,又道他手底下还有许多急事处理,让我好生休息,便回了。 我看着他修长风流的身影,捏着紫晶葡萄一颗又一颗的吃掉。 “仙子……”小婢唯唯诺诺的喊了一句。 我抬头疑惑的看向她。 “紫晶葡萄的皮不好消化。仙子不要尽数吃了,把皮吐出来吧。” 我去捏葡萄的手一顿,干巴巴的笑道:“我就爱吃葡萄皮。” “……” 这时,之前我差去向月夕带话的小仙婢回来了:“东华帝君没答话,还是站那里等着。” “那就让他等着吧。”我吞着葡萄,没抬头。 “只是……东华帝君面上苍白,似是不好。” 这颗葡萄不好吃,有点涩。吐出来,我道:“随他去吧。” 看着满盘的葡萄,水灵灵如十七岁少女的瞳孔,我却失了胃口。这位东华帝君定是我命中的劫数,前世虐我,这世还不消停。我长叹一声,像我这样慈祥和蔼的仙子,从不与人寻仇结怨,却未过几日舒坦日子。揉揉鼻尖,我心道,上天待我忒薄凉。 本以为耗上两日,事情会有转机。未料,这厢,东华帝君没有下台。那厢,鬼界王上又来登场。 仙界集体休假的第一日,我与大红袍乘云欲往青丘行去。却见山下密密麻麻一群黑点。 灵山脚下,三排整整齐齐的红衣小侍高举着标语“小墨鱼,我来接你了!”,并且齐声大喊:“小墨鱼!小墨鱼!” 花袍子的临渊站在最前头,挥舞着双手,气势汹汹:“快喊!大声点!一二三!” 四处,仙婢仙侍强忍着笑,一个个憋的脸通红,媲美红脸关公。 降了云,我站在风口处,凌乱的东南西北风吹的我的心狂魔乱舞。 身侧大红袍也低沉沉的笑,一字一句道:“娘子魅力真是大啊。” “花晨……”月夕的白衣依旧素净无暇,只是双颊明显的陷下去,眼中也似是蒙了一圈薄雾。他站在一处石壁处,似是努力撑着身子。 我侧身瞄了他一眼,见他面含期待,双目也带了神彩。我暗下自嘲,如今来找我做什么,别说现在天地间一派平和,纵是乱世,我这副身躯是风神之女,早已不是上古遗族的九天玄女,血可是一个铜板都不值。 我又淡淡移开视线,继续朝临渊走去。余光间,月夕面上愈发苍白,修长的身躯摇摇欲坠,他勉力用石壁支撑。我心中其实是有些不忍的,身为涿光二小姐,我是仁慈善良的标准好仙子。只是,如今我与他各不相欠,前尘往事我也想尽力悉数忘记,不想再生干戈。 “是我欠下的你。想来,是我奢求。”身后,他的声音比风还轻。 “小墨鱼。”临渊面带喜色。 “鬼君前来灵山,不知有何贵干?” 他面上一僵,即刻又笑起来:“小墨鱼,最近几日在准备欢迎仪式,是以今日才来。小墨鱼,你看如何?还有小生的衣裳,是小墨鱼最喜欢的绿底红花。” 此时有位小仙婢憋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我尴尬至极,这临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小墨鱼早已是过去的名字。自从寻了神农鼎以来,我便再没有吃过墨鱼,早已自发性过滤了这件事。 “我不叫墨鱼。” 他倒识大体,立刻改口,涎笑:“妙妙。” 他身后那些仙侍看来也是训练有素的,口号自动变成了:“妙妙!妙妙!” 我一挥手:“得,你带着他们回去吧。我们灵山是处灵力丰沛的仙山,山脚下不乏修行的飞禽走兽,山木精怪。你如此一来,把他们吓走了。这可是灵山损失了一大批野生动植物资源。” “哦。”他乖乖应声,摆手让身后仙侍停下。 “妙妙。”桃花眼弯弯:“小生只是想来看看你。” 我龇牙:“现今看好了?” “没。再看看。” 我扭头就要走。 “妙妙……”他在身后轻喊。 前头,大红袍笑意盈盈的等我。山风吹过,他发丝飞扬,波浪一般。 “妙妙真是不够意思。难道忘记了当初在鬼界,小生可是待妙妙如最尊贵的客人。现下,妙妙也不请小生饮杯茶水。” “你。”我指了一个仙婢:“带鬼君去会客厅,备些茶水点心。”我清楚的记得,在鬼界之时,鬼母不但逼亲,而且不拿自取走我所有的限量版瓜子。对比我如今的做法,我真得大大夸赞自己是个识大体,不记前仇的仙子。 我拱手对临渊道:“鬼君且随小婢前去休息,我还有要事,暂不相陪,望鬼君包涵。”话毕,我疾走到大红袍身边,讨好的笑道:“咱走吧。” 他拍拍我的头:“真乖。” 捏诀招云,直往青丘。 灵山脚下,临渊也慌张的招云。思及他晕云的征兆,我失笑。 那抹白色身影依然靠石壁倚着,久久未动。 我事先向狐椒打过招呼,说今日去青丘,问她父神是否在家。她道狐王今日要去拜访碧霞元君。我听着耳熟,想起碧霞元君是我姐姐瑶华的未婚夫妻,也就是我未来的姐夫。可巧,这日碧霞元君应瑶华之邀前去涿光。狐王扑空,又折回了青丘。 狐椒见了我很是惊喜,高喊着“二妞”一路扭着腰飞奔过来。 狐王见着我脸色铁青,面向凤九时却突然变成了大笑脸。 我讷讷,原本我是想先做出面色铁青的状态来,没想到让他抢了先。 “二妞,凤九。”狐椒兴奋莫名。 我有些奇怪:“狐椒你何时与大红袍如此熟悉了?” 狐椒一愣,旋即笑靥如花:“二妞,你身边的男人我都打听清楚了。”登时她又半捂着脸,娇羞道:“放心,人家只对小月仙君感兴趣。人家偷偷去过苍梧好些次,小月仙君真真般般如画,美貌如斯。” 小月仙君么?那人却已不是小月仙君,而是名动天下的东华帝君。倾一人之力,封印帝江的东华帝君。 “不知凤九侄儿前来为何事?”一旁,狐王招呼道。 凤九拱手:“一来,小侄前来问候叔父,不知叔父近来公务繁忙与否。二来,阿音一直念叨着许久未见狐椒,想念了。她顾虑着先前做了错事,怕叔父责罚,是以拖着小侄前来。” 狐王点头:“原来如此,贤侄有心了。”说完,他淡淡瞟了我一眼,微微点头道:“妙音下仙。” 我心里就像沙粒进了河蚌,咯的慌。这狐王忒不厚道,喊我一声妙音便是,偏要加上下仙俩字。 狐王转头对狐椒道:“狐椒,你且去招待一下妙音下仙。午膳务必要好好准备。再备些无公害蔬菜,膳后,交与妙音下仙,让他们回去尝尝鲜。” 第38章 萝卜地里的月夕 狐椒引着我去了她的闺房。 狐椒的闺房设在青丘的东南方向,风格显然与青丘众多的草棚迥异,是座雅致的小楼宇。 进门之前,狐椒蓦地握住我的手:“二妞,进去之后,你便会知道我是如何度日如年。哎,都道红颜薄命。” 我心道,你这只红毛狐狸不知活了多久了,竟好意思说红颜薄命。 推门而入,偌大的房间内满是月夕的画像,或坐或立,清冷,淡然。 我讶然:“狐椒,你何时有如此好的画功了?” 想当年,我“妙音下仙”的第三个字还是“上”的时候,仙界曾举办过一场选美大赛。很不凑巧,我与狐椒都参赛了,更不凑巧的是,我俩还分在同一组。 父神曾无数次严厉的批评我,说我一手丹青拿不出去,画更是不堪入目。彼时我见了狐椒的画,我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横竖我画个仙君仙子还能保持个人样。狐椒倒好,对着仙君仙子,画出来的净是些精怪的真身。是以,没有哪个仙子仙君愿意做她笔下的模特。 “哪里。这是我花了重金从各处寻来的。二妞不知,小月一副画像,少则几颗大夜明珠,多则无价。”狐椒痴痴的看着画像,仿佛月夕要从画里走出来一般。 我笑道:“这话在理。东华帝君可是赫赫有名的大金龟。” 听了这话,狐椒突然转身,扑到我怀里,无限委屈道:“二妞,你说我还有希望么?他那样好,我怕自己入不了他的眼。先前也去苍梧见他,奈何他全然不念当初恩爱之情,见我一面都不肯。” 我傻住。何时他俩在我涿光生出恩爱之情?这我倒不记得。 突然,她止了言语,抬头看向我,又凄苦道:“二妞,你这个狠心没良心的!如今才来看我!” 我一抖,退后了两步。上古神在上,我妙音活了三千多年,只爱仙君,从未对仙子做过他想。 她瞪我:“依旧没出息!你比得上小月么?” 我赶紧摇头。 “比之小月,你觉得我会对你有想法么?” 我再次摇头。 “那你怕什么!” 我顿住。她的话着实在理。比起东华帝君的青莲仙姿,我就是地里那颗白菜啊。 “此番你来,有什么事?”她一幅一幅的卷起书桌上的几副画像,放入筒里。 狐椒与我一起过了这么多年,真是了解我的性子。我道:“此为上古神器。” “上古神器?” “青丘该是有件上古神器。” 狐椒皱眉:“我从未听过这等传闻。” “确是应该在青丘。狐椒你好好想想,青丘可有什么贵重的宝贝?” 她斜眼鄙视我:“难不成你觊觎着我家宝贝?你死了这条心,你那贼心比起我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想偷我家宝贝,别说门,门缝都没有!” 我讪笑:“那不是当年觊觎着你家宝贝么?现下,凤九也是有钱的金龟,我倒真不图你家的财物。狐椒,你该是知道我品行高洁,两袖清风,此番的确是为了神器而来。” 狐椒愈发的鄙视我,却垂首静思。稍后,她道:“我不瞒你,我把自家宝贝想了一个遍,皆是有名有来历的仙器,断不会有上古神器。” 我有些发愁,这可如何是好。鬼界那样的机缘定是遇不到了。听狐王的意思,是要我吃了午膳便滚蛋。神器要去哪里去找? “狐椒,你父神可知?” 狐椒正色道:“我父神应是不知这事。不过,你与凤九万万不能将此事说予他,否则即使找到了神器,也是取不走的。”片刻,她又道:“二妞不用忧心,我自会尽力。先前也是因为我,才让你……”话到最后,带了浓重的涩意。 我有个致命的短处。当别人明媚忧伤时,我总不知要如何答话。这次,我依旧贯彻着自己沉默是金的美好品德。 许久,狐椒道:“到午膳的时候了,咱过去吧。” 此时,房外有小婢传言道:“公主,今日来了贵客。苍梧的东华帝君与鬼界的王上前来青丘。王上心喜,教你务必好生准备午膳。” “小月来啦!”狐椒突然握住我的手,拉着我欢快的奔向厨房:“我得吩咐厨子尽力做些好菜!” 午膳同样设在青玉殿。我过去的时候,大家已经坐好了。大红袍身侧有个空位,我走去坐了。 我做的这个位置是最显眼的,左边是大红袍,右边是月夕,对面坐的是临渊,临渊左侧分别是狐王与狐椒。 狐王端起酒盅,亲自为大红袍,临渊与月夕斟酒,开怀道:“今日帝君,鬼君,凤九侄儿前来,实在让小山蓬荜生辉。” 大红袍回之一笑。月夕微微点头。临渊则是没理,径自朝我咧着嘴笑。 我赶忙护住了自己面前的两只肥大的鸡腿,这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酒足饭饱之余,狐王笑呵呵的道:“我已命人准备了三间客房,今日暂且住下,明日由我亲自陪着,咱们去逛逛青丘。” 三间房?我在月夕与临渊身上来回巡逻,难不成这俩人住一间?依我之见,大红袍和临渊睡一间才是真正的合适。 “小生要和阿音睡一间房!”临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从仙婢手里接来的纸扇,桃花眼中闪着细小光芒。 狐王轻咳了一声,道:“妙音下仙不是今日回去么?方才我已让狐椒把萝卜打包好了,正要膳后交予妙音下仙。” 闹了半天,敢情是没有我的房间。狐王较之以前,愈发的抠门了。 “小侄也拜见过叔父,稍后,便陪阿音一起走。”大红袍将剥好鱼刺的嫩肉放入我的碗中。 “月夕寻妙音有些小事,本是追随而来,稍后也走。劳烦狐王费心。”席间,月夕几乎没动筷子,只喝了少许翡翠白玉汤。 狐椒起身又为月夕盛了一碗汤,继而朝狐王撒娇道:“父王,我老久没见过妙音了,你非得赶人家走。父王你别心疼那几两大肉,几只母鸡,妙音现在不吃肉了,改吃素了。咱家的萝卜漫山遍野,够吃。” 狐王老脸一红,明显坐不住,又咳了两声,掩饰道:“我哪里赶她走。这不是女孩子在外夜不归宿不好么。我这是为她好。三位仙君在此,我就放心了。今晚,妙音下仙跟你睡吧。” 我去夹鱼肉的手停住,跟着狐椒睡倒未尝不可,只是那满屋的画像需得收一收。 最后几道是膳后甜点,看样子酥脆可口,甜而不腻。 月夕夹了一块杏酥糕置在我的碗中。我扭头看他面色依然清冷,眼中却闪着星星点点的柔和。 糕点金黄亮泽,香气扑鼻,我丢下筷子,失了胃口。 这时,大红袍也夹起一块莲香藕饼置在我的碗中:“这道点心清香润口,娘子尝尝。” 我朝他一笑:“好。再要一块。” 月夕面前的汤碗依旧溢满,他再未动口。 用膳期间,狐王一刻不停的向在场的三位仙君灌输青丘最近发展势头很猛烈,强烈请求三位仙君常来青丘逛逛,顺便与狐王促进促进感情。 直至傍晚,这顿饭食还未结束。狐王大手一挥:“我们顺便把晚饭吃了。” 膳后,狐椒并未随我回房。我知她的心思,她必定是趁此机会与月夕增进感情。 我在青丘四处转了转,主要挑些犄角旮旯。从寻到神农鼎的经历来看,下个神器必定是藏在不为人知的僻静之处。可整个青丘现下一望无际皆是萝卜地,树都没几棵。转来转去,我忍不住站在一棵树前叹息,青丘也不注重多样化发展,全种萝卜比较容易得病虫害啊。 “阿音……” 我转身,月夕站在萝卜地的埂子上,身后一望无际绿油油的萝卜叶,挺美。 “下个神器在青丘?” 我疑惑:“你没跟狐椒在一处?” “没。”清冷的月光洒在他周身,白袍外围好似有淡淡光晕一般,“阿音莫再寻神器了,好么?” 我有咧嘴的冲动,天下大事他不管不问,跑来管教我这个小喽啰,东华帝君不复当年啊。 “你管的着么?” 他有一瞬间的顿住,继而叹息:“逝者已矣。你父神也该是期望你过的欢喜。” 他不懂。 “父神在,我便欢喜。” “阿音……”他的声音像是空中轻飘飘的云,“既是寻到了神器,也是需要血祭的。我……我怕……” 我打断他的话:“便是要我血祭,我也愿意。更何况,我是父神生,父神养,早已不是九天玄女。”纵是九天玄女,那也不过过往的一场梦。 “阿音寻神器,我便陪着阿音寻神器。” 我啼笑皆非:“莫非这几千年来,帝君一人在冰封的苍梧雪山痴傻了?帝君可记得当年也对九天玄女说过类似的话?花晨灰飞烟灭,我也陪着花晨灰飞烟灭。你莫不是忘了?” 他的身子狠狠摇晃了一下。 “帝君切要记得,我不是花晨,我是妙音。所以,以后再别对我说这样的话。我不信。” 第39章 玉梳?乐器?神器? 说完,我自顾转身,向东南走去。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咳声,在寂静的夜晚如此响亮清晰。 我到狐椒闺房时,她已在床前坐着,水润的眼中漾着笑意,狐狸脸愈发妩媚。 “二妞……”我从未想过她的嗓门也能嫩的掐出水来。 “做什么?今天水萝卜吃多了吧?方才你去哪儿了?” 她笑意瞬时一滞,旋即娇羞的掩口:“傻样,我不是与小月仙君在一处么?” 我心下疑惑,月夕不愧是东华帝君,行动力相当迅速。前一刻还在劝我打消寻神器的念头,后一刻就醉卧温柔乡。此非一般仙人可及。 狐椒道:“二妞,鬼君找到你了么?” 我诧异:“他找我做什么?我着急饭后散步,并未见着他。” 狐椒朝我坏笑:“鬼君很中意你嘛。有没有改嫁的念头?我看着他模样家世都是极好的,比得过凤九。”[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临渊的确不错,只两点不好。其一是他的头脑与我大不相同,许是小时候被门挤过,长大了不灵光。其二是临渊的模样确是万一挑不出一个,只偏偏长了个断袖的脸,这会凸显我的阳刚之气,不好,不好。 狐椒又道:“看来是平素凤九待你太好,你舍不得。罢罢罢,随你的想法。只要不与我抢小月便好。” “哪里有待我好?明明是整日欺负我。我说往东,他必然朝西。成日里还使唤我,教我端茶送水,就差给他倒夜香了。” 她突然扑哧一笑,笑意莫名:“你不理会他便是。” 我不置可否。我是个心胸宽广的仙子,一直都是让着大红袍的。奈何他常常主动惹是生非。 狐椒的床榻可容三人并排躺下。洗漱后,她躺在里侧,我卧在外侧。 我捅捅狐椒:“你与小月仙君如何?有无进展?” 狐椒叹息:“我不知他的心意,总觉得他的心没放我这儿。” 我突然文艺的想,抽丝剥茧后,一颗心是不是一片荒芜如野草。 九天玄女那一世,东华帝君明明娶了百花仙子长芳。五千年过后,东华帝君恢复了单身,不知那长芳去了何方。我疑惑问道:“狐椒,据说,五千年前,东华帝君娶亲了。你,不介意?” 她朝里扯了扯锦被,道:“这事我曾问过父王,倒是知道一些。事情的起因本是小月仙君领养了个仙子。小月他宅心仁厚本是无可厚非,奈何这位仙子了不得,是上古遗族的九天玄女。五千年前天地大乱,天帝下令血祭九天玄女。彼时小月正与长芳大婚,小月乍听这事,惊愕心痛,顾不得成亲,赶去赤蚺台要去救下玄女。哎,只叹天意弄人,最终九天玄女香消玉殒,小月以及苍梧也杳然无迹。” 我对自己平白低了一个辈分表示不满,我哪里是他收养的?我明明是去苍梧做客,当年月夕比之现在不知厚道多少,热情招待了我千年。 “对了,还有一事。”她又道:“便是小月要娶长芳也是不情愿的。” 我一惊:“恩?” “这事仙界知道的仙子仙君极少,但说来也无非一番风月而已。我与现任百花仙子千香私交甚好。有次闲谈,提起前任百花仙子长芳,千香恨恨告诉我,长芳偷去草木一族的圣药——回旋丹。想来,长芳便是利用这个,胁迫小月成亲。小月当时顾念着救那九天玄女,无奈之下,只得先应下。及至血祭之后,长芳败露,被削了封号,打入花海重新修行。” 我大震。突然忆起当年,他曾破天荒的让我抱了一次,我趁机偷豆腐吃,入手却湿热。难道彼时他已然受伤?我细细一想,愈发觉得如此。当时我未察觉,定是他对我施了仙诀,消除了我指上的血迹。 草木一族的回旋丹是天地间的一件至宝,乃草木灵气所化。回旋丹,顾名思义,纵是仙家修为散尽,服之,也能回神复本。莫不是他当时伤的很重? 我心下不安。虽说他是为了天帝效命,前去平定巫族一乱才受此重伤。但毕竟我也与他有些交情。况且本仙子一直慈祥仁厚,见不得别人受苦。思及当下,我又想到,如今他身子看似倍儿棒,该是无碍。这才放下心来。 黑暗中,狐椒突然问道:“二妞,你真欢喜凤九?” 窗外,男蛐蛐和女蛐蛐在幽会,“唧唧”叫个不停。夜色之中,狐椒语带试探。 她肚里几条弯弯道道我怎会不知。我道:“放心,我决计不会与你抢东华帝君。我们灵山的媳妇都立贞洁牌坊的。再者,虽然大红袍现在欺压到我头上,但我有信心成亲后我定能翻身做主人。” 狐椒疑问:“他真欺负你?” “那可不是!行动上,我是他的侍女。精神上,我是他的奴隶。他全方位的阻碍我的身心健康发展。”我移移枕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不厚道,轻了轻嗓子,我又道:“其实,有时他待我倒还说得过去,像是亲人一般。” 许久,狐椒没答话,我以为她睡着了。却在这时,她蓦地开口:“二妞,若是凤九像风神一般灰飞烟灭。你……会不会去寻神器?” 我不假思索道:“会。” 狐椒再未答话,身边传来深深浅浅的呼吸,这次估计是真的睡着了。我侧了个身子,也沉沉睡去。 深夜时候,我惊醒。窗外传来沙哑的曲子,断断续续,却一阵赛过一阵高。 明月高悬,夜正央。幽会的蛐蛐也晓得夜深露重,爬去睡觉了。 我辗转,想继续入梦。那曲子倏然拐了个弯,听着闹心的很。谁这么不道德,三更半夜不睡觉,跑来搞抽象艺术?我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披了外袍,踢踏着鞋子循着声源跑去。 青丘多风。入夜的清风扑在身上,有股清新的味道。想来,狐椒把香风袋的用处发挥到了极致,遮住了狐臊的气味。 绿油油的萝卜地边上,狐王背对着我盘腿而坐,捧着一不知名乐器陶醉的演奏,惊起麻雀无数。 他手中的乐器状似一把梳子,色泽温润,月光之下,泛着淡淡柔和。我摸腮寻思着,指不定这是个宝贝。 曲子转而一停。狐王悠然叹息:“今日真是酣畅淋漓。”他随手拔了一颗萝卜。那只萝卜白里透着青,青里发着白,粘着几点湿润的黑色泥土,水润的紧。 狐王拿袖口蹭蹭萝卜,“咔吧咔吧”啃起来,不时自语道:“萝卜萝卜,你爱听我吹曲吧?”片刻,他嘿嘿笑道:“是吧?我就知道曲高和寡,也就萝卜你能明白我曲中深意。不像狐椒那些个不懂事的,总讥讽我独创的乐器,特立独行的曲风。” “那个……”我诺诺开口,打断他的话,“叔父,能不能白日再弹奏您独创的曲子?” 狐王猛地转头,惊愕之色瞬间化为鄙夷。他站起身,吞掉最后一口萝卜:“大半夜的,你跑出来做什么!” 他这一转身,手中的乐器整个呈现在我的面前。白玉打磨,做成梳状,宛如上弦月。我不禁佩服狐王,白玉的音色本为清脆,他却反其道行之,奏成沙哑之音,此非一般能力所能及。 不过,那梳子般的乐器仿若有魔力般,扯着我的魂儿。我极想上去摸摸它,带走它。 狐王似是察觉我的意图,揣紧梳子乐器厉声道:“莫不是妙音下仙觊觎着我青丘的宝贝?” 我点头:“我的确偷窥着你手里的那乐器来着。” “大胆!”狐王的双眉几乎要竖成铅垂线,“妙音仙子果然心怀鬼胎!若不是今日东华,鬼君求情,我早就将你赶走。你若有自知之明,赶紧滚出青丘,莫害了我家狐椒。”他说的太快,一口气上不来,急剧的喘息。 我快步走上前,想帮他拍一拍。不料,他挥手拍开我,道:“你若真为我家狐椒好,就离东华远点。” 我怔住,转念之间明白,狐王这是看上了月夕,想收了作女婿来呢。我盯着他手中的乐器道:“叔父若想让我离东华帝君远些,得给我点好处。” 狐王跳脚:“你想得美!” 这时,身后传来魅惑男声:“妙妙想什么想的美?” 转身,临渊斜斜的倚在树旁,桃花眼绚烂流转,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狐王拱手道:“鬼君。” 临渊朝我招手:“妙妙,过来。” 看这情形,狐王很吃临渊一套。所谓小女子能屈能伸,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临渊身旁,谄媚道:“你这身睡袍真好看。” 临渊眯着眼一副受用的模样,道:“妙妙看小生的领子,那可是最流行的蕾丝花边。”话题一转,他又问道:“方才,妙妙想什么呢?” 第40章 伏羲琴 我悄悄瞅瞅狐王,轻声道:“狐王吩咐我不准与东华帝君太过接近。我答应下来,可想要他手里的那稀罕玩意。他不给我。” “哦?”他睁大眼,疑惑问狐王:“小生看这事很可行嘛。狐王手里的看样也不是贵重物什,就予了妙妙吧。难不成青丘穷成这副境地?” 狐王有些尴尬,恨恨瞪了我一眼,大有把我变成一株萝卜,扔了喂兔子之意。他抚摸着手中的乐器,仿佛它是一只毛色光亮的母狐狸,道:“鬼君有所不知,我平日甚少娱乐活动,只除了玩弄手中这把乐器。我还给它起了个响亮的名号,唤作口琴。” 临渊道:“好说。不过,小生听说,狐王喜好美人,尤其是肤色偏黑的美人。当然,小生窃以为谣传既是谣传,不可信。不过,在小生的鬼界,忘川河边住了几位这样的美人。几位美人漆黑如墨,喜人的紧。只可惜红颜薄命,她们都找不到如意郎君呐。” “真的?!”狐王突然两眼放光,“真有那么黑?” “啧啧啧,当真是漆黑如墨,几位美人的银牙都是玄色。”临渊扯着他的袖口,教我仔细看清袖边的蕾丝。“小生原想把几位美人送予狐王做侍女。奈何今日得见狐王,发现狐王浑身上下透着艺术的气息。罢罢罢。且让她们孤独老死吧。” 狐王冲过来,一把抓起临渊的玉手,紧紧握住,激动道:“什么艺术,通通不过浮云。黑点不要紧,只要爱情真。鬼君,这是我对美人的一番心意,你收下吧。”说罢,他将乐器塞入临渊手中。 临渊点头道:“过两日,小生便遣人将几位美人送来。狐王备好宽大的卧榻吧。” “我这就去!”狐王欢呼着奔走。 我目送他远去,他行进严格遵循S形波浪路线,这难度很大嘛。 我纳闷:“那几位美人当真美貌如斯?” 临渊娇笑:“她们素有鬼界八大怪之称,是以嫁不出去。狐王真真一副发现别样美的眼光。”说罢,他将手里的乐器放入我的手心,桃花眼弯弯,道:“小生送予妙妙的定情信物。呵~有妙妙陪着,果真不孤单了。” 我握着白玉乐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来,萦绕我的周身。胸口处,心怦怦直跳。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忙低头对着月光仔细观摩手中乐器。 那乐器一角上写了两个极小的字,其中一个还是错别字:沧梧。 大红袍曾对我形容过神器的长相,伏羲琴巴掌大小,状如玉梳。我手里握着的分明便是伏羲琴!只不过,为何狐王不知,反而以为是独创乐器。“沧梧”二字虽小,但还是比较容易辨认的。 我仰首问临渊:“狐王不识字?” 临渊理所当然道:“恩。仙界都知道。” 一阵山风吹过,夹带着青草的香气。月练如水。远处的山,近处的树似是穿了一件薄纱。 临渊轻声道:“妙妙,小生须得先回鬼界一趟。妙妙随小生同去吧?” 我不解,他回家还想稍带着我么? “人界的旱灾愈发严重,已由原先的一国波及到数国。农田里颗粒无收,路途饿殍无数。小生手下的公务员又不够用了,小生得回去拿个主意。否则游魂漂浮在人界,不知会出什么岔子。” 我诧异:“咦?西海龙王,东海龙王也没有用么?” “前几日,两位龙王曾向天帝禀报,说东海西海的水少了许多。现下,他两位正愁自己子孙的生计,哪里有能力再去兴云布雨。” 这事着实严重。东海西海,海面一望无际,平白少了许多,这不是一般的小事。我忙道:“你赶紧回去吧。” “妙妙不与小生一起回么?小生见妙妙误打误撞的功夫颇高,不如随小生回去,没准妙妙能想出个主意呢?”他沉思了一下,又道:“小生向娘亲申请资金,给你发工资可好?” 我心道,临渊若是把他置装的钱省下来,这几千年一准成为小富翁了,哪里用得着向鬼母借钱? 我道:“我还要与大红袍回灵山。” 这次他倒未做多的纠缠,道:“好。小生处理完事情,便立刻来寻妙妙。”他正儿八经的样子竟带着几丝落寞。 我道:“临渊,你以为我是九天玄女还是涿光妙音?” 他挥一挥袍子,做迎风思考状,感叹道:“妙妙,你无可否认。九天玄女与妙音皆是一人,都是你。” 与临渊别后,我揣着伏羲琴,兴奋的来到大红袍房子。三更半夜,他竟未睡,坐在床上,抱着本书在看。 我喜滋滋的拿着伏羲琴在他面前一横。 他抬起脸,面露嗔色:“这么晚了,娘子还不睡?莫不是又跑去耍了?” 我朝他努嘴:“大红袍,看!我寻到了伏羲琴!” 他面色一喜,接过伏羲琴,细细看了个遍。待看到“沧梧”二字时,他低声道:“果如我所料。”他声音极小,我却听的分明。 “你料到什么?” 他眯起眼笑道:“为夫先前在寻思。苍梧仙山莫名的消失,又莫名的出现,指不定与神器有关。果不其然,下个神器当真在苍梧。” 我坐到床沿上,伸头想去看他手里的书册。不想却没控制好力道,一头扎到他怀里。 “呵呵……今日娘子主动的紧啊,竟对为夫投怀送抱?” 我很是窘迫,想退回来。不想,他却环住我,低低的笑道:“吃了为夫的豆腐,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为夫是个不吃亏的,当然要吃回来。” 我哪里吃了他的豆腐?分明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挣扎着要爬起来。 大红袍稍稍使力,又把我按回怀里。我听他道:“娘子,别动。让为夫抱抱。”声音异于平常,莫名的疲惫之感。 也罢,让他占点便宜也无妨。 “娘子可想过以后?”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不明他话中的意思,何以他突然提起以后。不过,我还是老实道:“以后么?我没想那么长久。只想着快些寻全神器,想方设法救活父神。若真的说以后,我就觉得前几天在灵山过的倒不错。” 他低沉一笑,胸膛隐隐震动。“娘子以后定会憎恨我。” 我仔细想了想,虽然大红袍常常循着借口欺负我,但我也只是微微有些不平,哪会到憎恨的地步。于是我道:“除非日后你讨了小老婆,把我的财产都分给她们了。” 他干干的笑了一声。许久,他摸摸我的头,语气极轻道:“不讨小老婆,就只你一人。” 我拿手肘推推他,道:“不早了,我得回去。明日一早,启程去……苍梧吧。” 他松开我,抬手细细为我理了鬓发。我从未见过他用如此脉脉含情,能掐出水来的眼神看我,不免有些羞囧。 “娘子快去休息吧。” 出了房门,我右转,却见月夕站在路旁,直直盯着我,脸色蜡白。 “阿音……” 我定住脚步,恭敬的朝他一拜:“帝君。” 他神色大震,踉跄了两步。 我伸手去扶,他不顾,径自站住。我心下酸涩,过往之事如云烟,想到时却又忍不住缅怀。 我尴尬的收回双手,抬头见他收起涩然神色,转而温和的看着我,面色柔和,眼中似有决绝,道:“下个神器是在苍梧吧?” 我诧异的看向他。他是如何得知? 他神色愈发柔和:“阿音可还记得,这世的初见?苍梧冰天雪地许是与神器有关。若我没料错,应是女娲石。” “为何是女娲石?” 他眼光一闪,笑容顿住。旋即却又瞬间恢复笑意:“当日……血祭……之后,我神识不清。{奇}那女娲石不巧,{书}落入我的袖中。{网}我不知怎地回到苍梧。彼时女娲石的灵力还未散尽,合着我的灵力,在苍梧外形成一厚重的仙障。女娲石有个异处,每次血祭之后,灵力未散尽之时,落在哪个山头,那里便寸草不生,冰封数千年。” 我一头雾水:“如今苍梧山上郁郁葱葱,没了冰雪。这样说来,女娲石现下已不在苍梧?” “不,它还在苍梧。当日,你闯入苍梧,破了仙障。女娲石的灵力也已散尽。是以后来冰雪消融,苍梧山现。” 我欣喜问道:“帝君可知,女娲石现在何处?” 他温和的看来,面上却似极凄苦一般,道:“我知道。现下便在苍梧。阿音且随我一同前去取回吧。” 我不疑有他,暗喜,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今日捡了大便宜了。当下便对他道:“帝君稍等。我去唤一声凤九。” “阿音……”他叫住我,我怀疑自己听错,只因他的语气仿佛哀求一般。 “此次就阿音一人随我来,不叫其余人,好么?” 我迟疑的看向他,想从他的神色中辨明究竟,可他挂着浅笑,教我看不分明。我的左胸口处,有一下没一下的疼痛,朦朦胧胧,却又深刻。 许是见我不答话,他又解释道:“不需多久,一日即可。阿音?”“阿音”这两字微微上扬,莫名有种绝望的意味。 我不敢再去看他的脸,只道:“好。” 第41章 女娲石 招云而行,天明时才到苍梧。月夕领着我并未从正门进入,而是绕道走了侧殿的小门。 昨夜我只睡了一个时辰,身体发虚,很是疲倦,于是忍不住长长的打了一个呵欠。 月夕执起我的右手,徐徐朝里殿走去。他的指间微微有些泛亮,握的有点用力。我心下有些害羞,却不得不承认被美人吃豆腐的感觉很是微妙。 内殿有处雅致的寝房。 月夕弯了嘴角:“阿音先睡一会。” 我扑上床去,看抱着锦被,转而又回头看看毫无离开之意他,试探的开口:“那我,先睡一个时辰?” “好。”他站在床沿,双眉舒展,眸中似多了几抹神采,愈发面如冠玉。我第一次发现他的左眉中间有颗极小的红痣,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他偌大的个子,在站我面前,虽说美人注目着我入睡是件妙事,但若被美人看到我流口水,打呼噜的不雅模样,便不好意思了。尤其是如我一般面皮薄的淑女。我道:“要不,您先出去?” 他躬身坐到床边,又笑:“我就在这儿,想看着阿音睡。” 我愈发不好意思起来,道:“帝君,我是有未婚夫婿的。我是个纸老虎,在大红袍这真老虎面前没话语权。若是让他知道这事,我怕是不好交代。” 他笑意一僵,伸手为我盖了被子,道:“睡吧。” 我索性心一横,心下自忖,姑且当一回山顶上被人围观的猩猩吧。 除非特殊情况,我向来睡的好,头一沾枕头,睡意便袭来。不过,耳边却一直有人在轻轻喊:“阿音……阿音……”一声一声,听的我心下有点发堵。是以梦里净是大红袍教我当众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把戏。 醒来时,月夕仍端正做在床沿,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我。我有些发窘,赶紧拿被子蹭蹭嘴角的口水,坐起身,摆正笑脸道:“帝君一直在?” “阿音,过来。” 我往前探探头。 他自袖中摸出一把玉梳,一下一下梳理我的头发。 我认得这把玉梳,前世我还是九天玄女那会,在苍梧住了千年。我不会梳发,月夕每日清晨执了玉梳为我梳头挽发。 我不敢再多想,偏头道:“不劳帝君,我自己来。” 他扶正我的头,道:“阿音,乖。” 不多时,他便梳好。我听上方他道:“以后再也不能给阿音梳发了。” 我低下头,眼睛莫名泛起湿意,道:“我饿了。” 他不做声,牵了我的手,来到前厅的桌前。 桌上整齐摆着四菜一汤外加一盘杏酥糕,正是我爱吃的菜色。 我食欲大动。吃到一半时却蓦然发现他未动筷子,只含笑望我。许是我看他的缘由,他夹起一块杏酥糕置在我盘中,微弱的问了句:“阿音,会吃的吧?” 今日他好生奇怪,气场与平日相差太大。再者,自昨日起,好像他就没吃多少。我纳闷,帝君果然与我们这些小仙不同么,能自发制造能量? 我也夹起两块杏酥糕放在他面前,吞到口里最后一点糕点屑,道:“你也吃饭。” “好。”他点头,捻起杏酥糕小口小口的吞。 饭食吃的颇久。吃完饭,他又牵起我手,缓缓步到房外。我无声的询问他,我是来体验东华帝君一日生活的么。 这次的去处是后山的禁地。令我意外的是这禁地只除了大片杏树,什么也无。我仔细观察了许久,肯定这些杏树不过百年,不是稀罕物,就是长的眼熟,极像苍山弭海我种下的那片杏林。 现下并不是杏开时候,园子里的杏树却密密麻麻挂着浅色小花,如云如雾。 我欣欣然跑去,三两下上了树,坐在一粗大枝桠上闻杏花香。 我摘了一枝杏花,扭头喊月夕道:“苍梧这处杏林好的很,简直比得上苍山弭海的了。” 他捏诀腾到半空,浮在我身旁。 “日后,我可以常来苍梧么?”抓了一把杏花放入口中,我又补了一句:“尤其是果熟的时候。” “阿音想什么时候来,便什么时候来,谁也不会拦着你。” 我咧着嘴不停笑。 黄昏时,他突然道:“阿音,能否……再喊一声美人哥哥?” 我诧异。他视线落在一株杏树上,并未看我。 鬼使神差滴,我轻声喊道:“美人哥哥……” 他眼中分明闪着晶莹,透明的仿佛一摸就湮灭不见。 心底蓦然涌起感伤,我转移话题:“时候不早,我赶着回灵山。不知神器在何处?还望帝君快些交予我。” 他眼角带笑,风华绝代:“好。” 他又道:“阿音先把眼睛闭上。” 适才他那一笑慌花了我的眼,乍听他的话,我回神,却见他笑意愈浓。我赶紧羞囧的闭眼。 耳边忽然呼呼作响,风穿过我的衣缝,吹的我周身发冷。 就在我睁眼之际,月夕低低道:“乖,不要睁眼。” 我复又闭紧眼,试探道:“难道你在换衣裳?” 他不答。 周身愈发冷,我仿佛听见雪花簌簌绽开。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淡淡香气。 悄悄睁开眼,我被眼之所见的景色震撼。地面开遍密密的小花,与雪花模样无异,正是玄色。玄色杏花交相辉映,诡异的死白。 再看月夕,手起,漫山遍野的玄色铺天盖地的朝他心口涌去。 “美人哥哥!”我被阻在那密密的花障之外,死命也冲不进去。 他没有回应。看不见他的脸,我有些慌。顾不上入骨的冷与玄色擦身而过的刺痛,我一步一步的朝他那里挤过去。 “阿音莫怕……”仍旧温和的男音,却又多了什么似的。 “你没事罢?”我又朝前挤了一步。此时,更多的玄色涌过来,无穷无尽,地面隐隐震动,冷香浓烈的塞满每一处角落。 我捏火诀朝那团团花丛掷去,岂料火苗遇花则熄,半分用处也无。 我生平第一次恨自己当初不好好修行,如今修为低微如蝼蚁。哆哆嗦嗦的运起全身灵气,我再次捏诀,掷出的火团大如车轮,遇到那玄色花团,熊熊火光却倏然湮灭。 心慌之时,他闷闷吭了一声。却在此时,遮天花团瞬间散去。粉白的杏树依旧灼灼绽放,空气中净是泥土的芬芳,只若有似无的一丝冷香气息。 月夕便站在花海消散的尽头,左手握着一枚鹅蛋。 我浑身一松,问道:“你哪里捡来的鹅蛋?” 他笑而不语。我疑惑的走近,细细瞧了他手中的物什,却发现哪里是鹅蛋,分明是白玉做的鹅蛋。 “女娲石。”他道。 我惊喜的接过鹅蛋女娲石,再三向他道谢。 “阿音,这支簪子送你。我没甚别的要求,但求你能随身收着。” 方才我只顾眉开眼笑,并未见他手上多了支杏花簪子。此时回神,我猛然发现花心深处那抹红,惊愕道:“杏花簪。” 他点头。 我接过簪子,收在袖中。 “这都待了两个时辰了,阿音饿了吧?回去寻些想吃的罢。”他转了身,背对着我。 我放心不下,道:“咱们一起去。今日你还没吃多少东西呢?” “我不饿。” “你这当帝君的难道不知,有些饭局子,你就是撑死也得吃。一起回去。” “阿音,我想自己一人呆会。”他这句话止住了我迈出去的脚步。 “孤男寡女,总会落人口舌。阿音先去吃些吃食,晚会回去罢。” 我不以为然,月夕真真一个马后炮,我俩这都孤男寡女一整日了,他才想到作风问题。我道:“我不怕别人对我指手画脚。我行的正,坐的直,天地间贞烈的好仙子。” “我不是怕你,我是怕我自己。” 我:“……” 灰头土脸的从杏林出来,我摸到厨房胡乱塞了几个馅饼,心下愈发觉得月夕今日不正常,忒不正常。于是,我又偷偷摸回他的寝房。 寝房门口,一碧衣仙婢无声的低头抹泪。见我进来,她抬脸,嫩生生的脸颊上俨然挂着几滴泪珠。 这仙婢不是别人,正是五千年前那位木头仙婢。 我欢喜的迎过去,喊道:“木头啊木头,是你呀。” 她脸色一转,阴沉沉的看向我。 我指指我的脸,道:“我换模样啦,我是花晨啊。” “你还来做什么!”她止住了泪,恶狠狠斥道,“我家帝君被你害的还不够么!” 我怔住:“怎么……”【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你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早知你如此,当初就该让长芳仙子把你丢出去!”她不停的说,纠葛的过往再次涌在我的面前。到后来,我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大脑一片空白,只见她的嘴一唏一合。 第42章 盖棉被,纯睡觉 当初,他断然让我跟着姑母回苍山弭海,便是想到了上古遗族的宿命。他以为我跟着姑母回苍山弭海,就算以后再不见面,就算抹煞了千年的日日相处,能保我与姑母周全,也算圆满。偏偏我不听话,总想方设法的想从苍山弭海偷跑出来。 他料想不到姑母竟能齐集四大神器,并以此要求天帝改善苍山弭海的硬件设施。各路仙君仙娥竞相前去苍山弭海,或偷或抢或算计。我与姑母修行低微,他怕那些仙君仙娥难为我们,也心知这事成定局,是以亲自向天帝说前来苍山弭海索要神器。偏我这时候又让他陪我千年。 仙婢说,他从苍山弭海回来时嘴角噙着笑意,交予天帝神器后便急匆匆赶回了苍山弭海。 仙婢又说,她家帝君一世凄苦,虽生来是仙胎,但从未过过几日顺心的日子,从来都是一个人,清清冷冷,每日除了修行还是修行。外头说东华帝君,多响亮的名号,其实也只是看到光彩的表面,又有谁知道他出生之日,父神母神历劫双双仙逝,又有谁知道他数次历劫,差点魂飞魄散。本以为我是个单纯的,能欢喜的陪着他,顾着他,没想到比谁都麻烦,三番数次致他于死地。 后来,巫族来犯,气势汹汹。他知不妙,匆匆前去战场,本以为倾一人之力,尽数万年修为还能挽回局面,哪知巫界帝江也不是省油的灯,况且仙界千年万年的不思进取,内里早已摧枯拉朽一般。那次他回来,身受重伤,元神散乱不定,不知散了多少修行。便是在最后时刻,他也不想让其他的仙君仙子来通知我血祭的事儿,他怕我受到惊吓支撑不住。 他想着三日之内恢复了修为,趁此机会前去巫界灭了帝江,巫界群龙无首,这场战役也罢了,这样才能保的我周全。恰巧这时,长芳仙子携着回旋丹来苍梧,条件是两日之后,让帝君风风光光的娶她进门。他盯着长芳笑的花枝乱颤的脸,定定道好,那一刻仿佛失了所有气力。 可世事无常,命途多舛。天帝也是个诡计多端的,原本说定是三日以后血祭,背地里却早就同长芳商量好,血祭的日子定在两日之后。 大婚那日,还未一拜天地时,天地之间钟声不断。他大乱,捏了诀就急匆匆奔向灵山,哪里像是散了修为,伤到元神的仙君?! 血祭之时,他拼了自身的修为,力图能救回来我元神中的一星半点。无巧不成书,恰巧封印了帝江。 血祭之后,他神识不清,哪知一人留在世人眼中消失的苍梧。 现如今,我想要集齐四大神器,要寻那女娲石。可知,女娲石在血祭时入了他的心脏,他生生把心剖开,给我取了女娲石。 “你自己数一数,想一想,他为你做的,我可多说了一件?” 我茫然看向木头仙婢,她未多说一件,反而少说了一件:他曾经为我催动了用者必自伤的窥天符。 “玄女大人,你还想要什么?我家帝君还有什么可给你的?现下,他沉睡不醒,意识都没了。你还想要他的命么?” 我喃喃道:“不,不。我想见见他,见一眼也行。” “见一眼?!你想的倒美。玄女大人该是知道如何滚出苍梧的罢?恕不远送,您大人快些走吧。”她挥一挥手,嫌恶道。 “我就想见他一眼。”见一眼就行,就算把我的元神剪了,贴给他都行,只要他能好起来。 “您还是别见他了。您一见,我家帝君就好不了了。”言毕,她狠狠抽了自己一把:“我这乌鸦嘴。” 我喊道:“美人哥哥。” “玄女大人,我求求您,放过我家帝君。您不知,自苍梧现了,我家帝君回来,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哪怕是半个时辰都睡不着。玄女大人不会不知这其中的缘由。看在帝君为你做那么多的份上,看在婢子我也尽心尽力服侍您千年的份上,您快些走吧。” 我看着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的木头仙婢,怎么也想不通为何她情绪变化的如此快。我想,我就是个害人精,算上父神,母亲,现在又害了美人哥哥,一准我姑母也是我害死的。 我看着仙婢:“我走了,他就能好?” “恩。玄女大人,您要是不在,我家帝君一准就好了。” “那我走了。”我走出院门,却一直在苍梧的各大道上来来回回,伤破脑筋也想不出苍梧的大门在哪里。我狠狠捶着自己的脑袋,骂道:“你不但害人,还傻了不成!” 忽地,路边的草丛里传出熙熙的声音,许是藏身的小仙婢。 我走过去,扒开草丛,却见草丛中一抹红光闪过。我心道,大大不妙,红光那是我的大忌啊。正准备着晕倒的姿势,草丛中冒出一小脑袋,怯生生道:“仙子。”他从草丛里滚出来,竟是个白白胖胖的小仙童。 “仙子不要告状,我平时不偷懒。今日只是,今日只是……”小仙童挠挠头,复又奶声奶气道:“今日我只是送菜经过而已。” “哦?”我拖长声音道:“菜呢?” 小仙童揉揉鼻头:“菜……菜……菜让蛐蛐吃了。” “蛐蛐呢?” “蛐蛐……蛐蛐……呜呜……”突然他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哭道:“仙子别去头儿那儿告状。丸子就偷懒了一次。” 我拍拍他的头,道:“不去告状,你领我去大门吧。” “仙子要走了么?”小仙童抬起楞圆的头,眼珠极黑。 我咧开嘴角:“恩。走。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小仙童边走边问:“为什么不回来?我觉得我家苍梧很好的,做的大馒头好吃,山后的蛐蛐也多。” 我平视着远处黑黝黝的山,道:“我怕他好不了。” “他?他是谁?” “没谁。”此时,我们已经到了苍梧大门。我又敲了一下他圆圆的脑袋,揪了一下他的发髻,道:“你以后切莫再偷懒了。快些回去吧。” 我捏诀赶向灵山。云头上,只觉得昏昏沉沉,却又睡不着,只低头看云头下一山又过一山。 回到灵山,我先回房,并未如上次,急忙忙的把神器交予大红袍。底下的仙婢告诉我,大红袍在厅中等了我整整一日了。我翻身躺在床上,道:“我今日绕弯道回来的,并未经过大厅。” 少时,有人推门而入,我知是大红袍,于是睁开眼。 “娘子去哪里了?”破天荒的,他穿了件青衫,掩住几分风流,却又多了几分修竹般的气质。 我不答,自从胸口处摸出女娲石,轻轻交予他手中:“第三件。” 他蹙眉,道:“娘子一人去了苍梧?” 我点头,问道:“凤九,救活父神之后,能把女娲石还给我么?” “娘子要它做甚?”他敲敲女娲石,道:“又不能煮成熟的。” “我看着它欢喜的紧。” 大红袍思忖了一会,轻声道:“若是它还在,娘子就拿去。不过,今日娘子与平日不同,竟没有喊为夫的昵称。” 我抬起头,露出大门牙:“大红袍。” 他扶着我坐起来,顺手在我身后塞了个靠枕,道:“为夫的好娘子。” 我坐正身子,道:“其实我想了好久,不知神器是否还要寻下去?” “恩?”大红袍诧异的看向我。 “一来血祭需要上古遗族,可别说是上古遗族,就是上古遗族的化石,天地间都没有一个。二来是,即便有了上古遗族,救我父神的代价是上古遗族血祭,父神醒来定会负疚一生。我不想父神不快活。三来……”我定定看向他:“我经历过血祭,极是可怕。” 大红袍长叹一声,执着我的手道:“娘子怎么突然想通?” “其实前阵子都在思考这事,思来想去,今日才明白。当日是我犯的错,要偿还父神也合该我来偿还。仙界中应该也有秘术禁术,一准我修炼了能把父神救回来。” 他习惯性的来回婆娑我的手,抬眸淡淡问道:“娘子可想过为夫?娘子心中想的不是你父神,便是你的仙草哥哥。娘子可想过为夫?” 我愣住。他眸中不再是往日的戏谑,正色中带着肃穆与威严。 “哎。”他敛起神色,叹气道:“罢了,你好好的就行。至于所谓禁术秘术,你也无需修炼。” 我反过来抓住他的手,道:“大红袍……” “哎,娘子切要记住,无论如何,为夫都念着娘子。” 我垂下眼帘,道:“大红袍,对不住。” “要道歉可以,但为夫有个请求,娘子一定要答应。” 我保证道:“我一定答应。” “为夫今日想与娘子同床。” 他话一毕,我抱着锦被蹭蹭往里爬:“坚决守护好自己的豆腐。”他眼疾手快,拉住我的脚,贼笑道:“走不了了。” 我沉住气,道了句:“非礼。”我这两个字喊的好,完全是名媛淑女的气场,冷艳高贵啊。 “呵呵……为夫反倒觉得是自己吃亏了点。娘子莫担心,今夜为夫只想盖了棉被纯睡觉。” 第43章 棋子(改错字) 我扭头,瞅瞅他的身板,问道:“真是纯睡觉?” 他眨眼:“难道娘子想做点别的?” 我对他有负疚,也心知这人虽然说话不着调,但父神说他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儿郎。于是我心不甘情不愿道:“好吧。” 我的床不大,正好能并排躺俩人。大红袍躺在外侧,右手执着我的手放在胸前,心满意足道:“若日日如此,纵是让娘子少吃几顿肉,为夫也甘愿。” 我掐他的手:“怎么是我少吃肉?你怎么不少吃?” “呵呵。”他按住我的手,轻轻喟叹:“世间安得双全法。” 我侧头道:“我知下一句,不负如来不负卿。” 久久大红袍未答话。待我以为他睡着时,他道:“娘子好生睡吧。” 这一夜,我睁着眼睛睡不着。身侧的大红袍呼吸间也极轻。 在灵山与平常区别不大,只这几日大红袍极宠我,恨不得把天地间所有的至宝搬到我面前。我倒不大愿意动,只每日搬了板凳到院中晒晒太阳,吃的也反常的少了许多。 每日夜里,大红袍躺在我的身侧,牵着我的手。我睁大眼睛数着纱帐上碎花的花瓣。几日下来,倒把纱帐上的花数了个遍。我伸出手比划了好多下,算出是二百五十个二百五。 第六日清晨,我起床洗漱完,小仙婢过来传话,说让我去墨灵院一趟。我打心眼的不愿意去,那块地儿不是个吉利地方。 没想到此时狐椒来了,扭着小腰道:“二妞,你怕啥呢?你家凤九不知带着什么定情信物在那里等着你呢。来来来,我陪着你去。” 我就这样被拖到了墨灵院。 眼前的墨灵院不是墨灵院了,它的真名叫赤蚺台,八角各设一处石刻灵蚺的赤蚺台。 我诧异,扭头去看狐椒,哪里见她的身影。 “二妞,我在你前面。”我猛然回头,面前却另外一番情景。 赤蚺台上方若隐若现耸立着众多面无表情的玄袍仙君仙子,为首的竟是着玄色绣金线袍子的大红袍。 “大红袍?”我不解这是唱哪一出戏,奈何如此大的阵仗。 他不答话,只是定定的看着我。我也歪头定定看向他。 一玄色袍子的高大仙君走出来,朝他躬身恭敬道:“尊上,何时血祭?” “三炷香过后。”他的声音威严中透着清冷。 我直直的盯着面前这个人,眼睛眨也不敢眨一下,小心翼翼道:“大红袍?” 他没看我,只顾玩弄着肩前的发,语气间全无感情:“本尊前世名叫帝江,现世是仙界凤族的第九子,凤九。” 我准是在做梦,还是特别清楚的梦,我能看见他袍角翻飞的金丝线,看的清清楚楚。我笑道:“大红袍,我是在梦里。梦里你变了个模样。哦不,不是变了模样。”我斟酌着用词,又笑:“是换了身衣裳,还说你是帝江。你莫要哄我,我知道帝江前世就死了。” “大胆妖孽!”玄色袍子的仙君俩眼瞪的大如铜铃,狠狠喝斥我道。 大红袍挥手拦住他,淡然对我道:“妙音,你不是做梦。这是现实。” 我的笑僵住,片刻间我又大笑:“你今日要耍什么把戏?我就说最近几日你颇不正常。” “二妞。”狐椒走到大红袍身侧,立住。 我指着狐椒道:“狐椒,你今日来就是为了演戏么?怪不得来这样早,往日你都起不来的。” 她叹息:“二妞,你不要傻了。” 我咧嘴笑道:“我一直都傻的,这世是精明不起来了。”我四下看看赤蚺台,又抬脸问道:“今日做何阵仗?” 高处的那人道:“血祭。” 我的心一紧,问道:“谁?” “你。” 我笑的更欢:“我就说你俩合伙演戏来骗我。好啦,我还没吃早膳,不与你俩胡扯了,我回去填肚子去。” 我抬脚要走,面前却出现俩身形彪悍的黑面仙君,拦住我的去路。这两位仙君的脸大如轮,眼却芝麻绿豆大小,瞪的溜圆。 我顿住脚步,回头道:“凤九,我记得我只集齐了三件神器。” 他垂下眼帘,声音无波无澜:“你那乾坤袋里有支绿影簪,是为轩辕剑。” 我周身发冷,呆呆道:“大红袍,你要救我父神么?” 他挑眉,一言不发。 “我就在这里,哪里用得着救?”这时自凤九身后踱出一位仙君,衣袍飘飞。 “父神……”我抹净脸颊边的泪,痴痴又笑:“父神您回来了。” 父神言语中带着不动声色的冷然:“我不是你父神。” 我狠狠掐自己的胳膊,疼。梦里也这样疼,果然我的梦越做越逼真。自父神去后,我从未梦见过他一次,哪怕是片刻也好。如今父神站在我的面前,却告诉我他不是我父神。明明长的一模一样,声音也一模一样,他却说他不是我父神。 我问道:“莫不是我父神还有一孪生兄弟?” “风陵退下。”凤九悠然抬眸瞟了我一眼,道:“妙音,有些事,糊涂要比清楚来的舒心。” 我糊涂了三千多年,临死之时再不想做个浆糊仙子。盯着他,我道:“凤九,先前你说,无论如何都念着我,你可还记得?” 狐椒拉着他的袍角,他安抚的牵过她的手,冷然对我道:“情势所迫,说出那番话也是不得已。” 我挤出一丝笑:“原是情非得已。不过,巫界帝江,声明赫赫,想必也不会拒绝我这一低贱下仙死前的唯一要求吧?我要知道缘由。” 怕是上世血祭,我没化灰成烟,老天都看不过去,这世继续未完的祭祀。可便是死,我也要弄个明白。若是,若是有下世,我定要多长几个心眼,否则,连自己的父母都认不清,真真成了一窍不通的傻子。 凤九轻叹:“既然你执意,告诉你也无妨。这本来是五千年前的一个谋划。” “谋划的是我?” 他嗤道:“你不过是三千年前意外闯入的绝好棋子而已。” 眼前一阵阵的黑亮眩晕,原来我不过执棋人手中的一枚关键棋子。我深入棋局,而他却闲坐一旁,摇扇看我一路厮杀,目的达成后果断弃之。 这场棋局在五千年前便摆下。 彼时,凤九还是帝江,养精蓄锐数千年,只为一朝称霸四界。于是便有了五千年前的天地大乱,进而有了前世的我悲催的血祭。只是众人不知,帝江虽对那次战争胜券十足,却仍做好万一失败后东山再起的打算。我名义的父神原来是早早潜入仙界的巫界右相。世人仅仅只知巫界有位左相,辅佐帝江,能力不容小觑,却不知巫界还有另外一位更有才能的右相,仙界的风神——风陵。风陵潜入仙界,暗地里打听仙界秘闻,各仙君仙子的底细,收集数不尽的天书秘籍,再派人送去巫界。 再说,帝江领着巫界众士,势如破竹般攻进仙界,本也以为仙界尽在囊中。不料,半路杀出个上古遗族,说是以血祭来灭巫界。帝江心底不信,却也不敢大意,血祭那日前去灵山阻止。 未料,关键时刻,东华帝君放弃了大婚,匆匆赶来,缠住了他。双方在空中战的难分难解,帝江一时无法脱身。趁此时机,天帝联合长芳将那九天玄女,也就是悲催蛋疼的我给血祭了。 血祭的结果自然是天下皆知,巫界毁,巫族灭,帝江身陨,元神被封印。只是,众人却不知风神趁着空档,偷偷藏起散落的帝江的二魂四魄,送去转世了。我猜想,许是帝江常常贿赂老天,他这转世倒妙的紧,投生为灵山的九凤凰。 当然,我那在仙界当卧底的名义父神也不会放过捣乱好事的长芳仙子。长芳仙子被抓住偷圣药后被贬为下仙,后又被父神寻了机会,打的灰飞烟灭去了。 又说血祭当时,东华帝君拼了老命,舍了修为,救回一缕我的魂渣渣。我那抹混渣渣被救出时,九天玄女心口的最后一滴血涌出。魂渣渣循着血腥之气,附上了这滴心头血。由于刚受血祭,魂丝不稳,极其虚弱,风一吹,它就顺着风一溜烟飞到了涿光。涿光仙泽周边大片地区,沐日晕月辉,灵力充沛。我那魂渣渣就在涿光一角栖了下来,日夜吸取天地精华。彼时,倒霉催的东华帝君不知自己已救出九天玄女一命,血气攻心,心神大乱,变成了个傻子。 凤九说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我这世傻是有生理上的缘由的,当初月夕救出的我那抹魂渣渣就是个傻瓜啊。它去哪个犄角旮旯不好,偏僻飞去了涿光,还喜滋滋的在那里呆了两千年,磕磕绊绊,最后修成了个婴儿形体,这就是这世的我——妙音。事到如今,我不怨我傻了,这本不怪我,原来是我从根上就傻了,能精明才怪。 却说修行婴儿形体的我兴奋的躺在地上吹口水泡泡。就说无巧不成书,我凡事都赶得极其巧妙,这次也不意外。恰巧了,风神自外面偷偷接了转世的帝江,也就是凤九回涿光共商大计,好巧不巧,看见了浑身散发着上古遗族气息的我,就像散发着热气的大馒头。 风神大喜,捏诀锁住了我身上上古遗族的气息。风神向凤九进言,说等我长大了,设计骗我前去寻那上古神器,之后把我血祭了,得天地灵力,恢复巫界风光。 养育我的任务自然就交给了风神。自此我有了个身世,我的母神是涿光山下修行的菡萏小妖,分娩时受雷劫,灰飞烟灭了。是以父神待我清冷,怕触物伤情。一直到我长到了三千多岁,父神替我做主,定下了灵山的凤九。 话说,倒还真有一菡萏小妖,她是父神的情妇。当日父神抱着我,眉开眼笑的去她那里幽会。不想,父神到之前,她受劫,化成了本身——硕大白胖的一棵藕。父神觉得甚无趣,把她踢到池塘,又抱着我颠颠的回去,交予母神了。 闹了半天我弄明白了,我身上的血还是无价之宝。我这具身子是由九天玄女的心头血幻化长大而成,是名副其实的上古遗族。 我止住他的话,道:“从头到尾,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 他平静的看向我,道:“三千年前,你还是个婴儿形体时,就安排好了。” 第44章 尘埃落定 我突然觉得无力,兜兜转转,我这世所求的,最终也只是水里面馅饼的泡影而已。 我张口,却不知说什么。事到如今,我是人家砧板上的鱼,剐鳞,剖肚都自由他们来决定,我何尝能做的了主。只是,胸口处空荡荡,少了不少东西罢。 我抬头,五重天上的云彩白的跟白菜帮子一般,一朵又一朵飘来飘去。 “二妞,对不住。”高处,狐椒的声音有点飘渺。 我转向那一群仙君仙子外加巫界尊上,突然觉得他们才是仙,我不过是被捏在手里的小小蝼蚁而已。 我笑问:“狐椒,你有何对不住我的?” 她凝视着我,静静不答话。 我抹干净脸上的泪,习惯性的咧嘴:“你早就是故意接近我的,是么?”事情到这份上,我还不至于傻的一根肠子通到底。 “狐椒,当初在灵山,你故意引我去幽冥院,是吧?你倒摸清了我的性子,我偏偏不顺着你,走了东边。” 狐椒欲言又止,最终只轻声道“恩”。 我又道:“我再猜猜。当年,东华帝君的确把帝江的一魂三魄封印在杏花簪中。杏花簪的花心处是我前世的心头血,是以若是天地间只有一人能解得开封印,也该是我罢。你哄我过去,并不是为了寻宝,而是放出帝江缺了的魂魄。” “不错。”凤九接过话,道:“本尊元神不全,修为无法精进。这个苦肉计不但补全本尊的元神,使得本尊的修为突飞猛进,不下五千年前,而且……” “而且教我心甘情愿,矢志不移的去寻那上古神器,只为救我那假死的父神。是也不是?” 凤九赞许的点头道:“是。” 山顶的风很是凌厉,吹的我的脸疼。 “帝江尊上,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二妞,够了,你休要再问了。这事你不清楚倒好。”狐椒面上一片水光,悲悯对我道。 “难道我还要稀里糊涂的去死么?前世,我死的糊里糊涂,这世,还要我不明不白的死么?你说是也不是?我的好姐妹,狐椒?我的父神,风陵?我的未婚夫君,凤九?” 高处一片静默。 许久凤九才道:“罢了。随你。”风把他的声音吹散,至我耳中满是无力。 “鬼君,你出来罢。” 闻言,我猛地抬头。临渊站在高处,山风满紫袍,墨发飘扬,一双桃花眼清澈无波。 “妙妙……”他轻声道。 密密麻麻的痛意传来,我用力撑开眼皮,问他:“你可真的是临渊?” “妙妙……”他走进了一步,眉头蹙起。 我扯开嘴角,努力憋出笑:“临渊,你今日的衣裳真好看。” 云雾重重,紫袍仙君垂首掩住脸:“妙妙喜欢就好。” 我嘴咧的更大:“临渊,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蓦地,他抬头,一望到底的桃花眼中全然的坚定:“妙妙,小生从未算计过你。只是如今小生情非得已。” 我笑出声:“原来临渊也是情非得已。妙音也是情非得已,妙音也不想血祭的。流血时,蛮疼的。” “妙妙……”他低低又喊了一声,沉吟了稍久,才飘忽道:“人界龙月国大旱,死伤无数。小生派了公务员前去招魂,不想,那数万计的魂魄早被巫术控制。不止如此,现下鬼界中十之八九的魂魄都已被巫术控制。若是解不开巫术,魂魄消散,鬼界必亡。” 我垂下头,眼前这位仙君正是当初那个问我小生拿这天地四界送予我的鬼界太子。 “妙妙,小生的娘亲也中了巫术。” 我一怔,忙问:“太后如今可好了?” 他答非所问:“妙妙,对不住。娘亲她……身中巫术,已经入骨入髓,若非解法,生生世世必受剧痛折磨。” “对不住我的是我家的老祖宗,上古神。”其实魂飞魄散未必是坏事,至少无痛无感,还不用日日发愁吃饭。 “尊上,时辰到!” “祭!”片刻之后,熟悉的声音才响起,那个人昨夜还牵着我的手问我今早想吃什么。 两位高大的黑脸仙君大踏步的朝我走来,看状况,是要将我拎上祭台去。我躲开他们,道:“我自己就可以了。我熟悉路。” 捏诀招云,我慢慢升到祭台上。 远处,临渊的声音破碎却又完整:“妙妙,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妙妙了,可小生无缘。若有下世,若有下世……” 我躺在祭台中央,盯着空中那朵凤凰形状的白云,心道这次怕是我真的没有下世了。 这是未完待续的一场祭祀。迟了五千年,我终于还是要步入宿命。 没有钟声,亦没有大如轮的雪花,有的只是铺天盖地的念符声。我躺在地上,睁开眼睛,看赤色小蛇由石刻灵蚺口中游出,前仆后继的游到我左胸前。 我握紧手中的杏花簪,咬住下唇,盯着赤色小蛇,看它们一口又一口撕咬我的心脏,吞咽我的血液。 祭台四角处的神器开始发出浅红的光,一束一束冲向凤九身后的玄袍仙君。众仙君闭了眼,面上一副享受模样,身形随着红光开始显出实体来。 我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只是附在魂魄上的有形无体的元神而已。想必人界龙月国的干旱,也是凤九一手促成,为的就是收集足够的生魂,好教巫界兵士的元神附身,以防元神飞散破灭。 心口愈发疼痛,我抬起捏着簪子的手,微笑道:“美人哥哥,对不起,是我不好。” “阿音!” 手中的杏花簪“叮”的落地,惊起几条赤色小蛇。 他跌跌撞撞的腾云而来,面容苍白堪比雪白袍子。没有一位仙君仙子站出来拦他,因为所有人都知,血祭一旦开始,便不是仙力所能阻止的了。 他被隔离在祭台的红色仙障之外,一次次捏诀硬闯,却一次次的被弹开。方才还粉白的唇色如今已是灰白。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血液的流失却让我力不从心。 “阿音别怕,我来了。”他皱眉看着仙障,吐出口的话语却如三月春日般温柔。 “东华帝君,你莫要在白费力气了。上古遗族的血祭岂是可以中止的?况你身受重伤,仙根不稳,如今又施了心有灵犀的仙法,已是自身难保。现今形势,我巫界必定东山再起,一举灭了天帝老儿,你还是趁早弃暗投明的好。”高处,一不知名的仙君大义凛然道。 月夕不做声,仍是一次次的捏诀,硬闯,弹开。 高处那仙君却恼羞成怒:“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将他拿下!” 凤九缓缓道:“邪风,你想越俎代庖么?本尊看他也撑不了多久,由他去吧。” 我趴在祭台上,死死盯着那杏花簪,心有灵犀的仙法……中间那抹深红不止有我的心头血,还有他的心头血……是不是在我取女娲石之际,他就用自己的心头血凝成了心有灵犀的仙诀。所以,即使他身受重伤昏迷,也能感觉出我处于危险之中,急急赶来救我。 月夕再一次捏诀,指间的白色光团明亮刺眼,轰然朝仙障撞来。仙障隐隐波动两下,仍旧四平八稳的罩在祭台上方。 他垂下手,修长的身影比几日前单薄不少,山风拂来,他似要随风而去,真真的仙姿迥然,绝世无双。 我一寸一寸爬过去,胸口处一片湿热。我暗忖,我多像蘸了朱砂的狼毫,悬腕便画上一道血红。爬了不到一丈,我便再爬不动,只觉血液汩汩往外流,流的特别畅快。 我张张口:“美人哥哥……” 他抬头,紧盯着我,柔声道:“阿音莫怕,美人哥哥这就进去,把阿音带走。阿音再忍一下。”他头顶迅速的腾起大团红光,光团不停的飞速增大,变亮,片刻便胜过仙障的赤色。 “美人哥哥!”那红色光团是由他的元神,全身的血气和修为汇成,一旦受损,结果就如我血祭的后果一般,神魂灰飞烟灭,仙体化尘成风,永远的消失不见。 风陵脸色大变,吼道:“快拦住他!” 话音一落,一干玄袍仙君自云头涌下来,直朝月夕而来。 可就在一瞬间,月夕连人带光团一齐撞向仙障。 “轰隆”一声,仙障登时破碎。我胸口的剧痛霎时消失,低头一看,赤色小蛇化成银色光芒齐齐射入我的胸口,喷涌而来的灵力在我体内游走乱串,整个身体比之先前不知轻忽了多少。 “神!上古神!”众人惊呼。 血祭,是上古遗族的宿命,挨不过,魂飞魄散,挨得过,立地成神。我不知这到底是宿命还是纠葛。 月夕安静的躺在祭台上,雪白外袍上面染上点点赤红。 我走去抱起他,轻喊:“美人哥哥。” 他微微一笑,比烟火还绚烂:“阿音不怕。” 我的左脸紧紧贴着他的额头,有些凉。曲起右手中指,汇集全身所有的灵力,缓缓注入他胸口。 “阿音乖……莫要伤着……我不碍事……”他缓缓闭了眼,声音比风还轻。 眼泪一滴一滴的滴在他脸颊上,我慌忙用左手去擦。 所有的灵力就如注入无底洞一般,没有任何起色。我的心似是淹没在冰冷的深海里,不停的下沉下沉。 眼见他的脸色急速的灰白下去,那修长的十指愈发如白玉一般。 我慌了,从未有的慌乱,比失去自己的魂魄还要惊惶。 “美人哥哥……美人哥哥……”是不是我把自己的血给了他,他就能抬起手为我梳头挽发。 “堕神!”高处吵杂的紧。我不耐,大吼:“闭嘴!” 众人噤口。 我抬手触碰额头,只觉眉心一处灼热,连带看的周围景色都是赤红。 瞥见地上的杏花簪,我一把捞起,狠狠的刺向自己的心窝。 血大片的涌出,滴到他胸口处,晕成诡异璀璨的花朵。 “美人哥哥……”我握住他的手源源不断的输入灵力。 他的眉眼微动。我惊喜的又唤:“美人哥哥。” 清清淡淡一笑:“阿音。” “美人哥哥,阿音欢喜你。美人哥哥不要丢下阿音,阿音就只剩你了。” 他回握我的手:“阿音不哭,我不走。” “美人哥哥欢喜阿音么?” “欢喜。” “美人哥哥,阿音说过还要娶你的。” “等……等下世,再让阿音娶……”如玉的脸上,眸光开始涣散。 我抱紧了他,泪如泉涌:“美人哥哥,苍山弭海的杏树不知多高了。阿音带你去看杏花可好?” “好……”声音随风而逝。我才发现这个季节的风是如此的寂寞清冷。 第45章 胡萝卜的番外 我是苍山弭海的一株水嫩翠绿的萝卜,一千五百年前修成了个女身,大名曰胡萝卜。 身为一株颇有慧根天资聪颖的萝卜,我自是相当自豪。只因苍山弭海大片的萝卜地里就我一人修成了人身,化形时可将那身厚实的萝卜皮变成一件翠绿的衣裙,教地里其余的萝卜羡慕的眼珠都要掉出来。 胡萝卜我在这苍山弭海呆了五千年了。五千年的风吹雨打,我这身萝卜皮都皮实的像牛皮一般了,也没见过一个人影。我想这苍山弭海大抵是处鸟也不大便的荒岛吧。附带,我又感叹了一下我们萝卜一族生命力的旺盛与不息。 五千年不见一次的人影,百年之后,却教我见到了。 却说那日,我百无聊赖到处晃悠,东面云雾滚滚。我跑去一看,见一杏衫女子携了一白衣男子自东海气势汹汹而来,所到之处云翻浪涌,海水陡升。我吓的赶紧蹲到自己的萝卜坑里,远远望去,此女相貌清秀,算不得貌美如花,双眉间那朱色的杏花印记却妩媚耐看的紧。 观察了数日,我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个诡异的女子。整日整日的在那无人的殿中呆着,也不见她出来吃喝透气。我心道,八成是那私奔的小情人,怕人寻来,所以躲藏起来不见人罢。 哪知又过了数日仍不见人影出来。我心下的疑惑慢慢化为敬佩,此二人该是得道的仙人,不吃不喝照样活蹦乱跳。世间竟有比我萝卜一族还坚韧不拔的,啧啧啧,真让人惊叹。 这样过了一年,有一日,那女子终于出门,只是形容消瘦,唇色苍白无血,分明是个灵力即将枯竭的光景。我看着倒也可怜,撇下自己的一片萝卜叶递与她。我这萝卜叶非比寻常的萝卜叶。作为一名得道的萝卜,我充分的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在我萝卜叶中封存了不少灵力。 此女也不客气,接过萝卜叶,吃了。完了后,又问:“还有么?” 我傻眼,我这头上就长了十个萝卜叶。不过,见她那副模样,我心下恻隐,狠了狠心,又摘下一片叶子,道:“就这一片了,多了再没了。” 女子接过萝卜叶,又回了房内。 自此,那女子也偶尔出来。初始我老拉住她家长里短的话家常,她倒不怎么说话,只有一声没一声的应几句。打听了几日,我连她先前在哪处仙山修炼,家中几口都不知道,只知她名叫妙音。我问她那小相公,她只笑着说他身体不太好,需要休息。我看着她笑的甚苦楚,比哭了还难看,以后再不敢问她这事。后来,我也不怎么说话了,每次说的我嗓子里冒火。不要以为萝卜不上火,萝卜也是会上火的。 我还发现处怪异。妙音极爱呆在房后的那杏林中,有时候一人静静的在那里呆上一下午。我看的甚无趣,于是跑去泡海澡了。 平时我极爱跑到沙滩上洗海浴,萝卜们都嘲笑我,说我去洗海澡,也不怕蔫吧了我这身萝卜皮,生生把自己洗成腌萝卜干。我拍拍自身的厚实萝卜皮,道我不怕,我皮厚。经常去海滩边晃荡,我倒也结识了海中不少的虾米海参诸等小精怪。 我化成本身,浮在海水中飘飘摇摇挣舒坦,有几声细小声音传来。我支起耳朵,听的起劲。 八卦的是群紫菜小精怪。 说是巫界的帝江卷土重来,轻而易举的击溃了天帝,如今已是新任的天帝,掌管三界,威风八面,众人俯首称臣。前几日,天帝大婚,娶了与自己情投意合的天后。天后美艳如花,天帝风流俊美,俩人站一处,要多般配就有多般配。想那天后也是个传奇人物,在天帝隐忍布局的时期甘心与天帝分居两地,强忍相思之苦,并且帮了不少忙,如今她恩宠盛极,冠绝后宫。 我沉沉身子,问道:“天后是谁家闺女?这家闺女好哇,给她家光耀门楣了。” 小紫菜们一愣,见是我,忙道:“原是胡萝卜啊。你问天后是谁?这天后原是仙界一上仙,那名声在一干仙子仙娥中可是数一数二的好,名唤狐椒。” 次日,妙音又进了杏林,呆愣着眼,动也不动的站着。我估摸着这娃也孤单的紧,经常这样傻乎乎的看杏树,别憋出心理上的疾病来。我跳到萝卜坑里,钻到她跟前,笑眯眯的同她打了个招呼。 她回头朝我笑笑。 我发怔,妙音笑起来好看的紧,额间的杏花舒展开来,鲜红欲滴。我受到鼓舞,想多搭讪几句。我心想但凡女人皆爱听八卦,于是我搜刮了脑子了所有的信息,终于想到昨日小紫菜告诉我的八卦。于是我添油加醋,把这一段大好姻缘细细讲与她听。 她仍是不为所动,直至我讲完,才微微弯起嘴角,道:“想来便是如此。” 我心中的敬仰愈发如滚滚西海的波涛,一股接着一股,一浪高过一浪,海啸般袭来。得到的仙子真真与我们这些精怪不同,即使足不出户,天下之事也尽在她们心中。 过了两年,我又发现我们苍山弭海多了两位行踪不定的高手仙君。两位仙君来无影去无影,有时隔几日来上一次,有时日日来,但总是独自前来,两人从未碰过面。 有时,这两位仙君偷偷盯着杏林中的妙音。她站多久,他们便看多久。有时,她不出来,他两人便盯着房门发呆。我不解,趴在萝卜坑里想了老久,才推敲出这么个理儿,这两位仙君必是妙音的爹爹和伯父,眼看着妙音带着小情人私奔又无法阻止,只能时不时开看看不归家的女儿侄女,以确保她的安全。 这两位仙君一位总穿大红绣金线的袍子,韵致十足;一位总穿明紫色的外衣,妖艳流转。我心道,妙音家族的底子好啊,爹爹和伯父皮相都如此的出色。 妙音却一日比一日瘦了下去。我头顶上的萝卜叶子也只有五片了。后来,我灵力不足,不能化成女身随意行走,只能靠刨坑到处晃荡了。她再不吃别的物什,我的萝卜叶子都要送完了。 那晚,明月初上,红袍仙君飘飘而来,落在我的萝卜坑边,冷然道:“胡萝卜是么?” 我缕缕自己的萝卜叶,又揉揉眼,道:“是我。原来是伯父前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需要我把妙音叫出来么?” “不用。”他伸手在我头顶一拂。 我只觉头皮有点发痒,再摸摸,惊觉自己的萝卜叶多了十多个,数一数,竟然有二十一个了。我兴奋的从坑里跳出来,拱手道:“多谢伯父。” 他道:“不是予你的,你每日让她吃一片。若是做不好,小心我把你丢到海里喂鱼。” 我盯着他的背影做鬼脸,海里的鱼和我关系好,才不会吃我。月光下,他的身影有些意外的单薄,淡淡笼了一层哀伤。就像我们萝卜地里失了情人的那只红萝卜一样。 明月高悬时,我被人揪着萝卜叶从坑里拔出来。 入眼的是双桃花眼,他笑意盈盈道:“每日让妙妙吃一片,否则,小生就把你的萝卜叶全拔光。” 我护住自己的萝卜叶,又觉得叶子数量多了不少,连忙咧嘴笑:“那是一定。爹爹放心,我定会光荣的完成任务。” 于是,妙音再没瘦到先前皮包骨头的可怜样,长了些肉。只是她精神越发的不好,经常是我问上百句,她才答声“恩”。 爹爹和伯父的眉头也日益紧锁,再没展开的时候。 一日晚,我隐隐听到房内有人啜泣,听那声音,像是妙音。 我刨了坑进入房内。却见妙音胸口插了一支尖锐的簪子,赤红的血一滴一滴滴入平躺着的白衣仙君胸口。 她哭着,一遍遍小声喊着:“美人哥哥……” 我大惊,赶忙要过去扶她。不料她一出手,猛然震开我,厉声道:“出去!” 我扯着自己被震破的萝卜叶,急忙从坑中逃走。 从那以后,我知那所房子,除了妙音自己,其余人都不能进去。原来她的小情郎是个多愁多病身,需要她用心头血养着,护住心头的最后一丝气息。我愈发怜惜妙音,日日给她一片萝卜叶,反正有爹爹和伯父顶着,我倒不碍事。 斗转星移,如此这般过了数百年。 一日,我从海中泡澡回到杏林旁,但见杏林中一位身形修长的白衣仙君衣袂飘飘,容颜倾城,张口轻轻喊了对面的妙音一声:“阿音,我醒了。” 我掩住咧开的嘴,扭身却撞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我张嘴要喊,那人却似发觉一般,捂住我的嘴,低低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响起:“胡萝卜是吧,过来陪小生说会话。” 第46章 上苍视角的他与她 妙音最近颇郁卒,原因无二,她有喜了。有喜的妙音同志被月夕看的愈发紧,这让她三番四次脚底抹油溜去人间的计划一次次的搁浅。 妙音坐在自家后院托着腮帮,纠结的回忆过去。是从啥时候开始,她的美人哥哥对她管教的严格起来呢。她伸出一把手,仔细的掰掰手指,算来算去,还是分不清到底是从那次天帝邀请她去昆仑山参加宴会开始,还是两千年前胡萝卜嫁去鬼界时,临渊调侃的说,小生随时欢迎妙妙红杏出墙,被月夕抓了个正着开始。 妙音摸摸肚皮,抓起石桌上的一枚杏子啃的百无聊赖。近几年苍山弭海的杏子被美人哥哥培育的愈发甜了。她吐出核,抬起头,道:“卖力点,还是热。” 她身旁的月夕于是更加卖力的扇着芭蕉扇,一手还捧着本厚厚的书册在看。 妙音从躺椅上爬起来,蠕动到他身边,伸着头问:“相公,你早就从仙界辞职不干了,咋还这么忙?给我瞅瞅,你看的啥?” 月夕收起书册,慌忙扶着她坐下:“阿音慢点,别闪着了。” 妙音一瘪嘴,假哭的腔调响彻苍山弭海上空:“我就知道成亲以后,你就不欢喜我了,只想着你家儿子。” 自从有喜后,妙音同志撒泼耍赖,强词夺理的功夫更上一层楼,每每教月夕哭笑不得,又不敢不顺她的意。 月夕无奈的从怀中掏出那本《孕妇守则》,递到她面前。 妙音瞟了一眼封面,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头一偏,继续号:“我就知道你不爱我了。”妙音同志是个有精力的孕妇,每日必得哭嚎上几回,声音之大,吓得一干虾米蟹子不敢靠近苍山弭海一步。 月夕凑过头去,轻轻在她左右两颊各亲了一下,随即眉眼弯弯的看着她微红了脸颊。 “相公你是流氓。” 月夕笑而不语,他俩之中谁是流氓,他最有发言权。“乏了么?乖,我抱你回房睡会。” 妙音很自觉的伸出胳膊:“一会儿,你帮我揉揉胳膊揉揉腿。这几日老觉得胀痛。” 月夕轻轻的打横抱起她,温和道:“好。” ………………书房小剧场……………… 妙音最近几日极其郁闷。原因无他。她坐在书房的旮旯一角,恨恨的盯着前面无比和谐的那对白衣父子。月夕站在小月舒后面,握住他的手,教他执笔写字。小月舒眉眼与他父神九分相似,小小年纪,已然显出几分绝色的意味来。 听着他们小声的谈话,妙音咔嚓咔嚓咬着杏仁,盘算着如何才能让他俩关注一下自己。妙音挠挠头,冥思苦想了一把杏仁的时辰还是未想到可行的方略。绝食,离家出走,红杏出墙,这统统不具有实践性。 且说红杏出墙,倒有一桩事值得说一说。如今的天帝经常隔三岔五的跑来苍山弭海,径自一人躲在一旁默默看着。妙音同志也是个小心眼,记仇的紧,心心念念当初的血祭,自是不搭理理他。月夕对他更是熟视无睹。只有小月舒有时无聊的紧,跑去同他说两句话。有时见他呆上整整一日,小月舒偷偷拿几块糕点予他。 所谓爱屋及乌,天帝极疼爱月舒,好使的法器,好用的法门,都拿来给他。前几日月舒一百岁生辰时,天帝终于同妙音说了一句话:“阿音,不然在昆仑给舒宝办场生辰宴吧。” 妙音初听有点发怔,因她从未听过他带恳求意味的话语。 生辰宴最终还是在苍山弭海办的,在场的只有三人,妙音,月夕与月舒。不过,月夕一直耿耿于怀,嫌妙音没立即拒绝天帝的请求,于是在书房设了个卧榻。妙音很冤屈的一人守着床铺,独守闺房到现在。 这日夜里,妙音溜进书房,见月夕还未睡下,正对着灯看书。 妙音搂住他的胳膊,难得撒娇般的喊道:“美人哥哥……” 听到她娇软的呼声,月夕一愣,登时小小的心神荡漾了一番(于是旁白的我说,男人都是狼啊,都是狼),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翻书。 “美人哥哥,我错了。下次他说话,我一定立刻说不。” “恩?”月夕皱眉:“阿音想同他说话?”(旁白的我说,男人都是小心眼啊,小心眼) 妙音这次机灵了,马上答:“以后我见了他,绕道走。” 月夕又轻轻翻过一页,若无其事道:“阿音同他言语,我自是无权插嘴说不。阿音这般,倒显得我小气了。”(旁白的我顶着大锅盖说,男人都是伪君子啊伪君子) 妙音夺过他手中的书,放书桌上,狗腿道:“这事与美人哥哥无关,美人哥哥最大度,是我不想搭理他。美人哥哥随我回房吧。” 月夕又装模作样的一派清冷,许久才道:“好。” 俩人就这样欢欢喜喜回了卧房。 ………………你们也知道我只会写蚂蚱肉,于是,我再蚂蚱肉一下?………… 妙音搂着月夕的脖子,趴在他怀里,抽抽鼻子:“相公这几日都不理我,不陪我睡觉觉。” 月夕俯首亲亲她额前的发,轻声道:“这几日你身子不太好。” 妙音拱起猪嘴,嘟哝:“不碍事,亲亲。” 月夕眼底漾着笑意,轻轻将唇附到她唇上,轻吻浅酌,随即又撤离,轻抚她的背道:“乖,好好睡。” 妙音不满,又拱起猪嘴袭过来,两只狼爪神不知鬼不觉的探到他襟前,左捏一把,右摸一下。 月夕气息渐渐不稳,强制定住心神,牵过她的右手,细细把脉。前几日她受了点寒气,补了几天,倒恢复的不错。 月夕低头含住她的小嘴,耐心而又温柔的品着。 妙音狼火陡起,不禁嘤咛一声,双爪愈发放肆,触手间玉质般细腻清凉,美人哥哥不愧是天地间的绝色。 月夕揽过她的腰,将她固定在怀中,之后对她璀璨一笑,眉眼生花。 妙音同志不禁呆了。 于是这夜的主动权又落入月夕的手中。 ………………偷瞄两侧,同学不在。我觉得比蚂蚱肉肥多了………………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