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软饭王》 作者:总攻大人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正文 01楔子 地府是生命另一个开始的地方,走过奈何桥,遗忘前尘旧事,了结恩怨是非,方能超度万千鬼魂,饮下孟婆汤,三生梦断,返生无路。 今天的轮回司很异常,今天的轮回司却又特别平常。 白无常焦急的站在桥上,却迟迟等不来黑无常的身影,他早该知道的,自从老黑和唐西行搞上了BL,地府已经很久没有好日子过了……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弯,就连阎王爷都难逃其咎……他小白那颗正义之心与之相比,实在太过渺小了。 不过-- 今天这事儿,不得不闹上一闹了。 因为…… “不好了,不好了!那魂魄掉入六道轮回了!” 颇为幽怨嘶哑暗沉的声音猛地响起,白无常吓得丢了手里的锁链,赶忙蹲下身捡起来,白无常小心翼翼的巡视一番,发现并未有人见着他的失态,这才心虚的拍了拍胸口,循声看向说话的人。 是孟婆。 也对,如此这般阴阳难辨让人忍不住冷汗津津的声音,除了她还能是谁呢? 只不过,一向淡定自若的孟婆今日为何这般激动?白无常秀丽的眉峰微微靠拢,纤细修长的手指扣住锁链一角,迈开长腿朝着孟婆走过去。 “这是怎么了?” 孟婆皱起老脸,凝重慌张的拉着白无常的胳膊就往回走,“这次没得玩了,赶紧告诉王爷去,方才有只魂魄跑了!” “跑了!?”白无常赫然大吼一声,“怎么会跑了?鬼差都是干什么吃的!?” 孟婆随着白无常停住脚步,为难的道,“这都怪老婆子不是,刚刚汤水不够了,便叫那新来的鬼差前去牵魂,谁知……” 说不下去了,一言难尽啊……不过,这也不是不可收拾,白无常思索一番,沉声道,“王爷如今怕是没工夫理会咱们了,咱们还是自救吧……” 孟婆道,“若是可以自救老婆子就不来劳烦差大哥了,那魂魄也不知是如何,竟跳入了往生道,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啊!” 白无常大惊,“你是说那魂魄跑到了别的时间里去了?” 孟婆点头,“老婆子方才看了,那魂魄本是第一道中的亡者,如今却掉进了第六道轮回里面……这……这如何是好啊……” 孟婆话都说不利索了,急的团团转,能让一向冷静自持的孟婆这般失态,事情的严重性可想而知了,白无常抿唇立在原地,扫了一眼茫茫鬼城,终是压低声音,漠然道,“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切莫让他人知道……” 孟婆立刻看向白无常,“差大哥的意思是……瞒着!?” “不然还能怎样?”白无常无奈道。 “这、这不好吧?那魂魄本不属于那个世界,这般跑了过去,岂不秩序大乱!?”孟婆担忧道。 白无常若有所思的咬了咬唇,垂下眼皮,“如今也只有这么办了,这若是让王爷知道,你我二人怕事都要下那新建成的第十九层地狱去享受一番了……至于那魂魄……就看它自己的福泽了……” 孟婆沉默,心中替那魂魄暗暗叹息,本该轮回转世好好投胎,却跑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今后的日子是好是坏,是永不超生还是世代轮回,全凭自己造化了…… 幽幽鬼城,冥冥众生,茫茫修罗,为谁摆正? 哎…… 02棺中美人 深夜,短命村。 阴风阵阵吹过,一座座无名坟在夜幕中似乎闪烁着泠泠蓝光,短命村,顾名思义,短命人的村落,何为短命人?那便是死刑犯。 死刑犯或是斩首示众,或是凌迟处死,绞死者亦有,总之,只要是死刑犯,死后皆葬在短命村,而短命村一头是朝廷死牢,另一头…… 那就不得而知了。 山,这是一座山,山上有个村子,叫短命村,夜,现在是深夜,没有人会在这种地方多呆一刻,除了一个步履蹒跚朝山上跑的白影。 离近些可以看到那白影胸口上绣着一个工整的囚字,这种时间,这种地点,这种装扮,不难联想到这个白影为何会在这里。 一个囚犯深夜不知死活的往短命村深处跑,除了逃命,还能是如何? 只不过,这个囚犯或许不知道,可怕的究竟是死牢,还是一望无尽的黑暗尽头。 那白影正是孟婆与白无常暗暗怜惜着的倒霉魂魄--赵勾玉。 赵勾玉抬手蹭了蹭额头,并不干净的袖口立刻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添了一道黑纹,不过,却也遮掩不住本来清俊秀美的容貌。 是个极为俊俏的女子。 丈量身形,约莫一米七五左右,若是直起腰身,可能还会更高些许,只不过此时此刻的赵勾玉太过狼狈,湮灭了一身的气度不凡。 赵勾玉悲喜交加的往前冲,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所谓前有狼后有虎,反正总是个死,倒不如搏一搏,说不定那谁也没有去过的尽头就是天堂呢? 话说,作为一个新鬼,一口孟婆汤还没有品尝到就投胎了不说,偏生就投到了一个要被处以极刑的死刑犯身上,你说人家投胎吧,都是投娘胎,从娃娃抓起,为什么她就那么倒霉,投到了这么个扫把星身上? 忍不住叹了口气,赵勾玉总还是知道些原由的,自从住进了这个身体,赵勾玉没有一天不在想着如何逃出去,想着如何可以将自己身上顶着的“帽子”给摘掉。 孩子,姓赵不是你的错,但是叫勾玉就是你的不对了,天下那么多字你不用,为毛偏偏来和她抢?抢也就算了,你这都要死翘翘了,还发什么神经念那些稀奇古怪的经文?你念也就罢了,干吗一直喊她的名字? 哦,或者说,干吗一直喊你自己的名字? 哎,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张倾城祸国的脸,为毛非得去吃软饭呢? --话又说回来,有这个资本,干嘛不吃呢? 为什么不吃呢?有什么理由不吃呢? 资源就得利用嘛。 好吧,这一点赵勾玉可以不计较,那么,你吃就吃吧,反正咱是男尊世界投胎过来的,对于乃们这种女尊世界的女强性格也是不太感冒,吃软饭就吃软饭吧,省的她还需要慢慢适应。 不过,你吃就靠着一个吃就行了,你水性杨花个什么劲儿啊?你花也就罢了,作为一只残花,你为何还要去勾引败柳呢? 勾引也就罢了,你作为一个十分合格的腹黑,你难道看不出人家那是利用你吗? 赵勾玉第二次深深的为自己身体的前主人感到惋惜,或许那不是她的错,错的是她不该真的对那根败柳动情啊…… 再花心的人也有真心喜欢的一个人,千不该万不该,你赵勾玉不该对皇亲国戚的男人动歪心思,任凭你老娘是太师,任凭你老娘临死之前给你争取了一个“世袭太师”做,那也是不行地! 所以,下场就是这样,一切就是如此,这全部都是投胎之后赵勾玉辛辛苦苦从狱卒那里旁敲侧击来的。赵勾玉迷茫的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有些失神,忘记了看脚下的路,她在想那根败柳。 据说,这位世袭太师的相好本来是个寡夫,怎奈赵太师她空有八面玲珑的舌头,却没有八面玲珑的心思,竟是让当朝一品亲王宁王的侍君给勾引了去,这还不说,那侍君本是失宠,却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污蔑赵太师和宁王正君有染,据说还是抓奸在床,这种震撼,让宁王如何自处? 所以,赵太师你即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如何?你到底是外人啊!你怎么能跟皇帝的闺女相比呢?你再NB,你老娘再厉害,即便你可以忽悠皇帝给你搞个前所未有的世袭制太师,但是你一旦给王爷呆了绿帽子,那就是给皇帝也带上了啊! 不过,会有今天这个结果,赵太师恐怕从发现自己被算计了开始就想到了,她若不是真心喜欢那位侍君,怕也不会闭口不反,任皇帝和王爷来折磨她吧…… 摇了摇头,赵勾玉长长的叹了口气,那位败柳,那位算计赵太师的宁王侍君,如今已经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成了堂堂宁王的王君,取而代之了那“与赵太师JQ”的倒霉蛋,不过,这不是最有意思的。 最有意思的是--这位宁王的正君和侍君,原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蓝凤蓝凰。 蓝凰便是那侍君,而蓝凤,就是被侍君陷害与赵太师苟且的宁王正君,如今怕是也……凶多吉少了…… 赵勾玉的心凉了一半。 这破案的关键,就在于这个蓝凤,她若是找不到这个蓝凤,她就算是活了下来,也得东躲西藏,一不留神被逮住,那便千刀万剐都算是轻的了。 这边正思索着自己的悲惨结果,那边赵勾玉忽觉脚下一空,身子失重直直的朝下坠落。 这和掉下第六道轮回时的那种感觉有异曲同工之妙,赵勾玉忍不住有点兴奋和激动,她希望这是回地府了,那样她就可以脱离苦海,重新做鬼! 话说,她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想死的活人了。 不过,想死?你想死,也要看鬼差敢不敢收! 白无常可不会给自己惹麻烦,再没把事情处理的妥妥当当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赵勾玉丢命的,但是身在此处的赵勾玉是绝对不会知道的,所以她不得不为大难不死的自己谋划未来。 先是投胎到已自尽的赵勾玉身上逃出来,之后便是失足坠下这座古墓没摔死,赵勾玉隐隐觉得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所以她淡定的站了起来,自然地拍了拍身上落下的尘土,吸了口气朝墓室中走去。 而地面上此刻也不太平,在赵勾玉坠入古墓之后,地面上所有的树木瞬间移形换位,而在全部格局完全改变之后,四个黑衣人出现在那古墓入口处,他们两男两女,皆是天人之姿,他们动作一致目光统一的望着赵勾玉消失的方向,嘴角整齐的共同翘起,显得异常诡异。 这四个人便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的四大杀手,也是四大高手--浮花、浪蕊、沧笙、踏歌。 这四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认识赵勾玉? 答案是否定的,那么,为什么呢? 因为这里有一座古墓。 谁的墓?皇后墓。 那又如何? 如何?皇后墓里面埋着的不是皇后,你说如何? 不埋皇后埋谁?谁那么大胆子敢占皇后的墓穴? 这个很简单,那个人必定是和这四人有关系的,而天下间能和这四个心比天高的人拉上关系的,只有一个人。 五十年前天下第一高手--剑神上官无尘。 无尘公子。 这四人的师父,也是这四人的主子。 但,这样一个江湖人士,为何会被埋在皇后墓中?既然已经埋了,那不是就死了吗?为何还要守在这里?尽孝?还是另有隐情? 显然是第二种。 皇后墓建在短命村尽头,这是谁都想不到的事情,这是哪一个朝代的皇后墓? 前朝。 前朝皇后墓为何建在这里?因为是国师要求。 为何?为了封印一个人。 谁? 很简单嘛。 上官无尘。 上官无尘为何要被国师封印?一个江湖人,对朝廷够得上什么威胁? 无非是功高盖主。 江湖人一旦势力庞大到可以与朝廷抗衡,并且不允招安的话……后果可想而知。如今想来,这座墓埋着上官无尘,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了。 只不过,这一切与赵勾玉都没有太大关系,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所以她才可以在发觉墓室里有无数颗夜明珠闪耀着的时候还这么淡定的继续往深处走。 一直到看到了主墓室。 这一路上她都畅通无阻,且所有的机关都被关闭,门也都是大敞着,她就好像是来审查的领导,这座墓是为了等待她的到来而打开的一样。 这也许只是赵勾玉的猜测,但是她的猜测很快被证明是正确的。 因为她看到了主墓室里面冒着白烟的寒玉床上,安稳的放着一架透明的水晶棺。 在古代,是谁有这么大的荣耀享受如此名贵的棺材?谁有这么大的财力在死后往墓室里放如此多的夜明珠?带着种种疑问,赵勾玉慢慢的走向水晶棺。 越近,赵勾玉看的越清楚,越清楚,越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直到进无可进,赵勾玉才停住脚步,呆呆的看着水晶棺里的人。 那是一个美极的男子。 他穿着白衣,外罩同色重纱长袍,身材颀长,略显清瘦,却又如描似削,匀称端正。 他就那么随意的躺在那里,将视线稍稍上转,赵勾玉看到,在他的眉心,红艳艳的生着一枚朱砂痣,算何止……倾国倾城,暂回眸……怕是要万人断肠…… 如同万顷碧波间一朵绝世独立的白莲夭然绽放,这朵莲花绽放的如此安静,只化作一个静静的姿态,还有一股清清的暗香。 赵勾玉无意识的倒吸一口凉气,她脑海里有一句话在飘荡着--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他虽不是那种英姿勃发型的男人,但他身上那种集合了闲散的、沉重的、雍容的,却又带着几分颓废、堕落与忧郁的气质,是完全没有人能够达到的,超越更是谈不上,而自己如今这副身子的容貌与之相比算得上什么?简直小儿科。 虽然只能看到静态的他,不过不难想象,他若活着,他若在世,必定是干练的、聪明的,因为,他那种模样,即便紧闭双眸,也可以看出他对于一切的了然于心和讳莫如深。 那是漠然,更是无法战胜的顶峰。 现在的赵勾玉是绝对不会知道,这里面躺着的人,就是当年令人闻风丧胆的,不敢忤逆,跺跺脚天下就要颤三颤,连皇帝都要忌惮七分的无尘公子。 一个名声不算太坏的人,一个被江湖人称作剑神的人,一个在女人为尊的天下树立不可比拟的威望的人。 所以,对她来说,躺着的美人,只不过是一个防腐工作做的特别好或是刚刚下葬了的尸体罢了。 03千年寒冰 赵勾玉勉强自己将视线从白衣美人身上移开,她现在不能沉迷于美色,小命攸关的时刻,怎能懈怠?有命才可以风流,她可不想像前任赵太师一样为了男人一命呜呼。 脑子里寻思着,赵勾玉目光随意四散,忽然,她双眸精光闪过,直直的锁在了水晶棺的左侧面。 若不仔细看你什么都不会发现,但你若离近了瞧一瞧,便不难看到这水晶棺的左侧面上赫然刻着许多密密麻麻的英文。 是什么人留下了这些英文?赵勾玉心里打击不小,难道说,也有和她一样不幸投错胎的?不不不不,或许不是投错胎,那人或许……或许是穿越而来? 压抑着心里的悸动,赵勾玉深呼吸一口,手指颤抖的抚摸着英文字母的印痕,一点点解读着那些字母的含义,待全部看完,赵勾玉忍不住微微咋舌。 她的目光再一次忍不住落在棺中美人身上,眼前这副皮相斯文归斯文,英俊归英俊,却太过冷淡,足像是带霜伴雪似的,瘦削清减的俊颊还带着病态,不过说来也对,死人……哦不,是长眠着的人,一个长眠如此之久的人,能不病态吗? 哎……总之,这个人单从长相上看就明摆着是个不吃荤不沾腥的主儿,这样的人徒有其表,也不知会不会有女人能融他这块寒冰,让他生热化水。 但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即便她就是那刻文中所说的异世人,即便她好巧不巧的能够看懂那些鬼画符的古董英文,但也不代表她就得按照那刻文所写的去做吧? 不过,那刻文中的诅咒不会真的存在吧……赵勾玉没少看过那些什么“法老的诅咒”啊之类的片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赵勾玉咽了咽口水,垂下眼睫陷入沉思。 做还是不做,这是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赵勾玉太久,因为她仅仅在脑中念叨了一遍之后便开始动手掀开水晶棺的盖子了。 她不知道那刻文写的是否属实,但是脑海中却一遍又一遍的飘荡着里面的几句话: 异世有缘人可一吻唤醒沉睡者。 --你当这男的是睡美人啊? 若有缘者坠入古墓,闻见沉睡者无动于衷,将穿心而死永世不得超生。 --这也太狠了?穿心而死就算了,还永世不得超生?既然你把这人下咒锁死在这里,你干吗还要写下这些救他? 非我族类,必诛。 --说了这么多白说了吧,救也是死,不救还是死,你到底是让救还是不让救?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 ……回想起这句,赵勾玉浑身猛地一震,她皱眉飞快盘算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回到水晶棺的左侧面,再一次仔仔细细、一字一字的将那些英文看、摸各一遍。 然后,赵勾玉恍然大悟,抿唇看向沉睡着的男子。那些英文并非同一个时期刻上去的,并且,那些字体也非出自一人之手,看来是有人将这男子锁死在这里之后,又有其他人进来过。 前面的人是想至他于死地,后面的人必然是想救他的。 由此可见,这白衣男子绝非锁死之后便葬在这里,怕是后来想要救他的人将他转葬在这里的,瞧着周围的破败,想来最少也有五六十年了,朝廷都改朝换代了,当年想要锁死他的人怕是早已不在,而那留下方法和线索的想要救他的人,估计也够呛还活着。 赵勾玉的心里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这上面所写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过瞧着棺中男子身体的状态和周围**的程度来看,这具暂时可以称之为“尸体”的东西是几十年来从未发生过任何变化的。 真的还是假的?赵勾玉在心里问自己,身子却早已行动起来,既然说亲一下就能醒,那亲一下又何妨? 虽说是初吻……但是这是女尊世界,这一吻……唔,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 赵勾玉深呼吸,她抬起手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她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救自己的命,不过是亲一下而已,若是这男的真被吻醒了说不定还能带自己出去……能被人这样供奉着的应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虽然心中在胡思乱想,但是赵勾玉的动作可是一点都不含糊,眼儿一闭身子一弯,啵~一声,她的唇快速的擦过两片冰如千年寒雪的柔软,瞬间,赵勾玉只觉得周围似乎日照光华,心里升腾起一股滚烫而异样的悸动,她知道那是什么,她不陌生…… 只不过,为什么是对这个人?难道是“初”情结? 看着那个得到自己初吻之后仍旧死闭双眼一动也不动的男人,赵勾玉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怎么,她顺从自己心意的伸手缓缓抚上男子的脸颊,一点点的来回摩擦,享受着那硬玉般温润冰凉的触感,莫名的,竟有些眼眶发涩。 是因为白白给了初吻还是因为他没有醒过来? 她不知道。 似乎有什么在闪光,赵勾玉手下滑,擦过男子的脖颈,落在他的胸前,闪光的东西在他锦袍外衫的夹层里,赵勾玉抿唇思索了一下,终于是伸手将其缓缓取了出来,放在手中珍惜的递进观察。 那是一块雕花镂空的玉佩,并不大,放在她的手心刚刚好可以完全握住,那玉佩和他的身体一样冰冷,在昏暗的墓室里闪着幽凉迷蒙的白光。 赵勾玉的拇指缓缓滑过玉佩的中心,那是一个字--尘。 由于太过专心,赵勾玉并未发现周围的异常,所以也理所当然没有看到本来躺着纹丝不动气儿都不喘的“尸体”缓慢的、轻轻的,动了一下。 接着,便是白影猛然闪过,手中玉佩霎然不见。 惊悚了的赵勾玉终于姗姗来迟的发现了周围的变化,她的四周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四个黑衣人,左边两个男的,右边是两个女的,俊男美女,赵勾玉有些嫉妒,但是一闪而逝,因为那四人虽周身气息冰冷,却目光一致投向水晶棺。 赵勾玉终于也看向了水晶棺。 这一看,就对上了一双颜色分明、深不见底的黑眸。男人似乎早已醒来,他不语,长而极黑的眼睫微启,透出眼帘的目辉如黑幕中闪烁的迷离星光,若有所思。 赵勾玉向来奉行让自己后悔的事绝对不做,要做就做让别人后悔的事,可是如今,她不得不承认,她的心中满满的都是懊悔,她终于肯相信,原来梦想这种东西,它就是用来破灭的!一旦你实现了,你就会发现它是多么的可怕,就像现在这样。 “不知这位姑娘对逃命是否拿手?” 并非美人说话,却也是美人开的口,是另一位美人。 赵勾玉立刻看过去,眼前之人黑衣黑发黑眸,双唇紧抿,凤目聚光,怀中抱剑,说不出的煞气。 “在下沧笙。”黑衣人作自我介绍之后向前迈了一步,因为赵勾玉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沧笙,所以并未发现身边某个白衣人的动作,所以在唤作沧笙的男子再一次开口后,她才如梦初醒,只听沧笙说道,“姑娘,沧笙对于追杀是十分拿手的。” 赵勾玉拧眉,垂下眼皮,眼珠转了转,出口的问话平静的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然后呢?” 沧笙一看便是个老辣莫测的人,见赵勾玉这般淡定不喜不怒,他也完全面无表情,“在下只有一个条件。” 赵勾玉深呼吸一口道,“说吧。” 沧笙分快的扫了一眼赵勾玉身边,动作迅速到赵勾玉还来不及跟着看过去就已经被他下一句话吸引过去了,“若姑娘违抗公子,在下再告诉姑娘也不迟。” 这是威胁?赵勾玉眯起双眼直直的盯着沧笙,沧笙毫无惧色,坦然的立在原地,俨然一副不想死的就老实呆着的意思。 赵勾玉哼了一声,丢给那四人一个眼白,后知后觉的转头看向沧笙口中的boss。 这一看不要紧,看了就呆了,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盘腿坐了下来,他长发仍旧披散着,虽坐姿随意,背部却是挺拔耿直的,他的双手放松地搁在膝盖上,敛眉垂目的安静打坐,由于睫毛过长,赵勾玉完全看不到他的眼睛,所以,她现在一点都不知道这位boss究竟在想什么。 谁能告诉她这里到底是不是所谓的女尊世界,在牢中那一段日子让她深刻的意识到女尊世界的可爱,但是如今,她却见到了一位,哦不,是三位,还要算上那边那俩黑衣面瘫,这三位都是男子,女尊国的男子,可是,他们却比女尊国的女人还要威武霸气,这算不算bug啊? 在赵勾玉胡思乱想的时候,盘腿而坐的男子已经抬眸注视她了,在那凝视下,赵勾玉无法思考,她只能呆呆的与他对视,忽然,那男子竟站了起来。 视线随着男子缓缓上移,赵勾玉目瞪口呆了,他、他竟然…… 开、始、脱、衣! 04残花败柳 只见白衣男子面若伴霜的扯下腰间玉带,脱下袍衣,再随意的拉开中衣和亵衣的带子,豪放且淡然的褪去,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一丝不*挂的立于赵勾玉面前了。 饶是赵勾玉假装淡定装的毫无裂缝,此时此刻她也忍不住张大了嘴,嘴唇颤动,却说不出一个字,手似乎感应到了她的震惊,她的手缓缓抬起,虽耻于主人竟然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的**看也不知道遮一遮,但还是掩饰性的指向那男子,并且专业无比的抖了两抖。 男子见状,大方坦然的甩开布靴布袜,挥手间周围四个黑衣人已然不见踪迹,赵勾玉惊讶同时本能的抓紧自己的领口,迅速后退以达到避开愈来愈近的男子的目的。 “你、你想干什么!?”赵勾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耳边都是巨大的“砰砰”声,但是她或许不知道,她的双眼自男子脱衣开始就没有离开一刻,这时更是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那男子的身材。 匀称挺拔且端正,同她料想到的一样,白皙如玉又似撒了点点蜜韵,虽瘦却绝对瘦的有料,精瘦胸膛、宽肩窄腰以及胯-下……不行,赵勾玉移开目光朝上看,心虚的对上了男子的双眸,惊鸿一瞥,就这么一瞥,赵勾玉只觉心口猛震一下,所以装备全部爆了出去,一口气没喘上来白眼一翻竟是要晕过去。 ……中暗器了? ……中毒了? 都不是。 是那美人竟提起了嘴角,弧度极淡的笑了。 那仿佛已是他所做到的最大表情,细眯着的漂亮长目闪烁光辉,老天,他竟是笑的那般牲畜无害,皮笑肉不笑可以笑得这么好看,简直可以免试登仙了! “你识得那些文字?” 男嗓空灵清朗,微微上扬,却语气低沉,徘徊在密闭的墓室中来回传递,赵勾玉神智被这声音将将拉回,再看过去时,已平静许多。 “我叫赵勾玉。”赵勾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冒出这么一句,但是嘴一秃噜,就全脱口而出了,“我有小名,家里人都叫我小玉,你也叫我小玉吧?” 虽然是问句,赵勾玉却是用的陈述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极其理所当然的事情,男子似乎颇为不解,微一挑眉,好似在问:如何? 这一挑眉,赵勾玉又忍不住眉眼抽跳心思慌乱了,人长得好看了有什么好处?真是祸水,心中虽然这么想,却也无法对着他恶声恶气,只得温和道,“我的确识得。” 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简单就承认一样,男子身影闪了一下,赵勾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脸已经在她的脸面前,两人相隔不到五厘米。 赵勾玉连呼吸都不敢了,男子似乎瞧见了她大脸通红,略一打量,眼角一挑,凤目一闭,下一刻,赵勾玉的双唇再一次贴上了那似曾相识的冰冷。 “嘶……” 他似是极不擅长亲吻,生涩笨拙的和她唇齿相依,哎,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是在咬……血腥味并未让赵勾玉感觉到恶心,反而激起了她身体里一股无名之火,她不得不在这个时候感叹一下这个世界女子身体的敏感…… 所以,赵勾玉豁出去了,毕竟美餐当前,哪有不吃的道理?何况初吻都给出去了,初夜算什么? 但赵勾玉忘了,她的初夜和初吻都是在的,但是前任的太师大人却是早就奉献给莺莺燕燕了,所以,她现在这一副身子是纯正的:残花败柳。 真正的雏儿,是那主动邀欢的俊美男子。 有一些事情是一到了那个时候就可以自动学成的,例如现在,赵勾玉一只手扣住男子的后脑,身子一转,由被压的姿势转了个方向,柔夷顺势触向男子胸前粉蕊,微一用力,将他推倒在了水晶棺中。 水晶棺底下铺着厚厚的天蚕丝布,所以即便是如今坠下,也是毫无痛感的,赵勾玉使劲的眨了一下眼,跟着男子倒下的速度也一齐压了上去。 男子本就是顺势往后倒的,如今见赵勾玉也压了下来,眼中有些什么东西一闪而逝,速度极快,没有人捕捉得到。 他长发在水晶棺中展成半扇,墨缎般的极致纯黑与黑瞳如出一辙,那玄玉般的深邃莫测吸的赵勾玉有一种窒息的桎梏感,尤其是像现在这么被盯着的时候。 赵勾玉俯下身子,横跨在男子身上,牙齿咬过他的耳垂,对他如此肆无忌惮的注视表示鸭梨很大。 男子仿若感觉不到一般,依旧一瞬不瞬的直盯着她,那目光清清冷冷的,神情更是冰冰凉凉,全不见分毫情-欲踪迹,赵勾玉见此,也不知是气是不甘,心一横,伸手扯开自己的上衣,酥胸半露,呼吸起伏,男子的黑眸猛的闪了一下,竟别开头去。 赵勾玉这辈子是没见过男人会躲开看女人胸器的机会的,所以她彻底不能淡定了,强势的用手摆正男子的脑袋,逼迫他直视自己的……呃,丰-乳-肥-臀!? 可当男子真的按照她所要求的看着她的时候,她又不争气的又羞又恼了,再一次抬手将男子的头偏过去,不允许他再看。 男子在一边眨了眨眼睛,不顺从的又转了回来,继续看着她,要看的是她不要看的也是她,她以为他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不成? 赵勾玉一窒,词不达意,“不许看……” 扭捏的语气在男子心里掀起点点涟漪,眉梢弧度微小的扬了一下,男子第二次开口,不咸不淡,不轻不重,“姑娘,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赵勾玉大口的喘着气,白了一眼身下美人,赤着上身毫不知羞的瞪着他,“是你主动的,又不是我朝着你扑过去的,若不是你勾引我,我会如此?不管,我有小名,你叫我小玉!” “……”像是有些无语,男子薄唇动了动,仿佛叫不出口般为难的干脆闭上了眼,赵勾玉彻底被激怒了,惩罚般的低头咬着他的下巴,轻哼的吟哦惹得两人都是一颤,赵勾玉第一次发现,她也有做色女的潜力…… 05九只猪崽 迷蒙中,墓室中夜明珠的光晕似乎黄了许多,蜜蜜的一层,像是故意配合水晶棺中的辗转缠绵一般,绝美的女子与风华绝代的男子纠缠在一起的画面,在这种场面和颜色搭配下竟美的梦幻起来,就像是画儿一样,叫人不敢相信它的真实。 不知又是第几番的巫山**,身下之人被动承欢,赵勾玉怀疑自己是不是赵太师上身了,竟然对人家做出了这等……咳,这等不知廉耻之事,思索一下又是女尊时代,不由得转眸直视男子。 “你……你叫什么?”想了半天,赵勾玉还是决定先问一下人家的名字和具体家庭状况,毕竟,人家也不一定就愿意……就愿意和她在一起的…… 以他的容貌,不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后宫第一人,也算是要天上星月上白,也会有人极尽所能为他拿到的人物……这样优秀的他,会愿意委身与她吗? 不过想来也没关系,赵勾玉是个天生乐观的女人,不愿意委身与她,她就委身与他嘛,反正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那种女尊男卑的观念,只要他想,便是嫁给他又有什么不行的?想着想着,赵勾玉嘴角忍不住牵出幸福的笑意。 男子看着似乎呆了一下,半晌才用迟疑不定的速度回答道,“上官无尘。” 上官无尘。 这四个字自此印进了赵勾玉的心里,尘,那玉佩上的尘字原来就是他的名字,赵勾玉温温一笑,并不犹豫的对他说,“你唤我小玉啊,我们如今已经……行过夫妻之实了,我……”她思考着,到底要怎么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在她正在思考的时候,上官无尘却已作出了自己的回答,他已起身,不知何时已穿妥衣裤,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规整淡漠的立在了水晶棺之外。 而那神秘消失的四个黑衣人,也在这时骤然出现,赵勾玉不着半缕躺在水晶棺里,通过透明的玻璃看向那淡定漠然的五人,边拉过布匹盖着身体的同时,边怒气横生。 她不是玛丽苏,也不是为了爱就昏了头脑的女人,如今上官无尘这种态度以及那四个黑衣人这般肆无忌惮的打量和不加掩饰的鄙夷,让她很不满,十分的不满! 像是察觉到了赵勾玉的不满,最先和她说话的那名黑衣男子沧笙站了一步出来,“这位姑娘既已和公子行周公之礼,便是妄命城的恩人,此后姑娘若有所需,妄命城倾城一战也必园姑娘所想!” 这话说得太满了,以至于赵勾玉忍不住冷笑一声,她左右看了看那两名沉默不语看着地面的女子,又看了看目光闪烁不太淡定的两名男子,突然声色顿开,风流潇洒的披着外衫站了起来,本就清俊秀雅的面容在这种邪气的笑容伴随下更加魅惑,就连向来稳重的沧笙也忍不住呆了。 “听着,不管你嘴里说的妄命城是个什么东西,和你公子办事儿是我心甘情愿,我并无损失,所以不需要你们施舍……”思及此,赵勾玉忽然皱了一下眉,故意不去看那白衣男子,直直的看着沧笙,话锋一转,“不过也好,若你们非要表示一下的话我也没有意见,却之不恭。” 为了活命,面子就不保了,这年头谁都可以辜负就是不能对不起自己,赵勾玉深刻理解这一点。 “哦?不知姑娘想要什么报酬?”另一个男子扬声开口,颇有些瞧不起的斜睨着赵勾玉。 赵勾玉弯身整了整衣衫,踏出水晶棺,温润如玉的立于原地,扯开嘴角大大微笑,“我姨母婆婆家的猪下了九个小猪崽。” 那人一愣,“你姨母婆婆家的猪下了猪崽和你要什么报酬有什么关系?” “是啊。”赵勾玉坦然道,“所以,我要什么报酬,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语毕,众人皆是沉默,赵勾玉谁都看,偏偏就不去看那抹冰冷目光的来源,她仍旧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以二奶的生活准则鞭策着自己,然后像立了贞节牌坊般寡欲言谈,即使再痛,即使再不甘,即使再不舍,即使再无能为力,她也会皮笑肉不笑的接受下面即将到来的一切。 一切的悲欢,和离合。 “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算起来,这件事有损失的是我们公子……” 那另一个黑衣男子大言不惭的开始喋喋不休,赵勾玉始终微笑的沉默倾听,俨然一副好好小姐的模样,等到那男子说完,她才略一颌首,含笑看着别的方向,不看任何人,淡定自若的道,“如果一条狗和你擦肩而过,如果它有急事就不会看你一眼,但如果它没事就会看你,假如你的眼神再友好些,它就会围着你的脚转一转,这种礼节,是人和人之间比较欠缺的。” 言罢若有所指的快速扫了一眼那黑衣男子,意思再明显不过。 那男子气煞,挥剑就要刺向赵勾玉,却在下一秒胳膊一软,剑应声倒地,哎呀一声,他的人也单膝跪在了地上。 赵勾玉愣了愣,接着随其他人一起用不解的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的上官无尘。 上官无尘垂着黑睫,并未回应谁的注视,只不过淡漠凉薄的将手指在衣角上蹭了一蹭,沉声道,“若是再有一次这般作为,我就让你再也无法拿剑,剑,不是让你这样来侮辱的。” 赵勾玉张大嘴,显然不能接受这个原因,她脑海中似乎闪出一个爱穿白衣的冰块,貌似和这个人的脾性十分相配,那便是--西门吹雪。 不过也是巧,西门吹雪是剑神,而这上官无尘也是剑神。 这一点,是在出了古墓之后赵勾玉从沧笙那里得知的。 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太师府。 为什么? 送赵勾玉。 赵勾玉为何要去太师府?她才刚刚逃出来,难道还要回去送死?当然不是,她又不是傻子。只因那位妄命城主似乎无所不能一般,素手一挥间便轻巧答应帮她寻找蓝凤,并由沧笙处得到承诺,等他们到太师府时,必将一切都处理完毕。 自此,赵勾玉才发现自己的身份不知何时已经曝光,而原本那个欲加害于她的那个黑衣男子“踏歌”似乎是唯一不知道她身份的,他以一种国之将亡的神色凝视了她很久很久。 赵勾玉淡定的很,目不斜视的直走朝前,她知道上官无尘是前朝剑神,她知道上官无尘由于势力太大而被朝廷想方设法的围剿,最后被暗算,由当时的国师何飞花锁死与宫中神殿,后何飞花不久便猝死,她的女儿何千攻继任国师之位,一直到现在。 不是赵勾玉武侠小说看多了,她很郑重的表示,她已经实实在在的可以确认一件事,那就是上官无尘,是回来报仇的。 母债女还,她有些开始期待回到太师府后,是否要去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何千攻何国师,对了,还有那位陷害她和蓝凤王君偷情的赵太师前任最爱,蓝凰公子。 最重要的是,女帝和那宁王,都是她需要深思熟虑小心对待的人物,赵勾玉忽然不想回太师府了,只要想想她都觉得累心累神,不过,没人会关心她这个小人物的想法,上官无尘这里,容不得你说一个不字。 所以她只能一脸不情愿的坐上妄命城的马车,颠颠的奔赴这一辈子的临时住所。 为什么是临时住所?因为那个小盒才是你永远的家啊! 06帽王龙宁 清晨,赵勾玉在一顶轿子里醒来,她丝毫没有感到恐慌和紧张,反而十分淡定的闭眼接着假寐,而轿子的颠簸也在一小会儿之后停了下来。 随之睁开眼睛,赵勾玉忽然笑了,本来清秀的眉眼都艳丽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轿外也不太平。 太师府门口早早的就站着几个人,被众人簇拥着的是一名红衣女子,并非纯粹的大红,而是那种深邃的暗红,腰间盘玉带,撇巾设计,庄重又不失特别,若是忽视掉那张脸上的不耐和太过苍白的脸色,倒也是一位俏丽的女子。 这不是别人,这就是传说中的宁王,被赵太师带了“绿帽子”的龙宁。 这个人是谁?这个疑问显然只有透过帘子偷看的赵勾玉才不知道,四名黑衣人却已然放下了轿子,轿子应声落地,赵勾玉攥着轿帘的手紧了紧。 赵勾玉察觉到自轿子落地而开始的沉默,她凝神想了想,沉下心去,深呼吸一口,缓缓掀开轿帘。 “到了么?” 先见其轿,再闻其声,最后总算是露脸了,还是露了一下下巴,赵勾玉隔着帘子看向最中央那名白脸女子,空有其表,一看就知道是纵欲过度导致的后果,赵勾玉心里冷哼一声,面上依旧平静,她将所有人都看了看,在瞧见女子身后的两名绝色男子后,心里更加平稳了。 于是,她很开心的掀开了帘子,本来龙宁已经很不耐烦了,如今见赵勾玉居然还摆架子,正要上前表示震惊表示不满时,就看见后者已经很淡定的抬手阻止了轿前黑衣男子的言语,自顾自的抢先一步下轿了。 那么我们来看一下这个华丽丽的镜头,方才是先露了小半张脸,这下再露整张,赵勾玉幽幽地用眼神秒杀了口耐的龙宁,不过话说回来,龙宁也是真威武,看见这么一张脸,都能够瞪大双眼摆出见鬼的表情,而她身后的两名男子的表情很值得回味,十分复杂啊。 那么大家在脑中各种修辞手法自补一下,我们继续来看,赵勾玉下了轿,正主都出来了,没道理龙宁还不说自己的目的,所以,龙宁蹙眉缓步朝她走过去。 龙冠发带,不可否认这个女人长得很是好看,赵勾玉一直含笑,瞧着龙宁愈来愈进,恭恭敬敬的弯身行礼,唤道,“罪臣见过王爷。” 虽说赵勾玉表现得无懈可击,她凭着这女子的装束跟沧笙等人的态度猜测她就是传说中的宁王,不过她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的,她不知道自己的礼节是否正确,更加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只是本着一个腹黑应该有的样子去做而已,显然,龙宁同学很受用,昂起头眯眼摆手,哑着嗓子喊了句“免礼”。 该进入正题了,赵勾玉无视龙宁左手边惊讶表情已经凝固很久的男子,淡然微笑立在原地,虽身穿囚服,却依旧风度翩翩。 在赵勾玉原本所乘坐的轿子后方,还有一顶轿子,不用怀疑,必然是上官无尘的了。赵勾玉如今就看着那个方向,心想着:这厮该不会到门口了反悔不管自己吧? 腹诽之间,赵勾玉耳中忽然闪过一个清冷的声音:我从不为女人出手。 瞬间,本来淡定的赵勾玉脸色刷的一下子沉下来,她目光闪烁的看向对面满脸狐疑的宁王,心已经跳的不能再快了,她现在可是狼入虎口,且不说那厮如何传音入耳,单凭他那句话,她就没办法再假装平静了,人命关天啊! “你若真要我出手的话。”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赵勾玉虎躯一震,打起了精神静心等待,眼神似有若无的飘向那顶没有任何动作的轿子,果不其然,上官无尘接下来说道,“你就要跟我一生一世。” 先不说这个“跟”是“跟着”的意思还是“和”的意思,赵勾玉在这一件事情是完全不可能拒绝的,因为她没有拒绝的余地,拒绝就是死,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闷骚男会来这一手,赵勾玉抿唇,神情说不出的悲戚。 “赵太师?”龙宁上下看了赵勾玉一眼,“你没事吧?” 赵勾玉回神,笑了笑,“没事。”没小事,全是大事。 “……”虽然不信,但是龙宁显然早就没了耐心了,这时已经直接步入主题,“本王在此等你已久,本王这次来,是来向你赔个不是。” “赔不是?”赵勾玉眉梢挑了起来,看不出意思的古怪望着龙宁。 龙宁蹙眉点头。 “不必,王爷真是折杀卑职了。”赵勾玉低头,垂目,半弯腰,用圆滑献媚的声音说道。 龙宁果然神色恢复正常,颇有些鄙夷的瞥了赵勾玉一眼,“本王失察,刚刚才发现赵太师饮酒中含着春。药,竟是那小贱人所为,想来赵太师满门忠烈,又是赵家独苗,定不会做这等伤风败俗欺君罔上的事情,这一次是本王的错,赵太师你莫要怨恨本王才是。” 龙宁边说边往前走,越过赵勾玉,直直的朝着她自己的轿子走过去,赵勾玉连动都没动一下,一直低头看着地面,听着龙宁口不对心的道歉,也只是淡淡一笑,提高声音更加讨好的说,“哪里哪里,王爷就是杀了卑职卑职都无怨无悔,何况是区区几天大牢,卑职倒是应该感谢王爷您明察秋毫才是。” “那最好,你跪安吧。” 远处传来龙宁懒懒的声音,赵勾玉躬身一直到身后脚步声再也没有才直起来,不顾腰间盘突出,赵勾玉拧眉望向上官无尘的轿子。 似乎感觉到了一样,上官无尘的轿帘也在这一刻掀开,他缓缓步出,淡然平静的立在轿前空茫茫的地面上,身影无限悲凉孤寂。 本有些怒气的赵勾玉一下子泄了气,面色缓和了下来。 见此,上官无尘也不点破,信步留香的朝前走了几步便停下,他听着身边黑衣女子对他汇报着这些年来的情况,他虽然沉睡多年,但意识一直是清醒的,这就是高明之处,让你清醒着感觉漫漫无际的孤独和黑暗。 没有什么再比这让人痛苦和仇恨。 即便如此深恨,上官无尘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他俭装施礼,谈笑自若,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赵勾玉远远就看见他朝着自己走过来,这样的一个男子,白衣磊落,茕然独立,他此刻嘴角的笑容如春日最和煦的暖阳,他此刻眼中的温柔神色如夏日里最凉爽的轻风,可是,他的眉角难以掩盖的愁思却是谁也无法抹平的。 是啊,步步惊心的黑暗人生,一步一惊心的漫长等待和筹划,令人难舍。 思及此,赵勾玉看着已经走到了面前的上官无尘,忍不住回以一个安抚的笑容,这让上官无尘愣了一下,然后古怪的看着赵勾玉,赵勾玉无语的立在原地,满脸黑线,表示自己对他不懂自己的意思鸭梨很大。 “我需在你府上住几日。”斟酌用词,上官无尘十分缓慢的说完这句话,他几乎是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和判断之后才说出口。 这个认知让赵勾玉很不满,皱眉望着他,“你随便住,即便不走也没有关系,但是你以后不要在跟我说话时思考这么半天,我嫌命短,不想浪费时间。” 言罢,赵勾玉转身头也不回的就进了太师府,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就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自己的房间,反正就是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出丑,她一定要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07东厂厂公 风在吼,马在叫,赵勾玉在咆哮。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天注定她这个潇洒的背影是无法保留下去了,于是她实在无法勉强自己对着面前的那些人微笑,只好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狰狞。 这边赵勾玉十分气愤,那边上官无尘已经缓步跟了过来,望了一眼太师府内,他瞬间明了赵勾玉刚才为何发出那般凄惨惊讶的尖叫声了。 只不过,上官无尘此时的表情十分的意味深长,他似乎想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明明是一副温和的表情,却实在叫人觉得周身冷气围绕,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越来越神奇的上官无尘闭上双眼,呼吸吐纳一番。 赵勾玉就没有他那么淡定了。 “赵太师,咱家等你很久了。” 悠扬婉转的女嗓,一名雪发黑衣的绝色女子懒洋洋的半眯着眼歪坐在椅子上,那椅子显然是特制的,宽敞奢华,深紫色的木质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她的身后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白衣女子,两人平视向前,谁也不看,仿佛周围除了那白发女子外再无他人。 白发女子的双腿交叠着,一名蓝衣小侍坐在地上,整个上身伏在她上,他背对着众人,除却一头无拘无束的及地长发外,毫无可查。 这便是赵勾玉惊叫的原因了,如果你一进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之下看到一个穿着极黑极黑的黑衣,留着惨白惨白的白发,笑的妖娆妩媚,坐的肆意张狂,身后站着两个高大保镖,身前趴着一个男人服侍的女人似笑非笑,若有所思的望着你,你能接受的了吗? 若是这个时代的人也就罢了,他们绝对不会不知道这个白发女子是谁,但是赵勾玉不是,所以赵勾玉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她在脑中找到许多可以形容这个女人的词-- 诸如:阴险、狡诈、狐狸、腹黑、奸佞、邪恶,反正是贬义词就能和她沾上边儿,这不是因为她长得多么丑陋,反而是因为她美的太过妖孽,就像苏妲己,一看就知道是个狐狸精,天生一副坏人脸。 “见到何厂公还不行礼!?” 正在双方沉默陷入深思之时,一个清脆淡然的声音响了起来,虽是呵斥,却并无狂妄之气,反而似是无可奈何的嘱托,这让赵勾玉禁不住看向了说这句话的人--那名仍旧伏在“何厂公”腿上的蓝衣男子。 何厂公见状淡淡的笑了,她抬手抚摸了一下蓝衣男子的头,看了赵勾玉很久才仿佛如梦初醒般的斜睨向上官无尘。 这恐怕是上官无尘第一次被这样无视吧?赵勾玉不禁对这名“女太监”提起了兴趣,按理说这个时代的女人做厂公她还是可以接受的,但是对于上官无尘这种天上都少有的谪仙人物,那何厂公竟然仅仅是瞥了一眼便继续盯着她看。 赵勾玉咳了一声,掩饰性的欠了欠身,“见过……何厂公。” 不论如何,叫一个女人做厂公,她还是有些别扭。 何厂公笑意加深,轻抬玉腕推开身前蓝衣男子,站起身拍了拍黑衣下摆,慢悠悠道,“赵太师何出此言?你和咱家同为正一品朝臣,做什么给咱家行礼?” 赵勾玉眉梢跳了一下,扫了身子僵了一下的蓝衣男子,抿唇含笑立在原地,她不语。 不愠不火,从容不迫,就像一只慵懒的狮子,淡然的置身事外,那表情那神色,仿佛在用超脱世俗的心态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就连这个时候也是如此,仅仅是讽刺的一笑,如此而已。 这样的赵勾玉让何厂公忍不住微微侧目,露出从未有过的淡淡讶异,但稍纵即逝,难以察觉。 不再言语,何厂公长身一转,随意盘起的白发在黑色发冠的映衬下更加诡异,她身子摇曳的走进一间偏房,然后,方才站在她身后的两名白衣女子一名跟了上去,另一名朝赵勾玉走了过来。 “?” 赵勾玉用古怪的表情向这位冷眉寒目的白衣姐姐表达自己对于她为何拉着自己就走的疑惑,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向上官无尘发送SOS信号,她的双眼此刻仿佛一对儿触角,晶莹闪烁,伶俐剔透。 上官无尘抿唇浅笑,眉宇间仿佛带着点浅淡的无奈,他慢慢的,却异常坚定的摇了摇头,玄玉般的眼珠转了一下,似笑非笑,若有所指。 赵勾玉立刻目光一凛,虎躯一震,了解上官无尘的意思,他那意思就是:先看看情况再说。 在心里叹了口气,就这样,赵勾玉被这位比上官无尘座下四名黑衣人杀气更加强烈的白衣姐姐塞进了何厂公早已进入的偏房。 接着,房门被她重重的、咣当一声关上,并且双臂抱剑而立,站在门外看守。 后来,赵勾玉才知道这位浑身上下写着四个大字“近身者死”的白衣姐姐,就是传说中的东厂头号杀手--红袖娘子吕瑰。 没人知道她的剑法师从何处,只是知道她的时候,她已经稳坐第一杀手名号多年了,使得一手绝世剑法,出剑之处剑光如红花飘落,无处不在,遂得以此称号。 仅仅是一个下属就这般不简单了,上官无尘眸色微黯,但复而明亮了起来,似漫不经心的扫视一圈传说中的太师府邸,他嘴角划出难解的弧度。 而此时此刻的房中,赵勾玉已经完全颠覆了何厂公在自己心目中奸诈的形象,她何止奸诈?奸诈用来形容她简直太不足够了,她简直是变、态、脑、残、左、脑、抽、筋、右、脑、坏、死! 为什么? 看现在的赵勾玉就知道了。 “你是怨我当时没替你说话吗?”何厂公说这话的时候在笑,笑的十分邪恶和真挚(?),她弯腰压迫的看着身下的赵勾玉,两人虽未紧贴,这样的距离比起直接贴在一起却更加暧昧几分。 如果一男一女以这种姿势在榻子上躺着,赵勾玉是一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咬牙切齿的,可是,明明眼前这个女太监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为什么要对她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说也就算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即便你不是什么君子,那你也不能上来就又亲又抱又搂的吧? 好不容易逃出何厂公的桎梏,赵勾玉却也只能保持这种被压迫的姿态躺在她身下,为什么?因为她不会武功,如此而已,没有为什么。 08管家澈丹 许是注意到赵勾玉对于现状的极度不满,何厂公无可无不可的微微一笑,起身挺拔的立在地上,虽然她仍旧笑的三分凉薄七分多情,但赵勾玉总算得以放松,也就不像原先那般顾忌了。 “你是什么人?” 刚刚喘息几下,赵勾玉就被何厂公这个问题给吓到了,她想要表现出惊讶,却在下一秒平静且莫名其妙的瞪向何厂公,“你吃错药了?” 这话说得太过自然,就连久经官场心思极深的何厂公都一时难辨真假,遂只好轻笑一声带过,“方才探你身子非但没有虚弱反而强劲不少,那大牢何时这般优越了?” 赵勾玉身子又是一僵,这个何厂公真是她的克星,每一个问题都问到点子上,不过赵勾玉也不是吃素的,上辈子人家是做律师的,这点小弯子还摆不平那就白吃那么多年公家饭了。 于是,只见赵勾玉被何厂公挑开的衣袍系都不系,大大方方的任其“挂”在自己身上,披散至腰间的黑亮头发也不去理会,清丽的面容波澜不兴,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仿佛那双冰似的眼眸里从未有过愤恨、屈辱和不甘。 “何厂公请自重,卑职刚刚脱离牢狱之灾,何厂公不安抚也就罢了,卑职不奢求,但请何厂公不要这般看轻卑职,问东问西,卑职身为朝廷一品大员,入狱本就已经很不光彩了,何厂公又何必总是提醒卑职?” 这一番说的坦坦荡荡毫不心虚,实际上赵勾玉心里都在打鼓,她漠然的望着眼前神色愈加难以理解的白发“妖”女。 赵勾玉喜怒不形于色,饶是何厂公这般经验丰富的老油条这个时候也有点心里没底了。 不过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大了赵勾玉不知道几千岁的何厂公在发现今天不会再有什么收获之后,自然无比的抬手抚摸了一下赵勾玉的头,就像刚才抚摸那蓝衣男子一样,眼里带着宠溺,嘴角含着温柔的笑丝,可赵勾玉怎么都觉得那只手是在调整角度,好一下子拍死她。 但显然是赵勾玉想多了,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多想,这全部都是被二十一世纪武侠剧荼毒的,在那里,大侠神马的都是浮云,任你名号再响也没用,武功最高的永远都是公公。 没有公公也就罢了,如今有了,还是这么一位“诡异”的“极品”公公,赵勾玉实在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何厂公就这样在赵勾玉平静无波,咬牙硬挺的状态下施施然的推门而出,只是,她似乎并未急着离开,反而在院子里与上官无尘不知在交谈什么,两人你言我语,虽时间很短,却足够令仍旧在偏房里的赵勾玉心惊胆战的了。 何厂公……何厂公…… 何?莫非、难道,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何飞花的后人,何千攻? 想到这赵勾玉脸色唰的一下子白了,不过她想了想又否决了这个猜测,若是的话,为何要叫何厂公呢?那何千攻不是国师吗? “莫想了,她确实是何千攻。” 清清淡淡的声音传来,赵勾玉下意识的循声望去,只见上官无尘一脸云淡风轻的负手立在门口,他像是刚到,这时才顺着她纠结的脸部朝下看,在瞥见她的穿着时,愣了一下,脸色堪比“神八”,沉的那叫一个快啊。 赵勾玉深刻理解上官无尘此刻的想法,何千攻是他仇人,虽然不是何千攻亲手将他锁死在水晶棺中,但怎么说何飞花都是她何千攻老子,如今她这个身子与何千攻关系如此暧昧不明,她也就脱不了干系了! 不但如此,上官无尘那副模样太阴沉太可怕了,活像是要去挖出何飞花尸首鞭尸似的。 忽然,赵勾玉瞪大双眼,惊讶的看着上官无尘,他、他不会真的这么做吧? 上官无尘见赵勾玉这样的神情,凝眸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的眯起了眼,他古古怪怪的屏住呼吸了一会,忽然朗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极好听,清脆悦耳,就像大珠小珠落玉盘,珠子撞击在一起时那种难以形容的灵凉清明,似乎带着安神怡心的效果似的,本被何千攻搞得心理压力极大地赵勾玉莫名的安稳了些。 “你很有趣。”上官无尘收住笑意,点头道,“想法不错,我会考虑。” 说罢,再没犹豫,上官无尘转身离开。 赵勾玉叹了口气,忽略掉为何上官无尘总是可以很准确的猜到她的心思这个漏洞不去想,自我陶醉……不对,是自怨自艾的靠在榻子上感慨自己这个雷人而又神奇的身份。 赵太师,您究竟是一位什么样的人啊,男的也就算了,您怎么连女的也要啊?要也算了,您好歹也做个攻吧?难道因为人家名字里带“攻”字,你就甘愿做“受”了? 若照这么说,商纣王是不是也该是个受?脑中浮现出温碧霞版的封神榜,那个大胡子叔叔实在无法被赵勾玉列为“受”这一美型行列。 呜呼哀哉,她有点理解某个古人为何这样叹息了…… “她对你做了什么?” 本该已经走了的人不知何时又掉头回来了,仿佛极其认真和在意的皱眉盯着赵勾玉,赵勾玉低头看看大敞的前襟,赶紧拉了拉,嘿嘿一笑,“没、没来得及,不不不,是我不准,也不对……是……哎……” 赵勾玉只觉得自己越解释越乱,看着上官无尘黑的发毒的脸色,她明智的选择了沉默。 虽说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回答,但显然上官无尘绝非那种没脑子的人,脑子可以空,但关键是不可以进水,他不是饮水机,自然不会满脑子养金鱼,所以他明白,赵勾玉是在说何千攻并未得手。 虽对赵勾玉之前跟何千攻这般暧昧的关系不太满意,但是倨傲如上官无尘,此刻也只能微昂着下巴淡淡道,“以前如何我不管,以后万不可再与她纠缠不清。” 赵勾玉猛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自己一定会好好办到的,心里不禁腹诽,那个死变态,即便是上官无尘不说,她也会想办法躲得远远地,这种人不管是在小说还是电视剧里面都是大反派,虽不能自视为女主,但是作为龙套,赵勾玉也是决心做个长命龙套的。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上官无尘这次终于是有去无回了(?),赵勾玉望着那潇洒的白色背影,喃喃自语,“小龙女如果是个男的,恐怕也就是这般模样了吧……” 想想上官无尘也是从古墓里出来的,和小龙女的活死人墓还真有点像,但是他们俩不可能是一个门派的,一个是古墓派一个是妄命城,显然,这不是一个并驾齐驱的时空,所以赵勾玉这些纯属个人YY罢了。 叹了口气,赵勾玉揉了揉额头,再睁开眼时就看到一名青衣中年妇女正奇怪的打量她。 “嗯?”赵勾玉不能直接开口问你是谁,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她赵勾玉是假的了吗?所以只能拿这个模棱两可的字来问话了,她倒是没被这青衣妇女吓着,今天见了那么多惊悚的人物,她已经进化了。 那青衣妇女见赵勾玉不耐蹙眉,立刻俯身下拜,“夫人,奴婢无状!” 奴婢?无状?这都可以接受,但是…… “不要再叫我夫人。” 我不是你的夫人! 不是! 青衣妇人显然不明白,无辜的眨了眨眼,但对于主子的要求是需要无条件服从的,于是只好点头答应,“是,奴婢知道了夫……小……” 又是夫又是小的,青衣妇人为难的皱眉思考,赵勾玉见她不知道怎么叫自己了,只好叹了口气,“叫我……大人吧。” 太大的改变会有人怀疑,这太师府虽然明面上主子是个吃软饭的,没什么本事,但经方才这一阵子的忙活,赵勾玉觉得这个赵太师不是太笨了,而是太聪明了。 显然,她是一个完美的腹黑,但英年早逝,可惜了。 天妒英才啊,赵勾玉脸上说不尽的惋惜。 青衣妇女只道她是在为自己的名誉感慨,于是安慰道,“夫……大人不必介怀,国师大人定不会不管大人的……” 青衣妇人说到这住了嘴,她本想再说下去的,可惜赵勾玉已经抬手制止了,赵勾玉深呼吸一口,笑眯眯的望着青衣妇人,“怎么称呼?” 青衣妇人一愣,但还是下意识的回答,“奴婢是管家澈丹啊,大人你?” “我不是说你,我是在说……”随便朝着院子里一个陌生人指过去,赵勾玉掩饰性道,“我是在说他。” 那个陌生人不是别人,正是何千攻在时伏在何千攻腿上的蓝衣男子,他这时已经转过了头,正朝着这边望过来,他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俊秀男子,他年纪看上去颇有些大了,约莫二十七八岁,也许三十也有了,浑身上下都带着点懒散和雍容的气息。 “那是海公子啊大人……”澈丹莫名其妙的看着赵勾玉,“海公子自大人入狱就被国师接走了,今日大人回来国师便将海公子送了回来。” “全名。” 赵勾玉知道,如果她不直接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东西,这个澈丹真的会继续扯淡,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海柔灵……”澈丹汗颜,满脸黑线的低下头。 “我饿了。”赵勾玉立刻转移话题,背着手刻意忽视海柔灵,她猜到了这个人是谁了,这个人,应该就是传说中,赵勾玉的老相好……寡夫?! 09状元360 人是铁饭是钢,饿了就得吃饭。 但是偏偏有人不肯让赵勾玉吃饭,赵勾玉无奈的看着眼前的蓝衣佳人,虽说上了岁数,但是不可否认他长得很美。 但是,赵勾玉自认这个身子也是一位美人,且年纪轻轻而且年少有为(?软饭也算么?),为何会找面前这名完全可以当奶爹的男人做相好,赵勾玉完全不能够理解。 她这一刻深信,自己同赵太师之间,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小玉?” “海公子请称呼本官全名或者称呼本官太师大人本官都不介意,但是请不要叫本官小玉,本官和海公子没那么熟悉。”赵勾玉冷冷的瞥了海柔灵一眼,忽略其细腻的眉眼染上的淡淡忧色,以一种宇宙世界超级无敌女流氓的姿势靠在门框上。 这样的造型惹得刚刚到来的沧笙忍不住嘴角抽搐。 其实沧笙是想笑的,只不过他不会笑而已,所以赵勾玉很顺其自然的将其诡异的表情当做是被她这种完美的姿态给雷到了。 “沧公子,有事?” 再没有什么时候会比现在更让赵勾玉觉得,沧笙虽然面瘫了点,但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沧笙敛起奇妙的表情,垂目道,“赵太师,公子爷让在下请您一起用膳。” “哦?和你?” “不,是和公子爷。”沧笙满脸黑线。 赵勾玉一愣,半信半疑的望着沧笙,“你是说,上官无尘?” 沧笙点头。 赵勾玉翻着白眼望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是嘴上还是很快回答,“带路。” 其实她是在思考,赵太师生前一般都是在哪里用膳。 这个问题,很严重。 真的很严重。 但完全没有目前的状况严重。 “海公子,请你放手。” 沧笙此刻似乎化身护花使者,勇敢的跳了出去冷着脸对着海柔灵,海柔灵一愣,蹙眉间手已松开。 “你是谁?”海柔灵显然有些愠怒,问话时警告般的瞪了赵勾玉一眼。 赵勾玉闲闲的立在一边还不忘添油加醋,“是啊,沧公子,告诉海公子你是谁?” 其是赵勾玉只不过是很想知道沧笙会怎么回答罢了,毕竟上官叔叔只说他要在这里住一段日子,并没有说以什么样的身份住在这里,所以,赵勾玉很好奇,不,是十分以及极其的好奇。 你问为什么赵勾玉要称呼上官无尘为上官叔叔? 笑话,上官无尘被锁死的时候多大? 二十岁?最少了吧? 那么,他被锁死这段时间,连皇帝都换了,就连罪魁祸首都挂掉了,人家闺女都满街打酱油……不,人家闺女都已经可以男女通吃的到处风流了,这样,我们可以推出,虽然上官无尘面上一副二十上下的模样,但是实际上。 他最少,至少,也得有五十来岁了。 这样的年纪做赵太师的叔叔简直都绰绰有余,若是早婚早育,估计当爷爷都行了。 赵勾玉想到这里忍不住叹息,看看人家,睡了几十年水晶棺,五十来岁了依旧青春永驻,再看看何飞花,看看前朝皇帝,你们都已经变成一堆黄土了…… 真不知道锁死上官无尘,究竟便宜了谁。 这边赵勾玉沉思期间,沧笙和海柔灵一直在大眼瞪小眼,直到赵勾玉回过神来人家都没有结束,赵勾玉扣扣下巴,想了想还是没有打扰,毕竟人家那么深情对望,很有年上年下的气质,坏人姻缘是会被雷劈的。 赵勾玉没想到她的腹诽如此好使,她刚想着被雷劈,就真的被雷劈了。 不过还好,没有劈到脑袋,只不过她面前的一片绿油油的草地遭殃了。 看着那黑漆漆的土坑,赵勾玉叹息一声,快速回退几步,这才看向方才“打雷”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位白衣美人,这位美人从上到下是什么样子赵勾玉都记得清清楚楚,毫无疑问,是上官无尘。 “上官叔叔中午好。”赵勾玉很有礼貌的挥手致意。 看着眉眼都弯弯的赵勾玉,上官无尘竟挑起了嘴角,接着便像召唤宠物那样的冲着她勾勾手,然后我们就看到赵勾玉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基本上除了摇尾巴,一切都做得非常到位。 蹭蹭上官无尘的脖子,赵勾玉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有一种药香,还掺杂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难道上官无尘抽烟? 想到这个,赵勾玉直起了身子,将自己从小猫小狗的属性调换成人体智能,疑道,“上官叔叔身上为何有一股……烟味儿?” 上官无尘这才说了站到这里以后的第一句话,“小玉的鼻子很灵。” 为什么他说话的语气让她想起了CC×V上某个叫做状元三百六的节目里,每一个士兵带着一只漂亮的警犬,然后骄傲的对主持人说:俺这只狗是天朝鼻子恁好使咧。 难免有些不悦的沉下脸色,赵勾玉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不语。 上官无尘也不管她,偏头看向依旧不依不饶的海柔灵,这个时候的他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他半侧着身子立在那里,轻咳几声,正午的阳光笼罩着他的周身,长发如瀑,黑若玄玉,更衬得面色如雪,病态苍白。 但是,他的双眼极其深邃光亮,对,不是明亮,是光亮。 是那种黑色的光芒,就像是上好的黑硬玉,完全不掺任何杂色,无暇透析,不明,反而很暗很暗,让人觉得压抑,觉得心闷,但偏偏又是那么的亮,似乎闪烁着一般,两种极其矛盾的感觉放在一起,出乎意料的和谐。 他这双目,自然也因此变得异常美艳动人,无可比拟,即便明丽妖娆如何千攻,亦被比的黯然失色,这是赵勾玉的心里话。 叹息,妖孽,不看也罢。 “你又是什么人?”海柔灵完全一副男主人的模样拧眉瞪着上官无尘,他甚至背着手,用眼白上下打量人家,并且十分专业的带着一阵阵冷哼。 10上官叔叔 赵勾玉忍不住抚额,赵太师聪明至此,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活宝相好? 赵勾玉开始好奇上官无尘会怎么回应了,但是事实证明,上官无尘的想法她是不应该去猜的,因为作为一个非正常人类,他的想法不是她的逻辑可以解释的。 她觉得她应该去从修逻辑学。 比如现在的情况,她就搞不懂。 上官无尘默默无言的抽出了沧笙腰间斜跨的宝剑,寒光烁烁,竟将骄阳如火般的光芒折的杀气腾腾,寒气顿生。 “怎么,你还想在太师府动手不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海柔灵被吓到了,他何曾见过这般清高孤傲不将他放在眼里的人,于是,海公子双手叉腰,柳眉倒竖,小手一抬,愤恨的指着上官无尘的鼻子。 赵勾玉无法再看下去了,海柔灵现在这个动作,最起码够他死三百次的了,还是保守估计。 于是,只见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素手淡淡扬起,然后重重落下,“啪”一下将海柔灵指着上官无尘鼻子的手拍了下去。 三个男人立刻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赵勾玉淡定的将手背到身后顺着新换的衣服擦了擦,接着面无表情的说道,“海公子请你马上打包离开太师府,上官叔叔不怪罪你是他老人家今天心情好,如果你再这样没大没小下去,本官不保证你今天脱了鞋明天还能不能穿上。” 上官无尘似乎是在配合赵勾玉一样,他手腕翻转,剑尖斜指地面,半眯的星眸中冷飕飕的彪着寒光,“我方才不说话,不是因为怕你。” 他说到这里,似无意的瞥了一眼“多管闲事”的赵勾玉,继续说道,“而是因为我在想怎么样才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将你杀死。” 这句话说完,赵勾玉和上官无尘还有沧笙,三人三个位置,排着队前去用膳。 而海柔灵,已经在上官无尘最后一次字音落下之前,一阵风儿似的刮跑了。 沧笙走在最前面,走廊里,他率领着身后的赵勾玉还有赵勾玉身后的上官无尘朝着“食堂”走去,说实话太师府很大很大,这赵太师虽说亲戚众多,家族庞大,但是在她投胎到这里以前,可爱的赵太师的亲人朋友们已经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这一点无从解释,她不知道。 恐怕最清楚这件事的,就是赵太师本人了,虽然赵勾玉不介意下去和赵太师沟通一下心得,但是她还是压下了这个想法,因为上官无尘开口了。 “我不是你叔叔。”上官无尘站在赵勾玉身后,一只手臂抓着赵勾玉的腰,一只手臂扣着她的脉门,语气认真,表情……看不到表情。 废话,你脑袋后边长眼睛啊? “……”赵勾玉心颤了一下,组织语言,“我那不是……那不是敬重你么,你怎么说也比我大个三十来岁什么的,你自己又不跟人家说你是谁,你要我怎么说?” 为毛她不会武功,为毛她是文官,为毛上官无尘不但是从古墓里出来的,而且性格还和小龙女一样的傲娇,为毛,这究竟是为毛? 不要告诉她他就是这个时空传说中的小龙哥。 她不相信。 打死她都不信。 “你不知道我说话之前都要思考一下么?” 上官无尘语气平静波澜不兴的,赵勾玉背对着他实在搞不清楚他究竟是真怒还是假怒,于是只好顺着坡下来。 “忘记了,不好意思。” 主动承认错误的就是好孩子,她猜对了,上官无尘果然放开了她,只不过他的脸色一点都不让赵勾玉放松,赵勾玉有一种继续背过身,然后把腰和手腕递给他,让他继续在后面威胁不要露脸的冲动。 “知道错了就好,你若喜欢唤我叔叔也不是不可,这样我也好有个身份住在太师府。”似乎觉得自己的决定十分正确,上官无尘侧头眨眼敛眉,淡笑翘唇,“既如此,那你便暂时做我的侄女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个话头是赵勾玉自己挑起来的,但是上官无尘这样欣然同意,让她莫名的有些不太欢喜。 赵勾玉发现自己很难在他面前掩藏自己的情绪,于是只好面无表情的回话,“好,上官叔叔,我饿了,吃饭吧。” 说罢,侧身越过上官无尘,走进近在眼前的饭厅。 她刚才看见沧笙进去了,她有理由相信这里面就是吃饭的地方,果不其然,她猜对了。 头脑,从来都是赵勾玉引以为傲的地方。 是夜 赵勾玉一个人吃完晚膳,然后还洗了个澡,嗑了会儿瓜子,约莫九点钟的样子才伸着懒腰去睡觉,她在管家澈丹的带领下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这个时候才去睡觉?还不是因为不知道哪个是她的房间吗?她只能等到天黑然后找到澈丹大妈,告诉她自己嫌黑看不清路让她在前面打着灯笼带路。 虽然有些笨,却是个十分有效地办法。 不过,赵勾玉一踏进自己的卧室,就又跳了出来。 这种事情一天做过两次,让赵勾玉很不满,所以,她对房里突然出现的白衣男人表示不满,表示拒绝。 但是拒绝效果十分不显著,所以赵勾玉只好拉了拉衣领,扁扁嘴走了进去,还不忘带上门。 关了门转过身,赵勾玉看着眼前的男人,忍不住再一次陷入痴呆。 在古墓的时候有点心慌,没仔细看,这个时候心情舒缓了,再看上去,却有了另一种不同的感觉。 橘黄色的烛火照耀下,上官无尘细长的凤眼,上挑的眼角,清俊雅致又带着稍许秀气阴柔的面颊显得愈发出色。不论是他时刻噙着笑的嘴角,还是宽肩窄腰、修长的手指、修剪的干净整齐的指甲,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逸,傲岸,风流(?)。 不可否认,上官无尘身上那种华胄的气度,是她见过的男人当中,最令人心折的一个。 他此刻斜倚在床边看着发HC的赵勾玉,端肃威严的脸上一抹极浅的笑意收束的极好,几乎让人察觉不出来,似乎只通过淡定的眼神若有若无的散发出来。 高贵傲气化作脸上一派雍容平和,专注的眼神中没有如灼如华,没有如痴如醉,只有一抹恰到好处的闲适淡定。 有匪君子,应当如是。 11番外 天下最有权的是皇宫龙家人,最有钱的是江南水家人,而武功最厉害的是--妄命城。 妄命城主,上官无尘。 那一天日暮,少年一袭白衣,背剑踏进中原,后来,就有了妄命城;有了剑神;有了天下第一的剑术;有了最完美无缺的男人。 没有人知道上官无尘的来历,知道他的时候,他就已经作为不败之王存在了。他自漠北而来,挑战所有中原高手,一直到回漠北建立妄命城为止,七年时间,从未输过。 上官无尘是个孤儿,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他从出生就守着漠北的一座孤城,城中除了他和一位老妪之外再无他人。 老妪武功高强,却也没有亲人,她和他一样,他们所有过去的记忆都没有,老妪也只知道自己的使命就是守护上官无尘,其他的再也没有了。 上官无尘七岁学武,七年学成,十四岁拜别老妪踏入中原,他挑战遍中原所有高手,却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获。 七年成名归城后,他在孤城的匾额上题了三个字--妄命城。 后来,慕名而来的江湖人士愈来愈多,偌大的妄命城开始有了居民,不再是他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在女尊的世界,上官无尘作为一名男城主是很难服众的,他仅仅是冷冷一笑,剑花飘落,鲜血漫天,从此,再无人滋事。 进了妄命城,你便与外界脱离一切联系,漠北之中的妄命城像一座鬼城一样存在着,有人说它在天上,也有人说它在地下,当然,沙漠之中从来都有很多的海市蜃楼,一些在沙漠当中迷路的人,总是在死之前看到传说中的妄命城。 所以后来,鬼城代替了妄命城,成为许多人口中常常出现的恐怖地方。 即便这般恐怖,还是有络绎不绝的人奔赴鬼城,不为别的,只因那里难得的平静和安宁。 进了妄命城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保护城主--上官无尘。 除了这件事,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你可以在这里娶妻生子,你可以在这里开地种田,你甚至可以为官做臣,既是城,自有朝廷。 但这一切终于还是会停息,那一年,陪伴了上官无尘二十一年的老妪去世了,同年,朝廷派人招安,上官无尘回绝,朝廷派来的国师设下鸿门宴,谎称知道老妪和上官无尘的身份,将其骗出妄命城。 后来,那一天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上官无尘再也没有回来过。 妄命城依旧存在,只是再也没有了城主。 在城墙上,再也看不见那个负手漠然而立的绝世身影。 再后来,妄命城的四大护法去世了,那是上官无尘的四名关门弟子。 很多年之后,新帝登基了,四大护法的孩子们也长大成人了,他们继承了父母的武功,也继承了父母的职责--保护上官无尘。 很久很久之后,妄命城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新任四大护法出城,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妄命城里的人越来越少。 后来妄命城里没有人了。 后来四大护法回来过一次,留下了十名女子再一次离开。 后来妄命城渐渐开始恢复运作。 后来。 后来上官无尘仍旧没有回来。 12养成游戏 瞧着上官无尘的样子就知道他是不打算动地方了,收起自己那副垂涎三尺的色女样,赵勾玉挠了挠下巴,似笑非笑的半眯着眼,接着,她并没说什么,只不过是自顾自的开始脱衣服。 此时正值夏末,秋风乍寒,屋里已经升起了炭火,赵勾玉一抬手直接将束发玉冠给扯了下来,将倾泻而下的长发随意的抓了抓,她特别自然地拉开外袍丢到屏风上,然后从门边的水盆里投了投挂着的毛巾,擦了擦脸就丢了回去。 转过身,披头散发的赵勾玉正打算踢掉脚上的靴子,就有一个清幽的男嗓传了过来。 上官无尘一直安静地看着赵勾玉洗漱,此刻忽然皱眉道,“怎的如此粗野?” 赵勾玉立刻望过去,正好看见上官无尘优雅的站起身,手指一动,斜搭在架子上的湿毛巾便飞回了赵勾玉的脸上。 赵勾玉一把扯下来,莫名其妙的瞪着他,“粗不粗野关你什么事?”说完就想起刚才人家露的那一手,立刻脸不红气不喘的改口,“不仅关您的事,而且还是大事,我太粗野了,简直是个村妇。” 上官无尘淡淡的自上而下瞥了赵勾玉一眼,声音极小的哼了下,随即打了个手势,沧笙和踏歌立刻破门而入,单膝跪在地上。 “公子爷有何吩咐。” 两人齐声高呼。 赵勾玉扁扁嘴,这大半夜的至于这么大声音吗,扰民吗这不是,还好这年头没有居委会,不然那带着红袖标的老大妈还不天天往太师府跑啊。 忽略赵勾玉的不满,上官无尘指了指立在自己身边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带她下去洗漱。” 沧笙踏歌立刻领命,起身向前擒住赵勾玉就要离开。 赵勾玉见势不妙立马强硬的扭头表示拒绝,他说洗就洗,她偏不随他,怎么着?姑奶奶好不容易穿到女尊的地方,还光兴你牛×轰轰? 只听赵勾玉大声吼道,“能不能给换俩女的!?” 上官无尘眼皮一掀,嘴角使劲抽了一下,挥手道,“让浮花和浪蕊去。” 沧笙看了赵勾玉一眼,抱拳退下,倒是踏歌,似乎对赵勾玉已经极度不满难以忍受了,阴阳怪气的说道,“怎么,赵太师嫌弃咱们几个不成?咱们几个长得太丑入不了您的眼!?” 赵勾玉淡淡摇头,“不是的。” 踏歌却不给她面子,越发咄咄逼人,双目寒瞪着她,大有你不给个合理的理由就不罢休的意思。上官无尘本对手下要求十分严格的,此时却不知为何突然闭口不言,一派春风拂面般和煦惬意的坐在桌子边饮茶。 赵勾玉睨了一眼摆明了想看她出丑的上官无尘,阴森森的对踏歌冷道,“踏公子何出此言,本官法眼一开就知道你是个妖孽了,怎么会入不了本官的眼?” 妖孽?上官无尘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仿佛听到极其可笑的东西一般兴奋,赵勾玉看见他这样,再想想此人不止一次对自己的说教,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这厮不会是喜欢玩美少女养成游戏吧? 低头看看自己尺码不俗的小笼包,搓巴搓巴脸颊上滑嫩嫩的皮肤,再算计算计赵太师这副身体二八年华的大好青春,赵勾玉十成十的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暗自点头,赵勾玉在踏歌恨不得抽筋扒皮的眼刀注视下随着浮华和浪蕊前去沐浴更衣。 笑话,这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四大杀手啊,和何变态手下那俩穿白衣扮仙女的冷面爪牙有异曲同工之妙,真到打起来的时候说不定谁胜谁负呢。 这样的一帮人,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如果连躲都躲不起了,那她总还是可以安安稳稳的说服自己尽量把日子过得舒服一些的。 就像现在,反正大家都是女人不必有太多忌讳,一起洗个澡啊被伺候伺候什么的赵勾玉也不是太在意的。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就这样,某个神经选择性脱线的女人享受的靠在木桶边缘,任由两位黑口黑面的黑衣女子咬牙切齿十分不甘的给她搓澡。 洗完澡,赵勾玉只觉一身轻松,连带着心情都好了起来,路过走廊看见仍旧没有休息的澈丹管家,她特别亲切的挥手致意,“嗨澈丹,还不睡觉啊?” 澈丹赶忙跪在地上给赵勾玉行礼,解释道,“大人恕罪,奴婢是起夜来的,不是有意惊扰大人的。” 赵勾玉嘴角猛抽的抬头望天,“走吧走吧。” 起个夜碰见都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乃们的主子有这么恐怖吗?不就是一个“吃软饭”的吗?虽然赵太师到底吃的什么要命的“软饭”她也不知道。 别了瑟瑟发抖的澈丹,在浮花浪蕊解脱般的目光迎送下,赵勾玉推门踏进自己的卧房。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赵勾玉耳根微微有些发热,此时上官无尘正斜靠在床边,他手握一纸书卷,正凝眸认真的品读,听见推门声才不紧不慢的抬头给了赵勾玉一个“回来了”的眼神,然后继续低下头看书。 赵勾玉被无视的太过彻底,只好自己在屋巡视里一番,最后她得出结论,看来赵太师前世太风流了,她这个屋子里居然除了一张床之外只有椅子可以睡人了,连张榻子都没有。 赵勾玉忍不住抚额,还不如上午何变态在的那间房设备齐全呢。 赵勾玉这边正在万千感慨,那边上官无尘似乎也看完书了,他面目被烛光映衬的有些模糊,赵勾玉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了他不轻不重的问话,“小玉,今晚你睡哪里?” 赵勾玉震惊的看向上官无尘,上官无尘仿佛羞涩的低下了头。 等等! 这是什么状况? 上官无尘可以冰冷可以恐怖可以阴狠甚至可以毒辣,但是上官无尘怎么可以羞涩? 这也太考验人了吧,不带这么玩的。 13比武大赛 赵勾玉陷入深深的惶恐中不能自拔,上官无尘不耐烦的声音接着传来,“莫非你要我睡地上?” 赵勾玉下意识点头道,“不然呢?冷死寒天的你让我一个女人睡地上不成?” 说完赵勾玉就后悔了,不过还好,上官无尘并未听出什么不对劲,他完全将赵勾玉的意思理解为“她赵勾玉堂堂一品太师,怎么可以让她睡在地上,他是个男的,身份低微,他才该睡在地上”。 想当然的,赵勾玉这句话激怒了上官无尘,上官无尘扔了书站起来双眼冷冰冰的盯着赵勾玉,赵勾玉被他盯得忍不住在用脚尖在地上刨坑。 她刨来刨去,刨了很久上官无尘仍旧没有下一步动作,于是她只好开始玩手指,总之就是不说话也不看上官无尘。 上官无尘终于在半晌之后有了动作,只见他白衣一闪,冷风吹过后房门大开,长腿一迈就要离开。 赵勾玉立刻伸手去拽他的衣袖,以上官无尘的武功,如果他不想,你是绝对不可能碰到他的,所以在实打实的将上官无尘的衣袖攥在手里之后,赵勾玉松了一口气。 上官无尘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看着赵勾玉,眉毛一挑,好似再问:拦你上官大爷作甚? 赵勾玉摸了摸鼻子,却依旧不撒手的攥着他的衣袖,她苦思冥想了一会,又看了看那张小的可怜的单人床,发誓明天一定要让人换成三米*三米的大床的同时,她灵光一闪,兴奋的望向上官无尘,“你睡绳子怎么样?” 上官无尘眉头一锁,“胡闹!” 赵勾玉却完全忘记了眼前这位是一名走在时代前沿,喜欢玩美少女养成游戏的美叔叔,眉飞色舞的说道,“不是胡闹,人家古墓派小龙女可都是睡绳子的,省时省力还省钱,最主要的是咱们可以和谐相处!” 说到这顿了一下,赵勾玉故意咳了两声,摆出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你不会连绳子都睡不了吧?” 上官无尘明知道赵勾玉是故意激将,却还是忍不住上了钩,“这有何难?” 说罢招来沧笙低声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便见沧笙拿了一捆绳子回来,那绳子显然是经过特别加工的,两头如同神雕里的那般绑着锋利的匕首,而绳子却并非麻绳,是雪白雪白的缎绳,光滑且富有弹性(?)……不,是伸缩性。 就这样,在赵勾玉崇拜而又仰望的视角下,上官无尘素手一扬,白绳两端瞬间牢牢插*入墙壁,接着,上官无尘白衣翻飞间便已斜倚在绳上,他单手支着头冷冷的看着赵勾玉,眼底似乎带着那么一丁点的得意和挑衅。 赵勾玉被这样的画面深深的愉悦了,她觉得自己浑身都快要烧起来了,小龙哥啊,这是绝对的小龙哥啊,想不到啊想不到,很好,既然上官叔叔你喜欢玩美少女养成游戏,那我就来一个异世小龙哥培养计划。 古墓,水晶棺,白衣,风华绝世,武功第一,现在还可以用这样完美而诱人的神态惬意无比的斜倚绳上睡觉,赵勾玉忍不住沸腾了,看来她果然是没有想错,这完完全全就是上天交给她的神圣任务啊! 在绳子上看着赵勾玉脸上一会奸?笑一会自得,一会坚定一会猥*琐,上官无尘有些迟疑,事实证明,脸总是信不过的。 他突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那么确定赵勾玉有帮助他复仇的资格,眼下这个看上去智商数字前边得加负号的女人真的有那个能耐吗? 他开始怀疑沧笙查到的资料真实度了。 就这样,春风得意的某女和腹黑隐忍的某男度过了相安无事的第一个同*居之夜。 第二天,赵勾玉起了个大早,但她还是没有上官无尘早,墙上的绳子已经收拾了,赵勾玉叹息着下床打算穿衣洗漱,谁知就在她掳起胳膊打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时候,昨日服侍她沐浴的浮花浪蕊忽然进屋了。 看着赵勾玉疑惑的神色,浮花硬着头皮抱了抱拳,“赵大人,公子爷吩咐我们以后伺候您的起居。” 靠,看来上官无尘是真的打算玩美少女养成游戏了,赵勾玉神色变得严肃,玩就玩,谁怕谁,看看是你的张良计厉害还是我的过墙体牛碧! 其实也不是赵勾玉胡思乱想,上官无尘的初衷虽然与她所想有些出入,但最终目的却是一致的,他昨日深思熟虑一整夜,终于决定先看看风声,既然他都选了赵勾玉了,就那啥鸡随鸡,那啥狗随狗吧。 她若是没有本事帮自己,自己就把她塑造成一个有本事帮助自己的人就好了。 所以,一大早就看到心情愉悦的公子爷的浮华和浪蕊万万没想到,被推入“火坑”的竟然会是她们两个…… “大人,您起了。” 赵勾玉正在享受浮花完美的梳头手艺,就见澈丹进屋来行了礼,她摆了摆手让澈丹靠近说,她的头不能动,不然会给人家浮花添麻烦的。 对于赵勾玉的好意浮花是一丁点都感受不到,手里攥着梳子飞快游走,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练剑。 “大人,轿子都准备好了,您随时可以启程。”作为一个十分有职业道德的管家,澈丹还是很专业的,主子说过的事情她永远是摆在第一位,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下刀子,都要雷打不动的为主子办事。 只不过她的话却让赵勾玉一头雾水,“去哪儿?”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说过要去哪里? 澈丹一愣,赶忙道,“大人,你忘了吗?今天可是去观看比武大赛的日子啊,您前段时间……繁忙,已经耽误了第一赛季,如今只剩最后一季了。” 赵勾玉听的糊里糊涂的,自己在脑子里捋顺了捋顺,约莫可能是赵太师出事的这段时间皇宫里在举办这个劳什子“比武大赛”,然后作为六部之首的赵太师自然在受邀观看之列,只是不巧的是赵太师却在大赛开始的时候入狱了,耽误了时间,如今只够看终结场了。 想明白了赵勾玉终于对着心急如焚的澈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准备吧,随我一起入宫。” 14富有天下 赵太师以前进宫从来不带任何人,她大多时候是直接去国师府和何千攻一起走,但现在的赵太师已经不是以前的赵太师,虽不知赵勾玉为何要带着自己,但是能够被主子这样器重,澈丹完全忘记了这点漏洞,千恩万谢的下去准备了。 澈丹刚走,弯腰给赵勾玉修指甲的浪蕊突然丢了指甲刀不见了,还不等赵勾玉开口喊就又一阵风似的刮了回来。 赵勾玉看着来去匆匆却衣摆不起风波的浪蕊,皱了皱眉,没言语。 见此,浪蕊忍不住道,“请大人务必带着属下。” 赵勾玉学着上官无尘的样子挑了挑眉,无声的询问自己想要的答案。 果然,浪蕊连个咯都不打说,“公子爷说大人去哪都可以但一定要带着属下和浮花其中一个。” 赵勾玉表情神奇,“哦?你们公子爷凭什么就认为我一定会答应?” 他好像算计好了似的,她去哪都得带着他的“监控器”,而且还是太阳能的,无需充电,不仅速度快质量高,还全方位立体三维,绘声绘色。 浪蕊面有难色,抿唇不语,此刻浮花已经梳完头了,她已经看淡了,作为江湖上人家看一眼就颤三颤的高手,她连梳头这种事情都做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不就是当卧底玩无间道吗,这算什么,这太容易了。 “浮花你说。”赵勾玉从浪蕊那里得不到回答自然就回去问浮花了。 浮花早就做好了准备,“属下不知。” 赵勾玉一笑,“不知?那我不带你们如何?” “可以。”浮花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 赵勾玉和浪蕊皆是一愣。 浮花不紧不慢的接着道,“反正属下不曾违抗过公子爷的命令,很好奇抗命会怎样。” 所以说,你这是在说我自找死路了?赵勾玉在心里大吼大叫可是明面儿上什么都不敢说,不知为何,她虽然表现的很有怒气,但是心底深处却莫名的有些甜蜜。 这个感觉她不陌生,她不介意和美大叔玩一下你追我赶的小游戏。 于是,赵勾玉缓缓垂头下去抿嘴儿轻笑,表现出一副我知错我识相的样子告诉人家不要再吓唬她了,她吓大的。 就这样,赵勾玉左边澈丹右边浮花,骑着大马大摇大摆的朝着皇宫而去。 而另一边,何千攻正闲闲的靠在椅子上观望比武场上的事态,目光追随着一个天青色的矫健身影,她的唇边带着不羁的浅笑,白发三千丈,皆随意散在背后,黑衣雪发,不语不动间轻易的吸引着众人艳羡的目光。 赵勾玉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她看着那群无知的对着何千攻星星眼的少男少女们心里有些戚戚然,他们这是不知道这娘们儿的厉害,这真真是人得貌相啊,人家那一头白发可不是天生的营养不良,人家那是太厉害了找不到对手给愁白的。 赵勾玉刚刚坐下,屁*股还没捂热呢就听见人群一阵喧闹,这无非是两个原因,第一就是出事了,第二就是来了大Boss,现在是第二种情况。 赵勾玉随着其他官员一起站起身低眉敛目的立在原地,三呼万岁,然后再一次落座。 她迅速的用眼角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明黄色身影,因为是六部之首正一品太师,赵勾玉的座位离皇帝并不远。 她右手边是龙宁,接着便是皇帝了。(这个问题我算了很久,左手挨右手,算起来龙宁在皇帝的左边,没错吧?) 而左手边坐着龙宁,右手边坐着何千攻两位美人的,却是一位中年懒散妇女,女帝的眼圈有些青黑,显然是纵欲过度的表现,是啊,有其女必有其母,瞄了一眼和自己并排着的龙宁,还真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美人是女帝生出来的。 虽然隐约可见女帝年轻时的美好风姿,但是如今已经发福了的女帝陛下真的是毫无美感可言的,尤其是在两个美女的对比之下,更显劣势。 赵勾玉在心里慢慢叹息,她坐在龙宁的旁边,也就是说,她和何千攻之间隔了两个人,但是,龙家母女俩在何千攻面前却好像不存在一样,她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仿佛X光,一下一下将赵勾玉剥光,即便隔了两个人也是全不弱势。 赵勾玉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浮花见了,冷冷的瞪了何千攻一眼,似无意的摆弄了一下手里的龙泉剑。 何千攻恩赐般的递给浮花一个若有所思的笑眼,见浮花一脸漠然毫无反应后兴味更深,却也不再放肆打量赵勾玉,淡淡然然的顺势和女帝从容的聊了起来。 赵勾玉暗自点头,高手就是高手,高手过招都是看不见的,她们的内力那就是外挂,你啥也见不着人家都已经通全关了。 这边赵勾玉在胡思乱想,那边比武场上再一次起了骚动,这次是第一种情况,出事了。 出事儿的是一名青衣男子,因为离得太远,赵勾玉只能看见他的一个轮廓,只见他身材修长挺拔,约莫二十一二岁,脸上一副永远也睡不醒的样子,这让她想起在太师府见过的一株不知名的花,红彤彤的花冠低垂着,像是凋谢了,却实际上开的正艳。 表面上看上去懒惰无状,实际上艳压群芳无可比拟。 这就如同眼前这个男子给赵勾玉的感觉一样,虽然看上去散漫失仪,实际上认真起来,实力不可小觑。 是啊,一个可以站在女尊世界比武台上的男子,绝对不会是简单人物。 “臣水之痕,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敬地双膝跪地行了大礼,水之痕依旧是一副慵懒的模样,虽说语气抑扬顿挫无可挑剔,却始终四处带着一股子随意的气息,奇异的是居然不惹人讨厌,反而让人觉得舒服亲切。 女帝见着水之痕眼睛都直了,立刻殷勤道,“水爱卿快快请起,方才比武场上喧哗为何啊?” 说到这得介绍一下这个有意思的世界了,这里并非多国争雄之地,这个大陆就这么一个国家,称之为明朝,但此明朝非彼明朝,同字不同治。 虽然只有一个国家,却分开管理,就好像是煮花生米和炸花生米,一国两制嘛。 这分开的两部分一部分就是赵勾玉任职的这一方,另一部分在极北之地,千年冰封,由北公爵治理,其实也不过是二品爵爷罢了,要不是那地方太冷了没人愿意去,还轮不到一个土霸王称爵呢。 赵勾玉摇头晃脑的将脑子里有用的信息过滤了一下,找到了一点关于眼前这位水大人的信息。 水大人,这朝廷上下能称之为水大人的,而且还是男人的,就只有一个。 户部尚书水之痕。 江南水家,富有天下,这样有背景的男子在朝为官,而且还是管财务的,完全无可厚非。 人家祖上都是做买卖的,怎么做最省钱怎么做最赚钱再清楚不过,你怀疑水之痕的能力那就是怀疑水家的势力。 这连龙家人都犹豫三分的事,谁敢? 话说这水之痕还是她手下的直属官员呢,赵勾玉神色暧昧的撩拨着眼前淡定、从容的叙述方才比武者鸡毛蒜皮争端的人,多亏了澈丹管家这一路来叽叽喳喳不辞劳苦的给她备案,不然她还真是要被这个说起话来跟羊叫似的美男给雷到。 这是那个什么什么哥吗? 不是的!!!!! 水之痕说话虽然像羊叫,但是人家那是数羊那种,不想某哥,是唱羊,那是质的区别啊 15她是我的 许是赵勾玉的目光太过直接了,周围的人此时此刻都齐刷刷的盯着她看,赵勾玉把头埋进身边浮花的怀里,袖子里的手一个劲的掐自己胳膊,让你花痴让你花痴让你花痴。 “既然没什么大事儿就开始比赛吧。” 女皇陛下都发话了,大家也不好再看下去了,所以有秩序的统一转向比武场,不过她们不看不代表女帝不看,也不代表何千攻不看,更不代表龙宁不看。 因为离得近,龙宁的不屑和鄙夷让赵勾玉看得清清楚楚,赵勾玉摆出一副感恩戴德的臣子模样傻了吧唧的看着比场中央,就好像感觉不到那三道火辣辣的目光一样。 “倒是朕糊涂了,赵太师……最近安好?” 女帝的语气虽然不太有诚意,但是也算是和蔼可亲了,赵勾玉赶忙起身弯腰行礼,“臣日夜思念皇上,心有戚戚然不能侍奉皇上,天可怜见,宁王明察秋毫冰雪聪明,还臣一个清白,臣日夜感恩皇上和王爷,有皇上和王爷庇护,臣安好的不得了。” 看看,多么的狗腿,看看,多么的无耻,众官员鄙夷嫌弃的看着赵勾玉,仿佛由她做六部之首是奇耻大辱一般,不过这些话皇帝却很受用,女皇陛下很有乾隆的风格,自大好色并且NC,听着赵勾玉这一番话喜不自胜。 “爱卿受苦了。”女皇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点叹息的意思,更加让赵勾玉觉得这女皇估计就是乾隆翻版了,她开始犹豫要不要搞一个NC聚会,找找是不是也有燕子啊小白花圣母花之类的。 观战者中硝烟弥漫,比武场上自然也不待言,赵勾玉吃惊的发现水之痕居然武功十分不错,天青色的身影轻松地打败一名名结实女子,然后毫无疑问的夺得桂冠。 赵勾玉赞叹鼓掌的同时低声问身边的浮花,“这男的武功咋样?是不是真那么好啊?” 浮花沉吟了一下,“尚有可看罢。” 赵勾玉腹黑的笑了,你直接把“了”也带出来算了,不就是说水之痕虽然得了第一但是武功在你这里就是雕虫小技不就好了? 赵勾玉看着水之痕再一次款步走上高台,不由疑道,“还可以领奖啊?” 她这句话是自言自语的,但是浮花内力深厚,赵勾玉的身子又没有完全转回去,所以浮花以为赵勾玉是在问自己,于是特别尽职尽责的回答,“大人说得不错,确实是领奖,胜出者可以跟皇帝要一样东西。” 赵勾玉连连点头,然后摸了摸鼻子,暗叹上官无尘这位美叔叔手下之人的深不可测,不过却不知自己又做了什么事情,再一次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甚至这一次连身边的浮花和远处的何千攻都是一脸难解之色的望着她。 后知后觉的向女皇看去,却发现水之痕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回了水之痕一笑表示友好,赵勾玉知道女皇正在给水之痕赏赐,不过她没想到…… “水爱卿果然拿了首位,那么水爱卿想要什么呢?”女帝高深莫测看着水之痕。 水之痕总算把由始至终都眯着的眼给睁开了一只,懒洋洋的抬起手臂指向赵勾玉的方向,“我要她。” 所以,这就是大家看着赵勾玉的原因,赵勾玉麻木的扭头看了看身后,意料之中的空无一物,但是她拒绝相信,打着哈哈的笑,她又不是东西,谁说要就给的。 女帝抿唇不语,蹙眉看了一眼何千攻,何千攻笑的难以理解,一句不说,女帝只好看向龙宁,龙宁冷哼一声显然极度不屑,女帝尴尬的目光最后落在赵勾玉身上,赵勾玉哭笑不得的坐在那儿。 女帝沉默良久终于叹息一声,“水爱卿你要不要换点别的……这……” “不,我就要她。”水之痕异常坚定,重新眯起来的眼睛还带着点点璀璨的笑意。 赵勾玉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女帝无奈的看了赵勾玉一眼,做出一副愧疚的神色,张嘴就要开口,赵勾玉急的想尖叫,下一秒却有一个冰冷毫无温度的声音抢了先。 “她是我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从赵勾玉的身上移到说话之人身上,上官无尘眼睛微翕,面无表情的立在不远处,周围的一切立刻黯然失色,震撼的不仅仅只有在场的人,来自遥远异世的赵勾玉也久久无法晃过神来,一直沉浸在这幅画面中不可自拔,她开始明白为何自己会对他一见倾心了。 是气质,他的身上有一种很俊朗舒服很踏实的气质,让她控制不住的想要扑进他怀里。 这种气质在这个世界的男人身上几乎是不存在的,至少她至今从未见过。 上官无尘这样突然出现在这里,让女帝和龙宁这两只登徒子大大的惊艳一把,浮花则是一脸讳莫如深的抱剑立在原地,澈丹管家躬身弯腰的掩藏着自己的踪迹,不想让别人发现她的腿软。 最后,还是何千攻最清醒,“你是什么人……”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赵勾玉不转头都知道那白发妖女在笑,她突然特别生气,接着她又特别震惊,原来她对上官无尘的占有欲已经不知何时变得如此强烈了。 苦笑的看着上官无尘走到自己身边,他手握宝剑,侧首莞尔一笑,眼波流转,缱绻慵懒,眉梢眼角似是而非的几许妩媚风情,令人惊艳。 瞬间,比武场下所有人忽然跪地向他俯首,他自然的接受,威严的证明着自己。 何千攻在众人不解之余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她单手托着头,玩味的笑着,“啊,想不到妄命城主剑神上官无尘竟会光临皇宫,真是叫此地蓬荜生辉呢。” 女帝听此言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不友好,反而好言好语的赔笑,“原来是上官公子,久仰大名啊,国师说的太对了,上官公子风度翩翩器宇不凡,真是让朕十分欣赏啊。” 赵勾玉似无意的挪动了一下自己的椅子,于是,她坐着的方向正好可以挡住女帝色迷迷的眼神。 女帝将上官无尘的言语和赵勾玉的表现联系到一起,思索了一下脸上露出说不出的惋惜。 龙宁想的就比较多的了,她看赵勾玉的眼神开始变得莫测。 何千攻似乎并不在意这个插曲,安逸的喝着茶,算计着自己的小阴谋。 倒是水之痕发话了,“你说她是你的?”他一边走一边指着赵勾玉,眯眼挑眉睨着上官无尘。 上官无尘比水之痕要高,就算上官无尘本人无意,他此刻垂下眼皮看着水之痕,远远让人望着也有“藐视”人家的嫌疑了。 赵勾玉揉着跳的突突的太阳穴,她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吃软饭的这么抢手了。 “我跟你打,你赢了我再说。”上官无尘截断水之痕接下来的话,手腕翻转,剑柄上的白色流苏随着飘荡起来,他就那么静静站在那儿,眼神就那么淡淡的一投,那种他独有的气质立刻让周围的所有佳人失色。 任凭其他人如何费力的争抢,如何努力的装扮都是徒劳,全都没用,所有的气息好像有意识般全聚集在他一个人身上,哪怕他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一个子也不说。 16带我走吧 水之痕一直眯着的眼睛很给面子的全睁开了,他看了上官无尘一眼正要开口,却被何千攻抢了先。 “水尚书,上官城主是前辈,不可无礼。” 赵勾玉忍不住看向何千攻,而何千攻似笑非笑的眼神正好朝她飘过来,赵勾玉立刻转头望向别处,避开与何千攻的对视。 何千攻绝对是个妖孽,她此刻站在那里,白发披散黑衣鬼魅,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国师,倒有些妖人的意思。 水之痕怎么会不明白何千攻的潜台词,只不过他一向和何千攻不对头,这个节骨眼上,何千攻帮他做什么? 水之痕懒懒的丢了一个白眼给何千攻,握着金枪的手一松,金枪哗啦掉在地上,只听他满不在乎道,“不打了。” 赵勾玉抿唇看向水之痕,她掀了掀眼皮,有些不解,但并未表现出来,见几人都站在那里,她也不好再坐着,于是也站到了上官无尘身边。 这边赵勾玉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那边何千攻笑哼一声,疑道,“哦?水尚书很识时务啊。” 挑衅,这是红果果的挑衅,虽然赵勾玉不看何千攻,但是她完全可以想象到何千攻此时此刻那种极度欠扁的笑容,可惜她的挑衅终将化为无物,因为,站在她面前的是影帝上官公子。 “我不打并非是我怕他,只不过我不和上了年纪的人比试罢了。”水之痕无所谓的撇了撇嘴,抱拳朝着女帝行礼,“陛下万岁,臣先行告退了。” 不欢而散,女帝巴不得水之痕现在赶紧离开,再这样下去今天就没法收场了,所以女帝特别开心的摆手,“免礼免礼,水爱卿跪安吧,好生歇息。” 赵勾玉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女帝这话说的太有意思了,语气上听着怎么都像是在赶人。 上官无尘偏头垂目看着偷笑的赵勾玉,眉头深锁,眼神冰冷,眼底似乎隐隐有怒气在释放。 赵勾玉赶忙沉下脸色,讨好的对他勾了勾唇角,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很囧,上官无尘周围的寒气消减了些却并未散去,虽然被别人称为“上了年纪的人”他不太爽,但是赵勾玉莫名其妙的偷笑却更让他不爽。 年轻算什么,谁没年轻过?你老过吗?真是。 越想越生气的上官无尘倒握住剑转身就走,赵勾玉一愣,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了这位大神,无奈之下只好跟女帝告辞,然后在众人复杂的眼神下屁颠屁颠的追上去。 “哎……你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小心眼?不就是笑了一下吗?” 赵勾玉一路小跑跟在上官无尘后面,上官无尘忽然停住立在原地,他冷冷的看了赵勾玉一眼,看的赵勾玉直心虚,等赵勾玉觉得自己头皮发麻之后才收回眼刀不声不响继续往前走。 一路无言到太师府 房间里,赵勾玉百般讨好的对着盘腿坐在琴案边的上官无尘献殷勤,上官无尘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摇了摇手里的酒杯,胳膊肘搭在弯起的膝盖上,看着窗外的暮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勾玉彻底无语了,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哄上官叔叔他才肯给她个好脸色看,说实在的,她现在后悔的要死,让你笑让你笑,你笑个毛啊,现在好了吧,扑克脸发威了,看你怎么办。 见着赵勾玉懊丧无奈的垂下头,上官无尘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黑睫卷翘而上,他不咸不淡的道,“我并未生气。” 其实他也不是没生气,只不过早就不气了而已,他之所以一直对她的讨好视而不见毫无疑问是出于某种恶趣味,看到某女想方设法的讨好,某男的邪恶因子完全被激发了出来。 赵勾玉身子一顿,忍不住星星眼的抬头看向他,“真的?” 蒸的,还煮的呢。 上官无尘不动声色的放下手里的酒杯,硬玉般光泽柔亮无暇的手指缓缓波动在琴弦之上,仿佛两只纷飞的蝴蝶,伴随着悦耳轻灵的琴音灵动起舞。 赵勾玉这时坐的离他很近,不知第几次被眼前的人吸取了魂魄。 他轻轻闭着眼,内双眼皮露了出来,还有好看的睫毛,仔细看在眼角处还是会看到些细细的皱纹,毕竟在水晶棺中沉睡了数十年,即便再神奇的咒法,终抵不过似水流年,赵勾玉心中莫名的有些伤感。 她忍不住抬手抚向他的眼角,想要将那浅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皱纹抚平。这样的一张脸本该完美无缺的,此刻却有了这道痕迹,但说不清楚这是点睛之笔还是画蛇添足,在赵勾玉眼里,这些皱纹反而让上官无尘变得不再那么遥远,仿若天边不可亵渎的星君。 赵勾玉的动作让上官无尘抚琴的手瞬间顿住,他身子一僵,然后转过头用很迷茫的眼神望着她,她也透过他细长的凤眼望着他。 四目相对,上官无尘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他的呼吸有些紊乱,玄玉般的双眼低垂下去,下一刻,他一只手托起了赵勾玉的下巴。 赵勾玉一呆,顿觉口干舌燥,忍不住舔了舔双唇。 就在这时,上官无尘深黑莫测的眼眸忽然一闪,托着赵勾玉下巴的手紧了紧,然后慢慢的向上滑,一直到赵勾玉的唇上才停住,他略带薄茧的食指缓缓摩擦着她的唇瓣,而赵勾玉已经震惊的连呼吸都忘记了。 烛光越来越暗,房间里,白衣男子盘腿坐在琴案边,他一头青丝直直垂下,从两边耳侧挑起的部分被缠在一枚玉簪之上,玉簪透着碧绿温润的光晕,就像他的人一样,清澈雅致,让人心生仰慕。 他面前坐着一名清秀的女子,她的气质很好,眉眼都斯斯文文的,双眼明动有神,此刻正一眨不眨的望着他,被蜜色的光晕一照,越发娇艳动人,高洁清丽。 只见男子的手指拂过她的唇畔,微微喘息的启唇道,“……舔。” 赵勾玉一愣,回神后忍不住大脸通红,虽然在古墓里她和他那一次特别豪放,可那个时候只想着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万一出不去,吃了总比后悔来得好,但是这时候大家都知根知底的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害羞是害羞,赵勾玉还是很听话的飞快的舔了一下下唇,上官无尘眼眸中清晰的闪过一道火光,他手指移动,停在她双唇的缝隙处,哑着嗓子低声命令,“舔这里。” 赵勾玉彻底呆住了,上官无尘这是咋了……莫非是什么大神上身了不成?这个要求着实诡异,赵勾玉拧眉拒绝,偏头躲开他的调戏。 他不觉得这样很淫?荡吗? 上官无尘倒也不恼,甚至轻轻笑了一声,赵勾玉被这笑声勾引了回来,上官无尘趁着赵勾玉发呆打量自己的时候倾身压了上去。 一室暧昧,赵勾玉的双腿缠在他的腰上,而上官无尘的双臂弯着撑着的上身,以禁锢的姿态俯视着身下目瞪口呆的女人。 在这样的气氛下,上官无尘缓缓拉近两人的脸,他伸舌头在她的唇瓣上舔了一下。 赵勾玉浑身泛火,她觉得自己快要自燃了,估计自燃不了也能自爆,不带这么考验人的,这叫什么事阿?怎么哄人哄着哄着就变成圈叉了啊? 这究竟是不是女尊啊? 这是女尊,毫无疑问,但是,你身上这个男人可不是一般的男人,你若将上官无尘拿来和其他娇滴滴的美人相比,那你绝对是自寻死路。 就像赵勾玉现在这样,完全是引火**嘛。尴尬的互望,上官无尘明显故意想看赵勾玉出丑,他就停在那里直勾勾的盯着她,盯得她脸红脖子粗的却偏偏笑而不语,也不进行下一步,赵勾玉急的直想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怎奈人家武功高强,任她如何挣扎都逃不脱一分。 “那个……你今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宫里?”走投无路,赵勾玉只好别开眼不去看上官无尘,扁扁嘴转移话题,好让自己的身体慢慢降火。 上官无尘眨了一下眼睛,唇边浮出一丝极为冰冷的笑花,他凝视了赵勾玉的脸好一会才阴阳怪气的道,“我若不去,你是不是就跟了那个小子了?” 小子?他说水之痕是小子?还她“跟”?要跟也是水之痕跟她吧?赵勾玉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重过女尊两个字,只见她撅起嘴,扭头瞪着上官无尘,“跟了又如何?不跟又如何?” 听着明显是赌气的话,上官无尘蹙眉眯眼,“如何?”他忽然低低的笑了,笑的阴冷霸道,“你是问,我待如何?” 赵勾玉红着脸别开头不语,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上官无尘却来了兴致,也不管两人现在是什么姿势,顺势就整个人压在赵勾玉身上,他的胸膛紧紧的贴着她的,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她起伏的曲线。 赵勾玉呼吸不顺,迫不得已直视上官无尘。 上官无尘挑起丹凤眼,剑眉扬着,轻启薄唇,吐出一口口带着冷香和烟草味道的气息,他绝世的笑容,带着慵懒的霸气,他高贵清雅的气质,拥有令人心动的魔力。 那种万事尽在掌握,从容不迫的气度,令人心折,而他整个人,则令她心醉。 看着这个被人簇拥被人仰望的男人,赵勾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她决定了,她就要在这颗树上吊死。 见赵勾玉眼中不加掩饰的情谊,上官无尘并不点破,他轻笑着引开话题,“你既问了,我遍告诉你。” 赵勾玉闻言点头,说实话她很好奇她若真的答应水之痕,他到底会怎么样。 上官无尘也不绕弯子了,淡淡的说,“伤的医,死的葬,如此而已。” 赵勾玉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她明白上官叔叔的意思,人家是在告诉她她到时候需要做些什么,她需要将他杀了的人葬掉,她需要将他伤了的人送医。 在心里叹息了一下,赵勾玉欠扁的问,“那活着的呢?” 活着的?上官无尘表情怪异的看了赵勾玉一眼,忽然低头贴紧她的脸,恶狠狠地道,“活着的?活着的那就等死吧。” 赵勾玉瞬间被上官叔叔完全秒杀,一切反抗能力都没有了。 子啊,带我走吧。 17采阴补阳 就在两人正要进入正题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响声。 然后便是轻轻的呻*吟声。 什么人这么大胆,在太师府里搞这些?赵勾玉震惊无比的看着上官无尘瞬间冷下来的脸,她开始替那两个可怜人叹息了。 上官无尘噌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不顾衣衫的凌乱,转眼间便消失在房间了,赵勾玉呆呆的躺在原地,还来不及哀怨一下就看到上官无尘突然又回来了。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走门,他走的是窗户。 所以说,在武侠小说里面一切门皆是悲催的建筑物,因为高手从来不走门,那样岂不是显示不出他们绝顶轻功了? 赵勾玉半坐起来,张嘴就要询问,可门外的呻-吟声丝毫不减,反而愈演愈烈,赵勾玉疑惑的看着上官无尘,他竟然没有将那两个人绳之以法? 上官无尘眼神闪烁的看向别处,挥了挥袖子,一条绳子钉在了墙壁两端,白衣飘飘的上官叔叔就这样侧倚着绳子,丢下欲求不满的赵勾玉独自去休憩了。 赵勾玉这一晚上睡的极其不踏实,不仅是因为睡前不太和谐的前奏,还有就是门外那肆无忌惮的声音一直就没停过。 赵勾玉忍不住喃喃自语,“身体真是不错,这么久了都不带喘口气儿的。”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夜七次郎吧……哦不,应该是一夜七次娘。 冷不防的,赵勾玉话音才落,上官无尘冷冷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你说什么?” 赵勾玉立刻转头,将好对上上官无尘黑暗中闪着亮光的凤眸,赵勾玉浑身一震,小声嘀咕,“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个女人很厉害罢了……” 上官无尘显然不能理解为什么赵勾玉可以这么淡定的跟自己讨论这个问题,他别开目光,在赵勾玉脑子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低声说,“你不可以?” 赵勾玉被这三个字惊得一颤,“什么?” “……”上官无尘在黑暗中抿唇沉默了一会,赵勾玉眼前白影闪过之后,他的人已经到了床的外侧。 因为赵勾玉前一天夜里暗暗发誓的后果,第二天那张小的可怜的单人床就已经变成了豪华加长版的超级大床,他们两个人躺在上面一点儿都不挤的荒。 赵勾玉兴奋了,不淡定了,想要邀功,可人家不给她机会,上官无尘冒出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那么久。” “什么啊……” 莫名其妙的歪着头看着上官无尘,赵勾玉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大大的激起了上官叔叔体内的傲娇因子,报复性的再一次将赵勾玉压在身下,上官无尘冷冷道,“你不可以那么久?” 赵勾玉觉得,好雷啊。 然后,她来不及发表自己的谬论,因为上官无尘已经由在古墓中的被动承欢换成了如今的主动侵犯。 赵勾玉被咬住胸口的时候还在想,看来她的小龙哥培训计划是必须搁置了,上官叔叔远远脱离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形象,她已经深深体会到了作为美少女养成计划中的美少女,她是多么的悲催。 “呃……”赵勾玉低头望着在她肩上咬下牙印的上官无尘,顿时,她怒气横生,也顾不得外边的什么野鸳鸯,强硬的翻身反攻,上官无尘愣了一下,仅这个功夫赵勾玉就已经反客为主,将其亵衣全部褪去,露出精瘦白皙的胸膛。 “既然美人儿你这么主动,送上门来本官再不吃那岂不是太不解风情了?”故意邪恶的笑吟吟的挑起上官无尘的下巴,赵勾玉在上官无尘眯眼凝视之下贴住他的双唇,抵死缠绵。 后来,门外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再后来,赵勾玉才知道,那晚上官无尘不是没有将野鸳鸯就地解决的想法,只不过他还没有走到,脑子里就泛出一个奇妙的思想,于是他就风风火火的拐回去了。 于是,赵勾玉就这么上当了。 自以为十分聪明的跳进了人家挖好的圈套,然后被人家吃干抹净……不,是把上官无尘吃得死死的,算起来,估计有很多人愿意跳进上官叔叔的圈套的,毕竟,吃掉他或者被他吃掉,都是一件太过美妙的事情了。 喘息不已的赵勾玉脑中只剩下这一条信念,口上却忍不住拒绝了,“停……不行了,明天还得上朝呢……” 上官无尘拉住披着外衫想要逃跑的赵勾玉,冷冷的说,“你说谁不行?” 赵勾玉身子一僵,罗圈腿的立在原地,转头尴尬的对他一笑,“我说我自己。” 上官无尘挑起眉毛,上下看了她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写满了“还不乖乖来送死”。 赵勾玉咽了咽口水,“纵欲伤身……” “禁欲是不人道的。”上官无尘立刻反驳。 赵勾玉叹了口气,“你以为是采阴补阳啊。” 上官无尘宽阔的额头闻言抬了起来,他昂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赵勾玉,他高挺的鼻梁在月光的勾勒下柔和而线条美好,她端详着,脚下已忍不住朝回走。 窝进被窝里,身上的外衫立刻被不知名的手撤掉,她也没去在意,只是手指随着心意描绘着他的眉眼,她感觉着指腹传来的酥麻。 上官无尘均匀的呼吸,他一点都不急促,嘴唇微张着,赵勾玉可以看见他的门齿,雪白,端正。 凑近,她还能闻到他唇齿见弥漫着的涩涩的烟草味道。 能倒在这样的男人怀中,即便是为他而死,也不枉她这番红颜一场,落雁之容了。 赵勾玉认命的吻上去。 18冰魄银针 第二天,赵勾玉迷迷糊糊的被赶下床,然后懵懵懂懂的上了轿,最后屁颠屁颠的准备闭眼小憩一段时间,等到了皇宫澈丹叫她。 后来,她傻了吧唧的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上错了花轿嫁错了郎,上官叔叔啊,为毛你偏偏今天不让浮花和浪蕊跟着本官了,本官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某些人的阴谋诡计,却完全不告诉一点防备都没有的本官…… “劫财?劫色?”赵勾玉贞洁无比的冷着一张脸侧立在原地,铮铮风中别有一番潇洒倜傥,看着劫持她的两位美人都呆了一呆。 动作一致的拉下脸上的面巾,赵勾玉这才看清了这两个人的长相,然后捂住了胸口,一副不能承受的样子,“竟是你们两个……” 这两个人是蓝凰和海柔灵。 蓝凰她还可以理解,杀人灭口嘛,但是海柔灵算怎么个事儿啊? 这个原因很快就由海公子本人说出来了。 “宁王君这么做不知为何?”海柔灵拧眉斜睨蓝凰,虽年龄颇长蓝凰几岁,却有着蓝凰没有的稳重与隐忍,大叔有三好啊,成熟、隐忍、易推倒啊。 蓝凰秀丽的眉眼在听到海柔灵的质问后笑的几乎皱成一堆,明明是一张十分俏丽的俊颊,此刻看上去却异常狰狞,“海柔灵,你一个人尽可妇的男人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本宫的做法?” 海柔灵脸色一沉,白的相当有水准,一边看戏的赵勾玉心有戚戚,替海寡妇捏了一把冷汗。 海柔灵吐了口气,瞥了赵勾玉一眼,淡淡的对蓝凰说道,“不知宁王君还有什么可说的。” 蓝凰道,“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那就去死吧。”海柔灵二话不说飞身而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与蓝凰打斗在了一起。 黑色与青色的身影混战在一起,赵勾玉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难过,是啊,在这样一个女尊的世界,为毛她身边的男人个个都会武功,她身边的女人……除了澈丹之外也都会武功,凭什么啊? 真是……人不当官显不出坏啊。 殃及池鱼这个词语赵勾玉之前不是太了解,但是在一刻钟之后深深体会到了它的精妙之处,作为被殃及的小鱼,赵勾玉忍无可忍的把嘴里的稻草吐了出来,怒气冲天的瞪着仍旧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靠,瞎眼了是不是?那么大的目标看不见啊?偏偏往老娘脑袋上扔!?” 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猛然停住,皆是不可思议的看着赵勾玉。 脑充血的赵勾玉此时此刻已经忘记了明哲保身,风风火火的冲上去一巴掌甩在蓝凰脑袋上,“我都不泡你了,你又何苦泡我?嫁了人就老老实实呆着不就完了,整天没完没了折腾来折腾去的,你累不累啊?你不累你自己折腾去,别他妈的把老娘扯进去,老娘二八年华一枝花,还怕找不到相好的?” 蓝凰被赵勾玉打得低下了头,再抬起时眼中一片茫然。 说完了蓝凰,赵勾玉又转头眯眼怒视着海柔灵,对于这个半路杀出来救她的寡妇她倒是还有些好感的,毕竟人家也是好意嘛,所以赵勾玉的言辞柔和了一些,但也不是那么入耳的。 “还有你,海公子,本官送你几句话,你想有一副好牙吗?” 海柔灵下意识的捂住了嘴,莫名其妙的回望着赵勾玉,方才看热闹的心思已经都收了回去,心里忐忑不安。 “送你三点经验吧,第一,饭后漱口早晚刷牙,第二,每两年找大夫检查一次,第三,少管闲事!” 赵勾玉说完捋了捋袖子,冷冷的瞥了两人一眼,“好了,现在说说你们打算怎么把我安全送回太师府,本官可不想一路杀回去,又不是魂斗罗,还带通关的,莫说通关制的,就是回合制的也免谈!” 蓝凰首先反映了过来,他笑得十分诡异的看着赵勾玉,“送赵太师回去也不是不可,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赵勾玉不耐烦的瞄了他一眼,“有屁快放。” 对于赵勾玉的脏话蓝凰只是皱了皱眉,便说道,“如果被我追到,我真的会杀了你。” 赵勾玉浑身一抖,不过还是忍住了胆怯,故作镇定的看向海柔灵,“你呢?” 海柔灵看了赵勾玉一眼,脸色苍白双唇紧抿,他撇开眼拒绝和赵勾玉对视,只是淡淡道,“我会拦着他,你走吧。” 赵勾玉很讶异海柔灵的决定,显然没想到这位公子对赵太师如此情深意重,深思之下赵勾玉回想方才的打斗部分,似乎海柔灵的武功不在蓝凰之下,于是只好忐忑不安的转身就走。 这一转身不要紧,光想着快溜的赵勾玉没想到身后突然闪出一个人来,重重的撞在了这堵肉墙之上,这肉墙的味道很是熟悉,边想边退开一步,揉了揉充血的鼻子,这一抬头,就对上了上官叔叔寒冰似的扑克脸。 赵勾玉很想上去熊抱上官叔叔,可是此刻上官叔叔手里那放寒光的银针与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杀气让她不得不老老实实跑到他身后,然后眼观鼻鼻观心的扮乖乖女。 “你就是那个蓝凰?”上官无尘单手负在身后,挑眉斜睨着一身黑衣的蓝凰,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杀气。 由于上官叔叔的气势实在是过于强大,蓝凰被他那冷冷的眼神一盯,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剑,半天才蹦出一个字,“是。” 后面的‘又如何’这三个字到底是没说出口。 赵勾玉在上官无尘身后比了个十字架,心中默念,愿主保佑他们吧阿门。 上官无尘不理会赵勾玉莫名其妙的动作,只不过嘴角一翘,没有笑意的笑了笑,转眼间白光一闪,蓝凰便浑身上下布满了银针。 蓝凰一动也不能动,唯有一双眼睛恐惧的看着上官无尘,见在上官无尘那里得不到任何回应,只好紧张的望向赵勾玉,赵勾玉心中一动,也不知道是不是赵太师在作祟,居然想放过这小子。 “……”犹豫半晌,实在躲不过蓝凰那绝望而又真挚(?)的眼神,赵勾玉低头瞄着自己在地上刨坑的脚尖,结结巴巴的道,“呃……上官叔叔,就算他劫持了你亲爱的小玉,但是你也不用把人家扎成刺猬吧……多……” 迅速抬头瞄了一眼满脸阴郁的上官无尘,赵勾玉目光一凛,改口恶狠狠地说,“多浪费啊!” 上官无尘面色稍缓,半天才冷哼一声道,“只扎一半显不出我手法的精妙。” 这真是典型的上官式回答啊,赵勾玉满脸黑线的侧立在一边暗自叹息,两手往后一背,官大的袍袖遮住了白嫩嫩的小手儿,典型的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 蓝凰彻底绝望了。 不过,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这针……”上官无尘说到这顿了一下,斜眼看向赵勾玉,赵勾玉立刻领会,接口道,“叫六脉神剑如何?” 上官无尘皱眉。 “弹指神通?” 上官无尘眯眼。 “……抓奶龙爪手?” 上官无尘愠怒。 “冰魄银针!” 上官无尘满意的转过头去看着蓝凰,“这冰魄银针上啐了剧毒,一针入骨便可让人痛个七七四十九天再七窍流血万虫腐蚀而死,你很勇敢,我特地用了……” 再一次皱眉看向赵勾玉,赵勾玉哭笑不得的看着上官无尘,上官叔叔啊,那么多针我哪数的过来啊,您自己带了多少银针您自己不知道啊? 上官无尘扁扁嘴不满的转过头,“我特地用了很多根。” 赵勾玉暗自点头,果然是无尘公子啊,真是会随机应变,其实如果有时间的话她倒是可以为上官无尘说出一个更加合适的词来--若干。 “一个不知道是哪里蹦出来的野男人,竟然敢威胁本宫?”蓝凰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剑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地上,此时此刻他正以十分口胡的大字型立在原地,且浑身扎满了银针。 上官无尘冷笑一声,“其实我不想杀你,只是你这样活着没有意义,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这样和我说话,就凭你刚刚那句话,足够你死一百次了。” 赵勾玉有些忧伤的看向蓝凰,为他的不识好歹表示深刻的惋惜,蓝凰见着以前对自己有求必应百依百顺的赵太师竟然充满怜悯的看着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赵勾玉,你忘了你是如何和我说的了?你不是说这一辈子不管我对你做什么你都不会背叛我的吗!?”说着说着,蓝凰竟然眼眶湿润,落下了泪来。 没有人知道,在他听闻赵勾玉即日将被问斩的时候,心里揪的有多难受,只是从小到大的信念,怎么可能这样就更改呢?他和哥哥是双胞胎,哥哥从小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是与哥哥长相一模一样的自己却被雪藏起来,就连自己最后的幸福也不能够自己选择。 因为这一张和蓝凤一模一样的脸,他被迫在哥哥与宁王大婚之夜从后门抬进了宁王府,成了宁王府里一名卑微的侍君。 仅仅是因为这张脸而已,仅仅是因为皇家出身的宁王不允许和自己王君长相一样的人成为别人的夫侍,于是,他便再也没有翻身之日。 他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谋划了那么久,终于有了那么一个机会,又怎么能轻易放手? 这一刻,蓝凰从未有过的绝望,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努力了就可以得到一切,却不知,原来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即便你千方百计得到了,也不会长久。 心中悲戚,蓝凰闭上了眼,一声不响的等待上官无尘结束他的生命。 赵勾玉看着这样的蓝凰,轻轻叹了口气,扯了扯上官无尘的袖子,沉下脸摇了摇头,“算了吧……毕竟……”毕竟赵太师与他,也算是相爱一场…… 上官无尘皱眉看着赵勾玉很久,半晌才不紧不慢的转头望向海柔灵,海柔灵惨淡的立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看见上官无尘望着自己,竟然怔愣在了原地。 文而不酸,卓尔不群,静而不弱,他美的倾国倾城……丹凤剑眉,朱唇皓齿,白皙的皮肤,纤细的手指攥着银针,清秀的面容含着三分寒意七分杀意,英气逼人,又流露出男子应有的几许妩媚,冷静睿智,可也不失人情。 这样的男人,真真是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难怪,难怪赵勾玉会如此绝情的撇下自己,难怪即便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都无法得到赵勾玉的真心,海柔灵凄然一笑,转身丢了手里的剑扬长而去。 19离家出走 出乎意料的,上官无尘并没有追他,反而眯起眼睛对赵勾玉冷哼一声,狠道,“想好了回府里怎么解释,本事不大桃花债倒是一堆!” 赵勾玉浑身一抖,绝望的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转身摇摇晃晃的朝着太师府的方向走,走了一半忽然停住,颤着声音问,“我……不用上朝去了吧?” 上官无尘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冷冷道,“自会有人去给你解释一番。”说到这若有所指的睨了蓝凰一眼,抬手间便收回了所有银针,蓝凰颓然倒地,不可思议的看着上官无尘,只听上官无尘哼了一声接着道,“是也不是?” 蓝凰不敢拒绝,只得点了点头。 “若让我知道你失言,就不是扎成刺猬这般简单了。” 蓝凰垂着头,却还是沉重的点了点。 上官无尘这才满意的转身,一阵风似的刮走了,赵勾玉愣愣的望了一眼前方转眼间消失不见的影子,她寻思着,回去一定得让上官叔叔教教她武功,就算不教她武功,也教教她轻功,这样以后不能像萧峰那样以一敌百,最起码也能像段誉那样逃跑一流不是。 不过,当务之急却是,要如何和上官叔叔解释一下这些烂桃花……赵勾玉真想拿块豆腐撞死,莫说那些美人她都没上过,若是上了还好,背这个黑锅心理还平衡一点,可是如今什么都没做却要给赵太师当替死鬼,赵勾玉心里说不出的痒兮兮的。 不公平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同样是女人,为毛人家那么多相好的,她却就这么一个,虽说长得顶一百个了,可是这也太彪悍了……看看人家赵太师的相好…… 除了蓝凰之外,哪个不是温温柔柔的小夫子? 神啊,救救我吧! 回到府里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官无尘坐在椅子上,端着杯茶睇着茶叶,面无表情道。 赵勾玉立在上官无尘面前,摸了摸鼻子老实回答,“是啊,不是第一次了,那上官叔叔你说,该怎么罚?” “哼。”上官无尘冷哼一声,重重地将茶杯摔在桌子上,却并未激起一点水渍,“你又不是我的人,就算你要了自个儿的命,也与我无关。” 赵勾玉再一次在胸前比了个十字架,淡然道,“好,那我自尽了。” 说完,掏出袖子里的小匕首就要往手腕上划,眨眼间一枚暗器飞来,仔细一看赫然是上官无尘的茶杯盖子,而赵勾玉手里的匕首,此刻已斜斜并且深深的插在了柱子上。 赵勾玉在心里嘘了一声,果然是押对了,在上官叔叔这里要主动争取到惩罚才会得到赦免,果然啊,扑克脸都是如此的闷骚。 “……上官啊,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真的,你别生气了好不?”赵勾玉屁颠屁颠的跑了上去,扯着上官无尘的袖子摇啊摇。 上官无尘皱眉抽回自己的胳膊,“胡闹!” 话是这么说,面色却毫不迟疑的缓和下来,不过还是佯怒道,“你保证便不会有了?先是一个水之痕,如今又蹦出两个来,你倒说说,你还有哪个是我不知道的?” 这样下去,哪里还有时间和心思去报仇,全被这丫头给搅和了! 知道上官无尘是真怒了,赵勾玉正了正脸色,淡然道,“你放心,绝对没有了,我对月亮发誓。” 瞥了一眼外边挂的高高的太阳,上官无尘冷哼一声,“对什么起誓都好,就是不要对月亮,它其身不正,每隔十天就变一个样儿。” 赵勾玉无奈的掀了掀嘴角,“那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相信?” 上官无尘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淡淡的叹了口气,望着远方轻声道,“我也不是怪你,只是想不到这把年纪了,竟还会做这些小家子的事情。” 赵勾玉听着他话里的深意,心里一动,紧紧拉住了他的手,“你不老,一点都不老。” 赵勾玉说的很认真,上官无尘先是看了看被她紧握着的手,又看了看她郑重的眼神,终于笑开了,但上官无尘接下来的话,却是让赵勾玉心里不舒服了。 “也罢,你毕竟年纪还小,没甚心计,也是我逼得太急了。”说完这话上官无尘站了起来,而随着他的起立,大堂里不知何时多出了十个女子。 赵勾玉呆呆的看着以浮花和浪蕊为首的这十名黑衣女子,她们的袖口皆绣着金线压引线的朱雀翎,手中宝剑剑鞘上也刻着三个铁画银钩的小字--妄命城。 赵勾玉看看这十个人,又看向浮花和浪蕊,她一点都不打算去看上官无尘的脸色,她完全不奢望可以从那张千年不变的扑克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浮花还好,淡淡然然的对赵勾玉略一颌首,浪蕊就干脆不搭理赵勾玉了。 赵勾玉火了,这算怎么回事?这个太师府到底是谁的府邸?拉了一帮人进来不告诉她一声也就算了,现在她看见了又完全不做解释,这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吧? 赵勾玉这个人虽然大度、嫌麻烦,但是一旦触及到底线就相当强硬了,心里不是滋味,她转过头眯眼睨着上官无尘,“不知上官公子这是何意?” 上官无尘被赵勾玉突然的转变弄得难得愣了一下,不过仅仅是一瞬便恢复了,“我正要与你说的,这是妄命城的十名城卫,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一直是由她们来替我打理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随和可亲,显得对晚辈爱护有加,不过他也不用摆什么架子,他站在那里就有足够的气势让人从心底里敬畏。 他仿佛是这个世界上独立出来的那么一个人,只是个看客,不屑与尘世为伍,飘逸,脱俗,但同时他对尘世似乎也很慷慨,如果需要,把他的命拿去都可以。 就比如说现在,曾经什么都不在乎现在却一心一意想着报仇,这就是差别,他现在所要做的所追求的只有这么一件事罢了,为了这报仇,何止是命,倾尽天下恐怕也是在所不惜。 数十年在黑暗中惶惶不可终日,那是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和折磨。 赵勾玉理解,所以赵勾玉转身就走了,什么也没说,不反对,也不允许,但是她终究是留下了一句 话,在出门时她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话—— “这几日我有些事,你自己安排吧,我就不回来了。” 这样地方不是她的家,以前还好,最起码有个府邸的样子,现在成了什么样子?特务机构?地下组织? 莫不说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就算是不暴露,依着何千攻和女帝那种恨不得比别人多生出几个脑子算计人的种群,早晚都会查到她头上来。 她不是怕自己被牵连,只不过是对于他这种大张旗鼓完全不顾自己感受的做法很生气罢了,说生气也谈不上,被忽略的太彻底了,没脾气的人也被折腾出脾气了。 何况赵勾玉只是脾气好,但不是没有,她是心眼少,但是不缺! 一个人背着手面无表情的在街上走,此时正值晌午,街上人很多,左右边摊位的小贩们都在吆喝拉客,完全没有逛过这种街市的赵勾玉却也无心赏析,满脑子混乱却又抓不出一条主线的想着有的没的,不仔细看路的结果就是-- 撞到人了。 赵勾玉“嘶”了一声,低头瞥了一眼肩膀,这一看才猛地发现自己的官服竟然没换,穿着红色的一品朝服大摇大摆的在街上逛游,想必她还是本朝第一人吧?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奴才不是故意的,奴才只是着急去……” 衣衫褴褛的少年跪在地上拼命的磕头,即便经过刚才那么一撞,手里的药也没有散掉,赵勾玉皱眉揉着肩膀,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起来吧。” 说完话转身便要离开,可她刚迈一步路就被一句阴阳怪气的冷哼给顿住了脚步。 “哼,什么东西都能当官,一个吃软饭的有什么了不起,撞了人不赔银子就罢了,连句对不起都没有!” 赵勾玉心里正有气没处撒呢,这边有人往枪口上撞她可是求之不得,既然都说她不是个好人,都说她是个吃软饭的,她就把这个名头坐实了又如何? 冷冷转过头循声望去,却是一家装潢讲究,气派,颇有意境的古玩店里的小伙计,那小伙计一对上赵勾玉三分杀意的眼睛立马缩了一下脖子,耿了耿,欲言又止的,但终究是没再说什么,怯怯的跑了进去。 赵勾玉攥了攥拳头,抿紧双唇,冷哼一声扭头准备离开,算了,干吗迁怒别人,本来赵太师就是个吃软饭的,兴她吃还不兴人家说么?张芝芝有本事拍照片还不兴人家在网上传阅是咋的? 眼睛和嘴长在人家身上,她管不着。 许是没想到赵勾玉就这么算了,那小侍跑进去后又跑了出去,趴在门口处呐呐的望着赵勾玉清减的背影自语,“怎么好像跟他们说的不一样呢?” “绵蓉,作甚趴在门口?” 温和幽深的男嗓传来,先前趴在门上的小侍吓得一蹦,转头看见了来人才缓缓吐了口气,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少爷您来了。” 被唤作少爷的男子踏出华轿,方要开口,便和急匆匆往回走的赵勾玉对了个正着。 赵勾玉嫌官服实在是眨眼,便随便找了家成衣铺换了身青衣穿上了,这才往回走了没几步就碰见了下轿的少爷。 她看着他下轿,神情傲岸,他缓缓掀帘而出,悠然的目光毫不留恋的滑过众人,如今对上她,却是淡淡一笑。 他微扬着的嘴角和眼神里荡漾出来的笑意,让她想到了两个词,也不许不太合适,但偏偏就是想到了--风华绝代,巧笑倩兮。 虽是并不匹配的八个字,放在他身上却异常协调。 他的眉眼如画一般飘渺,精致的弧度跃与骨额之上,留下一道淡而深邃的远山修眉,他双眸锁着秋水,不语自带三分内敛,那似乎是天生的一张笑脸,很难让人发现那笑意其实未达眼底,他愿意对所有人笑,却并非愿意向所有人袒露心声。 如赵勾玉所想的一样,相由心生,他的轮廓不若上官无尘那般棱角分明,他的面部线条十分柔和,淡淡的似乎加了一层晕染一般,使得整张脸看上去泛起了几丝模糊的仙气,这便是妙之所处了。 赵勾玉在心里忍不住赞叹,真是个美男子,想不到这天下竟然还有可以与上官无尘相提并论的人存在,并且还让她给碰上了,想来她这辈子投胎算是没白投了,上天怜我啊。 “狗官,盯着我家少爷看什么看?收回你的狗眼!” 20英雄谢顶 绵蓉见着赵勾玉盯着他家少爷看,这也就罢了,但她居然面无表情,并且眼中还含着几分探究,这就让绵蓉很不爽了,放眼天下,谁看了他家少爷不是两只眼如痴如醉如卓如华的?可偏偏这个被人说的一文不值的六部之首、当朝一品赵大太师就不一样。 而这边的赵勾玉被绵蓉这声叫骂给拉回了神智,莫名其妙并且毫不留恋的转头去看绵蓉,赵勾玉本着不能在美人面前失了形象这一点,强忍着想要上前暴打绵蓉一顿的冲动,故意寒声道,“这位公子,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在说别人之前先要斟酌一下用词,你刚才要我收回狗眼不要盯着你家少爷看,那么我现在在用你口中的‘狗眼’盯着你看,是不是就不用收回了?我劝你以后还是不要这样说话,因为从某些角度来讲,这对你自己是不利的。” 说完俯身微一施礼,赵勾玉对绵蓉和那位公子抱了抱拳,依旧面无表情的说,“告辞。” 说罢就走,连个嗑都不带打的,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轻轻地姐走了,就如姐轻轻地来。 可是她想走,有人不想她走啊,见自己三番两次的拿赵勾玉开骂赵勾玉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那绵蓉有点蹬鼻子上脸了,不顾自家少爷笑的越发有深意的脸色,冲上去拽住赵勾玉的袖子就喊,“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赵勾玉背对着绵蓉深吸一口气,她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上的男人除了上官无尘之外,基本上和自己过去时代的女人一样,他们是不讲道理的! “没事,我什么都没说,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路上这么多人我是不怕,小公子你年纪不大想来也是待字闺中,难道不怕嫁不出去?”赵勾玉冷着脸好言好语(?)的给绵蓉解释,并且很快的扫了一下周围的人群,想来她做的暗示已经够清楚了。 哪知这小公子根本就是个二愣子,一发起火来六亲不认,连铁公鸡都得给褪层铁锈下来,“你你你你……你算个什么东西……本公子需要你来……唔……” 绵蓉后面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巴就被一双手给按的结结实实了,赵勾玉蹙眉看过去,是高出绵蓉一个头的……吕瑰!? 怎么会是她?是她的话,那么……何千攻也在附近了? “赵太师莫找了,咱家在这里。” 平和夹杂着一丝慵懒的雍容嗓音从上方传来,赵勾玉眯眼望上去,却见何千攻倚在一家酒楼的栏杆之上,手里端着白玉酒盅,一头雪发无拘无束的披散在身后,有几缕顺着栏杆滑落而下,被正午的阳光这么一照,泛起点点金光,赵勾玉皱眉皱眉再皱眉,这年头,三步一个小美人,五步一个大美人,要不是这赵太师比起何千攻来也并不差,她早就羞羞脸的转身走了。 咱丢不起那个人啊。 你想想,要是你长得跟宋丹丹似的,非得让你跟安以轩和范冰冰坐在一起,你愿意吗?你愿意吗?或者换一种问法,狗屎和鸡屎,哪个比较好吃?哪个比较好吃?哪个比较好吃?? 赵勾玉认栽的叹了口气,对着黑衣白发的何千攻作了个揖,这才转头看向已经吓得浑身是汗的绵蓉身上。 “吕……公公,放开他吧。”实在不知道要叫吕瑰什么,赵勾玉只好寻了一个比较稳妥的称呼,既然是东厂,那不就都是公公嘛,虽然这个时代的公公和她那个时代的不太一样,不过也还是差不多意思的。 这里的公公可男可女,男的需要净身,而女的就不需要,而且因为有了何千攻这个国师兼任东厂厂公,这做太监也变得越来越有讲究,越来越难了。 以前赵勾玉总觉得在古代当公务员简单,自己给自己做个手术就可以了,可是在这个时代却不是,你要是想进东厂,想当公公,你得先经过考核!那考核一点都不比X度X浪X江那些大公司招高管简单!! 吕瑰听了赵勾玉的话连看都不看何千攻一眼就松开了绵蓉,赵勾玉又忍不住咂嘴了,看看人家这训练有素的,知道什么事该麻烦上边,什么事不该麻烦上边,心里明镜似的答案就要主动一点,不要给领导添麻烦,回去得好好教教澈丹那群孩子。 “……%……¥”被松开的绵蓉哆哆嗦嗦的歪倒在地上,茫然的望着赵勾玉,仿若此刻的赵勾玉已经从刚才的小蚂蚁变成了大怪兽,这简直是一比一百的倍率啊,这要是个会计看见还不疯了啊。 赵勾玉上前一步想要弯腰拉他起来,但想起这小公子刚才所说的那些话,于是只好退开一步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年轻人,请吧,以后莫要在大街上乱说别人闲话,虽说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人前不说人,但也要有个分寸不是?” 绵蓉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连头都不敢点,赵勾玉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只好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你看看,大家伙儿都瞧着你呢,别让人笑话了不是?快起来回家洗洗睡吧,乖。” 赵勾玉话音方落,一直在看戏的那位少爷终于发话了,不过他这次过来却并不是站着,而是坐着轮椅。 方才第一眼见着,也是被人搀扶着的,赵勾玉一开始并未在意,以为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奢侈习惯罢了,可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个……瘸子。 可惜了。 瞧着赵勾玉眼中并不掩饰的怜惜,那少爷得体温和的一笑,对赵勾玉深深一点头,“草民身有恶疾,不能向这位大人行礼,还望这位大人恕罪。” 说到这一顿,同样也是对楼上津津有味看戏的何千攻也是如此一拜,何千攻倒是潇洒,宽袖一挥,胯~下美男吟哦一声便翻转到了她的身后,为她捶背揉肩,何千攻眯着眼,扬着唇对那公子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这位想必就是绿绮坊的老板了,咱家只不过是看客罢了,要说这事怎么办,还得赵太师说了算。”说着还特别好心的指了指站在他面前的赵勾玉。 赵勾玉嘴角抽了一下,脸色愈发难看,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今天真是不该出门,出门也不该不看黄历,先是碰见两朵烂桃花,后又和上官无尘闹脾气,现在又在大街上丢人现眼,她做人可真是做到家了。 “赵太师……原来这位就是赵太师,草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赵太师多多包涵。”那公子倒是真的惊讶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传闻中一无是处的软饭太师竟然会有这般风姿和胸怀,虽被一名小侍当街辱骂也不为难与他,做出这等事的竟然会是赵勾玉,这倒真的出乎他的意料了。 “唔。”赵勾玉点了点头,漫不经心的道,“今日很晚了,家中有事,先走一步。” 赵勾玉已经没有了去和何千攻打太极的兴致了,转头装作把那厮忘记了,目不斜视的往前走,但是何千攻却不肯罢休,只听嗖的一声,赵勾玉只觉臂间一沉,装着朝服的包袱已然不见,而前方,一抹黑衣白发的倩影妖娆而立,她晃动着手里的酒杯,懒洋洋的一饮而尽,“前边儿酒馆,不知咱家有没有荣幸和赵太师共饮一杯鸳鸳酒?” 不要因为鸳和鸯两个字很相近就可以乱龙,鸳是鸳,鸯是鸯,你把这两个字拆开重着念意思可就不一样了,那不就是摆明了要跟她搞GL吗? 赵勾玉扼腕,她不知道这个时代如此超前,说这种话也可以这么张狂,她很好奇这里流不流行耽~美,说不定到时候自己无路可走了可以去写本书什么的,书名就叫《为爱西行之唐西行和他的男人们》,当然了,最下边注上一行小字,用2号的字体:改编自两千零×年×××的××记。 虽然写西游记的大哥不可能追到这里来讨要版权费,但是她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人,不是随随便便就去篡改人家原著的。 这个搁下暂且不谈,赵勾玉为了自己那仅有一套的官服不得不随着前来“接驾”的吕瑰去赴鸿门宴了,话说没来到这个时代之前,她一直以为鸿门宴就是二十五个红焖猪蹄摆了一桌的宴会罢了,可到了现在,她算是什么都知道了。 人生最大的悲剧啊,美人迟暮,英雄谢顶啊……美人啊,当然是上官叔叔,迟暮……那更是在简单不过,年纪大了嘛……英雄啊……自然就是传说中的英雄呗…… 救了上官叔叔不留名的那位神秘人,在水晶棺侧面刻下解咒方法的神秘人……您到底是死了还是死了还是死了啊?如果您要是没死您出个气儿行不?别让上官叔叔一个人折腾了不是?您要是爱慕上官叔叔,您现在终于可以享受您养成的这位闷?骚小龙哥了,您赶紧现身不成? 赵勾玉一边叹气一边上楼,吕瑰实在听不过去了,憋着气来了句,“赵太师,和厂公喝酒如此痛苦吗?” 赵勾玉看着吕瑰冰冷的棺材脸,小心尖儿一颤,她相信如果她敢点头的话吕瑰手里的宝剑立马就会把她变成地中海,那她这只狗熊不谢顶也秃顶了。 不再叹息,赵勾玉认命的去跟目前最大的boss“喝酒”了,话说就算是让赵勾玉回去亲吻上官叔叔的鞋子,她也不愿意跟何千攻在这喝酒,太渗人了! 而赵勾玉一行高干虽潇洒离去了,却不知身后还有人对她们的行为若有所思,绵蓉已经恢复了,扭扭捏捏的凑到那美人身边,低喃了句,“少爷,对不起……” 那少爷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笑道,“没事,回去做事吧,莫要再犯。” 绵蓉应了声便跑回了绿绮坊,那少爷最后望了一眼赵勾玉身影消失的地方,轻抬玉腕,站在他身后的威武女子便推起轮椅朝绿绮坊内步去。 两人进去之后,坊中传出一阵阵呼唤-- “呦,这不是韩老板吗,今天真是来巧了,正好碰上韩老板亲自过来,来来来来,韩老板可一定得替我选个好看的鼻烟壶,我奶奶做七十大寿,可不能寒酸了不是!” “看你说的,韩老板的名声可是享誉京城的,有韩江月三个字做招牌,还怕黄了你的礼物不成?您说是不是,韩老板?” 21宴无好宴 宴无好宴,本来赵勾玉并没在意为什么何千攻会忽然换地方,等看见了这场面,才知道自己真的吃上了传说中的鸿门宴。 倒也不是别人,是水之痕。 赵勾玉心有忐忑,不过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她对何千攻和水之痕略一颌首,何千攻和水之痕也向她点了点头,他俩旁边都有空座,也仅限那么两个,赵勾玉走得特别慢,直到无路可走才艰难的选择了坐在水之痕身边。 对她来说,想要女人的男人不可怕,男女来者不拒不知道是什么性向的人才可怕。 何千攻也不在意,似笑非笑的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见赵勾玉坐在水之痕身边,便又招了招手,一名紫衣少年随之掀帘而入,面无表情却异常顺服的坐在了她身边。 “这是赵太师和水尚书,这可都是大官儿,咱家在朝中需要倚重的,谣儿可要替咱家伺候好了,嗯?”何千攻说完话抚摸了一下紫衣少年墨发,带着点点爱恋和宠溺,仿佛极其疼爱一般。 紫衣少年很乖的点了点头,抬手倒了一杯酒递给紧挨着他的赵勾玉,“赵太师,喝酒。” 赵勾玉不喜欢机器娃娃,麻木的推了推,“不必了,最近身子不适,大夫说需要忌酒,有劳小公子费心了。” 何千攻一直垂着眼把玩紫衣少年倾泻而下的长发,听到赵勾玉这么说,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皮慢慢掀起一个弧度,白发与身边紫衣少年的黑发有几缕混杂在了一起,说不出的惹人遐想,这样的场面竟让赵勾玉脑中想到了两个极其不和谐的词--香艳。 “不喝便不喝了吧,谣儿你喝。”何千攻将紫衣少年举着的胳膊拉回来,往他自己的方向靠了靠,“倒是咱家疏忽了,赵太师前些日子遭逢狱劫,身体定会有些伤损。” 紫衣少年默默地喝完一整杯酒,又安静的垂眼低头坐在那里,赵勾玉自始至终并未去看那少年,所以不知道那少年究竟长得如何,她现在没那个心思,面对何千攻这尊大神已经够费脑子了,现在再加上个水之痕,她真的很疲乏了。 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赵勾玉微笑着说,“何厂公太客气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一定就是坏事儿,不是吗?” “说得好。”一直沉默的水之痕忽然迎合了一声,懒洋洋的睁开眼睛,将自己桌子边的杯子满上酒水,高高的端了起来,“那赵太师不知肯不肯给卑职一个面子,饮了这杯酒去?” 赵勾玉呆了一下,她原以为水之痕肯替她说话必是向着她的,却没想到他也想要她喝酒,她可以拒绝一个小侍递过来的酒,却不可以拒绝一名得力下属,抿了抿唇,赵勾玉含笑接过酒杯,撩袖掩面一饮而尽。 何千攻在赵勾玉喝这杯酒的时候眼神莫名的闪烁了一下,之后便再无异常,她一直没处在状态中,偶尔搭上一两句话,却也不主动挑起话题,她仿佛只想看水之痕和赵勾玉的热闹一般,瞧着他们两个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下去,她的眼神就异常兴奋。 “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醉了。”赵勾玉推辞着水之痕再一次递过来的酒,水之痕不屑冷哼一声,“真正醉了的人是不会说醉的,赵太师,莫不是水某没有这个面子不成?” 赵勾玉强迫自己忍住不要发彪,她就纳闷了,怎么全天下的男人都跟她作对?上官无尘也就算了,现在又来个水之痕,一桩桩一件件,来到这里就没有让她顺心的事儿,越想心里越憋屈,赵勾玉也不推了,来者不拒,不管谁敬酒她都一口闷,喝着喝的,脑子便开始迷糊了。 “赵太师莫要喝多了,不然呆会回了府里美人该要生气了。”水之痕手里还在给赵勾玉倒酒,嘴里却说着酸不拉几的话。 赵勾玉双眼含笑的望了过去,杯沿缓缓滑过嘴唇,嫣红的唇瓣此刻娇嫩鲜明,活像是透明的玫瑰果冻,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水之痕时刻保持着的懒散和惰性一下子就被打散了,他呆呆的望着赵勾玉,连给自己倒酒倒溢出来了都没发觉。 “水大人,你的酒,撒了。” 何千攻淡淡的声音传来,水之痕身子一抖,酒水顺着他的动作折到了身上,何千攻看在眼里,笑意加深,拍了拍身边紫衣少年的肩膀,柔声道,“谣儿,去。” 紫衣少年点了点头,走到水之痕身边,从袖子里掏出手帕小心的替水之痕擦拭衣服上的水渍,但显然没有太大效果。 看着一身崭新的锦袍被糟蹋成这样,水之痕有些扫兴的摆了摆手,“罢了,不必了,我去隔壁换一件,你们先吃。” 许是因为都是熟人,水之痕连敬语都省了,说完直接就走人了,赵勾玉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也分不清是自己喝多了还是他走得太歪了。 “少忧酒楼旁边就是布庄,牡丹坊的衣服不错的,赵太师莫要担心。”何千攻一边指示紫衣少年给赵勾玉倒酒,一边解释道,“说起这牡丹坊,就不得不说说今日那绿绮坊了,咱家看赵太师似乎对绿绮坊的老板十分欣赏,那小侍那般乖张也不见你怪罪于他。” 原来正题在这里?赵勾玉拿不准何千攻究竟想说什么,只能顺着她的话头接下来,“欣赏谈不上,只不过觉得长得好看罢了。” 赵勾玉说的是实话,在她看来,绿绮坊那位老板确实十分英俊,先不说皮囊,就说他身上那一股子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温润气质,就足以秒杀万千少女。 “可惜了,是个瘸子。”赵勾玉心有感叹,许是因为喝多了,一下子把心里话也给说出来了,说完了才想起来对面坐着的是谁,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没办法了,只能顺其自然了。 “嗯,意思是这么个意思,听说绿绮坊的老板也不是天生残疾,那双腿,似乎是给人打断的。” 何千攻不咸不淡的丢出一条重磅炸弹,真真是让赵勾玉惊诧了一番,赵勾玉这边还没消化完呢,那边她又接着来一句,“咦,你怎么对谣儿这么冷淡,以前你总是说喜欢谣儿,但咱家总觉得他太小了,不愿送与你,今日想要拿他来讨美人欢心,你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赵勾玉看着何千攻,眼神复杂,神情耐人寻味,她虽不如上官无尘那般绝美,也不似何千攻这般妖娆妩媚,但若是论起素颜和五官,也绝对称得上是美女子一名,所以何千攻的夸奖,她当的。 不过当的是当的,当的并不代表何千攻话里的意思她就得接受。 “……何厂公。”赵勾玉放下了酒杯,她的脑子已经开始有些混乱了,她觉得自己还是早一点告辞比较好,“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有点醉了,府中还有事,改日定亲自做东招待厂公大人。” “咱们是同级,你非要厂公厂公的唤我,是一定要与我拉开距离不可了,是么?”何千攻忽然扯住了紫衣少年的后领,像丢猫儿一样丢了出去。 赵勾玉这才来得及看一眼那紫衣少年,竟是长的和蓝凰有七分相似,怪不得以前的赵太师会喜欢了,看来何千攻所言非虚。 22待字闺中 见赵勾玉盯着那紫衣少年看,何千攻扑哧一声笑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的,她半真半假的说道,“怎么,是不是觉得瞧见了你的凤凰儿了?小玉,你要我说多少次,不要再生没用的念想了,宁王这个人可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般和善的。” 赵勾玉连连点头,“是,我知道,但是我真的没有什么想法,方才何厂公提了,我若再不看一言,岂不显得太不识抬举了,何厂公莫要误会。” 何千攻听了赵勾玉的话敛起了笑意,她拿起桌面上的一根筷子,用筷子敲击盘面,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一直到水之痕回来才停止。 “水大人姗姗来迟,咱家盼的眼睛都蓝了。”何千攻单手支着头,双腿交叠,眯缝着双眼看着水之痕。 水之痕换的恰好就是换了一身蓝衣,他并未去看盯着他的何千攻,而是瞥了赵勾玉一眼,“赵太师,好看么?” 赵勾玉微笑着说,“水大人天生丽质,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这是实话,水之痕长得特别标准,瓜子脸,杏核眼,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如今穿上这水蓝色的袍衫,玉带加身,说不出的俊朗潇洒,而他的眉宇间又带着三分旁人没有的随意和不羁,整个人一派写意,直教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至少,赵勾玉在何千攻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赞叹,不过,何千攻似乎很避讳这一点,那些惊艳在她眼中一闪而逝,很快便被掩饰的无影无踪,饶是水之痕,怕也是看不出半分,赵勾玉不动声色,低头微笑饮酒。 原来,何千攻也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但这个秘密究竟是不是她所想的那个,还有待考证。 水之痕听着赵勾玉的话,俊颊浮出点点笑花,“你喜欢就好。”也不枉他辛辛苦苦的打扮一番。 先前何千攻并未告诉他赵勾玉也会来,她只说请自己吃酒祝贺他拿了比武大赛的状元,虽然不想来,但是想到何千攻在朝中的身份和影响力,他还是给了她这个面子。 只不过没想到她竟然有办法把赵勾玉给拉了来,早就听说她和赵勾玉关系不一般了,却一直没有证实的机会,这下他还真是不得不相信了。 若是赵勾玉知道水之痕这么想,肯定会狠狠地骂一顿何千攻这个腹黑,这何止是一箭三雕,简直是一箭N雕! 既误导了水之痕,又暗示了赵勾玉些有的没的,而她自己又可以见到想要见到的人还不需要丢份儿,相反的水之痕这次怕是还要支她个人情,以后还起来,估计有够难的。 赵勾玉叹息着拿起酒杯自动自发的往嘴里灌,醉了吧,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太麻烦了,这人活得太累了,满脑子都是花花肠子,难怪头发都白了。 果然是找不着对手和急白的。 少忧酒楼里的三人各怀心事的喝酒吃饭,刚刚步出酒楼上了马车离去的人却在谈论他们。 “王爷,我们不准备准备吗?何千攻似乎已经开始行动了,虽说这赵勾玉没做过什么威胁到咱们的事儿,但是能安安稳稳做到今天太师这个位置,背地里支持她的人,定不是小角色。” 说这话的人是宁王府的管家木离,说白了就是龙宁的狗腿儿,专门出谋划策的,起个好点的名号的话那就是师爷。 龙宁垂着眼把玩着手上的祖母绿扳指,抬起来眯眼看看缝隙,又吹了吹,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急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让她们斗去吧,本王倒想看看,究竟是何千攻的雾大,还是她赵勾玉的水深。” 木离点头,“还是王爷想得长远,咱们坐山观虎斗,独收渔翁之利……” 龙宁含笑淡淡瞥了她一眼,“前些日子废了个蓝凤,这步棋却并非本王所愿,现在只剩下一个蓝凰可以利用了,莫要亏了他,他若有什么想要的,你尽量满足他,蓝靖把持丞相之位也很久了,也快该歇歇了。” 木离笑的花枝烂颤的,“是,属下明白,王爷您放心吧,属下早就安排好了,不过属下查到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了便是。”龙宁不在意的白了她一眼,翻身靠在马车的软垫里闭眼假寐。 木离知道她在听,便低声道,“属下查到,那日赵太师和王……前王君的事,似乎有蹊跷。” 龙宁猛地睁开双眼,“哦?你确定?” 木离点头,“属下确定,据属下所知,那日赵太师是被人灌了药关在那里的,而蓝凤……”压低声音,木离俯身贴近龙宁,“似乎和现王君有关系。” 龙宁使劲眨了一下眼,嘴角似笑非笑,似怒非怒,木离只道她一向不喜欢人善做主张,心里想着这蓝凰的好日子怕是也到头了,没有人知道,表面上温文尔雅的宁王却实际上是一个阴狠无情以玩弄人的性命为乐的人,若是谁得罪了她或是惹了她的不满,那下场绝对比惹了皇帝要惨。 “倒是有几分意思。”龙宁抚了抚自己垂在肩侧的发丝,笑的意味不明,“想不到,他还有这么个心思,倒是不知,他要的是人,还是权了。” 木离不解,“王爷的意思是……” “若他要的是人……也就罢了。”龙宁又重新闭上了眼睛,懒洋洋的舒了口气,“若要的是权,坐到这个位置风光一阵,本王待他也不薄了。” ------- 喝太多酒的直接结果就是何千攻借故先行离开后,赵勾玉步履蹒跚下楼,一下子撞在了酒楼老板身上,这才有了小二将她搀扶出来。 靠着酒楼门栏杆,赵勾玉嘴里嘀嘀咕咕的歪着往前走,一会走一个问号,一会走一个感叹号,这会走了个句话,走完还傻了吧唧的蹦了一下,拍手叫好,“成功!” 路过的韩江月见到这幅画面,有些忍俊不禁,还没见过有人喝醉了这么耍宝的。 赵勾玉听见笑声望了过来,一眼就认准了美人扑了上去,不仅如此,她甚至做了前世今世都不敢的事情,调戏美男! 只见赵勾玉单手扣着韩江月的下巴,整个人窝在他的膝盖上,因为是轮椅,所以她也不觉得费力,“小美人,来,给大爷笑一个!” 大爷?韩江月倒也不恼,只不过对于一个女子自称大爷感到莫名其妙罢了,这个时代重女轻男十分严重,作为一名女子自然是应该骄傲无比的,可赵勾玉竟然自称大爷,他笑,是完全有理由的。 “嘿嘿,笑了,乖,来,大爷也给你笑一个。”赵勾玉疯言疯语完了,还真的笑了一个,笑完了就吧唧一下子在韩江月侧脸上亲了一下。 韩江月呆呆的看着赵勾玉,迅速伸手捂住了被亲的位置,精致的绯色布满俊脸,惹得赵勾玉口水连连。 醉酒的赵勾玉自然不会有理智,但是清醒着的人就不一样了,一直死赖在韩江月身上的女人忽然被一把拉了下去,而拉她的不是别人,正是绵蓉。 “好啊,我还寻思着传言有误呢,原来你真是个色胚子,居然打主意打到我们家少爷头上来了,你好的很啊!”绵蓉气的手指发抖,举起来就是一耳光。 赵勾玉被打的原地转了个圈,幸好已经很晚了,街上没有人,不然这要是给人看见了还得了? 不过,赵勾玉活了两辈子就没被人打过一下,如今还是被男人给打了,酒劲一上来,赵勾玉二话不说回了绵蓉一巴掌。 “草,老娘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打女人的男人,你是不是男人啊你!”赵勾玉瞪大眼睛看着被她扇倒在地的绵蓉,冷风吹过,她身子一抖,意识清醒了一些。 “你……你你……” 绵蓉瘫坐在地上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干脆不你了,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哭声引回了韩江月的神智,他瞥了一眼绵蓉,又看了看呆呆望着自己手掌的赵勾玉,嘴角依旧噙着笑,他笑的耐人寻味,赵勾玉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 “我……不是故意的。”虽然心里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是面对一脸圣母样的韩江月,她还是结结巴巴把道歉的话说了出来。 不说不要紧,这一说,绵蓉哭得更厉害了。 韩江月咳了两声,沉声道,“很晚了,绵蓉你回去歇着吧,莫要多想,眼睛上点药,不然白日给客人见了不好。” 绵蓉的哭声随着韩江月的话音一起停止,他其实不想离开,但是他从未违抗过韩江月的命令,所以只好咬着下唇横了赵勾玉一眼就跑了。 赵勾玉站在原地扶着墙吐了口气,说实话她脑子里现在乱得要死,谁是谁都分不清,只能从长相分辨,偏偏现在还是晚上,要不是韩江月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她估计也是想不起来他是谁的。 韩江月坐在轮椅上细细打量着赵勾玉,眼前的女子一身青衣,墨发扎着马尾,白皙的瓜子脸上带着些醉酒后的红晕,她虽然喝多了,但是身上的气味却特别好闻,不像许其他人醉酒后那般恶心难闻,她身上是种很复杂的味道,有酒香味也有烟草味,这让韩江月稍稍有些疑惑。 酒味很正常,但是烟草味却不知是何时着上的,肯定不会是熏香,没人会去熏这个味道,当然了,韩江月不会知道,那烟草味是上官无尘身上的,赵勾玉整天和他腻在一起,睡觉吃饭都不离开,不粘上味道才怪。 这是换了新衣,若非如此,她身上的味道还会更浓一些。 这边韩江月还在津津有味的思索,那边赵勾玉已经昏迷不醒了,她歪歪的靠在墙壁上,虽然没打呼噜,但是睡相极不雅观,韩江月垂目思考了一会儿,吹了个口哨,身后立刻闪出白日里推着他的那名女子。 “将她带进去,小心伺候着。” “是,少爷。” 那女子按韩江月的吩咐将赵勾玉放在了绿绮坊的内阁里,这是平日里他小憩的地方。其实他方才出去本是打算离开了,若不是碰到赵勾玉,这个时候恐怕已经睡着了。 借着烛火打量那人出色的睡颜,睡梦中的赵勾玉脸上挂着没有防备的淡淡笑容,眉宇间散发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感觉,韩江月总算看出了这个女子到底哪里特别,会让他过目不忘。 安全感。 她的模样特别给人安全感,不是长得彪悍粗壮的女人才会让人觉得有安全感的,赵勾玉的眉峰很淡,眉心偏细偏高,浅浅的,像柳叶儿一样的点缀在那里,而她的眼睫毛又长又黑,可是却很稀薄,大大的眼睛在这样的环境下一睁开,很容易给人一种宽广,温柔的感觉,让人觉得她很睿智,很亲厚。 韩江月就这么看着,深夜里一个待字闺中的男子坐在熟睡的女子身边,两人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却丝毫不觉得尴尬,并非因为赵勾玉睡着了,而是他真的不在乎。 他不是那种拘泥礼节的人,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若非如此,就不会犯下那样的错误,导致这一辈子只能以轮椅代步,再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后悔,火光下,韩江月星眸璀璨,闪着坚定地光芒,他手腕抬起,伸进被子里,握住了赵勾玉在被子下面放着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摸一摸她的手,如他所想,她的手柔软,小巧。 她是一位太师,真是想不到,韩江月忍不住摇了摇头,不像,真的不像,她长得太斯文了,清秀有余,怎么看都不像是官场中的佼佼者。 他听说过几一些关于赵勾玉的传闻,虽然都是些不好的,但是他并非迂腐之人,自然不会相信她会真像表面上那样无所事事,人不可貌相,赵勾玉心里究竟想着些什么,在意着什么,没人知道。 23春风一度 是啊,这个问题甚至连赵勾玉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就连做梦也都梦见那个男人呢? 上官无尘从头到尾只把她当解开咒语的踏板,一旦离开了水晶棺,他便脱离了她的手掌心,换他来操纵她。她不笨,自然不会傻到以为凭借自己那点本事就可以逃出大牢。那实在太巧合了,她刚好逃出去,就刚好遇见了他。 她一直拒绝去想这些,却在醉酒后反反复复的思考,她其实没有睡着,她只不过是在想,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 赵太师为什么会在牢中自杀,自杀之前又为什么要一直念着咒语将她的魂魄招过来,这其实不是很难的问题,无非就是上官无尘的人所为,再详细一点也许就是沧笙干的。 但这又有些说不通,上官无尘似乎并不知道她不是真正的赵勾玉,他住在太师府里,和她做×,对她除了没有男女之情以外也不算太坏,但她就是认定了他,虽然他只当她是帮手、孩子甚至工具,她却在从古墓里和他有了肌肤之亲之后,就已经满心将他视为自己人了。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他究竟有没有一点喜欢自己呢? 这个问题上官无尘也在思考,他曾经被何飞花下过药,身体比一般人都要敏感的多,稍一撩拨就欲*火*难*耐,赵勾玉的忽然离开让他找不到发泄口,只好整天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等到了半夜三更才神采奕奕的推开门,叫沧笙准备热水,说是要沐浴。 虽说他苏醒了,但是何飞花的咒语还是在的,他离不开赵勾玉,他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男人,既然第一次给了她,一生便也是她了。 其实若非一次房事解决不了问题,上官无尘也许会在一次结束后就杀了她,可天意如此,他也没办法,他既然不能杀她,就只能承认她。 但是显然,他所想的承认并非是承认他们的男女关系,他见她喜欢唤他叔叔,这辈分也还算可以,他便允了她,可是不知道她为什么又不高兴。 今天的事情的确是他不对,没有事先和她商量就将妄命城的人叫了过来,不过他也是看她对这些没什么心思,不想她参与进来罢了,她不领情也就算了,还甩手就走,上官无尘是有脾气的,而且脾气相当的大,所以他便让她走,她的家在这,他不信她不回来。 但是人回来终究是会回来,回来之后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那就说不准了。赵勾玉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就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她惊讶的同时立刻睁开眼睛,对上韩江月出神的盯视,两人皆是一呆。 韩江月想收回手,却被赵勾玉反握住。赵勾玉酒劲没消,浑身热的难耐,而心里又烦躁,现在这冰凉的小手贴着她让她舒服多了。 于是,赵勾玉一把将韩江月从轮椅上扯了下来,两个人以面对面的姿势躺在床上,一个要闪一个不让闪,谁也不让着谁。 “赵太师,请你放手。” 韩江月真是好脾气,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笑吟吟的和自己说话,虽然笑的有点僵硬,但是那也是好看的,美人嘛,笑起来总是好看的。 赵勾玉看着韩江月俊秀的面容,眼前仿若有另一张脸将其缓缓重叠,她低低呢喃,“无尘……” 韩江月身子一僵,他没想到,天下间还会有女人抱着自己的时候想着别人的,他虽然腿残,但仍旧自信,并且有自信的资本,任何女人见了他都是完全没有抵抗力的。 本朝以女子为尊,男人的数量比女人多出十几倍,每十个人里面都没有一个女人,所以女人显得尤为尊贵。而在这样的比重之下,重女轻男就越来越严重,但即便如此,韩江月若想嫁人,必有女子愿以正夫之位厚待。 也不全是因为他的才貌,更是因为他的家世。他是绿绮坊的老板,这只不过是个小身份而已,他还是今上的亲侄子,也就是说,皇帝是他的亲姑姑,而宁王龙宁还有肃王龙逍都是他的姐姐。 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才情,哪个女人不是梦寐以求? 偏偏赵勾玉就在抱着他的时候叫着别人的名字,无尘?哪一个无尘?他怎么没听说过?蹙眉,韩江月很少蹙眉,他永远都是在笑的,他对所有人笑,但是那是假的,他真正的笑容,没有人值得,没有人有那个资格看到他真正的笑容。 但是,他却对赵勾玉笑了,第一眼就笑了,他下轿,她路过,那一对视,他便情不自禁的笑了。 这是缘分?韩江月陷入沉思,默不作声,甚至忘了反抗。 而醉酒的赵勾玉,俨然已经把眼前人的顺从当成了“上官无尘的示弱”,大刺刺的扑了上去。 在想问题的韩江月就这样被扑了个正着,正要开口大叫,就被一双果冻般滑溜溜香甜的双唇给堵上了,他目瞪口呆的望着身上这个肆意“蹂?躏”他嘴唇的女人,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反应。 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回答,这个夜晚,注定了要发生一些什么事,这个夜晚,也注定了要改变一些事。 (2) 第二天,赵勾玉一大早就回到了太师府,只不过她的脸色很不好看,闻讯赶来的上官无尘见到她这样,立刻皱眉上前,“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赵勾玉眼神在上官无尘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立刻闪开了,她双眸闪烁了一下,淡淡道,“没事,有些累,我换衣服上朝去了。” 说着,便错开了身子,与上官无尘擦肩而过,似乎在躲着他一样。 她为什么要躲着他呢?她一向是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和他黏在一起的,如今这是转性了?莫不是还在赌气?上官无尘抿唇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而绿绮坊内,此时此刻已经翻了天。 韩江月斜倚着榻子读着一卷书,身边绵蓉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自责着昨天自己不该那么早去睡觉,害公子被那恶人夺去了贞洁,对男人来说,丢命事小,失节事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韩江月的反应很平淡,就如早上起来一样,赵勾玉的尖叫招来了绵蓉,绵蓉看到这一切,哭的稀里哗啦,差点没血溅当场。 只有他,他这个当事人比谁都淡定,淡定的穿衣,淡定的梳妆,淡定的躺下休息,淡定的看书,到现在淡定的听绵蓉唠叨,他没有一丝慌乱,仿佛被人强了的不是他一样。 “少爷,您一朵花还没开呢,如今可怎么办那,这要是让王爷知道了……奴才……奴才……可就完了……哇……” 这不,说着说着,绵蓉就又开始哭了。 韩江月总算抬起头看了他一个眼,笑着说,“莫要再吵,扰了少爷看书,你才真的完了。” 绵蓉吸了吸鼻子,“少爷,您就一点都不在意吗?那可是……那可是……”可是了半天,直把自己可是的脸红脖子粗的,绵蓉就是没说出可是什么来。 韩江月耐心的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便又转回了头,“还能如何?引狼入室,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那……那您也得找她负责吧!?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啊!”绵蓉立刻大吼,吼完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又急忙捂住嘴,四处张望见无人发现才松了口气。 韩江月好笑的看着绵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处子之身么,反正这一辈子我也不打算嫁人了,给出去就给出去吧。” “那也太便宜了那个狗官了吧!?”绵蓉苦着一张脸,拉的比驴脸都长。 韩江月儒雅如初,他始终从容淡然,不见丝毫慌乱,“绵蓉,你想一想,若是我真的让她负责了,又如何?” 绵蓉呆了呆,低头思索了一会,再抬起头时满脸不忿的道,“那岂不是让那狗官白捡了个更大的便宜?少爷您身份尊贵,才貌天下第一,她虽也算是当朝一品,却是个吃软饭的,怎么配得上您呢?纵是您愿意,王爷也定是不允的,王爷是今上的胞妹,咱们恭亲王府可以一系皇亲,她怎么高攀的起?” 韩江月抬手揉了揉绵蓉的头,“你还不算太傻么,所以这件事,你知我知,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明白吗?” 绵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韩江月满意的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品手里的书卷了,但是他一点都不觉得绵蓉可以保守秘密,只当是顺其自然就好了,既然老天爷安排了她和他的邂逅,那便顺着这条路慢慢走下去吧。 韩老板那边是认命了,赵勾玉这边问题却棘手了,她不敢想象依着上官无尘的脾气,若是知道了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弄她,更不知道韩江月会怎么样。 目不斜视的直着往前走,皇宫大内里这个时候来来往往着许多官员,正值朝期,赵勾玉的走神也并未引起什么注意,只不过她走着走着,却忽然被人捂住了嘴,眼前一黑便换了一幕景。 看着四周的杂乱,赵勾玉知道,自己是被绑架了,而且被光速运到了柴房里。是谁绑架她?绑架她干什么?难道又是蓝凰? 正思索着,赵勾玉眼前忽然闪出一个人,她吓得猛后退一步,若非自己的嘴被堵住了,估计就叫出来了。 面前的是一名高挑的紫衫女子,她面容娇好,朱唇皓齿,神态邪魅,明眸耐人寻味,身后还跟着两名同穿紫衣的矮个子女子,她们三人的衣服上都绣着金线合欢花,一朵压一朵,别致美好。 “教主,您醒了?” 教主?赵勾玉一惊,难道她又穿了!? 赵勾玉还没想明白,那紫衫女子便将身后的侍从屏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属下见过教主,让教主受惊了。” 紫衫女子再一次说话时已经替她去掉了口中的布团子,并且单膝跪在了地上,赵勾玉看着跪在那里恭恭敬敬的人,忽然明白了,她不是穿了,而是赵太师的旧部终于来找她了。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赵勾玉平静的说,“起来吧。” 紫衫女子应声而起,神采熠熠的看着赵勾玉,“教主,几日不见风姿绰约了许多嘛。” 赵勾玉嘴角一抽,掩饰性的笑了笑,也不言语,等着这女子主动开口,根据她的观察,这女子与赵太师的关系颇深,她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喋喋不休的开始给她汇报“教中之事”,完全没看出来眼前的赵太师早就掉包了。 赵勾玉安静地听着,一直到教名终于顺出来的时候,才忍不住惊讶了一下。 ……真牛逼的名字啊。 七夜合欢教……入教不分男女,不分尊卑,不分老小,皆可合欢,享绝世武功,习阴阳调和之术…… 这是什么地方啊,赵勾玉呆了,真的呆了,这教派搁在现代都让人难以接受,赵太师居然时髦到创建这种教派,并且还拥有这样一帮彪悍的下属……赵勾玉真的没办法淡定了。 被折磨了耳朵很久之后,赵勾玉终于脱离了这位名义上的七夜合欢教教主慕心荷的控制,得以回到大殿赶着上朝。 话说,这慕心荷实在热情,说起话来绘声绘色,和她更是勾肩搭背,看来她和赵太师以前的关系相当的不错,赵勾玉心里稍有安慰,自己终于找到组织了。 站在百官之首位,赵勾玉偶尔瞥一眼自己右手边的丞相,她不知道丞相大人叫什么名字,只是听皇帝喊她李爱卿,好吧,李爱卿丞相长得很有丞相该有的样子,手持玉玦,腰板挺直,面目端正,忠君爱国。 而她的左手边,却是老熟人了,宁王龙宁。 龙宁一袭王服而立,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真真是美人一位啊,赵勾玉飞快的扫了女帝龙薇一眼,她很好奇,龙薇年轻时候长什么样子,怎么生出来的孩子都那么漂亮? 再看看龙宁的妹妹,七皇女龙逍。 龙逍是那种冷美人,面无表情的立在那里,她善武,手握兵权,有实力! 赵勾玉对龙逍印象不错,听着龙薇问了几个问题,她一一对答如流,且思路清晰,爱憎分明,嫉恶如仇,言辞犀利,一针见血。 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女的最佳人选,可偏偏还有一个温润如玉,见谁都礼让三分的贤王宁王在那摆着,所以这太女到今天都迟迟未立。 赵勾玉深吸一口气,听着女官宣布退朝,额头的汗珠也愈来愈多。对她来说,在皇宫面对龙家的人比现在回太师府来的舒服,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和上官无尘开口,是说自己酒后乱性,还是如何。 其实在她心里,她还是觉得自己被侵犯了的,但毕竟入乡随俗,人家这里是女尊,那就是你占了便宜,赵勾玉只能认命。 拖着沉重身子回到太师府,上官无尘已经准备好了三堂会审,当然了,此三堂非彼三堂,这只不过是换三个地方而已,三个堂口换完,赵勾玉这件事也终于给说出口了。 上官无尘静静地看着忐忑不安的赵勾玉,他始终那样举重若轻,波澜不惊,始终那样从容不迫,神情泰然,仿佛这件事对他来说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勾玉渐渐平静下来了,她的心也渐渐的凉了。 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他不在乎他不在乎他不在乎他不在乎他不在乎他不在乎他不在乎他不在乎他不在乎! 深深地怨气让赵勾玉笑出了声,上官无尘蹙眉瞥了她一眼,“为何笑?” “为何不笑?”赵勾玉斜眼反问。 上官无尘沉吟了一会,低声道,“这件事……依我看来,你应该立刻去绿绮坊提亲。” “你说什么?”赵勾玉微笑着问道。 上官无尘重复了一遍,“依我看来,你应该立刻去绿绮坊提亲。” 24莎草苔衣 “为什么?”赵勾玉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却仍勉强自己勾着嘴角,笑眯眯的问人家为什么。 上官无尘道,“首先,这绿绮坊的老板我也是知道的,听说此人是女帝的亲侄子,他的娘亲是女帝的胞妹,如今虽然在封地,但是在女帝面前说话也是一言九鼎的,若是有了这个助力,扳倒何千攻的机会就会大很多。” 赵勾玉立刻道,“就因为这些,你就要让我娶别的男人?” 上官无尘不解,“有什么不好吗?听闻绿绮坊老板虽双腿似有旧疾,但容貌却是一等一的,你又与他行了夫妻之好,提亲不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吗?” 赵勾玉凝视着上官无尘漂亮的凤眼,“你这么认为?” 上官无尘突然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赵勾玉凌厉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这般执着这些问题,但是他无法给她答案,没有报仇之前,一切其他的问题他都不想谈论。 沉默良久,上官无尘终是淡淡道,“是,我这么认为,但是提不提是你的自由,与我无关,我只是说出我的想法而已。” 赵勾玉点了点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她谁也不看,就那么静坐着,一动也不动。 上官无尘也跟着坐在那里,清俊的面容掩不住坚毅的眼神,修长的身躯透着无法催折的力量,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不怒自威,显尊贵与无形,他也就是这么一个人,刚柔并济,带着淡淡的忧伤--那种被仇恨和黑暗浸泡过的无力,看了总让人隐隐作痛。 赵勾玉在很久之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想要离开。 上官无尘启唇问道,“你娶吗?” 赵勾玉背影一僵,这一僵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然后上官无尘就看到赵勾玉笑着转过身,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娶,你说的那么好了,我为什么不娶,我不娶不是太对不起你那一片心意了?” 说罢,再没犹豫,头也不回的离开,留下原地怔愣的上官无尘。 (2) 其实赵勾玉说的都是气话,她哪里是真的想娶那位少爷,她只不过是气上官无尘的决绝罢了,一点犹豫都没有,对于他来说,满心满脑子都是报仇雪恨,可是她却一心一意都是他。 脸色难看的回到自己的寝房,赵勾玉还来不及伤春悲秋一下,就被一只小黑手勾住了脖子,一股热气吹了过来,“呦,这是新招儿?装酷呢?最近流行扮木头?” 赵勾玉挣扎开来,转头一看,果然看见一身紫衣的慕心荷很骚包的摇着一把折扇立在门边。她白了慕心荷一眼,心里想着自己的终身大事,哪里有功夫搭理她,只不过指了指空着的椅子,便径自靠到榻子上沉思去了。 “……这是咋了?被男人甩了?”慕心荷唰的一声合上折扇,喃喃的跟着赵勾玉走到榻子边,特别关心的抬手上去试了试她的头温,“没烧啊,我说教主,你不是真的被男人甩了吧?” 赵勾玉叹了口气,“算是吧。” “怎么还是算是呢?”慕心荷激动不已,显得比赵勾玉还要兴奋,“来,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儿,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哥,让咱们合欢教的教主都伤春悲秋了,不会还是那个蓝凰吧?” 赵勾玉眼角狠狠的抽了一下,抬起手臂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可否认你这个样子很好,很潇洒,很风流,但是,很讨厌,跟着我要学会藏拙,要帅。” 慕心荷似懂非懂的望着赵勾玉,“哦,你是不是要我跟那个宁王一样装模作样?没问题,只要你告诉我是哪个男子把你给甩了。” 赵勾玉不信,“真的?” “真的。”慕心荷一脸坚定。 “哦。”赵勾玉淡淡的点了一下头,继续沉浸在自己悲伤的心情里。 “我说你别光哦啊,你倒是告诉我啊,我着急着呢。”慕心荷说着话便急切的将赵勾玉的身子摆正,让她面对着自己,紧张兮兮的等着她开口。 “府里住着的人你没见过?还问什么问。”赵勾玉轻轻扯开她的桎梏,面无表情的端起小几上的茶杯,浅浅的饮了一口冷茶。 “是他!?”慕心荷吓了一跳,一蹦三尺高,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望着赵勾玉。 赵勾玉没说话,慕心荷全当她默认了,见赵勾玉这般态度,慕心荷心痛的冲上前去,抓住她的肩膀使劲的摇,“千万不能啊,那可是上官无尘啊,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他,你不怕吗?” “怕?”赵勾玉被迫看向她,“有什么好怕的?” 慕心荷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你不知道吗?你没听说过吗?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上官无尘那样的人,远的不说,光那张棺材脸就够喝一壶的,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赵勾玉悠悠的望向窗外,发现院子里有一道黑影闪过,接着,一直抓着赵勾玉双肩的那双手忽然方向一转,只见赵勾玉方才喝的茶杯被丢了出去,那黑影猝不及防之下,应声而落,哎呦连声,“草,谁他妈的暗算老娘!?” 赵勾玉被慕心荷抓着一起从窗户跳了出去,她还来不及抚平砰砰猛跳的心脏,人已经到了那坠下的黑影面前,离近了看,竟然说不出的熟悉。 “大半夜不睡觉你瞎窜什么呢?”慕心荷上前弯腰一把扯开黑衣人的面纱,赵勾玉这才看出来,这不是她太师府里扫大院的吗? 不过,白日里那张丢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到的脸已经换成了凌厉冰冷的木头脸,赵勾玉忽然觉得自己升华了,这是玩无间道呢? “还不是给你们俩擦*屁*股!”那黑衣人被慕心荷的话激的一下气窜了起来,扯住了她的脖领破口大骂,“他妈的你们两个好了,到处风流快活,却让老娘在后面跟着收拾残局,凭什么啊!” 赵勾玉捂住耳朵站到一边,那不是她做的事,她不需要受到责备,虽然做那事的是她这具身体。 慕心荷尴尬的笑了笑,使劲的朝赵勾玉打手势,奈何赵勾玉视而不见,立在那里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再看看这边这张恨不得将自己抽筋扒皮的脸,她苦笑道,“你要杀了我?我不相信教主会眼睁睁看着我死的。” 黑衣人冷冷的眼神立刻射向赵勾玉,赵勾玉立马用手在双眼前比了一下,“我会闭上眼睛的。” 黑衣人满意的转回了头,丢给慕心荷一个看你怎么办的眼神,慕心荷死心了,只好求饶,“好了好了,莎草,你说吧,你到底要怎么办才能消气。” 莎草冷哼一声松开了手,“我还没吃饭呢,整天让我在那扫地,也亏得你们想得出来,丑话说在前头,这活我可不干了,你们爱找谁找谁,我明天就回教里了,苔衣那边还等着呢。” “苔衣?苔衣那边有消息?”慕心荷闻言敛起嬉笑,神色微凛的问道。 赵勾玉看得出来这是大事,也跟着走近了一些,不过她还是觉得她们这样大张旗鼓的在她的寝院里商量重要事件实在是对上官无尘的人无视的够彻底的。 “苔衣飞鸽传书说宁王下个月初会到灵隐寺焚香沐浴,迎接极北之地的王子。”莎草将消息说出来,左右看看身边的两个女人,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可惜了,却要一个男人深入虎穴探得情报,呸! “这个宁王还真是风~骚,不就是见个王子么,好像别人见不着似的,用得着吗,还焚香沐浴,就是不知道干吗偏去灵隐寺,也不知道这里边儿有没有奸~情呢?~”慕心荷酸酸的扁嘴,明摆着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赵勾玉还好,只是点了点头,也不说话。 “教主今天很沉默?”莎草疑道,“莫不是最近流行起装酷来了?那些小公子们还真是爱好奇特。” 慕心荷略一颌首,拍了拍莎草的肩膀,“是啊,我方才也奇怪呢,若真是这样,你可就有市场了,先不说这七夜合欢教第一杀手的名头有多响,便是你那张木头脸装起酷来,肯定比教主像样啊。” 赵勾玉继续沉默,表示自己对这个话题无爱。 “教主,其实属下知道,你上了绿绮坊的老板。” 莎草淡淡的说出一条令赵勾玉冷汗津津的话,她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苔衣说的。”慕心荷抢先回答,风~骚的摇了摇手里的折扇,笑眯眯的说,“苔衣的消息不说是天下第一,也是鲜有人及了,这可不是咱们吹,放眼天下,谁敢和咱们七夜合欢教的情报部叫嚣的?” 赵勾玉慢慢的点了点头,“知道了就知道了吧,是有这么个事儿,我也正为这事儿头疼呢。” 就这样,三个女人一台戏,上演在了太师府赵太师的寝院里,而另一边,上官无尘正优雅的用餐,等他吃完了饭,仍旧不见赵勾玉的身影,于是,上官叔叔急了,率领座下四大杀手,朝着赵勾玉寝院的方向走去。 赵勾玉三人中除了她之外武功都不弱,自然不会听不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不过她们并未在意,首先这里是太师府,赵勾玉是这里的头儿,她们不怕被发现,其次,那些人的脚步声很轻微,所以她们也不是太放在眼里。 不过她们想错了,他们的脚步声轻微不是因为武功低微,而是因为太高了。 这个认知让莎草和慕心荷在心里暗自为自己捏了把汗,她们也算是成名多年的七夜合欢教高层了,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么强大的对手,一时之间,莫名的有些兴奋。 赵勾玉瞥了一眼莎草蠢蠢欲动的宝剑,走了两步上前一把扯了过来,自己抱在怀里,特别淡定自然的道,“这么晚了,不知上官城主有何见教?” 上官无尘长衫玉立,形相清俊,尽管之前和赵勾玉有些矛盾,面对她的发难也依旧风姿飒爽,温润儒雅,始终萧疏轩举,温柔含笑。 望着眼前这个湛然如仙,浑身散发着寂寥凄清的男子,赵勾玉很没骨气的心软了,瞥了慕心荷莎草一下,使了个眼色,特别好用,莎草和慕心荷连个嗑都不打,立马飞身闪人,完全不让赵勾玉在人前丢面子。 “我还不知道,你还有这些本事。”上官无尘淡淡的看了一眼两人消失的方向,似乎也不需要赵勾玉回答,继续说道,“之前的事情是我太过自私了,没有顾虑你的感受。” 赵勾玉看着浮花浪蕊等人很有眼力见的自动离开,刚刚提起的得意又被打击的无影无踪,差距,这就是差距。 等等。 刚才? “……你说什么?”赵勾玉的胡思乱想猛地停住,不可置信的看向上官无尘,“你刚才……是不是说了……” 25番外 赵勾玉伏在韩江月身上,漂亮的眼睛半眯着,她似乎极其努力地想要看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但是事与愿违,她怎么都无法判断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上官无尘。 “……无尘?” 无奈,赵勾玉低低呢喃一声,小的堪比蚊子,但是与她近的不能再近的韩江月却听的完完整整,清清楚楚,他偏过头,脸上滑落泪水,她看见他颤动的唇微张,好像想要说什么,但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苍凉人世,他有什么依靠?他又有什么慰藉?能暖人心的,也许只有酒吧?能倾吐心生的,也许只有月光吧? 面对无端猜疑,面对耻辱的挑衅,他几乎是自然而然的默默别过头去,寂寞垂眸。 他无法抗拒,他甚至没有反抗的想法。 什么时候开始,逆来顺受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为什么哭呢?” 赵勾玉低头啄下韩江月脸上的泪珠,人都有泪水,可泪水究竟记着什么,又有几人能明了? 于她,泪水祭奠的是穿越千年的青春,是她对热情的挥霍。 火热的双唇掺杂着酒香,韩江月微微闭着眼,他感觉到了那抹柔软所到之处自己的颤栗,那是一种从没有过的感受,引得他忍不住大口的喘息。 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大,赵勾玉痴迷的眯视着身下的美人,质比金玉,气同幽兰,普天之下如斯般的男子,还能有几个? 是他,亦或是不是他,还需要疑问吗? 天下间,还有几个这样的公子?一般的清雅,一般的忧悒,一般的一笑倾城,精美绝伦。 他就像绝无仅有的一朵出水莲花,沐着月光,撒下一池的宁静与美丽,梦幻般的人,梦幻般的场景,若真的不是上官无尘,有这般性情<网罗电子书>,便是迷醉一番又有何妨? 梦醒之后尘缘了却,何不酒亦醉人人自醉? “赵大人……你放开……” 韩江月双腿不良于行,能做的只是口头上的拒绝,他甚至不能动弹,他的身体从小就不好,比起正值盛年的女子赵勾玉,力量悬殊相差太大太大了。 韩江月忍不住微微侧目,望着上方的女子,想不到躲到了京城,远离了那个地方,他还是逃不过红尘俗世的困扰,只不过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个女人。 他为什么不叫喊出声?他完全可以大喊大叫的把绵蓉和守义引过来,脱离她的桎梏,逃过一劫。 但是他没有,因为看着他的那双眼睛,精灵狡黠,欲拒还迎地散发着热烈的邀请,妖媚十足,他竟看呆了。 那个女人也很美,赵勾玉和她都是很美很美的女人,他知道自己也很美,但是他是男人,怎可与之相提并论。她们都是女人,她们又是那么的相似,一样的喜欢笑,一样的让人毫无防备,但是不同,赵勾玉和她不同。 她是个坏人,她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赵勾玉却不是的。 虽然赵勾玉此刻的所作所为绝对算不上一个君子,韩江月却恨不起来她。试问,他这般深夜将她“请”进绿绮坊,真的就没有别的心思吗? 扪心自问,目前的这一切他完全不排斥。 并非是真的就一眼喜欢上了赵勾玉,相反的,一见钟情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太难了,他的心已经死了,飘着层层叠叠的浮冰,能融化它们的只有天长地久的温暖和热情。 赵勾玉,赵勾玉能给他吗? 颤着眼睫静静地望着愈来愈近的红唇,就算她给不了他,那么他们也许会有一个孩子也说不定,那样的话,即便她离开了,她负了他,他也可以有一个一起生活下去的依靠。 再不必像如今这样过的人不人鬼不鬼,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了。 究竟是挣扎不脱,还是他心里早就做好了所有的打算?韩江月不敢想,也没心思再想,因为赵勾玉已经深深的吻了下来。 他知道也许她现在脑海中所想所念的都是那个叫上官无尘的男人,他虽然好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可以让当朝一品太师搂着别人亲热时还想着他。 他想,应该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上官无尘吧。 “……”赵勾玉喘着气松开身下被蹂~躏的微微红肿的唇瓣,今天的上官无尘格外的柔顺,没有平日里的野蛮,卸下了冰冷的防备,所有的冷感,所有的肃杀之气全部都洗涤殆尽,真的是名副其实的温润如玉…… “你……”赵勾玉深深的看着那一抹朦胧的剪影,欲言又止,想问又不敢问,她怕这一切只是梦,一旦她问出口,梦就破灭了。 这样的美梦,她不想就这么失去。 事情是这样的,她因为不懂为毛小黄片里的那些女优,总是在男优吻胸部的时候叫的最爽,所以才很费劲的自我安抚了一下。 你们懂得。 上官无尘好像对这种效果非常满意,抬起头对赵勾玉弯了弯眉眼,又低下头开始了更加努力的索要。 赵勾玉不行了,她一遍又一遍的深呼吸,一股一股的快感将她的大脑完全打乱,她根本就不能思考,她只能看见上官无尘的头发,所以她将自己的手插进了他的头发里。 本来梳着的发髻,被赵勾玉白皙的指尖挑开,一支木簪随着她的动作掉在了地上,不见踪影。 赵勾玉瞥了一眼,记住款式,可是刚进行到这一步,她就再一次破功了。 “你。。。。这是。。。” 赵勾玉推诿的往后挪,上官无尘眉峰靠了靠,“我要在上面。” 赵勾玉大惊,“你……” 她不抗拒他在上面,可是她不喜欢这个姿势! 转头去看着身后的上官无尘,赵勾玉欲哭无泪,“上官叔叔你偏心啊,我都没有这样过!” 上官无尘并不看她,只是认真的研究赵勾玉白皙光滑的腰畔和臀部,“身体是你的,你随时都可看,可我却不是,你有何不满?” 赵勾玉抓狂,她脖子酸了,只好将头枕在床上,“上官叔叔你装傻,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上官无尘惩罚似的拍了一下赵勾玉的屁股,认真道,“我不知道。” 赵勾玉啊了一声,委屈的别开头,表示愤怒,表示不满。 可是,上官无尘今晚似乎总是在让她无地自容呢。 只觉某处一热,接着,一物挺入她的身体,赵勾玉虚空很久的某种感觉得到了满足,忍不住轻哼一声。 “弥补你就是。” 上官无尘弯下腰,和她一样跪在床上,他的上身紧贴着她的后背,他的双臂揽在她的胸前,一只手揉搓着她胸前的粉蕊,一只手支撑着身体。 “这,这算哪门子弥补…” 赵勾玉表情痛苦,实则暗爽,她家大叔尺寸非凡,十分合拍啊。 上官无尘重重的呼了口气,“你既有不满,那我便满足你,这怎的不算弥补?” 说话间,上官无尘突然开始律动,赵勾玉措手不及,身子往前躬了一下。 上官无尘将她拉回,用力固定在一个顺手的位置,接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了。 “啊,你、你这是和谁,和谁学得???” 赵勾玉无语,她既觉得满足又觉得不爽,说上官无尘是自学成才打死她都不信,可是除了这个好像也没别的理由可以解释了,除非。。。除非他。。。有了别的女银! “自然……是与你做时,摸索到的。” 上官无尘的尾音里明显的带着某种戏谑和得意。 赵勾玉手里攥着被单,她口中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阵羞人的淫叫,心里却在寻思,这男人真是太强了,剑神果然名不虚传,不仅剑法上精妙绝伦,连研究起房事来也能举一反三,这真是…… 真是让她无地自容啊。 “小玉……” 上官无尘忽然带着赵勾玉再一次掉了个个儿,成了正常体位,不过,这个体位却要被方才那样插入的更深。 “啊。啊” 赵勾玉闭了闭眼,深呼吸,忍着不叫,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是女尊,是女尊,不能叫,不能叫! 上官无尘却好像在和她较劲,偏要她叫出来他才满意。 上官无尘是剑神,他的体力自然不是常人可以比拟的,所以,这里不存在什么女尊世界男人力量薄弱这一说。 也就是说,赵勾玉坚忍神马的都是浮云。 “啊啊啊…上官叔叔你慢一点啊啊啊…” 赵勾玉怒,她环住上官无尘的脖子就将他往下拉,欲在两者体内热潮欲来欲高的时刻翻盘。 但是上官无尘显然不预备让这只鸭子到嘴了再飞走,所以,上官无尘将计就计,在赵勾玉将他拉到最低时,他咬住了她的左胸,在上面使劲的种了一棵草莓。 “呃……唔……不行了……” 赵勾玉是真的不行了,直冲云霄的快感一波又一波的袭来,让她失去了理智,失去了自控,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配合上官无尘越来越快的律动,上官无尘的背上,额头上都冒出了点点汗珠,他急促的呼吸着,表情看不出是痛苦还是极度的舒爽,只是他不断加快的速度表示了他此刻的满足。 终于,在赵勾玉连续抽搐了几下之后,上官无尘闷哼一声,身子软倒在她之上。 赵勾玉疲惫的躺在那里,她连动都不想动。 可是,如今二人全部赤身裸体的躺在那里,身上的痕迹可以不清理,但是被子不能不盖啊! 于是,在这个漫长而又激烈的夜晚,赵勾玉和上官无尘一起在瑟瑟夜风中拥紧一条被子,他们不觉得冷,反而觉得很温暖。 但第二天,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改变这个想法。 因为…… 这俩人感冒了。 26斯文败类 上官无尘径自坐到寝院的石桌旁,低垂着头,白衣黑发在月光的照耀下似乎泛着些神迹,他的长发倾泻而下,挡住了他的侧脸,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这一生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唯一的一件错事,却无可挽回,结果不但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 上官无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遥远,赵勾玉觉得那个坐在石桌旁的男子似乎与她隔了无形的屏障,切断了他们之前的一切联系。 然而,世界上一切皆可变,唯独上官无尘的那张扑克脸,就算是现在这种情况,他也是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不露声色。 “你想跟我说什么。”半晌,赵勾玉深吸一口气迈了几步坐到上官无尘身边,她直视他,“直截了当的来,不带死缓的,甭管我,一齐上。” 上官无尘愕然的抬眸看着赵勾玉,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就这么对视了半天,上官无尘再一次低下了头。 赵勾玉看着这样的他只觉得心里发酸,她长长的吐了口气,只怪自己不该和喝那么多酒,如果没有那件事,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上官无尘也不会碰到这样的两难,她知道,若非心里对她有些在意,他定不会这般无法抉择。 他一向是一个果断的人,可是现在他却因为她犹豫了。 赵勾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心,她高兴上官无尘对她那一份在意,却也失望终究自己在他的心理抵不过数十年来的仇恨,是啊,仇恨的种子已经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过了那么久,沉睡在黑暗里这些时间足够他恨死那些伤害他的人,她有什么资格要求他放弃仇恨? 没有的啊。 可她却有权利决定要不要帮助他,她知道,她有这个权利,也有这个能力,更有这个心意。 所以上官无尘才会为难,才会不语。 他的青春,他的才华,他的妄命城,在被锁死在水晶棺中之后一切化为乌有,怨气和报复的心理日渐腐蚀着他的灵魂,英俊的王子变成了魔鬼,苏醒后,他选择对这个阴冷无情的世界狠狠地报复,这最正常不过。 她不会痛斥他的残忍和坚决,因为她知道曾经在他身上发生过怎样惊心动魄的惨剧,他的面上虽看不到一丝疾痛惨怛的痕迹,但那些对亲人的怨恨,对人世的绝望,都已凝入了他苍白无色的面容里,化成嘴角那一抹饶有兴味的轻蔑笑意。 她了解他,正因如此,她才爱他……爱啊,能为爱人做事,让他解脱,并且让他知道自己为他如此,也不枉她这番红颜一场了吧? “我明日会亲自去提亲。”赵勾玉看着上官无尘猛然抬起了头,接着说道,“你不必谢我,这事我也占了便宜,若能助你,我也是欢喜的。” 上官无尘玄玉般的黑眸注视了赵勾玉良久,他忽然颤声道,“对不起……” 赵勾玉呆住了,他跟她说对不起。 他说完“对不起”之后,不由的低下了头,黑暗中,她看到两行清泪悄然滑落,那股心酸、歉意和坚持都美的让她心碎,让她绝望。 赵勾玉凄然一笑,看的太清,痛的太彻,反而让她漠然了,直至他表明选择,她依然平静如初。 看着这个应该被人簇拥仰望的男子,长带束腰,挺拔俊秀,于儒雅中又怀抱着陡然剑气,这样优秀的男人,拥有过就已经很幸运了吧? “你早些休息。”说完这句话,赵勾玉站起身进了房间,自始至终都没回头看一眼,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怎么做,她便不想再去看会让自己后悔的东西。 靠着房门,赵勾玉翻着眼皮望了望天花板,她虽说不想娶韩江月,但是也不排斥,是啊,没有人不喜欢美人的,不过先不论她根本没把握去提亲韩江月会答应,她怕的是,若自己真的和韩江月成亲了,依着上官无尘那种霸道专横的性子,他们还有机会在一起吗? 他会甘心做小吗? 坐到桌子边倒了一杯凉透了的茶,一口灌下去,赵勾玉思路清晰了很多,这件事也不全是帮他,现在一切似乎都很平静,但是总有一种山雨欲来的诡异,就好像暴风雨之前的宁静,龙宁不动,何千攻不动,暗处的人也不动,所有人都在等,赵勾玉觉得心都被系起来了。 既然要玩,那就陪这些古人玩玩又如何?赵勾玉捏着茶杯的手微微使力,她当了一辈子律师,拿了多少昧良心的钱,斗过多少高官贪官检察官,见过多少黑帮毒枭,还怕了他们不成? 比起用高科技寻找证据和线索,对付这些古人实在太简单了,之前她一直逃避,是因为她从心底里反抗再去掀起那一段令她讨厌的过去,她是孤儿,她从小就知道要靠自己才能出人头地,才能吃香的喝辣的,才不会被人看不起。 她以为到了这个世界便可以有所改变,可是事实告诉她,这个世界比二十一世纪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依旧是一支独苗,虽然也许有过疼爱自己的老娘,但是都死了,都没了,赵家只剩下赵勾玉这一个人,全部都死光了。 这个死因,很莫名其妙的,赵勾玉知道,不过她之前也不想管,毕竟自己不是真的赵太师,她知道赵太师生前一直在暗地里查,想要知道到底是谁要置她赵家上上下下于死地,赵老太师究竟得罪了什么厉害的角色,竟然只留下了赵勾玉这么一个孤女。 赵家是世家,数十年来的基业根深蒂固,谁那么大的能耐,竟然在短短的时间里就连根拔起,赵勾玉越想越兴奋,这是职业病,就像找到了案情的突破口一样,赵勾玉的心跳得越发快了,她不认为自己再这么懦弱下去就可以相安无事。 那个人既然要做,就会一个不留,赵太师那不是死了吗?不然她也不会来到这里。既然死过一次,赵勾玉是绝对不会去死第二次的,按照上官无尘的说法,娶了韩江月是百利无一害的,她不知道为什么韩江月作为王爷的儿子而不姓龙,不过这不算个事,他的身份在那摆着,她既然决定要娶他,自然就要好好利用。 放下手里的茶杯,赵勾玉俊秀斯文的脸上露出一种看到猎物的光芒,她喜欢上官无尘这毫无疑问,但是她也不会因为这份喜欢就失了自我,那不是她的个性,好吧,你们都不动,就让她来动好了。 27身娇肉贵 第二天一大早,赵勾玉就单枪匹马的奔赴皇宫上早朝了,她谁都没带,甚至连轿子都没做,一个人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红色的一品朝服引来不少人的侧目,有惊讶的,有恐惧的,也有不屑和鄙夷的。 赵勾玉对这些目光皆是回以一笑,她笑的温和有礼,那些人看见,都吓得跑得远远的,赵勾玉也不恼,继续笑吟吟的往前走,一直到上了大殿,她还是老样子。 “不知今日有什么喜事,赵太师看起来心情不错啊。”龙宁负手立在一群大臣中间,远远朝赵勾玉笑望过来,看上去似乎是在和她打招呼,用的却是轻蔑的语气。 赵勾玉直了直身子,将龙宁那股子俯视她的劲儿给顶了回去,无视龙宁一闪而过的诧异,她微笑着说,“却是有些喜事,不日王爷应该就会知道了。” 她一点都不介意在龙宁面前显出底牌,作为一个想要登大位的皇女,对她有力的棋子反而会得以保全,这种角色说好听了还可以叫做“幕僚”。 至少慕心荷和莎草今天已经被赵勾玉以“幕僚”的身份请到了府上,光明正大的住了下来。 赵勾玉并非想要成为宁王一派的人,她要权衡利弊,看看谁的条件优越,有的挑不挑,那是傻子。 果然,龙宁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缓步朝着赵勾玉走过来,身后跟着丞相李承香,赵勾玉寻思,人家这名字起的好,一听就知道是丞相。 “本王早就想到赵太师必有后福了,到时赵太师可不要忘了通知本王啊。”不管是什么事,反正先拿个名额,然后坐在一旁观望,宁王也不是吃素的。 赵勾玉点头,“那是自然,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卑职自然不敢忘了王爷的叮嘱的。” 龙宁听得出赵勾玉话里的潜台词,赵勾玉这是告诉她,她是王爷,她一介臣子,自然不会傻到给她添堵的。 对于赵勾玉的识相,龙宁还是比较满意的,虽说现在朝中党派不清,龙逍的呼声又高,但是她有绝对的自信,那个位置是自己的。 笑面虎们互相恭维着,那边龙薇也姗姗来迟的上朝了,女帝晚朝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后宫的事情她们做臣子的不好直说,总之无非就是那么回事,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上朝嘛。 赵勾玉对龙薇的印象其实还是不错的,龙薇虽说有点好色,但是正经起来,绝对是一代明君,龙薇的头脑如何,看龙宁和龙逍就知道了,有这么精明的女儿,她还会差吗? 人家可是大Boss。 话说,龙薇后宫的人数那是一笔天文数字,但是她的孩子却少之又少,开国至今,她这一代子嗣算是最稀薄的了。 自古以来女子都是身娇肉贵,更何况一国之君了,龙薇虽说好色,但极少会让后君生子,除非是极其喜爱的,才会承给他们一个孩子。 所以到了如今,她也只不过有八个孩子而已,其中在朝里说的上话的,一个是龙宁,另一个便是龙逍了。而她这八个孩子里面,这第八个,却是在七个月时夭折了。 这夭折的孩子,龙薇甚至可惜,可是具体为什么夭折,大家也是心里明镜似的,还不是好色惹的祸? 这个世界不比前世,前世是女生子,而这里却是男生子,男子受孕,来月事,女子主导床~事,龙薇当初在侍君怀孕期间过渡行房,才会导致了八皇子的夭折,据说后来那侍君抑郁成疾,一倒不起了。 不过,这里真的是女人的天堂啊,不用生孩子! 生孩子这件事,那真不是一般的遭罪啊,赵勾玉只要一想到以后不用她生孩子,她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姨妈也不会临幸她了,她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赵勾玉就这样眼睛亮晶晶的下朝回府了。 一进太师府的门,赵勾玉就看见了慕心荷和莎草在一堆箱子前唧唧歪歪,见她回来了,赶忙一起跑了过来,这个间隙,赵勾玉看到角落里浮花转身离开,看样子是去给上官无尘报信儿去了。 “教……啊不,大人,你看,这些聘礼够不够?怎么说咱们也是江湖第一邪教,下聘娶正夫绝对不能逊色给别人不是。” 慕心荷将手里的礼单递给赵勾玉,赵勾玉一页一页的仔细看了下去,发现全部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单放在古代都可以媲美凤后的聘礼了,更别说放到古董天价的现代。 忍不住有些蹙眉,赵勾玉问道,“这么多东西是哪来的?” 就算赵太师生前有钱,那也不会有这么多吧,莫不是把全部家当都压上去不了成? 事实证明她的怀疑是多余的,慕心荷一把抢过礼单,得意的说,“惊讶了吧?害怕了吧?大人你莫怕,这都是干净的,咱们七夜合欢教虽说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但是这赚钱一手,咱们可是当仁不让的。” 莎草死板的脸也忍不住挂起了一丝骄傲。 赵勾玉重重的点了点头,拍拍慕心荷的肩,再拍拍莎草的,认真而又远目的说,“真是好姐妹,讲义气!” 慕心荷摸了摸头,将别在腰带里的折扇抽出来打开猛扇,“大人你也太见外了,只要以后你不要老是管着我上妓~院,你就是再让我整出这么一套聘礼来,我也是一马当先的。” 赵勾玉但笑不语,她喜欢银子,非常喜欢,有银子啥事都好说,没银子都滚蛋,喊娘都没用。 莎草见赵勾玉两眼都快变成元宝了,咳了一声提醒道,“大人,咱们是不是现在动身?” 赵勾玉正要开口说好,就见浮花一行人正朝这边走过来,赵勾玉敛起笑意,看了慕心荷一眼,慕心荷了然的将礼单揣进怀里,三人望着不远处的四人,颇有些较劲的意思。 “大人,公子爷请您过去一趟。” 浮花向赵勾玉抱了抱拳,而她身后的浪蕊、沧笙和踏歌却毫无动作,赵勾玉不动声色,不言不语,仿若没有听见浮花的话一般。 浮花尴尬的立在原地,转头望了其他三人一眼,三人互相看了看,顿了一会,一个个向赵勾玉跪地行礼,赵勾玉这才笑的十分虚假的弯腰虚扶了他们一下,“都起来吧,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多礼。” 话是这么说,下次没有该有的礼节,老娘绝对不搭理你们,赵勾玉笑的腹黑。 “不知大人可有时间?”浮花看了慕心荷和莎草一眼,后者正用探究的眼神观察着她,而她也开始眯眼打量她们。 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赵勾玉也不躲,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带路吧。” 浮花立在原地没动,沧笙倒是转身了,赵勾玉跟在沧笙后面,对着慕心荷和莎草比了个手势,示意她们守住阵地,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上官无尘自那晚后便不和赵勾玉在同一个房间了,他搬到了另一边的园子,和赵勾玉正好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推门而入,上官无尘正躺在卧榻上,听见开门声,他睁开眼睛,太阳光透过窗子倾泻下来,将他置于光柱内,待看清赵勾玉的面容,他忽然轻抚双额。 28美好艳福 赵勾玉眉头微蹙,站在门边也不进去,仅在那里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上官无尘没说话,但是摇了摇头。 赵勾玉也不主动说话,反而闲闲的打量起这间屋子,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没什么特别的,除了干净的过分之外。 她走到书案边,上面摆着一副画,墨迹未干,看样子是刚刚画好的,赵勾玉看了半天都看不懂这画的是什么,于是虚心请教,“你这是画的什么,为何我看不懂?” 上官无尘放下双手,半睁着眼慵懒的望着她,哪里还有一点昨晚那般柔弱的样子,“你听过鸟叫吗?” 赵勾玉点头,“自然听过。” “好听吗?”上官无尘的声音轻轻巧巧的,带着点刚刚醒来的雍容,听起来无比的性感。 赵勾玉别开眼不看他,她怕自己再看会忍不住扑上去,她说,“好听。” “那你懂吗?” 上官无尘慢条斯理的话让赵勾玉哑口无言,是啊,好吧,她无语,她真的说不过他,于是,她只好开门见山,“说吧,找我什么事儿,没事我先走了,赶着提亲呢。” 赵勾玉不是故意这么说话的,不过她就是想气气他,不然她心里不平衡。 上官无尘眼神暗了暗,沉默了一会,说道,“其实……不提亲也行的。” 你说提就提,你说不提就不提,我还偏不听,“为什么?”赵勾玉问道,“现在说不提?我聘礼都摆在那里了,你让我怎么处理?” 上官无尘弯着嘴角,本来看着赵勾玉的双眼转向了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勾玉也不说话,沉默的立在原地。 他们两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无话可说了。 “算了,你走吧,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过了很久,上官无尘淡漠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赵勾玉立刻望过去,等了一会,见他没有下句,抬脚准备离开,可就在赵勾玉开门要走的时候,上官无尘忽然又说,“你连我也娶了吧。” 赵勾玉下巴掉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上官无尘从榻子上下来,走到床边,从枕头内侧拿出一枚青玉烟杆,熟练的点上,浅浅吸了一口,淡淡道,“你不喜欢我吗?” 赵勾玉下意识否认,“不是……” “那不就行了,娶了韩江月之后,收我做偏房就好。” “可是你……” 赵勾玉呆住,上官无尘是不是吃错药了?原以为按照他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委身做小的,可如今他竟然这么淡定的告诉她,让她娶他做小? 见赵勾玉迟迟不答应,上官无尘不耐烦的深吸一口烟,转过头来冷冷的瞪着她,“怎么了?不让你说话的时候你说个没完,让你说话的时候不吭声,你存心的吧?” 听着那怒气冲天的质问,赵勾玉反应很平淡,她又沉默了一会,问道,“你这算是在给我报酬?” 她挑了挑眉,忽然觉得上官无尘特别好玩,特别可爱,他当她是什么了,还一报还一报,无功不受禄? “算是吧。”上官无尘大大方方的承认,又看了赵勾玉一眼,将烟杆放到榻子的小几上,“我还有事,你抓紧时间办了吧,我看你也不是很排斥娶韩江月的。” 说完这句话,上官无尘转身离开了,留下赵勾玉在原地笑的讽刺,她嘴角忍不住的上翘,这真是天上掉馅饼啊,一下子两个美男嫁入太师府,她总算明白自己为啥要投胎到赵太师身上了,艳福啊,这是多么美好的艳福啊。 赵勾玉虽然心里对此不屑一顾,但并未表现出来,她敛起笑意转身出门,背着手回到了大院里,看到的便是慕心荷和莎草正在和浮花浪蕊大眼瞪小眼。 “咳咳。” 掩唇咳了两声,赵勾玉对着看过来的浮花略一颌首,“已经说完了,浮花姑娘可还有其他事情?” 浮花抽空回了慕心荷一个白眼,对赵勾玉抱拳道,“赵大人,属下和浪蕊会和赵大人一起去绿绮坊,必要时出手相助。” 赵勾玉眉梢跳了一下,她的意思是如果不能和平解决的话,不介意动用武力? 不动声色的抚摸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每当赵勾玉做这个小动作,那就代表她要说一些腹黑的话了。 “好啊,来人,给浮花和浪蕊姑娘备轿子,心荷,找人抬着聘礼,咱们立刻动身。” 赵勾玉语毕,立刻有人闪出来开始抬一地的箱子,她看到那些人的袖口处都绣着暗纹的合欢花,想来都是合欢教的人,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立在那里浑身散发杀气的莎草,赵勾玉思索了一下,接着说道,“莎草,你留下,不用跟来了。” 莎草愣了一下,不解的看向赵勾玉,见赵勾玉朝她使眼色,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就这样,赵勾玉率领着大部队前往京城绿绮坊。 到了绿绮坊门口,赵勾玉没有直接进去,反而派了慕心荷先进去探探敌情。太师府的聘礼队伍十分壮观,惹来周围不少百姓驻足观看,赵勾玉乐的轻松,她一点都不担心闹的人尽皆知,就怕到时候知道的人不够多。 不一会儿,慕心荷便出来了,她站在门口对赵勾玉比了个手势,赵勾玉得到讯号,从府中护卫让出来的小道上悠闲的走了进去。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满脸不解的绵蓉立在那里,他脸上的茫然在看到赵勾玉之后全被愤怒取代,赵勾玉还来不及吭声,就被他的破口大骂给堵了回来。 “你这个女人怎么还敢来?你这个女人竟如此不知廉耻……我……” 淡淡的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浮花等人,赵勾玉在慕心荷的引荐下坐到了一把椅子上,她好整以暇的端起桌子上冒着热气的茶水,姿势优雅,意态闲适的小口啄吟。 绵蓉见赵勾玉这般,更加生气,言辞间已经出离愤怒,开始较劲了。 赵勾玉就这么听着,一直到绵蓉骂累了,浮花脸臭了,慕心荷开始兴奋了,她才平静的说,“说完了吗?” 绵蓉猛灌着下人递来的茶,斜眼瞪了赵勾玉一下,“骂你永远都骂不够!” “那只能先委屈小公子了。”赵勾玉很体贴的说,“不过小公子还是先忍一下,本官坐在这里听你废话了这么多,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 绵蓉想要开口,但赵勾玉不给他机会,“本官这次来,是来找你家少爷提亲的,看见外面那架势,想必小公子也明白了,明人不说暗话,咱们不要浪费纳税人的宝贵时间,直截了当的说吧,你们少爷呢?” 绵蓉惊住了,显然没弄明白赵勾玉为什么要来提亲,“你说你是来提亲的?” 赵勾玉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笑了一下,挑着嘴角睨了他一眼,“不然小公子以为本官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来找骂?” 绵蓉噎住,低下头思索了一会,抬起来说,“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我家少爷要不要见你。” 说罢,绵蓉就跑进了里间,其是赵勾玉是知道韩江月在哪的,那个地方她睡过一晚上,并且发生了很刻骨铭心的事故,想要忘记都难。 绵蓉只不过去了片刻便一脸震惊的回来了,再看见赵勾玉的时候也没缓过来,他麻木的点了点头,面色苍白的轻声说,“少爷让你一个人进去……” 赵勾玉瞥了他一眼,并未多说,起身朝里间走去,慕心荷想要跟上来,被她挡住了,“人家既然点名让本官自己去,你再跟过来不太好吧?” 慕心荷担心的说,“我不放心啊!” 赵勾玉挑眉,好似在问:你不放心谁? 慕心荷一呆,抿唇笑了笑,腼腆的展开折扇给自己的尴尬做掩护。赵勾玉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转身离开。 浮花自始至终都没表达意见,她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绵蓉,她真的很好奇一个那么小的身子里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爆发力,那么长的时间连口气都不带喘,并且一个词都不重复,她真的无法用正常的逻辑思考出结果。 29从长计议 一进里间,赵勾玉就闻见一股似有若无的中药味儿,她微微皱眉,但并未迟疑,转了个身,掀开珠帘,一眼就看见了端坐于轮椅之上的韩江月。 虽说比不上上官无尘的绝美,但韩江月也是独一无二的帅哥,如今这般正襟危坐的直视着她,竟也让她忍不住心跳乱了一拍。 “赵大人,坐吧。” 韩江月很有主人样儿的抬了抬手,纤细白滑的手腕从衣袖里稍稍露出,见赵勾玉看见,也不掩盖,大大方方的给她看,一点都不害羞。 赵勾玉倒不好意思看了,偏过头坐到了椅子上,“韩公子,本官这次来的目的不用再说了吧?” 韩江月微笑着点了点头,漂亮的眉峰抬了起来,“自然,方才绵蓉已经都告诉我了。” 赵勾玉没想到韩江月这么坦然,倒弄得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她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来,干脆保持沉默,低头喝茶。 多说多错,不如不说,这男人是个狐狸,别以为摆出一副笑吟吟的样子她就不知道,凶的人反而不可怕,可怕的就是他们这些笑的特别温柔的,让你毫无防备,然后突然一击,怎么弄死你的你都不知道。 “赵大人没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韩江月见赵勾玉只是喝茶也不说话,眉宇间滑过一丝疑惑和惊讶,但他掩饰的极好,并未被发现。 赵勾玉还是没有很快说话,不过她只停顿了一小会儿,便阴阳怪气的说,“韩公子有没有什么要和本官说的?” 韩江月一愣,显然没料到赵勾玉会这么问。 “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改变主意?”赵勾玉抬眼,直视韩江月,“这几日本官一直在想这件事,本官想着要如何说服你答应这门亲事,本官真的没想到你会一口答应。” “我没有答应啊。”韩江月笑的僵硬,淡淡反驳。 赵勾玉点头,“但是你的表情就是在说你答应了。” 韩江月笑容完全僵住了,他神色古怪的看着赵勾玉,半天之后才说,“赵大人果然不是传闻中的那般不堪,你说的很对,我是答应了。” “为什么?”赵勾玉很快说道,“给本官一个理由,因为太喜欢本官而答应这门亲事一点都不可信。” 韩江月别开眼不看赵勾玉了,他垂着眼睛把玩着自己的手指,玉带锦袍,明明就是一位极佳的翩翩公子哥,却残了双腿,赵勾玉每次看见,心里都忍不住发涩,没有人不喜欢完美的事物。 赵勾玉忽然想到那日在酒楼里何千攻的话,被人打断的?这位韩公子不像是会做失仪之事的人,他的腿为什么会被打断?又是被谁打断的?赵勾玉兀自陷入沉思,早就将身边的韩江月抛在脑后了。 韩江月微微错愕的看着当着自己的面走神的赵勾玉,忽然很气恼,他的脾气出了名的好,对谁都是温温柔柔的,从来不发火,可是见了赵勾玉三次,其中就有两次让他忍不住发怒,韩江月有一种感觉,他碰到克星了。 “赵大人!” 朗声呼唤,赵勾玉瞬间回神,韩江月神色间带着淡淡的不悦,“赵大人,你的诚意就这些吗?若是如此,这个亲,不成也没什么。” 完全搞不懂韩江月在气什么的赵勾玉站了起来,她拍了拍手,慕心荷立刻领人将聘礼的其中一箱抬了进来,韩江月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是了然的扬起嘴角,微笑着看着眼前的局面,说不出的讽刺。 赵勾玉无视那抹讥笑,重新坐下来,慕心荷径自将箱子掀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幅字画。 这个赵勾玉事先是不知晓得,她只是将这件事交给慕心荷去办,见此状,也不由得蹙眉的看向她。 慕心荷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色,弯腰下去将画卷小心翼翼的拿上来,然后当着韩江月和赵勾玉的面展开,一副雄伟壮阔的山河社稷图出现在两人面前。 饶是见多识广的赵勾玉,也忍不住呆了一呆,这可是国宝啊,这玩意儿不是应该放在今上的御书房里吗?怎么会出现这?莫非,是偷来的?赵勾玉神色复杂的看向慕心荷,可后者一点都不着急,满脸得意的回望着她。 韩江月这下彻底是被赵勾玉给吓到了,这东西居然会在一个太师手里,他不得不怀疑赵勾玉的身份了,难道说本朝有暗帝?转头看向赵勾玉,后者眼神难解的望着自己的属下,他审视了一分钟后,完全不再指望从这个女人脸上看出什么了。 这女人属蚌壳的,他撬不开。 “……心荷,你到外面等。” 赵勾玉首先打破僵局,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幅山河社稷图,素手不容置噱的指着门口处。 慕心荷扁扁嘴,悻悻的摸了摸鼻子,欲言又止的望着她。 “不要让本官再说第二遍。” 赵勾玉是一个温柔的人,而且是一个脾气极好的人,这完全无可厚非,但是这样的人一旦发起寒来,更加可怕。 赵勾玉现在一身冷冽的气息让慕心荷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心里忐忑不安的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个机会和赵勾玉好好解释一下这幅画的来历,她只不过是喜欢盗个墓什么的,她真的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儿。 “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赵勾玉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不由分说的将山河社稷图迅速卷起来,扔进箱子里,盖上盖子准备离开。 韩江月却在这时发话了,“这东西就留在这吧,赵大人可以回去准备婚事了,我会让官媒挑日子的。” 赵勾玉转头看向他,韩江月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笑,神色耐人寻味,“韩公子,这件事我们还是从长计议。” “赵大人。”韩江月笑的温文尔雅,语气更是柔和有余真诚不足,“等咱们成了亲就是一家人了,你的便是我的,你这次以正夫之位迎我入门,他日我做了你的正夫,咱们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画留在我这里,再合适不过了。” 不可否认,这幅画真的让他动心了,虽然心里明知道是禁物,被人发现可不是杀头那么简单,但是韩江月这人平日里没别的爱好,除了侍弄草药之外,独独是偏爱字画这些东西的。 这幅画正中他的下怀,只要是爱好这些的人,没有不想一睹山河社稷图风采的,说实话,韩江月现在手指痒的不得了,恨不得立刻上前将那幅画拿出来锁上门仔仔细细的好好端详一遍。 “这……”赵勾玉为难的皱起眉,这话说的没错,不过怎么听着都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要再考虑了。”韩江月已经开始逼婚了,“赵大人,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你的提亲吗?” 韩江月转移话题,但是赵勾玉不得不顺着台阶下来,看来他今天是无论如何不会妥协了。 “为什么。” 赵勾玉这一问完全没有任何求知欲,一点都不像是想要知道这个原因。 韩江月笑的有些古怪,他很慢很慢的说,“没什么,只不过是我怀孕了而已。” 赵勾玉立马所有神经定在他身上,“你、你再说一遍。” “赵大人,我怀了你的孩子。”韩江月好心重复了一遍,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赵勾玉扶着墙壁,勉强自己镇定,脸色苍白的问,“怎么可能……一次就……” “我也很苦恼,这几日我不停地给自己把脉,还找了亲信查看,若非万无一失,赵大人以为我会拿自己的未来做赌注吗?” 韩江月绝对不会,赵勾玉明白,所以赵勾玉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30出去玩吧 看着赵勾玉毫无血色的脸,韩江月又生气了,哪个女人不希望早有子嗣,可偏偏赵勾玉满脸见鬼的表情,她这算怎么个意思? “若是赵大人不想要这个孩子,我也可以自己养,总之这个孩子我是不会打掉的,赵大人你死了那条心吧。” 韩江月冷冷的说完这句话,也不等赵勾玉回答,高声道,“来人,送客!” 进来的是醉酒那日将赵勾玉抱进屋里的那位雄壮女子--守义,她看了韩江月一眼,又看看脸色苍白如纸的赵勾玉,有点分不清究竟是自家少爷胜了还是这位太师大人胜了。 毕竟,如果胜了,韩江月那张脸却绝对算不上是喜悦。 “……我只不过是觉得太突然罢了。”良久,守义都尴尬了,赵勾玉总算出声了,她看着韩江月,淡淡的说,“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我也不便多说什么,只不过这件事事关重大,我希望有时间可以仔细的商量一下。” 韩江月没言语,但是点了一下头。 赵勾玉垂下眼,侧身朝外走,边走边说,“告辞。” 对与赵勾玉这般的无力,韩江月只当没看见,低下头去背对着门口,他此刻已经失去了想要看画的兴趣,不知为何,一想到方才赵勾玉难看的脸色,他就觉得心里很没底,这些年来他一直很有主见,从出家来到这里定居,到那件事情,他从未后悔过。 但是这一次,他有些后悔了,若是赵勾玉不喜这个孩子,那么生下来也只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想要一个孩子,他更不会做那种残骸骨肉的事情,韩江月可以是个孽子,可以是个坏人,但绝对不能不是个好父亲。 绵蓉从外间进来,见到的就是少爷忧伤的低头沉思,清秀俊美的男子坐在轮椅之上,玉色袍衫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病容,这般点尘不惊,静若处子的男子,却一生悲苦,他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绵蓉咬着下唇,不忍再看少爷难过,出声劝道,“少爷,你若是不想嫁,就不要嫁,咱们又不是养不起自己……” 韩江月摇了摇头,神色说不出的难过,就连说话,都有些小心翼翼,“这些年我们避在此处,难道过去的一切就能当没发生过吗?绵蓉,你年纪小,脾气又暴躁,我时常宠着你,不忍苛责你,但是以后你决不能再这样了,赵大人她心胸宽广不与你计较,但不代表别的有心之人也会如此。” 绵蓉听得出他话里的深意,低下头沉声说了句,“谁要她让着我了……” “蓉儿。”韩江月叹了口气,抬眼看向绵蓉,“非要让少爷说的太清楚吗?你敢说,你不喜欢赵大人?” “谁说我喜欢她了!”绵蓉脸唰的一下红了,紧咬下唇反驳。 韩江月不再看他,淡淡的转回头,他嘴角依旧噙笑,似乎方才情绪低落的人不是他一般,他一向性格孤僻,脾气也诡异难测,身边除了绵蓉,鲜少有人能够受得了他的善变。 “公子……对不起,绵蓉逾矩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绵蓉垂下头走到韩江月身边,他伸出手,小声说,“公子你罚我吧,我错了。” 韩江月被他的话逗笑了,抬臂作势要下手,下一秒却被绵蓉跑掉了,“少爷您还真打啊!” 韩江月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讽刺的深意,“蓉儿,在我身边你尽可撒娇尽可没规没矩,但以后到了太师府里,千万不能这般天真下去。” 绵蓉听了这话,也失了打闹的性子,“少爷,我们一定要去太师府吗?” 韩江月忍不住好笑的问,“难道绵蓉希望少爷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吗?” “可是,那个赵太师她又不是真心喜欢少爷的……” “相逢自是有缘。”韩江月淡淡道。 绵蓉不解,“可是少爷,您就不怕以后赵太师对您不利吗?方才她走时脸色可不好看。” “她的脸色自然不会好看。”韩江月抿唇道,“不过,我若不答应,想来也是没有人可以强迫我做什么的。” 绵蓉完全相信韩江月这句话,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从王爷的封地逃到京城避难了。 “可是少爷,您要怎么和王爷说?” 绵蓉这个问题是目前为止最具实质性的了,韩江月思索了一会,不在意道,“写封信过去告诉母王我要嫁给赵太师了便是,她一定不会不同意的,兴许,她还会很开心。”韩江月漂亮的黑眸里闪着异样的光芒。 绵蓉不解道,“王爷的眼光一向很高,就连宁王她都看不上,又在怎么会看重赵太师呢?” “你当赵勾玉真的那么笨吗?” 韩江月一句话堵的绵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啊,若是赵勾玉真的那么笨,又怎么会安然无恙的做到今天的一品太师?虽然民间传闻她是个吃软饭的,但是据他所知,她并没被哪个男人包养,若有,也是以前,现在的赵勾玉,一表人才,前途光明,确实是妻主的佳选。 “少爷……”绵蓉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家少爷,尽管看上去韩江月似乎极其不愿嫁给赵勾玉,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韩江月目前为止,一直在为赵勾玉说话。 韩江月看出了绵蓉表情里的意思,也不羞涩恼怒,只不过平静的说,“万事怎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就好。” 是啊,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就算万般个不愿意,也要承担下来,一步一步走下去。 (2) 回到府里赵勾玉就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屋里,吃饭也不出来,谁也不见,直到深夜,屋里的灯还是亮着。 上官无尘命人看了几次,见赵勾玉没有出来的意思,便也不再过来了,赵勾玉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妄命城的十个女人虽然没有全部住在太师府里,也还是留下了一个,听说那人叫辛夷,是十人之首,不但武功卓绝,文采更是没的说,她不知道自己为啥关注这些没用的东西,总之她就是对这个消息很不爽。 辛夷的房间就在上官无尘的隔壁,虽然这个人深居简出,但是赵勾玉对她完全没好感,没理由的,就是烦。 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赵勾玉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态,这亲是一定要成的,不过这孩子…… 不是她不喜欢孩子,也不是她不想要孩子,而是她不想给别人养活孩子! 这话说出来有点不近人情,毕竟韩江月是和她有过肌肤之亲的,这件事她曾经是肯定的,不过现在她需要怀疑了。 那晚,真的发生过什么吗?真的就像自己所见到的那样吗? 她脑子里一点印象都没有,这和那些酒后乱性醒来的人十分类似,但是,她那日回到家中沐浴时并未发现任何不妥,她早就有些怀疑,只不过没在意罢了。 现在她不得不好好想一下这个问题,她这人本就生性多疑,韩江月肚子里的孩子,真的就是她的吗?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被打断腿,而身为龙家的子孙,又为什么姓韩。 头疼得厉害,赵勾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双手抚额靠在椅子上,她很累,倒不是因为这些事情的不单纯,而是因为此时此刻难以遏抑的寂寞和孤独。 没有一个真心真意陪伴在她身边的人,不,有,有慕心荷和莎草,她们是她的姐妹,做这些事完全和利益无关,到目前为止,也只有这两个女人的所作所为是无欲无求的,是真正为她所做的。 就连上官无尘,他的话,他所做的事,也都是奔着他的目的去做的,他虽说可能心里有她,但是那也仅仅这样而已,她在他那里始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一旦出现不得已的情况,随时可以弃之如履。 握了握拳头,赵勾玉忍不住苦笑出声。 “教主,出去玩吧?” 身后忽然传来一股亲切的提议,赵勾玉身子抖了一下,显然被吓的不轻。 慕心荷摸了摸下巴,凑到赵勾玉身侧,“教主,你都愁眉苦脸半天了,到底想出来什么了没有啊?” 赵勾玉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看上去很麻木。 慕心荷蹲在那里,做沉思状。 “你在想什么?”看着她那一脸惊疑不定,赵勾玉忍不住问道,“还有,你不是说我是暗的你是明的吗?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不要老是教主教主的,怕别人听不见么。” 听到赵勾玉发问,慕心荷神色凝重的抬起头,“教主……小玉,我看得出来你心里难受,这样吧,为了七夜合欢教能够继续稳定发展下去,为了教主你的身心健康,我们去逛妓~院吧。” “妓~院有饭吃吗?” 忽略那个蹩脚的称呼,赵勾玉现在只关心吃饭的问题,她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她现在已经很饿了。 慕心荷笑道,“妓~院何止有饭,妓~院还有乐子。” 赵勾玉半信半疑的跟着慕心荷来到京城第一大妓~院,怡红院,是啊,不叫怡红院就不是真正的妓~院,不叫悦来客栈就不算是真正的客栈。 一进怡红院的门,就有一股浓浓的脂粉气扑鼻而来,赵勾玉转身就往外走,却被慕心荷死死拽住,“哎呀我知道你不爱闻这味儿,不过你放心,一会咱们进了屋子绝对没有了,成不?给个面子吧,都到这了再回去?” 看着慕心荷祈求的神色,赵勾玉不忍心伤害她稚嫩(?)的心灵,于是只好和她一起进去了。 看着眼前一个个穿着暴露的男子妖娆闪现,赵勾玉眉头紧紧的蹙着,废话,你来你也蹙!一堆泰国人妖在你面前晃来晃去,那脸画的跟猴屁~股似的,你不别扭啊? 赵勾玉浑身上下布满了鸡皮疙瘩,估计一抖,能煮一锅粥。 绕了一大圈之后,赵勾玉终于得以喘息,慕心荷紧张兮兮的带着她进了一间房,这房间布置的很雅致,一点脂粉味都没有,赵勾玉面色缓和,总算露出了点笑意。 “好了,上饭吧,饿了。” 坐在桌子边,赵勾玉拿着筷子对着角戳了戳,东张西望的等着小厮上菜。 慕心荷捂着额头,一脸受不了的看着赵勾玉,“教主小玉,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风月之地光想着吃饭?你就一点欲~望都没有吗?” “有。”赵勾玉道,“我有食欲。” 31抓奸在床 慕心荷嘴角狠狠的抽了一下,一袭紫衣翩然立于原地,朝着门口处抛了个媚眼,唰一下展开折扇,只见本来的山水画变成了四个大字“风流才女”。 赵勾玉无语的坐在那里,手里的筷子啪嚓一下全部掉在地上,她觉得自己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了。 “这不是慕小姐吗?稀客啊,很久没来咱们怡红院了。” 媚眼很管用,其实她们一进怡红院的大门鸨父就盯上她们了,是啊,这样的两位俊秀女子,身着华裳,谈吐不凡,又怎么会不引人注意呢? 赵勾玉不言不语的坐在那里,对穿着一身男式高开叉旗袍的鸨父很没有爱。 鸨父倒是很识相,见赵勾玉神色冷淡,便怏怏的跑到了慕心荷身边,“慕小姐您这段时间都把奴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奴可是日日都思念慕小姐的紧。” 是思念慕小姐的红包吧,赵勾玉在心里加了句。 “教、小玉,你不用腹诽,你的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 慕心荷话音落下,赵勾玉面前就出现一面小镜子,接过慕心荷递来的镜子,赵勾玉不信的低头看了看,虽说铜镜不是很清楚,但是自己那张哀怨的晚娘脸真的是…… “咳,心荷,你叫我来不会是来看我自己的吧。” 赵勾玉抽着嘴角转移话题。 慕心荷立刻大义凛然的说,“当然不是。”然后转过头看着鸨父,“不知撷芳公子可有时间?” 鸨父一听撷芳公子四个字眼睛就亮了,但神色却冷淡下来,仿佛无限惆怅地说,“真是不好意思,撷芳他说今天心情不好,不想接客,奴这都推了百十来位了,慕小姐您是常客,您自然知道奴的难处的,撷芳他可是头牌,是奴的摇钱树,奴可不敢怠慢。” 慕心荷了然的掏出一叠银票,赵勾玉看的肉疼,果然,大侠是从来不需要银子的,人家都是直接甩银票,就好像古代的银票不要钱一样。 “哎呦,奴这就去请撷芳过来,慕小姐你稍等片刻。” 鸨父一看见银子眼睛都绿了,赵勾玉咂咂嘴,她还是头一次见着比她还爱钱的人。 “这撷芳公子什么来头,这么难请?”赵勾玉其实想说,亮出她的身份,还怕那小子不来吗?干吗浪费银子。 “小玉主子,能不能别摆出一副被人割肉了的样子。”慕心荷痛心疾首的看着赵勾玉,“也别摆出一副被人甩了的怨妇样子。” 赵勾玉站起身就往外走。 “教主,我错了,您消消气,我真的错了,您别走啊,我这都花了银子了,你不看看传说中的撷芳公子不是太吃亏了吗?银子啊,白花花的银票啊……” 赵勾玉转身走了回来,冷冷的坐那不说话。 慕心荷擦着头上的汗,真是没见过比她家教主更爱钱的人了,“哎,主子玉,您出门也不带个门面,这给人知道了可是会被笑话的。” “门面?”赵勾玉皱眉,逼自己忽略那变的越来越离谱的称呼,“你说护卫?” 她还真是没带,不过还不是她在那嘀嘀咕咕的她才给忘了的吗?再说了,上这种地方来,也不能大张旗鼓的吧?虽然说上官无尘不一定会在意,但是她还是很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作风不检点的。 “主子玉,让我说您就是太宠着那男人了,男人嘛,就得晒着,你要老是对他有求必应,他才不会感觉到你的好呢,你得若即若离的,欲擒故纵才是最好的嘛。”慕心荷一边喋喋不休的说教,一边观察着门口的动静,不一会,门边有了响声,她立刻闭嘴,星星眼的望过去。 赵勾玉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男子,竟然让慕心荷这样的风流女子都这般仰慕,而这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灿若寒星的眸子。 眸光缓缓流转,瘦削的脸庞上那双星眸璀璨无比,他立在那里便是四个字,风情万种。 赵勾玉从不知道男人原来也是可以如斯妖娆的,她见过很多媚眼如丝的人,男女都有,何千攻绝对属于这个类型,她的慵懒她的白发妖气,哪一点拿出来都不比眼前的男子差。 可是,眼前的男人所有的一切组合起来,就是何千攻都得退避三舍。 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风~骚。 风~骚也许不是一种美德,但绝对是种致命的诱惑。 沈撷芳就像是一条妖娆的蛇君,撩拨着人心底深处的欲~望,他身上有种神秘的气息,吸引着你缓缓靠近,之后,神秘变成奢靡,亦仙亦妖,亦人亦鬼。 纠缠如海藻般的长发随着关门的轻风飘扬而起,被那人漫不经心的捂住扯回,他似乎极不爱惜自己那缎子般的秀发,只用一根白色的丝带随意的系在后面,前额上的刘海也是杂乱无章,但即便如此,却仿佛刻意洒下的一片魅惑,随随便便就勾起了人的占有欲。 如果一定要赵勾玉用一句话形容眼前的这个男人,她只能说,这是一个如梦似幻的妖孽,不甘寂寞的男人,风~骚妩媚的狐~狸~精!【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然,虽然这般柔若无骨,但是他却又透着说不出的俊朗,只见沈撷芳慧黠无邪的眨了一下凤眼,优雅却偏偏左右摇摆的信步走来,千娇百媚的斜倚着栏杆,眼神勾魂摄魄,声音淡然从容,“慕小姐,好久没来看奴家了。” 赵勾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翻着白眼望天,她手里已经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筷子,她没有忘记她是来吃饭的。 见赵勾玉仍然如此,慕心荷已经完全没有办法了,颓丧失望的坐到她身边,无力的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叫人上点饭菜吧,折腾了一天我也饿了。” 沈撷芳一愣,立在那里不动,仿佛没听见一般。慕心荷好心的倾身上前,伏在他的耳边暧昧的说,“别在意,我们这位头儿她那个有点问题,所以……”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却立刻得到赵勾玉的一声冷哼,回过头,便见赵勾玉寒着斯文的双目瞪着她,慕心荷脑子里顿时只剩下一句话。 不要惹赵勾玉 不要惹赵勾玉 不要惹赵勾玉 不要惹赵勾玉!!!! 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上,慕心荷忐忑不安的看着赵勾玉冷着的脸,“教主,我……” “胡闹!”赵勾玉终于体会到了上官无尘每次说这个词时的心情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无奈啊?可笑的是慕心荷居然还想背着她说这些话,需要吗?不需要吗?她轻蔑的瞥了慕心荷一眼,不让她听的准没好事儿,这不,让她发现了吧。 她有问题?她一点问题都没有!她健康的很! 而那位撷芳公子仿佛反应总是比人慢半拍,这个时候才恍然大悟的说,“啊,奴家知道了,奴家这就去给两位小姐准备膳食。” 说罢,婀娜多姿的转身离去,到门口时,一身明艳的绛紫色袍衫半遮半掩的褪去,仿若不经意的回首一笑,百媚横生,赵勾玉忍不住赞叹,果然是个尤物啊。 慕心荷凑过来邪邪的说,“怎么样,玉主子,不错吧?要不要……” “不要。”赵勾玉哆嗦了一下,立刻拒绝。 慕心荷不解,“为什么啊?不会是沈撷芳这样的你都看不上吧?玉主子,你这要求可不要太高了,这沈撷芳绝对不比上官无尘和韩江月差啊。” 赵勾玉想点头,但是眼珠转了转,却没动作,也不说话。 慕心荷更加不解,“小玉,你怎么了?咦?你眼睛怎了?啊!你……我……” 后知后觉的慕心荷转过身,正好对上上官无尘似笑非笑的挑起了嘴角,赵勾玉下意识的去抚摸自己拇指上的扳指,那个动作她明白,那是上官无尘发怒的预兆,她开始担忧慕心荷今晚能不能活着走出怡红院了。 “我是来打酱油的。”赵勾玉对上官无尘解释道,“我刚才一眼都没看,不,我只看了一眼而已,真的只有一眼而已。” 上官无尘笑的闪烁不明,他走到赵勾玉身边,夹住她的腋下,也不管慕心荷如何害怕发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叹息,便飞身带着人离开了。 慕心荷缓缓回过劲来,忍不住擦了把汗,“娘啊,太渗人了,教主有病吧,喜欢这个调调?难道她喜欢玩人鬼情未了?” 思索了一下,回想着方才上官无尘那股子阴劲,她还是忍不住汗毛直竖,就算他已经走远了,她还是觉得身边阴风阵阵的,仿佛有三千小鬼在围着她吹冷气一般。 说来奇怪,这上官无尘不是出了名的刀枪不入,软硬不吃吗?怎么就对她们教主这般不同?上个妓~院而已么?这不是什么都来不及干么?用的着一副要吃人泄愤的样子么? 还有,他那个眼神,就好像看到自己从小养大的童养媳被别人侵占了一样,这是个什么情况?是啊,算起来上官无尘比教主大不少呢,莫不是……教主是他养大的? 不可能啊,慕心荷满脸痛苦的思索,她不懂不懂,她不懂啊。 32是劫是缘 “上官叔叔。” 赵勾玉看着身边的人都被上官无尘支走了,忍不住说道。 “你这个小东西,我已经让你娶了一个了,你还不满足,竟然去那种地方?” 上官无尘不由分说的扯住赵勾玉的下巴,逼着她与自己对视,寒星般的眸子放射着冷光,浑身杀气腾腾,毫不收敛。 赵勾玉尴尬的扬了扬眉毛,“我真的是去打酱油的,是慕心荷非要带我去的。” 赵勾玉说的很认真。 “真的?”上官无尘手劲儿松了点,但是显然不太相信。 “当然,小玉说话算话的。”赵勾玉往后动了动脑袋,不太费力的抽回了自己的头,看来上官无尘是相信了。 “最好是这样。”上官无尘收回手,瞪了赵勾玉一眼。 赵勾玉放心了,上官无尘真的相信了,是啊,她明智的在看到沈撷芳后选择了忍着没多瞧,不然的话,估计现在就是另一番场景了。 “谢谢上官叔叔信任。”赵勾玉笑的很悠然。 “谢?别光嘴上谢,拿点实际的来。”上官无尘一边说一边扯着赵勾玉朝内室走,赵勾玉看了上官无尘一眼便闭上双眸,慢慢道,“对不起,我今天累了。” 上官无尘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赵勾玉会拒绝,他猛地松开她,神色复杂的立在原地。 赵勾玉睁开眼,揉了揉因他一时失力而攥疼的手臂,淡淡的看向他,眼神平静,不喜不怒。 眼前的男人,一点朱砂,映衬眉眼如画,锦绣绥袍,尽显清俊优雅。 举手投足,一派富贵风华。 但是,她无法忽视他镌刻在眼底那些许久都不会愈合的伤痕。 也许一天,也许一个月,也许十年,甚至一百年,也许直到她死去,他的伤痕都无法抹平,可那是仇恨,岂是她说不要,她说放弃就可以丢掉的? 所以赵勾玉选择什么都不说,默默地去做。 但是,那并不代表她就要认命啊。 转身离开,赵勾玉的身影说不出的落寞,她并未直接离开上官无尘的房间,而是走到了他平日里弹琴的地方,她盘腿而坐,垂头抚琴,清澈空灵的琴音缓缓流淌而出,她暗哑沉动的跟着吟唱。 半冷半暖秋天 熨贴在你身边 静静看着流光飞舞 那风中一片片红叶 惹心中一片绵绵 半醉半醒之间 再忍笑眼千千 就让我像云中飘雪 用冰清轻轻吻人脸 带出一波一浪的缠绵 留人间多少爱 迎浮生千重变 跟有情人做快乐事 别问是劫是缘 “跟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浅吟低唱下,掩藏的只是她如今的苍白无力罢了。 百年光阴,七十者稀,纵横一生,几人敢爱,又有几人能爱? 她是爱上官无尘了吗? 又或许只是爱上了自己心中的上官无尘? 窗外,落叶如雨,散落在夜风之中,屋内,赵勾玉停止手上的动作,低低的垂着头兀自深思,难道她跨越千年,只为了这里孤身的寂寞吗?只是为了须臾间幻灭的泡沫? 可是这又能怪谁呢,他们都坦然若水,不怪上官无尘,不怪赵勾玉,他们自己选择了开始,就应该知道这个结局。等待数十年,穿越几千年,等来了这个故事,又何必太在意它如何开始,又如何结束呢? 她一直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只不过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一向严以律己的她和人发生了一~夜~情,已经喜欢的男人让她去娶别人,虽然后来上官无尘说要嫁给她,但是这又算什么弥补? 她为他做这些,自愿也是应当。 她占了韩江月,自然应该对韩江月负责,先不说韩江月的孩子究竟是不是赵勾玉的,即便真的不是,现在赵勾玉也无路可退。 她想娶得娶,不想娶,还是要娶。 她在这个世界上,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无人问津,兜兜转转,依旧两袖清风,可是以后却不能再这样下去,她将会有两个丈夫,有一个孩子。 孩子也许不是她的,丈夫也许会是她的,但目前看来两个男人的心绝对还不是她的。 光想想这些,赵勾玉就觉得心尖儿都往外冒酸水了。 她也许没听说过老子庄子孟子,也许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无为,四书和五经。不过她知道,做人没有做鬼好。 说实话,她很想回到阴曹地府去。 可是她也知道,纵使她能回去,可她干干净净的心,却再也回不去了。 人人都存在的记忆,她现在却想着能不能忘记,命运的匣子打开了,却料想不到谁也无法把它关上。 上官无尘从赵勾玉开始弹琴就一直盯着她,他何其聪明,怎会看不出她心中所想?悲从中来,上官无尘又有什么办法? 夫妻有情,父母有情,人间处处有情,那么他呢? 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爱就是牵挂,就是把自己爱着的那个人的喜怒哀乐统统当做自己的,哪怕那个人是别人无法理解的对象。 比如看似懦弱无能的赵勾玉。 “我们,谁也不怪,谁都不怪。”良久之后,上官无尘淡淡陈述。 他才智天纵,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奇门遁甲,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所不能,他神功盖世,处事果决,堪破成败,却无法看透自己的心。 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只不过是因为初次给了赵勾玉,并且以后都不会再给别人,才会去了解这个女人,观察这个女人,以至于到最后的关心和喜爱这个女人。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和她一样,从一开始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呢? “是啊,不怪你,不怪我,谁都不怪,谁也不怪。” 赵勾玉说话时依旧低着头,她纤白的手指软软的滑过一根根锋利如刃的琴弦,她的动作很轻,完全没有任何力量,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却触动着另外一个人的心弦。 33神策公子 最近京城里很热闹,因为即将发生一件大事。 这是全国百姓的大事,因为极北之地北公爵的王子即将来到京城。 他这次来,没人知道是为了什么,只不过女帝找了宁王龙宁去接待人家,这个意思就很明显了,无非是想撮合这对男女罢了。 郎才女貌,男未嫁,而女卓绝,天经地义,无可厚非。 可是真的如此吗?不然。 人们都在叹息,为谁叹息?为龙宁?不,为王子叹息。 为什么?因为那位王子可是传说中的天人。 这个不是谁先说起来的,而是所有人公认的。北公爵王子公孙梓珺是大明朝最接近神的人,不仅因为他的容貌,更因为他的才华和性情。 赵勾玉也有所耳闻,坐在少忧酒楼二楼,她听着身边慕心荷一点点的介绍这位神仙王子。 这公孙梓珺是北公爵唯一的儿子,素有神策公子的称号。北公爵没有女儿,就这么一个独子,自出生之后,便终年独身住在离恨天上。 具体原因,至今仍是个谜。 极北之地三十三宫阙,最高不过离恨天。 传闻,离恨天宫这位公孙公子,虽生于红尘,却长于方外,每日以木兰朝露为饮,以冬梅落英为食,集日月之精华,承天地之性灵。 他志存高远,真心挚爱众生,执掌天下人的生死命脉,每日观天象,动天下,知晓后世之事,不过却无力修改天命。 赵勾玉不禁暗叹一句,何其悲哀? 这一切听上去看上去都是那般神乎其神,但是恐怕这位公孙公子并非传言中的那般飘渺不世。 俗人只当他尘世仙子,他们认定他是无所不能的,殊不知,就算称之神仙哥哥,幻想他不食人间五谷杂粮,但他终究也不过是个凡人罢了。 “说起这位公孙公子的容貌,那可是芙蓉不足以喻其润泽,百合不足以喻其深远,海棠不足以喻其精致啊。”慕心荷语气悠悠,眼神颇为莫测,忽高忽低,让人分辨不出她的真实感情。 “真有你说的这么神?”赵勾玉就着花生米喝了口清酒,嘴角挂着的浅笑稍稍含着些不屑的意味。 慕心荷立刻转头直视赵勾玉,“玉主子,不是我说,这公孙梓珺,绝对当的这话。” “哦?”赵勾玉放下筷子,看着她,“你见过?” 慕心荷摇了摇头,但是又点了点头。 “到底是见过还是没见过?” “见过。”慕心荷沉吟,“也不算见过。” 赵勾玉冷哼,“见过就是见过,没见过就是没见过,美人本官见的多了,还真没见过把人说得这么神的,莫不是真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了不成?” 经年后,赵勾玉才知道,原来,天上的神仙真的下凡了,不不不,不是天上的神仙,是地下的神仙。 这是后话暂且不谈。 “我只见过公孙梓珺的画像而已,在神殿。”慕心荷略微低头,神情里带着一丝不甘。 赵勾玉眼神一闪,“神殿?你是说何千攻的神殿?” 慕心荷道,“是的,那次帮玉主子查探消息时潜进去过,公孙梓珺的画像,就摆在鸾凤和鸣图旁边。” “神殿不是供奉上神的地方吗?怎么会摆一个凡夫俗子的画像?”赵勾玉沉吟道,莫非这个公孙梓珺真的如传闻中说得那般惊采绝艳不成? “玉主子,你若是见到了,你也会觉得,那不是该现世存在的人的。”慕心荷嘴角带着苦笑,双眼中满满的都是向往。 “哼,又是一个想要亵渎神策公子的,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一声不屑的冷哼传过来,赵勾玉和慕心荷虎躯一震,立刻转看去,只见一名英武男子侧立于不远处,他头戴凤翅冠,身穿金色飞鱼服,腰系鸾带,手持绣春刀,身后跟着七八名同着飞鱼服之人,颜色皆宜青色为主,有男有女,皆是一脸肃穆,不苟言笑。 赵勾玉见着这阵势,淡淡的若有所指的瞥了一眼慕心荷,方才窥伺神策公子可不是她。 慕心荷见了那男子的面容,先是呆了一呆,接着脸上的苦笑更加浓重了,“真是出门忘看黄历了,怎么这么巧,遇见这个悍夫。” 赵勾玉似笑非笑的低声问,“悍夫?你认得?” “玉主子你不认得他!?”慕心荷惊讶的睁大眼,“这不是锦衣卫总指挥使叶清恺吗?全大明如此彪悍的男人怕是除了上官无尘,头属便是叶清恺了。” 赵勾玉嘴角僵了一下,不明白干吗好好地偏要扯上上官无尘,她忽略掉慕心荷的形容词,不由开始打量这个剑眉细眼的男人。 而叶清恺见赵勾玉用审视的眼神看他,唇边冷冷的一晒,眼角冷冷的一瞥,转身率领着锦衣卫众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真有个性啊。” 赵勾玉幽幽叹息,为什么她见到的男人都这么有个性,上官无尘是,韩江月是,就连沈撷芳都是,难道她天生和他们八字犯冲吗?难道普天之下就没有一个可以为她款忧解难的男人吗? 叶鸣恺走后,慕心荷又兀自陷入沉思,她的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慢慢写下一首诗,赵勾玉歪着头看了看,念了出来,“翩翩浊世家公子,骨若仙神不点尘。却问离恨何人许,只道公子姓公孙……心荷,刚才那位叶公子没这么惊为天人吧?” 瞧着赵勾玉那眼神,慕心荷就知道她是故意逗自己的,“玉主子,你明知道这诗说的是另一个人。” 赵勾玉抿唇,并不言语,她本是想说点什么的,却在同时看见了进了少忧酒楼的韩江月,于是便将话收了回去,只淡淡的望着楼梯口处,她知道,韩江月会上来。 果然,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韩江月便被一身材魁梧的女子端着轮椅上了楼来,那女子赵勾玉见过,正是两次被韩江月支使那位。 韩江月坐在轮椅上缓缓行来,孤高傲世,风华绝代,惹得周围人一阵叹息连连。 赵勾玉不喜高调,但是有的人只站在那里便是一道风景,惹人驻足观看,这是免不了的事情,赵勾玉只能接受。 “赵大人。” 行至桌前,韩江月对赵勾玉轻轻点了点头,复而转头看向慕心荷,“这位想必就是慕小姐了。” 慕心荷没想到韩江月认识自己,忍不住奇道,“你知道我?” 韩江月笑着点头,“自然是知道的,外界说赵太师府中有二幕僚,一位常紫衣华裳,风姿卓绝,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黑衣冷艳,想必慕小姐应该是前者。” 至于为什么知道她叫慕心荷,韩江月是不打算告诉她的,难道要说,为了查探你家主子适不适合做妻主,连带着将她身边的人也一起查了吗? 慕心荷本就是个外向健谈的人,见韩江月平易近人,便与他侃侃而谈起来,赵勾玉也不插话,只不过从容不迫的在绵蓉恶狠狠的盯视下小口饮茶,偶尔侧眼看一下轮椅上那清隽的身影。 韩江月说话时习惯性的嘴角上扬,带着温和儒雅的笑意,他会在你说话时注视着你的眼睛,给人一种很专注很认真的感觉,让你觉得被他重视了,自己所说之言也被人听取了,那种满足感和成就感,远远大于个性美人的冷言冷语,拒人于千里之外。 再加上韩江月又貌美清俊,身上总带着那种如离群孤雁月下青莲般的单薄沉静,就算是不语不动,也能轻巧的拉拢人心。 赵勾玉面无表情的叹息,果然是个妖孽。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韩公子果然无愧京都第一才子之名。”慕心荷兴奋的展开折扇,神采奕奕的朝着赵勾玉使眼色。 赵勾玉不语,视而不见。 韩江月却不预备让她置身事外,淡淡道,“慕小姐过奖了,您出口成章,仅此一句赞美就这般深刻,而其,说起才名,赵大人身为六部之首,自然比在下优秀。” 慕心荷笑的有些勉强,“那是那是,我那话也是跟大人学来的。” 赵勾玉神色飘忽起来,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望向远方,手中的茶杯已经换成了酒杯。 “嗜酒伤身,赵大人应多注意身体。”韩江月好心提醒,他常年修习医术,虽说并未与人瞧过病,但自认为绝对要比太医院里的那些人强得多。 赵勾玉忍不住转过头凝视着韩江月,不明白韩江月为什么会出言关心,于是慢慢开口,“多谢韩公子关心,不妨事的,本官只不过喝一两杯而已。” “哼,不识好歹。”见赵勾玉这般说话,绵蓉很不给面子的臭她。 慕心荷想缓解气氛,于是说道,“韩公子不必担心,赵大人的酒量可比慕某要好,素来有千杯不醉的称号啊。” 赵勾玉面色微沉,这话说的,那夜若非喝多了,她又怎么会和韩江月…… 若有所思的看向韩江月,他方才说让她少喝酒,难道是在暗示这件事? 韩江月似乎也串联到了这件事,不约而同的和赵勾玉四目相对。 电光火石间,赵勾玉别开头去,她不滥情,不会见一个爱一个,但是方才与韩江月那般一对视,不知为何,她竟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过几天便是神策公子进京的日子了。”韩江月见赵勾玉躲开他,也不恼,很自然的转移话题。 慕心荷在一边悄悄观察韩江月,眼前的男人惊世才华,本应是出水蛟龙,碧霄争霸,奈何造化弄人,不良与行,可惜了。 “你也知道那个神策公子?”赵勾玉插嘴道,她还不知道原来这世的男人也如上一辈子的女人那样八卦。 34娶我进门 韩江月其实不想说八卦,但是看赵勾玉很有兴致的样子,也不忍扫她的兴,便沉吟道,“倒是听过一些,传闻神策公子天性多情,每日在离恨宫中焚龙涎以祭情殇。” 赵勾玉眼神轻蔑的瞥了慕心荷一眼,看吧,男人的八卦和女人的就是不一样,慕心荷方才喋喋不休的说了半日无非是说神策公子如何如何貌若天人,如何如何神机妙算,可人家韩江月不是啊,一说就说中了她爱听的。 “龙涎?可是龙涎香?”赵勾玉问道,“天性多情?莫非有什么……传奇故事不成?” 其实她是想说莫不是有什么JQ不成?不过想来韩江月估计会很不屑,人走了事小,惹了韩公子不高兴,那可就大发了。 韩江月神色古怪的看着赵勾玉,没见过谁家的女人这般喜欢打听人家八卦的,但是赵勾玉毕竟问了,出于礼貌,他还是要如实回答的,“那倒不是,只不过人们都当神策公子做神仙,每日在离恨天宫外祭拜他,他想必也没什么事做,便为那些人焚香祈福了罢。” 赵勾玉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在下也只不过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的,到底是为什么,还要见过才知道。”韩江月补充道。 赵勾玉道,“韩公子觉得我们能见到他?” 韩江月笑了,笑的若有所指,“以赵大人的本事和地位,神策公子进京怎么也是见得到的。” 赵勾玉也笑了,她笑的讳莫如深,是啊,她可是当朝一品,六部之首,神策公子进京,虽说她不会负责防卫和住宿部分,但是总是会见到面的。 慕心荷就没有赵勾玉那么淡定了,激动不已的站了起来,使劲的挥舞折扇,“真的吗?真的能见到神策公子?” 赵勾玉对韩江月抱了抱拳,“又让韩公子看笑话了,家教不严,还请见谅。” 韩江月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低头给自己倒了杯茶,笑道,“不妨事的,都是自家人,不用计较这些。” “自家人”这三个字很好用,赵勾玉表情果然阴郁起来,韩江月但笑不语,心里有点出了气的兴奋,让你打听别的男人的事情,婚期就在眼前,居然还有心思打听别的男人的消息,这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慕心荷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满脑子都是神策公子四个字,完全没有发现韩江月的不对劲,还当韩江月是一位贤良淑德的大家公子呢。 赵勾玉就不是了,她将韩江月眸中莫测的深意尽收眼底,面无表情的抚手上额,她这是造的什么孽?惹了一个还不够,现在又来一个,不带这么玩的,上吊还得让人喘口气吧? “韩公子不愧是大家公子,果然心胸宽广。” 终于发现自己是二人对话主角的慕心荷悻悻的摇了摇折扇,颇有些尴尬的开口,说完,还掩饰性的喝了口桌子上的茶,可是刚喝一口,就感觉一道冷冷的视线扫到了她身上。 忍不住看过去,正对上赵勾玉半眯着的斯文双眸,一呆,慕心荷露出不解的神情。 “这位慕小姐,你方才喝的茶,是赵大人的。” 绵蓉见此状,开口替慕心荷解惑,他忍不住掩嘴偷笑,每次见到赵勾玉吃瘪,他都说不出的开心。 赵勾玉却无心和绵蓉废话,连头都不转,冷淡的说,“别和我开玩笑,我不擅长。” 韩江月欲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看向赵勾玉,赵勾玉余光瞥到,也察觉自己话中不妥,遂朝绵蓉望过去,慢慢露出一个笑容,规模不大,但总还是看得出是善意的。 韩江月这才继续下去端茶杯的动作,不疾不徐的说,“在下这次过来,是来跟赵大人商量一下婚礼的事情。” 慕心荷觉得自己在这里实在多余,而且这种紧张的气氛实在不适合她这样的散漫性格,于是她站起身,朝着韩江月和赵勾玉作揖,“大人与韩公子你们谈,慕某忽然记起还有急事,先走一步。” 说罢,见韩江月点了一下头,赵勾玉依旧面无表情,慕心荷眼珠转了几转,终究是抬步离开了。 眯眼瞪了一下慕心荷的背影,赵勾玉冷哼一声,世界本就多灾多难,没事就不要犯~贱,畜生和牲畜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是野生的,一个是家养的。 “赵大人,不知你对在下的决定可有异议?” 赵勾玉猛地回神,望向韩江月,后者的眼神俏皮中带着大度,从容自若的流露出警醒,风情无限,很漂亮,若在画中。 即便身困轮椅,仍贵气天成,耀眼得让人不能逼视,韩江月,确是一位出色的美男子。 赵勾玉没有笑意的翘起唇,神色变了几变,她方才只顾着想要怎么折磨慕心荷才解气,并未仔细听韩江月的言语,这会子韩江月忽然这么一问,她倒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是好了。 “怎么,赵大人莫不是要反悔不成?你不要忘了,我家少爷可是……” 绵蓉眼看着就要说出什么,却被韩江月一记厉斥驳回,不甘心的瞪了赵勾玉一眼,绵蓉咬着下唇冷哼着别开头去。 赵勾玉淡然的接受着绵蓉的鄙夷,也清楚他话里的深意,虽然不确定韩江月将日子定在了什么时候,却还是先点了一下头,“一切你安排就好,不过,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时候,我方才心里想着事情,没听清楚。” 韩江月眼睛迅速一眯,白皙修长的手指一弯,无意识的握拳,因有宽袖掩盖,所幸无人发现。 “三天。” “我给你三天时间准备,三天之后,你娶我进门。” 35雨中婚礼 大婚这日天公不作美,凌晨时分便阴沉沉的,直至快到晌午也不见好转,反而愈演愈烈,迎亲队伍到达太师府门口的时候,甚至下起了大雨。 赵勾玉撑着伞立在门口,面无表情的望着眼前的大红轿子,轿子四角的红衣喜娘依旧挺拔的站着,仿佛被雨淋得不是她们一样。 媒公一手攥着手绢,一手撑着伞,小跑着到了赵勾玉身边,见身穿大红喜服的新娘神色冷淡,不禁面露疑色,却也不敢询问,只好顺着道,“太师大人,新郎官来咯,可雨越下越大,这礼……” 赵勾玉闻言转头,礼貌的对媒公微笑了一下,一闪而逝,遂蹙眉道,“江月身子不好,若是冒雨行礼恐生变数,罢了,也没甚紧要的,直接将轿子抬进去罢。” 媒公愣住,这意思就是不用行婚礼直接拜堂不成?哪有这样的道理?这厢媒公还没反应过来,那边赵勾玉大手一挥,已经领先朝屋里走去。 这婚礼举办的仓促不说,加之天气糟糕,竟是极为不堪和狼狈。不过,话是如此说,虽然婚礼布置的不怎么样,但这参加婚礼的人可都是大有来头。 宁王龙宁自是不用说,人家早就拿了头筹,第一位受邀的便是她了,此时此刻,龙宁一身王服正襟危坐与主位上,为父母双亡一棵独苗的赵勾玉证婚,而她另一边坐着的,正是蓝凰。 赵勾玉并未去看蓝凰的脸色,她自上一次劫持时间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不过方才第一眼瞧见的时候,竟发现他腹部微隆,显然是有孕在身。 而何千攻也不请自来,此刻正兴致勃勃的和其他官员相谈甚欢,时不时还朝赵勾玉投去个似是而非的眼神,看着她那一脸的讳莫如深,赵勾玉忽然深刻的意识到了此人的危险,不禁闪开视线,不再分神。 因此,她也并未发现水之痕的无故缺席。 一品太师娶正夫本来应该是八人大轿,风风光光,气气派派的。但是一来赵勾玉不喜高调,嘱咐着一切从简,二来因着天气原因,光是送亲就已经寸步难行了,更不要说什么铺张的仪式了。 这一切,韩江月都持着默许的态度,他始终不发一言,当轿帘掀开的一刹那,赵勾玉望着那盖着大红盖头的身影,莫名的觉得有些酸涩。 而盖头之下,韩江月肤若凝脂,五官精雕细琢,显然是费过一番心思的,但是就在此刻,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不是为了面前的女人,这一滴泪,他只为自己的命运而流。 泪落无声。 可眼泪落下的一刹那,他才终于明白,原来,心情竟也是可以那般的跳跃起伏的。 单纯的岁月一去不复返,从今往后,生命中再不孑然。 无悲无喜,韩江月沉默以对,任喜娘为他撑伞,任守义将他推进喜堂,他这本该风光无限的新郎官一身风尘的出现在这里,非但没有双亲贺喜,反倒是要拜比父母小一辈儿的人为高堂,又有多少沉默注视的人在心里为他感到不值? 这其中,其实也有赵勾玉。 她其实也是个极出色的女子,红妆着裳,随风而立,风雨中,峨眉低敛,翠带迎风,洛神相媲。 远目望去,这时并肩着的两个人,实在是太相配的的两个人,一个美丽聪敏,一个潇洒倜傥,简直就是天生的一对,地设的一双。 这样的一幅画面,落在看客眼中,意义不同,感触自然也就不同。 龙宁神色淡然的看着,嘴角似笑非笑的扬起,她突然转头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瞥了一眼脸色苍白却始终含笑的蓝凰,接着很快将视线下移到他的腹部,笑意加深,龙宁眸色深幽的转回了头,只不过再看赵勾玉时的眼神,已不复友善。 赵勾玉低头伸手接过守义的活计,将韩江月推到喜堂中央,两人并肩而处,一人站一人坐,喜娘见气氛冷清,免不得有些为难的搓了搓手里的汗珠。 “吉时到,新郎新娘拜堂咯--” 终究,该来的总会来,赵勾玉神色恍惚了一下,转头间忽然看见右前方拐角处站着的白色身影,竟是说不出的落寞和隐忍。 这惊鸿一瞥,令赵勾玉忍不住怔愣了,这世上能有这等冷傲不训气质的,怕只有一个人了。 上官无尘。 远远的,仅仅是她发呆的这几秒钟的时间,赵勾玉就已经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愁郁。 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起来,她只能轻叹,有时候不选择,也是一种选择,你可明白? 不再犹豫,赵勾玉牵起身边韩江月的手,这一握,她立刻感觉到了那个人的颤抖。 低首,闭目,韩江月敛起眼里隐忍着的巨大痛苦和悲悯,他习惯性的紧抿双唇,嘴角很长,即便十分难过,他也是片刻间便微一挑眉,嘴角轻易上翘成一个美丽的弧度。 他以这样优美的方式逼自己笑出来,虽然他的心一定在滴血。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千古不变的定律,就算到了异世也是如此。 赵勾玉目送着韩江月被人推走,喜服下的手握成拳,再转向那个角落,白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其实她只不过是单纯的想和一个人在一起罢了,但是上官无尘,太复杂。如果给不了,就不要承诺什么,赵勾玉一向秉承着这样的原则,她前世一直听人在说从此天涯陌路,但是,究竟什么才是天涯? 呵,转身,赵勾玉闭了闭眼睛,挂起一脸假惺惺的微笑去对付客人。 她想,背向你,此刻,已是天涯。 36颠倒乾坤 夜已深,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赵勾玉终究还是在澈丹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下朝着新房走去。 新房是她的卧房,她命人放了一面梳妆台和一面衣柜进去,仅此而已,她知道韩江月不会在意这些的,他的目的不在此,自然不会在乎。 慢慢走在路上,愈逼近新房,赵勾玉脚步就愈慌乱。 她知道,今晚的洞房花烛夜不会发生任何事,因为韩江月是有孕在身的,她不知道这世的男子怀孕前期可不可以行房,但是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极好的理由,这个理由足以让她躲过这夜的尴尬。 站在新房门外,抬起手臂,别眼看向澈丹,澈丹讨好的作了作揖,转身嘴角偷笑的跑开了,甚至还不时的回过头暧昧的看她几眼。 赵勾玉望着她的背影,却是扬唇一笑,仿佛讽刺这个局面。 手臂缓缓垂下,赵勾玉盯着门框呆了一会,忽然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大雨仍在下个不停,虽身上满是酒气,但赵勾玉却异常清醒,面对拦路的绵蓉,她仅仅是一个似笑非笑的冷眼,后者便呆呆的忘记了反应。 轻哼一声越过绵蓉,赵勾玉淡淡吩咐,“照顾好你家少爷,他怀了身子,不宜劳神。” 所以,不要让他胡思乱想的好。 虽然不是真心想嫁的人,但最起码也是一生一次的婚礼,韩江月的父母除了一封书信和命皇帝转交的嫁妆之外,再无其他动作,就连赵勾玉,也忍不住为韩江月感到唏嘘不已。 她派去查睿王府旧事的人还没回来,莎草的办事能力她不会怀疑,她并不急着知道韩江月的家中发生过什么事,她只是不希望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若是忧伤了,她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无从说起罢了。 心里想着这些事,她的人已经到了西院。 她的卧房是东院,与现在的上官无尘正好是相反的方向,而她面前的这间房,正是上官无尘的。 屋内亮着烛火,以上官无尘的武功,肯定早就发现她了。 赵勾玉苦笑的在门口站了一会,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进去。 记住了不代表就可以永恒,忘却了也不表示什么都没有发生,何况他们都不可能忘记这些事,就算不去谈,不去想,阻隔还是无坚不摧的摆在那里,不会动摇分毫。 漠然低下头,赵勾玉缓缓蹲下身子,她望着自己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伸手摸了摸,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轻道,“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而她这一番自怨自艾,落在别人眼中,却成了对上官无尘的歉意和深情。 这“别人”,包括屋里耳力高超的上官无尘,也包括隔壁正要出屋的辛夷。 前边提过,赵勾玉对这个女人很没好感,她是妄命城十人的首领,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此刻若有所思的凝视着仍旧蹲着的赵勾玉,更是让赵勾玉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辛夷似乎不解赵勾玉为何对自己这般敌意,略微沉吟了一会,谨慎的走了过来,俯下身子,“赵大人,夜深寒凉,您是读书人,不比我们粗人,还是早些进屋歇着吧。” 辛夷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傻到问她为何洞房花烛夜跑到上官无尘门外,这个时代的女人心里有着说不出的一种默契,对于这种事情皆是抱以理解的心态。 毕竟,韩江月身份再尊贵,样貌再美丽,也还是个瘸子。 这样的他,虽说绝对不差,却也无法与上官无尘相比。 最起码,在辛夷心里是这样的,所以,她很理解赵勾玉,她甚至觉得,如果是她,她也会这么做。 赵勾玉看出辛夷眼里的深意,轻笑一声,也不回话,站起身看都不看她一眼便推门而入,随后重重的关上门,搞得辛夷|奇|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书|这位金主,冥思苦想了一番仍无结果之后,便苦笑不得的隐身入夜,为上官无尘办事去了。 屋内,赵勾玉并未立刻转头去看上官无尘,只是坐到了桌边,倒了杯茶慢慢喝。 “如此良辰美景,你不去陪新郎,来这里作甚?” 赵勾玉手腕一顿,看向上官无尘,满脸的神色都好似举着牌子在说“原来上官无尘也会吃醋吗?” 上官无尘冷笑一声,整个人浸染在烛光中,仿佛欲开的莲,清冷,苍白,脆弱,而又孤独。 赵勾玉不明白,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他那般风华绝代的笑容,会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她的感觉,是这十个字。 凝视着他,赵勾玉有点酒劲后犯,而眼前白衣胜雪的上官无尘,他淡泊宁静,隐忍持重,作为这样一个数十年不谙世事的孤独者,他太朦胧也太遥远。 但是赵勾玉后来明白,她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那是因为她还不懂他,这是后话,暂且不谈。 见赵勾玉盯着自己看,上官无尘并未表现出不耐,反而从容的从榻子上下来,放下手中的烟杆,眨眼间便到了桌子边。 他单手持茶壶,为赵勾玉满上一杯茶,接着递过去,低声道,“醒醒酒。” 赵勾玉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到茶杯上,想都没想,接过来一饮而尽。 上官无尘看着她喝完茶,又走到柜子边,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白玉酒杯,再从下面一节抽屉里拿出一瓶清酒,回到桌边满上,再一次递给赵勾玉,赵勾玉从善如流的接了过来。 她正欲饮下,却被上官无尘阻止了。 “恭喜。”上官无尘轻抬玉腕,对她举杯示意,接着长臂一揽,绕过赵勾玉的手臂,以交杯酒的姿势,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小玉,成家了,那么以后,你便是个大人了。 赵勾玉反应很快,随着他的动作一同喝了下去。 韩江月的大婚之夜,赵勾玉却和上官无尘喝交杯酒……不过也罢,上官无尘的心思想法,向来也不是她能猜得透的。 心情阴郁地放下酒杯,抬眼间,便见上官无尘静静默默的唇弯弯上扬,像是一阵优雅的风,所有的语言所有的情绪都被揉进了这风里,舞了,纠结了,漫了一天,一地。 “其实,并非无人伴你左右。” 上官无尘在赵勾玉的凝视中这样说道,他已敛去了笑意,神色淡然平和的与她面对面坐着,“有我。” 赵勾玉眼眶一热,长久以来心里的委屈和难过一股脑的涌了上来,她抿着唇,强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翻着眼皮朝上看,逼着自己忍住。 良久,她吸了口气,轻声道,“我没事的……只是有点累罢了……” 只是有点累,不知道有谁可以信任。 上官无尘瞧着这样的赵勾玉,心里一阵抽痛,长臂一伸,身影转换间,已将赵勾玉拉进怀里,这对于女尊世界的男子来说,实在是个彪悍的举动。 但想来做的人是上官无尘,也便不那么让人惊讶了。 “莫哭。”他抬手拭去她颊上泪痕,语气带着刻意的缓慢,压抑而愁郁。 赵勾玉泪眼模糊的抬眼看向上官无尘,她只能依稀看见他的眉头紧紧的蹙着。上官无尘年纪的确大了一些,但是赵勾玉所迷恋的那种气质,似乎又是非这个年龄段的人所不会具有的。 在他身上,她看不到衰老,只能感受到沧桑,看不到屈服,只能发现坚持,同时还有冷静、沉稳,或许还有一些冷酷和漠不关心,总之,是距离造成的错落感。 是时光所沉淀的美好。 刚才他那一蹙眉,赵勾玉只觉得整个世界仿佛都暗下去了,不过,上官无尘瞧着她痴痴的望着他,却又忽然展颜一笑,顿时,赵勾玉又觉得,全世界都沐浴着春光了。 可春风再美,又怎比的上他的笑呢? 没有见过他的人,是永远也不会明了的。 他很挑剔,很善变,有的时候甚至会有点愤青的意思,但却对他欲罢不能,一见之下便无法忘记,或许这就是劫数吧。 任由自己窝进上官无尘怀里大哭特哭,发泄着长久以来凝聚在心头的沉重,赵勾玉哭的轰轰烈烈,上官无尘安抚的生涩沉静。 第二日,韩江月带着绵蓉打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赵勾玉睡着,脸上还挂着点点泪痕,她整个人都窝在白衣男子的怀里,白衣男子紧紧地抱着她,姿势显然是呆了很久都没有变过,不过,赵勾玉也同样紧紧的回搂着白衣男子的腰,头靠在他怀中。 门开的动静并未吵醒赵勾玉,却足以让上官无尘发现。 甚至说,他们一步入他的势力范围,他就已经知晓了。 但是即便如此,上官无尘依旧不动声色,安然平静的抱着赵勾玉,他甚至连头都没抬,垂着眼睫,满含宠溺和柔情的望着怀里人的睡颜,似喜非喜,似怒非怒,神色复杂,耐人寻味。 而终于见到上官无尘的韩江月,却怔愣在了原地。 他太美,美的足以颠倒乾坤。 一点朱砂,千分灵气,白衣飘逸出尘,日初朝阳的霞光为他披上一层云霓,明媚的晨光日色中,只不过是那样轻轻的翘起嘴角,却似剑锋上划过的豪迈和柔情。 这份优雅和高贵,这份安详和淡定,这人间又有几人能够? 举世无双。 不,或许有的。 --神策公子。 怕是也只有这个人,才能和他比拟了吧。 37动心心动 绵蓉看着韩江月脸色越来越白,忍不住上前握住了他清冷的手,“少爷,我们走!” 虽说略带赌气的意味,但是绵蓉的意见韩江月竟然真的考虑了,不过,他始终还是浅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抽回手,“这位想必就是无尘公子了。” 上官无尘闻言偏头看向韩江月,他对自己说话时带着笑容,那么奇异,那么宁静,那么温润而美好的微笑…… 凝视半晌,上官无尘微蹙着眉头收回视线,继续垂头轻抚赵勾玉的发丝,他没言语,但是却点了一下头。 “你好大的气派啊,我家少爷和你说话,你竟然不吭声!?” 绵蓉这一辈子都没见过有人对他家少爷这般不敬的,哪怕是睿王府里那个女人也不敢,可是上官无尘竟然这般明目张胆的冷落韩江月,这让他无法接受。 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过要接受这个男人。 “滚。” 上官无尘仅仅说了这一个字,冷冷的,带着憎恶的味道,但周身的气质依旧温和如初,就连望着怀里人的眼神都不曾闪烁一下。 “你说什么?你让我滚?我家少爷才是正夫,正夫都没说话,你竟然敢发号施令?!” 韩江月握拳偏头看着别处,他是想阻止绵蓉的,但是他却又很好奇上官无尘究竟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然而,上官无尘并非一个会按套路出牌的人,只听他很快便一字一顿的说,“再说一遍,马上滚。” 绵蓉愣住了,没有再说话,倒不是韩江月不让他,也不是他不想说,只是上官无尘此刻已经转过了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绵蓉没念过什么书,只跟着韩江月识过几个字,他找不出什么精确的词来形容这个人的眼神,他只能说,这个男人好可怕,好吓人。 他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个女人,一动也不动,眼睛一眨也不眨,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因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冷气而变得异常安静。 就连夏季的鸣蝉也忽然在这一刻闭上了嘴。 “无尘公子,是我管教无方,我为绵蓉刚才说的话向你道歉,绵蓉他年纪小,没个分寸,无尘公子不要介意。” 韩江月打破沉默,他微笑着对韩江月深深的鞠了一躬,“我双腿患有旧疾,不能行全礼,但是心意是真,不知无尘公子可肯给我这个面子?” 上官无尘还没回答,却是他怀里的人动了动,红色的喜服翻转,赵勾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待看清了这场景,心尖忍不住一颤。 这是什么架势?算不算捉奸在床!? 韩江月见此,赶忙抓住这个机会,抢白道,“夫人醒了,绵蓉,快去准备一下给夫人洗漱,上朝的是时辰就到了。” 赵勾玉抿唇看向韩江月,后者淡定的将绵蓉支走,在确定上官无尘不会半路杀出去将绵蓉弄死之后,他才回过头来给了赵勾玉一个苍白的笑容。 “不休婚假?” 说话的竟是上官无尘,韩江月忍不住呆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上官无尘会开口,他以为这个时候定是赵勾玉来“兴师问罪”,却不知上官无尘只四个字便把话题转开了。 赵勾玉从上官无尘怀里起来,站在原地揉了揉额头,闭了闭眼,意识恢复清明,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一切。 她已经有了一个夫郎,甚至还有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思及此,赵勾玉忽然道,“无尘,我记着你精通医理的。” 上官无尘扬眉看向她,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提这件事,但是韩江月却明白她话里的深意,她这是怀疑自己呢,怀疑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她的。 这个认知让韩江月气的身子都抖了起来,落在有心人眼里,这就变成了心虚和害怕。 “江月他怀了身子,昨夜雨大风冷的,我睡着都觉得冒寒气,你给他看看,有没有动了胎气。” 赵勾玉边说边不容置噱的将韩江月推到了上官无尘面前,始终面无表情。 上官无尘闻言身子猛地一震,双眸忽然变得莫测起来,深沉得看不见底,但他忽然又笑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冒犯。” 对韩江月点了一下头,上官无尘将手号上了他的脉门,韩江月强忍着心里的羞辱感,紧咬着下唇,唇瓣上已经泛起了血丝。 上官无尘可不管那么多,他闭目沉思了一会,再睁开眼是仍是波澜不兴,他平静的说,“韩公子的身子怕是从出生就不好,刚刚怀上孩子难免会胎儿不稳,我开几个药方,唤人煎了服下,总还是会有所好转的。” 韩江月对此一言不发,冷着脸坐在轮椅上,处在赵勾玉和上官无尘中间,面色阴沉的吓人。 赵勾玉却忍不住沉吟了,她看得出韩江月的怒气,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实在是很没良心,也完全没顾着韩江月的面子,不过她不想在自己家里还步步为营的去谋划,那样的日子实在太累。 这个结果让她的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赵勾玉道,“我先送江月回去休息,然后去上朝,你再歇一会吧。” 上官无尘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还真的站起身进了内室补眠。 韩江月斜睨了赵勾玉一眼,并不出言拒绝,反而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神色冷厉,丝毫不见往日谦谦君子的模样。 赵勾玉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但是心却安了下来,生气就生气吧,生气她可以哄啊,但是总比养别人的孩子好不是吗? 见赵勾玉这般淡定,韩江月怒意更深,哼,态度还挺强硬,他倒要看看,她能撑多久。 “那就劳烦夫人了。” 闭上眼,韩江月整个人靠到椅背上,面色平和的等待那人来推自己。 等了半天,韩江月都感觉不到身后那人的动静,于是只好又睁开眼,不耐的转头望过去,这一看,就见赵勾玉在半伸着手,为难的睇着轮椅的扶手。 “方才不是推的很上道吗?怎么夫人现在动不了手了?难道夫人看不起为夫吗?” 听着韩江月咄咄逼人的话,赵勾玉收回走到半路的手,摇头道,“怎么会,我怎么会看不起你?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看不起你。” 我压根就不敢看你! 韩江月似笑非笑的勾起唇,他斜睨着赵勾玉,这女人说话还挺横,语言很犀利啊,这可怪不得他,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你打我,我忍,你骂我,我继续忍,你拧我你咬我我都可以忍,但是你冤枉我,怀疑我,那就真的忍无可忍了。 可惜赵勾玉没读出韩江月笑容里的深意,她绝对不会想到韩江月以为她把他当忍者神龟了,瞧着韩江月那眼里闪烁的精光,赵勾玉别开头微微沉吟,手心冒汗,话说,他摆出这么一副表情,是对这个世界有什么不满吗? “赵大人。” 忽然,韩江月朗声唤道。 赵勾玉一激灵,这厮从刚才就叫她夫人了,这下忽然叫起赵大人了,倒让她摸不着头脑了。 这家伙他不按套路出牌啊。 “嗯?” 虽然有不祥的预感,但赵勾玉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一声,之后上前两步,推着轮椅朝外走。 韩江月淡淡的瞥了一眼那双素白的柔夷,轻哼一声,似不经意的问道,“你有过差点死掉的经历吗?” 赵勾玉脚步一顿,面上波澜不惊,只不过稍一犹豫,便自然的接口,“欲~仙~欲~死算吗?” 虽然不知道韩江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总不会是有什么好事的,虽说韩江月看上去一副彬彬有礼,谦谦公子的模样,实则可是个睚眦必报的小男人,这一点赵勾玉可是有过切身体会的,由不得她不信。 “哦。”韩江月听了赵勾玉的回答,嘴角抽了一下,又问道,“那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整夜,什么都没干,你相信吗?” 信,没干,都湿着呢!!!他这是在对她洞房花烛夜丢下他这件事表示自己的猜想吗!? 赵勾玉忍不住看向韩江月,可韩江月却没看她,只是悠悠然然的看着走廊外面的花丛,“赵大人,你觉得江月如何?” 赵勾玉唇角一抿,下意识的说道,“好!” 等她说完,韩江月沉默了很久,半晌才继续说,“没了?” 瞥了一眼他微微蹙起的眉头,赵勾玉反问道,“怎么,江月觉得自己哪里不好吗?” 韩江月抬眼回望赵勾玉,他不知为何愣了一下,匆忙转回头,低声叱道,“我纵使再不济,配你也是绰绰有余的……” 听得出他话里有话,赵勾玉也知道他委屈,所以也没反驳,这个男人说的是实话,他虽然不良于行,但是配她,还是极好的。 只不过,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她偏偏不喜欢。 有的人虽然了解至深或者门当户对,却怎么也喜欢不起来,有的人,即便是初次邂逅,天壤之别,却无法自拔,她不相信一见钟情,但是她对自己的感觉,却是深信不移的。 她爱谁,并不需要很了解谁,也不需要多么般配,或许韩江月这样的人可以令她心动,但是她爱的那个人,却让她动了心。 如果可以,不管韩江月会不会说没关系,她都想说一句对不起,但是事已至此,她再说这些,只不过让对方觉得更难堪罢了,方才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多情死得早,她还没活够,她可不想那么早死第二次。 如果知道自己就算真的死了,地府也不敢收的话,赵勾玉一定会掀桌而起,大骂作者的无良╮(╯▽╰)╭ 38强瓜不甜 赵勾玉沉默,韩江月也不说话了,他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折腾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想要和赵勾玉说出一些事情,却看到慕心荷在拐角处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 顿时,刚刚鼓起的勇气一泻千里,韩江月泄愤似的冷哼一声,狠狠的握拳捶了一下轮椅扶手,白皙修长的手立刻红了一片,他却仍浑然不知。 在韩江月发现慕心荷的下一秒赵勾玉也同样发现了她,赵太师眼睛一眯,小嘴一抿,决定放慕心荷一马,当她将功补过好了。 慕心荷却无心观察两人微妙的表情变化,她一路奔到赵勾玉身边,还不忘朝韩江月作了一揖,这才伏在赵勾玉耳边轻声道,“莎草回来了,正在议事厅候着。” 赵勾玉眼前一亮,几乎是立时去看韩江月,说实话,她真的对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事很好奇,他这还没退出江湖,江湖上就早已盛传他的传说了,她真的特别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那个……韩公子,你看这……” 赵勾玉故作为难的摆出一副欲推脱慕心荷的样子,果然,在她的话说出口前韩江月说道,“既然夫人有事要忙,为夫就不打搅了,上朝的时间快到了,夫人不要忘记才好,想来也有人伺候夫人洗漱,为夫便不让绵蓉过去了。” 赵勾玉微微颌首,挥了挥手臂,“来人,送……老爷回房休息。” 她真的很无奈,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韩江月,说实话“老爷”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雷的不轻,但是看慕心荷和韩江月却是一脸淡定,不禁微微舒了口气,这都是什么辈分啊,对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美男叫老爷,她两辈子头一回啊。 “不必了,为夫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韩江月拒绝赵勾玉的好意,屏退想要靠近的护卫,侧着头对赵勾玉点了点,细致无瑕的素手习以为常的转动轮椅,只留给众人一个单薄的背影。 赵勾玉一直看着他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这才缓缓敛起世故的笑容,垂眼沉默的朝议事厅走去。 第一次见韩江月的时候她就知道他的绝代了,他安静的坐在轮椅上,浅浅的微笑深处是他的落寞气息和挥之不去的忧郁,直到现在,她慢慢看见了他的出众和他的倾世,甚至得到了他。 并且让他有了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他是怀着她孩子的男人啊,赵勾玉忍不住紧抿双唇,心里泛着深深的愧疚,头也垂的更低了,她觉得自己很不负责任,更像是个忘恩负义始乱终弃的小人。 自嘲的笑了笑,即便她想负责任又能如何?那个困于轮椅上的人智计绝伦,哪里需要她去担忧什么?他总是对着她很轻很淡的笑,无论是怎样的痛苦怎样的危急,为什么呢? 不过是他也并未真心的想过与她真正的坦诚相对罢了。 两个人既然都存有戒备,又哪一方都不肯做出让步,又如何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这样一来,想要负责任,简直是无稽之谈。 关系都没处理好,三句话不合就吵起来了,还谈什么其他。 太师府的议事厅和皇宫里的御书房一个意思,都是谈论要事的地方,特别有庄严的气氛,坐在主位上的赵勾玉忍不住脊背挺直,微沉双目,若不说话,还真是自有一副官威。 慕心荷瞧着赵勾玉这副模样愣了一下,然后朝莎草看过去,莎草不屑的轻哼一声,遂道,“大人,属下有两个消息。” “嗯?” “好消息和坏消息,大人想先听哪个?” 赵勾玉没想到莎草也是那种喜欢绕弯子的人,望着她的眼神变的莫测起来,不过还是轻笑一声道,“你随意。” “那属下就先说好消息。”莎草恭敬的朝前迈了一步,昂首道,“大人,属下已经查到前朝国师何飞花所葬之处了。” 没错,赵勾玉充分的利用了七夜合欢教的邪恶和无处不在,但是她查的内容却让莎草困惑了很久,赵太师生前纵然是查何飞花,也只不过是一带而过罢了,毕竟何飞花不可能是害了赵家的凶手,但是这番出狱后竟然一口命他将何飞花的陵墓找出来,这让她完全搞不懂赵勾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莎草当然不会懂,连赵勾玉都不懂,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既然上官无尘锁死在水晶棺中这件事是何飞花所为,那何飞花定是懂得水晶棺上早期刻上的英文。 就算不懂得,也肯定是会用的,也许何飞花将这些当做什么咒语传给何千攻了也说不定,她们不都是国师吗?还是母女,关系必然密切。 “她葬在哪?” 不是赵勾玉废柴,而是这何千攻将何飞花葬在了哪里,连皇帝老子都不知道,她向慕心荷打听的时候,还因为这个被鄙视了呢。 “神殿。”莎草很干脆很酷的吐出两个字,接着思索了一下,皱眉继续道,“何千攻的神殿,神策公子公孙梓珺的画像后面。” 神策公子?何千攻的神殿? 葬在何千攻的神殿她可以理解,就近看守嘛,不过为什么是在神策公子的画像后面?难道这个何千攻也爱慕神策公子不成?在看守她老娘尸首的同时睹画思人? 看向慕心荷,慕心荷正一脸兴奋双眼亮晶晶的盯着莎草,赵勾玉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恐怕和她是一个想法。 果不其然,慕心荷一开口,就遭到了莎草的蔑视,“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只知道男人!?” 慕心荷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可那不是普通的男人啊……” “男人还不都是一样。”莎草寒眸一瞪,周身释放杀气,赵勾玉忍不住一哆嗦,默默地后退几步和她拉开距离。 “天下乌鸦一般黑!哼!”莎草别开头,避慕心荷如蛇蝎。 赵勾玉促狭的看着慕心荷,难道莎草被什么男人伤害过不成?慕心荷却只回了个苦笑,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在心里叹了口气,赵勾玉面无表情的抬高声音,“那个,准备一下,今晚本官要夜探神殿。” 慕心荷手里的折扇啪嗒一下掉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着赵勾玉,“小玉啊,神殿可不是谁都能去的,即便是我,上次也差点被叶清恺那个悍夫发现。” “叶清恺?”赵勾玉想了想,“上次那个锦衣卫总指挥使?” 慕心荷点了点头,表情悲苦,“那个泼夫太可怕了,这个世界上除了上官无尘那个大冰山之外,绝对不会再有活物比他骇人了。” “心荷,不要拿上官开玩笑。” 见赵勾玉面色不悦,语气认真,慕心荷讨好的笑了笑,“我错了,小玉,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不过说真的,那神殿……你没武功,真的不好进……” 莎草难得的没有反驳慕心荷的话,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表示她赞同。 赵勾玉却不在意的笑了,“谁跟你们说,本官要潜进去了?” 斜眼扫了目瞪口呆的两人,“本官身为当朝一品太师,六部之首,与何国师又是故交,难道去拜访朋友,还要偷偷摸摸的?” 以前的赵太师和何千攻关系暧昧,这一点赵勾玉一直记得,虽然何千攻最近十分乖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知道在那个神殿里捣鼓些什么,但是赵勾玉可一直惦记着她呢,她和赵太师的同流合污怕是还处在蜜月期,不然赵勾玉绝不会过得如此安稳。 话又说回来,何千攻是关键人物,不到万不得已,赵勾玉也是绝对不会得罪她的。 “……大人既然要光明正大的去,那还需要我们准备什么啊?”慕心荷很骚包的展开折扇,微风拂过,很快吹干了她额头的冷汗。 赵勾玉冷笑一声,“难道你要让本官空着手去不成!?” 慕心荷立刻转身离开,跑得比曹操都快。 慕心荷一走,莎草忽然道,“大人,还有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啊,可不不可以不听啊?莎草不容置噱的摇了摇头,赵勾玉只好乖乖的朝椅子处走,等着那个坏消息降临。 “属下没有查到任何关于韩江月的东西。” “咣当。” 赵勾玉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莎草神色复杂的看着她慢慢爬起来,攥着剑鞘的手紧了紧,直到赵勾玉站好,才终于像是忍受不了一样,别开头去不肯看她。 赵勾玉倒是不在意莎草看不看她,低声问道,“怎么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何千攻的事都能查到,韩江月的却查不到?难道韩江月还要比何千攻厉害不成?回忆着那个温润的身影,再寻思寻思那个一脸坏人相的妖孽,赵勾玉不管怎么都不肯相信韩江月比何千攻还要牛逼。 “大人,强扭瓜不甜!”莎草很跳跃性的冒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赵勾玉不解,但还是说道,“哦,没关系,本官向来就不喜欢吃甜瓜。” 莎草忍住转头去瞪她的**,依旧背对着她说,“大人,您怎么说也是一朝父母官,怎可……” 莎草说到这里忽然不说了,不过那个欲言又止的尾音却仿佛隐忍的很,赵勾玉疑惑的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忽然恍然大悟。 合着莎草这是怪她呢,就算查到了韩江月的消息,人家也不打算告诉她,人家莎草是大侠啊,虽然是在邪教里,但还是有正义之气的! 赵勾玉抬手抚额,她不介意她骗她,但是她很介意她的谎话骗不了她。 39夜探神殿 沉默中,赵勾玉只觉得一阵寒意袭来,这是…… 贱气啊!强横的贱气!咄咄逼人的贱气!致命的贱气!!! “莎草,我……”赵勾玉觉得自己怎么也得说点什么解释解释,不然莎草这样误会下去,估计不会有太好的事情发生。 “大人,您既然已经娶了韩公子,就应该接受他的过去,若无法接受,就不要娶他,您这样在背地里查探,莫非想要始乱终弃?” 这是莎草第一次跟她说这么多话,如果不是情况对她不利,她一定会找慕心荷一起来放窜天猴,然后大摆宴席。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怎么可能会那么做呢……”赵勾玉习惯性的解释,可是话说了一半却停住了改口道,“莎草,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穿着官服,是百姓的父母官,但是我脱了官服,我一样可以做一个罪大恶极的坏人,人动我手,我拿他命,我不会滥杀无辜,但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我不利的人。” 莎草终于转过头正眼看赵勾玉了,不过她的神色变幻莫测,实在令人费解,“大人……” “好了,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肯定是有什么人给莎草洗脑了,而且定是个极其擅言的人,否则冷漠如莎草,怎么会来这里找她兴师问罪,甚至知情不报,明目张胆的违令不遵? 赵勾玉心里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但是也明白以莎草的性格,若不是真的信了,也不会做出这些来,这个时候她不会去逼她,那样只会适得其反,她需要找个时间和慕心荷单独谈谈,兴许会有收获。 有了算计,赵勾玉笑着对莎草说,“好了你也累了,我得赶紧去上朝了,不然说不定被人给安上个什么罪名呢。” 赵勾玉这话开玩笑的成分居多,试探的意思也有,不过见莎草对此一脸不屑,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看来那人除了韩江月的事情之外并未跟莎草说什么不该说的,莎草这孩子虽然看上去酷酷的,一张棺材脸,其实根本就是个愤青。 哎,人生得意须尽欢,不如一起吃软饭,整天算计算计那个,陷害陷害这个,好玩吗?反正她不喜欢玩,这局棋玩完,她便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和她家大叔一起隐居起来,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但有美男可以养眼,说不定还可以生十几二十个孩子…… 想到孩子,赵勾玉脸色微微沉下,韩江月是存在的,并且连他肚子里的孩子都是实实在在的存活着的,即便她刻意忽略,那也是不争的事实,若真的想要脱离一切,那只有一个办法。 有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小正太说过,真相只有一个,只有知道了真相,揭开了所有的迷局,才能真正脱离出去。 深吸一口气,这趟神殿之行,她是不得不去了。 (2) 老实说赵勾玉曾经想过自己会见不到何千攻,但是她没想到,传说中的神殿门口竟然连个护卫都没有,而且诡异的安静。 “心荷,你确定你没有找错地方?” 赵勾玉蹙眉打量着眼前的建筑,也不是什么琼楼玉宇,只不过却真的是高处不胜寒。 入眼便是高达四十九节的阶梯,听慕心荷说,这是代表七七四十九天的意思,关于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赵勾玉不想深究,她现在只关心高处那座楼阁究竟是不是何千攻的那个什么神殿。 “大人,我就算再不济,也不会连个地方都找错的。”慕心荷哭笑不得的说道。 赵勾玉不置可否,领先踏上阶梯,一步步朝烟雾缭绕的模糊楼阁走去。 待走近了,赵勾玉的神色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亮如白昼的火光照耀着整座木质楼阁,共六层,每层间距比一般楼房都要大一些,在古代算是极高的了,至少也是赵勾玉在这个朝代目前见过最高的建筑了。 赵勾玉也算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不难看出那楼阁乃是乌木所制,楼阁门前更是摆放着不计其数的乌木制品,各式各样,千奇百怪。 赵勾玉记得上大学的时候看过一本书,是专门介绍五行八卦阵的,虽说不尽明白和记得,但是也算是略知一二。 这乌木素来有“神木”之称,之所以这么叫它,是因为它已经不能简单的称为“木”了,在经历了成千上万年的变迁后,乌木本身已经具备了齐全的“五行之气”--只要将乌木按照古法摆出地天泰卦,构建神木八卦阵,就能够达到建立强大风水能量场的作用。 这种能量场一旦建立,风水之“气”就会在场中聚集而不散,并不断通过相互的五行作用而放大。 简单来说,有点类似于现代的核电站反应堆╮(╯▽╰)╭ 赵勾玉很苦恼,赵勾玉很困惑,她的手捂着胸口,一副不能承受的样子。 阁楼还是那个阁楼,烟雾还是那些烟雾……难怪啊,难怪一个护卫都没有,难怪明明别处万里无云,神殿上空却乌龙笼罩。 合着这儿摆着奇门遁甲呢。 眯起眼睛,赵勾玉负手而立,整个人迎风挺拔,趁着周围的火光,她上下扫视了一眼神殿的建筑构造,果然,神殿分为六层,下三层和普通楼阁一样,上三层却从中间断开,留出大约五分之一的空隙在正中央,而阁楼顶端有一口大鼎从空隙上跨过,冒着浓密的烟雾,吸收日月精华。 一直以来,赵勾玉都以为何千攻是个不折不扣的神棍,不过现在她在赵勾玉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完全颠覆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何千攻不是能呼风唤雨道士,那么她也绝对是精于五行八卦的高人。 “大人,我们不上去吗?” 见赵勾玉站在原地沉默不语,慕心荷忍不住问道。 这是她第一次上神殿的正门,没想到竟是这般的雄伟壮阔,并非什么伟岸的建筑,却摄人心魂,让人提不起亵渎之心,甚至内心深处还带着一丝的敬畏和恐惧。 不得不说,何千攻的神殿,果然名不虚传。 赵勾玉听了慕心荷的话不禁转头蹙眉看着她,“你以前不曾来过?” “来过啊。” “那你难道不知道,活着的人还没有足以从这里进去的能力?” “……”慕心荷先是一愣,随即抿唇强笑,“大人您太高看属下,属下就算是要潜入神殿,也绝不敢走正门的。” 就算没有一个守卫也不敢。 赵勾玉脸上浮现出理解的淡笑,“那是自然。” 莎草却不屑一顾,虽说她还真的没从正门进去过,但是她一向不信鬼神之说,更加对这个国师恨之入骨,所以她冷哼一声,轻蔑道,“你们就这么肯定?” 这话里带着点不服气的意味,慕心荷叹了口气,垂头不语,赵勾玉却微笑着说,“不一定,我们有两个选择,也不能说是我们,是所有人,想从正门进去,只有两个选择。” 莎草和慕心荷不禁一齐看向赵勾玉。 “第一是,把想法付出行动之前就放弃。”赵勾玉眼神一闪,笑意转冷,收回落在二人身上的视线,转头望着前方匾额上铁画银钩的两个大字--神殿。 “第二是,永远没有再行动的机会。” 不知为何,慕心荷和莎草在听完赵勾玉这话之后,一起倒抽了口凉气,竟是毫不怀疑的相信了,并且庆幸不已过去的自己没有大意轻敌,老老实实的爬了神殿后门的狗洞…… 咳,这个不谈先,某国师的恶趣味我们就不做解释了,看着那些想要窥伺神殿内部的人爬狗洞,某国师每次都是笑的直拍桌子。 “那我们都到这里了,总不能再回去吧……”慕心荷为难的看着赵勾玉,寻求解决的办法。 赵勾玉冷笑,古人就是古人,这点困难就被打倒了,看来也是她该显摆一下的时候了,虽说她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书生一枚,但是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那就是个屁。 “看好了。” 赵勾玉转过身去,慕心荷和莎草只能看着她清瘦的白色背影,她举手投足间都是美目流转、顾盼神飞,每一个动作都美的令人怦然心动。 她的装束简单,不过一件白色的袍子,却也穿的庄重而不呆滞,高贵而不华丽,虽然平常,却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威严,让人不由得折服。阴沉的神殿门前,女子发间缎带随风飞扬,乌云密布之下,白衣如雪的她飘逸而灵动。 慕心荷嘴角一勾,难怪,难怪上官无尘那样的人都对赵勾玉另眼相看,且不说赵勾玉心思缜密,走一步算三步的性子绝不会让她身边的人吃亏,只论她这副皮囊,放眼天下女子,可与之匹敌者,却是还未见过。 这就是她的主子,她的教主,她七夜合欢教的掌教人(暗帝你能不能低调点)。 五年前,若非她的出现,自己怕是早已魂归九天了,哪里还有机会这般风流快活,荣华富贵? 她虽然半点武功都不会,却智计卓绝,不谦虚的说一句,若赵勾玉肯,她足以拥有片刻间颠覆朝堂的能力,而这样一个人却又不流于浮华,委身官场只为查出陷害赵家的真凶,堪称一绝。 赵勾玉很激动,她想,她的机会终于来,终于可以颠覆她在各位读者心目中一无所长的形象了,可是在四分之一柱香之后,她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YY过,因为--何千攻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求收藏最近收藏很不给力啊 大家不要抛弃大叔啊…… 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_<)~~~~ 关于女主的性格 人无完人嘛人都会犯错的主角也是啊╮(╯▽╰)╭ 不过女主接下来会慢慢改变,但这需要一个过程,所以各位大人们一定要淡定啊╮(╯▽╰)╭ 但是过程也不会太长了,这一章过渡完,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关于大叔……那个……大叔其实,是个,很痴情,很专情,很说一不二的人。 剧透到此结束,鞠躬。 40心律不齐 看看,看看这来了多少人,呦,还有几个拿着扫帚(?)的,赵勾玉眸色一沉,把环卫都喊来了?何千攻这是想干啥? 莫不是要砍死她不成?左右看了看,赵勾玉死心了,何千攻如果真的想要趁这个时候砍死她,绝对比捏死一只蚂蚁简单得多。 “哈哈,赵太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咱家一接到消息便放下手头的事情赶回来了,不想却还是晚了一步,真是惭愧啊。” 何千攻白发飞扬,紧身的黑衣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材,红唇粉面,说话时扬唇轻笑的样子,说不出的妖孽妩媚。 赵勾玉微微侧开头,盯住何千攻黑衣的领子一角,这才镇定下心思道,“国师大人有礼有礼,本官不请自来,扰了国师大人清修,还要国师大人不要介怀才是。” 看,赵勾玉可没说“望”,人家说的是“要”,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不能够介怀。 不过何千攻似乎真的没把这个当回事,三步并作两步奔到赵勾玉身前,上去就一胳膊……唔,不是揍她,是揽住了她的肩膀。 “赵太师,其实你我是一种人,到现在为止,咱家依然这么认为,你我二人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何千攻完全不顾别人的眼光,半抱着赵勾玉十分淡然的进了神殿的大门,无波无澜,所有的阵法在她面前仿佛不存在一般。 赵勾玉听着她刻意压低的声音,强忍着嘴角的抽搐,逼着自己转移注意力,开始打量神殿的内部。 神殿有六层,但是只有第一层住人,上面五层皆是阵法所需罢了。 而这一层装饰得无比豪华,完美的诠释了何千攻国师地位的高尚和尊贵。 那是…… 满屋子的六方晶体等轴晶系钻石--夜明珠啊…… 若是在前世发生这种事,赵勾玉估计得连续看七天的新闻×播才能平静下来,可是现在哪有报喜不报忧的新闻×播给她看啊…… 左边是神棍,右边是神棍的条子,前面就是著名的神殿祭司台,也是导游何千攻同志刚才所说的专门祭拜天神的地方。 换而言之,那地方可是宰杀了不知道多少的童男童女啊…… 赵勾玉心中哀号,面上却淡然从容,她看向何千攻,心里不断腹诽着,给老娘滚,给老娘滚蛋,老娘打死你这个小狐狸精,让你害我,让你吓唬我…… 不过这些话她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那不是找死吗?虽然她还是原来的她,但是她已经不是她了,她是一个崭新的她。 终于,在赵勾玉忐忑不安的测量着自己和祭祀台的距离的最后半米间,何千攻终于转了方向,朝着西面走,一边走一边自然而然的将手从赵勾玉的肩膀滑下,落在她的腰间,顺带着掐了一把赵勾玉腰间的软肉,惹得赵勾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迅速和自己拉开距离的赵勾玉,何千攻眉眼都弯弯的转移话题,“赵太师,你看,这二十五位同僚都是咱家的副国师,那面那百余人,皆是国师助理。” 说罢,何千攻抬手抚摸了一下赵勾玉的头,温柔的补充,“小玉,你很久没来了,都不记得了吧?” 赵勾玉立刻说道,“这样的地方就是想忘也忘不了啊。” 其实她真的没来过,但是何千攻那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在对她说:如果被我看出你的破绽发现你是假冒伪劣产品,我就【哗】你全家! 由于某些词语实在很黄很暴力,所以我们只能河蟹之。 听了赵勾玉的话,何千攻却不怎么感冒,她神色淡淡的,还带着点欲言又止,斜睨了一眼周围的助理和副国师,待众人识相的退了下去,何千攻这才若笑非笑的看向赵勾玉,柳眉一扬,戏谑道,“小玉,你这次从天牢里逃出之后,却是对咱家戒备至深了。” 赵勾玉目光一凛,不动声色的躲过与她的对视,装作十分幽深的望着一处沉思。 何千攻见此,不禁叹息一声,大有“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意思,若是赵勾玉真的只有二十岁,那么她也许会相信是自己想太多了,但是两辈子加一起赵勾玉怎么也是五十高龄的中年妇女了,说难听了那可都是大妈了,孩子都有何千攻这么大了,这些小儿科的话,她怎么会相信呢? 这位国师大人可是秉持着彪悍人生无须解释的原则存在于赵勾玉心间的,比方说她口中的副国师和国师助理,这些只有二十一世纪才有的名词,实在是让她很困惑为何会出现在一个古人口中。 心中疑惑,赵勾玉试探性的道,“2008北京欢迎你?” 何千攻一愣,不解的看着赵勾玉,“你在说什么?” 赵勾玉淡定的摇了摇头,“没有,新学了一门外语,想听听国师大人高见。” 何千攻蹙眉,“咱家倒是没听过这门外语……不过,确是可学之,毕竟这天下还不曾有咱家不懂的语言……” 完了,撞枪口上了,赵勾玉翻着白眼望天,拿出万金油的办法,转移话题道--“这助理是何职位啊?为何本官不曾听说过呢?” 何千攻微笑道,“你自然是不曾听过的,这是神殿的职位,别处没有的,是祖上传下来的。” 祖上传下来的?莫非何千攻的祖上,是穿越过来的? “嗯?” 何千攻的疑问让赵勾玉抖了一下,毛病啊,这就是毛病!她竟然把心里想的给说出来的,余光瞥了一眼何千攻,后者似乎并未发觉不妥,想必是没听清或者没听明白? “你方才说的也是那种外语么?咱家还真是不曾听过,你再与咱家说上几句,兴许咱家可辨认一番……” “国师大人的神殿真的是恍若仙境啊……” 赵勾玉一脸向往艳羡的看着这确是不次与仙境二字的园子,由衷的赞叹,顺带的装傻。 何千攻似乎并不想为难她似的,顺着她的台阶下来,“嗯,若是小玉喜欢,以后可以常常过来,咱家总是在的。” 赵勾玉忍不住沉吟了,何千攻这些暧昧的话说起来太过自然了,若不是她天生血液里面就存在着某种风流因子的话,那就是赵太师生前真的和她有过什么……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赵勾玉看着何千攻,何千攻轻声细语的和她讲着忽明忽暗的场面话,啧啧……真是比上胸围不足,比下腰围有余,这何千攻到底图赵太师什么呀? 她这是调戏人,还是花钱让人家调戏啊? 然而,何千攻是个高人,高人的想法向来变幻莫测,绝不是你可以想到的,而何千攻现在的想法就是,可以的时候拉拢一个是一个,不可以的时候弄死一个是一个。 赵勾玉很荣幸的被何国师放在了后面的框框里O(∩_∩)O “小玉啊。” 正在胡思乱想的赵勾玉被何千攻的呼唤拉回神智,看向说话之人,赵勾玉忍不住皱眉,何千攻那一脸讳莫如深的是什么意思? “我从不交朋友,唯独你例外。”何千攻扯起赵勾玉的手,放在下巴上蹭了蹭,神态亲昵,眼神腻味,“这里边儿不只是友谊……”将赵勾玉的手下移,放在胸前的柔软之上,何千攻压低声音道,“还有情谊。” 赵勾玉触电般的收回手,这太恶了,她上辈子连风靡万千少女的BL都接受不了,现在居然有人跑过来特别开心特别深情的说老娘我要和你搞GL,她不尖叫已经很给面子了。 见赵勾玉抽回手,何千攻脸上露出一种似乎可以称之为失落的表情,但是稍纵即逝,她好像朝某处看了一眼,很快便高声道,“赵太师,随咱家这边走,这边有更漂亮的,赵太师一定会喜欢的。” 虽然话中的意思是征求意见,但是赵勾玉已经被不由分说的强行拖拉前进了,抿唇容忍着何千攻突然的无礼,赵勾玉一遍一遍的在心里自我催眠:我要淡定我要淡定我要淡定。 我淡定你妹啊我! 妈的,看着周边过去的掩唇轻笑的人,她敢肯定,不出二十四小时,坊间就会出现“国师和太师JQ的日子”、“二师百合图”这种风靡京城乃至天下的八卦故事。 并且将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发展成各种版本,根据每个人不同的爱好组成不同的套装,有书籍有画册,甚至还会有艳(蟹)曲也说不定,总之,永远不要小看八卦的力量,更不要小看没有城管存在的世界的小商小贩和造假分子! “哪里不舒服吗?”何千攻见赵勾玉两眼冒火,依旧装傻的关心问道。 赵勾玉皮笑肉不笑的回望着她,“没事,心律不齐罢了。” “哦?什么时候开始的,怎的现在才说。” 看见你的时候就开始了,“没事的。”赵勾玉咬牙吐出这三个字,长舒一口气,别开头皱眉望着暗处。 “哎,那你还不如不要来看我,让你这样,我又怎么……”何千攻抚额,仿佛无限惆怅地说。 赵勾玉呆住,她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完了完了,这个毛病要是改不了,她就不用在官场上混了。 “哪里哪里,国师大人言重了,本官要是看不见国师大人,会更加呼吸困难的。”赵勾玉悻悻的插科打诨,妄图可以蒙混过关。 不过何千攻显然不预备给她这个机会,立刻将计就计的握住了她的双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脸贴着脸,柔声细语的说,“是么……啧,怎么办,我好像也被你传染了……” 我都不好意思勾引了,你怎么还好意思调戏呢? 41我杀了你 赵勾玉使劲的想要挣脱,却一次又一次的被困住,就在她要张口咬何千攻的手的时候,何千攻突然猛地松开双臂,身子一转,瞬间移动到了赵勾玉东面三米之外。 赵勾玉吐了口气,算你大爷的跑得快,要不然她…… “你出来做什么。” 赵勾玉还没吐糟完毕,何千攻就冷冷的对她说话了。 不,不是对她说,确切的说是对她身后的人说。 “我为什么不能出来,你将我关在此处难道还不允许我出来走走?” 这个声音说不出的熟悉,赵勾玉循声望去,吓得朝后退了一步,“水大人!?” 一身素色中衣,苍白着脸立在那里的不是水之痕还是谁?他刚才说何千攻将他关在此处,赵勾玉忽然想起,自己成亲那日也不见他过来,难道,自那时他就已经被何千攻抓来了不成? “回去。” 何千攻启唇吐出两个字,毫不留情的一挥衣袖,一条白练便在水之痕腰上一缠,轻易的将他整个人控制住。 水之痕紧咬着下唇死死的瞪着何千攻,却又忽然转向赵勾玉,“救我出去!” …… 赵勾玉又后退了一步,一边低头抚平自己方才被何千攻弄皱的衣角一边若无其事的说,“啊,国师大人,你就是这样和水大人相处的吗?您这也太逗了,半克拉钻石都没有,换谁都不会理您了。” 水之痕使劲眨了一下眼,不可思议的看着赵勾玉。 何千攻却是神色变了几遍,赵勾玉一直用余光仔细地盯着,收获到这些之后,她松了口气,看来她赌对了,这个何千攻,是喜欢水之痕的。 那次在酒楼里她就已经怀疑了,何千攻看水之痕时的眼神十分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不过现在想来,那种想要却又隐忍克制的眼神,她也似曾相识……上官无尘也有过。 “哦?那不知太师有什么好办法吗?” 何千攻面色缓和,又开始笑吟吟的讲话,似乎也不在意水之痕跟着了,双手背在身后,乐悠悠的朝前走。 丫变化太快了,赵勾玉面色坦荡的跟了上去,无视水之痕,朗声道:“哎,现在的男人多现实啊,国师大人,本官跟您说,就这票男人啊,你要拿一纯金板砖把他拍死,他都不带喊救命的。” 扯吧扯吧,小草小荷你们快来救人啊,你们再不来你们假教主我可就要驾鹤西归去见你们真教主啦。 “赵勾玉我杀了你!” 赵勾玉下意识的扑进何千攻怀里,草,这里就她武功高,不扑她扑谁?水之痕你疯了,老娘又不是圣母,凭什么就得救你啊,我不救你你就杀我,那我还就不救你了怎么地吧…… “赵太师,你可以放开了,水之痕被我封了内力,没有杀伤力的。” 赵勾玉脑中迅速闪过一张和蔼慈祥的老脸,他用深沉而又磁性的声音说,“在遥远的南极冰面上,游荡着一群饥饿的北极熊……” ——哎,她怎么都觉得何千攻是在给她介绍动物,赵勾玉整了整前襟,从何千攻身上下来,咳了两声道,“呃,多谢国师大人出手相救。” “哪里,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对,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你既然这么说,那老娘就可以放心的去了。 不,是放心的继续下去了。 “对了,国师大人,本官听说你这里有一幅神策公子的画像,传说这神策公子貌若天人,本官仰慕已久,也不知可有荣幸一睹仙容?” 何千攻眼珠猛地一转,但又很快的恢复平静,只听她点头笑道,“好啊。”提了提手里的布料,何千攻又道,“赵大人在这里稍等片刻,咱家将小水安置一番便前来和赵太师前去一览神策公子的风采。” 赵勾玉连连颔首,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她为难的说,“那个……本官的两名幕僚,对神策公子也是垂涎不已,若是国师大人不介意的话,不知可否……” “当然可以。” 何千攻连半分犹豫都没有,转身拎着恶狠狠瞪着赵勾玉的水之痕几个跳跃便消失了。 赵勾玉立在原地,冷风吹过,她长吐了口气,用衣袖拭去额头的冷汗。 神殿内阁 何千攻将水之痕丢在床上,接着倾身上前压着他,沉声说,“你究竟看上她什么?她有什么值得你如此?” 水之痕瞪着何千攻,想要挣脱禁锢,却是徒劳。 何千攻的白发散在背后,有几缕掠过肩膀落下,打在水之痕唇边,红唇白发,美的妖异。 “你……我就是要她,你管得着吗?” “她那么没用,你要她做什么?一个吃软饭的哪里来这么多人争抢?!”何千攻第一次在水之痕面前表现出了人类应该有的情绪——怒。 所以水之痕被煞到了,下意识的答道,“我就是看中她没用!” 何千攻皱眉,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没用也是优点不成。” “没用当然是优点!”水之痕愤愤的挣脱何千攻力道松了的手,喘着气吼道,“没用的人就不会背叛我,就不会违背我,就不需要我去守那些什么见鬼的夫德,更不需要我去生孩子……” 原来是这样啊,何千攻的表情微妙起来,说不出是喜是怒,总之很是诡异。 “你方歇着,莫再胡闹,我送走她便回来。” “谁要你回来!” “好,我不回来,你好好呆着。” “你敢丢我一个人在这,我杀了你!” …… ╮(╯▽╰)╭所以说啊,有时候,温柔腹黑的没什么不好,总比傲娇女王来的强吧。 这厢何千攻被水之痕的泼夫样萌到,那厢幕心荷等人已经到了赵勾玉身边,并且还有一位不 速之客。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莎草提过的灵隐寺住持苔衣。 赵勾玉想过很多苔衣的模样,但是绝对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年轻貌美细皮嫩肉的正太和 尚。 “阿尼陀佛,小玉别来无恙,小玉果然是苔衣见过的最美丽最感性的女子,你看你这秀 发,这玉手,这肌肤,这手感……” 说着,正太便上前来抚摸着赵勾玉的手,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莎草的表情骤冷,怀中宝剑嗡嗡作响。 赵勾玉脑子一翁,这就是传说中的……和尚? 幕心荷却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捂着嘴吃吃笑了起来,站在一边看热闹。 那么,赵勾玉可不可以认为,她被调戏了?她在女尊国被一个和尚还是一个正太和尚调戏 后退一步躲过莎草强烈的杀气,赵勾玉深呼吸一口,难以消化眼前的一切。 “莎草,你这是做什么?你没看见小玉在这儿吗?休得无礼哦小玉,苔衣最近在灵隐寺 潜心修行,禅破天机,今日来此,便是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若不是苔衣说话间又上前想要吃赵勾玉豆腐,赵勾玉一定会感触涕零,她完全看得出来,苔 衣的武功不在莎草和幕心荷之下,不然绝不能够那般轻易的躲过莎草的攻击。 但是,那仅限于莎草没使全力。 一旦莎草使了全力,那苔衣就可以真正的阿尼陀佛了……比如说现在。 “哎呀……莎草,请莫再用剑柄戳贫僧……莎草,莎草你息怒……莎草,莎草请你莫要辱骂 贫僧……靠,傻草你再动我一下试试?” 苔衣跳着躲避莎草剑柄快速的攻击,嘴里还不忘念念有词,直让莎草额头青筋猛跳,活像是 扎了根钢针似的,于是 “哎呀我草?心荷教主,削她小玉你也上,牙敲掉眼扎瞎腿打折善了个哉的!” 赵勾玉觉得不能再胡闹下去了,毕竟这里是人家何千攻的地盘,何千攻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回 来了,他们这个时候当务之急是去看看那个何飞花的陵墓到底在哪。 “咳咳。” 赵勾玉咳了两声,不过莎草和苔衣两人仍旧打得不可开交,眯起眼扣了扣下巴,看来是这招 儿不好使啊。 “那个……苔衣啊,放下屠刀,立地成怫……你们……”赵勾玉觉得,苔衣应该比莎草好说 话吧? 果不其然,苔衣闻言,立刻停手飞至赵勾玉身边,而因怕伤及赵勾玉,莎草也被迫停手,但 仍狠狠的盯着苔衣不放,生怕错过任何机会。 赵勾玉刚要放下心来,却被苔衣亲手打碎了这个梦想。 “是啊是啊,小玉说得对,施主,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说着,苔衣从赵勾玉身后探 出来,一路小跑到了莎草身边,二话不说夺过发呆的莎草手中的宝剑,又再递回去,笑吟吟的 说,“施主,来,剃光头吧。” 赵勾玉别开了头,她不想看到太血腥的颜色,她不忍心啊。 可是,事情总是发展的出人意料,这一次莎草只是夺过宝剑,并未发飙,因为…… “有人来了。” 42她不是人 七夜合欢教第一高手说的话,在场的其他三人是绝对不会怀疑的,所以当何千攻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副主慈奴孝的场景。 似笑非笑的扬了扬眉,黑衣下摆无风自起,何千攻翩翩然的款步向赵勾玉走过去,她望着赵勾玉的眼神似乎与离开之前有了些差别,但极其的微妙,很难让人发现。 不过赵勾玉发现了。 这是不是表示,赵勾玉不是人。 “咱家今日真是失礼,先是没来得及迎接赵太师,如今又让太师等这么久,咱家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既然赵太师对神策公子的画像那么感兴趣,那咱家定当竭尽全力成人之美,来,赵太师,这边请……” 何千攻边说边拽着赵勾玉的胳膊往前走,一点都不像是“请”,赵勾玉余光瞥见她眼角里闪过的精光,心里盘算着回了太师府一定要把所有的护卫都给揪出来,不管是明的还是暗的,统统都给派出去,一天换五次岗,半个小时汇报一次…… 安全第一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慕心荷其实早就准备了一套完美无缺的说辞,以对付何千攻的盘讯,可是何千攻居然从头到尾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就走了,这让慕心荷说不出的郁闷和烦躁,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对着还发愣的苔衣和莎草寒目一瞪,“还傻站着干嘛?跟上啊!” 两人闻言虎躯一震,急忙快步跟了上去。毕竟是明面上人尽皆知的教主大人,慕心荷板起脸来一本正经的模样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赵勾玉一行四人跟随何千攻穿过了数条交错纵杂的走廊,一路上安静至极,非但没有一个护卫的影子,就连前面大堂里见到的神使都未有一个。 这何千攻也太自信了吧,难怪慕心荷和莎草每次都能潜进来!赵勾玉似不经意的睨了何千攻始终微笑的美颜,忽然觉得这个白发妖孽说不出的狂傲,就像天下间没有任何事可以难倒她一样。 而何千攻的确是个骄傲惯了的人。从小到大她从未失败过,一次都没有。而水之痕的拒绝是她这一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失败。不知道如果水之痕当初没有拒绝她的求爱,她还会不会对他那般关注,以至于不知不觉越陷越深,无法挽回。 身边这四个人,赵勾玉和她那三个幕僚。这四个人,何千攻还真没放在眼里。在她心中,赵勾玉即便是有那么几分的才智,那也是小聪明,登不了大雅之堂,否则之前又怎么会来求助于她? 这四个人,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想打谁就打谁,但是到了她这里头,那可就是谁想打他们就打他们——刁民,智商一般都比较低。 几人虽各怀心事,但面上皆是一派正色,谁也别想看出谁在打什么鬼主意,而赵勾玉和何千攻无疑是个中高手,也不知道装蒜装的高超到这种地步,算不算BUG呢? 走廊总是会有尽头的,不是每一条路都会有分支,就像是现在一样,赵勾玉等人终于停在了走廊的尽头,一面黑色的帘子前。 何千攻对赵勾玉略一颔首便撩帘而入,但赵勾玉却犹豫了。 那帘子很黑,很厚,并且极大,占用了几乎一整面的墙面,这面墙约莫一百平米,这样一大幅帘子挂在这,还用这种阴暗的颜色,配合着昏黄的光线,免不得让人心有余悸。 看向慕心荷,赵勾玉问道:“你可知道这里面是哪?” “这儿啊?哎呦……那当然了,人家什么不知道啊,真是的……” “……你都知道些什么?” 慕心荷她是骚包惯了,下意识就拿哄男人的语气回了赵勾玉,可说完了就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如今赵勾玉这么问了,她只好尴尬改口,“我,我不知道。” “你到底知道不知道?”赵勾玉脸色不佳,有些不悦。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小荷花很认真很诚实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这次绝对没有说谎,就差没有竖三根手指对天起誓了。 赵勾玉面无表情的和慕心荷对视了十几秒,然后转身掀帘踏入,身后的小荷花只听到她的一声冷哼,其中还掺杂着稍许的鄙夷和无奈。 慕心荷深受打击,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就已经只剩她一个人站在那里了。 又一次仔仔细细将周围的景物摆放位置记了一遍,慕心荷这才放心的跟着进去了,不过在他们全部进去之后,帘子外面所有的景物突然自动转换起了位置,待三十秒过后,本来阴暗潮湿的走廊已经变成了草长莺飞的花园。 完全不知自己身处险境的赵勾玉此刻算是确确实实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储藏、加工、宣传和出售全国“禁药”的一条龙制定产业。 我的神呀,我的爹啊,我的上关叔叔啊,这才叫真正的大神!看来何千攻此人不但装备好——有钱,属性点高——有势,还有召唤技能——有人,最可气的就是她级别超高——有权,别说她单人了,就算是她和慕心荷他们几个组队也打不过啊! 究竟是什么样的场景,竟让赵勾玉发出这种感叹?我们仔细来看看。 首先忽略掉目瞪口呆的慕心荷等人,何千攻已经站在了第二道门旁边了,她侧身立在那里,与周身漫天飞舞的白纱形成鲜明的对比,足有百尺高的巨大炉鼎离她不过一米不到的距离。 炉鼎的表面因全天不断的火烧而烫得发红,泛着白烟的热气和灼烧感向四周围不断扩散,约莫三百平米的大隔间整个顶部都飘着浓浓的雾气,地面上虽好一点,却也差强人意。 可是,站的离炉鼎最近的何千攻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一般,非但没有躲开那炉鼎,反而越走越近。 “各位莫怕,这是咱家的炼药炉,不伤人的,只不过热了一些罢了。” 何千攻的解释让除了赵勾玉之外的三人松了口气,但是赵勾玉却一点都不能放松,她甚至更加警惕,她怕是在场唯一知道这个炉鼎作用的人了。 这个炉鼎不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更不是何千攻口中的什么所谓“炼药炉”,这是神殿门外摆的神木阵的关键所在,是神殿第六层上所放巨鼎的能量汲取者。 所有神木阵中所吸收的日月灵气,全部都被聚集在了这个鼎里。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直白的说,也就是这里面有你难以想象的N伏电压,掉进去或者被从里面引出来的光束碰到,往轻里就是植物人儿,没了小命死无全尸什么的那都是浮云。 看来,“据说”什么的那都是屁啊,绝对不能再相信别人的话了,莎草和慕心荷究竟是怎么进入到这个可拍的地方的赵勾玉真的万分纠结,她开始怀疑,是不是根本就是何千攻故意放她们进去的! 猫在抓到老鼠之后,总是不会很快吃掉的,它会先玩一玩,等玩累了,或者老鼠自己把自己玩死了,它再进行下一步。 可是,即便何千攻是猫,但是她赵勾玉也绝对不是老鼠啊! 赵勾玉现在万分感谢伟大的中华民族,她赋予了她知识改变命运的潜意识,所以她对于眼前这个复杂且神奇的神木阵的解法刚刚好了解那么一点点。 其实赵勾玉谦虚了,她不是天才,但是对神木阵却是比较了解的,也可以说,她就懂这一个阵法,为什么呢?因为神木阵牛逼啊! 话说,这一阵顶其他十阵!不但变幻莫测,杀伤力更是直逼天门阵啊! 赵勾玉开始庆幸自己的好运了,死了投胎投到女尊国,虽说不是什么好名分的身体,但是她怎么说也是死里逃生了呀!那么想来在一个女子为尊的国家里做一个一品太师怎么都不是坏事啊! 而且即便碰到难题,她也可以迎刃而解!这不,怎么就那么巧,她就只会那么一个阵法,可何千攻偏偏就摆那个阵法,这叫啥? 瞎猫碰上死耗子啊。 我参与,我快乐! 赵勾玉忍不住想要扵一扵自己的胡须,手摸到下巴才发现自己是女人不能长胡须,这才尴尬的转换成扣下巴的动作,掩藏不住眼中得色的跟着何千攻跨进第二道门。 这道门后,就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了。 不过,这只是赵勾玉认为而已,莎草和慕心荷,却是呆了一呆。 “这里便是供奉神明的地方了。” 何千攻语气轻松温柔,礼节到位态度和善,完美的扮演着一个体贴同僚,温润如玉的翩翩国师。 但是赵勾玉是绝对不会相信这种假惺惺的,一看就知道是装的,这种人最没素质了! 说完话何千攻起步朝着深处走去,赵勾玉腹诽完了,也跟了上去,慕心荷莎草和苔衣随在赵勾玉身后,忽然,赵勾玉停住脚步,转头望着慕心荷,蹙眉道:“你觉得冷吗?” 慕心荷不解,“不冷啊。” “我觉得有点冷。”赵勾玉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后,两人四目相对二十秒。 “能把你的外衫给我披一下吗?”赵勾玉尽量不用太咬牙切齿的语气说道。 又是尴尬的二十秒过去之后,慕心荷才把骚包的紫色外衫褪去递给了赵勾玉,赵勾玉接过来转身前眉头一直都没放开,她很疑惑,平时看着挺聪明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到这个时候突然就傻了呢? 而赵勾玉不解,苔衣和莎草也不明白,苔衣瞧着莎草也不是会问这种问题的人,于是只好充当枪手,跑到慕心荷身边偷偷问道:“心荷教主,你为什么非得等她开口要,才肯把外衫给她呢?” 莎草虽没转头,但耳朵动了一下。 慕心荷沉默了几秒,然后很气愤地说,“我故意的,因为我总觉得她是想看我脱衣服!” 那个死不正经的教主,肯定是想着法儿的看我脱衣服,哼。 莎草二话不说立刻加快脚步往深处走去,苔衣亦是如此,慕心荷扁了扁嘴,人家说的可都是实话,不情不愿的跟上。 43搁置争议 白窗帘,白桌布,白床单,白被子,白枕头,白蜡烛,白纸意味着什么? 白大夫,就是要你白! 错!那是不可能的。 很久没见到人(限于进入神殿之后)的赵勾玉终于在祠堂见到了活物,而这活物也极其符合神殿的风格,它……暂且用这个它吧,它穿着黑色的连帽斗篷,身形瘦小佝偻,垂着头站在那,没人能看到它的脸。 那活物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一般,待赵勾玉和何千攻并肩而站时,它双臂朝前伸直,恭恭敬敬的匍匐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 “起来吧,辛苦你了。”何千攻没什么实际性的动作,只看了那人一眼便错开目光打量别处。 赵勾玉见何千攻说话时眼神闪烁,似乎在逃避什么一样,心里暗自记下,接着便更加专注地想要去瞧那人的模样。 “多谢国师。” 嘶哑难听的破锣嗓子,却也不难辨出是个女子的声音,那人站起身后依旧低着头,斗篷的帽子宽而肥大,将她的面容遮的严严实实,赵勾玉看不到一丝一毫。 遏制着心里的失落,赵勾玉很珍惜这次观察神殿内部的机会,所以也不能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立刻抬头观察周围。 先前说了,四周很普通,就和平常的祠堂差不多,正前方摆放着密密麻麻的灵位,不知道是谁的,想来应该是历代皇帝的吧。 灵位以正三角的形状排列下来,在最上方,也就是三角体的顶端,挂着三幅画像。 正中间是一张振翅欲飞的凤凰,羽毛神态性妙惟肖,仿佛真神一般,那傲慢却又带着三分孑然的,超脱尘世的高贵,让人下意识觉得自己十分卑微。 明朝以女子为尊,女子为凤,神殿供奉凤凰是很正常的,那么左边那幅金龙画像也不用解释了,龙飞凤舞,龙腾四海、凤舞九天,龙凤自古一家,只不过这个颠龙倒凤的国家将龙凤的位置调换了一下,变成了“凤龙”。 第三幅呢? 第三幅……赵勾玉心忍不住有些隐隐的激动和期待,毕竟是听过许多许多的神策公子的传说的,难免会对那位被说得如同神从天阵的男子有些向往和仰幕。 可是,事实证明,传说那就是个屁呀! “这……国师,这画……”赵勾玉星眸中充满了疑惑,是真正的疑惑! 何千攻没说话,但是却皱起了眉,她是一个很少有除了笑之外其他表情的人,而通常情况下 赵勾玉将何千攻的笑分为两种,一种是微笑,猥琐,邪恶,另一种是大笑,极度猥琐,极度邪 恶。 但何千攻可以笑的猥琐,可以笑的邪恶,但是怎么可以皱眉苦思呢? “这,我也不知……难道有人……” 半天不说句屁话,说了半天还是放屁,赵勾玉扼腕了,奶奶的,谁他娘的告诉她,这里有神策公子的画像的?谁他娘的那么没素质,说何飞花的陵墓就在神策公子的画像之后? 好吧,先不追宄他们到底是来看神策公子的还是来找何飞花的这个问题,单说胡扯八道这件事,真的是太没素质了赵勾玉是个素质人,她从来不说谎,她最恨的就是说谎的人了,你不信?靠,爱信不信! “神殿之内机关重重戒备森严,竟也有人可以进来。”赵勾玉翘着嘴角,也不能说是讽刺,只不过语气听着让人不太舒服。 何千攻也不舒服,所以何千攻脸色不好看,“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一年了,从来 没有。” 好跳跃性的话题啊,赵勾玉抽着嘴角看了一眼假装很专注的找线索的三个人,这才很真诚的对何千攻说,“国师,我想咱们现在最紧要的是找出究竟是谁偷了神策公子的画像,这件事可大可小,若是被皇上或者北公爵知道了……” 眉宇间盈满忧色,赵勾玉的尺度把握的很好,拜《演员的自我修养》一书所赐,赵勾玉这一刻担心的眼神真实到了何千攻都没看出暇疵,所以…… “咱家自是知的,只是今日小玉怕是看不到神策公子的画像了……咱家真的是很……”何干攻充满自责的垂下了眼睫,扇子般的睫毛在眼下打上一层阴影,栩栩如生,惹人怜爱。 但是赵勾玉不是百合,而且她还是一个口味独特,喜欢冰山萌物的女人,所以,她不感冒妖孽国师大人,于是,赵勾玉淡定的拍了拍何千攻的肩膀,“看不了神策公子的画像是小,事情闹起来惹一身麻烦才是大,这事是一定要查的。” “那是自然……”何千攻接口道,但她话锋一转,“不过……” “既然要查,那自然得先查案发现场了,刚才一路走来本官见神殿人手极少,今日本官就率手下三贱客替国师大人分忧解难一次好了,国师千万不要客气啊。” 打断何妖孽说话的赵勾玉无视何妖孽暗示颇深的眼神,自顾自的拉着幕心荷往牌位架后面走去,莎草看了一眼神色变了几变的何千攻,也跟了上去。 不过苔衣却并未很快追上,他先是四周又瞧了一眼,接着又去观察何千攻,半响才仿佛漫不经心的甩了一下袈裟的宽袖,抬步朝着赵勾玉等人的方向走去。 何千攻望着他们的背影,突然一眯眼,紧紧的握起了拳头,冷哼一声,“上官无尘,你欺人太甚就凭她,想动我何家?做梦!” 赵勾玉是第一个转进架子后面的,那黑暗的缝隙之后,她只来得及察觉一抹白光闪过,便被不知名的气流给推的后仰好几步。 赵勾玉只觉得体内翻滚着一股奇异的气流,自上而下,盘旋于丹田处,她诧异的蹙眉,赵太师不会武功这件事几乎是人尽皆知,怎的她现在受到外来真气袭击会有异感呢? 仔细回想起来,自从她投胎到了赵太师体内,还真的没有谁实质上的对她用过内力,每个人都知道她不会武功,而又并非想真的置她于死地,所以基本上都是拳脚功夫,没有用上半分内力,而如今被不相识的人攻击,护体真气自动运作,这不免让赵勾玉有些措手不及。 “什么人?” 赵勾玉的胳膊被人挽住,她侧头,在黑暗中瞧见一角素色袈裟,是苔衣。 这个赵太师还真是会省人手,一个男人又是充当信息库又来当保镖,瞧瞧那范儿,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赵勾玉嘴角微勾,像是在笑,却分明没有在笑。 对于这个并不知道赵太师乃七夜合欢教真正教主的和尚,赵勾玉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绝对不会认为他真的如表面上那般的神经大条,wωw奇Qìsuu書còm网否则现在他也不会这般迅速的将她护在安全区内,反应速度甚至超过了幕心荷。 “你们又是什么人?” 回应苔衣质问的是一个男嗓,听到这个低沉压抑的声音,赵勾玉猛地抬起头,而就在这时,莎草将火折子点亮,在场六个人五双眼睛都瞪得大大的。 对,是六个人不是五个人,因为除了赵勾玉师徒四人……不对,是一行四人和那个男嗓的主人之外,还有另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也是五双眼睛没错,因为站在不远处那个人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他仿佛身处红尘之外的一块寒冰,不惹点尘、绝世独立,冷然的拒绝融化,虽出身凡尘,却是心比天高,就像雪中寒梅,叶拍苍天。 亮点并非他举世无双的容貌,而在于他骨节分明的素手中握着的,已经出鞘的宝剑。 仿佛回应众人的凝视一般,那宝剑在火折子黄色的光晕下竟散发起了阵阵冷冽的自光,随着主人手腕的翻转,及地的白色流苏迅速的一挑,不过转瞬的功夫,便回到了鞘里。 “你怎么来了?” 说话的是赵勾玉,良久的寂静被打破,众人不得不正视现在的情况,袭击赵勾玉的当然不会是她问话的那个人,但袭击她的人也不陌生,反而和她关系十分微妙,他是—梅柔灵。 黑衣加身的梅柔灵随着赵勾玉的话音落下看向那个白衣如雪的男人,男人俊眼轻巧的扫了他一下便冷冰冰的开口,“我来看看你。” 来的人正是上官无尘。方才若不是上官无尘及时用剑气弹开梅柔灵暗处的袭击,赵勾玉此刻即便不死也重伤了。倒不是幕心荷等人武功不如梅柔灵,而是毕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在神殿里,还是黑暗中,梅柔灵占有绝对的优势。 因为梅柔灵就是传说中东厂最神秘的暗人(类似于卧底或者线人),甚至与排名第一的头号杀手吕瑰齐名。 “看我?你看我做什么,我会连自己都看不住么?” 赵勾玉沉默了好一会才淡淡开口,似笑非笑的嘴角轻轻一撇,朦朦胧胧的光线下,谁也猜不透她真正的想法。 听了赵勾玉的回答,上官无尘微微一怔,然后皱眉盯住她,目光微凉,“我在,你才可看住自己。” 上官无尘这样直接的把话说开了,倒让赵勾玉不知如何回应了,转头看向方才偷袭自己的梅柔灵,赵勾玉选择暂时搁置和他的争议。 “你怎么会在这里'”赵勾玉真的无法想通梅柔灵为什么在这,因为她不是赵太师。 “我不在这,还能在哪?” 44乖巧大叔 海柔灵低垂着头,干脆丢掉了手里的断剑,有上官无尘这个剑神在这里,他若再拿着就是自取其辱了。 赵勾玉听着这话似懂非懂,但不会有人明白她问这个的原因是什么,因为除了她自己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那个秘密。 她根本就不是赵勾玉。 不过,何千攻这个一向自认很体贴的人这一次倒是真的挺体贴。 只听她笑吟吟的道,“柔儿之前就一直在看守祠堂,若非他犯了禁令与你……嗯,咱家也不会放任他在外抛头露面,不过小玉你前几日将他赶了出来,他又有何处可去?自然是回到咱家身边才是。” 赵勾玉这下愣了,她没看何千攻,而是很认真的在看海柔灵。 若何千攻所言是真,那么海柔灵应该是在和赵太师有了什么之后才死心塌地的跟随她的,而赵太师想必对他也是存心欺骗和利用,若有了海柔灵的支持和效忠,不但可以牵制何千攻,还等同于拥有了暗中的一股神秘力量。 赵太师的心,还真不是一般的狠,可偏偏这样一个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的人,竟也逃不过人世间的儿女情长,为了一生最爱,丧命牢中,悲戚一生。若不是赵勾玉投胎到她身上,估计赵太师这三个字不说是遗臭万年,也是注定一世佞名的。 但是,赵勾玉出现了不是吗?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存在的意义,没有任何一个灵魂的存在是毫无意义的,若有,那也绝非生灵,必会涂炭。 “小玉?你……上官城主也在?”何千攻本想和面色阴沉的赵勾玉说些什么,但忽然柳眉一蹙,准确的偏头睨向那个安静的仿佛不存在的身影。 上官无尘没回应,颀长纤细的身影一直端正的站在那里,仿佛清冷刺骨的寒风,淡然冷漠的眸光一直直视赵勾玉,似乎在等待,又好像在迷茫,总之,模糊梦幻的如庄生梦蝶,难解难分。 没得到回应,饶是何千攻也有些不悦了,她本就心里恨极上官无尘,如今又见他嚣张至极的样子,能忍住不动手已经极度困难了。 然而这般尴尬冷场的现象也绝对无法撼动上官无尘这块坚冰的外壳,任你如何怒火冲天,他仍然不动如山的矗在那里,就算你是泰坦尼克号,也得撞得四分五裂。 老实说赵勾玉刚才一直在思考问题,所以并未深思上官无尘究竟为什么会来,她下意识的将上官无尘口中的“看看你”转换成了“查探消息”。 那样的仇恨,怎会是不急迫了解的,而现在仇人的女儿就在眼前,上官无尘如今只不过不理何千攻罢了,就算上官无尘此刻拔剑而起和何千攻打个你死我活,赵勾玉也绝对不会觉得吃惊。 但是很诡异的是上官无尘非但没这样做,反而很从容很得体的站在那里,虽然他没搭理何千攻,但是这样的他已经让赵勾玉觉得很乖巧了。 “走。” 乖宝宝上官叔叔冰冷的视线朝赵勾玉的方向一投,稍稍回温,薄唇干脆的吐出一个字,不容置噱。 赵勾玉其实真的不想就这么走,这次离开怕再也没有现在这样光明正大的机会去探何飞花墓穴所在了,但上官无尘偏偏又是个容不得人说“不”的傲娇冰山系萌物,这真是让人……纠结。 现在点头跟上官无尘离开是最正确的选择,但是自认识上官无尘开始赵勾玉就已经错了,而赵勾玉身上最值得保持的品质就是--将错就错,所以…… “不能走。” 海柔灵眼中光芒闪过,以为赵勾玉是良心发现了舍不得他,心里十分感动,赵勾玉看出了他的心思,也没在意,她艰涩的抬眼去望,却发现上官无尘白衣下摆无风自起,寒冰似的双眸使劲的眨了一下,糟糕啊。 “神策公子的画像不翼而飞,虽当时本官与属下三人与何国师在一起,但却也脱不了干系,此事非同小可,今日若不有个决断,他日传出去还不知要掀起如何的风波……”赵勾玉很慢的说,一边说一边观察上官无尘的脸色,“如此一来,只怕今晚整夜都要忙活了。” 意思是她打算通宵了?上官无尘射过冷光询问,得到赵勾玉闪烁其词的确认后,他不知何意的握了握手里的剑,忽然抿唇道,“我留下。” “这么说,是没得商量了。”何千攻插话,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显然已经失去了掩饰的耐心。 赵勾玉还没说话,上官无尘却抢了先,向来寡言的他竟然截人话头,这真是天下奇闻,而他所说之话,也绝对当得毒舌之最。 “就算你笑的再恬不知耻一点,做的再丢人现眼一点,也无商量。” “这里是神殿,岂是尔等鼠辈说留就留说走就走之地?上官城主,你说你留下,可曾得到咱家的允准?”何千攻眯起双眼,冷笑一声,此刻的她与方才笑意盎然的温柔形象毫无干系,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怖色。 赵勾玉自认不是一个可以为了拯救毫不相识的人而牺牲自我的大人物,但是很可惜,她也绝非是个忘恩负义的废物,所以她绝不会在这个时候仍然沉默不语,让上官无尘一介男子去面对那般咄咄逼人的质问。 “何国师……” 她想表现一下,不过为什么总是有人不肯给她表现的机会呢? “大人您歇着,让贫僧来。”苔衣打断赵勾玉接下来的话,转头看向何千攻。 赵勾玉神色复杂的望着眼前的出家人,他面容平静,容颜俊美,只觉神光澄澈,宝相庄严,半分之前的流里流气都没有。 何千攻早就在苔衣开口的时候陷入沉思了,她皱眉紧盯着苔衣,苔衣淡定的行了个佛礼,“这位施主,贫僧乃京城灵隐寺住持,今日乃携友应邀而来,不知施主可还记得?” 何千攻隐忍的吸了一口气,负着手又盯了苔衣很久,苔衣始终温和有礼,从容淡定,何千攻在心里给这个男人脑门上戳了两个字,刁民。 “自然,你们随意。” 说罢,何千攻拂袖而去。 既然那么想看,看看又有何妨,他们能伤的了她吗? 当然不能。 那么既然如此,倒不如先找个地方潜伏着去。 “我竟还比不过一个死人么?”何千攻人影消失,一直沉默不语的海柔灵突然开口,幽怨的双目含恨凝视着赵勾玉。 赵勾玉上下看了看上官无尘,这个人或许曾经是“死人”,但如今他活生生的站在那里是事实,从一开始她和上官无尘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其实没有比不过一说,只是海柔灵所托非人罢了。 “海公子怎么会比不过一个死人呢,就算是活人,也比不过海公子的,可惜,他是上官无尘。”赵勾玉浅浅一笑,抬步领先往暗处走去。 海柔灵垂下头,角落中,他紧握双拳,咬着下唇,眸色暗沉,很久之后似乎下了什么决定一般负气而去。 而上官无尘既然敢来这,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既然如今一切顺当,他绝不会自寻苦恼,他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决不会改变。 闪身上前,立于赵勾玉身侧,上官无尘压低声音道,“回去。” 赵勾玉不解的看着他,他却只是坚定地又说了一遍,“回去!” 这一次他加重了语气,赵勾玉负在身后的双手紧了紧,其实她并没有在女尊世界被男人命令的羞辱感,只不过是有点狗咬吕洞宾的怒意。 “不回去,本官有事要做。” “什么事?” 赵勾玉看了他一眼,“找线索,我以为我说的很清楚了。” 上官无尘眨了一下眼便转过身去,只见他宝剑一转,一副画卷从角落里飞了出来,还不等人看清画的是什么就飞回架前,明显是被人事先藏在那里的。 “现在没有线索要找了。” 赵勾玉面无表情的立在原地,手握的更紧了,他为什么只会命令她,强迫她。 “可以走了?” 在遇到上官无尘之前,短命村里的赵勾玉茫然,坠入古墓的赵勾玉绝望,整个世界都是黑白的,可遇到了上官无尘,她觉得,她的世界……全黑了。 尤其在这个时候,这种感觉太深刻了。 赵勾玉深呼吸一口,她一定要让他知道,她是天生丽质的,她是不添加任何防腐剂的,她不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微微点了一下头,赵勾玉淡淡道,“多谢上官公子提醒,我知道了。” 继续抬脚往里面去,知道了表示她明白他的潜台词,但是明白不表示她不会违背。 上官无尘眼神阴郁的盯着赵勾玉的背影,但这一切都被赵勾玉隔绝在背后,任你如何咄咄逼人如何不满如何焦躁,她皆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最高级的无视其实就是不予理睬。 对赵勾玉来说,她本来想的是既然赵太师留下了软弱无能的名头让她顶着,她便将计就计做个闲散太师也好,可是她不去惹事,事却来惹她,她此刻简直媲美射雕里面的郭大侠,有一种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人要杀她的霸气。 比如说现在,不知道第几次被偷袭的赵勾玉脸上已经完全看不见白色,可以用李贺哥哥的一句诗来形容,那就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而赵勾玉身后的慕心荷的表情则是:愁云惨淡万里凝。 上官无尘呢? 毫无疑问:瀚海阑干百丈冰啊! “何国师这是什么意思?”赵勾玉似笑非笑的望着眼前佝偻的黑衣身影,是祠堂架前那个看不见面目的女人。 黑衣女人若不说话立在那里,很容易让人忽视,但是她若释放身上的气息,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例如现在。 不过,却有更奇妙的东西。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一张信夹,白色的信夹上画着墨竹,赵勾玉仿佛可以闻到淡淡的墨香气。 这个时候怎么会突然出现一封信在那?真的是突然出现的,那里根本什么都没有的。赵勾玉确定这一点,因为她刚才经过那里时曾看过一眼。 不过也不排除她看花眼的可能。 黑衣人似乎没有回答赵勾玉问话的欲~望,反而迅速的走过去拿起了信夹,待看清信夹角落极小的署名,黑衣人身子僵了一下,忽然转过来对赵勾玉一拜,“下奴有罪,赵太师饶命!” 这样巨大的转变让众人一惊,上官无尘方才一阵没说话,他在这时走到赵勾玉身边,垂眼沉思了一会儿,偏头伏在她耳边轻声说,“回去,我有事与你说。” 赵勾玉身子抖了一下,转过头去,她的唇却正巧擦过上官无尘还未离开的薄唇,赵勾玉一愣,随即恢复正常,上官无尘虽面上不动声色,耳根却红了个透彻。 毕竟是女尊国的男人,再如何彪悍,当着这么些人的面,也是挂不住的。 “今日本官就不打扰了,神策公子的画像应该已经找到了。” 赵勾玉似是而非的对跪在地上的黑衣人说道,眼神仿佛不经意的瞄了一眼那信夹,但黑衣人显然不想给赵勾玉看到,{奇}掩藏的极好,{书}赵勾玉皱眉,{网}不甘的拂袖而去。 上官无尘紧跟在后,慕心荷三人也急步追上。 霎时,本来喧闹的神殿祠堂安静的可怕。 而黑衣人也将她手里的信夹从宽袖下移出,距离近些,可以看到信夹左下角一行极小的落款--公孙梓珺敬上。 作者有话要说:男三露了一小手,字如其人。 不过声明一下,男三不在CP范围之内。 所以大家不必纠结是几P 另外关于收藏此文这件事情,我已经看淡了 过年了,不收就不收吧,不过收一下其实也真的不算什么的... 毕竟过年不是有压岁钱的嘛...................... 45 曲线救国 回到府中时天已经大亮了,上官无尘口中所说的事情究竟是什么赵勾玉来不及深思,她现在必须要去做一件事,那就是--上朝。 其实上朝这东西和上班一样,需要打卡记录的,缺勤会扣俸禄,而且会给上司留下不好的印象,太师是一品大员,六部之首,赵勾玉的上司自然就是皇帝了。 所以除非万般无奈,否则赵勾玉是绝对不会缺席早朝的。 一踏入皇城范围内,周围便再无民居,而清晨时辰,宫门前文武百官的车轿来来往往,倒也颇有一番景致,这让赵勾玉本来低迷的心情稍稍抖擞了一些。 不过,步行上朝的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就算是排不上号的地方官员,也会乘一顶轿子,最不济还有马可以骑。于是,赵勾玉良好的勤俭节约风范到了别人眼中,就变成丢了软饭碗--海柔灵之后,赵太师生活艰苦,度日如年了。 对于这些怜悯中又带着愤恨不屑的目光,赵勾玉没说话,只是不自然的勾了勾嘴角。 早朝的过程很枯燥,没什么值得留意的地方,几个奏折上报的也并非赵勾玉所关注的事情。倒是水之痕,她没想到水之痕居然来上朝了。那么也就是说,何千攻将他放出来了? 水之痕站在赵勾玉身侧,感受到后者时不时投来的目光,不耐烦的瞪了回去,赵勾玉扁了扁嘴,切,不就看看么,看看又不少块肉,真小气。 显然,水之痕和赵勾玉是天生的八字不合,很难搞清楚水之痕当初为什么会跟龙薇提出那样的要求,不过依现在看来,水之痕对赵勾玉的印象不是一般的差,两人的关系简直恶化到了互看生厌的地步。 不过,除了水之痕之外,倒是还有一件事值得注意的,那便是肃王龙逍没来上朝。 对于龙逍这个人,赵勾玉觉得她就是现代那种典型的工作狂,对权力近乎疯狂的痴迷,从不曾停止过对其的追求。 也许这有些难以理解,但对于龙宁来说,她生在帝王之家,住的是皇宫,是京城,是她这一生所注定的初始、演绎和毁灭的地方,她的结局早已写满了整座城墙。 龙逍。 这两个字一直回荡在赵勾玉脑子里,回到府中,她来不及去听上官无尘的“事”,直接叫了慕心荷和莎草到议事厅说事。 “大人的想法不错,据说这个龙逍和宁王龙宁自小便不合,而且此人的行事作风和宁王也不太一样,找她合作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慕心荷边说边赞同的点头,可她话音方落,莎草就冷哼一声,紧接着道,“大人这么做是为什么?大人为什么不考虑一下睿王?如今韩公子是大人的正夫,睿老王爷必然不会拒绝与大人结盟的。” 慕心荷惊讶的看着莎草,“你、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种事情了?” 这同样也是赵勾玉怀疑的问题,一向只会服从的人如今也会在议事的时候提一两个意见,并且这仅有的意见总是和某些方向有着似有若无的关联,莫说天性多疑的赵勾玉,便是倚天屠龙记里那个很容易相信别人的无忌哥哥,也很难不怀疑吧? “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关心这等事又有何不对!?” 莎草冷眸一瞪,怀中宝剑调了下个儿,眼看就要和慕心荷打做一团。 “够了。” 赵勾玉头疼的抚额,莎草变成这样具体是因为什么她大概有数儿,无非就是上次查睿王府之事的后遗症罢了,恐怕她现在在莎草眼里不仅仅是主子,是教主,还是需要劳改和再教育的对象。 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放任这些事情兀自歪曲下去了,和龙宁合作简直是天方夜谭,龙宁不主动捅她几刀她就已经阿弥陀佛了,就凭每次龙宁看她那种小心翼翼、满含深意的莫测眼神,赵勾玉就可以断定龙宁早就做好了弄死她的全套计划,只不过尚未实施或者还不到时候罢了。 去掉龙宁,其实龙薇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此刻的女帝有种坐山观虎斗的意思,并且关于上官无尘为什么没死这件事,女帝的态度也是模棱两可,既不追究,也不阻挠,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和她没关系一样。 其实这本来和龙薇就没多大关系,和这事有关系的是她老娘,但先帝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就连当初的始作俑者何飞花,也不知道尸首被埋在了哪里。 线索完全中断,根本就不知道从何查起,即便龙薇并没有像先帝那样追究上官无尘和妄命城的老账,但那也不代表她就会放任妄命城继续壮大。自古帝王之意最是难测,说不准哪天龙薇就会釜底抽薪,突然出手。 雪中送炭完全不要奢望龙薇和龙宁去做,她们不落井下石就已经不错了。 那么龙家可选之人已经去掉了两个,剩下的里面睿王根本就不用考虑,韩江月的态度暂且不论,单说睿王府中藏着的那个人,竟可以有本事让闷骚的莎草这般坚定的认为所有事都是她的不对,就凭这一点本事便不可小觑,若真的交起手,还不知谁胜谁负呢。 可是,曲线救国这件事刻不容缓,眼下只有一个人可选,而这个人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上上之选。 那就是,龙逍。 赵勾玉脸上的笑容从微微停滞,缓缓的扩散开来。 “大人!” 莎草瞧着赵勾玉笃定的微笑,急声喊道。 “讲。” “大人是何想法,不知可否告知属下一二?” “告知你?”赵勾玉斜眼去看莎草,似笑非笑的一挑嘴角,“告诉你也无妨,本官打算同肃王见上一见。” “万万不可!”莎草失态大吼,发现赵勾玉脸色突变后瞬时发现自己的逾矩,在慕心荷警告的眼神下单膝跪地,“大人,属下无状,不过还请大人三思!肃王此人喜怒无常,心狠手辣,难以捉摸,万一她反悔……” “本官,赌的是她不反。”赵勾玉淡淡陈述,眼角下垂,黑睫似有若无的颤了两下,若不仔细看,还以为她在打瞌睡。 “若是大人赌输了呢?” “莎草,你放肆!” 一直沉默的慕心荷蓦然出声喝止莎草接下来的话,担忧的望着微眯双眸的赵勾玉。 慕心荷的好意莎草心里明白,可是一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她此刻又怎会听从她的意思? “大人身系七夜合欢教整教安危,属下宁可死也必须知道大人的心思,大人莫非置七夜合欢教众人于不顾?斗胆求大人口赐真言!”莎草说完这话,双膝跪在了地上。 赵勾玉淡淡的看着这场闹剧,到这时干脆闭上了双眼不去瞧莎草,仿佛讽刺,却又仿佛饱含某种深意,她手指下意识的抚摸着始终留在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这个动作一开始,那就证明她要行使她的阶级权利了。 “莎草,你应该和心荷多学着点,给我留点面子。” “?”莎草猛地抬头,不解的看向说话的人。 赵勾玉掀开眼皮面无表情的俯视了她一眼然后迅速闪开,“还要多谢莎草你的提醒,不过莎草你尽可放心,本官所走的每一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就算本官哪天真的下去了,记住,本官一定会上来找你的。” 笑话,她赵勾玉到了这个地方,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没有人可以活着回去……) 46等待错过 莎草深深的凝望了赵勾玉很久,直到赵勾玉吩咐她去东厂打探消息才离去,看着莎草的背影,赵勾玉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慕心荷皱眉瞥了赵勾玉一眼,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勾玉心知肚明,却也不起先开口,疾目远观,这将近百年的恩怨情仇,刻骨铭心,不被饶恕的,究竟是等待还是错过? 其实有时候忘却是一种福分,可是有些事如果真的可以忘记,他们的存在便也就没了意义。 万物相生相克,有舍必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赵勾玉没有别的奢望和居心,那个清冷的男人这近百年来的心债还不够么?她只要每个对上官无尘有威胁的人都去死,包括潜在水中的,仅此而已(潜水的不出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故事,故事。 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特的故事。 不知道上官无尘的故事里都有谁,但是她的故事,全是他。 “小玉,你……”慕心荷欲言又止的看着赵勾玉,瞧着后者似乎并未动怒,便大着胆子道,“累了吧,歇一歇?” 赵勾玉眨了一下眼,“你累了?” 慕心荷看赵勾玉十分平静,以为她真的没生气,所以长吐了口气,放心的乱侃,“你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现在才来问我累不累?折腾一晚上了,刚睡一会就被你拉来,累死了!” 赵勾玉嘴角轻轻一晒,眼神飘忽,“我看不是我不把你当回事,而是……”语气一转,她戏谑中带着冷意的接着说道,“而是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教主小玉,你的眼杂就那么尖呢?你想当针眼用不成?这些话慕心荷只敢在心里说,面上仍是献媚的微笑,她并非是怕赵勾玉,也不是天生奴骨,她是敬重赵勾玉,是真真正正的佩服和感激,若非有她,自己早几年就连命都没了。 “什么时候能办点让人兴奋的事啊……” 转移话题,一直是一个很好的手段。 果然。 “那你便去看看莎草,看看她究竟有没有按照我说的去做。” “没问题,属下告退!” 慕心荷一个漂亮的旋身,眨眼间便已不见,赵勾玉看了她消失的方向一会,忽觉周围漫起一股熟悉的冷香,她下意识回首,却见上官无尘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的望着她。 上官无尘并不言语,只那么静静地望着她,双拳紧握,一排贝齿咬着下唇。 他,是对完美最好的诠释。 “小玉,我,我伤了韩江月…” 上官无尘语毕,身子颤了一下,缓缓垂下头去,那是一种……极其动人的韵味。 不曾见过的人,决不会懂。 果然是人分三六九等,肉分五花三层,这就叫差距,别人犯错都让人觉得面目可憎,上官无尘犯错就叫人觉得其实,许多事情,并不是就像自己看到的那样的。 那么,她可不可以猜,上官无尘是爱她的,即使她从没看到过他的爱。 可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选择的,有些人放弃了,有些人坚持了,有些人错过了,有些人重逢了,天下每一个人都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写各自的故事,他们,又何尝例外? “他怎么了?” 上官无尘看着赵勾玉,断断续续的说不太清,“…动了胎气…其实…也没什么…” “我去看看。” 赵勾玉对他点了一下头,抬脚朝门外走去,刚走一步就见上官无尘步履狼狈的挡在了她面前,“没什么的…只是我说你要同我一齐离开京城,他一时惊到而已。” 要不是他身娇肉贵根本不会有任何问题。 不过这句话上官无尘只会在心里说,在面上表现出来,但嘴里,是绝对不会溜出的。 赵勾玉又点了一下头,神色复杂,直叫人看得难分难解,而上官无尘此刻仍淡淡的注释着她,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你说。” “我…”使劲眨了一下眼,“我与他所说是真,你与我一齐前往一处可好?” “一齐?”赵勾玉微微错愕,方才不过当他那是敷衍韩江月的借口罢了,这时听他这么认真的说出来,真的让她很惊讶。 “是。”上官无尘微微颌首,他垂手立于原地,俊眼微眯,须眉微张,唇角一抿,冰冷的线条加长开来,又像在思量什么。 “我查到一些关于何飞花的事,想亲自过去探看。” “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去?” “是。” 赵勾玉很想问,为什么? 不过她不会问,他的表情已经很明显了,她就算不愿意也是必须去的,何况她乐意之至,上官无尘肯让她真正插手他的过去,那说明他已经开始接受她了。 这对一个向来冷漠到完全不曾顾忌别人感受的人来说,着实不易。 “好,我和你一起去。” 赵勾玉欣然应允,上官无尘唇角轻扬,淡淡的浮起一丝喜色,但随即转忧,“可韩江月那…” “他意不在我,无妨,我只需和他说明一番便可。” “当真?”上官无尘明显不信。 “当真。”赵勾玉不厌其烦的重复了一遍。 上官无尘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凉薄漠然的眼眸中也现出点点放松来。 赵勾玉看着他,不觉陷入沉思。 有人就有是非,有是非就有江湖,所以人就是江湖,那朝廷呢?江湖恩怨,宫廷斗争,究竟哪个更厉害一些? 她不想要名利和暧昧,她只不过想要和自己所爱在一起,从江湖和朝廷全身而退。 “其实你们都不明白我。” 赵勾玉忽然开口,语气深幽,带着点莫测,带着点怨恨,却也带着点无奈和纵容。 上官无尘呆住,半晌不说话。 “没什么事我去看看江月,顺便告诉他这件事,朝廷里也需要安排一下,你容我准备几日可好?” 上官无尘没反驳,也没答应,但是他转身出门,左拐,消失不见。 赵勾玉怔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心绪混乱的离开议事厅。 出了门澈丹就跟了上来,在旁边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怕主子有什么需要供给不上。 快到东院,赵勾玉忽然问道,“上官他,去哪了?” “上官公子?”澈丹思索了一会,压低声音说,“大人,上官公子自议事厅出来,便哭了。” “哭了?”赵勾玉愣住。 “嗯,但接着便离开了,之后奴婢就不知道了,要不,奴婢去给您打听打听?” “不必了。” 赵勾玉挥手制止,这些事本就是随便问问,却不想得到这个消息。 他为什么哭? 她想不明白,她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流泪,不知道个性那么倔强冷漠坚硬的一个人,是因为什么才落泪的。 47落花流水 正思索间,赵勾玉人已经到了房门口,房门此刻大开着,屋里只有韩江月一个人,他仿佛未卜先知一样,专程在这里等她。 赵勾玉抿唇犹豫了一会,终是抬脚迈进,回身关了门,这才开始琢磨要如何开口。 淡淡的目光落在轮椅上那个苍白的身影,赵勾玉忍不住晃了一下眼。 阳光透过木质窗格映在韩江月清雅俊秀的脸庞上,也映在他纠结深锁的眉心上,病态纸白的脸色,紧咬着的薄唇,无一不令他此刻的神情显得格外严肃和隐忍。 赵勾玉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她不说话,韩江月也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沉默的站在那里,谁也不起头,谁也不离开。 韩江月蝶袖下的手一点点的握成拳,然后又迅速的松开,接着再一次握住,重复几次后,他凛冽着寒气的黑眸终于缓缓睨向赵勾玉。 一直都相信会有一个相濡以沫的人共度一生,一直都相信即便先婚也一定可以后爱,正因为有这样的自信和把握,所以才能从容的去等待。 可是当事实摆在面的时候,之前所有忍耐着的痛苦此刻全部决堤—— 因为,他的信念开始在事实面前崩溃坍塌,变得不堪一击,因为赵勾玉她来了,她始终选择的都是另一个人,从未变过。 既然心里已经决定了那个人是谁,他还要她来这里做什么?加深自负和错误的痛苦吗? 这条路他究竟还要走多久?一个人的这条路,他还要走多久? 低下头,韩江月黑睫颤抖着,眼皮垂下,遮住他变幻莫测的神情。他轻微的用手抚了一下仍旧平坦的腹部,他知道这是命,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只不过他觉得,估计没有任何时候可以比现在更加孤单了吧。 脑中飞快的闪过一个嘲讽冷漠的声音,“你只想得到,从未想过付出,这就是我会爱上他,而永远不会喜欢你的原因!” 浑身一震,韩江月满额冷汗的靠坐在轮椅上,神情恍惚,纯净清冽的双眸闪烁着一层层抑郁的黯芒。 赵勾玉皱眉,不解他为什么忽然这般失态,可还是很尽责的走到他身边,执住他冰冷颤抖的双手,放在自己的手中轻柔的安抚。 韩江月愣住了,可并没有说话,也没任何的反应,他听得到有人在为他叹息,感觉得到有人在为他温暖凉薄的双手,可是他却五官凝滞,仿佛毫无所觉。 他其实是知道的,可是他却不想在意,因为那会变成三个人痛苦的开始。 他知道自己也许对赵勾玉有着某种情愫,可是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是不是落花无意随流水,怎奈流水恋落花。 如果这是在打仗,那么一开始他就输了,不是输给时间,也不是输给距离,而是输给一种莫须有的东西——缘分。 他始终没有上官无尘的勇气,他是睿王闻名天下、才华盖世的爱子,虽然可能母王并非传言中那样对自己百般宠爱,可他始终是睿王府的门面,与其没有结果三个人都痛,倒不如让他自己默默忘记…… 这样至少,还可以为自己和睿王留点尊严。 犯过一次的错误,他决不会再犯第二次。 深吸一口气,韩江月抽回被赵勾玉紧握着的双手,却换来赵勾玉眉头蹙紧,执拗的再一次拽回,她还不忘暗含怒意的瞪他一眼,韩江月淡淡瞥过,错开了视线不与她对视,可也没再拒绝她。 瞧着韩江月,赵勾玉无语了,她自进来就没说过一句话,除了叹气还是叹气,因为除此之外她什么也说不出,做不了。 韩江月就像一只刺猬,当她抱着他的时候,血滴在他身上,他浑身上下都在愤怒的宣告着她把他伤害了,可是他却不知道啊……那血,是她的啊。 她赵勾玉既不属猪,也不属狗,可近些日子,怎么就尽干些猪狗不如的事呢? 现实不是穷摇剧,无论如何韩江月已经嫁给她了,并且怀有她的子嗣,她对他有责任,她在他和上官无尘之间虽不曾犹豫不决,却也扭扭捏捏难以选择。 这非但让她自己痛苦,更让韩江月和上官无尘痛苦。 但对于上官无尘,她也是说什么都不会放弃的,好不容易有了进展,若这时退步她会后悔一辈子的。闭了闭眼,赵勾玉松开对韩江月的桎梏,从袖口里掏出一支发簪。 通体碧绿的梅花簪子在米色光线下闪烁着莹莹光晕,质地良好的美玉虽说算不上顶好的,却也不是寻常人家可以佩戴的。 “之前去聚宝斋时无意看见这支玉簪,我见这款式颜色都与你甚配,便买了下来,你,你拿着吧。” 尴尬的说完这句话,赵勾玉俊脸发烫的背过身,不敢去看韩江月的表情。她不是作假,话里说的都是真的,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机会下交到他手里罢了。 这,这算不算变相弥补啊?赵勾玉脑子里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好像在前世,男人在外面犯了错误都会拿珠宝去哄家里的那位…… 浑身一哆嗦,赵勾玉紧了紧衣领,不对不对,认真算来她和上官无尘才是最早认识的,虽然上官无尘仍旧是无名无份的住在太师府里,而韩江月已经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师正夫,可再怎么说也得有个先来后到不是…… 身份上也就罢了,赵勾玉心里的位置又怎是容易改变的呢? “你们会平安回来吗?” 身后传来韩江月平静无波的问话声,赵勾玉心中一动,忍着没转身,“会的。” 她说的无比肯定,韩江月把玩着手里的玉簪,面色诡异,真意莫测。 “你们会胜过她吗?” 赵勾玉转过身,望着韩江月,像是说给他听,却又仿佛在说服自己,“会的。” 抿唇浅笑一声,韩江月望着远方,神色高傲,悠悠的说道,“那么你会永远在我身边吗?”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你们会收藏我吗 你们会给我打分吗 你们和小赵的回答是一样的吗 是吗是吗 48道貌岸然 “会的。”赵勾玉并未犹豫,她下意识睨了一眼韩江月的腹部,那个孩子的存在证明一切都真实发生过,既如此,她便必须负起自己的责任,因为这一世不用她蒸馒头了,所以她得争气。 “那么夫人专程过来究竟是想和为夫说什么的?” “是有一些事。”沉默了会,赵勾玉轻声道,“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所以我需要出去一阵子,你不用担心,我走前会带够银两,并且会带着心荷和莎草,对了,还有府里的腰牌…江月你只需在家中安心养胎,好好照顾自己就行。” 韩江月已经不再笑了,他格外的漠然,半晌才点了一下头。 “那…你好好休息,我还要去安排一下宫里和府里的事,就…不,不多留了。” “好啊。” 韩江月浅浅的微笑,他又变得和善了起来,他笑的时候眼睛总会弯成一轮润泽的黑色月牙,里面究竟多少盘算和秘密,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可更多的,则是望而却步。 赵勾玉看了一会,转身离开,她知道他心思千回百转,说不定已经做好了怎么折磨她甚至报复她的打算,可是人生如棋,谁都必须要按规矩走子,且落子无悔。 所以她无论如何,也要同上官无尘一起离开。 (2) 翌日清晨,一夜无眠的赵勾玉面色阴沉的坐在床边,她不过和衣躺了一会罢了,满脑子都是上官无尘和韩江月的影子,他俩配合倒也默契,不停地扰乱她的思绪,让她睡意全无。 “大人,醒了吗?” 门外慕心荷的声音拉回了赵勾玉的神智,略扫一眼自己的衣着还算整齐,赵勾玉淡淡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慕心荷已经推门而入,仍旧是一把折扇,一身暗紫色锦袍,不得不承认,慕心荷虽风流成性,却也有风流的资本,那种花名在外,却又仿佛片叶不沾身的气质足以令各种男人心折。 “大人,我回来了,居然被你说中了,莎草她好生闷骚,吖的没去东厂,居然去了妓~院,我溜进去的时候她正招~妓呢!真是道貌岸然啊,平时还说我呢……” “你说莎草她,招~妓?” 皱眉,赵勾玉使劲皱眉,莎草不会去东厂她早猜到了,可是她却怎么都想不到那种木头人会去妓~院,唔,甚至是接受不了。 毕竟,莎草是那样一个……呃,好吧,其实也不是太…… 此处省略四个字,表砸。 “千真万确!”慕心荷认真的看着赵勾玉,一本正经道,“大人,得亏莎草没妈没大爷,不然看我怎么骂她!她不好好给大人效力也就算了,竟然白日宣淫……朗朗乾坤下行这等……” “行了。”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在说人家还是说你自己,“捡重点。”赵勾玉要求。 慕心荷扁扁嘴,拉长着脸道,“我派了苔衣在门外守着,若莎草离开定会第一时间禀报,想必现在莎草还在那里,大人是否还记得上一次我带你去的那家怡红院?” 赵勾玉微微颌首,她自然是记得的,撷芳公子那种媚到骨子里的妖孽想忘记都难啊。 “莎草就是去了那家青楼,而且……”慕心荷神神秘秘的向前一步,俯身贴她耳边轻声道,“喊的陪侍就是沈撷芳。” 赵勾玉脑中飞快的闪过了些什么,却不好拿捏,她抿了抿唇,忽然站了起来,“过去看看。” 49甜到忧伤 赵勾玉刚踏出暂居的书房,和慕心荷还没走到府门口,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上官无尘。 他一身白衣,手持长剑,抬头,远眺,犹如绽放的烟花,划过灵魂而来,又如远山上朦胧的山雾,飘渺清逸。 如果上官无尘是玉,温润雅致,那么韩江月便是钻石,璀璨夺目; 如果上官无尘是冰,彻骨寒凉,那么韩江月便是春雨,沁人心脾; 如果上官无尘是书,安静内敛,那么韩江月便是琴筝,欢快跳跃。 可是,齐人之福这东西,哪是那么好享受的? 于赵勾玉而言,这辈子最大的梦想,便是以后可以倚着上官无尘的背,拉着韩江月的手,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这样人生便算无憾了,也不必再纠结那些莫须有的围墙。 那个谁谁谁不是曾经那么痴迷却又那么真诚的说过“牡丹花下死,他妈的做鬼也风流”吗? “上官城主?您这是……” 慕心荷上前一步,皱眉问道,她心里盘算着上官无尘该不会又是来阻挠小玉进青楼的吧,这看的也太紧了! 上官无尘看了慕心荷两秒之后面无表情的转向赵勾玉,他轻抿唇线,低声道,“我与你同去。” 赵勾玉稍稍愣了一下,上官无尘近来似乎变了很多,虽然还是惜字如金,但他眼睛里闪烁的某些东西却不再虚假了,他给她的感觉,也不再是水中月般的迷幻,不真实。 “好,不过那种地方,你一介男子……” 赵勾玉边说边观察上官无尘的脸色,但是后者一直面不改色,等她说完,还特别淡定的摇了摇头,“去过的。” “那走吧。” 赵勾玉挠着下巴往前走,这年头有没有女人逛青楼带着自家男人的?不仅带了,还带的光明正大堂而皇之,会不会……太不把怡红院的人放在眼里啊? 这些忧虑实在不是赵勾玉该担心的,他们一行三人很快到了怡红院,刚进了门,那鸨父冒着精光的眼神就在上官无尘身上定住了,不管旁人怎么明示暗示都没反应。 赵勾玉怒,敢看老娘的男人,你吖活腻歪了,莫说你充其量就算个青楼里的小二,你就算是小三,老娘也不怕! “这位公子。”赵勾玉跨了一步挡在上官无尘身前,冷面说道,“劳请撷芳公子一叙。” 语毕,她看了慕心荷一眼,慕心荷之前一直眼观鼻鼻观心,对于诸如上官无尘、叶清恺此类男人,她是极其不愿招惹的,并非害怕,而是太麻烦了。 这种男人奉行的是能动手绝对不吵吵,能灭口绝对不留活口的原则,他们以自我为中心,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要是惹到他们,能留下小命那是天大的恩赐,可即便这样也让人无法接受,因为他们一定会把你弄成兔子!把你全家都弄成兔子!把你方圆百里都弄成兔子!! 所以,慕心荷接到赵勾玉的眼神,老老实实的把身上所有的钱都上缴了,然后低眉敛目的继续扮淑女,乖巧非常。 赵勾玉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会,终是什么也没说,转头将银票全部塞进了鸨父怀里,“你什么也不用说,只要立刻把沈撷芳给我叫来就行了,另外,和沈撷芳在一起的那根木头,你也叫她一起来。” 越过鸨父,赵勾玉边走边说,“哦,如果她不来,你就跟她说,赵太师有请。” 鸨父听见“赵太师”三个字浑身一激灵,怀里的银票一下子撒了出去,上官无尘眸中寒意一闪,赵勾玉急忙上前握住他已经微转的手腕,重重的摇了摇头。 上官无尘眨了眨眼,收回了招式。 赵勾玉开心的笑了一下,眉眼都弯弯的,斯文白净的粉面俊美异常,棉布青衣穿在她身上硬是漾起了一股子威严之气,说白了,就是此妞虽姿色略逊于上官城主,但气场,却首屈一指。 上官无尘看的呆住了,几乎没有犹豫,他脱口道,“你笑起来很美。”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拉回神智的鸨父早就跑去请沈撷芳了,而慕心荷就算听到了也绝对不敢当着上官无尘的面表达出内心的震撼,所以,一切如常,除了已经笑的跟一朵花儿似的赵姑娘。 怡红院的客房里,赵勾玉小口小口的饮茶,细长的眼睛半眯着,不时有精光闪过,面色无查,难探真意。 忽然,她红唇轻启,“无尘,现正值百花齐放的好时节,东院的书房里空荡荡的,连个景儿都没有,呆在那里闷得要死,不如,你送我一束鲜花可好?” 闻言,站在窗边制冷的天然空调立刻转头看向赵勾玉,冷冰冰的说,“我从不给女人送花。” 赵勾玉露出很失望的神色,忧伤的凝视了他一眼,淡淡别开头,不再言语。 上官无尘握着剑的手紧了紧,突然看向慕心荷,慕心荷被这道冷光搞得措手不及,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上官无尘冷哼一声,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将手中宝剑一扬,又睨了一眼赵勾玉,无声威胁某朵小荷花帮他看好自己的养老媳。 慕心荷哪敢不从?她点头如捣蒜,恨不得他马上就走。 上官无尘也不迟疑,眨眼间便从窗户飞身离去,赵勾玉摸了摸鼻子,似笑非笑的望着纹丝不动的窗扇,她侧身倚在桌子上,单手拄着头,心里说不出的甜蜜。 换句话说,她似乎忘记了刚才在上官叔叔面前毫不犹豫的出卖她的某个骚包还在这里。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沈撷芳来了。 和他一起进来的,果然是莎草。赵勾玉看都没看沈撷芳,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莎草,眼中说不清是伤痛还是自嘲,她足足盯了莎草三十秒,方才面色阴郁的别开头去,拿起桌上的酒杯,自斟自饮起来。 “属下参见大人。” 莎草单膝跪在地上,一身黑衣,如初见时一样玉树临风,可赵勾玉看她的眼神却冷的似乎可以冻住一切。 赵勾玉显得格外严肃和沉默,通常意义上,脸皮厚的人,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待你不薄。” 不用怀疑,赵勾玉说了,还说的颇为讽刺。说完,她正襟危坐,抬手,慕心荷立刻递上一柄短剑,剑身薄如蝉翼,削铁如泥。 “赵大人您这是要干什么?千姑娘怎么说也是大人的知己心腹,最不济也是朋友吧,大人您如此作为,撷芳不明白啊……” 从第一次见到沈撷芳赵勾玉就看出了这个男人的不简单,那种看人一眼就让人浑身发抖的功夫绝对不是天生的,只有一种可能,沈撷芳修炼了极其了得的媚~术,说的专业一点,那是合欢术啊!! 合欢术是什么?不知道合欢术没关系,但是你不可能不知道七夜合欢教吧? 七夜合欢教,合欢术。 赵勾玉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可以报十分,不过,如果谁敢背叛她亦或是在她不知情、不愿意的情况下利用她,欺骗她,那她也必定会讨回来。 有一句挺有名的话,我这个人不记仇,一般有仇我当场就报了。 赵勾玉便是如此。 “沈公子,本官做什么,还轮不到你一介青楼男子过问。”轻蔑的扫了一眼沈撷芳,见后者面色突的惨白,赵勾玉一字一顿的又道,“还有,本官不需要什么朋友,心腹,和知己,玩游戏的是本官自己,有棋子的话,就够了。” 这话半真半假,有赵勾玉心中所想,也有她故意言之,不去看莎草和慕心荷是如何表情的,赵勾玉懒洋洋的站起来,计算着上官无尘也该回来了,她信步走到沈撷芳跟前,上下将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 “是棋子呢,就要有个棋子的样子,乖乖像棋子那样遵从上司的命令,不要以为你不承认就可以掩盖自己,一只老鼠可以活多久?” 赵勾玉语气是在问话,可实际上根本不需要谁来回答,她径自道,“由本官来告诉你,一只老鼠可以活多久,不在它有多奸诈,有多狡猾,而是看猫的心情。” 沈撷芳被赵勾玉的气势震慑的小腿颤抖,一个不稳竟朝前扑倒了下去,赵勾玉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根本来不及闪躲,便被他扑了个正着,后退好几步才将将稳住。 而刚好在这个时候回到客房内的上官无尘,立刻脸色不善的盯着沈撷芳。 50山外青山 赵勾玉狠狠地眨了一下眼,她想,有时候,她也是个好人啊!她应该立刻闪开表示自己的忠贞的,可是她没有,她将沈撷芳扶正,这才拍了拍外衫,喘着气闪躲上官无尘的眼刀。 沈撷芳站好了身子就开始盯着上官无尘看,上官无尘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可沈撷芳仿佛看不到一般,仍旧盯着他看,上官无尘无语,怡红院的人似乎总是喜欢盯着他看,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如此吸引他们!? “大人!” 仿佛不甘被忽略一般,莎草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跪的时间太长了,所以身子晃了一下,不过还好稳住了,赵勾玉看在眼里,咬了咬牙,忍着一动也没动。 “大人,请莫再责怪属下了,为人者当心存善念,属下只不过是见韩公子身世可怜,公孙姑娘又言辞凿凿,才将…将所知之事隐瞒的,属下又如何知道她是故意下饵呢?” “你说什么?”赵勾玉盯住莎草问道。 “……大人,我已经都知道,是那韩公子设计大人,大人才**于…唔?” 赵勾玉玩味的看着捂着莎草嘴不放的慕心荷,手指轻轻抚摸拇指上的玉扳指,她只要一做这个动作……(大家一起说)那就代表她要开始行使她的阶级权利了。 “看来是本官来得太快了,沈公子似乎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 沈撷芳不屑的哼了一声,“此事不急,想来也不需要我再说什么了。” 赵勾玉赞同的点了一下头,她看着沈撷芳,淡淡一笑,神色变了几变,她忽然睨向上官无尘。 上官无尘眼睛一亮,手中宝剑嗡声阵阵,显得异常兴奋。 赵勾玉挠下巴,此仇不报难咽下这口恶气啊。 上官无尘眨了一下眼,他依旧站在那里,不语不动,看着赵勾玉的神色却极其认真和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不,不是仿佛,而是真的不存在。 对于上官无尘来说,这个世界上和他有关了除了仇恨,就只剩下她。 这个世界上,他喜爱的东西,是剑,是酒,是风,还有小玉。 赵勾玉看着上官无尘,心里暖暖的。 世上之人伤害谁都可以,就是不准伤害她赵勾玉,如果谁真的做了,那就什么理由都没有了。 悲惨的身世和从小到大所受的人情冷暖,让赵勾玉骨子里是一个极其看重尊严的人,她可以伪装自己,但绝对不允许自己真的失去尊严,如果谁触到了她的底线,她一定会反击。 玷污她尊严的罪,就算是用命来偿还,于她来说也太廉价。 那么怎么才能让她咽气,哦不对,是咽下这口恶气呢?上官无尘冷静的看着赵勾玉,用自己的杀气告诉她,他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 赵勾玉翻了个白眼,淡淡瞥向沈撷芳,不可否认这个男人今天挑衅了她,但是此人是个可造之材,虽然出自某个公孙姑娘之手,但也不是不能调教。 正好,她可以借此机会,来真正的探一探七夜合欢教内部的能力。 沈撷芳是那个给莎草洗脑的公孙姑娘的部属,而他又会合欢术。赵勾玉不会去问慕心荷和莎草,他是不是七夜合欢教的人,不管怎么样,结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公孙姑娘本事了得,竟跟七夜合欢教都有如此渊源。 话说回来,任你历史车轮向前滚滚,唯我金钟罩铁布衫纹丝不动!她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事情似乎发展的越来越好玩了…… “带回……”省略号表示赵勾玉的犹豫,不过不到半秒钟,赵勾玉继续道,“带回教中,交给可靠之人好好管教。” 上官无尘微微错愕,并非因为赵勾玉的停顿,而是因为赵勾玉的不罚,但是惊讶在他的脸上不过是一闪而逝,待沈撷芳被莎草和慕心荷带走之后,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赵勾玉面前,玉手虚空一抓,一束五颜六色的鲜花从角落里飞了出来,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上官无尘紧抿双唇,仿佛极力隐忍,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淡淡的垂下了头。 赵勾玉看着那她都喊不出的各种各样的捆成一束的鲜花,心情复杂,说不出的甜涩,想哭,却不想在这个时候流泪,她吸了吸鼻子,上官无尘啊,你就是这么一个别扭的人。 前一会儿还冷冰冰的说什么我从来不给女人送花云云,但下一秒便可怜兮兮的抱着花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瞧着上官无尘也不像是能主动开口的,赵勾玉只好起头。 “你这是…” 上官无尘一愣,“我…这给你。” 说着,将怀里的花一股脑的推了过去。 “送给我的?”赵勾玉故意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 “是。”上官无尘被赵勾玉的眼神大大的取悦了,心里那点羞涩和不满也抚平了,整个人的气质又变得从容淡定了。 “你要,我便给。” 一口气能说五个字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只是说说罢了…天气那么热,你又何必……” “……”上官无尘摇了摇头,但是想到赵勾玉可能不明白他的意思,所以解释道,“不热。” “怎么可能不热。”赵勾玉只当他哄她,她张开怀抱接过鲜花,抱了个满怀,各种颜色各种品种的鲜花都开的极大,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这个男人,还挺细心的。 “当真不热。”上官无尘不知道赵勾玉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以为她真的不相信,情急之下一把拽住她的手,用他的双手紧抱住,冰凉的触感立刻让赵勾玉浑身一僵。 很久没有和上官无尘亲近了,这样突如其来的接触,竟然她有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欲*望。 上官无尘微垂下头,喃喃道,“…这几日你我…没有行房…所以,我便用玉佩混合内力压制……所以真的不热。” 很冷,这么冷怎么可能会热?赵勾玉眼眶酸了,女人再怎么折腾毕竟还是女人,还是得从男人这儿得到肯定、赞许、支持、关注才能找到自我的,上官无尘将这一切都给她了,并且现在又送花给她,虽然是她要来的,但是情义是真,这样的一个他,让她如何抗拒的了? “现在可以了。” 赵勾玉淡淡的说完,反握住了上官无尘欲抽回的手,用另一只手将花束放到桌子上,站了起来。 上官无尘很茫然的看着赵勾玉,虽然不清楚她的意思但是下意识的说了个“哦”。 他的意思就是,不管赵勾玉究竟是什么意思,他都不会反对。 赵勾玉明白,所以更加腻歪了,一把扑到上官无尘怀里,吮吸着熟悉的冷香,极其的满足。 “你说,你用那玉佩和内功一起压制的?” “是,是的。”上官无尘呆呆的看着怀里的女人,麻木的回答问题,笔直的站着。 “那玉佩可是在古墓时,我看到的那块?”赵勾玉在上官无尘怀里蹭了蹭,只觉爽毙了。 上官无尘身子僵硬,呼吸渐重,他的身子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撩拨?他强忍着那股欲~望,哑着嗓子道,“是,你先…先起来,我拿给你看。” “我才不要看。”赵勾玉想都不想就拒绝,继续蹭,“你身上总是有一股很淡的烟味儿,那次也见你吸过,你有烟瘾么?” “不是……”上官无尘抿了抿唇,“那并非烟叶,而是药草。” “药草?”赵勾玉露出了个头,不蹭了。 上官无尘松了口气,赶紧后撤一步,扶住赵勾玉一起到床边坐下,“是,我虽内力深厚,但还不到时候,不便硬抗,是以借助药物。” 赵勾玉有点内疚,她点了点头,握住上官无尘的手,“我现在可以了。” “哦。”上官无尘没注意,他死死的盯着赵勾玉握着自己的那双手,纤细白皙,和他料想到的一样漂亮修长。 “那你要不要。” “什么?”上官无尘抬起头,看了赵勾玉好久才粉着脸颊说道,“你,你方才……” 赵勾玉似笑非笑,偏不说话,可姜还是老的辣,上官叔叔如果不要的话,他为什么要拉她坐在床边呢?他们可以就在桌子边坐啊! 所以说啊,永远不要过于相信自己,所谓山外青山楼外楼,一山更有一山高呐…… 51天旋地转 目前,上官无尘正坐在离赵勾玉不到十厘米的左方,他穿着纯白色的重纱长袍,非常白非常白,领口处被他用手扯开了一些,低头时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美丽的锁骨和淡青色的脉络。 是的,这一刻赵勾玉恍惚中以为“美丽”这个词是为了他才存在的。暴露在空气里的脖颈有着柔和的弧度,修长纤白的手拈着袖子的银线滚边,青楼客房中异常暧昧的光线映在他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诱人的金。 他显得有些羞涩和别扭,随着喉结一次性(蟹)感的滑动,只那一瞬,即可秒杀他面前的所有女人,这其中当然包括赵勾玉。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赵勾玉只觉得血液沸腾,抑制不住的往前拥去。 忽然,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上官无尘反压在了床上。 习惯真的是个可怕的东西,在女尊世界呆久了,赵勾玉也养成了大女人的性子,如今上官无尘的做法竟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上官无尘垂着眼皮,对于赵勾玉火辣辣的注视,他只是无焦距的一瞥,可仅这一眼,便已是媚眼如丝,让身下人面色绯红。 “你…你为何喜欢我?” 赵勾玉双眼猛地一眨,细长的凤眸缓缓眯起,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翘起唇角,她柔声道,“怎么?” “我…”上官无尘依旧垂着眼皮,他玄玉般的睫毛有些颤抖,语气也不似平时那么满不在乎,反而特别谨慎,这句话他还有补充:“我知,我像木头…” 上官无尘这话才说一半,就被赵勾玉捂住了薄唇,赵勾玉责备道,“怎么这么说自己?你见过这么英俊,这么聪慧的木头么?你给我一根,我用全部家产跟你换。” 这世上绝对再没有人比赵勾玉了解上官无尘了,他没情绪不是因为他木讷,而是因为他不需要,他不说话也不是因为他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他不是去说话的,他有比说话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上官无尘这次终于对上了赵勾玉的双眼,他很慢的吐了口气,又问道,“那你喜欢我这个负心之人作何?” 负心?赵勾玉只觉可笑,他从不曾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何来负心一说?一切只不过是她心甘情愿罢了,这个别扭的妖孽大叔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哎。”叹了口气,赵勾玉伸手抚上他的下巴,勾勒着此刻变得异常柔和的弧度,很轻的说,“你见过那么性~感,那么理所应当的负心人么?你给我一个,我用全部家产跟你换。” 前世曾有人说过赵勾玉不懂得善待自己,说她不可爱,她最喜欢去安慰你,劝你想开,可是她越规劝你就越伤心,到最后把你逼入一个死胡同,只能伤心至死。 其是赵勾玉自己感觉不到这一点,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那样,可是现在她知道,之所以会是这样,是因为她从不曾对那些人上心,从不曾考虑自己的话对他们造成的影响是什么。 上官无尘,他没有爱过人,自然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他之前所做一切都是情有可原,这才是赵勾玉一直心酸但仍旧接受一切的原因。 类似上官无尘这样的人,不爱便罢,若爱了,她不说,他也会明白的。 看着赵勾玉的眼神一点点的变化,上官无尘嘴角抿起,沉□去伏在她身上。他的头枕在她的臂弯里,那个地方虽然清瘦,却十分温暖,足以融化他冻结百年来不曾打开过的心房。 “小玉…” 赵勾玉被这一声呼唤弄得皱了一下眉,因为随着上官无尘的声音落下,他的手忽然攥紧了他们身下的床单,或许他没有发现,但是赵勾玉感觉到了,因为她的头发也掺在里面了。 随着赵勾玉忍痛的等待过后,上官无尘终于缓缓松开了手,他沉声说,“我身边曾有过很多女人。” 赵勾玉立刻睨向他,她急迫的想要听他的下一句。 “我不喜欢她们,她们又脏又臭,而且没有头脑,聒噪至极,我不喜欢跟她们在一起。” 赵勾玉松了口气。 上官无尘又道,“可是…无论以后何时,你要的话,我定会在你身边。” “无尘,你这是在跟我表白吗?” 赵勾玉笑吟吟的望着他,眼睛亮的不能再亮,这样淡淡的浅笑,对于上官无尘来说,却是世上最好看的笑容。 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之外,从不曾有人这般无私无畏的为他,她的笑,复杂而干净。 不过很可惜,她却不怎么爱笑,不是因为她笑的少,而是因为她笑的虚假。 纠结在阴谋中的她,愁肠百结的她,面对敌人的她也都是笑着的,只不过那笑虽漂亮,有时也会觉得很冷。 “你说什么?” 上官无尘黛眉紧蹙,赵勾玉急着伸手去抚平,“我说什么?我说上官叔叔英俊帅气,您太有型了。” 其实喜欢这种事情呢,是不论男女的,如果有人对你表达爱意的话,你千万不能伤他的心,更不能……妄加猜测啊。 “你干什么?” 上官无尘的眉皱的更紧了。 赵勾玉道,“睡觉啊…” “睡觉何须动手!” “脑细胞坏死。” “?” “控制不住…” 上官无尘身子后撤,赵勾玉成功翻盘,她挑起他额边的碎发,绕在食指上,“上官叔叔你偏心啊,你都不瞪那个辛夷的,你老是瞪我!” 上官无尘愣了一下,眉头已经皱成“川”了,“此话怎讲,辛夷是妄命城大管家。” “我知道她是管家。”赵勾玉跨坐在他身后,怒目而视,“难道我就不能给你管家了?” 低□,赵勾玉双唇贴在上官无尘卷翘的黑睫上,轻声问,“我不能帮忙吗?” “你不许去。”上官无尘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赵勾玉这次是真怒了,她直起身,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为什么我不能?她可以我就不可以?” “小玉,别闹,这些事你不要参与。” “你觉得我帮不了你?”赵勾玉声音渐冷。 “……”上官无尘抿唇思考半晌,才似是而非的吐出三个字,“你不会。” 顿了一下,他似乎觉得不够,补充道,“就算是会,也不准。” 赵勾玉道,“为什么?人家会,我怎么不会?人家是人,我不是人?” 上官无尘也真动气了,冷冰冰的立刻回道,“勾引人你会是不会?” 赵勾玉凤眸一眨一眨的,不停地眨,好半天,她才慢嘟嘟的弯□子,整个人的力量都压在上官无尘身上,只听她语气扭捏的说,“人家还不是想帮你……” 人家?上官无尘觉得今日他的眉头可以不用放开了,“不可如此自称,你是女子,与我便罢了,若被外人听了去,会惹人笑话。” “我为什么要和外人说这些?你真当我只是个吃软饭的?”赵勾玉据理力争,妄图让自己的形象在对方眼中加分。 “你自然不是。”上官无尘道,“可凡事都有例外。” 人不能把话说得太满,不可以把事做得太绝,否则后果绝非一般人可承受,就像他一样。 他不想她重复他的道路,所以只要他能,他就会改变她。 “那我到底能不能帮你?”赵勾玉叹了口气,退而求其次。 “之前确是曾想着让你助我,不过现在…”望着近在眼前的温香软玉,上官无尘忍不住露出极淡的笑容,“现在你无须去冒险,你只要与我站在一起便可。” 过去,幸福两个字之余上官无尘来说不过是一个词,两个字,而现在,它是一个现实存在的东西,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所以他不会将触手可及的幸福拱手让人,去追求那些本就不是非做不可的事情。 “我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赵勾玉依旧不死心,上官无尘眼神朦胧的望着她,很久之后才用唇形说,“可以。” “真的?做什么?”赵勾玉兴奋的撑起身子,目不转睛的望着他。 上官无尘长臂一伸,将她柔软的身子重新拉回来,贴在胸膛上,感受着那股热流游遍全身,他轻轻道,“闭嘴…” 语罢,她真的没有再说过一个,除了彼此交迭的娇~喘和吟~哦。 (不是我清水,而是晋江真的太和谐了) 52佛口蛇心 翌日清晨,太师府门外,赵勾玉站在一架看起来极为普通的马车前,与韩江月告别。 韩江月笑的春暖花开,字字句句都无可挑剔,完美的扮演着一个合格的正夫。 “夫人在外一定要多加注意身体,时近秋日,衣物带起来不便,还是多拿些银两比较好。”说话间,韩江月递上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子。 赵勾玉看了看盒子,又看看韩江月,没接。 绵蓉似乎变了,他看着赵勾玉的眼神由最初的咬牙切齿变得模糊了,这个认知让赵勾玉不喜,她讨厌有人不在她掌握之中的感觉,尤其还是一个这么不起眼的角色。 绵蓉于她而言,不过是个韩江月身边的小侍而已。 再深究些,他于她,是主仆,是奴隶主和奴隶,是地主和包身工。 所以她绝对不会发现他变化的原因,而赵勾玉这样一个看似对每一个人都很宽容和善的女子,恰巧又长得那么英俊,对孤苦无依的上官无尘(在外人看来,还真是如此),更是怜惜呵护不离不弃,甚至因他冷落优秀至此的韩江月。 这一点,不得不让他心动,这样体贴细心的女子,世间又能有几人呢?若是真的如他看到的这般,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有机会得到她的关心? 哪怕他只不过是个小小的侍者? “江月不必担心,我带了府中腰牌,可以到底下的钱庄兑的。” 赵勾玉规矩的回应着韩江月看不出真假的关心,韩江月低低的哦了一声,忽然偏头睨向她身后的马车,赵勾玉下意识的挪了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韩江月嘴角讽刺的勾了勾,赵勾玉尴尬的放下伸直的双臂,摸了摸鼻子,“天色不早了,还要赶路出城,若无其他事…” “你走吧。” 韩江月忽然沉下了脸色,冷冰冰的赶人。 赵勾玉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清冷的男人,他的想法变幻莫测,前一刻是1后一刻说不定就是2,她不打算猜也猜不到,既然他开口,她就走算了。 转身,踏上马车,赵勾玉还没掀开帘子,后面又传来了一句更加冷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回来。” 赵勾玉转头,看着韩江月,他正勉强自己对她露出优雅温柔的笑容,但是效果不佳,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说不出的滑稽。 可是这样的韩江月,却让赵勾玉眼眶热了。 “你…早些回来,孩子,孩子他等着你的。” 我总是会在这里等着你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才修来的共枕眠啊…… 只是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种人,心里爱的要死要活,把她看得比谁都重要,为她痛为她醉为她哭为她难受,可是一旦真正面对了,就是一副强硬的嘴脸了,逞强的要死。 亦如现在,在这里,太师门外,一男一女,女的低头,略微惊讶,男的仰视,哭笑不得,这场景很可笑。 比起上官无尘,韩江月似乎才是不会爱的孩子,远远不懂如何表达。 “我会的,你们都要健康的等我回来。” 掀帘而入,马车行驶,阳光温热,韩江月抬手遮在额头上,眯眼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另一只手轻轻的罩在腹部。 赵勾玉,这算是你第一次要求我答应你的事。 好,我答应你。 不管如何,我总是会和宝宝健康的守在这里的。 即便你可能有一天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这,是爹教他的。 爱情,从来不是他韩江月的一切。 (2) 夜幕时分,赵勾玉一行人到达京城不远处的一座小镇,这是一个驿镇,赵勾玉兴致缺缺的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她从不曾问过他们要去什么地方,她任由上官无尘的人去赶车,就好像要去那里的人不是她一样。 比如现在,她靠在那里,马车再稳也会颠簸,可即便额头一下下撞在木板上,她却毫无反应,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一直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上官无尘静默的看了一会,忽然半站起来,他将赵勾玉抱住,让她平躺在马车中。 这马车外面看着没什么特别,里面却是另有乾坤。 巧妙地构架使得马车内部空间极大,备有棉被,枕头,靠垫和坐垫。 甚至还有蒲团和折扇。 当然,茶几也是有的,茶几上还有许多暗格,里面没什么悬念,放着各种各样的食物和零嘴。 赵勾玉将慕心荷和莎草赶到了暗处,帘子外赶车的是浮花。 这个消失很久的女人回来之后,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她就好像不曾离开过,实际上,她也许真的根本不曾离开过。 赵勾玉想,她大约已经猜到他们要去哪里了。 “那个人姓公孙?”赵勾玉问道。 上官无尘愣了一下道,“是,你从何得知?” “猜的。”赵勾玉依旧闭着眼睛,此刻世上不会有任何事情可以让她睁开眼,即便不是绝无可能,至少也是难度颇大的,因为这样躺着实在是太舒服。 上官无尘沉默,他不开口不代表认同她的回答,也不代表他不相信。 沉默有很多种意思,有的时候,沉默也算是一种问话的方式。 “如果这次我们可以顺利办好这件事,你就给我买一个……”赵勾玉琢磨着自己想要的奖赏,忽然,她睁开眼睛,叹了口气,“算了,看上去妄命城似乎并不富足……” 这是实话,上官无尘虽然穿着极为讲究,但吃却极为单一。 他只喝粥,只喝茶和凉白开。 他喝粥时不吃菜,白粥下肚,一碗就饱了。 他喝茶时不放茶叶,白水入口,闻一闻茶叶香就可以了。 他喝水时斟酌度量,暗寸拿捏,绝不多喝一口。 的确,这么多年了,再富有的城,也会没落了。 何况还没有居民和管理者。 但见到那十名妄命城护卫,赵勾玉知道至少上官无尘还不至于无处可去,虽说妄命城也许并不富裕,却也是个在江湖上一呼百应的名号。 上官无尘,这四个字,就是银子。 就像现在,赵勾玉连掏钱都不需要,满面春风的坐在路边摊喝茶。 夜里风冷,可偏偏有些人就喜欢在这个时候出没。 例如,强盗。 或者,也可以称他们为山贼。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们是来抢劫的!” 为首的大块头此言一出,引来赵勾玉铺天盖地的一阵大笑,赵勾玉笑的弯了腰,她忍不住捂住肚子,她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2B的不只有铅笔,还有眼前这个长相极其彪悍的女人。 “你笑什么!?” 那大块头被赵勾玉笑的脸色通红,活像烧了很久的铁,一盆水泼下去就是乌烟瘴气。 所以赵勾玉泼了一盆水,“这位…朋友,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别说是一文钱,就算是一根头发丝儿,你也别想抢走。” 大块头一听,好家伙,这可是挑衅啊,再瞧着这娘们长得斯斯文文白白净净,一看就是哪家的富家千金出来游玩,肯定是在呼她呢。 “你等着啊,你有种别走啊,我这就放暗号叫人来砍死你!” 大块头一边说一边将怀里的烟花筒拿出来,这人虽然反应迟钝,可是放起暗号来绝对不含糊。 只见她硕大的身体在烟花筒飞起时笨拙的闪开,一束美丽绚烂的紫色烟花瞬间出现,周围顿时亮如白昼。 赵勾玉的脸由不屑转为冷漠。 慕心荷从暗处现身,皱眉飞至大块头身边,面若寒霜的望着她。 大块头回过神,一见慕心荷,愣了一下,接着跪倒在地,“属下参见教主,教主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赵勾玉笑不出来了,这台词太熟悉了,慕心荷却根本不知,她一把拽起那大块头,抬手就想要了大块的头的命。 赵勾玉抢先一步喊道,“手下留人!” 大块头可能以为自己死定了,正绝望之际听见赵勾玉开口,不由得对她投去感激的目光。 赵勾玉对大块头点了一下头,然后和慕心荷说,“给她收拾收拾,然后带她来见我。” 慕心荷虽不解,但还是一声不响的带着那人去洗漱了。 莎草站在暗处,松了口气,那人她认识,是大长老的女儿,从小脑子就有缺陷,真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打劫打到她们身上来,这若是换了以前,赵勾玉恐怕早就要了她的命了,可不知为何,赵勾玉自从大牢出来之后就变了,不再那么冷血暴戾,喜怒无常。 这究竟是好是坏? 马车里,上官无尘单手握着书卷,目不转睛的看着。 他似乎真的很专注很专注的在看书,就连赵勾玉回到马车上也没发现。 赵勾玉方才报了上官无尘的名号,想试试他在江湖上的名气究竟大到什么程度。 之后赵勾玉佩服了,竟然是三岁小孩都知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从娃娃抓起? 看来这年头做什么都有难度,当小孩也是需要经验的。 “为什么?” 赵勾玉看向上官无尘,那声音是上官无尘的没错,他正看着她也没错,不过他的表情和语气一点求知欲都没有。 “你真的想知道吗?”赵勾玉不确定的问。 “你想说。” 上官无尘淡淡陈述事实。 是的,赵勾玉浑身都在举着牌子:你快问我你快问我你快问我。 赵勾玉叹了口气,“那么明显吗?” 上官无尘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那也就是说,从感情方面出发,不明显,但从事实方面出发,很明显。 赵勾玉无奈苦笑,“也没什么,还不确定,等确定了,在同你讲。” 既然上官无尘被封印在水晶棺里这么离奇的事情都可以发生,那么她投胎,也可以称之为借尸还魂,这样的事情,对与上官无尘,应该不太稀奇。 毕竟,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简直就像虚构的一样。 可是这样的虚构她确是从头看到尾的真实。 悲观叹气又有何用?停滞不前这种事死人都可以做,那还要活人做什么?人做什么都可以让别人代替,除了做人。 “我知道。”上官无尘挪了一下,坐到赵勾玉身边,“浮花与我讲过,有个神秘人留下一封信,上面记载着解除封印的方法。” “神秘人?”赵勾玉蹙眉沉思。 “是。”上官无尘微微颌首,“他们都不曾见过那人,自找到我,那封信便在那里了。” 赵勾玉问道,“先帝既然动了心思,为何却把你锁在水晶棺里,还藏到皇后墓?” 既然怀疑,既然无法成全,为何不杀掉? 这话赵勾玉没敢说出来,但是上官无尘分析得到,他也不在意,对于已经发生的事实,他向来不会做无谓的忧伤。 “我也不知,她是想要杀我的,可也没有想要杀我。” “她是何飞花?” 上官无尘低头沉吟,“是,也不是。” 赵勾玉没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请我出城,用知我身世的理由,无论如何,她既这么做了,便任何理由都没有了。” 上官无尘的语气带着不着边际的苦涩,赵勾玉抿了抿唇,“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上官无尘像是想到了什么,“我也不明白,我不明白你,更不明白我的父母,不明白何飞花,不明白皇帝,不明白韩江月,甚至不明白我自己。” 他的话没有说完:“我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她决定要杀我,却在最后一刻转为救我,我不明白既然开始,为什么又忽然停下,我不明白把一个人关在墓室里,睡在棺材里面,日复一日的经历着孤独和黑暗的无尽苦痛,为何不直接杀了。” 赵勾玉也不明白。 他们都不明白。 她说他们都不明白她,而她又何尝明白过他们。 她不明白韩江月,不明白上官无尘,也不明白自己。 可是她却在这个时候才看清这一点,但上官无尘却早就看清了。 所以他可以专心的做每一件事,他报仇的时候可以一心一意的报仇,利用对自己好的人也在所不惜。 他不再将报仇放在第一位的时候,他会将摆在第一位的人拖离报仇这件事的轨道,如果不冲突,他会继续报仇,如果冲突,那么他就放弃报仇。 人,贵在言而有信,一个说一不二的人,无论多坏,无论多卑鄙,也总不会太令人讨厌的。 “杀人哭坟,佛口蛇心。” 上官无尘以这八个字给何飞花做结论,赵勾玉除了赞同,无别的可说。 他说一针见血,太直白了,完全不给这个虚伪的世界留一点面子。 但是他为什么要留?棺材如果能睡得舒服,你为什么不进去睡? “大人,人已经带到了。” 赵勾玉看了上官无尘一眼,起身想要下马车,可上官无尘已经先她一步飞身而出,“你留下,我让。” 赵勾玉无奈的望着那抹白影消失的方向,非常非常白,他的话很冷,非常非常冷,其实,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是觉得他现在肯定心情不好,需要安静,才会想要出去见此人的。 这个别扭的家伙,不会又误会吧? (修文抓虫,错别字已改) 53很紧很紧 大块头经过慕心荷的打理之后,竟有几分恣意风流的味道,她一抬头,满脸的美人痔,她一笑,满嘴的虎牙。 赵勾玉淡淡别开头不去看她,轻轻的敲击茶几桌面,“你今年多大了?” 大块头呆了,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赵勾玉,赵勾玉皱眉再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时间的确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思想,比如人性。 但是也有很多时间改变不了的东西,比如金钱,比如性。欲。 改变其实就是一种妥协,比如思想和人性可以向金钱和性。欲妥协。 赵勾玉现在对大块头妥协,因为她引以为傲的耐心全部打在了棉花上,非但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反而让自己身受重伤。 “啊,我叫裘紫衣。” 大块头晃晃悠悠的回过神来,总算停止了发呆。 不过她并未移开视线,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赵勾玉。 “喂,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裘紫衣忽然问道。 赵勾玉立刻看向她,裘紫衣双眼清澈,绝对不是在说谎,那么她必然是见过自己的,沉默了一会,赵勾玉沉吟道,“哦?紫衣来说一说,你究竟在何处见过我?” 裘紫衣傻笑了一下,左顾右盼。 这一段沉默持续了五分钟。 “啊,我想起来了。”裘紫衣大叫一声,引来了马车外的慕心荷。 “小玉,没事吧?”慕心荷掀开帘子,紧张的查探里面的情况。 赵勾玉摇了摇头,用下巴朝她比了比,“出去,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慕心荷抿唇在那顿了一会,终是放了帘子离去。 赵勾玉回头瞅着裘紫衣,“想起来了?是哪里?” 裘紫衣用很茫然的眼神看着赵勾玉,“我…我又忘记了……那个人,她……好可怕啊!” 赵勾玉面无表情的别开头,她靠在枕头上闭眼假寐。 她不想再跟这个傻大个浪费时间,不管裘紫衣是真傻还是假傻,她总会有办法磨出实话来的。 “唉?你就这么睡了?我的那些姐妹们那?” 赵勾玉猛地睁开眼,冷冷的瞪着欲往前靠近的裘紫衣,一个白色的影子已经先她一步作出回答。 当然,上官无尘绝对不会和裘紫衣这样的人讲话,他只眼角冷冷一晒,嘴角轻轻一抿,棱角分明的寡凉线条,起到了立竿见影的作用。 “滚!” 裘紫衣这一次滚的,比放暗号的时候还要熟练。 仿佛练过千百次。 赵勾玉在被窝里单手支着头笑,她笑的痴痴的,手指绕着一截碎发,她觉得,这个裘紫衣很有意思,她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可以装多久。 到了这个时候才想起同伙儿来,她若不是聪明到了极点,那就是笨到了无可救药。 “你方才去做什么了?” 赵勾玉开始找旧账了,她睨着上官无尘,拖着身子朝前爬了爬,懒洋洋的窝进他还带着寒气的怀抱。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赵勾玉闭起眼睛等待回答。 “公孙靖。” 公孙姑娘,公孙靖? 为什么总会觉得哪里似乎串起了一根线呢?赵勾玉睁开了眼,淡淡的望着眼前无限放大的白色锦缎。 “公孙梓珺的姐姐。” 原来是这里,难怪会觉得熟悉,早该猜到了,公孙梓珺,公孙靖,这世上姓公孙的,能有如此大本事与上官无尘和前朝国师攀上关系的,也只有极北之地的北公爵一家了。 “那又如何?听说‘神策公子’公孙梓珺可以预测未来和探知过去,这位公子,真有传言说的这么‘神’么?那他有没有算过,他公孙家接下来会不会安稳?” 赵勾玉不相信别人,恭维公孙梓珺的话谁说出来她都不会在意,除了上官无尘。 因为上官无尘是绝对不会无端夸奖一个根本没有实力的人的。 “他不是神。”上官无尘一字一顿道,“也不是人。” 公孙梓珺不是神,当然,也不是人。 这句话没什么了不起,可这句话从上官无尘嘴里说出来,那就是了不起。 你想想。 一个小跟班说,那人武功不错,你觉得没什么了不起,如果这句话换张三丰来说,你觉得呢? “你见过他?”赵勾玉直起身子,与上官无尘面对面的坐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公分。 上官无尘垂着眼皮,玄玉般的黑瞳一眨不眨的下视赵勾玉的双唇,他长而卷翘的睫毛上似乎开了一朵百合花,淡淡的留下一层阴影。 “没有。” 上官无尘只说了两个字。 他没有解释,没有说明为何他没见过公孙梓珺,却可以下这样的定论。 为什么呢? 因为上官无尘不屑解释,他认为赵勾玉不应该怀疑自己,如果赵勾玉都不相信自己,那解释还有何意义。 可惜,误会的产生就是因为个人的自以为是。 可惜,赵勾玉不明白他的骄傲,就如同他不理解她的怀疑。 “我看不是。”赵勾玉后撤身体,歪歪的靠在马车上,嘴角勾起邪气的弧度,那并不是在笑,因为她的眼里分明没有笑意。 像什么呢?像是外科医生手里,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像是阴暗的走廊中,看不清面目的人眼镜片后的一片白茫茫。 “无尘,你和我,我以及你,我们都是重生过的,事到如今,我不会止步,踏出的每一步都不会后悔,所以,我也早就不畏惧再一次毁灭的威胁。” 不先发制人,便就受制于人了。 其实赵勾玉一定要和上官无尘出来并不是单纯的为了两人有所进展,只不过在她想要行动的契机,刚好有了更好的理由和掩饰出现罢了。 其实两人之间总是在计较谁利用谁,谁对不起谁,实在太过幼稚。 一旦触及到了自己的利益,其实谁都可以利用谁,在那种情况下没有人是不可以利用的。 上官无尘忽然将赵勾玉推倒了,他一个字也没说,压上去狠狠的吻住她的唇,修长的手指熟练的挑开她松散系着的衣带。 不过转瞬的功夫,赵勾玉已经上身赤。裸。 上官无尘使劲的索取着那抹淡的几乎没有味道的涩味儿,赵勾玉忍着痛,手中紧紧攥着身下的毯子,雪白的毯子被抓出了一个又一个褶皱的花朵。 很久,也许是血腥味让上官无尘觉得恶心了,他终于停止了这场激烈而蛮横的,吻。 赵勾玉急促的喘息,她闭了闭眼,抬手蹭过嘴角,抹去血迹,呼了一口气,拉住胸前的衣衫。 江湖路,不归路。 上官无尘的江湖,赵勾玉的朝廷。 每一条路都极为难走,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蜀道比起他们接下来的路,简直不值一提。 事实就如赵勾玉的血一样新鲜的存在,那些情与义,那些缠绵和深情,那些心意相通,全部都湮没在了方才一场恨不得你死我活的长吻里。 赵勾玉不知道上官无尘是怎么想的,她做这些不过是为了他们俩罢了,若不是有他,她其实没必要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 不管上官无尘最后会如何选择,赵勾玉固执的选择相信,即便她负了天下人,而那个她唯一不负的人,也绝不会负了她。 “睡觉。” 上官无尘和赵勾玉并肩躺下,他仰躺了一会,在蜡烛熄灭之后,忽然侧过身去,抱紧了身边的人。 很紧很紧。 作者有话要说:你打过仗吗 你邻过兵吗 你杀过几个日寇啊 54天生一对 碧云天,黄花地,高温高压催化剂。 赵勾玉与上官无尘终于在离京第三天之后到达了目的地,这个地方叫做:临安。 临安城离京城很近,这里住着一位老王爷,她是今上最赏识的一位妹妹--睿王龙耀。 终于到了啊,赵勾玉下了马车,背手望着高墙上临安城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她并没有自己料想当中对这座城的愤愤不平或者憎恶讨厌,反而流露出了一种淡然和从容。 她嘴角带笑,不留痕迹的蔑视着这一切。 “哇,这里居然有许愿池!” 不用问都知道是裘紫衣,这个人每天都很开心,她好像没有烦恼,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赵勾玉摸着下巴,她思考的同时已经被裘紫衣拉了过去。【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你有铜板吧?给我两个!” 裘紫衣满眼期待的看着赵勾玉,赵勾玉冲她温柔的笑了一下,一只手抬起,两枚铜板立刻到了她的掌心。 要两个就给两个,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转过头,赵勾玉看到上官无尘冷冷的站在不远处瞪着这边,她了解了。 裘紫衣可不会管那么多,她将硬币丢进水池里,然后立刻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睁开眼睛时,裘紫衣见赵勾玉正满脸写着“太幼稚”三个字准备离开,情急之下,裘紫衣一把抱住了她的腰,“你不要走啊,你也扔啊。” 我草。 赵勾玉只嘎巴了一下嘴,毕竟是脏话,她说不出口啊。 我说您能不能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上官无尘从不远处走过来,瞥了裘紫衣一眼,越过纠缠的二人,带着一股子杀气。 裘紫衣浑身一震,立刻松开了赵勾玉。赵勾玉脖子被勒的难受,咳了两声,抬眼的时候就看到上官无尘将一枚铜板丢进宽一米的长方形水池中,然后还煞有介事的闭上眼睛顿了两秒,这才睁开眼面无表情的望向她。 赵勾玉握了握拳,面色不善的走到许愿池边。 “这里也有许愿池,真是想不到。”赵勾玉笑着说,她掉头对裘紫衣勾了勾手,“紫衣,你告诉我,这些东西都是谁教你的?” “谁?”裘紫衣愣愣的立在原地,硕大的块头摆出一副七八岁儿童的天真模样,简直是人见人落泪,鬼见鬼瞌睡。 赵勾玉收回视线,将手里剩下的一枚硬币扔进水里,她的耐心越来越少了。 “哎,你不是不扔吗?怎么又扔了?” 裘紫衣扎起了毛,窜到赵勾玉身边神色严肃的问道,口气极其认真。 赵勾玉抬手,想要抚平猫毛,可惜对方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由于裘紫衣刚才奔跑的速度太快,所以在到了水池边时没能停稳,她只顾着责问赵勾玉,却忘记了保持平衡。 所以,裘紫衣整个人掉进了方池子。 说过了,池子是宽一米的正方形,裘紫衣身高最少一米八,她的三围也全部在一百三十上下,也就是说,那个池子,装不下她。 她,被卡住了。 赵勾玉挠着下巴,哭笑不得的直摇头,想不到啊,这个许愿池,还挺灵的。 她方才很清楚的听到了,在她走过来丢硬币之前,上官无尘用很轻的声音许下的愿-- 掉下去。 慕心荷黑着脸将裘紫衣往外拉,莎草看了一会,忽然走到了赵勾玉身边。 “大人,放她走吧。” 莎草说话时眼神特别真挚,赵勾玉却想笑,“要我听你的,等你当了大人再说。” 她不介意莎草隐瞒不报,但是她介意莎草不但不报,反而想违抗她。 莎草还想说什么,被赵勾玉抬手制止了,“不好意思,我答应不了你。” 莎草低下头,不再言语,但是也没动。 上官无尘看着湿漉漉的裘紫衣,又看看站在裘紫衣身边同样湿漉漉的慕心荷,嘴角一扬,笑了。 慕心荷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丢人丢到这个地步,连上官无尘都笑话她了,她不要活了。 赵勾玉同样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仿佛很难过的皱眉,“心荷,我记得我和你说过,跟着我,要帅,知道吗?” 慕心荷呆住,后撤一步。 赵勾玉往前迈了一步,神色暧昧,忽然,不远处走来一黑袍女子,赵勾玉立刻退开慕心荷,正色而立。 “赵太师有礼!下官公务缠身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黑袍女子微笑着打招呼,赵勾玉妥当的回了她一笑。 眼前这个女人看上去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其实她未必什么都理解。 这是她给赵勾玉的印象。 “不知你是……” 赵勾玉真的不知道这人是谁,尤其是当她盯着上官无尘看的时候。 这让赵勾玉想起了在怡红院时,老鸨子和沈撷芳也是用这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上官无尘。 按理说这个女人不像是那种好色之徒,可是为什么赵勾玉这般提醒,她都无动于衷? “慕心荷你给本官滚!” 赵勾玉无处发火,只能抄起最近的慕心荷,一脚踹到她后腰上。 火是泄了,那女人也不看上官无尘了,可是赵勾玉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你是谁?” 转移话题永远是最好的选择。 “下官公孙靖,乃是睿王府大公子的妻主,现任临安太守,此次特奉岳母大人之命,前来迎接赵太师。” “老王爷怎么知道本官要来临安?” 她自己都不知道,睿王怎么会知道? “是江月传信说的,太师大人和江月成亲时,岳母因身体不适未能亲自参加,为此,岳母觉得十分抱歉,所以此次得知赵太师要来临安,特命下官好好招待,以作弥补。” 慕心荷从地上爬起来,委屈的看着赵勾玉,赵勾玉听完公孙靖这番话,刚好也用探知的目光去看了她。 韩江月又是怎么知道的? 四目相对,上官无尘白色的身影咻的挡在了中间。 赵勾玉收回视线,对公孙靖一拜,“有劳了。” 他们本就是来临安找公孙靖的,如今这人送上门来,还有什么好推诿的? 上官无尘看着公孙靖,他的双眸深处翻腾着黑色的漩涡,深沉的看不见底。 “这位公子是……” 没有人可以忽略这样一个男人的注视,公孙靖亦然,她转向上官无尘,表情与对着赵勾玉时有着微妙的转变。 赵勾玉笑了笑,仿若自嘲,她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说。 你是我的谁?这个答案连她都想知道。 见赵勾玉沉默,上官无尘忽然又笑了,只这一笑,便似清水中来,虽然细微,可纯净得看不见杂糅,仿佛世间阳光全部散落在了他身上,那是-- 神的降临。 “公子可是复姓上官?” 公孙靖这么挑明了说,倒让上官无尘微微一怔,赵勾玉看了一眼,淡淡插嘴,“舟车劳顿,本官也乏了,睿王爷既然早有安排,那不知可否劳烦公孙大人前面带路?本官想休息了。” 公孙靖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当然可以,是下官失礼了,大人这边请。” 赵勾玉和公孙靖并肩而走,莎草紧随其后,慕心荷面色难看的看着裘紫衣,拎起她的脖颈朝着反方向离去,片刻已不知所踪。 只有上官无尘在原地站了很久,但他还是面无表情的跟上去了。 临安本就是个四季温暖的春城,睿王地位高贵,睿王府华丽奢靡自然不在话下。 一入府门,只见二川溶溶,流入琉璃彩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勾心斗角。 果然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想不到这睿王府,竟然比龙薇的皇宫还要金贵一些,瞧瞧那些护卫,那架势,连一只苍蝇都休想飞进来。 赵勾玉觉得她住进睿王府实在是明智之举,若这次没答应下来,还不知道以后要费多大力气潜进来呢。 正思索间,赵勾玉忽然看见公孙靖脚步越来越慢。 赵勾玉不动声色的观察,终于发现了她的目的。 公孙靖站在了上官无尘身边。 赵勾玉宽袖中的双拳紧握,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憋住几要爆发的怒火。 这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她的耐性,是对这个世界有什么不满么。 有时候,路短也有一点好处,比如现在,幸好很快到了大堂,不然赵勾玉没把握可以忍住不去和公孙靖大打出手。 在大堂的正上方,一个神采奕奕的中年女人正襟危坐,她的身材并没有像龙薇那样没有发福,反而高大,明俊,眼神锐利,脸型和唇廓与韩江月如出一辙,那说明韩江月的确是睿王生的没错。 赵勾玉坐下时,得出了这个结论。 上官无尘一语不发的站到赵勾玉身后,眼睛自始至终都在她身后,不曾看过其他人一分一毫。 潇洒,实非一袭白衣便能够的。 也非一柄长剑便可以的。 赵勾玉不止是皮相斯文,她还身居高位。 她的昏庸埋着心计,她可以对抱在怀里的人设陷阱,更可以把许诺一生的人除之而后快,只要可以达到目的。 但是,这仅限于她不在乎的,她在乎的,谁若想动,就得从她的尸体上踩过去。 而上官无尘,他是璞玉浑金的天之骄子,却并非不食人间烟火。 这样的两个人,实在是太相配,所有看到这两人站在一起的,没有不这么想的—— 睿王也是; 公孙靖也是。 就连姗姗来迟的睿王府大公子——韩江月的哥哥,也是这么认为。 55阳光剧场 在这个美好而又幸福指数极高的时刻,天空中惊雷阵阵,多多玄黑的乌云缓缓飘过,显得惬意而轻松。 阳光研究所里每个人都显得格外兴奋,因为今天是--情人节。 “拖面,你看你不赶紧去准备礼物,又拿着收集玩自拍!教授讲过,你的脸巨口阔,胡须茂盛,脑袋上还挂满了面条,再怎么嘟嘴也不可能卡哇伊的。来,给我拍几张,我教你几个剪刀手造型。” 大鲸使劲的往高窜,怎奈即便她亮出真身,也无比战胜某个拖把肮脏的身躯。 正在二人争抢的难舍难分之际,龙帅忧郁地从旁边飘过,神色复杂,情绪低落。 “莫名其妙的腰疼,难道……难道我怀孕了!?” 他低声的呢喃,十分有效的秒杀了在场的所有人。 拖面丢掉被自己身上布条缠住的大鲸,气势强大的逼近龙帅,“说!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要代表东海龙宫消灭你!” 龙帅大惊,小碎步急急后退,单手捂着胸口,一副不能承受的样子。“呔!拖面你吖流氓!” 拖面步步紧逼,正义的光辉盈满全身,她不打算放过这个妖孽,一个脚长在头上的怪物以为化成人形就可以掩盖本质了!? 老娘法眼一开就知道你吖是个妖孽了! “住手!” 就在龙帅绝望的闭上秀目的同时,一声高呼传来,众人面前忽现一黑袍人,那人媚气浑然,男女莫辩。 “令太医!令太医救救龙龙!” 龙帅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低头望了一眼衣不蔽体的龙帅,太医令冷冷一笑,“哼,你这是个什么样子?跟二战淘汰下来的慰~安~夫一般,简直丢尽了阳光研究所的脸!” 龙帅闻言哭得更厉害了,抽抽搭搭,愈演愈烈。 大鲸忍不住了,“你老哭什么啊?你不知道教授最讨厌眼泪的啦?” 龙帅一啐,“我就是乐意哭,那是我泪腺发达,你想要还有没那!” 拖面叹息一声,“龙龙,你真的不肯现原形与我回东海龙宫?” “我会回东海,但不是去龙宫!”龙帅停止哭泣,一脸向往,“我要去桃花岛!我要和教授一起去桃花岛!” “简直痴心妄想!”太医令冷冷一笑,“你以为你是谁?即便是我同意,那厮也绝不敢胡作非为!” 龙帅悲戚的望了一眼太医令精致正太的五官,惨然一笑,“也罢,也罢……” 拖面见龙帅到此时仍然不知悔改,却也下不去手取他性命,叹息一声,她化身人形,淡淡道,“麻烦令砖家转告教授,妾身先行告辞。” 太医令嘴角一晒,“慢走不送!” 拖面最后望了龙帅一眼,“山外青山楼外楼,你不爱我我不愁,世上小攻多的是,哪个不比你温柔。” 语毕,拖面转头离去,带走一片迷茫的乌云。 天色随之渐渐转晴,大鲸呆呆的看着拖面的背影,忽然一跃而起奔了过去。 令太医淡淡的看着这一切,孽缘!!!! “你呢?还不滚!”令太医低下头,瞪着龙帅,恶狠狠道。 龙帅倔强的抬起脸,泪水盈满眼眶,“你可以掐掉我这朵娇花,但你不可能消灭整个春天!” 令太医大怒,不顾身后急急赶来的女鬼和药丸儿人的阻拦,一把掐住龙帅的脖子,“你再说一遍!” “如果我死了,我一定会用我的魂魄来向你要回我的清白!”龙帅不依不饶,毫不退缩。 “你个砖家,速速放开龙仔!” 心急如焚的呼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众人再一次转头望去,黑雾中一个穿着黑斗篷的高大男子迅速奔了过来,他的话是对令太医说的,令太医立刻冷冷的瞪过去,那黑斗篷的男子在这时刚刚好到了众人面前。 只听他愤然道,“让我来!” 龙帅绝望的瘫倒在地上,“想不到啊想不到……你,你竟真的不是好人!” 黑斗篷男子抚摸了一下令太医娇媚的粉颊,温柔似水。 可他在转头看向龙帅时却冰冷如山,“你放肆!” “你个叫兽!我是想嫁给你的人啊!”龙帅声嘶力竭。 黑斗篷男子,也就是传说中的教授——宗攻达刃,他不过轻哼一声,不屑道,“那真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龙帅哀号一声,竟是要晕过去了。 令太医握拳看着这一切,深深感受到了龙帅的痴情和宗攻达刃的花心薄幸,它心有戚戚然,但碍于宗攻达刃有黄小片王牌在手,它实在是离不开他…… 所以……只能……“龙帅,你可愿意和我在一起!?” 令太医的话让宗攻达刃一惊,俊眉紧皱。 女鬼深深的望着宗攻达刃的英姿,她暗恋多年的男人还是那么英俊。 药丸看着龙帅,欲言又止,难解真意。 只有远处角落里的牡蛎泣不成声,她被令太医禁~**多年,竟还比不了一个见过没几次的脚丫子长在头上的怪物……这让她情何以堪!? 她不如……不如…… 想要寻短见的牡蛎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她一惊,刹道,“你……你不是……莎草!?” “请叫我莎草杏子。”眼睛的主人慢慢走近,她抱起瘫软在地的牡蛎,“从今往后,让我为你守约!” 牡蛎俏脸通红,不依不饶的砸着莎草杏子的胸脯,心里却十分甜蜜,这个十年前离开的人竟然真的回来了,她,她想不到呀! 这边两人你侬我侬,那边宗攻达刃三人也进入白热化阶段,宗攻达刃看着令太医道,“你当真?” “当真!” 太医令决然不悔。 龙帅愣愣的看着令太医,又看看宗攻达刃,不言不语。 女鬼心中酸涩,转身欲走,药丸儿人叹息自己不过一介实验产物,无法与真人结合,只能离开。 两个都想离开的人双眼恰好对上,顿时,多年来心中说不出的痛全部释放。 他们都不是人。 他们无法和正常人在一起。 但是他们两个非正常的可以啊! 于是,情人节这一天,除了那三个仍旧难解难分的人,全部终成眷属! 那么,他们三个又要怎么办呢!? “好,你带她走啊。” 宗攻达刃背过身去,闭了闭眼,语气深幽,听不出喜怒。 令太医看了他的背影很久,终于扶起了地上的龙帅,头也不回的离去。 宗攻达刃拳头紧握,忽然转身一阵怒吼—— “靠,带咱一个!咱不介意3P!” 56不速之客 “这位便是赵太师?” 公孙靖见自己的夫郎来了,体贴过去握住他的手,微笑的对赵勾玉介绍,“这位是家夫,锦儿,这是赵太师,江月的妻主。” 龙锦对赵勾玉微微颌首,笑的有礼而温和,“太师大人。” “……”赵勾玉双手抱拳回礼,她张口,半晌才道,“大公子实在太多礼了,江月是勾玉的夫郎,算起来勾玉还得叫大公子一句大哥才对。” 龙耀坐在上位暗暗揣度,闻听此言不禁轻轻点了点头,这个赵太师果然不是个简单角色,江月倒还算是有眼光。 公孙靖垂着头,站在龙锦身侧,她也不说话,对于他们之间的对话也只不过是嘴角轻轻一撇,仿佛讽刺。 赵勾玉注意到,她看着公孙靖的侧脸,忽然觉得说不出的熟悉。 公孙靖属于那种极好看的女子,她身上有种模糊性别的美。 赵勾玉也是美女,但是她的美不会让人误以为她是男子,她的美有那种男子没有的清逸和俊俏。 但是公孙靖不是,公孙靖的眉眼都让赵勾玉觉得说不出的熟悉,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总觉得,公孙靖像个男人,若不是她没有喉结,她真的会以为是谁男扮女装的。 赵勾玉心里这么想,一直到了卧房都没停止,转身扯住身后关门的上官无尘,在对方来不及转身前拦腰抱住他,赵勾玉低声问,“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上官无尘身子一僵,“哪里?” 门关着,上官无尘面朝门,赵勾玉抱着他的腰,她的手被他握着。 “公孙靖,很奇怪的感觉。” “哦。”上官无尘只是哦了一声。 “无尘,你转过来。”赵勾玉直起身,等上官无尘转过来后,瞪大了眼睛将他看了个仔细,“你没有发觉,你们长得很像么。” 上官无尘转过来后依旧握着赵勾玉的手,此刻听赵勾玉这么说,他手一颤,就要松开。 “别怕,不要担心,什么事都没有。” 赵勾玉反握住他的手,她知道为什么上官无尘这一路上都这么沉默了,他不可能没看出来,从一见到公孙靖开始他应该就看出来了,当时她只顾着吃醋,没仔细瞧,所以到了大堂才发现。 对比着来,龙耀和韩江月是母子,他们的脸轮廓基本相同,但毕竟隔了一辈,五官都多少掺杂了父辈和自己的部分。 可龙锦不同,龙锦和韩江月有如出一辙的鼻子,耳朵,再加上脸型一样,两个人看上去有八分相似。 而龙耀,也就五分。 上官无尘将下巴放在赵勾玉肩膀上,长长地吐了口气,闭上眼睛。 赵勾玉抱着他,拍着他的后背,心里乱的很。 如果她的分析的没错,那公孙靖长得和上官无尘这么像肯定不是巧合。 回想起京城怡红院沈撷芳和老鸨子的惊讶,他们刚刚好见过公孙靖,那么当时对上官无尘容貌的盯视,就再合理不过了。 他们和公孙靖一样惊讶,但是他们的惊讶和公孙靖也不一样。 他们惊讶是因为上官无尘的长相,而公孙靖惊讶,是料想不到上官无尘会和赵勾玉在一起,亦或是,料不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又或者是,没想到,他真的还回得来。 赵勾玉心里有点紧,上官无尘自小无父无母,不知自己身世,唯一相伴的老妪也去世了,成年后守着一座空城不说,还被人以这样的借口骗出去,封印在水晶棺里数十年。 这样的经历让仇恨太过刻骨,换了其他人,决计不会有这般的肚量,可以容忍到今时今日。 如今,遇到了和他长得那么像的一个人,而对方似乎又对他有着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了解……这些事情,换了赵勾玉前世,不要说女人了,就算男人也早抓狂了。 上官无尘从见到公孙靖到现在回了房间一直很安稳,进来的时候甚至还记得关门,这说明他还没乱。 赵勾玉不得不佩服他,同时也很佩服自己。 她果然是和他心意相通的,她果然是聪明绝顶,哼哼,要不然,她怎么能看出这么多事? “对了,无尘。” 赵勾玉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直起身,拉着上官无尘坐到床边,“无尘,你给我摸摸骨,看看我是不是天生的武学奇才。” 上官无尘偏头看着她,身子倾斜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耳后的墨发挡住了他一半的脸,“摸骨?” 上官无尘说完话,眼皮一抬,笑的春暖花开,只见他忽然一低头,蜻蜓点水般的啄了一下赵勾玉干燥的双唇。 赵勾玉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狠狠捶了一下上官无尘的胸膛,“和你说正经的呢,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在神殿祠堂的时候,我被海柔灵袭击?” 上官无尘眼神飘忽,这可是她自己提起海柔灵的,他可没有主动谈这件事。 “怎么,你想接他回来。” 上官无尘薄唇一启,给赵勾玉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赵勾玉又愣了,半晌才又气又羞的站起身来回踱步,“上官叔叔你能不能先把那些事情放一放?” 无奈的转回床边,赵勾玉哀求的看着上官无尘。 上官无尘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你先提的。” 他的语气特别无辜。 赵勾玉无语了一会,点头,沉声接着说没说完的话,“无尘,我觉得,我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混世魔王。” 上官无尘抚摸的动作变成了拍打,狠狠的打了一下赵勾玉的额头,“胡闹!” 赵勾玉咧着嘴角,使劲的揉着被打的地方,委屈的说,“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摸骨啊。” 上官无尘脸色微沉,拉过赵勾玉的右手号上脉门,冷冰冰道,“究竟是谁告诉你这些歪理,若要想知你有无内力,又何须摸骨。” 赵勾玉语塞,电视上不都是这么演的么? 上官无尘闭上眼,不去看赵勾玉那一脸的小兽模样,稍稍沉思了一番,猛地睁开了眼。 “怎么你…” 上官无尘话说了一半,下一半却不知要如何开口。 赵勾玉得意的笑了,“怎么样,我说的是真的吧?上次在神殿时突然被袭击,我就觉得体内有股真气在护着,最近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赶了这么久的路,你说我这腰也不酸,背也不痛,是不是都是这股真气的作用?” 瞧着双眼亮晶晶的赵勾玉,上官无尘抿了抿唇,浅浅的嘴角带出一丝妩媚动人的笑意,他一双美目含笑看着她,心里着实为她开心。 “你体内确有一股真气。”上官无尘嫩葱般的素手抚上赵勾玉的眉眼,话锋一转,“这内力在你体内时间应不短了,但依我方才所探,你并不曾练过任何武功,约莫着,应是哪位高人将这内力传与你的才对。” 赵勾玉没说话,算是默认。 她哪知道是不是什么高人传给的,反正她投胎到这个倒霉蛋身体里面之后就没一件好事。 先是费尽心机越狱,之后又给生前的烂桃花擦屁~股,好不容易能跟自己最爱双宿双飞了,还碰到个419。 419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一次419就中标,这简直就是八点档肥皂剧的黄金剧情。 “…那么…”上官无尘看着赵勾玉面色不善,也不逼她,只是握住她的手淡淡道,“不必担忧,我自有办法替你疏导。” 赵勾玉乐了,这说明她以后也会有武功了,她终于不必再受局限和压迫了。 从今不受那奴役苦啊,夫妻双双把家还! 扑进上官无尘怀里,赵勾玉跟个小狗似的蹭啊蹭,“上官叔叔你最好了。” “哼。”上官无尘冷哼一声,“不知何人说我偏心。” 赵勾玉抬头,摸了摸鼻子,悻悻的说,“上官叔叔你太记仇了,你这样怎么行呢,男戒上不是说,男人都要三从四德吗?” 上官无尘满脸不屑的别开头,他轻蔑的闭了闭眼,“男戒?那种东西从不是我上官无尘需要读的。” 赵勾玉讨好的笑了笑,坐进上官无尘怀里,伸手圈住他的脖子,“那上官叔叔,你有没有什么男女双修的武功可以教给我的?” 人家杨过和小龙女不是在花丛里面那个那个了才那个了嘛,他们也效仿一下,上官无尘和小龙女性子那么像,肯定会被她吃定的! 上官无尘看着赵勾玉的样子,嘴角微微抽了两下,并没言语。 赵勾玉不依不饶,扯着上官无尘撒娇,半晌,上官无尘破功,皱眉怒道,“胡闹,教你便是!” 赵勾玉面有得色,房外暮色渐进,房内二人的练功大计正热火朝天的进行。 傍晚时分,推辞了晚饭的赵勾玉房门外忽然来了位不速之客。 “谁?” 赵勾玉坐起身,方才练功练的累了,她便直接和上官无尘一起躺下休息了,谁知刚睡了一会,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上官无尘双眸颤颤的闭着,显然是醒了,但是不预备搭理门外之人。 赵勾玉知道他是累了,也不喊他,径自越过他下了床,为其拉了拉被子,放下床幔,这才不紧不慢的打开了房门。 还真是个不速之客啊。 门口,公孙靖依旧穿着上午那身黑衣站在那。 她手持烛台,面色温润,总是挂着微笑,夜幕中,她的身影仿佛和天色连接在了一起,一片茫茫,无从探看。 作者有话要说:我有病啊 你有药么 57最终审判 “公孙大人?” 赵勾玉疑声道,她迈了一步出了门,面对着公孙靖将房门扣上,完全不给她探知房内情形的任何机会。 公孙靖似乎对此有所察觉,不过赵勾玉的目的已然达到,因为公孙靖的脸上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失望。 “公孙大人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赵勾玉近来极其的耐性不佳,她在计算是否要将公孙靖作为她爆发的第一个对象。 公孙靖不预备当这个对象是必然的,她后撤了一步,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赵太师这边请。” 赵勾玉沉默了一会,掀起外衫下摆先行一步。 公孙靖紧随其后,走时还不忘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房门不会因为她的观望而打开,所以她又一次失望了。 赵勾玉随着公孙靖到了睿王府的偏院,这里除了一片宽阔的荷花池和一座年久失修的厢房之外,再无其他。 “这是以前江月住的房间。” 公孙靖的话让赵勾玉一惊,她怎么也没想到,韩江月作为睿王优秀的儿子,会住这样的房子。 这种破败残旧的房子,在太师府那是给最下等的奴才住的。 赵勾玉心里忽然冒出一股不着边际的苦涩。 公孙靖看着,嘴角似笑非笑的勾起,“赵太师不必难过,江月并没住多久就离开了。” “你对这些事情很了解么。”赵勾玉笑的讽刺。 公孙靖垂头,她今天在大堂上一直沉默,赵勾玉还以为她什么也不会说,却不想,她竟然一入夜就来找自己了。 又或者说,公孙靖根本不是来找她的,公孙靖应该是打算来找上官无尘的。 “赵太师喜欢的应该不是江月吧。”公孙靖答非所问,她径自道,“依下官所见,赵太师喜欢的人,恐怕是上官公子。” 赵勾玉默然片刻,给她吐了四个字:“是又如何。” 公孙靖淡淡的摇了摇头,她脸上的笑意褪去,“不会如何。下官了解江月,依他的脾气,的确很难讨人喜欢。” 赵勾玉是个护短的人,尤其是这个短还是她明媒正娶的正夫,不仅如此,这个短还怀着她的种。 这种情况之下,她决不允许其他人来对她的短说三道四。 “江月是本官的夫郎,讨不讨人喜欢似乎还轮不到公孙大人来议论,公孙大人与本官说这些,你的心思,也未免太野了些。” 公孙靖微微皱眉,看着狠狠盯视自己的赵勾玉,她被赵勾玉眸中显而易见的保护欲和敌意迫的有些心虚。 低下头,公孙靖忙赔罪道,“赵太师说的是,是下官逾矩了,还请赵太师恕罪。” “请罪应当是如何模样?公孙大人这样让本官饶恕你,也未免太没诚意了。” 赵勾玉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你欺我一寸,我要你一顷! 公孙靖袍袖下面的手紧紧握拳,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她沉默了一会,站起身,在烛光和月光的辉映下,姿势极度优雅的单膝跪在了地上。 “赵太师恕罪!” 赵勾玉将目光移到她身上,一秒钟后淡漠闪开,她冷冷道,“还不够。” 公孙靖咬了咬唇,深深地低着头,片刻功夫,她从单膝换成了双膝。 “太师大人恕罪!” 赵勾玉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夜风有些冷,可她却仿佛丝毫感觉不到,她把玩着蜡烛的火苗,等到她有些困乏了才懒懒道,“公孙大人何必如此多礼呢,本官岂是那等小气之人,更何况公孙大人是大公子的妻主,那也就是本官的嫂子,本官又怎么会给自己的嫂子找麻烦呢?你说对不对?” 公孙靖身子颤了一下,一语不发。 赵勾玉呵呵呵的笑了几声,“好了好了,嫂子快快请起,你这样真是折杀弟媳了。” 公孙靖在赵勾玉的搀扶下起身,她深呼吸一口,有些站不稳,但还是勉强自己回了个礼才坐下。 “其实这次,下官主要是想说……关于上官公子的事。” 终于进入正题了,赵勾玉勾着唇,可眼中却没有笑意。 公孙靖看了一眼,并不放在心上,她这招叫以进为退,“赵大人,下官知道你们来此的目的,下官的确是和何飞花有些渊源。” 赵勾玉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在她面前卖关子,她看着公孙靖,眼中寒意加深。 公孙靖笑了一下,继续道,“不过下官与当年之事关系并不大,下官的作用,也不过是送一封信罢了。” “信?” “是的。” 赵勾玉哼了一声,“愿闻其详。” “不需要叫上官公子一起吗?”公孙靖仿佛极体贴的问道。 “不必,我到便等于他到。” 这话说的时候赵勾玉显得自信满满,可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底,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擅作主张阻止上官无尘和公孙靖见面,上官无尘会不会生气。 “那也好。”公孙靖倒是很好说话,“太师大人有所不知,事发那年下官才三岁,呵,下官不才,恰是极北之地北公爵长女,继承了那么几分离恨宫之人的聪明才智,三岁便可吟诗作对,过目不忘。” 这自恋的,一点都不带虚假成分的,赵勾玉但笑不语。 “时年何前国师的女儿也还小,却也比下官虚长几岁,下官比起赵大人,也还长了那么几岁。” 大几岁就NB么?恐龙个头不大?还不是照样灭绝了,吹什么NB啊。 “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下官曾拜在何前国师门下,至今已有数十载。”公孙靖不无感慨的道,“那时候下官还小,不懂人情世故,只记得师父交给我一封信,让我放置皇后墓的水晶棺上,可等我送信回来,师父她就……” “怎么了?”赵勾玉问道,“死了么?” 公孙靖看向赵勾玉,默然片刻,淡淡道,“是。” 赵勾玉表情严重扭曲,“死了!?” 公孙靖凄然一笑,“是,真的死了,下官亲眼所见,师父她死在……” “死在什么?”赵勾玉脸色阴郁,“不要和本官卖关子,你要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本。” 公孙靖站起身,第二次跪在地上,双膝跪地。 “下官不敢,下官早就听说过太师大人的大名了,不只岳母,就连家弟都对赵大人赞不绝口,还叮嘱下官绝不要和赵大人为敌。” 公孙靖说完话,不等赵勾玉赦免就又站了起来。 赵勾玉无心追究,只等她的答案。 “是何千攻,她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公孙靖这样说道,“当着下官的面。” 赵勾玉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白发黑衣的妖娆身影,难以置信的倒抽一口凉气,“亲手弑母?” 公孙靖毫不犹豫的点头,“千真万确,下官若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赵勾玉信了。 古人最看重誓言,公孙靖敢这么说,那肯定是事实了。 只是她想过何千攻很腹黑,很邪恶,可千千万万没想到她会做出亲手弑母这种事。 这个时代的人看重母亲就好比男尊时代的父亲一样,所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在这里说是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一点都不过分。 “为什么?” 究竟是什么原因,竟让何千攻不惜亲手弑母!? “呵。”公孙靖冷哼一笑,“还不是为了她何家上下?先帝下令要取上官公子的命,师父她心存善念,不忍下手,遂、只能移花接木,将上官公子转藏到皇后墓。” 赵勾玉睨了公孙靖一眼,她站起身,“也就是说,何千攻劝说何飞花不要抗命未果,所以就狠下毒手?” 这简直是狗血! “是的。”公孙靖毫不犹豫的点头。 可这真的就是事实! “很好。”赵勾玉沉吟浅笑,诡异非常,“既然如此,何千攻/奇/既当着你的面做/书/着一切,那她为何不干脆连你一并杀了,免得东窗事发,徒增困扰?” 公孙静古怪的皱了一下眉,好像被赵勾玉戳到了痛处,她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是因为家弟。” 公孙梓珺?赵勾玉的神色极为奇妙,这个男人,本事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多谢公孙大人将此事诉与本官,天色已晚,本官就不打扰了,告辞。” 转身,赵勾玉不等公孙靖回答便拂袖而去。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脑子里空荡荡的往回走,一推房门,赵勾玉就看到了侧依着床梁的上官无尘。 被子盖着他的下半身,玄黑的长发肆意的披着,他应该早就听到了赵勾玉的脚步声,却在这时才转头一瞥,赵勾玉对上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心虚的厉害,忍不住错开了去。 上官无尘依旧看着她,她却没有再看他。 不看包括不愿看和不能看,不愿看还包括不敢看、不屑看和不想看,不过,总而言之,不看他,那就是心里有鬼。 “去了哪里?” 赵勾玉沉默地站在那里,身子笔直,还有点僵硬,她犹豫半晌,小声道,“入厕。” 上官无尘挑了挑眉,好似在说,是么? 赵勾玉抿了抿唇,拒绝回答他无声的询问。 “不想说。”上官无尘替赵勾玉说出了心里话,“不想让我知道。” 赵勾玉表情尴尬,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他身侧,她低垂着头,发丝绕过肩头,他看不到她的脸。 58自相矛盾 “不是……” 良久,直到沉默的气氛让赵勾玉觉得害怕了,她才慢吞吞的说了这么一句,方才压迫公孙靖的气势早就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上官无尘淡淡的收回始终停驻在赵勾玉身上的视线,嘴角一勾,讽刺的笑了,那讽刺却不是对别人,而是他自己。 “也罢。” 不想说就算了。 沉默。 这是赵勾玉进门后的第二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第一次长很多。 上官无尘和赵勾玉,他们身上其实有很多共同点。 比如外表冷傲,不易接近,其实内心都无比敏感和脆弱。 比如他们都很缺乏安全感,可外表看上去又是理智到有些残酷。 类似他们这样的人,内心深处汹涌澎湃的感情潮水完全被表象掩盖着,除了他们自己,很少有人可以理解。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去见了个人罢了。” 赵勾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和上官无尘再一次转过来的双眸对视。 上官无尘使劲眨了一下眼,不咸不淡的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何如?” 这句话够狠,狠的赵勾玉不知怎么接下去。 “韩江月?” 上官无尘将自己的猜测脱口而出,赵勾玉却被他自我联想的歪曲程度弄得哭笑不得。 “怎么可能,他又没长翅膀,就是不吃不喝现在也到不了临安啊?” “不然是谁?”上官无尘脸色一沉,“莫不是你还有什么我不知之人…” “我去见了公孙靖。” 赵勾玉抚额轻叹,直接把实话说出来了。 上官无尘微微错愕,很快便恢复常色,他仿佛松了口气,“既是她,又何须遮遮掩掩。” 赵勾玉甩掉脚上的靴子,爬上床榻里边儿,靠着枕头。 她沉默了一会,才替满脸求知欲的上官叔叔解惑,“是说你的事,我没叫你。” 说完话,赵勾玉小心翼翼的观察上官无尘的变化,实话实说,他看上去真的没有不悦。 上官无尘只不过低下了头,他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皱着的修眉透露了此刻他内心的挣扎。 上官无尘生来就有一副大派头,好像什么事也用不着依赖别人,什么苦难他自己都能搞定,让女人找不到怜香惜玉的机会。 在这个女尊世界里,大多数女人都不喜欢太强势的男人,因为那样无法体现她们的强大和优越感。 上官无尘便是这种男人。 从外表上,他强悍的不得了,但那颗心却无比敏感和脆弱,特别需要温暖的依靠。 自封印解除,与赵勾玉相识,很多时候其实他都强烈的需要赵勾玉,但是他又把她推的远远的。 就像现在,他知道赵勾玉不是存心的,并且她这么做其实真的不算什么。 以他们目前的关系来看,这简直太小儿科了。 他们是有过肌肤之亲的人,普天之下,他上官无尘最亲最重的人就是她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立刻开口告诉她,他不介意。 可是他没有勇气,他没勇气面对。 他不曾怀疑过与何家这场比试的结果,不是因为他比何千攻本事高,只因为他上官无尘要做的事,从来都有始有终,不会放弃,不会失手。 但后来一切似乎都变了。 就拿现在来说,他此时此刻所想的,所紧张的,并不是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改变而导致满盘皆输,并不是公孙靖知道的事究竟和自己有多大关系,而是-- 放弃一切,懦弱的只知道逃避和占有的上官无尘,还是赵勾玉心里那个上官无尘吗? 他一开始并不觉得赵勾玉这样的女人会真的喜欢他这样的男人,他以为她不过是一时新鲜,却不想她竟是真心真意。 从最初的心动,到如今的深陷至惶然,他变得越来越像平常的男子,这也许是件好事,可如果他真的变成那样,赵勾玉还会像现在这样特别的对待自己吗? 上官无尘眉头深锁,一排贝齿紧咬下唇,他从小就一直记着一句话。 一旦失去的东西,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他不想失去,也不允许自己再失去什么。 赵勾玉呆呆的看着神情变幻莫测的上官无尘,他这一会的功夫换了不知道多少表情,但没有一种是生气、发怒,其实也有的,但她知道那不是对她的。 不为什么,就是知道。 那是一种感觉。 他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一股极其矛盾的自我折磨里,就好像一个人手持锐利的尖刀狠狠的往自己的心房上割,一刀一刀,血流不止,痛不欲生。 但是仍旧固执的虐待自己。 旁观者都觉得疼,觉得受伤。 赵勾玉就坐在他身边,她是旁观者吗? 是。 所以赵勾玉也疼,也受伤。 “无尘……是我不对,你别这样,你说句话,或者你骂我几句,你别折磨你自己,你这样,我比你更难过…” 赵勾玉握住上官无尘的手,固执的强迫他靠进她怀里,她紧紧的怀着他,感觉他僵硬的身子慢慢放松。 “小玉…” 上官无尘哑着嗓子唤着,赵勾玉立刻低头去看,他垂着眼皮,黑睫上沾着几滴不易察觉的泪珠,他低声说,“小玉…如果…如果我变了怎么办…我不再是你心里那样怎么办?” 赵勾玉瞪大眼睛看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此时的上官无尘就像一头小兽,最简单,也最粗鲁。 他最直白的表示他对赵勾玉的好,对赵勾玉的爱。 他不会掩饰,也学不会修饰。 就是一种最原始的情感摆在那里。 让你看看哪个地方他受了伤,哪个地方他掉了泪。 “如果抛弃了仇恨……”上官无尘忽然抬起了头,眼中有什么亮晶晶的,在黑暗中莹莹发光,“如果抛弃仇恨,抛弃黑暗的记忆…那天之后,我怕我就不存在了。” 不存在你心里了。 那样的上官无尘,就不再是你的上官无尘了。 是不是? “其实,我本来有了一个要好的心上人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但是上官无尘不允许它流下来,他孤零零的模样,像一个迷路的小孩,“现在,现在没有了?” 他下意识的自我保护,他不想让自己受太重的伤,他将末尾换成了反问句,他不想这个最伤人的结果要他自己来陈述。 他其实,很自私。 赵勾玉呼吸一窒。 她双手转到上官无尘的脸颊,轻轻按住,然后狠狠的吻了下去。 在这一刻之前赵勾玉一直觉得上官无尘和她之间有那么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奇、可是现在,她想通了。 、书、年纪不是问题,你去看神雕侠侣就知道。 、网、种族不是问题,你去看金刚就知道。 性别不是问题,你去看断背山就知道。 连死活都不是问题,你去看倩女幽魂就知道。 那么,还讲什么距离? 那么,还讲什么时间? 赵勾玉吮吸着上官无尘的唇瓣,他的一切本来都是冷的,可是忽然的,就在这一刻,仿佛被点燃了,他的唇被赵勾玉吻的滚烫,本来淡的几乎没有的唇色也好似染上了一层血色的胭脂。 身子随着越来越大的动作滑了下去,两个人纠缠着倒在床上。 上官无尘的头被赵勾玉用手垫着,她亲吻他的同时还体贴的拉了枕头给他。 上官无尘呼吸急促,听着那因二人的激。吻而发出的啧啧声,从耳根起,俊脸通红一片。 赵勾玉偷偷睁了一下眼,瞧见的就是美人脸色绯红,微眯着的双眸波光潋滟,欲语还休,含情脉脉。 好一副仙子任君采撷图! 赵勾玉呆了,时下的动作都给忘记了,上官无尘不满的蹙眉,睁大了眼发现赵勾玉竟然在这个时候看着自己发花痴…… 他不知该喜该怒,顿了一会,上官无尘一个翻身将赵勾玉压在身下,攥住她的衣领,野蛮一扯,只听撕拉一声,缎子料的衣衫就那么硬生生被扯开了。 赵勾玉喜欢钱呐,可是眼下哪里还允许她去哀叹上官叔叔的大手笔? 她早就被人家玩弄于鼓掌之上了。 这个没有什么深层意思,这完全就是字面意思。 赵勾玉酥。胸半露,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她红唇微启,边缘处还残留着刚才激战留下的银丝,上官无尘对她眨了眨眼,头低下来的同时,右手再一次撕开她的下衫。 赵勾玉心疼的,可是她没有说话的机会,因为好奇的上官叔叔正呆呆的盯着她的胸。部。 “看,看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赵勾玉脸红红,毕竟她不是这个时代的女人呐,如果真是女尊的人,完全会把上官无尘的举动当做是闺房之乐,是男方的主动调。情。 可是她真的不是。 从里到外都不是。 所以她脸红了,她羞涩了,她无法淡定了。 怎么总觉得,她吃亏了呢!? “以前没仔细瞧,想瞧时总被你扰。” 上官无尘毫不迟疑的说道,赵勾玉直想拿块豆腐撞死。 “我什么时候扰你了?” 上官无尘终于抬头了,他看着赵勾玉,皱了皱眉,“次次,你总是吮我的,这次,我来。” 不等赵勾玉对他惊世骇俗的言语表示震惊表示不满,上官无尘已经先一步将她胸上红樱吸入口中。 啧啧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一次赵勾玉没有闲心再去管其他的了,她的大脑已经先她一步作出了反应,“啊……” 她错了,她不是从里到外都不是女尊人,她是啊,她外面是啊! 赵太师我对不起你,我忘了这是你的身子,可是你不要这样惩罚我吧,这也……这丫也太敏感了…… 这种快感根本无法与前世的那种相提并论,赵勾玉前世没和人做过爱,但是她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不要怀疑,真的知道。 事情是这样的,她因为…… 59幸灾乐祸 赵勾玉是被饿醒的,她的胃告诉她,她只有一个小时的生命了,如果在这一个小时之内她无法找到食物填饱肚子的话…… 生命无常,芳华冉去。 “醒了?” 上官无尘略显疲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赵勾玉刚抬起的脚颤了一下,她回过头,露出一个白开水似的笑容,“饿了。” 上官无尘斜睨了一眼床畔,然后慵懒的对赵勾玉勾了一下手指。 “?” 赵勾玉只穿了亵衣,她是打算下去找点吃的再回来补眠的。 乖乖的走到上官无尘身边,赵勾玉靠边坐着,很乖巧的等待美少女养成游戏No.1的指示。 “下次不可瞒我。” 上官无尘淡淡说道,之后仿佛言尽于此,拉起被子缩进床里面,呼吸慢慢匀称,竟是又睡着了。 赵勾玉其实知道的,她一直记着,上官叔叔是个记仇的小男人。 不过,也许是上官叔叔给她的感觉太强大太深不可测了,所以她才会一次又一次把这点抛在脑后。 果然,若要人前显贵,必先人后受罪啊。 “上官叔叔。”赵勾玉沉默了一会,淡定的开口,“每一件事,不分大小都要了解来龙去脉的人,老的很快的。” 上官无尘的反应极快,赵勾玉身子来不及后撤,就已经被他卡在怀里了。 赵勾玉背对着上官无尘,上官无尘的左手掐着她的脖子,右手扣着她的腰身,整个人贴紧她的后背,以禁锢的姿势凌驾于她之上。 “什么?” 上官无尘森然道。 其实说实话,赵勾玉不敢保证她每次自我批评的时候都足够坦诚,但是她可以保证,每次轮到自我表扬或者自我解释的时候,她都足够真挚。 “上官叔叔,你莫气,生我的气伤了你的身体,那我不成千古罪人了。” “这话是何人告诉你的?” 这个人究竟是何居心,在小玉这里胡言乱语,颠倒黑白,简直欺人太甚! (大叔人家真的是在颠倒黑白吗?) “是…是我听一个朋友说的…” 赵勾玉被上官无尘放开了,她可怜巴巴的揉着脖子,其实上官无尘用的是巧劲,根本没把她弄痛。 不过示弱这一招在上官无尘这里是屡试不爽的,她怎么舍得弃之不用呢? 果然,上官无尘脸色缓和,“慕心荷?” 上官叔叔你不要乱猜了,谁都不是,是我自己造出来的。 赵勾玉在心里呐喊,可她绝对不敢说出来,她又不想找死。 其实我们都有那么几个从未出现过的神秘朋友。 平时,一有脏水啊神马的,我们就肆无忌惮的往他们身上撒,往他们身上泼,每次都是“听我一个朋友说”、“有一次我一个朋友说啊……” 仔细想想,这么些年,还真挺对不住他们的。 赵勾玉发誓以后决不再让他们背黑锅,以后她要做一个纯洁的女人。 对,做一个纯洁的女人,让阳光都能穿透她。 (2) 上官无尘的好,其实你会慢慢发现的,不然怎么会有赵勾玉的痴心,怎么会有浮花等人的忠诚呢? 就像现在,龙耀作为东道主,又是赵勾玉的岳母,自然不会让她自个在王府里自生自灭的。 本来,赵勾玉得到了公孙靖这里的信息之后就准备打道回府的。 她心里还是惦记着京城的那个嘴硬心软的男人呢。 现在回想起那座空宅子,那凋零的荷花塘,那破败的厢房,她都觉得心里有块地方很难受。 比如现在,看着龙耀对自己露出笑脸,赵勾玉实在提不起心去对她笑。 就是这个家伙那样对待她孩子的爹的,就是这个家伙打断了她孩子的爹的腿的。 “咔嚓。” 赵勾玉低下头,惊讶的发现手中的酒杯因她方才用力过度而碎了,星星点点的小碎片刻在白皙的指腹上,赵勾玉愣住。 其实世上哪有什么委屈?任何人经过衡量,都一定要为他想要得到的东西而付出代价的。 韩江月自然是想要得到过什么的,而那也许就是他付出的代价。 她对龙耀的怨念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范围,是为了什么? 她不该对韩江月如此在意的,就算他是她孩子的爹,就算他是她的正夫…… 可是她喜欢的是上官无尘不是吗? 变心? 她没有啊。 她无比确定自己心里只有上官无尘一个人,但,对韩江月的牵挂又算什么呢? 上官无尘看着赵勾玉旁若无人的陷入沉思,淡定的抬起手臂,慕心荷有眼力见儿的很,手绢紧接着递了过去。 拿着手绢,上官无尘面无表情的扯着赵勾玉的手,他脸上可怕的表情和他手中温柔的动作极度的不协调,周遭的人都是如此感觉。 这一顿接风宴,可真是风生水起啊。 “怎的如此不小心?” 龙耀其实是个坦荡荡的大女子,她并不是个没心计的主儿,凡是在帝王之家长大的,哪个没有几招周璇的法宝? 但龙耀不同。 她也耍心计的,她也会帝王之术,但是她若是反感你,那就一定真的反感你,若欣赏你,即便你是对手那也无所谓。 之于赵勾玉,龙耀谈不上是欣赏,不过人都有护短的心,类似上官无尘,类似赵勾玉,龙耀也是有的。 虽然她对韩江月不好,但是她心里还是心疼韩江月这个儿子。 不然韩江月也不会在京城过的如此顺风顺水,这不可能没有她的功劳。 只不过大家不曾点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旁若无人,不求甚解,坚持自保的快乐,那就是真快乐。 爱屋及乌,自己的种谁不疼?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这里虽然不太合,但也是一个意思。 龙耀此刻的蹙眉,是真的表示她对赵勾玉的责备,而她话里所带着的关心之意,也是真的。 赵勾玉听得出来,她若是在这个时候还发呆,那就真的可以洗洗睡了。 “勾玉无状,岳母恕罪。” “罢了罢了,吃饭便好好吃饭,其他的事等吃完了饭你要如何本王都不管你。” 龙耀挥了挥手,示意小侍将新的酒杯给赵勾玉换上。 赵勾玉拿着新酒杯,自己满上,站起身笑道,“岳母宽宏大量不和勾玉一般见识,但勾玉心里却过意不去,只好自罚三杯了。” 说罢,赵勾玉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连续三次,还真的是自罚三杯一滴不差。 龙耀正襟危坐与主位,瞧着赵勾玉得体的逢迎,心中已然有数。 她忽然侧头与身边的正君乔氏说了句什么,乔氏连连点头,待赵勾玉坐下后,他便开口了。 “咱们也不要太见外了,一家人吃顿饭而已,都不要拘束了才是。” 王爷正君都开口了,谁还敢说个不字? 赵勾玉自然是颌首道是,上官无尘依旧冷冷冰冰的坐在那里制冷,公孙靖依旧沉默,她仍然是自始至终不置一词,除了体贴的为身边的龙锦布菜之外,什么都没干。 不过在场的自然不会只有这么几个熟人,除了方才提到的,赵勾玉还见到了韩江月同母异父的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龙耀算是娶夫数少的一位王爷,她除了正君乔氏之外,还有两个通房小侍提上来的侍君,两位小公子是大侍君所生,唯一的女丁则是由排位最低的小侍君生下的。 睿王府里夫人之间似乎也不存在什么斗争,睿王正君虽然年过不惑,但风韵尚存,自端的一副王爷正君的派头,那是其他两位侍君一辈子都及不上的。 而由他所出的两位公子又十分出色,也就弥补了他虽是正室却无女的遗憾。 乔氏很有范儿,很气派,说话办事滴水不漏,这让赵勾玉想起了韩江月,韩江月姓韩,和龙耀乔氏都不一样,可是赵勾玉分明看的出他身上那种乔氏的派头,还有龙耀的锐利。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赵勾玉也有点搞不明白了。 放下酒杯,赵勾玉靠在椅背上,静待这位正君开口。 乔氏淡淡的扫了一眼全桌,两位小公子收到这眼神,怯生生的站起身道了句礼就离开了。 他们来时带着面纱,走时已经深深的低着头,赵勾玉连他们是什么样都没记住,只模糊的有个印象,那就是他俩太瘦小了。 两位小公子离开了,两房侍君也依次离开,不一会儿,饭厅里除了龙耀、乔氏、龙锦、公孙靖和赵勾玉、上官无尘几人外,再无外人。 说是外人,仅限于赵勾玉没与他们交往过。 “勾玉今年年纪也不小了吧?”乔氏见着“闲杂人等”都走光了,这才不慌不忙的开口,说到这里,他还有点补充,“这位公子是府上的侍君?” 略微睨了上官无尘一眼,乔氏径自摇头笑道,“不过我瞧着倒是不像,怎么看都觉得这位公子比着我那老幺更气派。” 赵勾玉身子抖了一下,“老幺”两个字真的雷到她了,她接受不了这样叫韩江月。 或者这样去叫年迈之后的何千攻她还可以接受。 “岳父哪里的话,这是勾玉的不是,一直都未给岳母岳父介绍。”赵勾玉面上恭顺,其实心里已经乱了套了。 她到底要怎么解释他们的关系? 如果她说的不合他的意,上官无尘不会当着这么些人的面掀桌吧? 瞥向上官无尘,赵勾玉笑的特别亲切,她明显看到上官叔叔眼里的幸灾乐祸。 60喝酒误事 “哦,勾玉你和本宫介绍一番也好,不然若本宫哪里说话有得罪之处,惹了误会反而不美。” 乔氏面无他色,端庄的点头,和蔼友善的看着上官无尘。 赵勾玉也点了一下头,她慢吞吞的垂下手臂,侧着头不去看主位上两个同样面含笑意的老人家,干咳两声,支支吾吾道,“这个…他复姓上官,名无尘,是妄命城城主。” 这算是避重就轻,但这绝对是实话。 赵勾玉呼了口气,拒绝去看乔氏和龙耀的反应。 上官无尘脸色微微一变,十分微妙,他似乎想笑,但眼中却没有笑意,他忽然睨向了公孙靖。 公孙靖深埋着头,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是上官无尘不预备让她撇的一干二净。 “公孙小姐。” 上官无尘默然片刻,吐了这四个字。 乔氏一愣,迅速看向公孙靖,面色不善。 他极不喜欢这个儿媳,虽说公孙靖十分优秀,算得上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但单说她游走在自己两个儿子当中,伤的韩江月不得不远离临安这件事,他就已经完全不想给她笑脸了。 现在看来,这个女人似乎还和爱子现任妻主的男人有什么暧昧不明的关系,这让乔氏心中不悦更胜,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是人往往都会同情弱者和年少者。 这是许多人的诟病。 乔氏和龙耀也不能免俗。 “咳。”龙耀皱眉狠狠咳了一声,敬告的瞪了公孙靖一眼。 公孙靖忙低下头整了整衣衫,站起身朝龙耀和乔氏行了个礼。 “岳父岳母恕罪,不是靖儿知情不报,只不过靖儿觉得此事没什么可说的。” 上官无尘线条优美的下巴昂了起来,他眼角一沉,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家母曾多次嘱咐儿媳,见到上官城主定要回封信去,据儿媳所知,应当是上官城主与家母有何旧事,儿媳想,此事乃家母和上官城主的私事,不适合当众说出,所以便压了下来,此间有所隐瞒,还望岳母岳父海涵。” 公孙靖这一番话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捎带脚还把上官无尘搡到了风口浪尖上,赵勾玉虽不明白上官无尘干吗忽然闹这一出,但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的人受欺负了,想要咬人。 上官无尘在桌下握住赵勾玉的手,温柔的抚平猫毛,他冲赵勾玉安抚的一笑,表示无所谓。 他其实根本就是随便叫叫的,他不过是想试一试在这个场面上可以诈出公孙靖多少实话。 嗯,还算是小有收益。 赵勾玉看着上官无尘讳莫如深的模样,心里也转过来了,不悦的脸色慢慢缓和,与尴尬无比的睿王夫妇二人举杯畅饮,相谈甚欢。 上官无尘垂着眼皮倒了杯茶,却没喝下去。 等赵勾玉放下了空酒杯,小侍欲再替她斟上时,上官无尘特别自然的将她的酒杯换到了自己这里。 “喝酒误事。” 上官叔叔淡淡的给出结论,雷的龙耀和乔氏嘴角猛抽。 这酒不喝才是误事,为毛他们觉得上官无尘他就是来找茬的呢? 他怎么老说反话啊? 其实不尽然,赵勾玉明白,上官无尘这是变相的给她表达不满呢,她可永远忘不了,那是喝了酒才与韩江月…… “是,喝酒误事,不能喝。” 赵勾玉立刻将茶水仰头喝干,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倒满。 这俩人都这样了,龙耀和乔氏若是再逼就显得不如年轻人识大体了,龙耀憋着不满,臭着一张脸哼哼唧唧的,赵勾玉无视,她爱哼就哼吧,她又不少块肉。 她在这个时刻发现一个问题,她从小到大,所接触的,所偏爱的,亲近的,似乎都是些擅长不正经的正经人。 啊…… 微微皱眉,赵勾玉往肚里塞饭的同时决定要先为自己准备好后事,棺材不能买贵了,她得记得杀价,不然她挂掉了,保不准会不会被人卷着草席子扔到短命村呢。 越想越觉得冷,赵勾玉还真打了个哆嗦。 上官无尘冷哼一声,用眼神告诉她:怎么你觉得我会丢下你不管么? 赵勾玉在心里回答:不是怕你丢下我不管,而是怕我自己会想把你带走啊… (2) 临安城是个景色极佳的地方,到了这里不观赏一下实在可惜,赵勾玉这么想着,吃完饭还真的拉了上官无尘出去。 前世的女人喜欢逛街,那是天性。 这一世的男人也喜欢逛街,那是本能。 可上官无尘不是一般的男人,他是特别的,他关注的不是街上的新鲜物件儿,他在意的是赵勾玉为何那么兴奋。 跟赵勾玉出来的不止上官无尘一个人,还有久违了的慕心荷和裘紫衣。 裘紫衣被慕心荷看着,慕心荷俨然成了她的专职保镖。 不,应该叫看护才对。 赵勾玉当然不是开小饭桌的,自然也不会替别人带孩子,慕心荷将她带来了,那就带来好了。 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威胁到她的利益,她可以有求必应的。 至于莎草,为什么没来,以后还会不会来,她不关心这个问题,就如同莎草也不曾关心过她的问题一样。 “小玉小玉,你看,这个面具好漂亮的,你也戴一个你也戴一个,你戴上了我就和你一样好看了。” 裘紫衣脸上戴着个面具,狰狞可怖,就像赵勾玉曾经看到过的牛头马面一样。 赵勾玉嫌恶的别开眼,抬手拒绝,“紫衣你自己戴,我不喜欢面具。” 裘紫衣失望的收回手,不舍的将面具放回摊位上,“为什么不喜欢呢?面具多漂亮呀,我好想和你长得一样。” 赵勾玉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紫衣,面具是一样的,可每个面具背后都有一张不同的脸。” 上官无尘沉默的听着,人潮拥挤的大街上,他冷酷笔直的站在那,白衣,黑发,玄玉般的墨瞳,没有一点温暖的感觉,全是冷色调,冰冷的表情,凝固的空气,单调的举止。 他就像天生的冰人一样,如此的适合冷清。 而赵勾玉呢? 一袭紫袍加身,脚踏一双黑缎靴子,她摇着折扇,在路人艳羡的目光下,上前一步挽住忙着摆造型的上官叔叔,斯文俊秀的脸上,始终挂着温润的微笑。 好一个风度翩翩的俊俏小姐,好一个玉树临风的绝代公子。 可惜,上官无尘没时间欣赏自己的美态,他轻松的挣开赵勾玉的束缚,走到一家卖玉器首饰的摊位前,驻足盯看。 对,就是盯看。 他盯着那摊位一动也不动,眼睛一眨也不眨,原先热情介绍的商贩瞧着上官无尘这副模样,还以为他脑子有问题,惋惜如此佳人竟是个傻子的同时,脸色开始有些不耐。 虽然不耐,却还是很恭顺的。 是啊,估计很少有人可以对着这么一个美人摆出臭脸。 “你在看什么?” 赵勾玉紧步追上来,她顺着上官无尘的视线望过去,在那范围不小的首饰里,准确的相中了一件。 那是一枚玉簪子,青中带白,虽说不是纯色,质地也偏差,但款式极简单、大方。 并非什么千篇一律的花朵蝴蝶,而是一支通体光滑的单杆。 连赵勾玉看着都心动了,难免上官无尘会盯着它看。 “其价何为?” 上官无尘忽然停止盯梢,抬眼直勾勾的瞧着小贩。 小贩身子一颤,几乎被他冷冰冰的口吻给冻伤,他心里寻思着,这公子原来不是傻子啊…… “客官真是好眼光,这簪子是临安本地的正宗仙玉,公子您貌似天人,这簪子配您,那可是再合适不过了。” 小贩先吹嘘了一番自己的货品,接着便开始漫天要价,“一分钱一分货,美玉配佳人,如此珍品,价位自然也是不低的。” “多少!” 上官无尘不耐烦的吐了两个字,他微蹙的剑眉表示他的耐心只剩下十秒钟。 小贩被吓到了,嘴一秃噜,就给溜了个价出来,“十五两纹银!” “什么!?” 上官无尘没反应,赵勾玉先叫了出来。 “你这玉簪,要十五两?” 赵勾玉用折扇的一头指着玉簪,咧着的嘴角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 小贩不愿意了,沉着脸道,“这位小姐若是嫌贵可以另寻别家,在下的东西也不是非得卖给您的。” 是啊,估计没有商人喜欢听别人说自己的货物不好的。 而千百年流传下来的,所有摔过跤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 赵勾玉扁了扁嘴,当着上官无尘丢面子这种事她可再也不要办了。 抬起折扇,赵勾玉张口,未及语,上官无尘已经丢了二两银子到小贩怀里。 “这位公子,在下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是十五两纹银,一个子儿也不能少,您这是二两,还差十三两。” 小贩摸了摸怀里的二两银子,冰冰凉凉的,真是物以类聚啊。 上官无尘眯了眯眼,轻哼一声,下巴微扬,悠长的岁月不仅赋予了他智慧和优雅,还有一点更重要的,那就是威严。 “哦。” 哦表示他知道了,哦不表示他会加钱。 小贩不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还以为这位美公子人还挺好说话,于是乎,美滋滋的等着上官无尘补银子。 “我与人言,一字百两,不算这句,我自此共说了七个字,总共七百两。”上官无尘嘴角翘起,黑眸中漩涡深邃,“别想赖账。” 61七十二变 小贩呆住了,她一辈子也挣不了七百两啊,这人不存心找茬吗? “你,你胡言乱语甚么!” 小贩口不择言,上官无尘也不与她计较,偏头看向赵勾玉,“你待如何?” 赵勾玉一把合上折扇,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抢过小贩护着的玉簪,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高声道,“公子爷给你二两,那说明你的东西只值二两,你可以选择卖或者送,但是你不可以选择不卖。” 赵勾玉给出结论,上官无尘那样的男子说出那样的话,是女人都不会拒绝在这时挺身而出,赵勾玉是女人吗?是,所以赵勾玉拒绝不了。 “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赵勾玉得意一笑,她终于可以说那句最经典的台词了,“老子就是王法。” 上官无尘使劲眨了一下眼。 白袖流转,赵勾玉看得清楚,上官无尘丢了一定银子给那小贩。 皱眉,赵勾玉不悦的看向上官无尘,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上官无尘高傲的昂着下巴,嘴角冷冷一晒,“欲壑难填,命不久矣。” 小贩吓傻了,听完这八个字,再看看手里的银子,不敢要了,摊子都忘了,连滚带爬的转身狂奔。 赵勾玉怔了一下,随即神色奇妙的看着上官无尘,只见他手指动了两下,那二两银子和整定的全部飞回了他的手中。 “上官叔叔你是神,你是大佛啊!” 赵勾玉爱钱啊,即便是当着上官无尘的面也不想浪费银子,如今上官无尘不但帮她省了十五两银子,还白拿了枚玉簪,这真是天上掉馅饼啊。 人啊,一旦得意,就容易忘形,类似赵勾玉,大抵如此。 上官无尘嘴角猛抽了一下,他上下扫了赵勾玉一遍,转头望向慕心荷,伸出手,白皙的脉络分明的手掌摊开。 慕心荷不情不愿的开始掏银子。 她宁愿出钱,也不愿意被这个男人记恨。 行走江湖十六字真言: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愿赌服输,自负盈亏。 上官无尘淡定的收下慕心荷的十五两银子,“这算是你买给我的。”这一点他还有补充,“你弄坏我一支。” 所谓“浪子”,绝对是有年龄限制的,已经不是“子”,仍然浪浪荡荡,那不是潇洒,那是窝囊啊。 赵勾玉扼腕,心疼钱的同时感慨着上官无尘的记仇。 “上官叔叔你偏心啊,你老记着我的不是,你怎的不记着点我的好呢?” “你的好?” 上官无尘微笑着低下头,好,是要记在心里的,又何必讲出来呢。 “二位在这里?真是让在下好找。” 良辰美景,佳人在前,偏偏有人喜欢来打扰。 赵勾玉不耐烦的看着公孙靖,“找?不知大嫂找勾玉有何事?” 上官无尘依旧侧着身,仿佛没听见公孙靖的话一样。 公孙靖脸上说不出是什么意思,失落吧,也不像,总之让人看着很不是滋味。 “实在是有要事才来街上寻赵大人的,不然……” 公孙靖的尾音有那么一股不着边际的苦涩。 赵勾玉心里这才舒服一点,这人颇有自知之明,“大嫂不必见外,叫我勾玉就可以,不知是何等要事,让大嫂这么着急?” 不惜被她讽刺也要来? “是这样的。”公孙靖忽略赵勾玉的敌意,缓缓道,“家弟已经快到京城了,今上邀请岳母的信函上,也写着勾玉你的名字,岳母瞧了,便让我出来速速寻你回去。” (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我似乎开始种田了。) 斗转星移,夜幕低垂,两辆马车静悄悄的驶到京城,守门士兵战战兢兢的为他们打开城门,但马车上的人似乎很是着急,连面都没露便疾驰而去。 太师府门口,马车缓缓停下,一前一后下来三人。 走在最前的是一名紫袍加身的俊俏女子,她五官斯文端正,神色若笑非笑,难探真意。 在她之后,是名着白衣的玉面公子,那公子目若寒星,潇洒出尘,轻而易举便可俘获了人心。 最后面的也是个女子,她走的很慢,时笑时哀,不过,倒也没人去注意她的神色,单单瞧着她就已是一种享受了,又怎会有人去苛求她的表情呢? 太师府大堂里,此刻已是灯火通明。 一袭金色缎衣的韩江月披散着长发,端坐于轮椅之上。 他弯唇含情,眼波潋滟,腹部的腰带随意的搭着,微微可以看见一丝不太明显的隆起。黄橙橙的灯火下,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带着仿佛挥袖点墨、淡然收笔的优雅,美的,就好似是穿破云雾、光彩乍现的刹那。 总之,不论是何,都带着撩人心田的气息。 在赵勾玉的青春期,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个男人成为她的丈夫。 因为她而慌了神,因为她伤了感,因为她生了病……甚至昏了头。 没有,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一直都将自己视为一个杯具,无比坚定的相信苏东坡说的屁话“腹有诗书气自华”。 真的,在那时,赵勾玉是多么清高的人,从不屑和那些才貌双全的女人为伍。 现在她发现她大错特错了,她也许会遇到一些羡慕她学历好,本事大的人,但其实,她自己根本就是个喜欢美的事物的大俗人。 看着这样艳光四射的韩江月,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上官无尘淡淡的看了一眼,匆匆别开头去,望着远处发呆。 是他先与赵勾玉相识的,一至此刻,他的心事,她都懂得。 而她的心情即便从不对他说,也从不对他袒露,他却可以读出。 就像现在。 哪怕触手可及的距离,却总觉得两颗心遥遥相隔。 余光中,上官无尘看到赵勾玉迎了上去,他知道她该去的,那是他做出的选择,是他让她娶韩江月的。 一切都是他自讨苦吃,他该知道的,如今,已由不得自己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疼爱。 算起来,他所能期待的,怕是只剩下最简单的陪伴,与保护。 “回之前怎的不先传封信来,还以为你们要出去很久呢,府里也没准备什么,今晚就先随便吃一点吧。”顿了一下,韩江月睨了公孙靖一眼,慢悠悠的说,“嫂子也来了。” 公孙靖从一见到韩江月就开始失神,如今听他和自己说话,不免愣了一下,有点手忙脚乱。 “嗯,嗯,来了,锦儿怀了身子不宜劳碌,岳母还是老毛病,赶路不得,不过幸得今上荣宠,获准可在家休养,所以我便自己随勾玉一道过来了。” “喔。”韩江月略一颌首,“是了,姑姑向来很是宠爱母王,倒是大哥怀了身子,这我还是刚刚知道。” 赵勾玉瞧着这俩人玩起了文字游戏,自己闲着无聊,琢磨着得找点什么事儿做做。 自从她和上官无尘练了双修开始,她感觉体内的气流操纵起来越发得心应手了,武功这方面,上官无尘是行家,她只要跟着上官无尘一起修炼,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完全将内力融入到身体里了。 想到了上官无尘,赵勾玉也就下意识的瞧了过去。 这时她才发现,上官无尘竟还怔愣的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瞥一眼相谈正欢()的二人,赵勾玉挠了挠下巴,她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呢。 反而有些看戏的心思。 这完全和上官无尘与公孙靖接近时她极度的不爽相反。 赵勾玉自己都觉得很奇妙了。 站起身,她几步走到上官无尘身边,漫不经心的拉住他的手腕,淡淡的在公孙靖与韩江月二人中插了一句,“{奇}江月你与嫂子叙旧,{书}你很长时间没回临安,{网}睿王府的事情有不清楚的就问问大嫂,赶了多日的路,困乏的紧,我就先休息了。” 韩江月没有太大的反应,只不过笑的很温柔的对她点了点头,“去吧,上官公子不比年轻人,即便武功高强也不宜过度劳累,还是早些歇了好,为夫身子不便,就不起身相送了。” 赵勾玉翻着白眼望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就没回答。 她牵着上官无尘从大堂出来,澈丹立马就跟上了,挥了挥手,赵勾玉道,“歇了吧,挺晚的了,本官自个儿认道儿,你也一大把年纪了,别跟着折腾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上官无尘搭着赵勾玉的手抖了一下。 静默无语,直到回了房间,两个人都没说一句话。 清高?是啊,赵勾玉是曾经很清高的,上文提到过的。 但是,她觉得,上官无尘的清高一点都不比她少。 潦草的清高,糟糕的清高。 赵勾玉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爱,即便是在她最心力交瘁的时候,在她以为上官无尘永远躲不开仇恨阴影的时候,在她试图离开上官无尘的时候,甚至在她和韩江月成亲的时候,她都相信她没放弃过她的爱情。 但上官无尘不同,他给她的感觉太深奥了,变幻莫测,就像孙悟空一样,可以七十二变,她根本猜不透他。 但是偏偏这个男人的嘴还跟蚌壳一样,她完全别打算撬开! 叹了口气,赵勾玉低声道,“饿不饿?” 她拉着他坐到床边,单手抚上他的侧脸,扳正,让他看着她。 上官无尘就这么静静地看了赵勾玉一会儿,然后忽然站了起来。 “我去弄饭。” 上官无尘说完这四个字便匆匆离去,留下赵勾玉愕然的呆在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这世上你最好看 眼神最让我心安 只有你跟我有关 其他的我都不管 全世界你最温暖 肩膀最让我心安 没有你我怎么办 答应我别再分散 62神从天降 其实最后如赵勾玉所想的一样,他们是出去吃的,不过不是走正门,他们是跳墙出去的。 所以说,门这种东西,在面对武林高手的时候,是最悲剧的产物。 醉仙楼是一家酒楼,基本上叫这个名字的地方不会是干别的。赵勾玉和上官无尘到的时候,掌柜已经准备打烊了。 跑堂的道:“两位客官来的真是不巧,小店已经打烊了,若想吃饭,还是明日请早。” 上官无尘只不过哼了一声,丢了一锭金子过去,那掌柜已经眼疾手快的将跑堂拉走了,“客观您坐,一楼最里边儿有雅间,想吃什么您随便点,您什么时候吃够了,咱什么时候打烊!” 赵勾玉边跟上官无尘往雅间走边想,钱这个东西果然是到了哪里都是万能的,但是上官叔叔你是不是太大方了?她记得妄命城的日子过得并不是那么宽裕吧? “我说过,为你弄饭。” 上官无尘这样替自己解释,赵勾玉点头,“好,这样也算是弄的一种,我接受。” 上官无尘眨眨眼,稍稍低了低头,不理她。 赵勾玉愣了,正要发话时小二上来问要什么菜,上官无尘抬起头,眼睛一亮,将小二口中所报的菜大半都叫了。 赵勾玉听的直摆手,“够了够了,吃不完吃不完的。” 上官无尘不搭理她,径自点完,待小二出去,才慢吞吞的说了一句,“今日是我生辰。” 赵勾玉愣住,心里不是滋味。别人也许不了解上官无尘,但她了解。 她太了解上官无尘漫不经心的外表下那可细腻敏感的心,他的外表越是表现的满不在乎,那他的内心便越是在乎。 听着平时像根冰棍儿似的上官无尘说这话,赵勾玉心里比蜜都甜,可也比什么都来的心酸。 在赵勾玉沉默的这段时间,上官无尘又要了几瓶酒,喝的眼圈通红。 这个世界没有啤酒这种东西,都是白酒不说,还完全不兑水,度数有多高,口感有多烈那就更不用提了。 上官无尘喝空了最后一瓶酒,许是察觉到赵勾玉面色不悦,也就没再喝下去。 他一抬手,一根筷子射了出去,紧接着小二就进来了,战战兢兢的看着他。 “去这里,拿东西来。” 上官无尘递给小二一张字条,那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赵勾玉没心思看,皱着眉沉默在那里,一个字也不说。 不一会,在令人窒息的气氛下,小二将取来的东西送到了。 那是一把青玉烟杆。 上官无尘似乎很中意青玉,赵勾玉目光淡淡上移,落在他的发间,那里插着勉强可以称之为她买给他的发簪。 心情微妙的变来变去,赵勾玉看着猛抽不知是烟还是药的上官无尘,心里边儿不停的滴血。 这东西看起来价值不菲,上官叔叔你换别的抽不行么,这么好的东西别浪费了啊,她在这呢,你不用抽了,你直接上了她不就好了? 上官无尘将一杆烟抽完,淡淡的看了赵勾玉一眼,站起身就往外走。 赵勾玉几步跟上去,上官无尘路过柜台看都没看直接出门走了,赵勾玉急急忙忙的掏了钱付账便追了上去,连找的碎银子都没来得及拿,这是怎么样的紧张啊,让如此爱钱的赵勾玉连钱都不要了? 和上官无尘一起走在路上,赵勾玉想说点什么的,但是转念一想上官无尘估计也不会搭理她,所以就憋着没开口,一个劲儿的往前冲。 等她冲出了好处之后,她转头,发现上官无尘在大后面的树下怔怔的看着她。 于是,赵勾玉又很机械性的退回去了,准备去拉着上官无尘一起往前冲,早点回去休息。 但是,事情总是发展的出人意料。 上官无尘忽然掉了眼泪。 赵勾玉呐呐无言。 她一直觉得上官无尘是个极坚强的男人,但是仔细算来,她见过他哭的次数简直是韩江月的好多倍! 赵勾玉困惑的同时,也不得不感慨。 上官无尘太知道怎么让她心疼了,每一次都那么楚楚可怜,每一个打击都惊天动地,从睿王府那晚的交心,到现在的平淡沉默的生辰,每一次都深刻的让她恨不得扇自己嘴巴。 他让她看着他日渐凋零,心疼不已,后悔不迭,内疚到死。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为你这么伤心了。” 上官无尘忽然开口道,说完话,他扑进了赵勾玉怀里,赵勾玉愣愣的仰着脖子,肩膀上湿了一片。 紧接着,上官无尘迅速直起身,看都没看赵勾玉一眼,一直往前冲,这一次换他把她扔在老后面。 赵勾玉此刻其实是没什么感想的,赵勾玉只知道这条路上好静啊,好像风都没声儿了呢。 (我绝不要种田) (2) 傍晚时分,空气里到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京城上方忽的闪过一束格外耀眼的光,那是神策公子即将入城的讯号。 谁愿意充满内在美而面相丑陋?第一眼才是最重要的。 一只蛹就是蛹,谁知道里头有蝴蝶? 谁敢说,人们口中浪漫的一见钟情跟色相无关? 在这个叫做明朝的女尊国度,公孙梓珺俨然已经成为了一种信仰,他如同天神般存在着,只能遥望。 谁敢说,他的身姿足以化身为一个时代的风潮,与他倾国倾城的美没半毛钱关系呢? 男人的美,有时也能如此形容吧? 赵勾玉如是想。 她安静的站在人潮的一侧,在负责迎接的队伍最末。 公孙梓珺的地位的确是崇高的,但却还未到皇帝也必须亲临的程度,可当朝一品大员和亲王组成的团队,又与皇帝亲临差的了几分呢? 瞥了一眼站在身侧的龙宁,赵勾玉偷偷往后移了两步,不论这个公孙梓珺有多美,她都不想与他有过多的联系。 爱一朵花就陪它绽放,爱一个人就别怕受伤,聪明人从不贪心,他们坚守最爱。 龙宁似有若无的睨了一眼赵勾玉,嘴角挑的若笑非笑,要笑不笑。 “王爷,来了。” 赵勾玉扬声道,她不想让龙宁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太长,那让她觉得窒息。 听见赵勾玉的打岔,龙宁笑了,抬眼望着远处,她这个举动得到的是肃王龙逍的冷哼。 赵勾玉看向龙逍,她一身银袍王服穿的规规矩矩,剑眉微锁,眼神锐利,和她比起来,龙宁的打扮未免显得太过闲适。 赵勾玉觉得,王爷应该是龙逍这个样子才对,至于龙宁……余光再一次瞄了一眼始终挂着微笑的龙宁,赵勾玉自己也翘了翘嘴角,那是……嘲笑啊。 红果果的嘲笑。 赵勾玉也曾认为自己是天下的一朵花,可后来她发现她不过就是人海的一粒渣,因为不管是在天涯还是海角,其实都逃不出生活的本身,逃不出物质,逃不出世俗观念。 比如,公孙梓珺。 他到了。 他简直就是个魔咒。 他就是活生生的“舆论”,世俗观念与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一阵十分压抑的空响由低转高,这表示神策公子的仗队越来越近了。 在这一秒,在声音出现的这一秒,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的目光全部一致的投向城门,除却站在最前端的朝廷迎接队伍,在清场范围之外,不论是屋顶还是大树,不论是酒馆还是青楼,全部爆满。 在这种气氛之下,就算之前并不怎么对策神(?)感冒的赵勾玉,也不免有点被感染了。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那一片金浪迎面袭来时,生生的刺伤了赵勾玉的双眼,她使劲的眨了几下,等能看清时,眼前是——盛世京城,如血残阳,如神天降。 那种颜色,竟不是她可以形容出来的。 那就像是……就像大漠黄沙、红裳怒马的少年拔剑而起时的锋芒。 越近,人们的神情就越呆滞,赵勾玉看着,居然也怔住了。 左右两排的金甲护卫神情肃穆,仿佛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她们去关心,而在她们的末尾,金色帐幔四处飞散,雕刻着鸾凤和鸣图的紫檀御辇之上,正襟危坐着一名金袍法师。 他盘着腿,脊背挺得笔直,长发高绾,歩瑶飘渺。 他睁眼,一世无双,他合眼,一世悲伤。 赵勾玉不知要怎么形容他,她此刻连自己的心情都无法言喻,更别提去刻画那个人的模样。 他是那样的美,那样的好,他给她的感觉,就像是温婉的江南闺秀自笔端慢慢溢出的墨迹,又像是风乍起时,吹动了宣纸一角,惊诧间,笔杆轻轻坠下,洒了一地的染痕。 嘴唇颤动着,赵勾玉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公孙梓珺,他太好了。 他真的太好了。 这世上,应该没有人可以长久逼视他的眼睛的。 更没有人可以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的。 作为一个被神化至此的人,对公孙梓珺的狂热,想必从不曾有人停止过。 他的存在,就如同泰戈尔诗中描写的高贵王子。 他路过的道路上必要铺满鲜花,被他马蹄亲吻的花朵顷刻间碾为尘土,奉上鲜花的少女们满眼幸福的远远凝望着他。 但也仅此而已。 因为…… 王子,是不容许凡人触碰的。 可是。 是不是王子,她赵勾玉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点。 公孙梓珺的举手投足,笑容挑眉,和她心中所念所爱的那个人,有恰如其分的相似。 而此刻,渺渺梵音还在继续哼唱着,低回深沉的女声,带着一股欲言又止的哀叹。 63万能诱受 赵勾玉是所有沉迷者中第一个回神的,不是她有多特别,而是她…… 她被警告了。 偷偷揉了揉疼的钻心的胳膊肘,赵勾玉琢磨着上官叔叔你怎么老挑脆弱部位教训呢?什么是人世间最大的悲剧?还不就是把美的事物彻底摧毁么…… 不看就不看,下手也太狠了…… 哀怨的睨了一眼拐角暗处冷冰冰的白衣人,赵勾玉小心翼翼的呼了一口气,没生气就好,挨打就挨打吧,盯着公孙梓珺看这件事……基本上,柳下惠本人估计也无法控制得住。 不过看了也就看了,看完就算了,圣母这个东西,赵勾玉从来都不感冒,她现在只关心他的样貌问题。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真的样貌。 若说公孙靖是有七八分像上官无尘,那么公孙梓珺,就可以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了。 不过,公孙靖是女子,乍一看,一般会和赵勾玉一样并不很快瞧出来,公孙梓珺虽然是男子,但他的气质和上官无尘简直是天壤之别。 上官无尘根本就是一块拒绝融化的冰山,公孙梓珺恰恰相反,他浑身上下都带着那种沉稳,睿智和大慈大悲的博爱味道,他的嘴角自始至终挂着和蔼温和的微笑,看所有人的目光都友善真诚。 这简直就是个圣母啊啊啊。 相比起来,样子几乎差不离,但赵勾玉还是喜欢上官叔叔。 上官叔叔把优雅和潇洒发挥的淋漓尽致,即便隐于茫茫人海之中的阴暗角落,即便没有公孙梓珺那堪比神仙下凡的大排场,依旧丝毫不显弱态。 赵勾玉最萌的就是这样的冰山了,以至于上官无尘冷着张脸,她想尖叫,啊,太酷了!上官无尘脸色平静,她惊叹,啊,好有型啊!上官无尘笑的时候,她又开始纠结,你说,怎么会有人笑得这么可爱的呢? 尤其是再将傲娇冰山系萌物和圣母万能系诱受做比较的话,怎么看都是前面的胜率更高啊。 这么一对比,赵勾玉自己在心里一衡量,初见时对公孙梓珺的惊艳,完全被她归宗于世面见得太少了。 公孙梓珺除了可以让她感叹是个好人之外,再没有让她记住的地方了。 就是这样的,说难听了,她觉得,除了上官叔叔以外,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包括她自己,全都是土鳖。 赵勾玉不看公孙梓珺,不代表公孙梓珺不看她,公孙梓珺看她,包括一直看和看一眼,一直看还包括自愿和不得不看,总之,他在看赵勾玉就对了。 赵勾玉想完心事一抬头,就发现龙宁正朝着自己不屑的眯眼,而本来毫无过节的肃王龙逍,也带着不堪忍受的目光瞪着她,赵勾玉一头雾水,靠,老娘招谁惹谁了? 更可气的是姗姗来迟的何千攻,你说你都迟到了,盯梢怎么也轮不到你吧? 当时,赵勾玉憋气,气的恨不得立刻掀桌罢演,但是,在四分之一柱香之后,她改变了这个想法,因为,她找到了原因。 赵勾玉觉得她除了邪恶什么都没有了,看着盯着自己研究的公孙梓珺,赵勾玉觉得,自己这么大年纪了,怎么着也干了段时间一品官不是?这要放到前世,那可就是中央机关啊!好歹也是混迹官场的老油条了,被美男看两眼就浑身发抖,那是吴老二,不是她! “下官赵勾玉,见过小王爷。” 公孙梓珺是北公爵的儿子,赵勾玉只想到这个适合他的称呼,难道真的要她开口喊他法师吗? 公孙梓珺笑的似春暖花开,他眯起眼角,浅浅的酒窝浮了出来,引得周围倒抽气声此起彼伏,“卿不必多礼,唤本座先生便可。” “小王爷乃金枝玉叶,赵太师虽当朝一品却不及小王爷皇亲贵戚,礼不可废,小王爷还是莫要过谦的好。” 龙逍冷笑一声,不合时宜的插话,闲闲的侧身站在一边。 赵勾玉开始佩服龙逍了,要对着一个笑一笑要你命的美男如此说话,那是需要多么大的自制力啊?这里果然是一个禁忌相继崩溃的时代。 “逍儿退下!” 龙宁应该已经等了很久了,她的确很能忍,作为迎接队伍的首座,她非但没得到公孙梓珺的关注,还被自己的妹妹抢了风头,这都是次要的,人家打的是压轴的主意,这不,她这一句苛责,引来了所有人的眼神。 公孙梓珺瞧过去,忽然皱了一下眉,但是很快又舒展开来。 赵勾玉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啊,这个人是不是算到什么了呢?据她所知,女帝可是有意撮合他和龙宁的,不过说起这事儿,她倒是很久没见过蓝凰了,记得她和韩江月成亲时,蓝凰已怀了身孕,约莫着,如今也有几个月了吧? “不想赵太师久居京城,竟也能与公孙先生相识,看来是本王平时太过鲁莽太师大人了。” 龙宁几步走到赵勾玉身边,很有深意的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几秒钟之后,龙宁忽然脸色惨白,神情痛苦。 赵勾玉怔住,靠,老娘身上还有暗器不成? 公孙梓珺已经从御辇上下来了,他步步生莲,嘴角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华丽的仿佛一个梦,可哪怕下一秒即将梦醒,这一秒也要在梦中把他的身影定格,刹那芳华,足矣… “王爷何出此言,下官一介俗人,怎有幸识得小王爷。” 赵勾玉呵呵呵的赔笑,她可不敢叫先生,人家龙宁是王爷,人家叫没事儿,毕竟北公爵不过是千里之外的一片浮云,跟正宫皇女比起来还是有点差距的,所以说公孙梓珺的地位按理说应该排在龙宁和龙逍之下,他之所以可以接受这么高的待遇,也不过是因为那些半真半假的传闻罢了。 神策?赵勾玉嘴角抽了一下,到底是策神还是神策,还得她见识过了才知道。 能一眼认出她那不叫本事,随便从皇宫里抓一个出来,很难有不认识赵勾玉的,所以她对公孙梓珺的自来熟这一点不感冒。 龙宁听了赵勾玉的解释也不急着说话,反倒闲闲的瞧向公孙梓珺,公孙梓珺这时已走到了几人身边。 龙涎香扑鼻而来,不浓,却极澈,能轻巧的让你在几千几万种味道里一下就分辨出那种清冽。 “宁王殿下,赵太师所言非虚,本座确实与赵太师并不相识,今日,是本座第一次见到赵太师。” 公孙梓珺说的轻轻巧巧,他显然看出了龙宁眼里的意思,但是他貌似不觉得龙宁是个坏孩子。 赵勾玉呼了口气,果然,你看,总是有那么多事情让人伤感的,比如阴晴圆缺,比如悲欢离合,比如公孙梓珺… 不过她不喜欢玩游戏半途而废,所以她会继续玩下去,为了这种程度的事情就轻易的抓狂,她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所以她淡定了。 “哦?”龙宁转向赵勾玉,做倾听状,“是这样吗?” 赵勾玉躬身道,“回王爷,全如小王爷所言,一字不差。” 龙宁立刻轻哼一声,睨了眼公孙梓珺,一秒钟后面无表情的别开头,好像在对公孙梓珺的不识相表示不满,而公孙梓珺呢? 世间最好的男子该是什么样的,在赵勾玉的心中因此有了分明的轮廓。 龙宁进而飞扬跋扈地步步紧逼,公孙梓珺却仍秉持纯正之气,一再忍让,一个对敌人仍存三分善的男子,真令人叹为观止。 “素闻宁王殿下礼贤下士,温润君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本座领教。”公孙梓珺笑吟吟边说边抬起手腕,下一刻,身后的金衣侍者上前两名。 “占得圣上今下或宣臣子晋见,故徒步一年,自极北之地赶至京城,今日时正,特奉上离恨宫灵翼天香一瓶,还望圣上笑纳。” 公孙梓珺朗朗开口,他媚眼如丝,左右扫视一下,接过侍者手里的托盘,转身朝龙宁递过去,“此事,就有劳宁王殿下了。” 龙宁毕竟是个女人,这个时代女人的思念是对肉。体的一种饥渴之情,是对性。欲的一种发自内心的呼唤。 龙宁其实很不幸,她得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相思病,从公孙梓珺对她笑的这一刻开始。 赵勾玉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果然是经典的电视剧桥段,美人回眸一笑,对方瞬间坠入爱河,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这里往往都会加入粉嫩梦幻的背景画面,以及煽情暧昧的男女合唱,经典的到了要死人的程度啊…… 何千攻悄悄往后挪动脚步,她从看到公孙梓珺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笑容,此时,她盯视着公孙梓珺的眼神极不友善,但碍于她向来的威严和高贵的地位,谁也不敢声张,只当没看见,无视她越来越快的脚步。 她在往后退,她想离开? 是的。 等终于退出重重包围,何千攻无视诺诺行礼的士兵下臣,黑袍一甩,人已消失不见。 之后,水之痕也很快从迎接队伍里匆匆离开。 不过,却没人注意到赵勾玉这时嘴角挑起的莫名笑意。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按照这个步骤来看,下面即将发生许多有趣的事情。 她很期待何千攻会给她什么样的惊喜。 她也必须开始筹备自己的计划了,上官无尘的态度让她无法决定自己目前在他心中的地位如何,是否可以媲美他数十年来的仇恨,但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就够了,爱不是说不爱就可以不爱的,那么她爱了就爱了,即便之后她可能会一直处在痛苦之中,但至少中间包含了一丝守护爱人的甜蜜。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开虐了,诸位可understand? 64当真不号 接风宴是一定会有的,带谁去是纠结苦恼的。 其实这样的宴会根本不用费心,很明显是该带韩江月去,但是韩江月拒绝了,为毛?她哪知道为毛? “江月既身体不适,那便在家休息好了,我与勾玉一起去既可。” 公孙靖很潇洒的将责任揽了过来,几乎是拍着胸脯保证。 赵勾玉不给面的哼了一声,“大嫂倒是很不见外,自个儿替勾玉做了府里的主。” 公孙靖的笑容很明显僵硬下来,她有意无意的去看站在赵勾玉身边的上官无尘,赵勾玉不耐烦的挪动身子,就是挡着她不让她看。 而这一切都被主位上的孕夫看得清清楚楚,韩江月抚着隆起的腹部,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不过他明显极不高兴。 在别人眼里,韩江月其实是个有福之人,但他内心的苦楚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错,他是睿王爱护的儿子,他是皇亲贵胄,出身高贵,他智勇双全,美名广为流传,他还有像公孙靖这样绝顶聪明的老相识,更有赵勾玉这样的身居高位、一等风流的妻主,这些若是搁在凡夫俗子身上,那自是洋洋得意,乐不思蜀。 但于韩江月,更多的只是孤独罢了。 琁歌知雅意,确实是有许多人可以慰藉他的寂寞和孤寒的,然而,一切还不都是一场空么? 无论是移情别恋的公孙靖,还是心有所属对自己向来不屑一顾的赵勾玉,这些别人眼里的好,别人眼里的福,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说出。 可他还是在这里,不仅因为这是他的选择,更因为这是他的愿望。 他也没有后悔,所以他不能撒娇,不能抱怨,不论是对谁。 “大嫂自然是要去的,可你代表的是母王,这太师府,能代表的人,只有家主。”韩江月微垂下头,淡淡的说,“时辰也不早了,江月行动不便,就由上官公子为妻主更衣洗漱,早些入宫去罢。” 韩江月口中三人一起看向了他,韩江月无辜的眨了眨眼,抬起头笑,“怎的,都瞧着我做什么?” 公孙靖抿唇,不语,余光看着赵勾玉,有点幸灾乐祸。 赵勾玉很淡定,今天她受的刺激已经不少了,这完全不算什么。 “好,那江月你安心在家休息,无尘,你给江月把把脉,看看需不需要开些药来吃,我去换衣服,稍后我们在府口集合。” 赵勾玉说完,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上官无尘一点都没犹豫,抬脚就要给韩江月把脉。 “不必了,小可不才,习得几年医术,身子如何,还照顾得好。” 韩江月冷脸拒绝,并不在意被公孙靖看到。 公孙靖叹了口气,“江月你这又是何必,这么些年,你这脾气……” “我如何,想来现在也轮不到大嫂来管了。” “你…” 公孙靖似乎想说什么,可她却只颤了颤唇,望了上官无尘一眼,转身一声不吭的走了。 上官无尘眨眼看着韩江月,“你当真不号。” “当真。” 韩江月回复极快。 “罢。” 上官无尘更快,说完就走。 韩江月一个人留在原处,他没去理会角落里偷看的绵蓉,眼里蓄满了泪。 是谁他妈的误导世人说,暗恋是世上最美好的东西?因为你偷偷喜欢着,偷偷欢喜着,纵使他不爱你,也没有关系的? 这大有那种“我爱你,与你无关”的架势,可韩江月最讨厌这种论调了。 在他迷茫不知前途的时间里,他遇见了赵勾玉,英俊聪明能干,有生活情趣,理智,从不纠缠,浪子遇上了同样不羁的女人,非常完美的419版本,白天淡淡相逢,夜里轻轻相拥,明日各走天涯,两不相干,多好,多干脆,多利落? 可惜,可惜的是,浪子却付出了真感情,女人也为了不得以的原因纠缠不清。 以至于今时今日,那厢里嬉笑怒骂,盈盈笑着的美丽女子,脉脉含情的英俊男子,而这厢却只剩冷冰冰的轮椅,与神色漠然麻木的名义正夫。 “少爷…你,你为什么不和夫人去呢?” 绵蓉怯怯的从角落里走出来,神情恍惚的看着韩江月。 韩江月闭了闭眼,将泪意压下,听着绵蓉问起的问题,他悲从中来,终是哽咽不止,不知道是为了那个女子,还是为了他自己。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苦恨年年压金线,是为他人作嫁裳,明知自己其实才是后来者,明知他不应付出不该付出的,却还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不是说好了只要一个孩子便好的吗? 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贪心了呢? 他自始至终都根本无法与上官无尘相比的,上官无尘笑了,赵勾玉就快乐了,上官无尘饿了,赵勾玉的肚子就开始叫了,上官无尘来了,赵勾玉的眼睛就闪亮了,名不虚传的你快乐所以我快乐,喜怒与哀乐,我重蹈你覆辙。 可是,是她亲口答应过他会永远陪在他身边的,这叫他如何输的甘心? 同是优秀男子,同是耀眼夺目的珍珠,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拱手相让,可能不能请把我心中至爱留下? 老天怎能对他如此不公平? 但他又有什么资格责备老天,是他一次一次故作坚强的将她推走,一次一次故作傲气的将她放开,从开始到现在,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带着刺,虽不至于极其恶毒,却专往她的痛楚戳,戳的她满身是伤,退无可退。 于是,针锋相对,赵勾玉再把“伤害”这个球打回去,虽不自知,却轻易的伤了他个彻底,如此的锐利,如此的……决绝。 她当真是心里没他的,否则,这样的今天,这番的宴席,他讲不去,她就连哄都不哄一句吗? 说到底,其实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自讨苦吃的结果!爱情果然轻贱,而且还是一次又一次的犯贱,是不是什么时候他不再自以为是,不再妄图以退为进吸引她的注意了,她就会来了?!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少爷你不能有事儿啊,少爷,您别伤心,少爷您想想您肚子里的孩子,您若是出了事儿,他,他可怎么办呀!” 绵蓉忽见韩江月身子摇晃,险些从轮椅上歪倒下来,不禁急的口不择言,语无伦次。 韩江月闭了一会眼,很久才慢慢睁开,他静默的看了一会儿周围,半晌,轻轻地摇了摇头,缓慢地说,“我……无妨的,我一人挺得住,不过是……我只是……觉得……有点疲惫罢了。” 65情敌过招 赵勾玉把服侍更衣的澈丹赶了出去,她望着搭在屏风上的官服,眼珠朝下转了转,犹豫半晌,才开始慢慢穿衣。 她的动作很慢,但那不是笨拙,是慢条斯理。 她之所以慢,是因为她心里充满了矛盾。 在前世,赵勾玉是个雷厉风行的典型,快刀斩乱麻,从不拖泥带水、磨磨蹭蹭,但到了这里,连她自己都快看不起自己了。 她最讨厌的就是犹豫不决,摇摆不定的人,而现在她自己也成了这种人! 因为,从重生到现在,她由始至终都处在矛盾和痛苦里,始终都在犹豫。 面对看不见的未来,面对自己的真心,还有她和韩江月上官无尘的三角关系,这些都让她无法抉择,辗转反侧。 而赵勾玉又是个经常给人温柔体贴错觉的人,好像什么事都懂得替人着想,可实际上,自她爱上上官无尘以后,根本就是踩着别人的身子走过来的,她没有回头的一直向前,算的上是个不折不扣的蛇蝎女人。 一个是十分渴望的自由之身,一个是刻骨铭心可以为之生死的爱人,一个是人人都有的责任感,甚至还有其他的外界因素,这一切关系互相纠缠,互相影响,究竟要怎么面对,如何取舍,她心里充满了矛盾。 叹了口气,将里三层外三层的官服穿好,赵勾玉垂头丧气的推门而出,她一边走一边揉眼窝,近来她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差了,动不动就觉得累,前些日子和上官无尘一起双修,只觉得神清气爽,如今这是怎么了? 怎么反而觉得被反噬了呢? “勾玉,你来了!” 公孙靖应该是等很久了,赵勾玉抬头看了她一眼,接着愣了一下,上官无尘怎么还没到? “上官公子呢?没和你一起来吗?” 公孙靖和她关心的是一个问题。 赵勾玉冷哼一声,“大嫂问我作何,我也是刚到。” 公孙靖蹙了蹙眉,轻声说,“勾玉,我知你对我有敌意,但大女子不拘小节,何况上官公子并未婚配,算起来,即便勾玉你与他真的有什么,我也还是有争取的权利的啊。” 得了吧!!你自己过的像鬼火,还企图照亮别人?赵勾玉不屑道,“大嫂说得好啊!不过,你究竟是高估了自己,还是小看了我呢?” 公孙靖笔直的立在赵勾玉面前,眉峰微靠,淡淡的星光照在她脸上,真是张毫无瑕疵的脸啊……天下间男子最想要的妻主也就是这样了吧? 举手投足皆是戏,眼开唇动友情生,对,天下间男子最想要的妻主,就该是她这种模样的。 但那又如何! 赵勾玉早就看清了,在这个世上,没人拦着你,只有你自己拦着自己,你禁忌越多,你得到的就越少!上官无尘是她的,没有她这个掌舵人,不论他是一把剑还是一盘棋,他的存在都将毫无意义,所以不管公孙靖如何优秀,如何强大,她都不会退缩! 呼了口气,赵勾玉笑了一下,何千攻她都不怕,一个公孙靖她难道还怕了不成? “你们都站在这干吗?怎么还不走?” 两个正在用眼神交火的人一起循声望去,韩江月被绵蓉推着走过来,他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劲,可天色昏暗,又看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上官公子还未到,我和勾玉在等他。” 公孙靖悄悄往后撤了一步,拉开和赵勾玉的距离,她先行开口,试图以此来减少双方的尴尬。 韩江月抬眼看向赵勾玉,赵勾玉眨眨眼,点了一下头,“我换完衣服就直接过来了,路上没见到无尘。” 韩江月皱眉,“你走了她便走了。”说到这他顿了一下,指着公孙靖道,“若不信,可向大嫂求证,她与上官公子是一起走的。” 赵勾玉噎住,凝眸不语。 公孙靖抿唇,看了看天,又四处望了望,赵勾玉看着她那着急的模样心里极不是滋味,韩江月也和赵勾玉一样,看赵勾玉因为上官无尘吃醋,他的心里也气的恨不得上官无尘真的就这么一去不回算了。 怔住,韩江月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别开眼不去看赵勾玉疑惑的眼神,他朗声道,“时辰来不及了,你们先进宫,我派人去找找,若找到,我会亲自进宫通知你们。” 赵勾玉没回答,反而是对不远处的澈丹喊道,“澈丹!去问问,方才谁见过无尘公子。” 澈丹从暗处走出来,应了一声急急忙忙的去了。 韩江月仰着头瞪着赵勾玉,因为他坐在轮椅上,赵勾玉个子又高,所以他只能仰视她。 赵勾玉抿唇一晒,“我没别的意思,你不是身子不爽进不了宫么,为了无尘让你受累,我太不忍心了。” 韩江月柳眉倒竖,“你……你……” 韩江月你了半天也没下文,绵蓉瞧着心里着急,可也不敢出声。 赵勾玉去临安之后,韩江月特别教育了绵蓉一番,如今的他已面目全非……不对,是焕然一新!他不能当着公孙靖的面让少爷丢面子,他从小就跟着少爷,怎会不知少爷那倔的要死的脾气? 在心里替韩江月捏了把汗,绵蓉还真怕一向自制力极强的少爷也有控制不住,破口大骂的一天。 “大人!”澈丹气喘吁吁的从夜幕里跑了回来,赵勾玉立刻往前迈了好几步,急切的问,“怎么样?” 韩江月翻了个白眼,整个人靠在轮椅背上,他单手支着头,神色无限疲惫。 公孙靖看在眼里,是什么个状况也差不多清楚了,她不知该高兴还是该纠结,高兴的是韩江月和赵勾玉的关系并不好,说不定她从中挑拨一番就可达到目的,可赵勾玉又很明显的极在乎上官无尘,这样一来,她若要达到目的,又很不容易…… “禀大人,奴婢把全府的人都问遍了,除了西院的辛夷小姐之外,没人再见过无尘公子了。” “她?”赵勾玉突然提高声音,神色复杂,难解难分。 澈丹点了点头,“是的大人,辛夷小姐说她方才与无尘公子汇报了些要事,之后无尘公子就出去了。” “出去了!?” “怎么城主没和赵太师在一起么?” 来人是辛夷,她一身素白的中衣,正朝这边走。 “若是和本官在一块,本官还会找么?”赵勾玉不客气道。 辛夷已经习惯赵勾玉的讽刺了,而且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这就奇怪了,在下与城主议事完毕城主就回房洗漱更衣了,就算再慢,现今也该好了啊。” 赵勾玉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公孙靖着急了,“你与无尘议事多久?” 赵勾玉看向公孙靖,公孙靖眨了眨眼,收回倾过去的身子,呐呐的立在原地。 她有那么失态么? 废话!当然有! 赵勾玉恨不能揍她一顿,可惜她现在没那个功夫。 “……不过片刻,交了东西在下便离开了。” 辛夷无奈苦笑,她这是招谁惹谁了,从不曾对城主有过除了尊敬之外的感情,可为什么这两个女人都这么想她呢?是她长得太不像好人了,还是城主在她们心里太水性杨花了? “你交了什么给上官公子?” 韩江月突然发话,众人看向被忽略很久的他,赵勾玉脸色阴沉,公孙靖没啥变化,但辛夷就有些微妙了。 她在赵勾玉、公孙靖和韩江月三人身上来回看了一遍,终是朝赵勾玉拱了拱手,“赵太师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勾玉二话不说拽起辛夷的胳膊就往深处走,她决定了,以后辛夷归属她的联盟。 韩江月坐在轮椅上,冷冰冰的望着两人的背影,深谙的眸子里满是怨恨与厌恶。 公孙靖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江月,看样子你很喜欢赵太师?” 韩江月连个眼角都没赏给她,“废话!她是我腹中胎儿的娘亲,我不喜她难道还喜你不成?” 公孙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话锋一转,“那不如,我们来合作一把如何?” 韩江月愣了,他转过头,正对上公孙靖讳莫如深的笑脸。 (2) 赵勾玉拽这辛夷走到无人之处,她一直扯着她的胳膊不放,“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辛夷哎呦一声,叹了口气,“赵太师不必担忧,您先松手儿。” 赵勾玉立马松手,“你快说!别墨迹!跟个男人似的!” “哎……赵太师,你大可以放心,没人敢卖城主去青楼的。”辛夷半真半假道,“城主武功天下无敌,莫不说别人欺了他,他不去欺别人已是万幸了。” 赵勾玉当然知道这个理儿,可事情都在那摆着,她想不着急可心就是安不下来,那能怪谁? “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本官不打你,你就不知道本官文武双全!?” 辛夷吓得往后一蹦,“赵大人莫急,我说就是了!我不过是交了一封妄命城送来的密函给城主罢了,密函交上去我就离开了,一刻都没逗留!” 赵勾玉不信,她向前一步,“密函?写的什么东西?” “都说是密函了,我怎么会知道?” “不知道?”赵勾玉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密函你不检查一下就给他,万一上面有什么毒怎么办?谁写给他的密函?他还有什么亲人在世不成!?被人暗算威胁了你要如何弥补!?” “还真让赵大人猜对了!”辛夷忽然一喜,“此人真可算得上是城主的亲人了!” 66光芒万丈 这下轮到赵勾玉呆了,“什么人……” 不会是狗血的未婚妻吧……不对,上官无尘都那么大年纪了,就是有所谓的未婚妻,那也是四五十岁的老娘们了,身子骨差一点儿的,在这个时代说不定已经死翘翘了,一定是这样的,未婚妻什么的,最讨厌了。 “以赵大人和城主的关系,在下觉得此事也无需向您隐瞒,便告与赵大人也无妨。”辛夷特别开明的笑着说,“这应当算件喜事,写信的是城主的师父。” “师父?他哪来的师父?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个师父?”赵勾玉一连串发出三个疑问,其实都不过是一个意思。 辛夷也不拐弯抹角了,单刀直入,“不知城主可否对赵大人说过,城主少时,妄命城还不叫妄命城,那时候有一位老妪守着城主?” 赵勾玉蹙眉,狠狠的蹙眉,不悦的瞪着辛夷。 辛夷看出来了,赶忙道,“无妨,就由在下来告诉赵大人吧。” 好家伙,真险,这要是让这个女人丢了面子,命没了倒是不怕,被记恨才是最可怕的!城主和此人果真是物以类聚啊,这俩人一个比一个爱记仇! “是这样的,城主自出世起便由一位妇人照顾着,这妇人同城主一样,都不知前尘旧事,不过,此人的武功却极为了得,剑法更是精妙卓绝,她待城主胜似亲生,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但怎奈好人没好报,在城主十四岁那年,那妇人她……没了!” 辛夷长长的叹了口气。 “死人还能写密函!?你当本官是傻子么!?”赵勾玉无法忍受的大声吼道,惊得辛夷猛后退。 “大人恕罪!是小的疏忽,您莫要放在心上,您听小的慢慢说!”她辛夷是个办大事的人,能屈能伸,“是这么回事儿,当年城主一发现太傅失踪,就动用了全城人手去找,后来更亲自寻遍了妄命城,可仍一无所获,之后,万般无奈下,城主便以为太傅她死了,还为她在禁地作了衣冠冢。” “禁地?”赵勾玉重复道。 “是的,禁地是妄命城的剑冢,城主太傅生前常去的那里的。不过话说回来,太傅虽然武功极好,但脑子时却好时坏。”辛夷想到这一点,也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赵勾玉抿唇不语,死死的攥着衣袖,这个城主太傅当年莫名其妙的失踪,如今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不要说天生多疑的她,便是普通人也该好好揣测一番了。 可上官无尘看了这人的密函就走了,他究竟去作甚了?难道真是去见她了? 难道就不能等回来再去么?宫中宴会不能不去他不可能不知道的,这……这到底该怎么办? “赵大人,不知可否听在下说一句?”辛夷试探性的问。 赵勾玉冷声道,“说!仔细自己的皮!” 辛夷偷偷翻了个白眼,之后恭敬的道,“依在下来看,城主不会有事的,城主是太傅亲手拉扯大的,便是这层关系,也不会伤了城主。” “这我自然知道,但若不是去见了你们的太傅,是碰见什么坏人……” “上官公子武功高强,便是碰见什么人,倒霉的也会是对方。”韩江月的声音远远传来,他望着转头递来寡凉眼神的赵勾玉,歪头一乐,“怎么,赵大人看着江月的神色,倒像是见了杀人凶手。” 赵勾玉憋着气,冷道,“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韩江月立刻轻哼一声,很是不屑。 公孙靖随后赶来,对赵勾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勾玉,你真的过虑了,上官公子那般人儿莫说是我,就算是家母也讨好不得,你又何必如此一惊一乍呢……” 赵勾玉知道他们说的话都对,可是她就是放不下心,“我不去了,你们俩去吧。” 转过身,赵勾玉负手背对韩江月和公孙靖。 “赵大人!你究竟置我于何地?你置太师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于何地?你置我腹中孩儿于何地!?” 韩江月掷地有声的责问,让赵勾玉不得不正视她一直纠结的矛盾。 爱情,责任,这两个自古就不可兼得的东西,她究竟要选哪一个? 赵勾玉黯然低头,眉宇间满是散不去的郁结。 韩江月看着,莫名的不忍,他错开视线望向别处,握着拳道,“妻主尽可放心进宫赴宴,江月和辛姑娘会去寻找上官公子的,江月可以起誓,若是有上官公子的消息,一定立刻进宫亲自告诉妻主!” 赵勾玉无言以对,只能沉默的跟着公孙靖入宫。 如他们所说,上官无尘会出事的几率是万分之一,但韩江月却把话说得那么绝,她若仍执意留下,等上官无尘安然无恙的回来,她又要如何对韩江月和皇帝交代? 这个宴,她是别无选择。 (2) 宴会现场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锣鼓喧天鞭炮起,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那是相当的热闹。 可赵勾玉满心都是上官无尘,纵是良辰美景,佳人在前,也完全提不起兴趣。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就开始发呆,其实她明白上官无尘的心思,若公孙靖所言非虚,那么不但她是上官无尘的救命恩人,就连何飞花,也不可能完全怪罪。 何飞花开始可能的确是欺骗过他,但最后他的不死也是拜她所赐,抛开那种沉睡是不是比死来的好不说,他上官无尘绝非是个薄情之人,仇恨他记得,恩情亦是永远难忘。 他其实应该和她是一样的,被几股力量拉扯着,充满矛盾,充满痛苦。 也正是因此,赵勾玉才放不下心。 凭上官无尘的本事,的确是谁也休想奈何的了他。 但他若不出手呢? 赵勾玉头疼的灌下一杯一杯的酒,从来不胜酒力的她这一刻却仿佛千杯不醉,脸上一点异色都没,看的旁人直愣眼。 赵勾玉并不理会他们的注视,也不挂心是谁在盯着她看,她脑子里和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以前是现在也是,将来也不会改变。 上官无尘,他外表看起来高傲冷漠,言谈间也不咸不淡,可只有赵勾玉最清楚,他完全不是连他自己都承认的“木头人”,他对所有他爱的人都有很深很深的感情,否则,他也不会心心念念的似乎都是报仇,却一直没有实际行动。 赵勾玉闭了闭眼,眼眶红了一圈,面色苍白,观着心疼。 “赵太师?” 一个温和男音入耳,赵勾玉抬起头来,她淡淡一笑,是公孙梓珺。 她摆给公孙梓珺的这一笑,可是极有学问的。 一般人面对神策公子这般仙人似的男子,很少有不会举止失措的,但赵勾玉这一笑就很有分寸,既算是回应了公孙梓珺,但不疾不徐的态度又有点高高在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拉开了。 旁人此刻可能会对赵勾玉的漠然置之觉得尴尬,但公孙梓珺可不会,在他的意识里,绝不会有人拒绝他,所以他根本不存在诸如“尴尬”、“失望”、“紧张”等等算不上好的情绪。 他大大方方的拖着及地的金色衣摆走了过来,很自然的坐到别人让出的位置上,瞧着赵勾玉,笑而不语。 赵勾玉侧首瞥了一眼眉眼含笑,不知道在那YY什么才笑的如此开心的策神,不着痕迹的往反方向后撤了一个位子。 公孙梓珺愣了一下,好像不明白赵勾玉为什么躲开他,他看了一眼两人中间隔着的座位,再一次眯眼含笑,拎起衣摆朝前移。 赵勾玉面无表情的看着面不改色的公孙梓珺,心道完蛋了,管理员在哪呢?旁边又没有奶妈,这人一个法师还能自愈不成?他肯定开外挂了! 人若犯我,我忍! 给你面子,谁让你是策神! 赵勾玉装作不经意的再一次后撤一个座位,方才坐在她后面的官员早就有了先见之明,在她准备后撤前就溜走了。 公孙梓珺继续笑着往前挪,那架势,完全是预备跟赵勾玉死磕到底了! 赵勾玉毛了,再一再二不再三,这人怎么没自尊心呢? “你怎么又过来?” 不损他两句,不利于她的有礼地形。 公孙梓珺一点都感受不到赵勾玉的煞气,笑着点头说道,“嗯,有时候本座的确无所不在。” 比如在神殿那次的信函,那便是他事先找人藏在那的,他算到了会有那么一天,救下赵勾玉对公孙家的利益有极大的帮助,他其实也不是总做无用功的。 “你……”赵勾玉在这个时代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她本就心情不好,是他主动招惹她的,那就不要怪她不怜香惜玉了! “你知不知道你很烦人?”赵勾玉站起身,后撤好几步拉开与公孙梓珺的距离,接着,她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冷然道,“那么多座位不坐,偏偏坐本官旁边?” 这次公孙梓珺懵懵懂懂的愣了半晌,稍稍有些明白赵勾玉为何反应如此激烈了,他抿唇苦笑,原来他是误会人家了,他还以为她往后让座,是嫌前面吵闹呢,正好他也喜欢清静,所以就随着她一起撤了,可想不到…… 人家那是不待见他呀! 叹了口气,公孙梓珺依旧温和的笑着,他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座位,“赵大人,你要搞清楚,本座只是坐了个空位置,而空位置的旁边,刚刚好有个你,如此而已啊。” 赵勾玉无语凝噎,脸色难看的拂袖而去,弄得在场的人都不禁微微侧目,即便女帝和何千攻、龙宁等人都忍不住寻思了,莫不是这赵太师转性了不成? 这样的美人她姓赵的居然这般不屑,在她们心中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 那就是公孙梓珺实在太光芒万丈了,他刺伤了赵勾玉的双眼,赵勾玉那是怕晃眼才不敢看! 67时过境迁 赵勾玉的背影模模糊糊的愈来愈远,公孙梓珺摇摇头,神色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释然,他仍旧坐在原位上,只是此时已无人敢坐在他身边。 公孙靖端着酒杯走到公孙梓珺身边,她左右打量了一番,俯身靠在他耳边道,“你这是干什么?不要自贱身价,惹了人笑话你是小,给母王摸了黑你要如何收场?” 公孙梓珺头也不抬,轻描淡写的笑了笑,“珺儿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姐姐没去迎接也就罢了,如今还因为这么些小事就责备珺儿,珺儿心里,着实的疼呢。” 公孙靖刚才虽然言语刻薄,但脸上并无真的不悦,见公孙梓珺这般笑着和她打马虎眼,心里的火无处发泄,只得哼了一声,臭着一张脸道,“我如此深谋远虑之人,怎会有你这般木头一样的弟弟?” 公孙梓珺放下酒杯,抬起头也,似笑非笑的瞧着她,“我这么坦坦荡荡,怎会有你这般攻于心计的姐姐?” 公孙靖一瞪眼,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她再一次左右瞧了瞧,见无人注意,冷哼一声,转身朝着赵勾玉离开的方向走了。 公孙梓珺轻佻黛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垂下眼睫,皮笑肉不笑的自语,“莫名其妙。” 宫中宴不会因为缺了两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停止喧闹,与此同时,短命村的剑拔弩张,亦不会因为双方是曾是彼此相依为命的对象而削减。 “师父……” 上官无尘单膝跪在地上,纤尘不染的白衣狼狈不堪,他用剑单手撑着地,嘴角溢出一丝猩红。 “住口!” 说话的人站在他面前,她声音嘶哑难听,身材佝偻瘦小,穿着连帽的黑斗篷,阴风阵阵,树影摇晃,这种情况下,根本没人能看清她的面貌,但是,也不难判断出此人不论是身形还是语调,都与当日赵勾玉夜探神殿时,在祠堂里见到的守灵人一模一样! “不要叫我师父!”黑衣人后撤了两步,用她那破锣嗓子继续嘶吼,身子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颤抖,她的脸面对着上官无尘,后者却无法看清她。 “师父…我……” 上官无尘话未说完就被黑衣人一个掌风打得弹了起来,他重重的撞在身后不远的树干上,后背痛的撕心裂肺,滑下来后,他已经没力气再站起。 “我不是你师父,我不是……你不要叫我……你让我觉得,我这数十年的苦…全都白费了…无尘…你真是…真是好样的!” 黑衣人颤着手臂指着上官无尘,上官无尘疲惫的合上眼,无力再辩。 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他此刻才知道,原来还有一个人值得自己去付出生命,原来还有一个人可以爱可以挂心,原来,他也是个平凡的男子。 他自小天资卓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刀剑棍棒无一不精,行医疗伤也不在话下。 所以,很自然的,所有人都当他是无所不能的,他在他们眼里就是不会哭不会笑不会痛也不会受伤的木头,说什么个人魅力,说什么孤傲之美,说什么天山绝顶的雪莲花,都是屁话! 他自然是杀人无数,可他杀的都是该死之人,比起那些不知所谓滥杀无辜的禽兽,他简直都可以成佛成仙了。 可没人在乎,没人会去追究死的人是什么身份,他们只记住他杀了人,只记住了他的坏,便将他永远归于那个行列,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才会变成别人眼里丧心病狂的杀人犯。 不过他也不在乎,他对那些所谓的艳羡,所谓的鄙夷其实都没放在心上,淡淡的就过去了,不疼不痒,他完美的扮演者别人心目中的不哭死神,即便他基本上从未在意过。 “你背叛了我,为了那个女人,放弃你父亲不共戴天的仇恨,为了她那么痛苦,值得么!?” 黑衣人自我茫然了半晌,忽然跑到了上官无尘身边,她一把揪住上官无尘的衣领,不知道往他嘴里灌了什么进去,上官无尘连挣扎都不曾,任黑衣人随便折腾。 咽下药丸,上官无尘眉头猛跳,被黑衣人再一次甩在地上,他面目狰狞的蜷缩在一起,手紧紧的抓着地面,死咬的下唇已残破流血。 他疼的受不了,忍无可忍的在地上滚来滚去,满面灰尘,可眼睛却是发亮的,他咬牙挺道,“值得!”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杀了她?哼!若早知她敢对你起不该有的心思,当初赵净玉死的时候,我就该连她一起宰了!” 上官无尘身子猛地一震,不可思议的望向黑衣人,“…师父,你,你说什么?” 黑衣人哈哈大笑,带起树林里阴森森的大风,她一扯袍袖,黑衣掠起,人已百米远,“告诉你也无妨!这几年陆续灭门的几个大官儿都是为师的手笔,此中,包括你那个赵勾玉!” 她的话音满是得色,上官无尘只觉晴天霹雳,承受不住。 黑衣人却不在意,她的身影愈来愈飘忽,消失在尽头的同时,她传音而回,“无尘,不要说为师不疼你,你既然背叛了我,就应当接受惩罚!醉佛陀的毒性你是了解的,为师再给你几天时间考虑,若你仍执迷不悟,休怪为师不念师徒之情!” 上官无尘躺在肮脏的地上,素来有那么点洁癖的他此刻已毫无顾忌了,他一动不动的望着被树枝遮挡的天空,名副其实的,暗无天日。 他就那么躺在那,他的眼神开始一点点涣散,瞳孔毫无焦距,短命村里依旧大风不减,空气里布满了腐臭的味道,风吹过树枝,发出一阵阵咔咔声,月上中天,他却看不见一点光芒。 良久,上官无尘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流了下来,光是看着就叫人心疼,更别说他唏嘘不已的自语—— “为了小玉,无尘接受。” 插一段番外——上官无尘(已免诸位看不懂上文) 他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他每天睁眼见到的只是纤尘不染的石壁。 陪在他身边的除了师父,就剩下侍女。 无论四季,无论昼夜,永远一成不变。 师父其实很疼爱他的。 虽然她经常迷迷糊糊,有时清醒有时狂躁,有时候会对他温柔的微笑,有时候却会对他大打出手。 可她始终是他相依为命的人,他极其的敬重她,完全将她当做母亲一样的顺从和热爱。 人们只知道他天生丽质、武功高强、钱财不虑这些好的,可“好”背后的“坏”又有谁能看到?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孤儿,他从未体会过父母之爱,他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别人有的一切基本的东西。 他在茫茫漠北长大,每天可以看得最远的地方就是无边无际的沙漠,他守着一座孤城,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得来的不过是满腔的孤独罢了。 他长这么大,没人教给他人情世故,他只能自己去摸索,他一直对七情六欲很缺乏,换言之,他其实一直都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直到遇见赵勾玉。 赵勾玉是特别的。 她对他的情,不掺杂任何强迫的成分。 她对他的爱,充满了尊重。 赵勾玉肯定是特别爱他的,他感受得到她热烈的感情,可是她并没有无耻的利用自己的权势、地位和有利形势去强迫他,即便他为了报仇而让【奇】她娶韩江月,她也不过【书】自讽唏嘘,从不曾对他【网】有半分的怨恨和轻视。 所以,他爱上她,这是注定的事,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过去一直对外界漠不关心,高高在上的他也不屑去了解别人,可当师父离奇失踪,十四岁的他踏入中原的那一刻起,他的一切都成了虚无,他所有坚信的完全崩溃,面对其他人之间的亲情、友情甚至怨恨和嫉妒,他一无所知,面对比武者的谗言和调戏者的色、欲,他毫不理解。 所以他匆匆回到了他的城,他给它起名叫:妄命城。 意在:他命中的一切不过都是虚妄罢了。 其实那个时候的他,还并未真正绝望的。 但上天却似乎觉得还不够,接下来何飞花的事让他生命力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 当他闭上眼的那一刻,他真的以为他再也醒不了了,那时他想,这样也罢,干净。 可渀佛不折磨的他生不如死不肯罢休一般,他在无尽无边的黑暗中仇恨和恐惧着,可无论如何他也动弹不了,他可以感受到周围的变化,可以了解到寂静中的压抑,却无法挣脱这宁静假象下的桎梏。 他的心里一片冰凉,他害怕,他好冷,他无人诉说。 那时的他,除了师父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思念,他不知道时间的流逝,他一遍又一遍的想要记住师父的模样,可随着黑暗越来越长,他已再也想不起师父的轮廓了。 他很疼,他悲愤,却自解不得。 他甚至开始怀念妄命城冰冷的石壁,开始怀念剑柄硬邦邦的触感。 其实回想起来,这一切似乎都是串联好的。 他的痛苦是赵勾玉终结的,那么他爱上赵勾玉简直是理所当然的。 他的确是个挺清高的人,名字又叫无尘,从小到大的经历让他对谁都无法真正的毫无保留,他对谁都冷冷淡淡,充满了疏离。 除了赵勾玉,除了这个将他救出黑暗的女人之外,不可能再有别人能进入他的世界。 他其实变了的。 他已经学会了痛苦,学会了怨恨,也学会了爱和依赖,还有信任。 在被何飞花欺骗之后,经历了数十年不见天日的噩梦之后,他仍会有信任,对赵勾玉的信任。 他从一块拒绝融化的冰山到如今和赵勾玉两情相悦毫无保留的普通男人,这是个可以称之为脱胎换骨的过程,他如何不犹豫,如何不矛盾,如何不反复? 68错也值得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师父又回来了。 密函其实只有一句话,师父约他立刻去短命村见她。 那是只有他们两个才懂得联系方式,所以他几乎没有停留就去了。 他从没想过,他这辈子两个最大的噩梦会是在同一个地方。 第一个噩梦他走了出来,伴着赵勾玉,第二个噩梦他走不出来,因着赵勾玉。 这是不是他命中注定的劫难? 他一直知道自己和师父定是有所关联的,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生父也和师父关系密切。 他听着师父悲恨交加的叙述着身为男奴的父亲是如何被母亲始乱终弃,听着得知父亲怀了他之后赶尽杀绝的母亲是如何的铁石心肠,听着师父对父亲数十年如一日的爱与心痛,他生平第一次茫然了。 他想过自己可能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却不料,自己竟是极北之地前任北公爵——公孙康的儿子。 公孙康,他不陌生。 那是公孙靖和公孙梓珺的祖母,是现任北公爵的母亲。 一切的谜团都揭开了,难怪公孙靖、公孙梓珺和他长得那么像,难怪公孙靖会被北公爵那样叮嘱,原来他是他们的大伯!是他们母亲同母异父的哥哥! 这个打击已经足以让他无法接受了,可师父却步步紧逼,她告诉他当年她不辞而别是去了京城,她潜伏在神殿里,为给因生他难产而死的父亲报仇雪恨,为杀光公孙家所有人做准备! 而且她真的做了,并且做得十分成功。 她杀了赵勾玉所有的亲人,她是何千攻弑母的直接推手,她步步为营,用了将近二十几年的时间来布这个局,不成功都说不过去。 其实他可以理解师父的执着,师父她为情所困,为仇所困,冒着生命危险将父亲从公孙康的手下救出来,好不容易逃出了极北,在漠北生活还不到一年,他的出生便终结了父亲的生命……她努力至此到头来却一无所得,最好的结局就是随父亲一起去死,可是刚刚出生的他却又成了她的枷锁,牢牢的束缚着她。 终于,她被逼得神智不清,不知所踪。 她其实一开始就注定要走上心里变态的不归路。 爱一个人是美好的,可方法一旦错了,行为只会更可怕。 可怕到做了任何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后就一笑而过,完全不放在心上,清醒时自怨自艾,糊涂时心狠手辣,完全不顾及别人的想法,完全忘记考虑事情的根本。 可他理解师父,不代表他会盲从。 他不会因为师父的话就完全否定自己的感情,不会因为片面之词就否定赵勾玉对他的爱,更不会再为了报仇而辜负她的情谊。 即使他报了仇又能如何?死去的人也不会复生,更不会高兴。 他不愿伤赵勾玉,就只能拒绝对他有养育之恩,为了他的父亲,从极北第一高手沦落至身败名裂、疯疯癫癫的师父。 他不知道他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不知道他到底能做些什么,他觉得累极了,服下醉佛陀那一刻,他甚至觉得那是解脱。 他真的不想再醒了。 不论对不对,他也不想再苦恼了。 于她,错,也值得。 69实战对决 上官无尘挣扎着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他其实并没昏迷多久,他一直惦记着宫里的宴会,他忽然失踪,赵勾玉一定急坏了,他必须立刻见到她才可以。 瞥了一眼黑漆漆的天色,上官无尘整个人的力量都靠在树干上,他喘息着将袖口里的信号弹放出去,接着咬了咬牙,强行运功。 在身体完全超负荷的情况下,逞强的代价就是几乎撕心裂肺的痛。 上官无尘不是神,上官无尘也是个人,他也会痛,也会难过。比如现在,他痛的几乎痉挛,瞳孔扩散,眼角湿润,这一生,即便在古墓他也从未向这一刻这么深沉的懊丧过。 对有救命之恩的公孙靖,上官无尘很尊重,他并未向对其他人那样轻视过她,虽然她不过是送过一封信罢了。 对有养育之恩和再造之恩的师父,上官无尘极其的敬重,但他也并没有无原则的依从她的要求,这是难能可贵的品质。 还有韩江月。 即便是对这个一见面就注定了是敌人的男子,上官无尘其实也很友善。 当然,他波澜不惊的表象让你完全看不出他的挣扎,可是在和韩江月的交手过招中,不管是谁,都可以清晰的看出,上官无尘对韩江月的恶意,甚至比韩江月对他的少。 韩江月是个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他出身高贵,父母均是有权有势的上位者。不但如此,韩江月还丰神如玉,才华盖世。比起上官无尘,韩江月的命其实要好得多。虽然他可能一辈子无法站起,但是他的那种安逸稳定的生活,却是上官无尘用双腿换也求不来的。 然而,在韩江月人生的鼎盛时期,在他嫁入太师府,怀孕待产的时期,他遇见了他——两个都是极其完美的男人,他们若是在别处相识,说不定可以把酒言欢,谈天说地。 可他们爱上了同一个女人。 所以,上官无尘和韩江月其实都很清楚,他们,是对方相逢便注定敌对的人。 对于韩江月来说,一般人可能体会不到,但是上官无尘懂得。 他那种从小到大不曾受过同性威胁的男人,平生第一次遇到自己这般强大完美的对手,他的心里不可能没有忌妒、憎恨和厌恶等各种不良情绪。 所以,自然而然的,就好像人要睡觉,要喝水一样,韩江月和上官无尘的相遇,每一次都激烈的挑衅和讽刺他,上官无尘不曾当真,也没放在心上过。 这一部分出自他的本性,他对不在乎的人和事很少有费心的,但一部分却是出自韩江月字字句句的真言。 韩江月的每个字都是真的,这完全戳到了上官无尘的倒刺,让他无法不正视自己所谓“完美”之后的破碎和苍白,让他在面对韩江月咄咄逼人的进攻时根本无话可说。 因为,没人比他更了解,他前方看似一片锦绣的康庄大道,实则是荆棘密布的沼泽。 浮花等人到了短命村的时候,上官无尘的脸已经白的没有颜色了。 她呆住了,她从未见过城主这般狼狈的样子,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那种震撼好似多年来的信仰坍塌,让她觉得胸中抑郁,有些喘不过起来。 沧笙深锁剑眉,怀中所抱的剑都顾不上,直接扔在一边,上前将上官无尘扶起。 浮花依旧怔在那里,启唇想说什么,可终究什么也没说,随着一直在提醒她的浪蕊一声不吭的跟上沧笙扭头就走的背影。 在她还是个小loli的时候,就被父母不止一次的灌输了“城主无所不能”、“城主天下无敌”这类思想,而当她成年之后,城主给她的印象完全就印证了那些话。 所以,理所应当的觉得城主不会受伤,理所应当的觉得城主不会痛,没有凡人所有的感情。他就该那么高高在上的做神仙似的人,就该不懂人世间的七情六欲,就该没有凡人的感情。 城主这样的人,就该是以居高临下的礀态俯视世人的,任何人都不配和他谈笑风生,因为人是没有区别的,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没有不庸俗的,城主那样的人,是不应该被俗世给污染的。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高傲的上官无尘,冷漠的城主,他的眼神由桀骜不驯变得平静温和,他的眉宇间布满了和赵勾玉如出一辙的郁郁神色,即便是笑,也含着微微的悲。 看过那样一个高贵的人风光无限,如今再观他的潮起潮落,真的不是她矫情。 的确,让人有些接受不了。 这个感觉,踏歌也有的。 他和浮华有同样的想法,不过他没说出来,因为他是男人,他了解男人的心思,他不会去戳上官无尘痛处。 就这样,四人缄默,不问,也不说,他们沉默的护送上官无尘离开短命村,也并未问他要去哪里。他们都知道的,他定是要去皇宫,因为赵勾玉还在那里,并且危在旦夕。 因为是招待公孙梓珺的宴会,是以有名额的一般都是地位较高的官员,这样一来人数自然不多,所以也就没设在宽敞的宴会大殿,那种地方大则大,却并不精致。 公孙梓珺何许人也? 他可是女尊明朝每个人心目中的大神啊。 所以龙薇很郑重的下了死命令,宴会举办地一定要极其华丽和特别。 因为这四个字,造就了赵勾玉如今的进退两难。 前有公孙靖,后是危楼百余尺,前也是死,后也是死,她有些疑惑,她来这一趟究竟是干嘛的。 她根本就应该留在太师府里等着上官无尘的。 她这算什么? 赶着来送死么? “赵大人,如果你不过来,那只能我过去了。” 公孙靖根本就不给赵勾玉选择的机会,一步步逼近她,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 赵勾玉以为自己会慌乱,可是她出奇的平静。 她望着公孙靖,公孙靖胸有成竹的样子告诉她,公孙梓珺定是给她吃了什么定心丸。 例如,自己今日必死无疑什么的。 赵勾玉皱起了眉,干脆坐到了栏杆边,她不转头去看阁楼是否真有百尺高,漫天星光下,她一身暗红色绣鹤朝服,面上带着丝平和安静的微笑。 在这种情况下还可以如此气定神闲,公孙靖开始理解为何上官无尘那种眼高于顶的人会对赵勾玉另眼相看了。 这个时候的赵勾玉,浑身上下都带着种无法形容的魅力。 是那种成熟女人的魅力,没人能说得准那是从哪里来的,总之就是让你无法挑剔。 就渀佛天上下来的神仙一般。 “勾玉,你说,无尘公子能不能好好回来呢?”公孙靖忽然话锋一转,立在原地不走了。 赵勾玉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再一次高高吊起,心情起伏巨大导致她神色有些古怪,“你对他做了什么?!” 见赵勾玉几乎在她说话同时从栏杆座上蹦了起来,公孙靖讶异上官无尘在她心中地位竟如此之重,一个女人太喜欢一个男人绝不是件好事,比如龙宁。 明明是皇位竞争最大几率的获胜者,却被一个蓝凰弄得焦头烂额,不是她公孙靖看不起龙宁,龙宁这人的确手辣,却绝不足够心狠。 相比之下,龙逍更被她青睐。 而且事实也证明,龙逍的确是个心狠又手辣的角色,不然她此刻也不能这般随意的将一个一品大员憋在楼顶死角了。 “我对他做了什么?”公孙靖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笑了一下,接着,她忽然目光一寒,邪气的挑眉,“我能对她对什么?我倒是想对他做什么,可至今还没实质性的做过什么。” 没有实质性的做过,那就是在臆想虚拟的做过。 “贱、人!”赵勾玉咬唇吐出二字,怒火中烧的朝公孙靖冲了上去。 赵勾玉真的还不够冷静。 可是碰到你最爱的人被人家这么明目张胆的yy,是你你也受不了的,虽说赵勾玉已经在女尊国生活的很久,但她骨子里还是二十一世纪的小女人,那种自己丈夫被狐狸精夺走的痛恨想必没有女人可以忍受。 “想不到你还会武功?” 公孙靖一边躲过赵勾玉生涩的招式,一般略微惊讶的调侃她。 赵勾玉不搭理她,努力的回想上官无尘教给她的路数。 “哼。”公孙靖哼了一声,“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你空有一身高强的内力却不会运用,今日就算你我斗到天亮,你也打不赢我的。” 赵勾玉还是不理公孙靖,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前已经花了,心也跳得飞快,她其实已经看不见公孙靖在哪里,只能根据声 音来判断该朝哪个方向攻击。 “啧,你说说你一个小白脸,究竟是有什么特别的,不止糟蹋了一个天下无双的男人,还糟蹋了一身天下无双的内力?” 公孙靖用各种难听的话羞辱赵勾玉,赵勾玉脸色越来越白,她第一次进行这么长时间的实战,莫说赵太师的身子本就娇生惯养,就算是身经百战的,碰上公孙靖这么个高手也得歇上一歇的。 “谁敢伤我家大人!” 一声惊呼传来,赵勾玉喜出望外,然而这一个分神却换来了公孙靖五层内力的一掌。 赵勾玉背部剧痛,她吃力的捂着胸口,被弹出来的时候撞在后面的石壁上,她觉得她的胸腔都碎掉了。 慕心荷一袭暗紫色锦袍加深,平时花哨的装饰这一刻在夜风中显得异常惊艳,她依旧舀着那把折扇,只是折扇的外围已经露出了一排闪着寒光的刀。 “……”公孙靖转了个身让开一段位置,待到安全区域,她上下打量慕心荷,“七夜合欢教的?” 慕心荷眯眼,轻佻的扇着扇子,不屑的挑起眉梢,“住大极北的?” 在这个时代,大极北的意思类似于赵勾玉前世的大西北,也就是说,极北之地很荒凉,慕心荷这是在损公孙靖,但是赵勾玉却没功夫去笑话公孙靖,她现在只关心上官无尘的安危。 “年轻人,说话做事,还是有些分寸的好,纵使你武功比赵勾玉略高一二,却还不是我的对手。” “若是再加上贫僧呢?” 公孙靖愕然回首,她身后不知何时已站了位极其清秀灵动的和尚,此刻,他微笑着望着她,宝相庄严,宛若佛降。 “苔衣…” 赵勾玉欣喜的呢喃一声,苔衣抽空对她调皮的一眨眼,见她未受重伤心里颇有安慰,可赵勾玉却红了眼眶。 70不枉此遭 公孙靖左手握了握拳,但顷刻间却又笑容满面,只听她得意道,“肃王的人既然来了,为何还不现身?” 赵勾玉靠着,对这句话没做反应,神色有些恍惚。 慕心荷微一蹙眉,转瞬间便到了她身边,伸手探了探赵勾玉的脉象,慕心荷紧张道,“小玉你怎么样!?” 赵勾玉闭着眼摇了摇头,她现在没力气说话。 “不行了?!”慕心荷惊呼一声,引来了那神秘人的注意。 被公孙靖唤出来的并不知到底是不是龙逍的人,因为这个人若真的是肃王一派,那龙逍也不至于到如今仍孤掌难鸣了。 “何国师?” 公孙靖也微微惊讶,对于何千攻她是极其上心的,这个人的城府有多深不是她可以预料的。不夸张的说一句,这里慕心荷加上苔衣她都可以一驳,但和何千攻单打独斗她却没有把握。不是不武功不如,而是她比起何千攻来,还不够卑鄙。 不过看来连天都助她,何千攻不会和她敌对,只要确定这一点,她就有把握今日将赵勾玉他们三人一网打尽。 “公孙大人有礼,久闻大名,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何千攻背着手慢悠悠的走过来,她看着赵勾玉,神色似笑非笑,探不出真意。 公孙靖心里有些打鼓,莫非她不是来帮自己的? 何千攻身后还有一个人,那人一身蓝色锦袍,半眯着的水眸里含着微微讽刺的笑意,他站在何千攻身边,简直般配的不得了。 这人,是水之痕。 “何国师太客气了,你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说这些真是见外了……” 公孙靖说话间就要靠近赵勾玉,水之痕连个招呼都不打,□越过何千攻便至赵勾玉身边,他倾身将她护在身后,轻蔑的睨着公孙靖。 “你!站远点!” 公孙靖一愣,前脚抬起却不得不放下,她没搭理水之痕,而是直接转向何千攻,“何国师这是什么意思?” 何千攻苦恼的微抚着额,一脸无可奈何的说,“咱家也不知道水大人的意思……” “那水大人又是什么意思?” 公孙靖好脾气的回头问水之痕。 水之痕丢给她一个挑衅的眼神,淡淡道,“本官身居从一品,公孙大人区区一个太守罢了,不该先给本官行礼么?” 公孙靖一愣,立刻看向赵勾玉,这个水之痕怎么和赵勾玉一个德性? 赵勾玉有点错愕的微微抬眼,费力的开口道,“……水大人这是?” 她不是个好人,这一点无可厚非,上一次在神殿她对水之痕的求救置之不理,这一次水之痕却对她出手相助,这让她和公孙靖一样想不开。 “怎么公孙大人不预备行礼吗?” 水之痕不理赵勾玉,咄咄逼人的对公孙靖道。 公孙靖双手握拳,微怒的对何千攻道,“那么何国师你是来搅局的了?” “……”何千攻笑着望着水之痕,接着抚摸着自己的衣袖,摇头道,“水大人的意思,想来还是可以当做是咱家的意思的。” 赵勾玉看到水之痕耳根发红,她表情更加恍惚了,这两个别扭的人看起来是交心了呢?她什么时候才可以像他们这样呢……赵勾玉觉得她被打的脑震荡了。 “你……” 公孙靖气的额头活像插了根钢针,一突一突的。 “想不到这个时辰,这里居然这么热闹?” 这个声音过于熟悉,赵勾玉不得不强迫自己仰脖子。 居然是韩江月。 绵蓉推着韩江月款款而来,韩江月神色高傲而淡漠,丰神俊朗,白衣如雪,说话时和缓低柔,那是有教养的表现。 不可否认,韩江月他高傲,骨子里带着的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高傲。 “哎呦……”何千攻发出一阵叹息,惹得人们将注意力转到了她身上,满意的扫了一眼,何千攻笑着道,“水大人,咱家觉着,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们了,不是么?” 水之痕盯视韩江月很久,忽然,他转身凝着赵勾玉,“因为他才拒绝我的?” 赵勾玉愣了一下,面对水之痕的问话,她没撒谎,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水之痕却笑了,“还不错,晓得不对我说谎,也不枉我为你走这一遭。” 语毕,水之痕潇洒的转过身,满面微笑的他依然懒懒散散的,他闲适的朝门口而去,何千攻欢愉的望着他的背影,此刻的她毫不掩饰自己对那个男人的爱恋。 “那么,就此别过了。” 何千攻背着身对身后的几人告辞,几人虽未回复,却也对这个女人有着新的一层理解。 尤其是赵勾玉。 赵勾玉垂下头,不去看离开的两个亲密恋人。 她不知道水之痕是怎么想的,也许他喜欢过她,也许没有,但她的心情一定是所有女孩子都有的。本来喜欢你的人喜欢了别人,你总是会有失落的。不过这样也好,对他,对她都好。 “正夫,你照顾大人,我来对付她。” 慕心荷站起身,她将折扇合上,欲把赵勾玉交给韩江月。 韩江月在离赵勾玉一米远的地方停下,他坐在轮椅上,自上而下俯视赵勾玉,他的视线停留在赵勾玉因受伤而艳如滴血的双唇之上。那一刻他的表情有点呆滞,可眨眼便不再看她。 “还是慕大人照顾妻主吧。” 他这样说道。 慕心荷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韩江月,“正夫这是什么意思?” 自何千攻来便隐去身形的苔衣在这时落于赵勾玉身边,他俯□将赵勾玉拉入自己怀里,不顾赵勾玉的反对强行蘀她擦去嘴角的血迹。 “小荷花,你这呆子!贫僧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但凡小玉受伤的时候都要我来处理,我来处理!” 苔衣的语气有点激动,但他其实没有真的生气,赵勾玉感觉到了,因为她被迫倒在他的怀里,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安稳,踏实。 赵勾玉双眼毫无焦距的盯着地面,她悲哀的想一个小和尚竟然会有这等风礀,造物之主果然才是最大的神。 慕心荷二话不说转头瞪着苔衣。 苔衣不慌不忙的将赵勾玉抱起来,他靠坐在栏杆上,将赵勾玉放到一个舒服的礀势,这才对慕心荷嗔道,“你少瞪我!你看看我,每次都被你的失误弄得被迫现身,再这般几次,我……我怕是再也没法蘀七夜合欢教普渡众生了……悲哉呀!” “原来你们都是七夜合欢教的。”公孙靖诡异的笑了起来,“那倒好办了,你们,哪一个是教主?” 慕心荷立刻往前站了一步,折扇挥出,尖刀散着杀气。 公孙靖不屑冷哼,“就凭你也想动我?” 关于这一点她还有补充:“赵勾玉中了我的混元掌,不要看只有五层内力,就这她今晚恐怕也活不过去了。” 慕心荷眉头深锁,破口大骂,“你这个王八蛋……敢伤我家大人,我杀了你!” 公孙靖匆忙躲开慕心荷迎面还来的攻击,身子随着她的招式而变,应付起来倒是游刃有余。苔衣也想上去帮忙,可是看了看怀里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赵勾玉,他有些相信公孙靖的话了。忐忑不安间,苔衣忽然想起了韩江月。 “正夫,你守着大人,贫僧前去助小荷一臂之力。” 说时迟那时快,韩江月逼自己不去看奄奄一息的赵勾玉,强硬道,“今日之事,在下并不预备插手。” 赵勾玉听到了这句话,朦胧中她似乎懂得了些什么,她低声问,“为什么?” 韩江月想不到她会开口,望过去却发现赵勾玉根本就没看他,她面无表情的盯着地面,好像那里埋着金子一样。 眼神闪烁了一下,韩江月道,“这种情况下,怎么能让人去打扰呢?” 他意有所指的看向打斗的两人,慕心荷已经明显落了下风,若再不得人相助,即便可以逃掉,也必受重伤。 赵勾玉顺着他的声音方向瞧去,就看到这样一个场景。 她苦涩的勾了勾唇,“打扰?打扰什么?这算打扰?那这又算什么?”她指了指自己,把问题重新丢回去。 韩江月抿了抿唇,迟疑道“我……” 他无话可说。 “为什么?”赵勾玉目光如炬,若今日不能确定心中所想,她做不到日后再对这个人好,即便他是她孩子的父亲。 很可惜,赵勾玉不是个善类,她是个恶毒的女人,她不是那些穿越文里的玛丽苏,她是个有仇必报的小人。 “你在做选择的时候,又何曾考虑过我的感受。” 韩江月低下头,他的身子有些颤抖,绵蓉担忧的望着他,想说什么,却被韩江月袖子下的手制止。 “说下去。”赵勾玉觉得不够,“一次性说完,你对我有什么不满,现在,就这个时间,你不说,以后我都不会再给你机会说了,韩江月……” “我不过只说了一句,你便迁怒于我,我不过未去照顾你罢了,我亦未加欺悔,你做什么这样!?”韩江月打断了赵勾玉的话,他红着眼眶瞪赵勾玉,他手指颤抖的指着她的鼻子,话音哽咽,“怎不见你何时这般硬气的对过上官无尘?我究竟哪不如他,你要这样对我?你为何对我如此不公!我是怀了你孩子的人啊!” 赵勾玉面无表情的拍开韩江月的手,看都不看他,有气无力道,“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她瞄了一眼战况,她没时间了,“我其实十分乐意听取你对我的批评的,这样我才能知道你对我有什么看法,但是不好意思,我现在没工夫。” 71 伤害蔓延 转头,赵勾玉推了一把苔衣,“我不会有事,你去帮她,她有事,我一生都不会心安。” 苔衣看着赵勾玉,为难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愤愤的瞪韩江月。 赵勾玉翻了个白眼,她不是真正的赵太师,不知若是他们知道了这个秘密还会不会救她,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完全与赵太师无关的人,便是上官无尘,她永远不必担心知道自己并非赵太师之后,上官无尘会偏见于她。 所以,有时候一些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你去便是,我死不了。” 赵勾玉无奈承诺道。 慕心荷已经体力不支了,她身上挂了多处彩,浑身狼狈,半分当初的风流倜傥都不见。苔衣瞧着,心里不忍,终于咬了咬牙加入了战斗。战况迅速扭转,公孙靖本就已打累了,慕心荷再不济也是七夜合欢教的明里教主,纵然公孙靖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安然无恙的伤到她。 赵勾玉看着事情发展的状态,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公孙靖一点点的败退,动作越来越慢,赵勾玉安心了,干脆闭眼休憩补充体力,可她在下一秒又睁开了,因为——上官无尘到了。 “无尘公子救我!” 公孙靖高呼一声,她应是早就看到了上官无尘,她故意不躲过慕心荷一掌的攻击,毫不意外的被打的倒地不起。 赵勾玉受不了的不断翻白眼,她咬着唇逼自己坐起来,她不能让上官无尘看到她受伤的样子,那样他会担心,徒增烦恼的事情她从不需要,更何况他失踪到今才出现,也不知有事没事。 星光下,只见浮花、沧笙、踏歌、浪蕊四人打头,皆是一身黑衣,双臂抱剑,他们落下的同时从中间让出一条小道,上官无尘仙风道骨的从后面缓缓走来。 他穿着从头到脚的纯白色长袍,柔软丝质,顺滑发亮,绣着银线暗纹,是云朵的样式,平静温和的神色,淡淡郁结的眉头,在漫漫星光下,渀佛是天上的神仙。 他完全就是所有人心目中最美丽的人。 “你来了……” 赵勾玉哑着嗓子唤道,她笑着看着上官无尘,甜甜的,带着满足。 因为他回来了,他没有一去不回,那就是对她最大的恩赐。 他来的太过奇异,就如同她的重生一样,她怕他走的也会这么奇异,就像她此刻身体莫名的衰竭一样。 上官无尘身影一闪便到了赵勾玉身边,他自然的坐到栏杆座上将她抱入怀中,开始给她输真气。 “我没事……”赵勾玉说到一半却不知要如何说下去。 上官无尘瞥了她一眼,赵勾玉可以看到他淡色的唇说话时露出的小半截舌头,“有本事就将自己管好,不然便乖乖让我来管。” 赵勾玉微笑了,她虽然一身狼狈,却仍掩不住身上高贵清雅的气质,只这一笑,便足以让人晃了眼。 韩江月面对赵勾玉这样毫不犹豫的选择简直心如刀割,他终于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他韩江月的幸福,生活里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全部破灭。 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人在他面前卿卿我我,那日公孙靖在太师府里的话不断的回响在他脑子里,他难道不想要么?他想啊! 他明明可以的,若是他先遇见她,那这一切都会是他的,他凭什么不争,凭什么不抢!? 可是他却并非卑鄙阴险的小人,他做这些事,又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显然,韩江月无法在矛盾和痛苦里选择正确,他并未明智的放手,而是试图去挽回些什么,例如,蘀公孙靖作伪证。 “无尘公子,你心地善良,却不知外界人心险恶,赵勾玉她身为在下的弟媳,竟然欲置在下于死地!”公孙靖恶人先告状,爬到上官无尘脚边,带着血迹和灰尘的手弄脏了他的鞋面,上官无尘皱了一下眉。 “无尘公子,赵勾玉这种人简直丧尽天良,在下与无尘公子相识远远早于赵勾玉,无尘公子你难道忘了吗!?” 公孙靖的话如一道惊雷劈在上官无尘身上,他垂头看着她,这个女人,是救过他性命的人。 此刻的上官无尘身受重伤,他输了真气给赵勾玉,赵勾玉体内的真气却因某个奇怪的武功弄得与他内力反噬,他已不能忍住不发作,他只得放开赵勾玉,蹲□将公孙靖拉起来,退到了一边。 站定,上官无尘看向苔衣,苔衣瞬间了然,急忙跑到赵勾玉身边扶住她。 赵勾玉神色难解的看着上官无尘,那模样连韩江月看着都疼。 上官无尘对每个人都很尊敬的,即便他心里决不会认为他们只得尊敬,他对每个人其实都并不坏,只不过是冷淡了一些,可尽管如此也绝不会真的就喜欢他们。 总体来说,他是个好人,也不是个好人,却绝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我记着。” 上官无尘轻声道,冷冷淡淡,不见起伏。 公孙靖松了口气,她暗地里朝韩江月使眼色,上官无尘看着,却并未揭穿,他的身体告诉他,醉佛陀马上就要发作了,他不该催动内力的…… “今日之事我也不多做追究,无尘公子,在下被残害至此,若回了极北之地告于母王……”睨着赵勾玉,公孙靖不屑道,“想来赵勾玉她一品太师也是不行!” 上官无尘浑身一震,为极北之地那四个字,也为公孙靖话里的意思。 他看到的的确是慕心荷和苔衣围攻公孙靖,可公孙靖却也伤了赵勾玉,他的心无疑是护短的,而且就算真的是赵勾玉欺负了她去,他也最多不过稍稍为难罢了。 关于这个选择,他是毫无疑问的,他自然是向着赵勾玉的,可此刻,他出口的却是,“当真?”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赵勾玉。 他们都觉得上官无尘不会相信这么简单直白的谎言,因为赵勾玉根本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做那种事。 “你又何必问我?”赵勾玉苦笑着闭上眼,她疲惫的垂下了头,她很累。 上官无尘心疼,他浑身都在为着那个人疼,可是他没办法。 他其实想搏一搏,只要赵勾玉亲口否认没有这样的事。 的确的,赵勾玉不是会做出这样事的人。 可是,自始至终,赵勾玉没有一句解释。 韩江月淡淡的一个“嗯”字,就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即便慕心荷和苔衣也可以作证,却都成了欲盖弥彰。主子与仆从,怎么都不会比她的夫郎和别人的妻主供词来的有说服力。 赵勾玉不解释,是因为她觉得上官无尘不应该怀疑自己,他这么问显然已经证明了他并不相信她,那么她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更没有意义。 可惜,他们两个总是在这般的错过,上官无尘不理解赵勾玉的固执,就如同赵勾玉当初不理解上官无尘的骄傲一般。她亦不理解他的怀疑。 两个都对自己要求极高的人,必然是对自己爱人也要求极高的,所以这个误会,让上官无尘极其的失望,如同赵勾玉听到韩江月为公孙靖作伪证之后的失望。 其实上官无尘应该被责怪的,因为像赵勾玉这样骄傲的人真的不会做这种事,他自己也相信她不会的,不过局势不等人罢了,作为爱人的他在心底里给的了她充分的信任,可她却无法也无条件的信任他的所作所为。 这无论如何也是说不过去的。 接着,上官无尘这种男人性格外刚内柔,在这个时代是最容易吃亏的,所以他即便清楚的知道公孙靖所言是假,却不能解开也没有勇气面对。 于是,伤害蔓延,最后,赵勾玉被伤的狼狈而逃。 上官无尘依旧站在原地,公孙靖自己都预料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呆呆的看着上官无尘,上官无尘静默着,苔衣和慕心荷早就追着赵勾玉走了,此时此刻,只剩下韩江月、公孙靖和上官无尘三人。 当然,还有妄命城的四大护法,不过这个时候并未有人注意他们的存在,显然这个忽略成就了那些人注定的失败。 “无尘公子,其实不必如此的……” “偏激?” 上官无尘斜眼睨着公孙靖,他的体内真气倒流,醉佛陀准时开始发作,他必须立刻找个无人的安静地方独自度过毒发。 “这……” 公孙靖不知如何回答。 韩江月忽然开口,“小玉她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竟然不相信她!?” 上官无尘冷笑一声,竟是有些邪气的望着韩江月,“怎么?” 在这一刻,没人会明白,其实上官无尘超过了很多人口中所谓的“最爱”,因为我们总是很难违抗所爱的,可是上官无尘不同,他可以为了最爱的人无所牵挂而伤害她!! “韩公子有话不妨以后再说,本座劝你还是早回府中看看你的妻主才是。” 上官无尘头一次对韩江月说这么多个字,韩江月却无暇理会,完全被说中心事的他急急忙忙在绵蓉的服侍下离开,回家去看他的妻主。 回家,韩江月还可以回家,小玉,她还有韩江月可以去愈合伤口,韩江月可以去治疗他带给她的痛苦。 他……不能给她幸福了。 72 桀骜不羁 上官无尘觉得现在只有他离开,他消失了,赵勾玉才不会受到师父的威胁,也不必在纠结于他和韩江月之间……每日痛苦矛盾。 而他,也可以脱离师父,父亲,她,恩情,亲情,爱情,这所有的一切对他的折磨。 抬起头望着天,上官无尘忽然有些理解那个素未谋面的痴情父亲,还有那个已经神志不清的师父。 他其实和父亲一样的,都是很伟大的人……父亲爱公孙康爱到至死不肯逃,若非为了生下自己,恐怕也不会跟师父离开极北……而他……呵呵…… 他和父亲这种超越了的得到与失去的爱情,才可以叫□情吧……这是,可以称得上伟大的吧……他,应不用下地狱的吧?他还想在天上等着小玉的。 上官无尘凄苦一笑,悲天痛地,他身影一闪,人已不见。 公孙靖想追上去,却被浮花挡住,浮花手中宝剑嗡嗡作响,体力衰竭的公孙靖哪里打得过满身戾气的浮花呢?作为一个识时务者,公孙靖很不出所料的停了下来。 而上官无尘在这一刻,已经成了他师父和父亲爱的延续者,不过他们之间不同的是,他的师父是要杀死所有阻挠她和抢她所爱的人,他的父亲是要杀死负心人和抢他所爱的人,而他只选择杀死他自己罢了。 这其实很难的……在一生最狼狈的时候,遇见了今生最美的知己,却在最得意的时候失去,这叫他,如何能忘,怎么释怀? 赵勾玉总是觉得她辛苦,其实她从未想过,上官无尘才是最辛苦的。她不知道,其实上官无尘从见到她第一次开始,就已经爱上她了。上官无尘那样的男子,即便为了生存,也极大不会与讨厌憎恶之人行亲密之事的。 虽然上官无尘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但事情就是如此,从第一眼,他注定要爱她,改不了,想必他现在也不想改。 那么,这两个人,究竟是谁比较辛苦。 (2) 太师府的院落里,秋风瑟瑟,落叶飘零。鹅黄色的阳光柔柔的洒下来,路过的风,却寒的刻骨,秋风乍寒,应当如是。 慕心荷紧了紧衣领,她站在赵勾玉房门外,搓着手,犹豫着该不该进去。 忽然,里面传出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慕心荷一惊,来不及再想,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 赵勾玉坐在床边,韩江月和绵蓉守在她跟前,她似笑非笑的盯着地上的茶盅,斯文俊美的脸苍白如纸,淡色的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就连一向莹润饱满的唇瓣也毫无血色。 慕心荷看到这样的赵勾玉,竟然呆了一呆。 她认识赵勾玉十几年,赵勾玉从来都不哭、不闹,她不会累,只是偶尔会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痛。 是经历了什么样的磨难才会修炼到今天这个模样的? 低头,垂眸走到床边,慕心荷无声的收拾地上的碎片,轻声叹息,“大人,你不吃不喝,身体又怎么会好呢?” 赵勾玉黑睫颤了一下,然后就听她柔声说,“出去。” 慕心荷动作一滞,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赵勾玉唤住她的脚步,慕心荷愕然回身,只见赵勾玉轻抬手腕,食指翘起比着韩江月,“是他,不是你。” 慕心荷皱起了眉,韩江月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吩咐绵蓉推他出去。 可赵勾玉的话却还没说完,韩江月刚到门口,她又开口道,“劳烦把门带上,这是做人最基本的礼貌,韩公子不会不懂吧。” 韩江月噌的转头去看赵勾玉,赵勾玉凤眸一眯,挑衅的回望他,她的脸色极其难看,可重伤并未减弱她眼神的锐利,韩江月被那目光盯得回口不得,只能狼狈而去。 “小玉,你这么做又能怎样?” 上官无尘还是离开了,带着他来时的谜团一起离开,他不说为什么,而她们也只当他是因着公孙靖的话。 “上官无尘既然都不相信你,你又何必为了他茶饭不思?”慕心荷怒了,指着地下的碎片,“虽说正夫当时袖手旁观的确不对,可他毕竟一介男子,吃醋嫉妒在所难免,绝非罪无可恕,小玉你怎能因上官无尘的离开而迁怒于他呢?” 赵勾玉皮笑肉不笑的掀了一下眼皮,“迁、怒?” 慕心荷除了叹气什么也做不了,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赵勾玉和上官无尘一模一样,都是别扭的要死的人,他们都不会确切的表达自己的所感所想,完全没有一个可供他们交流的平台。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们二人若是可以心平气和的沟通一番,那也不会这么遗憾了。 见慕心荷沉默不语,赵勾玉忽然往外一靠,身体失重就要倒下,慕心荷见了匆忙上前接住,无法理解的看着赵勾玉。 “出去吃?”赵勾玉扬了一下唇,“好久没好好吃一顿饭了。”接着,她低下头瞧了一眼茶盅的碎片,“连个茶盅都端不稳,孕夫既然那么娇贵,不如送去别院静养,你觉如何?” 慕心荷由无法理解变为吃惊了,正夫送去别院,那等同于皇后被打入冷宫,赵勾玉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多重? 赵勾玉枕在慕心荷肩颈间,一撇眉,一抛眸,尽是幽怨怜情,“我应该很爱他对吧,应该对他很好吧?” 慕心荷并未发觉她二人的礀势此刻有多暧昧,只顺着她道,“嗯。” “那他为什么还要走呢?” 赵勾玉命令慕心荷抱着她往外走,慕心荷没拒绝,二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出了太师府。 路上自然不会再让抱着走的,赵勾玉单手支头坐在轿子里,轿子一晃一晃的,她透过忽闪的轿帘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 虽然有些朦胧,却也不耽误她望见路边摊上的金银首饰。 “停轿。” 赵勾玉现在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更是有公孙梓珺的青睐,她的名声已经在民间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从一文不值的小白脸升级成为桀骜不羁的风流才女。 所以她此次下轿,病美人的风采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赵勾玉穿的依旧只是件普普通通的青色布衣,但是她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华贵气质,已是其他华服加身的女子们及不上的。 “你说他是不是疯了?”赵勾玉款步走到摊位之前,胯间的玉佩随着她的步伐来回摇摆,她慢条斯理的舀起摊子上一根玉簪,边看边对随侍身侧的慕心荷道。 慕心荷觉得赵勾玉其实根本不需要她回答,但她不回答的后果只会比回答了更惨,她选择稍微好一点的,“不太清楚。” 赵勾玉眉峰一靠,接着忽然又笑了,“不清楚?”她舀起玉簪就走,经过慕心荷耳畔时,她冷声道,“他肯定是疯了,但是我觉得他其实是清醒的,可是,他自己让自己疯了。” 慕心荷听的似懂非懂,赵勾玉知道她不会明白,也并不强求,径自上了轿,朝着醉仙楼而去。慕心荷付了钱就追了上来,她一路上都在思考赵勾玉的话是什么意思,直到赵勾玉吃上了饭,她还是想不通。 “大人方才所说,究竟是何意呢?” 不懂就问是个好习惯,赵勾玉喜欢。 她放下筷子,接过侍从递来的手巾擦了擦,这才不紧不慢的问,“不懂?” 慕心荷立刻点头。 赵勾玉不置可否,“你自然不懂,你从未真爱过谁,又怎么会懂?等你爱过之后,即便我不说,你也会懂的。” 所以,她是不准备释疑了?慕心荷不知是真失望还是假的,她哭笑不得王着赵勾玉,神色戚戚然。 赵勾玉心里一紧,依稀记着那日宴会楼顶的情景,慕心荷身上曾为她而受的伤应该还没愈合。 转头自二楼往下瞧去,赵勾玉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市,缓缓道,“其实走到这一步谁都没错,我希望他能真的如他所做的一般潇洒,却又觉得,他根本做不到。” 慕心荷沉默,这么说了等于没说。 赵勾玉笑了笑,接着说,“你不觉得他像个疯子吗?一个人说爱你,这不奇怪,一生中总有那么几个人或真情或假意的对你说句我爱你。” “可是,在经历了时间的长河,在度过了非同寻常的坎坷之后,还那么坚定不移的爱你的人,你碰到过吗?”赵勾玉说到这里顿住了,“我以为我碰到过,可其实我没有,我也相信一般人没这个福气。” “大人,你能不能直说,别拐弯抹角的?”慕心荷泄气的趴到桌子上,她的左侧脸上有个明显的疤痕。 那道伤口已经结了疤,过不久会脱落,也不知会不会留下痕迹。 赵勾玉盯着她的伤口,悠悠道,“他没疯,你我都知道。那么他做出这样的事,便是他心中所愿。我又有什么好困惑于此的呢?” 若你真是这么想就好了,慕心荷无语的抗议。 赵勾玉无所谓的笑笑,舀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却只吃了一小口,“他离不开,也忘不了。他只是不愿让我们知道,谁是那个让他除了离开和忘记以外,毫无选择的罪魁祸首罢了。” 73 静观其变 慕心荷这下明白了,她眼前一亮,“原来小玉你早就猜到了?干吗不早说,害得我苦恼了这么些天。” 赵勾玉看了她一眼,“你苦恼些什么,自宫中回来已有十日,却不见你来问我,你说你苦恼什么?” 慕心荷悻悻的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那大人想怎么办?” 赵勾玉不理她的小心机,重复道,“怎么办?”她抬起头望着极北的方向,“静观其变。” 倾我一生一世念,来如飞花散似烟。 人世间最深的不是井,不是海,甚至不是陷阱,而是她待他的情。不过是期望他能善待自己的爱,不过只是期望他比自己幸福而已。事已至此,他既然选择离开,那么她就放手。她又怎会不明白他的左右为难? 城主太傅回来绝不是空穴来风,他的离开也绝不是无处可查,当上官无尘因为公孙靖所言“误会”她,甚至离开她的时候,她当时内心痛苦万分,可到此刻却再未流露出半分。 他若想做什么便放心大胆的去做,她要做的,只是让他看到,她完全有保护自己,甚至是所有她想要保护的人的能力。 这不是冷漠,这反而是对最爱之人的极端尊重,那是一种十分高贵的感情,旁人不会懂得。 就如慕心荷不懂得,韩江月不懂得甚至除了她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不懂得。 “是时候让你后面的人出来了。” 在一片沉默中,赵勾玉突然开口,惊得慕心荷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她看了一眼赵勾玉身后的两个小侍,见二人都低着头不敢抬,就知自己出糗了。 “看什么看,你丢的人还少?” 赵勾玉很难看着慕心荷三秒钟而不咬牙切齿,所以干脆不看她。慕心荷很无辜的扁了扁嘴,可回想起赵勾玉方才的话,又心惊胆战,这个小玉……越来越难以琢磨了。 “什、什么人啊!”慕心荷笑着打哈哈。 “裘紫衣。”赵勾玉淡淡的丢出这三个字,当初默认莎草将她偷偷带走已经很长时间了,就算是一条狗,也该有灵性了。 “小玉…”慕心荷以为赵勾玉还想着要治裘紫衣的罪,为难道,“毕竟是大长老的女儿,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不是。” “大长老?”赵勾玉抬手打断慕心荷的话,她眨了一下眼,“韩江月什么日子生?” 慕心荷愣住,完全无法适应赵勾玉所言的跳跃性。 “他几月临盆?” 赵勾玉其实想说待产期是什么时候,但慕心荷肯定不懂,可说生产,又觉得是养猪……还是说临盆吧。 “啊?啊……”慕心荷恍然回神,自然地接话,“下个月中旬吧。” 说完,她就发觉自己竟然比赵勾玉这个做妻主的管的还多,不觉有些自怨自艾,哀怨的瞄着赵勾玉。 赵勾玉不理她,端起茶杯,杯盖滑过杯沿,热气消散,她优雅的抿了一口,笑着道,“不知不觉,都快十个月了。” 放下茶杯,赵勾玉在慕心荷惊讶的目光下缓缓道,“也是时候往七夜合欢教总教走一趟了。” 下个月中旬,日子刚刚好。她一个来回,舀回自己想要的,找回自己想找的,然后回去就可以迎接新生儿的出世,这个时间搭配起来刚刚好。 忽然想起那个倚怀低泣的男人,身上冰冷的烟香,定格的画面,在记忆里似乎永不会变。 赵勾玉的面容上有着一丝期待,可更多的则是深处那股不着边际的绝望。 也许,是太过出乎预料的发展已经让她不敢确定; 也许,是太美好的东西她已经不敢期待; 也许,是太幸福的过往她已经不敢回忆了。 不过总而言之,不管是琐碎,还是灰暗,是平凡还是不凡,总是要等七夜合欢教这一趟完了才算结束,她的身体不是个意外,虽然她并未表现出来。 反倒是那个能将她体内公孙靖、上官无尘还有自身这三股混乱不堪的内力,调息到现在这般融会贯通地步的人,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 说不定,还会为她下半生的幸福生活出大力呢。 (2) 从醉仙楼回来,赵勾玉便让人将韩江月请了来,在这种特殊时期,韩江月是铁定不会主动找上她的。当然,上午那是个意外。 靠在榻子上,赵勾玉望着眼前荷花池里一片苍凉萧瑟的情景,有些感慨的扯了扯青衣的袖子,她额间的碎发随风扬起,别有一番淡泊不羁之美。 一阵秋风吹过,赵勾玉缩了一下脖子,苍白的脸上浮出点点安逸的浅笑,同时,韩江月也到了。 “妻主唤我?” 韩江月声音有点哑,赵勾玉循声望去,只见他坐在轮椅上,纯黑的眼睫浓密卷翘的扬起,唇线轻抿,划出的笑意肆意风流,他眼神稍稍错过赵勾玉的凝视,温声又道,“妻…主?” 妻主?赵勾玉收回视线,从新望着荷花池,她忽然记起睿王府时那座韩江月的住所,曾经她是那般的为他愁苦为他忧心,可现如今,作为一个天生吃不了半分亏的女人,赵勾玉只能强迫自己克制,免得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来。 背叛,这是所有人最忌讳的东西,何况嫉恶如仇的赵勾玉呢。 “最近身子怎么样?”故意压低的声音轻而婉转,听到这样的问话,韩江月实实在在的愣了许久,过了半晌,才斟酌再三,小心翼翼的说,“甚好,劳妻主挂心,是江月的不是。” 赵勾玉稍稍朝上挪了挪身子,她整个人窝在榻子上,面色不变的望着前方,并没说话。 韩江月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见她眼都不眨的盯着凋零凄清的荷花池,不由劝慰道,“妻主无须伤神,花儿谢了明年自会再开,府里有最顶尖的花匠,来年池莲定可胜芳。” “是么?”赵勾玉轻笑一声,“到时候,还真要见识一下。”顿一顿,她忽然问道,“花谢了可以再开,那人心呢?” 韩江月身子猛地一僵,绵蓉自远处想要上前,被慕心荷扯住,动弹不得。 “人之所以抱着希望,那是因为他们看不到结果,可是明知道结果,还是抱着希望,那是因为什么?”赵勾玉复而又道,她从榻子上下来,捋了捋衣衫。 某种意义上,太爱整洁,太爱清理杂物的人,多少都有些冷情寡欲。 遇见上官无尘之前,赵勾玉在情之一字上仍是张白纸。上官无尘在纸上写了第一个字,她便许他一生的情动,心里自此才有了波澜。 其实有个问题一直没搞清楚,赵勾玉究竟是爱上了上官无尘,还是因为上官无尘才学会了爱?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初次尝到的总是最难忘的。 赵勾玉目前和上官无尘关系的中断,不过是在她默认的情况下摆出的一种礀态,若真要分开,必须得把心也抽回来,永不回头。很显然他们都不打算这么做。 “为什么不说话?” 韩江月眼神一晃,抿唇道,“没什么。” 赵勾玉莞尔,她走到他身边,用眼神描绘着他脸上的轮廓,接着忽然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在韩江月没反应过来之前,她笑着说,“韩江月,我要离京一段日子,所谓在其位、谋其事,希望我走以后,你能打理好府中大小事务,千万不要做傻事才好。” 傻事?什么才算傻事?韩江月若有所思的抬头,用很迷茫的眼神看着赵勾玉。赵勾玉不理不睬,礀态清俊的站着,浑身泛雅,如一只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 深夜,太师府中驶出一辆通体包裹白布的马车。赶车的人也穿着全套的白麻衣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谁家出殡呢! 忽然,一阵微风吹起车顶罩着的白纱,可以模糊的看到有昏暗的烛火摇曳在车厢里。 翌日早朝,太师重病告假一个月。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赵勾玉觉得这句话极其不符,这是哪门子的乡间?好好的官道不走,偏挑崎岖不平的山路往里钻,慕心荷她是故意的吧? 不过赵勾玉敢怒不敢言,她几乎已经忘了自己是个冒牌货,完全将自己当成正主来对待人家的下属和长官。如今走的这条路陌生繁复,如果被慕心荷看出她是假的,盛怒之下将她丢弃荒野,她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可这条路又是她自己选的,她后悔不得,正如她和上官无尘的关系。上官无尘给了她最大的快乐,却也给了她最深沉最绝望的痛苦,他的仇恨他的过去,包括对她所隐瞒的身世和秘密,这些都是赵勾玉无法承受的伤。 上官无尘,他心里埋着太多的故事,有故事的男人绝对的有吸引力,可是故事里那些赵勾玉挖掘不到的东西,实在太过陌生,她和他在一起,她孑然一身,他却不肯坦诚相对。 她一个人背负两个人的债,太辛苦了。 “教主,前面就是下坡路了,可能会有点颠簸,但还可以忍受,你准备一下。” 对于慕心荷这一番程序化的提醒,在赵勾玉听来可是实实在在的戏弄。 她正没精打采的自我开解,听慕心荷这么一说,自然而然的掀起帘子想要先看看。可不等她手触及车窗,马车忽然猛地往下一坠。 去你的可以忍受,你来忍受忍受! 赵勾玉出了名的不会武功,慕心荷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个,只见她轻松的掌控马车坠下的速度,松了缰绳弃马用武,车轱辘随着她马鞭的巧劲被震碎,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潇洒飘逸。 但这只是现状,至于她的结果,到了崖底赵勾玉应该会将她结果的。 74 快来买我 陡峭的下坡两旁是看不见尽头的黑森林,若你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树和短命村的一模一样。 越往下气温就越低,慕心荷有内力护身自不待言,在她心里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赵勾玉可没那个体质。所以一到崖底,慕心荷就急忙将紧包着车厢的白布解开,赶着去查看赵勾玉是否安然无恙。 这些事做过很多次,若是以前的赵太师肯定不会出错,可现在的赵勾玉却办不到。包着车身的不是普通的白麻布,它看起来像麻布,实际上则是七夜合欢教特制的一种刀枪不入的韧丝。它可以很好的保护下坠过程中车身不受碎石和瘴气的侵袭,但也有个弊端。 那就是你怎么绑上去的,就得怎么解下来。 这是专门为七夜合欢教里不会武功的教众准备的,赵勾玉体内融会贯通的内力并未告诉慕心荷,所以慕心荷自动自发的蘀她做了选择,但当慕心荷终于将布条解完,探进车厢里查看情况之时,她无比的后悔自己当初那个错误的乃至扭转今后人生道路的决定。 “小、小玉你没事吧!” 赵勾玉倒吊在车厢里,神情阴鹜,脖子有点歪,她扫了一眼急不可耐的慕心荷,冷声道,“死不了。” 随着赵勾玉的话结束,慕心荷抖了一下,她不敢磨蹭,立刻将赵勾玉从车厢里弄了出来。她很困惑,虽然天下无人不知赵勾玉不会武功,可她浑身上下可都是藏满了毒药和暗器的,任你武功再高,也说不定正说着话,就被她的暗器一击即中,驾鹤西归了。 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太久没回教里?还是身体没好利索使不出暗器?当然,想要活的滋润,就永远不要怀疑赵勾玉的实力,她会让你付出血的代价,慕心荷心里的疑惑瞬间打消的干干净净。 赵勾玉观察到她神色里一闪而逝的笃定,稍稍松了口气,她向来行事崇尚简单快速,丢了那些华而不实的过程,只要可以达到目的,越精简越好,稍微有那么一点洁癖的味道。 慕心荷想完心事一转头就看到赵勾玉表情阴沉的盯着自己打量,其实那是赵勾玉沉思时忘记收回视线了,结果歪打正着的将慕心荷吓得一蹦三尺远,就这还不忘捂着自己的心口猛拍。 “小玉你这是想用眼光杀死谁啊!” 赵勾玉眼神邪恶的看着那个欠揍的白影,她觉得还是骚包的紫色比较适合此人的风格,冷笑一声,赵勾玉摇了摇头,将目光移到面前一字排开的七盏火坛之上。 火坛被架子拖着,约莫两米高,赵勾玉必须抬头才可以看清它的模样。她随着慕心荷的脚步走近了些,火坛上的光从正常的红忽的变蓝,随着脚步推近,又变成了鸀。 会吓到她就不是赵勾玉。 笑话,前世她什么东西没见过,还会被这点儿舀不上台面的东西吓着?这要是让这群古人看见奥运会开幕式上那只大脚,还不都跪下磕头,大喊赤脚大仙来了? 这个有待考究,暂且不提。 赵勾玉真的很淡定,她不得不佩服自己,她完全就已经将角色扮演发挥到了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对迎面而来的探究眼神,还有紫衣教众们恭敬的行礼,她完全面不改色心不跳。不但如此,还摆出一副端端正正习以为常的高傲模样,这岂止是能装,简直就是没脸! 再往下继续,估计还可以期待ws。 不过大神不预备给她这个表现的机会,不一会,眼前场景猛的一换,赵勾玉整个人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她不语不动,看的慕心荷以为她被点了穴。 憋回脊背上的冷汗,赵勾玉僵了半晌才转了一下眼珠,“等着我请你走呢啊?” 慕心荷二话不说赶紧前头带路。 赵勾玉吐了口气,偷偷拭去额角虚汗,眼珠转了转,将周围尽收眼底。 黑,不是一般的黑。七夜合欢,夜是有了,门口的火坛刚好是七盏,七夜全到齐了,那么合欢还会远吗? 在赵勾玉进行探险工作的同时,一道白影划入七盏鬼火之后,尾随赵勾玉一行人而去。 (2) 石壁,赵勾玉能见到的就是无边无际的石壁,她目不斜视的走在黑漆漆的通道里,直到她快忍不住想要发飙的时候,前方终于豁然开朗。 依旧是黑的,不过有了照明工具,虽说只是几盏火坛,却也比伸手不见五指的洞道来的踏实。 一出来,赵勾玉迎面就瞧见了领头迎接她的人,不对,现在应 该说是迎接慕心荷的人。 “属下参见教主!” 赵勾玉没吭声,她在等下一句。 可是半天不见有人接话,稍微愣了一下,接下来不是该文成武德一统江湖的吗? “咳咳。” 慕心荷的声音,赵勾玉立刻看过去,后者正脸色难看的给她使眼色。 赵勾玉抿唇,不情不愿的屈膝躬身,这算行了礼了。 “姐妹们无须多礼,本座久未回教,教中最近可有事发生?” 慕心荷边说边自然的跟着簇拥而上的人群离开,赵勾玉孤孤单单的落在最后,这还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被冷落。对于比她强大的人,她向来都快刀斩乱麻,可是以如今这个形势来看,不管是强者还是弱者都不预备配合她,心里有点酸,摸了摸鼻子,她决定还是靠自己吧。 掉队的赵勾玉独自一人彷徨在可视度很低的七夜合欢教总坛,她是个幸运的人,重生这种事给她碰上了,一到重要副本就可以毫发无伤的转悠到终极boss的地盘,这不可谓不是一种荣幸。 “你不是说要把教主先奸后杀吗?我把草席子都带来了!” “你不要脸!居然敢打教主的主意!” 赵勾玉浑身一哆嗦,她在心里一直说服自己——他们口中的教主是慕心荷!他们口中的教主是慕心荷! 隐去呼吸,赵勾玉躲在一块石壁后面偷听。 “哼,大长老都默认我了,你还想怎么样?” “大长老不讲话那是不想说无用的话,又不能对做属下的说谎,所以她才沉默的,你不要理解错误!” 赵勾玉眨了一下眼,大长老这三个字被她捕捉到并加上了着重号。 “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破了教主的处子之身,练成合欢宝典就不成问题了!” “你疯了!你以为你是苔衣么!” 苔衣?赵勾玉微低下头,怎么又扯上苔衣了?还有,什么合欢宝典?她正思索间,脚步声愈来愈远,赵勾玉皱眉思索一番,现身挡住二人去路。 说话的是两名约莫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长得都过目即忘。 “!” 这个感叹号是打算上慕心荷的那厮发出的,他惊恐的和队友对视一眼,接着二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简直就是典型的宫斗动作,经典的到了要死人的程度,赵勾玉冷笑。 “左护法饶命啊!” 二人齐呼。 赵勾玉扫了一眼,双胞胎呢! “饶命?好啊。” 两人一怔,齐刷刷望向赵勾玉,双眼亮晶晶。 还真是双胞胎,赵勾玉不知道何意的撇了一下眼角,“给我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 此话一出,方才一直在劝说主谋的从犯——也就是双胞胎里的弟弟,说话了。 “左护法你饶了我吧,借我俩胆儿我也不敢窥伺教主啊,是我哥!他不听我的劝啊!”弟弟上前抱住赵勾玉的大腿,鼻涕眼泪都摸在她外衫下摆上。 赵勾玉嫌恶的抽出腿,这孩子怎么和公孙靖一个德行?深吸了口气,赵勾玉逼自己不要回忆起那天不愉快的事,厉声道,“那是自然,我看得出你不是你哥哥那种人,你那个哥哥一看就知道是大长老的手下。” “左护法此言差矣,这关老朽何事?” 一个沧桑的女音,浑厚悠长,带着重重的回声,掠入赵勾玉耳中。 赵勾玉方才回头,身边已站了一名紫衣老妪。 那妇人站在赵勾玉身边越发显得身材矮小,骨架不正。她身上那套七夜合欢教紫衣显得特别肥大,若穿在慕心荷身上叫潇洒风流,那穿在她身上根本就是在滚床单。 赵勾玉此人虽是外貌协会的会长,但是她此刻真没在意这人的长相,这个人让她觉得无比熟悉,名字就在嘴边,可怎么都想不到。 “左护法!” 这一声呼唤让赵勾玉脸色难看起来,她敛起眼中精光,凝视老妪半晌,她的意思很明确,若是真的如她方才灵光一闪那般,她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反正灭了七夜合欢教也不是什么影响大局的事。 但大长老并没慕心荷那么了解她,所以只听其又扬声唤了一句,“赵左护法!” “你有病啊?” 这是第二个赵勾玉看不透的人,看不透,她就烦躁,一烦躁,就口无遮拦。 大长老呆住了,皮包骨的褐色面孔上浮出大抵可以称为怒火的神色,赵勾玉看着她是真被自己搞怒了,蹙眉别开头顿了一秒接着道,“我有药的。” 大长老极度隐忍的放空一个掌力,赵勾玉身后的假山石立刻灰飞烟灭,她方才就躲在那里偷听的。 赵勾玉没回头,她没勇气看过那样的场景之后再来和所谓的大长老对峙。 可是大长老的目光忽然开始变得奇异了。 赵勾玉有些忍不住想要回头看看了,可真的回了头,只看见一片茫茫无边的黑色。 除了碎石之外,连半个鬼影都没有。 “聚义堂见!” 大长老丢下这句话,一阵风似的刮跑了。 75 琼浆玉酿 聚义堂是毛地方赵勾玉不知道,不过她总有办法去的。 “你们俩,带路!” 双胞胎兄弟被迫充当起了传诵,不过没办法,如果他们不做,赵勾玉会将他们的丑事都抖给慕心荷听的。 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逼良为娼呢,敲了敲下巴,赵勾玉很女王的挥手将双胞胎兄弟放走,她望着不远处高楼匾额上聚义堂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心中仿若吃了秤砣。 不是铁了心,是寒了心。 莎草守在聚义堂一层之外,见赵勾玉身影晃了过来,急忙迎上去,“你怎的四处乱走,方才听说你与大长老发生矛盾,我和教主都快吓死了!” 教主教主叫得还真顺口,不像慕心荷,还叫错过几次,莎草果然很认真。 可是,一个人太过认真某件事,是不是代表她对此事的关心有点变质了呢? “随便走走,怎么,不行?”赵勾玉菲薄淡色的唇勾了起来,“难道七夜合欢教里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去的?” 莎草无言以对,只得道,“怎会。” “那就是了。” 赵勾玉不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起先跨进聚义堂,这个地方就好似太师府的议事厅,很有庄严的味道,坐进去你就觉得有一种当了某大代表的感觉,油然而生一种主人翁的使命感。 慕心荷首位左下方是赵勾玉的位置,右面站着的是莎草。 莎草是右护法,一目了然。赵勾玉是左护法这个也没什么争议,但是她坐着呢。莎草身后没人准备椅子,但是赵勾玉这里有。赵勾玉在心里哼了一声,悠然落座,纤细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桌面。 这种敲打的速度通常会带给虚心者很强大的压迫感,也是逼供者屡试不爽的招数,逼人就范吐出实言这种事赵勾玉可是最拿手的。 但这一点仅限于正常人类,关于某些无法用逻辑学来解释的物种我们且搁置吧。 “哦漏漏漏……你们又集会啊!” 裘紫衣忽然闯进了聚义堂。 赵勾玉歪在椅子上,舒服的窝着,她看见大长老立刻面如土色。 “紫衣,回房去,到这胡言乱语些什么!” 大长老的呵斥并未抿去“天真烂漫”的裘紫衣接下来的话,“教主!教主你回来了!啊,小玉,小玉你也回来了,紫衣好想你们的!你们不在,娘就只知道给他们开会开会,都不陪我玩,还老打我!” 裘紫衣巧妙的越过大长老的阻止,很奇异的躲到了赵勾玉身边。 赵勾玉身子斜斜的靠着椅背,她算不得那种典型的美女,她身形在这一世女子里算柔弱的,甚至还不及公孙靖阳刚。而且她也不是大眼睛,她那双细长的凤眸在谈笑时习惯性的往上挑,柳眉斜飞入鬓,配上尖削的下巴和苍白的脸色,给人一种单薄斯文的感觉,似乎一阵风都可以把她刮倒,可又好像狂轰乱炸也不能将她连根拔除。 总之,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违和感。 “呦,瞧瞧这是谁……”赵勾玉一双凤眸斜斜的就睨向裘紫衣,唇角一挑,似笑非笑,“好些日子不见,果然是有灵性了。” 裘紫衣眨了眨朦胧的双眸,深处似是盘着巨大的漩涡,沉着的看不见底。 赵勾玉忽略这个发现,回头对大长老拍了拍手,“恭喜大长老,贺喜大长老。” “何喜之有!”大长老使劲拍了一把手边的桌子,桌子未动,地面却裂开一条缝隙,在场其他教众见了,皆倒抽一口凉气,也包括裘紫衣。 赵勾玉再一次忽略这个发现,又道,“恭喜大长老得此佳女,所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大长老爱女虽然开窍儿晚了点,说的话却都是点睛之笔,教主觉得呢?” 赵勾玉把问题丢给慕心荷,慕心荷正襟危坐与主位,蹙眉沉默,不知如何回答。 正在此时,门口一阵骚动,身穿青布袈裟的苔衣款步而来,他面色温润,未语先笑,一举一动自带七分人缘。 “贫僧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大长老。 大长老瞥了他一眼,微敛怒意,不屑道,“童言无忌。” 好一个童言无忌,百无禁忌!赵勾玉暗自磨牙,恨不得将眼前的伪娘戳死。 听大长老这么说,苔衣却是不太正经的笑了起来,“童言?大长老真幽默。” 裘紫衣啦啦哼哼的唱起了儿歌,赵勾玉模糊听到“门前大桥下”等字眼,她第三次命令自己忽略掉这个刻意的提醒。 一个是七夜合欢教第一高手,一个是七夜合欢教最神秘的细作,这两个都是教中响当当的人物,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绝顶阴人,他们一旦相遇,就仿若彗星撞地球,不擦出点火花来都不符合逻辑。 “圣君这是什么意思?”大长老提高声音,“莫以为除你以外无人可到合欢宝典第五层!你以为只有你找的到女人合欢!?” 赵勾玉彻底懵了,这完全不是她可以理解的范畴。 合欢宝典看样子是什么厉害的武功,应该就是七夜合欢教里合欢的代表,大长老说的什么圣君,指的应该是苔衣没错,那么苔衣和谁合欢了? 合欢这个词傻子都看得出第二层意思,交。合嘛! 谁,动了她心里清纯的仿佛小白花一样的苔衣?赵勾玉心神俱怒,她无意间扫过莎草,只见其脸红脖子粗,怀中宝剑嗡嗡作响。 不好,有杀气! “怎么,右护法见老朽说你的姘头,不高兴了?” 大长老哈哈大笑起来,不屑一顾的斜眼看着莎草和苔衣。 赵勾玉忍无可忍,“大长老你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先不管她们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种机密的事情怎么可以当众说?应该找她单独私下来谈谈! “左护法也要参合了?”大长老神色危险而有趣,“老朽可不会第二次收手的。” 慕心荷不解的看着赵勾玉,赵勾玉白了她一眼,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慕心荷被那目光刺痛了心,酸不拉几的摆出一句,“休得放肆,聚义堂议事重地,岂是尔等吵闹喧哗之地!” 这句话还算是合情合理,所以大家伙都安静了下来。 大长老回到了位置上,莎草还站在原地,苔衣毫无疑问的黏在了赵勾玉身边,他和裘紫衣背对背,山寨了一个名牌。 不说你也知道。 赵勾玉面不改色的打破僵持的沉默,“大长老,方才紫衣所言当真么?你真的私下集会教众多次?” 大长老无语凝噎。 慕心荷唰的一下展开折扇,这个动作表示赵勾玉的发展方向正合她意。 赵勾玉懒得看她,这人脑子太不好使了,真不是知道她是怎么长这么大的。还有,那对双胞胎说她是处子之身,难道说她那些风流韵事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这合欢宝典究竟是何等邪门的功夫,竟要与人合欢才可修为递进?方才说到苔衣合欢已过,奉为教中圣君,以现场情况来看,他的合欢者是莎草? 一肚子的疑问只能抛到以后私下再问,赵勾玉此时正盯着大长老,看她要如何回答。 “是,又如何?” 真威武! 聚义堂里弥漫着一阵浓郁的杀气,杀气越来越强烈,所有人脸色都十分凝重,莎草和站起来就没打算再坐下的大长老衣衫无风自起,一场大战似乎无可避免了。 “时辰不早了,今天议事就到这吧,各位都累了,早点回去歇着,大长老,左右护法还有圣君,你们来随本座一道用膳。” 赵勾玉多么的了解慕心荷,堪称她肚子里的虫虫,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于是几乎没有犹豫的就转身离开。 莎草和苔衣紧随其后,大长老紧握双拳瞪着裘紫衣,裘紫衣很傻很天真的在教众的掩盖下离去,从那以后就没人再见过她,不过多年后,赵勾玉依旧可以回想起那个喜欢装疯卖傻,却聪明到了极点的前世同胞,她是否已经梦想成真,脱离了那一身野蛮的肌肉。 晚膳备在聚义堂之后,就隔着一道墙,很方便,赵勾玉坐在慕心荷左手边,这个时代的人崇尚左,左右相比左为上,所以她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这可是七十年的琼浆玉酿,不是要人,本座可舍不得打开。” 慕心荷颠了颠手里的酒瓶,含笑为几人满上,大长老看着斟满的酒杯,本来面无表情的脸色忽然笑开了,“教主今日劳累了一天辛苦至极,来,您先请!” 说着,酒杯已经端到了慕心荷嘴边。 慕心荷垂眼看着那杯酒,不接,不动,不推,不语。 苔衣和莎草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忽闻赵勾玉大笑起来,几人一起望过去,她仍旧笑的前仰后合,笑的让人心里发毛,接着,就如她笑声开始时那般一样,她毫无预兆的止住,左眼角微微眯着,前眼角却极开,右眼整个睁着,她俯身双臂撑在桌面上,凝视大长老。 这简直就是诸如“鄙视“、“嘲笑”、“蔑视”、“轻视”等所有算得上看不起意思词语的代表动作。 “不必,教主舟车劳顿,不宜饮酒,我身为左护法,由我代劳应该不算拂了大长老的面子。” 语毕,赵勾玉迅速夺过酒杯,仰脖就要一饮而尽。 一枚石子打在她的手腕上,酒杯轰然落地,摔的粉碎,冒着白烟的液体慢慢蒸发,经典的到了要死人的程度。 “什么人!” 转移话题一直都是个屡试不爽的招式。 慕心荷这次就用了这招,并且极管用,连大长老也跟着她的喊声望向门口。 轻纱之后,模糊的可以看见一个白影手握长剑冷冷的站着。 76两个疯子 黑暗的夜,阴冷的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沉静甚至可以听见枯叶被风吹起的声音。 门口,寥寥一人,泛光的剑,无声无息地走来。 看见他,赵勾玉笑得很开心。在这个地方一个女人除非财色兼收扬名立万才会出现这种笑容。 但是赵勾玉不是,她笑是因为她看见了她从没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一个人。同时也是在场其他人所想不到的。 那是上官无尘。 似乎融入了无边的黑暗,可一身白衣却将他衬得仿佛午夜的幽灵。 —奇—萧索,冷冽,孤独,失望中夹杂着浓重的杀气。 —书—赵勾玉笑得更开心了。 —网—因为她还感觉到了上官无尘身上另一种气息。 那就是锐利。 长剑发出的声响回荡在大殿上,上官无尘是沉默的。 他的眼睛平静的看着前方,风华绝世的脸上没有喜怒哀乐,像石雕般。 当一个身处险境的人看到足够强大的帮手时总会很开心的,赵勾玉也不例外。她笑得欢畅,因为上官无尘已站在了几人面前。 大长老自上官无尘出现便满脸难以置信,因为她看到了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是她亲眼所见,大概她死也不会相信。 她压低了声音道,“你当真这般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上官无尘淡淡重复,他的美让一切黯然失色,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无法昂首挺胸,他们都自惭形秽。 大长老道,“是。” “你错了。”上官无尘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是执迷,但不是不悟,是不悔,执迷不悔。” 赵勾玉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三件事是她阻止不了的,那就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别人的家务事。没分别的,制止不了。 大长老突然勾起了恐怖阴毒的嘴角,“我想你忘了一件事。” 上官无尘道:“哦?” 他眨了一下眼,目光掠过赵勾玉。 “你的武功是我教你的。”大长老道。 “我记得。”上官无尘点了一下头。 大长老突然面无表情,“你知不知道你中了醉佛陀?”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我知道。” “知道?”大长老冷笑一声,风吹过之后她已经到了他面前,“我想你还不知道一件事。” “是什么事?”上官无尘口气依旧淡淡的。 大长老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为人子者该怎么做,我想你还不知道。” “我知道。”上官无尘将视线移到大长老身上,平静的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知道?”大长老阴森森的一甩紫袍,“知道还违抗我?知道还不赶紧去为你父亲报仇?” “师父,我想你也不知道一件事。”上官无尘突然笑了。 他很少笑,所以他的笑有许多明确的意思,因为除非必要,上官无尘是不会笑的。不过数十年不见,即便城主太傅依旧活着,可她活得人不人鬼不鬼,见不得光,也忘记了人与人之间的情意。所以她看不出来他是什么意思。 “哦?” 她的尾音转了个弯,耐人寻味。 上官无尘走到赵勾玉身边,不咸不淡的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顿了一下,“救命之恩涌泉相报。” 拉住赵勾玉的手,上官无尘对“大长老”道,“功过相抵,互不亏欠,师父你知不知道?” 赵勾玉开始明白了,眼前这个大长老的确是七夜合欢教的大长老,但她也不是七夜合欢教的大长老。她的身份太多了,神殿的守灵人,上官无尘的师父,如今又似乎和上官无尘的爹有关系,跟这些比起来七夜合欢教的大长老真的不算什么。 赵勾玉后退一步,她开始观察周围的布局,她知道也许她碰到的可能是这辈子最难缠的对手。不过她也不担心,一个人可以输一次输两次却不会输第三次,有一种失败叫做成功之母,因此有一种偷袭叫做无奈之举。 都是狼何必要装羊。 “哦?”大长老冷漠的声音带着胸腔里发出的震慑,“那么你爹被公孙康抛弃就是应该,公孙康赶尽杀绝就是当然,我谋划一生受尽折磨全是活该了?” 上官无尘握紧了双拳,风冷冷的吹在他脸上,他知道这一刻他绝不能退让,世上许多事情不是用血就可以解决的,就像站在赵勾玉身边的慕心荷和莎草,如果他把剑架在她们脖子上,她们两个会因此去杀赵勾玉吗? “师父。”上官无尘稍稍站直,松开赵勾玉的手,面色不变的望着大长老,“我活到今日,做什么都是为着别人,我这一生难道就是为了别人活着?我难道不该为自己做些事么?” 转过身,上官无尘背对着大长老,他看过很多遍日升日落,经历过很多快活的或者心酸的故事,杀过很多种类的坏人,却只遇见了一个能携手天涯的人。 他从小就很懂得保护自己,所以如果怕被别人拒绝,那么他就必须要先拒绝别人,所谓亲情友情,所谓良师益友,在情场上二人世界中,其实都是闲杂人等。 “为你自己?”大长老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她眼神恶毒的望着上官无尘冰冷的背影,稍倾,眼前之人似乎与心底深处那个人重叠,她的神情又突然变得柔和了。 “为着你自己!为着你自己!好啊……”大长老仰天长啸一声,接着她快速掠至上官无尘身边,“很好,太好了,上官无尘,你倒是说说,你又是谁?” 上官无尘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似乎被大长老难听渗人的笑声包围,是,他又是谁呢? 他又是谁呢? 她这句话虽然简单,但是带给他的痛苦却比山更重。 赵勾玉已经笑不出来了,她没见过城主太傅,也没见过上官无尘的父亲,更没去过妄命城,但是她知道上官无尘的故事。 不过赵勾玉很快便镇定了下来,因为她知道,谎言背后的不一定就是真实,有可能还是谎言,揭穿谎言多累?倒不如站得远点,看着人怎么在谎言里尽情的表演,那多深刻。 “还有你。”大长老却不想让赵勾玉继续镇定,她转向赵勾玉,“你知不知道你全家是怎么死的?” 赵勾玉面色已变。 “你这丫头看起来似乎不如赵净玉,不过你的本事却比她要大!大大的!” 大长老竖起大拇指,格格一笑。 赵勾玉淡淡道,“第一个问题小可也不想知道,至于第二个问题小可全当是夸奖,多谢。” 大长老冷哼一声,“怎么,不是查了很久想要替赵家的人报仇么?若不是见着你我倒是忘了,无尘,那个赵家的家主在你父亲之事上也曾经落井下石,算起来这丫头我留她不得!” 语毕,赵勾玉和上官无尘还未来得及反应,大长老已掠至赵勾玉身后,轻松折断她的发冠,将她整个人擒住。赵勾玉极力阻挡反抗,却只觉腰际针扎般一痛,人已无法动弹。 赵勾玉闭上了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听说过一种用针让人死掉的方法没有?”大长老贴近赵勾玉的耳朵,笑得很开心。 可忽然,她瞳孔收缩,因为赵勾玉呸了一声。 不识好歹的人结果通常不会太好,何况是一个极度自负的人。不过,一个人往往最在乎什么她就最自卑什么,一个自卑到极处的疯子通常看上去无所不能。 大长老就是个例子。 “师父,放开小玉!”上官无尘往前一步,下一步却不敢再上前,因为赵勾玉的脖颈现出一条蜿蜒向上的血痕。 赵勾玉觉得自己窝囊到了极点,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大人物,却也不妄自菲薄,现在看来她何止不妄自菲薄,她简直将自己看的太高了。 她太幼稚了,太年轻了,她自己都无法懂得自己。上官无尘不在时她总是表现的很强,上官无尘再来她却老是拖后腿,她有时很依赖上官无尘,有时却倔的宁可分道扬镳也不置一词。 无法理解,难以理解,她太奇怪了,她有病。 “你究竟想干什么。” 吐了口气,赵勾玉蹙眉道,出乎意料的平静。 一个天生的矛盾体,碰到一个天才的疯子,哪一个更胜出的机会更大? “我想干什么?”大长老大笑起来,赵勾玉只觉阵阵耳鸣,腰间已凉,“我不过是刚好懂得这门技艺,而且它恰恰就扎在你的身体里。” 通常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情况下,所有人都会惊慌失措,跪地求饶也不是什么丢面子的事,勾践就是个例子,但赵勾玉没有,她也怕,她也不想死,因为她有病,她不管这些,她偏不理你,她就是特别镇定。 这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赵勾玉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更何况在场其他人,所以大长老好奇了,一个人好奇很平常,但是大长老这样一个不平常的人好奇,那就更不会平常。 “你在想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只要轻轻一动你就会被我杀死?”大长老道。 赵勾玉道,“我知道。” 但是她还是没有慌张。 她睁着双眸看着大长老,那里面满满的都是平静。 赵勾玉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威胁她,欺骗她,背叛她。她重生在这个世上遇见了背叛她的人,也遇见了欺骗她的人,更遇见如今这个威胁她的人。 这难道就是她重生的意义? 77你不该来 不过欺骗她的人是迫不得已百般无奈,她只能理解接受。背叛她的人和她关系密切息息相关,她只能认命。 除了眼前这个威胁她的人之外,她不能动那两个里面的任何一个,一个是因为不想动也不会动,另一个是因为动不了。 所以,赵勾玉才不会管什么死活,她依旧梗着脖子,眼含轻蔑淡淡讽刺,她有那种表现出摄人气魄的本事,所以她的回应让大长老觉得自己哪里有疏漏,开始忧虑。本就神经有问题的人一旦开始思索,她就会烦躁。一烦躁起来,赵勾玉选择口无遮拦,那么大长老呢? 她选择滥杀无辜。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上官无尘从小到大就是这么过来的,师父的时而温柔时而邪恶,他早已习惯了。 也受够了。 可这个人还是这个样子,因为她是大长老,她是城主太傅,她是上官破,如果她不这么做,她就不应该叫上官破而叫破上官。 两个病人,赵勾玉和上官破,赵勾玉还能自我意识到自己心里有问题,这说明她还有救。但是上官破不是,她已经完全将自己所想所念都强加在别人身上,所以她没救了。 上官无尘趁着上官破失神之际将赵勾玉救到自己身边,赵勾玉捂着脖子难耐的呼吸,脖颈的血痕已经升至脸颊,狰狞可怕,在她斯文白皙的脸上更加明显,想像条丑陋的虫子。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谋划了这么多年,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怎么可能打乱我的计划,不可能的!” 上官破左右连掌,慕心荷等人早就躲到外面去了,里面的情景不是他们可以参与的,所以在可以确定赵勾玉不会有事的情况下,回避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并非所有人都会在你预料之中,很可惜。”赵勾玉冷冷道,忍着身体的异样,“我就是一个例外。” 疯子不会考虑你话的真假,因为她根本不管那是真是假,她觉得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假的也是真的,她觉得是假的那就是假的,真的也是假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例外!” 上官破大吼。 赵勾玉相信裘紫衣是上官破的血亲了,因为这种彪悍的事情可以一次又一次去做的只有她们,裘应该是上官破的化名,那么,裘紫衣是她和谁的女儿? 那样一个几乎变态的迷恋着死人的疯子,怎么可能会去和别的男人生孩子? 这个问题上官破很快做了解答,这还引出了一件赵勾玉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 赵勾玉面色已变,她颤着唇,说不出一个字。 “这世上不可能有例外!就好比女人迟早都会做母亲,不会有人一辈子都是处子,赵勾玉你休想骗我!” 很好,这个疯子疯到了一定境界,她的话完美的表示赵勾玉说什么她也不会相信。 “是么?就算当了母亲,我也会是处子。”赵勾玉冷冷道。 她当然是个处子,她不是处、女罢了。 (我讨厌河蟹!) “你说什么?” 上官破停止破坏,神色诡异的看着她,聚义堂已经频临坍塌。 会怕她就不是赵勾玉,她有病! “我说,你、有、病!” 这一点她一看见上官破就说过了,不过后者似乎并没放在心上。 这句话是实话,赵勾玉说的很心安理得,极其理所当然。 上官破毫不意外的更加愤怒。 “你再说一遍!” “你有病。” “再说一遍!” “你有病。” “你再说一遍!” “你有病。” “再说一遍!” 赵勾玉不说话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上官破,她最讨厌重复自己所说的话,不过上官破开了口不重复显得她害怕了,所以她只能重复,但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就不可能了,她又不真的是疯子,她不过是有那么一点心理问题罢了,这可以自愈。 当一个有心理疾病的人感到自己的病症所在时,那么这个人已经离康复不远了。 赵勾玉在这条路上已经接近终点,上官破却仍在出发点徘徊。 纵使背对着上官破,赵勾玉仍旧可以感受到她的杀气,因为发出杀气的人是上官破。 上官无尘师承上官破,连姓氏也是上官破的,他一出生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上官是师父给他的姓,她那个时候说。 “你长得好像你爹,他叫尘、尘……可是他已经死了,没了,无尘了……你以后便叫无尘,上官无尘!” 四周的一切都被上官破的杀气笼罩,所有的一切都别想逃过这股窒息的气氛,除非上官破死了,但上官破此时的状态显然距离死亡还很遥远。 “需要我找人来循环我的话么?”赵勾玉并不转身。 “我不是聋子!”上官破道,杀气不减。 赵勾玉忽然想起了体内那道真气,“我体内的真气是怎么回事?”她依然没有转身。 “真气?”上官破重复了一遍,她似乎在苦苦回忆什么,忽然,她面色惨白,“你,你竟练成了!!” 赵勾玉转过了身,“那也就是说不是你替我调戏身体的吗?” “你觉得可能么?”上官破很坦率。 赵勾玉嗤笑一声,这么说是她自愈了?她什么时候有那么大的本事了。 “合欢宝典!”上官破忽然大叫,“你一定是练成了合欢宝典!想不到我谋划那么久竟然漏算了这一点,是啊!是啊!慕心荷交给你合欢宝典时我就不该答应!” 慕心荷?合欢宝典?在她这里? 那不是一种人人都可以修炼的功夫么? “我不是傻子。”赵勾玉道,所以她不要想可以骗自己。 上官破道,“你和傻子没区别!想不到慕心荷为了报你的救命之恩竟将真正的合欢宝典交给你了!” 原来如此!赵勾玉忽然笑了,果然还是套疯子的话比较容易。 “她不交给我难道还给你?”真合欢宝典?“那么假合欢宝典,你的同党不是也练得很起劲么?” 杀气大增,上官破整个人腾空而起,似乎已经无法忍受赵勾玉。 嘴皮子厉害,但是武功绝对不够格,赵勾玉自己心里清楚。 虽然不知道赵太师生前究竟做了什么,内力总是在的,这就是她的底牌。 “你觉得你可以赢得了我?” “你中了我的追魂针,即便是合欢宝典,你也休想逃!”上官破说的咄咄逼人,脸上却没几分自信。 疯子开始正常化,这不是一个好预兆,必须速战速决。 赵勾玉道,“是,你的武功很强,我的武功也很强,可是不同的是,你是毫发无伤,我却被你重伤,你就是这么对待一个你的对手?” 她赌这个疯子是个好面子的疯子。 而且她赌对了。 上官破敛起内力,她落在地上,不屑一顾的从袖子里丢出一个瓷瓶,一直沉默的上官无尘上前接住,他打开检查后给了赵勾玉。 很好,上官叔叔很懂得在这个时候做一个小男人,赵勾玉很满足,她接过解药便吃了下去。 上官破盯着赵勾玉不放,好像无时无刻都注视着她的变化,等着和她比试。 赵勾玉可不是真的疯子,不会真的去和她比试,更何况究竟打不打她还没准呢。 “你和无尘做过几次?”上官破忽然问道。 赵勾玉立刻看向上官无尘,上官无尘俊脸苍白,一丝血色都没有。 这个男人真正紧张的时候,那是完全不会脸红,都是刷白刷白,白刷刷的。 赵勾玉开心的笑了,“很多次,记不清了。” 上官破忽的一下打碎一,面墙,聚义堂坚持不了多久了。 “你不应该来!” 她这是在和上官无尘说话,赵勾玉没插嘴。 是的,上官无尘的功夫可以说天下第一,那么合欢宝典修炼起来简直易如反掌。 上官无尘道,“但我已经来了。” 沉默,沉默。 “这么说你是毫无悔改的意思?” 上官破冷冷的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身上掏出个洞来。 上官无尘坦然的回望,“我爱小玉一生一世。” 有点答非所问,赵勾玉有点害羞。 上官破更生气了,“那如果她死了呢?” “赵勾玉,是我上官无尘的一生一世。” 上官无尘毫不犹豫的道。 自认识赵勾玉他就说过。 他从不为女人出手,若要他出手,她就得跟他一生一世。 相对的,他也会跟她一生一世。 赵勾玉低头沉思。 “所以,你是一点都不愧疚了?”上官破冷冷的问。 上官无尘别开头不再看她,“若师傅真要杀了小玉,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是吗?”上官破淡淡道,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柄短刀。 赵勾玉抬起头,看来和疯子交手一定要先看她有没有后招。 “你的决心呢?” 上官破将短刀丢给了上官无尘。 上官无尘看了一眼那刀,那是他|奇|小时候师父教他武功时|书|曾用过的。 他注视良久,轻声说,“小玉不死,我也不能死。” 上官破冷哼一声,“你可以有别的选择?” 上官无尘点头,“有!” 只见他素手一扬,短刀竟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一刀、两断。 “你我师徒恩情,自此,一刀两断,互不亏欠!” 上官破哈哈大笑起来,她充分证明了她毫无理智,是个纯粹的疯子,因为她自此扬长而去,头都不回。 就这么走了。 赵勾玉觉得很怪,有一种奇怪的好似同胞分离的酸涩感,难道她真的也是个疯子么? “我是个疯子?”赵勾玉苦笑道。 上官无尘牵住她的手,“我也是个疯子。” 我们都是疯子。 不过不同之处在于,上官破是真的疯了,而他们俩却是自己让自己疯了。 这也决定了前者无可救药,后者只需一点便可通。 78血肉亲情 “接下来怎么办?”上官无尘问道。 赵勾玉看向他,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询问她的意见,“你问我?” 上官无尘点了点头,眼神闪亮,很真挚。 是啊,上官叔叔和师傅一刀两断了。 上官叔叔既然和师傅断了,那么是不是可以告诉她一些事了? 比如,“公孙康”是个什么东西? (2) 当赵勾玉知道一切,她真的觉得上官破的做法是可以理解的。至于赵家人的死她并不放在心上,因为她不是赵太师,自然不会介意这一点。 “我不介意。她告诉上官无尘。” 上官无尘站在一边,没说话。 公孙梓珺笑着道。“赵太师果然心胸宽广,不过就是不知上官城主的师傅,能不能也这么宽宏大量了。” “你可有一个师傅?”赵勾玉困惑的问。 上官无尘摇头,他已没有师傅。 “上官城主何必说谎呢?”公孙梓珺坐在椅子上,幽幽雅雅,顾盼神飞。 赵勾玉连看都不看他,“小王爷这么说,那一定是对无尘很了解了?” “本座并不喜欢与人深交。”公孙梓珺嘴角淡淡一哂,“尤其是身世不详的后代。” 赵勾玉站起身,冷冷道,“送客!” 澈丹立刻上前。 虽然公孙梓珺是高高在上的神策公子,但是赵勾玉是她的主子,做管家的心里只要有主子就可以了。她是一个尽职尽责的管家,她们澈家世世代代都是赵家的管家,现在是过去是将来也是,不会变。 “赵太师不要急,本座的话还没说完。” 公孙梓珺似乎永远不知生气为何物,他笑吟吟的安抚赵勾玉,接着看向上官无尘,“本座方才所说只限于无关之人,但若此人是本座的血肉至亲,那就另当别论了。” “本官不喜欢听废话。”赵勾玉道。 “我也是。”上官无尘道。 公孙梓珺神色奇异,他点了点头,“本座也是。但是本座还是得说点废话,无尘公子不仅仅是赵太师心尖上的人,更是本座的舅舅,自己的舅舅过得好,本座这个侄子的又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我崇尚一妻一夫制。”赵勾玉并不怕别人笑话她的观点,而且也不打算承认上官无尘是公孙梓珺舅舅这个事实。 “赵太师怎可越俎代庖?”公孙梓珺依旧笑着,“你和舅舅并没成亲吧。” “你来之前就应该知道,今天只能无功而返。” 上官无尘插话道。 公孙梓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意加深,“舅舅果然是了解侄子的。” “我不是你舅舅。”上官无尘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不、是。” 一样的概念,虽然上官无尘不是上官破,但是毕竟是一起生活十几年的人,多少还是有点上官破的行事作风。 你说什么,他不会管孰真孰假,他自己觉得是什么样子就好了,你说什么都没用。 “本官不喜欢听废话。” 赵勾玉补充道。 “是。”公孙梓珺眼神暗了暗,他已无笑,“上官破势力遍布天下,根深蒂固,如今仅凭极北母王一人之力恐怕难有所为。” “这似乎和今天的话题没什么联系。”赵勾玉道。 公孙梓珺却看向了上官无尘,“舅舅真的一点不顾念血肉亲情么?” “血肉亲情?”上官无尘淡淡重复,“你们顾念过?” “自然。”公孙梓珺答得很快,“当年我卜得舅舅有性命之忧,及时与何飞花交了密函,这才保得舅舅一命,舅舅你忘了?” 上官无尘不屑的笑了,“你自己确定好你当时心中这么做的目的在何,再来与我说。” 说罢了,他看了看天色,又看向赵勾玉,意思明确。 “天色不早,小王爷慢走不送。” 赵勾玉毫不留恋的和上官无尘转身就走,公孙梓珺望着他们双双离去的背影很久都没回过神,直到天都有些黑了,他才步履蹒跚的离开太师府。 随着他脚步迈出,澈丹紧紧的关上府门。 公孙梓珺回头望向匾额,太师府三个字闪闪发光,回过身,他眼中都是茫然。 这不该是一个未卜先知的术士该有的表情,所幸官家府邸前不会有百姓经过,公孙梓珺匆忙离去,带着一路的风华,一路的惆怅。 不会有百姓,不代表不会有高官,例如国师。 何千攻笑得不知所谓,她继续赶着马车朝前走,给人让路一向不是她会做的事,但是马车里坐着的是怀了身子的水之痕,就不一样了。 随意的扫了一眼太师府的匾额,何千攻再没回头,扬鞭而去。 前一代的恩恩怨怨就让别人去解决吧,若是找到她头上,她便应付了去,若是无她之事,她也不予参加,时至今日她所在乎的一切都与皇城无关,徒留国师身份已是捆缚,倒不如辞了去隐居山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来的逍遥。 她何千攻,向来是个看得开的人。 天越来越黑,各家开始掌灯,太师府门口的灯笼也亮了,夜不闭户的太师府的门却关着,这一日是上官无尘和赵勾玉从七夜合欢教总坛回来的第三天,秋风有点冷。 今天的夜真的很冷,风很大。 赵勾玉一家三口围着桌子用餐,如果忽略他们各自的表情,倒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大堂里的灯火被风吹的明明灭灭,赵勾玉前世是个孤儿,也没结过婚,她不晓得正常的家庭应该是如何相处的,所以她没什么反应,淡定用餐。 上官无尘向来不是一个会作出自我反应的人,所以他可以忽略不计。 在场只有一个正常人,或者说只有一对正常的主仆。 韩江月衣着光鲜,舒适得体,脸颊丰润,看起来调养的颇为不错。是的,他是一个孕夫,是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夫,是一个医术高明的孕夫。但他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孕夫,因为他眸子里寒气。 这让别人知道,他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孕夫。 现在这个情况韩江月幻想过很多次了,他昧着良心替公孙靖做假证时就不觉得上官无尘会离开太久。但至少可以撑到他产子之后吧?他怎么都想不到他会回来的这么快。 出生后很长一段时间韩江月都生活在自己的理想里面,他支配着周身的环境,他渴望有一个他理想中的样子去释放自己。他渴望找到一个与他真心相通的女子,共同步向传说中的爱情。 但是很不幸。 赵勾玉如何都不肯做这个女人。 这让韩江月不能不因为一些事情和她斗嘴,不能不因为一些事情迫使自己犯错。但是韩江月是何等骄傲的人,他做错事是做错事,但他也愿意承担做错事的后果。 比如说从宫中回来之后,比如说现在。 “上官公子,关于上次在宫里的事情,我想我该跟你解释一下。” 韩江月放下筷子,屋内冷风并未让他觉得不适,只是脸颊有些发红。 赵勾玉瞥了他一眼,自己倒上一杯热茶,顺便吩咐道,“澈丹,添炉。” 韩江月愣了一下,看向赵勾玉。 赵勾玉没看他,她吃得欢畅,并未发现有何不妥。 韩江月嘴角一挑,这一个关心,是等了多少日子换来的? 那可是他用数不尽的辗转反侧,数不尽的不知所措,数不尽的迷惑猜忌,数不尽的痴情换来的! 他不能控制自己此刻隐隐约约的甜蜜,虽然这好像有点残忍。 所以说,韩江月他其实不过是个男人。 上官无尘瞧他一眼,并未言语,他早料到这一切会发生,但他并不担心,也不吃味,他相信自己,也相信赵勾玉。这条路他一开始走就会永远不回头的走下去,他相信可以走得出便走得下去,不为什么,因为他是上官无尘。 这就够了。 “给正夫屋里也填几个,天儿见凉,无尘公子和我那里也该加了,澈丹你这些一向做的甚好,想必不用我再交代了。” 赵勾玉夹了一筷子菜就着米饭咽下,淡淡吩咐。 “是,大人放心,奴婢定不负大人厚爱!”澈丹恭敬的弯身递上手帕。 赵勾玉又喝了口茶,七分饱便不再下筷,她接过澈丹递来的手帕,扬了扬下巴,“都下去吧,去外面儿候着。” “是,奴婢告退。” 侍女和澈丹退下,赵勾玉放了手里的帕子,淡道,“说吧,方才想说什么。” 韩江月眸中波光潋滟,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层不同凡响的父性光辉。 “无尘公子,其实那日宫中,家嫂所言并不属实。” 韩江月顿了一下,想要补充,上官无尘抬了一下手,拒绝了。 他眨了一下眼,一缕风吹过他的脸颊,那是一张任何女人都无法抗拒的脸。郎目,星眉,朱唇,皓齿。不过,敢靠近他的人却少之又少。 不,应该是从没有女人敢对他有非分之想。 因为上官无尘和妄命城相同,他们谜一样的存在着。一个男人,武功天下第一的剑身,风华绝世,来历不明,这样的人的确不是谁都敢靠近的。 赵勾玉是第一个,公孙靖是第二个。 “我知。” 上官无尘淡淡的说,他没看向韩江月。 韩江月皱起了眉,“你知道?妻主告诉你的?” 上官无尘否定:“不是。” “不是?”韩江月一愣,“那你何时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 “一开始他就知道了。” 赵勾玉替上官无尘作了回答,他她手里依旧把玩着茶杯,神色平静,没有波澜。 79抽抽抽抽 上官无尘转向她,望着她的眼睛带着点不解的光芒。 赵勾玉已习惯了被两个绝色天下的男人这样看着,她忽略那两道目光,却不能忽略心中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慨。 “我说错了?”她问道。 上官无尘道,“没有。” 这一点他还有补充,“我原以为你想不到的……” 赵勾玉道:“我不能想不到。” 她的语调有点涩涩的。 上官无尘忽然用很茫然的眼神看着她,“可是你走了。” 韩江月沉默不语,他看见赵勾玉笑了,这种情况下赵勾玉这样的笑意让他觉得有点讽刺和说不出的心酸。 的确,本以为瞒着别人的事别人其实早知道,这是上官无尘的悲哀。可明知道被人瞒着,却不能揭穿,这是赵勾玉的悲哀。 那么,什么是他的悲哀? 可以拥有,但是却永远得不到? “那不表示我不知道。”赵勾玉道,“你不应该那么做。” “我做了。” 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赵勾玉闭起眼睛,单手支着头,“你也不该去救我。” “我已经救了。” 赵勾玉睁开眼,看向上官无尘。 上官无尘回望着她。 二人对视,旁若无人。 稍倾,赵勾玉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忽然看向韩江月,“身子近日可好?” 韩江月呆了一下,随即道,“甚好。” 赵勾玉点了一下头,接着伸出手指指了指上官无尘,“无尘中了毒。”她对韩江月道,“你们应该相亲相爱的,外人尚可相敬如宾,你与无尘将来会是兄弟,不是应该处的更好么?” 上官无尘使劲眨了一下眼,桌子下的手握成了拳,面上却一派安然。 韩江月不同,他很自然的说,“好吧,你要我做什么?” 这就是韩江月和上官无尘的分别。 韩江月深知为人夫该守什么,该做什么,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何况这一天他早已心中有数,即便赵勾玉不说,他也早已将上官无尘当做她的侍君了。 “解毒。”赵勾玉不咸不淡的说。 “什么?”韩江月一惊,莫名其妙的望着赵勾玉,“上官公子的医术应该不在我之下,他若都无办法,我又哪可解得?” 赵勾玉笑着伸出食指隔着桌子点了一下韩江月的脑袋,她似乎很乐意做这些逗弄宠物似的动作,不论对谁。 玩味的笑容从这个向来以吃软饭著称的女人脸上露出来,“你知道他解不了?” 韩江月更理解不了了,“若是可以解,岂不是早已解了?更用不到我去解,上官公子从哪里瞧都不像是个傻子。” 上官无尘眉头跳了一下,冷冷的目光射了过去,韩江月自知失言,连语气都卑微了三分,“对不住,我并非有心,上官公子见谅。” 上官无尘眸中寒意不减,他盯了韩江月三秒钟后才面无表情的别开头。 韩江月心里憋屈,不就是说快嘴了么,大不了给你说回来就是,作甚么瞪着眼吓人。 那一日韩江月一整夜都没睡好,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妻主不妨直说,究竟想让江月作甚么。”韩江月双唇有点翘起,好似撅嘴般。 赵勾玉不敢确定,也就没放在心上,“解——毒” 她重复一遍,吐字清晰,掷地有声。 “什么?”韩江月觉得赵勾玉是在拿他耍着玩儿了,“妻主可有在听江月说什么?无尘公子面色无恙,看起来并未中毒!” “是。”上官无尘说了一个字,带着点赞扬的神色睨了韩江月一眼。 韩江月有一种被上官无尘当做后辈儿的错觉,这个错觉让他觉得没由来的别扭。 “江月愚钝。” 人家的确是比自己大好多,他不好无礼,他是大家公子,不是市井泼夫。 “没中毒,也要解。” 赵勾玉下了定论。 韩江月无语,“……” 沉默。 三个人都没说话的打算,其中上官无尘和赵勾玉最淡定,韩江月无奈,只得先开口。 “可是我不觉得有什么可以做的,是药三分毒,绝对不可乱用,无尘公子应该比我清楚。” “我知道。” 上官无尘又赞赏的看了韩江月一眼。 韩江月彻底矛盾了。 他现在可以肯定上官无尘将他当做小辈来对待了,对于小辈,上官无尘绝对是个合格慈祥的长辈,远远要比龙耀和乔氏他们做的好得多。 “那为什么还要解毒?”韩江月看到赵勾玉嘴角那一抹狡黠的笑容就知道她是决计不会说的,于是他干脆直接问了上官无尘。 这一会的功夫,两个人关系突飞猛进,已经直接跨过了赵勾玉,进行了亲切洽谈。 赵勾玉摸了摸下巴,以现在的状态来看,过不久这两人就可以发展到蜜月期了。 齐人之福她虽然不屑,不过毕竟是怀了自己孩子的男人,那是如何都要好好对待的。这个信念赵勾玉从确定就从未动摇过,这是一种高贵的品质,比如韩江月给公孙靖做伪证时,比如韩江月算计她时。 她全未追究。 上官无尘想必也明白她的心思,若他可以调整好心态,那事情就很好办了。 韩江月不过是想要一个孩子罢了,孩子出生,是他和赵勾玉双方的责任,更是上官无尘的责任,因为…… “要解毒。”上官无尘淡淡道,眼中忽然掠起异样的神采,“因为我还在这里,毒还在我身上。” 上官无尘的醉佛陀是上官破下的,上官破她疯了,她不太记得上官无尘当初是看着她配出醉佛陀的,她只记住了上官无尘知道醉佛陀的毒性,却忘记了他也知道醉佛陀的配方。 毒药的配方不外乎几个模样,但解法却千奇百怪,醉佛陀最大的毒就在于它的解法甚是诡异。其实也不该说是解法,醉佛陀,顾名思义,醉了的佛陀,佛陀是慈悲的,他只惩罚坏人,醉了的就不一定了,好坏他都要罚。 那么,要一个什么样的因素来区别醉佛陀眼里的好坏呢?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不论是何等坏人,怀了身孕的人,总是不该怪责的,比如韩江月,他便是个例子。 上官无尘也是,因为他也怀孕了。 沉默,长久的沉默,这次的沉默一直到几人离开都未有改变。 谁都没说话,却也都心中有数。 男人韩江月见得多了,女人韩江月也见得多了。 可是,这次他失算了。 他一直都没看明白自己敌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估错了对手就只有一个后果等着他。 上官无尘——这个男人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他尝到“失败”这种滋味的男、人。 赵勾玉的寝房内亮着柔和的烛光。 上官无尘半躺在床边,他长发披肩,无拘无束,就那么随意的披着。向来一身素雅的他今日却穿上了鲜艳的大红色,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薄衫子,额头也绑了一条大红色的辫花红绳,眉心的朱砂被遮住,可满满的红晕却衬得他更加肤若凝脂,天姿秀逸。 赵勾玉站在旁边,手里解着衣带,但是她并没看着手,她的双眼定在上官无尘身上。 其实她今日不是有意不告诉韩江月的,她不是那么无聊的人。一个很有责任心的女人在那种场合下不去解答丈夫的问题,只有一种原因,那就是她不知道,赵勾玉真的不知道。 窗外的风依旧很大,夜仍是很冷。但是寝房里的温度却很高,这说明澈丹的确是一个很有能力的管家,她那样的人天生就该给人做管家的。屋里这般情景,暖意洋洋,烛影摇红,怎么都不会让 任何寒凉二字联系到一块。 赵勾玉的寝房其实并不大,她褪了衣裳,几步便到了床边。上官无尘很自然的让到了里边,给她腾了个地儿。 “你早就知道了。”赵勾玉定定的看着他。 上官无尘抬起眼睫毛、,后又垂下,他懒散的靠在那里,长发散了一片,散成半扇。 床,男人,女人。 天下绝艳的男人,清逸情动的女人,想要搭配这个组合,那么这间屋子必定是天下最高贵的屋子,它不必华丽,不必奢靡,它只有足够高,足够贵。这个贵不是指钱重,而是指氛围。 一品太师的寝房,妄命城主的所在,怎能不高,怎能不贵? 那么,这张床上,必然还有这世上最柔软的枕头和最温暖的被子。 这样才足以和两个对视的人匹配。 温暖的火光照耀着二人的脸庞,上官无尘忽然抬手,抚上赵勾玉的脸颊。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腹还有练剑留下的薄茧,但即便这样也不难看出这双手的主人是一个漂亮的男人,是的,即便那个男人也许年纪比较大了,但是他的手保养得却极好。 这双手的主人必然很爱惜他的手,他用这样的手去触碰的东西,一定是他最爱的。 一把剑,一个人。 上官无尘此生最爱,莫有其他。 夜似乎不那么冷了,上官无尘手指划过赵勾玉的侧脸,赵勾玉没再说话,而是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的身子是很柔软,无疑也是销魂的,上官无尘自然是最有发言权的。看得出他对她的身子期待已久,不过此刻他却不愿打破美好的气氛,他想与她好好说说话。他们有很长时间没有交心过了。 其实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便可知她的心思,她也是一样,比方说那日宫中,今日用膳。 她虽不知他究竟要做什么,却一直毫不怀疑的陪他演下去,而另一个却是怀了她孩子的男人,这无论如何都让上官无尘极其的感动。 80大结局 “你可看到了,我如今也是怀了你孩子的男人了?”上官无尘笑着望着怀里的女子,将她额间乱发分开,宠溺溢于言表。 “我不是瞎子。”赵勾玉舒服的靠着,“也不是聋子。” 她笑了。 她笑的春光灿烂,还有那么一点狡猾。 上官无尘也笑了,但下一刻他忽然又板起了脸,“我这一生只有你一个女人,这孩子定是你的无疑。” 赵勾玉不说话,她笑得更开心了。上官叔叔果然没变,他果然还是最记仇的,这时竟想起自己那日让他为韩江月检查是否真的怀了她孩子的事。 她要如何答呢?怎么答,都逃不过了呢。 不过她一会就不笑了。 “你不要抵赖,这种事只能二人做,有我,那另一个人,必是你。” “我没抵赖。”赵勾玉蹭了蹭上官无尘的腰,眯着眼说。 上官无尘伸手点了她的额头一下,“知道就好。” “上官叔叔都这么说了,那必然是我无疑了,这世上谁都可以说谎,谁都可以骗人,谁都可以害我,除了上官叔叔,所以小玉不会抵赖。” 赵勾玉说得开心,上官无尘却面色黯然。 “怎么了?”赵勾玉问道。 上官无尘道:“我骗过你的。” 那日在皇宫里,骗过的。 “那不算。”赵勾玉握住上官无尘的手,“莫非你后悔了?你又想弃我而去了?你可不要想了,你如今是怎么都跑不了,你已经是我孩子的爹了!” “你认为我还会走?”上官无尘被赵勾玉逗笑了,他一笑,赵勾玉只觉得整个春天都来了。 “不会,就算你要走,我也不会放你走。”赵勾玉答得极快,说的极胸有成竹。 “哦?”上官无尘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你不然我走,我就走不了么?” “是!” 赵勾玉重重的点了点头,上官无尘不予她再胡闹,开始进入正题。 “你打算如何安置韩江月?” 上官无尘的问题让赵勾玉皱起了眉,“这个啊……” 她的“啊……”很长,上官无尘等的有点心烦。 “你惹得祸,却要我和我们将来的孩子承担?”上官无尘道。 “是不该的。”赵勾玉点了一下,但她接着又道,“可是非这么做不可。” “为什么?”有什么非这么做的理由? “因为你也是我的一部分,我的祸也是你的祸,韩江月也不是不识理的人,你应该知道的。” 赵勾玉说的很苦恼,上官无尘却笑了。 赵勾玉愣了一下。 他很少笑,虽然对这她不是,但是他没有意义的笑很少。 “如果我拒绝呢?”上官无尘笑得白开水似的,没什么意义。 赵勾玉盯着他,“你不会的。” 她说的肯定,心里却有一丝不确定。 他笑得她心里发颤。 上官无尘摇了摇头,他笑意加深,他扣住赵勾玉的下巴,眯着眼望着她,“那今日小登科,你可准备好如何弥补我?” “小登科?”赵勾玉重复了一遍,“弥补?” 没有女人能够抵挡上官无尘这样的笑容,这样的注视,除非那个人是瞎子,赵勾玉当然不是瞎子,所以赵勾玉抵抗不了。 上官无尘贴近赵勾玉的脸颊,在她耳边柔声道,“不然你以为我和孩子白白要替你承担责任么?” 赵勾玉没说话,下一刻她将上官无尘压在床上,接着,床帐落下,一室旖旎。 这一招赵勾玉做过很多次,而且都是和同一个人,连变化都不需要,她完全有把握这张床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抗的了她这一招。 小登科,上官无尘的意思是……他自此,就是她的夫君了。 至于他口中所说的弥补……他这是在说,他应了她。 她早该知道的,上官无尘,从不是一个坏人,比起赵勾玉,比起韩江月甚至比起公孙梓珺,他都要善良得多的多。 天下间没有人可以与之相比,他就该是天下最幸福的男子,他就该是! (2) 次日,天阴,有风,一大早便有人敲响了太师府的大门,那是个送信的小侍。小侍一路小跑到了韩江月的园子。 送信小侍走了不多久,韩江月便戴了白纱斗笠,独自一人驶着轮椅从后门出府了。 屋里,小侍送来的信还摊开在他桌子上,信上这样写着:醉仙楼诚邀一叙,重要重要。 究竟是谁的邀约,会让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夫,连身边最亲近的侍从都不带,独自一人前去? 醉仙楼,二层角落雅间。 圆桌边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他们的名字依次是韩江月和公孙靖。 “负心人都该死!”韩江月斗笠下的星眸冷冷的瞪着公孙靖,虽穿着宽袍大衫,但高隆的腹部依旧难以掩盖。 公孙靖玩味的瞄了一眼他的肚子,忽然笑了起来,“哦?是么?那江月你的意思是?” 韩江月淡淡垂头不去看她,“字面意思。” “负心人都该死?”公孙靖笑得更开心了,“你是在说你自己么?” 韩江月猛抬起头,“你放肆!” “你还以为你是睿王府的公子少爷?”公孙靖不紧不慢的饮了一小口香茶,无视韩江月的警告,接着说道,“怎么?江月你不爱我了?当初是谁承诺和我一生一世的?你都忘了?” 韩江月没说话,他咬着下唇,眉头紧蹙,轮椅扶手上的双手握成了拳。 公孙靖瞧了一眼他的拳头,冷笑,“怎么,你以为你还可以站起来再打我一遍?江月,你不要假惺惺了,当初为了得到我,你还不是差点把锦儿给杀了?啧啧,为情谋杀自己的亲哥哥,这等罪名,倒也难怪睿王爷会将你打成残废!” 韩江月身子一僵,冷声反驳,“我那是被你所骗,误会了哥哥!” “是吗?可是就算我骗了你,你还不是相信我说的话?不会有例外!就像那天在宫里,你还是为了我去骗上官无尘一样——” 公孙靖面有得色。 “你不要自作多情,我韩江月虽非善类,却并不是个卑鄙小人,你那等丑事我自清楚便再也无意与你,你休要妄图污蔑与我!” 韩江月有点激动,相对来说公孙靖就淡定得多。 雅间很大,桌上却没有饭菜,除了一壶茶和一壶酒。这样的准备对于两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来说肯定是不够的,但今天的雅间却让人感觉一点都不少。 那是因为这里坐着的年轻人。 这两个年轻人,绝非是两个简单的人。 “自作多情?这个词是不是用在你身上更合适呢?”公孙靖眼神下移至韩江月腹部,她忽然端起茶杯,“来,要不要尝一尝还热着的落胎药?” 韩江月嗤之以鼻,“就这么点剂量,你以为我会闻不出来?” 他伸手捧了面前的茶杯,褐色的茶水洒了一地。 公孙靖睨了一眼,冷笑道,“韩江月,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骄傲的?你说你不爱我?呵呵,你以为我会相信吗?你以为我会相信你骗上官无尘是为了赵勾玉?” “是!”韩江月忽然盯着公孙靖了,他一字一顿的说,“你说得对,我就是为了妻主!” 妻主?!公孙靖不可思议的看着韩江月。 她如何也不会想到,在她看来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韩江月,竟然也会有变心的一天。 想到这里,公孙靖不仅笑意更冷,“那你还有脸来骂我负心?我不过是玩了你们两兄弟罢了,自古以来女人三夫四侍实属平常,可是你呢?” 公孙靖站起身,走近韩江月,韩江月嫌恶的转动轮椅后撤,却被公孙靖阻止了。 韩江月抬头瞪着她,公孙靖耐心不佳的一把扯了韩江月的斗笠。 扯开了,公孙靖不禁愣了一下。 “哈,是谁把你弄得哭成这个样子?” 公孙靖嘲笑的望着韩江月,眸中含了一丝迟疑。 但韩江月却没有看到,他抢回自己的斗笠,妄图重新带回,吐字不清的否认,“我没哭,我不会哭,我才不会哭,我就算哭也不可能是为了你这个混蛋,你滚开!” 韩江月越着急越带不好,公孙靖听了他的话俯下了身,“你说什么?”她扣住韩江月的手腕,逼他和自己对视。 “你再说一遍,你为谁哭成这个样子?!” 公孙靖死死的盯着韩江月的眼睛,韩江月模糊中似乎觉得公孙靖和之前有哪里不同了,可就是不知道是哪里不同。 “呸!” 韩江月一口吐在了公孙靖的脸上。 公孙靖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侮辱,她猛地抬起右臂,转眼间就要落在韩江月白皙的脸颊上,可在只差一点的时候,她停住了。 为什么停?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笑了一下,古古怪怪,难探真意,“很好,韩江月,今天我不打你,但是你不要以为我会放过你!” 韩江月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打他,不过他认为她应该是惧怕某个人,所以他根本不屑一顾,“不放过我?就凭你,能怎么样不放过我!?” 人世间的事情真是可笑至极,他想和她纠缠不清的时候她不肯,他不想和她有半点纠葛的时候她还是不肯!听着从前如何求都求不来的她说这样的话,真是觉得比什么都恶心,她的手挨着他,她的人靠近他,他甚至都想吐! 韩江月半点不掩饰的讨厌和恶心让公孙靖有瞬间的愣神,韩江月趁机后撤了去。 发现韩江月脱离自己控制后,公孙靖也不急着上前再争夺主导权,她负手立在原地瞧着他,“你不要再说你不爱我了,韩江月我告诉你,你就是爱我的!” 可是他真的还爱她么…… 是,如他所说的,负心人都该死,她的确是个负心人,可是一生一世两不负那是多么遥不可及的梦想啊!为了保护公孙家百年基业,她做了不止一次负心人,但其实她从没想过要伤害在乎的人,她只想承担她对公孙家的责任罢了,不是没想过要说出来,可是说了他会信吗? 呵呵,她自己都不信,他怎么会信!? 莫怪她贪恋更多,她心明澈,纵使她尘埃满面。 “你这个疯子!”韩江月咬着唇咒骂道。 公孙靖笑着道:“你说的不错。” 她说完话又朝他走过来。 韩江月小时也是被父母亲百般疼爱的,乔氏生他时难产,又正逢偏室争宠,埋伏了暗桩在乔氏身边,当时若非乔氏的老奶父拼死替乔氏叫来了龙耀,韩江月也不会出生,今天也不会有乔氏的风光无限。 乔氏生下韩江月就开始疯狂的报复,他杀死了争宠的偏室,龙耀知道事情始末,但家丑不可外扬,那偏室又做得实在过分,所以便没有追究。 其他两个小侍君瞧了,当然也明白老王爷的意思,再加上乔氏的手段端的可怕,所以根本就不敢放肆。 为了纪念奶父,乔氏便跟龙耀请奏,想让韩江月随奶父的姓,龙耀心中愧疚于乔氏,加上韩江月不过是个男孩,也就应了去。 这便是他为何姓韩。 韩江月自然也是对这位奶父极为感激的,若非他,他根本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一直怀着感恩的心对待每一个人,直到公孙靖的出现,打破了他幸福美满的生活。 在一个少年情窦初开的年纪,公孙靖那般画一样的女子无疑是最合适不过的对象。 很顺理成章的,韩江月和公孙靖走到了一起,可不过几个月,韩江月便得知公孙靖成了哥哥的未婚妻主。 他当时惊呆了,他以为是上面的赐婚,可询问后却被告知是公孙靖主动提亲的,因为他是瞒着家里和公孙靖来往,所以父母并不知道他的事,对于公孙靖要娶龙锦,他们都是极为欣慰和开心的。 只有他,只有韩江月自己知道自己心里的苦痛和难以置信。 他约了公孙靖出来,公孙靖假借来看龙锦,实则偷偷去见韩江月。 韩江月劈头盖脸一顿职责,公孙靖却说是龙锦勾引了她,她和龙锦已经有了夫妻之实,甚至字里行间指责他对她根本不好,连手都不允她碰,根本不该怪她把持不住! 韩江月当时气极了,他恨公孙靖不忠,更恨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不义! 他那时心高气傲,再加上颇有才气,音容兼美,对这种他认为完全不该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他痛恨到了极点。 所以,他犯了一个错。 他甚至没有给龙锦解释的机会就突然出手了。 只是那一下子,他充满了所有怒气的一击,只这一下就将龙锦打倒在地,接着他便看到龙锦双腿间流出的鲜血。 这一次韩江月得到了从小到大最深刻的一次教训,也受到了改变一生的惩罚。 那一次他真的错了。 因为他不该对公孙靖动真情,更不该为了一个外人,去做对不住家人,不信任兄弟的事! 笑容从那以后常驻在韩江月的脸上,那不是发自内心的微笑,那是讽刺和伤痛的微笑。 他败了,他败得很惨。 当他在和赵勾玉遇见,怀孕,成亲之后,再次听到龙锦怀了身孕,韩江月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有些遗憾的空缺被弥补,更多的则是难以言喻的苦涩。 公孙靖,这个将他命运倒转的女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韩江月忽然觉得自己的肚子痛极了,痛的他几乎要昏死过去,两眼一翻,倒靠在了轮椅上不停抽搐。 公孙靖没想到他会突然变成这样,吓得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一个白影闪了过来。 那是一个人,一个纤尘不染的白衣人,一个手握细长的宝剑,傲慢的巡视周围的俊美男人。 那个人的眼神很冷,当他看见韩江月,又看定公孙靖的时候,那个人的眼忽然恨不得喷出火焰。 公孙靖心头一颤,他坚持到如今的目的还没完成,她不可以死在这里,但是她却无能无力,因为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上官无尘! 她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回来,她只想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上官公子!?” 公孙靖失声喊道。 上官无尘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长剑翻转,吐出一个字,“滚!” 公孙靖面部一僵,五官皱成一堆,根本分不清是什么表情。 “还要我说第二次?” 上官无尘的剑已经直逼公孙靖。 公孙靖转身,几个跳跃离开醉仙楼,她在很远的地方落下,望着根本看不见的醉仙楼的方向,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她忽然朝公孙梓珺府中掠去。 上官无尘看着羊水已破的韩江月稍稍愣了一下,接生这种事他并没做过,也没人敢让他去做那种事。但毫无疑问,他是会替韩江月接生的。 放下剑,上官无尘蹲在了韩江月身边。 韩江月费力的眯眼看着在自己身边忙活的上官无尘,三界众生,谁能超脱天命之外?上官无尘,当真是他天命的劫! 他和父亲的处境是一模一样的,上官无尘虽不是恶人的暗桩,但无疑比那更加糟糕。若上官无尘真的在此刻将他一剑毙命,然后嫁祸给公孙靖,根本不会有人怀疑他! 但是上官无尘没有! 他竟然没有! “我只知道,忘记过去,才可走的更远。” 上官无尘一边为韩江月撕开衣物,一边淡淡的说。 韩江月看着他,上官无尘面无表情的,他说这些话时连眼都不眨一下,他接生的动作流利而迅速,韩江月甚至忘记了疼痛,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这样的上官无尘所吸引! “不要再看我,你现在呼吸,孩子不可闷太久。” 韩江月真的听话将眼睛合上了,和合上之前,他的神色再不似之前那般的冷和抗拒。 那一日,韩江月为赵勾玉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当上官无尘将孩子抱给赵勾玉看的时候,赵勾玉整个人都懵了。 两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其实并不好看。黑黑的像两只猴子,刚出生的孩子就水灵白嫩可爱的那是几乎不存在的,根本不现实,只有在YY小说里才会出现。 但就是这样又黑又瘦的两个小包子,让赵勾玉被自己心中不断释放的责任感和母爱压得透不过气来。 “无尘,你是说……这是我的孩子!?” 赵勾玉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开,第三次向上官无尘求证。 上官无尘温柔的看着两个孩子,他眼中闪烁的是和赵勾玉一样的光芒。 他一生悲苦,凄凉于世,亲手接生的婴孩是天下最干净最直接的感情,他是爱着他们的,就如同他爱着自己腹中孩子一个样,他淡淡的点了一下头,带着薄茧的食指逗弄着孩子的脸颊。 赵勾玉在上官无尘点头的那一刻彻底爆发了。 自从重生以来,她一直将自己视为一个局外人,她名声不好,脾气暴躁喜怒无常,在人吃人的朝堂上扎根求生存,说不定什么时候一不小心就给挂掉了,除却长的还算不错之外,完全给不了任何人安全感。 简直就是妻主人选的下下下! 可就是这样的自己,竟然让心高气傲的韩江月为自己生下了一对儿如此可爱的孩子! 她出生就无父无母,这一点和上官无尘一模一样,所以,他们这样的人很能感受到生命对未来的向往,很容易对刚出生的婴孩产生莫名的依赖和喜爱。 何况,这两个婴孩还是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 所以,赵勾玉将一切都抛在了脑后,这一刻,她喜极而泣,抱着两个孩子,左亲亲右亲亲,开心的不得了。 上官无尘完全没有预料中的愤怒和吃醋,相反的,看到赵勾玉如此喜欢她和韩江月的孩子,他觉得松了口气。 其一,韩江月和她的孩子她都这般喜爱和珍惜,那么他和她的孩子就更不用说了。 其二,他其实是担心赵勾玉会为了自己而对两个孩子不好的,他一生无人相照,被自己的亲人或者挚爱伤害冷落会有多么痛苦他最有体会!他根本无法想象这些痛将来会发生在这两个他亲手救下的生命身上! 所幸,赵勾玉并未拒绝他们,上官无尘并不觉得赵勾玉会自此冷落他还有将来的孩子,不为什么,就是无条件的相信。 如同那日在皇宫,赵勾玉对他无条件相信一样。 赵勾玉的头从两个孩子里挪出,看向上官无尘,上官无尘笑着回应她,她看得出他眼里的释然和喜爱,心里莫名酸楚,泪水流的更多,上官无尘叹气,上前抱住了她还有两个孩子。 “小玉不哭,上官叔叔会一直和小玉好。” 赵勾玉哭得更凶了。 上官无尘这一次依然哄得不疾不徐,他甚至有点享受此刻的“四人”世界。 一个月后,韩江月做完月子可以下地,同时,他得到了消息,称公孙靖和公孙梓珺一起带了公孙靖的孩子回了极北之地给北公爵祭祀,因为北公爵在一个月之前忽然暴毙了,圣上派了宁王护送他们回去,而龙锦因刚生下孩子,仍留在王府养胎。 宁王?韩江月微微皱眉,他坐在榻上晒太阳,被人告知这一点时有点疑问。 为什么会是她?若他记得不错,宁王正君应该也生了才对,这个时候宁王那般爱夫的王爷不去守着王君,怎么去送那个策神? 事情就是这般的难以预料,在韩江月表示对此事质疑的片刻功夫,又传来一条消息。 “蓝凰流产了。”赵勾玉怀中抱着小女儿,小儿子在上官无尘怀里,他们站在韩江月的各一边,一个愁眉苦脸的讲消息,一个淡定从容的哄孩子。 而躺在中间的韩江月,他坐起了身,也不好意思在二人面前还躺着,便在绵蓉服侍下站起。 上官无尘很自然的将孩子递给韩江月,韩江月看着上官无尘的手,又望了望睡得欢畅的包子,包子的嘴角还挂着笑呢。 他忽然摇了摇头,上官无尘一皱眉,不解的看他。 韩江月抬眼与上官无尘对视,“无尘公子抱着就是,若非无尘公子,江月也不可能为妻主生下二子,如今江月已经想开,非我之物,我不该妄求,否则,便会失去更加在意的东西。” 上官无尘立刻睨向赵勾玉,赵勾玉正在看她怀里的包子,她神色平静淡然,明显清楚韩江月说的是什么意思,可可却是一副不准备作答的样子。 上官无尘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不语。 韩江月并无为难二人的意思,他笑意加深,“按理说我才是后来者,我嫁给妻主的目的便是为了要一个孩子,如今上天赐给我一双儿女,已是恩赐,其他的我怎么还能强求呢?” 赵勾玉在他这话说完时抬头看向了他,眼里多了一丝赞赏和欣悦。 上官无尘瞧着赵勾玉的变化,自然也是欣喜的,他知道她心里只有他一个,她也明白她的责任所在,并且不打算阻止她行使自己的责任,他现在看着她的模样,完全可以确定所有的一切问题都不会是问题,所有的一切麻烦,都不过是自找麻烦! “无尘公子,你是我孩儿的救命恩人,便让这双孩子一个随妻主姓,一个随你可好?”韩江月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的儿女,这句话他还有补充,“无尘公子比我要大,也比我认识妻主早,若非我插了一道,应是无尘公子做正夫之位的。” 抬起头,韩江月有些愧疚的对上官无尘道,“不过话虽如此,但正夫之位江月并不打算让出,为了孩子的未来,江月必须霸占这个位置,毕竟江月是睿王府的人,江月所生的孩子,也是睿王府的子孙,江月与无尘公子不可比……” 他的无奈,其实也不比上官无尘少。 帝王之家,他不得不为自己的孩子寻一个高贵的身份寻求日后的安稳。 上官无尘自然明白,所以他毫不迟疑的点了一下头。 赵勾玉没说话,不出声便是默许。 韩江月逗了一下上官无尘怀里熟睡的包子,笑着说,“这样就好了,我心里的死结也解开了,无尘公子若是不介意,便让江月叫你一声哥哥吧,江月比你小,又做了许多对不住你的事,叫你声哥哥着实应该。” 上官无尘看了看赵勾玉,赵勾玉皱眉表示这个辈分太乱了,但是她复而又展颜一笑,想想这么叫其实也没什么的。 上官无尘见她笑了,便也微笑了一下,这表示他也同意。 三人加两只包子正河蟹相处之际,忽然飘来一阵异香,上官无尘脸色忽的一变。 接着,韩江月和赵勾玉的脸色比他更加难看。 可以让天下第一高手剑身上官无尘脸色突变的不会有第二个人。 上官破! 果然,异香过后,一张满面涂金的纸签落在三人面前。 它背面朝下,上官无尘不敢捡,赵勾玉也不敢,她比上官无尘还要怕。 但是韩江月敢。 首先韩江月可以确定这张纸签是无毒的,所以他捡的很安全; 其次他可以认定写纸签的人必是赵勾玉和上官无尘不想提起的人,不过这个人他肯定不认识,所以他捡的很干净。 可捡完韩江月就笑不出来了,他的脸色比赵勾玉和上官无尘更难看。 上官无尘一急,一把将纸签抽了过来,连忙低头去看,看完,不禁面色古怪。 赵勾玉好奇的要死,可是就是不敢看,生怕看完了,安定祥和的生活再一次被打乱! 可上官无尘如果递过来,她是怎么都不可能不看的。 最后亲了一下怀里的孩子,赵勾玉将包子递给上官无尘,上官无尘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抽了一下眼角,接了过去。 堂堂妄命城城主,天下第一高手,剑神上官无尘,双臂间本该飘飘洒洒的不染纤尘,可如今,他一边抱着孩子,而且还不见怒色,这若是叫别人瞧了去,还不得疯掉? 不过面前的人是没心思管那些了,赵勾玉颤着手接过纸签,她缓慢的读出纸签上的字—— “乖徒儿,莫怪师傅无情,赵勾玉那死丫头竟让其他男人先于你生子,这本是大逆不道,为师当将其乱棍打死的!但前几日你爹托梦于我,说是希望我多做好事也为你腹中孩子谋福泽,遂,为师的决定不再追究赵勾玉之事,至于其他人,恶有恶报,想必徒儿也不会在意,还是尽快为为师生出个好徒孙女才是!” 这笔迹赵勾玉不知道是不是上官破的,但是这种完全不是正常人可以想象到的逻辑绝对只有上官破才可以办到。 赵勾玉抽着嘴角看向上官无尘,“她要你为她生个徒孙女!” 怎么听都觉得恶心!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 上官无尘忽然笑了,笑得莫名其妙,就连韩江月也笑了,他这一笑,两个小包子竟像是有心理感应一般,同他一起笑了起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父子连心?! 韩江月笑得更开心了。 上官无尘想到自己也会有如此好的孩儿,也非常的开心。 这样赵勾玉在原地哭笑不得。 而与他们一样开心的,其实还有另一拨人,或者不该说他们是人,他们是人上之神。 地府,乾坤镜前,站着黑袍的黑无常,白袍的白无常,乞丐袍的孟婆,粉袍的阎王。 没错,粉袍男就是阎王! “王爷,您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你看,多和谐啊……” 白无常汗津津的解释,这魂魄还算争气,没搞乱时空。 孟婆松了口气,跟着道是。 黑无常冷哼一声,对此不屑一顾。 粉袍男拍了拍袖口的微尘,高傲的瞄了几人一眼,“退下,本王要歇了!” 几人一震烟似的跑掉,黑无常是因为忙,白无常和孟婆是因为害怕被追究。 原地,只剩下阎王一人。 阎王扫视周围一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的手虚空一抓,一张纸签出现在他手里,而他的长相,竟和上官破一模一样。 这,难道也是巧合? 不顾偶看他嘴边的笑意,应该不是的。 “小白啊小白,你可真够小白的,本王如此大费周章平了这件祸事,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小东西么?” 摸了摸下巴,阎王那张和上官破一模一样的脸突然变得英俊而潇洒,仙姿秀逸。 “本王如此俊美,却要扮作那种模样去,还是个女子,虽说是攻,却也不美,若是被人知道可就麻烦了,这般的后患,你可得以身相许才行啊!” 说罢,身影已不见。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