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雪暮雨》

作者：刘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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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有关学杂费

一进门就看见暮雨苦着一张脸，我知道老师又催她交学杂费。。

我过去坐到她旁边：“我再到学校去跟老师说说可好？”说完我也想抽自己嘴巴，这学期我进出学校几十次，均是求那戴眼镜的瘦高个宽限几天，再去有何用？谁也不会可怜我们这两个孤女，校长已经找我谈过话：“晨雪啊，我也知道你家困难，可是你看你如今已经成年，况且又有工作，省一点完全够暮雨交学费，学校比你们家困难的孩子有很多，我们已经照顾不过来。。。。。。”

是的，我有工作，超市营业员，每月拢共块钱，要付房租水电，还要供我们二人吃喝，我与暮雨日日去菜市场捡烂菜叶，我们还要怎样省才能够得上那日渐昂贵的学费。

此刻学校是我最大债主，我哪有资格抱怨？。

我掏出家里唯一财产，NOKI的蓝屏手机，这还是从旧货市场淘来，花我整整块，心痛了一宿。我给二姨打电话：“二姨，小雨的学费学校又在催，你看能不能最后再帮一次，你知道小雨成绩好，以后考上好大学定会回报你。”。

二姨在那头语重心长教育我：“小雪，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你姨夫向来有病，天天进出医院，我们自身都难保，如何能帮你们，照我说小雨也别再念书了，你问问你们超市缺不缺人手，叫她出来做事贴补家用算数，你也真够辛苦，姐姐姐夫又去的早，真是为难你了。”

“二姨，算我求你，我以后也会报答你。”我再次低声下气。。

“喂。。。喂。。。怎么信号不好？喂。。。喂。。。小雪你刚刚说什么？”二姨在电话那边大声说。。

“谢谢二姨，那我们自己想办法吧！”我郁郁挂了电话。。

我并不怪他们，二姨说的是实情，他们家也家徒四壁，比我们家好不了多少，况且这些年以来，二姨已经竭尽全力帮我们。。

至于其他亲戚，我更是不指望，谁愿意跟两个大麻烦来往，早在几年就与我们断了联系。

我只得坐在床边叹气，暮雨过来抱着我：“姐姐，我不念了，我跟你去上班，我今年已经十八岁。”。

我立马跳起来：“苏暮雨，你再跟我说一遍。”。

暮雨吓得不敢抬头。。

我却看见她毛衣袖口脱落了好大一截，而且又短，现在快入冬，她手冻得通红，握笔处全部都磨出血来，我偷偷落泪，这个月发了工资再怎么难也得省出钱来给她买副手套，家里没有暖气，冬天写字该多艰难。。

我训完她又不忍，只好温言细语地劝她：“暮雨，你若真心疼姐姐，就拿出你的本事来考个好大学，我砸锅卖铁也会供你。”。

暮雨今天却反常地倔强：“不，姐姐，我跟你去上班。”。

我觉出不对劲，她一定是在班上遭人欺负。暮雨在班上虽成绩拔尖，但因为我们失去父母又家境贫寒，好几个同学都欺负她，让她代写作业也就罢了，还时时奚落她，有一次竟然还挨了打。我拖暮雨去学校讨公道，人家对方来了一干亲戚，还口口声声说暮雨打伤对方，非要去医院验伤，我们哪里有钱上医院，暮雨被逼得给那位同学道歉。其实暮雨哪里会主动打人家，我们两个无依无靠，不被人欺已经不错，哪里敢去招惹别人。。

我想起这些就不由得落泪，这些苦让我一个人受就足够，为什么还要拖上暮雨。

我紧紧抱住暮雨哭，暮雨却是从不落泪的，她见我哭反而来安慰我：“姐姐，我很快就可以长大，我可以保护你。”。

我连忙抹了眼泪，我是姐姐呵，我怎么轻易就落泪。。

“你要是再有不念书的想法，去爸妈墓前跪上三天三夜，你记得他们临终前说什么？他们说，晨雪，你要照顾好暮雨，要供她念最好的大学。”我又拿出做姐姐的威严训斥她，虽然我只比她大三分钟而已。。

其实爸爸妈妈死于车祸，我赶到医院时他们已经断气，哪里会跟我说这些话？那年我和暮雨才岁，暮雨去了乡下亲戚家，我是第一个听到这个噩耗的，我一直思量怎么告诉暮雨。他们说双胞胎是有灵性的，果然，我没有亲口跟暮雨说这件事情，暮雨是自己觉出来的。。

暮雨就不吱声了，过了许久她又小声地说：“李老师叫你明天去一趟。”

我点点头，盘算着如何跟超市经理请假，这个月我已经请了三次，他多次在下班前旁敲侧击：“晨雪，你是新人，要好好干。”。

哎，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这六年我都辛辛苦苦熬过来，还有什么事情能难倒我苏晨雪。

暮雨又打开灯写作业，她同时帮好几个人写作业，常常要写到深夜，我一边心疼一边庆幸，再难的题目写上十几遍还能记不住？怪不得暮雨成绩好，她付出了辛劳。。

北京的十一月已经偏冷，她边写边哆嗦，我把被子抱过去裹着她。。

“姐姐,我们已经是大人了，大人应该学会承担责任的对不对？”暮雨突然对我说。

我看着她，让她继续说下去。。

“我不想再成为你的负担，我也有我的责任要尽，你不过大我三分钟，你不必这样拼死拼活供我，从今天起，我找一份兼职，我要帮你分担家用。”暮雨一口气说完。。

我气得发抖：“苏暮雨，好，这是你说的，明天起你去超市上班，我去上学去，你当我愿意供你，不过受点小歧视小羞辱就胆怯了，你能不能给我长点出息，你要是这般受不得苦，跟了爸妈一起去好了，在这世上跟着我哪有你的好日子过。”。

暮雨被我吓到：“姐姐，我再也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

我嘱咐她写完作业好好睡觉，自己一头栽倒在床上睡着，今天我已将力气用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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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致读者

这篇已经写了一周左右，原谅我没有存稿，写得又有些慢，不知道有没有读者在等。

今天看到束草和铜板的留言，我十分感动，看得出来两位都是认真在看我的文章，光是这一点，足以令我感激淋涕，而且铜板又是看完了《怅然记》又来看《晨雪暮雨》。

谢谢你们，还有最早的游，不知道你还在看我的文章不，你是第一个留言的读者，我永远记得。

哎，其实心里很多话想说，幻化成文字吧，又总觉得乏力。

除却感谢，也许最多的就是知音的感觉，我在写，你在看，并且你懂得我。

多么好！

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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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宽限

第二天上午我支支吾吾地向经理请假，他明显地不悦：“你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请假了，我不是念着介绍人的情分，我早就。。。。。。”。

我连忙低眉顺眼说好话：“我保证是最后一次，我妹妹学校有事，我必须赶过去。”

他勉强嗯了一声，我如获大赦，速速换下工作服去学校。。

到了学校看见暮雨和另外一个女同学站在李老师的办公桌旁，不远处还有个微胖的中年妇女，头发烫得卷卷的，染了黄色，一看便知是那女孩家长。。

我明白过来，暮雨又与人有纷争。。

“李老师，不好意思，我来得有点迟。”我小心翼翼站在暮雨旁边，握住她的手，我感觉到她在发抖。。

“你来得正好，你们家暮雨胆子越发大了，陈娇，你过来。”李老师唤过那女孩，让她转一转身，她的脖子右侧有很多抓痕，显然是暮雨所为。。

我也不问是非，过去跟那黄发中年妇女道歉：“阿姨对不起，暮雨她年纪小，她不是故意伤人，以后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那妇女见我态度恭顺，脸上有几分满意。。

“姐姐，你为什么要跟她们道歉，姐姐我没有错。”暮雨突然大声为自己申辩。

我拉一拉暮雨，示意她噤声，我当然知道暮雨没有错，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们势单力薄，哪有资本跟人理论。。

那中年妇女狠狠瞪暮雨一眼：“李老师哎，你看你教出来的好学生，像什么话，我们阿娇哦 ，我养这么大从来都舍不得打一下，被这没有教养的野丫头打成这样，你看我们阿娇细皮嫩肉的哦，那经得起这个野丫头的粗手，你要主持公道。”。

我瞧那女孩一眼，细皮嫩肉？真是亏得她说得出口，那女孩黑得跟炭头一般，放眼看去只有牙是白的。她与暮雨站在一起简直就是黑白配，越发显得暮雨像瓷娃娃。。

“苏暮雨，你必须向陈娇道歉，还有，写两千字的检讨交上来。”李老师被那妇女一说，面子上挂不住，马上训斥暮雨。。

暮雨并不看李老师，她转过身去盯牢那中年妇女道：“你家的孩子才没有教养，她要是有教养她不会侮辱我姐姐。”。

暮雨的眼神特别冷，连我都打一个寒战，那中年妇女仿佛也被吓了一跳，但马上又跳将起来：“李老师，你来听听看，学校现今教出的学生怎么这样没礼貌，父母呢，怎么不把他父母叫来，非要叫父母好好管教一下不可。”。

李老师一脸尴尬。。

我最听不得别人欺我俩无父无母，我决定为暮雨主持这个公道：“暮雨，你究竟为什么打她？”

暮雨看着我，两眼泛泪光，迟疑了许久才小声说：“姐姐，我昨晚上帮她写的作业错了几题，她过来骂我，我忍不住还了几句嘴，她先是嘲笑我穷酸，后来又说，苏暮雨，你姐姐长那么漂亮，你叫她出去卖啊，这样你就交得起学费买得起名牌也不用帮我们写作业换那么可怜的几块钱买文具了。所以我打了她。”。

暮雨说完就过来紧紧抱住我，她始终还是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几乎呆住，她们竟这样对暮雨，李老师与那中年妇女也一脸尴尬，那中年妇女走过来对暮雨说：“小孩子间不过开个玩笑，你就要这样子下狠手。。。。。。”。

我打断她：“阿姨，你们家教养真是太好，居然懂得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还有，一帮子人逼暮雨写作业，老师难道连笔迹都不懂辨认么？”。

两个大人齐齐噤声。。

这些年来我们忍气吞声，什么气都忍下来，可是我们再怎么贫寒也不能忍受这样的侮辱。

那中年妇女拉起她女儿就走，并没有道歉的意思，我倒并不在意，我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李老师叫暮雨回去上课，暮雨捏一下我的手然后出门去，这是我们俩遇到困难时互相鼓励的暗号，我冲她的背影点头。。

“晨雪，我跟你谈一下学费的事情，我知道你家困难，可是你看现今已经拖了两个多月，学校也已经催我很多次了。”李老师面露难色。。

“李老师，谢谢你对我们姐妹的照顾，学费我已经在想办法，再给我一周时间，我一定筹到。”我跟他打包票，可是心里却发虚，我上哪里找这些钱去？该借的早已经借遍。电视里父母去世总会给孤女留下点遗物什么的供走投无路时变卖，可是将我们家掘地三尺也挖不出什么来，我一阵悲凉，我跟暮雨就快走投无路。。

我从学校出来，在校门口的小摊上为暮雨买手套，已经快入冬，手套的样式比较全，可是稍微好看点有点款式的都贵，我挑了一双灰的，样子还不至于太丑，老板要价三块五。

“能不能再便宜一点？”我试探着问老板，虽然我们极省，但我跟暮雨都不太会讨价还价。

“这都是去年的款式了，我做处理的，价钱都要到最低了，赔本买卖呢。”老板娘一张嘴最会说。。

我也就不再与她多说，掏钱拿了手套走。。

下午不上班，我就一路走回去，一路上盘算该怎么筹钱，呵，这次筹到了又如何？再过几个月又要筹下学期的，到了明年，大学的学费对我而言更是天文数字。。

我每月才元，区区元，怎么省也是省不出来，怎么办?谁来告诉我该怎么办？

无论如何我也不能令暮雨辍学，那么我晚上再兼一份工罢，可是我初中都未毕业，哪有公司愿意请我。。

我就这样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半点主意也没有想出来，干脆做饭等暮雨回来吃。

可是又没有了米，我没出息地哭了起来，米都涨到块钱一斤，都说肉价疯涨，我们已经大半年没有吃肉，现在好了，竟然连米也吃不起，这叫人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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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走投无路

我只买了四个馒头，昨晚还剩一些菜，我就着剩菜胡乱吃了一点。。

可是暮雨直到十点才到家，衣服上尽是泥污，脸上还有抓痕，我忙去打水给她洗脸，等她弄干净才问她：“她们打你？”。

暮雨不吭声，她就是这样倔脾气，在外面受了欺负从不吭声。。

我也不逼问，忙去找红花油，这些年我们生病几乎不上医院，外伤用红花油，感冒发烧死扛过去。。

但是我一掀开暮雨的衣服还是吓了一跳，她的整个背全是淤青，有的地方还破了皮，血迹未干。我这个没有出息的姐姐又哭了起来：“暮雨，他们怎么下这样的狠手？”。

暮雨的声音却十分平静：“今天李老师惩罚了那几个叫我代写作业的学生，他们堵在路上打我。”。

才十七八岁，一个个下手竟然这样毒，我边搽药水边落泪，像我们这样无父无母的孤女，谁来为我们讨回公道？。

不行，我必须去学校，就是不上学了也不能使得暮雨的人生留下这样的阴影。

“暮雨，我们明天去找校长。”我带着商量的语气与她说。。

暮雨吃了一惊：“姐姐，我们不再忍气吞声了？”。

“忍让是一种美德，可是如果忍无可忍，那么便无须再忍。”我说这话时咬着唇。

“姐姐，我会被处分么？”暮雨有点担心。。

“你又没有错，凭什么要处分你。”我力挺暮雨。。

第二天我没有去超市请假，直接带着暮雨去了校长室。。

校长室围了一众的家长，原来那一帮孩子多多少少都受了伤。。

我有点庆幸地想：幸好我们家暮雨不是弱女子，这个社会要是不懂得还手，就只得白白吃亏。

校长一副头疼相：“晨雪，你过来看看，都高三了你家暮雨还不好好念书，一个女孩子成天的打架斗殴。。。。。。”。

“校长，我们暮雨每次考试都是年纪前十，不认真念书的是那些逼她代写作业的同学，还有，她从不打架斗殴，她只是自卫而已，麻烦你请个女老师过来给暮雨验伤，叔叔阿姨，人心都是肉长成，你们的孩子并不比暮雨高人一等，何致对她下这样的狠手。”我第一次为暮雨据理力争，这些年我们忍让太多次了。。

校长大概是第一次见我发飙，马上打电话到教师办公室叫了一个女老师过来。

暮雨跟着那女老师去了厕所，不一会儿那女老师气势汹汹地领着暮雨回来，她一进门就破口骂将起来：“你们昨天谁下的那么狠的手，啊，我们平时是这么教育你们的？你们还念什么高中，干脆全去念武校，过得三五年个个都能成为武林高手。”她骂完又转身对校长说：“这帮孩子下手真是太狠了点，应该带暮雨去医院检查检查，看有否伤到筋骨？”。

那一众气势汹汹的家长全没了声息。。

暮雨这个时候才哭了出来，她一哭就止不住，泪水哗啦啦的似下雨般，多年来受的委屈在这一刻得到宣泄，我本是个爱哭鬼，这下也趁势抱住暮雨，两姐妹哇啦啦地哭作一团。

众人均是一脸尴尬，有位穿白衬衣戴眼镜的中年男士走过来跟我说：“先带你妹妹做检查好不好？”。

我只是抱住暮雨不放，过了许久才回头对校长说：“校长，我要替暮雨转学，学费我会尽快筹给你，希望你写推荐信。”。

校长一惊：“晨雪，你不要冲动，暮雨成绩一直优良，这样贸然的换环境对她的成绩会有影响，而且老师们也一直器重她。”。

器重？我还真是感激他们的器重。。

不过我还是征求暮雨的意见：“暮雨，你愿意转学么？”。

暮雨仍在抽噎，但冲着我点头。。

那位白衬衣眼镜先生仍然过来叫我带暮雨去验伤，他是个好人，可是他的儿子似乎没有继承到他的优点。。

我们虽然愤怒，但是我们无怨，怪谁呢？总不至于怪社会。。

白衬衣眼镜先生作为代表带我们去医院，其他人都散了，这位好心的先生开车带我们去医院，他在路上问我们：“你们没有父母？”。

暮雨冷冷看他一眼：“不，我们有父母，他们只是先离开我们一阵子。”

那位先生不以为意，继续问：“你们总有亲戚，不见得没有人愿意帮。”

“你当然可以这样认为，因为你是富人，自有七大姑八大姨围着你转，我们不同，我们人微言轻，两个弱女，谁都能来踩上两脚。”我也开口，言语中不是没有怨气的。。

那位先生沉默了，过了许久他又开口：“或许，我可以资助你们。”。

“资助我们？然后你家公子可以更名正言顺地欺负暮雨，帮他写作业还不够，要不要衣服鞋袜也一并交与暮雨洗，先生，你不要这样看轻我们。”我最厌烦这样的资助，他不可能是没有条件的。

有条件大可清心直说，比起伪君子，我更看重真小人。。

他一路再也无话。。

虽然我严词拒绝了他，但心底仍是谢他的，他总算是愿意出言相帮，已经很难得。

医生为暮雨做了全身检查，看到背部的伤痕冲那位先生嚷：“哎呀呀，现今家长打孩子可真下得去手，快去透个X光，看看肋骨有没有问题？”。

他误会那位先生是我俩父亲。白衬衣眼镜先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脸上尽是尴尬之色。

结果出来，幸好没有伤及肋骨，我松了一口气，他们都是孩子，毕竟是力气不够。

那位先生又递给我们五百块营养费，我接了过来。。

五百块对他而言算得了什么，暮雨挨了那么些打，就值了这五百块，我嘴角牵出一丝笑来，自嘲，纯自嘲。。

像我们这样势单力薄的孤女还有什么意气好争，不然连这五百块也没有。

我让护士替暮雨上了一遍药，然后带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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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靠自己

回到家我与暮雨商量：“你是真心愿意转学么？”。

暮雨点头：“我再也不愿意看到他们，姐姐，是否我们穷一点就非得受欺负不可？”

“怎么会？所以暮雨你一定要争气，凡事都要靠自己。”我到厨房去热馒头。

“学费怎么办？”暮雨拿出书本来，今天折腾了一天，她不想落下功课。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我回答得中气十足，但心虚。我总不能让暮雨来操心这些事，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

睡觉前暮雨又问我一遍：“姐姐，你真的有办法筹到学费？”。

“当然。”我肯定地说，好使她放心。。

“真的？”她仍然担心。。

“暮雨，这六年来我们也并没有欠学校一分钱，你大可放心，姐姐有办法。”我只有说话安慰她。。

“姐姐，我会考最好的学校，挣很多的钱，我会保护姐姐。”暮雨将头埋在我胸前。

有她这番话，叫我吃什么苦都值得。。

第二天超市经理大发雷霆：“你这是旷工你晓得不？不想干就早点走人，个把营业员我们还是招得到的。。。。。。“。

我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终于等到他骂完，我连忙换好衣服上班。。

整天脑子里都是钱钱钱，我去哪里弄到这笔钱？。

下了班满大街晃悠，想找份兼职做做，复印店的打字员也要求高中文凭，打字速度每秒以上。。

唯有啤酒推销女郎不要文凭，我又有顾虑，穿那么短的裙子穿梭在一群男人之间，时不时还要被人吃豆腐。。

可是我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活下去比什么都更重要，我鼓起勇气去找这酒吧的经理，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头发油光泛亮，啤酒肚老大，看来是免费的啤酒喝得太多。。

“经理，我想过来卖啤酒，可以么？”我怯怯地开口。。

他上下打量我，仿似要将我通体看个透般，我一点也不自在。。

“你今年多大，我们这里不招童工。”他大概是嫌我有点矮，我父母都是四川人，故此我与暮雨个子都不高。。

我拿出身份证：“我今年已经十八了。”。

“苏晨雪，名字倒是个好名字，可是你看起来太小，营养不良还没有发育，腿又短，客人不一定会买你的酒。”他当然不必顾忌我的感受，大喇喇地直言。。

我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毕竟女孩面薄，脸火辣辣地红。。

“我急于用钱，真的很急。”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让他聘用我，只是不断重复这一句。

过了许久他才问：“你真的急于用钱？”。

我点点头。。

“那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招手叫过来一个穿黑衣的高大男人，嘱咐他几句，然后让我跟这个男人去一个地方。。

我倒是不怕，像我这样的孤女，还有什么能令我害怕？。

我们到了一个娱乐城，呵，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我还是第一次进。。

七绕八绕地才进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不像外面的包房，灯光很亮，似一个办公室。

里面坐着一个衣着考究的女子，从我们进门那一刻就不停打量我，我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老七，就是这个女孩子？怎么看起来这样小？”她从旁边的茶几上拿一根细长的女士烟，一边点烟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那个黑衣男人。。

“我已经十八岁了。”我代那黑衣男人回答。。

“呵”她浮起一丝笑来：“十八？对的，做这行要越早越好，年老色衰就等于判了死刑。”

我懂得她说的什么意思。。

“你别傻站着，模样倒是好，去，去里面换套衣服给我看看。”她见我不说话，摆出主人翁的姿态。。

我进到更衣间，里面所有衣服我穿都显大，只得挑了件白纱裙，虽然也还是大，但本来是宽松的款式，也就不显得那么突兀了。。

我缓缓走出来，看得出周围的人都惊艳。。

“你明天来上班有无问题，这套衣服就是你工作服了，以后叫我丽姐，有什么麻烦都可以找我。“她站起来与我握手，她真高挑，我竟然才到她腰部上面一点点。。

“现在就有麻烦。”我如实相告。。

“呵，原来是带着麻烦来的啊，说出来看看是否在我的解决范围之内。”她果真聪明，什么事情都不与人打包票。。

“我要提前支四千块钱为我妹妹交学费。”我提出条件。。

她哈哈一笑：“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老七，去财务部领六千块钱过来。”

那叫老七的黑衣男人连忙去了。。

她趁这个时间与我闲聊：“你叫什么名字？”。

“欢欢。”我随口答道。。

“我对你倒有点亲近感，可是我直觉你应该有个很别致的名字。”她走到我面前蹲下来。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我其实很眷恋这种姿势，小时候妈妈买了冰激凌也会这样蹲着交与我跟暮雨，然后一脸慈爱地看我们吃完。。

妈妈，每个女孩都应该由妈妈陪伴着长大，由妈妈帮忙买卫生巾选内衣，买衣服与挑男朋友都要征求妈妈意见，意见不合时就拌嘴冷战然后又不知不觉和好，结婚时由妈妈出面向男方索取巨额聘礼，结婚当天还要抱着妈妈痛哭流涕，等结婚后与丈夫吵架还要烦妈妈出面撑腰，哈，一定要找个怕岳母的丈夫。。

还有爸爸，爸爸也可以为我们做好多事，最重要的是结婚时应当由他牵我的手步入礼堂，然后将我的手交与我未来丈夫。。

可是我跟暮雨两样都没有，我们能依靠的，仅仅只有彼此而已。。

我在心底暗自许诺：暮雨，你放心，你结婚的时候我牵你手进教堂，还有你与丈夫吵架会有我帮你出头，至于我呢，谁会娶我？我将从事一份见不得光的工作，然后永远堕入黑暗中。

我接过钱的时候也不是不犹豫的，双手都直抖。。

我太明白这是什么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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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依靠

我回家时暮雨已经睡着，我轻手轻脚洗完脸，正准备将钱放到枕头底下，暮雨便被惊醒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姐姐，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我平静地看着她：“暮雨，你是要姐姐说真话还是假话？”。

暮雨显然有不好的预感，但她模棱两可地答：“真话是什么？假话又是什么？”

“假话是，这钱是我在路上捡的，真话是，这是我的卖身钱。”我仍然尽力保持语调的平稳，尽力不要让她看出来我的恐惧。。

是的，我当然恐惧，我再无知也能猜得出以后我过的将是什么日子。。

暮雨吓呆，久久说不出话来。。

“暮雨，你会瞧不起姐姐么？”我的声音终究还是颤抖。。

“会。”暮雨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答出来：“我当然要瞧不起你，苏晨雪，我当然要瞧不起你，你以为你这样做算是为我牺牲么，我告诉你，我不会感激你，我为什么要被你逼着念书，我不念，我再也不念，我明天就去超市做营业员，我也可以供苏晨雪，我要逼苏晨雪念物理化学代数英语，我要苏晨雪读清华，读完清华读剑桥，念完硕士念博士，再念博士后。。。。。。”

我任她发泄，只一个劲儿哭着叫她：“暮雨，暮雨。。。。。。”我是个没有出息爱哭的姐姐。

暮雨终于平静下来，她为我抹眼泪：“姐姐，我不喜欢念书，不念了行不行?”

我没有回答她，但是站起来，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这是我第一次打暮雨，下手很重，她的半边脸立马就肿了起来。。

暮雨也不管脸上疼不疼，仍然大叫：“苏晨雪，你休想我去上课，我恨学校，我讨厌念书。。。。。”。

我又是一巴掌甩将过去。。

暮雨的两边脸都肿了起来，她终于安静下来。。

“暮雨，我丝毫没有别的办法，这个社会笑贫不笑娼，我已经管不得你怎么看待我，你瞧不起我也好，恨我也罢，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找到的供你念书的办法。”我摆出姐姐的威严来镇压她。

她软下来，扑进我的怀里：“我是瞧你不起，可是，可是苏暮雨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苏晨雪一个亲人而已。”。

暮雨与我脾气不一样，我是遇到困难就爱哭，暮雨相反，越难越不哭，她要等到这个事情解决后才痛痛快快地哭，比如现在，她又哇啦哇啦哭起来。。

我拍她的背：“暮雨，你以后长大了会明白，分分钱都是血汗，不过我们家有我一个流血流汗就足够了。”。

是的，我们同样年纪，可是我涉世比她深，我太明白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不是你踩我，便是我踩你，像我们这般无依无靠无钱无势的，人人都可来骂上两句踢上两脚，反正我们还不得手。

暮雨哭得累了便睡着。。

第二天我领她去交清学费并办转学手续，校长似无限惋惜的样子：“晨雪，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老师们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以后会好好照顾暮雨。”。

我客客气气地冲他微笑：“谢谢校长，暮雨顽皮，怕再给学校添麻烦，等高考完，我带上暮雨亲自登门拜谢。”。

登不登门是另外一回事，但话是一定要说到的。。

所有费用已经交清，校长对我们自然也是客气：“她是一等一的好学生，真是可惜，不过六中也是好学校，暮雨肯定能考个好大学。”。

我们握手言别。看，这就是金钱的好处，马上就变得地位平等。。

暮雨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她可能仍不能接受这些来得不明不白的钱，也有可能她只是不想与校长多说。我哪里管得了那么多，自顾已是不暇。。

我又带暮雨去六中报到，一有钱，这些手续立马简单多了，班主任是胖胖中年妇女，暮雨毕恭毕敬叫她陈老师，暮雨是个小鬼精灵，她一向知道谁该讨好，谁不用理会。。

果然，那妇女立刻笑道：“听说在那边也是优等生，年纪前十的，能转来我的班级是我的荣幸。”。

“是老师教得好，校长说李老师的班级是最优秀的，暮雨以后还要拖赖你照顾。”我连忙接过话来。。

大家客气一番，我带暮雨走出学校，我松出一口气，我跟暮雨终于在人前活出点尊严来，人后又有谁管呢，冷暖自知。。

暮雨当然懂得我的意思，她握我的手握得很紧很紧，她或许是想说，姐姐，我总算能过上新生活。。

但她最终一言不发。。

也对，我若是暮雨，我也不知该如何说，总不至于欢欣雀跃地享受这笔钱。

我倒不管以后，我有好多东西要买给暮雨，手套，羽绒服，内衣，新文具，对了，还有成袋成袋的永远也吃不完的大米与肉。。

我再也不要暮雨受委屈。。

我们去完商场去超市，然后又不计辛苦将所有东西扛回家，足足整理了整个晚上。

暮雨脸上终于有了喜色，爸妈还在的时候，我们星期天也会这般繁忙，去游乐园，逛商场超市，晚上回家喜孜孜地试新衣，他们二人在一旁无奈地笑看我们，妈妈嘱咐：“晨雪，Qī.shū.ωǎng.新衣服要先洗完再穿，暮雨，暮雨，你能不能别再吃烧烤了，那东西吃多了有什么好？说到底还是要怪苏文举，早就叫你不要打包。。。。。。”。

我们三人充耳不闻，但是妈妈如果不这样唠叨怎么能算妈妈。。

我想着想着就泪盈于睫，哎，我这爱哭的毛病。。

暮雨刚穿着新羽绒服叫我看，粉色很配她，什么是粉雕玉琢？这便是了。我连忙擦干泪水称赞她：“真好看，暮雨就应该穿这样粉嫩的颜色。”。

暮雨却走过来问我：“姐姐你怎么不买？姐姐也应该买件粉红色的，这样才看得出我们是双胞胎”。

是的，我们这双胞姐妹长得并不像，我像爸爸，她像妈妈，而且，暮雨比我还要高出一截。

我没有回答，多年以后我其实有点后悔没有买一件与暮雨一样的粉色羽绒服穿，因为自此以后，我的衣服颜色只有黑跟白。。

我已无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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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上班

当然，那六千块不会白白给我，我也是要去上班的。。

超市那边我并没有去辞职，并不在乎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我这样资质的营业员，一抓一大把，谁在乎？。

还是那位丽姐接待我，她今天也穿一身白衣，娱乐城暖气开得足，她在十一月份也仍然光着手臂。。

她一把拉过我，仿佛老熟人一般。。

若是以前我定然甩开她，可是现在，现在我马上就要与她变为一路货色，我哪有资格嫌弃他人。

我假装从容地微笑着。。

她并没有带我去包间，我们去了办公室。。

“别惊讶，我并不打算让你陪客，你看起来连十四都不到。”她看透我的心思，与我解释。

我松一口气，躲得一天是一天。。

“可是我已经收了你六千块钱。”我有些不大明白。。

“你一定是南方人。”她并不回答我的疑问，言及其他。。

我点点头：“父母皆是四川人。”。

她惊叹：“怪不得，只有四川女子才有那样的好容貌与好皮肤，还有，又娇小又聪慧。”

“丽姐，那我今天做什么？”我发问。。

“今天你去见一个人，他了解你的情况，对你很有兴趣。”丽姐的语气十分柔和，但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倒无所谓，我已下定决心将自己当做一件商品，价优者得。。

丽姐递给我一个袋子，里面是件白色纱裙，我一比，刚好是我的尺寸。。

我嘴角扯出一丝笑，呵，我哪里配穿白。。

这一切尽收丽姐眼底，她过来抱了我一下，然后郑重其事地对我说：“不管别人将怎样看你，你永远也不许看低你自己。”。

这句话令我记了一生。。

我速速换好衣服与丽姐前去，我向来讲究效率，这个社会本就如此：手快有，手慢无。

车子驶去近郊，在一幢别墅前停了下来。。

我胆怯，丽姐一直拉着我的手，门口有雪白地毯，我简直不敢往上踩，有佣人来帮我拿拖鞋，白衣黑裤，挽着髻，目光并不轻视。。

我不大敢放眼打量，只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大家均是一言不发，安静得可怖。。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个穿宽松休闲服的先生走了进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程昱，我那时并猜不出他的年纪，我以为他至多三十岁。

“我一直想参观你的书房，今天可逮着机会了。”丽姐马上借故走开。。

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倒是和颜悦色：“你叫苏晨雪？”。

我并不惊讶他知道我的名字，丽姐肯定一早就派人探清我底细。。

但是我否认：“不，我叫欢欢。”。

他摇头，有点无奈的神气，像是对待一个小孩子：“欢欢不是个好名字，晨雪和暮雨才是，你们南方人生得精致，取名字也取得脱俗。”。

我就不再说话了，而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他坐得离我近一点，又问我：“暮雨成绩很好，她准备考哪个大学？”。

他竟然与我闲话家常起来，而且他那般亲热地叫暮雨，好似跟我们是熟人一般。

我有些些的感动，他毕竟将那种肮脏的感觉减轻了些，他并没有上来就与我谈价钱。

“她喜欢清华，我想她念建筑，但到底还是要由她自己选，免得不喜欢了又埋怨我。”我也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建筑是个好专业，你呢，你要是有机会念书的话会选择什么专业？”他又问。

我发觉他有点像长辈。。

“美术相关专业，像室内设计之类的。”我们一问一答。。

“哈，你们家酷爱修房子与装修。”他高兴起来。。

我也赔笑，却在心里略微悲苦地想，我们当然酷爱修房子，这些年我对房子一点安全感也无，总是时时害怕交不上房租被赶上街头，更何况我与暮雨多么渴望有一个安全温暖的家。

“你有什么爱好？我女儿才四岁，但她已经爱上钢琴。”他见我不说话，又找话题来说，他真是个好人。。

他也一点都不避讳他有妻子儿女，一派磊落，呵，他女儿喜欢钢琴，多么高贵且昂贵的爱好。

我答道：“我哪有资格谈爱好。”。

这是一句大实话。。

他脸上泛起一丝同情，我有点憎恨这个表情。。

“我以后会照顾你和暮雨。”他将话说得如此体面，真是给我面子。。

我决定同他摊开来讲，我又不是上流人士，没有必要跟他这样隐晦。。

”程先生，我已经十八岁，我可以为我的行为负责，既然你叫我来，也肯定清楚从今往后我们将是什么关系。“我第一次直视他，发觉他长得异常英俊。。

他示意我继续说。。

我也就听话地说下去：“我很感激程先生的厚爱，我知道大街上像我这样的女孩子一抓一大把，实话说，我并无过人之处，所以我不敢贪婪，程先生你只要供完暮雨从今往后的学费即可。”

他看着我，突然大笑起来：“晨雪，你要我说你什么才好，你这个傻丫头。”

我是彻底地被他笑蒙了。。

“现在由我来告诉你，你丽姐与我是好朋友，我从她那里得知你的情况，我会帮助你与暮雨上学，当然，每笔开销我都会记录在案，你们将来是必须要还我的，记好了，你们已经欠我六千。”他满是笑意。。

喜从天降，我至地狱到了天堂，我呆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又说：“不必感激我，我太太每季度去一次欧洲，一次性可以花掉你们好几年的开销，还有，我也不是君子，我每个情人手里都有一张额度惊人的信用卡。”。

哪里能不感激呢，他的太太与情人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花他的钱，我与暮雨算什么，无亲无故，凭什么得到他照顾。。

丽姐这时自书房出来，仍是那副笑脸：“你们讲什么笑话呢，也不拉我一起听。”

“好了，天色已晚，你们也该回去了。”他也笑。。

丽姐将发呆的我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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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好运

我在回去的路上问她：“丽姐，为什么帮我？”。

丽姐却摇头：“我这样的女人哪里肯帮人，是程先生帮你们。”。

她不愿居功。。

我与暮雨交了好运，也总算遇到了好人。。

过了许久她又说：“我也有个妹妹，十二岁就去了，因生病无钱救治。晨雪，亲人是无价宝，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与妹妹相亲相爱，两姐妹要互相体谅，互帮互助。”

我重重地点头。。

我要立马将这喜讯与暮雨分享，还要告诫暮雨，就算得贵人相助，也不能忘记发愤图强。

在这世上活，只有靠自己才最最心安理得。。

果然暮雨还并未入睡，我知道她会等我，问清我这一天的境况。目前也就她一人惦记我。

她见我面有喜色，有点诧异，她沉默一会儿终于还是问：“今天好吗？”

“当然好，暮雨，有人愿意资助我们。”我把这喜讯告诉她。。

暮雨确是一脸怀疑，这些年我们受的践踏太多，以至于很多时候我们对好人好事都会有怀疑感，譬如：他有什么企图？他所要求的回报是否是在我们的给予范围内？。

事实上像我们这般的穷女还有什么东西值得索取？。

而且今晚我又学到一个道理，连我的身体也并不值什么，程先生自有大把的情人，我又没有倾城容貌，他为我们所做的一切纯属好心。。

“是一个好心的先生借钱给我们，你放心，他并无过分要求，只是，我想我们应该立一张字据给他。”我向暮雨解释。。

暮雨有些将信将疑，她将这个消息消化了一会儿才轻声问我：“是真的？”

“真的，暮雨，我们时来运转。”我们相拥而泣。。

六年以来我第一次睡好觉，而且一夜无梦至天明，等我醒来暮雨已经上学去了。

但早上我又生疑，怀疑一切都是昨夜的一场美梦，真的会有人照顾我们？我们今后真的可以吃饱穿暖？还有再也不用欠房租被房东催得抱头痛哭？。

我还在犹疑间却听到敲门声。。

开门见到有一穿黑衣的男子，看模样是司机。。

“小姐，程先生叫我来接你，他有话要跟你说。”连司机都是这般温文有礼，可见人的尊严果然是建立的金钱之上的。。

之前并没有人叫我“小姐”，通通称我为“喂”——“喂，你的房租什么时候交？”“喂，叫你妹妹洗澡不要占用太长时间。”。

不过一天时间，我竟变作小姐，我有点不适应这个新身份。。

但是我整整衣服就随他去了，受人恩惠就得听人差遣，叫你往东千万不可往西，这是穷人的生存智慧。。

直接去了程先生的公司，看公司的装修程度就可知晓他是殷实商人，员工均匆匆忙忙一副白领精英相。。

我心生羡慕，靠自己本事供给自己体面生活，多好。可是听说他们中也有人日日抱怨工作累薪水少，不惜福所以不快乐。。

我进了一间大办公室，空旷，装饰简单，我还在想，电视剧果真不靠谱，里面的富人恨不得墙上都贴金，人人进去都眼晕才能显得他富可敌国。。

程先生显然是简洁主义，而且，品味相当不俗。。

妈妈生前最爱说，品位需要强大的金钱来作后盾，但有钱也未必能有品位。呵，这是她每次出去见完某手上戴七八个金戒指的亲戚回家必说的话，当然语气中也不是不艳羡的，妈妈手上只得一个未镶钻的铂金戒指，她并没有等到我与暮雨赚足钱让她挣回脸面就永远离开我们，多遗憾。

“怎么，你是不是在找一匹纯金打造的马，底座还得刻上马到成功，真可惜我令你失望。”程先生不知何时到了我背后，他永远都是一派幽默。。

“是有些失望，我还以为墙壁上会挂满你与社会知名人士的合照，然后相框也由纯金镶成。”我的恩人幽默，我当然要配合。。

“那你觉得我该与谁合照，刘德华？或者市长又或者市委书记？可是我其实最爱看我女儿。”他示意我坐到沙发上。。

“这是好父亲的标志。”我一边说一边打量，果然他桌上有她女儿的照片，只是小小的一帧，那小女孩通身粉红，真是个安琪儿。。

“我很难与一个人这么愉快的聊天，你知道，他们上来就与我谈项目谈钱，你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他语气很由衷。。

“谢谢。”我笑。。

有人赞你你就听着，但也不必太过当真，切忌洋洋自得。。

“我会送你读书，听说你只念到初中？”他问我，语气却是并不轻视。。

“是的，我英文只会，恐怕会气坏老师。”我谦道，但是这些年暮雨时常有帮我补习，我落下的功课并不十分严重。。

“那没有关系，已经请好老师，她很有经验，我已经在帮你找学校申请。“他的笑容分外温柔，我想起他四岁的小女儿，多么幸运的安琪儿。。

他沉吟了一会儿，又说：“但申请的都是国外的学校，就怕你舍不下暮雨，你的情况，国内的教育制度怕是限制多多。”。

我始终礼貌地看着他，并不敢说话，事实上决定权并不在我，除非，我放弃这个读书的机会。

“你喜欢哪个国家？伦敦好，英国人沉着，对你的成长环境有利，毕竟还是小，去那我也放心。”他此时多么像在为女儿选学校的家长。呵，他亲生女肯定又没有这样听话，娇小姐通常都很有自己的主见，你要她去伦敦吧，她偏偏就要去纽约或澳大利亚，反正就是不容许你安排她的人生。

我呢，有人愿意安排我已是万幸，我哪里还会挑拣。他说什么我都没有意见。

他还说：“我也约了暮雨，晚上一起吃饭。”。

他或许打算再征求一下暮雨的意见？可是谁都知道我与暮雨从来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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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晚宴

我们在餐厅等了很久才见到暮雨，她大约是放学晚。。

暮雨一进门，我就觉得程先生有点不对劲，因他看暮雨的第一眼使我觉得，他一早就认识暮雨。

我又对这好运生了疑惑，天上总不会掉馅饼。。

但那眼神只有一瞬间，他马上恢复常态：“你是苏暮雨？你们是双胞胎，可是长得一点也不相像。”。

暮雨低着头，并不看他：“是的，姐姐像爸爸。”。

我看出这话又使得他一愣，难道他是我们家的旧识？我挖空心思地想，可是一点印象也无。我记忆力一向好，来过我们家一次的客人我都记得住，更何况这些年吃苦，所有亲戚都被我翻了个遍，我确定我们并家没有交到这样的阔亲戚。。

他可能意识到自己失态，微微有点尴尬，又说：“听晨雪说你高三，学习紧吧？”

暮雨仍低着头，她认生，但她清楚眼前这个人关乎我们以后的生活，所以她还是说：“也还好，毕竟高考要到明年了。”。

程先生似乎很高兴：“也对，你们两人肯定都聪明，学业不是问题。”。

他又怎么能肯定我们聪明，我看暮雨表情，她偷偷撇了撇嘴。。

吃到一半，丽姐又风尘仆仆地赶来，进门就是嗔道：“要真请我呢，也提前知会一声，吃到一半巴巴地叫我过来捡剩的。”。

“剩的哪敢用来招待你。”程先生唤了服务生拿菜单过来：“喏，拣最贵的点，不然你哪消得了这口气。”。

“你要这么说，我又是偏要吃剩的了。”丽姐挥手叫服务生收起菜单。。

也只有他们才开玩笑开得这样落落大方，我跟暮雨这些年受踩踏太多，自卑心重，最开不得这样的玩笑，但此刻有人相助，又要好得多，连暮雨也被丽姐逗笑。。

爸爸妈妈去世后她一直笑得少。。

“笑起来就更像了。”我听得丽姐说。。

这什么意思？她是说暮雨笑起来像谁？。

“这样的年纪就该笑，暮雨笑起来倒有点像最近当红的小花旦，那个叫什么来着，你瞧我这记性。”丽姐又说。。

我笑自己多疑，今晚怎么什么事情都要疑惑一番，岂不累死？。

暮雨撇了撇嘴，她不喜欢别人拿她当小明星比，呵，自卑心。。

我看得出来暮雨今天晚上不是很自在，谁能自在呢？白白受别人这么大的恩，以后那什么来报？

程先生今晚说话少，与今天白天的风趣截然不同，我想，大抵他们都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又或者，他累了。。

我这爱揣测的毛病一直害我，导致我对这个世界一点安全感也没有，对亲情，对爱情都抱着五分疑惑。其实有什么好疑惑呢，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回事，能迷在其中的当局者也并非不幸福，看得那般清楚，不过是伤害自己，有什么意思?。

但他偷偷瞟了好几眼暮雨。。

临到快要吃完，暮雨却突然抬起头来，她盯住程先生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要想清楚，我读完大学也未必找到好工作，至于我姐姐，你大概也知道，她连初中也没有毕业，我们不一定能还上你的钱。”。

暮雨要倔起来，也确实倔得可怕，她不白白受别人的恩。。

“我要说我钱多得花不完想找个途径花，你怕也是不能相信，可是确实也就这么回事。”程先生并不生气，他又把他幽默的本事亮出来。。

“不管怎么样，我们也得给你打个欠条，事先问明白的好，你给我最低生活开支就可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们姐妹不打算养成娇贵习惯。”暮雨又说，此时她像突然长大好几岁，我都不知道她心里原来有这么些大道理。。

不过说得对，将来他停止资助，我们的娇贵习惯可怎么戒掉？。

程先生很是赞赏地点头：“暮雨很懂事，我会照你说的做，至于你姐姐的事，我刚刚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现在倒索性说出来。”。

暮雨一听，脸色瞬间白下来，她以为程先生拿我作为供她念书的条件。。

“你姐姐初中未毕业，国内的学校不好接受她，所以，我可能会送她去英国，你们姐妹大概要分开一段时间，你可愿意？”程先生将安排告诉她。。

暮雨转过脸来看我，我明白她眼神里的意思，她是要问我，你想去么？。

我无奈地回望她，她一下便了然，我完全没有做决定的权利。。

“姐姐能有这样的前程当然好，但是希望程先生能妥善照顾我姐姐，她是看起来强悍，可是最脆弱，我们两姐妹太麻烦你。”暮雨的表现太超出我的预料，她已经完全像个大人，竟然已经懂得做决断，而且她又说：“不管我们将来境遇如何，一定全力报答你。”。

程先生点头：“你姐姐还得学英语，而且那边的学校申请也还有一阵子才能有答复，你们还有时间相处，另外，晨雪要是懂得勤工俭学，可以攒钱回来看你。”。

他真是懂得尊重人，他并没有说，我出机票让晨雪回来看你，他尊重暮雨的要求，只供给我们生活所需，让我们有机会学习自强。。

帮人还能如此尊重人，多么难得。。

暮雨此刻才真正放下心来：“程先生，谢谢你的慷慨相助。”。

丽姐又适时地插话进来：“我说你们吃个饭也谢来谢去的有什么意思，要谢就谢观世音菩萨，她老人家日日普度众生才是真的累得慌，程先生也就偶尔出来做做善事。”。

那个时候我并没有读过红楼梦，不知道有王熙凤这号人物，后来读红楼时一直拿丽姐与她做比，丽姐的八面玲珑一点也不下王熙凤，只有更甚。。

晚宴过后，程先生让司机送我们，暮雨拒绝：“还不是太晚，我们可以坐公交，谢谢程先生好意。”。

我知道暮雨的心思，她想坐公车，好好与我讲话，毕竟我们的相处进入了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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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生离

我与暮雨坐在公车后排讲话，我们一直很爱这个位置，小小的不引人注目的。

“那位程先生，他全名是什么？”暮雨也小小的八卦起来。。

“不知道，要查也并不难，可是我没有兴趣。”我突然发现暮雨今天晚上有点异样，她对人对事都没有什么好奇心，基本不会主动问人姓甚名谁。。

“姐姐想去英国么？”暮雨问我。。

“去哪里哪能轮得到我来选。”我对着她苦笑，暮雨还是天真，人家送我去，我就欢欢喜喜的去，受人恩惠还要挑挑拣拣，岂不惹人嫌。。

“等我上了大学，勤工俭学来看你。”暮雨像是起誓一般，表情十分认真。

“那我在伦敦等你，你要记得每年代我去看爸妈。”我嘱咐她，嘱咐完之后又发现还有好多事情要一一嘱咐，像牛仔裤不要老洗，但是球鞋要洗得勤一点，出门要戴手套，冻疮结了痂就不要老去抠，写作业不要写到太晚，还有背一定要挺直，要是觉得看不清黑板就要及时配眼镜，不然近视会越来越重。。。。。。

我想我得把这些注意事项都一一写下来，贴在显眼的位置让暮雨时时可以看到。

可是再怎么详尽的嘱咐也比不上自己亲自照顾来得放心。。

回到家为暮雨烧热水烫脚，她手脚一到冬天就满是冻疮，我们又一直没有钱买好的冻疮膏，一年一年的伤口叠着伤口，我问暮雨：“疼吗？”。

暮雨摇摇头。。

我叹气：“我不在你一定又懒得烫脚，这么大个人了也从来不懂得照顾自己，我又陪不了你一生一世，你能不能让我稍微宽点心。”。

暮雨只闷着不说话。。

我望一望家里面，此刻才真的意识到我们是家徒四壁，一张床一台写字桌，再无其他，我突然又流下泪来，清贫倒是关系不大，以后就剩得暮雨一个人独自面对着这冷清清的四壁，她如何挺得过这种寂寞。。

我们家到底遭了什么诅咒，刚从死别的悲痛中缓过劲来，现今，又要经历生离。老天爷似乎要我们将人生的酸苦辣一次性尝个够，独独忘了赐予我们甜，他真是健忘。。

我越哭声响越大，恨不得将眼泪一次性全流干。。

引得暮雨也哭起来，这些年我们抱头痛哭的次数并不少，但是这次又不一样。以前是受人欺凌痛哭发泄，我们总归还是一气的，这一次却是是为了分离。。

第二天去上课的时候，我仿佛忘记了昨天的悲伤，还是昨天的司机，他这次还自我介绍说：“小姐，我姓周，你叫我小周就可以。”。

我还是毕恭毕敬地叫他周叔，他很是意外，但立马笑起来，看，人人都渴望得到尊重。

他大概觉得我待他亲近，在路上又与我介绍程先生的情况：“程先生是做房地产的，很有些钱，我为他开车这些年，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他在外面无数的小老婆，哎，太太很能忍气吞声，不过他人倒是好人，你看，他这般的帮你跟暮雨小姐，小姐你的福气好，你可知道英国的花销大着呢，我亲戚的女儿也在英国留过学，哗，一年好几十万，钱跟流水一样的花着，可如今毕了业，还在家呆着呢，海归有什么用，还不如我儿子，踏踏实实做一份工。。。。。。”。

我耐心地听他说话，时不时地也点头微笑下，表示我有认真在听，但是记得听过就忘，主人家的八卦一来跟我没有关系，二来也轮不到我来说三道四。。

教英语的老师是个和和气的中年人，他自我介绍说：“你好，我叫莫凡，英文名是Jk。”

我偷偷打量他，他穿深色西装，规规矩矩地打着领结，可是一点也不显得死板，反而十分的洒脱。。

他见我不言语就逗我发笑：“你刚才一定在心里暗笑，怎么天底下这么多男人都叫Jk,哪里去找那么多的Luy?”。

我于是就笑起来：“Jk是个好名字，不然怎么Luy会记他记了一生。”

“希望你真心这样想，不过我太太的确叫Luy。”他笑一下：“好吧，让我来认识一下你，这位可爱的无名氏小姐。”。

“苏晨雪，很高兴成为你的学生。”我笑着伸出手，看来我真是交了好运，前几天还在超市唯唯诺诺地挨骂，如今已经是上私家课的苏晨雪小姐，这个社会用钱来分阶级，以前他们看我时眼光朝下，现今我已可平视他们。。

这是程先生的功劳。。

“晨雪？那我可以叫你Zor吗？是黎明的意思。”他思量一会儿，给我想了一个美丽的名字。

“只怕我玷污了这个美丽的名字。”我当然要懂得谦虚，勤有功，戏无益，满招损，谦受益。

果然我的谦虚马上受到赞扬：“不，不，你聪明又美丽。”。

我见也闲聊了一阵子，便问：“我们今天上什么内容？”。

“我们今天不上课，我只是来认识一下你，其实我也挑学生，原谅我不像其他老师般伟大，他们有教无类，我太懒，我只拣天资聪颖的人来教，这样可以少费些力。”他笑笑。

“哦，那意思就是说我还并未正式成为你的学生。”我询问，看来烦他上一堂课必须要付出不菲的学费，人们都认为越是挑拣的人越是人才。。

“在你称赞Jk是个好名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为我的学生，只有天资聪颖的人才懂得称赞老师，笨人们专跟老师作对。”他与我开玩笑。。

“我妈妈教我尊师重道，还有。。。。。。”我顿一顿又说：“还有三人行，必有我师。”

“她是一位好母亲，我见过有家长在学校破口大骂，口口声声要拆了学校。”他叫我坐下，并拿水给我喝：“但是我希望你拿我当朋友，你叫我Jk,我叫你Zor,我们平等。”

一听这句我就已经爱上这位老师，其他的撇开不谈，光是懂得尊重学生就已经是难得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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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习惯

我们正聊着天，程先生就回来了。。

他今天穿着深色西服，很精神，他没有放下公文包就去与老师打招呼：“莫凡，我没有说错吧，晨雪是个好学生。”又转过头来跟我说：“他是北外最好的英文老师，轻易不做私教，而且说得一口纯正的英式英语。”。

我作谦恭相，果然是大有来头，又听见他说：“程，你知道的，我很挑剔学生，可是晨雪实在无可挑剔。”。

“待会儿你还会见到另外一位与她一般聪明的。晨雪，我叫司机去接暮雨了。”程先生仿佛谈兴很高，连衣服也不打算换。。

“晨雪，暮雨，你们的父母真是懂得取名字，可怜我叫莫凡，最平凡不过了。”他自嘲。

他们真是会说话，句句都动听，怪不得会是成功人士，天天抱怨的往往是最不得志，像我的父母。。

爸爸老抱怨薪水低廉，一个月累死累活也不见涨，他们那班的学生又十分顽皮，简直伤透脑筋，妈妈呢，抱怨柴米油盐贵，百货公司的衣服总是不打折，还有，现今的人们都不懂得欣赏抽象派。

他们在外不是社会精英，无外乎是一对穷教书匠，日日为生活奔波，一点也不像他们这般雅致。

可是我认为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父母。。

暮雨直到傍晚才到，我们都等着她开饭。。

程先生每次见暮雨总是有些拘谨，他呆了一会儿才叫佣人开饭，又为暮雨做介绍。

“这对双胞胎可一点也不像，我还以为会是初中课本上的Luy与Lily，但是你们又比她们更生动。”莫凡有轻微职业病，什么都能联想起英文课本。。

他说话很动听，非常懂得夸赞人，这是他们上层人士的习惯。。

“我们哪里敢比书上的人，不过两个孤儿。”暮雨马上接过他的话。。

看，这是穷人的习惯，永远都有五分自卑心。。

“我们都是这个世界上的美丽孤儿，暮雨，你不知道，有时候孤独一点也是好事情，你要是看到一堆人围着我签字要钱的情形你就明白了，孤独简直是一种享受。”程先生总是适时展现他的幽默。

果然暮雨就笑了起来：“可是是这个社会欠债的都是老大，晨雪与我从来都借不到债的。”

“怎么会借不到呢，目前我是你们最大债主，赶紧的讨好我罢。”程先生与她开玩笑。

程先生总是很贴心，只做了几个家常菜，其中有暮雨最爱的红烧肉，我看得出来暮雨也很感动，可是她是倔强的人，不轻易表露感情，但是她是会铭记于心。。

这大抵又是我们穷人的习惯之一了，我们总是羞于表达自己，始终是慢热型，无法做到刚刚认识三分钟就如失散多年的亲人般。哎，这并不是个好习惯。。

比如像今天这样的场合，我们看起来对这位恩人不够感激淋涕感恩戴德，也就是所谓的不懂得感恩。。

幸好，我们的恩人并不介意。。

后来莫凡又与暮雨谈起高考，暮雨这时才真正活泼起来，先是抒发了一通对现今高考制度的不满，又与他分析历年的高考英语难易程度，得知莫凡居然是出题人之一，暮雨这才真正钦佩，说道：“哈，原来你也是刁难我们的人之一。”。

他们越聊越投机，暮雨甚至连在班上讨厌哪位同学都告诉他，她说：“我们班上有个女生最爱在老师面前装淑女，私底下却是太妹，我最讨厌两面人，老师也可笑，竟然不懂得分辨。”

“可是我一直以为你讨厌的人是陈娇。”我逗暮雨。。

“我倒不鄙视她，她至少敢于野蛮外露。”暮雨好似浑然忘了前几天的打架事件，到底是孩子心性。。

程先生静静笑着听我们聊天。。

一边吃饭一边谈笑风生，好久好久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家的感觉。。

第二天涉及到课程内容，这位Jk先生才真正露出他的威严本色，在教学方面他真正做到了一丝不苟。。

“Zor,我已经跟你说过多次，并不是你的发音不对，只是你之前接触到的是美式英语，发音不如英式清晰，你要注意。”。

“Zor，我认为语感比语法更重要，你要试着找到感觉，Zor，你这个音又不对。”

他坚持在课堂上叫我Zor,等我有一点基础后只允许用英语与他对话，跟他说中文，他是不理我的。。

我有时候也赌气，他不理我我就一直不开口，低着头转笔玩，他就上来作苦口婆心状：“Zor，我们的时间非常紧张，你年前就会去英国，那边的学校是要进行语言课考试的，不要这么任性好不好？”。

我禁不起他这样的劝，他说这话时特别的像爸爸，爸爸每次也这样劝我：“晨雪，我知道你不在乎班级排名，可是你妈妈在乎，你就稍微努点力好不好，像我们家晨雪这样聪明的孩子，前三铁定是没有问题，只是不屑考罢了。”。

多么遗憾，他们并没有看到我考进前三，我最后一学期的排名仍然是三十八，全班一共才四十二人。。

子欲养而亲不待，大抵就是说我这样的情况，我现今考全校第一也没有用，他们反正也是看不到的了。。

他确实是好老师，大半个月后我就能与他用英语进行对话，虽然也会发错音，但总体上也能令人听懂了，暮雨直呼神奇，闹着也要莫凡给上上课。。

莫凡威胁她：“我每上一堂课就收取程昂贵的学费，Jk可不是义工。”

暮雨问他到底收取多少学费，他却摇摇头做高深莫测状。。

暮雨也不示弱：“哈，将来等我念完哈佛，我也学你做不良师长，专门收取巨额学费。”

“那也得等你念完再说，而且我敢肯定你要是不好好学英语肯定上不了哈佛。”莫凡拿话激她。

暮雨气得追上去打他，两人嘻嘻哈哈闹作一团。。

莫凡是个有趣的豁达的好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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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离别

我们就这样愉快地过完了这两个月，程先生偶尔来看我和暮雨，与我们一起吃饭，他是最最合格的资助人，不但关心我们的学习，也关注我们的成长。。

莫凡说我的英语已经足以应付日常生活，其间还带了暮雨去游乐场，我们已经不像小时候那般贪恋各种刺激的游戏项目，只是坐了摩天轮。暮雨在摩天轮升至最高处时抱住我流泪，我知道她是想念爸爸妈妈。。

以前我们也来游乐园，妈妈老是在底下嚷：“过山车看起来多危险，还有不许玩激流勇进，弄得一身水，你们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坐坐旋转木马与摩天轮么？真是一点也不让我省心。”

是的，我们现在努力做乖孩子，我懂得了好好念书，预备去打败一众的外国孩子拿全校前三，因为我要好歹也要为华人争口气，暮雨也懂得了不吃路边摊与烧烤，因为怕拉肚子进不起医院，我们变得听话乖巧，可是又有什么用，你们又不会回来对我们进行表扬。。

而我与暮雨的离别终于真正地临近了。。

那边的学校一月中旬开学，我们一月初要赶过去做前期准备，令我意外的是，莫凡也去，他还是爱和暮雨打闹，拿这件事情刺激暮雨说：“哎，伦敦不是个好地方，成天的大雾，有什么趣味，可是有人偏偏想去也去不了。”。

暮雨自然是想与我同去，但她也深知凡事不能贪心太过，程先生已经帮我们足够多。

暮雨第一次不跟她纷争，默默在一旁吃水果，莫凡又去逗她说：“我们家莫弃也在英国，我是顺道过去看他，我带你去看帅哥怎么样？”。

“莫弃？难道他有个哥哥或姐姐叫莫离？”我插嘴进去。。

“是的，他哥哥叫莫离，但是哥哥在美国，哎，莫离比较难管。”莫凡叹气，再开明的人也难以对自己的子女开明，所谓当局者迷。此刻，莫凡心里的天平明显地倾向于莫弃。

说是那样说，莫凡还是私人为暮雨订了机票，程先生知道后连连骂莫凡：“你这不是成心给我没脸么，难道我就出不起一张机票钱？”。

莫凡一再地赔不是。。

最终暮雨却因为有一次重要的模拟测验，不能陪我前去。。

我与暮雨在临走的前一天去看爸爸妈妈。。

此刻他们静静躺在墓下，记得以前妈妈上完课回家，常常嚷累：“我真这样一睡不醒，我没空看你们作业了，苏文举，你帮她们看看吧。”。

她现在终于永久地睡去，她与爸爸终于不再担心菜米油盐酱醋茶，也许会更幸福吧。

我还记得那天，二姨与我一起去的医院，过程并不血腥，医院已经经过妥善处理，医生经历过太多生死，只十分平静地问我们：“要不要见最后一面？”。

我们早已没有力气回答，一个没扶住，二姨瘫倒在地。。

肇事司机负全责，我们见了那司机，蓬头垢面，还拖着一儿两女，逼死他也再拿不出一分来，很奇怪我们并未对着他声嘶力竭，那三个孩子都小，嚷着要吃雪糕，暮雨还带着他们出去买了雪糕吃。穷人往往更能理解穷人，逼死他们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无论怎样，爸妈都已经回不来。

暮雨那时一到了晚上就哭，不许我熄灯，我们还得学做饭，学洗衣服，学一切生活技能。我渐渐发现家长有多么不易当，除去庞大开支之外，还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做，每日查作业、签字、买教辅书、开家长会，出一丁点儿事情学校也能把你支得团团转，可是你又不得不听他们使唤。

可是我们仍然强挺了过来，六年呵，这苦难也并不算短。。

现今总算是有了点起色，暮雨与我都可得到良好教育，都有机会成为社会栋梁，又或者还可以出人头地，那也不一定。。

“暮雨，上天也待我们不薄，他毕竟还是给了我们一次机会。”我对暮雨说。

“所以我们不能有一丝疏忽，非抓紧不可是吧？姐姐，我会想你。”暮雨的脸色有点不太正常，苍白，还带点青色。。

“是啊，暮雨，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是好好念书，学好本事，然后靠自己的双手供给自己好生活。”我握住暮雨的手，双双跪在墓前。。

“可惜我们再怎么光耀门楣他们也看不到了，姐姐，他们在生的时候我们并没有令他们得意过。”暮雨一脸的愧疚。。

暮雨说得对，十二岁之前我们都是性格乖张的小孩，暮雨那时专爱跟一群男孩玩，每天跟个泥人一样地回家，妈妈上完一天课还得回家替她洗衣服，我呢，虽然静一点，但是成绩奇差，总是在倒数五名之内徘徊，几乎气得二老吐血。。

我们并没有令他们骄傲过，现今稍微有点出息了，他们却又不能与我们同喜，有时候我甚至会想，他们会不会后悔生了我们二人出来，瞎操了一世心，却一点光也沾不到。。

转念一想，怎么会，一起相处的那十几载，虽然苦点累点，但是仍然快乐，狭小的屋子也曾被欢声笑语装满过。。

光是那样，就已经完全足够，足以我们一生回味。。

我们直到夕阳西下才回家，其间周叔一直站在远处看着我们，一定是程先生吩咐的，他怕我们伤心过度，多么细心。。

可是我们一点也哭不出来，或许在得知我要出国的那一晚，我们已经抱头将泪水流干。晚上临睡前暮雨还问我：“姐姐，是不是越想哭越哭不出来啊？”。

我答：“也许吧，所以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你看，连哭这种事情有时候我们也控制不了，更不要说去控制别人控制事态，更何况还有天灾人祸。。

我们控制不了，所以我们能做的只有去适应。。

睡吧，安稳睡一觉，等到醒来，我要赶飞机暮雨要参加模拟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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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各奔东西。。第十二章 默契

十二个小时的飞机，这是我人生第一次的长途出行，我身无长物，自然没有什么行李，可怜莫凡，大包小包地，听说连感冒药都带了好几盒。。

他只得苦笑：“到了伦敦得找个地方摆地摊卖掉。”。

程先生直看了十二个小时的报纸，连眼睛都不带眨，我好奇，上去问道：“是什么新闻这么吸引你？”。

程先生笑而不语，过一会儿又问我：“晨雪你带了大衣么？”。

我一阵窘迫，我只带了一件妈妈的大衣，深紫色，是多年前的款式了，况且尺寸又大。

他一眼便明了，摸摸我的头：“下了飞机带你去买衣服。”。

我对买衣服真真一点品位也无，款式太多，令我无从抉择。我于是胡乱地拿了件黑色，程先生只得过来帮我挑：“伦敦这么闷，你又成日地穿个黑色，不闷坏你才怪。”他又挑了浅紫浅粉与浅蓝，说道：“小女孩就该穿这样鲜艳的色彩。”。

那神色与语气，十足的一个父亲，他叫那服务生又包了同样的三件，带给暮雨。

那三个颜色我都不喜欢，但仍然愉快地收下了，受人恩惠，哪里来那么多的不情愿，上天给你什么，你就享受什么，这样才容易快乐。。

程先生为我找好了公寓，不大，但是十分干净，但听莫凡说这个地段房租不菲。

我们放下行李齐齐去看莫凡的宝贝儿子。。

莫凡一见他就介绍说：“莫弃，你看，这是我的得意门生苏晨雪，她来此地念中学，你是大哥，要尽心照顾。”。

莫弃连声地应是，又拉了他的牧羊犬出来跟我们打招呼：“他叫得福。”

程先生哈哈大笑：“得福是个好名字，但偏偏你们又姓莫，岂不是莫得福。”

大家均被这话惹得发笑，莫得福只低头吃香肠，他一点也不介意。。

莫弃长得似莫凡，也与他一般温文有礼，他问了我在哪个学校念书后便不再多话，只负责削苹果，呵，我看出来他腼腆。。

坐一会儿，程先生就招呼大家出去吃饭，莫凡笑他：“不然怎么说你是俗人，程，你除了关心钞票与粮食，还真无其他爱好。”。

他们这班人开玩笑都随意，程先生也并不生气，只是赔笑：“没了我们这帮子俗人，哪衬得出你高雅，就如同不经历苦难哪能体会幸福，是吧晨雪？”。

我连连点头，深知他是在鼓励我。。

我也算是在伦敦开始了新生活，不知怎地，我始终是雀跃不起来，我担心暮雨。

哎，家里又不通电话，整顿饭我都吃得心不在焉。。

等到大家都散去，程先生问我：“你是否担心暮雨？”。

我点点头：“或许是我多心，我总觉得暮雨有事。”。

程先生立马拨电话给周叔：“你马上去看一下暮雨小姐，看完后给我复电。”

他送我回家，一路上不住地安慰我：“会有什么事呢，我们不过才离开二十四小时不到呢，暮雨会得照顾自己。”。

我们刚到公寓，程先生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我已经顾不得什么礼数，一把抓过来：“周叔，暮雨她好吗？”。

“晨雪小姐，那个，那个，我还是跟先生说好了。”周叔在那边吞吞吐吐。

“不，我要你马上告诉我，立刻，就现在。”我倔强起来。。

“暮雨小姐现在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不过你放心，这边有李嫂陪着她，正在输液呢，你把电话给先生，我跟他说几句。”周叔只得如实相告。。

我将电话递过去，听得程先生在那边告诫他：“叫尹医生也去，带两个护士，自家的医生究竟放心些，还有，李嫂又不专业，别在那里守着碍事，回去熬了粥送到医院，等小姐醒了吃。”

多么有条理，我于悲痛中又有些庆幸，幸好有程先生在照顾我们。不然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也只得抱着神志不清的暮雨嚎啕大哭，然后还是一点办法也无，进不起医院，甚至连一个帮忙的人也没有。。

我这时突然任性起来：“我要回去看暮雨，程先生，请你带我回去看暮雨。”

我几乎是哭着哀求他。。

他一改温和的神气，严肃地训我：“晨雪，不能这么孩子气，后天我就要带你去见校长，他会给你安排学前测试，你还得复习功课，我给你打包票，暮雨一根毫毛也不会少，你要相信我。”

我还有什么办法，我只得选择相信他。。

他见我哭得不成样子，立马拧了毛巾给我，又帮我倒水，我被照顾得很周到。

“我以前不相信双胞胎有默契，现在是真的信了。”他说。。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根本止不住，暮雨肯定是在雪地里跪太久，加之我一走她又苦闷，才发起烧来。说到底都是因为我，好好的，我干嘛带她去看爸妈，我又干嘛要来伦敦，生活里有那么多的琐事，她一个人怎么应付得来。。

我是个狠心的姐姐，我怎么能舍下了暮雨一个人来伦敦，我怎么狠得下这个心。

我越想越难受，不由得大放悲声。。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程先生过来抱着我，不断拍我肩膀，我边哭边与他倾诉：“如果暮雨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有什么脸活着，我也一并死了干净。”。

“瞎说，你得为了你自己活着，再说了，暮雨并不是犯什么大病，我们已经有最好的医生在救治她。”程先生温言安慰我。。

“可是我怎么能那么自私，我丢下了暮雨，我不配做姐姐。”我责怪自己。

“晨雪，想这些也无用，不如这样，我们去教堂，替暮雨祷告。”程先生提议。

我一听，立马止住了哭，与他奔去教堂。。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有父母以迷信的方法替孩子治病，关心则乱，像如今，我什么方法都愿意试一试。。

我祈求所有的神灵，请将暮雨身上所有的病痛都降于我，我愿意为她背负疼痛、泪水与不幸，请将健康快乐全数给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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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眷顾

程先生陪我跪了一夜，我心里愧疚，他毕竟上了年纪，哪里经得起熬夜？到早上时明显脸色发白，我与暮雨何德何能，竟能得他如此眷顾。。

早上我们出去吃早餐，路上行人个个金发碧眼，我这才恍然意识到，如今只有我一人在异乡，我与暮雨一样，由以前的相依为命变作了只身一人，因此我们必须学会好好照顾自己，像这样独自发烧到神志不清的情况绝不可再次发生，否则你烧至丧命也无人管，想想竟如此可怖，我们这对孤女竟已经可怜到这种地步。。

我真是不该与暮雨分开。。

吃早饭时程先生同我商量：“我打算让暮雨住到郊区的别墅，毕竟有周叔跟李嫂照应。”

我点点头，总比将她一个人扔在旧屋里令我放心。。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我连忙去接，是暮雨的声音：“姐姐。”。

那声音十分弱，听得我心都碎成一块一块，我忍了忍眼泪却终究没忍住：“暮雨，你好点了吗？姐姐很快就回去看你。”。

“我很好，姐姐要考试，别回来看我，等你考了全校第一，我去伦敦看你。”暮雨连忙劝阻我。

她还在担心我的考试，苏晨雪，你究竟怎么在当姐姐。。

我越发自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姐姐对不起，我让你担心。”暮雨见我不说话，以为我生气，连忙向我赔小心。

我简直泣不成声。。

“暮雨，要不你搬去别墅住吧，你一个人住那我实在不放心。”我与暮雨商量。

“不，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暮雨一直是个倔脾气，我知她不喜寄人篱下。

“可是我没有办法放心，暮雨，你只是去住一阵子，等到我读完中学，我回国内参加高考。”我继续劝暮雨。。

“我们那么多年还不是一样活过来了，我不需要人照顾。”暮雨仍然不同意。

我一急，又发起飙来：“好，苏暮雨，你的死活不用我操心，你也不用管我叫姐姐，咱们干脆齐齐跟了爸妈一起去了可好，你在那住着叫我怎么放心？”。

我总是十分情绪化。。

而暮雨跟以前的每次一样，见我发飙就再也不言语，此时她定是低着头紧紧抿着嘴，她抿嘴时会有小小酒窝，不像是生气，倒是一副害羞的样子。。

过了许久她终于说：“好吧，姐姐。”。

我又对刚才自己的恶劣态度感到愧疚，跟暮雨道歉：“我是担心你，暮雨，我一想起你一个人在国内，我就恨不得不念书。”。

“你又何尝不是一个人呢，况且还是在异国，更是无依无靠，我担心你才是真。”暮雨在那边叹气。。

短短时间内，她心智长了不少，现今已经懂得担心我，我感动到落泪。。

“不必担心我，你知道姐姐无所不能，过去六年，不也坚强地挺过来了么？最要紧的是照顾好你自己，每月给我来一封信，好让我放心，还有，不许再跟人吵架打架，凡事忍着一点，我不在你身边，谁帮你出头？住在别人家里，见人三分笑，多听少说，对谁都要尊敬有礼，不许再任性闹小孩气脾气，你要学着长大，明白吗？”我一边嘱咐一边却已经哭得不成人形。。

暮雨在那边一一答应。。[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晨雪小姐，护士叫暮雨吃药了，你还有什么跟我说好了，她现今不能讲太长时间的电话。”这声音是李嫂的。。

我虽还有千言万语要说，也只得罢了：“那麻烦李嫂了，你们多费心。”

程先生则在那边看着我笑:“你还怕我照顾不好暮雨么？不过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自己的心肝，交给任何人也放不下心，但是晨雪，请你相信我，我会尽全力。”。

他的语气那么诚恳，使我十分安心，但是我们这些年受苦受惯了，对任何人都没有安全感，很难全盘信任别人。他说得对，暮雨是我的心肝，此刻像是被人活活掏去了，揪心的疼。

“真是托赖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心感激。。

“晨雪，是我应该感激你们，感激你们给我这个机会照顾你们。”程先生突然看着我，一字一句认认真真与我说。。

我大感意外，不知怎么回应他这句话。。

他反而慌张了起来，与我解释道：“我是说施比受有福。”。

我在心底轻笑，当然只有有能力施舍的人才能说出如此的话，像我们，哪有能力去享受施舍的福气。。

他又说：“你先复习一下功课，我们明天去见校长。”。

他真是个好人，我又怎能辜负他的一片好心。我于是大口吃饭努力温书，这也算得上是一种报答吧。。

第二天的会面非常顺利，英国多绅士，校长十分彬彬有礼，又或许是因为有钱好办事的缘故，总之，待我俩如贵宾。。

测试也十分简单，并不像国内专拣刁钻题目出，我顺利通过测试，校长说只需要在开学时办齐各项手续即可成为本校学生。。

一切简直顺利到令我惊喜，而且暮雨也大好了，打电话过来说已经如常上学，还告诉我说别墅干净舒适，李嫂做的红烧肉也异常好吃，一切都好，独缺烦恼。。

他们待她好，我也就放心了。。

上苍觉得我们的吃苦耐劳应当受到奖赏，所以眷顾我们。。

程先生安排妥当了一切，又给我留下全年生活费，与莫凡双双离开，我与莫弃去机场送别，莫凡还与我开玩笑：“Zor,我们家莫弃是个好孩子，我看好你们哦。”。

莫弃一下子脸红到脖子根，我只是笑而不语，我孤女一个，哪里还能再去带累莫弃，他是好男孩，会有好前途，自会有大把女孩供他挑选，怎么轮也轮不到我。。

不知为何，程先生走后，我非常落寞，看，终究只剩下我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放学，一个人回家睡觉。。

穷女都有自卑心，我也不与他们多说话，只闷头学习，争取早日修完学分，好考大学。

一个人的英国，我寂寞至自闭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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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莫弃

幸好还有暮雨的信安慰我，她一月一封，非常准时。。

她絮絮地说一些她的近况，又长高了几厘米，测验考了多少分，李嫂研究的新菜式，程先生带她去旅行，她貌似很快乐。。

至少，有暮雨在代替我快乐。。

我的成绩始终是班上第一，但并不能令我骄傲，有什么好骄傲呢，我付出巨大的辛苦与努力，这是我应得的。。

我并不羡慕通过后天努力而得来的东西，毕竟众生平等，多劳多得，但是有些东西你羡慕也羡慕不来，比如好出生，比如天生的美貌，可怜我不是李嘉欣，所以非拼命努力不可。

莫弃在一个周日带着莫得福来探望我，呵，我几乎忘却还有这么个人。。

“我带你去大英博物馆可好，离这挺近的。”他大概有脸红的习惯，莫得福看起来比他自在得多。。

我倒没有想过去大英博物馆，有什么新鲜的呢，可是人人来了英国就非得去看一看，彷佛不去大英博物馆就不算到过英国似的。但我又不好拂他的意，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得念着莫凡的师恩。

幸好天气还好，不然大雾天我真是懒得出去走动。。

“功课能应付得过来么？”他在路上问我，他有一辆黑色轿车，跟他的人一样，沉默低调，但不是我欣赏的类型。。

可是我究竟喜欢什么类型我自己也不清楚，凭着感觉走？感觉是个很飘忽的东西，谁也掌控不了。。

“还好啊。”他问一句我便答一句。。

“准备考哪个大学？”。

“不知道。”。

“有无考虑报考伦敦学院？”。

“也许会回国。”。

“我在伦敦学院读法律，以后可以照顾你。”。

“哦。”。

看得出来他念法律，越念越死板，而且他真的与男孩这一称呼很般配，只有男孩才随随便便说出各种动听的承诺，像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我爱你到海枯石烂。517Ζ他们哪里会知道一生一世有多么长，又有谁见到过海枯石烂，真真是一点也不着边际。。

但还是有那么多女孩乐意听，并且还天真地相信。。

遗憾的是，他遇到的是苏晨雪，我苏晨雪哪里会相信这些。。

我只是感谢他带我去博物馆，到了午饭时间，我们随便吃一个三明治了事，英国真正的大餐要等到晚上，呵，绅士淑女们喜欢夜间的神秘感。。

“晚上想吃点什么？”到了下午他问，除去这些他也似乎找不到话题，我有些刻薄地想，他甚至不及莫凡幽默，可怜的男孩。。

不过莫凡好似更为器重他，也许他的其他优点有待我去发现，但是抱歉，我哪里去找这个时间，学业已经令我头疼。。

“中餐吧，很久没有吃中国菜。”我说道。。

“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做给你吃。”本来通过大半天的相处他已经能正常与我说话，此刻说起这句话来却又羞涩起来。。

“真的？”我眼睛发亮，冲他会下厨这个可贵优点，其他的我可暂时抛到一边。

他于是驱车带我去超市，我们采购了满满一大车的食材。。

更令人惊喜的是他做得一手美味的川菜，我问：“你擅长做川菜？”。

他摇头：“不，粤菜、湘菜都有些研究，但我听说你祖籍四川。”。

呵，倒没有发现他原来也有这么细腻贴心的一面。。

现今会下厨的男人少之又少，将来谁要跟了莫弃，福气不浅。。

“那你下周也来，我做清蒸蟹给你吃。”他趁机又约我。。

再怎么笨我也知他对我有意，我苦苦思量如何婉拒，但又实在受不了美食诱惑，日日三明治，我一见三明治就非得呕吐不可，哪里拒绝得了清蒸蟹。。

我点头如捣蒜，然后又暗地鄙视自己，苏晨雪，一来二去地熟了，看你以后如何拒绝。

他是个好的恋爱对象，可是我没有福气，一来我天生有很重的自卑心，自觉配不上他；二来我在爱情方面有个倔脾气，我渴望一见钟情，就是那种一眼定终身的那一种，显然莫弃不在这个范畴。

觉得可笑吧，我竟然还渴望这种浪漫。。

=奇=可是人这一生总要有所渴望，当做一个幻像也好。。

=书=我每周都来莫弃这里改善伙食，真就渐渐熟了起来，隔壁的留学生们也闻香二来，每个周末都变得热闹起来。。

=网=他们常常拿莫弃与我开玩笑，称我为小媳妇儿，莫弃就一阵阵的脸红，开始我还耐着性子与大家解释，然后在大家一阵“解释就是掩饰”的批判声中屈服，好吧，那就误会下去吧。

可是我非常害怕莫弃当真。。

天气渐渐暖起来，我们还出去郊游了几次，呵，我的生活也开始有了色彩。

转眼到了六月，我又收到暮雨的来信，她说高考完后会到伦敦看我。。

我连忙复电过去，是周叔接的电话：“哎，我说晨雪小姐，你一通电话也不打回来，我们都想你得紧呢。”。

“周叔，国际长途贵着呢，我也很想念你们，暮雨呢。”我寒暄完就赶紧找暮雨。

“姐姐。”是暮雨的声音，有点气喘吁吁，看来跑得很急。。

她声音很欢快，看来生活也日渐好了起来，我打心底为她高兴。。

“考得怎么样？”我与其他人一样不可免俗，先关心成绩。。

“程先生叫我考虑下报国外的大学，可是我还是认定了清华，你知道的，我要先光耀了门楣再说。”暮雨竟然变得活泼，哈，半年而已，那任性倔强的小女孩竟然与我幽默起来，看来程先生教会她很多东西。。

“哈佛一样可以令你光宗耀祖，不过我和你一样，都爱清华，对了，你说要来看我，你哪里来的机票钱呢。”我问暮雨，我知她一向不愿接受程先生除去学费以外的资助。。

“我在程先生的公司做暑期工，他预先将工资支给了我。”暮雨喜孜孜地跟我汇报，语气里不乏自豪。。

呵，我的暮雨似乎长大了，多么能干，已经能去程先生的公司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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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会面

因为暮雨要来，我早早就做准备，买了许多生活用品，又跑去跟莫弃学做菜，不知不觉又亲近了几分。。

莫弃听说暮雨要来，笑道：“可真是巧，莫离过些日子也要来伦敦呢，这下可就聚齐了。”

莫离？莫凡眼中难管的大麻烦也要凑过来，这下可得热闹一阵子了，我们俩如同过年般喜气洋洋，就差没在门口贴春联了。。

我们六月才放暑假，幸好暮雨到的那天是星期天，我才有机会与莫弃一起接机。

我盼绿了眼，当天提前了两个多小时到机场，在机场的肯德基里坐立不安。

我隔几分钟就要问一次莫弃时间，搞得莫弃哭笑不得：“晨雪，你不像暮雨姐姐，倒是比较像妈妈。”。

“搞清楚，哪里有我这样貌美如花的年轻妈妈。”我们现今已经相当熟，我在他面前一点也不避讳。他拿这亲密无间当做一种可以继续发展的讯号，他哪里能知晓，越是亲如兄弟，越是无望成为恋人。。

暮雨终于在千呼万唤中出来，不过半年而已，我都已经认不出她来，她穿粉色纱裙，明艳不可方物。。

这是以前那头发乱糟糟的邋遢小女孩么？我有些不敢相认，倒是她大大方方地跑过来抱我：“姐姐，你可是一点没有变。”。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欢喜吓到，竟然有些呆，一时忘了为他们做介绍。。

暮雨眼珠子转了转，看着莫弃笑道：“哦，这就是传说中的姐夫。”。

莫弃一听这话高兴得不像样，又有些羞，但马上殷勤接过暮雨的行李道：“走，我给你做了好吃的。”。

我训暮雨:“我跟莫弃是好朋友，你哪里听来这些有的没的，如此令我们尴尬，下次再说就要掌嘴了。”。

“哈，那你们应该去掌莫凡的嘴，他现今称你为儿媳妇儿。”暮雨才不怕我，立马就回嘴。

“一口一个莫凡，你可晓得他是师长。”我此刻简直跟训导处主任无异，天知道我在学校最最厌烦那胖胖的女训导主任，她有种族歧视，对有色人种十分严厉。。

“你不也是叫他Jk？”暮雨又反问。。

我拿她毫无办法，只得摇头：“真是败给你了，我这样叫他是他允许的，他说我们地位平等。”

“那我跟他就更平等了，我教他打羽毛球，他或许还应该尊称我一声苏老师呢。”暮雨仍是不服。。

莫弃此刻才插嘴进来：“你尽管直呼其名便是，我与莫离都叫他老莫，老莫最是个随性人，不在乎这些小细节。”。

暮雨一下得意起来：“你看，都这般随和，就姐姐跟个老古董一般。”。

我求饶：“好了好了，我这老古董赶紧闭嘴了。”。

此时一车的欢声笑语，看，暮雨真是我生命中的阳光。。

莫弃做了一桌子菜，那帮留学生仍然过来蹭饭，见到暮雨均惊若天人：“我还以为这世上只有苏晨雪一个美人，瞧见没有，现在被比下去了吧。”。

有一个叫李顺民的韩国留学生道：“晨雪我是让给了莫弃，暮雨我是不能放过了，莫弃，她可有男朋友？”。

“暮雨是中学生，你们就死了这条心罢。”莫弃正色道。。

“我过完暑假就是大学生了。”暮雨不服气地嚷道，她现在急于证明自己是个大人。

“听见没有，暮雨自有主张，莫弃你一边待着去。”那李顺民听到暮雨如是说，简直喜上眉梢。

我端着菜出来训暮雨：“你可别得意，你的志愿不是全填的清华么，人家可不一定录取你。”

“姐姐现在真像训导主任，程先生与我一起估过分，我们都觉得毫无问题，清华若不录取我，将来怕是肠子都要悔青。”暮雨嘟着嘴和我说，她的自信心恢复得真快，可能是因为那六年里我竭力保护她，她的安全感要多过我吧，总之，我是很难恢复得过来了，我对生命总是悲观，总觉得世界令我失望。。

我郁郁寡欢，不合群，所以哪里能有暮雨这样招人喜爱。。

过完星期天我还得上课，我们要到六月末才放暑假，莫弃相对而言时间比较自由，所以一直由他陪伴暮雨。。

大概是暮雨一口一个姐夫将他哄得十分高兴，这平日里的闷葫芦竟带着她游遍了大半个伦敦，再加上还有李顺民之流约她玩耍，她乐不思蜀，哪里还想得起我这个姐姐？。

而且我要应付期末考，也就由得她胡闹了。。

她还时不时跟我炫耀：“姐姐，我现在对伦敦怕是比你都要熟络了，听姐夫说你根本就不出门的，宅女一个。”。

宅女？她哪里学来的新词汇？我连忙辩解：“莫弃他不是你姐夫，不要瞎说。”

“姐夫好厉害，他原来精通好几国语言，明年又准备继续考研，姐姐，你到了年龄就跟他结婚罢，他会是个好丈夫。”暮雨根本不理会我的申辩。。

“你才多大，知道什么叫好丈夫？”我白她一眼，这孩子，越发的没大没小。

“莫凡就是啊，莫弃将来也会是。”暮雨便啃苹果边答我，她一脸俏皮，我根本再也没有见到过比她更可爱的少女。。

莫弃要考研究生，怪不得他最近还怪忙，也真难为他，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来陪暮雨这个小麻烦。呵呵，考研真真适合他，考完研再考博，然后与莫凡一样教书育人，结婚生子，多么理想的前景。

一般人眼中的佳婿怕也就是如此这般了，可怜我这薄命小姐无福得此贵婿。

等到我期末考试完，刚准备好好带暮雨出去玩一玩，暮雨却告知我程先生叫她回国，因公司最近接了个新项目，暮雨报考的专业是土木工程，若是能提前的跟一跟项目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程先生都已经发了话，我怎好强留，再舍不得也只有放她走，而且，这也有利于她的前程。

暮雨直抱着我哭了一夜，连声地抱怨：“才见了十来天，都没有好好跟姐姐玩，尽叫那一帮子闲人占去了我宝贵时间。”。

我苦笑，真是小孩子脾气，此刻又怪到莫弃与李顺民他们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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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初见

但是走的那天，她又一点愁容也无，踌躇满志的样子。。

暮雨来时只得一小箱子行李，走时添了好几个大包，莫弃给她买的衣服、洋娃娃、李顺民等人送的背包、建筑模型等等一堆杂物。。

暮雨还叮嘱李顺民：“你可是说过要娶我的，我让姐姐盯着你，不许与其他女孩聊天吃饭。”

大家笑作一团，这位李公子花名在外，最爱约女同学吃饭跳舞，哪里忍得住寂寞？

未曾想他又认认真真跟暮雨承诺：“那是当然，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我全都记在心里。”

暮雨这才满意地点头。。

大家都去机场送她，依依惜别，暮雨多么有人缘，她以后的路肯定会好走，毕竟，得道多助，而我呢，典型的失道寡助。。

自暮雨走后，我又恢复到之前一个人的状态，莫弃因为要考研，也并没有太多时间理会我，我闷在家里听王菲，逛国内的各大论坛，任时间悄无声息溜走。。

有一个周日我实在无聊至极，便去找莫弃蹭饭吃，好久不见莫弃，一见却吓了我一大跳，他好像已有几日没有洗漱，憔悴得不成样子，我哪里还忍心让他为我做饭，洗洗手自己下厨是正经。

我刚开始做，莫弃就推门进来说：“实在不好意思，晨雪，我要去趟图书馆。”

他一脸歉意，我哪里会怪他呢，也好，当自己下厨犒劳自己罢。。

哪知才过了十分钟不到，他又在外面敲门，我一开门就打趣他：“怎么？又被我的美食召唤回来了？”。

抬头却发现，门外站着的并不是莫弃。。

他长了一双细长的眼睛，皮肤极白，此刻正眯起眼睛看我，我愣住，世界上竟然又这么潇洒落拓的人，一举一动都散发着不羁的味道。。

一见钟情，我对他一见钟情。。

他又指了指行李:“丫头，莫弃那傻小子去哪儿了。”。

恍然间，我知道他就是莫凡口中最难管的莫离，我这才醒了过来，天啊，我还操着个锅铲，我居然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我心仪的对象面前。。

等一下，我闻到一股焦味，菜糊了，我急匆匆奔向厨房。。

哎，这十八年来第一次出糗，居然是在他面前，该怪我流年不利还是怎地？

他自己拖了行李进来，又到厨房来看我：“你是苏晨雪吧，老莫成日地在我们兄弟耳边念叨你，呵，你还真有点福气，莫凡教了那么多学生，能被他这般念念不忘的你是头一个。”

话里有点奚落的意思，但是那又怎样，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就一点也不见怪。

我笑着回敬他：“莫凡也成日念叨你，他称你为最难管的莫离。”。

“这老莫，一点脾气也不改，仍然爱碎碎念。”他摸出香烟来抽，他手指细长，我从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将烟抽得那么好看。。

他的一举一动都那么讨我欢喜，我真真是个俗人，看吧，情人眼里出西施，我已经对眼前这个一脸邪气的男人着魔，才短短几分钟而已，不可思议。。

“有人对你碎碎念，多么幸福，你可知我在此地可以大半个月不发一言。”我笑他。

“哎哎哎，谁叫你来了英国，怕闷应该去美国。”他见菜已经做好，自己就端起来吃，一点也不生分，我想怪不得莫凡喜欢莫弃胜过他，莫凡那样的绅士哪里看得惯他这样的脾性。

可我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自由与不羁，跟他相处最最轻松。。

“你在美国念什么专业？”我一边炒下一个菜，一边问。。

“美术。”他吃得投入，含含糊糊地答我。。

“这个专业很招女孩子喜欢，比如，搭讪的时候以要为她画素描为借口，进而又将她夸上天，没几天她就能为艺术献身了。”我奚落他。。

他竖起大拇指：“聪明，打着艺术家的旗号扰乱社会秩序是我的强项，你又是自何处得知我的这项天份。”。

“没有常识也要常看电视嘛，肥皂剧里都这么演。”我炒完菜交给他端出去，我们俩的交接动作默契自然，仿佛已经相识多年。。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他端上桌又回到厨房与我说话：“还看肥皂剧，算得上一个正常小孩,怎么不学学肥皂剧的女主角，白痴、善良且总是两眼泪汪汪，这样才容易招人爱。”。

“我赞成女子无才便是德，可现今男女早已平等，再也没有愿意照顾妇孺的男人，要是变成白痴哪里找得到饭吃。”我发表自己的见解。。

“怎么会，会有英俊多金的二世祖来爱上大白痴，编剧通常都这么写。”他笑笑，他笑的时候带着一种淡淡的不屑，有些邪气。。

“是是是，所以造就市面上到处都是单纯女。”我无奈地摇头。。

然后我们双双上桌吃饭，我竟没有发现我居然如此有语言天赋，似乎比节目主持人还能说会道，可是对着莫弃呢，我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话不投机三句多，我今天是恰恰遇到了投机者。。

我们一直聊到莫弃回来才住了口，已经是傍晚时分。。

莫弃见了他，却只是淡淡点点头，倒是莫离，上去就拍莫弃头：“你个臭小子，怎么不来接机？”。

莫弃似乎有些反感莫离的行为，皱了皱眉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考研？”

莫离倒是一点也不在乎，进而又给莫弃一个拥抱：“臭小子，有没有想我。”

莫弃恩一声，轻轻推开他，哈，美式热情遇上英式淡漠，莫离只有尴尬地摸摸鼻头。

但是莫弃一对着我，立马就似春风般温暖了：“晨雪，吃得可好？”。

我点点头，鉴于刚才他对莫离的态度，我有点不大想搭理他。。

他又说：“天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臭小子，我去送吧，你刚回来一身的汗，还不快去洗洗。”莫离抢过莫弃的车钥匙。

我自然是乐意莫离送我，心里一阵欢喜。。

但是路上他又一言不发了，我连忙检讨有无冲撞到他的地方，我苏晨雪已经患得患失了起来。

直到我下了车，他也没有再说话，我失望地挪步。。

“嘿，小丫头，我明早来此地接你。”他突然冲我的背影喊。。

我心又狂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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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约会

我一大早就起来梳洗打扮，我并未听程先生建议穿得五彩缤纷，只固执地穿黑色，但是今天我破例选了个粉红。。

他果然是等在楼下，这般浪荡不羁，却又懂得守时，这也是令我欣赏的优点之一。

以前莫弃也开这辆车，但此刻由莫离来开，这古板的黑色轿车竟一下子也洒脱了起来，可见凡是物，都要由人来驾驭，人的性格会传染到物。。

“你怎么也扮作小仙女？”他见我穿粉色纱裙，遂打趣我说。。

“我当然也有粉嫩的权利。”我毫不客气地上车，才一天而已，可我却觉得与他已经熟到了某个程度。。

他笑一笑：“但我觉得你还是适合黑色，更符合你的气质。”。

“我偏要认定自己是百变女王又怎样？”我简直爱上与他斗嘴。。

“那也只有由得你了。”他摇头叹气，无限宠溺的样子。。

他之后又追问我去哪儿，我只答随便，与他在一起，我并不在乎我们将去哪里，反正去哪儿都能令我满心欢喜，有什么所谓呢？。

他于是七绕八绕带我去了一处僻静的公园，我竟不知道伦敦还有这样美的地方，此地虽幽静，但又热热闹闹地开满了花，最适合静坐闲聊，他走出公园去对街买咖啡，背影也是那般吸引我。

我早已无药可救。。

他递一杯咖啡给我，我打开一看，呵，拿铁，他怎知我爱喝拿铁。。

他也不说什么，只静静坐到我身边来，便是如此我已经抑不住欢喜，哪里还用得着其他语言。

“我以为你会带我去大英博物馆。”我忽然问。。

“那是莫弃的作风，他爱教导所有女孩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他喝一口咖啡，又浮起那种笑来，轻轻的不屑。。

“那你呢，你的作风是什么？”我好奇地问起他来。。

“我嘛，我教坏女孩子们，然后令她们痛苦，所以晨雪我警告你，你万万不可爱上我。”

“哈，你这是在警告小孩子不要吃糖，因为糖会蛀牙。”我冲他一笑，蜜糖一般。

他也不说话，忽然就凑过头来亲我的嘴唇，他的唇温暖湿润，但我一点也不懂得回应，只会把手伸到他脑后去，轻揉他的头发。这还是从肥皂剧里的吻戏所学，呵，肥皂剧也终于帮了我一回。

有的人，你认识一天即可拥抱接吻，而有的人，认识一生也无法与他有交集。

他过了许久才松开我，又邪邪地一笑：“虽然大人们警告过无数次，但是大部分小孩仍然有蛀牙。”。

他一下子又大笑起来，露出洁白牙齿。。

“哎，丫头，你要考虑清楚，我十五岁就带班里的女孩子泡夜店，在美国更是荼毒了无数少女，我不是什么好人，你难道不怕我？”他点一根烟，又眯起眼睛审视我，打量一件物品般。

“我苏晨雪一穷二白，能吃得了什么亏呢？”我瞪大了眼睛看他，毫不示弱。

“大多数女人都会认为她们在身体与精神上均吃了大亏。”这话经他正儿八经地一说，有点怪怪的味道。。

我突然又有点难过了起来，他是我的唯一，但我却是他的N分之一，这好似不大公平一样。

“人家爱上了你，自然是吃了亏，所以与你相处，万万不能用真心，是吗？”那语气也不是不哀怨的。。

“永远也不可用真心，享受当下的快乐就好，不要思虑未来。”他一字一句警告我，算是在告诉我这场游戏的取胜法则。

我也不回答他，将头靠在他肩上，我先静静地享受这一刻，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以后再说吧。

我们直坐到夕阳西下，原来一天竟就这样过去了，我们却一点也不觉得饿。

他送我回家，我在路上似乎还未溺在这场梦中，不曾醒过来。。

到得门口，他吻我额角，说：“哎，苏晨雪，你允许我明天再约你么？”

我知他意，他似乎不想荼毒我。。

我哪里还用得着考虑，脱口而出：“当然。”。

行乐要及时，我哪里管得了以后，又说不定我根本就无以后可言，你也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车祸，最要紧是不要令自己遗憾。。

我喜孜孜上楼，在门前看见莫弃，他带着莫德福站在那里，一身是汗，我愧疚起来。

“你来了多久？”我一边开门一边问。。

“下午过来的，你又没有手机，就在这等了一会儿。”他也不擦汗，顺着脸颊往下流，一道道的汗印子，我看这景象就越发愧疚了。。

他真心实意地喜欢我，我与别人浓情蜜意却害得他在这里等，我何德何能？

我掏出纸巾去与他擦汗，呵，莫弃的脸又红了起来，但是眼里分明是欣喜的。

糟糕，他必定又是误会了。。

他跟进屋来，拘谨地站在门口，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又使我忘掉了愧疚之意，再加之又气恼我刚替他擦汗的举动，我只淡淡说：“请坐，随意一点。”。

可他哪里随意得起来，在沙发上正襟危坐，我进去换完衣服出来，仍见他以同样姿势坐在同样位置，多无趣，我在心里有点恶毒的想，也怪不得我无法爱上他。。

我正思虑与他说什么好，这时电话响了起来，真是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啊。

“姐姐，是我，暮雨。”原来是暮雨。。

“国际长途呢，有事赶紧汇报。”我瞟一眼莫弃，仍然自顾自讲电话。。

“我现在还在公司呢，用公司电话想念你一下。”暮雨现今是越来越活泼。

“公费？暮雨，你现今可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又是训导处主任模样。

“姐姐，程先生不会介意的啦。”看看，现今连撒娇都学会了，半年前一身傲骨的苏暮雨已经不在，当然，这是好事。。

我们又聊了半晌才挂电话，一转眼，莫弃竟已经离开了。。

桌上有他留下的字条：“晨雪，不要和莫离走得太近。”。

我笑，这算是嫉妒？又或许另有深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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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眼泪

世上的事，总是如此，甲爱乙，乙爱丙，丙呢，或许偏偏就爱甲。。

所以，但凡遇上甲爱乙乙爱甲这种两情相悦的好事，再大的阻力也不是借口，你首先就要想一想，这几率是多么的低。。

鉴于此，我频频与莫离约会，我爱他，他此刻也爱我，那就努力珍惜良辰美景，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先浪漫一回再说。。

他真是会哄女孩子开心，观花赏月，甜言蜜语，恋爱中的人还真真奇怪，明知承诺是假，却统统都信，我也信，为什么不呢？何必疑神疑鬼令自己不快乐。。

比如他说：“晨雪，你将来报考美国那边的大学，我带你整夜喝酒，直至烂醉如泥。”

我答：“好，我报考哈佛。”。

比如他说：“晨雪，到了冬天我们去瑞士滑雪。”。

我答：“恩，那我要尽快攒钱买滑雪服。”。

比如他说：“春天就去北海道看樱花，我在樱花树下为你画素描。”。

我答：“好啊，可我不大喜欢日本。”。

他顺口一说，我随口一答，到底谁也没有真拿这些当回事，每句诺言都要实现，上帝只怕是要累死。。

像我这样一个人，能相信别人都已是不易，他这般胡说八道我权且相信，只能说明我是真正爱他，管他说什么呢，自他嘴里说出来我都愿有片刻当真，至少那片刻，是令我欢愉的。

两个月的时间也真正短暂，总觉得还没有快乐到足够，便已经完结。。

他临走的前一夜约我去看电影，《廊桥遗梦》。。

我其实对这种电影不怎么感兴趣，因为莫离，却也开开心心地看，到中途的时候觉得无聊，他大抵也看了出来，就出门去为我买爆米花与冰激凌进来，我看着他匆匆忙忙的身影，忽然就万分感动起来，这一刻，他叫我嫁给他我也是愿意的。。

原来爱情竟是这么轻易地事，一霎一瞬，过去之后也就消失殆尽，如同幻觉。

散场已经是深夜，他开车送我，平时唇枪舌剑地玩笑惯了，临离别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场景，如同拖沓的电视连续剧，半天没有对白，简直等急了观众。。

他直送我到房门口，突然才说：“这一关门，或许等个三年五年才得相见了，又或许呢，永久都不会再见。”。

“怎么会，我会报考哈佛。”我还是与他开这种玩笑。。

“晨雪，我其实会跟每一个跟我恋爱的女孩子开房，因我觉得那是一种完结的仪式。”他说得很认真，我也相信他说得是真话。。

“你可以对我这样做，我不介意。”我也是打心底的不介意，我并不是接受传统教育的人，而且已经年满十八。。

“但是，你应该是属于莫弃的，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动莫弃的东西。”他又露出那种笑，邪气的玩世不恭的。。

“因为莫弃，你不能爱我？”我问完又觉得愚蠢，我是了解他的，他属于女性大众，不为任何人停留。。

他果然看着我嘲讽的一笑：“你了解我的，不是吗？但实话说，你算是最令我着迷的一个，你已经得了一个最字，应当满足。”。

他最后这一句触怒我，到底受英式教育，我并不在他面前失态，我转身开门，竟然还轻轻的带上了门。。

程先生为我做了恰当选择，看，我多懂得风度，才不会摔门呢，我只是将屋子里所有东西摔了个遍。怕是再待个几年，我还能做到微笑跟他道别。。

莫离走的时候我没有去送他，莫弃清早还给我打电话：“晨雪，莫离要走了，一起过来吃顿饭？”。

我还笑着答：“不必了，我也有事。”。

莫弃又追问：“你真不来送送莫离？”。

我仍是笑：“我真有事。”。

以前我遇一点小小难事也哭得惊天动地，如今真遇到伤心事，反而笑脸以对，我自己也糊涂掉了。。

我一直坐在电脑看，看王菲闭着眼睛哼唱：哪怕没有办法一定有说法/就算没有鸽子一定有乌鸦固执无罪/梦想有价/让他们惊讶/甚么海角/甚么天涯/明天我要攀越喜玛拉雅/甚么高楼/甚么大厦/钢铁能炼成最幸福的家/我们不傻/我们不傻/我们伟大/我们不傻。。

我想王菲的表情真正到位，冷漠的疏离的，但是又透着温情。。

是的，我苏晨雪哪里是傻，我分明是伟大。。

到得傍晚莫弃带莫得福来看我，我还为他沏了热茶，又给莫得福拿香肠吃，我与之前的苏晨雪并无两样。。

“莫离留了东西给你。”莫弃坐在沙发上，仍是拘谨的。。

“他倒是很热心，你有没有替我谢他。”我拿一个苹果来吃，一口一口，用力的，缓慢的，我脸上仍是挂着笑容。。

他不答我的话了，我想他大概是安慰我，他以为我会伤心欲绝痛哭流涕，我这样谈笑风生的倒令他为难。。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给你带了饭吃，清蒸蟹。”然后又手势熟练地打开保温盒，蟹的鲜香一下飘进鼻腔。。

我立马就觉出了饿，也不管礼数，直接就用双手大快朵颐起来。。

莫弃只在一旁笑，我这才发现，他这人凡事慢半拍，连笑也笑得慢，轻轻的微微的舒展开来，很温暖。。

我有想哭的冲动，费尽力气终于还是忍住了。。

莫得福大概是被我的香肠收买了，它也懂得察言观色，连忙凑到我旁边来，我把脸埋进他的颈脖，可是怪了，此刻又哭不出来了。。

原来眼泪也和爱情一样，是一瞬间的事情。。

莫弃后来也没说什么，等我吃完就收拾保温盒，带了莫得福走。。

他有他的好处，沉默温暖安全，只是他的好处我无法爱上，这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待他走后我才看到莫离留给我的东西，是一副我的肖像素描，我嘴角浮起笑来，呵，我在他心里与别的女子并无两样，他也是在用惯常的手法与我恋爱，过得几年，他怕是都分不清楚我是苏珊还是莉莉了。。

他像一只蝴蝶，来得快也去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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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倾诉

但是生活中也有许多喜事，比如，暮雨被清华录取。。

我与她贺喜，暮雨此刻却是一点也不谦虚：“算他们识相。”。

“现在是大学生了，暮雨，想想真是不容易。”我不由得叹息。。

“所以这荣耀是我应得的，姐姐，我为此付出了艰辛与努力，现在是享受称赞的时候了，让虚伪的赞美淹死我吧。”暮雨已经走出昔日阴影，现今既自信又活泼，多好！。

“有没有去告诉爸爸妈妈？”我问，这喜讯自然应第一个与他们分享。。

“当然，程先生陪我去的，姐姐，你在那边还好么？”暮雨的声音里全是喜色。

我应当为她高兴的，可是我竟然哭了起来，先是小声抽泣，进而放声大哭起来。

暮雨听见我哭便着了急，立马问我：“怎么了？姐姐，发生什么事情？”

我匆匆忙忙挂了电话，我怎么与他倾诉呢？我被抛弃抑或是我失恋？又好像两者都不算。

我愧疚，为了一时哭得痛快，我令暮雨担心。。

怪谁呢，他并不是没有警告过我，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我，让我不要爱上他，我读懂了游戏规则，却偏偏要耍赖，谁都不会同情我。。

临近开学，我秉承国内的良好习惯，先了解了一下下学期学习内容，我必须得承认互联网是个好东西，它让我的学习更加便捷，而且，我可以随意上聊天室与陌生人倾诉我的苦闷。

有一位叫Jk的，我经常与他聊天，大概是把他当莫凡，无话不说。。

当然，对于莫离这件事情我终究难以启齿，再怎么着我也是个才十八的小女孩子，到底是矜持。

有一次我们聊起留学他说：“不知为什么留学总喜欢选英美，这两个国家真就那么好？”

“我能出来见见世面已经是大幸，哪里还会挑剔？”我说的确实是大实话。

“如果让你自由选择的话呢？你选哪里？”他又问。。

“中国。”这也是实话，哪里都比不得家乡，我想念黄肤黑发的同胞们。

“可是世上的事往往由不得你选，不能选择生于何时何地，不能选择父母，然后父母又不断干预你的选择，活了这么些年，不知道在为谁活。”倒惹出了他一番抱怨。。

“父母健在就是福气了，不能不惜福。”我告诫，他哪里能知道我和暮雨吃的那些苦，父母愿意为你遮风挡雨冲锋陷阵，那真是至大的福气。我又安慰他：“既然大事上做不了主，那么就在头发颜色与衣服款式上作文章。”。

“我连这些也做不了主，所以才会抱怨，目前争取能在选女友时做一回主。”他打了一个苦笑的表情。。

“选？爱情又不是在超市买酸奶，根本无法选，可遇不可求。”我想起莫离来，真心实意地讲，我高估了我自己，我听他阐述完游戏规则后，本以为能玩得起的，就像小时候一样，以为玩输了还有下一盘，我总有翻盘的机会。。

哎，怪我是个天真女。。

“那是因为爱得不够，这个世界上也曾有梁祝，还有罗密欧朱丽叶。”他言之凿凿。

“传说你也信。”我笑起来。。

“没有信仰的人才可悲。”他发了一个鄙视的表情。。

我沉默，我怎么不信呢，我信那一时的欢愉，但我又清楚，那一时的欢愉维持不了一世。

我犹豫一会儿，还是把我和莫离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的头像竟然一下子灰了。。

也好，我倾诉的时候他听不见，聋子拥有是世界上最适合倾听的耳朵。。

我用MSN加了他，有好耳朵的人当然值得交往。。

实在闲得无聊了，会去找莫弃，最近他那热闹，李顺民他们天天窝在那里打桥牌，我是真佩服莫弃，他们在外面吵翻了天，他只管闷头看书做笔记，真正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们一见我来就马上叫姐姐，我不解，与李顺民一起的那位解释道：“顺民是你妹夫，我们跟他一辈，当然叫你姐姐。”。

我笑得不可收拾，连暮雨那丫头的玩笑都当真。。

李顺民还认认真真的站起来表决心：“姐姐，我真的没有再约会过其他女孩子，希望你为我作见证。”。

他不会真的当真吧，暮雨下次还不知什么时候来这边呢，暮雨也是，怎么开这样不靠谱的玩笑。我马上劝阻他：“暮雨是小孩子，她的话算不得数。”。

“怎么算不得数，她有自主能力，而且她还给我打了电话。”李顺民一点也不理会我的劝告。

“哪里是她给你打的电话，是她打给我你抢着接的好不好，暮雨根本不记得你是谁。”莫弃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客厅。。

李顺民涨红了脸：“怎么不记得？她还说带中国结给我，在你们中国，这难道不是定情信物么？”。

我与莫弃相对大笑，这算哪门子的定情信物，还是莫弃先止住了笑：“顺民，这是中国人民送给国际友人的礼物，代表中国人的热情友好。”。

李顺民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莫弃又转过头来对我说：“暮雨没有告诉你她要来伦敦吗？我看你毫不知情的样子。”

我瞪大了眼：“怎么会？她连提也没有提过。”。

还算莫弃觉悟高，马上拍自己嘴：“她一定是要给你惊喜，不知她来了会怎样收拾我呢。”

一群人都幸灾乐祸起来。。

莫弃晚上又做了一大桌子菜，大家吃饭的吃饭玩桥牌的玩桥牌，一派热闹景象，我想起前两天翻红楼梦，里面有个小丫头说，千里搭长棚，没有个不散的筵席。。

呵，不知道散的时候又是什么光景，红楼梦是一部令人惆怅的书，不适合失恋的人读。

莫弃望着发呆的我，半天才冒出一句：“莫离昨天给我电话了，让我问你好。”

“是么？”我神色自若地夹菜：“他记得我是苏珊还是莉莉？我一直忘了告诉他我其实叫伊莎贝拉。”。

莫弃一脸尴尬，我也不去管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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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同类

果然暮雨在两日后抵达伦敦，她与程先生一起，我终究还是惊喜了。。

她一路上数落莫弃：“我本以为姐姐也总算找着个老实可靠的人，原来竟如此多嘴多舌。”

莫弃哪里是她的对手，红着一张脸，一句也不敢驳。。

我和程先生均摇头苦笑，这丫头的一张嘴，一点情面也不留的，我又担心起莫弃来，律师指望着一张利索的嘴吃饭，他这般腼腆，将来如何帮人对簿公堂。。

也总算是到达目的地，本是打算让莫弃做饭，但是程先生与暮雨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暮雨一直嚷着饿，也就随意找了个地方吃。。

暮雨现今走到哪都是小喇叭，噼里啪啦地批评菜式：“还是中国菜好吃，这都是什么菜，一点味道也没有。”。

她抱怨起来有了点娇气的味道，以前她不是这样的，有饭就吃有衣则穿，她是一点也不讲究的，所以人真真是惯不得，现在被一干人惯出了一身的脾气。。

吃完饭暮雨缠着莫弃带她去参观伦敦学院，程先生在一旁摇头叹气：“到底是年轻人啊，精力旺盛，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要散架了，晨雪，你陪我回酒店罢。”。

程先生一点也不老，可是看上去确实有些疲态，我过去扶了他出饭店，有侍者殷勤地来开门，又帮我们叫好车。。

我回头看见暮雨仍拉着莫弃说个不休，程先生示意我上车，我也就不再管他们。

“暮雨现在的状态很好，不是吗？”程先生知我心思，一语道破。。

“比我是强很多，我很难带，是么？”我转头过去与他笑，可是我最近笑起来还不如不笑，很有些惨淡的味道。。

程先生不说话，只拍拍我的手，以示安慰。。

经过海德公园，程先生忽然让司机停下，他说：“你要是不嫌，就陪我这老头子散散心罢。”

我怔住，看来我的失意相当明显，全世界都看出来我难过，哪里是我陪他，明明是他陪我，我自然不会拒绝他的好意，与他一起踱步进了公园，在长椅上坐下。。

有些凉，我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程先生就哈哈笑起来：“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早上也爱到这里背书，露重，也冷得缩手缩脚的。”。

此时没了暮雨，我也不必伪装，况且，他过的桥比我走的路还多，能瞒得过他什么呢。

他见我神色黯然，想必是猜中了发生什么，但他却不提此事，只是说：“我以前修的是西方文学，现今呢，做了奸商，晨雪，你看，人生有很多事情都不能如我们的意，Qī.shū.ωǎng.如果我们无力改变，就只有顺应天命。”。

我也不搭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除去天灾人祸，大抵就是人心最难控制了，特别是爱情，若是不爱你，你伤身至死，也博不得他的爱。”他顿一顿，像是在思考一般，过得一会儿才说：“我年轻的时候，哦，不，那时候也不算年轻了，喜欢跟我父亲学画的一个师妹。”。

我这才接话，并且一下就猜到：“那个师妹，她不喜欢你？”。

程先生似乎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失意的神情，神思恍惚的样子，他答：“她哪里会喜欢我，一堆的人围着她，怕是看也不曾看我一眼。”。

“那后来呢？”我好奇起来。。

“后来她结了婚，我不断纠缠她，令她厌烦，她躲得远远的，不再见我。”程先生脸上有懊恼之色，好似这些年都不曾放下一样。。

是的，有些人，就是能够令你耿耿于怀，一生也不能忘。。

“为什么不做朋友呢？”我又发问。。

“我们思想老旧，哪里有现今的年轻人放得开，她消失了以后我也的确后悔，满世界地找，那时候通讯不发达，根本就无处可寻，这么些年竟断了联系。”程先生的声音愈来愈低。

我此时仿佛有些释然，每人心里都有一段硬伤，一触及，伤疤裂开，还会有血潺潺流出来，痛彻心扉。。

我又陪他坐了一会儿，奇怪，我心情竟转好了。 。

或许人都是怕寂寞，现今我晓得这个世上还有另一个人与我一样，也为得不到想要的爱而神伤，也就不再有那种孤寂感，而且，他好像比我还可怜，那个人消逝在茫茫人海里，已经无迹可寻。我又比他幸运，我哪天若是放得下了，可以大大方方地与莫离做朋友，甚至是与他的女友做姐妹淘，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和乐融融。。

我有了同类，不再是一人独抗。。

天色将晚，他先叫车送了我回公寓才返回酒店。。

暮雨还未返家，可能是在伦敦学院流连忘返，我打开电脑，呵，那个叫Jk的已经通过验证，成为了我的好友，他虽然不在线，我却还是发了消息过去。。

我说，得失忆症实在是天下最幸运的事。。

我看着他灰灰的头像，心里竟有些温暖，好歹也有人陪伴我，不拘说什么，总强过一个人闷成哑巴。。

我喝完牛奶，刚准备睡下，就听得暮雨梆梆地敲门，开门看到莫弃与她齐齐站在门外，一身的雾气，当然，身后还跟着莫得福。。

呵，一家三口，我突然觉得他们俩的性子倒还是配，一个叽里呱啦，一个闷不啃声，可以互补不足。。

我连忙将他们让进屋，暮雨一脱掉外套，就又开始哇哇发表见解了，连水都不曾喝一口，我又倒了水递过去。。

“姐姐，伦敦学院夜景十分美，我已经打算放弃掉哈佛了。”暮雨喝一大口水，兴致勃勃地跟我说。。

“算了罢，你要是去一趟哈佛又会忘掉这句话了，见一个爱一个，哪里学来的喜新厌旧。”我坐到她旁边去，取笑她。。

“我这个姐姐呢，是哪里都好，就是太过一板一眼，莫弃，你将来不要嫌她。”她侧过头去跟莫弃说。。

莫弃又被她弄了一脸红。。

“罢了罢了，谁能说得过你，念土木真是委屈了你，就该念什么大众传播之类的，将来中国又多了一个名嘴了。”我拉她去洗澡，都快十二点了，也该睡觉了。。

莫弃也赶忙告辞。。

他就是这点好，温文有礼。。

可是在我的眼里，这又算不得是大优点，有时候我又反而认为是缺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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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历程（修）

临近开学，程先生带着暮雨返校，暮雨还直嚷着没有见着李顺民，叫我将那个中国结一定带给他，我摇头苦笑，这下子又要惹得李顺民误会了，好好的，干么招惹李顺民这个花心大少。

莫弃颇舍不得暮雨，回程的路上一直说：“这下我可一点趣味也无了，晨雪，不如诱拐暮雨来伦敦学院罢。”。

我白他一眼，与他开玩笑：“我可记得前几天还有人信誓旦旦爱我一生，这目标转移的速度真是令我等之辈望尘莫及啊。”。

莫弃一下就当了真，马上停下车跟我解释：“晨雪，我拿暮雨当亲妹妹一眼看待，绝无他想，你明白我的心，我对你。。。。。。”。

我一看他当真，立马就觉得无趣了，马上打断他：“好好的开你的车，你这么一急刹车，叫后面的车可如何应对？”。

幸好后面并无车辆。。

日子有恢复到从前，我努力念书争取跳级，而莫弃也顺利考取研究生。。

暮雨的信开始不那么准时，即使偶尔来信，也变得非常简短，渐渐地，她对我的依恋是越来越少。。

我并不感到难过，就如同养子女一般，羽翼丰满了，自然就离开家寻找自己的新天地，总爱管头管脚，倒生分了。。

就这样淡然过了一学期，寒假颇冷，终日不想出门，莫弃上了研究生之后空闲时间也多了起来，天天带着莫得福来给我解闷，我上他那边去的时间倒是少了。。

渐渐地，我其实已经习惯他的存在，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我们就泡一壶红茶，相依在地毯上读红楼，也是奇怪，以前在国内，我竟然没有读过这本颇负盛名的名著，如今是莫弃从图书馆里借了来，还有整套整套的卫斯理，英文版的，我嫌翻译得不好，让他找中文版，他又满世界地找中文版。

好不容易找了来，我看得入神，好几日当他做隐形人。。

他又捶胸顿足：“早知是这般，我何苦给自己找个哑巴情敌？”。

我已经任由他玩笑完全不去管他。。

再加上晚上还能和Jk说说笑笑，日子倒没有那么寂寞。。

后来回想起那段日子，真真是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可惜，伦敦是个不适合谈恋爱的地方，竟然一场风花雪月也没有。。

那几年的历程，除去一个轰轰烈烈出场又轰轰烈烈离场的莫离以外，竟然一点波澜也无，我这个孤女，竟然也能得到上天庇佑，安然无恙，寂静无声地长大了。。

莫弃读完研究生就回了国，听说就职于香港一所知名律师行，彼时我已经考入伦敦学院修西方文学，算是他们的师妹。。

暮雨也曾来信叫我回国参加高考，可是已在伦敦生活数年，已经习惯当地的生活，我终究是懒，就近读了这间大学，暮雨还小小生了一回气。。

他走那天倒没有想象中的难舍难分，我们与李顺民一起吃饭，李顺民在席间还提及暮雨，他的学业已经完成，不日也将返国，气氛虽有些凝重，但总体来说还是祥和。。

“莫弃，你这一走，可放心晨雪，呵，她们系的那些男孩子，帅倒是不见得，可是最会罗曼蒂克，小心晨雪被人拐跑。”李顺民因为暮雨之事，一直耿耿于怀，巴不得哪天这一对告吹。

可是天知道，我们真的从未开始呢。。

莫弃自然是笑笑不作答，倒跟默认了一样。。

我只负责埋头吃饭，他们的若干玩笑，我只当做充耳不闻。。

后来散场了莫弃突然邀我一起走走，我鬼是神差，竟然没有拒绝。。

那时天色已晚，街上一个人也无，他很自然地牵起了我的手，我勉强挣扎，却也由得他了。

伦敦晚上寒意很重，又冷清，总觉得两个人走在一起十分别扭。。

“以后莫得福就交给你了，不要亏待他哦。”半天他才冒出这样一句。。

我手心全是汗，却是不好挣脱：“我道是什么稀罕物，却是扔个拖油瓶给我，记得每个月打赡养费到我的账上。”我仍是与他玩笑，这些年已经习惯这个调调。。

他此刻转过头来看我，夜色映得他的眼睛灿若星光，他此时笑着的，轻声的问我：“怎么，你嫌弃他么？”。

那一瞬间，我感动。就像莫离为我买冰激凌的那一瞬间我感动到想嫁给他一样，此刻我感动到想给他一个吻。。

呵，可见莫离在我心中仍然胜过莫弃。。

他走那天我没有勇气去送，从此这异乡是真的余下我一人，我怕我痛哭失声，一半为着他，一半为自己。。

余下的时间里，我专心学业，很多人认为这个专业比较鸡肋，一来是不用功的话只能学到皮毛，二来也因为就业面窄。。

但是我倒是真心喜欢，大学四年也就成日的泡图书馆，三点一线惯了，成了正牌宅女，程先生带暮雨来看过我几次，见我虽然话像比以前更少了点，其他倒没有什么不妥，也就都放了心。

暮雨是一次比一次活泼，又告诉我说莫弃现今已经功成名就，是知名律师。

我诧异，可见时过境迁，人也是会变化的，以前见人就脸红的莫弃至今已经可以在法庭与人机智辩驳，真是不可思议。。

看来仍然停滞不前的一直是我，平静的生活，将我一直静止在几年前的夏天，我一直在费尽力气往外走，却始终一步也不曾迈出。。

但是学业也还算完成得顺利，我一直努力做个好学生。。

毕业前夕程先生就一直给我打电话，问我毕业后的安排，恰逢金融危机，国外经济萧条，我专业又是冷门，哪里好找工作。。

暮雨也隔三岔五地催，想想也是，恍然间，自己竟然已经离乡多年，竟一次也没有回过故土。

这段在英国的历程，也即将结束，虽然之前对伦敦一直欠缺好感，此刻竟然恋恋不舍起来，同学之间虽从来未曾熟络，毕业前夕的聚会我却一个也没有落下。。

四年，并不算一段短时光，况且伦敦这个地方，擅于将时间变得绵长。。

呵，无论怎样，这也是我人生的重要轨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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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回国

毕业典礼那天，程先生带着暮雨来观礼，这些年下来，我与暮雨站在一起，差距越发的大了，暮雨活泼动人落落大方，此刻已是程先生公司造价师，总之用在她身上的全是褒义词。

我呢，鸡肋专业毕业，说得中听点是沉静，实则木讷。。

毕业典礼，我曾以为这辈子我都不会有毕业典礼，能有此时此刻，于我而言，已是极之幸运。

我在台上朝程先生微笑，满是感激。。

随后也无心游玩，这些年积下了不少东西，扔的扔送的送，也还好安置，最难以安置的就是莫得福。。

我哪里忍心将他送人，这四年，他是我最忠实的陪伴者，对我真正不离不弃。

程先生与暮雨再三地劝，我才愿意将他送人，对方是一对华人夫妇，带着一双儿女，他们将我说的注意事项都认真记录在案，可见他们是真心爱动物，我这才放心。。

想起要回国，竟有些不舍了起来，人们就是这点奇怪，明明不爱，日子久了，习惯了，懒了，也就不想动了，像是不相爱的夫妻却总是懒得离婚。。

总之，我与伦敦确是不得不离了。。

在飞机上程先生问我有何打算，我一笑：“能有什么打算？响应国内对大学生的伟大号召——先就业，后择业。”。

“哇，你连这个都知道，看来对国内行情相当熟了。”暮雨插嘴。。

我立马回她：“国内的S我常去的，特别是水木清华。”。

“S是个好地方，可怜我作为清华人，竟没有逛过水木清华这块宝地，哎，芙蓉姐姐就是在那里发迹的，你跟她很熟罢？”暮雨说完捂嘴笑。。

程先生笑着看我们俩斗嘴，劝道：“暮雨，别欺负姐姐。”又问我：“有无打算进我公司？目前企划部也很缺像你这样的人才。”。

我摇头，千万别，我已欠下他太多的恩情，不能养成债多不愁的习惯。。【奇书网﹕www.qinkan.net】

他倒也不劝，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一下飞机就看到丽姐。仍是典型的王熙凤腔：“我只当是谁呢，原来是晨雪这个小没良心的，这些年竟连一个电话也未打过给我，可怜我还巴巴地赶来当免费司机。”。

程先生帮我和暮雨放好行李，这才过来接她的话：“你生意兴隆，哪里有空理会晨雪，现在倒过来编排晨雪的不是了。”。

丽姐只是笑笑，不搭话。。

我发现她的眼角笑起来已经有细纹，岁月多么公平，怕是我现在也是一脸沧桑了吧，我今年已经二十六，光荣跨入了剩女的行列。。

身体状况最能暴露年龄，我已不是十八岁，十二个小时的长途旅程几乎要了我的命，此刻我在后座假寐，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刚到门口李嫂就迎了出来，一脸的欢喜：“晨雪小姐长得这么大了，哎，天天就盼见着你，国外哪能有家里顺心了，想是什么也吃不上了，你看，瘦得成什么样了，暮雨也是，你才出去几天啊，人变得这么憔悴了。”。

暮雨附在我耳边说：“千万别接茬，我跟你讲，大学时我都一百二十斤了，李嫂还成天地说我瘦。”。

我笑笑：“李嫂，暮雨说你的红烧肉最好吃，你不晓得我在国外天天啃三明治。”这倒是真话，我现在光是提起三明治，马上就有呕吐感。。

这时周叔也出来了，莫凡也远远地站在后面，天，我苏晨雪哪里值得他们移大驾，实话讲，有点受宠若惊了。。

我们三人洗澡更衣，下楼就闻到一阵饭香，李嫂已经做好一大桌子菜等着我们，家的温暖，呵，我眼角早已湿润。。

席间莫凡问我们索要礼物，丽姐羞他：“哎哟，我说莫凡你也好意思张口，你这样的大金主竟然冲着个穷学生要礼物。”。

我冲莫凡诡异一笑：“Jk，我带了很多明星片给你，回家记得找上相框裱起来，写上爱徒Zor赠。”。

莫凡几乎吐血。。

又说起莫弃，听说现在已经是知名律师，接官司接到手软，几乎没有时间参与我们这种无聊聚会了。。

他没有来接我，我竟有些恍然若失，仿佛觉得他那几年待我的情谊，都似假的一般。

暮雨撇撇嘴：“我这个姐夫，简直拿事业当爱人了，就不怕我挑拨姐姐红杏出墙。”

莫凡逗她：“没有关系，我让莫弃娶你也是一样的，虽然你叽里呱啦的不如晨雪讨我喜欢，但是给程先生个面子，就勉强接受你做我儿媳妇了。”。

暮雨脸红到耳根子去，暮雨显然这些年娇生惯养，仍是个小孩脾气。。

“晨雪，程先生公司现今也非常需要信得过的人，培养你这么些年，你也应该为公司尽一点力？”莫凡突然又谈起我工作的事。。

莫凡还是和当年一样会说话，本来是我倚仗程先生，经他这么一说，分明是程先生请不动我了。

我只笑笑，不知如何回答。。

丽姐马上接口：“哟，你们还跟我抢人了，晨雪，来帮丽姐，我缺个财务，你晓得，这个职位，一定要信得过的人。”。

都是这般宠爱我，我当然晓得是因为国内工作难找，他们怕我出去在社会上受气，可怜我都二十六的人了，难道这点挫折都经不起。。

还是程先生出来解围：“他们年轻人，先去社会上闯闯也好，晨雪哪里有你们想的那么娇，你们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

吃完饭大家都累了，也就早早地散了，我将带给他们的礼物都一一发完，明信片倒没有，不过有我带着莫得福的大头贴，我让莫凡带给莫弃。。

晚上暮雨坚持要与我睡，我拿她没有办法，叫她抱了枕头过来。。

临睡前突然想起，父母不幸去世后，暮雨一到晚上就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连上个厕所也得死死跟着，晚上从来不一个人睡，我后来到超市上班，有时候上夜班，她就带着作业在超市公共区的椅子上写。想来那个时候她肯定是极度的缺乏安全感。。

呵，从父母走的那年算起，十四年了，十四年来我们相依为命，也总算小心翼翼地长大了，况且还得到程先生的帮扶完成学业。。

我们真是幸运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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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如果喜欢请收藏，目前此文日更，还有，我已学到一门新技术，那就是撒娇，我要花花，请让评论淹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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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工作

第二天恰逢星期天，暮雨自告奋勇陪我去找工作，程先生劝我休息两天，先熟悉一下国内环境。

我哪里等得及，仿佛深山学艺多年的小徒弟，一听要下山展拳脚便兴奋不已。

暮雨将车开出来，一辆红色的奥迪，我咋舌，难道国内的工资水平已经这样高，我立马又摆出训导主任的架势：“暮雨，不能以为恩亲真如泉水，流之不尽么？不懂得自立不是件好事情。”

暮雨却笑起来：“这车是我自己买的啦，我都工作好几年了，难道买个车也买不起？”

“糟糕，我没有制作简历。”我突然想起来，懊恼自己昨晚睡得那样早，心里又疑惑，造价工程师工资已经高到这个地步了么？。

暮雨发动车子：“去人才市场现填，对了，姐姐你也考个驾照吧，我送你部车子。”

我摇头叹气：“你省省吧，我又何德何能，敢要你的大礼。”。

暮雨将车驶上了主道，这才回头过来跟我说：“姐姐，我送你金山银山也不值什么，哪里抵得过你待我的恩情，高三那年的事，我始终记得，你肯为我做那样的事情，虽然后来遇到好人，也算是幸运，可是这份情我永远不会忘，所以我送你什么你都受之无愧。”。

她眼神里透着认真，我口里说着：“你这丫头，那么久的事情了还记着做什么？对了，你这个年岁了，怎么还没男朋友？”心里却也想起那年的事情来，我们太过幸运，如果没有程先生，我恐怕还是超市收银员，每月八百元，通货膨胀后再涨个一两百，而暮雨呢，说不定也辍学了，姐妹双双当收银员。。

“你不也没有男朋友，哪里还好意思说我？”暮雨回嘴，将我从过去的岁月里拉了回来。

到得人才市场才知道现今就业有多紧张，门口就已经人山人海，更别说进门了，暮雨斜睨我一眼，那眼神仿佛是要告诉我：伦敦学院已经不吃香了，现今哈佛的都卖猪肉去了。

我有点无奈地鄙视自己的假清高了。。

但是来了也总归是要试一试，我在门口拿了表格填，暮雨连车都不愿下了，躲在车上吃冰激凌。

等我好不容易挤进场，这才发现，个个招聘位上都赫然写着：一年以上工作经验，不需要经验的全是销售，我自叹没有那个口才。于是草草投了两份简历就挤了出来。。

我有些在心底鄙视自己，总以为自己仍然吃得起苦，哪知也算是娇生惯养了这么些年，哪能那么容易就改掉娇贵脾气，我现今嫌里面那一干子人浑身汗臭，有点嫌恶都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套装，呵，还是为了找工作在伦敦买的。。

“你现今晓得不如意了吧，中国啥都缺，就是不缺人，喏，公司门口那前台都是重点本科毕业，你以为进了程先生公司就算受他恩了，我劝你省省罢，要出人头地，非得头悬梁锥刺股不可，而且，摆着的人脉关系，你为何不用，再说，可以对你的身份进行保密，你能否胜任，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别以为程先生不会开除你。”暮雨在路上卯足了劲儿训我，我也只得静静听着。

当然只有至亲的人，才会这般掏心掏肺的训你，不然你以为路人甲还有这等闲情。

我点头说好，的确，我的行径显得既幼稚又自以为是了。。

暮雨将车驶到墓园，我们一起去看望爸爸妈妈。。

暮雨笑道：“姐姐，我们俩也算是光耀门楣了吧？”。

这是过去的那些年暮雨常会提到的话，光耀门楣光宗耀祖，仿佛穷苦出生的人毕生就只有一个志愿，然后结婚|奇|生子后继续教育|书|自己的后代——光耀门楣光宗耀祖。。

我此刻却没有那些宏愿了，有什么意义呢，他们又已经看不到，更何况我也不相信泉下有知这一回事，活在当下，令自己快乐最好。。

这么多年没有回来，好像对父母的记忆都陌生了，墓碑上的照片我彷佛有点不认得，那两个慈眉善目的教书匠的一对双胞胎女儿，现今都已长大成人，而他们会感知到么？。

“姐姐，真的很奇怪，我都快记不起小时候的事了，你说我算不算忘恩负义。”暮雨吐吐舌头。

我不吱声，能忘却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比如我，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剔去莫离的影子。

我们站了一会儿就回去了，暮雨在车上与程先生通了电话，说我已近愿意去企划部。挂了电话便对我说：“姐姐，明天报道，穿得齐整点。”。

真是迅速啊，我又想起那句话来，手快有手慢无。。

我晚上在MSN上与Jk说起此事，问他有何看法。。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都说说看。”。

“假话是，你好有骨气哦，真话是，何必这样假清高，你算算这些年你在英国的学费以及其他开销，怕是百万有余了，一边受人恩惠，一边又摆出清高姿态是非常不道德滴。”

“。。。。。。”。

“怎么？忠言逆耳了？”。

“不是，只是发现你最近说话越来越犀利。”。

“我接触社会越深，看人看事的眼光也就越毒辣，抱歉，可能话说得重了。”

“不过确实是实情，但我还是怀念温情版的Jk。”。

“机会已经给了你，要懂得抓紧，不然更加无颜面对恩人，我的意思你可懂？”

“我好歹毕业于伦敦学院，从字面意思上看我已经完全理解。”。

“我就当你已经懂得，早点睡觉不要迟到，这个是对踏入社会的新人的第一忠告。”

“那，晚安。”。

“晚安。”。

这些年养成了跟他吐苦水的习惯，凡事也爱与他商量，他是个不错的聊友，听说也在国内，但是两人倒一直没有见面欲望。。

我合上电脑，嘴角漾起一抹笑容来，当然是不见面更畅快，人们都爱陌生人，因为什么私密的事情都可以畅所欲言，呵，我好像也爱上这个陌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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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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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娇 求花中第二十四章 起点

第二天暮雨载我去上班，我让她在距公司米处停下来我步行过去，暮雨撇撇嘴：“你小心一点，这个公司可是一个闲人也没有，连嘴也是不闲的。”。

“你这算是给我一点下马威？”我笑笑下车，冲她挥手。。

接待我的是一位李小姐，温柔可亲的样子，先是带我认识了一遍同事，又告诉我今后工作中的注意事项。。

到得下午才见到我的上司，原先就在心里揣测，怕是个雷厉风行精干无比的女强人形象，谁知竟是个娇小妩媚的女人，踩着细细的高跟鞋，见到我还温柔地笑一笑。。

李小姐这时却在我耳边说：“这是吴经理，吴瑶，别她看对你笑靥如花，真正的暴风雨总是在风平浪静之后，走，我带你去行政部领文具。”。

整个上午也就这样过去了，中午在食堂吃了简餐，碰到暮雨我连忙别过头去，她嘴角的浅浅笑意是在笑我何必欲盖弥彰，我不理会她，低头跟土豆较劲，呵，好多年没有吃中国菜，517Ζ现在吃什么都觉得是佳肴。。

李小姐却看出端倪来：“你认识苏小姐？”。

我摇头：“怎么会？”。

“晨雪，暮雨，你们又都姓苏，怎么感觉是姐妹，不过你要是认识她，也就不会到企划部做小职员了，对了，你不会是下基层来锻炼的吧。”李小姐一下子生出无限联想来。

我惊出一身汗，不知如何应对。。

这时旁边的同事又凑过来：“我说小李啊，人家苏工不但是老板义女，不见得就没有其他关系了，你也知道，如今义父啊干爹啊什么的，都做不得准，乱说话小心饭碗不保。”

“这位苏小姐倒长得不像苏工，明显秀气些，名字有相似也是有的，抓紧吃饭吧，下午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处理。”终于有人站出来说话，我感激地朝她一瞥，此人浓眉大眼，颇有些英气，我马上就喜欢起她来，我瞥一眼她员工卡，上面赫然写着：人事部—秦蓝。。

原来新人就干这些事，先是整理企划部两个柜子的文档，间或帮人倒水泡茶倒咖啡，好不容易快要下班，李小姐又出来说：“你去洗衣店取一趟衣服，吴小姐的，黑色纱裙，晚上宴会要用，单子在小蒋那，你快一点，吴小姐半小时后要出门。”。

我找人拿了单子，匆匆出门去，刚回国，不熟路，只得打车，将单子上的地址念给司机听，司机大笑起来：“喏，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我几乎是飞奔过去，洗衣店的人翻了半天，却告诉我说，那条纱裙早已取走，我出示单子：“没有见单子就让人取走衣服，我有权要求赔偿。”。

那店员唯唯诺诺地看着我：“是吴小姐本人来取走，她是我们熟客，所以。。。。。。而且她说她赶时间，等不到人送单子过来了。”。

我只得回公司，李小姐一见我就劈头盖脸：“叫你取趟衣服都这么久，吴小姐很生气，自己去取了。”。

我傻站着，不知如何是好，又听见她说：“算了，赶紧下班吧，你是新人，以后多学着点。”

我喉咙里堵着一口气，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咽下去，看，竟然真的养娇了，以前受过的气难道少了，而且现在，我还是有薪受气，忍！。

我收拾东西下班，远远看见暮雨的红色车子，她在不远处等着我，我走过去。

她看见我一张臭脸，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受不得气了，早告诉过你，社会不好混啊。”

我不说话，仍是想不通，明明已近是最快速度，为何吴小姐就那么几分钟都等不得了，时间就金贵成这样子了。。

晚上吃饭也是郁郁的，扒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惹得李嫂过来摸我额头：“暮雨，你姐是不是感冒了？”。

暮雨仍是一惯地笑：“别理她，哪里就那么娇贵了。”。

现今轮到暮雨来教训我，因她比我出社会早，已经遇过这些事情，我多幼稚，我竟以为她受程先生庇护，过得无比舒适，我又想起白天在公司食堂听到的议论，恐怕也有传进她耳里的，

她当时怕比我要难上百倍了，如今已近练就了金刚不坏身，百毒不侵。。

我又疼惜起暮雨来。。

晚上有些想莫弃，在伦敦的时候，我哪里受过这些气，一来学校的环境相对单纯，二来有莫弃照顾，日子也不是不舒适。。

可见我既幼稚，又不懂得惜福。。

我上线跟Jk倾诉，呵，现在唯一能说话的就只剩他了，暮雨与我都已经有些差距，思想不在一个层面上了，她明显高过我。。

“这是常有的事，你放在心上除了令自己伤神别无用处。”他劝解我。。

“可是觉得异常委屈。”我心里仍然愤愤不平。。

“世上委屈的事情多了去了，每件都要如此，还不如一死了之。”他打了一个俏皮的表情过来。

我笑笑，说是这样说，可是心里毕竟咽不下气来。。

他又说：“过一阵子就好了，等你习惯别人踩你以后。”。

我问：“那我是否要去踩人。”。

“别人踩你你当然要还击，但是记得姿态要高贵，优雅地踩对方一脚，然后抱歉地说声对不起。”。

我这才真正开心起来，Jk就是有这点好处，幽默又善解人意。。

我想起暮雨以及莫弃都是一点一点这样成长起来，如今也都能独当一面，心里又轻松不少。

他下了线，我看着他灰色的头像，给他留了言，向他倾诉莫弃的事情，我说，我有一个朋友，爱慕我却始终遭到拒绝，我自认不爱他，但他最近待我有些冷淡，我有经常想念他，你说人是不是都有些奴性，是喜欢受虐的？。

他的头像却突然亮起来，他说：“再正常不过了，如果人人都懂得惜福，政府哪里还用宣传和谐？”。

我脸红到脖子根，原来他只是隐身啊。。

原来我是不惜福。。

可是那又能怎样呢，都已经是过去的事，莫弃正忙着他的宏图伟业，哪里还有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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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再遇

第二天仍然没打起精神去上班。。

一大早李小姐就跟我说：“吴经理找你，等客户走了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呵，可见效率之高，马上就等不及要批评我。。

等客户走后，我战战兢兢去敲门，她在里面懒懒地应了一声请进。。

我是第一次进她办公室，她此刻正懒懒地靠在老板椅上，一脸疲态，见我进来只说了声请坐就不再说话了。。

我悄悄打量起来，灰色外套在衣架子上，看料子就知道价值不菲，她用的香水味道极淡，轻飘飘地飘进我鼻子，我还注意到，她的鼠标，呵，上面还印着hllo kitty，这是她赤手空拳打下来的天地，当然可以随意沾染她的气息，不像是外面的写字间，个个千篇一律。。

她眯了一会儿才开口：“昨天的事情，你不必放心上，我中午就叫了小李去取，她自己忘了，想找个替死鬼罢了。”。

她说话的时候十二分的温柔，批评人的时候也是和和气气的，更像是与人闲话家常了。

我连忙回道：“我也有失职。”。

“苏小姐，不是为着这件事，我也想找你谈谈的。”她顿了一下，有点犹豫的样子：“苏暮雨小姐大概是你妹妹吧？”。[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我一惊，连忙否认：“怎么可能，我哪里有那样的福气了。”。

她笑笑：“我能这样说，自然也不是凭空猜测了，而且上头指定让我带你出席周五的晚会，我没别的意思，说破了是为了让你不那么拘谨，有关系是一回事，懂不懂事又是另一回事。”

她说得已经足够明白，我只有承认：“暮雨是我妹妹。”。

“那没有其他事情了，周五记得打扮齐整一点，要见很多重要人物。”她挥挥手叫我出去，她大抵是非常累，无力的样子。。

我出门时她却又叫住我：“苏小姐，不管你是什么背景，既然现在我们是上下属关系，希望在工作方面你可以全力配合我。”。

我应了一声“恩”就匆匆出了门，果真这里卧虎藏龙，我与他们比起来就跟一张白纸似。

李小姐见我出门就迎上来问：“她跟你说了什么？”。

因为昨日之事我对她有点反感，但仍然笑着说：“无非是批评两句，没什么。”

她大松一口气的样子。。

人人都会两面三刀的本事，你要是不会，就只能说是你不懂事了。。

整理好文档，也就无事可做，静坐在办公室看别人忙碌似乎也太无良，我干脆溜到休息区喝茶，从休息区的大玻璃看下去，整座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人们都在为生活奔波，步履匆匆，我也不是不庆幸自己能走到今天，至少不用挤着公车去超市当营业员。。

一周下来也还适应新工作，渐渐地也懂得融入同事，我竟然还陪着李小姐去逛了几次街，也中肯地提意见：“这条黑裙子好看，对，可以配罗马鞋。”渐渐地也成为一个懂事的人。

周五的晚会果然非同凡响，据说场地费都是六位数字，我挑了自认最体面的衣服去，却还是被吴小姐堵在门口，她上下打量我一番，才开口道：“怎么穿这么硬朗的裙子来，出席这种场合，女性一定要懂得发挥自己的优势，要晓得，最柔媚的才最具力量。”说完才后备箱里拿出一个袋子，我抖开一看，大大的V领，又缀着一圈荷叶边，十分妩媚。。

我怯怯看着她，有点不大敢穿，她看穿我心思，有点蔑视地看我一眼：“什么都不敢，何必出来上班，苏小姐在家坐着也未必就没有饭吃了。”。

好厉害的激将法，我一下下不来台，只得连忙找地方换了。。

衣服窄小，而且我又瘦，穿在我身上更显得我弱小无依，这才令她满了意，笑着说：“这样多好，这娇小可怜的样子，绝对杀人于无形。”。

我在心底暗笑，刚刚妇女解放的那一阵子，女人们都爱逞强，仿佛这样才能令自己更有存在感，如今却又装娇弱来赢取胜利了，可见时代变化实在是快啊。。

吴小姐进场就开始满场飞，或者时不时拉两个圈内人过来跟我认识，我拘谨，除去握手微笑实在不知说什么是好，她瞪了我好几次仍然无效之后选择对我放任自流。。

我浑身轻松，赶紧拿了盘子找东西吃，六位数字的场地费不是白花，糕点都十分美味，我一样一样尝过去，心想，这美味也不枉我来一趟了。。

等到吃饱喝足，就端了杯果酒去露台休息，躺了一会儿竟然盹着了。。

做梦，梦见莫离给我写信，一封一封被我码在抽屉里，但是不知道内容，突然有一天他不寄了，我去邮局查，查了很久也没我的信，我在邮局里哭起来，但是半睡半醒间我又十分清楚，早就使用-mil了，现今哪里还有人写信呢！。

可是我在梦里仍然来过，这么多年，他也没有联系过我，没有写过一封信，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只字片言也没有。。

等我醒来，我却看见莫离，是莫离，真的莫离，虽然头发长了一点，可是脸还是那张脸，比起过去虽说多了几分成熟，但轮廓一点也没有改变。。

我怀疑自己做梦，他过来掐我的脸，稍微使了一点劲，我疼得嚷起来，我大叫：“莫离，你怎么在这里？”。

他也坐到躺椅上来，我们这姿势相当暧昧，奇怪，这么多年我心底一直有些隐隐地怨他，可是一件见他呢，我居然一点也怪不起来，我甚至迷恋他的气息，淡淡的带着烟草味的不羁的味道。

他轻轻凑到我耳边：“我们的小晨雪长大了。”。

“总要学乖的是不是，总不见得一直被人当洋娃娃般玩耍。”我回他一句，语气里自然也是抱怨的。。

“哪里有你这样的洋娃娃，洋娃娃们通常永远也长不大。”他摸着我头发，仍是当年的语气。

莫离始终是莫离，我始终是恨不了他。。

好吧，我承认，我仍对他脸红心跳，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点出息也没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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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路人甲：

话说应该撒一下花，最近我的花店生意不好，原来都是你们不撒花的缘故索。第二十六章 劫数

等散场后他送我回家，在门口吻我额角，莫离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他仿佛觉得为他痛苦是件再应当不过的事情，他用一句“傻孩子”便将这些年我的不欢统统抹去。。

的确，这一切只因我傻，我没有足够的智慧与他斗智斗勇玩感情游戏，所以永远都在他的股掌之间。。

“晨雪，这些年你好像一点也没有变。”他与我在门口的灯下私语。。

“的确没有变聪明，但我已经懂得穿裙子。”我扯一下嘴角，嘲讽的不屑的鄙视的，轻轻笑了一下。。

他也回我一个笑，与当年一样：“不，你是见过的唯一能使我欲罢不能的一个。”

“褒奖了，不晓得有多少人为了这句话面红心跳，好吧，我承认，我至今都是其中一员。”我顿一顿，苦笑着说：“你有这样的本事折磨我，我始终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不是么？”

“晨雪，你误会我，我从来没有要掌控谁，你如果不想见到我，我可以从你的视线里消失。”莫离满不在乎的样子。。

就是他这种满不在乎的神气吸引我，我还有什么办法逃脱呢，这时已经很晚，月亮渐渐升起来，淡淡的光打到他身上，我此时看他，只觉他完美无缺，甚至比八年以前要更加令我着迷，我真的是拿他毫无办法：“莫离，我第一次发现我有受虐倾向，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好了，十二点了，灰姑娘，小心你的水晶鞋。”他拔一拔我的头发，又深深地印上一吻。

我恋恋不舍地进门，却见程先生和暮雨坐在偏厅喝茶。。

程先生最近倒是很少来别墅，听暮雨说是在忙一个大工程，我冲他们笑一笑就要上楼，程先生却叫住我：“晨雪，过来聊一聊罢，你进公司也差不多一周了。”。

李嫂为我添一杯茶，我过去坐到暮雨旁边，这时才发觉暮雨好像是刚哭过的样子，我连忙问：“什么事，这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越发没有样子了。”。

暮雨一阵脸红，转过头去不答我，程先生笑道：“不用管她，小孩子脾气，闹一闹就好了。”他又问我：“在公司跟同事处得怎么样？”。

“还好，上司英明同事和气，程先生管理有方。”这语气多么虚伪，才几天而已，我竟然已经学得这样快。。

显然程先生也听了出来，他仍是温和地笑笑：“我们晨雪悟性倒是很强，可是你刚入职场，要懂得分辨好坏，他们的坏习气，知道也就罢了，可别学坏了。”。

我笑笑：“那我带暮雨上去休息。”。

我拉暮雨，暮雨甩开我的手，不情愿的样子，程先生终于也摆了长辈的架子，有点严肃：“暮雨，跟姐姐上楼休息，明天还上班呢，闹得什么样子。”。

暮雨这才乖乖地跟了我上楼，但是始终不愿自己回房睡，非要跟我挤，我哪里拧得过她，只得去她房间拿了枕头过来。。

睡前她突然问我：“姐，你会歧视二奶么？”。

我白她一眼：“好好的，说什么不好，不过我倒并不歧视，她们也有付出艰辛。”

暮雨竟然笑了：“是啊，二奶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况且现今竞争又是这么激烈。”

“这个也讲竞争？”我被暮雨逗笑了。。

“那是当然，十七八岁的姑娘也出来吃这口饭，又年轻又漂亮，竞争都白热化了。”暮雨淡淡地道。。

“程先生的情人也有十七八岁的么，也太小了。”我顺口八卦起程先生来，不过转念又想到，我当年打算要给他做情人的时候，也只十八岁而已呢，后来没有成功，倒成了义女，倒是比较传奇的一件事。。

“我哪里会知道？”我发现暮雨竟然变了脸色，这事与她又何干？哦，也对，哪有我这样八卦恩人的。。

我倒笨了，程先生这些年待我们一点也不薄，我怎可妄论他的是非呢？。

暮雨说着说着竟然睡着了，我想起今天晚上的事情，欢喜莫名，失眠了。

想给莫离打个电话，又怕吵醒了暮雨，于是悄悄爬起来上网，这个点了，Jk竟然在线。

“晚睡晚起不是个好习惯哦。”我连忙跟他搭话，只因我太想找个人分享喜悦。

“与君共勉之。”。

“我是偶尔为之，今晚旧情人重现，欢喜得睡不着。”。

“旧情人？在伦敦令你神伤的那一个？”。

“呵，当然，我心心念念始终不忘的也只有那一个而已。”。

“这么说来，他对你很危险，劝你一句，小心驶得万年船。”。

“喂，没你这么打击朋友的。”。

“不然呢，给你打强心剂，等你再次受伤再次到我这哭诉，你不介意做祥林嫂，我却不一定有双好耳朵呢。”。

“你怎就断定我是祥林嫂？那都是八年以前的事了，他也许变了。”。

“你爱他，所以你认为他会改，就像所有囚犯的母亲都认为自己的儿子是好人，晨雪，你在纵容你自己，并且也纵容他，这不是件好事情。”。

“你口气真像训导主任。”。

“训导主任哪有我这样好声好气，直接就下了命令，男女同学不得写纸条暗送秋波，牵手接吻者全数开除了事，而晨雪同学，你犯了所有禁令。”。

“Jk，人就不能活得随性点么，行了及时，不然我都不晓得明天还是否有命来迎接这欢乐。”

“举个例子，有的人守规则，从不闯红灯，有的人随性，认为要是没车的话，侥幸闯一闯也没什么，殊不知这种随性行为的危险系数非常高，ｑǐsǔü可能一次就要了你的命。”。

“没有人因为吃饭会噎着就放弃吃饭，照你说来，这世上哪一件事情不危险呢？”

“晨雪，你现在这种状况哪里听得进去劝呢，早就连魂也没有了，所以这个人对你而言是个危险人物，作为朋友，我对你与他的交往不抱乐观态度。”。

我啪一声关上电脑，天，全世界都会劝我远离莫离，可是我根本无法控制我自己。

就连Jk都反对，这几年来我与他什么事情都有商有量，几乎没有出现过争执。

看来莫离是我命里的劫数，我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呵，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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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再遇莫弃

第一个星期六，我抓紧时间补觉，虽然也没有特别累，但总是小心翼翼，到底也是件费神的事情。。

暮雨一大清早就在花园唱歌，她口味倒也奇怪，唱的是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正唱到：“就是我家小九妹，不知梁兄可喜爱？”断断续续又传来：“她品貌就象我英台。”。

我从花瓶里抽出一只百合花扔下去：“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啊？”暮雨竟然能接住，然后拿着花噔噔噔跑上楼：“姐，都十点了，你还睡什么觉啊？快起床吃早餐了。”

我睡眼迷蒙地爬起来，看见暮雨穿了一件大红的蓬蓬裙，那红色衬得暮雨肤白胜雪，我连忙问她：“今天有什么活动么？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她半趴在床上捏我的鼻子：“今天公司有午宴啊，在钓鱼台，你要不要去？”

我哪里愿意起床，把她手掰开，然后将头捂进被子里。。

可是她一句话就令我从床上跳起来，她说：“听说莫离也去，你要是想见他的话，现在起床化妆也还来得及，我只等你半小时哦。”。

我哪里用半小时，急急爬起来将衣橱里所有衣服都倒腾个遍，但是又觉得哪件都不合适，挑来挑去才挑出一件黑色的真丝裙，暮雨又有意见：“年纪轻轻的，穿什么黑色，就不能稍微喜庆一点么？”。

我却记得那年夏天莫离对我说过，你适合黑色，所以这些年来我衣橱里挂满了黑色，我就等着见他，然后将这些黑色一件一件穿给他看，幸好还不算晚，在我还未人老珠黄之前又遇见他，我还有机会美丽给他看。。

我并没有化妆，只是淡淡抹了唇彩，暮雨骂我道：“装什么清纯，非要把我比成风尘女子不可，有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并不理会她，现今心里只剩下莫离，我在思量，等下要以什么样姿态什么样的表情说什么样的话，什么时候该聆听什么时候该微笑，我把这些当做一件大事来思量，我简直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

终于到了目的地，这种场合我向来有点怯，暮雨跑去程先生那说话，两人不知说什么，笑得异常开心，我遍寻莫离不着，心里有些失望，专门打扮妥当等良人，良人却久久不归，秋水望穿望穿秋水，我懊恼起来。。

端了杯酒溜到花园，这个季节又恰逢蔷薇花开，我找了个长椅坐下，自斟自饮。

喝得半醉的时候看见一个穿西装的男士朝我这边走过来，干净的板寸，泛珠光的灰西装，不是莫弃是谁，但是通身的气派已跟当年有天壤之别，成熟，稳重，却又暗藏律师该有的锐气。

他端着酒冲我举杯：“晨雪，为这意外的重逢，我们也该干了这杯酒。”

呵，周围的人都修炼成了精，只有我，仍是懵懵懂懂的样子，简直丢光伦敦学院颜面。

我一饮而尽。。

莫弃坐到我旁边来，已经不是当年怯怯的男生，如今已是八面玲珑的社会精英，他说：“想过多少次跟你重逢，我该留什么样的头发，如何跟你说话，我想了很多遍，好笑吧，我原来是个这样婆婆妈妈的人，这么些年来，我竟然不敢见你。”。

我必须要承认，这番话感动我，如果，如果昨天没有碰到莫离，我不是不可以考虑他，毕竟，他待我深情至如此，看，上天捉弄我，它最喜欢看人在感情中纠葛。。

“呵，你准备了这么久才敢见我一面，我却是令你失望了，你看，我竟然还是当年的那个苏晨雪，固执，倔强，一点长进也没有。”我是纯自嘲。。

莫弃叹一口气：“是的，再过一百年，你也不会爱上我，可是晨雪，人们爱的是一些人，与之结婚的却是另一些人，你如果哪天倦了，想要安定了，我希望你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我。”

“那对你不公平，永远地站在候补位置遥望，不是你该得到的待遇，莫弃，你是好人，值得更好的女孩来爱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索性将话摊开来讲，我有什么好害怕，八年前的苏晨雪一无所有，如今的苏晨雪也是一样，无所谓得到，也就无所谓失去。。

“不，能作为候补已经是荣幸，呵，又要煽情了，以前看一本说，那个女作家说她爱一个人的时候，可以低到尘埃里去。”不管怎样，他是真心爱我，一颗真心，早已敌过一切。

“张爱玲，她后来也没有得到胡兰成，虽然大部分人认为胡兰成不是什么好人。”我笑笑，我哪里承载得起他的如此深情。。

“那你呢，你认为胡兰成是好人么？”他问。。

我摇摇头：“我向来不以好坏做为判断人的标准，我喜欢的人，再怎么样也是好的，不喜欢的，再怎么样好也与我不相干。”。

他的眼睛忽然暗下去：“所以我的努力全是白搭，我再怎么样，也都与你没关系，是么？”

我正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暮雨突然跳了出来：“莫弃，你怎么躲在这里，罚酒罚酒。”

暮雨喝得很高兴，红色蓬裙将她小脸映得通红，莫弃捏捏她的脸：“小暮雨，怎么还是没长大的样子。”。

暮雨拉了他走，呵，救星，不然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对话，不晓得是因为歉疚还是怎地，我在他面前总是十分拘谨。。

我早早地离场，自然不会有人注意我这个无名小卒的去留，被团团围住的往往是社会精英们，不必嫉妒，得到与失去永远成正比，光鲜背后总是多艰辛。。

我独自一人打车回家，心情低落到极点，彷佛费尽心思要讨人喜欢的孩子，得不到赞赏便万分失望。。

不是每个人的等待，都刚好月正圆花正开，也有像我这样倒霉的人，等完一轮又一轮，却仍然轮不到我。。

可是怎么办呢，还是要继续等下去，等到头发发白牙齿掉光，有什么办法呢，有时候人倔起来了，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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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共餐

第二天程先生请莫凡一家人来府上吃饭，我又早早起来打扮，晨雪在一旁，不冷不热地甩过话来：“第一次摔跤呢，算是不小心，姐，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跤，你说这算是什么呢？”

我不理她，轻轻扫腮红，暮雨又凑过来：“姐，你说这算什么呢？”。

我一刷子挥过去，她的脸上便是红彤彤的一片，我大笑起来：“你说这是晒伤妆还是高原红啊？”。

暮雨气冲冲地下楼去。。

等化好妆，我却又不敢下去了，总觉得浑身没有一处对劲。。

我深吸一口气，怕什么，横竖不过是见一面，等我下楼去，莫弃正在与程先生高谈阔论，暮雨在一旁，有点赌气的样子，莫凡正逗她，我眼光扫遍了客厅，莫离呢？怎么不见莫离？

我的兴致一下全无，立马恹恹的！。

午餐丰盛，看来李嫂花了不少心思，莫凡大概是因着惹了暮雨生气，也有点没意思，莫弃呢，自然是因为看出来我心里牵挂莫离，也不大欢喜，一桌子人各怀心事，只剩下程先生一个人活跃气氛。

“晨雪，最近公司要开新盘，策划的事情我准备交给你做。”程先生突然冒出这一句。

我一惊：“不行，我是新人，难以服众。”。

“哪里就有新人旧人一说了，你可是我的徒弟，另外，伦敦学院也算知名学府，这点阵仗都怕了，就不怕为母校抹黑？”莫凡也掺和进来。。

“可是，你晓得，新楼盘的策划推广与销售直接挂钩，我怕担不起此重任。”我惶惶然。

“一个楼盘还拖不死程先生，不要怕，哪怕一套也卖不出去呢，反正也是有人撑着。”暮雨说这话时，也不笑，仍是负气的样子，听起来情绪复杂莫名。。

“当然还是需要压力，晨雪，你跟莫弃多沟通，第一次做策划，注意不要引起相关纠纷，就算是要借纠纷炒作，也要注意尺度，莫弃现是公司的法律顾问。”程先生望一眼莫弃，嘴角有微笑。

“喂喂喂，是否都认为我不识抬举？”我笑起来。。

“你现今才知道你不识抬举，这屋的人还有不明白的么？”暮雨白我一眼。

“好好好，赶紧抬举我罢！”我夹一块红烧肉给暮雨：“堵住你的嘴。”

这时却听得丽姐的声音：“我就说罢，我横竖都只是吃剩饭的命，你哪次正正经经请我吃过一次饭了？”丽姐一进门就赶紧白了程先生一眼。。

满桌的人都笑了起来，我终于晓得为什么每个饭局都需要交际花了。。

“你是最有自知之明不过了，李嫂，赶紧的，厨房里的剩菜剩饭全都端上来。”程先生笑笑，与李嫂说。。

这下子桌子上才真正热闹起来，吃完饭大家各自玩各自的，丽姐便拉了我到花园，她问我：“晨雪，有无考虑搬出来住？”。

我奇怪：“为何？有什么不妥之处么？”。

丽姐盯着我上下打量了一会儿，轻声道：“你跟暮雨都长大了，难免闲言碎语多，人言可畏啊！”。

“哪管得了那么多，总不能被言论牵着鼻子走。”我毫不在乎地笑笑。。

丽姐“哼”一声：“照你这样说我怕是应该昭告天下我是□了罢，你生活在社会这个大群体里，首先就要懂得规矩，胡冲乱撞，迟早头破血流。”。

我咋舌，丽姐过的桥比我走的路多，她说我听便是，哪里就这么多嘴了。

“恩，我找找房子，可是我仍然在程先生公司工作，这样好么？”我咨询丽姐。

“这倒是不要紧，但是切记要做出成绩，要比其他同事更尽心尽力，一是令其他同事福气，二则程先生也欣慰，我看你样子，最近工作不太尽心吧，儿女私情，现今这个年龄不用思虑太多。”她认真给出建议。。

我连连点头，可是心里自然并没有完全放下莫离。。

她拍拍我的肩，又回去和莫凡他们谈笑风生了。。

我晓得她是真正为我好。。

那天散得比较晚，但全程我都没有怎么跟莫弃说话，我是刻意想要疏远他。

晚上我与Jk商量搬出去的事情，因太想听听旁人意见。。

“最主要是不晓得该如何开口是好，会否令人觉得急于撇清关系？”我问。

“如果你的资助人足够通情达理，应该是可以理解的。”他答道。。

“那我的行为是否妥当，毕竟对方待我恩重如山。”我心里还是有所顾忌。

“倒没有什么不妥，这毕竟是你的自由，更何况，根本无必要背着恩情这二字过一辈子，他于你有恩，但不见得你事事都要以他为主导，你是独立的生命个体。”他劝解我。

“你的见解倒是十分独到，可是中国上下五千年都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仍是不敢苟同他的看法。。

“那你如今倒是说说看，你如何个涌泉相报法，空口说白话就没有意思了，已经报不尽的恩情了，何必以此来束缚你自己。”。

“Jk，你言辞如此犀利，做什么职业，不是律师就是记者吧，这两行最最毒辣。”

“那是你对律师和记者的偏见，这两种职业也是为社会服务，律师伸张正义，记者打抱不平，都是崇高职业。”。

“可是现今都看钱吃饭，为了金钱扭曲是非黑白。”我质疑。。

“当然，也不是没有行业败类。”。

“喏喏喏，别扯远，我在问你职业问题，你一下给我扯了这么老远。”。

“这么感兴趣做什么？你又不是嫁给我，你要真有此意，身高体重学历籍贯我全报上来。”

“谁关心那些，我关心男人的思想，若是毫无思想，那就赶紧报上身家来，有多少存款多少股票几处房产？”。

“你看你看，现今女孩多势力，可怜我这穷光蛋。”。

我笑起来，从搬出去住的问题一直扯到择偶标准来，我们也足够天马星空了。

聊完就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眠，搬？不搬？哎，都是丽姐惹的祸，懵懂无知多么好，永远没烦恼。。

所以王熙凤的判词是《聪明累》。。

学习聪明是一件多么累人的事情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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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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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快乐 过中秋去了 第二十九章 上任

果然周一吴经理就告知我，青年公寓的方案交给我全权负责，并且派给我两个助手，丽娜和朱莉。。

我与她笑：“我们需要男同事搬重物下苦力，怎可尽是娘子军”。

吴瑶看我一眼：“你以为现在是什么社会？不怕告诉你，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口使。”

我为她的这个言论大笑起来：“好吧好吧，点儿背不能怪社会，你晓得，要是早生个百八十年，还能做少奶奶。”。

“ 你以为少奶奶就不用裹脚？此外，对于这个方案，请从消费群体开始做逆向思维分析。”她立马就给出建议。。

现在谁还敢小觑女人，都有一颗坚强心。。

我才出办公室就听见李小姐端着咖啡在与同事闲聊：“我早就说过必有后台，看见没有，一星期左右就担重任了，也不怕压坏身子。”。

我想起丽姐的话来，哪里能任她欺负了去，连忙就回嘴：“我吃钙中钙，身体好得很，对了，把所有关于青年公寓的资料转交给丽娜，稍后我叫她给你交接。”。

她撇撇嘴，愤愤放下咖啡杯去了。。

我知道不出一个上午，公司流言蜚语满处飞，可是那又怎样呢，暮雨也不是一样挺过来，我现今要好好学习这样本事。。

只有拥有了无比强大的内心，才能坚定地走好人生路，我想这样，才是对程先生最大的回报。

中午见到暮雨，我坦然端着菜过去跟她同桌，人事部的秦蓝牙在旁边，笑着看我，我读得出那笑里的赞赏，也回之一笑。。

暮雨还是不改快嘴的毛病，冲我笑骂道：“哎哟，现在才认我这个妹妹了，不是避我如牛鬼蛇神么？生怕我坏了你的好名声。”。

“那我倒是想要听听，什么是好名声？不见得我的名声就好到哪里去了，咱们现今也不过是同流合污罢了。”我苦笑。。

秦蓝这时候开口：“两位小姐，是否可以消停一点，不过是稍微嫉妒你们一点，就这样动气了，难不成你们占完了便宜，还不许没得到便宜的人说两句么？真真欺人太甚。”

我不由多看秦蓝两眼，呵，真厉害，看得这样透，肯定经历过很多辛酸，不然哪里来这么独到的见解。。

人非得要吃过苦受过冤才能雍容豁达，不然像我这样，活活被宠成了娇小姐，自己无本事，却还谁都看不上。。

下午召集我的两名手下开会，丽娜沉静少言，但关键时刻总是给出精彩意见，而朱莉文思敏锐，常有出人意表的见解，我太爱这两名下属，也感激吴瑶的合理安排。。

“我们这次宣传重点放在小户型上面，后已经到了成家年龄，而目前房价飙升，他们的经济能力却有限，所以小户型是上上之选。”朱莉侃侃而言。。

“按目前的房价状况，小户型也并不便宜，而且我们的竞争对手目前优惠政策多，算起来会觉得大房子划算。”我提出质疑。。

丽娜沉思一会儿又说：“而且他们的还款能力也有限，我们吆喝一大帮子人来，把他们套进去有点不地道了。”。

“我们是做营销，喊一嗓子吆喝来人才是正经，另外，丽娜你那么善良何不去做慈善，谁都知道地产业赚昧心钱，同情先泛滥不必来此地上班。”朱莉言辞犀利，丽娜被驳得一句话也无。

方案主线商讨了两个小时才得出结论，其间唇枪舌战，一点也不轻松，我终于晓得吴瑶为何瘦成那个样子，每天这样子头疼欲裂，一帮人还等着你拿主意，非得有三头六臂不可。

此刻我哪里还想得起莫弃，工作已经是我最佳情人。。

我去跟吴瑶汇报方案结论，她却一挥手：“程先生已经说过，全权交给你负责，我是一概不插手的。”。

等到我要出门，她又来一句:“我最近得去寺庙还愿了，哈，终于有人帮我分担这一摊事情。”

我简直要抓狂。。

又去找程先生征求意见，天，他给出的意见就是没有意见，还指着桌上的一摞文件一摊手：“晨雪，放过我这把老骨头可好，自己拿主意就可以，莫凡也说了，我还亏得起。”

我突然想起要搬出去的事情，决定趁机一起说了，于是战战兢兢开了口：“程先生，我最近忙工作，可能作息时间不是很规律，想搬出去住。”。

程先生正在签字的手停了停：“你是否听到什么闲言碎语？”。

我自然据实相告：“是听到一些，但并不构成我搬出去的理由，我不过是想学着自立，我和暮雨总不能靠你一世。”。

说到这个份上，程先生也只得点点头：“那好，第一季的房租我帮你付，以后从你的工资里面扣出来。”。

我赶紧称谢，不然就真的是急于和他撇清关系了，连这点恩惠都不愿受？那以前的大恩大德哪里敢坦然接受。。

所以出门时心情一片大好，在门口却遇到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妇女，正与程先生的秘书安迪争执，好像是要见程先生却被挡了驾。。

我远远听得她说：“不在？他哪一天不在？安迪，你搞清楚，我是你的老板娘，现今还没有离婚呢，我要是下个命令，你照样得收拾包袱走人。”。

我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原来她就是程先生夫人，与我预想的不同，她竟然一点气质也无，对着下属颐指气使，当众就撒泼，哪里还有一点修养。。

我为程先生难过，她还在那边继续说：“他跟我离婚，安迪，你倒是说说看，他凭什么来跟我离婚？他在外面花花草草的一大堆，我忍气吞声这么些年，现今他倒是有脸来跟我离婚。”

逢人就倒苦水，一点也不晓得隐忍，活脱脱的祥林嫂，谁人爱听呢？。

我倒是有点理解程先生在外面寻花问柳了。。

生活总不能就被这样的女人套死了，她跟程先生，确实一点般配之处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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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搬家

我当天晚上就着手找房子，原来北京的单身公寓租金均高得吓人，我吐吐舌头，平时住着大别墅，三餐有人伺候，一点都不知柴米油盐贵啊！。

好吧，此刻我承认，我已经被惯坏。。

程先生竟然还没有下班，看到我还在，便过来与我闲聊：“找到合适的房子没有？”

我一脸的苦相：“我竟然不晓得公司附近公寓价格已经这样高，你看，这样子的蜗居，竟然也要三千元每月。”。

“哈，你应该高兴才是，你从事的行业多么暴利。”他笑道。。

我出言不逊：“无良地产商，昧心钱。”。

程先生是从来不生气的，所以此刻也只是笑笑：“诶，我这无良地产商不但养活你们，也养活手底下上千人。”。

“是是是，可是现今的问题是，高昂的房价令我无处可去。”我垂头丧气。

程先生拍拍我的头：“要不这样子，我在这附近有套房子，不然你去住一般时间，等功成名就了再还我也不迟。”。

我低下头来，呵，又要欠他人情。。

他知道我犹豫，又说：“你看看房子再做决定不迟。”。

于是驱车带我前往，原来离公司十分近，大概十分钟左右车程，早上大可跑步来上班。

而且我一眼就喜欢那房子，小小的两室一厅，十分别致，其中一间锁起来，程先生说放着他幼时的杂物，他读大学时在此居住，毕业后就一直留着，当做纪念。。

我满心欢喜，决定明日就搬家。。

暮雨知道了有些不高兴：“你就这么急于自立？出于什么目的？若是不想与我同住，我搬就是。”。

我笑笑，懒得与她辩解，只是说：“你哪里就这么小心眼了，我不自立将来谁养活你，快别胡闹了。“。

暮雨定定看住我：“可是我难受，我想每天早上与你一起起床一起上班一起吃饭一起下班一起睡觉，这样我才能有安全感，苏晨雪，我不能失去你。”。

我忙着安慰她：“这怎么能算是失去，我横竖也是在这个城市里。”。

“你不晓得，不住一起，大家都忙，渐渐也就疏远了。”暮雨偏偏就不准我收拾东西。

我意已决，草草拿些行李就要走，暮雨拿我没有办法：“哎，你总得允许我给你当回司机。”

她到了那小屋，自然是嫌东嫌西，早已经是大小姐脾气。。

我不理会她，先将屋子打扫一番，下楼到超市买齐各项生活用品，马上就下逐客令：“大小姐，可打算在寒舍留宿？”。

暮雨摇摇头：“苏晨雪，你就不能安生两天么，我们好好呆一起，相亲相爱，多好。”

我硬着心肠：“暮雨，人总要独立，我不想寄人篱下，原谅我，我始终不能将自己当做程家一份子。”。

暮雨知事情已经无回旋余地，撇撇嘴，走了。。

剩下我独自一人，又心生懊恼，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习惯了一大家子热热闹闹，一个人陡然冷清下来，简直有些无法忍受。。

打开电脑，仍然是找Jk聊天。。

“在英国那么多年也一个人过来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一个人住不惯了。”我打字飞快，呵，立马要找人倾诉的样子。。

“这是自然，吃惯了燕窝鱼翅，又哪里受得了粗茶淡饭。”。

“喂，我怎么听出讥讽之意？”。

“不敢，不过是提醒你一下，当年你身无一物家徒四壁四面楚歌，你也一样活下来。”

我无语，但是也确实勇敢了不少，是的，我苏晨雪还有什么好怕，那样艰难的日子，不也一样活活挺过来。。

所以马上就又神气活现：“不过略微抱怨，你就这样从头到脚批一遍，训导主任也没有你这样厉害。”。

“哪里有我这样帅的训导主任，拜托，他们都秃顶，然后面黑人丑，动不动就逮人开刀。”

“他们也是园丁，也是蜡烛，也是可敬的灵魂工程师——人民教师。不可以点代面，污蔑他们。”。

“咦，换你教训我了。”。

我跟他聊一会儿，又思虑起方案的事情来，呵，我走马上任不到一天，却边边角角都要考虑到，应该让程先生发我优秀奖。。

临睡前我才想起莫离，好生奇怪，他像是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一样。。

很久没有做梦，因梦往往与现实相关联，之前对现实没有任何感观，所以少梦。

我梦见与暮雨一起爬楼梯，我们都是七八岁模样，一级一级拾阶而上，暮雨穿着粉色公主裙，在后面追着我跑，我一回头却惊了，后面的楼梯一阶阶全部消失了，我与暮雨站在空中，只能往上，已经不能回头了。。

我要拉暮雨回去，暮雨却冲我一笑：“姐姐，我们回不去了，来，我带你向前走。”那笑容凄艳决绝，我看得异常悲凉。。

我自梦中醒来，大汗淋漓。。

曾经曼桢也说：“世钧，我们回不去了。”。

所以他们各走各路，从此与对方天涯相隔，我百思不得其解，这梦境究竟预示着什么？我与暮雨又为何回不去呢？。

我独自一人在客厅里喝茶，轻晃玻璃杯里的水，此时此刻，能有一个人秉烛夜谈，那才是人生快事。。

我坐了一会儿，正准备上床睡觉，突然电话响了起来，我一看显示的陌生号码，以为是小广告之类的，便没有去接。。

待到响第二轮我才拿起手机：“喂，哪位？”。

那边一开口我几乎哭出来，他说：“晨雪，我是莫离。”。

你看，所以我爱他，他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刻出现，虽不是来与我排忧解难，但是单单陪着我就已经足够。。

“你在什么地方？”我马上问。。

“你开门吧，我在你门口。”他的语气不似开玩笑。。

我连忙起身去开门，真的是莫离，我才搬来一天，他怎么知道？。

他看着我惊异的眼神，然后与之前的千百次一样，不屑地一笑：“哎，跟你说你也不信，缘分是这个东西也可以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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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感觉(修)

原来莫离在暮雨处打听到我的地址，依暮雨平时对他的厌恶程度来看，定是费了一番周折。

我便笑道：“怎么样？暮雨是否劈头盖脸一顿骂。”。

莫离自顾自进来倒水喝，然后回头冲我笑：“劈头盖脸，天，我的小晨雪，你说我哪里还有脸呢？”。

他一下子逗得我发笑。。

我终于晓得我为何迷恋他。。

是的，我迷恋这种感觉，这种莫名其妙的快乐令我兴奋。。

可是值得，这个社会，可以令人欢愉的男性都已经稀缺，只是片刻，已经远远足够。

我与他并排坐在沙发上，姿势暧昧，他突然凑到我耳边，轻声问我：“晨雪，你说，月黑风高，孤男寡女，是否应该发生点什么？”。

我竟然脸红。。

我都二十六岁，即使发生什么也属再正常不过的事，我惊异的是，我居然脸红，如刚恋爱的少女般，我为他的每一句而脸红心跳。。

可是我们竟然只是坐在沙发上聊了整夜，他与我说起近年发生的事情来，艺术家不好当，回国才发现海龟原来是这般廉价了，随手一捞就是，所以立马识时务地改行，现在在广告公司做，总也是个能糊口的生计。。

呵，原来大家所经历的过程也一样，有什么挺不过来的？。

我只静静听，不愿插话，有时候，倾听也是一种能耐，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提供一双耐心的耳朵。

后来我累极，躺在沙发上睡着，隐约知道莫离将我抱到床上，他的动作异常轻柔，不知为何，我想起小时候，与暮雨看电视看得睡着，然后由爸爸一手一个将我们抱上床，动作轻柔而且带着怜惜。

所以早上我起床时赖在床上心情大好地想：莫离，也并非不爱我吧，如果不是男女之爱，也会是兄妹之情。。

管它呢，有这爱与情二字，我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而且还有新的挑战在等着我，现今好歹也是项目负责人，总得在精神气上给下属信心。

又在公司门口碰到李小姐，她这几日一见我仿似有深仇大恨，我不解，向秦蓝求教，秦蓝笑道：“利字当头啊，她想这个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劝你，小心点罢，千万双眼睛看着你，一点错也出不得的。”。

我苦笑，秦蓝的哲学我懂，向来不用立什么牌坊，管它是什么闲言碎语，一律消化得了。

是啊，只听好听的话，只做高兴的事，一切随心就好，哪里伺候得了世界上这千万张嘴了。

于是我回办公室专心于方案，目前做好项目才是第一要务，不是么？。

幸好丽娜与朱莉都是得力助手，经验十分丰富，给出了很多合理建议。。

上午与市场部的同事作了沟通，那边的意见是，虽然市场定位还算准确，但是有一个必须考虑的因素——炒房团。。

我与丽娜苦笑：“你说现在是什么社会，这帮投机者我们也得小心伺候，这碗饭现在已经这么难吃了么？”。

丽娜却对抱怨毫不动容，甚至连头也没有抬，只是淡淡说：“他们也不算投机，有头脑有本钱，该他们发财。”。

这时朱莉这活宝开门进来，大笑道：“我们目前的任务就是忽悠这群聪明人，令他们认为楼市一片大好，所以我们担子沉重。”。

我们三人都哈哈笑起来，我突然就晓得了，原来工作也可以带来这么多的满足感与快乐。

而爱情，是人生中的一部分，就象有的人可以不工作一样，也有的人，可以没有爱情。

因为，光是自爱已经来不及，哪里承受得起别的爱。。

下午在休息区见到暮雨，现今我已经能大大方方跟她打招呼。。

她却是哭过的样子，脸上犹自有泪痕，我了解暮雨，纵使再任性，也断不会在公司失态，所以事态应该有些严重。。

我将她拉至无人处，轻声问她：“什么事情？怎么哭成这样？”。

暮雨低着头，两手不停转手里的茶杯，她有难言之隐。。

“我们两姐妹，还有什么不可说的？”一遇暮雨这般态度，我便有点着急，拉住她的手。

天，她的手竟然在发抖，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

她又惊又惧的样子。。

暮雨仍是一语不发，她干脆站起来，走到窗前去。。

此时楼下又有程太太的身影，她满头珠翠，却一点风度也无，正叉腰怒骂，还作势欲打人，保安连忙上去阻拦，又不敢真的伤了她，场面十分滑稽。。

“这又是何必，白白跌自己身份，她分到的财产，怎么也够她安度余生了。”我也感叹起来，许多女子就是太过计较，活活将自己困住。。

“哼，哪里足够？她名下也有三五个小白脸需要养，住着大别墅，开着名贵跑车，又毫无经济来源，总要想办法多弄点钱才是。”暮雨撇撇嘴，露出一丝轻蔑笑容。。

我吃惊，现今也兴女人公然养小白脸了？社会进步也可谓神速。。

\奇\“程先生可知道此事？”我忙问。。

\书\“怎会不知，她又高调，新近包养的那个是个刚出道的小演员，她还斥巨资为他拍戏，连新闻发布会也卿卿我我，从不避嫌。”暮雨又说，这些八卦从她的嘴里侃侃而来，我意外，她究竟是从哪里探得？又或者，本身已经路人皆知，是我两耳不闻窗外事？。

“闲谈莫道人非，况且对方还是恩人亲友。”我拍拍暮雨的肩膀。。

暮雨立刻噤声。。

我抬手看看手表，竟已经出来半小时有余，连忙放下咖啡杯，要回去做方案了。

至于暮雨，她自有她的一番天地，她有一天应付不下来，自然会想到让我相帮，毕竟她在这世上也只有我一亲人耳。。

回去见丽娜与朱莉又起纷争，第一期的楼盘广告已经投放，所以近期要做大型论坛来帮助广告造势。。

这种论坛，一般要邀上几个专家，宣扬楼市只涨不跌，而丽娜却主张实话实说。

“只要说到买家心坎里去，他们岂有不买之理？”丽娜力争。。

“说得好听，你入行也不是两三天了，你可说说，近期有哪个楼盘又全是实在买主了，炒房团占的比例越来越重。”朱莉板着一张脸，不悦。。

“我们是行业领头羊，坏习气不应该从我们这开始。”丽娜自然不服。。

“公司利益为先，别忘了公司发你优厚薪水。”朱莉反唇相讥。。

“所以我是为公司着想。”。

“好了。”我大吼一声：“双方均有几分道理，就没有居中之策。”。

两人倒是立刻安静了下来，看来已在思量对策。。

呵，幸好这两名助手职业素养均十分高，不然我这小小主管还真是十分难当，听说我人际关系十分复杂的公司，因小小事情也争得头破血流。。

好吧，我是幸运儿。。

幸运儿操心完公事，可以安然回自己的小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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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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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更新第三十二章 家

又去超市添了若干东西，纸巾盒，枕头套，卫浴用品等等。。

以前与暮雨相依为命时十分清苦，根本没有闲钱来添置这些，后来去了伦敦，又总无归属感，根本不想买先杂物，可是一个家总是要由若干物品来打上自己的标签，以便令自己更有存在感。

可见过去的许多年，竟然都没有一个家。。

哪里就那么容易了，一个家需要太多的勇气去支撑，还要有一颗独立而强大的心。

那么现在试着锻炼自己去经营一个家，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用自己的双手亲手赚出来。

多么有成就感。。

晚上忙至点，终于初具规模，家具虽完全是简约风格，但添了许多小饰物，多多少少像个家。

那晚睡得十分安稳，好似父母还未曾离开，而旁边还躺着暮雨，暮雨睡觉不老实，老是踢到我，多么温馨。。

因此早晨一觉醒来，竟眼角湿润，这些年来，我难得睡这样舒服，因心中挂着太多事情，为人为己，都太过劳心。。

洗漱、穿衣，虽然孑身一人，但仍觉温暖，这世上有许多人需要扶持才能组建家庭，因害怕寂寥，也缺乏担当，女人就有更多的借口来逃避责任了，诸如：我们是弱势群体、社会不平等、男人应有责任心等等。。

呵，正因为男人们淡忘责任二字，女人们才应该更有担当，不然还能怎样，总不能因为他不负责任，你就不爱惜自己。。

梳洗完毕就施施然上班去。。

迎面就撞见莉娜，她一脸喜色：“我们终于想出了两全的法子，可以让两名专家持不同意见进行争论，这样论坛的热点就出来了。”。

我边挂包边问：“不怕招骂名？”。

“哈，越骂越热，又哪里骂得到我们这里来，个个都奔专家发泄去了。”朱莉也马上插话进来。

“那专家是否愿意担此骂名？”我又问。。

这时二人才面露难色，朱莉说道：“持正方观点的专家自然是好找，但持反方观点的那位颇有点傲气，我已经联系了三四回，均是一口拒绝。”。

“非邀请他不可？”我问。。

“也不尽然，可是他在业界相当有权威。”莉娜说。。

“给我他的资料，我尽量想办法。”这下该轮到我这个主管效力，自然是义不容辞，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我翻看送过来的资料，呵，他居然也自伦敦学院毕业，读商科，他叫成稳，用稳作名字，这人自然也有趣不到哪里去，我深感压力。。

朱莉说要不要先拨个电话打个招呼，我一看他的住宅地址，立马笑道，不必了。

说巧不巧，他正是我的芳邻。。

下午又与她们讨论了一些细节问题，整个人几乎散架，所以保健品是永远有市场的，请问诸位：谁人不惧死？。

人人皆贪生，又希望在生之年过得比别人优越，所以都拼命往上爬，头破血流亦在所不惜。

我如今也是这大军中的一员，为着生计，忙得不亦乐乎。。

下班前特意带了许多项目资料，我一向遵循“送人鲜花手有余香”的伟大准则逢年过节或者拜访友人一律配以鲜花Qī.shū.ωǎng.，摸不清他的喜好也就随意买了束小花。。

吃完晚饭才过去敲门，来开门的是一个相当俊朗的中年人，一脸的诧异。

“我是新邻居。”我笑道：“带束鲜花来贿赂一下芳邻，以后大家好守望相助。”

他一愣，但仍然礼貌地请我进屋。。

进屋环顾一周才庆幸自己选了一束非常完美的花，他家是英式田园风，与我手中的小碎花风格一致。。

我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座，他泡了红茶端出来。。

我这才看出他是混血儿，大概四分之一血统，五官已经很似纯种黄人，但高鼻梁出卖了他。

他礼貌而淡然，典型的英式表情，高傲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在英国那么些年，与他们打交道虽然少，但是大致性格还是略知一二的。。

“我姓苏名晨雪，敢问尊姓大名？”我喝一口红茶，笑问。。

“成稳。”他也低头喝茶，但一点表情都没有。。

所以朱莉会认为自己被拒，她大抵一听他的语气就怯了三分，被英式傲气吓到瓜哇国去了。

“成先生，可否冒昧问一句，这公寓的业主可是你本人？”我大胆地发问，因知晓英国人注重隐私，所以冒了不小风险。。

他却是毫不在意，淡然一笑：“确是本人所购。”。

“用于居住还是用于投资？”我不厌其烦。。

“一半一半吧。”他好声好气地回答，我惊奇于他的好涵养。。

“那这样说来，成先生是认同买房投资的咯？”我笑道。。

他果然是聪明人，马上警觉起来：“你是朱小姐公司同事？”。

我并不答他的话，却言及其他：“炒房团确实可恶，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也是房地产行业的生力军，而且一旦楼市崩溃，他们也会受到巨大经济损失，一味地将矛头指向他们也并无实际意义，我认为应由国际出台具体的调控政策，这才是治本之方啊。”。

他点点头，又笑道：“你为工作，也是说些违心话罢了，不过我也赞同由国家进行调控，当供需关系出现极度不平衡，国家有义务搭把力啊。”他思索一会儿：“我会出席你们的论坛，但发言稿由我自己拟，我只求言论自由罢了。”。

我也终于松一口气：“我也是自伦敦学院毕业，算起来，你可是我的师兄。”

“呵，没想到有这么能干的师妹。”他向我举起红茶。。

我也回举：“我不过也是混口饭吃，要混到师兄这般，不晓得还要经历多少磨难呢。”这是真心话，尤其是女子，更是举步维艰。。

“那也不难，只是社会上的人们都不愿沉下心来努力。”他笑起来十分儒雅，真是一位有风度的中年绅士，更难得的是有十二分的谦虚。。

我稍坐了一会儿便告辞。。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要与Jk诉苦：“你不晓得，有一大堆麻烦事候着我，人活着，也真是够累。”。

“你总不能为了这些琐事去死。”Jk打了个大笑脸，又问：“工作上遇到了麻烦事？”

“恩，不过已经顺利解决，真想有个自己的家，累了就躺在床上装死，一了百了。”

“那么你先要搞清楚家在你心中的具体定位。”。

“一颗强大的心，处处皆是家。”。

“可是现今许多人以为房子便是家，以为朝夕相处的便是爱人。”。

“我们无权嘲笑他们，你看，他们的幸福是如此简单，甚至是可以量化的。”我的嘴角泛起笑来，我笑自己要求太高，幸福从来都不可企及。。

此刻却又想起莫离来，这世界上的最后一个浪子是否能承担起一个家呢？

我在疑问中沉沉睡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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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读者们，因为本人一些私人原因，为之前的停更感到万分抱歉，现重新开更，希望大家能够喜欢,保证不再断更了。。。。。。我错了，我忏悔，这次是有存稿的第三十三章 真相

论坛的各项工作纷繁复杂，忙忙碌碌也渐渐不记得莫离是何许人也，暮雨有个工程在外地，三天两头地出差，我只得与秦蓝为伴。。

她经验老到，给我许多合理建议，再加之莉娜与朱莉两名助手均十分得力，也还算应付得过来。

论坛当天我战战兢兢，毕竟是第一次主持大局，害怕一出纰漏就前功尽弃，暮雨大概是知晓我紧张，专程赶回来给我打气。。

成稳穿一件卡其色外套，三言两语就将对面的专家驳得一无是处，莉娜在旁边捏了一把汗：“那位老先生并不是好得罪的人物，成先生也该收敛一点，早知道就该先核一下他的发言稿。”

我只是笑，看，英式作风也有攻击派，世界多奇妙。。

结束后大家一起用餐，他冲我笑：“是否觉得惊喜无处不在？”。

我如实相告：“我一直认为你是含蓄到死的绅士，原来也有妙语连珠滔滔雄辩的时候。”

“这是回中国才养成的优良习惯，你不踩人，人踩死你，不如先下手为强。”他仍是笑。

我这才记起暮雨，拉过来与他介绍：“暮雨，这位是我的新邻居，成稳先生。”

而他看到暮雨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神色大变，眼神中夹杂太多内容，仪态尽失，过了许久才缓缓道：“令妹长得太像我一位故人。”。

暮雨不解，只是礼貌性地微笑，继而低头对付面前的若干蔬菜，她这几天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恰巧秦蓝过来与成稳碰杯，我轻轻碰了一下暮雨：“你最近状态有点不大好。”

暮雨抬头看我一眼：“是，做人标准应该是见人三分笑，愁眉苦脸永远不讨好，那么请问苏同学，我有必要伺候好这千万双眼千万张嘴么，连我亲姐姐都要打着关心的名号来令我烦恼，我的人生还有什么盼头。”。

我于是断定暮雨有伤心事，她不似我对人生那么悲观，有这般论调定是受了不小打击。

我匆匆拉她离开餐桌，到旁边的小会议室才问她：“发生什么事？”。

暮雨倚在窗边望着我，半晌不出声，可是我读出她眼里的内容，她的眼角眉梢无一不在陈述她的绝望。。

过了很久她终于说：“公司的传言是真的。”。

我立马明白了她所指，瞬间又领会了一个新成语——天崩地裂，整个世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坍塌，我怒极攻心。。

并不是没有动手打过暮雨，我对她一直秉承着“棍棒底下出人才”的旧式教育理念，成绩下滑时也不乏有动粗的时候，可是她真正犯下大错，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这并算不得什么错事，无非是一个人爱上了另一个人，而另一个人刚好有妻室罢了。

“怎么？不打算摆出训导主任的架势来教导我这不良少女？”暮雨见我愣在那里许久，开口问我。。

我仔细看她，她明显地瘦了，眼窝陷下去，瞬间苍老了好几岁，我的暮雨，在这几年中历尽沧桑，已不再是从前蜜一样的天真少女，我无法给她依靠与安慰，唯有过去轻轻抱住她，这才发现她骨瘦如柴，我忍不住开口：“暮雨，为什么不爱惜自己？”。

她哭出声来，哽咽着断断续续向我陈述：“程太太来找过我了，如果见不到程先生的股权转让书，会把我们的事情公诸天下。”。

“那程先生可知晓此事？”毕竟也经过一些风浪，我马上镇定下来，了解事态发展。

“当然知道，她早就以此要挟程先生。”暮雨也抹干眼泪，可见社会早已将我们磨练成训练有素的战士，时时等着冲锋陷阵。。

“你可放一半的心，以程先生的一贯做派，出天大的事也用不着你来杞人忧天，再者，公开又怎样，我们苏家无非还剩下你我二人而已，我苏晨雪并不认为这是多么丢人现眼的事。”我自然是帮亲不帮理，这世上道理千千万，而亲人拢共只有那么一个，让所有的道理都见鬼去吧。

暮雨听我如是说，显然是受到莫大震撼，眼里又重新有了些光彩：“呵，那千千万万张嘴非得用唾沫淹死我不可，可是天知道，如果没有我，他们也未必能天长地久。”。

“你哪里用得着在乎路人甲乙丙丁想什么，你只需要在乎你在乎的人。”我摸暮雨的头，无比怜爱。。

这时秦蓝推门进来：“喲，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俩在这上演姐妹情深，餐会结束了，苏主管，你也该出去送送客了。”。

我匆匆赶去楼下餐厅，见莉娜跟朱莉正在门口送客，两人团团围住今天被驳得一文不值的那位业界知名人士，一脸讨好的笑容，我便不去凑那个热闹，转身去跟成稳打招呼：“我下属说，那位专家先生出了名的气量小。”。

“那又如何？”成稳笑起来，牙齿雪白：“我身无长物，并没有值当他对付的地方。”

“是么？”我瞥一眼他的车钥匙，上面赫然印着奔驰标志，于是取笑他：“现今开奔驰的人都身无长物了，哎，最害怕别人打着低调的旗号耍高调。”。

他知我戏谑他，并不动怒，笑答：“我倒从未宣称我低调，那么今天我就索性高调一把，专程送你回家如何？”。

“顺路而已，况且我的芳邻也确实应发扬绅士风度。”我一副并不领情的模样。

说完便大喇喇地走到车前，一脸等他服务的表情，成稳快步走过来为我拉开车门，做足绅士风度，与懂得幽默的人开玩笑，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

他车开得极稳，遇见堵车也不急躁，悠然自得地与我搭话：“令妹也在贵司高就？”

我想起他初见暮雨时的神情，不觉有些疑惑，但仍然回答：“她是我司的造价工程师。”

造价工程师，成稳喃喃道，你与令妹都聪明能干，我很高兴。语气中大有欣慰之意。

我被他搞得晕头转向，不知如何回答，加之又想起暮雨那一摊子事，几乎头疼欲裂，有的女人，二十岁即找到如意郎君结婚生子，与夫君白首偕老。幸福的人都相似，不幸之人则各有不幸。

比如我和暮雨，老天爷并不时时眷顾我们，也专爱出些难题来令我们苦痛挣扎。

看，怨完社会怨苍天，我苏晨雪简直一点出息也无。。

于是一路闷声闷气到家，成稳大概是看出我有心事，在门口道别时塞给我一枚巧克力。

“美食可以令人暂时忘忧。”他道。。

我打起精神与他开玩笑：“也可令人暂时发胖。”。

他摸摸我的头，转身开门，我却一进屋就把自己扔在沙发上，让天塌下来吧，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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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面对

可是第二天该上班的时刻仍然得戴起面具与众人应对，我也终于理解了暮雨的苦楚，强装欢颜实在是门高深技术，生活得如同演戏一般，是十分需要演技的。。

莉娜一见我就兴高采烈地汇报：“论坛反响不错，哦，对了，请确认一下刚刚提交过来的广告文案。”。

我被迫打起十二分精神：“各个广告公司的优劣势尽快分析出来，我明天看报表。”

莉娜应声出门，我又叫住她：“今天早上有看见苏工吗？”。

她一愣，但随即回答我：“好像有看见她，你可以拨内线到她办公室。”

我挥挥手示意她出去。。

看完文案已经接近中午时分，揉揉太阳穴，准备去找暮雨吃饭，却听见电话铃响，内线，呵，是暮雨。。

我连忙拿起听筒：“苏大工程师有何吩咐？”。

“程太太在我办公室门口嚷，我该如何应对？”暮雨似乎带着哭腔。。

“程先生自会叫保安来处理，那是他们的家事，与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另外，｛奇｝谨记沉默是金，｛书｝屋外围了一干子闲人准备看你好戏，｛网｝千万不要为难自己演八点档给他们看。”我匆匆说完这几句，就赶去暮雨那边。。

果然早已围了一众的女同事，正议论纷纷。。

“我就说怎么年纪轻轻就坐到这个位置，原来是这层关系。”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谁都有虚荣心，无非是看愿不愿意付出代价罢了。而且非得有才有貌十分讨巧才能有这个资格。”女则是智者风范，这个城市还真可谓人才济济，普通办公室员工也有如此的生存智慧，我不由感慨。。

程太太犹自大骂：“狐狸精，养你这么些年，倒不指望你养老送终，可也未曾想你来拆我台啊。。。。。。”。

我再也无法冷静，扒开人群走过去：“请你直走到尽头右转，那边是程先生办公室，你可以去找他处理你们的家事，还有，再过两分钟保安就上来了，您是准备自己移驾还是需要他们相帮？”

她大概是被我汹汹的气势吓倒，立马噤声，又一时找不到台阶下，红着一张脸，狠命瞪我，但终于也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朝出口方向走去。。

我摇头叹气，果然不是聪明人，她若是懂得隐忍与风度，毕竟是多年夫妻，程先生并不会薄待她，可是如今弄得大家颜面无存，程先生再大的肚量，怕也做不到不计前嫌，就在刚才，她将自己最后的筹码连同尊严一齐抛掉，无非是为着出一口恶气罢了。。

何必争意气，永远不要跟真金白银过不去。。

我敲门，暮雨不应，我怕她出事，加大了敲门力度，过了好几分钟，门才打开来。

呵，暮雨正戴着耳机听音乐，不愧是我苏晨雪的妹妹，若她梨花带雨做可怜状，我才真要为她担心，她面色平静，问我：“她走了？”。

我一笑：“被我狗血淋头地骂一顿，不走又能如何？”。

“姐姐，你是花木兰。”暮雨坐到我旁边来，拉着我的手，继而将头倚了过来。

我推她一把：“死丫头，别玷污花木兰了。”。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始终是姐妹，始终相亲相爱相依为命，我们唯一拥有的，也只是彼此而已。。

中午暮雨仍如常吃饭，甚至食量大过平时，我笑：“喂，不至于要化悲愤为饭量吧？”

“不，只有吃饱穿暖了才有精力去与这万千妖孽斗智斗勇，不然只有被踩在脚下的份。”呵，暮雨竟然笑得出来，可见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我甚觉欣慰，于是下午集中精力处理一摊公事。

到下班时分几乎要散架，而朱莉还要追进来问：“这次要不要换个代言人，原来的价格又涨了，最近有位刚出道的模特儿，形象气质与我们的楼盘定位十分符合，她的经纪人正在外边候着呢。”

见鬼，她的经纪人我有什么理由一定要见，我摆摆手：“叫他留下资料，如有意向我会约他详谈。”。

朱莉仍然说：“照片我看过，很有观众缘，以后会火，我们现在签代言合同会比较划算，不然以后水涨船高。。。。。。”。

我极不礼貌地打断她：“我会认真斟酌，铁人王朱莉同志，除去工作工作工作，我的生活也想有点别的乐趣。”。

朱莉“扑哧”一声笑出来：“喂，你难得有这么任性的时刻呢，不过谁都需要休息倒是不争的事实，好吧，我去打发掉他。”。

我直接瘫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想动。。

朱莉是好下属，她并不因午间暮雨的八卦新闻就看轻我，之前怎样，如今仍是怎样，这样的人，才值得钦佩与深交。。

回到家赶紧为自己泡一杯热茶，又认认真真做美食，自己不爱惜自己怎么行，早已经过了一干子男生围在左右的年纪，听说现在后早已称我们为阿姨，出去混也只能落一句“人老珠黄”罢了。

吃完饭正想从书房找本书来消遣时间，忽然闻得敲门声，我正疑惑，却听得门外人开口大嚷：“姐，是我，暮雨。”。

我开门把她迎了进来，这大小姐大概是因为白天的事有点心气不顺，以购物来发泄，大包小包地扔在客厅，小小客厅立马热闹起来。。

“姐，告诉我，如何处理这乱七八糟的情感关系。”暮雨四仰八叉地瘫倒在沙发里，疲惫地抬起头来：“世上如果没有爱情这回事，那该多好。”。

我一时语塞，我又何尝不想忘掉爱情这回事，每天把自己扔进工作中，也无非为了抹去莫离的影子，天，世界上为什么要有爱情这回事？。

等我回过神来，却发现暮雨不知从哪儿找出一瓶红酒，正在自斟自饮，借酒浇愁？这等事情几年前我也干过，而且彼时彼刻也天真地以为喝醉睡一觉可以得到缓解，可是问题仍然在那里，等你醒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我问她：“你爱程先生吗？”。

暮雨不停喝酒：“你说呢？”。

为一个人买醉，怎会没有丝毫爱意？我为暮雨担忧起来，爱得更多的那一方，自然受伤也更为重，虽不了解程先生究竟爱他多少，但显而易见，感情生活并不是他生命的主角，他还有他的事业。

“他说他会同我结婚。”暮雨转头同我说。。

我质疑：“你相信么？”。

“他说我就信，有什么不好的呢，不能老给自己找不痛快，天真一点有天真一点的好处。”暮雨苦笑。。

她早已想得通透，是啊，有人愿意拿好听的话来骗你，为什么不信呢？我只是痛恨他不肯骗我一辈子，这世上的男人，十有八九都并不是专业骗子。。

我比暮雨又更加可悲，莫离连骗也不肯骗我，他待我如同至亲好友，凡事都如实相告，我当然晓得他是在拒绝我——越是亲如手足，越不可能成为亲密爱人。。

我顶痛恨的话就是“我们是很好的朋友”，那么忙，哪有时间花心思来与你成为好朋友，何不拒绝得坦坦荡荡，一句我不喜欢你就了事，多么痛快。。

而我再回过头去看暮雨，她已经醉倒，沉沉睡去，连睡觉时，她也微微皱着眉头，她该有多少哀愁才至于在睡梦中也念念不忘，程先生再爱她，又怎能弥补今日带给她的创伤，况且爱墙这回事，也总有消逝的一天。。

我给暮雨盖上毯子，亲吻她的额角。。

暮雨，我来守护你，我来给你健康喜乐，请你一定珍惜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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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读者们好，日少更一章，因为之前不小心将存稿箱的章节发出两章，如果日上榜，会在上榜当日连发四章，请大家耐心等待，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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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劝阻

一大清早朱莉就侯在我办公室，令我惊异的是，天，莫离坐在我的办公椅上，将腿跷上了办公桌，与朱莉大眼瞪小眼，似乎刚发生过争吵。。

所以莫离是我的克星，每当我准备把他丢到爪哇国时，他就适时出现来唤醒我的记忆，我这是作了什么孽，他几时才放过我呢？。

我叫朱莉出去倒茶。。

莫离仍用他细长的双眼瞟了我一眼，终于将腿放下来，过来给我一个拥抱：“小晨雪，你的办公室非常不错，另外，你那下属，一点也不够可爱。”。

我放下包回他一句：“不穿草裙跳热舞的女孩自然都是不可爱的。”。

他放开我，摊摊手：“好吧，可是你一举一动都可爱，晨雪，你是我的阳光。”

看，嘴似抹蜜，哪个女人不爱他呢？好吧，我举手做投降状：“我输了，请问你有何贵干？”

他又坐回到办公椅去：“莫弃不放心你，叫我过来看看。”。

果然，不然又哪里请得动他的尊驾，我瞥他一眼：“代我谢谢他了。”。

莫弃正欲开口，朱莉敲门进来，将茶放下并且说：“昨天那位经纪人又来了，并且还带了那位模特儿过来，你要不要见一见？”。

一则为了摆脱莫离，二则也确实有点过意不去，于是马上爽快应允，转头对莫弃说：“你回避一下。”。

莫弃并不理会我：“我保证一言不发如何？你倒是给我个看美女的机会啊。”

我拿他无法，也只好随他了。。

不一会儿朱莉就带了二人进来，那模特儿果然抢眼，而且美得并不张扬，气质十分清新。莫离在一旁作惊艳状，我回头瞪他一眼，他识趣地收敛。。

经纪人戴副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不等我开口就自我介绍起来：“我姓于，于波，是Ivy的经纪人，我们非常期望能与贵公司合作，Ivy虽然是新人，但发展得非常平稳，目前一点负面新闻也无，希望贵司慎重考虑。”。

他态度不卑不亢，看得出来很好合作，我点点头：“大家都是爽快人，我也并不卖关子，价钱合适的话我们当然可以考虑换代言人。”。

我示意朱莉拿合同书过来，以示我们的诚意，而我这高效率的办事作风显然吓到他，他愣了一会儿才接过去，看了大概五分钟，终于抬起头来说：“我们的价格，可以比Lis小姐低一半。”

我赞许地看他一眼，我喜欢跟爽快的人谈事情，有的人支支吾吾半天然后丢一句我们需要考虑，这一考虑，十天半个月就过去了，热菜都能等馊了，更何况，他识时务，并不坐地起价。

那女模特儿至始至终不发一言，相当安静，朱莉说的对，她有观众缘，会红。[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我叫朱莉带他们出去签合同。。

他们一走莫离就嚷起来：“我要那女孩儿的电话，现在这种气质的女孩儿太少见了。”

我沮丧，当着我的面就可以对别人表示好感，可见我在他心里一点地位也无，但我仍然让朱莉将Ivy的电话号码给他，他若是有心打听，自然有途径打听得到，我何苦作小气状，白白损自己形象。

他拿了号码就兴高采烈地离去。。

他似一阵风，我无法掌控，所以我只能尽力做好我能掌控的那一部分，比如工作。

我于是认认真真看收集过来的广告公司资料，莉娜真是好下属，各项指标分析得头头是道，省却我许多麻烦，最终敲定两家广告公司，让莉娜约他们谈一下，然后再责优者用。

不一会儿就到了中午，暮雨拨电话过来约吃饭，刚放下电话却又响了起来，我以为是暮雨来催，接起来就不耐烦地嚷嚷：“好了好了，十分钟后餐厅见。”。

那边却道：“晨雪，我是丽姐。”。

我连忙道歉：“我以为是暮雨，真是对不起，丽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半小时后，你独自到公司对门咖啡店VIP区等我，见面再细述吧。”丽姐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告诉暮雨临时有事不陪她吃饭了，就匆匆赶去咖啡店。。

丽姐早已等在那里，她今日穿黑色旗袍，长发披肩，宛似一位贵妇，人人都卯足了劲儿衣冠楚楚地演戏，我由衷佩服丽姐，她是一名好演员。。

她仍是交际口吻十足，职业病使然，上来先拉着我嘘寒问暖一番，我当然晓得她不是叙旧这么简单，扒了两口饭就切入主题：“丽姐找我，应该是有要事相商吧？”。

丽姐笑：“你个鬼丫头，现在几乎混成人精了。”她神色开始凝重起来：“我是希望你劝劝暮雨，我与程是多年老友，并不打算背地里毁他，可是我再清楚不过，他并不是可托付终身的理想对象。”。

以丽姐的处世经验，怕是早已看出程先生与暮雨之间的关系并不单纯，既知危险，为何当时不劝？。

丽姐洞悉世情，见我不出声，自然猜到我在想什么，便道：“没有确定的事情，旁人不能妄加猜测，更不可贸然相劝，当时我若开口相劝，只会令双方更加尴尬而已，并不能改变事情结果，徒劳之举。”。

我在心底赞一声，多么厉害的处世哲学，我懂得她这番相劝是为我们好，自然是感激，可是又十分无助：“现今事态已成如此，你看我们该怎么办？双双在他公司上班，根本毫无独立能力。”

丽姐沉思一会儿：“如果暮雨愿意，大可跳槽，你不可小觑她，她在业界也小有名气，并不靠着程先生名头混饭吃，况且，程一向重情重义，他不会亏待你们。”。

我沉默，她说的自然有道理，可是关键人物正沉浸在对爱情的美好憧憬里，她还等人送她钻戒鲜花，许她美满一生，哪里听得进去这逆耳的忠言？。

丽姐不再说话，她懂得点到即止，也并不说毫无用处的安慰话，过了一会儿就结账走人。

我独自坐了半晌，到了上班时间才艰难起身。。

人生的每一步，都需要巨大勇气和莫大耐性，忍下去，唯有忍下去才能有幸见到更美丽的朝阳。

一下午都在思索如何跟暮雨开口，终于有点头绪，拔内线到暮雨办公室，却是她的秘书接听，她非常有礼貌地告诉我，抱歉，苏小姐今天去工地了。。

我一惊，工地？她现在不像是有心思去工地的样子，难道是去找程先生。

我连忙拿起外套，拦了出租车去程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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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逼婚

我见客厅空无一人，只有李嫂正在打扫，我抓住她就问：“暮雨回来了么？”

“在楼上呢，今天回来得倒是早。”李嫂难得见我，异常高兴。。

我却顾不得再与她搭话，匆匆地上了楼，在暮雨卧室门口却不得不停下了脚步，我听见里面有争吵。。

好奇心使然，我并没有马上离开。。

“你什么时候娶我？”是暮雨的声音。。

程先生不作答，暮雨又接着说：“我也需要名分来给予安全感，我也只是一个普通女人。”

程先生终于说：“现在离婚协议都还没有签，说这些还尚早。”。

暮雨却是步步紧逼：“你总得令我放心。”。

“我不是二十一二岁的小男生，无法给你开空头支票。”程先生的语气里开始有不耐烦。

“你连骗我都懒得骗，是么？”暮雨的声音哀怨道令我都恻然。。

可是程先生仍然淡淡地答一句：“我没有必要骗你，暮雨，你要懂事一点。”

我听到这里便不敢再听，连忙退下楼去，我想起程最后那句“暮雨，你要懂事一点。”他叫她懂事，是因为他们的爱情观不一样，对于暮雨来讲，爱情是整个世界，而程先生眼里的爱情，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并且，他并没有打算迁就暮雨。。

我在花园偷偷为暮雨落泪，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

这时接近九月，花园的花渐次盛开，我坐在藤椅上，不由想起多年前的某一天，在伦敦某个不知名的花园里，少不更事的我爱上年少轻狂的他，一晃就很多年过去了。。

一直坐到夕阳西下，李嫂叫我进去吃晚餐，却并不见程先生与暮雨，我问：“他们何时出去的？”。

李嫂正认真摆餐具，头也不抬地应我：“应该有好几个小时了吧。”。

我哪有心情吃饭，示意马姐不要再摆餐具。。

独自打车回家，突然惊觉人生是多么难熬，苦痛多，欢乐少，又充满了各种变数，要活下去，简直需要惊人适应能力。。

我承认，生活中的这些爱情故事令我受到莫大打击，我虽是悲观主义，但渴望看到圆满。

到家昏昏沉沉，我累到极致，需要跟人倾诉。。

我打开电脑跟Jk聊天。。

“Jk，我不愿看到种种生离死别，我不愿看到任何不圆满。”我一上来就抱怨。

“这种话不像是铁人王能说得出来的。”。

“我也是女人，我也希望别人将温婉柔情等一切女性化的形容词加诸于我，我也渴望爱与被爱，这有什么错？”。

“这当然没有错，你再正确没有了，可是你一开始并没有选择做个贤妻良母相夫教子，你已成人，要对自己选择的道路负责。”。

“不可任性，不可耍赖，连抱怨也不可有，是么？”我发问。。

“那是当然，你想要比别人活得漂亮，自然要付出更多的代价，苦尽甘来是一句好成语。”

“苦尽甘来？这过程也太艰辛了，可以中途偷懒么？”。

“勤有功，戏无益，满招损，谦受益。”。

“好吧，我忍，咬碎银牙和泪吞。”。

“这是好女子必须具备的品德。”。

“Jk，可以聊聊你自己么？”我突然对他产生极大好奇心。。

生活中的我其实极度淡漠，关心自己早已忙不过来，哪有心思关注路人甲乙丙丁，他们爱吃什么爱看什么电影是否热爱大自然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是他并没有打算满足我的好奇心，他淡淡地道：“无甚可说，一个无趣至极的男人。”

“有趣和无趣都是相当而言的，也有人将打麻将列为一件趣事，我此刻希望分享你生活中一切细节。”我果然是个女人，看，也有这样八卦的时刻。。

“我与其他人并无任何不同，专心读书努力升学毕业从事别人眼中的好职业，在众人期许中做个好青年，生平也不过如此。”他并不愿将此摊开来与人陈述。。

“那你快乐么？”每个人都有隐私，我应当尊重，所以言及其他。。

“快乐对我而言并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更重要的是现世安稳。”。

“那你多惨。”说完又自嘲，我也并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也并不懂得快乐的真谛。

“也不见得，至少我知道各种花的花期，我种蔷薇玫瑰水仙百合，与他们对话比与人类勾心斗角要有意思得多。”。

我刹那间对他另眼相看，现今哪里还有种花草的人，何况还都是难伺候的种类，城市里除去钢筋水泥就是无处安放的空虚灵魂。。

“如果你愿意养猫养狗，那简直就是值得嫁的人。”我感叹。。

“我并没有万贯家财来负担一个女人想要的一切，我不是理想对象。”。

“不是理想对象是件幸事，有人拼死拼活要与你结婚才真正恐怖。”我突然想起，暮雨现在不是正在做着令程先生恐怖的事情么？。

婚姻，一众人每天在此关节进进出出，或佯装幸福或真正快乐，而个中实情，也只有道一句冷暖自知罢了。。

我于是问：“所有爱情是否都要以婚姻来终结。”。

他答：“婚姻不是终结，是一个新开始，从男人的角度来讲，要有至高的勇气和至深的爱才会对女人作出这样的承诺，不然谁能有胆量去负担别人的一生呢？”。

我被深深震撼，他说得对，一个人，非爱你深入骨髓才能做出这样勇敢的决定，才会敢说将你的余生交予我，当然，如今这种速食社会，也有拿婚姻做儿戏的，今天结明天离，反正也是男不愁娶女不愁嫁。。

所以程先生并不深爱暮雨，至少没有爱到要给她承诺的地步，而莫离对我，恐怕连爱也谈不上，他连爱情也不愿施舍给我。。

于是沮丧到了极点，我关了电脑，洗澡上床睡觉。。

我不得不相信这样的鬼话——等你醒来，草会绿花会红，一切都会好起来。

鬼话连篇，我的生活简直就是一出鬼故事。。

不，人要比鬼可怕得多，所有冤魂都明目张胆地有仇必报，不做亏心事，没有鬼敲门，可是我们究竟招谁惹谁，一干子人围拢来看你好戏，巴不得你翻不了身。。

三十七章 爱的因果

第二日恰巧是周末，终于也有了睡到自然醒的机会，我一觉睡至中午十二点，醒来时仍双眼朦胧。。

这小小新居有大大落地窗，阳光透过白色纱帘照得整个客厅暖洋洋，我又突然感动起来，只要能吃能睡有阳光，生命中也确实无甚大事。。

他们爱情故事中的悲欢离合自然是由他们各自承担，我无非是个看客，太入戏了只能徒增伤悲，于整个事态一点益处也没有。更何况，我自己那一团糟的感情是拎也拎不清，哪里来的精力管别人，他们实在爱得深就去殉情，不然怎么样也得活下去。。

想通了之后只觉豁然开朗，简直加封自己为智者，于是兴致勃勃到厨房做意大利面。

做到一半听见电话铃响，接起来才知道是暮雨：“我亲爱的姐姐，麻烦你耳朵灵光点，我都敲了大半小时门了。”。

我连忙去开门，以为暮雨又是上门来诉苦，却见她拎着公文包笔直站在门口，一脸平静。

她进门后仍是躺在大沙发上，翘着腿对我指指点点：“意大利面做双人份吧，折腾着大半天我也饿得不轻。”。

表面上看，他已经趋于正常，管他呢，做出美味意大利面才是此刻的头等大事。

等我端出来暮雨连赞美味，这正是对厨师的最高褒奖，我看着她毫无形象的大快朵颐，忽然生活中所有的不愉快都抛诸脑后。。

至少，至少我们吃得饱穿得暖。。

“苏晨雪，千万不要同情我，我无非是自作孽不可活。”暮雨吃完一抹嘴，无端地冒出这句话来。。

这是她这些年总结出来的人生智慧，遇到事情怨天怨地怨祖宗一点用处也没有，不如怨自己，然后好好反省，争取下次有所改良。。

我果然小觑了暮雨，她有她的生存法则，并不是动不动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柔弱女，我应当为她骄傲。。

“那么，你是怎么爱上程先生？”正确面对事态才是改正的第一步，所以我自然而然地提起这个话题。。

“如果有一个人，是你成年后第一个愿意亲近的男性，你遇见他之后一切变得不一样，吃得饱穿得暖，生病有私人医生，他无微不至地照料你，你吃的穿的用的全部定制，在不起眼处缀上你名字的缩写，他满足你一切的任性要求，你开始知晓，原来撒娇是女孩子最至高无上的权利，请问，你会不会爱上他？”暮雨眼也不抬，她并不像是在叙述自己的事情，那语气似午夜无聊的故事节目。

我突然明白，是的，父爱，那是一种类似父亲的爱。。

父母过世之后，世态炎凉全叫我们受遍，那种关爱无异于雪中送炭，我去了英国，虽然衣食无忧，但精神上渐渐独立，而显然暮雨还未真正独立，她渐渐分不清亲情与爱情。

“暮雨，你想没想过，你或许只是爱上被爱的感觉，换一个人来爱你，也不会更差，不是么？”我试探性地说。。

“当然，我明白世上根本没有无可替代这回事，不见得谁离了谁就得去死，没有他，苏暮雨仍是苏暮雨，我们本是一无所有的孤女，无所谓得失，现今有这一身本领，应该感谢苍天不是么？”暮雨淡淡地说。。

她领悟得比我深，却偏偏纠结在结婚这件事情上，我问：“相爱就已经很好，何必非要结婚？”

“我无非是要他兑现承诺而已，又或者，我是想逼他放弃我，不成功则成仁吧！”暮雨长长叹息一声。。

“成为程太太又能有什么好处？上一任的前车之鉴已经摆在那里，你难道还不吸取教训？又或者你认为你上任之后能比她更加优秀？不过是继续与一帮年轻女孩争风吃醋而已，到时候一点风度也无，他甚至后悔当初爱上你，有什么趣味？”我劝解她。。

“我并没有指望他娶我。”暮雨直视我的眼睛，令我相信她所言非假：“我当然不会幼稚到如此，他有身份有地位，要顾忌千万张嘴，无法给我合法地位，我那么做，无非想快速得到一个能令我死心的答案，他亲口拒绝，亲手伤我，我才能彻底了结，然后踏上新的征程。”

我对暮雨刮目相看，她多么有勇气，而我的处事方式跟她一比，懦弱到极致。

“那么以后呢？”我问。。

“他做他意气风发的企业家，我做我少年得志的造价工程师，他是君子，我是淑女，各走各路，抑或成为见面点头微笑的朋友。”暮雨语气相当平静。。

“再然后也各自有各自的爱人，暮雨，他仍是我们的恩人。”我提醒她。

暮雨闭目不答，恩人？爱人？最难以理清的就是这种多重关系。。

我不想再看她这般颓废，拉她起来：“走，大好的天气，随我一起感受大自然去。”

我们找了一处僻静的公园，下午懒散的阳光柔情如斯，所有烦恼浑然忘却，不远处有三三两两结伴游玩的老人，神情自在逍遥。。

“你看，所有最美好的东西都是免费的，美丽阳光免费，清新空气免费，还有这四季美景都免费供给你，大自然赐予我们这么昂贵的礼物，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开心呢？”我同暮雨说。

暮雨笑笑：“人人惜福，则世界太平，姐，有一天我年老，你是否每天清晨陪我到公园打太极？又或者，我们一起带着成群儿孙，去我们想去的地方，将我们现在的故事讲与他们听？”

“他们才不屑听我们的故事，他们会有他们的世界。”我想了一会儿，慎重回答：“到时由我陪你周游列国，然后念及此时此刻，怕是会笑掉大牙。”。

“我们该说时间残忍还是慈悲呢，美好与悲痛都一起洗刷掉，完全不经过滤。”暮雨望着远处。

“不管它，此刻的欢乐此刻能感知已是莫大幸福，活在当下才是智者所为。”我拉起暮雨，一起至湖边喂金鱼。。

鱼食一丢下去，色彩缤纷的鱼儿们汹涌而至。这与人生多么类似，每日匆匆忙忙，无非为了一日三餐，我突然想知晓生命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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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为难

闲情吧？有事快说，我还有一大堆要务急需处理。”我压抑心中欢喜，却仍然死撑。

“保不准我就是约你话当年呢，我的小晨雪，人生需要幽默感，来，别绷着一张脸。”他永远吊儿郎当，永远带着令我着迷的邪气。。

我仍绷着一张脸坐下：“我一无闲情，二无时间，与你这样放荡不羁的艺术家实在无共同语言。”。

“你干脆说看不懂我的人生好了，可是当年在伦敦你多么温柔可爱。”他做遗憾状。

我瞥他一眼：“我的温柔可爱怕不必展示给你看吧，有事快说，你还有五分钟。”跟他永远不能正正经经谈事情，我突然有点懊恼起来。。

“好吧，你赢了，这期的广告请交给我们公司做。”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我一惊，我认识的莫离不像会是为五斗米折腰的样子，仔细一思索，我突然明白，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为了与Ivy有更多接触机会周日约暮雨去买些绿植，我有花草情结，郁郁葱葱的绿色能带给我归属感，却被暮雨放了鸽子。。

只得自己去花鸟市场，路上接到莫离电话，又一次不争气地，我让出租车调转车头去赴约。

仍是约在公司门口的咖啡厅，莫离帮我要了一杯拿铁，他记得我喝拿铁？呵，这已经令我足够欢乐。。

“你大概是没有找我叙旧的。。

我终于晓得万箭穿心的滋味。。

“不会令你太为难，你的下属来过电话，让我们与另外一家公司先出策划案，你稍微偏袒一下我们公司也并不是难事。”他以为我为难，继续游说我。。

我站起来：“不好意思，你的五分钟时间到了，我还有要事，麻烦你结账了。”说完就匆匆逃离咖啡店。。

我这是何必，何必牺牲掉买花赏鱼的宝贵时间来与他探讨这不相干的事情。

我听得他在背后喊：“记住了，我们公司叫星美。”。

他信心十足地等我对他们公司爱屋及乌，哼，他真是低估我，我不见得还是几年前弱不禁风的苏晨雪，不见得仍然对他痴心一片鞍前马后，男人永远高估前女友对他们的感情，更何况，我连前女友都算不得。。

可是却已经没有了买花买草的心情，我窝在家里看了大半部《西厢记》，记得有一句话用来评价张生——薄情少年如飞絮，总之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崔莺莺最终成弃妇。

然后我却不是不艳羡的，至少他们曾经两情相悦过，至少在他爱她的那些时光里，她也爱他，如此已胜过万千。爱情这回事，必须死命投入，必须要死要活，不然，谈它作甚。

周一上班时，仍然惦念莫离的话，我终究无法把他当做路人甲，刚好莉娜迎面走来，我便问：“广告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星美与时光都在出策划案，对了，我与于先生核过Ivy的档期，最好是下个月开拍，还有广告的投放位置需要你确认，最后，还有经费的申请，需要你亲自找程总签字。”莉娜翻开记事本，ｑǐsǔü利落地提醒我。。

我由衷佩服，她们认认真真靠双手与头脑吃饭，勤勤恳恳做好每日事，我比起她们，无非多了几分运气而已，所有马上进入工作状态：“你调查一下星美的具体情况，其余事项请把资料放我桌上，我下午给你具体答复，对了，朱莉呢？”。

“她今天出外勤，那我去忙去了，对了刚刚吴经理找你呢。”她一边说，一边走出老远。

职业女性，必须得有好头脑加好体力，不然如何吃得消，我马上调头去吴遥办公室。

吴遥仍是纤细柔媚的样子，最近忙得几乎没与她见上面，一见发现她又憔悴许多。

她仍是轻轻一笑：“坐啊。”又亲自起身去倒了水给我。。

坐下之后她又问：“经费申请递交了没？”。

我有点奇怪她怎地突然关心起这事来，但仍然茫然地回答：“哦，还没有，今天下去提交吧。”

她瞄着电脑，不知在看些什么，过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直接提交给我好了，你部门所有的经费以后由我审批过即可，这是昨天下达的内部通知，等下我会抄送一份到你邮箱。”

我明白过来，现在我不方便与程先生碰面，彼此都尴尬，他们社会经验老到，方方面面都替我考虑到。。

我唯有感激。。

“那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我起身与她告辞。。

我还未走出门口，吴遥突然又叫住我：“晨雪，你是懂事的人，苏工自有她的难处，两个人相爱，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应该祝福他们不是么？”她的声音里，竟然带着几分向往，可见人人渴慕爱情。。

她不是外面那一群道德卫士，这个做不得那个不能做，她是真正潇洒的人，我真心喜欢她。

我回过头去，眼神真诚：“我只有苏暮雨一个妹妹，就算她伤天害理也改变不了她是我妹妹这个伟大的事实，我是真爱她，所以她有真自由。”。

吴遥赞许地点点头，我甩手出门去。。

中午仍然在食堂碰见暮雨，她一边吃饭一边认真看图纸，完全不管周围三姑六婆。

我与秦蓝一道，过去拍她肩膀，她如常大叫起来：“你们完全是妒人美貌，动不动就要下如此狠手。”。

“我倒是许愿天下美人死光光呢，可是一出门就被一堆美人晃瞎眼。”秦蓝与她玩笑。

暮雨挪出位置让我们坐下：“不与你们一般见识，对了，晨雪，明天有空就回家吃个饭吧？”

她今天穿一身白衣，为了掩饰憔悴而加重了腮红，她仍然称程宅为家，她对程先生，自然是有深厚感情。。

我爽快应允：“什么日子啊？还要劳烦你这般隆重相邀。”。

“非得是大日子才能一起吃个家常饭？”暮雨撇撇嘴，刁钻本性又现。。

我笑起来，似乎这段时间回去的次数确实少，又或者，我对程宅，感情本来也不甚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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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决定

莉娜第二天将星美与时光的策划案摆在了我桌上。。

我本着负责态度认真阅读，实话讲，真是不相上下，我叫朱莉与莉娜进来一齐参详。

莉娜一坐下就踊跃发言：“星美的策划案俗气，有刻意讨好某一阶层之嫌。”

“那是人家定位精准，我们卖的是青年公寓，又不是卖别墅，时光的策划案才可笑呢，海归？你倒是去给我找找看，有多少二十刚出头的海归？再说了，刚归国的并不具备消费实力，策划案当然要针对主流消费人群。”朱莉反唇相讥。。

“可笑，小资阶层除去奢侈品消费能力强，倒没见他们对房地产行业有多大贡献。”莉娜自然是不甘示弱。。

“房子不是奢侈品么？你的观点真够老旧。”朱莉言语中更是一点也不客气。

“我才没有时间跟你这个穷小资扯，总之，星美的策划案我并不认同，另外，我调查过他们，公司内部组织结构混乱，合作过程中必然麻烦多。”莉娜转向我。。

“能拍出好广告才是正经事，谁管他公司是什么结构。”莉娜倒是并不准备放过她。

好好的参谋会变成辩论会，我站起身大喝一声：“够了，都出去吧。”。

我坐下揉揉太阳穴，是否该帮莫离一把呢？。

难道因为一己私欲，就不给他追求幸福机会？况且也并不是太为难的事。

我拿起电话拨给朱莉：“跟星美签约吧，叫他们重做策划案，还有，马上确认Ivy的档期，争取下月初开拍。”。

莫离简直是我的劫数。。

等所有的事情处理完，已是全身乏力，幸好今天约了回家吃饭，没有大鱼大肉进补，简直不容易支持下去。。

暮雨的车等在门口，我三步并作两步，迫不及待地要尝到李嫂的手艺，呵，红烧肉。

上车才注意到暮雨今天穿一条粉紫长裙，竟透出几分成熟优雅，我笑道：“想也未曾想过我们也会有今天。”。

暮雨答：“所以也时常感激苍天。”。

这些天与暮雨聊天，十有八九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我小心翼翼，怕任何一句不经意的话会触痛她的敏感神经，而她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气。。

到家时看到整个程宅灯火通明，大概是平时太过冷清，但凡有人，李嫂周叔便喜上眉梢，忙前忙后，生怕照顾不周。。

原来是坐了一屋子人，丽姐、莫凡、莫离、莫弃，还有程先生，齐齐坐在沙发上聊天。

我有好些时候没有见着莫弃了，他最近似乎瘦了些，不知为何，心底却是有些尴尬，又加之知晓程先生与暮雨的关系，简直有些不敢抬头看他，所以一进客厅就异常拘谨。。

然而暮雨却是落落大方。。

丽姐一见我俩就上来拥住：“这两个小鬼丫头却是越大越招人喜欢了，来来来，挨着我坐。”

我不抬头也能感受到莫弃的目光，带着千万问询，令我即刻就想逃离。。

我又听见莫凡说：“莫弃这次自香港回来后会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北京，你要是有时间，就带莫弃四处转转。”。

他土生土长，哪里轮得到我来尽导游义务呢？莫凡无非是要为我们俩制造机会。

恰巧这几天我也需要散心，乐得应承下来，马上爽快地说：“那周末有时间的话就一块儿出去走走，最近天气都不错。”。

莫凡大松一口气的表情令我心底暗自发笑，他大概是真的爱莫弃多过莫离吧，每个父母都更钟爱出类拔萃的子女。。

莫离呢，他在人群中一向沉默，仿佛永远游走在众人的世界之外。。

丽姐拉了暮雨去花园走走，程先生微笑着看众人闲聊，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士，无所谓悲欢，也无所谓离合。。

不一会儿就开饭，菜色丰富，我顾不得听他们天南海北的闲扯，只专心对付桌上的各色美食。

吃完饭照常要客套一会儿，我却突然发现暮雨脸色有异，但她最近情绪一向也不稳定，当着众人，我也并不好安慰。。

客套完也就各自散场，突然觉得这种聚会说不出来的无聊，吃吃喝喝，表示大家关系亲近，可是亲近的人并不用这般敷衍客套，程先生的人生，也真是足够寂寞。。

在门口时莫弃叫住我：“晨雪，不如我送你一程？”。

我也懒得拒绝他，疲惫地点点头。。

他仍然开一辆黑色车，款式低调大方，符合他律师的高贵身份。。

“这些年，过得好么？”他在路上问。。

“不算太坏。”我想了想，中肯地给出这四个字。。

他点点头：“一生若能称得上不算太坏也是相当幸运了，有的人过完了才发现这一生简直糟糕透顶。”。

我突然发现了他的幽默感，原来这几年人人都在发生改变，我有了跟他聊天的性质：“那么如果想过快乐精彩的一生呢？”。

“你看电视连续剧，将悲欢离合夸大数倍才能显出精彩来，所以纯快乐的一生称不得是精彩。”他说。。

看已经懂得挑我的语病了，不愧是律师。。

“哈，可是很多人只愿甜不愿苦，每个人的人生观不一样，爱谁谁去。”我懒懒地往后靠，尽量令自己舒服。。

“你永远都那么潇洒。”他转过头来看我，那种痴迷的眼神令我脸哄到脖子根，可是也不是不欢喜，每个女人都有虚荣心，他如此的倾慕最大限度地满足了我。。

我连忙闭上眼睛假寐。。

到了楼下他又非得等我上了楼才走，我在客厅隔着窗帘下看，那辆黑色的车突然雅致有趣了起来。。

那晚我等Jk上线，第一时间就与他分享：“如果我突然移情别恋，算不算是花心之人呢？”

“世上没有移情别恋这一回事，你爱时是真心爱，而不爱也就是真的不爱了，你爱上，那是一个新开始。”Jk耐心解释给我听。。

“经你这么一说，凡事都成了理所应当。”我笑起来。。

“存在即是合理，每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理所应当的，你这次又爱上了谁？”Jk也会偶尔小八卦一下。。

“Jk，这是个人隐私。”我不得不提醒他。。【奇书网﹕www.qinkan.net】

“好吧，我尊重你的隐私。”Jk又讲：“世界上最难得的是两情相悦，如果真的有好感，不妨主动争取。”。

“Jk，你是良师益友。”我由衷说。。

“那真是我的福气。”他一向谦虚。。

我乏了，与他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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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打击

洗漱完毕正准备睡觉，外面却响起了惊人的敲门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在撞门一般，我被吓到，拿起电话第一个想起的人竟然是莫弃，赶紧拨电话向他求救。。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停了，却响起暮雨的声音：“开门，苏晨雪开门。”。

我惊诧，是什么事情导致她如此仪态尽失，连拖鞋也顾不上穿，我小跑着去开门。

一开门暮雨就气势汹汹冲进来，她先是环视一圈，继而在储藏室门口停下来，干了一件令我瞠目结舌的事情。。

她用脚大力踹储藏室的门，可门事实木结构，纹丝不动，她又跑去厨房转了一圈，挥舞着菜刀冲着门锁一通乱砍。。

我吓得呆住，完全不知如何阻止她。。

在大概好几十刀之后，门锁终于损坏，暮雨丢下菜刀冲进去。。

我跟进去，与她一样，我也不知所措，整间储藏室挂满了各种画作，而所有画作都是一女子的肖像，那名女子，便是我与暮雨的母亲。。

之前被我忽略的所有细节纷纷涌进脑海，程先生初见暮雨的反常，丽姐好几次不慎说漏嘴，还有在伦敦时，他与我分享的少年情事，之前是模糊的骨架，现今却有血有肉了。

真相昭然若揭。。

暮雨已经处于半疯状态，她失神地打量这些画，目光呆滞。我明白，她不是不能接受他不再爱她，她只是不能接受他从来没有爱过她，他爱上的，只是多年前的一个影子。。

我正准备出去给她倒杯水缓解一下她的情绪，一转身却看见成稳站在门口，他大概是听到响动，赶过来相助。。

可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她终于知道了？”。

如此看来，这许多人，一早就知晓事情真相，只是无人愿淌这趟浑水而已，我无端地愤怒起来：“你们这群大慈大悲的活菩萨从来都袖手旁观是吧，现今如了你们的意了，赶紧看好戏吧。”

成稳一阵脸红，慌忙地向我解释：“晨雪，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根本不理会他，一个劲儿把他往外推：“你走，离开我们的视线，我们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他却坚持要进门去，我们推推搡搡，暮雨却是充耳不闻，我心痛至极。。

突然莫弃的声音响起：“晨雪，怎么回事？”我如遇救星，也不再与成稳纠缠，急急扑入莫弃怀抱。。

此刻我是多么需要厚实肩膀与温暖胸膛。。

“不要怕。”他轻轻拥住我，又低声询问：“究竟是出了何事？”。

我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虽然断断续续，也终于将整个事情阐述清楚了。

莫弃显然也十分意外，他给我倒一杯水，扶我坐在沙发上，这时成稳不知用什么方法，也已将暮雨从房间里劝了出来。。

暮雨不哭不闹，但明显神色呆滞，四人相对无言，谁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成稳冲我眨眼，唤我出去说话，我这才从刚才的失态中醒了过来，与他出门去。。

“暮雨的情况不太好，我们先想法子让她睡觉。”成稳打开家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他是真正关心暮雨。。

“你是说给她吃安眠药？”我吃惊：“不行，对身体不好。”。

“那她这样一直发呆就对身体好了？而且她现在并不适合思考问题，以免做出极端决定。”成稳头也不抬地说。。

终于找出了一个白色药瓶。。

“剂量大一点，最好一觉睡上二十四小时，快去，你哄她喝下去。”他将药瓶递给我。

我双手发抖，去厨房找出杯子，将小小白色药片碾碎，与水充分融合，凑近鼻尖一闻，略有药味，又加了些橙汁进去。。

我端去给暮雨，正不知如何开口，暮雨大抵是真的渴了，一把抓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我与成稳大送一口气，大概一刻钟以后，暮雨明显犯困，我赶紧扶她上床休息。

“她醒了你告知我一声，夜深了，你们也早点休息。”成稳起身告辞，今晚真是多亏了他。

莫弃留下来陪我，我们关了客厅的顶灯，只留一盏小小台灯，他去煮了咖啡给我。

我想起在伦敦的时光，我们也曾相偎而坐，我看各种中外读物，他看一摞又一摞的参考书，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这些年，我每每一个人独处，就总是习惯性地煮两杯咖啡，总是幻想你扔在旁边静静读红楼梦，偶尔又捧一杯水光着脚丫在地板上走来走去，那真是我此生最幸福的时刻。”他叹息。

我却突然问：“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圣经上说爱是恒久忍耐。”他喝一口咖啡，轻声说，男中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听。

“我以为爱是一种悸动，也许我太过相信一见钟情。”我纯属自嘲。。

他低头沉思，过了许久才说：“一见钟情也是爱的一种，两人磁场相合，立马就相见恨晚了，可是也有另一种爱，无限包容，天长地久，细水长流。”。

那是更伟大的一种爱，而我显然还没有这么长久的耐性。。

我转开话题：“暮雨情况会好转么？”。

“那就要看她懂不懂得自救了，再怎么样也总还是要活下去，等到七老八十再回过头来看今天，会觉得今日的自己再可笑不过了。”他长长叹息。。

“可是此时此刻能做到如此已经尽最大努力。”我总是找伤感话题来聊，多不可爱，此刻为了令情绪好转是否应该聊娱乐八卦政治足球呢？可怜我平日里并不关注这些，不然还可以用来安慰自己——你看人家国足都没有集体自杀，我们有什么理由看轻生命。。

“很有道理，做人嘛，至要紧是开心。”他却是笑起来。。

我以前并没有注意到他有雪白牙齿，他今天大概是走得匆忙，只套了一件T恤在身上，然而任何衣服经他一穿都有一股儒雅的味道，我以前对此类男士敬而远之，如今却是欣赏有加，可见人都是会变的。。

“为我们又一次加深了对爱的理解干杯。”我冲他举起了咖啡。。

他如同饮啤酒般，一口喝了个见底。。

我笑：“你这是牛饮，简直糟蹋了咖啡。”。

我与他说说笑笑，也终于暂时忘却了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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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恢复

我打了电话到公司告假，又嘱咐莉娜若干事情。。

一大早成稳就熬了鸡汤送过来，未曾想到他居然还有一手好厨艺。。

我们昨夜也确实耗费了太多体力，我与莫弃一见食物就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暮雨仍在沉睡，我想起了成稳昨夜的话，开始冷静下来想要了解事情始末，于是问道：“你与我母亲之前就认识？”。

“我们是同班同学，不瞒你说，当年我也是于蓝众多追求者之一，那时我们一帮人很爱周末去程教授家作画，而众多倾慕者中，又数程昱最为疯狂，他有我们系的课程表，天天陪于蓝上课，教授都误以为他是我们班学生，还时时夸他不迟到不早退呢，可是于蓝那时候眼里心里只有你父亲一人，所以每每避着他，他干脆就休了学，专在于蓝常去的地方转悠，那种爱，已经疯狂。”成稳忆及往事，不就有些唏嘘。。

所以就算暮雨只是母亲小小影子，他仍是爱入肺腑，我突然理解了程先生。

我们一时间静默无语，爱情本就是最为复杂的一件事情，没有对，没有错，也永远无怨。

不知何时，暮雨站在了我们身后，我怔了一下，赶紧盛了鸡汤给她，她不声不响地喝鸡汤，幸而神气比昨夜好了许多。。

莫弃忙问：“饿不饿？我做你最爱的红烧肉。”。

暮雨摇头，静静喝完鸡汤。。

待她喝完，整个客厅又陷入沉寂，都是不善言语的人，若有丽姐在，定又是另一番景象，我痛恨自己不懂长袖善舞。。

最终竟是暮雨发言，她说：“你们担心我，我都知道，也非常感激，可是这种事情非得我自己想开不可，晨雪，你放心，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敌得过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做出极端之事，留你一人在世上，我是多么于心不忍，请你给我时间与空间，我会慢慢复原，还有什么事情能比生命更加重要呢？”她说完冲众人一笑，又回房间去了。。

我惊异于暮雨的坚强。。

她进去约一刻钟就出来了，已经打扮齐整，我讶异：“暮雨，你要去哪里？”

“上班啊，一堆的事情在等着我处理呢，晨雪，你倒是有闲心，可千万别把下属忙得半死，他们会对你怨声载道的。”她神色如常，而且还有心思拿我开玩笑。。

莫弃用手碰一碰我，示意我赶紧跟上。。

我急急去取公文包，又换上了套装。。

暮雨开车也与平常一样，仍是十分稳，我小心翼翼地问：“暮雨你都想通了么？”

她却答：“想不通夜不能改变事情的结果啊，他是否爱我并不是我能控制的部分，那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控制好自己，做好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这样岂非更容易？”。

我点头称是，暮雨是多么智慧，令我这个做姐姐的惭愧。。

到了公司，她直奔办公室，我明白过来，她昨夜无非是发泄一番，解决问题的方法不是逃避，而是直面事实，死命发泄，然后迅速恢复元气，拖下去，只会越来越糟。。

我召来莉娜与朱莉一起探讨广告案进度，幸好诸事顺利，莉娜仍是对星美略有不满，但她是标准职业女性，做事态度一流，也解决不少难题。。

方案探讨完毕朱莉却并不急着出门，她放下文件，突然递给我一封辞呈。

我惊呆：“朱莉，我们一直合作愉快，你究竟有什么不满，大可放胆告诉我，又或者是哪家公司高薪挖你？薪水我们可以再谈。”。

朱莉却是笑：“苏小姐，我要结婚了。”。

我先恭喜，却仍是不舍：“是哪个缺德的男人要娶你？即便是如此，你也并不需要放弃工作。”

“不，我也厌倦这样的朝九晚五，厌倦加班厌倦与莉娜动辄就挥戈相向，我也有做温柔妻子的美好愿望，我将种花种草养猫养狗享尽清闲。”朱莉神色无限向往，连我都被她感动。

“衷心祝福你。”我有诚意地伸出手，她紧紧握住。。

“不是不艳羡，有本事的女人才找得到愿意供她差遣的男人，然后一辈子看牢他，非要剥削他一辈子不可，没本事之辈如我，才乖乖坐在办公室里累死累活。。

朱莉才出门不久，莉娜就冲了进来：“什么？朱莉辞职？你为什么放她走？”

我打趣她：“我以为这是你所乐见的。”。

“开什么玩笑，再也没有比朱莉更好的拍档了，你应该加她薪水挽留她。”莉娜几乎拍案而起。

我能理解她，平时与朱莉唇枪舌剑是因为她真正将朱莉看做对手，而失去对手，则是一件最寂寞不过的事情。。

“她要结婚，从此洗手为丈夫做羹汤，莉娜，让我们祝福她。”我摇首叹气。

“全世界的已婚妇女都不工作，岂非世界大乱？”莉娜仍是愤愤不平，在她尚未被爱情冲昏头脑之前，永远也不能理解这种做法。。

我不再回答她，因为我看到她的脸上涌现出无尽的落寞，她或许是在思念朱莉，又或许是在想自己何时也与朱莉一样步入贤妻良母之列。。

而我也实在没有功夫陪她多愁善感，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要结婚的不是你是朱莉，这几千月薪目前是你的衣食父母，赶紧讨好他们才是正经事。”。

她出门去，背影落寞。。

可是我敢保证她很快就回忘掉这件事，人走茶会凉。。

但我由衷佩服这群现代女子，丽姐、暮雨、吴遥、莉娜、朱莉，个个都具极高生活智慧，又都那么懂事，受天大委屈，擦干泪痕，抹上腮红，又都出来英勇作战，她们都是英勇的战士，必将获得生活得至高奖赏。。

电话铃声作响，我自思绪中回到现实，赶紧接听。。

“晨雪，来我办公室一趟。”是程先生的声音。。

他当然不是找我谈工作，我一惊，但仍马上做出反应：“好的，我十分钟后到。”

立马掏出化妆盒，补了补腮红，输人不输阵，此刻我不能一脸衰相去给暮雨丢人。

然后我面若桃花地去见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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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别恋

程先生的办公室仍与多年前一样，墙壁重新粉刷过，家具却一动未动，到公司上班后，并未进过他的办公室，此刻却又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进来的情形。。

小小的怯弱的苏晨雪，如今已经长大，枝繁叶茂，也试图庇荫他人。。

他仍是笑容温和：“晨雪，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聊过天了。”。

我笑：“我嘴笨，并不懂得聊天。”。

“只有谦虚的人才那样说，而真正不会聊天的人往往都口若悬河，恨不得分分钟都展示他们自己的伟大本事。”他总是懂得如何去夸赞别人。。

“谢谢你。”我不知为何突然就冒出了这句，但我确实是由衷，我又重复：“谢谢你照顾我和暮雨。”。

“不，我并没有做好，晨雪，你这样说，令我万分惭愧。”程先生低头，他一向不愿露悲色，而此刻，我却突然惊觉，他是真的老了，皮肤松弛，眼尾有深深的鱼尾纹，岁月真是一点也不愿饶人。

“没有人会因为将军的一次失败就抹杀他的所有胜利，你对我们的恩情，我们永世记得。”我握住他的手，如果父亲还在世，那么他也应该有这样一双手罢，宽厚、温暖而又充满了力量。

他好似得到莫大安慰，终于也有了点笑容：“暮雨准备去伦敦念书，广告开始拍摄后，我让莉娜多尽一点心，你陪暮雨去一趟吧，她一个人，我终究还是不放心。”。

我瞪大了眼睛，暮雨要去伦敦念书？我怎么不知道？。

程先生又向我解释：“她是刚刚才做出的决定，还没来得及通知你，我也觉得太过仓促了点，不过，我尊重她的任何决定。”。

此刻暮雨就算是要天上星，程先生怕也是会摘下来给她罢，只要她不再逼他结婚。

我颔首，一时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时两人身份太过复杂，已经不能再如常聊天，可我记得，以前的程先生是非常幽默的。。

“或许你不大懂得，有时候爱一个人会爱得极为荒唐，晨雪，请你原谅我。”程先生又说。

“我并没有怪过你，虽然我并不认同你对情感的处理方式，但是，我能理解你。”我也深爱过某人，并且从未得到，所以他为爱所作的一切，我都感同身受。。

他好似累了，并不答我的话，他身体往后靠，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向那张办公椅，脸上一片悲色。。

爱情，怎会如此令人神伤，甚至耗尽一生的心力。。

我悄然退出门去。。

经过暮雨的办公室共，见她正在低头批阅文件，脸上看不出悲喜，我突然想冲进去问问她，爱上他得到他再失去他，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过程，是否极度美好又极度悲痛？是否永生难忘，又是否此生足矣？。

而这一切，也只有暮雨才能知晓了。。

一进办公室，我又得把一切情绪压抑起来，有时候简直不知道这十来平的办公室对我而言有何意义，我想起朱莉离职时的决绝，种花种草养猫养狗，呵，多么雅致，可是这些事情若是一个人做，又将是多么寂寞。。

我摇头，继续看提交过来的企划案。。

下班时分莫离的电话就准点而至，我笑，律师果然是十分有时间观念的。

“我在家做了些家常菜，叫暮雨下班回来一起吃。”他口气仍是十足的好丈夫，此刻我听来却一点也不觉厌烦，甚至于十分感动，有一盏明灯亮着等你回家，又有满桌的佳肴，人生如此，还有何求？。

我却仍然调笑他：“大律师最近难道不忙案子？就算是不忙案子，也不至于要做家庭煮夫。”

他永远好脾气：“不见得在公堂上与人斗嘴斗赢了才会有成就感，我反而更喜欢别人夸我厨艺一流。”。

我挂了电话去叫暮雨，暮雨却是不知所踪，好吧，她有她的天地，我现今却是要回去享受美味佳肴了。。

到家才发现莫弃与成稳已经老实不客气地开动了，我佯装生气：“真是不够绅士。“

“那也要对方足够淑女。”莫弃已经学会拿我开涮。。

我见了美食哪里还有心思与他斗嘴，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就是与金钱和美食过不去。

吃至半饱才告诉他俩：“暮雨准备去伦敦念书。”。

两人也与我一样吃惊：“这决定也做得太过仓促了，暮雨是否已经考虑清楚？”

“我哪里管得了她是否考虑清楚，她现在做任何事情都带着泄愤之意，总之，她任性，我们就陪着她任性，发够了脾气，也就该将事情慢慢淡忘了吧。”我叹气。。

二人对感情之事并不十分善于表达，此刻也不知道如何发表意见，于是赶紧低头扒饭，我还有心情在心底暗笑：嫁人千万别嫁经济学家和律师，在外口若悬河，在家却并不一定懂得哄老婆。

吃完饭成稳也就告辞，莫弃将一桌的残羹剩饭收进冰箱，然后围起围裙在厨房洗碗。

大律师，呵，大律师毕竟也是要洗碗的。。

我双手环在胸前，笑看他：“说实话，你会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丈夫。”。

他却懊恼：“是的，我文韬武略，我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我会修冰箱修电脑修抽油烟机，可是你不爱我，仍然是不爱我。”。

我脸一红，恨不得有地缝，他又拿此来打趣我。。

“是的”我才不愿输了阵仗，马上就回他：“有人不学无术无恶不作，可是你爱他就还是爱他。”。

他的眼神立马就暗了下去，我又后悔，那确实不是我的肺腑之言，我恨透自己这张嘴。

他只是默默洗完碗，又嘱咐我：“冰箱里的剩菜明天必须吃掉，放太久就坏掉了。”

我想向他道歉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的慌张和无措。

他看穿了我的歉意，走之前轻声对我说：“晨雪，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总是不怪你的。”

我更是愧疚到了极点。。

想找Jk聊天，抒发一下懊恼之意，然而他这几天一直都不在线。。

我给他留了言：“开始笨嘴笨舌笨手笨脚是否是爱上一个人的前兆？”。

我会不会，已经爱上了莫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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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完结

暮雨忙着申请学校，无论如何，至少从表面来看，她气色渐好，莫弃有空会煲些汤让我带给暮雨，暮雨偶尔也开我们玩笑：“我这姐夫倒是个二十四孝，这下巴巴地连小姨子都讨好起来了。”

我仍是不理她，或者甩她一个白眼了事。。

与星美的广告终于开拍，而莉娜果然已经适应了她的新拍档，并且仍然与之唇枪舌剑乐此不疲。

那天因为要商议方案细节问题，我约了Ivy十点见面，距离签约倒有一些日子了，她陆陆续续也接了些别的活动，名气也确实见长，但是仍是清纯模样，不施脂粉，着素雅衣裙，经纪人于波则并未出现。。

跟在她后面鞍前马后的，果不其然是莫离。。

我倒并不意外，莫离若没有这点本事，也并不值得我牵肠挂肚好几年。。

“小晨雪，好久不见，你越发水灵了。”他永远嬉皮笑脸。。

可是奇怪，若是前段时间，我此刻怕已是心情复杂无法专心于工作了，可是如今我直直地看过去，然后淡淡笑出来：“没被工作折磨得人老珠黄就不错了，哪里敢称什么水灵，眼前的才是水灵灵的美人呢。”。

原来一个人的心要变起来，可是比翻书翻脸都要快，前一刻还是心心念念的掌中宝，下一刻却沦为毫不在意的足底沙。。

莫弃显然也察觉出我的变化，他是情场高手，敏感度自然是高，一看我此刻表情早已明了我心里再无他的位置。。

他更加心无旁骛，又侧过身去问Ivy：“你一向不喜欢喝甜饮，不如菊花茶吧，广告要开拍了，先败火。”。

我此刻却只当欣赏泡妞绝技，看，处处懂得讨好美人，哪里有不抱得美人归的道理。

Ivy只是淡然一笑，并不答他，我大致跟Ivy陈述了广告方案，公司的楼盘广告一直形象健康，而且每次换代言人必引起媒体报道，也算是互惠互利的事情，所以一切谈得十分顺利。

Ivy因还有通告要赶，急急告辞，莫离却并不急着走。。

他此刻坐在我对面我竟一点压力也无，以前太过爱他，听见他的名字心跳都会漏半拍，如今放下心中眷念，只觉无比自在。。

“很久以前，我就想给你讲一个故事，可是那个时候，你也许并没有心思听。”他喝一口茶，表情忽然变得正经起来。。

他很少这般态度认真，所以我倒觉得不妨一听。。

“有一对兄弟，本来感情极好，因为同时爱上一个女人而反目成仇，这似乎是个荒唐的故事。”

他继续说：“那女孩爱的是弟弟，却又三心二意和哥哥好上了。”。

我不由得接口：“这是世间所有女子的通病，得到了，同样也想控制。”

“后来那个女孩出了车祸，司机是哥哥，他们正在秘密约会，太过浓情蜜意所以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车辆。”这或许才是真实的莫离，玩世不恭的外表下掩饰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这是一个很动人的故事，可是听起来有点像八点档。”我在任何时刻也改不了这讥讽的语气。

可是莫离今天自然是没有要与我斗嘴的心情，他只是苦笑：“生活处处都有八点档不是么？”

这句最在理不过了，我们拼死拼活，仍然摆脱不了这八点档的命运。。

“好吧，故事完结了，故事中人还活在故事里就没什么意思了，不如在故事中死后重生，你觉得呢？”我拿话点醒他。。

他一愣，看着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也许吧，如果我见到故事中的那个人，我一定告诉他。”

我于是拿包起身，刚准备出门，却听得他在背后说：“另外一个八点档故事的结局是，那位先生正在发喜帖，对象是某新晋小明星。”。

我回过头去：“是么？那真是恭喜，结婚到底是件好事情。”。

“可是你是否知道女主角的心情。”他问。。

“女主角不是正要结婚的那一位么？我想她心情自然是很好的。”我笑笑，没有穿上白纱的那一位，怎么样都只能算得上是配角而已，你方唱罢我登场，人生无非就是这么八点档的一出戏，简直一点品位也没有。。

所以我突然试图活得俗气一点。。

莫离像是懂得了我的意思，并不再问。。

又或许他并不懂得，他只是觉得跟我这样打暗语下去根本一点意思也没有。

是的，程先生要结婚。。

可是那又怎样，我对暮雨有信心，她不是三句两句就能击倒的弱女子，即使狂风暴雨，她向来也将腰背挺得笔直，所以从今天开始，我正试图向她学习。。

我踩着莫离的眼光出门。。

很多年以来，我一直活在他的阴影下，试图将他的人生与我的人生进行捆绑，然后融为一体。

当然最终我失败了，或许这本来也并不算是一种失败，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一种胜利，因为我终于战胜那个怯弱的鸵鸟的我自己，我直面了我的情感，并且此刻，骄傲地走出门的是我，垂头丧气的人是他。。

他爱过我么？也许有的。。

可是他因为那个该死的故事而放弃掉眼前活生生的爱人。。

所以活该他垂头丧气。。

我于是发现今天的阳光无异是我回北京以来见到的最好的阳光。。

。

暮雨也去参加了程先生的婚礼，我佩服她的勇气，她本来可以出国一走了之。

那天竟然下起了小雨，可是露天婚礼的气氛却依然热烈。。

新娘看起来娇小可人，宣誓时也的确感动众人，看，这个年代还有人有勇气结婚，这本来已经是壮举。。

抛花球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花球直直落到了暮雨面前，暮雨笑着捡起来，她冲众人笑：“看来我也好事将近啊。”。

我看的出来她并非强颜欢笑，散场时她对我说：“看着他结婚，真仿佛自己结婚一样，我也并不是不高兴。”。

。

月末，暮雨出国，我们在机场送别，暮雨一脸淡漠，她忘没忘记我并不去深究，她还活着，并且也试图快乐，这已经是对我的最大恩赐。。

。

我与莫弃去爬长城。。

我在长城脚下对莫弃说：“真是奇怪呢，在北京这么久竟然一次也没爬过长城。”

人们在拥有的时刻，总是不懂得珍惜，以为要实现是分分钟的事，又或者认为来日方长，直到真正失去机会，才忙不失跌地要去握紧。。

又想起在英国时，我竟连大英博物馆也未曾去过，更别说是欣赏四季美景了，现在深深遗憾，却又不见得有机会弥补，还有，在那最美好的年华里，我竟然连一场正儿八经的恋爱也未曾谈过，那么灿烂的青春就那么美丽地荒芜着，是一件多么可惜的事情。。

莫弃说：“现在爬也还来得及。”。

我突然主动牵起了他的手，他有些微惊异，但立马回握了我一下。。

我们一级一级拾阶而上，我的心里忽然无比安静踏实。。

他凑近我的耳边，突然说：“告诉你一个大秘密，我是Jk。”。

我微微一笑，回他：“你是谁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我爱你。”

是的，我爱你，这才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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