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米之爱》 作者:君不语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一个教堂里,正在举行一场婚礼,新人的亲朋好友都在教堂内给予他们真诚的祝福,但有一个人却只站在门外,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年轻女子,风吹起她的长发,隐约可见隐藏在蓝色眼镜下含泪的双眸。 当教堂里的新人开始交换戒指时,门外的女子再也无法承受,转身跑向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司机小心翼翼的问:“小姐,您要去店里还是回家?” 年轻女子轻轻摇头,“随便转转吧。” 于是,黑色的轿车在城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孤独的幽灵在格格不入的繁华中伤心彷徨,找不到一个藏身之处。 一个急刹车惊醒了沉溺在悲伤漩涡中的女子,她茫然的抬起头,才发现夜幕早已降临。 司机转过头道歉:“对不起,小姐,吓到您了,前面有闹事的,挡住了车道。” 借着车灯,年轻女子看见前面几个混混正在和一个男人厮打,那个男人显然落了下风,浑身是伤,衣服也破了好几处,但他仍是歪歪斜斜的站着反击。在那一瞬间,女子的脑海中闪过一种意识,他不是在打架,而是在拼命。 司机正要调转车头,却突然听见女子的命令,“王哥,救他。” 王明虽然诧异小姐竟还有心思管闲事,但还是毫不迟疑的下车救人,想当年,他也是被小姐管闲事救下的。 一会儿功夫,王明便解决了那几个混混,受伤的男人这才靠着灯柱滑坐在地。 王明走过去在男人肩上用力拍了一掌,“哥们,还活着吗?” 受伤男子吃痛,皱着眉抬起头“瞪谢”救命恩人。他扶着灯柱硬撑起伤痕累累的身子,“放心,我还没死。” 王明转头对站在车边的女子喊:“小姐,他还没死。” 正凝望着夜空的女子朝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王哥,麻烦你开车送他去医院,我自己打车回家。”说完便坐上一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 她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受伤男子只来得及记住那一身白色风衣包裹着的落寞背影。 夜未央,风卷着结局在灯影中行走。 今夜是缘灭还是缘起? 第一章 一样的脸  冰雪初融的初春季节。 早上八点,鸿达集团十八楼的职员都已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准备一天的工作。这时张秘书却带来一个陌生的女孩,她拍拍手,唤起同事们的注意,“各位,从今天开始我要休产假了,这位是我的邻居莫文,在我休假期间,由她帮我代班,她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麻烦大家多帮帮她。来,小莫,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六个特助,以后你们就是同事了。” 办公室里的六名男特助眼光齐刷刷的看向张秘书身边的女孩,浅蓝的牛仔裤,纯白高领毛衣,一头黑发扎成高高的马尾,不是顶美,却俏丽讨喜。刹那间,六位男士觉得办公室的春天终于来了。 女孩微鞠一躬,“大家好,我叫莫文,朋友们都叫我小莫,我第一次做秘书,还请大家多多指教。”见六个特助都眼睛发亮的盯着她看,她迷惑的询问张秘书,“张姐,我脸上沾了脏东西吗?” 张秘书见怪不怪的笑笑,“他们是太高兴了,以前这个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女性。” “而且还是名花有主.”一个特助夸张的抱怨. “老板又要拓展市场,派下来的工作都可以压死人了,所以也没时间向外发展。”另一名特助趁着总经理不在也大吐苦水。 那个最年轻的特助甚至还唱起了《春天在哪里》,惹的莫文忍不住笑出声,张秘书没好气的白他们一眼,开始交待莫文工作。 “小莫,这里是我的位子,以后你就坐这儿,总经理去日本出差了,一周后才能回来,我已经和他通过电话。放心总经理虽然比较严肃,但对下属很好。还有……” “stop!”莫文打了个暂停的手势,“张姐,这些昨天你都交待过了,我保证做一个好秘书,你赶快回去休息吧,姐夫还在楼下等你呢。” 张秘书恍然的笑了,“我都忘了,你那么聪明,做秘书是大材小用了。那我先走了,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临走还不忘告诫那群正做美梦的异性生物,少打小莫的主意。 但是,张秘书前脚刚走,六个大男人就围到莫文的身边,问年龄,问地址,问毕业学校,就差三围没问了,甚至还直接邀请她共进午餐。幸好业务部送来一堆急件,她才得以喘口气。 一周很快过去了,莫文早已适应了办公室的生活,也渐渐发现那六个身为高级特助的大男人私下里都是天性好玩,像第一天见面时他们过分的热情只是纯粹为了逗逗她。 赵特助说:“虽然那天你一直面带微笑,但你眼底的悲伤是掩饰不了的。” 看到莫文惊讶的瞪大眼,钱特助叹口气,“小莫,你当我们年长你几岁是白长的。” 孙特助接着说:“更何况,我们是高级特助,观察力不敏锐怎么混饭吃啊。” 抱着文件走过的李特助甚至扔下一句“小笨妞一个”,莫文还没来得及的反驳,周特助充满担心的声音飘了过来,“小莫,你小时候是不是头部受过伤?” 吴特助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而且还有相当严重的后遗症!” 莫文忍俊不住又笑了。 又?没错,这几个月来她几乎没笑过,但当秘书的这一周里,她使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时间去想心口的伤,六个特助也时常逗她笑,让她一扫几个月来的阴霾,重拾笑容。 她希望自己的生活可以这样忙碌而快乐的继续下去,直到她彻底忘掉那个人,但她的梦想很快破灭。 总经理回来了。 这天,莫文按时走进办公室,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六个特助正紧张的忙作一团,连她进门,都没发现。 她捉住正匆匆走向资料室的李特助,不解的问:“你们在忙什么?出什么事了?” “噢,小莫,你来了,也没什么事,江总回来了,要我们把有关日本市场的报表和数据分析整理出来,中午下班前就得交上去。抱歉啊,小莫,我先去找些资料。”说完就一阵风似的冲进了资料室。 莫文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一边整理手头的文件,一边暗暗揣测着那个江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这时,门外进来一个人,小莫马上站起来,“副总好。” 高扬先是惊讶,随后才想到张秘书休产假,找人来代班,但眼前的女孩似乎特别年轻,张秘书怎么放心把工作交给她?而且她应该没见过他吧。尽管心存疑惑,但他还是笑着回应,“你好,听张秘书说,你叫莫文?” “是的,请问副总是要找总经理吗?” 高扬想起来这的目的,还是先去应付里面的魔鬼老板吧,冲她点下头,“你忙你的吧”,便直接进入经理室。 莫文悄悄吐了一下俏舌,幸好张姐有交待,副总和总经理关系好,不必通报,否则还真有可能拦住他,让他按程序来。 叮……桌上的的内线电话响了,莫文连忙接起来,“总经理,您有什么吩咐?” “送两杯咖啡进来。” 听着电话那边嘟嘟的忙音,莫文微皱眉头,这个江总未免也太冷了吧。 放下电话,莫文冲了两杯咖啡送入办公室,本想一睹总经理的庐山真面目,却只看见高扬随意的斜坐在大办公桌上翻阅文件。 “副总,你们的咖啡.” 高扬放下文件,微笑着接过咖啡放在一边,“麻烦你了。” “副总太客气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暂时没有,你先出去吧,有事再叫你。” “那我先告辞了。”莫文刚转过身要往外走。 这时一个人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原本是出于好奇的一瞥,一颗心却差点跳出胸膛。天在旋,地在转,整个世界都一片空白了。莫文只感觉头重脚轻,一个重心不稳,向后倒去,撞翻了放在桌边的咖啡,滚烫的热咖啡浇在她的手上,她却一无所觉,只是难以置信的盯着那张让她夜夜自梦中哭醒的脸,低喃着一个刻在伤口上的名字。 “亦云,亦云!” 吓到莫文的男人同时也被莫文惊到了。亦云,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一个名字,眼前的女孩似乎认识江亦云,但她为什么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高扬看着莫名其妙的两个人,这是什么情况啊。幸好他还算比较清醒,马上抽出几张纸巾,“莫小姐,先擦擦手吧。” 莫文这才感觉到手上传来的痛楚。 “谢谢!”她接过纸巾擦拭着手上的咖啡渍,也趁机让自己冷静下来. “莫小姐,请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这个声音太低沉了,不是亦云的声音,亦云的声音暖暖的有阳光的味道。 莫文鼓起勇气再次抬头直视那个酷似亦云的人,真的不是亦云,亦云的眼神总是含着笑,而这人的眼睛里却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抱歉,打翻了你们的咖啡,我再去冲两杯。”莫文低着头向外走,掩去了眼中的落寞. “不用了,你先去用凉水洗洗手吧,严重的话,去医院看看。”高扬真佩服自己,像他这么体贴下属的老板已经不多见了。 “谢谢副总关心。”莫文急匆匆的出了经理室,直奔洗手间,拨了一个号码,不一会儿便传来一个女子惊讶的回应,“小莫,你不是在上班吗?怎么可以这个时间打电话?难道你被炒鱿鱼了?” “苏苏,帮我查鸿达集团总经理的资料,包括他的家庭成员,我急用。” “没问题,五分钟以后回你电话。” 而此时的经理室里,“那么漂亮的一双手,可惜了,不知道会不会留疤。”高扬连连摇头叹息。 总经理大人把自己扔进办公椅里,冷冷的说:“你想从人堕落为兔子是你的自由,但请你遵守兔子最起码的道德,你的族类是不吃窝边草的,别丢兔子的脸。” “喂喂喂,你的嘴巴也太毒了吧。说正经的,你的新秘书好象和那个人有不同寻常的关系,看她伤心的样子,八成和那个人有过一段故事。” 在文件上签完字,日理万机的总经理大人才拨冗回应他,“那就麻烦你这个大闲人去调查一下。” “我哪里闲了?”高扬为自己叫屈,可惜被一个凉凉的声音打断了。 “你不想要年终奖金了吗?” “真歹命,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上司。”高扬边走边抱怨,声音“小”得恰好可以让经理室内的另一个人听见。 “高扬!”低沉且平静的声音从高扬背后传来,让他头皮一阵发麻,报复不会来得这么快吧。 他转身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还有事?” 总经理大人似乎没看见高扬的异常,低头沉思一会儿才开口,“买些治烫伤的药给莫小姐。”顿了一下又说:“以你的名义。” 高扬差点左脚拌右脚摔倒,但随即了然的的一笑,“OK,我马上去。” 只过了三分钟,莫文就接到了苏苏的电话,她的声音犹犹豫豫,“小莫……” “查到了吗?” “查到了,小莫,你现在是给鸿达集团的总经理当秘书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你见过那个总经理了?”苏苏问得小心翼翼。 “你到底查到了什么?”苏苏的语气让莫文更加焦急。 电话那边,苏苏仿佛下了最大的决心,一口气说完:“你们的总经理叫江亦风,是江亦云的双胞胎弟弟,照片上,他们兄弟几乎一模一样。他们江家好像非常注重隐私,资料上只有名字、照片和出生年月,暂时查不到其他的详细资料。” 莫文听完久久无语,明明想忘记那个人,却偏偏又来到他弟弟身边,上天还真是会作弄人。 “小莫,小莫,小莫!” 苏苏担忧的呼唤终于拉回了莫文的心神。 “啊?” “小莫,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她需要安静,需要好好的想一想。她应该马上收拾东西就走,但又舍不得,对江亦云的爱恋,已经流淌在她的血液里,脑子里不停的提醒自己要忘记,但她仍是割舍不下,即使办公室里的人只是有一张相似的脸庞,她也愿意被羁绊住,江亦云真的是她无法愈合的伤。 失魂落魄的度过了上午,莫文既想见到和亦云相似的脸又害怕见到,时不时的看向经理室的门,微微发愣,那张脸真的和亦云好像。 中午休息时她收到高扬送来的药,有些惊讶。 “谢谢副总。” “不要谢我,其实是——”高扬用手指指经理室的门,“他让我送来的。” 莫文凝视着经理室的门,更加惊讶,他那么冷酷的人居然会如此体贴下属。 高扬看着莫文脸上的表情马上就猜到她在想什么。 “亦风表面上非常冷漠,实际上他很懂得关心体贴别人。莫小姐,你好像认识亦风的哥哥。” 莫文垂着头,让高扬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努力维持的平静的声音。 “是的,我认识江总的哥哥。” 简单的回答令高扬有些失望,他略带怀疑的问:“但你不认识亦风?” “今天上午是我第一次见到江总,来上班之前,张姐只给了我副总、几位部长和赵特助他们的资料。张姐说,总经理家非常注重隐私,她手上没有资料,总经理刚上任三个月,她也只知道总经理姓江而已,而且——”莫文顿了一下,眼底满是苦涩,“江亦云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有一个孪生弟弟。”现在想来她对江亦云的了解真是少的可怜。 高扬恍然大悟,“难怪,我和亦风都刚从日本回来,你认识我却不认识他。其实江家对自家资料保密也是不得已的事。” “为什么?”莫文好奇的探问一出口马上后悔了,既然不得已,怎么会让外人知道呢。 果然,高扬神秘的笑笑,“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或许这天不会太远。”他的眼神略有所思的扫了经理室的门一眼。 “副总,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没关系,你只要记得风是风,云是云就行,我要回去工作了,拜!”高扬潇洒的挥挥手,走人也。留下莫文一个人独自思索着他自认为非常直白的话。 高扬神情愉悦的走出电梯,准备去迎接一个客户,却看见在一楼服务台那里站着一位堪称尤物的美女,男人的眼睛见到美女就像狗的鼻子闻到骨头味一样,心甘情愿被牵着走,高扬也是男人,所以他停住脚步,仔细听着她和服务台小姐的对话。 “我又不是见你们总经理,为什么还要通报一声?”苏苏皱着柳眉,脸上满是迷惑。 服务台小姐有礼的回答:“对不起,这是公司的规定,非本公司人员如果要进经理室必须事先通报。我先打个电话给莫秘书,不会耽误您多少时间的。” “不要给她打电话,那样就不是惊喜了,她现在需要一点感动和热乎乎的午饭。”苏苏晃了晃手中的保温壶,冲服务台小姐神秘一笑。 服务台小姐脸上依然挂着职业化微笑,“小姐,我不懂您的意思。啊,副总好。” 已走到她们身边的高扬回给服务台小姐一个微笑,随即看向正好奇的打量着自己的苏苏,“这位是?” “这位小姐是来找经理室的莫秘书的,但又不让我们通报。”服务台小姐尽责的回答。 “不必通报了,我带这位小姐上去,总经理那边我会负责。小姐,请跟我来。” “谢谢你.”苏苏开心地跟着高扬走进高级主管的专用电梯。 在电梯里,高扬细细的打量着苏苏的美貌。她真的很美,魔鬼的身材,天使的面容,五官似是精雕细琢过的,未施脂肪,更显风情。勾人心魂的眼中有骄傲却也透着单纯,真是矛盾的结合,偏偏又自然的更吸引人。也许我也该谈场恋爱了,高扬心里想着,马上开始行动。 “你好,我叫高扬。”高扬伸出友谊之手。 “你好,我叫苏苏,”苏苏笑着与他握手,“真的很谢谢你。” “一点小事罢了。”好软的手,可惜不能多握一会,高扬当然没把失望表现在脸上,而是好奇,“苏苏?这是昵称吗?” “是呀,你可以称呼我苏小姐或苏苏,但请不要问我的真实姓名。”苏苏苦着脸,似乎很无奈。 哪个男人会对这样的女人说不呢。高扬刚要安抚她,电梯门开了,他心中懊恼,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劝亦风把办公室设在顶楼。 “小莫!”苏苏焦急的跑向正一手捣着胃的莫文,一脸的担心,“胃又痛了吗?你中午一点东西都没吃?带着药吗?” 莫文揉了揉仍在造反的胃,挤出一丝笑容,“苏苏,我没事,比起吃药,你带来的粥会更有用。” “你的脸色真苍白。”苏苏边说着边打开保温壶给莫文盛粥,“快趁热喝,凉了更伤胃。” “好香!”莫文心满意足地喝下一口热粥,转而问苏苏,“你吃过午饭了吗?” “放心,我们都吃过了,怕你一个人又伤心的忘记吃饭,才特地送热粥过来。” 莫文低头不语,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良久才开口:“雷哥和于冰都知道了吧,他们怎么说?” 苏苏前所未有的严肃,“他们让我问你,选择逃避还是面对,在这件事上,我们无法帮你,只有你才能救你自己。” 不愧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早已猜到了她的心思,刚刚她才决定今晚就另找人帮张姐代班,这算不算是逃避呢?自从江亦云结婚之后,她就一直在逃避,害怕看见任何与江亦云有关的人或物,甚至严重到十多天都足不出户。 她想起于冰曾经问她,“你是逃避江亦云,还是逃避你自己?” 没错,她是在逃避自己,不愿也不敢面对自己的伤口,怕自己没有足够的勇气疗伤。难道她真的能逃避一生吗?何况江亦云是江亦云,江亦风是江亦风,她为什么要逃呢? 正出神冥想的莫文无意识的抬头看向经理室,却惊讶的发现江亦风正站在门边看着她们,好象已经看了很久了。基于职业道德,莫文起身问好,“江总。” 苏苏随着莫文的视线看过去,顿时瞪圆了一双美目,脱口道:“天啊!太像了,真人比——”苏苏及时打住,她本想说真人比照片上更像江亦云,但要让人知道她随便侵入别人的防卫系统还了得。不过这男人有偷窥癖吗? 莫文没想到今天还能再见到江亦风,上午见面后,他就一直未出办公室,连午饭都是高扬叫的外卖,真的有那么多工作吗?还是他也在躲着她? 江亦风的确是想避开二人碰面,高扬在给他送午饭的时候,也带来一个消息,莫文曾经是他哥哥江亦云的女朋友,但江亦云在和她提出分手的七天后跟另外一个女人结了婚。他怕自己酷似江亦云的脸再刺激到这个心口还带着伤的女孩,所以整个上午都没出门,但苏苏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跑进来的效果实在太震撼人了,他不得不出来看看,是不是发生地震了。 江亦风充满兴味的眼神瞥向站在门口的高扬,嘴角扬起讥诮的淡笑,“高扬,你打算在那儿站多久?” “呵呵,我看看你们十八楼的门是不是应该换了。”高扬拍着一个月前刚换的新门跟江亦风打着哈哈。 “哎呀”苏苏满脸愧疚的向高扬道歉,“对不起,我见小莫胃疼,一着急就忘了你了,对不起。” “没关系,我对这儿熟的很,迷不了路。”高扬回给她一个谅解的微笑。 “苏苏,你认识高副总?”莫文清楚的看见高扬眼中流露出对苏苏的喜欢。 苏苏又展开迷人的微笑,“刚才在一楼,服务台的小姐非要事先通报,才准许我上来,可是我想给你个惊喜,不想让她们给你打电话,还好,遇见高先生,是他带我上来的。” 江亦风瞥一眼高扬,似乎在说,你小子,竟然以权谋私,后者只能尴尬的笑笑,心中哀呼不已,该去找和尚来为自己念大悲咒了。 莫文则在一旁检讨自己,江亦云真的彻底打乱了她的生活,这几个月她就像行尸走肉一样,几乎将整个世界都忽视了,朋友们一直在担心她,想方设法帮她,但她只知道没心没肺的接受,连句感谢都没有。今天她一通电话又让朋友们担心了,苏苏还特地跑来送粥给她,在她的生命里,江亦云已成为过去,朋友才应该是值得她放在心上的人,而她却把最关爱她的朋友们忽视太久了。 “小莫,你没事吧?”苏苏担忧的看着她,小莫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不会又想起伤心事了吧。 莫文露出真心的笑容,“我没事,别担心。”她转向江亦风,“江总,今天上午的事,对不起,您不会炒我鱿鱼吧。” 在莫文的眼里,江亦风看见了一种重生的坚强,“欢迎你留下来。”他本来就想留住她,刚才看她的资料,真不简单,二十二岁就拿下了斯坦福大学企业管理的硕士学位,现在他正是用人之际,这样的人才值得他挽留,而且他还有些好奇,对于莫文这样的好女孩,他的孪生哥哥怎么会毅然决然的放弃她,并马上娶了另一个女人,这里面的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这个秘密也牵扯着他解不开的心结。 “谢谢江总。苏苏,你先回去吧,告诉他们,我没事了。” 苏苏看着莫文脸上重新泛出活力,终于放心了,“太好了,今晚我们等你吃饭。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吧。”高扬忘了江亦风的一瞥,又自告奋勇去为美女服务了。 办公室里只剩江亦风和莫文了,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江亦风握拳轻咳一声,打破沉默,“莫小姐的手,没事了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公司给你报销。” “这点小伤不碍事的,谢谢江总的药,很管用。”莫文摇摇手,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江亦风心中又记下高扬一笔,仔细瞧了一下莫文的手,稍微有些红,但幸好没起水泡。高扬说对了,她的手修长白皙,很好看,留下疤的确可惜了。 “我想我需要跟你说明一下,我的本名是江亦风,江亦云是我的孪生哥哥。” “我知道了。” “关于江亦云——” 莫文打断他,“请江总放心,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不会把情绪带到工作上来。” “那你忙吧,希望你能在这里工作愉快。”江亦风向来不擅长与人闲聊,转身就回去工作了。 莫文不可思议的盯着关上的门,哪有人冷成这样的。 一会儿,高扬回到了经理室,迫不及待的向莫文打听苏苏的事。 “小莫,打扰你一会儿。放心,不会扣你薪水的。我就是想问问关于苏小姐的事。” 小莫?莫文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跟高扬这么熟悉了。她看着高扬兴致勃勃的样子,真的很不忍心泼他冷水,可是长痛不如短痛。终于她开口了,“高副总,苏苏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绝对是晴天劈雳,他的恋爱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了,老天都是这样开玩笑的吗?高扬错愕了半晌,在莫文正考虑要不要打120急救时,他才清醒过来,有些迟疑的问:“只是有男朋友,还没结婚,对不对?” “是没结婚,可是——” 高扬打断她的话,“只要她没结婚,我还是有机会的,有男朋友又如何,我还是有喜欢她追求她的权利,不到最后一刻,我决不死心。” “这样执着好吗?如果真的到了最后一刻,她还是选择别人,岂不是更伤心。”她也曾执着过,但结果却让她的心伤上加伤。 “那就只能说明她真的不属于我,我不会再强求。”高扬坦白的回答她。 听到这样的答案,莫文有些惊讶,也不以为意。他没有经历过,不了解那种痛彻心肺的失恋。真到那一刻,有谁能真正做到坦然以对? 吃完晚饭,莫文将高扬的话转达给苏苏,苏苏当场很没形象的喷了一桌子水,惹的于冰皱起眉头,“今天你打扫房间。” “于老大,你有没有同情心啊,我又有麻烦了,你却只惦记着这破房子。”苏苏气得哇哇直叫,一点都不顾自己的淑女形象。 莫文好笑的叹口气,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同情,“嗯,自己保重。”说完,端着自己的茶杯躲到阳台去了,把苏苏留给于老大苦恼去吧。谁让于冰比她们早出生几个月,又潇洒帅气,做起事来丝毫不逊于男子,天生就是当“老大”的命哦。 大气污染越来越严重了,无数看不见的灰尘遮住了原本应该诗意的如神话般美妙的夜空,莫文无声的叹息,“星星得了白内障,月亮忘了抹美白霜,真是难看。” “鸿达集团好像不是卖化妆品的。”一个略带笑意的沙哑男声闯进了阳台的一片清静。 “雷哥”莫文偏转头甜笑着和来人打招呼,“你的工作忙完了?” “嗯,于冰进了公司,帮我分担了不少工作.”雷鸣盯着那张日渐消瘦的俏脸,试图寻觅出她隐藏的真正情绪,但莫文只一径淡淡的笑,这令雷鸣有些挫败与烦燥,都是那个负心的江亦云毁了他从小呵护的纯真快乐的小莫。 第二章 初识江亦云  三年前 莫文二十岁的生日前几天,收到了斯坦福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于冰等人决定在她生日时好好庆祝一番,地点就定在了依米酒吧。 马上就要满二十岁的莫文想改变一下自己一贯的风格,让朋友们大大的惊艳一下,于是去买了一套非常成熟的露肩小礼服,做了个新发型,当发型做完时,她自己都觉得不认识自己了,手指绕着蓬松的卷发,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十分满意,总算有点小女人的妩媚了,肯定可以让于冰他们大吃一惊。迫不及待的结了帐,马上打车驶向依米酒吧。 酒吧门口的招待阿南见有客人上门,礼貌性的说声“欢迎——”,光临两个字在阿南看清来人后硬生生的哽在了喉咙里,阿南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笑脸盈盈的人,迟疑着问出声,“小莫姐?” “怎么?认不出我来了吗?”看着阿南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莫文笑得非常开怀,看来自己的变装很成功。 “你真的是小莫姐?”阿南依然无法相信,他所认识的小莫姐一向是T恤衫加牛仔裤的清纯阳光装扮啊。 莫文得意的窃笑着,常见她的阿南都几乎认不出她来,不知道于冰他们见到她会是什么表情,真是越来越期待了。神秘兮兮的拉低阿南的身子,伏在他耳边轻声问:“于冰他们到了吗?” “于冰姐和苏苏姐都还没到,雷哥刚才打来电话,说他会晚点到。” 太好了,莫问在心底欢呼,她要先藏起来,等会吓他们一跳。 “不要告诉他们哦!”莫文将食指放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阿南了然的笑笑,心照不宣的也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莫文放心的蹦跳着直接上了二楼的休息室。 阿南好笑的看着莫文蹦蹦哒哒的背影,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使换上成熟性感的装扮,他们的小莫姐依然保持着如孩童般纯真快乐的天性。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传来,拉回阿南的目光,原以为是别的什么地方又发生打架斗殴事件了,没想到警车却在依米酒吧的门前停下,几个便衣警察下了警车就往酒吧里冲。 阿南沉下脸拦住领队的警察,“你们要干什么?” 领队的警察亮出警员证,“我们接到线报,你们依米酒吧涉嫌不正当交易,现在我们要对酒吧进行搜查,请你配合。” 一听有人诬告他们酒吧,阿南的火气就上来了,“凭什么别人随便打个电话,就要搜查我们酒吧,你们警察分不分青红皂白?” 领队的警察不温不火,甚至还嘴角含笑,“请放心,如果你们酒吧没有涉嫌不正当交易,我们自会秉公办理。” “怎么回事?”酒吧里的员工听见门口的骚动,纷纷聚拢过来。 阿南不屑的瞥一眼警察,“警察先生说,有人告咱们酒吧里有不正当交易,要进行搜查。” 这下可犯了众怒,看着就像不良分子的十几号人,个个面露凶相,挽起袖子,挥舞着拳头,叫嚣着要教训警察一顿。 除了领队的警察,其他的警察都禁不住为自己的小命捏了一把汗,虽然自己手里有枪,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看起来都不是好惹的,他们将求助的目光放在领队的警察身上。 领队的警察却面不改色,依旧态度温和,“请各位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否则我们将强行进行搜查。” 其余的警察禁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内心在为自己默哀,呜呜呜……跟错队长了,他们的队长怎么这么不会看脸色呢? 眼看一场混战就要爆发,一个威严的声音及时阻止他们,“你们在干什么!”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酒吧员工马上收敛起气焰,恭恭敬敬的对来人半鞠躬,“井叔!” 领队的警察打量着被称为井叔的中年人,看似是个生意人,但身上散发着不属于生意人的戾气,绝对不像外表那么简单。再环视一眼酒吧的那些员工,也不是“善类”的样子,莫非这个酒吧真的有问题? 阿南对井叔说明了警察的来意,井叔锐利的眼眸上下打量了领队的警察一眼,转身训斥阿南他们,“你们怎么这么不明事理,警察要搜查,你们应该配合而不是阻拦,我们酒吧没有违法难道还怕人搜查吗?” 这话也是说给他们警察听的吧,领队的警察不着痕迹的掩饰起自己嘴角轻扬的笑意,果然姜是老的辣。 阿南等人乖乖接受训斥,眼角却都怨恨的瞪着警察。 “员工们年轻不懂事,妨碍到警察先生执行公务了,请各位进来搜查吧,我可以保证我们酒吧绝对没有不正当交易。”井叔脸上的笑意未达眼底,反而眼神里有种警告的意味。 “谢谢您的配合。”领队的警察微笑着表示谢意,带人进入酒吧搜查。 莫文无意间在休息室里翻出一盘钢管舞的录像带,一个新点子冒出脑海,以钢管舞惊艳出场,心脏不好的就要小心了,她自顾自的窃笑着播放录像带。 搬了个衣架放在房间中央,模仿着录像带上的钢管女郎的动作,绕着衣架开始摆动腰肢,嘴里连连逸出惊叹,“哇!好高难度的动作啊!她的腰是水做的吗?哎呀,好性感!” 莫文正扶着衣架扭着腰下滑,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把她吓了一跳,当场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她下意识的抓住衣架来寻求平衡,但她忘了衣架很轻,这一抓,衣架顺势倒向她。 双手马上捂住眼睛,呜呜……她要毁容了! 咦?怎么衣架倒得这么慢,还没砸到她身上?全身绷紧的神经慢慢放松,小心的睁开眼睛透过指缝向外看,原来是一个嘴角含笑的陌生男人扶住了衣架,化解了她的灾难。莫文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那人本来就长得俊秀儒雅,有几分神似裴勇俊,再加上嘴角的笑容,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就像……就像天空中的白云一样。 领队的警察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孩,面带惋惜,这么年轻的女孩就来做这样的工作,真是可惜,看起来不像是坏女孩,难道是有什么苦衷?他绅士的伸出手要扶她起来,“小姐你没事吧?” 哀怨的瞪他一眼,有事也是被你害的。莫文借住他的手站起来,皱着一张小脸,痛苦的揉着自己的腰。 看她痛苦的神情,领队的警察有些愧疚,“对不起,是我突然开门吓到你了,我们正在执行任务,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小姐体谅。” “执行任务?”莫文惊讶的忘记了腰上的痛楚,一脸的疑惑,“你是警察?” “是的,我们正在对这家酒吧进行搜查。” “搜查?为什么?”莫问更加疑惑,难道是酒吧员工有人犯了事? “我们接到线报,这家酒吧暗地里有不正当交易。” “不正当交易?”莫文的眉头打了一个大大的结,虽然酒吧里的员工以前都有过不良记录,但她相信他们已经改过自新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有人想陷害依米酒吧,会是谁呢?莫文兀自想得出神,完全忘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咳咳咳!”领队的警察干咳几声唤起莫文的注意。 “啊,对不起,我刚才在想事情。” 领队的警察了解的笑笑,“你不用担心,到警察局之后有什么苦衷尽管说出来,我们会帮你的。“ “到警察局?”还苦衷?莫文瞪大了眼睛,不明白眼前这个警察在说哪国话? 领队的警察以为她害怕进警察局,笑着安抚她,“你放心,我们只是带你去警察局录一份口供,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们,你还年轻,应该回学校继续深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工作了。” 这种工作?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身装束,再看看正在播放着的钢管舞录像,莫文恍然大悟,原来他以为她是搞援助交际的,不过一般人看到援交女郎通常会露出鄙夷的神情,但这个警察却仍然一脸笑容,丝毫没有半点嫌弃的神色,这种人不是思想开放就是心地太善良。 进警察局吗?她长这么大还没进过警局呢,就当是个送给自己一个特殊的庆生礼物吧。莫文开心的伸出双手,“快带我去警局吧!” 诧异的看着一脸兴奋的少女,领队的警察颇感奇怪,刚才还在担心现在怎么这么兴奋?而且进警察局是值得高兴的事吗?“我们是要带你去警局,那种关押犯人的警局。” “关押犯人的是监狱。”莫文好心的提醒。 领队的警察忍不住笑出声,好可爱的女孩。 莫文失神的看着他灿烂的笑容,不加思考的脱口而出,“你笑起来真好看,像阳光一样暖暖的。” 愣了愣,再次扬起嘴角,心中更加怜惜她,这么单纯的女孩子怎么走上这条路呢?如果有什么可以帮到她的,他一定尽帮她。 “你叫什么名字?” 被莫文突然凑过来的小脑袋吓了一跳,领队的警察退开一步,思考了一秒,微笑着说出自己的名字,“江亦云。” “江亦云,你的名字真好听,你好,我叫莫文。”莫文大方的伸出手要和他握手。 大概是已经适应了莫文的不按常理出牌,江亦云当即伸手与她想握。 “你还不带我去警局吗?”莫文几乎是几乎是迫不及待要去参观警局了。 “呃,走吧!” “不用戴手铐吗?” 江亦云被她问得哭笑不得,“呃,不用。” 井叔看见莫文被江亦云带下楼,立刻变了脸。 “小莫?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文笑嘻嘻的直接跳下几阶台阶,“井叔,我去警察局玩玩。” 去警局玩玩?江亦云只能在心中感叹,这个女孩的言行举止还真是与众不同。 原本还在为莫文担心的井叔看到莫文眼里的兴致勃勃,开始为警局担心了,他宠溺的摸摸莫文的头,“早点回来,雷鸣他们就快到了。” “是!”莫文一本正经的敬了个童子军礼,把井叔逗得眼睛都笑眯了。 很不对劲,江亦云觉得眼前的这种情形很不对劲,莫文与井叔之间的互动让他觉得自己似乎搞错了什么,但就是想不出来。他问井叔:“请问你们老板在不在?” “老板不在。”莫文抢先回答出声,并悄悄向井叔眨眨眼睛。 井叔会意,点点头,“我们老板确实不在。” 江亦云把莫文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难道这个女孩在这个时候还要帮他们老板开脱?再看看阿南等人,他要带走他们酒吧的人,他们竟然无人反对,反而像是在等着看好戏一样,他心中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麻烦您转告你们老板,我先将莫小姐带回警局了,请他到尽快到警局跟我们核实情况。” “好!”井叔的表情很严肃,但眼底却满是幸灾乐祸,还有同情。 莫文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兴奋的打量着警车,像是看到了新玩具一样,看到她不认识的装置,就非常认真的发问。 江亦云耐心的一一解释给她听,看着她像个受教的小学生一样连连点头,不由自主的露出宠溺的微笑。 莫文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的笑容,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真心的笑才会开心。” 笑容僵在嘴角,江亦云心中波涛汹涌,她看出来了? 平日严肃沉寂的警局因为莫文的到来而突然变得热闹起来,莫文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到处参观,江亦云他们觉得她像个邻家妹妹一样可爱,也没多加阻拦,任她在警局里“胡作非为”。 江亦云拿来记录本,打算录口供,“莫文,你能先坐下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好!”莫文爽快的答应着,规规矩矩的坐在江亦云对面,老老实实的准备回答问题。 那么认真的表情反而让江亦云不自在了,尤其是被一个可爱的女孩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饶他是个经过风风雨雨的大男人,仍是有些脸红,干咳了几声,脸色恢复镇定,嘴角扬起一贯的微笑。 “是谁逼迫你到酒吧里工作的?” “没有人逼我呀,我自愿的。”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或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没有。” 江亦云更觉得奇怪,“你不用担心,也不要有什么顾虑,有什么委屈尽管说,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 “可是,”莫文苦恼的挠挠头,“我真的是自愿的。”他们怎么就不相信呢?她哪里表现出被人逼迫的样子了? 江亦云看她的样子不想在撒谎,那好好的一个年轻女孩怎么会去酒吧做那种工作呢?难道是因为家庭原因?以前也遇到过一些年轻女孩太过叛逆而离家出走,自我放逐,所以江亦云转换了问题,“你家在哪里?” “阳光家园!” 是那个地处郊区,以住宅舒适和环境优雅著称的中档住宅小区,看来她家里应该没有经济困难的问题。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于冰和苏苏。” 江亦云一愣,于冰和苏苏?什么人啊?“呃,莫文,我问的是你的家人。” “于冰和苏苏就是我的家人,还有雷哥,但他不和我们一起住。” “你的父母呢?” 莫文的眼神一黯,别开头看向别处,闷闷的说了一句,“他们都不在了。” 惊觉自己触到了莫文的心伤,江亦云愧疚的道歉,“对不起!” 小脸上重新漾起笑容,“没关系,他们在天堂过得很好。” 被她略带童真的话语逗笑了,江亦云也忘了还在做笔录的事,忍不住岔开了话题,“你怎么知道世界上有天堂?” “只要相信,就会有。”莫文回答的无比认真。 江亦云被反驳的无话可说,天堂,只要相信就会有吗? “小莫?!” 一个诧异的声音将两人的视线拉过去,莫文看着快步走来的穿警服的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甜甜的叫了一声,“小舅舅!” 江亦云愣住了,在场的警察也纷纷石化,不会吧,那个可爱的援交女郎是任局长的外甥女? 任昊没察觉其他人的异样,一个劲对莫文嘘寒问暖。 “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呢,原来真的是小莫你啊,怎么想起来到警局来了?是不是有事要找小舅舅?” “没事啊,我是来玩的。” 似乎早就熟悉了莫文的个性,听见莫文说到警局来玩,任昊也只是笑笑,没责备她把这么严肃的地方当游乐场。 这是他们认识的铁面局长吗?众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你们怎么都站在这里?天下太平了吗?”任昊终于发现了警局里的异常,沉下脸冷着声音斥责处于发呆中的警员们。 江亦云心里疑问重重,忍不住发问“任局,莫小姐是您的外甥女?” 任昊自豪的笑着回答:“是啊,怎么样,我外甥女漂亮吧?而且小莫还是斯坦福大学管理学院的院长钦点的保送生。” “那她怎么在酒吧里……呃,工作。” 原以为任局长听见自己的外甥女在酒吧工作会很生气,没想到任昊反而笑了,“你说的是不是依米酒吧?” “就是那家酒吧。”难道任局长知道自己的外甥女在酒吧工作的事? “那家酒吧是小莫和她的朋友开的。” 啊!江亦云和其他的警察再次呆愣住,他们以为拯救了一个陷入苦海的少女,没想到少女摇身一变,竟成了酒吧老板,这是在演电影吗? 江亦云心里可以说是备受打击,他问莫文:“你不是酒吧里的援交女郎?” “当然不是,做援交女郎好玩吗?”莫文再次发挥勤学好问精神。 轻弹一下莫文的额头,任昊严肃的警告她,“别想因为好玩就去冒充援交女郎!” 哎呀,被看穿了,她的小舅舅是属狐狸的吗?揉着额头,撅着小嘴退到一边,这下没得玩了。 任昊从刚才的对话里听出了七八分事实,“江警官,你以为小莫是援交女郎,所以把她带来警局?” 江亦云哭笑不得,“是的,不过现在看来是我搞错了。”当警察这么久。他还是第一遇到这么乌龙的事件。 “小莫,你做了什么让江警官误会的事?”不愧是莫文的小舅舅,马上猜到肯定是莫文有意误导。 “他进休息室的时候,我正在练习跳钢管舞,想给于冰他们一个‘惊喜’。”莫文坦白回答。 “当时你怎么没说你不是援交女郎?”江亦云终于明白当时看到酒吧员工的表情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种被耍的感觉了。 眨了眨大大的眼睛,莫文非常无辜的回答:“你没问过我啊!” 任昊忍着笑意,安慰似的拍拍江亦云的肩,实在很同情他,江亦云是年轻一辈里最聪明也是最沉稳的,常常让他们这些上司都有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觉,没想到他竟然被莫文给摆了一道。 江亦云也十分无奈,莫文说的没错,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自说自话,莫文根本没承认过自己是援交女郎,只不过她知道他误会了,却不澄清就是了。 “对了,你们去依米酒吧调查什么?”任昊突然想起这个问题,警局里的人怎么会突然到依米酒吧去,难道是酒吧里的员工惹出了乱子? 江亦云如实回答,“是这样,我们接到线报,依米酒吧在暗地里进行不正当交易,我们按照规定去酒吧搜查,结果误抓了莫小姐。” 精明的眼眸若有所思的扫了莫文一眼,任昊在心里暗笑,难怪莫文会突然心血来潮跑来警局玩。 莫文瞪回去,用眼神警告,小舅舅,你不要拆穿我哦。 江亦云看着任昊和莫文的眼神交流,突然明白了什么,他难以置信的看向莫文,这个年轻女孩会有那么深的心计吗? 莫文被他看的莫名其妙,低头查看自己的衣服是不是开线了,结果不小心瞄到手表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糟了,玩得太尽兴,忘记时间了,于冰他们还在等着她开生日派对呢。 “小舅舅,于冰他们还在等我,我可以走了吗?” 任昊转问江亦云,“江警官,还需要做笔录吗?” “不需要了,莫小姐随时可以离开。” “还不谢谢江警官。” 莫文学着日本人的样子弯腰鞠躬,“谢谢江警官!” “莫小姐太客气了,应该是我向莫小姐道歉才是,不如就由我送莫小姐回去吧。”他心里有太多疑问需要求证。 还不等莫文回答,任昊抢先答应下来,“也好,这么晚了,小莫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就麻烦江警官了。” 莫文无言的瞪着任昊,她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当她不存在吗? 任昊高深莫测的笑着,“小莫,记得明天回本家,你外公要给你庆生。” “知道了。”闷闷的应着,莫文叹口气再次坐上警车。 第三章 情根初种  叹气叹气再叹气,莫文不明白,非常不明白,今天是她的二十岁生日,她应该和朋友们在酒吧里狂欢才对,可是现在她却要跟在一个一直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的警察身边,以龟爬的速度走向酒吧,而且是步步心惊,总有种心思被人看透的感觉。莫文可以百分百肯定这个总是笑笑的警察绝对是故意的,在他们要上警车的时候,有个警察要出任务急需警车,江亦云就把警车让给了他,就算警车让出去了,他们可以打车到酒吧啊,为什么非要用走的。再也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莫文率先打破沉默,“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江亦云也不拐弯抹角,“你是故意误导我的,对不对?” 赞赏的看他一眼,莫文毫不避讳的承认,“你知道了呀!” 见莫文仍是不在乎的微笑着,江亦云的神色一敛,“你故意误导我是为了隐藏依米酒吧里的不正当交易?” 莫文的表情也认真起来,“我可以用我的生命向你保证,依米酒吧里绝对没有不正当交易。是有人想陷害依米酒吧。” 江亦云接着她的话说下去,“有人想陷害依米酒吧,自然会做足功夫,估计是放了毒品之类的东西在依米酒吧里,你把我们引开,井叔他们就有时间找到被栽赃的东西,这样可以免去依米酒吧的一场劫难。” 这个警察还挺聪明的,既然被看穿了,莫文也不隐瞒,“如果当时任由你们仔细的搜查下去,真的搜出毒品,我们酒吧可就百口莫辩了。能简单解决的事情,还是简单解决得好。我可不想让依米酒吧上新闻的头版头条。” 江亦云选择相信依米酒吧是被人陷害的,他暗暗记下,回去要好好调查一下这件事。同时他真的相当欣赏莫文的智慧,竟然在一瞬间想好对策,还瞒过了他的眼睛。只是他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当时,你可以跟我说清楚,女孩子怎么可以轻易拿自己的名誉开玩笑。”难道她就不怕被人误传她是援交女郎吗? 莫文惊讶的看着他,“你们警察不是只讲究证据吗?在那种情况下,我说了,你会信吗?” 江亦云沉默了,警察的确是讲究证据,他不想骗她,也不想骗自己,如果当时在酒吧里搜出毒品,他会选择相信毒品,而不是选择相信她。他不得不承认莫文的办法的确是最有效的。 “你就不怕进警局坏了你的名誉吗?” 莫文站在路沿上,微笑着抬头仰望星空,“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守护的东西,而我想守护的就是依米酒吧。” 突然间,江亦云想起自己似乎还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你究竟多少岁?”他记得任昊说过她是斯坦福大学钦点的保送生。 “过了今天。我就满二十岁了。” 无力的叹气,今天他是怎么了,眼睛肯定出问题了。 看到江亦云懊恼的样子,莫文好奇地问:“你以为我多少岁?” “16,最多17岁。”不然他怎么会武断的认定她是援交女郎呢,她给人的感觉就像个高中生。 莫文的小脸瞬间就垮了,“我打扮成这样,你居然还以为我只有十七岁?我这一天都在忙什么啊,还以为换身衣服换个发型就会变得成熟一点,根本没用嘛!” 一时激动她忘了自己还站在路沿上,再加上今天穿的是高跟鞋,一个重心不稳,滑下路沿。 “小心!” 江亦云及时扶住她的身子,让她避免了今天和大地母亲第二次亲密接触,但情况似乎不是很乐观。 见莫文一脸痛苦的表情,江亦云看向她的脚,“脚崴了?” 皱着一张小脸,莫文不情愿的点点头,今天到底是她的生日还是她的倒霉日啊! 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到路边的长椅坐下,江亦云蹲下身子,轻柔的脱下她的鞋子,用适中的力道按着肿起的地方,“这里痛吗?” “痛!”痛得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江亦云微笑着安抚她,“没事的,只是关节扭伤,没有伤到骨头。” 在脚踝处由内到外按揉了一会儿,再一手握住她的脚掌,一手按住肿起的地方,慢慢向外小幅度旋转,又在穴道上按揉一会儿,果然莫文马上觉得脚踝的疼痛减轻不少。 “好点了吗?” “好多了!”莫文的眼睛笑成了两弯新月,马上要跳下长椅试试可不可以走路。 江亦云赶紧拦住她,“你现在还不能走路,等过几天完全不痛了才可以走路。” “啊,这么麻烦!”小脸又失望的垮下去。 “你的表情很丰富。”江亦云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背对着她蹲下,“上来,我背你回去。” “不用了,我们打车走吧。”莫文向四周看了看,怎么今天的出租车这么少,平时多的像蚂蚁一样,今天却连个影子都没看见,真是找什么时没什么。 “上来吧,你扭伤脚,我也有责任,算是我的赔罪,莫小姐不接受吗?”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莫文也不就不跟他客气了,搓搓手,跃上他的背。 江亦云刚直起身子,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句差点害他也扭伤脚的话。 “江警官,你的身材很有料哦,要不要来我们酒吧工作,月薪肯定比当警察高。” 雷鸣和于冰等人在酒吧里等得不耐烦,正准备去警局接莫文,就看见莫文被一个陌生男人背进酒吧,众人马上围上去。 “小莫,你怎么了?”雷鸣抢先担忧的发问。 莫文被江亦云安放在一张软椅上,甜甜的笑着,“没事,没事,只是脚扭了而已,这下我可以正大光明的在家里睡懒觉了。” “真的没事吗?”于冰看着莫文的脚踝,仍有些红肿。 苏苏更夸张,直接掏出手机,“于老大,急救中心的电话是不是120?” 一把抢下苏苏的手机,莫文受不了的抚着额头,“苏苏,请不要随意浪费国家的医疗资源。我真的没事。” “他就是带走小莫姐的警察!”阿南一脸愤慨的指着江亦云。 焦点迅速转移成刚才一度被彻底忽视的江亦云,只不过众人对莫文是关心和担忧,对他则是怒气冲冲,个个都一副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样子。 “都不许动手!”眼看着阿南他们要挽起袖子扁人,莫文立刻出声制止,“我扭伤脚,是江警官帮我治疗的,他还好心背着我走了这么远的路,你们不会是要恩将仇报吧,你们可是最重义气的。” 一席话说的阿南他们手足无措,举起的拳头、拿起的武器都放下了。 雷鸣冷冽的眼神打量着江亦云,“小莫,是他抓了你?” “江警官也只是例行公事,况且,你们也应该猜到了,我是故意被他抓走的。” “小莫!”于冰打断她的话,戒备的眼神扫了一眼江亦云。 莫文不在意的挥挥手,“没事的,我已经和江警官说清楚了,江警官相信我们酒吧是被陷害的。怎么样?你们找到了什么?” 雷鸣仍是不放心的盯着江亦云,心中则是惊讶不已,莫文竟然如此信任一个刚认识的男人。 江亦云识趣的告辞,“既然莫小姐没事了,我也该回警局了。” “等等!”莫文拉住他的衣角,看向雷鸣,“雷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对江警官不需要隐瞒,而且这件事终究还是要交给警方处理。” 不着痕迹的瞥一眼江亦云,雷鸣灼热的视线又落回莫文身上,“在酒窖里找到了一些摇头丸和含有大麻的香烟,还有500克的白粉。” “就这样?”她还以为会有枪支弹械之类的东西。 于冰抚着下巴深思,“这应该只是一次警告,好戏还没开幕,苏苏,查的到那些货的来源吗?” “小case!”苏苏轻拂一下如波浪的发卷,妩媚一笑,“还不就是咱们的老对头,她真够大胆的,一点都不隐藏痕迹。” 老对头?江亦云听到这个称呼,微微皱眉,难道一直有人针对他们酒吧?他们口中的老对头又是谁? 接触到江亦云疑惑的目光,莫文微笑着为他解惑,“我们的老对头就是对面街上的金色帝国。” 江亦云将这个名字暗暗记在心里。 雷鸣不悦的微挑眉头,这些事是酒吧的内务,何必要那么详细的告诉一个外人,他深沉的目光扫过莫文仍抓着江亦云衣角的手,神情更加不悦。 莫文没有察觉到雷鸣的不悦,但一直站在他身边的于冰却察觉到了,她看看莫文与江亦云之间略显亲昵的动作,当下了然,眼皮缓缓的垂下,遮住她满是失望的双瞳,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从小到大,雷鸣一向喜怒不行于色,只有牵扯到莫文才会情绪失控,那她呢?他可曾看见一向坚强的她只为他流泪?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这是江亦云现在最关心的问题,他看得出来这家依米酒吧里的员工多是以前在**上混过或进过监狱的人,这些人的报仇方式恐怕要劳烦他们警察操心了。 “小莫刚才不是说了吗,交给你们警方处理。”于冰回答的一派理所当然。 江亦云很惊讶,他们竟然愿意交给警方处理,而不是采用日常惯用的以牙还牙,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而且于冰嘴角那抹笑容让他觉得这件事情肯定暗藏玄机,他看向莫文,却见莫文正在沉思,看来她也不知道内情。 “于冰姐!“阿南他们刚要出声反对,被雷鸣拦下。 “这件事就交给警方处理,任何人都不许再插手!” “是!”既然雷鸣都发话了,阿南他们只能不甘心的退下,但心里终究是不服气的,交给条子处理有什么用,还不是不了了之,因此他们对江亦云的怨恨更深了。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了于冰把这件事交给警方处理的用意。 江亦云从金色帝国出来后让同事先开车回去,一个人沿着马路慢慢的走着,看似悠闲,其实在他的脑子里正将连日来查到的资料进行整合分析。 由任昊那里他得知了依米酒吧的大体情况,莫文和雷鸣、于冰、苏苏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他们无意间救了曾在**上叱咤风云的井叔,得知很多混过**的人和进过监狱的人都因无法找到合适的工作而重新走上犯罪的道路,于是合伙开了依米酒吧,接纳所有愿意洗心革面的人,给予他们一份安定的工作。因为井叔和雷鸣在**上都是有名号的人物,所以进入酒吧的人都可以稳定下来,不用担心往昔仇人的报复,但依米酒吧在莫文等人的经营下生意兴隆,因此抢了金色帝国的生意,招来金色帝国的老板胡玫的敌视。 刚刚他以临检为由对金色帝国进行了搜查,没有发现任何违法物品,但胡玫隐藏得不彻底,他还是在地毯上发现了一些遗漏的白粉,只是并不能当做充足的证据,所以他没有声张。 “小妹妹,你长得真的可爱,陪哥哥们玩玩吧!” “让开!” 这个声音是—— 江亦云循声望去,在一条小巷子里,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围着莫文,其中一个男人竟然色迷迷的对莫文伸出禄山之爪。 啪! “你的手很脏!不要碰我!”莫文嫌恶的看着拍过那男人的脏手的自己的手,拿出湿巾把手心手背都擦了一遍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可惹火了男人,“妈的,老子看上你是你的荣幸,别给脸不要脸!” “说那么多废话干嘛,直接带到旅馆,玩完了就卖给夜总会。” “好主意!” 莫文好笑的听着他们的对话,估计是刚从外地来的,竟然敢在富康道调戏她,还打算把她卖到夜总会,她还真想看看有哪家夜总会敢收她,不过让于冰知道了肯定又要训她。这几个男人的色狼样也太标准了吧,口水都流出来了,下一刻是不是就要把她扑倒在地? “住手!” 刚打算自力救济的莫文诧异的看着巷口的江亦云,大大的眼睛眨呀眨,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英雄救美? 被打断好事的男人们不耐烦的回过身去面对走向他们的江亦云,“你是谁啊,走你的路去,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放开她!” 一个男人不屑的啐了一口,“你算那根葱啊,你说放就放。” 江亦云拿出警员证,“如果你们想跟我去警局走一趟的话,可以不放。”语气不轻不重,却十足的威胁。 男人们见到警员证着实瑟缩了一下,但看到附近没有警车也没有其他的警察,又胆大起来。 、奇、“少拿张警员证来唬人,告诉你,老子不是吓大的。” 、书、莫文不知道该说他们是无畏还是无知,只知道他们的下场会很惨。 、网、“快点解决这个不知好歹的条子,我们也好跟可爱的小妹妹好好玩玩。” 莫文确定他们把那个性情温和的警察给惹怒了,她可以看见江亦云的眼睛里燃烧着几不可见的火苗,这让莫文有些惊讶,他是为了她而动怒吗? 好敏捷的身手! 不到一分钟几个大男人就被打趴在地上,莫文忍不住拍手叫好,“好厉害!好厉害!” 这哪是一个险些被非礼的女孩该有的反应,不过倒是很符合莫文的个性,倘若这个时候莫文哭得梨花带雨,他反而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谢谢你救了我。” 有事的是趴在地上呻吟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莫文很好奇,英雄救美都是巧合的吗? “我们刚刚去金色帝国临检,原本想散步回去,没想到会遇到你,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种小巷子里来?”江亦云不赞同的眼神环视着这条又脏又破的小巷子,根本就是犯罪的温床。 莫文无奈的摇晃着左手腕上的手链,“手链上的小珍珠掉了,滚进了这条巷子,我只好进来找啦。”她也不想来这种地方啊,还很不幸的碰上几个流氓。 那是一串很旧的珍珠手链,应该是戴的太久了,丝线有些磨损,原本该坠着两个小珠子,现在只剩一个孤单的轻晃着。 “找到了吗?” “还没有,我明明看见它滚到这边来的,可就是找不到。”莫文仍不死心的四下寻找。 看莫文那么紧张那串手链,想必是对她有特殊意义,江亦云也加入找寻珠子的行列,突然一丝光亮映入他的视线。 “莫小姐!” “怎么了?” 江亦云有些为难又有些迟疑的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那个是你掉的小珍珠吗?” 莫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坨狗屎边露出一颗白色的小珍珠,惊讶半晌,她哭丧着脸点点头,那的确就是她掉的小珍珠,只是为什么它偏偏滚到那个什么什么里去呢? 犹豫了一会儿,莫文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拿着纸巾伸向那颗小珍珠。 一只大手半路抢走她的纸巾,快她一步捡起小珍珠。 莫文愣愣的看着江亦云用纸巾包裹着还带着小狗的排泄物的小珍珠,到附近的水龙头下仔仔细细的把小珍珠冲洗干净,再用干净的纸巾擦干。直到江亦云微笑着把小珍珠放在她的手里,她仍是有些发愣。 “你——” 难得看到莫文发愣的表情,呆呆的,很可爱,江亦云从内心里发出微笑,“怎么能让淑女去碰那种东西呢,回家之后换一条结实的丝线,就不会再掉了。” “谢谢你!”莫文攥紧了手里的小珍珠,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在心里扎了根。 “你是去酒吧还是回家?我送你。”江亦云不放心的扫了一眼仍然趴在地上的人。 “我要去酒吧。他们怎么办?”他们是指趴在地上的苦命人。 “放在这里吧,有过这次教训,他们应该学会做人的道理了。” 莫文没有异议的跟着江亦云走出小巷子,在经过几个大男人身边时,莫文半弯下腰,一本正经的劝告他们,“不要随便在这种又脏又破的小巷子里把女孩子压倒,地上那么脏,会把衣服弄脏的,尤其是今天的衣服是苏苏帮我挑的,如果弄脏了,会被她骂的。各位大哥再见了!” 江亦云愕然,看来她不仅是个有趣的女孩,还……非常有个性。 莫文蹦蹦跳跳的跑上前很自然的挽住江亦云的胳膊,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我们走吧!” 被她的笑容感染,江亦云也情不自禁的扬起嘴角,快乐真的会传染呢! 第四章 反正亦风跟江亦云一模一样  莫文踩着轻快的脚步进入经理室,沿路和六位特笑着打过招呼,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边,却看见江亦风正站在办公室的门口,她的笑容粹不及防,映到了他的眼里。 见到和江亦云一模一样的容貌,莫文的心仍是忍不住停了一摆,脸上的笑容有些许的停顿,随即绽开更灿烂的笑容。 “江总,早!” 江亦风点点头,脚步略显慌张的进入办公室,留下莫文独自莫名其妙,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没问题啊。 办公室里,江亦风背抵着门,紧闭着眼睛,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为什么,为什么,她被江亦云那样伤害过,怎么还会露出那种发自真心的笑容,她真的可以忘记江亦云,忘记过去,重新开始生活吗?为什么,他却再也笑不出来,失去风雅之后,他几乎忘记了怎样笑,今天看见莫文的笑容,就像一把刀,割裂了他还未愈合的伤口,血如泉涌,却没有痛觉。 慢慢的滑坐在地上,任由长长的刘海遮住双眼,也遮住了所有的情绪。他不想否认,这一刻,他好嫉妒,嫉妒莫文的笑容。但他不知道在他进入办公室后,莫文盯着门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退去,眼底只剩无尽的落寞。 “关于这次的人事调动,各位还有什么意见吗?”江亦风环视着在座的各位公司元老,声音不怒而威。 一位年过六旬头发花白的老者拍着桌子站起来指责江亦风,“你才上任多久,就让我们提前退休,我们当初和你爷爷一起打江山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就想把我们这些功臣给扔了,我倒要去问问你爷爷,他知不知道他的好孙子这么‘重情重义’!” 其他的元老也跟着附和。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江总,你做的也太绝了。” “我们在鸿达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果是江董事长执掌公司,他绝对不会这么早早的把我们赶出公司。” “江总,你还年轻,不要以为自己在国外留过学,就什么都懂,经营公司还是要靠经验的,我们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 …… “这项决议是经过爷爷同意的。”江亦风斜睨着一群大有倚老卖老之势的元老们,不轻不重的吐出一句话。 此话一出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元老们愣了愣,随即更加激动。 “不可能,江老不会同意的!” “一定是你在江董事长面前挑拨离间。” “我们要找江老评评理!” 江亦风不在乎的摆摆手,“请便,我爷爷现在在草津温泉,如果各位需要,我可以让我的秘书马上给各位定机票。” “你!” 元老们气得吹胡子瞪眼。 莫文坐在一旁,惊讶的看着江亦风,她实在无法接受,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面容,为什么个性却天差地别?亦云是那么温柔的人,就算内心里不是真正的开心,也总是对别人微笑着,几乎从不发脾气,更不会与人交恶,而江亦风,她不明白,明明还有更多的方法可以和和气气的解决这件事,为什么他偏偏要惹怒这些元老呢,他作为一个公司的领导者,不可能不知道惹怒这些元老,对他百害而无一益,这就是他像飓风一样不顾后果席卷一切的本性,还是他是故意而为之? 江亦风似乎觉得自己挑起的怒火还不够,嘴角浮起讽刺的笑容,刚要张口继续火上浇油,却感觉有只手在拉扯他的衣角,他偏转过身子。 莫文直视着他的眼睛,轻轻摇头。 惊讶的与她对视半晌,莫名其妙的,江亦风竟然顺从了她的意见,没有再挑战元老们的忍耐极限,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什么时候他也成了会听人摆布的人了。 正过身子,江亦风背靠着座椅,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看着义愤填膺的元老们,“各位都是公司的元老,是鸿达的功臣,相信在座的各位都不希望鸿达企业可以发张壮大,而目前正是鸿达开发新市场之际,公司继续的是新鲜血液,我只是想让各位让出位置,好让年轻一辈大展拳脚,为公司创造更多的利益,难道各位不想年底的分红更多一些吗?” “这些话还算中听。”元老们脸色缓和下来,认真考虑着江亦风的话,不可否认,他的确说的有道理,最近几年他们已经不能为公司做多少贡献了,反而有时候他们的观念还拖累公司受损,虽然不甘心,但的确到了该交棒的时候了。 “各位请放心,我只是让各位提前退休,并不是把各位赶出公司,我会定期把公司的运营状况传输给各位,如果有什么疑问或不满的地方,随时可以回公司问询。” 各位元老交头接耳商量了十几分钟,纷纷表示同意提前退休,江亦风满意的点点头,“既然各位没有异议,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最先发言的老者奇怪的问:“你的前后态度怎么差这么大?”先前明明是一副打算把他们气炸的样子,怎么一瞬间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江亦风微微一愣,似乎也为自己前后差异困扰,他歉然颔首,“年轻人性情不定,先前多有得罪,还请各位不要放在心上。我还有公事要处理,先告辞了。” 元老们你看我,我看你,性情起伏不定,鸿达交到他手里没问题吧? 江亦风回到办公室就把自己摔在沙发上,烦躁的扯开领带,脑子里不停的问自己,他是怎么了,不是打算把元老们惹火,好让爷爷和江亦云失望吗?怎么结局会是这样? 高扬拍着胸口平复自己的心跳,“好险好险,刚刚我还以为差点就被元老们给扑上来撕烂了呢,对了,你改变主意了吗?”刚才在会议上,他只顾着担心元老们是不是会抓狂,没看见莫文对江亦风无言的劝告,还在奇怪着,原本打算气疯元老们的江亦风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背抵着沙发,江亦风轻叹出声,他也不明白,看见莫文那么认真诚挚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一种罪恶感,接着他就不受控制的打乱了原来的计划,等他回过神来时,大局已定。 “高扬,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江亦风闭上眼睛,感觉身心有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高扬沉思了一会儿,说:“亦风,不要让过去影响了你的将来,你的反抗其实很幼稚。” 关门的声音传来,江亦风缓缓的睁开眼睛,幼稚吗?嘴角泛起苦笑,他都不明白自己在反抗什么,只是一味的抗拒着,真的是很幼稚。 莫文托着腮苦思冥想,怎么想也想不通江亦风为什么要故意惹怒元老们,看到他后来的表现,她可以百分百确定之前他绝对是故意要惹怒元老们的,只是为什么呢? 高扬惊奇的看着莫文发呆的样子,举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没反应! 再晃。 还是没反应! “咳!”高扬重重的干咳一声,终于把莫文漂在太虚的魂魄给唤回来了。 “高副总!”莫文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还在上班呢,苦着脸站起来强扯出一丝笑容,心里暗叫,惨了,上班时间发呆还被抓个正着,不会被炒鱿鱼吧,上班不足一月就被炒鱿鱼,回去肯定会被苏苏嘲笑的。 高扬故意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小莫,秘书的工作里好像没有发呆这一项。” “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莫文诚心认错。 高扬双手撑着桌面,半个身子倾向莫文,把莫文吓得连忙后退一步,高扬一本正经的轻声说:“如果你帮我约苏苏,以后你在上班时间睡觉都没问题。” 莫文的额头上滑下三道黑线,这是赤裸裸的贿赂,而且是非常可笑的贿赂。高扬在她的心里的精英形象彻底粉碎。 她面无表情的坐下继续未完成的工作,那个形象破碎的人,还是晾在一边好了。 高扬不死心的趴在秘书专用办公桌上,“小莫,至少你告诉我,今天中午她还会来给你送午饭吗?” 莫文头也不抬,“不会,苏苏也有工作,我怎么能让她天天往这边跑。” 高扬明显的一脸失望,但随即想到一个问题,“她做什么工作?在哪里工作?”她不来,他可以去找她嘛,山不过来,我就过去,这可是哲理。 莫文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在高扬殷殷期盼的目光下说出一个非常打击人的答案,“苏苏和她男朋友合开了一家美容店。” 夫妻店?这是高扬听后,脑海中反映出的第一个词,不得不承认,这是相当大的打击,他们的感情发展的那么好了吗?去去去,只不过是合开了一家店而已,在商场上散伙的人多不胜数,只要他们没结婚他还是有希望的。 莫文看着高扬一会儿沮丧一会儿有信心满满的样子,不经意的问出一句话,“高副总,你只见过苏苏一面,就喜欢上她,是喜欢苏苏的美貌吗?” 高扬愣了愣,不知该如何回答,不可否认,见到苏苏第一眼,他就有种惊艳的感觉,但后来看到她对莫文那种深切的关心,没来由的,他竟有些羡慕,内心里衍生出一种渴望,渴望苏苏关心的那个人是他,这是喜欢吗?江亦风戏称他为情场高手,但他从未对哪个女人动过心,真的遇见了让他动心的女子,他却迷茫了,到底怎样才算喜欢?究竟什么是爱情? 想到此,他不假思索的问出口,“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情?” 被一个花名在外的男人问什么是爱情,莫文都有种想笑的冲动,但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高扬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她又何曾知道。曾经她以为她和江亦云就是完美的爱情,但江亦云却为一个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女人毫不留情地离她而去,两年的感情就像是从未发生过,有时候半夜醒来,她也会怀疑那两年的快乐是不是根本就是一场自己虚构的梦,可是江亦云送给她的礼物都完好无损的摆放在她的房间里,残忍的提醒她,那不是梦。所以她迷茫了,疑惑了,究竟什么是爱情? “小莫,你没事吧?”高扬担忧的看着莫文突然间黯淡的眼神,不会是又想起了伤心往事吧。 苏苏和许飞的爱情会长久吗?内心苦笑一声,自己受了伤害,怀疑自己的爱情,没想到连朋友的爱情都怀疑起来了。 莫文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恢复平常的微笑,“这样吧,高副总,如果哪天我发现许飞对苏苏不好,而你对苏苏始终如一,我就帮你追苏苏。” 高扬听了精神一振,“真的吗?你可不能反悔。等等,他们吵过架吗?”他这才想到万一那个叫许飞的一直对苏苏很好,他岂不是还是没有机会。 “呃——”莫文回答的十分为难,“据我所知,他们恋爱三年,从未吵过架。”愧疚啊,感觉自己刚才的话像是在骗人呢。 高扬的确以一种“你骗我”的眼神控诉,看的莫文十分心虚,想解释情急之下却找不到借口,幸好高扬自己想开了。 “算了,你肯帮我,我已经是非常感激了,当他们感情出现危机时记得通知我。作为回报——”高扬沉思了一会儿,冒出一个想法,“作为回报,我撮合你和亦风怎么样?”真是个绝妙的注意,高扬为自己的想法沾沾自喜。 不怎么样,莫文暗自叹气,真想看看这个高副总的脑子是用什么做的,这种事亏他想的出来。 “高扬,看来你最近实在是太闲了,不如去勘察一下非洲市场吧,莫秘书,马上给高副总订今天到非洲好望角的机票。”【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高扬听到这个声音,立刻感觉身处零下几十度的极地,身心俱寒啊,他僵硬的转过身子,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亦风,你什么时候出来的?要吃午饭吗?” 莫文低着头,努力地憋住笑意,当真拿起电话,问:“高副总,您要做靠窗的位置吗?” “小莫!”高扬难以置信的瞪着莫文,他最近是不是太落魄了,连小秘书都捉弄他。 江亦风眼中闪过促狭的光芒,“给他订行李舱的位置。” “好的,要靠窗的位置吗?”莫文认真的询问着当事人的意见。 “可是超过限重了。”江亦风状似为难。 莫文提议,“可以先拆成零件,到目的地之后再重新组装。” “我不去非洲!”高扬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话。 哈哈哈,莫文再也忍不住,背过身去笑出声。 江亦风则毫不避讳的当面嘲笑他。 把你们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你们太小看我了。高扬瞪着笑得不知节制的两个人,内心愤愤不平,他高扬也不是省油的灯,眼珠转了转,他双手环胸,惬意的斜靠着办公桌,用暧昧的眼神看着两人,“你们倒是很有默契,不如就照我的提议,你们凑一对。” 笑声戛然而止,莫文没想到高扬会当着江亦风的面说出来,当下红了脸,“高副总,你胡说什么。”偷偷用眼角看一眼江亦风,不妙,他已经沉下脸了。 高扬满不在乎的挑挑眉,“反正亦风跟江亦云一模一样,你可以考虑一下跟亦风开始一段全新的恋情。” “住口!”江亦风一拳捶在墙上打断了高扬的话。 那一声巨响和江亦风铁青的脸色着实把莫文吓了一跳。 惊觉自己吓到了莫文,江亦风有些愧疚,他无力的垂下脸,喟叹一声,“我出去一下,高扬,今天的公事就交给你了。” 高扬收起嬉笑的神情,“亦风,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又想躲起来一个人舔伤口吗?” 江亦风的脚步硬生生的顿住,拳头握紧了再松开,最终没有转身,听见身后传来失望的叹息,他越发加快脚步走出经理室。 他也是心口有伤的人。莫文看着门口,神思飘渺。 第五章 风的悲伤隐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下班的时候,莫文接到雷鸣的电话,问她需不需要司机,莫文笑着回绝了。今天脑子里乱乱的,她想一个人走一走,无意识的看向经理室的门,江亦风一直没有没回来,心里竟有些为他担心,莫文兀自苦笑着,这就是爱屋及乌吗?喜欢江亦云,连带着对和他一摸一样的江亦风也关心起来。 用力地瞧瞧自己的脑袋,心中暗自责怪自己,你怎么这么没出息,人家已经把你甩了,你却在这里担心他弟弟,真是没出息。 做个深呼吸,莫文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打过招呼,开开心心的下班去也。 悠闲地骑着脚踏车,享受着迎面吹来的凉风,莫文满足的叹息一声,幸好没让雷鸣来接她,不让就享受不到这样的快乐了。 夕阳斜挂在天边,晚霞倒映在河面上,泛起瑟瑟红波,彷如奔腾的热情,莫文忍不住停下车子,趴在护城河的栏杆上,感叹着自然界的神奇。 空气中有着河水的潮气,莫文微仰着头闭上眼睛,淡淡的腥味夹杂着岸边的花香草香,扑鼻而来,钻入每一个细胞,让她觉得全身都爽朗清新了。 心满意足的睁开眼睛,本想再欣赏一会儿夕阳无限好,眼角却不经意的瞄到一个人影,那个躺在岸边草地上的人不正是她的上司江亦风吗? 莫文怀着好奇和疑问走下河堤,走进了一看,的确是江亦风,而且沉醉不醒。 一瓶皇冠伏特加、一瓶人头马路易十三、外加一瓶皇家礼炮,莫文瞪大了眼看着三个空酒瓶,再看看醉得不省人事的江亦风,他还真能喝呀! “喂!江亦风,醒醒!”莫氏理论,公司之外,没有上下级之分。 怎么叫都不醒,睡得还真沉,莫文蹲在他身旁,打量着他沉睡的脸庞,那双冷厉的眼睛掩盖在了眼皮之下,平日里冷硬的线条也变得柔和了许多,在夕阳暧昧不明的映照下,有那么一瞬间,她竟以为眼前的是江亦云,忍不住想伸手去触摸那夜夜出现在她梦中的面容,手伸到一半,江亦风突然动了一下,惊醒了莫文的神志,看着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手,莫文有些气恼,怎么还想着那个负心的人呢,瞥到熟睡的江亦风,都是那张一摸一样的脸害的,于是坏心地捏捏他的脸,“江亦风,醒醒!” 再不醒,就把你扔到河里去喂鱼,莫文在心里暗自偷笑,不知道这条河里有没有食人鱼。 江亦风脸颊吃痛,终于抬起沉重的眼皮,但烈酒的酒力未消,从半睁的眼眸中望去,他只看见了重重叠叠的人影,长发飘飘,还有若有似无的香气,是她吗?是风雅吗?风雅,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想跟你结婚。 看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还一副锁不住焦距的样子,估计一时半会是醒不了酒的,总不能让他露宿荒郊野外吧,看来只好麻烦他的好兄弟高扬了,谁让她这么善良呢。 刚要站起身打电话,手却被江亦风一把拉住。 “不要走,不要走,我跟你结婚,不要走……” 悲伤中带着乞求的眼神,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她那个冷冷酷酷、似乎断绝了七情六欲的上司吗?这般的痴情又是为了谁呢? 最终抵不过酒力,江亦风又沉沉睡去,但即使是在沉睡之中,他仍然紧紧的拉着莫文的手。 夕阳毫不留恋的隐没在天际,天地陷入一片半黑半明的暗色调,大概是黑暗容易让人脆弱,莫文轻触着自己温热的脸颊,不知何时,眼泪竟毫无预警地落下来了,她自己也不明白这泪是为谁而流,但这一刻,她却切切实实的为江亦风心痛,也许是同病相怜吧,不,江亦风比她更可怜,她伤心了,可以哭,可以找朋友寻求安慰,而江亦风却是一个人站在高高的顶峰,仰望着天空才能不让眼泪流下,没有人能看见他埋在眼底的悲伤。 莫文正专心致志地做着手头的工作,头顶上空突然罩下一个阴影,遮去了大半光明,还伴随着一声希望唤起她的注意力的响亮的干咳。 抬起头,看见江亦风略显尴尬的别开脸,有些惊讶,昨天醉成那样,今天还能来上班,而且一点都看不出宿醉的样子,他是超人吗? 站起身打招呼,“江总,有什么吩咐吗?” “我听高扬说,昨天是你打电话叫他去接我的,呃,谢谢。”很少向别人道谢的他终于还是别扭着说出了谢谢两个字。 莫文不在意的笑笑,“江总太客气了,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莫秘书,我想问一下,”江亦风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斟酌几番,“昨天我喝醉了,有没有……冒犯的地方,我不认为自己酒品很好。”其实他酒品还不错,醉了就睡,但他依稀记得自己在醉意朦胧中好想见到了风雅,现在想来应该是错把莫文看成了风雅,但愿他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或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没有,你当时醉得很厉害,一直都在睡。”莫文回答的毫不迟疑。 江亦风反倒迷惑了,难道是他做梦?或许真的是醉得太厉害,分不清梦与现实了。内心苦笑一声,脸上却仍是平静如常。风雅,此生真的只能在梦中见你了吗? 经理室的门重重地合上,莫文看着那扇门,低头轻叹,你是那么骄傲的人,应该不希望有人看见你的悲伤吧。 江亦风站在江家祖宅门外,看着历经百年仍屹立不倒的祖屋,内心有些怅然,记不清多久没回来了,只模糊的记得以前每次来都只看到门前白玉兰光秃秃的树枝,这次却意外的见到了白玉兰盛开。微风轻拂下,白色的玉兰花开的妖娆万分,记忆里风雅一直喜欢白色,很纯净的白,正如风雅的人一样,但现在那一抹纯洁无暇的白却不在属于他。 “亦风,我要走了!”风雅站在正在检查赛车的江亦风身后轻声地说。 江亦风仍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要回家了吗?等一会儿,我送你。” 风雅看着江亦风的后背,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亦风,我的意思是,我要离开你。” 江亦风闻言一惊,手里的钳子下手重了些,剪短了一根不该剪的线,低声咒骂一声,他有些恼怒的扔下钳子,这辆赛车他整修了一个星期,已经接近尾声,本来打算今晚就去试试它的性能,结果这一钳子下去,计划全打乱了。” “小雅,不要在我修车的时候开这种玩笑。” “这不是玩笑,江亦风,我要离开你。”风雅看着不远处受惊飞起的白鸽,字字说得清清楚楚,没有一点开玩笑的神情。 江亦风皱起浓眉,“小雅,我承认这几天因为比赛的事冷落了你,是我不对,等比赛结束后,我们就去威尼斯旅游。” 风雅轻轻地叹口气,“亦风,我不是在闹小脾气,经过这段时间的考虑,我觉得我们的性格相差太多,所以我决定离开,明天我就要去法国了。” “小雅!”江亦风这才意识到事情比他想象的严重,“你的意思是要跟我分手?” “是!” “为什么?” “我说过了,我们不合适。” “见鬼的不合适!”江亦风愤怒地摔掉手上的手套,“这不是理由,我们都交往五年了,要是不合适早就不合适了,怎么会到现在才不合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突然提分手?” 风雅别开头,不去看他燃烧着怒焰的双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累了,不想和你交往了,仅此而已。” “你希望我做什么?只要你不再提分手,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缓缓地对上江亦风认真的双眼,风雅怀疑的问:“包括马上和我结婚?” 结婚?江亦风犹豫了一下,“等比赛结束之后,我们马上结婚。” 虽然江亦风的答案在风雅的意料之中,但当真看着他犹豫,听着他说出这样的话时,风雅仍是免不了失望,垂眸掩去眼中的受伤。 “结婚只是我的借口,其实是我爱上了别人,请你原谅。” “是谁?”江亦风眼神倏地变冷,用力地抓着风雅的胳膊质问,“是谁?告诉我,是谁?” “你弄痛我了。”风雅难受地拧着眉,眼里浮起一层薄雾。 江亦风这才惊觉自己太用力了,马上松开手,“对不起,有没有受伤?” 他刚要挽起她的袖子察看是否伤到了她,却被风雅退后一步躲开了。 江亦风愣了愣,慢慢地收回手,难以置信的看着风雅,“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你爱上了别人?” “是!”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江亦风的声音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风雅转过头,盯着江亦风充满期待的双眼,一字一顿,“我爱上了别人,所以我要离开你。” 啪! 手落下的瞬间,江亦风马上后悔了,满脸歉意的看着风雅红肿的左脸,想伸手安抚她,“小雅——” 风雅却没有给他机会,含泪跑开了。 从此白色的身影彻底走出了他的世界。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 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江亦风抬起头,仿佛照镜子一样,看到一张和自己一摸一样的脸,只是江亦云的脸上永远挂着微笑,而他却是长年一张扑克脸,一个是天边淡雅轻柔的云,一个沙漠狂乱肆虐的风,同年同月同日生,却是截然不同的个性,注定不会并肩而行。 江亦风面无表情的从江亦云身边走过,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他冷笑着停住脚步。 “你为什么甩掉莫文?” 江亦云的身形僵住,“你认识小莫?” “小莫?你还有资格这样叫她吗?那么好的女孩你怎么忍心伤害她?” 痛苦的闭上双眼,对于莫文,江亦云是满心愧疚,“你见过她?” “她现在是我的秘书,第一天见到我时,把我错认成了你。” 江亦云没再说话,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始终背对着,沉默的仿佛空气都凝滞了。 许久之后,江亦风突然转身往回走,这里压抑的他喘不过气来,他一刻都不想留在这里。 江亦云抓住他的手腕,声音近乎乞求,“多关照一下小莫,她有胃病,必须按时吃饭,不能吃凉,不能吃辣,下雨的时候不喜欢打伞,经常因为淋雨而发烧,她——” “够了!”江亦风用力甩开江亦云的手,转身面对他,“既然你这么关心她,自己去照顾她啊,你都已经结婚了,何必在这里假惺惺!” 江亦云颓然的垂下手,眼睁睁的看着江亦风毅然决然的离开。倚着门边的栏杆,抬头仰望蔚蓝的天空下飘荡着的悠然的白云,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都说他是温柔如云的人,但他却残忍的伤害了自己最不想伤害的两个人。风吹云动,江亦云低喃着将自己的歉意寄托云端。 亦风,对不起! 小莫,对不起! 寂静的黑夜里,原本冷冷清清的环山公路上突然闪过一辆蓝色的布加迪Veyron,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划破一夜清静,如流星一般。 环形的弯道对驾驶员来说是极大的挑战,一般人都会减速慢行,而蓝色的布加迪Veyron反而加快速度,就在要撞上栏杆时一个急速大转弯,紧贴着栏杆滑过,轮胎与地面摩擦出两道深黑的印痕,仅与栏杆相差1厘米。 布加迪依然速度不减,在环山公路上演着令人惊心动魄的赛车绝技,直到山顶,布加迪才一个急刹车险险的停在悬崖边缘。 许久之后,车门被打开,在月光映照下,江亦风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走下车,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好像刚才大玩惊险车技的不是他而是与他毫不相干路人甲。 山顶风大,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也吹得人脸阵阵刺痛,他却毫无所觉,只是静静地站在山顶上俯瞰着山下的灯火阑珊,有一种武林至尊独步江湖却无人相看风景的孤寂。 月移星斜,江亦风就这样在山顶站了一夜,直到旭日东升,他遥望着日出低语。 “今天是风吹云散还是云留风息?” 第六章 晚安,我的王子  “出差?!”苏苏瞪着漂亮的丹凤眼不敢置信的看着正在收拾行李的莫文。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只是出差而已。”莫文很不理解,出个差至于让她叫得那么大声吗?出差的又不是她。 “出差是值得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关键是你要跟那个谁谁谁的弟弟一起出差。” “我的老板叫江亦风。”莫文好心提醒。 “原来是叫江亦风啊!”苏苏了然的点点头,“不对!不是他叫什么的问题,而是他是江亦云的弟弟,一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和他一起出差很危险的。” 莫文放下手中的衣服,微笑着抚平苏苏皱起的柳眉,“苏苏,江亦风对我而言只有老板这一个身份,而且,我不恨江亦云,你们也不要再敌视他了,当初他帮你们解决美容店的纠纷时,你不是很崇拜他吗?” “可是——”可是你那么爱他,他却抛弃了你,这些话绕在苏苏的舌尖,终究没有说出口。 莫文边收拾行李边:“其实我早就想明白了,感情是不能勉强的,况且,爱情之外并不是只有恨,凭良心说,江亦云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苏苏无奈的叹口气,“你就为他说好话吧,我说不过你。” 这时门铃响了,苏苏跑去开门,没一会儿抱着一束火红的玫瑰回来了,她看着散发着香味的卡片,眉间尽是疑惑,“小莫,我认识一个叫高扬的人吗?他为什么给我送花?” 莫文夸张的抚着额头,对着天花板猛翻白眼,她苏大小姐还不是一般的健忘,可以想见高扬的爱情之路会走得很辛苦。 晚上莫文在餐桌上提起出差的事,雷鸣马上反对,“不可以!” 他的骤然起身撞翻了桌子上的水杯,滚热的水洒在了于冰腿上,他却没有发现,只顾着紧张莫文的出差之旅,“不可以,你怎么可以和那个人一起出差。” 灼热的痛让于冰咬紧了唇,她悄悄用纸巾将热水擦去,低着头没让任何人看见她苍白的面颊。 莫文笑着安抚雷鸣,“雷哥,我只是和老板出差而已,过几天就回来了,你不用那么紧张。” “但他是——”雷鸣硬生生的把将要说出口的话咽回去,江亦云这个名字几乎成了他们的禁忌。 “他是江亦云的弟弟!”莫文替他把话说完,“雷哥,江亦云是江亦云,江亦风是江亦风,在我的观念里,江亦风只是我的老板,没有谁的弟弟这个身份。” 雷鸣被她反驳的无话可说,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阻止莫文和江亦风一起出差,只好悻悻然的坐回原位。 苏苏无奈的摇摇头,决定还是当个安静的观众。 雷鸣转向于冰求助,“于冰,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你放心让小莫去出差?” 压下烫伤的痛楚,于冰努力维持着平常的冷静自制,“出去走走对小莫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就当是旅游散心。” “还是于冰了解我,我早就想去日本玩玩了,热气腾腾的温泉,浪漫的樱花,还有美味的寿司,想想都要流口水。” 苏苏高举着筷子发表意见,“记得带两盒寿司回来,我要加芥末的。” 事已至此,雷鸣也不好再反对,猛灌了一杯酒,于冰看在眼里,默默的将目光别开。 当晚,于冰小心的剪开裤腿,露出烫红的皮肤,没有起水泡,但看起来也相当可怖,于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径自找出烫伤膏涂在烫伤的地方,冰凉的药膏渗入皮肤,缓和了烫伤的疼痛,但心口的痛却加重了。 收拾好破衣服和药膏,于冰疲惫的躺在床上,抬起手,看着左手腕的伤痕,像几条丑陋的蜈蚣,女孩子身上有这样的伤疤看起来很恐怖,莫文和苏苏多次劝她去医院把伤疤抹平,但她只是笑笑,这条伤疤,是她和雷鸣初次相识的见证,她怎么舍得抹平它。 那年她7岁,放学后和同学一起开开心心的回家,经过一条小巷时,突然窜出一条大狼狗,当时年纪小小的于冰非常镇静。 “都不要乱动。” 但和她同龄的孩子早就吓得慌了神,哭喊着到处乱跑,狼狗受了惊,直觉的以为于冰他们是敌人,撒开四肢,扑了上来。 纵使于冰再怎么理智,终究还是个7岁的孩子,面对这种情况也吓得手脚麻木,心中焦虑不已,却动弹不得,眼看着狼狗的尖牙越来越近,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就在危急之时,一根木棍及时挡住了狼狗的尖牙,狼狗吃痛暂时退开。 于冰怔怔地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大男孩,想起今天老师讲过的睡美人的故事,王子披荆斩棘,战败恶龙,最终救了公主,当时听到时,她还觉得无聊,但此刻,她怀疑的问着自己,难道世界上真的有王子? 男孩拿着木棍毫不畏惧的迎战大狼狗,但孩子的力量与凶猛的狼狗差太多了,抵挡了没多久,男孩就显得有些吃力,他用木棍挡住狼狗伸向自己的尖牙,对仍怔在原地的于冰大喊:“你快走啊!” 于冰这才想起应该去找人来帮忙,她马上向最近的住家跑去,一边不放心的回头看,却看见大狼狗咬住了男孩的胳膊,鲜血直流,不加思考,她马上跑回去,捡起一根木棍用力的抽打着狼狗。 “你放开他!放开他!” 狼狗感觉到背后的痛,放开了男孩的胳膊,转身逼近于冰,犹滴着血的大嘴尖牙看起来分外恐怖。 于冰颤抖地举着木棍,一步步后退,眼里满是惊恐,狼狗后腿一蹬,张着大嘴,扑向于冰,男孩及时扑在于冰身上,狼狗的尖牙刺入男孩的肩,而于冰只是手腕被狗爪抓出了几条血痕。 这时,一个小女孩带着几个大人拿着木棍跑过来,赶跑了大狼狗。小女孩扶起受伤的男孩,惊慌的指着他的肩和胳膊,“雷鸣哥哥,你受伤了!我们快回家让雷爸爸送你去医院。” 鲜血染红了男孩的衣裳,因为失血过多,男孩的脸异常苍白,但他仍是微笑着安抚小女孩,“放心,我没事。”他见于冰还倒在地上,伸出没受伤的手将她拉起来,“你没事吧,糟了,你的手受伤了!” 于冰低头看看手腕上的伤,伤口很深,很痛,眼角慢慢渗出泪水,不是为了自己伤口的痛,而是为了男孩身上不知道比她严重多少倍的伤痛,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哭,而且是为别人而哭。 不知是谁拨打了120,救护车马上就开过来了,这时她的家人也得知消息赶过来了,男孩终于体力不支昏倒在地,马上被送上救护车开往医院,小女孩也跟着去了,于冰则和家人坐一辆车。看着远去的救护车,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忘了问他叫什么,应该好好谢谢他,懊悔地跺着脚,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痛得她皱起了小脸,在医院包扎了伤口,打完疫苗,她还特意留意了一下,但没有看到那个男孩,可能是在别的医院吧,心里涌起浓浓的失望,会不会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第二天,于冰照常去上学,从小她就很坚强,绝不会因为受了一点伤而偷懒不去上学,尽管她的家人一直劝她在家休息,但她执意背上书包像往常一样去上学,同桌的苏苏因此对她特别佩服。 上课铃响之后,老师领着一个转学生走进来,于冰当时眼前一亮,那不就是昨天和那个男孩在一起的小女孩吗?嘴角不自知的扬起微笑,小小的心开始雀跃,像是预知到了新的生活开端。 从这以后,她认识了雷鸣和莫文。 莫文与她和苏苏同级同班,雷鸣比她们高三级,于冰为了追赶上雷鸣的脚步,废寝忘食的学习,两年连跳三级,但最后雷鸣愿意亲近她却只是因为她是莫文的好朋友,这么多年一起走过来,雷鸣对莫文的心意,她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她把自己的真实心意深深的埋藏起来,而且掩饰得很好,至今,莫文和苏苏都没发现。 手腕上的伤疤莫名的疼痛起来,于冰抬起手腕放在自己的唇上轻轻印上一吻。 “晚安!我的王子!” 出差那天,高扬开车送江亦风和莫文去机场,很不巧,路上遇上堵车,他们只能夹在长长的车龙里以龟速前行。 莫文看着车窗外拥挤的马路,神思飘回三年前,那个时候她也是在去机场时遇到堵车。 眼看着要错过航班了,莫文毅然下车,背着包往机场跑去,跑了没多久,就听见身后传来警车的鸣笛声,她正诧异,在马路上跑应该不算违法吧。 警车在她身边停下,不意竟看见一张熟悉的笑脸,江亦云温柔的笑着问:“莫小姐,需要帮忙吗?” 莫文毫不客气的打开车门坐上去,“我要赶十点的飞机,拜托了!” “十点的飞机?”江亦云看看时间,只剩十五分钟了,这里到机场有一段距离,如果不堵车也要十分钟才能到,“可以换成下一班吗?” “不行啊,坐下一班飞机,我就错过学校的报到时间了。” “这样的话——”江亦云略加思考,“系好安全带,我们要出发了。” 莫文乖乖系好安全带,好奇的等着看江亦云打算怎么做。 其实江亦云也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只是打开了警灯和警笛,然后以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的车速连闯三个红灯一路飙车到飞机场,只用了七分钟,他非常好心的给莫文留了几分钟的收惊时间。 莫文真的是惊呆了,她愣愣地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你真正的职业其实是赛车手吧。” 江亦云闻言情不自禁的笑了,“有个人很喜欢赛车,我跟着学过一点。”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飘向天际,流露出深深的怀念和落寞,但只是一瞬间。 “莫小姐,再不进去,飞机要起飞了。” “啊!没时间了!”莫文慌慌张张地背着包下了车,跑向机场大厅,但跑了没几步,又匆匆忙忙跑回来。 江亦云以为她忘了带什么东西,“怎么了?” 莫文笑颜如花,“不要叫我莫小姐了,叫我小莫。”说完,她一阵风似的跑向大厅。 “小莫!小莫!回神了!” 莫文从回忆中惊醒,看看窗外,原来他们已经到飞机场了,高扬正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她。 “小莫,你想什么想的那么入神?”而且还是一脸伤感的样子。 莫文扬起笑容摇摇头,“没什么。” 江亦风若有所思的看她一眼,率先往大厅走去。那样混杂着怀念和哀伤的表情是想到了江亦云吧。 莫文急忙提着行李跟上,呼呼,于冰和苏苏在她包里塞了多少东西啊,怎么这么重?跑了没几步就累得她气喘吁吁,稍停了一会儿,擦擦额头的细汗,正准备继续跟上去,却感觉有人在身边停下,莫文抬头一看,江亦风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一声不吭直接拿走她的背包背到自己肩上,又往前走去,脚步小了也慢了。 莫文在原地愣了几秒钟,加快脚步追上江亦风,小声地说了声“谢谢”。两个人并肩走向大厅。 高扬倚着车门,嘴角扬起满意的微笑,他就知道,江亦风怎么可能那么不怜香惜玉让莫文一个人背着沉重的背包。打开车门上车,这下他可以放心回公司了。 在东京机场下了飞机,他们马上就被人接到了分公司,接下来是一连串的会议和巡查,直到深夜十二点,他们才得以回到饭店休息。莫文把自己扔在床上,衣服都没脱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有一条长长的道路,路边种满樱花树,樱花随风飘散,唯美如诗,浪漫如画,她站在樱花雨中四处寻找,花瓣飘落,前方一个熟悉的人影落进她的视线,温柔的笑容一如往昔。 “亦云!”莫文惊喜地跑过去,但江亦云的身影却快速退后,她怎么跑都追不上,江亦云的身影湮没在樱花雨里,很快就消失不见,她站在原地四处张望呼喊,樱花落尽雪花飘落,始终只有她一个人。 睁开双眼,枕头又是半湿。莫文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可能是昨天太累了,竟然睡了这么久,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洗澡换好衣服,精神满满的出门。一出饭店却看见江亦风从一辆车上下来。 分公司的经理谄媚地笑着握着江亦风的手,“江总,能和您一起巡视市场是我的荣幸,您在日本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我一定竭尽全力为您办到。” 江亦风不着痕迹的抽回自己的手,冷冷地丢下一句“多谢吴经理,告辞。”转身就走,在门口遇上一脸心虚的莫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莫文暗地里吐吐舌头,糟了,已经巡视完市场了,她身为秘书居然睡过头。偷偷的瞧着老板的脸色,一点笑容也没有,好冷啊!估计快赶上当年撞沉泰坦尼克号的大冰山了。深吸一口气,准备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俗话说得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吃过饭了吗?” 咦?莫文惊讶的抬头,刚才这句类似关心的话是从冷酷的江亦风嘴里说出来的吗? 捕捉到她眼里的惊讶,江亦风自嘲的冷笑,与温柔的江亦云相比,他的确算的上是冷酷无情,说一句关心的话就会被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心的温度降到冰点,他一言不发的从莫文身边走过。 “等一下!”她伤到他了,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那骤然变冷的眼神映射出她无意间的伤害,所以见江亦风要走,她本能地喊住他。 “还有什么事?”江亦风背对着莫文,没有回头。 “那个……我请你吃饭!” 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江亦风疑惑地转身。 莫文绞着手指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请你吃饭,所以——你能带我去餐厅吗?” 见江亦风还是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她,莫文叹口气,“我很饿,但我找不到餐厅。”刚说完,她的肚子像是要证明她所言非虚一样,咕噜咕噜的叫起来,莫文瞬间胀红了脸,捂着自己的肚子暗自祈祷江亦风不要听见,抬起眼角偷瞧江亦风。咦?莫文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她好像看见江亦风笑了,虽然很淡,但他确实笑了。 江亦风走向她,瞄一眼她又发出一阵咕噜声的肚子,“走吧,我知道一家比较好的寿司店。” 莫文马上双眼放光,差点高举双手连呼万岁。 这样就可以满足?这样就能如此开怀?她真的可以如此轻易忘记江亦云对她的伤害吗?江亦风不懂。 第七章 亦云,我给你讲江亦云和小莫的故事  来到日本不可不泡温泉,分公司的吴经理想得很周到,给他们安排的是带有天然温泉的饭店,忙碌一天之后,在热气腾腾的温泉中泡一泡,简直是极致享受。 莫文满足的轻叹一声,温热的泉水舒服得几乎让她昏昏欲睡,真想一直泡在温泉里一辈子,可是不行啊,已经泡了两个小时,皮肤都有些发白了,恋恋不舍地起身穿上浴衣,走出温泉室。 睡着了? 不,是又喝醉了。 莫文不满的皱眉瞪着倚着门边睡过去的江亦风,他的手边倒着两个日式酒瓶,有一瓶没喝完,剩余的酒溢出酒瓶,散发着浓浓的酒香。莫文走过去扶起酒瓶,本想把江亦风叫起来让他回房睡,却在看见那张与江亦云完全相似的脸时缩回了手,紧挨着江亦风坐下,莫文抬头看着一轮圆月,嘴角扬起一丝笑容,“亦云,再陪我看一次月亮吧。” 以前听说日本的环境很差,现在看来真的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日本的夜空看起来特别的干净,就像被水洗过一样,月光皎洁,星光闪烁,真的是一副唯美的夜景图。 莫文托着腮静静地独自赏月,不知过了多久,她转过头打量江亦风的侧脸,从侧面看就更像江亦云了,看他呼吸平缓,胸膛有规律的起伏,莫文的嘴角勾起兴味的笑容,她轻声低语,“亦云,我给你讲江亦云和小莫的故事,好不好?” 没有声音回答她,她自顾自的把她和江亦云的故事娓娓道来,她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像是从悠远的天际传来。 在美国呆了半年,再次踏上中国的土地,莫文异常的兴奋,在飞机上当机长播报已经进入中国领空时就不停的向下张望。下了飞机深呼吸一口家乡的空气,嘴角扬起高高的弧度,果然还是很混浊啊! 推着行李走出出口,见到雷鸣,莫文高兴地跑上前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雷鸣满足地抱紧她,他愿意放弃所有只为可以这样抱着她一辈子,但莫文很快就离开了他的怀抱。 她诧异地左看右看,“雷哥,于冰和苏苏呢?不会是因为我去了美国半年,她们就跟我绝交了吧?” “她们在家里给你准备接风宴。”雷鸣接过她的行李箱,自然地揽着她的肩向外走去。 “接风宴?你是说她们两个?苏苏也进厨房了?” “听于冰说,今晚的饭菜好像大部分都是苏苏准备的。” 莫文瞪圆了双眼,从小学认识苏苏之后,她就知道那个人立志要做远庖厨的淑女,所以一起住的时候,三餐都是她和于冰负责,苏苏连方便面都不会煮,难道她才离开半年,苏苏就转性了? 明白莫文心里的疑问,雷鸣浅笑着为她解惑,“苏苏恋爱了,她说要抓住那个男人的胃。” 听到这个消息,莫文立刻双眼放光,她摇晃着雷鸣的胳膊,不停的追问:“是谁?是谁?竟然能赢得苏苏大美女的青睐,真是了不起。” “一个叫许飞的男人。”雷鸣淡淡地吐出答案,眉间有些许的凝重,他见过那个叫许飞的男人,很平凡的一个部门经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许飞是有目的接近苏苏的,虽然他不爱管闲事,但苏苏是莫文的朋友,如果苏苏有什么事,莫文一定会伤心,他不希望他的小莫有一天失去那纯真快乐的笑容,他会记得再找人好好调查一下许飞。但后来这件事被搁置下来,谁也没想到会因此给苏苏和莫文带来一场灾难。 “雷哥,你好像不开心哦。”莫文疑惑地看着雷鸣略显凝重的脸色,脑中自行演绎出原因,“我知道了,雷哥,其实你喜欢苏苏对不对?怎么不早说呢?现在苏苏已经被别人抢走了,要不,我们再帮你抢回来?” 雷鸣失笑出声,轻笑着弹一下她的额头,“把你脑海里的想象都删掉,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想捉弄人的意图。” “被看穿了呀!不好玩。”莫文吐吐舌头,一点都不心虚,“雷哥,你看苏苏都已经恋爱了,你也老大不小了,难道没有心上人吗?” 雷鸣但笑不语,心上人,当然有,而且这一生,他的心里只会有那一个人。 “什么?金色帝国被查封了?”莫文惊讶地放下酒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阿南忙不迭的点头,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莫文将疑问的目光移向井叔,井叔轻轻点头,而且还补充了一句,“是那个抓你去警局的人办的这个案子。” 江亦云?莫文心里浮起一丝担忧,他不知道胡玫背后有黑社会的后台吗? “那个警察没事吧?” “听说被人打了,住院一个月,还活着算是他命大。”阿南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谁让他竟敢把他们的小莫姐抓到警局去。 “咦,小莫姐,你去哪儿?” 声音未落,莫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酒吧门外。阿南一脸疑惑,“井叔,小莫姐怎么了?” 井叔看一眼门口,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上楼,不知道雷鸣那小子有没有看出小莫已经动情了,年轻人的感情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又是堵车,政府就不会多修几条马路吗?莫文烦躁的不停的看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不知道江亦云还在不在警局,等了十几分钟,拥挤的车道还没有缓和的迹象,莫文干脆下了出租车,一路跑向警局。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在紧张什么,担心什么,只是顺从着心里的呼声,她想马上见到江亦云,完好无损的江亦云,否则她今晚不会安心。 气喘吁吁地跑到距离警局约还有一百米的地方,看见明亮的灯光,她刚要放心地喘口气,警局的灯忽然全熄灭了,她来不及缓过气,马上跑过去,因为太心急没看清脚下的路,结果重重的摔了一跤,胳膊上传来一阵刺痛,她顾不得查看伤口,爬起来继续像警局跑去。 看见黑漆漆的警局,莫文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怎么也止不住,胳膊上的疼痛清晰地传来,她抱着胳膊蹲在地上,不明白自己这么着急的跑过来,受了一身的伤,难道就是为了来看黑漆漆的警局大厅? 突然,警局的灯又全亮了,耀眼的光亮让莫文几乎睁不开眼睛,心里疑团重重,这是怎么回事? “莫小姐?!”江亦云诧异地看着蹲在警局门口的人,她不是去美国了吗? 江亦云,是江亦云!莫文睁大了眼睛看着背着光走向她的男人,一颗心霎时间狂喜不已。 走近之后,江亦云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真的是莫文,只是怎么这么狼狈,头发乱了,衣服破了,胳膊上渗着血渍,眼里还含着泪水,他连忙扶起她,“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莫文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江亦云,确定自己不是幻觉,再看看他浑身上下,完好无损,心里紧绷的弦松弛下来,一时间备感委屈,眼泪又不可遏止,她报复性的揪住江亦云的警服,眼泪鼻涕全抹在他的警服上。 “为什么刚才警局的灯都不亮了?” 呃,她哭成这样就是为了警局的灯?江亦云小心翼翼地回答:“刚才跳闸了。” 听到这个原因,莫文愣了愣,哭得更凶。 江亦云不明白她在哭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环抱着她,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蹂躏自己的警服。 “原来你是在担心我。”江亦云动作轻柔地给莫文胳膊上的伤口伤药,消毒水深入伤口疼的莫文倒吸一口凉气。 “很痛吗?忍一忍,如果不把伤口消毒,很容易发炎。”江亦云轻轻的对着伤口吹气,稍稍缓解了她伤口的疼痛。 莫文盯着他的动作,心里流过一阵暖流,她仍是不放心地问:“听说你住院一个月,真的没事了吗?” 小心地为她涂上药水,用绷带包扎好,再为她倒一杯热茶,江亦云才为她讲明原委,“我是故意受伤的,你这么聪明难道没猜到吗?” 冷静下来前思后想,莫文恍然大悟,“你是为了把那些人一网打尽?” 江亦云没说话,但他眼中的赞赏已经清楚地道出了答案。 “可是——”莫文不赞同的皱起眉,“那你怎么会伤得那么重,住院一个月?” “我们逼得太紧,有几个不甘心失败的拼了命反扑。” 江亦云说得云淡风轻,莫文却是听得胆战心惊,她知道把黑社会的人惹急了,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所有的人犯都抓捕归案了吗?”这种案子最怕有漏网之鱼,黑社会的人极重义气,因此报复心也特别重,井叔曾告诫过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招惹黑社会的人,如果一旦惹上了,就一定要处理的干干净净。 那么坦白的关心让他很感激,他温柔的笑着,“不用担心,都已经抓捕归案,没有漏网之鱼。”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外面已是一片漆黑,“很晚了,你的朋友该担心了,我送你回去。” 莫文看着手表,暗叫一声,惨了!忘了给于冰和苏苏打电话说一声,刚想着打电话回去,手机就想起来了,来电显示是于冰。她马上接起来,不等于冰发问,莫文马上主动坦诚错误,“于老大,对不起,我马上回去。”边说着边跑出去拦出租车。 “等等,我送你。”江亦云随后坐上出租车。 他在关心她。真的很开心,这种感觉就是幸福吗? 这一晚她又是担心又是跑步摔跤的,身心俱疲,现在放松下来,倦意马上来袭,莫文的眼皮越来越来沉重,身子无意识的倾斜,慢慢地靠在了江亦云的肩膀上,毫无防备地睡去。 莫文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并且是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根据苏苏唱作俱佳的描述,她是被江亦云送回来的,还一路把她抱进卧室,为她小心的盖好被子。之后她再去警局找江亦云道谢时,他去了俄罗斯引渡犯人,直到她返回斯坦福大学那天,他还没有回来。 雷鸣通过后视镜看着后座心不在焉的莫文,以为她是舍不得离开,“小莫,开心点,再过半年你不是还有假期吗?而且我们也可以去美国看你。” 莫文强扯出一丝笑容,目光仍流连在车窗外的景物上,“突然之间很舍不得离开这里。” 察觉到莫文的奇怪,但他就是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前几天井叔突然对他说,“有些话如果不及时说出口会抱憾终生。”他知道井叔看出了他对莫文的心意,他也一直在找机会表白,但不是在这个时候,莫文那么努力才得到去斯坦福大学深造的机会,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她分心,只要莫文开心,他愿意等,十几年他都等过来了,再多等一段时间又何妨。 到了机场,雷鸣抱了抱莫文,催她快点去登机,莫文顺从的走向大厅,到了大厅门口却突然停下来,迅速转身,仍是没有看见江亦云的身影,雷鸣以为她是回头看他,对她挥挥手,莫文笑了笑,回身进入大厅,在转身的刹那,脸上的笑容就被浓浓的失望取代。 机械似的过安检,办理了行李托运,她像一具没有生气的躯体似的踏上电梯,她的人即将登上飞往美国的飞机,但一颗心却被不知名的远方延伸出来的无数丝线紧紧的束缚着。轻叹一声,漫不经心的抬头,不意却看见了她最想看见的人。 江亦云,就在几米之外的下降电梯上。 莫文的心情立刻多云转晴,刚要挥手和他打招呼,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江亦云一身便装,眼神戒备的打量着四周,再仔细看,他双手扶着旁边的人,更确切的说应该是钳制,那个人脸上戴着墨镜,手腕被黑色手帕覆盖。想来那个就是江亦云从俄罗斯引渡回来的犯人,不能给江亦云造成困扰。 已经举到半空的手慢慢垂下,莫文默默地看着江亦云的身影随着电梯缓缓下降,然后平行着擦肩而过,然后渐行渐远。电梯已升到二楼,莫文仍舍不得离开,就站在二楼上目送着江亦云押着犯人远去,直到他们出了大厅,上了警车,消失不见。莫文给自己一个微笑,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开,能在临走之前见他一面,这样就足够了。 半年之后莫文再次回到中国,她没有通知任何人,下了飞机就直接去了警局,但不凑巧,江亦云正在开会,值班的警员面带歉意的告诉她这个消息,莫文不在意的笑笑,“没关系,我可以在这里等他吗?” 值班的警员有些为难,“可以,但警局里开会的时间长短从来不固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你可能要等很久。” “谢谢大哥的提醒,我不急,可以慢慢等。”莫文依旧笑容不减,只要他在就好,等多久都没关系。 时间一点点过去,莫文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看杂志,丝毫没有一丝不耐。 值班的警员看看钟表,由衷的赞叹,都已经三个小时了,现在这么有耐性的女孩真是少见。 窗外淅淅沥沥的声音吸引了力莫文的注意,她好奇的走到窗口边去看。 “哇!下雨了!” 她最喜欢这种小雨,细如牛毛,飘飘洒洒,像是层层帘幕,让世界看起来朦胧而神秘。兴奋地走出警局,莫文伸展开双臂仰面迎接雨滴。极小极小的雨滴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非常舒服,尽管雷鸣和于冰说过她好多次不可以淋雨,但她就是对这种小雨上了瘾,欲罢不能。 雨水似乎透过毛孔渗进了皮肤,流进了四肢百骸,感觉整个人的身心都得到了净化。但这种感觉却忽然停住了,雨停了吗? 莫文诧异的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格子伞,隔开了她与蒙蒙细雨的亲密接触。 缓缓地转过身,温柔的笑容猝不及防地狠狠地映入她的眼里,撞进了她的心里。 是了,就是他,在美国的半年,她想得最多的人,回到这里之后她想见的第一个人——江亦云。 雨仍在下,一把格子伞圈出一方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天地。 两个人静静地站着,面对着面,眼望着眼,谁都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莫文注视着他的眼睛,开口说:“我们交往吧!” 又是一阵沉默,整个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细微的雨声。 江亦云没有避开莫文认真、执着的眼神,温柔的笑容一如既往,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在莫文期待又紧张的注视下开口。 “好啊!小莫!” 那一刻,莫文真的觉得每颗雨滴都在闪闪发光。 第八章 我不能用爱情来偿还恩情  莫文哼着歌连蹦带跳地回到家,见于冰、苏苏、雷鸣都在,马上高兴地宣布她恋爱的消息。 “什么!”雷鸣当场震惊了,甚至是愤怒了,在听到莫文说她和江亦云交往时,他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的,双眼瞪到极限,连呼吸都沉重起来,他不愿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小莫,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莫文沉浸喜悦中,没有察觉雷鸣的异样,她提高音量,一字一顿,“我和江亦云正式交往了。” 雷鸣的身子一颤,还是难以置信,“小莫,你不是在开玩笑?” 莫文奇怪地看着他,“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我能拿来开玩笑吗?” 是真的,他从小守护的莫文爱上了爱上了别的男人,他还以为莫文的世界里只有他,非常放心的等着她慢慢长大,慢慢地了解感情,如今他的心意还未曾说出口,莫文已明白情为何物但却不是为他。就像一个花农辛辛苦苦的培育出一朵花,守候着它的花开,终有一天,花开了,却落在别家,这是何等讽刺,何其残忍。雷鸣痛苦得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将所有东西都砸碎。 莫文看着他红红的双眼,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担忧的问:“雷哥,你怎么了?脸色很不好。” 于冰嗔怪地横她一眼,还不是因为你。她看看雷鸣的神色,十分担心,莫文恋爱的消息对雷鸣来说真的是一个很大的打击。虽然她心里有些高兴,莫文爱上别人,她和雷鸣之间或多或少就有了一丝希望,但看到雷鸣那么痛苦,她又不忍心。于冰站起来想安抚雷鸣。 “雷哥。” “滚开!” 雷鸣用力地一挥手,将于冰狠狠地推到了沙发上,手肘撞到了桌角,擦去一块皮,鲜血淋漓,痛得于冰拧起了眉头。 “于冰!” “于老大!” 莫文和苏苏马上过去把于冰扶起来,看见她手肘都流血了,苏苏看不过去,指着雷鸣开始教训,“于冰是想安慰你,你发什么火啊,你一个大男人就只会对女人发火吗?” 莫文也对雷鸣的行为很不满,“雷哥,你今天是怎么了?” 于冰忍着痛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我没事,刚才是我自己没站稳,不关雷哥的事。” 没想到自己会迁怒于冰,对推到于冰的事,雷鸣也心有愧疚,但看见莫文那种责难的眼神,他心中的怒火又燃烧起来,一拳砸碎了玻璃茶几,握着滴血的拳头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茶几碎裂的声音震得三个小女人都说不出话来,她们从未见过雷鸣如此愤怒,面目狰狞的像是从地狱来的复仇使者,着实吓到了她们,她们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摔门的巨大响声传来,又把她们吓了一跳,神经才放松下来。 于冰暗自伤神,所谓爱之深恨之切,雷鸣如此愤怒,可见他对莫文真的用情很深。 莫文犹在奇怪,“雷哥在生什么气啊?” 苏苏也是一脸诧异。 于冰无奈的叹口气,这两个人,一个智商高情商低,一个迷糊的不像话,从小一起长大,都没发现雷鸣对莫文“特别照顾”,现在只能她帮雷鸣一把了,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可是,谁又能来帮她一把呢? “雷哥喜欢我?!”莫文被刚喝进嘴里的酸奶给呛得阵阵干咳,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她满不在乎的咬着吸管口齿不清的抱怨,“于老大,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而且有谋杀的嫌疑。” 苏苏也赞同的点点头,“于老大,愚人节已经过了。” 于冰一脸的严肃,“我没跟你们开玩笑,除了你们两个,其他的人都看得出来雷哥喜欢小莫。不信的话,去问问井叔,他可不是会开玩笑的人。” 酸奶是喝不下去了,莫文吞了口口水,仍是难以置信,“于冰,你说的是真的,雷哥喜欢我?”期待的眼神盯着于冰,希望她能说出一个否定的回答,但是—— “千真万确!” 四个字在莫文头顶炸开一个响雷,惊得她手一松,酸奶盒从手中滑落,呈直线下降趋势,于冰眼明手快一手接住放在刚买的梨木茶几上,心底叹息,就知道会有这种反应,幸好她早有警觉,奇Qīsūu.сom书否则地毯也要换新的了。 莫文求助的看向苏苏,苏苏迷茫的看着莫文,两个人面面相觑,完全被这个事实震住了。 “于老大,雷哥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小莫的?”苏苏很不解,什么时候的事啊,她再怎么迷糊也不可能一点也没察觉到吧。 莫文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于冰觉得自己好像患上偏头痛了,她揉揉太阳穴无奈的回答:“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不知道,但我第一次见到你们的时候就看出来了,雷哥对你很特别。” 莫文与苏苏再次面面相觑,两个人心中都惊讶不已,只是莫文惊讶的是原来雷鸣喜欢她这么久了,苏苏惊讶的是,于冰7岁的时候就懂感情了,好厉害。 其实仔细想想是有迹可循的,莫文回想起第一次见到雷鸣时,她才3岁,雷鸣7岁,雷家夫妇刚搬到她家隔壁,带着雷鸣到她家来拜访,雷爸爸和雷妈妈都是非常和蔼可亲的人,但雷鸣却不苟言笑,一个人坐在院子的角落里低头沉思,妈妈让她去哄雷鸣开心,她非常听话的去了,但无论她说什么,雷鸣都不理她。当时她很丧气,但很快想起自己的法宝,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她毅然跑回房间拿来自己最心爱的音乐盒,宝贝似地捧到雷鸣面前,轻快的音乐吸引力雷鸣的注意。 见他终于有兴趣了,莫文很开心,笑得眼睛完成了两弯新月,“爸爸说这个音乐盒有魔力,会让人开心,送给你,要经常笑哦。” 雷鸣冷眼看着那个音乐盒,虽然音乐很好听,但很明显是哄小女孩的玩具,而且眼前这个女孩是怎么回事,明明一脸不舍的样子,还笑着说送给他,如果他真的拿走,她还笑得出来吗? 出于好奇外加恶作剧的心理,雷鸣接过了音乐盒,假笑着说了声“谢谢”,他在等莫文哭出来。 谁知—— 莫文开心地拍着小手,“太好了,你笑了!妈妈,雷鸣哥哥笑了!” 大人们闻声走过来,莫妈妈抚摸着她的头问:“好乖,你是怎么让雷鸣哥哥笑的?” “我把音乐盒给了雷鸣哥哥,是音乐盒让雷鸣哥哥笑的。” 莫妈妈惊讶地看着雷鸣手里的音乐盒,“咦,那不是你爸爸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吗?” 生日礼物?雷鸣看看手里的音乐盒,当场就要还给莫文,但莫文将双手背在身后连连摇头,“音乐盒可以让你开心,送给你。” 为什么别人拿走了她最心爱的东西,她没哭,反而还笑的那么开心?雷鸣不明白。 让来让去,最后莫文坚持把音乐盒送给了雷鸣。 雷家夫妇临走的时候,体弱多病的莫文又感冒了。雷鸣偷偷跑到她的房间里,看着她脸色苍白,在睡梦中还不停的咳嗽。 怎么会这样,不久前还是活蹦乱跳、笑口常开,现在却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让人看着很生气,至少他看着很生气。 莫文咳嗽着醒来,见到雷鸣,马上露出小酒窝,甜甜的叫着“雷鸣哥哥”。 即使生病了也要笑吗?但他不喜欢她病弱时硬撑着微笑的样子,他希望她可以健健康康的。这样想着,他毫不犹豫的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个玉佛,塞在莫文手里,然后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后来莫文才知道那个玉佛是雷家家传的护身符,据说可以报人平安康泰。 莫文隔着衣服握住玉佛,雷鸣送给她之后无论如何都不肯再收回,坚持要她带着,并凶巴巴的要求她不准再生病,她一直以为他只是把她当妹妹一样关心,没想到……她早该察觉的,从小到大,有人欺负她,雷鸣总是第一个挺身而出保护她,她父母出车祸去世时,他第一个跑来笨拙的安慰她。后来她寄住在雷家,每次她生病他都在半夜从窗户爬进她的房间里一直守着她,直到她康复。长大之后,她想帮助那些想改过自新的人,他与**的人交涉,不知打了多少架受了多少伤,在**上树立起自己的权威,为她开设了一间没有血腥和黑暗的依米酒吧…… 沉默的气氛弥漫在客厅里,压抑的人喘不过起来,莫文突然站起来,手里紧握着玉佛,“我去找雷哥!” “你选择了江亦云还是雷哥?”于冰直截了当地问。 莫文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握着玉佛的手加紧了力道,“我知道雷哥对我很好,但我不能用爱情来报恩。” “你,真的爱江亦云?” 莫文毫不迟疑的点点头。 于冰盯着她的眼睛,好像要通过她的眼睛看到她的心。莫文毫不躲避地和她对视,眼神里尽是坚持。 “我明白了,你在家呆着,我去找雷哥。”于冰站起来准备出门。 “可是——” 于冰回头打断她的话,眼神里带着谴责,“如果你选择的不是雷哥,现在你去,只会更刺激他。” 莫文自知理亏,不再有异议,苏苏拉着她坐下,安慰她,“不要因为对雷哥心怀愧疚而放弃自己的真爱,无论如何,爱情无罪,好不容易找到心上人,就好好的去恋爱吧。” 陷入爱河的人果然不一样。 于冰去找雷鸣了,莫文在家里坐不住,见外面又下起了小雨,索性出门散步,苏苏叮嘱她要带伞,她随口答应了,但仍是没带伞就出门了,现在她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十分需要淋雨冷静一下。 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让脑子呈现真空状态,任凭身体意识随意地走过了一条街又一条街。雨越下越大,莫文的衣衫已经半湿,头发也变成一缕一缕的,她环抱着胸,搓搓胳膊,有些冷了,抬头看看周围想找个避雨的地方,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竟无意识地走到了警局门口,嘴角浮起一丝笑容,自己的心果然还是向着江亦云。 “小莫!”江亦云打着伞快步走出警局,刚才值班的警员说有个女孩在外面淋雨,他直觉得想起莫文,连忙拿着伞出来查看,果真是她。 见到江亦云,莫文嘴边的笑意更浓,迫不及待地扑到他的怀里,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将莫文带到警局的休息室,没有干净的衣服可以给她换,江亦云便脱下自己的警服给她披上,泡了杯热茶,又找来干毛巾帮她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双手捧着茶杯,温暖由手心流遍全身,看着江亦云不停地为她忙碌,她有些愧疚,“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江亦云的声音暖暖的自身后传来,“恋人之间需要说对不起吗?” 是啊,恋人之间不需要说对不起,江亦云的一句话几乎让她落下泪来,身子向后倾斜靠在江亦云的怀里,满足的叹口气,她愿意牺牲所有换来一生的相依相偎,即使是辜负雷哥这么多年的感情,原来今天她这么烦躁是因为无法确定自己的心意,现在她确定了,脑海里一下子变得清明,心也轻松了许多。 帮莫文梳理好头发,江亦云才开口发问:“有心事吗?” 无言的点点头,莫文幽幽的吐出一口气,该告诉他关于雷哥的事吗? 似乎看出莫文的迟疑,江亦云并没有追问下去,看看窗外雨小了许多,于是提议,“要不要出去走走?” 身上披着警服,身边还有帅气的警察为她撑伞,莫文不用抬头也知道路上很多人都在看他们,但她一向随性,见江亦云一脸坦然并不在乎路人的眼光,她自然更不在意了。 两个人静静地沿着路边随意地走着,没有目的地,也没有人说话,沉默但不压抑。 “小莫!” 一辆重型机车在路对面停住,雷鸣取下头盔,像一头受伤的猎豹,紧盯着江亦云的眼神里充满了憎恨,就是那个男人抢走了他守护了近二十年的女孩。 察觉到雷鸣对江亦云的敌意,莫文下意识地握住了江亦云的手,毫不躲避地迎上雷鸣失望与谴责的目光,她不爱雷鸣,可以愧疚,但没有错,所以她没有必要逃避。 江亦云凭着绝佳的记忆力,马上认出马路对面的人,是依米酒吧的老板之一,而且是在**上有名有号的人物——雷鸣。出于男人的直觉,他知道那个男人喜欢莫文,那么受伤的眼神,可见他对莫文用情很深。 “他叫雷鸣,我们都叫他雷哥,我三岁就认识他了,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我很好,昨天我才知道原来雷哥喜欢我很久了,但我一直把他当哥哥。”莫文简单地说明了一下她和雷鸣的关系。 “所以你心怀愧疚?”江亦云立刻猜到了莫文今天反常的原因。 “嗯,雷哥真的对我特别好,我不想伤害他,但我更不能用爱情偿还恩情。”莫文苦恼地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说话的时间里,雷鸣已经调转方向来到他们身边,看都不看江亦云一眼,直接向莫文伸出一只手,“小莫,上车,我有话跟你说。” 莫文看着他充血的双眼,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侧身躲在江亦云身后,惊觉自己的行为可能会伤到雷鸣,她立刻后悔了,但就是无法说服自己从江亦云身后走出来,这样的雷鸣是她从未见过的,令她从心底里感到恐惧。 莫文害怕他,这样的认知让雷鸣倍感挫折,明明发誓要一生守护她,让她天天开心的微笑,如今,他却吓到了她,让她担惊受怕。或许她的幸福真的不在他身上,于冰说的没错,爱一个人是要她幸福而不是要她痛苦,即使给她幸福的人不是他。 江亦云转身扶正莫文的身子,温柔的安抚她,“小莫,雷先生不会伤害你。” 莫文迟疑地抬起头,江亦云对她点点头,莫文才将目光移向雷鸣,内心更加愧疚。她何曾见过一向高傲的雷鸣流露出这种受伤、无奈、失望甚至带着卑微的乞求的眼神,心里一阵绞痛,这是从小守护她的人啊,她怎么会害怕他呢? 雷鸣的手一直伸在半空中,手上的绷带被雨水打湿,渗出点点红色血迹。 求助的看向江亦云,江亦云轻轻推她一把,“和他好好谈一谈,毕竟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你也不想失去这份感情吧。” 莫文不满地小声抱怨,“你就不怕我跟他跑了?”情敌出现,他就没有一点危机感吗?也不会吃醋,他到底在不在乎她? “我相信你啊,小莫。” 愣了愣,莫文的嘴角扬起满意的弧度,原来不是不在乎而是发自内心的信任。 看到莫文的笑容,雷鸣彻底死心了,只要她开心,只要他还能天天看见她的笑容,这样,这样就足够了。雨水顺着脸颊留下,如果是能哭出来的眼泪就好了。 伸在半空中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却被另一只大手握住。 江亦云的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小莫的照顾,你的好,小莫比任何人都记得清楚,希望你以后还会一如既往的照顾小莫。” 雷鸣几乎是负气似的甩开江亦云的手,对他说的话毫无回应,转而看向莫文。 “小莫!”眼神柔了,语气也软了,前后完全判若两人。 莫文不舍的看看江亦云,在江亦云鼓励的眼神下坐上机车后座。雷鸣把唯一的头盔给她戴上,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发动机车呼啸而去。 雷鸣带莫文回了依米酒吧,看着她身上披着的警服觉得十分碍眼,“先去把湿衣服换掉,不要着凉。” 即使她伤害了他,他依然关心着她,这让莫文心里更加内疚,她听从他的意见先上楼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等她下来时,雷鸣已经一个人喝掉了一瓶威士忌,酒吧里的人明显的感觉到雷鸣身上散发出闲人勿近的气息,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捋老虎须,都尽量有多远躲多远,心里暗暗祈祷出门办事的井叔能快点回来。 莫文下了楼,见到雷鸣猛灌烈酒,快步上前抢下酒瓶。 雷鸣睁着半醉的双眼怔怔地看着莫文,什么时候他的小莫已经长这么大了,当年可爱的小女孩已经是清秀佳人,散发着她独有的魅力。不能怪江亦云捷足先登,要怪只能怪他自己,是他自己的错,日日守候在她身边却忽略了她的成长。 伸手覆盖住自己略显狼狈的醉容,喉间逸出一声苦笑。“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两句诗来形容他最合适不过。 莫文垂首站在桌边,心中满满的歉意与愧疚,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说三个字,“对不起!” 如果你不能回到我身边,说再多的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在手的掩盖下自嘲地笑笑,他不想听她说对不起啊! 雷鸣一直不说话,莫文就一直站在桌边,自从她的父母去世之后,雷鸣对她而言就是家人一样的存在,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是她生命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她不想失去这份难能可贵的感情。 不知道站了多久,莫文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一阵眩晕,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不稳,终于眼前一黑,昏过去了。 再次醒来时,莫文已经在躺在医院的病床的上了,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雷鸣担忧的脸庞,喝了那么多酒却一夜没有休息的他看起来十分憔悴。 莫文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又是这三个字,雷鸣用力抓紧了床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床单扯破,但触及莫文虚弱的脸色和哀求的眼神,他的手又慢慢松开。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给不了你幸福,只能给你祝福。” 感动的泪水毫无预警的留下,而眼泪模糊中确实最真诚的笑容,“谢谢你,雷哥。” 这样也好,即使莫文不爱他,但他依然在莫文心中有着任何人无法取代的地位,至少她是重视他的,这样就足够了,足够了,雷鸣在心底一遍遍的劝服自己。 病房的门被推开,苏苏像一阵风似的扑到床边,“小莫,你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晕倒?” 于冰一把提起她的衣领,强忍住眼角的抽搐,“雷哥不是在电话里说过了吗,小莫只是发烧而已,你不要大呼小叫的,这里是医院。” 忍不住轻笑出声,莫文在心底满足的叹息着,这三个人是她的朋友,一生的朋友,能认识他们,她何其幸运。对了,还有一件幸运的事,她遇见了江亦云,那个温柔如云的男人,想起来心里就暖暖柔柔的。 无意识的侧首看向门口,意外的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她像是被感染似的,漾开了满心满眼的笑意。 雷鸣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门口,原来莫文最开心的笑容是为那个男人而绽放,挫败地走向门口,和江亦云错身而过时,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警告他,“如果哪天你让小莫哭了,我绝不会放过你。” 病房里的莫文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们,心提到了嗓子眼,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真怕他们在医院里上演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戏码,但雷鸣却径直走出病房,江亦云依旧温柔的笑着,没有擦枪走火的危险镜头上演,甚至连恶言相向都没有,貌似一片和平,很诡异的和平。 于冰和苏苏对江亦云有些失望,按常理来说他不是应该挺身而出宣告自己对莫文的所有权吗?怎么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小莫是不是看走眼了,怎么会选上这种男人呢? 莫文却不甚在意,江亦云来看她,她就很高兴了,况且他说过不是不在乎而是因为相信,瞄一眼于冰和苏苏不满的神情,有时间再跟她们解释吧,现在她只想静静地靠在江亦云怀里,汲取他身上云一般的温暖。 带着舒服的热度的手掌抚上她的额头,“好像不发烧了,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笑眯了眼睛,轻轻摇头,拉着他将要收回的手掌便不肯放开,江亦云宠溺的任由她握着。 莫文兴奋地为他介绍,“亦云,这是苏苏,很漂亮,对吧,从小到大,很多同学都让我帮忙送情书给她,托她的福,我收了很多糖果哦,那是于冰,是我们的老大,美貌与智慧兼备的理性美女。” 江亦云微笑着点头和她们打招呼,“小莫经常说起你们,多谢你们对小莫的照顾。” “你怎么不和雷哥打架?”苏苏心直口快地问出心底的疑问,一双美目狐疑的瞄着江亦云,十分怀疑他对莫文的忠诚。 “苏苏!”莫文对苏苏的“心口如一”颇感无力。 “小莫,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了。”于冰沉着一张脸,拉起苏苏就往外走,莫文想拦都拦不住。 “不打架并不代表我不喜欢小莫,喜欢一个人不是用打架来证明的。” 这是于冰和苏苏在走出病房时,江亦云说的一句不温不火的话。 第九章 两年和两个小时  莫文出院之后,雷鸣已经留下一张字条孤身一人去了意大利,而她也即将返回美国继续未完成的学业。在知道于冰会去意大利找雷鸣之后,莫文和苏苏两个感情迟钝的家伙在井叔的明示下终于明白了什么,于是莫文带着对于冰和雷鸣的祝福放心的飞往美国了。 在斯坦福大学,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努力学习。她很聪明,从小不用怎么学习就可以一直保持第一名的桂冠,所以她向来以随性的心态来对待学习。原本她打算在斯坦福大学继续随性的学习,用三年的时间修完全部课程,但现在她的心中有了牵挂,为了大洋彼岸温柔如云的人,她认真了,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在时间上,只希望尽快修完学业飞回大洋彼岸,这让一时兴起飞往美国去看她的苏苏惊奇不已,连连惊叹“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 因为太专注于学习,莫文几乎到了与世隔绝的地步,直到有一天,她走在路上,天空中突然飘起雪花,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冬天已经到了,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她暂时放开了书本,好好的享受这一年的第一场雪,咦,周围的人和景物都有些奇怪,为什么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有什么庆典吗?再仔细一看,商店里都摆上了松树,呃,错了,是圣诞树!原来是快到圣诞节了,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学业上的事,都把美国最重要的节日给忘了。 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心头没来由的涌起一阵伤感,抬头仰望落雪的天空,阴阴沉沉的,看不到一片白云,更看不到那个温柔如云的男子。 今年的雪花格外的冰凉,格外的沉重。 圣诞节转眼即到,热情的同学邀请她到家里一起过圣诞,被她委婉的拒绝了,既然圣诞节是团圆的日子,就让她一个人静静地思念心里牵挂的人吧。 虽然有些寂寞有些伤感,但莫文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兴冲冲地跑去商店买了一堆好吃的,准备通过填饱自己的胃来安抚自己“受伤的心”。 吃力地提着几个大袋子踩着厚厚的积雪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租住的公寓,飘了三天的雪花仍未有停止的迹象,反而在圣诞节这天越发下得更大,天地一片洁白,漫天犹如飞舞着天使的羽毛,倒也是一副唯美的画面,如果能有人结伴共赏,也许这样的唯美会显得温情一些,现在她只感觉寒冷,特地把脖子上的围巾多缠了一圈,加快了脚步,还是快点回到温暖的公寓再感伤吧。 远远地看见公寓楼下站着一个人,因为飘落的雪花模糊了视线,看不清那人的面貌,莫文还觉得奇怪,这么冷的下雪天又是圣诞节,怎么还会有人站在外面,看身影又不像是公寓楼里的人。 一步步走近了,莫文发现那人竟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她的方向,心里一个念头突地升起,再走近一些,那个念头像是雨后春笋疯狂的成长,莫文的心跳几乎都要停止了,会是他吗? 越来越近,那人的面貌越来越清晰,温柔的笑容仿佛要融化全世界的冰雪,暖暖的声音像是春风拂过她的耳边,钻进她的心脏,全身冰冻的血液犹如初融的河流冲破坚冰呼啸奔涌,携卷着她半年来的蛰伏的每一分情意,气势磅礴地奔腾到堤口,不费吹灰之力破堤而出,泛滥成灾。 手上的袋子掉了,她毫无所觉,眼泪滑下来了,她也毫无所觉,脚步停了,心里急切地想跑过去,却不知道该怎样迈步,全身上下都不正常了,只剩一双眼紧紧锁住那人的身影,眨也不敢眨一下,就怕一眨眼那人的身影会消失不见,若真的是自己思念过度导致的错觉,她会承受不起。 那人向她走来,一步步靠近,然后站在了她的面前,这么清晰的面容真的是她的错觉?这么近的距离她几乎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暖,难道也是错觉? “小莫!” 这轻柔的声音难道是她幻听? 江亦云好笑的看着莫文瞪圆了双眼,嘴巴半张,一动不动,傻傻愣愣的样子,知道她肯定还不能相信自己就这么站在她面前了,大概正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江亦云低头在她半张着的小嘴上印上一吻,不知道她会不会怀疑这个吻也是错觉。 莫文迟疑着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唇,暖暖的,是真实的温度,江亦云的温度,不是她的错觉,亦云真的来到了她的面前,脑海里反应过这个认知,她的整个身子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眼泪不可遏止。 江亦云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将她圈在怀里,这样的莫文让他十分心疼。 “小莫,我来了!” 真实的怀抱,真实的体温,都是真的啊!莫文伸手环住他的腰,切实感受到那份触感,又惊又喜,半年来积攒的思念都化作了眼泪,恣意流淌。 这一刻,莫文觉得她拥有了全世界所有所有的幸福。 莫文一直以为这种幸福会持续很久,久到直到他们老去的那一天,但没想到她的幸福就持续了两年。 她修完斯坦福大学的课程取得硕士学位后婉拒了院长聘任她当讲师的提议,而是选择回中国当助教,于冰知道后一脸的不赞同,苏苏倒是非常佩服莫文为爱情放弃前途的勇气,莫文不在意的笑笑,她没考虑过勇气的问题,只是顺从自己的心意抉择而已。 时间在平静无波的日子里悄然滑过,莫文每天开开心心的去教书,江亦云有时间的时候就出去约会,日子过得简简单单,莫文却十分满足,直到去年的秋天。 去年天暖,秋天都要过去的时候,植物园的桂花才迟迟盛开,难得江亦云有一天假期,莫文怀着满心欢喜和江亦云去植物园约会。 风吹过,桂花飘落的淡美,让莫文几乎看呆了,她伸手接了一手的花瓣,像个小孩子一样把脸埋在双手满满的花瓣里,努力地嗅着那淡淡的芳香。 江亦云宠溺地拉起她,免得她把花瓣吸到鼻子里去,“喜欢桂花?” “嗯,桂花的味道很好闻,但我还是最喜欢樱花,樱花飘落的时候很浪漫很唯美。” “等有时间去日本看吧,那里的樱花更多。” 莫文开玩笑地故作哀怨,“请问江大警官有时间的时候是猴年还是马月?” 江亦云轻笑,不再说什么,他很清楚,和莫文比起来,他对她的感情终究是逊了一筹,没有她爱的那般热烈,那般执着,再加上他公务繁忙,免不了冷落了莫文,心里对此常常感到愧疚,但这又是没办法的事,幸好莫文善解人意,这样的女子跟着他是不是委屈了? “今天有人结婚呀!”莫文兴奋地指着桂花园里的正在拍摄新婚录像的人群。 一对新人穿着洁白的礼服携手站在桂花树下,那场景简直美极了,让莫文禁不住心生羡慕,新娘的婚纱好美,脸上的笑容好幸福,她什么时候可以穿上那么美的婚纱呢? 微微偏转过头,她问出心里的想法,“亦云,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他们相识三年,恋爱两年,应该考虑结婚的问题了吧。 结婚?!江亦云听见这个词,心底一惊,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不是他不想负责任,和莫文相恋两年,他知道莫文是难得的好女孩,他喜欢她,但没喜欢到决定要和她共度一生的地步,两年前他以为是因为相互了解还不够,但两年过去了,他总觉得和莫文的恋情里缺少了什么,他仍旧是喜欢莫文的,只是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当莫文提及结婚时,他心里的第一个反应是排斥。 见江亦云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往昔温柔的笑容都收敛了起来,莫文有些失落,难道他从来没考虑过和她结婚的事吗? 也许是因为工作太多,他没时间想吧,莫文在心里这样为他解释,单纯的她并没对江亦云的沉默多想。 “跟你开玩笑的,我还不想这么快结束单身生活呢。这么晚了,我们回去吧。” 她挽着江亦云的胳膊蹦蹦跳跳地往回走,刚才的问题就当她没问过吧。 一个星期之后,江亦云突然打电话给她把她叫了出去。 “我们分手吧!” 莫文的笑容僵在嘴角,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抱歉,我没听清,你刚才说什么?” “我们分手吧。”江亦云似乎很长时间没有休息过一样,眼里布满红血丝,俊秀儒雅的脸上满是疲惫,声音也异常嘶哑。 尽管他的声音嘶哑,但莫文这次听清了,他要和她分手!她知道江亦云不会拿这种事和她开玩笑,所以她很震惊,几乎失去了说话的功能。 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为什么?不久之前他们还一起看桂花,他还说等有时间一起去日本。为什么?过了一个星期,他竟然提出分手,她不明白。 江亦云的目光穿过她落在她身后作为隔间屏障的盆景上,“几天前我遇到了一个女人,在和她相处了两个小时后,我发现自己不可救药的爱上了她,那时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我想娶她,所以我们分手吧。” 两个小时?! 这个时间讽刺的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在了她的心上,他和她相恋两年,她全心全意的爱他,他却在两个小时内爱上了别的女人,更加悲哀的是他们相恋两年,他竟然说在遇到那个女人的时候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难道两年的时间里,你从来没爱过我?”莫文梗咽着问他。 犹豫了一下,江亦云面带歉意的说:“小莫,我是喜欢你的,但没有喜欢到爱的地步,我知道现在说这些话对你来说是一种很大的伤害,对不起。” “为什么?我有什么不好吗?你说,我可以改。”是她不够好吗?没关系,如果可以挽回这段感情,莫文愿意付出所有来改变自己。 “不是的,小莫,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只是我无法对你产生爱情,你值得更好的人来爱你。我们认识三年了,我也不想伤害你,但我必须去守护我爱的女人,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弥补她两年的爱情付出吗?原来他一直不曾爱过她,原来一直是她自作多情,原来所有的幸福只是一击即破的泡沫,她好傻,她是天下第一的傻瓜。莫文低着头,眼泪一滴滴落在茶杯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江亦云知道自己深深地伤害了莫文,在他的人生里,这是他第一次伤害到别人,而且是他不愿意伤害的人,他心里很清楚这两年来莫文在他身上投入了多少感情,他不仅无法回报,还如此绝情,连他自己都深深地痛恨自己,早知今日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和莫文交往,那样至少不会让莫文如此难过。 “小莫……” 他张口想安慰她,却不知该说什么,更何况自己是那个伤害她的人,又有什么立场和资格去安慰她。 “你想和那个女人结婚?”莫文已经泣不成声,好不容易问出支离破碎的一句话。 “是的,我想和她结婚。”虽然知道这样的回答会让莫文更难过,但江亦云还是毫不犹豫地说出答案。 当初她提到结婚时,他避之唯恐不及,而如今却毫不犹豫的要和另一个女人结婚,他当真不爱她啊。深吸了一口气,莫文稍稍平复了呼吸。 “好,我们分手了,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小莫——”江亦云不想事情变成这样的结果,他与莫文相识三年,如果可以,他希望和莫文做好朋友。 “你走啊!”莫文低着头,眼泪落得更凶,她不能抬头,即使分手,她也不要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江亦云走了。 他真的走了,莫文听着他脚步声越来越小,接着传来关门的声音,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莫文不知道是自己的听觉变好了,还是今天所有的声音格外清晰,那些细微的声音没有任何阻拦地冲进她的耳膜,每一个声音都是一支箭,毫不留情地插在她的心房上,痛得她几乎窒息。 渐渐地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莫文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僵坐在桌边,桌上的茶凉了,有茶博士过来关心的询问她需不需要什么帮助,她仍是低着头,一语不发,茶博士体贴的任由她坐着,不再打扰她,直到晚上九点茶馆即将关门,茶博士再次走过去。 “小姐,不好意思,我们要关门了。” 莫文如梦初醒地抬起头,恍惚地看看周围,整个茶馆只剩她一个人,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她都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只记得江亦云走后,她的心空了,脑子也空了,突然之间好像失忆了一样,什么也记不起来,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扶着桌子站起来,腿脚一阵酥麻,让她几乎站不稳,幸亏旁边的茶博士好心扶她一把,她才没有摔倒。 “坐得久了容易腿脚发麻,您坐一会儿,等腿脚灵便了再走吧。”茶博士体贴地建议。 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谢谢,不用了。” 莫文没再停留,拖着麻的有些发痛的双腿走出茶馆,神情一愣,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下雨了,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苦笑,她和江亦云交往的那天是个下雨天,分手的这天也是下雨天,老天是在可怜她,还是在嘲笑她? 茶博士追出来送她一把伞,她摇摇头拒绝了茶博士的好意,头也不回地走进雨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是恍恍惚惚地看着于冰和苏苏大惊失色地把她拉进客厅里,问她出了什么事,她只说了一个字。 “冷!” 于冰和苏苏心照不宣的不再追问,手忙脚乱地找毛巾,拿干衣服,找吹风机,煮姜汤,莫文目光呆滞地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只感觉头越来越重,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她好像看见了无数个人影在她眼前晃,晃到最后,她想睡了,于是眼皮慢慢地合上了。 再次醒来已是三天后,见她醒来,于冰和苏苏都松了一口气,后来她才知道她连续三天高烧不退,几乎烧出脑膜炎和肺炎来,把于冰他们都吓坏了。 “小莫,你跟我说实话,你和江亦云怎么了?”于冰坐在病床边,神情异常严肃。 “没什么,只是分手了而已。”莫文回答的云淡风轻。 “分手?!”苏苏惊讶地瞪圆了一双美目,这实在是个震撼人的消息。 “苏苏,不要插话,小莫,是他提出来的吗?” 莫文抬起胳膊遮住自己的双眼,轻轻地说:“不是啊,是我甩了他,谁让他总是每天忙着办案都不理我。” “小莫,你知不知道,每当你不得不对我们说谎时,总是不敢直视我们的眼睛。”于冰不轻不重地吐出一句话。 莫文心里一惊,没有防备地抬起胳膊惶恐地看向于冰,她眼角的泪就这样落入了于冰和苏苏眼里。 于冰的眼神瞬间冷到极点,“他为什么要和你分手?” “于冰,你不要去报复他,也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雷哥和酒吧的人,好不好?”莫文拉着于冰的衣角含泪哀求,因为心急引起一阵猛咳。 和苏苏轻拍着她的背,为她顺过气,在她哀求的眼神注视下,于冰垂下眼睑,敛去一切情绪,“我答应你,不去找他。”即使她不亲自去找江亦云,也有办法报复。 莫文不知道于冰的心思,便松了一口气,望着天花板说:“分手是因为我们不合适,不是他的错,你们不要怪他。” “好了,好了,我们不怪他,你病还没好,医生说过要你多休息。” “是啊,小莫,你的脸色还是很苍白,看起来好虚弱,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回去做给你吃。” “什么都好,只要是苏苏做的我都爱吃。”莫文开玩笑地说着。 “那我们先回去给你准备换洗衣服和晚饭。” “嗯,早去早回哦,我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于冰和苏苏出了病房,莫文望着天花板,脸上依旧挂着笑。 “应该掩饰的很好吧。” 泪水毫无征兆的顺着眼角滑下,濡湿了洁白的枕头。 事实证明她掩饰的很不好。 她在医院养病总觉得心神不宁,于是偷偷拔了针头,回到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去依米酒吧,竟然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这种情况非常可疑。 轻手轻脚地从后门进了酒吧,远远地听见一片吵闹声,她悄悄走过去,把身子藏在酒柜后面,小心地探头打量着大厅里的动静。 “姓江的条子太可恶了,他以为他是谁啊,小莫姐肯跟他交往是他的荣幸,他竟然敢甩了小莫姐,我们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一开始我就看他不顺眼,这次绝不能放过他。” “对,就算拼了我们一条命也要替小莫姐讨回一个公道。” “废去他一手一脚。” …… “都闭嘴!”雷鸣冷厉的眼神扫过义愤填膺的酒吧员工们,大厅里马上安静下来。 “于冰,真的是江亦云辜负了小莫?”虽然知道莫文和江亦云分手,是值得他高兴的事,但如果莫文为此伤心,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是,我去那间茶馆问过,有个茶博士听见了他们的谈话,是江亦云移情别恋。” “不止如此,我刚刚查到,江亦云后天就要结婚了。” 什么?!亦云要结婚了,莫文的身子一颤,差点又晕过去,心里泛起一阵阵苦涩,看来亦云是真的爱那个女人,否则怎么会这么迫不及待的结婚呢,他们才分手几天而已啊。 听了苏苏查到的消息,雷鸣只觉得怒火中烧。 “苏苏,查一查江亦云在什么地方结婚。”他很久没活动活动筋骨了。 “早查到了,后天中午十二点在红叶教堂,雷哥,我们要去扰乱他的婚礼吗?” 雷鸣的眼里浮现出久违的嗜血和残忍,“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小莫。”他早就警告过江亦云,如果他敢让小莫伤心,他绝不放过他。 酒吧里的员工立刻擦拳磨掌,准备大战一番。 “雷哥,我们什么去找那姓江的小子。” “雷哥,我们该怎么做?” …… “如果谁敢去扰乱江亦云的婚礼,马上离开依米酒吧。”莫文从酒柜后面走出来,苍白的脸色上是最严肃的神情。 “小莫姐!” “小莫!” 莫文的乍然现身让众人大吃一惊。雷鸣不赞同地攒起眉,“小莫,你病还没好,怎么不呆在医院里?” 环视大厅一圈,莫文知道他们是在为她打抱不平,但她真的从未想过要报复江亦云,甚至从未恨过他。幽幽的叹口气,“我和江亦云是和平分手,他没有对不起我,如果有人要报复他,我第一个不允许。” “小莫!”雷鸣的神情有些受伤,为什么到这个时候莫文依然维护着江亦云,那个负心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她这么执着的爱他? 莫文凝重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任何人不准报复江亦云,否则立刻离开依米酒吧!” 她知道很多人心里不服气,可能当面敷衍她,背地里动手脚,所以她追加了一句。 “我知道你们打算集体反对,是吗?如果江亦云出了什么事,不用你们走,我走!” 因为莫文的威胁,江亦云的婚礼顺利举行,酒吧的员工们气的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恨不得扎个稻草人实施传说中的厌胜之术。 莫文瞒着所有人去了江亦云举行婚礼的红叶教堂,但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最后仍是看不下去,含泪离开,至此她和江亦云的恋情彻底结束。 第十章 他伤了你的心,我的心给你  月上中天,被一片灰色的云遮住,院子里顿时暗了许多。一阵风吹来,莫文搓着泛起鸡皮疙瘩的胳膊,春天的夜晚终究还是有些寒冷。 看看身边仍处在熟睡中的江亦风,莫文轻声地自言自语,“不知道把他弟弟冻感冒了,算不算是报复?还是叫醒他好了,谁让我这么善良呢。” “江总!江总!” 某位江姓人士丝毫不受影响,睡的十分香甜,香甜得让人看着都嫉妒。莫文也适时想起以前她也试图叫醒醉酒的某位江姓人士,但结果是徒劳无功,现在就好像是情景重现。 “算了,我还是叫服务员来把你抬回房间吧。不能喝就不要喝,就算喝也不要喝醉啊,就算要喝醉也要在你自己房间里喝醉啊,长得那么壮,我又搬不动你……”莫文抱怨着去找酒店服务员。 抱怨声小了,脚步声远了。 原本该是醉得不省人事的江亦风却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先前他的确是睡着了,但当莫文说“亦云,再陪我看一次月亮”的时候,他已经醒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把他当成江亦云以慰相思的莫文,所以一直闭着眼睛装睡,他以为莫文会坐一会儿就离开,没想到却听到了她和江亦云的故事。 他抬眼看着再次露出云端的圆月,心中百味杂陈。 “江亦云,我越来越不了解你了,也许我从来没了解过你。” 倒霉啊!倒霉! 莫文第N次感叹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出差的最后一天,她陪同江亦风参加一个会议,休息的时候,听说附近就是上野公园,她得到江亦风的允许立刻迫不及待地跑去樱花大道赏花,结果—— 她迷路了! 都怪上野公园的樱花太美,她一时看入迷了,又忙不迭的拍照,等到她想起来要回去时,才发现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来了,想打电话向江亦风求助,却发现手机没电了,而她的日语还停留在“莫西莫西”的阶段,别说问路了,连个厕所找不到。 只能自力救济了!莫文叹口气,决定碰碰运气,看看自己能不能找到警局,或者找个会说英语的人也可以,结果—— 下雨了!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什么叫祸不单行,莫文实实在在的体会到了。虽然她很喜欢下雨,但也要分情况而定,如果是在她有闲情逸致赏风景的时候下点小雨,她会高兴地跳起来,可是现在,她必须快点回到会场,哪有什么心思观雨啊。 幸好下雨也不全是坏事,原本都在观赏樱花的人群开始攒动,有人撑着伞欣赏着春雨与樱花齐落的美景,但大部分的人都往一个方向涌去。 那的方向应该是出口吧。莫文决定赌一把,随着人群向外走去,雨势越来越大,人群中很多人都跑起来,本来人就多,这下子场面更是一片慌乱。莫文左躲右闪避开匆匆跑过的行人,但终究还是被撞倒了,脚腕上不知被谁踩了一脚,痛得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好不容易挣扎着站起来,还没站稳,又被撞倒了,沾了一身的泥水。脚腕伤得不轻,她想再次站起来,牵动了脚上的伤,痛得她直冒冷汗,看看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听到的是陌生的语言,连个可以求助的人都没有,她的心如落地雨水一样冰凉。 “小莫?” 这个声音是—— 莫文猛地抬起头,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她的瞳孔,她惊讶,并且怀疑,他是江亦云还是江亦风? “亦云?”那种暖暖的声音,那么温柔的面容,应该是属于亦云的。 江亦云扶起她,见她站不稳,“受伤了吗?”刚问完,马上看到了她脚上的伤,神情里尽是担忧。扶着莫文坐到路边避开拥挤的人群,江亦云一手给她撑着伞,一手按着她的脚腕查看她的伤势。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在她一身泥水狼狈不堪的时候,在异国他乡求助无门的时候,竟然遇到他,是幸还是不幸? 脸上湿湿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你的脚腕怎么受伤的?怎么会这么严重?” 莫文眨了眨被水打湿的睫毛,确定自己不是幻觉,她没有回答江亦云的问题,而是反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陪——”顿了一下,江亦云继续说道,“有个案子需要来这边取证。” 他是陪那个女人来看樱花的吧。莫文低着头,心里泛起无止境的苦涩,当初明明说要陪她来日本看樱花的,如今他来了,却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而来,还偏偏让她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他,老天是觉得她今天还不够倒霉吗? 见莫文脸上身上又是雨水又是泥的,江亦云掏出纸巾,为她擦拭,理所当然地像是他们还是恋人一样。莫文有些恍惚,难道分手只是一场噩梦?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总喜欢淋雨,这么大的雨万一再生病了怎么办?” 莫文呆呆地任他帮她擦拭脸上的雨水,他还是那么温柔。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震耳欲聋的雷声从乌云之上传来,将莫文从迷离中惊醒。 不是的,不是噩梦,他们已经分手了,他已经结婚了,他爱上了别的女人。 莫文猛地往后一退,避开了江亦云的手,头别到一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也不想看到他的表情。 江亦云的手在半空中悬了半晌,终于缓缓地收回,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是啊,他都抛弃她了,这般的关心又算什么。但相识三年的情谊,他不能对她置之不理,交往的两年里,或许他对她没有爱情,但也并非没有丝毫感情,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是好朋友或是好妹妹,他知道是自己奢求了,她不恨他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沉默了许久,人群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匆匆跑过的人时而诧异得瞥一眼他们,只当是情侣吵架,不再多加理会。 雨渐渐的小了,江亦云率先打破沉默,“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我——”莫文的眼光落在一地的樱花瓣上,“来看樱花。” 再次沉默。 “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是——” 话未说完,旁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 “小莫!” 江亦云和莫文都转头看向来人,同时愣住。 隔着雨幕,看见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同样的惊讶,却是不同样的心情。 一直没见到莫文回来,江亦风有些担心,后悔没有坚持派个向导带她去参观,在看了十几次时间之后,江亦风毅然延迟会议,亲自出来寻找莫文,半路遇上下雨,他更加着急,冒着雨到处跑着搜寻她的身影,没想到竟然看到这样的情景。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一缕缕的贴在额前,更彰显出他的狂傲不羁。他冷冷地看了江亦云一眼,视若无睹地走过,目光落在莫文受伤的脚腕上。 莫文觉得气氛非常不对,他们真的是孪生兄弟吗?怎么有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感觉,不过那只是对江亦风而言,江亦云看起来似乎是一脸愧疚,心有苦衷却不能说出口的样子。 江亦风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莫文身上,二话不说打横抱起她,转身就走。 “江总!” “亦风!” 两个人同时惊呼出声。 江亦风背对着江亦云冷冷地丢下一句,“别忘了你已经结婚了。” 雨一直在下,莫文偏着头看着江亦云一直站在原地,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不要再看他了!”江亦风的声音有些恼怒。 惊觉自己还被江亦风抱着,莫文刷的红了脸,就算是江亦云也没有这样打横抱过她,她嗫喏着说:“谢谢江总。” “叫我亦风。”江亦风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口气不容反对。 呃!莫文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不明白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看到她满眼问号的样子,江亦风的心情莫名地愉快起来,唇角勾起浅浅的笑容,十足的蛊惑人心,“叫我亦风,小莫!” 他又叫她“小莫”,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当初高扬也是莫名其妙地就自作主张叫她“小莫”。 “不要把我跟高扬那种人混为一谈。”仿佛是看穿了莫文心里的想法,江亦风有些恶狠狠的说道。 莫文不好意思的笑笑,心里有些同情高扬,竟然被江亦风评价为“高扬那种人”,而且是一副与之为伍是莫大耻辱的表情。 “小莫,看着我。” 没有反抗的,像是被蛊惑了一样,莫文顺从的抬起头,注视着他的双眼。 “小莫,江亦云伤了你的心,我的心给你。” 雨还在下,莫文的心犹如上忍池的池水,落了一池的樱花,平静不再。 果然又发烧了! 莫文无力的叹口气,环视着周围雪白的一切,没错,她现在的所在地是医院,她的身份是病患,想来心里就无比愧疚。从上野公园回来之后,她就病倒了,回国的日期被迫延迟,虽然江亦风并未指责她耽误了行程,但她明白对于一个企业的负责人来说一个小时甚至一分钟都耽误不起。 说起江亦风,她又想到那天江亦风对她说的话。 “江亦云伤了你的心,我的心给你。”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记得在《三毛文集》里有这样一段 三毛:今天回来,心已经碎了. 荷西:碎的心,可以用胶水把它黏起来. 三毛:黏过后,还是有缝的. 荷西把三毛的手拉向他的胸口,说:这边还有一颗,是黄金做的,把你那颗拿过来,我们交换一下吧. 莫文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这一段是荷西向三毛求婚时说的话,她竟然与江亦风的话联想到了一起,难道江亦风是在向她求婚亦或是表白?那样的话,哈雷彗星就要撞地球了。只是那又该如何解释呢?而且这几天江亦风对她格外关心,关心到她觉得自己受之有愧的地步,果然,这两兄弟没有一个是她能了解的。 在床上躺了太久,莫文起身走至窗边,院子里有棵樱花树,经过前几天的风吹雨打,已经一片凋零,看起来凄凄惨惨的。原来那么美丽的樱花树在樱花落尽之后竟是如此凄凉,以前只觉得樱花飘落是人间少见的美景,从未想过,樱花飘落也代表着一朵花的死亡,人们欣赏的其实是樱花的生命之舞,最后的献祭,终结的留恋,是一种绝美的浪漫。 仰头望天,经雨水洗涤过的天空分外湛蓝,映衬之下,漂浮的云朵洁白的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不知道江亦云有没有离开日本? 自嘲的笑笑,莫文将视线收回,落在一地零落的樱花瓣上。 樱花已落,她的爱情也随着樱花埋入泥土,不求香如故,只求尘归尘,土归土。 “喜欢樱花?” 突兀而来的近在咫尺的声音,把莫文吓了一跳,她诧异地看着就站在她身边的江亦风,心里十分赞同苏苏对江亦风的第一印象的评价,他绝对练过凌波微步,神出鬼没的。 “吓到你了吗?” 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怎么觉得江亦风的声音没有以前那么冷了。 “没有,江总,你什么时候来的?” 听到莫文依然叫他“江总”,江亦风半眯起双眼,隐隐有些不悦,他俯下身子慢慢逼近莫文,两人的脸只相距十公分,都可以感觉到彼此的气息。 莫文的心跳加快了些,尴尬地别开微赧的脸。 “叫我亦风!”不容置喙的口气吐出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莫文的耳朵里。 莫文仍偏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呃,江总,你是我的上司,直呼上司的名字恐怕不太合适。” 直起身子,江亦风双手环胸,颇具深思意味的眼神凝视着莫文,“我那天说的话,你都忘记了?” 他的意思该不会是那句“江亦云伤了你的心,我的心给你”,她可不可以装作没听过这句话?但是逃避从来都是解决问题的下下策,她小心地观察着江亦风的神色变化,迟疑着问:“我不明白江总说那句话的意思。” 微微挑眉,江亦风转头看着院子里的樱花树,“是不明白,还是不想明白?” 莫文没想到他会反问这样的话,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收回目光,江亦风注视着面带困扰的莫文,“小莫,忘记江亦云,试着和我交往吧。” 啊!莫文的头顶炸开一记响雷,漂了一池樱花的上忍池起海啸了。 下了飞机,莫文贪婪的吻着家乡的气息,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那日江亦风突然提出交往的要求,吓得她手足无措,江亦风体贴地说会慢慢等她的答案,她没有让他等,当场就拒绝了。 “为什么?”江亦风并没有太大惊讶或生气,他早就知道莫文对江亦云用情极深,拒绝并不是意料之外的事,但他要一个解释。 莫文的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因为你不是江亦云。”即使一模一样,但始终不是他。 这样的解释让江亦风微微一愣,随即自嘲的笑笑,“很好,我也从没想过要当江亦云的替身。” 因为日本分公司出了一些事,江亦风一直忙于公事,几天来他们几乎没说上一句话。在飞机上江亦风累得睡过去了,莫文悄悄松了一口气,这种情况下,她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他。 不过下了飞机,回到熟悉的地方,见到熟悉的人,她紧张了几天的心一下子就放松了,再过几天那种忐忑不安的日子,她真的要崩溃了。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啊!糟糕,太过放松了,忘记了江亦风仍然在她身边。 “呃,不用了,我朋友一会儿来接我。” 江亦风没再说什么,从行李中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递给莫文。 “这是?”莫文疑惑的看着手里的盒子。 “送你的礼物。” “谢谢江总。”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送给她礼物,但终究要礼貌的表示谢意。 “不要忘记那天我说过的话,我会等,等到你忘记江亦云的那一天。” 莫文还处在震惊之中,江亦风已经潇洒地离开机场。 头部隐隐作痛,莫文揉揉太阳穴,她记得江亦云没这么执着啊,怎么他弟弟就冥顽不灵呢? 晚上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正打算好好睡一觉,不经意瞥见桌子上的礼品盒,怀着一丝好奇心打开。 惊喜!绝对是又惊又喜! 莫文小心翼翼地把礼物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几乎舍不得移开目光。那是一个水晶球,晶莹剔透,里面有一棵樱花树,彷如真的一样,不停地飘着樱花,底座是用整块的琥珀雕刻成的,妙的是里面竟然镶嵌着一朵樱花,美轮美奂。 礼品盒上标着礼物的名字:永恒的樱花。 江亦风与江亦云是不一样的,同样知道她喜欢樱花,江亦云会说带她去日本看樱花,而江亦风则直接送给她“永恒的樱花”。只是这“永恒的樱花”真的会永恒吗? “这样的礼物应该很贵重吧。”莫文着实为这份心意感动,但也免不了困扰,她与江亦风并没有太多交情,这么贵重的礼物她实在受之有愧。 要不要还回去呢? 莫文躺在床上仰面盯着天花板独自苦恼,依照这些日子来她对江亦风的理解,如果她把礼物换回去,肯定会看到一张冷得冻死人的扑克脸,光是想象就觉得一身寒意。 拉过被子蒙住头,算了,还是睡觉吧,出差的疲劳是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十一章 他为什么不相信我  于冰确定莫文睡着了之后,轻轻地把门给她关上。 “小莫睡着了?”苏苏轻声问她。 点点头算是回答,使了个眼色说,到客厅谈。 到了楼下客厅,苏苏忍了一晚的眼泪就吧嗒吧嗒地落下来,于冰叹口气,抽出几张面纸给她。 “还是没有阿飞的消息吗?” 于冰摇头,苏苏的眼泪掉得更凶。 “为什么他不相信我呢?”苏苏擦着止不住的眼泪,抽泣着说出断断续续的话。 “男人也是善妒的。”事到如今,于冰只能这样安慰苏苏。 “可是……”苏苏哭得太厉害,几乎话不成句,“可是……我们……已经……已经交往……三年了,他怎么……还不相信……我呢?” 于冰直接把整盒纸巾递给她,“不要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泄愤似的用力抽出面纸,粗鲁地擦着眼泪,“他都不要我了,我还要漂亮干什么?” 听到这话,于冰禁不住皱起眉头,“苏苏,不要说这么丧气的话,女人是为自己而活的,即使没有男人,你也要漂漂亮亮地生活。” 苏苏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再说话,低着头小声地哽咽。 就在莫文出差的第二天,许飞来接苏苏,正巧花店的人又送来一大束郁金香,许飞看一眼心形的卡片,什么也没说,当场沉着脸转身就走,苏苏连忙跑出去追上他解释,结果跑得太急,把脚崴了,她痛叫出声,许飞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才转身扶起她。 苏苏不顾脚痛,急切地解释,“你不要误会,我不认识那个叫高扬的人,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我送花,他送来的花都被我放在厕所里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苏苏的声音越说越小,隐隐伴随着低低的哽咽。 许飞听了她的话,笑了笑,将她凌乱的发丝绕到耳后,“苏苏,对不起,是我太敏感了,你不知道,你太美丽太耀眼,而我是这么平凡,所以我害怕,怕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你的身边有许多比我优秀的男人,然后你会毫不犹豫的离开我。” “不会的!”苏苏紧紧抱住他,急切的摇头辩解,“我不会离开你,除非你不要我了,否则我不会离开你,绝对不会。” 在苏苏看不见的地方,许飞悄悄扬起得意的笑容,他早就知道苏苏虽然美艳惊人,却是个死心眼的女孩,一旦认定了一个人,便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幸好他在三年前就让苏苏爱上了自己,这一生,美丽的苏苏都会是他的。 这个不愉快的小插曲很快被苏苏遗忘,但就在她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她又见到了高扬。 这天,苏苏正走在去美容院的路上,心里想着许飞见到她穿这身新衣服会不会夸她漂亮,身后忽然窜出一个人,抢了她的手提包撒腿就跑。 苏苏愣了一秒,立时反应过来。 “抢劫啊!” 高扬本来只是打算下车买杯咖啡,没想到一下车就差点被人撞倒,他稳住身子正要指责哪个没道德的走路不看人,却看到一个女孩远远的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顿时眼前一亮,嘴角的笑像一圈圈涟漪漾开来,谁说世界上没有缘分这种东西。 苏苏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奋力追出几十米,实在跑不动了,见高扬对她笑,又觉得这人十分眼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着跑远的抢匪,“快抓住那个人,他抢了我的包。” 这是上天恩赐给他的英雄救美的机会吗? 高扬二话不说,立刻去追抢匪,心里直对那个抢匪感激涕零。可爱的抢匪啊,你快点让我抓住吧,我一定会记得去警局把你保释出来,来,快让我抓住你。 很明显,他和抢匪是没有“心有灵犀一点通”,因为在追过一个路口之后,高扬很郁卒的看见那个抢匪被另一个人抓住了,眼看着大好的表现机会就这么没了,高扬心里对抢匪是十二万分的不满,这抢匪太没专业素质了,这么容易就被人抓住了,怎么不多跑两圈被他抓住呢? 高扬不舍得回头看看苏苏,见苏苏正在低头揉脚,时不时的抬头四处张望,这时他想起莫文说过“苏苏其实是近视眼,但她爱美不肯带眼镜,又怕隐形眼镜伤害眼膜,所以在外面常常‘六亲不认’”。于是一个大胆的念头闪入他的脑海,为了博得美人一句赞美,先把良心收起来一会吧。 出于作为鸿达集团的高级管理人员的思维行动模式,一秒钟,全盘计划构思成功,下一秒钟,立刻展开行动。 他沉着的笑着走上前,十分诚恳的道谢,“这位先生,谢谢你帮我们抓住了抢匪,夺回了我妻子的包。” 那位先生听了他的话,似乎有些怀疑,“这是你妻子的包?” “是的。”高扬唯恐他不信,还给他指了指苏苏所在的方向。 “她是你的妻子?”那位先生显得很惊讶。 “是啊,我妻子很漂亮吧。”高扬引以为傲的笑着,好像苏苏真的是他的妻子一样。 那位先生看着远处的苏苏,诡异的笑了,“的确很漂亮。” “还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 “我姓——。” 马路上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几乎掩盖了那位先生的声音。 “哦,徐先生是吗?”高扬掏出钱包里所有的现钞,数都不数。直接塞给那位徐先生,“这是我们夫妻的一点心意,想必徐先生正赶着上班,抢匪就由我带去警局吧,耽误了你的工作,我们会过意不去的。” 徐先生把钱推回来,“我抓抢匪不是为了钱。” “徐先生真是高风亮节。”高扬递上自己的名片,“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日后徐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明媚的阳光下,华丽丽的镀金名片上,龙飞凤舞的一行字“鸿达集团副总经理高扬”闪闪发光。 徐先生笑得更加奇怪,他接过名片,爽快的把抢匪和包交给了高扬。 高扬迫不及待地抓着抢匪向美女邀功去了,没看见徐先生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 附近警局的人接到报警电话很快赶过来带走了抢匪,苏苏和高扬作为当事人也要去警局做笔录,但因为江亦云的事,苏苏”恨屋及乌”,对警车十分反感,高扬趁机邀请她坐他的车去。 衡量了一下,苏苏愤恨的瞪一眼警车,莲步轻移走向高扬的奔驰。 自上次电梯里的握手之后,这是第二次与美女如此近距离接触,高扬的心里突突地冒出一丛丛盛开的鲜花,那叫一个春光明媚啊。 一向在情场游刃有余的他在帮苏苏拉过安全带时,手心竟然紧张地冒出一层细汗。激动的微微发颤的手指握住方向盘慢慢转向开往警局,此时的他眼里只剩了一个叫苏苏的女孩,根本没有发现,这一切都落在徐先生略显阴鹜的眼里。 高扬生平以来第一次觉得警局的办事效率太高也不是好事。笔录很快做完了,他和苏苏一前一后走出警局,他正想着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延长和苏苏的相处时间。已走下台阶的苏苏却突然转过身,盈盈笑脸,万种风情,周围的阳光刹那黯淡了,这笑几乎夺去高扬的呼吸。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声音像掺了蜜,说不出的甜美。 “不客气。”高扬已经仅剩本能反应了。 苏苏微仰着头,打量着高扬,越看越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索性直接问出口,“请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仅一句话,高扬心中的心花朵朵立刻遭逢冰雹。同是在对方的命盘里走了一遭,苏苏在他心里留下的是无法磨灭的镌刻,而他在苏苏心中留下的却只是一个模糊地身影,多么可悲。但这点小挫折是打不到他高扬的,他记得莫文说过苏苏很迷糊,他可以理解她把他忘了完全是“无心之过”。 收拾好情绪,高扬展开一个最完美的笑容,“我叫高扬,是小莫的同事,你去鸿达给她送粥时,我们见过面的。” 一句话听到苏苏的耳朵里却只剩了两个字。高扬?就是那个给她送花,害得她被许飞误会的人。她立刻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和高扬拉开距离。 “你怎么了?” 高扬刚向前走了一步,苏苏立刻后退两步。敏锐如高扬马上察觉到了苏苏的异常,她根本就是像防备色狼一样防备着他嘛。 一种叫做受伤的情绪在心口蔓延,高扬苦笑,“苏小姐,你这是?” 苏苏埋怨的瞪他一眼,“就是你,每天莫名其妙的送花来,害得我被阿飞误会。麻烦你以后不要给我送花了,我有男朋友,他看见了会生气的。” 没想到自己委婉的追求方式竟然给苏苏带来了困扰,高扬低声道歉,“对不起”,当他也不是轻言放弃的人,“苏小姐,我是真心喜欢你,我知道你还没有结婚,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与他公平竞争一次好吗?” “不好。”毫不犹豫的回答当场宣布高扬出局。 第一次认真的表白,第一次捧出自己的真心,得到的竟是毫不留情的拒绝,这是对他以前总是拒绝别人的表白和真心的报应吗? 苏苏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前,她对高扬说:“这一辈子我只会爱阿飞一个人,你放弃吧,不要再送花来了。” 看着出租车绝尘而去,高扬徒然的想伸手留住她,但佳人已远去,他连一丝属于她的气息都抓不住。 周围依然是人潮涌动,忙忙碌碌的人来来往往,看不清面孔。高扬慢慢的收回手,遮住自己的双眼,仰头看天,干涩的喉咙蠕动着吐出一句话。 “天气真好!” 苏苏赶到美容院时,见门上挂着今日歇业的牌子,疑惑不解,推开门就问,“阿飞,门上怎么挂着歇业的牌子,咳咳咳!”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迎面而来的浓烟熏得一阵呛咳。她的第一反应是,着火了! 正要打火警电话,浓烟里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苏苏寻声望过去,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吞云吐雾。 “阿飞?” 苏苏捂住口鼻慢慢走过去,一把夺下许飞手里的烟扔进垃圾桶,当她看见垃圾桶里数量可观的烟头时,惊叫出声,“天啊,阿飞,你怎么抽了这么多烟!”这下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像是火灾现场了。 许飞不以为意,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还没点燃又被苏苏扔进了垃圾桶。 这次,苏苏把一整盒烟和打火机都扔了,她担心的看着许飞阴沉不定的脸色,“阿飞,你这是怎么了?” 许飞不答反问,“你不是七点就出门了吗,怎么现在才来?” 苏苏简单的把路上遇到抢匪的事说了一遍。 “是吗?是哪个好心人帮你抓到了抢匪?你有没有好好谢谢人家?” “哦,是个不认识的过路人,我已经谢过他了。”苏苏怕提起高扬的名字又会惹得许飞不高兴,于是撒了个小谎,但她忘了自己根本不擅长说谎,只要一说谎就会心虚的满脸通红,手指不自觉的搅动手提包的带子。 这些小动作全落在了许飞眼里,他的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怎么谢的?以身相许吗?” “阿飞,你在胡说什么?” “高扬的奔驰坐起来很舒服吧。” 苏苏受惊的瞪大眼睛,“你怎么会知道?” 许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我怎么会知道?我他妈吃饱了撑的,看见一个人拿着你的包在路上跑,好不容易把他抓住了,高扬却过来跟我说那《奇》是他妻子的包,还指着《书》你问我,他妻子长的漂《网》不漂亮。你说,究竟是他给我戴了绿帽子,还是我给他戴了绿帽子?” 苏苏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是他胡说的,我跟他没关系。” “胡说的?”许飞的双眼腥红的可怕,“他为什么不说别人,偏说你是他妻子?” “我不知道,这是误会,我跟他真的没关系,你相信我。”疼痛加上委屈,苏苏已经泣不成声。 “我亲眼看着你上了他的车,他还亲密的给你系安全带,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砰地一声,许飞摔门而去。 苏苏呆愣了一会,立刻追出去,早已不见了许飞的踪影。此后许飞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公寓一直关着门,电话没人接,手机关机。于冰知道这件事后把依米酒吧的员工都派出去找人,结果一连几天都没有一点消息。 “都怪那个高扬,如果不是他胡说八道,阿飞就不会生气的离开我了。”苏苏的怨气无处发泄,一股脑的倒在高扬身上。 于冰凝眉深思,“这件事,高扬是有错,但许飞本身也有错,我早就说过,许飞不是个有度量的人,就算今天没有高扬,改天再出现个王扬、李扬来追求你,他还是会一气之下离你而去。” 听到好朋友说自己男友的不是,苏苏马上就替许飞打抱不平,“于老大,阿飞都失踪了,你还说他?” 于冰冷笑,“一个大男人没一点容人之量,对自己的女朋友没一点信任,我说他还说错了吗?” “于冰!”苏苏有些恼了,她知道于冰和莫文甚至雷鸣都不太喜欢许飞,总认为许飞配不上她,也知道于冰说的都是实话,但她就是认定了许飞。 一阵沉默之后,苏苏担忧的开口,“于老大,你说,阿飞会不会出事?不然怎么会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呢?” 于冰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难得温柔的安慰她,“不会的,他可能只是一个人出去散散心,等他想通了,自己就回来了?” “真的吗?”苏苏两眼闪着希冀的目光一眨不眨的望着她, 于冰一本正经的回答,“真的,可能,或许,大概,也许,应该是真的。” “于老大!”苏苏一个抱枕扔过去,破涕为笑。 于冰接住抱枕,放在一边,“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回去睡觉吧,今晚我陪你睡。” 苏苏皱眉,“我又不是小孩子,睡觉还要人陪。” 于冰站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也不知道是谁这几天受刺激过大,竟然半夜起来哭着梦游,小莫刚回来,还不知道许飞的事,你想半夜吓着她吗?” 苏苏装可怜,“呜呜,原来于老大是心疼小莫,你一点都不关心人家,人家不依啦。” 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于冰直接把这个和苏妲己重姓的祸害抓起来,亲自提去浴室。 “你赶紧给我洗澡睡觉。” 客厅里安静了。 莫文卧室的门开启的那条细缝也慢慢合上。 其实一开始莫文确实睡着了,而且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结婚了,在樱花盛开的季节,在唯美如画的樱花大道,她穿着她朝思暮想的洁白婚纱,踏着婚礼进行曲的节拍,一步步走向那边仍一如既往温柔的微笑着的江亦云,慢慢的向幸福靠近,然而就在她走近时,天地变色,狂风骤起,樱花如雪般漫天飞舞,挡在了她和江亦云中间,她迎着风冲上前,抓住江亦云的手,却发现江亦云突然变成了江亦风,他说:“江亦云已经结婚了,你应该和我结婚。” 莫文从梦中惊醒过来,发觉只是做梦之后,松了一口气,却又隐约有些莫名的失望,甩去脑中的胡思乱想和烦躁,她觉得有些口渴,便想去厨房倒水喝,结果无意间听到了苏苏和于冰的谈话。 等她们去了浴室之后,她才关上门,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她真是大意了,刚才吃晚饭时竟然没看出苏苏的异样,而且听她们提到高扬,如果真是高扬惹出来的事端,她也难辞其咎。 又是一个无眠夜。 第十二章 你笑起来比江亦云好看(上)  第二天,吃早饭时莫文看着苏苏红肿的双眼和憔悴的面容,心里的负罪感像泡沫一样咕噜咕噜的往外冒,暗地里把筷子当成高扬,狠狠地咬了两个牙印。 一吃完饭她就迫不及待的赶去公司,像小火车头一样冲进高扬的副总办公室,结果扑了个空,副总办公室的小秘书战战兢兢的告诉她,高扬去找总经理了,于是小火车头又冲进了经理室。 江亦风正和高扬商量最新的投资计划,,见莫文一大早就来他的办公室,心情莫名的有些愉快,微笑着要和她打招呼,谁知莫文压根就没看见他,直接和他擦肩而过,冲向高扬,百年奇遇的江亦风式微笑就这么生生的僵在了脸上,嘴角上扬的角度微微一转,就成了阴风阵阵的冷笑。看来把高扬派去非洲还是屈才了,应该派到南极去,行李箱里只给他装两件泳裤。 不过他一回头,刚刚的想法立刻飞到爪哇岛了,因为他看见高扬——很惨。 高扬是很惨,他帅气的笑着和莫文打招呼,结果莫文却上来就一把扯住他的领带“刑讯逼供”。 “说,你对苏苏做了什么?害得他们夫妻不和。” 被勒得脸色胀红,高扬竟然还记得提醒她,“他们还不是夫妻。” “就算不是夫妻,你也不能去离间他们的感情啊,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许飞怎么会失踪呢?” “咳咳咳!”高扬听到这些话惊讶不已,但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好用眼神向江亦风求助。 江亦风在一旁看好戏看得差不多了,终于良心发现,大发慈悲地上前拉开莫文,将两个人按坐在桌子两侧,“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说。” 莫文这才发现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江总?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亦风眼角抽搐了一下,然后微笑着用无比轻柔的声音说:“我一直都在这里。” 如果莫文胆子够大,她一定会去把空调温度调高,因为她很冷,背脊上的汗毛都一根根直立起来了。 高扬顺过气,急切地问:“苏苏怎么了?” 莫文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她很不好,天天哭,一双眼睛肿的像荔枝一样了。” (事后江亦风问莫文,一般人都说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样,为什么她却说像荔枝,莫文回答,因为荔枝是红的。江亦风说,荔枝剥了皮是白的,莫文说,核桃剥了皮还是多面体呢。你见过谁的眼珠子长那么抽象?) 高扬的心都揪起来了,隔着桌子抓住莫文肩膀紧张的问:“她为什么哭?是不是许飞欺负她?” 江亦风一脸不悦的把高扬一掌拍回去坐好,“你冷静一下。” 莫文揉着自己的肩膀埋怨的瞪一眼高扬,“还不是你害的?” “我?”高扬一脸不解。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听见苏苏说,如果不是你胡说八道,许飞就不会生气的离开她了。你到底说了什么把许飞气走了?” “我没见过许飞,而且我根本不认识他。” “可是许飞确确实实失踪好几天了。”莫文心里冒出一个怀疑,“该不会是你买凶杀人,然后毁尸灭迹了吧?” 江亦风的思想和高扬的意识在半空相会握手——黑帮电影,害人不浅。 高扬尽力摆出最诚恳的表情,“小莫,我不是那么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人。” 莫文也头痛了,“那你究竟做了什么事啊?” “你们出差的时间里,我只做过两件与苏苏有关的事,一件是让花店把红玫瑰换成了郁金香,不过前几天就没再让花店送花了。”说到这,高扬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另一件就是在路上帮她抓了抢匪。”说起这件事,就有点心虚了,真正抓住抢匪的毕竟不是他。 “就这样?”莫文无法理解,这两件小事好像不至于把许飞气走吧。 江亦风细想了一下,觉得事情不可能像高扬说的那么简单,“高扬,你把两件事都详细的说一下,任何细小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高扬当然不想苏苏伤心,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讲了一遍。 莫文听后给了他一句四个字的评价“作弊英雄”,高扬立刻红了脸,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绝不会去抓那个抢匪。那样的话,就不会听到后来苏苏那么绝情的拒绝。 江亦风沉思了一会,“高扬,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抓到抢匪的人其实应该姓许,而你听错了,听成了姓徐。” “那又怎么——”高扬说了一半愣住了,神情变得凝重,“你说的是许飞的许?” 江亦风轻轻点头。 “不会吧,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高扬不太愿意相信。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小莫,你把许飞的外貌特征描述一下,高扬,你仔细回想一下那个人的模样。” 几分钟后办公室里一片压抑的沉默。 莫文担心的轻声说:“这下糟了,于冰说,许飞不是个有度量的人。” 对此另外两人深有同感,一个大男人和女朋友有了误会,不好好沟通,还一气之下玩失踪,这度量可见一般。 高扬猛地站起来,“亦风,我请几天假。” “去哪儿?” “我去把许飞找出来解释清楚。” 高扬走后,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静的几乎可以听见彼此微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莫文站起来,“对不起,刚才我一时情急就闯了进来。” “没关系,我的办公室你可以随便进。” 这话说的也太暧昧了吧,莫文决定直接将它忽略比较好。 “如果江总没有什么吩咐,我先出去工作了。” 不待江亦风回答,莫文就急急的向外走,幸好,江亦风并未阻拦,正当她放下心准备开门时,身后却想起不轻不重的声音。 “小莫。” 莫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原来江亦风的声音也挺好听的。 “江总有什么吩咐?” “中午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 “好。” “还有——” 莫文垂首站在门边耐心等着下文。 江亦风却不紧不慢的搅动着冷掉咖啡,看着小小的杯子里容纳着一个小小的褐色的漩涡,似乎看的出了神。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 莫文耐心告罄之际,江亦风终于开口了。 “再送一杯咖啡进来,不加奶,不加糖。” 江亦风成功的听到了咬牙切齿的声音,浅笑着轻啜一口冷掉的咖啡,苦苦的味道中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让他惊喜不已。 中午去欣悦酒店赴饭局时,江亦风好笑的发现,他的小秘书生气了,一路上始终扭着头冲着车窗,看都不看他一眼,连她身边环绕的空气都清清楚楚的传递着“我很生气,别来惹我”的讯息。没想到莫文竟然还有这么可爱的时候,江亦风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得意的偷笑。 莫文很郁闷,相当郁闷。 上午平白无故的被江亦风戏弄了一番,本想中午在饭局上大吃一顿来安慰自己,结果对方的赵总一开口居然说想尝尝正宗的四川菜。她彻底傻眼了,现在她要想的不是该吃多少的问题了,而是该怎么逃跑的问题。 想好了借口准备开溜却发现身边江亦风的位子上是空的。难道他也怕吃辣,自己先偷溜了?呜呜,不要留下她一个人陪那个赵总吃四川菜啊,只要想象一下那一盘盘油亮亮的红辣椒,她的胃就一阵绞痛。 正当莫文胡思乱想的时候,江亦风回来了,莫文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欢迎江亦风的到来,耶,她可以逃走了,还没等她开口,服务员倒先进来了。 “这位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们酒店的川菜师傅昨天去四川交流学习了,我昨天没有上班,刚刚才知道这件事,耽误了您的宝贵时间,真是对不起。我们酒店的粤菜、鲁菜也很出名,先生要不要试试看?” 一听吃不到川菜了,赵总很是失望,干脆直接把菜单给江亦风,让他来点。 莫文在一旁听了可是眉开眼笑,当然是偷偷的,先前的郁闷早飞到九霄云外了,一径眉眼弯弯的盯着江亦风手里的菜单。 江亦风点菜很地道,酸甜苦辣咸一应俱全,最后也算是宾主尽欢,莫文是这么认为的,因为她吃得很开心。 送走了赵总,莫文觉得肚子不太舒服,大概是一时得意忘形,吃得有些过了,难为情的跟江亦风说了声便匆匆跑向洗手间。 一会儿莫文从洗手间出来后,没看到江亦风,向服务员询问了一下,服务员给她指了指楼梯间的方向,道谢之后,莫文疑惑的走向楼梯间,奇怪了,江亦风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去干什么? 待走近了隐约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再走近些,听得清楚了,是两个人在说话,而且提到了她的名字,莫文好奇的停住了脚步。 “你那个小秘书叫莫文,对吧?” “不关你的事。” 这个低沉的声音是江亦风。 “现在说不管我的事了,刚才是谁火急火燎的给我打电话,不准我酒店里的川菜师傅做菜的?” “我已经给过他们补偿金了。” “十倍的薪酬,啧啧,真没想到我能有幸见识江总一掷千金为红颜,多感人的场面啊,你的小秘书没看见太可惜了。” “你话说完了没有,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还有一句,我酒店里的川菜师傅让我转告你,欢迎以后常来,当然不要忘了带着你那位不能吃辣的可爱小秘书。” 回应这句话的是重重的脚步声。 莫文立刻跑到临近的走廊拐角,努力抚平快速跳动的心脏。原来江亦风知道她不能吃辣,在听到赵总要点川菜之后马上离席,是为了去把川菜师傅包下来,不准他们做菜。 右手按在心脏的位置,她清晰地触摸到了一种名为“感动”的温热,不过,江亦风怎么知道她不能吃辣?关于这点她百思不得其解。 回去的路上,莫文仍然扭头看着车窗外,不过江亦风明显的感觉到她已经不生气了。 “谢谢。” “你说什么?”莫文的声音很轻,正专心致志开车的江亦风没有听清。 “没什么。”莫文看着窗外,嘴角轻轻扬起。我已经道谢了,没听见就是你的事了。 “礼物看过了吗?” 没想到江亦风突然问起礼物的事,让莫文一时有些错愕,愣了一会才回答,“看过了。” “喜欢吗?” “呃,喜欢,但是太贵重了。” “礼物没有贵贱之分,而是要看它是不是适合收礼物的人,能不能让收到礼物的人开心。” “可是,我想不到有什么礼物可以会送给你。”既然那么贵重的礼物不能退还给他,不如回送一份礼物,当是礼尚往来好了。 “等冬天的时候,给我织条围巾吧,从来没有人给我织过围巾。”去年风雅说要给他织一条过冬的围巾,但冬天还没到,风雅就离他而去了,他总觉得去年的冬天特别冷,几乎要把她的脖子冻掉。一种混合着落寞和伤感的情绪在江亦风的眼底一闪而过。 也许是那种落寞太凄凉,也许是那种伤感太悲哀,莫文就那样无可救药的沦陷在了那一滩落寞与伤感里,脱口而出,“好!”就这么答应下来了。 等她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之后,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不肯再与江亦风交谈,扭头看向窗外,心里一遍遍的告诫自己,美色是祸水,美色是祸水。(江亦风一直不知道自己落寞与伤感的表情竟然被莫文称为美色,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赞美。) 一个熟悉的人影落入莫文眼中。 “高扬?!” 江亦风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高扬和一个男人正坐在星巴克靠窗的位置交谈着什么,这虽然在他意料之中,但亲眼见到高扬真的去找那个人,他还是免不了有些惊讶。 “没想到他真的去找萧然了,看来他对你的好朋友是真心的。” “为什么这么说?”莫文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又事关苏苏,她早忘了前几分钟还告诫自己不要再与江亦风交谈。 “你知道萧然吗?” “不知道,他很有名吗?” “不,他一点都不出名,真正厉害、聪明的私家侦探是不会让自己出名的。” “那个萧然很厉害?” “嗯,只要他答应帮忙找人,那个人就相当于找到了,但是他跟高扬有仇。” “有仇?” “很久之前的事了,萧然的初恋情人何丽娜见过高扬之后就把萧然甩了,但高扬不喜欢何丽娜,何丽娜为情自杀,未遂,从此去了美国,发誓再也不踏上这个伤心地。所以萧然把高扬列为第一号仇人。这次高扬去找萧然帮忙,免不了要吃些苦头。” 莫文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想了好一会儿,才郑重其事的开口,“人长的帅也不是一件好事。” 性能良好的BMW在平坦的马路上明显的颠簸了一下,江亦风怀疑的问:“你和高扬交情不错,是不是应该为他担心一下?”他实在无法理解莫文的思维跳跃是怎么超出常人的范围的。 莫文不甚在意的瞥他一眼,“高扬是你换帖的好兄弟,你都不担心,我担心什么?” 江亦风笑了,“真是个聪明的女孩。” 上午高扬走的时候,他就猜想高扬可能会去找萧然,马上给何丽娜打了个电话,高扬或许会在萧然那里吃些苦头,但有何丽娜帮忙,肯定不会太严重。 莫文看着江亦风的笑容,稍不留意又沦陷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见江亦风笑,是那种很真的笑容,那种深达眼底的笑容,上扬的嘴角,下弯的眼角,把冷硬的线条都变得柔和了,就像冰天雪地里突然来了一阵暖风,瞬间春暖花开。 “好看吗?” “好看!” “与江亦云相比呢?” “你笑起来比亦云好看。” 等等,她在说什么?莫文的意识立刻清醒过来,首先映入眼中的就是江亦风放大的笑脸。车子什么时候停的?他什么时候靠过来的? 这距离太近了,近到她都可以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轻柔的拂过她脸颊上的每一根绒毛。 莫文立刻向旁边挪动,直到紧紧的贴着车门,和江亦风拉开了距离,她才罢休。 “你怎么把车停了?快开车啊。” 江亦风眼底的笑意更深,“已经到公司了,你还让我开到哪儿去?” 莫文转头看向窗外,鸿达集团的大厦在阳光下折射出金灿灿的光芒,耀的人眼睛疼。 “光污染越来越严重了。” 三秒钟的寂静之后,江亦风开怀大笑,莫文落荒而逃。 第十三章 你笑起来比江亦云好看(下)  午休时间还未结束,十八楼空荡荡的很安静,莫文现在需要的就是这种安静。她无力的趴在桌子上,一想到自己像花痴一样看江亦风看的出了神,还糊里糊涂的乱说话,她真是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黑亮的电脑屏幕上倒映出她的影像,脸上还未退去的潮红清晰可见,莫文对着电脑屏幕拍拍自己的脸,唾弃自己。 “你太没出息了,他不就是长得和江亦云一模一样嘛,你至于犯花痴看到发呆吗?” “原来你是透过我的脸在看江亦云,我还真是荣幸。” 低沉的声音透着危险的气息从莫文头顶上方传来。 糟了,莫文腾地站起来,不期然的对上江亦风阴云密布的脸,刚刚还盈满笑意的眼神,现在却充满了失望与愤怒。 莫文想说不是他想的那样,可话到了嘴边自己就卡住了,她也怀疑了,迷惑了,刚才自己究竟是在看江亦云还是在看江亦风?为什么她想说不是他想的那样?为什么她看的不是自己念念不忘的江亦云? 江亦风以为莫文的沉默是一种默认,用尽力所有的自制力才压抑住心中的怒火。江亦云!江亦云!他不明白,明明是他江亦风的世界,为什么却处处牵扯着江亦云? 握紧的拳头松开了,又握紧。触及到莫文茫然中包含着担忧的目光,终究还是又松开了。 他大步的转身进入经理室,用了十足的力气甩上门。 哐的一声巨响,整个楼层都在颤动。 莫文的世界,莫文的天空,莫文的心脏,也在颤动。 下午,周特助拿一份文件去找江亦风签字,敲了两下门只得到言简意赅的一个字,“滚!”整个下午没人敢再去敲门。 大家疑惑地去问莫文,莫文红着眼眶不说话,大家也不好意思追问,安慰她一阵,各自散开了。 一直到下班时间,江亦风一直没有出来。 李特助收拾好东西,见大家都走了,莫文还一个人坐在那里对着电脑发呆。 “小莫,你还不走吗?” 莫文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先走吧,我还有一份文件没有打出来。” “那好,你也别留到太晚,不行就带回家做。” “我知道了,谢谢。” “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李特助走之后,整个十八楼又安静了。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她和江亦风,还有隔在他们之间的一扇门。 莫文看着电脑上的文档,一下午了,她只打了两个字。 江亦—— 然后她的手指一直停在键盘上,一直没有按下一个字母键。脑子里恍恍惚惚的似乎想了很多事,又似乎什么都没想,还是一片空白。 给于冰打了个电话,谎称自己要加班,会晚点回去,然后继续坐在那里发呆,或者说是等待。 时针在不知不觉中转了一圈又一圈,莫文丝毫未觉。 直到时针划慢慢的指向10,得知莫文还没回家的雷鸣担心地打来电话,莫文才恍然醒来,窗外早已夜色如墨,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经理室里亮着灯却没有一点声音,安静的好像里面并没有人一样。 莫文猜想着,江亦风可能又喝醉了。她也该回去了,不然于冰她们又要为她担心了。 扶着桌沿撑起自己有些发麻的身子,突然眼前一片漆黑,一阵晕眩感袭来。摇摇晃晃的稳住身子,莫文靠着桌子慢慢地等晕眩感过去,眼前的景物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胃部却又一阵阵绞痛,她这才想起来自己错过了晚饭。 拿起包,拖着难受的身子一步步向外走去,走了没几步就停住了,她想了一会儿,还是转身走回去,站在经理室的门前抬手欲敲门,手指还没碰到门板,门却自己开了。 在猝不及防又尴尬的情况下,两个人近距离的面对面了。 两个人的眼中都有惊讶,江亦风惊讶的是他没想到这么晚了莫文还留在这里,他别开眼,不去看莫文苍白的脸色,也掩饰了自己眼中燃起的一点期待的火星。 “你怎么还没走?” 你希望我走吗?莫文没有问出口,她想看看他眼睛里真正的情绪,却一偏头看见了经理室里一片狼藉,能摔得都摔了,破碎的酒瓶在灯光下闪着刺眼而危险的光芒。 收回目光,她好像第一次认识江亦风一样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看着他,一身酒气,一脸狼狈,衣衫不整,发型糟乱,这样的江亦风却让她心生怜惜。 “你怎么还没走啊?”见莫文一直不说话,江亦风不耐烦的又问了一遍。 莫文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笑起来比江亦云好看。” “你说什么?”江亦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怎么会突然说那么一句话呢。 “你笑起来比江亦云好看。”莫文一字一字说的清清楚楚。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聪明如江亦风当然马上想到了,莫文是想告诉他,今天中午她眼里看到的是江亦风的笑,而不是江亦云,更重要的是在莫文看来他江亦风笑起来要比江亦云好看的多。 “你留到这么晚就是为了对我说这句话?”江亦风眼里期待的小火星已经燃烧成火炬了。 莫文点点头,“还有,对不起。”对不起,伤害了你。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中午我不该冲你发火。” 紧张的气氛悄然缓和,柔和的灯光洒在莫文的脸上,散开淡淡的光晕,一缕青丝从耳后滑落下来在她脸颊边轻轻拂动。 江亦风有一瞬间的冲动想伸手捉住那一缕顽皮的青丝,但手抬了抬,最后还是插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很晚了,走吧。” 出了大厅,江亦风看看已经有些冷清的街道,再看看莫文天真的面孔,娇小的身躯,一股保护欲在心里直窜。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莫文看着他那张与江亦云太过相似的脸,无奈的摇摇头,“还是算了吧,被于冰他们看见,可能会揍你。”立刻又补上一句,“当然他们想揍的不是你。”想了想之后又补上一句,“但我不保证他们不会对你实行连坐。” 江亦风失笑,没想到人人称赞的江亦云竟然也会有被人恨之入骨的时候。 “雷哥是散打俱乐部的常胜将军,于冰是柔道黑带三段,苏苏不会功夫,但她有一整箱的防色狼武器,你还笑得出来吗?”莫文好奇的等着江亦风的反应。 “你有什么本领?” 呃?!怎么不害怕?不惊讶?不皱眉? 趁莫文呆愣的时候,江亦风抓起她的手,摊开她的手掌,看她的掌心,想通过蛛丝马迹来猜一猜她有什么本领。 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江亦云你个混蛋,放开小莫!” 一只虎虎生风的铁拳携带者锐不可当的力量冲向江亦风。 江亦风的第一反应是把莫文拉到身后,结果自己躲得不及时,左脸硬生生的挨了一拳,浓浓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心里更是腾腾的冒着怒火,冤有头,债有主,他凭什么替江亦云挨打? “江亦云,你还不放开小莫?” 第二拳又到,这一拳也是十足十的力道,江亦风火大了,刚要反击,身后的莫文却突然挡在了他的身前,那只铁拳就在距离她俏挺的小鼻子五公分处险险的停住。 “小莫,你怎么还护着他?”雷鸣的声音里有着失望和受伤。 莫文着急道。“雷哥,你打错人了,他是我的上司江亦风,不是江亦云。” 回头看见江亦风嘴角的血迹,莫文更是满心愧疚,忙找出手帕给他,“对不起,江总,他是我的朋友,他不是故意要揍你的,只是把你认成江亦云了。” “没关系,我可以理解。”接过她的手帕,江亦风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痛得他倒抽一口凉气。雷哥?他想起来了,当初高扬拿给他的资料上写着莫文有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其中一个叫雷鸣,想来就是眼前这位就是了,下手还真狠,难怪是**上响当当的人物。 雷鸣不耐烦的拉过莫文,敛去一身霸气,问的十分轻柔,“怎么加班到这么晚?”眼角的余光横向江亦风,江亦云的弟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让小莫加班到现在。 莫文扯扯他的衣角,“雷哥,你快跟人家道歉。” “对不起。”语气绝对是不屑的。 “好了,我们回去吧,于冰和苏苏还在家等你。”语气绝对是温柔的。 “雷哥!”莫文有些恼了。 “没关系的,小莫,你快回去吧,免得你朋友担心。”江亦风敢发誓在他说“小莫”两个字时,雷鸣突然向他射来愤恨的目光。他敢肯定如果莫文不在场,雷鸣一定会冲过来再给自己几拳。 “可是你的伤——” “这点小伤没什么。” 莫文在江亦风的劝说下,顺从的跟着雷鸣上了机车,雷鸣帮她戴好头盔,警告意味的瞥一眼江亦风,才发动机车呼啸离去。 机车走远了,街道又冷清了。 江亦风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洁白的手帕,神思有些恍惚。他记得风雅也总带着一方洁白的手帕,在他赛完车之后,轻轻地为他擦汗。那个时候他还问过风雅,为什么大多数女孩都用带香味的纸巾,而她却始终坚持着用手帕的习惯。风雅说,手帕比纸巾更温柔。 温柔,风雅的温柔,温柔的风雅。 风雅!风雅!尘封在伤疤里的名字像咒语一样在心口萦绕,眼看着就要脱口而出,视线触及洁白手帕上的一抹鲜红,开阖的嘴唇里吐出两个字。 “小莫!” 第十四章 如果他做不到,那就由我来爱苏苏  第二天,江亦风早早的到了公司,毕竟他是总经理,而且是公认的鸿达第一黄金单身汉,说他不在乎脸面绝对是假的。不过当他见到躲在他办公室里的高扬之后,他彻底释怀了。 他看着那张布满青青紫紫的应该被称为脸的器官,十分佩服自己,竟然能准确无误的认出那是高扬。 “想笑就笑吧!”高扬没好气的白他一眼,继续往脸上擦药,不时的发出抽气声。 “萧然打的?” “别跟我提那小子,太阴险了,说好了让他打十拳,没想到全打在我脸上。”高扬看着镜子里一张想开了染坊似的脸,一阵苦闷,没个十天半个月别想出去见人了。 江亦风给了他一句非常中肯的评价,“自作自受。” “你!”高扬拍案而起,在看到江亦风嘴角的伤之后,呆住了,“哪个不要命的敢打你?”这句话里绝对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江亦风碰碰嘴角,肿了,一碰就痛,他也懒得跟高扬解释,继续看他的文件。 高扬拍着桌子豪情万丈的说:“告诉我,谁打的你,我去把他打的满地找牙,为你报仇。” 江亦风挑起眉头,斜睨他一眼,“上班时间到了,外面的人应该很多了吧,高副总,你还不回去工作?” 高扬瞪他一眼,“我请假。” 江亦风冷笑,“很好,准了,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高扬欲哭无泪,“江亦风,兄弟一场,你这里借我躲一天还不行吗?”果然是好奇心害死猫,早知道就不多嘴问那么多了。 “既然不想被人看见你现在的样子,直接呆在家里就是了,为什么还一大早的跑到公司来?” “萧然说今天就能查到许飞的消息,我想早点告诉小莫,免得苏苏继续伤心。”高扬叹气,他何尝愿意顶着这样一幅尊容来公司啊。 江亦风放下手中的文件,沉默许久。 “高扬,你知道二十一世纪有手机这种通讯工具吧?” 更久的沉默之后,高扬沮丧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忘了!”说完一个人躲进了休息室。 江亦风这下算是见识到了,恋爱中的男人智商为零,单恋中的男人则是智商呈负数直线下降。 莫文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江亦风送药,看到江亦风嘴角肿得像塞了一个包子一样,心里的愧疚更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了。 “江总,昨天的事真是对不起,我替我的朋友向你道歉。” “没事的,一点小伤而已,我已经擦过药了。” 擦过药了还那样?莫文把药膏推到江亦风面前,“试试这种药膏吧,很管用的,保证三天之内好的干干净净。” 听莫文说的这么好,江亦风来了兴趣,“为什么你的药膏就这么管用?” “这是于冰自己特别配置的,雷哥一直用这种药膏,我亲眼见过,活血化瘀的效果特别好。” 江亦风饶有兴味的看着那瓶药膏,小小的药瓶里原来还装着故事,他的脑海里对莫文与好友之间的纠葛有了模糊地概念。 “药膏我收下了,谢谢你的好意。” “江总客气了,本来就是我朋友的不是,我先出去工作了。” 莫文礼貌的退出了经理室。 江亦风没来由的一阵烦闷,他不喜欢,很不喜欢莫文对他公式公话、客客气气的样子,以前他见过莫文伤心的模样,强颜欢笑的模样,昨天见过她发呆的模样,迷糊的模样,今天再见到她,他竟有种冲动,想看看莫文更多的表情,说起来他好像没见过莫文真心的笑,突然他想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可以博莫文一笑,他愿意付出多少代价? 这个问题显然无解,江亦风自嘲的笑笑,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他拿起那瓶药膏,放在手心里把玩着,眉宇间有些担忧,莫文太过善良了,善良本身是件好事,但太过善良却未必是件好事,这种人太容易被人伤害,不知道是否有一天他会像江亦云一样伤害她。 不可以,江亦风立刻给了自己一个否定的答案,他不可以也绝不会伤害莫文。 高扬确定莫文已经走了,才蹑手蹑脚的从休息室走出来,悄悄靠近江亦风,正确的说是靠近江亦风手中的药膏。 刚刚在休息室里,他开了一条门缝,把莫文和江亦风的对话全听见了,原来是莫文的朋友打了江亦风,看来在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精彩的事,不过那个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江亦风手里拿着的那瓶效果很好的药膏,或许他不用在家里躲半个月了。 高扬确定江亦风还在神游状态,大着胆子把手伸向药膏,然而他低估了江亦风的反应能力,就在他的指尖要碰到药瓶时,江亦风突然缩手,高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药瓶从近在眼前变成远在天边,哭的心都有了。 江亦风很恶劣的拿着药瓶在高扬面前晃来晃去,明知故问,“想要?” 高扬点头如捣蒜。 “不给。” 高扬咬牙切齿,“江亦风!” 被高扬瞬息万变的表情逗得心情大好,江亦风很仁慈的没再为难他,“就知道你在里面偷听,拿去,赶紧把你的脸治好,以免影响公司形象。” 高扬拿了药膏,正打算来个以毒攻毒(用毒舌来反击毒舌),他的手机适时的响了。一看是萧然打来的,立刻迫不及待的接起来。 和萧然通完电话之后,高扬马上用江亦风桌上的内线电话通知莫文,江亦风想拦没来得及,只好闲适的靠在椅背上等着看好戏。 莫文冲进经理室,“许飞在哪儿?” 一秒钟之后,莫文呆住。 高扬尚未发觉,托着下巴在思考,心不在焉的回答,“萧然说他在广州” “你是谁?” 高扬愣了愣,迅速转身背对着莫文,口中念念有词。 江亦风靠过身去仔细听,终于听清高扬像念咒一样一遍一遍的念,“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江亦风当场额头滑下三条黑线,这个人真的是他换帖的好兄弟? 看到眼熟的背影,莫文迟疑的询问江亦风,“他是高副总?” 江亦风忍着笑,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暗地里踹一脚仍在自我催眠的高扬,用足够响亮的声音来唤醒他的神智,“高扬,别念了,小莫还在等着问你许飞的消息。” 高扬怒瞪江亦风一眼,你就是想看我出丑,我偏不让你如愿。于是高扬宁死不屈,坚决不转身。 “小莫,不好意思,今天只能背对着你说话了。” “是萧然打的吗?”莫文何其聪明,马上就猜到了让高扬受伤的元凶。 高扬惊讶的用眼神询问江亦风。 江亦风也不隐瞒,“昨天我们碰巧看见你和萧然,我就跟她说了你们之间的恩怨。”他还记得莫文听完之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人长的帅也不是一件好事”,想起来就情不自禁的逸出一丝轻笑,看得高扬一脸莫名其妙。 “高扬,谢谢你,我替苏苏谢谢你。” 莫文的真诚道谢让高扬有些受宠若惊,“小莫,你别这么说,本来就是我惹出来的祸,只要可以让苏苏开心,让她幸福,我可以为她做任何事。” “快进入正题吧。”江亦风在一旁提醒。 高扬瞪眼,难得他这么感性一次,算了,正事要紧,“刚才萧然来电话说,查到许飞在广州……一个朋友家里。” “许飞在广州有朋友吗?怎么没听苏苏说过?” “可能是新近认识的朋友或者是生意上的伙伴什么的。”高扬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莫文不疑有他,只顾着为苏苏不用再着急伤心而高兴,“那我这就去告诉苏苏。” “等一下!”高扬拦住她,郑重其事的恳求,“能不能先不要告诉苏苏。” “为什么?”莫文很不理解。 “让我先去找许飞谈谈,把误会解释清楚,免得苏苏再受委屈。” “那也可以告诉苏苏啊,难道你这么想当无名英雄?” 高扬苦笑,“苏苏是个骄傲的女孩,我怕告诉了她,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了。” 莫文很惊讶,没想到高扬竟然对苏苏认识的这么深刻,看来高扬真的是把苏苏放在了心上,可惜苏苏已经有许飞了。不过高扬说的确实很对,现在告诉苏苏关于许飞的消息,苏苏肯定马上飞去广州,两个人见了面又能怎样,若许飞不肯听苏苏解释,到时候苏苏势必会受委屈,倒不如由高扬去找许飞解释,她相信凭高扬的本事,足以解决苏苏和许飞之间的感情问题。 心思转了千转,莫文点头,“好吧,我先不告诉苏苏,但请你一定要尽快解除他们之间的误会,这几天苏苏已经瘦了一圈了。” 高扬听着就心疼,“好,我会尽快飞去广州,我向你保证三天之内,一定把许飞带回来。” 江亦风看着莫文退出去,门也关严了,才悠然开口,“萧然还查到一些别的东西吧。” 高扬毫不客气的瘫坐在沙发上,故作轻松地开玩笑说:“你才进商界几天啊,快修成妖精了,我不就是说话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吗?竟然被你看出来了。” 江亦风不理会他的调笑,心里猜想着各种可能,“事情很严重?” 高扬不答反问,“有烟吗?” “你不是早戒了吗?”虽是这样问着,江亦风还是扔给他一包烟,然后不再发问,他知道高扬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深吸几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高扬的表情笼罩在了烟雾里。 “萧然说,许飞和一个女的在一起。” “会不会只是普通朋友或是亲戚?”江亦风尽量先往好的方面想。 高扬狠吸了一口烟,吐出更多的烟雾,“他们住在汽车旅馆,一间房,三天没出来过。” 这下事情更复杂了,江亦风心想着这算是命运给高扬的考验还是给他的机会?还真是个难题。 “你打算怎么办?”感情的事终究还是要当事人来做主,其他的人再怎么着急担心也没用。 吸完最后一口,高扬用力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神情凝重,“去找许飞,如果他还真心爱着苏苏并保证可以给苏苏幸福,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如果他做不到,那就由我来爱苏苏,我来给她幸福。” 江亦风突然想到这件事中的另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人物,“萧然说那个女的是谁了吗?” 说到这个,高扬就生气,“他说如果想知道那个女人的资料就让我乖乖的再被他打十拳。”他傻了才会让萧然再打十拳,要是十拳再全打在脸上,他就只能去整容了。 江亦风暗笑,这萧然真是恨高扬恨到骨子里了。“算了,你不要再去找萧然了,我去找几个朋友帮你查一下,虽然他们没有萧然厉害,但时间宽裕,查个女人的资料还是绰绰有余。” “谢了,等解决完这件事,我一定加班把工作补回来,顺便撮合你和小莫。” 江亦风脸色微变,轻声斥责,“你胡说什么?” “我是在胡说吗?”高扬笑得高深莫测,“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上次我说要撮合你和小莫时,你气的脸都青了,这次没有生气。” 江亦风漫不经心的翻看着手中的文件,“她喜欢的是江亦云。”语气中有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不甘和嫉妒。 “不一定哦,”高扬故意吊人胃口,见江亦风眼睛亮了,才慢悠悠的开口,“小莫刚进公司的时候,见到你都躲着走,不得已碰上了,也不敢正眼看你,现在可不会了,在她的眼睛里,你就是江亦风,而不再是一个长着和江亦云一模一样的脸的人,你们在日本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这样的吗?江亦风只记得莫文一直都是笑脸迎人,见到他也是微笑以对,如果不是今天听高扬说起,他还真的不知道莫文曾经见他就躲,那么现在她的改变是表明她已经放下江亦云了吗?江亦风不敢肯定,他还记得在日本见到江亦云时,莫文含泪的双眼里有痴情、又伤心、有不舍,却惟独没有恨没有怨,爱到这种程度,连他都嫉妒了,当时他的心里叫嚣着“为什么你爱的不是我”,从那时开始,他的心里便有一棵小小的芽,他想要被人爱,他想好好地爱一个人。 “喂!”高扬受伤的脸在江亦风面前瞬间放大,把正在沉思的江亦风吓了一跳。 江亦风嫌恶的赶人,“你赶快去广州吧,别在这里吓人,影响我的工作效率。” 高扬白他一眼,“在你发呆的时候,我已经打电话问过,最早到广州的飞机是下午一点的,正好我可以趁午休没人的时候溜走。”他暧昧的眨眨眼,“说实话,你刚才是不是在想小莫?” 江亦风板着脸扔给他一堆文件,“既然高副总这么空闲,把这些策划书看了吧,去广州之前,别忘了交一份总结出来。” “虐待伤患!”高扬愤愤不平的抱怨,在收到江亦风淡淡的一瞥之后,摸摸鼻子,乖乖的一边看策划书去。 第十五章 我来陪你们喝酒  三天之后,许飞回来了,捧着99朵红玫瑰,主动来见苏苏。 苏苏喜极而泣,抱着他不肯松手。前几天几乎流干的眼泪又止不住的流,怎么也擦不干,连声音都是哽咽的。 “阿飞,你回来了,太好了,你相信我好不好?不要离开我。” 许飞环抱着她温柔的说:“我相信你,永远不离开你。” 于冰责怪的问许飞,“这些天你去哪儿了?” 许飞一脸愧疚,“对不起,是我心眼太小,太冲动,一时被谎言蒙蔽了双眼,这几天我一个人好好地想了想,知道是我错怪了苏苏,所以回来向苏苏道歉,祈求苏苏的原谅。” 他含情脉脉的看着苏苏,“你愿意原谅我吗?” 苏苏笑颜如花,在他的唇上轻吻一下,“我愿意。” 于冰觉得苏苏说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像是在教堂里说结婚宣言,让她没来由的一阵恶寒。她看向一旁的莫文,从许飞进门开始她就发现了,莫文有些反常,若在平时,她肯定嚷嚷着替苏苏抱不平,然后想一些点子惩罚许飞,然而今天她却一直沉默不语。 “小莫,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于冰靠过去轻声的询问。 莫文笑了笑,“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快想想今晚去哪儿庆祝吧。”她真的没事,只是对许飞很失望,他一点都没提到高扬,的确刚开始是高扬不对,害得他们之间出现了矛盾,但高扬知错能改,为了把许飞找回来,高扬情愿被人打,还亲自飞去广州把误会解释清楚,这对真心喜欢苏苏的高扬来说是一种残忍,但许飞却说是他自己一个人想明白的,一句话就把高扬所有的功劳都抹杀了。 她抬眼看看许飞,难道他就一点都不心虚吗? 许飞正在给苏苏才眼泪,两个人有说有笑,完全沉浸在两个人的世界里。 苏苏嗔怒着说了一句,“都怪那个高扬,胡乱说话,太可恶了。” 许飞安慰她,“算了算了,事情都过去了。” 莫文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用尽力所有的自制力才压制住当场一杯水泼过去的冲动。 于冰打电话叫来雷鸣,依米酒吧正在装修,一行人就浩浩荡荡的开向市区的月光酒吧,到门口的时候,莫文发现迎面走来的两个人身影突然顿住了,于是借着昏暗的路灯仔细瞧了瞧,心中一惊,真是冤家路窄,这么大一个市,这么多人口,怎么就偏偏遇上江亦风和高扬了呢。许飞和苏苏正搂在一起,这样的场景不是在高扬的伤口上撒盐嘛。 高扬显然已经看见他们了,拉着江亦风转身就走,拉长的影子里都透着伤心和绝望。 莫文看一眼走在前边的许飞和苏苏,两个人亲亲我我、说说笑笑地走进酒吧,丝毫没发现高扬就在不远处。 她看不下去了,拉住于冰,着急的说:“我想起来了,我有事要去大舅舅那里一趟,帮我跟苏苏说一声不好意思,改天在依米酒吧再聚。” 于冰皱眉,明显的怀疑,“怎么先前没听你说过?”她直觉莫文有事瞒着她。 莫文拉着她的胳膊撒娇,“先前忘了嘛,刚刚才想起来了。” 雷鸣插话进来,“我送你过去吧。” 于冰眼神一黯,莫文偷瞄她一眼,心里叹气,于冰啊于冰,你做事一向雷厉风行,怎么遇到爱情却畏手畏脚起来呢。她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你也走了,留于冰一个人和他们在这里,于冰不成电灯泡了吗?大舅舅家就在附近,我一个人打车过去就行了,你们快去玩吧。” 不等他们回答就硬把他们推进酒吧,立刻坐上一辆出租车着急的离开了,留下于冰一脸的沉思和雷鸣一脸的失望。 任煜怎么也想不到他最疼爱的外甥女急匆匆的来找他就是为了搜刮他珍藏的好酒。 看着莫文拿着三瓶人头马路易十三匆匆离去,任煜转头问自己的妻子,“刚刚小莫是不是来过?” 任夫人忍着笑,“没有,你看错了。” 任煜点点头,就当自己看错了吧。 江亦风正陪高扬在家喝酒,突然接到莫文的电话,十分诧异,但还是告诉了她高扬家的地址。 没过多久,就听见门铃响了,江亦风去开门,莫文抹去额头上的细汗,毫不客气的跨进门,搜寻着高扬的身影。 “你们还没有喝醉吧,我带了好酒来哦。” 高扬瞪大了双眼,“小莫,你怎么来了?” 莫文笑脸盈盈,“我来陪你们喝酒啊。”边说着从纸袋里拿出酒,“88年的人头马路易十三,我舅舅的珍藏,被我给搜刮来了。” 江亦风按住莫文拿杯子的手,“你不是应该和你的朋友在一起吗?” 高扬勉强笑笑,“小莫,我没事,你用担心。”犹豫了一下,又问:“他们和好了吗?苏苏开心吗?” 都已经亲眼看见他们亲密无间的场景了,还明知故问,人总是这样,心甘情愿的往情海里跳,却又挣扎着不肯溺死,即使小小的稻草也牢牢抓在手里。 莫文低声说:“他们挺好的,苏苏也很开心。” 高扬沉默了,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莫文撇撇嘴角,毫不留情的吐出两个字,“浪费!”好酒要品,一饮而尽那是白开水的喝法。 高扬口中的酒正滑到喉咙,冷不丁的听到莫文说一句“浪费”,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当场就呛着了。 江亦风拍着他的背,哭笑不得,“小莫,我陪着他就好,你快回去吧,你的朋友该担心了。” 莫文径自拿过一个杯子,开瓶倒酒,“放心我跟他们说我去舅舅家了,而且——”莫文指指高扬,“我不是来陪他的,我是来喝酒的,明天正好是周末不用上班,我们不醉不归。” “可是——”江亦风还要说什么,却马上被莫文打断了。 “你酒品好吗?” 咦?怎么突然扯到这里来了。 江亦风诚实的回答:“还行,醉了就睡。” 莫文又问高扬,“你酒品好吗?” 高扬也很诧异,他指指江亦风,“和他一样。” 莫文耸耸肩,“我没喝醉过,不知道我自己的酒品怎么样,应该不会太差,这样我们就不用担心酒后乱性的问题了,来,喝酒。” 江亦风和高扬石化了。 莫文见他们都呆立不动,疑惑的问:“难道喝醉酒还有其他要担心的问题吗?” 江亦风释怀的笑笑,“没有了,喝酒。” 高扬心里畅快了许多,举着酒杯和莫文碰杯,感激的说:“小莫,感谢你的到来,干杯!” “干杯!” “干杯!” 三个人说说笑笑,干杯碰杯,到半夜时,莫文首先缴械投降,醉的摇头晃脑了。 事实证明,莫文的酒品不是太差,但与江亦风和高扬相比就差了点,明明都双眼朦胧了,就是不肯睡觉,拿着酒杯当麦克风一本正经的唱哆啦A梦,已有七八分醉意的高扬还在一旁拍手喊“安可”,于是莫文又唱英文版的吻别,唱到“takemetoyourheart”忽然停住不唱了,一个劲的流泪。 江亦风已经有五分醉意,见到莫文流泪,酒已醒了一半,以为她是想到了伤心事,忙递上纸巾,担心的问:“怎么了?” 莫文哽咽着说:“我……我……我忘记歌词了,呜呜……” 这下江亦风的酒几乎全醒了。 下半夜,高扬醉的不醒人事,直接倒在地毯上睡过去了。莫文因为想不起歌词一直哭。而苦命的江亦风呢,为高扬盖毛毯,给莫文找纸巾,最后,纸巾用完了,毛巾也湿透了,正当江亦风惊讶莫文会不会把身体里的水分都化成眼泪流出来时,莫文扔掉湿答答的毛巾,抽抽小鼻子,扯过江亦风的领带,眼泪鼻涕全抹在上面了,用完还不屑的一甩,“切,这张纸巾怎么形状这么奇怪?变异了!” 江亦风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无言的抗议,那是我两千多块的领带,不是几毛钱一张的纸巾。 天空微微泛白时,莫文终于哭累了,安安静静的睡着了,江亦风小心翼翼的把她抱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莫文熟睡的样子像个小孩子,乖乖巧巧的,很难想象不久前她还哭得惊天动地。 江亦风伸出手指轻轻的划过她的脸颊,似乎想把那两条泪痕抹去。莫文觉得脸上痒痒的,下意识的伸手挠挠脸,惊得江亦风迅速收回手。 结果莫文连眼睛都没睁开,挠挠脸之后继续睡,江亦风情不自禁的浅笑,心里突生一个念头,他伏在莫文耳边用近似蛊惑的声音说:“记得梦见我,我是江——亦——风。” 莫文居然模糊地应了声“嗯”。 江亦风嘴角上扬,悄悄退出了卧室,累了一晚上,他也要去睡个好觉了,今晚或许会有个好梦。 第二天下午三个人才陆续醒来,江亦风看着高扬家里空空如也的冰箱和干干净净的厨房,眉头打结。 高扬则是看看自己身下的地毯,再看看莫文身下舒适的大床,不停地抗议着江亦风的“重色轻友”。 莫文揉着眼睛走出卧室,无视高扬的存在,直接走到冰箱前,看到一片洁白,垮下脸发出一声感慨,“好渴!” 高扬和江亦风对视一眼,这位小姐酒还没醒呢。 江亦风拉着她走到饮水机旁边,“水在这里。” “哦!”莫文应了一声,接过江亦风递来的杯子,一饮而尽。 厕所里传来高扬的惊呼,“卫生纸呢?纸巾呢?怎么都没了?” 江亦风幸灾乐祸的回了一句,“昨天都用完了。” 三秒钟之后,传来高扬无奈的哭腔,“你怎么不早说?!” 而用光纸巾的罪魁祸首莫文指着客厅里白花花的一堆,疑惑的问:“那些不是纸巾吗?” 江亦风心中暗笑,是,那些是纸巾,只不过是你用过的纸巾。 莫文又小睡了一会儿,才完全清醒,去洗脸时一抬手,觉得手腕上空空的,她的手链呢? “你们谁见过我的手链?” 莫文着急的样子感染了两个正在悠闲喝茶的人。 高扬问:“是你戴在左手腕上的那条珍珠手链吗?” “是啊,你见过吗?在哪里?” “不是一直在你手腕上戴着吗?” “昨天晚上还在的,可是——”莫文晃晃空空的手腕,“今天就不见了。” 高扬狐疑的看向江亦风,小声问:“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江亦风冷冷的瞥他一眼,问一脸着急的莫文,“那条手链很重要吗?” 莫文急得快哭出来了,“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遗物。” 这不是很重要,而是相当重要,三个人开始在房间里展开大规模搜寻,一会儿,高扬喊道:“找到了。” 莫文急忙跑过去,却发现高扬的手心里不是手链,而是两颗小珍珠,眼睛里立刻蓄满泪水。她颤抖着手去拿,就像十五年前,她颤抖着小手从警察手里接过带血的礼品盒一样。只是那时候手链至少还是完整的,现在却残缺不全了。 江亦风快她一步拿过高扬手中的小珍珠,“虽然散了,但可以肯定,其余的珍珠也还在这间房子里,只要找出来,再串成原样就好了。” “真的可以串成原来的样子吗?”莫文泪眼朦胧的问。 “可以。”江亦风信誓旦旦的点头。 莫文破涕为笑,“那我赶紧把其余的珍珠找出来,一共32颗,还有30颗。” 江亦风拉住她,“天快黑了,你再不回家,你的朋友真的要担心了,先回家吧,我和高扬帮你找。” “那怎么可以,我的手链,怎么能麻烦你们呢?” 高扬摇晃着一根手指,“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朋友一场,这点小事怎么能说是麻烦呢?” “可是——” 江亦风也劝她,“你对高扬家不熟悉,找起来也费力,这里就交给我们吧,算是谢谢你昨天带来的好酒。” 莫文还是觉得过意不去,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苏苏着急的声音传来,“小莫,你在哪儿呢?快回来,雷哥受伤了。” “好,我马上回去。” 合上手机,莫文歉疚的看看江亦风和高扬。 高扬笑着挥挥手,“快回去吧,我们保证还你一条完好如初的手链。” 莫文放心的笑了,“谢谢!” 江亦风看看天色,“我送你回去。” 莫文看看江亦风已经快痊愈的嘴角,摇摇头,“我打车回去就好。”说完匆匆下楼。 高扬回头看着自己三百坪的公寓,顿时觉得自己刚才话说大了,“怎么找啊?” 江亦风面无表情的环视一周,“去找30个清洁工来,每人找到一颗奖励一千,就算把你这房子拆了,也要把那些小珍珠找出来。” 高扬欲哭无泪,他的房子啊,还不如几颗小珍珠! “雷哥怎么了?”莫文一进门见苏苏正端着一盆血水,立刻心脏漏跳了两拍。 苏苏见吓到莫文了,忙把血水倒掉,过来安慰她,“没事,就是胳膊上划了道口子,于冰正在给他包扎。” 莫文拍拍胸口,吐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对了,你今天去哪儿了?” “出去过周末呀,一个人去动物园逛了逛。”莫文觉得在苏苏面前还是不要提起高扬比较好。 “动物园?!”苏苏摇头叹息,“你的病啊,越来越严重了。” “不跟你瞎扯,我去看看雷哥。” 客房里的地板上还散落着一些染血的纱布,莫文小心翼翼的绕过去,轻微的脚步声还是惊动了于冰。 于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指已经睡过去的雷鸣。 莫文看看雷鸣苍白的脸色,轻手轻脚的退出房间,于冰也跟着退出来,轻轻关上门。 “说吧,昨晚去哪儿了?”一到客厅,于冰就摆出三堂会审的架势。 “不是说过了嘛。我去大舅舅家了。”莫文心想这不是撒谎哦,她真的是去大舅舅家了,只不过马上又走了。 “那今天呢?” 莫文还没回答,路过的苏苏好心替她回答,“她去动物园过周末了。” 于冰无奈的抚着额头,等苏苏进了厨房,才冷笑着看向莫文,“这种谎话,你也就是骗骗苏苏。” 莫文怯怯的小声说:“于冰,你今天好凶。” 于冰平静了一下心里的怒气,“知道雷哥为什么会受伤吗?” “不会是因为我吧?”莫文怀疑的问,否则于冰不可能凶她。 “你一天一夜没回来,雷哥担心你出事,就开车出去找你,结果遇上了飙车族的,雷哥急着找你不愿意跟他们比赛,他们就硬是要比,结果伤了雷哥。”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说到底,雷鸣还是因为找她才受伤的,莫文满怀愧疚的低头道歉,“对不起。” 于冰叹气,“算了,雷哥又不是你伤的,再说伤口不大,也不是太严重,不过,你究竟去哪儿了?有什么事连我们都需要瞒着吗?” 莫文想了想,决定对于冰说实话,她看看厨房的门关着,苏苏应该听不到,于是简单的把高扬的事情说了一下。 于冰听完皱起眉头,“许飞的度量太小,那个高扬倒还像个男人。” 莫文无奈的嘟着嘴,“但是苏苏就是喜欢许飞。” “感情的事,外人说不准,只要许飞对苏苏好,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那高扬岂不是很可怜。 于冰看透了莫文的心思,淡淡的说:“你也不必替高扬打抱不平,感情上没有公平可言。” 说到公平,莫文偷偷瞧一眼于冰,心里烦躁起来,她打算要为雷哥无私奉献到什么时候啊。 于冰看看时间,“你去守着雷哥,我去药房再买些纱布回来。” “还是我去买吧,你去守着雷哥。” 于冰想了想,“还是你去守着他吧,让他一睁眼就知道你回来了,免得他再担心。” 莫文顺从的进客房守着雷鸣,于冰转身向外,笑得很凄然。 雷鸣只睡了一小会就醒过来了,见到莫文就坐在床边削苹果,真的是又惊又喜。 听到动静,莫文抬起头,开心的笑了,“雷哥,你醒了,要不要吃苹果,我刚刚削好的。” 接过莫文递过来的牙签,雷鸣几乎不忍心吃掉那块削成小兔子形状的苹果。 见雷鸣脸上露出感动的神情,莫文有些心虚,其实她只是闲着无聊,就像拿个苹果试试看能不能削出小兔子的形状,并不是特意为雷鸣削的。 “你一直在这里守着我吗?” 莫文看见雷鸣眼里燃起希望的火光,连忙否认,“不是——”莫文刚说了两个字,苏苏就推门进来打断了。 “小莫,雷哥,快出来吃晚饭,我炖了排骨汤,给雷哥补身子。” “谢谢你啊,苏苏。”雷鸣掀开被子下床,莫文赶紧上前扶住他,一时间把刚才要说的话忘记了。 她不知道一个小小的误会就足以给雷鸣带来无限的希望。 第十六章 最后一次为他哭  在江亦风强势的地毯式搜索和重金悬赏之下,另外30颗小珍珠一颗不差的都找到了,他凭着绝佳的记忆力画出图样,让首饰店的人用牢固的银线将小珍珠串成原来的样式。 下班后,江亦风告诉莫文今天就可以去取手链了,莫文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立刻决定跟着江亦风一起去首饰店取手链。 当首饰店的老板把手链拿出来时,莫文几乎不敢相信,躺在盒子里的手链真的完好如初,就像她第一次见到时的一样。 江亦风见她光傻傻的看着,人家老板都有些无奈了,自己上前取出手链为她戴上。 “谢谢!” “是谢我帮你找回了手链,还是谢我帮你戴上手链?” “啊?”莫文不解,一声谢谢至于分得那么清楚吗?而江亦风似乎在认真的等她的答案,莫文回答:“都有。” “是吗?”江亦风不再追问,弄得莫文一头雾水。 这是个值得研究的问题吗? 在车上,莫文问起高扬的情况。 江亦风开玩笑的说:“他正在家重新装修房子,还让我给他报销。” 正好路过一家超市,莫文脑中灵光一闪,忙喊“停车”。 江亦风以为出了什么急事,连忙踩下刹车。 “怎么了?” 莫文指着超市大门,兴高采烈的说:“我们买些菜去高扬家,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饭,来报答你们的大恩大德。” 这丫头绝对是看古装剧长大的。 “你不用回家了吗?”江亦风绝对不会忘记她有几个十分关心她的好朋友。 “今天苏苏和许飞去吃烛光晚餐了,雷哥和于冰要加班,只有我一个人在家吃晚饭。” 江亦风不再说什么,顺从心里很想尝尝莫文手艺的渴望,和莫文进了超市。 看着莫文在蔬菜摊位来回穿梭,熟练地挑拣新鲜蔬菜,而自己推着购物车在一旁耐心等候,江亦风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像老夫老妻一起购物的生活片断,这是他从来没体验过的生活。如果是在以前,他会觉得让他置身超市推一辆小车是一种滑稽,而现在,他心里竟有一种满足。 生活中不是只有生死时速、挑战极限的刺激,更多的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平淡。他终于明白当初江亦云说这句话的意思,虽然不想承认,但的确很有道理。在吵闹的超市中,江亦风感到自己的心在慢慢沉淀。 “你在傻笑什么?” 江亦风回过神来,见莫文在他面前摆手,有些好奇,“在公司里你总是对我恭恭敬敬的,怎么出了公司,你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莫文自鸣得意的笑笑,“莫氏理论,公司之外,没有上下级之分,众生平等。”说完马上开始指挥她的上司,“你去那边拿一些油盐酱醋之类的调料,每样都拿一些,高扬的厨房干净的连只蚂蚁都没有,我去选几只大闸蟹,一会儿你推着车子去找我,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呀!” 江亦风推着购物车走向调料区,回想着刚才莫文指使人的架势,倒很有一副小妻子的模样。不知道自己的样子像不像受虐的丈夫,想到此,江亦风有些惊讶,受虐?难道自己有M倾向,那个娇娇弱弱的莫文是S? 越想越离谱了,江亦风甩去脑中天马行空的联想,选好调料到海鲜区找莫文,结果却看见莫文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 江亦风直觉不对劲,急忙推着购物车过去,“小莫,你怎么了?” 莫文的样子把江亦风吓了一跳,她用力的咬着下唇,几乎将唇瓣咬出血来,眼泪就在眼眶边打转,随时都会滑落,她听不见别人说话,看不见周围的场景,她就像一座雕塑一样直直的望着一个方向。 江亦风心一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不远处江亦云搂着一个女子,小心翼翼的护着她避开来来往往的人,生怕她被人撞倒,那谨慎的样子好像他怀里护着的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江亦风当场红了眼眶,他伸手捂住莫文的双眼,用沙哑的声音告诫她,“不要看!”也是告诫自己。 感觉到手心里有湿热的液体在流淌,江亦风叹息,“他不值得你为他哭。” 用最快的速度拉着莫文出了超市,却发现下雨了,江亦风心里暗骂一声,怎么倒霉事全赶在一天了?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把车开过来。” 可是他走不了,因为身后有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角,江亦风无言的转身。 莫文仰着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可怜兮兮的乞求,“不要走,你抱抱我好不好?” 江亦风目光深沉的看着她,一字一字的说:“我是江亦风。” 莫文点头,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我知道。” 江亦风没再犹豫,用力的抱紧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怀里。 “不要为他哭。”声音里满是怜惜。 良久之后他听见怀里传出哽咽的回答,“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他哭,从今以后,我不会再为他掉一滴眼泪。” 高扬回公司上班了,依然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欠扁样,闲着没事就去逗弄莫文,直嚷嚷着要撮合莫文和江亦风,最后江亦风忍无可忍,一纸令下,要把他发配西藏,于是一场镇压与反镇压的运动轰轰烈烈的在十七楼与十八楼之间展开。 莫文收拾好东西,向正在激烈讨论西藏之行问题的两位最高主管挥手道别,然后开开心心的下班了。 高扬别有深意的扫一眼正目送莫文离去的江亦风,“心动不如行动,这个时代不流行玩暗恋。” 江亦风靠在椅背上,目光无意识的停留在天花板上。 “爱情是一颗毒瘤,爱的越深中毒越深,她的心里残留着江亦云病毒,我的心里还有一颗叫风雅的毒瘤,心都毒死了,如何心动?” “那就再长一颗毒瘤,以毒攻毒。” 江亦风看着高扬一本正经的样子,十分怀疑他是不是高家二老捡来的孩子,其实他的真实身份是四川唐门的后人。 莫文迎着风奋力地蹬着脚踏车,才蹬了一会,就累得气喘吁吁了,她停在路边环视一圈,看到一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真实写照,当即垮下脸,以前觉得这条路车少人少,特别安静,现在却烦恼起来,至少来一辆出租车也好啊。 上天对众生是很仁慈的,不过它派来的不是出租车,而是一辆重型机车。 “雷哥!”莫文看着机车主人拿下头盔,惊喜万分。 雷鸣宠溺的摸摸她的头,“就知道你会走这条路。” 莫文瞪圆了双眼,“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去你们公司接你,门卫说你刚走,我就走这条路碰碰语气,还真让我碰上了,怎么停在这里?是不是风大,蹬不动单车?” “对啊!”莫文沮丧的叹气,“我的腿都麻了。” 雷鸣浅笑,“来,我载你回去。” “可是,我的脚踏车——”莫文看着自己的脚踏车,十分为难,对了,莫文想到一个好主意,“雷哥,你去帮我叫一辆出租车来,好不好?” 雷鸣扫一眼她的脚踏车,再看看几乎没什么车辆的马路,神秘的笑笑,“不用叫出租车。” “那我怎么把脚踏车运回去?” “小莫,你可以单手扶着车把吗?” “可以。”莫文觉得奇怪,雷哥想干什么呀。 “小莫,你相信我吗?”雷鸣问得十分认真。 莫文怔怔的回答,“相信!” 雷鸣笑了,他伸出一只手,“抓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扶住车把,要抓紧。” 莫文点头,“雷哥,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现在她明白了,雷鸣打算一只手开动机车,一只手拉着她,借助机车的力量来拉动脚踏车,看起来很不安全。 雷鸣侧头露出自信的微笑,“相信我。” 莫文状似为难的皱起眉头,“没办法,只好相信你了。” “抓紧了,我要发动机车了。”雷鸣单手发动机车,握着车把稳稳地操控机车平缓的前行。 莫文只感觉一股大力将自己拉向前,然后脚踏车的车轮开始飞速转动,自己坐在车上,一点都不用费力,凉爽的风迎面扑来,十分惬意。 “好玩吗?”雷鸣从后视镜里看着莫文的一脸享受的样子。 莫文开心的大喊:“好玩!好刺激!” “小心点,扶好车把。”雷鸣握着莫文的手,加重了力道,痴迷的看着后视镜里那灿烂如花的笑容。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他牵着莫文小小的手去上学,莫文一笑就有两个小酒窝,总是甜甜地叫他“雷鸣哥哥”,但慢慢长大之后,莫文开始揽着于冰和苏苏的胳膊去上学,和她们一样叫他“雷哥”,从那时候起,他觉得自己的手心再也没有温度了。 今天再次握住莫文的手,那柔软的触感、温暖的热度一路传到心口,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真的好想一辈子这样握着你的手,生生世世看着你的笑容。但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停停停……雷哥,先停一下。” 雷鸣慢慢减速,把机车停下,莫文也同时刹住脚踏车,抽回手。手心的温暖突然消失,让雷鸣一阵失落。 “怎么了?” 莫文笑得神秘兮兮的,“雷哥,你直接抓住脚踏车的车把,对,就是这样,前进。” 雷鸣恍然大悟,原来莫文玩上瘾了,突发奇想要学泰坦尼克号的女主角。 莫文的确是这样想的,不过她只是为了好玩。散开束起的马尾,任由每一根发丝在风中舞动,觉得雷鸣可以稳稳地单手掌控脚踏车了,她就试着慢慢放开自己的手,双臂大张,似要迎风飞翔。 她是玩的开心了,殊不知这样的景象落在别人眼里,几乎要吓出心脏病来。 江亦风跟高扬闲聊几句之后就离开了公司,但半路想起来有一份很重要的文件忘在办公室了,只好折回去,正赶上下班高峰,江亦风又最讨厌堵车,宁可绕远路,谁知这一绕,竟远远地看见莫文在玩高危险动作。 一个紧急刹车,江亦风差点撞到挡风玻璃上,不过他现在顾不得那么多,急忙放下车窗,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反向车道的人的确是莫文和她的朋友。 天啊,他们在干什么?那个男人一手操控着机车,一手拉着脚踏车,他当自己是超人吗?还有莫文,她以为自己是杂技团的吗?居然还笑得那么开心,她不知道什么叫危险吗? 江亦风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他调转车头追上去。机车的速度很慢,他很快就追上了,但追上了又能怎么样,江亦风紧抿着唇,压下差点冲出口的叫喊,他怕一处声,万一惊吓了他们就更危险了。 驱车超过他们,江亦风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边的情况,见雷鸣驾驭机车的技术很娴熟,他稍稍放了心,再看看莫文,他愣住了,不是没见过莫文的笑容,莫文在公司里每天都是笑脸迎人,但他从没见过莫文笑得如此开心,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那樱桃小嘴在笑,那灵动的大眼睛在笑,那弯弯的睫毛也在笑,连她周遭的空气似乎也感染了她的快乐,每一个分子都在欢快的跃动。 这才是莫文真正的笑容,这才是真实的莫文。 江亦风确定莫文不会有危险,加快车速奔驰而去,随便找了个路口转弯停下。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莫文的笑,令他惊讶,令他震撼,令他……心动。早在日本时,他的心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他察觉到了,只是一直还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一时冲动,毕竟他曾经那么深爱着风雅,怎么会这么快就对别的女孩动心呢?但他忘记了心动从来没有理由,只要遇见了对的人,不管何时不管何地,该心动的时候,心绝不会迟疑。 以毒攻毒?江亦风扬起嘴角,高扬说的其实也很有道理。不过如果要在长一颗毒瘤,他只愿意长一颗叫莫文的毒瘤。收藏她的每一个笑容,每一滴眼泪,把毒瘤养到像心脏一样大,充满心里的每一个角落,从此他的心不会再空虚。 想明白了心事,江亦风心情愉悦的倒车,驶向那一片艳丽的夕阳。至于那份很重要的文件,早被他抛之脑后了。 到了护城河,莫文又喊停,这次是为了“夕阳无限好”。 莫文站在桥上,惊喜的看着天边形状各异的火烧云,忍不住心中太多的震撼,双手捧在嘴边张成喇叭,对着天际大喊,“好美啊!” 喊完之后,才想起来偷偷瞄瞄四周,吐吐小舌头,幸好没人,要不然被当成精神病人可就糟了。 她站在桥上看风景,雷鸣站在她身后看她,夕阳很美,火烧云很壮观,但在他眼里,再美的风景也比不上莫文的粲然一笑。 莫文一回头,见雷鸣正深情的凝视着她,心中一惊,所有的好心情都被无奈和愁闷取代。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有些事总要说清楚的。 “雷哥,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好啊,谈什么?”雷鸣走上去与莫文并肩站在栏杆前。 “雷哥,你觉得于冰怎么样?” 雷鸣眼神一冷,“小莫,你什么意思?” 莫文不想看到雷鸣眼里的任何情绪,她盯着远处即将落下的夕阳斟酌着该怎么开口,才能不会再一次伤害雷鸣。 “雷哥,你受伤那天,一直守在你床边的不是我,你受了伤,帮你包扎的是于冰,为你担心的是于冰,一直在床边守着你也是于冰。你醒的时候我才刚进去不久。” “小莫!”雷鸣冷着脸看着莫文。 莫文却一直看着前方的夕阳,像是没有察觉到雷鸣的目光,自顾自的陷在了回忆里。 “其实于冰一点都不喜欢跳级,但为了能和你同班,她每天都学习到深夜,连跳三级。初中的时侯,你打碎了校长的古董花瓶,你以为校长没有追究吗?是于冰替你承担了罪名,打扫图书馆三年作为赔偿。我无意间听见校长和馆长的谈话才知道于冰根本不是在勤工俭学,我要替你付赔偿金,她不肯,也不让我告诉你,也许她觉得能替你受罚也是一种幸福。 “别说了!”雷鸣双眼赤红,放在身侧的身手握成了拳头,青筋暴露。 莫文置若罔闻,继续说:“高中的时候,有个男生说我是无父无母的孩子,你把人家打成重伤,你不奇怪为什么学校没有开除你吗?是于冰在幕后调解的,那个时候她也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却鼓起勇气像个大人一样在家长和校领导中间周旋,最后竟然成功的说服校方把这件事压了下去,只对你记了警告处分,你知道吗?那天于冰从校长室出来后就晕倒了,昏迷了两天才清醒过来。填大学志愿时,于叔叔想让她学商,将来好继承家业,那个时候,你正在**里闯天地,有一次你重伤住院,于冰在你的病床边守了一天一夜,然后毫不犹豫选择了学医,于叔叔不同意,还打了她,那么骄傲的于冰哭着给于叔叔跪下了。为了弥补对于叔叔的亏欠,当别人都在大学里享受青春时,而于冰却在拼命自学企业管理,后来你继承雷爸爸的公司,说人手不够,于冰二话不说,辞去医院的工作到公司帮你。” “不要再说了!”雷鸣一拳打在石栏杆上,拳头丝丝渗血。 “雷哥!”莫文担忧的想看看他的伤势。 雷鸣推开莫文的手,大步离去。 莫文站在原地,看着机车呼啸而去,喃喃自语。“雷哥,其实你懂,只是你不愿承认。” 雷鸣不是瞎子,不是傻子,他当然懂。于冰很聪明,对自己的感情也掩饰的很好,但如果一个人十几年如一日的对他好,他怎么会察觉不到。只是他的心早在7岁那年连同家传的玉佛一起给了莫文。他再没有一颗心来装载别的女孩。所以对于冰,他心怀感激,却从不点破,如今却是莫文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心口撕裂般的痛,以前被人打断五根肋骨都没有这么痛。小莫,你好狠的心,你就这么毫不留恋的把我推给别的女人,这么无情,这么绝情,可恨的是我却无法恨你。 “啊——”撕心裂肺的怒吼向上天发泄着他的爱与恨。 第十七章 有时候多情比绝情更残忍  第二天上班时,莫文顶着两个黑圆圈到了公司,看到高扬忍着笑像是脸抽筋一样,当即想都不想把他一脚踹开。 高扬愣了愣,开始大呼小叫,“反了反了,敢对上司动手动脚了。” 经过他身边的赵特助推推眼镜,一本正经的提醒,“高副总,动手动脚不是这样用的。” 高扬瞪眼,都反了,他这个副总在十八楼怎么这么没地位,秘书、特助都敢欺负他。幸好他胸怀若谷,要是换做别人,早炒他们鱿鱼了,不过莫文好像很反常,顶着两个熊猫眼不说,看起来还没什么精神。 作为朋友和体贴下属的上司,关心一下,当然还有一半是因为好奇。 “小莫,你不舒服吗?脸色不太好。” “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莫文强忍下一个哈欠,眼里泪蒙蒙的。岂止是没睡好,她只要一闭眼,就看见雷鸣伤心地盯着她,结果她失眠了,失眠的人通常心情不好,偏偏高扬一早来招惹她,所以她很不客气的踹了过去。 一点危机感都没有的高扬暧昧的凑过去低声问:“是不是想亦风想的难以入睡?” 莫文淡淡的瞄她一眼,摁下经理室内线,平静的说:“江总,高副总性骚扰。” 咚!高扬跌倒的声音。 啪!杯子摔碎的声音。 咣!撞倒墙的声音。 噗!喷水的声音。 咳!呛到的声音。 “高扬,你给我滚进来!”江亦风发火的声音。 这支“办公室交响曲”的始作俑者却坐在舒服的办公椅上忍不住上眼皮和下眼皮开始打架,没一会儿,头一点一点的去会周公了。 高扬费尽唇舌,指天发誓,对地宣言,还找来人证,就差以死明志了,这才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平息了江亦风的怒火。他心里可是叫苦不堪,孔老夫子说的太对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不记得有得罪过莫文啊,难道是这几天玩笑开得太过火了?不过江亦风的反应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也算是意外的收获。 某位姓高的人士刚拔了虎须,又不长记性的去踩狮子尾巴了。 “亦风,你发这么大的火,还敢说你对小莫没动心?”高扬一脸贼笑。 江亦风瞥他一眼,继续处理着手边堆积如山的文件。 “别这么拼了,这些文件晚点处理也没关系。” 江亦风头也不抬,“后天我要去迈阿密,公司的事就交给你了,记得把三岔口的那块地标下来。” “迈阿密?我记得鸿达没在那里设分公司。” “是私事。” “私事?”高扬的双眼雪亮雪亮的,看的江亦风背脊发寒。奇Qīsūu.сom书 “我个人认为你有当私家侦探的潜质,你要不要跳槽?” 高扬哭笑不得,“你恐怕是史上第一个劝下属跳槽的老板,我不问了还不行吗?但我要问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要把小莫一起带去?” 江亦风笑得十分和善,“你觉得这个问题你应该问吗?” 高扬快速退到门边,“我也该下去工作了,不打扰你了,拜拜!”说完,闪人。 江亦风刚觉得清静了,又听见熟悉的高式敲门声,像暗号似的,三长两短。果然高扬探头探脑的闪进来,没等他变脸,就急忙摆手,“先别生气,别生气,我也不想打扰你的,只是——”高扬指指门外,神秘一笑,“你最好出来看看小莫,不看会后悔。” 一听事关莫文,江亦风也不追究了,立刻跟他走出办公室,见到莫文的情形愣住了。 莫文也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江亦风压低了声音问:“她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高扬也压低了声音,“她说昨晚没睡好。”然后他不怕死的又加上一句,“可能是想你想的。” 江亦风不说话,踩着高扬的脚背走过去。 高扬吃痛,张嘴要叫,被江亦风冷冷一瞪,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几位特助见老板似乎面色不善,刚打算为莫文求情,却只见传说中的冷血上司小心翼翼地把莫文打横抱起,那动作,那表情,温柔的可以拧出水来。几位特助目瞪口呆,几个眼神交流之后随即了然,上司再冷血也是性情中人,只是可怜他们的春天这么快就没了。 莫文困极了,睡得特别沉,被人抱起来了也不知道,还凭着身体的本能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江亦风怀里继续睡。 江亦风好笑地看着她可爱的睡相,不顾众人惊讶的目光,径自抱着她走进经理室。 高扬跟在后面犹豫了犹豫,小声的问:“你不会趁机对莫文下手吧?” 江亦风顿住了,从后背散发出杀气(高扬是这样认为的)。 正在外面哀叹春天短暂的几位特助,再次目瞪口呆,因为他们亲眼目睹鸿达第二帅哥高扬高副总屁股上顶着个大鞋印从经理室跌出来。 江亦风小心地将莫文放在休息室里的大床上,在睡梦中的莫文似乎察觉到离开了温暖的怀抱,不满的努努嘴。 真可爱,江亦风在那张嘟起的小嘴上蜻蜓点水的一吻,惊讶的看着莫文居然还砸吧砸吧嘴,忍俊不禁,无声轻笑,竟然把他的吻当成好吃的。 轻轻地给她盖好被子,江亦风便退出了休息室,回到办公桌前继续批阅文件。累了的时候看看休息室,想着莫文就躺在里面,离他这么近,一颗心就轻松起来,觉得好满足。 快到中午时,莫文才醒过来,伸了个懒腰,然后眨巴眨巴眼睛,突然,眼睛瞪圆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还不算清醒的大脑里一片空白,这里是哪里啊? 莫文静下心来慢慢回想,她昨晚失眠……顶着两个黑眼圈到公司……踹了高扬一脚……给江亦风打电话……然后……然后没有记忆了,不过想想也知道大概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睡着了?!糟了,她还在上班啊!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莫文整理好衣着,冲出门,一开门正对上江亦风的笑脸。 “我猜着你也差不多该醒了,正好一起去吃午饭吧。” 莫文可怜的大脑因为接受不了这么多突发状况,出现暂时休克症状。她看看眼前的景物,是她熟悉的经理室,然后回头看看那个陌生的房间,原来是总经理专用的休息室,她反应不过来了,就算睡着了也应该是在外面的秘书办公桌上啊,怎么会跑到总经理的休息室里来呢? “我怎么会在这里?”莫文无意识的问出心里的疑问。 奇?“我看你睡着了,就把你抱进来了,在桌子上趴着睡对颈椎不好。” 书?“啊!”莫文的大脑瞬间清醒,她的上司在她面前啊,她又给忽视了,“对不起,江总,我在上班时间睡着了。” 网?“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欢快的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莫文在心中哀号,糟糕,一来公司就睡着了,忘记调静音了。 “你的手机响,还不快接?” “哦!”莫文如蒙大赦,赶紧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苏苏带着哭腔的声音铺天盖地的袭击着她的耳膜,“小莫,雷哥受了重伤,但他不肯进手术室,一直喊着要见你,你快来啊!” “你慢慢说,在哪家医院?” “中心医院,雷哥伤得好重,流了好多血。”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莫文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江总,我朋友受了重伤,我必须去医院。” 江亦风看到她眼里的焦急,放下手中的文件,拿起车钥匙,“我送你过去。” 这个时候莫文也顾不得跟他客气了,说声“谢谢”立刻往外走。 江亦风用最快的速度把莫文送到中心医院,莫文下了车就跑向手术室。 手术室外面已经乱成一团,雷鸣一身是血的躺在病床上,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但仍是挣扎着不肯进手术室,医生、护士在旁边团团装,一个劲的劝他,并密切注意着他的伤势。 苏苏又急又气又无可奈何,只能拼命地掉眼泪。 于冰是现场最安静的一个,她站在病床边握着雷鸣的手,耳朵里听着他一声声的喊着“小莫”,眼睛里看着他的血一滴滴的落在地板上,她的心被一刀刀的割开,眼泪流不出来,心里却是在滴血。 雷鸣有雷鸣的固执,她也有她的坚持,如果雷鸣熬不过这一关,她也熬不过。他是她的王子,她是他的骑士,忠于心的方向,誓死相随。 莫文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一个医生在喊,“病人失血过多,快准备血袋。” 她连忙跑过去,“你们还在这里愣着干什么?快送手术室啊!于冰,你怎么也——”看到于冰脸上绝然的表情,莫文心中一惊,说不下去了。 雷鸣听到熟悉的声音,猛然睁开双眼,“小莫!” 莫文俯下身去,让他看清自己,柔声劝说:“雷哥,我在这里,你伤的很严重,必须马上动手术。” “小莫!”雷鸣只是直直的盯着她,好像生怕一眨眼莫文就会消失一样。 “雷哥,你放心,我就在手术室外面,我会一直等着你出来,你快进手术室,好不好?你这个样子,我很担心。” 雷鸣满足的闭上眼睛轻轻点头。 周围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医生、护士赶紧把他推进手术室。 于冰在雷鸣点头的时候放开了他的手,心不再滴血,却生生的洒上了一层盐水。她怔怔地看着手术室即将关上的门,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不知该何去何从。 “你曾经也是这里的医生,进去吧。”莫文在她身后推了一把,把她推入手术室,她回头看见莫文挤着眼睛对她笑,而莫文的身后站着一个像守护神一样的男人,那一刻她心中了然,回以微笑,转身关门。 看着手术室的门关上了,莫文才松了一口气,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走廊里的椅子上,心中疲惫不堪。 苏苏坐在她旁边担心的问:“小莫,你还好吧?”她知道雷鸣、于冰和莫文之间感情纠葛,但她作为好朋友,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痛苦而无计可施,心里也是十分愧疚。 莫文了解她的心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放心了,我没事,不过,雷哥是怎么受的伤?”按理说,依雷鸣现在在**上的名声,没人敢伤他才对,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其实,是雷哥自己伤的。”苏苏为难的开口,“送他来的警察说,他跟几个飙车族在沿河公路上比赛,刹车不及,摔下河堤,他没戴防护措施,才会伤得那么严重。” “刹车不及?”莫文不相信,雷鸣的技术会犯“刹车不及”这种低级错误,鬼才相信。 苏苏说:“我也不信,但在场的目击证人都这么说,没有人撞他,是他自己摔下河堤的。” “不是刹车不及,而是他根本没有刹车。” 莫文和苏苏齐齐看向突然插话进来的江亦风。 江亦风冷静的解释,“有时候,男人心里受了伤,就会通过追求刺激,挑战生命极限等一些激烈的方式来发泄心里的痛苦,无可避免的,会弄一身伤回来。” 莫文一直看着他的眼睛,当然没错过他眼里一闪而逝的伤感,心中疑惑,难道这是他的经验之谈? 苏苏仔细端详着江亦风,最后还是一头雾水,“你是江亦云,还是江亦风?” 对于苏苏的坦率,江亦风并没有生气,坦然相告,“我是江亦风。” 莫文奇怪的看着苏苏,再看看江亦风的脸,“明明差很多啊,怎么会分不出来呢?” 她的话成功取悦了江亦风。 苏苏却在一旁诧异,“我怎么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呢?看见他就像看见江亦云一样,让我很想拿电击棒电他。” 莫文连忙捂住她的嘴,赔笑着给江亦风道歉,“对不起,江总,我朋友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 江亦风并未计较,他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你们都还没吃饭吧,我去买些吃的回来。” 莫文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解,他怎么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手术还在进行中,莫文心里有些烦躁,跟苏苏说了一声,自己一个人走出医院大楼。 外面居然下雨了,是莫文最喜欢的蒙蒙细雨,她漫不经心的走进雨里,仰着头承接着天空的眼泪。 离开了那充满消毒水味的白色世界,心中的压迫感减少了许多,但莫文心里的火气却是蹭蹭上涨。生命可贵,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去轻贱生命,即使是自己的生命。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这样的爱情太沉重,太极端,爱情与生命根本是两回事,何必要用生命去证明爱情? “雷哥,你好自私,万一你有什么事?雷爸爸和雷妈妈怎么办?于冰怎么办?你要让我背负着赎罪的十字架过一生吗?” 莫文很想哭,但眼泪流不出来。雨越下越大,清凉的雨水浇在脸上,打在身上,却无法落在心里。 “你在干什么?!” 江亦风买了一些吃的带回去,只看见苏苏一个人坐在手术室外面,问了一下,才知道莫文出去散心了,于是马上出来找她,结果看见莫文站在院子里淋雨,虽然已经进入夏季,但雨水还是很凉,她就不怕生病吗? 莫文回头看到江亦风气冲冲的跑过来,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江亦风拉起莫文往回走,却被挣扎着甩开。他忍下怒气,铁青着脸转身,看见莫文脸上的泪,心一下子软了。 雨水打在莫文身上,一身是水,满脸是水,但他就是知道莫文流泪了。 “我想淋雨。”莫文哽咽的声音在哗哗的雨声中破碎不堪。 江亦风沉默地看着她,脱下自己的外套从莫文头顶罩下,将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低语,“我陪你一起淋,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莫文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但手碰到江亦风的衬衫,触及到令她安心的温暖,情不自禁,不由自主地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衬衫,像是在漂在大海里的落难者抓住了救生的浮木,一旦抓住了,便不再放开。 她像个累极了,委屈极了的孩子,趴在宽厚、踏实的怀抱里嚎啕大哭,把所有的痛,所有的伤,所有的爱,所有的恨通通哭出来。 江亦风感觉到了胸前一片湿热,但他什么都没说,没有安慰也没有劝解,只是更用力的抱紧了她,一直抱着她。 苏苏站在走廊里的窗户边看着静静地看着他们,“小莫,这次,你一定要幸福。” 昏睡了一夜之后,麻醉剂的效力退却,雷鸣渐渐清醒,他费力的转动眼睛看着周围的人,有他的父母,有于冰,有苏苏,有许飞,有井叔,甚至有阿南,唯独没有莫文。 伤口在痛,失望的心更痛。 于冰随着他的视线游移,马上明白了他的心思,“小莫昨晚发烧了,我让她在家休息,晚上再过来看你。” 莫文发烧了?雷鸣焦急的想开口询问,但嗓子里火辣辣的疼,发不出一点声音。 察觉到他的担忧,于冰忙安抚他,“你不用担心,这次只是低烧,吃了一片退烧药,今天早上已经退烧了。” 雷鸣放心了。 雷爸爸和雷妈妈可不放心,扑在床边,一个训斥,一个哭诉。 “你这么大个人了,还学毛头小子飙车?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儿子,我们接到电话时几乎把妈妈吓死了,你有没有那里痛?以后不要这样吓妈妈了?” “以后不准你再开机车。” “呜呜……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 雷鸣看着怒发冲冠的雷爸爸,鬓角已有白发,再看看哭得好不伤心的雷妈妈,眼角已有皱纹。他在心里暗暗自责,当时只求一时痛快,发泄自己心里的痛,哪里想过他的父母会多么心痛? 爸、妈,对不起,是儿子不孝,我向你们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们担心了。 于冰悄悄退出房间,一转身看见莫文就站在病房外面。 “小——” 莫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她走出住院部的大楼。 还是外面的空气好,莫文满足的深吸一口气,因为昨天刚下过雨,空气格外清新。 于冰不悦,“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莫文不在意的笑笑,“我好多了,就想过来看看。” 于冰沉默了一会儿,“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雷哥一醒来就找你。” “有时候,多情比绝情更残忍。” 两个人都不说话,静静的站在凉亭里看着医院门口的人来人往,一辆殡仪车闯入她们的视线,死者的家属哭得肝肠寸断,隔着车厢仍听的清清楚楚。 目送着殡仪车出了医院大门,莫文有感而发,“生命真是脆弱。” 于冰收回目光看着她,等着下文。 莫文却笑着说:“老板让我今晚跟他去迈阿密,大概一个星期之后才能回来,雷哥就交给你了,帮我跟他说声抱歉,我会带礼物回来的。” 于冰怀疑的看着她的眼睛。 “于冰,别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我好不好?”莫文嘟着嘴喊冤,“这是老板早就定下的行程。” 于冰只好信了,“走之前,去看看雷哥。” 莫文退后一步,摇头,“不了,有你在,我放心,再说雷爸爸和雷妈妈也在,他们绝对制得住雷哥。” “小莫,你在逃避什么?” “于冰,你又在逃避什么?”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莫文蹦蹦跳跳的往外走,“我要回去收拾行李了,拜拜。” 于冰痛苦的闭上眼睛,你逃避着雷鸣对你的爱,我呢,我没有逃避,因为没有什么让我逃避。 莫文出了医院大门,马上给江亦风打电话,“江总,能不能把明天的机票改签成今晚?” 晚上,江亦风在机场和莫文会合,登上了飞往迈阿密的飞机。 “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急着今晚走吗?” 莫文想了想,不答反问,“那江总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去迈阿密吗?” 居然反将他一军,江亦风笑了,“我们还是各自保守秘密吧。” 莫文不在意的耸耸肩,拉下眼罩准备睡觉。 “等等,你吃药了吗?” “吃过了,”因为药效发作,莫文特别困,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敷衍的说了句“谢谢江总关心”,便拉下眼罩去会周公。 江亦风不爽,伏在她耳边吹气,“叫我亦风。” 莫文点着头迷迷糊糊的应道,“嗯,亦风。” 江亦风忍俊不禁,原来这丫头睡着了这么好拐。 同一时间,中心医院的病房。 于冰捧着一罐热汤对雷鸣说:“雷哥,小莫他们公司临时抓她去出差,今晚的飞机,她来不及到医院来看你了,但这汤,是她走之前熬好的,临走的时候,她特地嘱咐我一定要看着你喝完。” “是吗?”雷鸣掩饰起眼底的失望,接过汤碗,尝了一口,本想放下,想了想,又端回来全部喝完。 于冰眉开眼笑地接过空碗,“还要不要再喝一碗?” “不用了,我有点累,想睡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那我先回去,明天再来看你。” 于冰扶着雷鸣躺好,为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收拾汤碗。 “于冰,谢谢你。” 手一颤,差点把碗打碎,于冰稳下呼吸,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很平静,“雷哥什么时候跟我们客气起来了?” 雷鸣不说话,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于冰收拾好汤碗,脚步轻轻地走出病房。 听见关门的声音,雷鸣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空,有飞机飞过,不知道是不是莫文坐的那一班? 他笑,笑得很苦,从心里泛着苦涩,于冰说谎,莫文根本就没给他熬汤,他只喝一口就尝出来了。 小莫,你真的如此绝情吗? 于冰敲开一间办公室的门,“不好意思,李医生,今晚还要占用你的地方。” 李医生温和的笑着,“没关系,我一个人值夜班挺害怕的,有你在这,我也安心。” 于冰往小床上一躺,一脸的疲惫。 李医生给她到了一杯热水,看她脸色不好,心疼的劝她,“其实雷先生的伤没什么危险,你不用非要守在医院里,白天你还要上班,晚上还是回家好好休息吧,再这样下去,就算你是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 “我没事。”于冰撑着身子坐起来,勉强对李医生笑笑,“我放心不下,就算回到家,也睡不着。” “那你别太勉强自己了,实在累了,就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一下。” “好!” 第十八章 你是我唯一的裁判,现在请给我一  浩瀚无边的大西洋、柔软的沙滩、新鲜的空气、绚丽的阳光、婆娑的树木、浓厚的热带风情、迷人的异域风光,莫文几乎要对造物主顶礼膜拜了,难怪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游客来迈阿密观光。 可是…… 莫文转头看向这个正和她并肩在沙滩上悠闲散步的人。 “江总,我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江亦风煞有其事的想了想,“算是来度假的。” “度假?”莫文怎么可能相信日理万机的大老板大老远跑到迈阿密来时为了度假,“我还以为是为了在这里设立子公司做勘察呢。” “你喜欢这里吗?”江亦风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喜欢,这里太漂亮了。”莫文如实回答。 “那就在这里设一家子公司吧。”江亦风说的很平静。 啊!莫文心里可不平静,他是开玩笑的吧,怎么可以凭人家的一句喜欢就决定设立子公司这种大事呢?如果真是这样,那鸿达至今屹立不倒可以称之为奇迹了。 “你心脏承受能力怎么样?” 莫文实在无法理解江亦风的思路是怎么运作的。 “呃,我没有心脏病。” “很好,明天带你去看一场特别表演,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表演?”居然还要做好心理准备。 江亦风笑得很神秘,“秘密。” 秘密?这不是吊人胃口吗?难道是鬼屋?不是吧,她对那种东西敬谢不敏。 莫文吞了吞口水,试探着问:“恐怖吗?” 江亦风的脸青了,磨着牙说:“不——恐——怖!” 莫文挪开两步,呜呜,你很恐怖! 第二天,莫文终于知道江亦风为什么要她做好心理准备了。 莫文看着眼前穿着一身火红色赛车服的江亦风,身后背景是宽广的赛车场,她仍是不敢相信。 “你要参加赛车比赛?” “是!”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参加比赛?” “是!” 多么残酷的答案,她怎么跟了个这么不务正业的老板? “你来参加比赛,带我来干什么?”给你做比赛记录? 江亦风抚摸着她的脸颊,“这场比赛我是为你而参加的。” 他的手好热,快要把她的脸燃烧起来了,他的眼神里也暗涌着某种情愫,让她不敢对视。 “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小莫,看着我。”江亦风抬起她的下巴,逼着她对上自己的眼睛,“小莫,在日本的时候,我就说过要你跟我交往,当时你没答应,我说我可以等,但是不久之前,我知道了雷鸣的存在,我等不下去了,你是个好女孩,很多人都看得到你的好,我怕在我等待的时候,你已经被别人抢走,所以,今天我要你一个答复,我要把你的泪、你的笑都盖上我江亦风的印章。” 莫文震惊了,当初在日本,江亦风提出交往,被她拒绝之后就没再提过,她以为那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江亦风今天又提起来,这算是他正式的表白吗? 江亦风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裁判席旁边一个标着“特别裁判”的座位上。 “今天这场比赛是由一个珠宝商赞助的,冠军的奖品是一条名为‘LOVEFOREVER’的手链,传说戴上这条手链的人就能得到永恒的爱,如果今天我赢了这场比赛,你可不可以答应和我交往,谈一场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一起天长地久。” “美丽的女孩,你答应江吧。”一个大胡子的中年外国男子在旁边笑着起哄,生硬的中国话听起来特别别扭。。 江亦风瞪他,“强尼,你不要捣乱。”然后认真的看着似乎一脸苦恼的莫文,耐心的等着她的答复。 莫文在他的深情注视下快要哭出来了,“我……我心里很乱。”心里乱,脑子里也乱,她都没法思考了。 江亦风微笑着安抚她,“没关系,至少,你没有一开口就拒绝我,我该去准备了,在我比赛的时间里,希望你能好好地想一想,等我赢回‘LOVEFOREVER’,再来听你的答复。” 他对旁边的大胡子叮嘱,“强尼,麻烦你帮我照顾好她。” 强尼咧着嘴笑,“OK!” 江亦风很绅士的吻了一下莫文的手背,转身走下看台,火红色的赛车服在阳光下闪耀夺目,如一团行走的火焰。 莫文根本没办法好好的想一想,因为从比赛一开始,她的心也跟着揪起来了。以前在电视上看过赛车比赛,觉得很刺激,但亲临现场观看,才知道什么叫惊险。 赛车的速度才真的是如风一般迅速,如闪电一半快捷,一眨眼的功夫,它已从你眼前掠过,快到连背影都来不及捕捉。 江亦风的赛车是跟他的赛车服一样的火红色,一路遥遥领先,在赛场上非常显眼,莫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团火红,连眼睛都不敢眨。 “啊!”莫文猛然站起来,江亦风的车被一辆绿色的车撞到了赛场的围墙上,被迫紧贴着围墙行驶,车身擦着墙壁,摩擦出无数星星点点的火花。 强尼微笑着拉她坐下,“Don’tworry。江的技术,很好!” 莫文哪里还听得见强尼的安慰,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赛场上的情况,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 “啊!他!”莫文再次尖叫着站起来,指着赛场上的火红色赛车,手指抖个不停。 他在干什么?玩特技吗? 只见赛场上,火红色的赛车突然翘起车身一边,两个车轮贴着围墙,加快速度,“飞檐走壁”超过了绿色赛车,一个急速转弯,两个车轮变成了悬在半空,火红色的赛车仅凭两轮着地,倾斜着车身,驶过弯道才放平车身,继续飞速行驶。 莫文松了一口气,但一张小脸仍是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心跳如擂鼓,扑通扑通的,好像要跳出胸口。看着周围兴高采烈、手舞足蹈的观众,她无法理解,难道他们就不担心赛车手的安危吗? 他们当然不担心,因为他们就是来看惊险刺激的赛车表演的,赛车手又不是他们的什么人,他们何必担心。扪心自问,如果今天赛场上的人都是她不认识的,她还会担心吗?她是不是也会像其他观众一样看着惊险的车技,兴奋地吹口哨? 她之所以会担心会紧张,只因为在赛场上的是她认识的人,是江亦风,是她不希望受伤的人,但仅仅是如此吗? 心里裂开了一个小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接下来的几圈,火红色的赛车一直跑在最前面还算顺畅,到最后两圈时,紧随其后的绿色赛车和紫色赛车渐渐追赶上来,两车夹击,将火红色赛车挤在中间,莫文几乎都听到了车身摩擦的声音,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 赛场上车赛已经入白热化阶段,三辆赛车几乎并驾齐驱,但到最后一圈时,火红色赛车突然加速,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一眨眼的功夫就摆脱了绿色赛车和紫色赛车,将他们甩在了身后,到最后冲刺了,看台上的观众都情不自禁地站起来加油呐喊,莫文也跟着站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火红色赛车冲向终点。 赢了!他赢了! 很多人在欢呼、拥抱,莫文也几乎激动地落下泪来。 江亦风取了奖品走向莫文。他身上还穿着那身火红色的赛车服,逆光而来,犹如天神。 莫文怔怔地望着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身处何方,忘记了一切一切,眼里、心里只剩了站到她面前的男人。 奇)“你考虑好了吗?”江亦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暗地里啐自己一口,世界级的比赛你都不紧张,向女孩子表白有什么好紧张的,但他就是该死的紧张着等着她的回答。 书)莫文眼睛眨了眨,停摆了好一会的大脑开始运作,她一个箭步上前,揪住江亦风的衣服担忧的上下打量,“你有没有受伤?” 网)江亦风愣了愣,随即笑了,“你不用担心,我没有受伤。” 莫文一把把他推开,刚刚那些惊心动魄的镜头一一在脑海里闪现,她的情绪失控了,歇斯底里的喊着:“你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就是为了来看你玩命吗?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心都要跳出来了,这样拼命好玩吗?万一……万一……”莫文不敢再说下去,心里的口子越裂越大,不知何时潜藏在心底的东西全部赤裸裸的呈现在了她面前,承认吧,你担心他是因为你喜欢他。因为喜欢,所以才如此害怕。 江亦风愧疚的抱紧她,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拉开一些距离,他看着莫文的眼睛,无比认真,“但这是我生活中真实的一面,直到去年,我一直是个职业赛车手,关于这点,我不想瞒着你,我想把我所有的面貌都展现在你面前,你是我唯一的裁判。现在——” 江亦风单膝跪地,打开首饰盒,“LOVEFOREVER”在阳光下熠熠闪光,像一个美丽的神话,“小莫,现在,请给我一个裁决。” 周围的观众一片哗然,强尼在一旁起哄,“女孩,说OK!”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莫文低着头不说话,江亦风的心渐渐提了起来。 正当他惶恐不安,准备失望的接受拒绝时,莫文突然抬起头,双眼含泪。 “你不说你爱我,我怎么裁决你?” 江亦风转忧为喜,心中的大石落下了,他站起身,高举着火红色的头盔,对天宣言,对莫文宣言。 “我爱你!” 含在眼眶里的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而落,泪眼朦胧中,莫文看见火红色的幸福之门慢慢向她敞开。 江亦风把“LOVEFOREVER”戴在莫文的右手上,周围响起一阵掌声,莫文羞赧的将脸埋在江亦风怀里,久违的甜蜜在心头丝丝漫延。 强尼鼓掌鼓得最响,还吹了几声口哨,“女孩,你终于,从了江了。” 啊!莫文郁卒,这个外国人跟谁学的中文啊,幸好这是在迈阿密,没人听得懂,没人认识她,不过…… 听到头顶上方传来江亦风放肆的大笑声,莫文羞得耳根都红了,一张小脸埋在江亦风怀里死活不肯出来,呜呜,她再也不来迈阿密了。 凌晨四点,还在睡梦中的莫文被人摇醒。莫文迷迷糊糊的半睁开眼皮,江亦风放大的俊脸朦朦胧胧的映入她的眼底。 等等,江亦风?! 莫文倏地睁大双眼,条件反射地拉高被子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只露一颗小脑袋。虽然他们已经是恋人了,但她是个保守的女孩,不到结婚那天绝不能偷尝禁果。 “你你你怎么进来的?”她明明锁门了呀,这个饭店的保全设施太差了。 江亦风两个手指夹着一张房卡在她眼前一晃,邪气一笑,“小莫,今天你就从了我吧。” 莫文脸色刷白,吞吞口水,小声说:“我外公说,谁敢在结婚前碰我,他就阉了谁。” 江亦风笑不出来了,好强悍的外公! 见莫文还是一脸紧张,他摸着自己的脸怀疑了,他现在的样子很像流氓吗? “跟你开玩笑的,快穿好衣服,我们去看日出。” 日出?莫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江亦风轻轻捏捏她的脸蛋,嗯,触感真好。 “别发呆了,快点穿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等江亦风离开了卧室,莫文才松了一口气,从被子里出来,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大体梳洗了一下,拍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精神一点,状态满分,看日出去。 天空刚刚开始泛白,海边没有了白天的喧闹,只有潮水拍打着沙滩的声音,有一种神圣的静谧感,让人不忍心亵渎。 江亦风牵着莫文的手攀上海边的一处断崖,从崖顶可以俯瞰整个海滩,墨绿色的海水涌起层层浪潮,永不止息的奔赴沙滩的方向,那是一种沉默却可以震撼人心的壮观。 “好美!”莫文情不自禁的赞叹出声。 江亦风揽过她的肩膀,指着海天交接的地方,“别往下看了,看前方,太阳快出来了。” 莫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海天交接处隐隐的泛起红光,一个金色的圆弧像是从海底冒出来一样缓慢的上升,天空已经呈现青白色,朝霞聚集在天际,绚烂生辉。 日出其实是很缓慢的,两个人却一点也不着急,手牵着手,相互依偎,耐心而安静的等待着太阳的完全升起。 终于,旭日跃出了海平线,整个世界突然就亮了起来,海水共长天一色,朝霞与海鸥齐飞,美得让人怀疑这是不是真实的。 莫文心里激扬澎湃,却无法用语言来赞美,她觉得就算是把中华五千年文明里所有的华丽词藻都罗列出来也无法形象的描述这番景色的万分之一。 “喜欢这份惊喜吗?”江亦风在她耳边轻声地问。 “喜欢!”莫文还沉醉在美景里痴痴迷迷。 江亦风不是滋味的扳过她的身子,让她看着自己,“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份谢礼?” “谢礼?”莫文有些无措,“我不知道会有这样的惊喜,没有准备。” 江亦风勾起唇角,“那就给我一个吻吧。” 最后的声音消失在四片胶着的唇瓣里。蓝天碧海、朝霞旭日为他们送上最美的祝福。 莫文脸色潮红,全身无力的靠在江亦风怀里,听见江亦风在她耳边说:“从今天开始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你,也请你把所有的爱都给我。” “好!”莫文在心底承诺,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你。 第十九章 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承诺  在回国的飞机上,莫文开始忐忑起来,这几天她只顾着沉浸在幸福突然降临的快乐里,忘记了回国之后她还要面对的人。 “怎么了?舍不得离开?” 莫文摇头,“不是。”有些难以启齿,“我是怕于冰他们因为江亦云的事对你有偏见,还有雷哥,我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他,这次回去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江亦风抚平她皱起的眉头,“我相信你的好朋友都是聪明人,他们分得清楚,江亦云是江亦云,我是我,回去之后,我陪你去见于冰和苏苏,至于雷鸣,等他伤势痊愈,再找个恰当的时机告诉他。” 也只好暂时如此了,莫文心满意足地靠着他的肩膀,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云层。 “真不敢相信,我们竟然成了恋人。”幸福来得太突然反而让人难以置信。 “几个月前,我也没想到自己还会为别的女孩心动,但你偏偏出现在了我面前,让我情不自禁的动心了,也许这就是命运。” 莫文转动着右手腕上的手链,低头不语,沉默良久之后,低声问道:“你以前的女朋友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她明显的感觉到江亦风的身子一僵,肌肉都绷紧了,心里有些怅然,无论如何,他们两个都是经历了一番刻骨铭心的恋爱之后的失败者,即使现在为爱而重生,也无法抹煞一身的伤痕累累。 “你很在意她吗?”江亦风沉声问。 莫文听出他声音里的沉闷,抬头轻吻了一下他的侧脸,笑着说:“难得你不希望我为你吃醋?” 江亦风抚摸着她的发丝,“我不否认以前很爱她,但她已经结婚了,我不太想提起她。她只是我的过去,你才是我的现在和未来,所以你不用在意。”说完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莫文也不是小心眼的女孩,既然江亦风不愿说,她也不再追问,都是过去的事,何必计较太多,把握现在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说起过去的事,莫文想了想还是问出口,“你和江亦云是不是关系不好?”在认识江亦云的三年里,她从未听江亦云提起过还有一个孪生弟弟,在认识江亦风的日子里,江亦风也很少提起江亦云,这是正常的兄弟关系吗? 江亦风脸色冷了,撇开头看向窗外,“我不想提他。” 这位大少爷不想提的人还真多,不过这也肯定了莫文心中的怀疑,这两兄弟之间还真是有深仇大恨。 莫文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那你打算把我们交往的事情告诉他吗?”怎么说江亦云也是江亦风的哥哥,血缘关系抹杀不掉。想想就觉得有点荒谬,自己的前男友竟然成了未来的大哥,以后若是见面该是多么尴尬。 “我的事与他无关。” 江亦风的声音很冷,让莫文有些后悔提起江亦云。她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无聊的翻看着杂志,不再说话。 直到下了飞机,江亦风突然一把抱住她,“小莫,你是我的,即使江亦云回头再来抢,我也不会把你给他。” 霸道的声音里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害怕失去的恐惧,让莫文忽然心痛起来。 莫文伸手回抱住他,用令人安心的声音安抚他,“我是你的,江亦云抢不走我。” 听到好朋友和她前男友的孪生弟弟交往了,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于冰,非常平静的说:“如果你和江亦云一样伤害小莫,我就毁了鸿达。” 苏苏,苦恼的托着腮,“看到这张脸,我还是很想拿电击棒电他。” 莫文松了一口气,靠在江亦风怀里一副幸福的小女人样,“你说的没错,我的好朋友都是聪明人。” 江亦风揽着她,认真的对于冰说:“鸿达发展到今天实属不易,我是不会让你毁掉的。”一语双关,他相信于冰明白的他意思。 于冰这时才正眼看他一眼,随即起身,“你们聊,我去一下医院。” “雷哥还好吗?”怎么还没有出院?莫文有些担心。 于冰顿住脚步,“小莫,你和江亦风的事,你打算怎么对雷哥说?” “等雷哥伤势痊愈之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他说,你们先不要告诉他。 于冰点点头表示同意,走了几步又停住,“小莫,既然回来了,明天去看看雷哥。” 每当于冰用这种命令式的语气说话时就代表你绝对不能反驳,必须照她说的去做,否则后果自负。当然她只在必要的时候,才会用对莫文和苏苏用命令式的语气。 “好啊!”莫文赶紧答应,她可不想看于冰变脸,会后悔一辈子的。 于冰满意的走了,莫文好奇地问苏苏,“雷哥在医院出什么事了吗?于冰脸色好难看。” 苏苏凝眉,“也没什么事,就是胃口一直不好,吃不下东西,每天都要输营养液,人都瘦了一圈。” “我怎么瞧着于冰瘦了两圈呢?” “雷哥吃不下,她当然也吃不下了。” “那我去医院,雷哥的胃口就能好了?” “你又不是‘四大叔’(斯达舒)!” 两个人冥思苦想,想不出中间缘由。 江亦风干咳一声,“人的胃口也与心情有关,我想,你明天去的时候带几样亲手做的饭菜,他的胃口就好了。”说这话的时候,江亦风十二万分的不情愿,真希望那个于冰赶紧把雷鸣收服了,只要想到他还在打莫文的主意,就十分不爽。 苏苏瞄一眼江亦风的脸色,掩着嘴偷笑,“咳咳,今晚我和阿飞出去吃,家里的厨房就让给你们了,那个,小莫,雷哥最喜欢吃你做的糖醋鱼,明天不要忘了。” “我要吃糖醋鱼。” 这是苏苏走后,江亦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而且是“恶狠狠地威胁”。 原来江亦风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真是难得一见。莫文背过身去偷笑。 “笑什么笑,我们去买鱼。”江亦风霸道地拉着莫文就要往外走。 莫文抓着门板,钉在原地不走,笑得话也说不完整,“不……不……去……” “为什么不去?”江亦风瞪眼。 “不……不用去。”莫文笑得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不用去?”江亦风怒目。 莫文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笑个不停,手指着冰箱,“冰箱里……有鱼。” 江亦风的脸色由红转青。 莫文还在笑,“而且,我对鱼过敏,根本不会做糖醋鱼,苏苏骗你的。” 江亦风的脸色由青转紫,由紫转黑。 莫文顺过气来,站起身搂住江亦风的腰。 “虽然我不会做糖醋鱼,但我会做红烧排骨、蜜汁藕、糖醋里脊、香菇炖鸡、五香牛柳、清蒸大闸蟹……” 江亦风脸色渐渐好转,报复性的在莫文的耳垂上轻咬一口,“小莫,我饿了。” 莫文捂着自己的小耳朵,可怜兮兮的说:“我看出来了。”人饿急了,真的会发生人咬人的惨剧啊! 当莫文提着饭盒出现在雷鸣病床前时,雷鸣几天来的沉郁立刻消失无踪。 于冰在旁边帮腔,“莫文昨晚刚回来,今天马上请了假来看你,听说你胃口不好,她还特地做了几样拿手好菜。” 雷鸣难以相信他会有如此幸福的时候,“真的吗?小莫。” 莫文笑着点头,心里却对于冰佩服万分,她明明是昨天上午回来的,于冰居然脸不红心不跳的硬说她是晚上回来的。 见到莫文点头,雷鸣十分欣慰,莫文并不是对他毫不在意不是吗?只要她在意他,总有一天她就会接受他的爱。 莫文把饭盒递到他面前,“雷哥,想什么呢?” “没什么?”雷鸣回过神,心情大好,胃口也大开,一口气吃了三碗米饭。 于冰见雷鸣终于有胃口吃东西了,高兴地放宽了心,但见他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的瞧着莫文,心里有些酸楚,于是悄悄退出了病房。 吃得十分满足的雷鸣眼里只瞧见了莫文,根本没有察觉到于冰的离开,但莫文马上就察觉到了。看着于冰的背影,她能明显的感觉到她的落寞,她心里何尝不难过,三个人的纠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解开? “小莫,你右手上是?”雷鸣这才注意到莫文的右手腕上多了条手链,他知道莫文一向不喜欢戴首饰,如今却突然戴上一条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手链,实在让人感到奇怪。 “哦,这个是——”是江亦风给她的定情信物,说真话肯定会刺激到雷鸣的,只能说谎了,“是我去迈阿密的时候看到的,记得小时候听妈妈说过很喜欢这条手链,我就买了下来。”莫文在心中默默祈祷,亲爱的妈妈,我是不得已才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请您不要怪我。 见雷鸣没有怀疑,莫文放心了。 雷鸣靠着枕头,神思飘远,“说起来任阿姨的品味一向很高雅,特别是喝茶的时候,穿一身白衣,手拿青花瓷杯,就像是从仕女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可惜那套瓷杯被我打碎了。” 讲起自己的母亲,莫文情不自禁的流露出怀念的神情,“那套青花瓷杯其实是我爸爸的收藏,爸爸家境并不富裕,那套青花瓷杯可以说是爸爸家里最珍贵的东西,但爸爸毫不犹豫的送给了妈妈,打动了妈妈的心,不顾外公的反对和爸爸私奔了,那套青花瓷杯可以说是他们爱情见证。” “任阿姨脾气真好,那么珍贵的东西被我打碎了也没责怪我,还关心的问我有没有受伤。” “但是你却被雷爸爸狠狠地揍了一顿。” “我爸当时下手真狠,整整一个星期我都是趴着睡的。” …… 两个人说起小时候的事,有说有笑的聊个不停,于冰回来的时候,听见病房里传出的笑声,握住门把的手不自觉地缩了回来。 她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听见雷鸣如此开怀爽朗的笑声了,舍不得闯进那份快乐,一个人静静的站在外面倚着墙壁,眼泪忽然流下来。 于冰用指尖挑起脸上湿热的液体,放在自己眼前,连她自己也惊讶了,自从填志愿的时候哭过一次之后,她就再也没哭过了。她戏谑地调侃自己,原来人称“铁娘子”的她也是有眼泪的,多么不可思议,多么可笑,多么可怜。 将指尖上的眼泪送进自己微启的唇里,又咸又苦。 高扬看看江亦风,再看看莫文,他久经情场怎么可能看不出两人之间的磁场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笑得一脸暧昧,怪腔怪调的说:“哎呀,兔子吃窝边草了。” 莫文红着脸踹他一脚,退出办公室。 高扬跳脚痛呼,“反了反了,有人撑腰了,连上司也敢踹了,江亦风,难道你要当一个纵容下属肆意行凶是非不分黑白不明的老板吗?” 江亦风从积攒了几天的文件里抬起头,嫌恶的瞥他一眼,“活该!” 高扬摇头叹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凋谢的世道上命运不堪。” 江亦风冷笑,“看来小莫还是踹的太轻了。” 高扬快速退到门口,“我想起来了,有份合同急需我回去签字,我先走了,不用送了。” “回来!” 高扬叹气,认命的转身,等候发落。 “做一份设立迈阿密分公司的分析报告,明天早上交给我。” 高扬何等玲珑心思,马上应下来。一出门就扑到秘书办公桌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小莫——” 莫文搓搓鸡皮疙瘩,警觉的后退,“你想干什么?” “我想听听你和亦风的‘迈阿密风云’。” 莫文一阵恶寒,“我不是巩俐。” “噢,我想听听你们‘情定迈阿密’的故事。” 莫文深吸一口气,纤纤手指按在内线电话的通话键上,笑得温和无害,“高副总,你确定要听?” 高扬颓然的垂下头,不甘愿的低声妥协,“我不听了。” 胜利退敌,莫文继续手边的工作,听见高扬不满的小声抱怨,“突然让我做设立迈阿密分公司的分析报告,还不许人家问问,不道德。” “你说什么?” 高扬立刻赔笑,“呃,没说什么。” 莫文急了,“你刚才说亦风让你做什么分析报告?” “不就是迈阿密分公司嘛。”高扬多嘴的加了一句,“你们定情的地方。” 莫文惊讶的说不话来了,当时她以为江亦风只是开玩笑的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真的要在迈阿密设立分公司,难道就是因为她说了一句“喜欢”? 中午一起吃饭时,莫文问起关于迈阿密分公司的事。 江亦风说:“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承诺,既然是承诺就要兑现。” 莫文愣了愣,喜滋滋的把没沾蜂蜜的苦瓜咬的咯吱咯吱响。 雷鸣出院的时候,只见到于冰,他像于冰身后看了看,幻想着有个叫莫文的女孩突然从于冰背后跳出来,甜甜地叫声“雷鸣哥哥”,但幻想毕竟是幻想,于冰的背后什么都没有,失望的心像是被掏空了,空落落的。 于冰当然知道雷鸣在找谁,她没多说什么,低头苦笑,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聪明,如果她笨一点、蠢一点,会不会痛的少一点? 他们快走到医院门口时,莫文匆匆地跑来。 雷鸣脸上瞬间散发出惊喜的光芒,“小莫,你怎么来了?” 莫文顺过气,微笑着说:“雷哥你出院,我怎么能不来呢?”偷偷瞄一眼于冰,其实是于冰叮嘱她如果有时间一定要来接雷鸣出院,她才一下班就匆匆忙忙的跑过来。 不知内情的雷鸣高兴的几乎要放声大笑,于冰在一旁默默地搀扶着他,只要他开心就好,哪怕不是因为她,不是对她笑,真的,只要他开心就好。于冰强迫自己忽略心头刀割似的痛,一遍遍的说服自己。 江亦风坐在车里看着雷鸣那像是得到了全世界的喜悦神情,不禁有些同情他,明明有缘相聚,为什么偏偏爱错了人? 苏苏靠在车门上,随手撩起波浪似的长发,不经意间散发出的万种风情引来路边无数异性的回首。她敲敲车窗,开玩笑的问他:“你还真是大方,居然送自己的女朋友来接别的男人出院,你对小莫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江亦风打开车门,走出来,半倚着车门,看见莫文他们已经上了车,下巴抬向那个方向,“你不是也是来接雷鸣出院的吗?他们要走了。” 苏苏瞟去一眼,不甚在意,“出院而已,用不着全体总动员,不要转移话题。” 江亦风自信满满的微笑,“这不是大方,而是气度,况且,恋人之间需要最起码的信任,我相信小莫,她的心在我这里。” 苏苏懊恼的瞪他,明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还是不愿服气,“见到你这张脸还是不爽。” 江亦风下意识的扫一眼她的手提包,那里面不会正好装着电击棒吧。 “我走了,拜拜。”苏苏华丽丽的一个转身,波浪长发随着划过优美的弧度。 嘭!有路人撞到电线杆了。 举手投足妩媚多情,难怪高扬会被她煞到,江亦风为好友叹息。 “苏小姐,需不需要我送你一程。”江亦风出于礼貌问了一句,当然如果可以,他会想办法套套苏苏的话,看看高扬还有没有翻身的可能,毕竟是自己兄弟奇Qīsūu.сom书,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巧的是,苏苏脑海里也想起来高扬,然后才恍然想起,江亦风和高扬是一个公司的,那时许飞摔门而去的情景跳进她的脑海里,吓得她心里咯噔一下,她慌忙摇头,“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江亦风也不勉强,“我先走了,再见。” 看着江亦风开车离去,苏苏站在原地有些茫然,信任吗?上次的事她还心有余悸,她也不确定,现在许飞对她是不是还有信任。 想那么多干什么?两个人过的开心不就好了嘛。苏苏甩去心中的烦恼,高高兴兴地去找许飞约会去。 第二十章 我爱你  莫文一踏进依米酒吧,迎面扑来无数彩纸和拉带,让她一瞬间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Happybirthday!” 众人异口同声的欢呼让莫文恍然想起,原来今天是她的生日。幸福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她的生日,而她自己居然给忘记了,爱情果然是毒品,一旦品尝,就快乐的把什么都忘了。 苏苏看着她脸上恍然那大悟的表情,忽闪着小扇子似的睫毛凑过来问:“你果然把自己的生日忘了,对不对?” 莫文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我都过糊涂了,上班就跟上学的时候一样,每天只记得是星期几,却不记得是几月几号,你们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 苏苏嗔笑,“提醒你了,还能给你惊喜吗?” “别怪苏苏,是我不让她们提醒你的。”雷鸣推着十层的大蛋糕从人后走出来,二十四根蜡烛,烛光摇曳,温馨如家。 于冰把惊呆了的莫文拉到蛋糕前,“小莫,别发呆了,快吹蜡烛。” 莫文回神,不忘感叹一句,“这也太大了吧。” 苏苏在一旁取笑,“这个已经算小的了,雷哥原本打算定个二十四层的,人家蛋糕店不给做。” 周围笑声一片,莫文心想还好,还好,不是二十四层的,要不然依米酒吧就要被奶油淹了。 雷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莫文身旁,温和地笑着催促她,“快吹蜡烛吧!” 莫文招招手,“来来来,大家一起吹。” “好哎!”欢呼声响起,大家鼓起腮帮子一口气把蜡烛全部吹灭。 苏苏连忙把刀递给莫文,“快快快,切蛋糕。”她特别爱吃甜食,偏偏生的一副好身材,怎么吃都不胖,所以她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吃到甜食的机会。 莫文哪里会不了解苏苏的爱好,爽快的接过刀向蛋糕切下。 雷鸣突然握住她的手,要和她一起切蛋糕。 莫文愣了愣,当机立断,笑着拉过于冰和苏苏的手,握在一起,“来,我们一起切。” 几只手重重叠叠握在一起,手的主人却是心思各异。 雷鸣很失望,难得的机会,他想再握住莫文的手,感受那种久违的温暖。 于冰则是小心翼翼的感动和惊喜,莫文故意将她的手放在了雷鸣的手掌下面,这样就好像雷鸣在握着她的手一样,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雷鸣掌心里的粗茧摩挲着她的手背,她好想用手指细细的描绘那宽大手掌的纹络,但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动连这么简单的相握都没有了。 莫文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好险,好险! 苏苏不满的皱眉,怎么切个蛋糕也这么麻烦?什么时候能吃蛋糕啊? 蛋糕终于切好了,几只相握在一起的手,或快或慢,最后都松开了。 苏苏端着“切之不易”的蛋糕,迫不及待的先咬下一小口,结果把蛋糕蹭到了鼻子上,许飞递给她一把叉子,拿纸巾擦去她鼻尖上的蛋糕,宠溺地劝着她,“慢点吃。” 莫文看着他们,一口蛋糕送进嘴里,咬着叉子不动了,如果江亦风在她身边就好了。不过……看看身边一群曾经在**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心中哀叹一声,还是算了吧,江亦风如果真的出现在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大家吃蛋糕,喝酒,唱歌,跳舞,直到将近十一点时,莫文她们几个女孩体力吃不消了,跟大家说声抱歉,先行回家。雷鸣要送她们,被喝醉的阿南等人拦下来硬是要跟他拼酒。 在车上,于冰见莫文并不是很高兴,“怎么今晚玩得不开心吗?” “开心啊!”莫文说的是实话,玩得挺开心的,只是自己的二十四岁生日,江亦风不仅没有陪在她身边,而且连句生日快乐都没对她说,因为她自己都把生日给忘了,当然也忘了告诉他,怎么想都觉得有些遗憾。 快到家时,开车的于冰突然神秘的笑了,“小莫,如果你觉得今晚的惊喜还不够让你开心的话,我想这个惊喜肯定会让你欣喜若狂。” 莫文一脸不解的看看她,“你在说什么呀?”莫名其妙的。 于冰停下车,打开探照灯,指指前方。 莫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在探照灯的光芒中,江亦风半倚着车头微笑着朝她挥手。莫文惊喜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忙不迭的解【奇】开安全带,打开【书】车门,像只快乐的蝴【网】蝶扑到江亦风的怀里。听着他胸口有力的心跳声,感觉着宽厚怀抱里的温暖,她才相信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你怎么来了?” “今天你生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莫文惊讶的从他怀中抬头,“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江亦风捏捏她的小鼻子,“笨蛋小莫,履历表上都有写啊。” 莫文连忙拯救自己的小鼻子,嗔怪的瞪他一眼,“你是第一个说我笨的人,对了,你什么时候来的?等很久了吗?” 江亦风但笑不语。 莫文心疼了,“是不是等了很久?我带着手机呀,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想你今晚可能会和你的朋友们一起开生日宴会,他们毕竟是和你一起长大的朋友,我就大方一些,先让你和他们聚一聚。其实,如果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打电话了,我的礼物可不想等到十二点之后再送。” “什么礼物?”这是她和江亦风交往之后的第一个生日,不知道江亦风准备了什么礼物,她可是十二分的好奇。 江亦风看看手表上的时间,拉她上车,“跟我走就知道了。” 莫文抬头看看欢乐谷闪亮的招牌,惊奇的问:“这么晚了,这里还营业?” “今晚我把这里包下来了。”江亦风不在意的说着,又低头看看手表,十一点四十五分,时间刚刚好,“跟我走,你马上就可以看见我为你准备的礼物了。” 莫文顺从地被他拉着上了摩天轮,心里的好奇更加浓厚。 摩天轮缓缓地转动,他们坐的包厢慢慢上升,莫文正想欣赏一下美丽的夜景,却突然被江亦风蒙住双眼。 “怎么了?”莫文的心里隐隐涌动着期待,不知道江亦风会给她什么样的惊喜。 摩天轮已经停住,他们正在最高的位置上。江亦风牵引着她站起来,看看车厢外面,松开双手,“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莫文缓缓睁开双眼,透过玻璃窗,一片光亮映入她的眼睛。 从摩天轮上居高临下的俯视下去,可以看见彩灯拼成的心形图案,中央闪烁着“生日快乐”,真是个美丽的惊喜,莫文双手合十捂住自己惊讶张大的嘴,感动的说不出话来。然而这只是惊喜的开始,心形中央的文字开始变化,缤纷炫目的彩灯一一闪烁着英文的、日文的、法文的、德文的、俄文的等等各种语言的“生日快乐”,加上中文,一共是二十四种语言。最后变成盛放的红玫瑰,中间闪烁着金色的“LOVE”。 午夜的钟声在寂静的欢乐谷里回荡,随着第一声钟声响起,咻的一声,一个光点直射夜空绽开了绚烂的烟花,紧接着,一声钟响绽放一朵烟火,在第十二声钟响的余音回荡中,二十四个光点齐齐射向高空,二十四朵色彩斑斓的烟花在如墨的夜幕里同时绽放,闪耀如白昼。 江亦风从后面抱住已经惊呆了的莫文,在她耳边低喃,“生日快乐!”蛊惑般的声音仿如小提琴的低鸣,好像一颗巨石扔进了莫文本已波涛汹涌的心湖,立时激起千层浪,激扬翻滚。 莫文觉得惊喜、感动、感激这些词都无法用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她只觉得自己被江亦风捧在手心里宠上了天,整个人,整颗心,都像是踩在云端里,幸福的即使现在死去也无怨无悔。眼泪不由自主的滑落下来,所谓喜极而泣,喜到极致也唯有眼泪可以表达心中的喜悦。 “怎么哭了?”江亦风扳过她的身子,不知所措的看着她的眼泪,不明白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惹得她流泪。 莫文拭去脸颊上的泪珠,笑逐颜开,“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 江亦风放下心中的大石,“还喜欢我送你的这份生日礼物吗?” 莫文点点头,依偎进江亦风的怀里,眼泪仍是没有止住,“亦风,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如此美丽的惊喜,谢谢你陪我一起度过别开生面的二十四岁生日,谢谢你让我的生命里有了如此灿烂的回忆……太多的感谢说不完,只能简单而真诚的对你说声谢谢。 一声谢谢当然是远远不够的,莫文从江亦风怀里抬起头,揽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着从心里出来的三个字。 “我爱你。” 在迈阿密时她答应与江亦风交往,仅仅只能说是因为喜欢江亦风,而现在,她强烈的感觉到了自己心境的变化,不需要理由,她就是知道,她彻底爱上了江亦风。 江亦风身子一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莫文第一次说爱他,他原以为自己要等好久才能等到这句爱语,没想到上天如此眷顾他,这么快就达成所愿。煞费苦心的安排,一天的劳累,因为这三个字,一切都值了。 他在莫文耳边轻声却有力的说:“我也爱你。”莫文,我知道你说出这三个字就是愿意把整颗心拿出来交给我,你放心,我会好好爱你,认真的爱你,绝不会像江亦云一样伤害你。低头吻住她诱人的双唇,盖上誓言的印章。 莫文慢慢的闭上眼睛感受着江亦风的舌头细细描绘着自己的唇瓣,然后撬开自己的贝齿,与自己的舌头追逐嬉戏,甜蜜的感觉从舌尖蔓延至全身,她觉得自己醉了,醉在江亦风的一片柔情里,但愿长醉不复醒。 江亦风把莫文送回家,莫文依依不舍地赖在他怀里,不肯进门。江亦风状似苦恼的在她耳边低语,“小莫,你这样下去,我怕我会把持不住,你外公很可能……” 后面的话不用他说,莫文早已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红着脸跳出江亦风温暖的怀抱,想想真是不舍,但想到外公吹胡子瞪眼时的样子……好恐怖,不要想了。 “那我进去了,你回去的时候开车慢一点,注意安全。”莫文留恋的看了江亦风一眼,转身走向家门。 江亦风突然拉住她,把她拉回自己的怀抱。失望的表情全写在脸上,当他看不见吗?其实舍不得分开的又岂是只有她? “给我一个晚安吻。”说完不等当事人同意就霸道的吻下去,直吻到莫文意乱神迷,才放开她。 把晕晕乎乎的莫文推进门,看见于冰出来接她,江亦风才放心的开车离去。 夜又寂静了。 哐当!物品碎裂的声音从距离莫文她们家不远处的拐角传来,像一把锐利的刀划破寂静的夜色。 雷鸣实在难以相信自己刚刚亲眼所见到的一切。 原本他和酒吧的员工正在喝酒,一个朋友打来电话说他要找的那套青花瓷杯送到了,雷鸣高兴地立刻开车去拿,心中庆幸,总算送来了。那天他和莫文说起往事,见莫文对她妈妈那么怀念,马上托朋友四处打听有没有古玩家手里收藏着相似的青花瓷杯,直到昨天才在四川一个老人手里找到一套。雷鸣花了五倍的高价买了下来,让朋友赶紧托运过来,本来想在莫文生日这天送给她,没想到运送的路途中出了些状况,结果半夜才送到。 雷鸣也不管已经多晚了,拿了青花瓷杯就迫不及待要送去给莫文,谁曾想,竟看见莫文和一个男人在接吻。愤怒和嫉妒烧红了他的双眼,他真想冲过去狠狠地把那个男人揍一顿,但仅存的一丝理性告诉他,如果他那样做了,莫文会恨他。 借着昏暗的路灯,雷鸣看清了那个男人的面貌,心中怒焰高涨。 江亦云! 握紧的双拳骨节咯吱咯吱的响。 不对!雷鸣锐利如刀的双眼紧紧盯着那个男人,他不是江亦云,样貌虽像,但气质不一样,江亦云气质内敛、温和谦恭,但那个男人却是气质张扬、冷厉霸道,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一个人。 突然一个片断闪过他的脑海,那天晚上他去接莫文,有个长的与江亦云十分相似的男人握着莫文的手。 江亦风!雷鸣想起来了那个人是莫文的上司,江亦云的孪生弟弟——江亦风。 为什么?为什么?雷鸣看着莫文陶醉的样子,犹如万箭穿心。在莫文和江亦云交往时,他也从未看见过莫文流露出那么幸福的表情。为什么莫文选择了江亦云,选择了江亦风,从来不选择他?千疮百孔的心像被人生生撕成了碎片,每一片都燃烧着绝望和愤怒。 莫文已经进家门了,江亦风也开车走了,雷鸣面无表情地看着莫文房间里亮起的灯光,看了许久,直到灯灭了,他才调转车头,将辛辛苦苦弄来的那套青花瓷杯向后一扔,毫不留恋的呼啸离去。 破碎的瓷片在月光下散发着清冷的光芒,残缺的凄美如泣如诉。 第二十一章 遍体鳞伤  “于冰,你怎么了?”刚下班回家的莫文看见一向沉着冷静的于冰在客厅里烦躁的踱步,十分诧异。 于冰停下脚步,将希望的目光投向莫文,“雷哥这几天联系过你吗?” “没有,”莫文仔细回想,“说起来,自从我过完生日就没再见过雷哥,怎么他没去公司?” 于冰坐在沙发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他何止没去公司,酒吧,公寓,雷家……雷哥可能去的地方我都问过了,都说没见过他,手机也打不通。” 莫文体贴的倒了一杯热茶给她,神情凝重的坐在她对面,“你的意思是,雷哥失踪了?” 于冰点点头,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担心,“可以这么说。” 莫文很无奈,现在的大男人怎么了?动不动就玩失踪? “雷哥可能有急事去外地了,没来得及说而已,过几天可能就回来了,你不用太担心了。”莫文轻声安慰着于冰,自己却心里没底,毕竟雷鸣从来没有这样一连几天音讯全无。 “也许吧。”于冰随口应着,脸上的担心不减反增。 这是电话铃声大作,于冰的第一反应是雷鸣来电话了,双腿好像自己有了意识,跑向电话。 “喂,你好。”于冰的眼神里全是热切的期待,但听到对方的话之后,马上变冷了,“好的,谢谢你,我们马上过去。” “怎么了?不是雷哥?”莫文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苏苏被车撞了,现在在中心医院。” “什么?!”莫文惊得跳起来,“那我们快过去。” 莫文和于冰赶到中心医院刚下车,就看见江亦风也正从车上下来,双方都十分惊讶。 “小莫,你怎么来了?身体不舒服?” “不是我,是苏苏,她被车撞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高扬出了车祸。”江亦风眉头紧皱,立刻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三个人一起跑进医院,给于冰打电话的李医生把他们带到手术室门口,苏苏正在那里坐着,担忧的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 于冰和莫文一见到她,立刻上前一人抓着一只手,焦急的询问。 “你受伤了吗?” “伤到哪里了?” “怎么坐在这里?让医生看过了吗?” “做过全身检查吗?” …… 两个人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下,苏苏身上并没有大伤,只有手肘的地方缠了一圈绷带,衣服擦破了好几处,看起来有些狼狈。两个人这才稍稍放心了。 在一旁的李医生这时才得空插上一句,“你们放心,有人把她推开了,她只受了一点皮外伤。” 于冰和莫文的脑海里同时闪过一个模糊地印象,就听见苏苏低声哭泣着问:“他会死吗?” 江亦风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手术室没说话,听到苏苏问“他会死吗”,心里咯噔一下,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问李医生,“请问在手术室里的患者是叫高扬吗?” 莫文的心也提起来了,缓缓地转过头去看李医生。 李医生翻开记录,“是叫高扬,就是他救了苏小姐。” 苏苏仍然拉着于冰的手,泪流满面,意识恍惚,“他被车撞出去好远,流了好多血,在救护车上休克了一次,我好怕。” 莫文激动地上前抓着李医生问:“高扬怎么样?严不严重?医生,你说话呀。” 江亦风把激动的莫文揽在怀里,“你不要着急,听医生说,医生,高扬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李医生照着记录念,“全身上下多处严重擦伤,左小腿骨折,肋骨骨折,插进肺叶,造成肺部积血,头部受创,有血块。” 每听李医生念一句,在场所有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李医生看看他们脸上沉重的表情,安慰他们,“高先生的伤势虽然严重,但给他主刀的是医术超群的张主任,你们大可放心。” 听到这话,众人的心稍稍得到一些安慰。 莫文靠在江亦风怀里希冀的问:“高扬不会有事,对不对?” “对,他不会有事。”江亦风抱紧了她,心里也暗暗祈祷,高扬,你一定不可以有事。 于冰让情绪稳定下来的苏苏靠在自己肩膀上,安抚着她,“你不用担心,医生说不会有问题的。” 苏苏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她抬起泪眼问于冰,“他为什么救我?” 江亦风听到这话,当场就想打破自己不打女人的原则。为什么救她?高扬爱她爱到不顾生命,现在正在生死线上徘徊,她居然还不明白高扬为什么救她,她是真傻还是装傻? 莫文搂进了江亦风的腰,对他轻轻地摇摇头。 看到莫文眼里的哀求,江亦风心软了,压下心中的怒火,冷着脸盯着手术室。 于冰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苏苏,只能保持沉默。 其实苏苏不傻,她心里明白答案的,只是不愿承认,不愿相信,她与高扬不过只见过几次面,高扬怎么会对她爱逾生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沉默的等待分外难熬。 于冰忽然想起来受害者在这里,那肇事者呢? “苏苏,开车撞了你们的人呢?” 苏苏摇头,“不知道。” 于冰皱眉,十有八九是肇事逃逸,“报警了吗?” “警察来过了,问了一些问题,然后走了。” “你记下车牌号了吗?” 苏苏惭愧,“没有,当时很混乱,我只顾着去看高先生的伤势,其他的没注意,不过警察来的时候说,根据目击者的描述,那辆车没有车牌。” 没有车牌?在场的其余三人都觉得奇怪,是故意还是巧合?江亦风猛然想起与许飞有染的那个女人,这些日子心思一直放在莫文身上,把那件事给忘了,看来有必要好好查一查那个女人的底细。 于冰也直觉这件事有些蹊跷,“苏苏,你把经过详细的讲一遍。” 苏苏努力回想了一下,“今天许飞说要去接一个客户,我就一个人走回家,到那条巷子口时,突然一辆车从巷子里冲出来,我吓得动不了,高先生碰巧在巷口的咖啡店里,他冲出来把我推开了,然后那辆车就撞到了他身上,我跑过去看见他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把我吓坏了,我也记不清是谁报的警,谁叫的救护车。” 听起来似乎是很平常的交通事故,但总觉得心里很不安,于冰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如果雷鸣在就好了。想起雷鸣,于冰心里一阵黯然。 “他不是碰巧在那里。”江亦风突然开口,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莫文等人一头雾水。 江亦风的视线仍然紧盯着手术室,“高扬不是碰巧在那里,他每天下班之后都会去那个巷口的咖啡店,坐在窗户边,直到看到你走过,他才会回家。” 苏苏低着头,忍不住抽泣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莫文和于冰对视一眼,她们心里都明白苏苏所说的对不起是指,无论高扬怎么做,她都不会接受他的感情,所以只能说声对不起。 手术室的灯灭了,大家立刻围到门边。张主任刚出门就被抓住胳膊“逼问”。 “他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但要送到加护病房观察三天,只要度过这三天的危险期,病人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虽然心里还是为那三天的危险期紧绷着,但脸上都流露出欣喜。 “张主任,谢谢你!” 张主任认出了于冰,笑呵呵的打招呼,“原来是于冰啊,怎么里面那位是你朋友?” 于冰点头,“是啊,张主任——”她犹豫了一下问:“他的伤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吗?” 张主任沉重的叹口气,“他受伤不轻,骨折什么的还好说,休养几个月就好了,但是他肺叶被穿透,肺部积血,以后变天的时候要小心点,一个感冒发烧就可能感染肺炎,而且绝对不可以让他抽烟。还有他头部的血块,要观察一段时间再做一次开颅手术才能把血块取出来。总的来说不会造成身体上的残缺,也不会有什么大危险。” 但是听起来还是很严重,这是大家心里共同的想法。 一会儿,还在昏迷中的高扬被护士推出手术室,大家一路跟着看着他被送进加护病房,心里都沉重不堪。 晚上江亦风找了个护工留守病房,然后把莫文等人送回家,下车的时候,莫文亲亲江亦风严肃的侧脸,“你放心,高扬会没事的。” 江亦风浅笑着对她点点头,“嗯,快进去吧。” 他看着莫文进了家门,才开车离去,想起高扬一身绷带,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暗暗用力,几乎要将方向盘捏碎。他一手掌握着方向盘,一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字字冷冽,“给我查许飞这个人,仔细的查。” 莫文进门的时候听见苏苏对于冰说,“这件事,我不能告诉阿飞,我怕他误会,好怕他会再次离开我,你们帮我瞒着他好不好?医院那边我可能也去不了——” 她真的生气了,用力把包摔在沙发上,冲着苏苏怒吼,“你怕许飞误会,你就不怕高扬会心寒吗?他为了救你几乎连命都没了,你却只在这里担心许飞会不会误会的问题,他要是个男人,就应该感激高扬救了你,而不是误会到玩离家出走。” 苏苏第一次见莫文发这么大的火,惊吓得她不敢说话。 于冰给莫文使个眼色,“小莫,别说了。” “为什么不让我说?”莫文想想还躺在加护病房里昏迷不醒的高扬,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高扬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在公司里没有一点上司的架子,对下属好的没话说,有一次下班的时候赶上下雨,很多员工没有带雨伞,别的主管有车的都开车走了,只有高扬,他开车去买了雨衣雨伞分给大家,还亲自把一些家远的员工送回家,即使第二天感冒了依然嘻嘻哈哈的笑着,让周围的人开心。公司里的员工都说因为有高扬在,公司里才有了人情味。他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还会遇到这种事?” 苏苏愧疚地递给她纸巾,“小莫,我错了,你不要哭了。”凭良心说,想起高扬的惨状,她心里也不好受,眼泪含在眼眶里,要落不落。 莫文擦去眼泪,深吸一口气,“对不起,苏苏,我不想对你发火的,只是——”话说不出来,眼泪先滚滚而落,只是高扬好可怜,拼死救了自己心爱的女孩,却要像见不得人一样被隐瞒起来,这让他情何以堪? 于冰拧了条湿毛巾递给莫文,冷静地劝她,“你也别急着生气,苏苏把这事想的太简单了,那巷子口距离她的美容院那么近,周围认识苏苏的人肯定都看见这场车祸了,恐怕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再说还有新闻播报,许飞总会知道的,想瞒也瞒不住。” 苏苏慌了神,“那怎么办?”让许飞知道她又跟高扬扯上关系,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后果。 莫文不在乎的说:“他知道又怎么样?小肚鸡肠,对自己的女朋友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算什么男人!” “小莫!”听到好友说自己男朋友的坏话,苏苏也动气了。 “都闭嘴!”于冰一声令下,客厅里顿时安静了。 她冷冷的扫了二人一眼,干脆直接下命令,“苏苏,这件事与其等别人传到许飞耳朵里,不如你自己去说,我想许飞这点度量应该还是有的。小莫,我知道你和高扬交情很好,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不要硬逼着苏苏接受高扬。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都回去睡觉。” 当晚,苏苏做了一个噩梦,梦一开始,许飞拉着她的手在路上走,她问许飞,如果有车冲过来,他会不会先把她推开,许飞信誓旦旦的说会,但到了路口真的有车冲过来了,许飞扔下她跑了,高扬冲过来把她推开,自己倒在了血泊里,然后苏苏看见了肇事车主的脸,竟然是许飞! 苏苏尖叫着醒过来,出了一身冷汗,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 于冰和莫文听见叫声,急忙跑过来查看,得知她是做了噩梦才放了心,但问她是什么噩梦,她一径摇头不肯说。 莫文钻进她的被子里,揽着她的胳膊,对于冰说:“你明天还要上班,先去睡吧,我陪着她。” “嗯,半夜有什么事就叫我。”于冰回去睡觉了,这几天雷鸣不在,雷氏的大小事务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真的是很累了。 莫文揽着苏苏,轻声说:“放心睡吧,我陪着你呢。” 苏苏闭上眼睛,嘴里却说着话,“小莫,我知道你不喜欢许飞,于冰也不喜欢他,甚至雷哥也不喜欢他,但是我喜欢他啊,没办法,我就是喜欢他,所以,对不起。” 莫文轻轻拍着苏苏身上的被子,“我知道了,快睡吧。” 夜深了,两个人脸对着脸,额头抵着额头,进入梦乡,就像很久之前的小时候一样。 苏苏告诉了许飞车祸的事,许飞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然后提议和她一起去医院谢谢高扬,苏苏感激的抱着他,心里得意的想着,回去一定要好好地反驳莫文,谁说她的许飞是小肚鸡肠的男人? 他们到医院的时候,江亦风和莫文都守在病床边,莫文看到许飞有些意外,见苏苏脸上满是得意和自豪的笑容,她也不好说什么,或许的确是她们对许飞偏见太深了。 江亦风一边和许飞握手打招呼,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他,最后结论是这个家伙哪点比得上高扬,苏苏怎么会喜欢这么个人? 高扬一直没有清醒,张主任过来检查了一下说,麻醉剂的药效已经过了,他只是身体太虚弱,还在昏睡而已。 苏苏和许飞等了一会儿,见高扬一直没有清醒的迹象,许飞看看时间,脸上浮现出焦急的神情。 江亦风察言观色,“高扬也不知道什么才会清醒,苏小姐和许先生不如先回去吧,等高扬醒过来,我会告诉他你们来看过他。” 许飞跟江亦风客气了两句,带着苏苏走了。江亦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 莫文在一旁不满的嘀咕,“还以为他转性了呢,原来还是那样,没人性,没道德,没良心。” 江亦风失笑,神情缓和,转过身对病床上的高扬说:“他们走了,别装睡了。” 高扬缓缓地睁开双眼,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沙哑着嗓子说:“就知道瞒不过你。” 莫文又是惊讶又是纳闷,“原来你是假装昏睡!亦风,你怎么知道他在装睡?” “我和他从高中开始就住一个宿舍,他真睡还是假睡,我怎么会不知道,许飞和苏苏刚进来不久,他就醒了。”江亦风当然也了解高扬的心思,知道他是不想见苏苏和许飞,所以他才趁早请他们走人。 高扬夸张的做出一脸悲伤地表情,“难道你要我醒过来看他们亲亲我我?我会伤心的!”说到最后,语气里有几分认真,无论他多么乐观,还是会伤心啊! 莫文有些愧疚,“高扬,其实苏苏她很感激你,只是——” “小莫,我要喝水。”高扬打断她的话,状似苦恼的盯着床头柜上的水杯。 莫文赶紧要拿水杯喂他喝水,江亦风半路拦截下水杯,对病床的高扬笑得十分和蔼,“我来。” 高扬受惊,只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陪着笑脸说:“哪敢麻烦江总,我自己来,自己来。”他显然忘记了自己还躺在病床上,稍稍一动,带动了全身的伤口,痛得他立时脸色苍白,五官扭曲。 江亦风忙按住他,恢复严肃的神情,“别乱动,你浑身上下都是伤,有点伤患的自觉行不行?” 缓过一阵痛楚,高扬恢复戏谑的本性,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也不知道是谁,连伤患的醋都吃。” 江亦风失望的对莫文抱怨,“这家伙的嘴怎么没受伤呢?” 莫文嗔怨,“你还嫌他伤的不够,如果再多加点伤,他就——”那个死字她说不出口,想起昨天血淋淋的场面,她就心惊肉跳,对那个死字有些忌讳。 江亦风揽着她的肩安慰她,“你不用担心,他的寿命长着呢。” 高扬心想好兄弟就是好兄弟,谁知江亦风下一句话是—— “你没听说过吗?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他将来肯定可以跟海洋馆的镇馆海龟称兄道弟。” 莫文噗嗤一笑,瞥见高扬气呼呼的脸,忙用手捂着嘴,但眉眼弯弯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在偷笑。 “你们是专程来欺负我这个可怜的伤患的吗?”高扬瞪他们一眼,眼神无比哀怨。 “好了,不跟你闹了。”江亦风换上凝重的表情,“你知道自己伤的多严重吗?” 高扬皱眉,“不清楚,但我一动就浑身疼,我的腿怎么吊起来了,不会残废了吧?” “不会,不会。”莫文连忙安抚他,把张主任昨天说的转述给他。 高扬消化完莫文的话之后,轻松地说:“也就是说,我没有毁容,也没有残废,对不对?” “呃,对!”莫文疑惑,他担心的方向偏了吧。 得到肯定答复,高扬优哉游哉的,“终于可以理直气壮的休假了。” 莫文汗颜,乐观的人果然连思维方式都是乐观的。 江亦风一句话将高扬从天堂打入地狱,“你休假时间太长,年终奖金全扣。” “啊!”高扬惨呼,“吸人血的资本家虐待员工。” 江亦风冷哼,“不想被扣奖金,就老老实实的回答问题,别乱岔开话题。” 事关年终奖金,高扬委委屈屈的屈服了。 江亦风十分满意他的合作态度,“你还记得昨天开车撞你的人长什么样吗?” 高扬努力回想,“不记得,那车的玻璃是茶色的,从外面看不见。” “那么车的款型呢?” “就是那种很普通的红色夏利。”高扬仔细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多留意,不过我好像隐约记得那车很奇怪,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是不是没有车牌?” 高扬双眼一亮,“就是这个,那车没有车牌,挺奇怪的,大概是辆黑车。”高扬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紧张的叮嘱江亦风,“我受伤的事千万别告诉我爸妈,不然我妈肯定来个水漫医院。” 江亦风说声“知道了”,见高扬脸上露出疲惫的神情,不再多加追问,“我就问这些,一会儿我会把你的话转告警方,让他们就不要来打扰你了,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小莫,这几天你先不用上班,在这儿陪着高扬,公司那边我来安排,今天还要召开董事会,我必须回去了。” 莫文担忧的看着他,“公司的事那么多,你忙的过来吗?”一下子少了两个人,想必很多计划都打乱了。 江亦风在她额头上轻吻一下,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放心,我应付的来,倒是你,记得按时吃饭,别到时候饿得胃疼,也别累着了,有什么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莫文听话的点点头,送他出去。 高扬万分哀怨的瞪着天花板,他们果然是来刺激他这个可怜的伤患的。心里一阵阵羡慕,更多的是失落,他不后悔拼了命去救苏苏,即使现在伤得只能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但如果时光倒流,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救她。都说施恩不图报,他真的不图苏苏报答他,他只是想看苏苏对他笑,只一次就好。 第二十二章 亦风,救我!  “小莫!” 嗯?正要出门的莫文回头看着一脸为难的苏苏,“怎么了?” “你是不是要去医院?” “是啊!”高扬已经过了危险期,但江亦风还是不放心,干脆给莫文放了长假,让她在医院守着高扬,以免高扬那种太活跃的个性会带着伤在医院乱跑。莫文想起昨天高扬吵着要下床的样子就想笑。 苏苏低着头递上一个盒子,“这是我自己做的蛋糕,你帮我带给他好不好?” 莫文冷眼看着那个盒子,“既然那么想谢谢他,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送?” “你说的,他不想看见我嘛。” “他不是不想看见你,而是不想看见你和许飞一起出现。” 苏苏咬着下唇不说话,她知道自己欠高扬太多,她心里也很愧疚,可是她不得不守护自己的爱情,只要许飞不理开她,她可以承受良心和朋友的谴责,这仅仅是她爱许飞的方式而已。 莫文看着苏苏的样子,心也软了,于冰说得对,感情的事容不得外人插手,她接过苏苏手上的盒子,“我明白了,我会帮你送给高扬的。” 苏苏转忧为喜,“谢谢你,小莫!”上来就给了莫文一个大大的拥抱,几乎勒得莫文喘不过气来。 “对了,于冰打电话来说今晚还是在公司睡,许飞要带我去见他父母,可能要晚点回来。” “见他父母?”莫文很惊讶,“你们——要结婚了吗?”在她的概念里,一般见过双方家长之后就是谈婚论嫁了。 苏苏面带娇羞,眼里闪着幸福的光芒,轻轻点头,“他说今晚见他父母之后就和他家人商量结婚的事。” 好友结婚,应该为她高兴的,但莫文想到医院里的高扬,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看着苏苏期盼的样子,为了不扫她的兴,莫文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恭喜你了,苏苏,到时候我和于冰定给你包一个大红包,唉呀,已经这么晚了,我先去医院了,拜拜。” 莫文想逃一样奔出家门,看着外面的艳阳天,心里却一片阴霾,苏苏要结婚的事,还是先不要告诉高扬了。 高扬捧着盒子,激动地几乎不知如何说话,“这——” “这个东西学名叫蛋糕。”莫文忍着笑接话。 “这真是苏苏做的?”他太感动了,不敢相信自己还会有这样的幸福时刻。 “对,她亲手做的。”莫文信誓旦旦的说。 “为我做的?”会不会是他自作多情? “为你做的。”莫文有些无奈,这是吃蛋糕还是三堂会审? “真的?”不会是莫文为了安慰他而说的善意的谎言吧。 莫文眼角抽搐,面无表情的拿起叉子,“既然你不相信,那我替你吃了吧。” “不行!不行!”高扬抢过叉子,把盒子牢牢的护在怀里,谨慎的防范着莫文,“果然是近墨者黑,你跟亦风越来越像了。” 莫文笑着给他倒了一杯水,“赶紧吃你的蛋糕吧,那可是苏苏的一片心意。” 高扬小心翼翼的叉起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几乎感动的他落下了泪来,不论他为苏苏付出了多大的牺牲,一切都值了。 莫文转头看向窗外,高扬在这里捧着苏苏做的一块蛋糕视若珍宝,既想好好品尝又舍不得吃掉,而苏苏呢,苏苏在哪儿?她在许飞怀里商量着结婚的事!莫文几乎忍不住要脱口而出,高扬,你不要再对苏苏抱有幻想了,她要结婚了。但话到了嘴边,莫文又忍了回去,难得高扬这么高兴一次,她不想让他立刻从天堂跌入地狱。 傍晚的时候,江亦风来医院看见莫文有气无力的半趴在沙发上,“怎么了,很累?” 莫文欲哭无泪,她今天快累死了,因为她一整天都在和高扬斗智斗勇。 高扬吃了一块苏苏做的蛋糕,整个人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非说爱情的力量已经让他康复,吵着闹着要下床,张主任给他检查了一下,说是可以坐轮椅出去晒晒太阳,莫文谨遵医嘱,推着他去院子里晒太阳,结果高扬看见几个小孩在草坪上踢球,又吵着要去踢球,莫文跟他讲了一通道理,高扬点点头,然后决定去打篮球,坐着轮椅投篮,莫文只好苦命的满球场捡球……结果就是一天下来,莫文四肢发软,高扬却还兴致勃勃的计划着去楼顶野餐赏月,莫文恨不得让张主任给他打一针镇静剂,以免他再想出什么彻夜狂欢的点子。 江亦风听完莫文的诉苦,看着她这几天有些消瘦的脸庞十分心疼,“辛苦你了,我先送你回去,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找个护工看着他。” 莫文摇摇头,“算了,还是我守着他吧,他要是再这么‘活泼好动’,我就让张主任给他打镇静剂。找护工你肯定不放心,公司的事已经够你忙的了,我怎么能再让你烦心呢。” 江亦风感激的将莫文抱在怀里,“小莫,遇上你是我的幸运。” 莫文勾起唇角,“遇见你也是我的幸运。” “咳咳咳!”高扬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们,“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当我不存在,请考虑一下伤患的心情好不好?” 江亦风和莫文对视一眼,嗤笑出声。 江亦风开车把莫文送回家,在门口抱着她吻了好久,才放她进门。 莫文在玄关哼着歌换上拖鞋,一起身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双唇红艳,娇羞的红云立刻爬上脸颊。她不好意思再看下去,转身进了客厅,家里一个人也没有特别冷清,她掏出手机想给于冰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这时门铃响了,莫文心里奇怪,这个时候会是谁呢?难道是江亦风返回来了,她兴冲冲地跑过去,从猫眼里一看是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再仔细一看,那不是失踪了很多天的雷鸣吗? 莫文连忙打开门,雷鸣像座山一样压进来,莫文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扶住他,没让他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她咬着牙扶雷鸣到客厅,雷鸣醉的厉害,脚步虚浮,连带着莫文也走的摇摇晃晃,眼看就要到沙发那里了,莫文一个脚步不稳,两人齐齐摔倒在地上,幸好铺着地毯,不会摔伤。 莫文用力的推着压在她身上的雷鸣,“雷哥,你快起来。”呜呜,她快被压得窒息了。 雷鸣睁开沉重的双眼,痴迷的目光定定地望着莫文,“小莫!小莫!” 莫文紧皱着眉头,天啊,雷哥怎么这么重,“雷哥,你先起来,我快不能呼吸了。” 雷鸣仍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突然他的视线停留在莫文有些红肿的双唇上,眼中陡然升起一股戾气,因醉酒而发红的双眼几乎要愤怒的烧起来,他死死地扣住莫文的肩膀,“你又让那个男人吻你了是不是?” 莫文肩膀吃痛,“雷哥,你清醒一点,先放开我。” “为什么?小莫,为什么?为什么你选择了江亦云,选择了江亦风,却从来没想过选择我?”雷鸣怒吼着质问。 莫文心中一惊,随即冷静下来,“雷哥,你都知道了?对不起,我——” “不要跟我说该死的对不起。”雷鸣手上不自觉的用力,几乎要将莫文的骨头捏碎,“我只问你为什么不是我?” 莫文忍下被肩膀上的剧痛逼出来的眼泪,一狠心,看着雷鸣的眼睛说出她一直想说的话,“因为我不爱你。” “不可能!”雷鸣摇着头,不肯相信,“不可能!我一直陪在你身边,陪了你二十年,爱了你二十年,你怎么会不爱我?” 莫文敛下眼睑,低声说:“对不起!” 又是这三个字,对不起!这三个字像是给雷鸣判了斩立决,也像是一簇火苗借着血液里的酒精把他心里的愤怒、不甘、嫉妒疯狂的燃烧起来,雷鸣不再怒吼,反而是用赤红的双眼平静的盯着莫文,平静之下是火焰冲天,熊熊燃烧着他的理智。 “我要得到你。” 啊?莫文一时没反应过来,但马上她就明白雷鸣是什么意思了,因为雷鸣撕开了她的上衣。 “雷哥,你要干什么,快住手!”雷鸣眼里疯狂的欲望让莫文惊慌起来,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再是一心守护着她的雷哥,而是一个有着赤裸裸的欲望的男人。 “啊!雷哥,快住手!”莫文拼命护着自己破碎不堪的上衣,手脚并用的挣扎。 雷鸣早已被心中的火焰烧得失去理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得到小莫!无论如何也要得到小莫!莫文裸露出来的肌肤更像是催化剂让他这个念头更加疯狂。 莫文哭着拼命捶打着雷鸣,但她的花拳绣腿对雷鸣根本不起任何作用,眼看着雷鸣将她的上衣撕碎,又要扯她的裹胸,她害怕的颤抖起来,拼着一丝冷静想找个东西砸晕雷鸣,不经意瞥见茶几上的手机,她连忙伸手拿下来,按下紧急通话,声嘶力竭的哭喊。 “亦风,救我!” 手机被雷鸣一把夺过,狠狠地摔在墙上,“你要找江亦风来救你?说,你跟他在一起,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像江亦云。” 莫文泪流满面的摇头,“不是的,我是真的爱他,雷哥,你不是说希望我幸福吗?那你就放过我吧。” 雷鸣握紧的拳头狠狠地捶在地上,仰着头哈哈大笑,笑到最后一脸凄然,“你的幸福就是要我放过你?江亦风可以给你幸福,难道我就不可以吗?” 他拉着莫文颤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近乎哀求,“小莫,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你爱我吧,我也可以给你幸福。” 莫文咬着唇不说话,一个劲的摇头,雷鸣在她心里是亲人一样的存在,她不忍心伤害他,更不忍心骗他。 雷鸣得不到他想要的答复,声音顿时冷了下来,“你还是不肯我是不是?”他抓着莫文的手腕逼问,也不管自己的手劲会不会把莫文的手折断。 手痛钻心,痛的莫文将嘴唇咬出血来。 “雷哥,我求求你,你放开我。”莫文哭得嗓子都哑了,她只希望雷鸣还有一丝丝理智千万不要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放开你?不!我不能放开你,无论如何我都要得到你。”雷鸣的眼里又燃起疯狂的火焰,他压住莫文的手,强硬的吻上她的唇。 莫文摇着头想躲开,但雷鸣仍是霸道的占有了她的双唇,如啃噬般狂乱的肆虐着她的唇瓣,和江亦风接吻是甜蜜的,被雷鸣强吻却让她想呕吐,真的无法接受。她眼眸中闪过一丝绝然,张嘴就咬。 雷鸣吃痛抬起头,手指抹过如灼烧般疼痛的下唇,腥红的鲜血沾在手上,映入他眼里,他的眼比血还红,开始不顾一切地撕扯莫文的衣服。 “不要!不要!你放手啊!放开我!” 莫文拼命的挣扎,但力不从心,眼看着裹胸也被撕毁了,强烈的羞耻感令她痛苦的闭上双眼,她的心慢慢绝望,口里却仍不死心的呢喃着。 “亦风,救我!亦风……” “小莫!” 江亦风半路接到莫文的求救电话,心中一惊,立刻调转车头风驰电掣地赶回来,在门口遇到苏苏和许飞,也顾不得理他们。冲进房门就看见雷鸣疯了一样在撕扯莫文的衣服,他心里眼里全是怒火,上前一把拽起雷鸣狠狠地给了他一拳,雷鸣本能的反击,江亦风和他打作一团。 “天啊,小莫!”随后进门的苏苏看见莫文的惨状也惊呆了,再看看一旁打斗的两个大男人,她再迷糊也立刻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心立刻凉了大半。 她把许飞挡在门外,莫文那个样子肯定不希望别人看见,“阿飞,你先回去,一会儿我给你打电话。”说完立刻关门。 许飞刚才大致扫了一眼,大约也明白了,他转身向外走,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 苏苏拿了件衣服快步走向莫文。 “不要过来!” 莫文像受惊的小兽一样,背靠着沙发,双手抱膝,蜷做一团,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衣服破烂不堪,脸上泪迹斑斑,肩上手上都有瘀伤,看起来好不凄惨。 苏苏心里将雷鸣骂了千遍万遍,小心地靠近莫文,但她只要一靠近,莫文就露出惊恐的表情,让她十分心疼。 “小莫,我是苏苏,你抬起头,看看我,我是苏苏。” “不要过来!”莫文只会哭着说这一句话。 苏苏又气又急,也快哭出来了,她立刻给于冰打电话,把情况大体一说。 于冰惊得手机都掉到了地上。 雷鸣的身手本来和江亦风不相上下,但他来之前又喝了太多酒,很快就处于下风,酒精的麻醉作用偏偏在这时发挥效力,最后他只能任江亦风拳打脚踢。 苏苏一看情形不对,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她赶紧拉住江亦风。 “别打了,你先去看看小莫。” 提起莫文,江亦风恢复了理智,转身去看莫文。 “不要过来。” 莫文靠着沙发后背把自己缩得更小,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滴在地毯上,也滴在江亦风的心里。 江亦风看着莫文的惨状,心如刀割,他小心地向前迈了一步,看见莫文如风中落叶般颤抖,马上停住,站在原地用最轻柔的声音哄劝她。 “小莫!小莫!我是江亦风,你抬起头来,如果你不肯抬头,你看看自己右手腕上戴的手链,那是‘LOVEFOREVER’,你还记得吗?是我在迈阿密亲手给你带上的。” 莫文失神地看着自己右手腕的手链,闪亮的光芒映入她朦胧的泪眼,恍惚间看见江亦风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赛车服,向天空高举着火红色的头盔,对她说“我爱你”。 亦风!江亦风!莫文猛然清醒过来,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江亦风,泪如泉涌,“亦风,救我!” 江亦风上前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紧紧地抱住她,“我是江亦风,我在这里,我来救你了。” 莫文伏在他怀里,所有的惊吓、恐惧、伤心全部化作泪水痛痛快快的流了出来。 苏苏看着他们,眼眶含泪,再瞅一眼昏过去的雷鸣,既生气又无奈,还是等于冰回来再做决定吧。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在门外响起,紧接着于冰就跑进了进来,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看到眼前的景象,仍是惊呆了,她用最快速度恢复镇定,小声地问苏苏,“小莫她——” 于冰问不出口,她怕听到令她害怕的答案。 苏苏明白她的意思,摇摇头,“如果我们再晚来一步,就——”苏苏想想都后怕,如果他们晚来一会儿,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于冰稍稍放心,幸好没有造成最坏的结果。她看向昏过去的雷鸣,一阵心痛,雷哥,你好糊涂啊! 莫文哭累了,扯着江亦风的衬衫央求,“亦风,我要离开这里,你带我走。” “好,我带你走。” 江亦风用外套包紧她,打横将她抱起。经过于冰和苏苏时,他停下来怜惜的看着怀里还在发抖的莫文。 “我先带她去我那里住几天,你们放心,我是人,不是禽兽。那个禽兽不如的混蛋就交给你们处置了,别让我再看见他,否则我会让他终生后悔。” 于冰叹口气,往一旁侧身,让出道路,“让小莫在你那里住几天也好,等她情绪稳定了,我们再来商量以后的事。” 江亦风冷哼一声,抱着莫文大步离开。 苏苏关上门,转身看见于冰站在雷鸣身边,眼里的浓的化不开的悲伤。 “苏苏,叫救护车,无论如何要先救他。” 苏苏摇着头走向电话,傻于冰,你救了他,谁来救你? 第二十三章 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如既  江亦风抱着莫文回到家,莫文的神智已经清醒了。江亦风要把她放在床上,她死死地攥着江亦风的衬衫不肯撒手。 “小莫,这里是我家,不会再有人伤害你,别怕。” 莫文抬起哭干了眼泪的红肿的双眼,“我要洗澡。”她要洗澡,她要把身上属于雷鸣的气息全部洗掉,把雷鸣带给她的耻辱全部洗掉。 江亦风顺着她的意思,把她抱进浴室,小心地放在浴缸里,但莫文仍旧攥着他的衣服不放。 他轻声安抚她,“没事的,我就在外面,绝对不会离开你。” 莫文仍不放手。 “你这样抓着我,怎么洗澡?不要害怕,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莫文这才慢慢放开了抓着江亦风衣服的手。 江亦风忙前忙后给她拿来浴袍、毛巾和沐浴乳,然后给她讲解各个开关的用途,见她点头,他才放心的退出浴室。 从酒柜上取了一瓶人头马XO倒满酒杯一饮而尽,脑海里回想起他冲进门时莫文的凄惨模样,心里的怒火又烧起来,他真不敢想象如果他晚到一会儿,莫文会遭受多么不堪的对待。 握着杯子的手骨节尽显,啪的一声,高脚杯从中断裂。如果那个禽兽不如的混蛋对莫文犯下难以挽回的罪过,他一定像捏碎这只杯子一样毁了他。 想起莫文伏在他怀里哭得泪流满面,他就一阵心疼。被曾经最亲近的人那样对待,她心里必定更痛。他心中懊悔,自己怎么那么愚蠢,莫文明明跟他说过家里没人,他怎么还放心的让她一个人回家,如果他再小心一点,谨慎一点,今晚的事就会发生了。 江亦风连饮了几杯,看看时间,一个小时过去了,莫文还没有从浴室里出来,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可怕地可能性。 他压下心里的惊慌去敲门,“小莫!小莫!你洗好了吗?小莫!小莫!” 没有回应。 江亦风扭动门把发现门从里面锁上了,他慌了手脚,用力拍门。 “小莫!小莫!你回答我!小莫!小莫!小莫!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小莫!小莫!” 仍然没有回应。 江亦风急了,想起来自己应该有钥匙,刚要转身去拿钥匙,浴室的门开了。 莫文穿着宽大的浴袍站在门口,长长的头发湿答答的滴着水,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小声道歉,“对不起。” 江亦风看看她两只手腕确定没有伤口,立刻一把抱住她,“小莫,你不要吓我。”声音里有着些微的颤抖。 “对不起。”莫文在他怀里嗫喏着道歉。 江亦风直到确定自己怀里的人不是幻觉才轻轻放开她。 “小莫,看着我。” 莫文依言抬头。 “小莫,我郑重的告诉你,认真的告诉你,我爱你,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如既往的爱你,所以,请你珍重你的生命,让我有机会好好爱你。” 莫文红肿的眼睛里再次涌出眼泪,她扑进江亦风怀里,泣不成声。 江亦风轻柔地抚着她的湿发,耐心劝解她,“何况事情并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今晚的事就当是一场噩梦,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一切都好了。” “亦风,我爱你。”莫文搂紧了他的腰,声音哽咽,“我的身体,我的心全部都是你的。” 江亦风听到这话十分感动,他轻吻着莫文的额头,“我知道,你是我的,谁也夺不走。” 摸着莫文湿漉漉的头发,他有些担心,“来,你先坐下,我帮你把头发吹干,已经到夏末了,你这样很容易感冒的。” 莫文乖乖地坐在沙发上让江亦风帮她吹干头发,感受着他的手指穿插在她的发丝间的温柔,神情恍惚起来。 寂静的夜晚,晕黄的灯光,相知相伴的两个人,一切都是那么温馨,像是小时候一家人在书房,爸爸看书,她和妈妈玩跳棋,安静却不寂寞,那是一种家的温暖。 “我们结婚吧。”莫文脱口而出,连她自己也惊讶了,原来她内心深处对家的渴望是如此强烈。 江亦风放下手中的吹风机,转到莫文面前,严肃的看着她,“小莫,记得我当初请求你跟我交往时说过,我想跟你谈一场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所以我很想跟你结婚,但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讨论结婚的事,人不能在激动或生气的时候做决定,等你情绪稳定了,我带你去见我爷爷,我们再来讨论结婚的事。” 莫文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亦风,我累了。” “我带你去客房。” “我要睡你的房间。”莫文声音幽幽仿佛自言自语,“那里有你的气息,我不会害怕。” 江亦风打横抱起她,放到自己的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莫文突然抓住他的手颤抖着声音哀求。 “不要走。” 好好的一个善良开朗的女孩如今却如惊弓之鸟,江亦风心里恨不得将雷鸣碎尸万段。他无声叹息着坐在床边,握着莫文的手,柔声安慰她。 “我不走,我就在做这里陪着你,快睡吧。” 莫文紧紧抓着江亦风的手,才安心的闭上双眼,受了一场惊吓,她真的很累了,身体累,心也累,很快就沉入了黑色的梦乡。 梦里是一片黑色的森林,雷鸣突然变成了面目狰狞的怪兽,不停地追她,她拼命地跑,却怎么也跑不出森林,怪兽越追越近,一掌拍下来勾破了她的衣服,她跌跌撞撞地继续跑,不知道那边才是正确的方向,怪兽就在身后,她吓得浑身颤抖。 救命,谁来救救她?一个人影闪进她的脑海,她开始大喊“亦风,救我!亦风,救我!亦风!亦风……” 远处有声音在回应她,“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循着声音的来源,她好像看见了一丝光亮,希望和勇气重新回到她身上,她向着那个声音跑过去,黑色的森林向她身后退去,天空越来越亮,终于她跑出来了。江亦风就站在一片花海里向她敞开怀抱,她哭着扑过去,紧紧地抱紧了他,再也不愿松手。 莫文在一片刺眼的阳光照射下不情愿的睁开了双眼,陌生的房间和摆设映入她的眼帘,让她一瞬间有些茫然。等她稍微清醒了,昨晚的事也像走马灯一样掠进她的脑海,经过一晚的休息,她的心也静下来了,对于雷鸣的所作所为,她怨她气,毕竟在她二十四年的生命里,她从未受过这样的侮辱和惊吓,但她不恨雷鸣,不仅不恨还觉得他很可怜,他求爱而不得,把自己逼入了绝地才会做出那么极端的事,也怪她自己明知道情之一字伤人最深,还是毫不留情地伤了他。不恨归不恨,心结却是有的,昨晚的事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恐怕要有好一段时间她都不敢见雷鸣。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身体有些发麻,莫文坐起身,惊讶的发现江亦风就趴在床边睡着了,但就算是睡着了他依然紧握着她的手。 莫文感动地几乎落下泪来,她小心地伸出手指抚平他皱起的眉心,然后抚过他的眉一路滑下,抚过他疲倦的脸,抚过他冒出胡渣的下巴,有些扎手,她不自觉的笑出声。 江亦风睁开眼,看见莫文在笑,他被感染了也勾起唇角。 “你醒了,睡的还好吗?” 一问完,江亦风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好蠢的问题,昨晚他一直在这里,又不是没看见莫文在睡梦中挣扎着又哭又叫的样子,肯定是做噩梦了,怎么可能睡好?但莫文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睡的很好。” 江亦风惊讶的看着她,眼睛在笑,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莫文偏着头好笑的看着他难以相信的样子。 “一开始做了个噩梦,梦见我被雷哥变成的怪兽追赶着,怎么也跑不出那片黑色的森林,但是后来我听见你的声音,循着你的声音跑,就跑出来了,还在一片花海中见到了你,噩梦就变成好梦了。” 江亦风暗暗称奇,其实昨晚莫文睡梦中哭着喊他的名字,他怎么也叫不醒她,只好一遍遍的说着“我在这里”安慰她,没想到自己的声音竟然真的进入到她的梦里,还将她从噩梦中拯救出来。 “你看起来好累。”莫文愧疚地抚着他的脸颊,十分心疼。 “没关系,今天公司里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可以在家休息。” 莫文了然的狡黠一笑,“你是不放心我吧?” 江亦风早就知道莫文聪明过人,并不惊讶,他观察着她的神色,担心的问:“小莫,关于昨晚的事——” 不等他说完,莫文就接过话,“就当是一场噩梦,不是你说的吗?睡醒了一切就好了,不过心里还是有些怕怕的。” 他开朗的莫文回来了,怀着失而复得的感激心理,江亦风将她抱在怀里,对她发誓,“不要怕,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感受到江亦风加快的心跳,莫文忽然了解到一件事,其实这个抱着她守护她的顶天立地的男人也是会害怕的,害怕她受伤,害怕失去她,这种害怕要比她心里的怕更甚百倍千倍。 雷鸣缓缓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见一片洁白,一瞬间以为自己到了天堂。意识的清醒也唤醒了身上的伤口,全身像被拆了一样,从皮到肉,从筋到骨,没有一处不痛,尤其是头,像要裂开了一样。 “你醒了。” 雷鸣看向声音的来处,于冰笔直的坐在他的床边,脸色憔悴,眼神冷淡。 “这里是哪里?”雷鸣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沙哑的厉害,喉咙里干得冒火。 “医院。”于冰的声音和眼神一样冷。 他怎么会在医院?雷鸣忍着头痛回想。 “你把昨晚的事都忘了吗?”于冰看着他一脸想不起来的痛苦表情,觉得很讽刺,如果当事者把事情忘了,她作为旁观者有什么资格背负伤害? 雷鸣快要裂开的大脑里一点点的回忆着昨晚的事,正确的说是很多天来的事。那天他无意撞见莫文和江亦风,心中绝望,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开车狂奔,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到了哪里,机车没油了,他扔掉机车步行,直到看见一家酒吧,他要了个包厢,喝醉了就睡,睡醒了再喝,浑浑噩噩的也不知过了几天,无论醉着、醒着、梦着,莫文的影子一直在他眼前晃,昨天他又醒了,想见莫文的念头疯狂的充满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于是他去找莫文了,但莫文那里关着门,他想到莫文可能和江亦风在一起,怒火中烧,又跑去喝酒,喝醉了仍是想见莫文,他凭着仅剩的一点清醒找到莫文她们的公寓,终于见到了莫文,但是他看见莫文的嘴唇被人亲吻过,然后……然后…… 雷鸣心中一惊,记忆像一道闪电劈中他的头顶,天啊,他对莫文做了什么,虽然当时醉得厉害,具体的事记不清了,但几个零星的片段就足以让他后悔得想一头撞死谢罪。 于冰看着他悔不欲生的表情,肯定的问:“你想起来了?” “小莫她——我有没有——”雷鸣求助的看向于冰,期待着听到否定的答案,千万不要在他醉酒的时候对莫文做下了禽兽不如的事情,否则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江亦风及时赶到救了小莫,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雷鸣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悔不当初,经此一事,他不仅没有挽回莫文的心,反而把莫文更推向了江亦风,这算什么?自作自受?作茧自缚? “小莫她——还好吗?”雷鸣问得有些心虚,但没办法,他真的很担心。 于冰苦笑,“遇到那种事怎么可能会好?她昨晚受了太大的惊吓,说什么也不肯留在家里,她现在暂时住在江亦风那里,听说昨晚睡着的时候她都在做噩梦。” 抬眼看见雷鸣自责和内疚的痛苦神情,于冰终究还是不忍心了,“不过江亦风刚才来电话说小莫已经恢复正常了,一口气喝了三碗皮蛋瘦肉粥。” 雷鸣惊讶地看向于冰,确定于冰不是在说谎安慰他,他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不过一想到莫文现在住在江亦风家里,他又妒忌又担心,刚想问江亦风会不会趁机占莫文的便宜,但马上想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这样问,心里一阵阵苦涩,明明是想要莫文爱他,怎么反而让莫文离他越来越远了呢? 于冰坐不下去了,即使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差点强暴了自己的好友,即使知道这个男人爱自己的好友爱到如此极端、不顾一切,但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恨不起来,怨不起来,一颗心只剩下爱和痛。 她猛然站起来转身,她怕自己再看他一眼就会把所有的心思全暴露出来。 “雷哥,你好好养伤,我先去公司了,晚上再过来看你。” “于冰!”雷鸣连忙叫住她,“对不起。” 于冰愣住了,雷鸣对她说对不起,为什么? “帮我对小莫说一声‘对不起’。” 心顿时沉到了冰冷漆黑的海底。 “好!”她答应着,快步走出病房,关上门,扶着墙壁大口大口的喘气,窒息的感觉减轻了,心却像被海水挤压着变了形,越来越痛。 “咦?于小姐。” 于冰快速恢复镇静的神情,看向和她打招呼的人。 “高先生,你好。” 高扬推着轮椅兴奋地靠近她,“你还认得我?” 于冰保持着职业化的笑容,“我来看望过你一次,当然认得。” “可是——”高扬摸着今天刚拆掉一圈绷带的脸,有些疑惑,“我以为拆掉绷带之后,你会认不出我呢。” “怎么会?高先生说笑了。” “对了,你刚刚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高扬的古道热肠又发挥作用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而已。”于冰回答的很礼貌也很客套。 高扬见惯了商场逢迎,怎么会看不出于冰没有和他聊天的兴趣,所以他很识趣地说:“于小姐,我要回病房了,再见。” “再见。” 于冰走了几步,突然停住,转身叫住高扬。 “高先生!” 高扬转过轮椅,一脸笑容,“还有什么事吗?” 于冰看着他脸上真心的笑容,迷茫了,“你是不是很爱苏苏?” 高扬大方的承认,“当然了,这个问题需要问吗?” 的确不需要,他为了救苏苏连命都不顾,怎么会不爱? 于冰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有没有想过不顾一切甚至不择手段的得到苏苏。” 高扬笑着摇摇头,“我只希望她幸福,爱的方式有很多种,得到只是普遍的大家认为最圆满的一种方式,我爱她的方式是希望她幸福,即使得不到我对她的爱依然存在,不会少一分一毫。” 气氛似乎太沉重了,高扬眨眨眼,“当然了,如果她的幸福在我身上,我会不顾一切甚至不择手段的得到她。”夸张的叹口气,“可惜啊,现在看来,似乎那个许仙的后人(许飞)才是她的幸福,我只有等来世了。” 于冰把他的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在了心里,她露出真诚的笑容,“高扬,我终于明白小莫为什么那么支持你了,你的爱情观——很伟大。” “希望对你也有所帮助。”高扬高深莫测地一笑,他在情场混了那么久可不是白混的,于冰再怎么沉着冷静终究还是个年轻女孩,年轻是优点也是弱点。 于冰震惊,她一向对自己的喜怒不形于色引以为傲,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被人看穿了心思。是高扬察言观色太厉害了,还是她自己的心思显露的太明显了? 高扬知道再带下去就尴尬了,赶紧撤退,“呵呵,于小姐,我要回病房了,再不回去,张主任又要威胁给我打镇静剂了,再见,祝你开心。” 于冰还没来得及对他说再见,高扬已经推着轮椅滑远了,那背影寂寞着也快乐着。 心里渐渐明朗了,于冰扬起唇角,转身走向阳光照进来的地方。 第二十四章 传闻中的公主  莫文紧张地摆弄着礼服上的胸针,手心已沁出一层密密的细汗,她埋怨地看着身边的江亦风。 “你不是说过几天才带我去见你爷爷吗?怎么突然改成今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今天,她还在江亦风家里睡午觉,江亦风一个紧急电话打来,说他爷爷今晚要见她。她的瞌睡虫顿时被吓得飞了个一干二净。手忙脚乱的准备了一下午,总算还像个样子。 江亦风正在开车,大体的扫了一眼,“还不错啊,礼服很合身,和首饰也很相配,这是一套的吧,你从哪儿买的?竟然还有搭配好的。” 莫文嘟着嘴叹息,“这是我以前穿过的一套,如果你早点说的话,我还可以订做,但现在,只能穿以前穿过的了,到底怎么回事啊?你爷爷怎么突然说要见我?” 江亦风想了想,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小莫,其实今天晚上,我爷爷在家里举行私人宴会的目的是给我相亲。” “相亲?!”听到这个有着旧时代气息却依然在现代横行无阻的活动名词,莫文惊讶的瞪圆了双眼。 江亦风面带愧疚,“是我爷爷私自决定的,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所以我提前跟爷爷说了我们的事,但爷爷坚持要如期举行宴会,并要我今晚带你过去。” 莫文托着下巴看着江亦风欲言又止的模样,“你要说的不止这些吧?” 江亦风沉默了,他似乎在回忆着一些痛苦的事,不知该从何说起,又不知如何用语言来叙述。 莫文很体贴的没有打扰他。 终于,江亦风迟疑着开口了,一语惊人,“其实我和江亦云是私生子。” 完全出乎意料,超乎想象,莫文震惊了。 江亦风陷入了沉痛的回忆里,“我爷爷是个门第观念很重的人,我们的母亲当年只是江家的一个佣人,身为鸿达唯一继承人的父亲爱上了她,但爷爷坚决不同意母亲嫁入江家,父亲和母亲只能偷偷的交往,后来父亲不幸出了车祸,我和江亦云成了江家仅剩的香火,爷爷把我们接到江家,却不准母亲的名字登记在江家的户口上,后来母亲因病去世,临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和父亲葬在一起,爷爷却不肯答应,我和江亦云一直为了这件事反抗,再加上我们对经商都不感兴趣,谁也不肯继承鸿达,后来爷爷说只要有人肯继承鸿达,他就同意让母亲和父亲合葬,当时江亦云刚考上警校,我刚刚取得决赛的资格,结果江亦云突然离家出走,留下一封信让我成全他当警察的梦想,多可笑,我成全他,谁来成全我,所以我也离家出走了。爷爷用尽力手段也不能让我们回心转意,他就把游戏规则改了,先结婚的那个可以不用做继承人,只要生下下一代的继承人就好,然后江亦云结婚了,爷爷说我继承鸿达的那天就是母亲心愿达成的时候,我考虑了一个晚上,最终还是放弃了赛车。” 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层层荡开,像冰冷的海水冲刷着饱经沧桑的沙滩,带着深邃的哀伤。 莫文终于明白江亦风为什么对自己的哥哥视若仇敌,也终于明白他冷酷不羁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悲哀。莫文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揪起来,她伸手抱住江亦风,主动送上自己的双唇。 江亦风惊讶的呆愣了一秒,随即抱紧她,霸道急切的索取着莫文嘴里的甜蜜,就像是在黑暗中的人迫切地渴望着光明。 等两人心跳加快,呼吸加速着分开时,江亦风轻轻摩挲着莫文的红唇,勾起唇角,“你的口红没了,不过,也不需要重画了。” 莫文嗔怪的瞪他一眼,拿出镜子照了照,红艳艳的,的确是不需要再用口红了,可是—— “江——亦——风,你是在亲我,还是在啃我啊!我这样怎么见人?” 不要怪莫文会突然发飙,因为实在太明显了,那又红又肿的娇唇,根本就是不打自招的举个牌子写着:我刚刚被人狠狠地亲过。 江亦风心情大好,在她嘟起的嘴上又亲了一下,“没关系,我就是要所有人都看见,你是我的女孩,我要让爷爷知道,我只要你。”这次他要坚持到底,他要让莫文堂堂正正、正大光明地站在他身边,不管是谁反对,不论是什么事情阻挠,他绝不放手。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莫文了然的点点头,“你是不是很诚实的告诉你爷爷我只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无身家无背景?” “是,我不会为了得到爷爷的许可而为你编造身价,爷爷要么接受真实的你,要么连我一起不接受。”江亦风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爷爷如果坚持不接受莫文,他就永远离开江家。 莫文在他紧绷的脸上亲了一下,“不要做出这么严肃的表情,好像破釜沉舟奔赴战场似的。” 江亦风心想形容的真贴切啊。 莫文一脸轻松,“也许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么严重,我们快要迟到了,赶紧开车呀。” 江亦风疑惑的看着一脸兴奋甚至有些期待的莫文,怀疑她是不是思维突然变迟钝了,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小莫,我爷爷是个很顽固的人,他坚持着那套门第观念已经几十年了,是不会在一夜之间改变的。” 他可不想莫文对他爷爷还存着什么与时俱进改变传统观念的幻想,恐怕到时候反而会被爷爷的冷嘲热讽给吓哭了。 莫文不在意的笑笑,“我才没有指望他会改变呢,老人都是越老越顽固,只不过——” 她拖长了音,笑得十分神秘,“我要给你一个惊喜,当然对你爷爷来说更是一个‘惊喜’。”但愿老人家心脏好,不要承受不起惊喜,反而变成惊吓。 江亦风更加疑惑。 莫文却不多加解释,而是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大舅舅,你不用吼那么大声啦,我知道舅舅年轻的很,中气十足,嘻嘻,当然是有事找舅舅帮忙了,不知道舅舅今晚有没有时间,什么?太好了,你要去,一定要去,到了你就知道了,大舅舅,你一定要去哦,拜拜。” 莫文挂了电话,脸上全是不怀好意的笑容,今晚有好戏看了。 江亦风却是一头雾水,不过看见莫文轻松的样子,他紧张地心也舒缓了。 到了江家祖宅,江亦风紧紧地握住莫文的手,本想安慰她不要担心,却只见莫文一派轻松自然,好奇地东张西望,反而是他多虑了。 他宠溺地笑着捏捏她红扑扑的脸蛋,惹来她的一个瞪眼,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不管今晚要面临怎样的暴风雨,他都不会放开莫文的手。 另一只手握紧了拳头,他深吸一口气,握着莫文的手一起推开了房门。 “二少爷回来了。” 听到管家的声音,大厅里正相谈甚欢的商界大佬和众多名门千金立刻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口,原本热闹的大厅顿时安静下来。 江亦风毫不理会他人的实现,牵着莫文的手径直走向大厅一角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江老爷子。 江老爷子年届八十高龄仍精神矍铄,一双锐眼透着商人的精明,握一根龙头拐杖,往太师椅上一坐,整个人不怒而威。现在江老爷子正冷眼看着自己的孙子明目张胆地牵着一个贫民女孩走到他面前。 江亦风站在江老爷子面前,背脊挺的笔直,“爷爷,这是我跟你提过的莫文,我们正在交往,而且,我准备和她结婚。” “交往?结婚?”江老爷子冷哼一声,“谁同意你这么做了?” “爷爷,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件事,而不是来征求你的同意,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非她不娶。”江亦风豁出去了,这次不能再退让了,一步也不能退让。 咚!江老爷子握着龙头拐杖用力往地上一敲,整个地面都轻微震动。 “混账,你是我孙子,你的婚事必须经过我同意,我坚决不同意你娶这么个女孩回来。” 江老爷子发怒了,整个大厅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莫文在一旁郁闷,从进门开始她就被彻底无视了,刚刚好不容易被江老爷子提到了,结果更让她郁闷,她究竟是怎么个女孩啊? 江亦风冷笑,“你不同意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小莫,我们走。” 这样冷漠无情的地方他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莫文微笑着拉住他,“亦风,先等一等,我有话和江爷爷说。” “小莫!”江亦风担心的看着她,她不知道爷爷说话有多么刻薄,她会受到伤害的。 莫文眨一下眼,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转身面对江老爷子。 “江爷爷,您好,我叫莫文。” “哼!”江老爷子不屑的冷哼一声,算是回应。 莫文也不在意,脸上笑容依旧,“敢问江爷爷,您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吗?” 江老爷子斜着眼打量了她一眼,锐利的目光在她红肿的双唇上停了一秒,随即鄙夷的挪开。 “无父无母的孩子就是没有教养,净做些不知廉耻的事,出身卑贱就要有出身卑贱的自觉,别整天想着勾引富家子弟,妄想麻雀也能变凤凰。” 这老爷子,说话还真毒。莫文决定下次见到外公一定要告诉他与某位老爷子一比,其实他是很和蔼很慈祥的。 “爷爷,你太过分了。”莫文没动气,江亦风忍不住先发火了。 江老爷子理直气壮,“怎么,我说错了吗?这种女孩子不配进我们江家的大门。” 莫文安抚著要和江老爷子吵起来的江亦风,一派天真的问,“江老爷子的意思是,不同意我和亦风的婚事?” “我坚决不同意,你立刻给我离开江家。”江老爷子指着大门,摆明了要强制赶人。 莫文耸耸肩,状似无奈,“亦风,看来我必须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里了。” 江亦风自始至终握着她的手,和爷爷扯破了脸,他心里反而轻松多了,“我跟你一起走。” “亦风,你不准走,今晚这么多女孩子在这里,无论如何,你要挑一个尽快结婚。”江老爷子整个一活生生的专制君主,霸道地自己决定一切。 江亦风斜睨老爷子一眼,冷笑,“爷爷看起来比年轻人还有活力,不如爷爷自己娶一个吧。” “混账东西,说什么胡话!”江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了。 江亦风不理他,温柔地对莫文笑,“小莫,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莫文看看江老爷子被气得差不多了,算算时间,应该刚刚好,她不再阻拦,顺从得跟着江亦风走向门口。 江老爷子冷笑,“亦风,今天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那个女人的遗愿永远别想实现。” 江亦风身子一震,莫文感觉的他的手在用力,心里对江老爷子的评价更差了,哪有做长辈的这样威胁自己的孙子? 就在江老爷子得意的以为自己的威胁起作用了的时候,江亦风转过身平静的面对他。 “如果母亲知道我是用自己一生的幸福来换取完成她的遗愿,她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开心。”说完拉着莫文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他们身后是江老爷子的咆哮,“江亦风,你给我回来,来人,把二少爷给我拦住。” 江亦风置若罔闻,在场的商界大佬、千金小姐开始窃窃私语。 “江老爷子的宴会真是热闹!” 一道调侃的声音随着开启的大门传进来,大厅又安静下来,难以置信得盯着走近来的一身贵气的中年男子,没想到亚洲排名第一的跨国企业天地公司的董事长居然肯赏脸出席这种小型宴会,太不可思议了。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让他们惊掉下巴。 传闻中的商界笑面狐狸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浅笑扫视了会场一圈,在看到莫文时,突然面露惊喜,大步上前,将莫文一把抱住。 “小莫,原来你也在这里,不枉费我跑这一趟,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最近跑哪儿玩去了?也不知道给我们打个电话。” 众人面面相觑,第一次见天地公司的董事长对人这么亲热,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莫文脸色通红,“舅舅,我快被你勒得喘不过气来了。” 舅舅?! 众人的下巴掉了。 江亦风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江老爷子受到的惊吓最大,差点从太师椅上跌下来。 大家心里有个共同的想法,原来那个传闻是真的。 传闻,天地公司的上任董事长任老爷子有一个宝贝的不得了外孙女。传闻,任家上下都把那个女孩当公主一样宠着。传闻,任老爷子为了保护这个外孙女,禁止任何人向外透漏一点关于那个女孩的信息。传闻,任老爷子把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划在外孙女的名下。传闻,现任董事长任煜不仅没有反对,还十分疼爱那个外甥女,每年不论多忙都要放下公事给外甥女过生日。传闻…… 原本一切都是传闻,现在一切都是事实,那个女孩是真实存在的,就活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 江老爷子毕竟是见惯了风浪的人,他最快恢复镇定,还是不愿相信,“任董,她是你的亲外甥女?” 任煜自豪的揽着莫文的肩,“当然是亲的,不是亲的,能这么像?” 都说外甥像舅,众人仔细一看,还真是有五分相似,这下更证明了传闻的真实性。江老爷子快要晕过去了。 任煜环视了一眼众人脸上各种各样的复杂表情,丝毫不放在心上,现在他眼里只有他的宝贝外甥女。 “小莫,你怎么会这里?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种宴会吗?要舅舅来帮什么忙?” 莫文夸张的叹口气,“原本是想让舅舅来和江爷爷谈谈我和亦风的婚事,但江爷爷不准亦风和我结婚,还要把我赶出去,没办法了,舅舅,现在只能麻烦你帮我转告外公一声,我要和亦风私奔了。” “什么?!”笑面狐狸不笑了,脸上表情异常严肃,“不许私奔。” 自从任家唯一的女儿任雪晴与人私奔几年之后死于车祸的事传到任家,私奔就成了任家的禁忌,任老爷子一直认为如果不是自己的阻挠,任雪晴就不会与人私奔,不会私奔也就不会发生车祸,所以他一直心怀愧疚,从此任家有了不成文的规定,可以自由恋爱,绝对不允许私奔。 “可是——”莫文一副有怨不敢言的委屈模样。 任煜马上明白了,拍拍她的肩,笑眯眯地问江老爷子,“江老,不知道您对我们家小莫什么地方不满意?” 江老爷子脸都绿了,胡子一根根颤巍巍的,这次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言啊。江老爷子干笑,“没什么不满意的。” “那么江老为什么不同意小莫和您孙子的婚事?”任煜仍然笑着,却有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江老爷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刚才自己当着众人的面那么大声的说他坚决不同意莫文和亦风的婚事,现在改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没想到他一把年纪竟然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任煜挑眉,“江老不说话,难道真的是不同意小莫嫁给您孙子?看来江老对我们家小莫很不满意,那没办法了,我回去告诉我爸给小莫安排相亲,上次参加英国的王室宴会,有几位年轻贵族都对小莫很有好感,我想他们会十分感激江老阻止了小莫和您孙子的婚事。” 这一番话说得不轻不重,听在江老爷子心里却像是一块块的石头砸在心窝里。 “不行,莫文是要嫁给我们家亦风的。”江老爷子想都不想直接出口反对,百年不遇的凤凰落在他江家,说什么他也不能让这只凤凰飞了。 任煜面楼惊讶,“可是江老不是反对他们的婚事吗?” 江老爷子面子挂不住,脸上的皱纹都红得可以挤出血来。他无力地叹口气,“算了,是我老头子错了,不该只看身家不看人。任董,你外甥女和我孙子那是两情相悦,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做主吧,咱们就别跟着掺和了。”瞧江老爷子这话说的,恐怕早忘了刚才自己的瞎掺和。 任煜假装恍然,“也就是说江老不再干涉他们的婚事?” “对,我不干涉了。”江老爷子僵硬地点头屈服。 “爷爷!”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江亦风倒也没多少别扭的接受了莫文的新身份,他知道莫文给他爷爷一个这么毕生难忘的惊喜,是为了他,是为他的母亲打抱不平,让古板顽固的爷爷受到一点教训,对此他很感激。但是—— “爷爷,我要娶的是莫文,不是任家的掌上明珠。”他不允许他的幸福蒙上利益的外衣。 “嘘!”莫文轻捏一下江亦风的手,对他挤挤眼。 江亦风不知道她还要做什么,但很默契的没再反对。 任煜饶有兴趣的看着“拐走”他家小莫的江亦风,这小子对小莫倒是真心,对他有些好感了。 莫文一副惊喜万分的样子,“江爷爷,您不反对我和亦风结婚了。” 江老爷子笑呵呵地,十分和蔼可亲,“不反对,不反对,爷爷还希望你能早日为我们江家开枝散叶呢。” 莫文笑得很有深意,“江爷爷,我忘了告诉您,当初我怕和我结婚的人不是真心爱我,所以我和外公定下了契约,一旦我出嫁,我名下的股份将全部转到大舅舅名下,而且不到我有生命危险,任家和天地公司都不得给与我和我丈夫金钱或是其他形式的援助。”说完看向江亦风,两个人会心一笑。 江老爷子的脸色在一瞬间成功的完成了多种转变,他僵硬地转过头问任煜,“这是真的?”一定是小姑娘骗他,任家怎么可能对自己家的掌上明珠放任不管。 “是真的。”任煜简单的三个字成功的让江老爷子的脸色一变再变。 江老爷子受打击太大了,小姑娘可能骗他,但堂堂天地公司的董事长不可能骗人吧,刚刚还以为自己为江家抓到一只凤凰,转眼之间,凤凰又要变麻雀。江老爷子这心也跟着起起伏伏,大起大落,幸好他老人家没心脏病,否则早休克了。 莫文仍甜甜地笑着问一脸矛盾的江老爷子,“江爷爷,您是不是又要反悔了?”她故意在“又”字上加重了音量。 江老爷子身形颤了颤,不说话,脑子里正在用商人的头脑计算着利益得失。 任煜将一切看在眼里,对这江老爷子的门第观念厌恶到了极点,他唯一的妹妹就是这种门第观念的受害者,他可不想自己唯一的外甥女也受这种门第观念的伤害。 “看来江老还是不太满意我们家小莫,那么就不为难江老了,小莫,跟我回家,你外公搜刮了一堆礼物就等着你去,你这孩子也不知道心疼老人多回去看看。” “等等!”江老爷子还没计算好利弊得失呢,先留住他们再说。 任煜冷了脸,“江老,我们家小莫不是嫁不出去,也不是可以随意退换的商品,容不得你如此反复善变。凭一个小小的鸿达集团,你还没有决定小莫幸福的资格。” 江老爷子顿时脸色苍白,向来只有他教训别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教训他,偏偏对方还是一个晚辈,又是他惹不起的人物,心里一股气憋着没法发作。 眼见着自己捧在手心里像宝贝一样宠着疼着的外甥女却被人嫌弃,一再阻挠她的婚事,任煜的怒气可不是那么容易消的,他唇角微扬,在场的人都一阵哆嗦,在初秋的季节感受到了寒冬的凉爽。 “既然江老爷子不愿意小莫嫁入江家,我们也不勉强,这样好了,不如让江亦风嫁到我们任家来,江老,您看如何?” 江老爷子刷的站起来,握着龙头拐杖的手抖啊抖,最后一个没握住,龙头拐杖倒了,老爷子人也倒了。 江家的相亲宴会以江老爷子晕倒这个别开生面的方式结束了。 第二十五章 你是真的爱我还是为了报复江亦  “亦风,你在怪我没有早告诉你我和任家的关系吗?” 江老爷子送医院了,宾客散了,一场宴会闹剧似的收场了,任煜要接莫文去任家住几天,江亦风没有开口反对,却紧握着莫文的手不放,莫文没有多想直接拒绝了舅舅的好意邀请,答应他过几天一定回任家。 莫文坐在江亦风的车上心里忐忑不安,因为一路上江亦风始终保持沉默,让她手足无措,在进行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她终于忍不住询问。 良久之后,江亦风叹口气,把车停下,转身面对莫文。 “对不起,小莫,我没有在生气,只是——” 江亦风犹豫着,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 “小莫,每个男人都希望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心里的英雄,充分发挥自己的保护欲,今天我本来是抱着一种誓死也要保护你的心理准备去见爷爷的,但结果却发现你有足够强大的后盾来保护你,而我也要受到你的庇护,这多少会让一个男人的自尊和骄傲受挫。” 莫文低头咬着下唇,“对不起,我当时只想着给你爷爷一个教训,没想到会伤害到你。” 江亦风失笑,揉揉她的头发,“说伤害太严重了,只不过是无聊的大男子主义作祟而已。” “那你对我隐瞒与任家的关系这件事不生气?”莫文仰着小脸疑惑地看着他。 江亦风怜惜地将她搂在怀里,“你不说是因为那与我们的交往无关,不需要说,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刚刚知道的时候的确很惊讶,但不论你是任家的掌上明珠,还是莫家父母双亡的孤女,不管你身价过亿,还是一文不名,你在我眼里就是小莫,一个让我心动的女孩,这么简单而已。” 莫文彻底释怀了,“亦风,过几天你陪我去看外公好不好?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江亦风回想着不久之前任煜看他的眼神,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在任家人眼里,他恐怕是拐走他们的宝贝的坏蛋,而不是小莫的男朋友。看来前途多舛呢。 感受着怀里的真实温暖,江亦风扬起唇角,抱紧了他的幸福,不放手,他永远都不会放手。 苏苏受于冰所托不情不愿地去医院看望雷鸣,但却发现雷鸣不在病房里,她去问护士,护士也觉得奇怪说他刚才还在。 看着拔掉的针头拖在地上,苏苏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雷鸣带着那一身伤强行出院,于冰还不得担心死。她赶紧叫了几个护士帮着在医院找找,希望雷鸣只是出去走走。 苏苏焦急地在医院找来找去,一转弯竟然遇到了高扬,两个人都愣住了。 高扬在心中掠过一阵惊喜之后,迅速推着轮椅后退,和苏苏拉开距离。 苏苏不解的看着他奇怪的举动。 高扬不在意的笑笑,“这样对你比较好。” 苏苏愣了,一瞬间所有的愧疚铺天盖地而来。 “你的伤好了吗?” “好多了。”生怕她不信,高扬推着轮椅在原地呼啦啦的转圈,“你看,我玩轮椅玩得很好。” 苏苏觉得新奇好玩,也跟着笑了。 这下子,高扬愣住了,眼里只看见了苏苏明媚的笑容,不自觉得看痴了,滑动轮椅的手也停了下来。 苏苏惊讶地看着轮椅停下了,笑容渐退。 高扬立即反应过来,推着轮椅快速转身,“呃,苏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在苏苏面前消失,转过拐角,就停下轮椅直喘气。听到走廊里响起高跟鞋咯哒咯哒的声音,他才慢慢转动轮椅走出拐角,看着苏苏的背影给自己一个苦笑,不是说好了吗,只要她幸福就好。 已走到走廊另一端的苏苏突然转过身,高扬来不及隐藏,透漏着所有秘密的视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和苏苏的视线撞上了。 寂静的走廊里无人通过,只有他们两人遥遥相望。午后的阳光从走廊两侧的窗户里射进来,笼罩在两个人身上,隐约可见细小的浮沉在他们身边飞舞。此时此地此景都太过静谧,太过暧昧,一种本不该存在的气流就在这样的氛围中酝酿,缓缓流动,像酒的发酵,一点点的变化,一缕缕地渗出悠长的醇香。 吱——窗外的鸟叫了一声。 苏苏慌忙收拾起不知名的情绪,匆匆离开。 高扬仍在原地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看了好久,然后才将视线移向窗外。 “该死的鸟,我要把你打下来烤了,咦?喜鹊!算了,大发慈悲放过你吧。” 苏苏捂着心跳如雷的胸口匆匆跑出医院,见到马路上车来人往,才有种回到现实的感觉。她拒绝去思考刚刚心中一刹那的悸动是什么,她只告诉自己,她爱的是许飞。 “哎呀,糟了!” 苏苏懊恼地拍一下自己的脑袋,她把找雷哥的事给忘了,刚要返回去,瞥到医院的门卫,再次懊恼的拍一下自己的脑袋。 “我还真是笨呢,问一下门卫不就知道雷哥是不是离开医院了?” 门卫是个看起来很腼腆的年轻小伙,红着脸听完了苏苏的描述,用比平常迟钝的大脑回想了一下。 “的确是有个跟你说的差不多的人离开了医院,大概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事了,他高高大大的,眼神很凶,身上好像有伤,走路不稳,所以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苏苏听完就开始皱眉,这个雷鸣,他倒是说走就走,一身轻松,于冰又有得忙了。 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于冰打了电话,果然如她所料,于冰一听就着急了,立刻放下公司的事赶到医院。 于冰通过各种关系调出了医院的监控录像,确定那个离开医院的人就是雷鸣,她一刻也坐不住,立刻出去找人。 苏苏和于冰刚离开,莫文就到了医院,她看着远去的奥迪A8,还在疑惑,那辆车怎么看起来很像于冰的车啊。 高扬见到莫文开开心心地结果果篮,然后开始委屈,“你和亦风一样坏,重色轻友,只顾着去约会了,早把我这个还躺在病床上的孤家寡人给忘到脑后去了,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可怜的人吗?” 莫文双手托着腮兴致勃勃地看他一个人自娱自乐,高扬停了,她还不乐意,一个劲催促,“再接着说呀,你说的比马三立的相声还逗。” “你你你……”高扬气得说不出话来,拿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在嘴里嚼地咯吱咯吱响。 莫文瞄了一眼已去了一小半的苹果,很平静的说:“高扬,苹果还没洗。” 高扬那一口苹果正咽到嗓子眼,一听到莫文的话,捂着嘴猛咳,但苹果最终还是滑入了食道,慢慢滑进了他的胃里。 莫文面不改色,“昨天新闻上说有个人吃了占有残留农药的苹果,中毒了。” 高扬全身发冷,立刻把苹果推得远远的,总觉得肚子好像不舒服。 “骗你的。”莫文笑嘻嘻地吐出三个字。 高扬无语了,无可奈何地笑了,“小莫,听亦风说,昨天晚上,你把江老爷子气晕过去了。” 莫文撇撇嘴,“江爷爷太顽固了,都什么年代了,他还讲究门当户对,而且他总拿亦风母亲的遗愿来威胁逼迫亦风,还说我没有教养,我只是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已。” 高扬想象着江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不由失笑,“太可惜了,如果我不是身上有伤,也一定去看看江老爷子气得不能发作的样子。不过,我真想不到,你居然是任老的外孙女,当初我找人查过你的资料,你妈妈的名字写的是任雨茵,我们才没往天地公司的任家那方面想。” 莫文笑着给他解惑,“我妈妈的本名叫任雪晴,她跟我爸私奔之后,怕外公找到她,就通过爸爸的一个朋友改了名字,换了身份证。后来我爸爸妈妈出了车祸,外公后悔莫及,对我特别关爱,当然也对我保护过度,总怕有人知道我的身份之后会绑架我,就默许了死去的妈妈一直用任雨茵这个名字,而我的资料就是很简单的父母双亡的孤女而已,事实证明外公有他的先见之明,我大表哥就被人绑架过,而我一直过着简单快乐的生活。” 高扬了然的点点头,“原来如此,不过像你这样外公疼舅舅爱又身价过亿,居然还自己出来工作,也很让人佩服。” 莫文大方的接受了他的赞美,“我不想在任家的庇佑下做一只无所事事的米虫,而且我终究姓莫不姓任,我爸还靠我光宗耀祖呢。” “光宗耀祖?”高扬捂着肚子笑出了眼泪。 “谁规定女孩子就不能光宗耀祖?”莫文问得理直气壮。 高扬抹去眼角的泪,嘴边仍是止不住的笑意,他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莫文,神情有几分认真,“小莫,果然你才是亦风的真爱,你比风雅更适合亦风。” “你说什么?”莫文像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高扬疑惑,“我说你才是亦风的真爱。” “不是这一句,下一句。” “你比风雅更适合亦风。”这句有什么不对吗?高扬还是摸不着头绪。 莫文这次可以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你说亦风的前女友叫风雅?”她不相信,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是叫风雅,诗经里的风雅颂的风雅。”高扬突然醒悟,“亦风没对你说过?” 莫文跌坐在椅子里,一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她闭上眼,长吐出一口气,“他不想说,我也没再问过。”如果这个风雅就是那个风雅,那她知道江亦风不想说的原因了。 高扬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莫文的脸色,“小莫,亦风和风雅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用这么在意吧?” 也许只是重名而已,莫文这样想着,问高扬,“你知道风雅和谁结婚了吗?” 高扬摇头,“这个我不知道,当时我还想去找风雅谈谈,结果风雅就像失踪了一样,到处都找不到,我问亦风,亦风只说她结婚了,不准我再去找她,他说要忘了她,我就没再插手。” “风雅是什么时候结的婚?” 高扬回想了一下,“应该是在去年的秋末,那段时间,亦风酗酒特别凶,具体时间我就不清楚了。小莫,你怎么对她这么感兴趣?” 他察觉到了,莫文的态度不是一般的吃醋,而像是在调查一个秘密。 莫文神情恍惚,“江亦云是去年十月十五结婚的,他的妻子叫——风雅。” 她心中的侥幸一点点瓦解,时间也差不多,真的只是重名而已吗?她自己也不相信世界上会有那么巧合的事。 高扬震住了,难怪当时他一提到江亦云,江亦风就暴跳如雷,原来是江亦云娶了风雅,不对,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高扬担忧地看着莫文苍白的脸色,心中后悔莫及,他哪根神经搭错了,怎么突然就提起风雅来了呢? “小莫,你没事吧?你要相信亦风,他是真的喜欢你。” 莫文自嘲地笑笑,“你怎么知道他是真的喜欢我?他从来没对我说过关于风雅的事,从来没有。” 莫文神情恍惚地走出病房,高扬心知自己这下闯了大祸了,马上打电话给江亦风。 江亦风听了,一颗心直往下沉,不等高扬说完,他挂断电话扔下开了一半的会议,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风驰电掣地呼啸离去。 他一到家就看见莫文像丢了魂一样坐在门口,手里握着钥匙却不开门。 江亦风脚步沉重地走过去。 莫文听见脚步声,机械的抬头,仰视着站在她面前的人,眼里没有焦距,似乎认出了江亦风,又似乎没认出来。 “怎么不进去?地上凉,我扶你起来。” 江亦风伸手去扶莫文,却被莫文一手挥开。 莫文扶着门框,撑着发麻的双腿站起来,看着自己手里的钥匙,苦涩地说:“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进去?” 江亦风想像以前一样抱住她,莫文退后一步,他只抱住了寂寞。 “你的前女友风雅嫁给了江亦云,是不是?”莫文看着江亦风的眼睛,这是她心中仅存的一点侥幸。 江亦风没有逃避,“是。” 莫文踉跄了一步,几乎站不稳,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她看着江亦风像是在看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娶了你的前女友,你就来追他的前女友,江亦风,你到底是真心爱我,还是为了报复江亦云?”莫文喉咙发干,没说一个字都疼得发紧,像是一把刀在割喉咙一样。 “不是!”江亦风急切得反驳,“小莫,你听我说,我是真的想好好爱你,与江亦云无关。” “那是与风雅有关?你是不是怕我对江亦云纠缠不清,妨碍了风雅的幸福,江亦风,你好伟大。”莫文只觉得心揪成了一团,脑子里全乱了,来来回回的只有江亦风和风雅的影像。 江亦风烦躁地扯扯领带,“这跟风雅有什么关系?小莫,你怎么无理取闹起来了?” 莫文觉得好笑,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我无理取闹?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从来不跟我说风雅的事?” 看到莫文的眼泪,江亦风心软了,“小莫,感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要把其他人牵扯进来好不好?我承认隐瞒风雅的事是我不对,但你要相信我是真心爱你。” 莫文含泪摇头,“以前我相信,但现在,我很想相信你,但我没办法说服自己,以前我就知道你恨江亦云,也想过你会不会因为要报复他才和我交往,但后来我被你感动了,以为你是真心爱我,与江亦云无关,可是,又出现了一个风雅,你曾经那么爱她,我真的不敢确定了,我不敢思考不敢去想,好怕最后会知道一个我无法承受的真相。”她的心真的经受不起再一次的伤害。 江亦风听完莫文的哭诉,心中五味杂陈,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心疼一个人默默地心痛,生气她竟然这样怀疑他的感情。 “小莫,相信我,我真心爱你,与江亦云无关,与风雅无关,我只是以我江亦风个人的名义爱着你。” 江亦风还想上前抱住她,莫文还是躲开了。这次江亦风的眼里也有了受伤。 “小莫,你还是不肯相信我?” 莫文低着头不肯看他的眼睛,“亦风,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的想一想。” 江亦风放软了语调,“好,我答应你让你好好想想,我们先进去好吗?” 莫文摇头,“今天我想回去和苏苏、于冰一起住。” 江亦风犹豫了一下,点头,“我送你。” “不要,我想一个人走一走。”莫文看见江亦风担忧的神情,补充说:“你放心,我没事,我真的只是想一个人走一走而已。” 莫文走下一级台阶,停住,没有回头,“你不用开车跟着我,我真的没事。” 江亦风看着莫文走远了,心中不放心想跟上去,但莫文临走说的明明白白的,不准他跟着,他也无可奈何。 手机铃声响起,江亦风急切的忘了看来电显示,直接接起来,“小莫!”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江总,你上次让我们查的事,已经查到了——” 不是莫文,江亦风没心情听其他人的声音,一把合上手机,咬咬牙,一拳打在墙上,登时血肉模糊。 他怎么这么糊涂,如果一开始就把风雅的事告诉莫文,莫文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伤心。谁来告诉他,他该怎么做,才不会让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从指间流失。 第二十六章 第三者出现  高扬心中忐忑不安,又给江亦风打电话,江亦风像幽灵似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她说要好好想一想,回去找于冰和苏苏了,她想一个人走一走,不准我送,不准我跟。高扬,你说,她还会不会回来?”那语气像是溺水的人在寻找救命的稻草。 高扬急忙信誓旦旦地回答,“她会回来,她一定会回来的,小莫是个聪明的女孩,只是一时想不开而已,她那么难过,说明她爱你,所以她才太过在乎风雅的事,等她想明白了,想通了,你们会比以前更恩爱。” “是吗?”江亦风在电话那头笑得苦涩。曾经他也坚信爱情如磐石,但风雅的离去告诉他,感情是最没有定数的。 明知道江亦风看不见,高扬还是猛点头,“是的,是的,你可不能因为这么一点小挫折就放弃了,给莫文一点时间,感情是需要磨合的。” 挂了电话,高扬仍是烦躁不安,滑着轮椅在病房里转圈,最后还是在医院里呆不下了,他闯的祸他要负责。 高扬先给苏苏打了个电话,苏苏告诉他,莫文还没有回去。 苏苏听出高扬声音里的焦急,问出了什么事。 高扬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苏苏听完在电话那头很有气势的怒吼,“江亦风这个坏蛋,他如果敢玩弄小莫的感情,我和于老大就联手毁了鸿达,让他上街要饭。” 好狠! 高扬为自己的兄弟澄清,“亦风对小莫是真心的,我向你保证,他绝对没有玩弄小莫感情的意思。” 苏苏勉强相信他了,“那我出去找找小莫,她一个人万一再出点什么事——”上次的事她想起来仍是后怕,何况雷鸣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真要再出事,她和于冰就要崩溃了。 高扬想了想,“我也去找。” “可是你身上还有伤。” “没关系,我可以坐着轮椅四处走。亦风和风雅的事我最清楚,我必须找小莫好好谈一谈,解开她的心结。” 苏苏皱眉,她知道高扬说的有道理,但她无法想象一个身上还带着伤的人坐着轮椅满大街找人,所以她脱口而出,“你在医院门口等着,我们一起去找小莫。” 高扬迟疑了,“可是,许飞——” “这个时候管不了那么多了,找小莫要紧。” 高扬答应了,挂了电话,去找张主任说了一下情况。张主任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嘱咐了几个重要事项,并要他保证天黑之前回来换药,亲自把他送到医院门口。 没一会儿,苏苏就到了,她和出租车司机合力把高扬抬上出租车,开始满大街的找人。 苏苏想了莫文几个常去的地方,一一去找,结果都无功而返。 高扬提议,“去向阳路的小吃街,那里有一家开心餐馆,小莫喜欢吃餐馆里的水晶虾饺,因为去的人太多,亦风给小莫包了一个一年份的位子。” 苏苏赞许地点点头,“没想到江亦风对小莫还挺用心的。” “所以我说亦风对小莫是真心的,即便是对风雅,亦风也没有如此用心过。” 苏苏疑惑,“说起那个风雅,我想问一下,原本她和江亦风是恋人,怎么会突然嫁给江亦云了呢?” 高扬沉思,“这个我也不清楚,亦风和风雅也没吵过架,谁也没想到风雅突然提出分手,没过几天就结婚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和风雅结婚的人竟然是江亦云,他明明知道风雅是亦风的女朋友,怎么还会把小莫甩了去和风雅结婚?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 苏苏叹气,“去年江亦云结婚的时候,我们都只知道那个女人叫风雅,小莫说她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江亦云的事,我们就没再查下去。早知道这样,当时应该查一查那个叫风雅的女人。我们都太大意了。” 苏苏烦恼地揉揉太阳穴,“最近怎么这么多事啊?” “还出了什么事?”高扬不忍心看她一脸烦恼的样子。 苏苏苦着脸掰着手指头数,“雷哥又失踪了,于冰正满世界的找他,明天就是雷哥生日,雷叔叔打电话叫他回去呢,雷哥要是再不出现,我们上哪儿去弄个大活人出来?昨天有人伤了井叔,我们还没来得及去看看。许飞跑的那个客户出了点问题,都忙了一个星期了——啊!对不起。”苏苏差点要掉自己的舌头,小莫以前明明告诫过她不要在高扬面前提许飞,免得高扬伤心,结果她一开始诉苦,心中的烦恼就像开闸的洪水,一个劲的往外涌,一不留神就说错话了。 高扬体贴地笑笑,“没关系,我的神经还没细到林妹妹那种程度,有什么烦恼,说出来总会舒服些。” 前面的出租车司机插了句嘴,“先生,前面修路,我们要绕道走了。” 高扬看看窗外,“这是哪儿?” “人民路。” “从广元东街绕过去,那家店在向阳西路和南华街的交叉路口。” “好嘞!”出租车司机得了指示,调转车头开上广元街。 高扬和苏苏聊了一会儿,天空中打了一个雷,苏苏下意识的向外看,这一看,她呆住了。 “停车!”苏苏大叫。 出租车司机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踩下刹车。 高扬没坐稳,头撞到了前车座上,一阵头晕目眩。 “苏小姐,你怎么了?”高扬揉着头奇怪的问。 苏苏不回答,紧贴在车窗上往外看。 难道是看见莫文或雷鸣了? 高扬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也呆住了。 不是莫文也不是雷鸣,而是许飞!搂着一个妖艳女子亲亲热热地走进一家情人旅馆的许飞。 苏苏脸色惨白。 高扬的脸色更难看,他认出来了,那个妖艳女子就是在广州和许飞在汽车旅馆住了好几天的女人。高扬握紧了拳头,怒火中烧,许飞竟然不守信用,当初在广州,许飞指天画地的跟他发誓,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只是伤心至极一时冲动,心里最爱的仍然是苏苏。高扬真是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他居然相信了许飞的鬼话,那个女人竟然从广州跟着许飞到这里,足以表明两个人关系匪浅,说不定许飞已经背着苏苏和那个女人交往很久了。 苏苏! 高扬心中一惊,担忧地看着苏苏。 苏苏面无表情地看着许飞和那个妖艳女子进入的情人旅馆,指甲掐进手心的肉里,也不觉得疼。 “苏小姐?”高扬唤她一声,决定告诉苏苏关于许飞和那个女人在广州的事,他不能看着苏苏傻傻地爱着一个脚踩两只船的男人。 “其实许飞他——” 啪! 苏苏回身甩了高扬一巴掌,冷冷地问:“你是带我来找小莫,还是带我来看好戏?” 高扬急忙辩解,“苏小姐,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 苏苏开门下车,拦了另外一辆出租车毫不留情地离去。 高扬想起身去追,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痛得他冷汗直流。 出租车司机回头小心地问:“先生,我们是去向阳路,还是去追那辆车?” 高扬苍白着一张脸,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麻烦你先送我回医院。” 司机也看出高扬脸色不对,转个弯往医院奔去。 回去的路上,高扬一手摸着火辣辣地脸,一手掏出手机。 “萧然,我要上次那个女人的资料,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莫文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她想好好的想一想,但脑子里像一团乱麻,不知该从哪儿想起。 天空中打了一个响雷,莫文抬头看天,不知什么时候,晴朗的天空聚集了大片的阴暗,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莫文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她每次伤心的时候都会赶上下雨呢?虽然知道这是一个多雨的城市,但她总觉得是天空在陪她伤心。 小小的雨滴落在她脸上,冰凉冰凉的。 以后不准淋雨,你一淋雨就发烧,偏偏一下雨就喜欢往雨里冲,害得我现在一看天气预报就心跳加速。 江亦风的话在莫文耳边响起,莫文习惯性地左右张望寻找避雨的地方,下一秒她怔住了,现在江亦风并不在她身边,即使她淋雨发高烧,他也不会知道。 突然之间,莫文想江亦风了。 雨势变大了,初秋的雨水很凉,莫文抱紧了胳膊,看看周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走到小时候和爸爸妈妈一起住过的地方。 自从她父母出了车祸之后,雷爸爸和雷妈妈怕她触景伤情带着雷鸣和她搬到东区,但这里的房子没卖,后来这里要拆迁,雷爸爸和雷妈妈征求她的意见,{奇}她回来看了看,{书}一切都已蒙尘,{网}她在这里大哭了一场,回去之后就在同意书上签了字。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来过。 莫文也没想到自己会走到这里来,原来的四合院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繁华的商业街。曾经的欢笑、曾经的泪水,都已找不到一丝丝的痕迹。 她感到陌生、茫然、迷惑、费解、混乱、无助……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沉闷的雷声轰隆隆地从云端砸下来,震得她鼓膜嗡嗡作响。 莫文目光定定地看着商业大厦外面巨大的电子屏幕,一瞬间明白过来,过去的记忆无论多么美好,始终属于过去,是要被时间埋葬的,她只是一介凡人,做不到留住时间这么神奇的事,她能做到的是把回忆印在心里,无论沧海桑田,只要她心不变,回忆就是永恒。 “小莫!” 一声熟悉却也令她害怕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莫文回头,隔着细细密密的雨帘看见雷鸣站在不远处。 雷鸣上前走了一步。 那天晚上的记忆快速在莫文的脑海里闪现,她下意识地抓紧领口,后退一步。 看着莫文眼里清楚的害怕和防备,雷鸣被打败了,他的灵魂、他的精神都挫败成粉末,被雨水打落在泥土里。 “小莫,我不会再伤害你,你不要怕。” 雷鸣看着莫文眼里的害怕和防备丝毫没有减少,心中愧疚万分。 “对不起,小莫,那天我喝醉了,当我知道你和江亦风在交往时,我真的是气糊涂了,真的,我真的不会再伤害你了,小莫,求求你,不要怕我。” 雷鸣眼神里脆弱的哀求让莫文心软了,她的印象里,雷鸣一直是个顶天立地傲视一切的男人,而这样的一个男人,却被她的不爱粉碎了骄傲和自信,折磨得一身是伤。 莫文看着旁边的商业大厦,曾经这里有她家,也有雷鸣的家,依稀记得小时候她总拉着雷鸣的衣角甜甜地叫着“雷鸣哥哥”,哀求他带自己出去玩,雷鸣对她有求必应。 “小莫!” 雨越下越大,两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雷鸣知道莫文体质弱,这么大的雨,再淋下去她会发烧的。 莫文收回恍惚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隔着层层雨帘,她仍是看得清雷鸣的期待和关心。 雨水慢慢冲刷掉脑子里那些令她害怕的记忆,莫文松开紧抓着领口的手,向雷鸣的方向迈出了小小的一步。 雷鸣双眼顿时发亮,他克制着自己冲过去抱住她的冲动,站在原地紧张不安地等待着,终于在他感觉像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莫文站到了他面前,触手可及。 莫文开口,“雷哥,我想去看看雷爸爸和雷妈妈。” 苏苏打车回了家,但到了家门口,许飞和那个女人亲热的情景仍然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痛苦地捧着头,将下唇咬出了血丝。 “小姐,到了,小姐?”出租车司机见她还不下车忍不住出声提醒。 苏苏抬起头,用舌尖舔去唇上的血迹,腥甜的味道在她舌尖化开,像一根根尖锐的小刺扎进她全身,尤其是心口,那种尖锐的痛让她下定了决心。 “去新华路名苑小区。” 新华路名苑小区6号楼302室,这是许飞租住的房子。 苏苏站在门口,按了门铃,她明明心里清楚许飞现在不肯能在家,但她还是固执的按了门铃,像是确定心里最后的一丝期待,但结果她很失望,没人应门,许飞不在家。 苏苏看着门板,自嘲的苦笑,想着自己曾无数次出入这里来给许飞打扫、洗衣服、做饭,就像是个贤惠的妻子一样。想着那个女人是不是也曾无数次出入这里呢?她又是来干什么呢? 拿钥匙开了门,苏苏径直走向许飞的电脑。她知道许飞设置了密码,以前许飞说是一些公司机密,不能泄露,她信了,现在她想起来就觉得自己傻,那么愚蠢的借口她就然还会相信?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雷阵雨,闪电划过,映出苏苏的一脸绝然。苏苏坐在电脑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电脑。 雷爸爸和雷妈妈对于雷鸣和莫文的到来真是又惊又喜,再看到两人都是一身湿漉漉的,雷妈妈心疼了。 “怎么衣服都湿透了?快,儿子,你去浴室洗一洗,换件干净衣服,我带小莫去主卧的浴室洗。” 雷爸爸早看见了雷鸣脸上未消肿的伤,隐忍着怒气别开脸,“老婆,一会儿给小莫熬点姜汤,去去寒。” 雷鸣心情很好,跟雷爸爸开玩笑,“爸,你和莫叔叔是不是抱错孩子了?我怎么老觉着小莫才是你亲生的。” 雷爸爸嘴角抽搐,眼角颤抖,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一个抱枕砸过去,雷爸爸的咆哮响彻公寓。 “你个不孝子!” 雷鸣一拳把抱枕送回原地,心情超爽地洗澡去了。 他换上干净衣服出来的时候,莫文已经一身清爽坐在客厅和雷爸爸、雷妈妈聊天,莫文说起在公司里高扬整出来的一些笑话,把二老逗得合不拢嘴。 雷鸣环抱着双臂斜倚在门边,满足地看着客厅里温馨和睦的景象,让他有一瞬间以为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莫文的父母刚出车祸,任家的人还没找来,莫文就好像成了他们家的一份子,一家四口每天和乐融融。 “儿子,你站在那里干什么?过来坐啊。”雷妈妈的呼唤打断了雷鸣的回想。 雷鸣刚要走过去重温那种和乐融融的家的温暖,雷爸爸斜睨他一眼,站起来,用不容人拒绝的语气说:“做什么做?跟我去书房。” 雷妈妈和莫文忍着笑目送一脸不情愿的雷鸣跟着雷爸爸去了书房,紧接着书房内传来熟悉的怒吼。 “你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你小子又去玩机车了是不是?你都多大还想当机车骑士……” 雷妈妈面不改色的拉着莫文上楼,“小莫,今晚你就跟我睡,咱们说说体己话,等他们爷俩吵完,让他们一块睡去吧。” 莫文看看书房震颤的门板,“雷妈妈,你说,他们要一块睡,半夜会不会打起来?” 雷妈妈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有可能!” 莫文状似为难,“那我们晚上要带上耳塞睡觉了。” “没事,主卧的隔音和好,不会吵到我们的。” “要不要跟邻居说一声,万一他们打110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早通知过了。” …… 雷妈妈和莫文就这样完全无视楼下的怒吼,说说笑笑地去说她们的体己话了。 一个半小时以后,雷爸爸看着主卧关严的门,一脸愤怒。 “你个不孝子,害得你老爸被老婆关门外了。” 雷鸣看着主卧的门,一脸哀怨,他还没和莫文说上一句话呢。 江亦风看着窗外雨越下越大,终究坐不住,开车到阳光家园。 按了门铃之后,开门的是一脸疲倦的于冰。不等江亦风发问,她先开口了。 “如果你是来找小莫,很遗憾,她不在。” 江亦风着急了,“什么叫她不在?难道她还没有回来?还在外面淋雨?” 于冰笑得戚然,“没有,她在雷家,刚刚她打电话回来,说她在路上遇到了雷哥,和雷哥一起回了雷家。” “雷鸣?”江亦风想到这个人仍是余怒未消,忍不住皱眉。 于冰了解他的心思,“你放心,上次的事是因为雷哥喝多了,是个意外,这次既然是小莫自己跟着雷哥走的,那就表示小莫已经确定雷哥不会再伤害她。” “意外?”江亦风对于冰如此明显的袒护雷鸣的行为很不满,“于小姐,你是商场上有名的铁娘子,眼光精准,处事果断,说实话我很佩服你,但是在感情上,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你以为的正确并不一定是真正的正确,爱是要让所有人幸福,当然也包括你自己,不是你得不到幸福,而是你从来没去争取过。” 言尽于此,江亦风知道自己已经说得太多了,能不能醒悟要看于冰自己了。 “我不打扰了,再见。” 于冰怔忡在原地,直到江亦风走远了,她才回过神来。 “江亦风!” 江亦风回头,雨水顺着他冷硬的线条滑下,他好像毫无所觉。 于冰淡淡地笑,“小莫打电话来的时候还说了一句,如果你来找她,一定要让我转告你一句,少喝酒。”奇Qīsūu.сom书 江亦风扬起唇角,柔化了冰冷。道声谢谢之后,他心情愉悦地开车回家,临走之前,瞥一眼莫文房间黑暗的窗户,自言自语,“小莫,你要快点回来。” 于冰仍然站在原地,看着雨幕发呆,直到冷了,累了,困了,她才转身回自己房间,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地包裹成一团,才安心的闭上眼睛,临睡前还在呢喃着。 “明天是雷哥生日,该送什么礼物好呢?” (下一章有点狗血加乱伦,出现了一对兄妹,各位看官可以猜一下会是谁和谁?对不住,接下来的文有点虐心虐身了) 第二十七章 因为她是你的亲妹妹  第二天雷鸣迷迷糊糊地醒来,一睁眼就看见莫文坐在他床边,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暗地里掐自己的大腿一把,会痛,他正高兴但马上察觉到一个问题,不只是掐的地方会痛,他全身都在痛,无力的酸痛。 莫文拿着拿出一支体温计递给他,“你昨晚发烧了,幸亏雷爸爸发现的及时,叫医生来给你打了一针退烧针,现在感觉怎么样?你再量一下体温,看看烧退了没有?” 发烧?雷鸣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但他不太敢相信,从小到大,他身体强壮的几乎连药都没怎么吃过,不至于淋了点雨就发烧了吧。 莫文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你身上带着伤,缺乏睡眠,再加上淋雨,会发烧也不奇怪。” 雷鸣沉默了,这一身伤是他伤害莫文的那晚被江亦风打出来的,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他曾经对莫文造成多大的伤害。 “雷哥,体温计该拿出来了。”莫文笑着提醒他。 雷鸣把体温计拿出来,看着莫文的笑容有些隐隐的期待,或许莫文真的已经原谅他了。 “嗯,三十六度八,已经退烧了,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告诉雷爸爸和雷妈妈。” 莫文起身要走,雷鸣一把抓住她的手。 “小莫,你能在这里多陪我一会吗?” 莫文笑着抽回手,摇摇头,“不行。” 雷鸣眼中涌起隐藏不住的失望。 “今天是你的生日,一会我要和雷妈妈去超市买菜,晚上好给你庆生。” 莫文的一句话又把雷鸣从失望的深渊里拯救出来。 “我的生日?”雷鸣失笑,“我自己都给忘了。”莫文记得他的生日,还要给他庆生,这个认知让雷鸣十分开心。 “你忘了不要紧,雷爸爸和雷妈妈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我已经打电话给于冰和苏苏,还有酒吧里的人今晚也会过来。”莫文说完就走了。 雷鸣心中一阵怅然,小莫,其实我只想和你一起过生日,只想和你一起。 他的目光触及床头柜的抽屉,考虑了一下,下定决心,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盒子紧紧地攥在手里,他要为自己最后争取一次。 晚上雷家特别热闹,于冰、苏苏还有井叔、阿南等人都来了,雷爸爸见到于冰消瘦的脸孔,二话不说,又冲雷鸣开火。 “你个兔崽子,我把公司交给你,你就给我扔在一边不管了,幸亏有于冰在,要不雷氏早就垮了,你一个大男人也好意思啊,你看看把人家于冰给累的,都瘦成什么样了!” 于冰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雷叔叔,雷哥对公司也很上心的,威远那个大客户就是雷哥谈下来的。” 雷爸爸冷哼,“于冰,你不用替这小子说好话,他什么心性,我还不清楚?”面对于冰则是一脸心疼,“让你这丫头受累了,今晚多吃点,你呀,再瘦下去就光剩骨头了。” 于冰很有礼貌的点头,“谢谢雷叔叔。” 雷爸爸笑呵呵的,“都自家人,客气什么?” 他一转头看到有些失魂落魄的苏苏,“苏苏啊,怎么不高兴了?以前每次来就属你最乐,今天这是怎么了?” 苏苏回神,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雷家,看到雷爸爸一脸殷切的关心,她撒娇似的扁扁嘴,“雷叔叔,我肚子饿了。” 雷妈妈笑眯眯的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苏苏,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吃,来尝尝我和小莫谁的手艺比较好。” 雷鸣哀怨的想起,半个小时前,自己肚子饿去厨房找吃的,结果被雷妈妈给哄了出来,还挨了雷爸爸一通训斥,差别待遇啊! 于冰挽起袖子,“阿姨,我来帮忙。” 苏苏也抢着帮忙,“我也来,我最近刚学了几道菜,还没有机会试试呢。” 雷爸爸看着一左一右挽着雷妈妈走进厨房的于冰和苏苏,感叹,“都是好孩子啊!” 雷鸣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爸,你是不是重女轻男的女权主义维护者?” 雷爸爸很愤怒,后果很严重。 厨房里,莫文看看苏苏再看看外面,疑惑的问:“许飞没来吗?” 苏苏拿刀的手一颤,险些割掉自己的手指,她低着头强笑,“他公司里有事,来不了了。” 莫文和于冰相视一眼,心中有几分了然,看情况是吵架了,今天的主角是雷鸣,她们也不再追问,免得坏了大家的兴致。 苏苏背对着她们,打开冰箱,冷气扑在她的脸上,冻结了她眼眶里的泪,她做了个深呼吸,拿了肉片,转身,换上灿烂的笑容。 吃完饭,雷爸爸弹了一个响指,阿南立刻领命端出一个大蛋糕,只有一层,但尺寸大得令人汗颜。 在场的凡是参加过莫文的生日宴会的人,不约而同的冒出一个想法,有其子必有其父! 雷鸣看着占了大半张桌子的蛋糕,愤然了,居然比他那个十层的还壮观,不是大小的问题,而是图案,有谁见过在生日蛋糕上画中国地图的? 雷妈妈见大家都一脸跌破眼镜的样子,嗔怪的瞪了雷爸爸一眼,“别愣着了,儿子,快吹蜡烛许愿吧。” 雷鸣看看身旁微笑着的莫文,拿出一直装在口袋里的盒子,屈膝半跪在莫文面前,打开了盒子。 “小莫,我的愿望是希望你能嫁给我。”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于冰握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几乎握不住,苏苏担忧地看看于冰,再看看莫文,心中苦笑,为什么幸福对她们来说就这么困难呢? 阿南等人惊讶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带头开始鼓掌喝彩,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他们当然希望莫文能和雷鸣凑成一对。 “不可以!” 莫文还未说话,雷爸爸已经怒气腾腾地站出来阻止,雷妈妈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又是着急又是为难。 谁也没想到雷爸爸会出来阻止,大家又安静了,疑惑地看向雷爸爸。 雷鸣也很不解,“爸,为什么?” 雷爸爸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强硬地说:“我是你爸,我说不行就不行,总之,你不能娶小莫。” 雷鸣腾地站起来,“爸,我不接受这样的理由,我爱小莫,我想娶她。” 莫文本想拒绝,但看到雷爸爸和雷妈妈的身子都明显一颤,让她心中迷惑,一时之间忘记了开口拒绝,她总觉得他们有很重要的事情没说出来,而且这件事很可能与她有关。 雷鸣看向雷妈妈,“妈,你也不同意?” 雷妈妈为难地撇开头,“儿子,你真的不能娶小莫。” 雷鸣失望了,“为什么?小莫是你们看着长大的,明明你们都很喜欢她。” 雷爸爸和雷妈妈都把头转向一边,用沉默表示他们坚决不同意。 气氛有些僵硬,于冰和井叔对视一眼,刚准备救场,缓和一些气氛,雷鸣突然开口。 “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都要娶小莫。” “不行!”雷爸爸怒吼。 “为什么不行!”雷鸣为自己父母这种毫无理由的拒绝生气地咆哮。 “因为小莫是你妹妹。”雷妈妈终于忍不住,含泪说出了令人震惊的真相。 雷鸣惊呆了! 莫文惊呆了! 于冰和苏苏惊呆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客厅里再次安静了,只有雷妈妈的啜泣声和雷爸爸无奈的叹息声。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发生这样的转变,都一时无法接受。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莫文,她上前拉着雷妈妈的手,“雷妈妈,你说的是真的?” 雷妈妈含泪点头。 “雷爸爸?”莫文又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雷爸爸。 雷爸爸叹息着点头,他揽过哭得好不伤心的雷妈妈,柔声劝解,“既然说出来了,就都告诉他们吧。” 雷妈妈擦擦眼泪,拍拍莫文扶着她的手,“当年我和你妈妈是手帕交,你妈妈和你爸爸私奔,躲藏的地方是我帮忙找的,你外公派人来找他们,我去给他们送信,结果半路上摔了一跤,当时我怀着五个月的身孕,这一摔,孩子没了,**也迫不得已割掉了,你妈妈觉得愧对我,就把她的第一个孩子过继给我们……”说到这里,雷妈妈已经泣不成声。 莫文接着她的话说下去,“那个孩子就是雷哥,也就是说,雷哥是我的亲哥哥,对吗?” 雷妈妈哽咽着点头。 雷鸣不相信,他求助地看向雷爸爸,“爸!” 雷爸爸叹气,“我很高兴你还能叫我说一声爸,虽然当时雪晴把你交给我们的时候说你从此就是雷家的孩子,决不更改,但你毕竟是莫家的血脉,你原本应该姓莫。本来我和你妈没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但我们没想到你竟然——” “我不相信!”雷鸣赤红着双眼摇头,“我不相信,你们一定是在骗我,我不相信!” 雷鸣疯狂地冲出客厅,冲进浓浓的夜色里。 “儿子!”雷妈妈徒劳地伸手想抓住雷鸣,但却什么也抓不住。 井叔连忙吩咐阿南,“快跟上去!” 阿南等人赶紧从震惊中回神,纷纷追出去。 蛋糕上蜡烛还在燃烧,但却没有了一点喜庆的气氛。 于冰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当她看到雷鸣当众向莫文求婚时,她的心像沉到了冰冷的湖底,满心绝望,但后来她听到雷鸣和莫文其实是兄妹时,她不得不承认心里有几分高兴,就像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可是雷鸣那种受伤的表情又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一时之间,心里种种情绪纠缠不清。 莫文心中也是百转千回,但转来转去,都转到了一个地方。她把于冰和苏苏拉到一边悄声说:“你们帮我照顾一下雷爸爸和雷妈妈,我想出去走一走。” 于冰和苏苏都明白这种事放在谁身上也一时无法接受,体贴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苏苏问:“你去哪儿?” 莫文顺从着心意说出心里的渴望,“我想见亦风。” 是的,她想见江亦风,迫不及待的想立刻见到他,马上见到他。 于冰点头,“路上小心,这里交给我们。”她见莫文张嘴还要说什么,接着补充一句,“雷哥有什么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 有友如此,夫复何求,莫文笑了笑,转身离开这个刚刚发生巨变的房间。 江亦风正在家里翻看着他和莫文的合影,突然听到门铃声,他的第一个想法是,莫文回来了,马上兴高采烈地去开门。 “小——你来干什么?”看清门外的来人之后,江亦风的声音瞬间降到零下几十度。 江亦云一如既往温和地微笑着,“不请我进去吗?” 江亦风虽不情愿,但仍是侧开身子让出道路。 江亦云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摊开的影集上,脸色微变,“看来爷爷说的是真的。” “有话直说,”江亦风坐到对面,开门见山地发问,“你是为了我和小莫交往的事才来的吧?” 江亦云收起笑容,神情严肃,“我想知道,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和小莫交往?” 江亦风环抱着双臂冷笑,“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和小莫的事?” “我是你哥。”江亦云说的不轻不重,但字字千斤。 江亦风将头撇向一边,“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 江亦云眼中闪过一抹受伤,“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我始终是你哥哥,今天我来只想弄清楚一件事,你对小莫是不是认真的?” 江亦风转过头鄙夷的冷笑,“你已经结婚了,你不觉得你现在这么关心小莫的事,会愧对风雅吗?” 江亦云毫不闪躲,“我无愧于心,更无愧于风雅。我知道你恨我,但小莫是个女孩,我已经给她带来太多的伤害,所以,如果你对小莫不是认真的,而是把我们之间的恩怨牵扯到她身上,我会不惜一切阻止你伤害她。” 江亦风冷着脸慢慢地站起来,和江亦云对视,“江亦云,你给我听好了,收起你脑子里那些卑鄙的幻想,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爱小莫,真心爱她,我要娶她,和她共度一生,我不是你,就算了伤了自己,我也不会伤害她。” 江亦风朝门口一伸手,“听明白了吗?你可以走了。” 江亦云解开了心中的疑团,也不多留,他回复以往的温和笑容,“好好对待小莫。”得到江亦风一声冷哼,他也不介意,转身向门口走去,但一开门,他愣住了。 “小莫!” 莫文有礼地点头打招呼,“江大哥。”她原以为再次见到江亦云会很尴尬,但真的见到了反而释然了,内心一片平静,不起一丝波澜。 江大哥?听到这个称呼,江亦云怔住了,非常不适应,也有些失落,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莫文完全摒弃在心之外了。 客厅里江亦风听见声音,几乎是用跑的冲到门边,直到自己亲眼看见莫文站在门外,把她抱在怀里,他真的相信了,放心了。 虽然莫文很想就这样依偎在江亦风的怀里,但她想到江亦云还在旁边看着,禁不住脸色绯红,窝在江亦风怀里小声提醒,“亦风,你哥还在。” 江亦风横了江亦云一眼,眼里清清楚楚的透漏着赶人的意思。 江亦云当然懂得察言观色,看到江亦风如此重视莫文,他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了。 “小莫,祝你幸福。” “谢谢!”莫文想转身道谢,但江亦风不肯松手,她只能背对着人家,呐呐地说声谢谢。 江亦风不满地皱眉,抱着莫文进门,直接把门甩上。 “亦风?!”莫文瞪圆了双眼看着似乎在颤动的门板,她不敢相信江亦风竟然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举动。 江亦风扳过她的肩膀,不是滋味地说:“别看了,他走了。” 莫文好奇地询问,“你在吃醋?” 江亦风脸色难看,酷酷的转开脸,“我是在吃醋,怎么样?” 不怎么样?莫文低着头偷笑,心头一阵阵甜蜜。 见莫文笑了,江亦风不确定的问,“小莫,你——还生我的气吗?” 莫文摇头,“我从来都没有生你的气,只是我自己一时想不开。” “那你现在想开了吗?” 恋爱中的男人果然智商为零。 莫文夸张的叹气,作势要往外走,“我看我还是再出去走走吧。” 江亦风一把拉住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外面天黑了,不要出去了。” 莫文失笑,还真会找借口。她满足地靠在江亦风怀里,周围全是江亦风的气息,突然觉得自己浮躁的心静下来了,像漂泊的船找到了靠岸的港湾。 “你有心事?”江亦风何等敏锐,马上察觉到了莫文的不对劲。 莫文想起今晚在雷家发生的一切,至今仍在她脑子里乱哄哄的作响,不知该如何说起,最终选择最重要的说。 “亦风,雷哥是我的亲哥哥。” 纵使江亦风见惯人生百态,仍是惊讶不已。 “你说的是雷鸣?” “是的,我也是今晚才知道,他竟然是我的亲哥哥。” 江亦风唏嘘不已,原来这种雷人的情节在现实也是存在的。 “实在不可思议,可是,找到了亲哥哥你应该高兴啊,怎么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像他,心里就特别高兴,这下,雷鸣就没办法跟他抢莫文了。 莫文神色复杂地看江亦风一眼,抛出一颗炸弹。 “在我们知道之前,雷哥正在向我求婚。” “什么?!”江亦风脸色大变,紧张地抓着莫文的肩膀,焦急地询问,“你答应了没有?” 莫文好笑地看着他反问,“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不是会不会的问题,而是你不能,你不能答应,你——莫文——是属于我江亦风的。”江亦风说得张狂霸道偏又理直气壮,让莫文也无从反驳。 “我还没说话,雷爸爸和雷妈妈就站出来反对,后来在雷哥的逼问下,雷妈妈说出了真相,雷哥不愿相信,离家出走了。”莫文心中怅然,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亲哥哥而且是自己亲近的人,她怎么会不高兴?但这个亲哥哥却对她怀有别样的情愫,不肯接受事实,她又怎么高兴的起来? 江亦风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不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累,雷鸣的心结必须他自己解开,你插不上手,找到了亲哥哥就开心一点。” 莫文点头,“亦风,我好累。” “去休息吧,事情总会有转机的,相信我。” 第二十八章 小莫,你选他,还是选我  萧然到医院给高扬送调查结果,看着高扬躺在病床上,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忍不住嘲笑他,“没想到你玉树临风的高扬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恭喜恭喜。” 高扬无力的叹气,这萧然打算恨他恨到什么时候啊。 “你查到那个女人的资料了?” 萧然晃晃手中的几张纸,神秘的笑,“保证你看过之后不后悔。” 高扬淡定自如,“说吧,这次你想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萧然想了想,“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听说,你是为了救一个女人差点死掉,是不是真的?” 高扬翻白眼,“你觉得我这是一身伤是自己闲着没事往车上撞的吗?” “那可说不定,”萧然不屑的冷哼,“那么这两次你求我帮忙也是为那个女人?” “是。”高扬耐着性子回答。 “OK,我问完了,资料给你,再见。”萧然将资料扔给他,转身就走。 高扬反而愣住了,“你——” 萧然回头,“如果你希望我再在你脸上添点伤口的话,我不介意现在就满足你的愿望。”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问一下,你想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或是酬劳,我好提前准备。”高扬可从未想过萧然会轻易放过他,但是—— “这次,看在你干了件男人该干的事的份上,我做次赔本买卖,那些资料免费给你,下次你可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萧然背对着他挥挥手,走出病房。 高扬这才反应过来,对着空空的门口大喊,“萧然,谢谢你!” 没有回应,但高扬知道萧然应该听见了。 高扬一边笑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边翻看那个女人的资料,一页页看下去,高扬的脸色越来越严肃,越来越凝重。 看完资料,高扬立刻给苏苏打电话,苏苏关机。他又给江亦风和莫文打电话,都关机,打江亦风家里的电话也没人接。高扬心里浮现不好的预感,他焦急地看着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下山,天空灰蒙蒙的一片,让人感到十分压抑。 高扬又扫了一眼手中的资料,目光停留在一处,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江亦云的电话。 苏苏在哪里? 在一条黑暗的巷子里。 江亦风和莫文在哪里? 也在那条黑暗的巷子里。 事情的起因是苏苏被人绑架了,绑架犯用苏苏的手机给莫文打电话,模仿着苏苏的声音把莫文也骗过去了,只是绑架犯没想到江亦风也会跟着过去。 莫文和江亦风到了那条巷子口,江亦风就察觉到不对劲,但周围立刻围上来四个大男人,拿着刀在后面威胁他们。 “莫小姐,你的朋友苏小姐就在巷子里,如果你要反抗或是逃走,先想想你的朋友。” 江亦风和莫文对视一眼,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苏苏在哪儿?” “就在巷子里,为以防万一,请莫小姐和这位先生先把手机交出来。” 莫文和江亦风乖乖地掏出手机,后面的男人一接过去,立刻将两部手机都关机,断绝了他们报警的可能。 被人拿刀逼着走近黑乎乎的巷子,莫文脑子里隐隐闪过一些念头,但太快,太模糊,她抓不住。就在这时昏暗的路灯下,她看见苏苏。 苏苏被人绑在了电线杆上,嘴巴和眼睛都蒙着黑布,垂着头好像已经昏迷了。周围三三两两的站着二十多个人,有的拿着木棍,有的拿着砍刀,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妖艳的女人,她什么武器都没拿,而是惬意的抽着烟。 莫文看到她的第一眼想到的是三四十年代大上海的舞女,再看第二眼,她愣住了。 “胡玫?!” 胡玫缓缓的吐出一个眼圈,“哟,没想到小莫姐还记得我。” 莫文惊疑,“你不是应该还在监狱里吗?” 眼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四年前被江亦云送进监狱的金色帝国的老板胡玫,也曾经是依米酒吧的死对头。莫文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不对劲了,因为这条巷子就是原来的金色帝国后面的那条号称罪恶之源的巷子,金色帝国查封改建之后,这条巷子就荒废了,时隔四年,她几乎忘记了还有这么一条小巷。 胡玫冷笑,“就凭你们那点本事,还想把我困在监狱里,做梦。” 这时她看清了莫文旁边了人,眼神阴冷,咬牙切齿。 “江亦云!” 她冲着把莫文和江亦风挟持进来的四个大男人怒吼,“你们四个笨蛋,怎么把警察也给弄来了。” 周围的人一听有警察,立刻慌了神,紧张的左右张望,看看他们是不是已经被警察包围。 警察没有来,但却来了一个开着机车的男人,停在人群外冷冷的环视着他们。 “雷鸣?!”胡玫看清来人,皱起了眉头。 雷鸣,对于**上的人来说,警察不能得罪,雷鸣更不能得罪,二十几个大男人胆怯了,有些为难的看向他们的头领胡玫。 莫文见到雷鸣很高兴,这下有救了。 雷鸣不说话,径直开着机车穿过人群停在莫文面前。 “雷哥,你来了,太好了,快,他们绑架了苏苏。” 雷鸣没有去看苏苏,没有看其他的人,只看着莫文。 “小莫,你选他还是选我?” 莫文愣了一下,明白了雷鸣的意思,着急了,“雷哥,你明明知道我们是——” 雷鸣打断她,“我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只要你跟我走,我会带你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或者是没有人的世外桃源,不用顾忌别人的眼光,开开心心的生活,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莫文的心越来越冷,幸好江亦风及时握住她的手,传递给她温暖,否则她真害怕自己会在初秋的天气里冻僵。 “哥,我爱的是江亦风。” 莫文的一声哥,一句话,将雷鸣的美好幻想击得粉碎。 雷鸣深深看她一眼,莫文清楚的看到那一眼带了恨意。 脸色阴沉的雷鸣没再多说什么,发动机车呼啸离去。 莫文隐忍着眼泪,心如冰冻。江亦风把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低语,“不要哭,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胡玫看着雷鸣远去,再看看那边拥抱着的两人,眼珠转了转,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真是天助我也,胡玫笑得好不得意。 “他说的没错,你们果然和雷鸣闹翻了,小两口趁有机会赶紧亲热,没人能来救你们了。” 江亦风处变不惊,“你想怎么样?” 胡玫冷笑,将烟头扔在地上狠狠地踩灭,“我想怎么样?江亦云,当年你毁了我的金色帝国,还把我送进监狱,这笔帐,我要好好跟你算算。” 莫文急忙挡在江亦风前面,“你好好看清楚,他是江亦风,不是江亦云,他也跟江亦云有仇。” 胡玫哈哈大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莫文也笑,面不改色,“我相信凭你胡玫的眼力还不至于认错人报错仇。” 胡玫不笑了,狐疑地仔细打量着江亦风,“的确是有些地方不一样,我记得江亦云那个混蛋条子抓我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恶心人的假笑。这个人不太像,算了,今天我主要是为了姓苏的那个狐狸精来的,江亦云的事先放一边。” “苏苏?”莫文不明白,她不记得苏苏有得罪过胡玫,难道是苏苏入侵金色帝国电脑系统的事被胡玫查出来了?不太可能。 “把他们绑起来。”这边莫文还在心思千转,那边胡玫已经下令,“莫文,为了你的好朋友,你最好不要反抗。” 莫文看看距离苏苏如花似月的容貌不到一厘米的泛着森冷青光的刀刃,无可奈何,只能和江亦风乖乖地背对着背绑在一起。 胡玫使了个眼色,站在苏苏身边的人,拿出一个小瓶子给苏苏嗅了一下,苏苏打了个喷嚏,悠悠转醒。那人见苏苏醒了,解开了蒙住她眼睛和嘴巴的黑布,割断了她身上的绳子。 苏苏从黑暗中适应过来,渐渐看清了眼前的情况,看到莫文和江亦风被绑着,身边还有人拿着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立刻就想冲过去。 “小莫!” 几个男人拦住她,抓着她胳膊不让她靠近。 “你再乱动一下,我就剁了莫文的手。” 冷冷的威胁从身后传来,苏苏停止挣扎僵硬的转身,看到那个多次出现在许飞身边的女人,眼神一冷。 “你想怎么样?” 胡玫轻弹着指甲,“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苏苏这时反而镇静了,“我不管你是谁?如果你是为了许飞的事,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我跟他结束了。” “苏苏!”许飞气喘吁吁得跑过来,抓着苏苏上看下看,“你没事吧?我听说胡玫抓了你,立刻赶过来了。” 苏苏拨开他的手,“不要碰我。” 许飞回头看了看一脸嫉妒加愤恨的胡玫,立刻了然,“苏苏,是不是这个女人跟你说了什么,你不要相信她,她要追求我,要我跟你分手,我不同意,因为我爱的是你,所以她才绑架你,对你胡说八道,你千万不要相信她,我跟她没关系。” “没关系?”苏苏讥讽的冷笑,转而面对旁边那个看守她的人,“能先把我的手提包给我吗?” 看守她的人看了胡玫一眼,胡玫点头,那人才把手提包交给苏苏。【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苏苏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沓照片,扔在许飞脸上,漫天飞舞的照片把众人都看呆了,许飞接住一张,定睛一看,脸色大变。照片上是他和胡玫亲密的样子,其他的照片也是。 “你怎么会——” 苏苏不在意地笑笑,“我忘了告诉你,我是电脑高手,你电脑上的密码我只用了十秒钟就解开了。” 胡玫看着满地的照片哈哈大笑,还拍着手鼓掌,“精彩!真是精彩!苏小姐,既然你都已经知道这么多了,我不妨多告诉你一点。” “胡玫!你——”许飞刚要开口,就被两个大男人截住了。 胡玫得意的斜睨他一眼,“苏小姐,当年你遇见许飞,是不是正在被流氓调戏,然后许飞出现救了你,后来还多次巧遇,最后擦出了爱情的火花。” 苏苏心中波涛汹涌,但表面仍故作镇定,“你有话直说。” 胡玫妖媚一笑,“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些都是我一手安排好的,许飞是我安插在你身边的一颗棋子。” 苏苏这才终于认出她就是依米酒吧曾经的死对头胡玫。心顿时凉了,原来她自以为的美丽爱情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而她却傻傻地为了这份虚假的爱情飞蛾扑火般付出所有,多么可笑,多么可悲。一颗心悲哀的麻木了,失去了痛觉。 “你住口!”许飞怒吼着打断胡玫的话,转身面对苏苏,一脸悔不当初。 “苏苏,我承认当时是胡玫安排我接近你的,但我后来真的爱上了你,你相信我,快四年了,难道你还没看出我的心意吗?” 许飞期待着看着苏苏,他相信苏苏是爱他的,不会这么绝情的对他。 莫文看着眼前的一切,自言自语,“没用的,苏苏的爱就像金刚石最硬也最脆,一旦爱了坚硬无比,不爱了就粉身碎骨。” 可惜许飞不懂,他以为苏苏仍然是那个傻傻的心里只有他的苏苏。 胡玫气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她怒极反笑,“许飞,当初我找人开车撞她的时候,你怎么不用你的爱来阻止我。问问你自己,你究竟是爱她,还是爱她的美貌?” 苏苏眼神更冷,她看着许飞的眼睛,像是要看到他心里去,“那次车祸——”苏苏想起还在医院里的高扬,浓浓的愧疚充斥心房。 许飞对天发誓,“我发誓那次车祸我真的不知道,我发誓我绝对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 男人总是在犯错之后才一次次说着我发誓。 胡玫冷笑着走到苏苏身边,对着苏苏的脸蛋啧啧称叹,“连我这个女人也不得不赞美一句,你的确很漂亮,难怪许飞会为了你抛弃我这个旧情人,不过,听说你还没跟他上过床,守了你四年,他当然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了。” “胡玫,你不要胡说八道。苏苏,你不要相信她。” 苏苏看都不看许飞一眼,她只看着胡玫,“我说过我跟他结束了,你可以放我们走了吗?” 许飞急了,“苏苏,你在说什么,我们哪有结束了?” 没有人理他,现在是两个女人的对决。 胡玫妖娆万分地走到莫文身边,“莫文这张脸长得也不错。” 话音未落,胡玫手里突然多了一把小刀,刀光一闪,莫文的脸上多了一道血琳琳的伤口。 “小莫!”江亦风看到莫文会受伤,怒不可遏,飞起一脚踢向离他最近的一个人,那人立时痛苦地捂着下体蜷缩在地上。 咚! 重重的一声敲击,江亦风不挣扎了,因为他已经昏过去了。 “亦风!” 莫文扭头向后看,只看到一道血迹沿着江亦风的脸边滑下,顿时慌了心神。 “亦风!亦风!你怎么了?亦风!” 胡玫不耐烦地皱眉,“叫什么叫,他还没死,再叫,把你也打晕。” “住手!胡玫,你到底想怎么样?”苏苏见到莫文和江亦风受伤,再也无法镇定,她很想冲过去和胡玫打一架,但几个大男人钳制着她,她丝毫动弹不得。 胡玫拿着沾血的刀,走到许飞身边,刀刃轻轻划过许飞的脖颈。 许飞对已经处于半疯狂状态的胡玫感到恐惧,心口怦怦乱跳,但他仍强作镇定,“你想怎么样?” “怎么都问我这句话?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有多爱你的苏苏?” 胡玫收起笑容,冷着脸走回苏苏身边。 “当年,我的金色帝国被查封,总共死了十二个兄弟,今天我要你亲手在你自己脸上划十二刀,否则——” 胡玫冲看守莫文的人使个眼色,那人立刻把刀贴在莫文脸上。 “否则,那十二刀,我就全划在莫文的小脸蛋上。” 莫文心急地大喊,“苏苏,你不能答应她。” 刀锋在莫文脸上压下,登时出现一条红印。 “住手!” 苏苏接过胡玫手里的还沾着莫文的血的小刀,问了一句,“井叔是不是你派人打伤的?” 胡玫没料到这个时候,苏苏还会问这种问题,愣了一下,笑了,“你也不笨吗?” 苏苏看着沾血的刀刃,“是不是我划完十二刀,你就不会再找依米酒吧的麻烦。” “没错,只要你肯亲手在自己脸上划十二刀,我和依米酒吧的恩怨从此两消。” “你说话算数?” “我虽然是女人,但说话绝对算数。”胡玫看看天色,“快点,你别想拖延时间好等着人来救你们,我给你十秒钟的时间考虑,十秒钟之后,莫文的脸就保不住了,你好好考虑吧。” “不用考虑了。” 苏苏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刀刃在清冷的月光下自上而下划过,一道血口立刻出现在苏苏如花似玉的脸上。 “苏苏!不要!”莫文挣扎着想冲过去阻止她,但她身后绑着昏迷的江亦风,旁边两个男人死死地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苏苏!”许飞也慌了,他上前走了,一个拿着铁棍的打手往他前边一站,他就乖乖地退了回去。 胡玫拍手大笑,“好!好!好!就是这样,再划得深一点,你想整容都整不回去,哈哈哈……” 苏苏闭上眼睛,手上一用力,又是一刀,血口更深,几可见骨。 “等一下!”胡玫突然叫停,对身旁的人吩咐,“给她一面镜子,我要让她亲眼看看自己是怎么从美女变成丑八怪的。” 苏苏瞪着她,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但镜子已经拿到了她面前,她一转头就清楚地看见了镜子的自己,两道刀口血肉外翻,鲜血染红了她的半边脸,十分可怖。 “快点,你想让你的朋友也变成你那副模样吗?”胡玫不耐烦地催促着。 苏苏转过脸去看许飞,许飞下意识地别开脸,不敢看她。 转过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苏苏突然笑了,笑得绝美而凄凉。 再抬手,苏苏朱唇轻启,声音仍是那么柔美。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 “苏苏,你住手啊!不要!”莫文泪流满面,垂着头紧闭着眼睛不忍再看。 “第十二刀!” 十二刀划完,苏苏的脸除了五官,再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血肉模糊,鲜血淋漓,几乎认不出那是一张人脸。 血沿着苏苏的下巴吧嗒吧嗒地往下滴,也有顺着她优美地颈线流到衣服上,她握刀的手也满是鲜血,整个人像是刚想从血池里捞出来,异常恐怖。 离她最近的是拿镜子的人,那人看了苏苏一眼,转过头开始干呕。 苏苏不以为意,反而笑了,她缓缓的转动脖颈,看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反应。 有的嫌恶的别开头,有的脸色苍白着干呕,有的抬头看天装没看到…… 当苏苏的视线落在许飞身上时,许飞吓了一跳,浑身一哆嗦,低下了头。 胡玫得意地走到许飞身边,硬逼着他抬头直视苏苏。 “你不是说,你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吗?我给你个机会,你现在过去亲她一下,我就把你还给她,保证从此以后不再来打扰你们。” 胡玫使了个眼色,压制着许飞的人放开了手,让许飞可以自由行动。 “现在没人拦你,现在你可以用行动证明你对她的爱了,快去啊!”胡玫推了许飞一把,助他一臂之力。 许飞踉跄着向前迈了几步,距离苏苏更近,看的更清。他心中一惊,立刻转身闭上眼睛直喘粗气。 苏苏的眼冷了,心也冷了,彻底冷了,没有一丝温度。 胡玫好笑得看着许飞受惊的样子,“我说你是爱她的美貌,还不承认?哼!” 绕着苏苏走了一圈,胡玫仍是不满意,“我记得许飞还惦记着你的处女之身,反正你脸也毁了,不如今天我帮你把那层膜也毁了。” 苏苏浑身一颤,握刀的手一紧,心一横,举刀刺向胡玫。 胡玫躲得快,只是手臂上挨了一刀,她愤怒地指使身边的打手,“快抓住她!这个丑八怪疯了。” 几个打手费了一番功夫打掉了苏苏手中的刀,抓着她的肩膀死死地把她按在地上。 苏苏一脸平静,“你杀了我吧。” 胡玫冷哼,“杀人是要偿命的,我不杀你。”她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眼中闪过愤恨,“你们几个,让我们的苏苏小姐好好尝尝男欢女爱的滋味。” 押着苏苏的几个人面面相觑,面对那样的尊容,谁还有兴致? 胡玫不耐烦了,“愣着干什么?把她的脸一蒙,不就看不见了,她可还是个雏儿。” 几个大男人瞄了一眼苏苏玲珑有致的曼妙身材,顿时起了色心,朝苏苏伸出魔爪。 突然几辆警车冲击巷子,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特警犹如神兵天降。 “警察,都不许动,举起手来。” 一场混战持续了半个小时,最终以警方的全盘胜利告终,胡玫和她找来的打手都被逮捕。 胡玫戴着手铐经过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苏苏时,忽然笑了,“看看你的脸,不管怎么样,还是我赢了。” 苏苏没有回应,眼睛像空了一样,没有丝毫波动。 江亦云给莫文和江亦风解开了绳子,昏迷的江亦风马上倒在了地上,江亦云的心咯噔一下,差点跳出嗓子眼。 “亦风,风,你怎么了?醒醒!” 江亦云焦急的呼唤惊醒了莫文,莫文抱着江亦风,泪如雨下,抓着江亦云的袖子泣不成声的哀求,“救救亦风,你快救救亦风。” “小莫,你别担心,救护车马上就到。” 高扬推着轮椅在人群里穿梭,寻找着苏苏的身影。 “苏小姐!苏小姐!” 莫文听到这个声音,心中一紧。 “苏苏!苏苏呢?” 江亦云扶起江亦风,“我来照顾他,你先去找你的朋友。” 莫文泪眼模糊地点点头,起身去找苏苏。当她看到面目全非的苏苏时,几乎不敢移动脚步。 “苏苏!”莫文蹲下身抱住苏苏,心中恨不得将胡玫千刀万剐。 高扬听见身后响起莫文的声音,惊喜地转过轮椅,但在转过轮椅的一刹那,他惊得差点从轮椅上滑下去。 那个浑身浴血、面目全非的人是苏苏?天啊,高扬倒抽一口凉气,他终究还是来晚了。 快速推动轮椅滑到她们身边,高扬终于看清了,就算是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他依然认得苏苏的眼睛,只是现在这双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彩。 高扬愤怒地捶了一下轮椅,都是他不好,如果他早点调查胡玫的资料,苏苏就不会承受这样的痛苦。 “苏苏,对不起!” 一滴眼泪落在地面上迅速渗进土里。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高扬双眼通红,咬着拳头压抑着心底快要爆发的让他想杀人的愤怒。 也许是那一滴滴落在她面前的眼泪唤醒了苏苏的神智,苏苏慢慢地抬起头,眼睛看着高扬却好像又锁不住焦距。 “你,亲我一下。”苏苏的声音仍然很好听,但空洞的像是机械娃娃的声音。 莫文和高扬同时惊讶地抬头看她。莫文明白苏苏的意思,但高扬却不明白,莫文求助地看向高扬,一个劲的点头。 苏苏的眼睛里仍然没有任何东西,高扬收到莫文的眼神示意,虽不明白怎么回事,却知道这一吻对苏苏来说至关重要。 高扬深吸一口气,平缓一下呼吸,身体前倾,在苏苏的唇上印下一吻。自始至终,他都睁着眼睛。 唇瓣分离的时候,高扬终于说出心里埋藏已久的话。 “苏苏,我爱你。” 他看到苏苏的身体颤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高扬今生今世只爱你一个人。” 苏苏的眼珠缓缓转动,慢慢地抬起来,但只看了高扬一眼,就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苏苏!” “苏苏!” 第二十九章 苏苏 我爱你  “苏苏!苏苏!” 莫文尖叫着从噩梦中醒来,出了一身冷汗,直挺挺的坐在床上,大口的呼吸。 “小莫,你怎么了?” 江亦云听见声音,从外面跑进来,看到莫文脸色惨白,吓了一跳。 “怎么了,不舒服?” 莫文环视着周围,一片洁白,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医院,她有些怀疑,那是一场噩梦吗?她伸手摸着自己的左脸,包着厚厚的纱布,一碰就痛,不是做梦,苏苏的脸真的被毁了。 “苏苏呢?” 江亦云赶紧安抚她,“你放心,她就在隔壁病房,还在昏迷中,高扬在那里守着。” “她的脸——”莫文不敢问,怕知道令人绝望的结果。 江亦云心中略一迟疑,温和的笑着,“医生已经给她包扎过了,如果做整容,还有恢复的可能。” 莫文稍微放心了,看到江亦云马上又想到另外一个人。 “亦风呢?亦风怎么样了?” 江亦云笑着拉开两张病床之间的帘子,另一张病床上躺着的人正是江亦风。 莫文迫不及待地跳下床,光着脚跑过去,抚摸到江亦风温热的脸庞,她才安心。但看到江亦风头上包着的绷带,神经又紧张起来。 “他的头怎么了?” “只是受了一下敲击,没什么大碍,休息两三天就好了。” 莫文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下了,这才想起来向江亦云道谢,“谢谢你救了我们。” 江亦云脸色凝重,“我担不起这个谢字,都是我一时疏忽,原以为胡玫被抓起来这件案子就算结了,没想到胡玫竟然找人保释她,如果当初我再仔细调查一下她的关系网,昨天的事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莫文摇头,“不是你的错,昨天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到,后果会——”想起昨晚的情景,莫文一阵后怕。 “对了,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出事了?”莫文曾经一度以为真的不会有人去救他们了。 “这要多亏了高扬,他找人调查了胡玫,给你们打电话的时候,你们的手机都关机,他知道这件案子是我接手的,就给我打了电话。我马上就想到了金色帝国后面的那条巷子,当年胡玫就是在那里被抓的。” “胡玫和许飞呢?”莫文提到这两个人抓紧了床单。 “他们现在都在警局里,胡玫的绑架罪和故意伤人罪是逃不掉了,但许飞没参与,可能关两天就会无罪释放。” 莫文愤怒了,“他欺骗了苏苏的感情。” 江亦云也无可奈何,“这在法律上构不成犯罪。” 莫文气得几乎要将床单抓破,没关系,法律不能惩办许飞,她有的是办法让许飞接受应有的惩罚。 莫文上下打量着江亦云,终于发现从刚刚就觉得不太对劲的地方,“你没穿警服?” 江亦云一愣,仍笑得淡定温和,“我早就辞职不做警察了。” 莫文淡然一笑,没有多加追问,深深地看了江亦风一眼,起身,“我去看看苏苏。” 江亦云等莫文走后,坐到江亦风床边,看着病床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感慨不已。 “真没想到我们再次和平共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你清醒了,一定又会用仇恨和不屑的眼光看我,但是小风,你是我唯一的亲人,相信我,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我看得出来,小莫很爱你,我相信有她陪伴,你不会再流露出孤独。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放心了。我还要回去陪风雅,很遗憾,不能像小时候你生病时一样,守着你直到你醒过来,恐怕你醒来之后也不想见到我,好了,我走了,我会好好的爱风雅,你也要好好的爱小莫。” 江亦云起身离开病房,一出门就看见莫文站在隔壁病房门口。 “怎么不进去?” “我怕打扰了他们。” 江亦云疑惑地透过玻璃看进去,苏苏整张脸都包着纱布,只露着眼睛、鼻子和嘴,看她紧闭着双眼,还是在昏迷中。高扬守了她一晚,或许累了,就趴在床边睡着了。 明白了莫文的心思,江亦云拍拍她的肩膀,“我先走了,亦风就拜托你了。” 莫文不说话,目不转睛地看着昏迷中的苏苏。等到江亦云走远了,她才拿起手中一直紧握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外公,我受伤了。” 她——莫文——发誓,苏苏受的痛苦,她要一百倍的在那些人身上讨回来。 于冰赶到医院的时候,莫文刚挂电话。 “小莫,你的脸——” 莫文捂着左脸,“我没事,只是一道小口子而已,苏苏她——”一道伤口已经这么痛,十二刀该是怎样的痛苦? “苏苏怎么样?”于冰心急如焚,偏偏莫文又不把话说全,害她更加担心。 莫文指指病房,于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个整张脸都包着纱布的病人,难以置信。 “那是苏苏?” 莫文点头,眼泪又下来了,“苏苏的脸毁了,划了十二刀。” 于冰踉跄着退了一步,倒抽了一口凉气。脸是女人的第二生命,何况苏苏是那么漂亮的一个年轻女孩,十二刀,这是多么残酷的刑罚。 “谁干的?” “胡玫,她逼着苏苏自己划自己的脸,还有许飞,原来他是胡玫安排的,他欺骗了苏苏的感情。”莫文哽咽着说完,紧抓着于冰的手,“于冰,我要报仇。” 于冰替她擦去眼泪,“你也受伤了,好好养伤,凡是伤害你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莫文转头看着病房里的苏苏,不知所措,“苏苏醒了以后该怎么办?她要怎么面对自己?” 于冰倒是比较镇定,“我先去找医生问一下苏苏的具体情况。” 莫文脑中灵光一闪,“等等,我也去。”想到江亦云对她说起苏苏时的迟疑,她十分不确定苏苏的脸是否真的恢复的可能。 果然,到了办公室,她和于冰问起来的时候,苏苏的主治大夫汪医生一脸沉痛。 “刀口太深,伤口又多,想恢复原貌是不太可能了,最多只能让伤疤变浅一点,还是让病人做好心理准备吧。” 莫文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汪医生,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先进的技术可以让她恢复原貌?她那么漂亮又那么年轻,不能就这样毁了。” “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汪医生无奈的叹气,“目前国内真的没有这样的技术,这样吧,我帮你们查一下,看看国外有没有先进的治疗方法和先进仪器,像日本和美国医疗技术都比较发达,我想应该会有办法的。” 于冰和莫文总算抓住了一丝希望,对汪医生连连道谢。 “谢谢汪医生,麻烦你了。” 告别汪医生,离开办公室,莫文一眼就看见江亦风在走廊上左右张望,一个病房接一个病房的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神色焦急。 “亦风!”莫文连忙跑过去,“你什么时候醒的?” 江亦风不回答,一把抱住她,像是珍贵的宝贝失而复得似的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小莫,你没事。” “亦风,你抱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江亦风这才松开紧箍着莫文的双臂,拉开少许距离,看到她脸上的纱布,眼中利光一闪。 “他们划伤了你的脸。” 莫文不在意的笑笑安抚他,“没事的,只是一道小伤口,医生说过几天就好了。” 江亦风紧张地仔细的上下打量着她,“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莫文笑着摇摇头,“没有了,倒是你——”莫文伸手却不敢碰触江亦风头上的绷带,“你的头受伤了,痛不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亦风扶着头皱眉,“被打的地方有些痛,那些人下手真狠,对了,苏小姐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莫文神色黯然,回头对于冰说了一句,“于冰,你先去苏苏的病房吧,我一会儿过去。” “好。”于冰朝江亦风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回到病房,莫文把后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江亦风。等说完,又是泪流满面。 “刚才我们问过汪医生,按照国内目前的技术,苏苏的脸是不可能恢复了。” 江亦风揽过她的肩,拿纸巾帮她擦眼泪,“国内技术不行,不是还有国外吗?打起精神来,你和于冰是苏苏最好的朋友,如果你们垮了,苏苏就更没希望了。” 莫文点点头,擦干眼泪,“对了,你最好去劝劝高扬,他也是病人,但他在苏苏床边守了一夜了,我怕身子承受不住。” “走,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两人走进隔壁病房,就听见于冰在床边小声但急切地喊着苏苏的名字。高扬在一旁看着,也是紧张不已。 “苏苏怎么了?”莫文快步走过去,发现原来是苏苏醒了。 但醒过来的苏苏却只是睁着大大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生命的玩偶一样,任凭于冰怎么叫她,她都没有一点回应。 “苏苏!”莫文看着苏苏,从心底里感到害怕,“这是怎么回事?” 高扬抱着头,几近绝望,“我也不知道,她一睁开眼就是这个样子。” 江亦风还算是在场的比较冷静的一个,“我去叫医生。” 很快,汪医生过来了,给苏苏做了全面检查,最后脸色沉重地把所有人都叫了出去。 “她受刺激过大,心理上一时无法接受,才会出现目前这种状态,你们多开导开导她,过几天,如果还没有起色,我们再进行药物治疗。” “医生,她会不会一直——”于冰不敢设想那样的后果。 汪医生叹气,“如果她自己想不开,一直这样不言不语,最后很可能把自己逼出病来。” 众人心里一惊,他们心里清楚汪医生说的是苏苏很可能把自己逼成精神病患者。 苏苏清醒三天了,仍然不言不语。 这几天于冰和莫文等人轮流陪着她,不停地跟她说话。 莫文说,胡玫判了无期徒刑,其余的人最少判了十五年。 于冰说,许飞被公司开除了,他挪用公款的事一夜传遍各大小公司,不会再有人录用他了。把胡玫保释出来的那个人正在被放高利贷的人追捕。 高扬说,苏苏,我爱你。 莫文说,胡玫被人泼了硫酸,凡是和胡玫有关系的人都破产了。 于冰说,许飞被井叔他们打的骨折,还被狼狗咬掉一块肉。 高扬说,苏苏,我爱你。 莫文说,苏苏,求求你,说说话好不好? 于冰说,苏苏,大家都在等你回去。 高扬说,苏苏,我爱你。 …… 今天阳光很好,莫文扶着苏苏去院子里坐了坐,任凭莫文一个人说得口干舌燥,苏苏仍是毫无反应。 傍晚的时候,莫文挫败地扶着苏苏回病房,迎面遇见住着双拐的高扬,很是惊喜。 “高扬,你不用坐轮椅了?” 高扬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开玩笑的自我调侃,“从今天开始我就变成四条腿了,小莫,四条腿的帅哥见过没有?” 莫文煞有其事地打量了他一番,“四条腿嘛,我倒是看见了,可是帅哥在哪儿?” 高扬举起一支拐杖夹在胳膊下当冲锋枪,学着沙家浜里胡汉三的语气,“老实交代,看见帅哥了吗?” 莫文不怕死地左张右望,“哪儿呢?哪儿呢?” “我代表月亮消灭了你。” 莫文面不改色地指向窗外,“月亮还没升起来呢。” 高扬哭笑不得,“小莫,你不用这么配合我吧。” 莫文也笑了,“其实我本来想说,我代表太阳砸扁你。” 两个人相继大笑,但他们看见苏苏还是没有一点反应,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今天怎么样?” 莫文摇头,“还是老样子,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根本没看见我们,也没听见我们说话。” 高扬看着苏苏空洞无神的眼睛,“不,她看见了,也听见了,只是还不肯清醒过来。” 过了几天,苏苏脸上的纱布拆了,脸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但一道道红色的疤痕看起来十分骇人,于冰和莫文把病房里所有能照出人影来的东西都撤掉了,也不敢带她出门,生怕再带给苏苏更大的刺激。 晚上,莫文等苏苏睡着了,才从苏苏的病房出来,轻轻关上门,带着一身的疲倦回家。 高扬等莫文走远之后,推着轮椅从拐角里走出来,尽量轻声地走近苏苏的病房。这几天晚上他都要在睡前来看苏苏一眼,才能安心睡着。 安静的病房里,月光从窗口照进来,一室银白。 苏苏躺在病床上,像扇子一样的睫毛合在一起,看起来似乎睡得很安详。 高扬床边看着她,眼中尽是柔情,仿佛这样一直看着她永远都看不够,即使眼前的苏苏面目可怖,不再是往昔的光艳照人,但这只会让高扬对她更加怜惜。 不知过了多久,月已移上中天,高扬才收回目光准备离开,但今天可能是月色太美太温柔了,让高扬有些情不自禁,他双手撑着床沿,单脚支撑着站起来,低头在苏苏的唇瓣上轻吻一下。 双唇离开的时候,高扬低喃了一句“苏苏,我爱你。”然后他一抬眼,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两汪深潭,把高扬吸了进去,不能自拨。他再次低喃了一句。 “苏苏,我爱你,” 突然那双眼睛慢慢流出了晶莹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沾湿了洁白的枕头。 高扬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惊讶地反应过来——苏苏流泪了。 “苏苏,你醒了?真的醒了?” 苏苏张张嘴唇,许久没说话的喉咙干涩地挤出两个字。 “高扬?” 听见苏苏开口说话,高扬惊喜地不会说话了。 “啊,高扬,啊,对,我是高扬。” “高扬。” 苏苏又呢喃了一遍,好像一个失忆的人突然有了记忆,只是,是不好的记忆,她脸色大变,猛地掀起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开始嚎啕大哭。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高扬坐在床边一直陪着她。 苏苏哭了一夜,高扬陪了她一夜。 第三十章 我愿意用我的眼睛换来和你一生相  所谓双喜临门,就是苏苏恢复正常的第二天,汪医生带来一个好消息,日本东京医院新推出了一套整容方案,极有可能让苏苏恢复原貌。 莫文高兴地拉着于冰在病房里转圈。 可是病床上的苏苏却说:“我不整容。” 汪医生觉得惊奇,“为什么?难道你不想恢复你的花容月貌?难道你不想将来漂漂亮亮地结婚?” 于冰和莫文对视一眼,多少能明白苏苏的心思。 果然,苏苏眼神黯淡,“我不想结婚。” 汪医生还想说什么,于冰对莫文使个眼色,莫文立刻心神领会,拉着汪医生往外走。 “汪医生,到你的办公室,你给我详细的说一下日本那套新推出的方案,好不好?” 说话间就把汪医生拐到病房外面去了。 于冰坐在床边削苹果,状似不经意的闲谈,“高扬送来的烟台苹果,很不错。” 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苏苏,“你尝尝。” 苏苏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奇~!“味道怎么样?” 书~!“很甜。” 网~!于冰浅笑,拿起一个没削皮的苹果放在手里把玩。 “这烟台苹果从外表看,和其他的苹果没什么不同,但要亲口尝过,才知道个中味道。” 苏苏要把吃了一小半的苹果放下,于冰拦住她。 “吃完吧,高扬的朋友送给他的,他不舍得吃,全送到你这里来了。人家一番心意,你就舍得这么糟蹋了。” 苏苏皱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苹果拿回来小口小口地全部吃掉。 “我吃不了那么多,你给他送回去。” 于冰为难,“你这样送回去,他可是会伤心的。” 苏苏低着头吃苹果,不再说话。 于冰看着她,十分心疼,苏苏,这次我们一定要帮你争取到幸福,你自己可不要逃避啊。 “唉!” 高扬拄着拐杖站在梧桐树下叹气,几片落叶好像为了应和他的心境,幽幽飘落。 莫文有些无奈,“高扬,你别再叹气了。” 高扬颇感欣慰,“还是小莫关心我。” 莫文抬头看看这刚入秋没几天就快只剩枯枝的梧桐。 “不是,你每次在这树下叹气,这树就落叶,打扫卫生的大爷找我抗议。”莫文看向左边的一片绿色,“你如果非叹气不可,那边有两株大型仙人掌。” 高扬不理她,重重地叹气一声,树叶哗啦啦地往下掉。 “小莫,她好像在躲着我?” 莫文心知肚明,这个“她”除了苏苏,不做第二人想。 “不是‘好像’,是‘确实’。”她也想叹气。 高扬恢复正经,“为什么?” 莫文白他一眼,“因为你表现太好,太明显了。” 高扬更加不解。 莫文撇嘴,“你对苏苏那么好,表达爱意那么明显,让苏苏感到害怕,只好躲着你。” 高扬仍是不明白,“我只是想追求她而已。” 莫文脸色沉重,“于冰说,苏苏这次受伤,脸上的伤是其次,心里的伤才是最重的。现在的苏苏不相信爱情了,更不相信有人会爱一个毁容的人。所以你对她越好,她越害怕,尽管她不相信爱情,但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她怕自己会在真的爱上你之后再受一次伤害。” 高扬苦笑,“那我该怎么办?停止爱她?停止对她好?我做不到。” 莫文拍拍他的肩,鼓励他,“鉴于你对苏苏的真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我和于冰决定帮你一把。” 绝处逢生,高扬喜不自胜,“小莫,够朋友,我先谢谢你们了,你们打算怎么做?” 莫文笑得高深莫测,“不是我们打算怎么做,而是你打算怎么做,明天是苏苏的生日,就看你能不能发挥你有限的浪漫细胞来无限的感动她了。” “她的生日?!”高扬立刻转身往回走,“我马上回去准备。” 突然高扬眼前一晕,险些摔倒,莫文连忙扶住他。 “怎么了?” 高扬甩甩头,眼前景物又清晰了。 “大概站得太久了,刚才走得急,有些头晕,现在没事了,我要回去好好想想怎么给苏苏一个惊喜,小莫,你帮我把亦风叫来,你过生日的时候,他那个创意十分新颖,我要问问他从哪得来的灵感。要不我也弄个摩天轮来?” 莫文无奈的叹气,苏苏没把自己逼出病来,高扬反而魔怔了。 “苏苏,生日快乐!” 于冰和莫文推着点着蜡烛的蛋糕进入关了灯的病房。 苏苏愣了愣,终于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自受伤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 “谢谢你们。” 莫文不依,“跟我们还这么客气?来,这是给你的礼物。” 江亦风也递上一份礼物,衷心祝福,“生日快乐。” 苏苏说声谢谢,接过来,有些疑惑,“你们两个怎么还要分着送?” 莫文挽着江亦风的胳膊笑,“对于资本家,要人人得而压榨之,反正他那么多钱,给我朋友多买一份礼物怎么了,我这叫重友轻色。” 那么多钱?在场的人无不汗颜,好像最有钱的人是你。 于冰送上两份礼物,“雷哥在外地,回不来,这是他托我送给你的礼物。” 她的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心却疲惫不堪,那天从雷家出来,阿南就把雷鸣跟丢了,她到处找都找不到。 莫文别有深意地看着于冰,有些话就在嘴边。 如果那天雷鸣放下儿女情长,救救他们,苏苏就不会受伤了。 她真的很想告诉于冰,雷鸣不值得她这样。 江亦风察觉到莫文的神色,立刻笑着问高扬,“你的礼物呢?还不快拿出来。” 感受到江亦风握着她的手的力道,莫文就要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高扬看看手表,笑得很神秘,“再等几分钟。” 莫文也看看时间,有些纳闷,“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早啊?” 高扬不屑的瞥一眼江亦风,“十二点太老套了,而且那么晚,影响别人休息。” 江亦风眉尖微挑,“哦——那你新颖一个给我看看。” 高扬很拽地斜视他一眼,拄着拐杖走到窗边,再次对着手表确定时间,“好了,时间到。” 唰! 窗帘被高扬拉开,众人期待着看向窗外,和平常一样的夜景,什么都没有啊! 大家面面相觑,惊喜呢?礼物呢? 高扬得意一笑,看看手表,打了个响指。 突然,窗外正对着的大楼灯光全灭了,然后从楼顶开始一盏盏的亮起,最后拼成了“苏苏生日快乐”。在最后一个字完成的时候,数十道烟花同时升空,在夜幕中闪烁着“生日快乐”,红色的烟火灿烂夺目,让星月都为之失色。 莫文惊叹,“好漂亮!”她嘟着嘴跟江亦风撒娇,“亦风,我过生日时你怎么没弄个拼成字的烟火?” 江亦风安抚她,“下次我给你弄个拼图的,弄个龙猫好不好?” “好!”莫文满意地亲他一下,问高扬,“为什么是这个时间?” 高扬笑笑,看向于冰。 于冰为大家解惑,“苏苏是在晚上八点十分出生的。” 原来如此—— 高扬走到仍痴痴地看着窗外的苏苏面前,怀着期待的心问她,“你喜欢吗?” 苏苏迅速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高扬用胳膊夹住拐杖,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递到苏苏面前。 “对不起,我不能单膝下跪,只能这样拄着拐杖向你求婚,但我对你的心意却不会少一丝一毫,苏苏,嫁给我好吗?” 几乎是立即的,苏苏摇着头一步步后退,她始终低着头,不敢看那枚戒指,更不敢看高扬的眼睛。 “苏苏——”高扬拄着拐杖想上前靠近她。 苏苏马上躲到于冰背后,求助似的抓紧了于冰的手臂。 于冰叹口气,拉开苏苏的手,“苏苏,不要逃避了,我们都看的出来,高扬对你是真心的,他会给你幸福。我们先出去,你们好好谈一谈。”说完,给莫文使了个眼色,一起退出了病房。 房间里只剩了高扬和苏苏,一时间安静的吓人,心跳声、呼吸声都清清楚楚。 高扬尝试着上前走了一步,见苏苏没有再退后,才小心地走过去。 “你还是讨厌我吗?” 苏苏毫不犹豫地摇头。 高扬心里隐隐有了一丝希望,“那你喜欢我吗?” 苏苏垂着头不说话。 高扬看不到她的表情,猜不透她的心思,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沉默许久之后,苏苏慢慢抬起头,从高扬的瞳孔里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丑陋面容,眼中含泪,嘴角却在笑。 “你眼睛瞎了吗?你难道没看见我现在的样子吗?面目全非、丑陋不堪,有谁会娶这样的我?不要再欺骗我了,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高扬平静地看着她,没有丝毫闪躲的意思,“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你,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相信我,我爱你,也许,{奇}第一眼看到你时,{书}是你的美丽吸引了我,{网}但后来我坐在咖啡店里,每天每天看着你慢慢走过,看着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我心动了,不是因为你的容貌,而是因为你整个人。何况你的美丽是印在我的心里,而不是在你的脸上,在我眼里你始终都是最美的。试着相信我好不好?我会给你幸福。” 苏苏看着高扬眼睛里的真诚,掩面而泣。 “不可以,不可以,就算你不介意,你父母呢?难道他们会不介意吗?” 高扬笑了,举起手中的戒指,“你看,这是我们高家祖传的戒指,我跟我爸妈说了你的情况,他们都同意了,我妈亲手把戒指交到我手里,让我把你带回家。” 苏苏惊讶了,放下捂着脸的手,泪眼迷蒙地看着那枚古老的祖母绿戒指,不敢相信。 “苏苏,嫁给我好吗? 苏苏犹豫了一下,几乎要被高扬说动了,但抬眼看见高扬英俊帅气地脸,猛然别开头,伸手指着门的方向。 “我不爱你,一点都不爱你,你走!” 高扬着急了,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急转而下变成这样。 “苏苏!” “你走啊!”苏苏全身颤抖着大喊。 高扬深深地看她一眼,失望地收起戒指,走出病房。 听见关门的声音,苏苏才回过头,看着紧闭的门,泪如雨下。转过头,窗外正对着的大楼上用灯光拼成的“苏苏生日快乐”在夜空下依然清晰,但苏苏也清楚地看到了可以当成镜子的玻璃上映出的自己丑陋的面容。 苏苏痛苦地闭上眼睛,随手抓起手边的一件东西用力砸向玻璃。 哐当!玻璃碎了。 苏苏背靠着墙缓缓地滑坐在地上,将脸埋在臂弯里,哭声无助而绝望。 已经三天了! 苏苏看着窗外怅然若失,已经三天了。自从她拒绝高扬之后,已经三天了,高扬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虽然她安慰自己这样对谁都好,但当晚她就哭了,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咬着唇无声地哭,心里的失望像泛滥的洪水,但第二天见到莫文和于冰仍是一脸浅笑。 几次见到莫文,苏苏都想问一问高扬怎么样了,但最后话到嘴边忍了下来,本想着莫文会主动提起,可是莫文和于冰好像商量好了似的,自她生日过后,在她面前绝口不提高扬的事。 三天,苏苏看着日历苦笑,她还以为已经过了三年,终于明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是夸张,第一次想见一个人想到整颗心都痛。 “苏苏!”莫文急匆匆地冲进病房,不由分说拉起苏苏就往外跑,“快去救人!” 苏苏险些被她拽到,“小莫,你慢点。” 莫文着急了,“快点,慢了,高扬的眼睛就瞎了。” 什么?!苏苏又是担心又是疑惑,任由莫文拉着她一路小跑到高扬的病房,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高扬斩钉截铁的声音。 “我不做手术,为了苏苏我情愿当瞎子。” 江亦风气急败坏,“高扬,你疯了吧,瞎了可就是一辈子的事。” 苏苏停在门外,震惊地挪不动脚步,还有几个医生也在劝说,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拼命运作着反应“瞎了”是什么概念。 “他怎么了?”苏苏小心地问莫文,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莫文回头看着她,“高扬出车祸的时候大脑里有血块,当时没取出来,这几天他一直头晕,视线模糊,医生说是血块压迫了视神经,必须立刻做手术取出血块,但他说——”莫文顿了一下,有些哽咽,“他说他瞎了,你就不会介意自己的容貌了,他愿意用一双眼睛换来和你一辈子的相守。” 苏苏呆愣在当场,高扬的话宛如猝不及防地一阵巨浪,激烈而勇猛,几乎将她的一颗心呼啸着胀开。 莫文拉着苏苏的手,泣不成声,“苏苏,你还不肯相信吗?高扬是真的爱你,现在只有你可以救他。” 病房里高扬和江亦风几乎要吵起来了。 “亦风,换做是你,如果在眼睛和小莫之间只能选一个,你会选谁?” 江亦风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会选小莫,但你和我的情况不一样,小莫爱我,而苏苏呢?她不爱你,即使你愿意为她失去双眼,她也不一定愿意和你结婚,难道你想一个人在黑暗中孤孤单单过一辈子吗?” 高扬沉默了一会儿,“我也知道她不一定会愿意,但我不能不去争取,再说,除了她,这辈子我不会再爱上别人,反正都是孤单一辈子,有没有双眼又有什么区别?” 苏苏擦去眼角的泪,走进病房,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高扬,仿佛依然是那个令人惊艳的美人,昂首挺胸,步步优雅。 她走到高扬面前,毫不回避地直视着高扬的眼睛,那双只镌刻着她的身影的眼睛,那么明亮,像是春天的暖阳,那么专注,眼底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那么深情,只看到了她的眼睛没有看到她的伤,以前她怎么没发现呢? 轻轻抚摸着那双眼睛,苏苏神情坚定,“高扬,等你做完手术,陪我去日本整容。” 高扬惊讶地一时反应不过来。 苏苏霸道地决定,“不准说不。”那口气就像恋人的撒娇。 “苏苏,你——我——”高扬激动地词不成句,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亦风,你让我掐一下。” 江亦风还没反驳,莫文虎着脸掐了高扬的胳膊一把,痛得高扬忍不住叫出声。 “小莫,你干什么?”苏苏看着高扬似乎很痛的样子,微恼的责怪莫文。 莫文状似委屈的扑在江亦风怀里,“亦风,她重色轻友,这还没嫁出去呢就胳膊肘向外拐了,要是他们结婚了,会不会把我给赶出去?” 江亦风配合地拍拍她,“没关系,我回去扣高扬的薪水和奖金,妻债夫还。” “你们!”苏苏红了脸,转身要走。 高扬赶紧一把拉住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低喃,“我会给你幸福。” 苏苏埋在高扬怀里,周身都被温暖的气息包围着,一颗死寂的心也慢慢的暖了。 苏苏站在手术室门外,像一尊望夫石一样盯着手术室的门一动不动。 于冰和莫文相视一眼,颇有些无奈。于冰上前劝她,“苏苏,你不用这么紧张。” 苏苏抓着自己的衣角不说话,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室。 “你不要担心,张主任亲自主刀,只要把血块取出来就没事了。” “可是——”苏苏紧张得喉咙干哑,“张主任说他大脑里的血块太大,这个手术会有一定的风险。” 于冰安慰她,“没事的——” 话未说完,手术室的灯突然闪了起来,大家的心都提起来了,不知道里面出了什么情况,只能聚在门口焦急的等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不闪了,苏苏紧紧抓着于冰的手,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在大家以为过了一个世纪之后,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张主任擦着额头上的细汗走出来。 “恭喜你们,手术成功了,血块全部取出来了。” “刚才是——” 张主任似乎心有余悸,“刚刚取出血块的时候,病人突然休克,停止了一切生命迹象,幸好病人的求生意志足够顽强,一分钟之后又恢复了心跳。你们不用担心,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只要好好休养,不用多久就可以出院了。” 大家松了一口气,连连向张主任道谢。 张主任走了几步突然停住转身,面带疑惑,“你们最好先去给他买点吃的,他可能饿了,刚刚恢复心跳的时候,我好想听见他嘴里念着什么酥。” 苏苏眼角含泪,“噗嗤”一声笑了,一瞬间明媚如初,芳华依旧。 第三十一章 风雅的故事  于冰刚走出医院,就看见马路对面雷鸣骑着机车呼啸而去。她又惊又喜,立刻开车追上去。 雷鸣回了自己的公寓,于冰把车停在楼下,仰望着那一层的灯光,没有上去,也没有离开。 翻出烟盒,于冰给自己点燃一根烟,修长的手指夹着细长的香烟,几不可见的烟雾悄悄弥漫,别有一番清冷的滋味。 她早就学会抽烟了,只是一直没让莫文和苏苏知道。作为一个曾经当过的医生的人,她当然明白吸烟有害健康,但第一次尝试吸烟之后,她就喜欢上了这种味道,有点苦,有点甜,有点涩,可以让她放下一切,暂时当一个大脑一片空白的闲人。 烟盒里剩了五根烟,于冰全抽完了,平时她很节制,一天绝对不超过两根,但今天,越抽烟她越烦躁,以至于忘记了节制,一根接一根的抽。全抽完了,所有的烟好像都钻进大脑里,烟雾缭绕的,更乱了。 抬头看见那一层的灯光还亮着,于冰终于敌不过心中越来越膨胀的渴望,下车上楼。 雷鸣没有关门,于冰轻轻一推,虚掩的门就开了。入目所见,客厅里一片狼藉,散落了一地的啤酒罐,雷鸣倒在沙发上醉得不醒人事。 “雷哥!雷哥!”于冰叫了他两声,毫无效果。 没办法了,于冰抬起雷鸣一条胳膊绕在自己肩上,使出全身力气撑起他一米八五的魁梧身躯,摇摇晃晃地送到卧室。 好不容易挪到床边,于冰把雷鸣放下,雷鸣却好像突然有了意识,抓着她不放,于冰猝不及防,跟着摔倒在雷鸣身上,对上了雷鸣醉意朦胧的双眼。 于冰不敢动,也不想动,她的眼睛也朦胧了,恍恍惚惚仿佛看见了七岁那年的自己和雷鸣。心中莫名的为自己悲哀,这一生她与雷鸣这样的接近恐怕只有这两次了。 突然雷鸣动了,一个翻身将于冰压在身下,不由分说地吻住她,有些粗糙的手心滑进了于冰的衣服。 于冰没有反抗,反而伸手搂着雷鸣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只有这一次,只有这一晚,她不再是那个冷静沉着的铁娘子,她要放纵自己做一个愿为爱情付出所有的傻子。 于冰咬着牙承受着身体的不适和痛楚,却听见雷鸣低低地喊了一声“小莫”。 一瞬间所有的痛都没了,于冰的身心僵冷如冰。 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滑下,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圈水渍,等太阳出来后就会干掉,不复存在。 莫文和于冰送高扬和苏苏上了去日本的飞机,于冰说有事先走了,莫文给正在开会的江亦风发了条短信,说他们已经上飞机了。 江亦风马上回了一条,早点回来,路上小心,中午带你去吃芙蓉饼。 莫文笑得眉眼弯弯,刚要收起手机,铃声突然响了。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莫文心情很好的接起来。 “喂,你好,请问哪位?” “你好,我是风雅。” 于冰将车停在路边,拿出一个纸袋不住的干呕,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好不容易缓过一阵不适,于冰脸色苍白地靠在座椅上,左手无意识地滑下停在自己的小腹上。她学过医,她很清楚这种身体反应代表着什么。 是怀孕了吗? 低头看着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于冰笑得很苦,也很温暖,她调转车头,开向妇幼保健院。 莫文在市郊的疗养院门外,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她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走进这个门,她就会失去特别重要的东西,但是心中又有一个执念,她想知道风雅要告诉她的真相是什么。是关于江亦云,还是关于江亦风? 在门外站了半个小时,莫文终究还是跨进了疗养院的大门,不管是什么样的真相,只要江亦风爱她,她有什么好怕的。 护士带着莫文找到风雅的病房,推开门的一刹那,莫文愣住了。 那个半靠在病床上的人就是风雅?! 风雅从窗外收回目光,微笑着对莫文点点头。 “莫小姐,请进来吧。” 莫文迟疑着走过去,她见过风雅的照片,尽管眼前的人颜容消瘦脸色苍白,但她还是可以肯定那就是风雅。 素白的病房让莫文觉得有些压抑,她坐在病床边,目光从风雅的头上挪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风雅恬淡地微笑着,拿出一顶帽子戴在光秃秃的头上。 “不好意思,刚才一直在看外面的人放风筝,忘记戴帽子了,吓到你了吗?。” “你得的是什么病?”莫文问得很直接。 风雅也不惊讶,“难怪江大哥一直说你很聪明。白血病,没有合适的骨髓,我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说起自己的病情,风雅的嘴角依然噙着淡淡的笑,似乎并不在意,但莫文在意,虽说风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的情敌,但她对这样一个娴静温柔又身患绝症的女子实在恨不起来,反而有些怜悯。 “小莫,我可以叫你小莫吗?” “当然可以。”点点头,莫文也回以微笑。 “小莫,对不起。”风雅突然向莫文低头道歉,弄得莫文不知所措。 “你这是——” 风雅歉然的笑笑,“如果不是我,你和江大哥应该不会分手。” 莫文观察着风雅的神色,她确定江亦云并没有告诉风雅,她正在和江亦风交往的事,那么风雅是想跟她说江亦云的事了。可是莫文直觉事情不会仅仅牵扯到江亦云,她感觉有什么神秘的力量要把他们四个人之间的迷雾都要吹开了。 风雅没有注意到莫文的神情,自顾自地说着,“我特地把江大哥支开才把你叫来的,我不想在最后还背负着良心的谴责。去年秋天医生告诉我,我得了一种罕见的白血病,治愈率只有千分之一,当时我正在和江大哥的孪生弟弟交往,我不想拖累他,就和他分手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哭,正好遇见江大哥,心里觉得委屈,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我哭着告诉他,我不想死,我想和亦风结婚。江大哥是个好人,他说他愿意娶我,当时我自私的认为江大哥和亦风一模一样,嫁给江大哥也算是完成心愿了,前不久我偶然看到江大哥以前的日记,才知道有你的存在,我没想到我一时的自私竟会伤害了你,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也没用了,但我还是想跟你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莫文回答得有些机械,没办法,她脑子乱了,心也乱了。 风雅继续说:“江大哥在日记里写他很喜欢你,我想他现在应该还是喜欢你的,我时间不多了,在最后的日子里,我希望能弥补我犯下的过错,可以看见你和江大哥重归于好。” 心里翻搅的天翻地覆,莫文握紧的手心里已是一层汗。 风雅见莫文不说话,以为她是在介意自己和江亦云结婚的事。 “我和江大哥的婚姻有名无实,尽管这一年来江大哥对我很好,但我爱的人不是他。” 莫文握紧了手,指甲几乎掐进手心的肉里,她也不觉得痛。 “你——还爱着江亦风?” 风雅的视线转向窗外的风筝,脸上尽是思念。 “和江大哥结婚之后,我就发现了,尽管两个人一模一样,但江大哥始终不是亦风,是我错了,还伤害了江大哥和你。” 莫文尽力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为什么不告诉江亦风你得白血病的事?” “我很爱亦风,但亦风就像一阵风一样,始终停不下来。那个时候,我试探地问了他一句是不是愿意马上跟我结婚,我早就想好了,如果他说愿意,我就把得病的事告诉他,如果他不愿意,我就和他分手,绝不拖累他,结果他犹豫了。” 莫文也将视线转向窗外的风筝,沉默许久之后问,“你想见他吗?” 风雅苦笑着摇摇头,“他一定很恨我,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莫文的手机响了,她在包里偷偷的看一眼,按了挂机键。 “对不起,我该走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 风雅笑笑,“江大哥是个好人,你不要怪他,和他和好吧。” 莫文心中苦笑,面对风雅的期盼和渴求,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逃避问题。 “你好好休息,再见。” 逃跑似的快步走出疗养院,莫文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铃声再次响起,莫文平静了一下呼吸,才接起手机,电话那边江亦风的声音毫不掩饰地透漏着担忧。 “小莫,你在哪儿?刚才打电话怎么不接?” 眼泪无声的落在土里,莫文尽量是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样。 “遇到以前的高中同学,聊了一会儿,刚才是不小心按错键了,我刚想给你打回去呢。” 江亦风这才放心了,“你在哪儿?我过去接你,我们直接去新元路吃芙蓉饼。” “不用那么麻烦了,不顺路,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 “那好,一会见。” “嗯,一会见,亦风!” 那边江亦风正打算挂机,“怎么了?” “我爱你。”莫文擦着脸上的眼泪,怎么也擦不干。 江亦风愣了愣,笑着说:“我也爱你,我的小莫。” 挂了电话,莫文在手机上轻吻一下,低声呢喃,“亦风,我爱你,真的爱你。” 闭上眼睛,泪如潮水。 于冰拿着检查报告走出妇幼保健院,她只顾着低头小心地护着自己的小腹,没注意自己的车边站了一个人,等她察觉的时候,已经和雷鸣面对面了。 雷鸣若有所思地看向她护着小腹的手,“你怀孕了。”这是肯定的语气。 于冰像被火烧一样,迅速收回手,面上一片平静,“你想什么呢?我只是不舒服,来开点药。” 雷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是我的孩子,对吗?” 于冰别开脸,“你在胡说什么?” 雷鸣逼近一步,“那天晚上和我发生关系的是你。” “什么那天晚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于冰装糊涂,就是不肯承认,因为她承受不起更坏的结果。 雷鸣再逼近一步,于冰身后就是自己的车,无路可退,周遭全是雷鸣的迫人的气息,于冰有些慌了。 捕捉到于冰脸上的慌乱,雷鸣心中了然,“酒醉三分醒,就算你把床单和我的衣服都换掉了,身体的感觉不会骗人,我做过什么,我自己清楚。我再问一次,你是不是怀孕了?” 于冰彻底慌了,双手护着自己的小腹,心中恐慌起来,雷鸣应该不会逼她把孩子拿掉吧。 不等于冰回答,雷鸣眼尖的发现了手提包里的检查报告,他拿出来,扫了一眼,怀孕四个周,时间正好吻合。 “这个孩子我自己负责。”于冰咬着苍白的下唇吐出一句话。 雷鸣握紧了手中的检查报告,神情凝重。 “我们结婚!” 下了出租车,莫文就闻到了香甜的芙蓉饼的味道,甜的醉人。 江亦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莫文,隔着玻璃窗对她挥手。 莫文的眼泪差点又落下来,她仰头望天,把眼泪生生逼回去,再低头时,换上一如既往地笑容。 “我已经点了两盘芙蓉饼,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江亦风把菜单递给她。 莫文接过来,触目第一个茶饮的名字竟然是风雅颂。天意吧,莫文合上菜单放在一边。 “亦风,我想跟你说说风雅的事。” 江亦风终于察觉到莫文的异样,“你哭过?怎么了?还在介意风雅的事?我说过了她只是一个过去。” 莫文摇头,“亦风,你听我说。” 江亦风沉默了,安静地等着莫文下面的话。 “风雅得了白血病,医生说她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嘭!江亦风手一抖,碰到了桌上的茶杯,他颤着手扶起来。 莫文看他一眼,眼泪涌到眼眶边。 “去年她知道自己得了白血病,才和你分手的……她和江亦云结婚是因为江亦云和你一模一样……他们的婚姻有名无实……她一直爱着你,直到现在依然爱着你。” 良久的沉默过后,江亦风沉声问了一句,“你怎么会知道?” “今天我见过风雅,她亲口告诉我的。” 莫文抬头看着江亦风,江亦风也看着她。 “小莫——” 不等江亦风说完接下来的话,莫文率先别开脸抢着说:“她在市郊的田园疗养院,病得很重。” “小莫,对不起!” 莫文听见一句道歉和一阵匆匆离去的脚步声,没勇气回头,看着窗外的车来人外,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小姐,您的芙蓉饼。” 莫文垂着头擦擦眼泪,“谢谢。” 服务员诧异得看她一眼,保持着客气的笑容离开了。 莫文觉得自己的嗅觉出问题了,美味的芙蓉饼放在她面前,她竟然闻到一种苦涩的味道。 实在没胃口吃东西,莫文付了帐,拦了辆出租车也向田园疗养院赶去。 她把手提包的带子攥得紧紧的,不停的告诉自己,亦风是爱我的,亦风是爱我的…… 但亲眼见到江亦风抱着风雅时,莫文哭都哭不出来了。 一直站在病房门外的江亦云看见莫文出现,再看一眼病房里的情形,当机立断,拉着莫文离开。 莫文像失去了意识一样,任由江亦云拉着她走,但她的视线却胶着在江亦风身上,最后一眼,她看见江亦风在温柔地亲吻风雅。 第三十二章 回到起点——是我们错了,还是  将莫文拉出疗养院,江亦云才松开手。 “对不起,我不知道风雅会找到你,不要怪她,她不知道你和亦风正在交往。” 莫文不说话,也不流泪,但心里却在滴血。 江亦云叹气,“你不该告诉亦风的。” 莫文看他一眼,默不作声地离开,沿着马路一步步地走。如果不告诉江亦风,江亦风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但她却会一辈子良心不安,她不希望自己的爱情掺杂任何一丝杂质。 江亦云不放心,一直跟着莫文。 莫文一直走,一直走,太阳从正当空缓缓地落向西方,天色也渐渐暗了,莫文却像失去了知觉,不知道累,不知道倦,只知道一直走。 经过一个长椅时,江亦云眼前一亮,拉住莫文。 “你已经走了一下午了,坐下休息一会儿。” 莫文依言坐下,目光望着前方,面上一片平静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江亦云深深地看她一眼,“小莫,你变了很多。” 莫文不说话,心里在思考着自己哪里变了。 “小莫,相信亦风,他对你是真心的,只是亦风是个重感情的人,他原本是有些恨风雅的,今天突然得知真相,他必然对风雅心存愧疚,风雅的时间也不多了,你多体谅一下,给他们一点时间。你要相信亦风,相信你们的感情。” 她还能相信吗? 莫文看着江亦云,心中苦笑,她和江亦云两年感情说分就分了,等她鼓起勇气,再次将真心交付江亦风,江亦风也离她而去,她还怎么相信? 突然莫文发觉一件好笑又悲哀的事,去年秋天之前,她和江亦云是一对,风雅和江亦风是一对,后来,江亦云和风雅结婚了,她和江亦风交往了,但今天,江亦风在病房里抱着风雅,她和江亦云一起坐在长椅上。 “我们好像回到起点了。” 江亦云一时没明白过来莫文在说什么。 “是命运错了,还是我们错了?” 江亦云听明白了,他怀念地抚摸着长椅。 “小莫,去年我就是在这里遇见风雅的,当时她坐在这里哭,有两个卖花打工的学生看见了,送给她一枝花,她忍着泪含笑接过来,说花很香,把两个学生手里剩的花都买了下来,等那两个学生道谢着走了,她一个人抱着一大束花泪流满面,那个时候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那是一种我无法自己控制的感情,我知道她是亦风的女朋友,所以强忍了下来,但后来听了她的哭诉,我真的是很自私得从心底感到高兴,我一直认为冥冥之中的安排都是一种定数,既然让我遇见了,我就不能让自己错过,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我向她求婚了,虽然理由有些冠冕堂皇,但终究我站到了她身边。” 莫文怔怔地看着江亦云,一直以来她都不知道江亦云为什么那么决然而然的离开她,听了风雅的话以后,她也只以为江亦云是出于同情,但现在她才知道,江亦云当初没有骗她,他真的是爱上风雅了,忽然之间莫文觉得自己和江亦云是同病相怜,凭江亦云的聪明怎么会看不出风雅的心一直在江亦风身上? “你也很可怜。” 江亦云不在意的笑笑,“其实我一直都知道,风雅是透过我的脸在思念亦风,我也知道无论我怎么做,都不能取代亦风在她心里的位置,只是,爱有很多方式,我并不强求,只希望在她最后的日子里能一直陪在她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莫文以一种全新的目光注视着江亦云,“原来我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你,或许我们真的不合适。风雅她——知道你爱她吗?” 江亦云轻轻摇头,“不知道,我也不想让她知道。”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长椅的扶手,“小莫,我是不是很自私?明明知道亦风为了风雅的事伤心,却还是瞒着他,明明知道风雅不爱我,却劝她和我结婚,让她的身边只有我,但好像亦风陪在她身边,她才不会有遗憾。我是不是做错了?” 莫文苦笑,“你刚刚还说你一直认为冥冥之中的安排都是一种定数,怎么现在又怀疑自己了呢?” 江亦云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是啊,冥冥之中的安排自有定数,既然命运让你遇见了亦风,不可能只是为了制造错误,相信我,你比风雅更适合亦风,你才是真正适合亦风的那个人。 这句话好熟悉,莫文在脑海中搜索中,很快就有了答案,曾经高扬也这样说过,“小莫,果然你才是亦风的真爱,你比风雅更适合亦风。” 问什么人人都说她适合江亦风,但事实却是自己在这里伤心,而江亦风却在抱着另一个女人软语安慰。 “你不用安慰我了,就当是命运又跟我开了个玩笑吧。”莫文自嘲地笑着安慰自己,一模一样的兄弟二人为了同一个女人离她而去,这难道不是命运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吗? “你后悔了吗?”江亦云严肃地问她。 莫文不懂,“后悔什么?” “后悔爱上亦风。” 莫文不说话,仰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天星斗的夜空,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空气凉凉的,呼进身体里也是一阵冰凉,让她格外的清醒。 “如果时间倒流,我还是会爱上他。” 莫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江亦云仍坐在长椅上,摩挲着长椅的手指热得发疼,但像着了魔一样停不下来,直到丝丝血迹染红扶手,仍是停不下。 他看着莫文的背影叹息,“风,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爱的是谁?” 深夜莫文回到家,本想找于冰聊聊,却惊讶的发现家里一片黑暗,于冰还没回来吗?莫文疑惑着打开客厅的灯,看见桌子上有一张纸条,拿起来看了看,是于冰留的,说有急事要去北京一趟。莫文更疑惑了,怎么突然留张字条就走了,这不像是于冰的做事风格啊?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疑惑,莫文掏出手机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号码,一时怔忡。 雷鸣? 莫文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不等她说话,雷鸣焦急的声音就从手机里直窜而出。 “于冰在哪儿?” 莫文瞄一眼桌子上的纸条,心中疑问重重。 “她不在家。” 雷鸣在手机那边似乎抓狂了,“她怎么会不在家?她去哪儿了?” 该不该说呢?莫文看着桌子上的纸条,隐约察觉出于冰好像在躲着雷鸣,为什么呢? “小莫!小莫!” 莫文回神,听着雷鸣在手机那边焦躁的呼唤,轻轻抿起嘴角。 “北京,她去了北京。” “北京?” 莫文站起身走到客厅里挂着的巨幅合照前,那是她和于冰、苏苏四年前在天安门前照的,三个人手挽着手站在红旗下,笑容明媚而纯净,恣意的张扬着她们的快乐,轻舞飞扬着不掺杂任何杂质的青春。 “对,北京,可能去天安门了。”莫文抚摸着照片上于冰云淡风轻却发自真心的笑容,于冰,你是去寻找过去的快乐了吗? 手机那边一阵沉默,良久之后传来雷鸣有些沉闷的声音。 “谢谢,小莫,还有——对不起,苏苏的事,我听说了——” “都过去了,”莫文打断他的话,“苏苏去日本整容了,很快就会恢复原来的美貌。你不用担心。” 又是一阵沉默,莫文明白雷鸣是不习惯道歉的人,她还记得雷鸣经常说的一句话,“对不起三个字是最没用的,说什么也别说对不起。”是啊,如果一句对不起可以抹煞一切,人类就不会有后悔和悲伤了。一句对不起可以轻易说出口,但时间却不能倒流,一切已经回不到从前,再也回不去了。 脸上有湿热的液体滑下,莫文仰起头,看看头顶刺目的灯光,用力的眨着眼睛,企图把眼泪眨回去,却适得其反,越流越凶。 “哥,我不管你和于冰之间发生了什么,我要你把于冰找回来,否则我永远不原谅你。” 莫文隐约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叹息,良久之后,手机那边才传来雷鸣苦涩的声音。 “这辈子能做你哥哥也很好,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是雷鸣想开了释然了,还是无可奈何的妥协了?莫文不懂,她已经没有心思去想了,好累好累,就这样吧! 挂了电话,沿着墙角缓缓地滑坐在地上,莫文觉得自己真的好累,一点力气都没有,哪儿都不想去,什么也不愿意想,就这样吧! 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莫文慢慢闭上了眼睛。 等莫文再醒来,发现满目洁白,她的意识里知道这是医院,但是为什么她会在医院? 转动着仿佛灌了铅一样的头,看到站在窗边的人,一时有些恍惚。 “亦风?” 窗边的人听见声音,转过头,“你醒了?” 是江亦云,不是江亦风。失望地垂下眼帘,莫文在心中自嘲,江亦风现在一定陪在风雅的身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又发烧了?”莫文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了解,也很无奈。 江亦云温柔地浅笑着走到床边,俯身用自己的额头贴上莫文的额头。 “还好,已经退烧了。” 莫文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以前江亦云也曾经这样为她试体温,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以前,那时他们还是恋人。现在,他们算什么?失去了江亦风这一层牵绊,他们岂不是陌生人?江亦云如此暧昧的举动又算什么呢?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近到莫文可以清晰地看见江亦云眼神里的每一丝波动,但她却看不懂那一丝丝的波动究竟为谁而动。 江亦云一直贴着莫文的额头,没有离开,他看着莫文眼中的惊慌、疑惑、茫然,还有沉寂在眼底的悲伤,遮盖了曾经的清明如水。是他们兄弟太过自私,只想着追求自己的幸福,却没想到给无辜的莫文带来如此巨大的伤害。都说追求幸福没有错,可是谁来给莫文幸福?江亦云突然叹息一声。 “小莫,不如让我们回到起点吧。” 下一秒,江亦云看见近在咫尺的双眼蓄满了泪水。 莫文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刚出医院,她就鬼使神差地来到田园,怀着一种想见却又不敢见的矛盾,站在栏杆外,仿佛盯着那扇窗户就可以看见窗户里面的人的心。 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江亦云轻柔却强硬地转过她的肩膀。 莫文恋恋不舍地不肯转头,脚步也僵硬地迈不开。 江亦云收敛起一贯温和的笑容,毫无预兆地吻住了莫文的双唇,霸道地不容人喘息,不容人忽视。 气息不稳地分开稍许,江亦云看着莫文难以置信的瞪圆了双眼,捂着自己的嘴唇一副被非礼了的样子,不自觉地扬起嘴角,额头相抵着,温热的气息轻吐在莫文的脸上。 “小莫,好久没看到你这么可爱的样子了。” 莫文红着脸,不满地嘟囔着,“我都24了,还装什么可爱啊?” 江亦云但笑不语,揽着她的肩往回走。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两个人身影都瞬间僵住了。 莫文下意识的回头,但马上就后悔了,回头干什么?就为了看江亦风和另一个女人情意绵绵吗? 看着江亦风为风雅围围巾,呵护备至,莫文突然觉得秋风寒冷地刺眼,像针扎一样,顿时眼眶里就盈满了泪水。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江亦风骤然抬头,两个人的视线毫不防备地在半空相撞,江亦风浑身一震。 莫文匆匆别开头,擦去脸上的泪水,小声地说;“我想回家。” 江亦云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背后江亦风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们,他苦笑,风,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加重了手臂上的力道,江亦云在莫文的头顶轻吻一下,亲密地揽着莫文大步离开。 隐约有对话声对风传来…… “亦风,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亦风,那是江大哥吗?” “不是,你看错了。” “不知道江大哥和莫小姐和好了没有?” …… 栏杆外走远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回头。 一个星期之后,风雅去世了,临走的时候嘴角噙着满足的微笑。 江亦云作为风雅法律上的丈夫出席葬礼,却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亲手将骨灰盒交到了江亦风手里。 “这最后一程,还是你来送吧。” 江亦风不肯接,平静地直视着江亦云。 “风雅临终前说,她至死都是你江亦云的妻子,永不后悔。” 捧着骨灰盒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江亦云目光闪烁,他看着手里的骨灰盒在心底骂自己笨,风雅是何等的玲珑心肝,怎么会察觉不到自己对她的感情?风雅早就心知肚明,只是从不捅破那层窗户纸,但最终却用这种至情至性的方式来回报他的感情,绝情而又多情。 抱紧了骨灰盒,江亦云抬头望天,嘴角仍是温柔如云的微笑,只有靠他最近的江亦风看见了,江亦云眼角有泪。 骨灰盒下葬,众人纷纷离开墓园,谁也没看到墓园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莫文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捧着一大束白色百合,独自走到风雅的墓碑前,伸手抚摸着照片上巧笑嫣然的女子,心里竟有些羡慕。 “风雅,你真幸福,或许我该恨你,毕竟他们都是为了你才离我而去,每个人都想给你幸福,但我做错了什么?他们要把这种幸福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我知道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我爱错了人,可是,风雅,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爱错了江亦云,还是爱错了江亦风?或者是都爱错了?” 寂静的墓园里只有秋风吹动着墓前的百合花回应着莫文的质问,照片中的风雅眼神清明,似乎看透一切,但终究无法化作言语。 莫文自嘲地笑笑,自己真是疯了,怎么跑到墓园来问一个死人问题。看看阴沉的天空,莫文觉得胸口发闷,想起江亦云今天出门时说回来的时候想吃她亲手包的水饺,于是起身离开墓园。 第三十三章 我不知道他在那里,但我在这里  “亦风去了澳洲。” 江亦云突兀的一句话,让莫文停下脚步,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悉尼有一场赛车比赛,风雅去世的第二天,他一个人去的,没人知道,我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 莫文觉得冷,把衣领竖起来,整个人都想缩到衣服里去。 江亦云看她一眼自顾自地说到,“亦风性格刚硬,发泄伤痛的方式也过于激烈,像是在惩罚自己,记得我们的母亲刚去世的时候,他没有流泪,而是跑去参加街头赛车,当时他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飙车,让我至今心有余悸。” 莫文直视着江亦云的眼睛,声音冰冷,“你是想告诉我,风雅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和你们的母亲一样重要吗?” “不是!”江亦云依旧不温不火,“在亦风心里,你的地位早已超越了风雅。他只是放不下心中的愧疚。” 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莫文没有问出口,江亦风已经走了,为风雅伤心难过去了,她又何必多此一举问一个可笑之极的问题。 “江亦云,你是来陪我逛街的,能不能不要再提他?”莫文心里生闷气,这算什么,江亦云不是要跟她复合吗?她自己避而不谈江亦风的事,为什么江亦云却偏偏一次次提起? 越想心口越闷,莫文甩手快走几步却被江亦云从身后拉住。 “小莫,只有你能阻止亦风。”江亦云的声音里夹带了急切和恳求。 莫文别开脸,苦笑,“我?我哪有那种本事?” 江亦云在手机上找出江亦风的号码,按下拨号键,递到莫文面前,“小莫,你也很担心他,对不对?” 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手机,屏幕上显示,那边已经接听了,江亦风的声音隔着千山万水从地球的另一边传到小小的手机里,听不真切,但莫文却清清楚楚的知道那就是江亦风的声音。 “小莫!”江亦云小声地叫她。 莫文深吸一口气,拿过手机,“亦风,不要去参加赛车,我不想你受伤。”说完也不管江亦风有没有听清,就把手机还给江亦云,一个人快步走开。 “喂,亦风。”江亦云接过手机继续和江亦风通话。 手机那边良久才传来一句,“刚才是小莫吗?” 瞄一眼不远处的莫文正站在一家卖芙蓉饼的小店外不知想什么想的出神,于是放心的打电话。 “是。” “你为什么会跟小莫在一起?” 江亦云勾起嘴角,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因为你不在她身边。” 如他所料,手机里马上传来江亦风怒吼的声音。 “江亦云,你不要再伤害小莫。” 江亦云的声音低沉下来,一字一字,字字沉重而无奈,“亦风,现在究竟是谁在伤害小莫?” 手机那边是良久的沉默。 江亦云看着莫文买了一块芙蓉饼却不吃,只是捧在手心里怔怔地看着,眼睛里似乎波光闪动。 “亦风,小莫买了一块芙蓉饼。” 清楚地听到手机那边一声轻微的抽气声,江亦云立刻证实了心中的猜测,看来那芙蓉饼背后有着他们两个人的故事。 “我对不起风雅。”江亦风沉声说,“更对不起小莫。” 不远处,莫文把芙蓉饼送给了一个抱着小孩行乞的妇女,小孩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惊喜而满足的笑容,莫文也对着她笑。 江亦云的目光胶着在莫文身上,耳边仍然放着手机,“亦风,如果我说我会把小莫抢回来,你信吗?” “江亦云!”江亦风的声音明显带了戾气,几近咬牙切齿。 江亦云满不在乎地笑笑,“刚才小莫已经说过了她不希望你参加赛车,要不要让她失望,你自己选择,现在我要和小莫去逛街。”不等江亦风回答,江亦云就挂了电话,走向不远处仍对着人家小店发呆的莫文。 亦风,爱情没有回头路,别让自己后悔。 地球另一边的澳洲,江亦风听着手机里挂机的声音,愤怒地狠狠地把手机摔到墙上,手机零件散落一地。 强尼诧异地走过来,“江,你怎么了?” 江亦风不说话,看着手里刚拿到的参赛证书,沉着脸,将证书撕得粉碎。 “江,No!” 眼看着多少赛车手梦寐以求的参赛证书就在江亦风手里变成了雪花大小的碎纸,强尼无限惋惜。 “江,你去哪儿?” 江亦风把满手的碎纸向后一扔,在漫天漫地的碎纸屑中大步离开。 “回家!” “想吃芙蓉饼吗?”江亦云温柔地询问着莫文,明知道答案,仍然要问的。 莫文摇摇头,突然笑了,亲密地挽着江亦云胳膊,“我们去逛街吧。” 在刚刚被莫文挽住胳膊的时候,江亦云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他看了仍在笑着的莫文一眼,心里明白了什么,没有推拒,任由她挽着,由着她拉着自己左逛右逛。 下雪了! 莫文突然感觉脸颊上一阵冰凉,原以为又下雨了,抬头一看,却是漫天飞舞的小雪花。 周围有小孩子指着天惊喜地叫喊,“下雪了!下雪了!” 莫文伸手接了几片雪花,洁白的雪花落在她温热的手心里立刻就化成了水,冰冰凉凉的。 江亦云把莫文的手拉回来握在手心里放在嘴边呵暖。 “傻瓜,这是雪,不是雨,会冻坏手的。” 莫文浅笑,看着飞舞的雪花出神,“冬天来了。” “是啊,冬天来了,你的手太凉了,那边就是超市,我陪你去买副手套。” 莫文顺从地跟着江亦云到了超市,看着为她挑选手套的江亦云,莫文有些迷茫,这些日子以来,江亦云对她关怀备至,比以前两人恋爱时更加体贴,真的可以说是一个无懈可击的完美恋人,但她为什么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为什么在夜深人静之时仍是倍感孤独,害怕地一个人呢哭泣?为什么她总是觉得天天陪在身边的江亦云不真实? “小莫,你怎么了?” 抬头看见江亦云担忧的目光,莫文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换上一副笑脸。 “没事呀?挑好了吗?” 江亦云深深地看她一眼,把她抱在怀里,满是怜惜,“明明都快哭出来了,还说没事?” 莫文闷在江亦云怀里,沉默了。良久之后,她哽咽着说:“亦云,我怕。” 怕什么?江亦云很想这样问一句,但却哽在了喉咙里,怕什么?怕再受伤害,怕再被人抛弃,怕还是一场孽缘,这是他们兄弟在这个女孩心里造成的难以磨灭的伤害。 轻轻拍着莫文的后背,江亦云柔声安慰她,“不怕,这次,我一定一直陪着你,直到我死的那一刻。” 莫文身子僵了一下,小声地抱怨,“不要说死字。” 江亦云扬起唇角,“好,以后都不说了。” 君子一样,驷马难追。十分钟之后他们站在海鲜柜台前听见服务员问:“你们要活的龙虾,还是死的龙虾?” 江亦云眉头动了动,平静地微笑着回答,“要不活的。” 服务员愣了,莫文忍了忍,没忍住,低头轻笑出声。 回去的路上,莫文戴着刚买的手套团雪球玩,江亦云揽着她的肩小心地避开来来往往地人群。 “情侣围巾,在寒冷的冬季带给你恋人般的温暖。”一家精品店的大力宣传广告传到了莫文的耳朵里。 莫文停下脚步看着装饰温馨的精品店里一对对情侣兴高采烈的选购情侣围巾,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正宗的羊毛围巾,摸上去就很温暖,让莫文舍不得移开手。 “我倒忘了,冬天也该戴围巾的。”江亦云拿起一套天蓝色的,“小莫,这套蓝色的怎么样?” 莫文笑着摇摇头,转身指着一旁货架上的毛线。 “那种毛线,黑的和白的各一团。” 冬天到了,曾经的人不在身边,但曾经的约定还在她心里。 “礼物没有贵贱之分,而是要看它是不是适合收礼物的人,能不能让收到礼物的人开心。” “可是,我想不到有什么礼物可以会送给你。” “等冬天的时候,给我织条围巾吧,从来没有人给我织过围巾。” “好!” 从来没有织围巾的经验,莫文只好买了针织类的书籍自己学,她一向聪明,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只用了三天就织出一条正反花纹的围巾,一点都不比精品店里的成品差,但她怎么看都觉得不满意,于是拆了重新再织,反反复复,也不知道拆了多少次,最后毛线都不能用了,莫文又去买了一大包毛线回来,不停地织,那专注的神情就像一个懒散的人终于找到了人生目标一样,她也终于找到了不用再时时刻刻想着江亦风的方式,忘记时间,忘记心头无法愈合的伤口,她的生命里只剩一条围巾,一个遥远的承诺。 样式换了十几种,毛线用掉一大包,莫文终于织出了一条让自己满意的无可挑剔的围巾。勾完最后一针的时候,莫文抱着暖暖地围巾,整张脸都埋在里面,吻着干燥的毛线味,突然伤心起来,眼泪落在围巾上,很快被吸收,但气味变了,永远回不到最初。 提着装围巾的袋子,在江亦风家门外来回走了十几遍,莫文还是没勇气向那所熟悉的房子迈进一步,最后莫文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事。她跑到斜对面的快递公司,用快递把围巾寄给江亦风,当她在快件上写下地址时,快递公司的员工忍不住诧异地偷瞄了她一眼。 莫文全当没看见,理直气壮地付了钱,理直气壮地走出快递公司,宪法又没规定不能给住在快递公司斜对面的人寄快件,所以她继续理直气壮地怀着一种还了债的轻松感买了支糖葫芦一路吃着走回家。 刚拐过路口就看见了江亦云,莫文愣了愣,开开心心地挽着江亦云的胳膊笑嘻嘻地问:“你来接我回家吗?” 江亦云碰了碰莫文冻得发红的脸颊,和冰块差不多了,他解下自己的围巾给莫文围上。 “今年是十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出门要记得保暖。” 莫文闻着围巾上属于江亦云特有的清爽味道,突然笑不出来了。 “你为什么不问?” 江亦云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笑得淡定温和。 “问什么?” 莫文一把揪下脖子上的围巾狠狠地扔在雪地上,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大吼。 “江亦云,收起你的同情心,不要把你的怜悯当成爱情施舍给我,你看清楚,我是莫文,不是一年前走投无路的风雅!我们都不要自欺欺人了。” 吼完了眼泪也下来了,双眼朦胧看不真切江亦云此刻的表情,莫文只觉得自己好像又被抛弃了一次,她环抱着自己的双臂,蹲在雪地上,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已经在感情上输得一败涂地,一无所有,不能连仅剩的失败者的尊严也扔掉。但哭不出声音来,心里反而更痛,就像是中了毒,毒液明明已经挤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再中毒一次,毒上加毒,伤上加伤。 江亦云也蹲下来,捡起雪地里的围巾围在自己脖子上,围巾上还粘带着冰凉的雪花,他似乎毫无所觉。用拇指拭去莫文眼角的泪,江亦云轻声叹息。 “小莫,如果你不这么聪明该多好。” 如果你笨一点,糊涂一点,一切就当重回起点,我们依然是恋人,恋爱、结婚、生子、白头到老,顺理成章,一生圆满,什么此生挚爱,什么心中最痛,只等到最后撒手人寰之时再一一想起,那该有多好。偏偏你太聪明,以前明明看不透的,现在也忽然看透了,爱与不爱成了你的执着,非要把那层脆弱的真相说破,即使说破了,受伤最深的那个人是你。 “明明不想再伤害你,却还是让你受伤了。” 江亦云喃喃自语着转动着自己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犹豫着停了一下,慢慢摘了下来。 莫文看在眼里,惊讶地忘了哭泣,连忙伸手阻止他。 “你干什么?这是你和风雅的结婚戒指!” 江亦云推开莫文的手,把戒指摘下来握在手心里,左手手背朝上放在莫文眼底下。 “戴了一年戒指,无名指上都有了一圈白印,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即使无法恢复原样,这圈白印也会淡化。”江亦云抬头看着莫文,“小莫,既然我们回不到起点,那我们从另一个起点开始吧。” 莫文很感动也很感激江亦云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始终陪着她包容她,但是—— “我爱亦风,全心全意的爱着他,胜过爱你。” 江亦云脸上的微笑顿了一下,看着莫文身后不远处那所江亦风名下的别墅。 “为什么不去找他?” 莫文别过脸,滑下的眼泪带着一丝倔强,“他心里还有个风雅,我不要二分之一的爱情。” 她不是在赌气,而是在赌江亦风对她的感情,依照她对江亦风的了解,但凡江亦风对她有一点点的在乎,最终会回来找她,在此之前,她绝不会主动去找江亦风。 莫文觉得自己很可笑,好像是在和一个死去的人争风吃醋一样,但她也只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痛的平凡人而已,之于爱情,何人不自私?何人不求圆满?她不过是想用真心去换一颗完整的真心,又有何错? 江亦云把戒指放到口袋里,手心有深深地红印,像是在手掌里镶嵌了一枚戒指。解下脖子上的围巾给莫文围上。 “已经暖热了。” 莫文转过头,看着江亦云,眼神复杂。 “小莫,你还是学不会照顾自己,你这样一个人我不放心,我们来定个君子之约好不好?” 莫文不说话,算是默认,她也好奇江亦云所说的君子之约是什么。 “一年,我们分开了一年,所以就以一年为期限,这一年的时间里,我会陪着你,以朋友的身份,如果在这一年里小风和你复合,我会衷心祝福你们,但如果他没有来找你,那么抱歉,就算他是我亲弟弟,我也只能说一句,他不值得你这样爱他,到时候我会把你抢过来。” 江亦云严肃的神情让莫文心头一跳,忽然之间她明白了一件事,一年的时间,她变了,江亦云也变了,人生若只如初见只是一个永远不能实现的美好心愿。 天空又开始飘雪,江亦云看着洁白的雪花,神思飘远。 “今年的雪格外的白,纷纷洒洒的,很像樱花飘落时的景象。小莫,我是不是曾经说过要陪你去日本看樱花?” 莫文苦笑,不说话。江亦云是说过,但就在他说完之后不久,就甩了她,和风雅结婚了。最伤害人的不是给不了承诺,而是给了承诺,却又亲手粉碎等待承诺实现的人的希望。 “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承诺。” 怎么又想起来了?莫文用力抱紧自己的头,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要想起来!不要想起来!不要想起来! “小莫!”江亦云摇晃着莫文的肩膀唤醒她的神智。 莫文慢慢地放开了手,一抬头,脸色惨白,泪流满面。 江亦云心疼地轻拍着她的背,“小莫,你一直在发抖。” 是吗?莫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的确是在微微颤抖。为什么?她在害怕什么? 江亦云一语中的,“你害怕想起亦风是吗?” 想也不想,莫文慌忙摇头。 “小莫,其实你一直都在压抑自己,我早该提醒你的,自从亦风离开你之后,你表现的太平静了,这不是你的性格。你太重感情,爱得越深伤得越深,但你却不哭不闹,看起来似乎很镇定,实际上你把所有的伤心都埋在了心底,你刻意地不去想起来,你以为这样你和亦风的感情就会变成过往云烟,变成你的幻觉,你的梦,这样你就不会伤心了,不会心痛了,是吗?” 莫文捂着耳朵拼命摇头,眼泪落在雪地上,打出一个个小坑。 江亦云强行拿下莫文捂着耳朵的手,“小莫,不要自欺欺人了,你爱亦风,比任何人都爱他,这是你无法泯灭的事实。我也不想看你受伤,看你心痛,但你把所有的痛都埋在心底,早晚有一天,你会受不了的。要哭就一次哭个够,要痛就一次痛到底。哭完了,痛过了,爱与不爱,你自己再做个选择。” 原本咬着唇流泪的莫文渐渐哭出声。心口裂开了大洞,一颗表面看似完好无损的心,里面已经千疮百孔,伤痕累累,每一道伤都刻着他和江亦风的过去,每一滴血都倒映着江亦风绝然的离开。剧烈的痛楚在心口蔓延,莫文几乎以为自己快要死掉了,突然想起来,风雅死的时候,江亦风一直陪在风雅身边,那她死的时候呢?江亦风在哪儿? 紧紧揪住江亦云的衣领,莫文声声泣诉,“他在哪儿?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他在那里,但我在这里。”无视路人惊异的目光,江亦云把莫文抱在怀里,任她哭的昏天暗地。 第三十四章 兄弟对决  江亦风刚回到家,快递公司的员工就找上门了。怀着疑惑签完字,打开快递公司的包装,一条精美的围巾赫然映入眼帘。 “等冬天的时候,给我织条围巾吧,从来没有人给我织过围巾。” 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自己都忘记了,但有人却牢牢地记在了心里,而这个人却被自己丢了。 小莫! 江亦风抓起围巾冲出门,一路风驰电掣开到公司,但等他气喘吁吁地跑进办公室时,坐在秘书桌后面的人却已不是他想见的那个人。 刚休完产假来上班没多久的张秘书被江亦风铁青的脸色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起身招呼。 “江总。” 看看周围,只有几个特助,没有他想找的那个身影。 “小莫呢?” “小莫说她想出国进修,不再来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出国进修?”江亦风的脸色更加难看,这么重要的事,莫文都没有对他说,难道说莫文不想再见到他了?那这条围巾又算什么? 攥紧了手里的围巾,江亦风冷然发问,“她说去哪儿了吗?” 张秘书回答的小心翼翼,“好像是去斯坦福大学,年底办好手续,过完年就去。” 美国?这下可就是山水相隔了。心里一阵阵刺痛,像千千万万的针扎一样,比他亲眼看着风雅死去还要痛。小莫,我不会放你走! 冷着一张脸走出办公室,江亦风一刻不停,马上开车赶到阳光家园。 早该明白的,时隔一年再见风雅,心里更多的是愧疚和同情,但已无爱情,他的爱情已经在这一年里都给了莫文。只不过风雅是他的初恋,是他心头的一道伤,一年前这份恋情的无疾而终一直让他耿耿于怀,时间久了,他执着的只是一个理由,而不再是风雅的爱情。揭开表面的层层迷障,他才终于看清心里的那个人的模样。 到了十字路口遇上红灯,江亦风焦躁地用力拍着喇叭,为什么他总是在失去之后才会明白。风雅离他而去,他才明白在爱情上他付出的太少,莫文离开之后,他才明白自己的真爱。 对于风雅,他迟到太久,后悔也罢,愧疚也罢,都已是尘埃落定,对于莫文,他不能再让自己后悔,绝对不能。 无意间瞥到路边有一家花店,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送过莫文一束花,于是在路边停下车,要了99朵香槟玫瑰,包了一大束,华丽精美,花店里的小女孩们都纷纷露出羡慕之色。 从车窗玻璃的反光上,看到自己抱着一大束玫瑰花的样子,江亦风自己都觉得好笑,想起以前在学校时,他认为抱着鲜花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是高扬做过的最愚蠢的事,如今他这个样子若是被高扬看见肯定要被高扬耻笑一番。 心情莫名地好了许多,江亦风刚要开车,反光镜里映出的一幕却让他惊掉了车钥匙。 江亦云怕莫文一个人在家闲着想起江亦风又会一个人独自伤心难过,于是打电话约她出来,买几本书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 在书店转了几圈,莫文的视线最后定格在一本《CSI:NevadaRose犯罪现场调查之迈阿密》上,随书附赠DVD,想也不想,莫文就挑选了这本。 江亦云看一眼书名,觉得惊奇,“小莫,你确定你是去美国攻读工商管理博士?”不是准备去加入CSI? 莫文把书交到收银台,状似认真的考虑,“我也觉得我不太适合学工商,或许我应该尝试一下,报考国际刑警。” 听到他们的对话,收银台的小弟打开了话匣子,“这位小姐,你如果喜欢看刑侦破案类的故事,我们书店还有《犯罪心理调查》和《海军犯罪现场调查》,都随书附赠DVD,像你买的这本CSI,还有纽约篇和拉斯维加斯篇,当然如果要支持国产的话,我们还有《重案六组》、《刑事侦缉档案》、《重案追凶》,对了,我们店里刚送到一批重新印刷的精装版《福尔摩斯探案集》,现在购买还可赠送限量版的福尔摩斯徽章。” 莫文愣愣地看向江亦云,江亦云一副忍笑的表情,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不要看我,我是无辜的,我也很无奈。 口齿伶俐、舌灿莲花的收银台小弟说了将近二十分钟之后,笑容可掬地问,“您要选择哪一本?我可以帮您拿。” 莫文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不用了,我就买这一本。” “这样啊。”收银台小弟可爱的娃娃脸上明显流露出失望,但还是手脚利落地把书装好,收钱开发票,最后笑容满面地加一句,“慢走,欢迎再来。” 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人家兴致勃勃的介绍了那么久,浪费了那么多口水,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莫文提着装书的袋子踌躇了一下,小声地对收银台小弟说:“你很适合学市场营销,如果有机会就回学校继续学习吧。” 娃娃脸小弟听后眼角都笑弯了,“我是B大的学生,专业就是市场营销,今天没课来这里打工而已,但还是谢谢你的建议,让我更肯定我没选错专业。” 莫文愣了愣,红着脸说声“不好意思”,匆匆走出书店。 江亦云带着满脸笑意随后跟出来。 “你还笑!”莫文捂着发热的脸颊瞪已经笑出声的江亦云。 “好好好,不笑了。”江亦云收起嘴角上扬的弧度,但眼里分明还是亮晶晶的笑意。 “不许笑!”莫文恼了,直接上手去捂住江亦云嘴巴和眼睛。 “真的不笑了。”江亦云拉下莫文的手,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皱眉,“怎么没戴手套?” “出来的急,忘了。”莫文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个理由,其实她连这几天自己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都忘记了,心在另一个地方,空有一具躯壳,记住了又有什么用。 江亦云也没带手套,但他身体好,冬天再冷手脚都是温暖的,把莫文的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温热的手心里,慢慢揉搓。 “暖和了吗?” 莫文点点头,目光停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遥想着江亦风的手是怎样的触感和温度。手渐渐变暖了,但心却莫名的更冷了。 就在莫文想着江亦风的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江亦风就在几米之外的车上看着他们。 “亦风,如果我说我会把小莫抢回来,你信吗?” 江亦风现在相信了,江亦云不是跟他开玩笑,他真的把莫文抢走了,弥补了上一次的迟到,却带来更深的后悔,他江亦风终究还是一无所有,没有风雅,没有莫文,什么都没有。 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冲过去殴打江亦云的冲动,江亦风调转车头疾驰而去。 莫文转头看着车来车往的马路,不明白自己突来的心跳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 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唯独没有她要找的那个人。莫文转过头,笑笑,“没什么,不是要去吃饭吗?走吧。” 走了几步,莫文再次回头,放眼望去尽是陌生的脸孔,心头一阵失落,刚刚她明明感觉到了江亦风的存在,为什么找不到? 江亦风以每小时二百公里的车速在在高速公路上限速一百二的标志下飞驰而过。眼角瞄到副驾驶座上依旧鲜艳的玫瑰花,觉得刺眼,随手扔出车外。 娇艳的玫瑰被甩在黑漆漆的地面上,花瓣凋零一地,无人怜惜。 左手攥紧的围巾也想扔出车外,但想想最终不舍,留了下来,单手围在脖子上,闻着围巾上残留的一丝属于莫文的味道,再次加快车速。 江亦云一踏进交警大队,李队长就迎了上来,热情地拍着他的肩膀跟他打招呼。 “亦云,好久不见。” “李队长,我们有两年没见了吧。” “是啊,两年了,听说你不当警察了,是不是真的?” “一年前辞职了。” “为什么?你小子不是特喜欢当警察吗?” “因为一些家事。”江亦云说的云淡风轻,“李队长,我弟弟现在人在哪儿?” 李队长指指旁边的休息室,“在里面呢,他和你还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江亦云扫了一眼休息室,从玻璃窗能看见江亦风正在里面抽烟,禁不住皱眉,抽的太凶了,整个休息室都烟雾缭绕的。 收回目光,江亦云不解地看向李队长,“现在超速行驶也要拘留吗?” 李队长摆摆手,“那到不是,主要是你弟弟他,压根不是超速行驶,而是飞速行驶,我乍一见的时候,还以为是747低空飞行呢。”回想起来,那场面叫一个惊心动魄啊,现场版真人赛车,飞一般的速度,他开着警车在后面追都觉得警车那速度忒丢人,要不是江亦风汽车没油了,他还真追不上。 “本来呢,开张罚单,扣下执照就行,但你弟弟那样子实在让人不放心,我就把他带到交警大队来了。你好好劝劝他,以后别开车像玩命似的。” 谢过李队长,从休息室里领了人出了交警大队,一直走到停车场,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直到走到车边,江亦云突然转身,一记左勾拳打得江亦风措手不及,踉跄着倒退了两步。 刚才看见江亦云出现在交警大队,江亦风没有惊讶,但江亦云打他这一拳却让他震惊了,他和江亦云关系闹得再僵也没动过手,他也从没想过江亦云会打他。 抹去嘴角的一丝血迹,江亦风舔舔破裂的口腔内壁,血的腥味让他的怒火熊熊燃烧,捏紧了拳头毫不留情的反击回去。 一对孪生兄弟,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在空旷的停车场上演了一场龙争虎斗的对决。 江亦云是警察出身,搏击技巧无懈可击,江亦风则是从高中开始练散打,爆发力惊人,两人可谓旗鼓相当,你来我往,谁也占不了便宜,打到最后两个人都是伤痕累累。 耗尽了大半体力,两个人很有默契的同时收手,一人靠着一辆车,相对无言,只有火花迸射。 江亦风冷笑,“怎么?你的老好人形象装不下去了?” 淡淡地瞥他一眼,江亦云转身上车,降下车窗,“你要开车玩命,我不拦你,但我可以告诉你,你什么时候出事,我就什么时候娶小莫,让你至死都后悔莫及。” 江亦风怔在原地,寒着脸看着江亦云开着车嚣张地离开,反手一拳捶在车窗上,清脆地玻璃破碎声在寂静的停车场里格外刺耳。他像没有了知觉一样,任凭玻璃渣扎在血肉里,任凭殷红的鲜血一滴滴地滴落在地。 从反光镜里看到这一切的江亦云皱紧了眉头,但并没有停下车,只是心里多了几分惆怅,亦风想必更恨他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亦风,你可知道,就算是毁掉我自身,我也不会让你哭泣。 第三十五章 从现在开始,我每时每刻都看着  看着等在门口的雷鸣,于冰在心中轻叹,已经多少天了,她记不清了。 她来到北京在天安门坐了一天,才去找她姑姑,因为怀有身孕不能做繁重的工作,她在姑姑的帮助下开了一家书店,生意不忙也至于闲的无聊。从小到大她还从未过过如此闲适懒散的生活,感觉像是重新开始了另一段人生,除了每天想起雷鸣的时候心底还是隐隐作痛。 当于冰决定忘记过去就这样平淡地过一生的时候,雷鸣毫无预兆地又出现在了她的生命里。 那天,北京飘落了第一场雪,她觉得有些冷,决定提早关门回去,以前她或许不会在意这点小小的寒冷,但现在,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愿意做个事事小心的小女人。抚摸着小腹,于冰的神情不自觉得变得柔和,这个孩子,她会为之倾注一生的柔情,至于孩子的父亲—— 于冰甩去脑海中清晰又深刻的雷鸣的影响,收拾好东西,准备关门。锁上门的一刹那,机车刹车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里。 明明马路上车声人声嘈杂凌乱,但于冰偏偏在一片混乱的声音清清楚楚的听见了那一声刹车的声音,仿佛万籁俱寂,天地之间只剩了这一个声音。 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有了自己的反应,一转身,熟悉到永远不会忘记的身影狠狠地撞入她的眼帘,瞬间模糊。 他憔悴了,他变瘦了,他走过来了。 于冰猛然回神,从惊喜变成惊慌失措,眼看着雷鸣一步步走向自己,她的第一个反应是逃。 雷鸣拧眉看着于冰惊慌逃窜,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抱在怀里。 于冰呆若木鸡,随后开始挣扎,“放开我。”她已经选择了离开,已经决定了要放弃,他为什么偏偏又出现了? 紧紧地箍着于冰,雷鸣低声警告,“别乱动,小心孩子。” 听到“孩子”两个字,于冰果然不动了,小心地护着自己的小腹。 “为什么要躲着我?” 雷鸣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小小的鼓槌一下下敲击在于冰的心上,震得整个心房都在颤动。 “我,没有。”于冰小声地回答,低着头不敢直视雷鸣的眼睛,她怕看了,会再次陷阱去无法自拔。 “刚才你见到我,一副想逃跑的样子。” “没有。”于冰仍是只回答这两个字,声音小的明显心虚。 “从今天开始,我在北京这边的分公司上班。” 雷鸣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让于冰惊讶地抬起来头。 “总公司怎么办?” “我爸在那边坐镇。” 为什么?于冰很想问,是为了我吗?在心里自嘲的笑笑,反驳自己,怎么可能?或许又是为了莫文吧。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平地一颗惊雷,惊得于冰倒抽一口凉气,也顾不得什么孩子了,奋力挣出雷鸣的怀抱,把他推开。离开了宽厚的怀抱,于冰立刻感到一阵凉意,冷到骨子里,冷到心里。 “我是不会和你结婚的。” 雷鸣皱眉,“为什么?你都怀孕了。” 为什么?于冰苦笑,眼神中尽是倔强,“我自己可以抚养孩子,你不需要为了孩子和我结婚。” 眉间打了一个死死的结,雷鸣有些生气,“我什么时候说过是为了孩子才和你结婚的?” “那你是为了什么?”于冰看着雷鸣的眼睛,怀着几近渺茫的期待等着他的回答。 雷鸣也疑惑了,他的确是在知道于冰怀了他的孩子之后才提出要和于冰结婚的,但要说他是为了孩子才结婚,他的意识里就会立刻有一个声音说不是,但他又不知道除了孩子之外,他和于冰之间还有什么更深的牵绊。 良久的沉默让于冰感觉更冷了,她不等了,既然永远等不到她想要的答案,再长久的等待也是枉然,她不等了,真的不想等了。拉紧了衣服,转身离开,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拉住,于冰没有回头,只是疲惫的说:“雷鸣,我累了,我想回家。” 她叫他雷鸣,而不是雷哥,记忆里似乎于冰从未叫过他的名字,总是叫他雷哥,好像妹妹一样,但现在她叫他雷鸣,一声称呼而已,但雷鸣知道其实很多东西都变了。 他不放手,而是拉着于冰走向自己的机车,“我送你回去。”把头盔递给于冰,于冰不接,雷鸣亲自给她戴上。 受宠若惊,这是于冰唯一的感觉,曾经她那么羡慕渴望雷鸣每次亲手给莫文戴头盔的那种温柔,但从未奢想过有朝一日,雷鸣会这样温柔的对她。心都要跳出来了,但于冰仍是抗拒着。 “不用麻烦了,不远,我自己走回去就可以。” “于冰,上车。”简单的四个字,雷鸣说的很有气势但不霸道。 于冰的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自动自发的坐上了机车后座。 雷鸣满意的浅笑,拉过于冰的手,环在自己腰上。 “坐稳了。” 机车以非常正常的速度,甚至可以说是缓慢的速度,平稳的行驶着,这么温柔的行驶真的不是雷鸣的风格,于冰记得雷鸣在堵车的路上也能开到时速一百,何况现在不是下班时间,路上并不拥挤。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腹,于冰了然,是为了孩子吧。也许雷鸣会是个好父亲,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于冰赶紧甩去脑中的想法,雷鸣或许会是个好父亲,但绝不会是个好丈夫,至少对她来说,绝不会。 看着机车准确无误地停在姑姑所住的居民楼前,于冰惊讶不已,一路上她好像没说自己住在哪里。 “只要有心,想知道你住在哪儿并不是一件难事。”雷鸣如是说。 只要有心?这样的话,这样的雷鸣让于冰措手不及,应付不来,她真的不敢多想。 “谢谢你送我回来,我上楼了,你路上小心。” 生平第一次,像一个狼狈的逃兵,于冰转身匆匆上楼,一步不停。 一夜无眠。 第二天,还没到书店关门的时间,于冰就隔着玻璃看见雷鸣等在门外,不同的是,雷鸣没有骑机车来,而是换了一辆奥迪A8——是她喜欢的车型。 西装笔挺的雷鸣斜靠着车身,慢慢的抽着烟,有时看天,有时看着来往的人群,但大多数的时候,他的目光都落在书店玻璃窗后面的那个人影上。 即使低着头也能感觉到雷鸣投射过来的视线,一向沉着冷静的于冰慌了,一天下来不是算错帐,就是登记错了书名,连书店里打工的小妹都过来关心地问她是不是病了。 到了关门时间,于冰收拾东西的手都在颤抖,她已经不是以前的于冰,但雷鸣也不再是以前的雷鸣,她看不懂,看不透他了。 刚关了门,雷鸣就走过来帮她拿包,“一起吃饭吧,我定了位子。” 于冰看着被人拿去的手提包,无奈的跟着上了车。 很长一段时间,车厢里都是让人压抑的沉默,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于冰试着聊些轻松地话题。 “你怎么换车了?” “昨天遇见你姑姑,她跟我说,孕妇不适合坐机车。” 又是为了孩子,于冰突然嫉妒起肚子里的孩子来。 “我以为你会买路虎或是本田CR-V。”毕竟这两款类型比较像是雷鸣的风格。 雷鸣奇怪的看她一眼,轻描淡写地说:“你不是喜欢奥迪A8吗?” 又是一个惊雷,于冰不说话了,转头看向窗外。 到了饭店,雷鸣把菜单交给于冰,由她点菜,于冰看了看,点了宫保鸡丁、辣子鸡和麻婆豆腐。 “原来你也喜欢吃辣。”雷鸣为于冰和自己口味相同感到高兴。 于冰抬眼看他,语气里有一丝幽怨,“是你喜欢吃。” 雷鸣愣了,沉着脸把菜单重新塞到于冰手里,“重新点,点你自己喜欢吃的菜。” 接下来的每一天,雷鸣都会准时出现在书店外,和她一起吃晚饭,送她回家。有时会聊聊公司和书店的事,但更多的时候是沉默,这是一种奇怪的现象,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太过冷淡,冷淡到不像是相识十几年的人,但又诡异的默契,没人觉得尴尬。 在这种奇怪的相处模式中,雷鸣没有再提结婚的事,于冰更是不提,他们迎来了北京的第二场雪。 第二场雪比第一场雪要大得多,真的算得上是鹅毛大雪。手边还有许多事要做,但于冰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窗外瞟。 他怎么回事?没看见下雪了吗?不会去车里等吗?穿得那么单薄当自己是冻不死的超人吗?肩膀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层雪了,他没知觉了吗?不会冻僵了吧? 于冰骤然起身,撞翻了手边的一摞书。 打工小妹忙跑过来,“于姐,你怎么了?” “没事,你看着店,我出去一下。”没等打工小妹反应过来,于冰已经匆匆走出店门,走向那个快要变成雪人的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于冰的声音夹带着无奈的委屈,不爱她何苦来招惹她。 雷鸣笑得单纯,“只是想等你一起吃晚饭而已。” 于冰直视着那张日夜萦绕在她心头的脸,握紧了拳头,压抑着为他拂去雪花的冲动,“你不要再来了,我是不会和你结婚的。”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雷鸣目光灼灼,似要看透于冰的心。 “我说过了,我养的起孩子,你不需要对他负责。”现在单身妈妈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他何必要对这个孩子如此执着呢?好像有什么东西哽在了心口,闷得她一阵阵难受。 “我不是对孩子负责,我是对你负责。” 身子一颤,于冰笑得更苦,“那就更不需要了,就当是一夜情。” 捏着于冰的下巴逼着她转过脸直视自己,雷鸣的声音里透着危险,“但你于冰不是玩一夜情的那种人。”顿了顿,又加上一句,“我雷鸣也从不玩一夜情。” 从下巴的痛楚上察觉到雷鸣的怒气,于冰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生气,这又不是古代,发生关系就要负责一生,不懂,她越来越不懂雷鸣了,这样的发展让她害怕。 一把推开雷鸣,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背对着雷鸣,于冰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雪花淹没。 “外面冷,到店里来等吧。” 匆匆走回店里,于冰没有看见身后的雷鸣露出满足的微笑。 “于小姐,我可以请你吃顿饭吗?” 于冰抬头,神情有些无奈。眼前这个斯文男士是附近大学的教授,在几天前偶然踏入书店见到她之后就说对她一见钟情,立誓非她不娶。她一开始就明明白白拒绝了,但这个大学教授似乎认定了她,表白不成,就天天来书店,站在书架后面偷偷地看她,然后买几本书。今天倒是大胆了,竟然邀请她共进晚餐。 一个雷鸣已经够她心烦了,再来一个大学教授,她没那么多心思,还是快刀斩乱麻,早点解决吧。 “张教授,我也不瞒你,我的确还没结婚,但我现在怀着身孕。” 晴天霹雳!敦厚淳朴的张教授惊呆了半晌,才从未婚先孕的现实打击中反应过来,然后——一脸同情加愤慨。 “孩子的父亲不肯负责?”虽然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但他可以口诛笔伐,用法律的手段让那个丧尽天良的流氓受到应有的惩罚。 于冰轻笑着摇头,“不是,是我不想让他负责。”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雷鸣差不多该来了。 果然,刚想着,醒目的奥迪A8就驶进了她的视线,停在书店外面,于冰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的嘴角浮起了浅浅的笑意。 “你喜欢的是那个人吗?” “啊?”于冰回过神,脸上面无表情,“他只是我的一个普通朋友。” 张教授看着外面倚着车身抽烟的男人,一举一动都带着无法掩藏的霸气,的确是个会令女人着迷的男人,他从那个男人身上嗅到了情敌的气息。 “这几天我看见他天天来接你。” 于冰整理着手提包,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只是朋友一起吃饭而已。” 收拾好东西,见张教授用受伤的眼神看着她,让于冰觉得自己的良心都要出来抗议了,张教授人是很好,但就因为他是好人,她才不能伤害他。 “张教授,我们要关门了。” 关了门,见张教授在门外杵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于冰轻叹一声,“张教授,我不妨告诉你,那个人就是孩子的父亲,但是——”于冰笑得决然,“我不会和他结婚,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 “那个男人喜欢你。” 从刚才一直保持沉默的雷鸣在送于冰到家的时候突然开口。 于冰有些惊讶,没想到雷鸣竟然注意到了张教授的存在,她有那么大的魅力值得他如此关注吗? 雷鸣显得有些烦躁,抽出一根烟,刚要点燃,扫了一眼于冰的小腹,把烟扔到了窗外。 “那人是个大学教授吧,这几天一直往你的书店跑。” “很晚了,我回去了。” 于冰要开门下车,却被雷鸣一把抓住。 “他是不是喜欢你?”今天的雷鸣意外地执着。 “是又怎么样?”于冰也恼了,回头瞪着雷鸣等着看他的反应。 出乎她的意料,雷鸣慢慢放开了她的手,整张脸都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低沉的声音。 “回去吧,你姑姑该担心了。” 就这样?于冰脸色变了变,下车,甩上门,跑进楼道,在楼道拐角里抹去眼角的泪,在心底暗骂自己,于冰,你个笨蛋,你还在期待什么?他永远不会在乎你的,于冰,你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最愚蠢的笨蛋。 又是一夜无眠,于冰强打起精神来到书店,却看见张教授捧着一束玫瑰花在书店门前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张教授,早。” 听见于冰的声音,张教授几乎是身体成柱状原地一百八十度转身,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结结巴巴地和于冰打招呼。 “于——于小姐,早——早——早上好!” 一低头看见快被自己抓断花茎的玫瑰,连忙递上去。 “送给你!”张教授的脸比玫瑰还红。 “张教授,你这是?”虽然心下了然,但于冰还是故作惊讶。有的时候装糊涂是十分必要的。 脸红的快要冒烟的张教授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请你嫁给我,我愿意照顾你和孩子一辈子,我保证会对孩子视如己出,如果你不放心,我们可以只要这一个孩子。” 于冰被震撼了,一个男人愿意为了她放弃拥有自己的孩子的权利,这需要多么强烈的感情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说不感动是假的,但他出现的太晚,晚了十几年,这是永远无法逾越的距离。 “张教授,谢谢你,我很感动,但我不值得你这样,你应该娶一个更好的女孩子。”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张教授急切地表明自己的心意。 没想到淳朴的张教授在情急之下也能说出这样的甜言蜜语,于冰淡然地笑笑,“张教授,我只能说句抱歉,请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张教授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失望,但他仍是坚持把玫瑰花塞到于冰手里,“我不会放弃的,我上午有课,下午再过来,再见。” “张教授!” 于冰想叫住他,劝他死心,但张教授早已脚步匆匆地走远了。 无奈地打开店门,看看手里的玫瑰花,隐隐有些头痛,找了个瓶子灌点水插上摆在窗口权当装饰好了。 外面阳光灿烂,于冰的周遭却是一片阴霾。昨天晚上的场景时不时跃进她的脑海,害得她一整天什么事都干不成。而到了傍晚,雷鸣居然没有准时出现,于冰蹬着窗外的空地,几乎要将地面烧出两个洞来。 打工小妹走了,书店该关门了,雷鸣依然没有出现,于冰开始担心,难道是路上出事了?拿出手机刚要打电话,昨天的一幕突然闪过脑海。 于冰慢慢地放下手机,他放弃了吗?知道有另一个男人喜欢她,愿意照顾她,所以他不再愧疚了,觉得自己不用负责了,就这样放弃了?就这样放弃了? 莫名的生起气来,于冰把手边的几张废纸撕得粉碎,看看窗外,雷鸣还是没有来。 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北京的夜晚即使在冬天也是永不颓然的繁华。看着外面忽明忽暗的灯光,于冰的心开始平静。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像一尊望夫石一样坐在这里毫无理由地等待着一个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的人,但她就是无法说服自己就这样离开。 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三毛文集,随意的翻看着,时不时的瞄一眼窗外,一次次失望偏偏一次次不死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觉得胃痛,于冰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吃晚饭,从包里找出止痛药,习惯性地倒出两粒准备吞下,猛然想起自己还怀着身孕,又把止痛药放回去。看看窗外那个地方仍是空荡荡的,于冰有些矛盾,不想就这样离开,但胃饿的难受,她一个人也就算了,偏偏肚子里还有个小的。忽然想起打工小妹在抽屉里放了很多零食,于冰忙打开抽屉翻找,虽然大多是膨化食品,但幸好还有一盒酸奶。 凉凉的酸奶,滑进胃里,多多少少缓和了一些痛楚,于冰转动着手里止痛药的药瓶。她的身体本来很健康,但大学里学两个专业,要学好,废寝忘食是经常的事,毕业之后当了医生,来了急诊,一顿饭两顿饭不吃是经常的事,后来不当医生了去雷氏工作,为了帮雷鸣她几乎是拼了命的做事,恨不得当自己是超人,几番折腾下来,就算是超人也会生病。但雷鸣只知道莫文肠胃不好,找来各种补品给莫文补身子,还亲自熬中药,却从来不知道她的包里随时准备着止痛药,多可悲! 回忆牵动了心头的痛楚,胃也跟着又痛起来了。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想哭却哭不出来,她是铁娘子,不流泪的铁娘子,即使痛到刻骨铭心,她也不会轻易流泪,但是——好想哭! “你怎么了?”男人的声音夹带着担心。 于冰猛然直起身,但看清眼前来人之后,眼中的惊喜像潮水一般来的急去的也急。 张教授急切地道歉,“对不起,本来说好的下午来看你的,但教育局的人突然来视察,我刚刚才从饭店里偷偷溜出来,本来以为你这里已经关门了,但还是想过来看看,幸好我来了。你没事吧?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不用照镜子于冰也知道自己现在肯定脸色蜡黄,再看一眼窗外,失望地转回头,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但一站起来就一阵头晕。 张教授连忙扶住她,“于小姐,你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于冰轻轻摇头,“不用,坐得太久,刚才又起猛了,休息一会就没事。” 扶着于冰坐下,张教授仍是不放心,眼光瞥到桌子上的止痛药,“于小姐,你胃痛吗?” 于冰没多少力气说话,点点头算是默认。 张教授也看看窗外,再看看于冰,脑中转了个弯,便明白了大概,“难怪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他今天没有来接你吗?” 于冰不说话,胃痛,心也痛。 “你一直在这里等着,没吃晚饭吗?” 于冰仍是沉默,垂下的双眼开始泛红。 “你真傻!”张教授对于冰做了一个中肯的评价,转身走出书店,没过多久又回了,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把粥放在于冰面前,张教授心疼的责备她,“隔壁第五家就是一家快餐店,你怎么不自己先去吃点东西呢?何况你现在还怀着身孕,要事事小心,马虎不得。” 吃着热乎乎的粥,于冰的视线开始模糊,有多久没人这样关心她了?在众人眼里她一直都是可以独自撑起一片天地的女强人,这样的她是不会软弱的,这样的她是不会依赖别人的,这样的她是不需要被照顾的,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被人照顾着是这么温暖。 一碗热粥下肚,胃痛缓和了许多,看着耐心守在一旁的张教授,于冰真的十分感激,“谢谢你。” 张教授反而不好意思了,“不客气,你以后记得按时吃饭就好,胃病没法根治,只能养。” 于冰笑得凄然,就算胃可以养好,但那痛缺刻在了记忆里,终生难忘,目光又不自觉地瞟向窗外。 “那个,天很晚了,他可能有事不来了,我送你回去吧。” 于冰收回目光,看着一脸紧张的张教授,轻扬嘴角。 “好啊,麻烦你了。” 张教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殷勤地帮于冰拿包。 于冰关了门,在落锁的一刹那,她清晰地听见自己心里的一扇门也落了锁。 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走向一旁等候的张教授,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却在这时响起。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于冰的身体自己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风尘仆仆的奥迪A8里走向来的雷鸣同样风尘仆仆。 雷鸣看见于冰,脸上毫不掩饰的放出惊喜的光芒,“幸好我打电话问了你姑姑,知道你还没回去,不然要错过了。” 于冰怔忡地看着雷鸣走向自己,忘了挪动脚步,不久之前明明那么怨他怪他,怎么一见到他,所有的怨气就瞬间消失了呢? 雷鸣兴冲冲地大步走到于冰面前,献宝似的拿出一个红丝绒的小盒子,小心地打开。 于冰不敢置信地瞪圆了双眼,倒抽一口凉气。 雷鸣松了口气,轻松地笑了,“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排话剧,我记得你说过除非有人能买到已经绝产的皇冠猫眼戒指,你才会嫁给那人,对吗?现在我找到了,你是不是该履行承诺?” “你今天就是去买这个戒指了?”如果是这样,那她是不是可以原谅他。 雷鸣轻笑,“怎么可能一天就找到?一个月之前我就开始找它了,今天才去取回来,结果路上遇上连环车祸,把路给封了,我绕了原路,所以回来晚了,对不起。” 对不起!雷鸣跟她说对不起,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件接一件?她的心快要承受不了了,快要跳出胸膛了。 手指动了动,想去接那枚她梦寐以求的戒指,但身后一个声音惊醒了她。 “于冰!” 声音很小,很陌生,却让于冰瞬间清醒过来。 收回手,于冰转身走到张教授身边,主动挽着他的胳膊,低着头轻声说:“走吧,你不是要送我回家吗?” “啊!好!”受宠若惊的张教授看了雷鸣一眼,任于冰挽着他一步步远离雷鸣。 “于冰!于冰!于冰!于冰……” 身后雷鸣一声声地呼唤,那么轻的声音,停在于冰耳里却分外清晰,一步步像走在刀刃上一样,痛得她直流泪。 终于还是没忍住,眼泪落在地面上,吧嗒一声,像紧绷的一根弦,断了! 张教授停住脚步,无声叹气,“回去吧,你爱的是他,而他也爱你,或许比我更爱你。” 于冰抬眼看着他,眼里却模糊一片。 张教授转过她的身子,面对雷鸣。 雷鸣伸开了双手,大张的怀抱向于冰敞开。 “于冰!”又一声呢喃般的呼唤。 于冰的身子禁不住颤抖起来,张教授在她背后轻推一把,于冰再也忍不住,奔向雷鸣,扑进他的怀抱。不管了,不管雷鸣是<奇>为了孩子,还是为了<书>别的什么,她只要能在<网>雷鸣的怀抱里就好。 感觉到怀里的人在无声哭泣,温热的泪水似乎浸透层层衣衫,渗到他的皮肤里,刺到他的心里。搂紧了怀里颤抖的身体,雷鸣的声音里是无限的怜惜。 “于冰,以前一直都是你在看着我,从现在开始,我每时每刻都看着你,只看着你一个人。” 第三十六章 亦云,对不起,我爱你  在去办护照的路上,江亦云看着出神的望着窗外的莫文不经意的提起一句,“亦风回来了,你要去看看他吗?” 莫文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很冷,“江亦云,你真的打算和我重新开始吗?” 这下换成江亦云愣了,他别有深意地笑笑,“我们还有一年的时间。”一年的时间里,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谁和谁错过,谁和谁相遇。 莫文不再说话,专心看着窗外,突然眼前一亮。 “停车!” 江亦云一个紧急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怎么了?” 莫文的目光钉在欢乐谷巨大的招牌上,有几分怀念,有几分悲凉,“我想去欢乐谷玩。” 虽然心里疑惑,江亦云还是陪莫文去买了票。 进了欢乐谷,莫文一步不停直奔摩天轮,仰望着旋转地摩天轮,突然失落起来,记忆中那天晚上闪闪发光的摩天轮美得令人心醉,而白天的摩天轮却是如此平凡无奇。 “要上去吗?”江亦云在身后询问。 莫文点点头,毅然走向摩天轮。尽管现在是白天,尽管身边的人不是江亦风,尽管一切已物是人非,但她还是想坐一坐摩天轮,她想知道自己记忆里的那些美好是不是曾经的真实,抑或只是她的一场浮梦。 看着地面的景色离自己越来越远,莫文突然想哭,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摩天轮的下面应该有灯火的,二十四种文字的生日快乐,美轮美奂。 不想再看下去,转身坐好,看见江亦云正一脸神思的盯着她,莫文撇过脸,抹去眼角的泪,却不经意地瞥见对面的人影,惊得她几乎是从座位上跳起来,紧贴着车厢的玻璃睁大了双眼想看的再仔细一点。 似乎是心有灵犀,对面车厢的江亦风本来正在看车厢外的景色,感觉到一种熟悉的视线,蓦然转身,隔着摩天乱高大的支架对上了莫文的视线。 莫文这边的车厢慢慢上升,江亦风那边的车厢却在慢慢地下降,但两个人的视线始终胶着在一起,仿佛要凝视到天荒地老。可现实残酷,一个人,升到最高处,一个人降到最低处,终究要被阻隔。 站在最高处,莫文眼睁睁地看着江亦风走出了车厢,却没有离开而是仰望着她所在的车厢,一瞬间莫文觉得世界颠倒了,白天变成了黑夜,今天变成了过去,太阳变成了灿烂的烟花,曾经的誓言从天际传来回荡在耳边。 “小莫,江亦云伤了你的心,我的心给你。” “小莫,忘记江亦云,试着和我交往吧。” “我会等,等到你忘记江亦云的那一天。” “我陪你一起淋,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这场比赛我是为你而参加的。” “今天我要你一个答复,我要把你的泪、你的笑都盖上我江亦风的印章。” “如果今天我赢了这场比赛,你可不可以答应和我交往,谈一场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一起天长地久。” “你是我唯一的裁判。” “我爱你!” “从今天开始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你,也请你把所有的爱都给我。” “小莫,你是我的,即使江亦云回头再来抢,我也不会把你给他。” “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承诺,既然是承诺就要兑现。” “小莫,遇上你是我的幸运。” “小莫,我郑重的告诉你,认真的告诉你,我爱你,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如既往的爱你,所以,请你珍重你的生命,让我有机会好好爱你。” “没关系,我就是要所有人都看见,你是我的女孩,我要让爷爷知道,我只要你。” “你——莫文——是属于我江亦风的。” 江亦云也站起来,俯身看下去,不意外的看见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下面。 “小莫,他没有参加悉尼的车赛,是为了你,他爱你早已胜过风雅。” 莫文的视线仍锁在江亦风身上,不敢移动分毫,好像怕移开了,江亦风就会立刻消失一样。江亦云的话,她仿佛听见了,眼泪流得更凶,又仿佛没听见,一句话也不回答。 车厢从最高处慢慢下降,江亦风的身影也渐渐清晰,莫文抚着自己的心口,真怕那颗扑通扑通的心会不受控制的跳出喉咙。 近了!越来越近了! 恍如从天涯到咫尺,前世到今生,遥遥相望的两人终于面对面的站在一起,两颗心历经沧海桑田的心隔着胸膛遥相呼应,呐喊着压抑已久的感情。 “小莫!”江亦风的声音有些干涩。 莫文的视线落在江亦风的围巾上,那是她亲手织得围巾,黑白相间的颜色果然最适合江亦风,因为爱他,所以这么理解。眼泪一下子全涌上来。 “亦风,你还爱我吗?”我一直爱着你,但我不敢肯定你是不是还爱着我。 伸手把莫文抱在怀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用尽了所有的感情,紧紧抱住她。江亦风的眼眶也红了。 “我爱你,我当然爱你,一直爱你。对不起,小莫,我伤害了你,对不起。” 紧抓着江亦风的衣服,莫文闭上眼睛任眼泪横流,不计较了,什么也不计较了,只要你还爱我,不管你怎样伤害过我,我都原谅你。 拉开稍许距离,江亦风温柔地帮莫文擦去眼泪,“小莫,跟我回家好不好?” 把涌上来的眼泪眨回去,莫文连连点头,含泪而笑。突然想起一件事,转身面对一直含笑看着他们的江亦云,一脸歉意。 “亦云,对不起。” 抬手阻止莫文继续说下去,江亦云宠溺地抚摸着她的头顶,“小莫,好好把握自己的幸福。” 江亦风铁青着脸,拍开江亦云的手,示威性的把莫文搂的更紧了些。 江亦云也不恼怒,仍是微笑如云,说出来的话却是语带威胁,“亦风,我不会再给你一次伤害小莫的机会。” “用不着你说。” 江亦风脸色不善地揽着莫文转身要走,手机却在这时响起来。江亦风看着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伯父,您好。” “我知道了,谢谢伯父。” 莫文看着合上手机的江亦风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一颗心立刻沉到了谷底。 “小莫,”江亦风万分愧疚的艰难开口,“风雅的父母要到瑞士定居,他们临走想把风雅的一些遗物交给我,我现在要先去机场,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心从谷底往下坠,直下百丈悬崖,跌入炼狱的火焰。莫文奇怪地摸一下自己的脸,泪怎么突然干了。 “小莫?”面无表情的莫文更让江亦风紧张担心。 莫文坚决地推开江亦风揽着自己肩膀的手,毫不留恋的转身,走向江亦云。 “亦云,带我走。” 说完这一句,莫文就觉得胸膛里翻江倒海,血气上涌,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即使大口大口的深呼吸,也感觉快要窒息了。紧接着开始头晕目眩,天地仿佛都在她眼前旋转,眼前一黑晕倒在江亦云怀里,耳边似乎有人在呼喊,是江亦云,还是江亦风,不想了,不理了,不在乎了,莫文的意识慢慢地陷入一片黑暗。 莫文再次醒来已经是深夜,看见满目的洁白,她已经不再惊讶,这一年来,她几乎习惯了沉睡之后再次醒来就看见一片洁白,如果看不到这一片洁白,她才真的要担心了。 感觉有人趴在自己的床边,莫文偏转过头,看见一张熟睡的脸,那张脸是属于谁的呢?莫文发现自己竟然分不清了,伸出手指想触摸那张脸,但一碰,那人就醒了。 那样温和的眼神,那样温和的笑容,是江亦云。 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流了一滴泪,清脆地泪珠破碎声几乎震碎她全身的神经。 转过头,莫文闭上眼睛再次沉睡,睡着了就谁也看不见了,睡着了就不受伤了,睡着了就不会心痛了。 江亦云看着莫文再次闭上眼睛,无声叹息,给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坐到走廊的长椅上,眼睛没有看旁边一脸憔悴的江亦风,而是看着病房的门。 “她醒了,又睡着了。你如果还有点良心,进去陪着她,从今往后不要再离开她。” 江亦风没有回应反而神色沉重的从身边的箱子里拿出一个日记本。 “江亦云,这里面写的是真的吗?” 看见那本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日记,江亦云的脸色变了,“你从哪里找到的?” “风雅的遗物。”原本江亦风也疑惑到底是什么样的遗物让风家二老执意要亲自交到他手里,没想到竟然是江亦云的日记,而这本日记里记载的事更让他惊讶不已。 原来当年江亦云离家出走并留下书信要他做继承人是为了故意激怒他,不想让他被母亲的遗愿束缚而放弃自己的梦想。原来那些年他能随心所欲的玩自己喜欢的赛车是江亦云在为他时时刻刻和爷爷周旋,拦下了爷爷明里暗里的阻挠。原来每年的生日江亦云都会不辞辛苦赶到他身边远远地看着他,为他许愿祝福。原来江亦云和风雅结婚并不是为了逃避做继承人,而是真的爱风雅,爱到刻骨铭心。原来……原来江亦云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他的人,但他却一直恨着自己的亲哥哥。 江亦云从江亦风手里抽出日记本,难怪自从和风雅结婚之后就找不到这本日记了,原来是被风雅瞧见给藏起来了。轻轻翻动着自己亲手记下的日记,最后一篇是他遇见风雅的那天写的,后来忙着结婚的事,没时间写,等再想写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不经意的翻到最后一页,赫然竟然多了一行字。 那是风雅的笔迹,笔迹不算陈旧,应该是风雅在最后的时间里写的。 亦云,对不起,我爱你。 浑身一颤,江亦云连呼吸都忘记了,眼里,心里只剩了那一句话。 亦云,对不起,我爱你。 对不起,我爱你。 对不起,我爱你。 “哥!”江亦风担忧地看着面无血色的江亦云,实在不忍心。 江亦云回过神,“亦风,你守着小莫,我出去一下。”攥紧了手中的日记本匆匆向外走,走了几步开始拼命奔跑。 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墓园,但墓园的大门紧闭,江亦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凭着当警察训练多年的身手翻墙而入,借着月色找到风雅的墓碑。 清冷的月光下,照片上的风雅依然那么娴静淡雅,让人无法忘记她生前的一颦一笑。 “风雅!” 江亦云仰天呼唤着心口的痛,一声声如杜鹃啼血。 “风雅!” “风雅!” …… 喊到嗓子都沙哑了,江亦云才低头看着照片笑靥如花的风雅,这一低头,眼泪就落了下来。 “风雅,你好残忍,既然爱我为什么不在生前说?为什么要等你走了之后才让我知道?为什么?风雅,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那个唯一可以回答他的人只在月光下微笑着注视着他,眼里似有无限深情。 第三十七章 不是结局的结局  莫文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第二天上午,眼见着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强烈的孤独感啃噬着她的心。 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正疑惑江亦云去哪儿了,就听见开门的声音。 “亦云,你怎么了?” 认识江亦云这么久,莫文从来没见过江亦云这么狼狈过,最令她惊讶和担心的是一直笑如浮云的江亦云不笑了,双眼布满红血丝,满面的悲伤似乎经历了巨大的痛楚,莫文心中疑惑,才一夜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亦云,发生什么事了?” 江亦云不说话,脚步僵硬地径直走向莫文,突然俯身抱住她。 莫文更加慌乱,“亦云,你究竟怎么了?你说话呀!” “咳咳,亦云,你抱得我好紧,我喘不过气来了。”奇Qīsūu.сom书 感觉江亦云松开了自己,莫文刚要喘口气,仔细询问一下,下一秒江亦云的吻就铺天盖地的压下来。 冰冷的双唇在莫文温热的唇上碾压吸吮,像是在汲取生命的温度。 这突如其来的吻让莫文的大脑彻底停摆了,瞪圆了双眼,全身僵硬,忘记了挣扎。 出去买早饭回来的江亦风站在门口,看着病房里的这一幕,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揪住江亦云狠揍一顿,但想起那本泛黄的日记上江亦云曾写过的一句话。 “亦风,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就算我毁掉我自己,也不愿让你哭泣。” 攥紧了拳头,江亦风转身离开,每走一步,心口都痛得滴血,似乎清晰可闻。终于走出了住院部的大楼,江亦风仰起头眯眼看着昏黄的太阳,怎么冬天的太阳阳光还这么刺眼?刺得他眼睛好痛,大概刺痛泪腺了,不然为什么他感觉眼睛很湿呢?伸手遮住自己的双眼,江亦风自言自语的呢喃。 “哥,祝你幸福。” 莫文用力推开江亦云,忿然地用手背擦着嘴唇,“江亦云,你疯了?” 仿佛才明白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江亦云颓然的抱着自己的头,“对不起,小莫,我——”江亦云不知该如何解释,木然起身,“我出去冷静一下。” “等等!”莫文拉住他,刚要说什么,手机响了,“亦云,你等我一下。” 一手不放心地拉住江亦云,一手接起手机。 “喂……苏苏!”听见好久不见的好友的声音,莫文一扫连日来的阴霾,露出开心的笑容。 “你们已经在机场了?好好好,我马上去接你们。” 挂了电话,莫文兴冲冲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结果错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脚一站地就一阵头晕,幸好江亦云即使扶住她,否则她就要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了。 江亦云叹口气,“你这样子还要去接人?” 莫文用力揉着太阳穴,“不能让苏苏知道我又住院了,我不想让他们再为我担心了。” 沉默片刻,江亦云开口,“我陪你过去。” 扬起嘴角,莫文笑得很开心,“谢谢!” 江亦风正开车回公司,手机突兀的想起来,扫一眼手机上的陌生号码,江亦风疑惑地打开蓝牙耳机。 “哪位?” “亦风,我回来了!” “高扬!?” “怎么,听不出我的声音来了?亏我们还是换帖的好兄弟。”高扬在手机那边夸张的抱怨。 江亦风露出难得笑容,“苏苏的脸怎么样了?” 那边高扬故作神秘,“想知道?那赶紧来机场接我们。你是不是在公司?刚才苏苏给小莫打电话,没听见你的声音,我就猜你肯定是给小莫放假,自己一个人周末加班,对不对?” 你没听见我的声音是因为现在在莫文身边的人已经不是我。江亦风听着高扬难以掩饰的喜悦,实在不想扫了他的兴,还是暂时不要告诉他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了。 “高扬,实在抱歉,公司这边我走不开。”想必莫文现在正在赶去机场见她的好姐妹,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相见不如不见。 “亦风,你不够兄弟。”高扬很失望。 江亦风也觉得愧疚,“今天我真的走不开,明天我做东请你们吃饭当是补偿。” “这还差不多,哎呀,手机没电了,那就先这样了,拜拜。” 不等江亦风说再见,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江亦风刚要摘下耳机,手机又响了,扫一眼号码,江亦风更加疑惑。 “萧然?” “江亦风,虽然我不太喜欢高扬,但这次的事情有点严重,可能人命关天,你听好……” 听完对方的话,江亦风脸色大变,立刻紧急刹车,找出刚才高扬打来的号码回拨过去却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提醒,“您好,对方已关机……” 江亦风想起来高扬说过手机快没电了,发泄地捶了一下方向盘,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没电?几乎要怒发冲冠的江亦风发动汽车,调转车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闪电般的速度冲向机场。 江亦云专心开车,莫文坐在副驾驶座上专心打量江亦云。 “我的脸怎么了?”江亦云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发问。 “没什么,就是——”莫文斟酌着该用什么样的语句比较合适,“就是觉得你现在比较有人味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比较有人味了?难道他以前不是人? 莫文挠挠头,想了半天,“虽然你现在脸色很差,看起来很憔悴,很伤心,但这样的你才像个真正的人,不像你以前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像是精品店里的海报,没有什么真实感。” 真是一针见血,江亦云习惯性的笑笑,不予置评。 “你看,你看,就是这种笑,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是这种笑,看起来很假,很——悲哀。”最后两个字莫文说的很小声,但江亦云还是听见了。 “的确很悲哀。”江亦云的回答让人不明所以。 莫文找不到新的话题,车厢里一阵尴尬的沉默,幸好这时手机响了,莫文如释重负地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名字是江亦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在手机铃声坚持不懈地响动中对自己无奈的叹口气接起来。 “喂。” “小莫,你现在是不是在去机场的路上?”江亦风的声音听起非常焦急,还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 “是啊,高扬也给你打电话了吗?” “不要去机场!” “啊?” “小莫,危险,不要去机场!” 从江亦风严肃的语气里察觉到不寻常的气息,莫文的神情也变得凝重。 “亦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苏苏和高扬出事了?” 又是几声刺耳的刹车声,莫文完全可以想象江亦风在马路上大秀赛车绝技的景象,但这里不是赛车场,太危险了。不假思索,关心的话已经脱口而出。 “亦风,你开车小心一点。” 那边沉默片刻,江亦风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高兴,“小莫,谢谢你还这么关心我。”下一秒,他的声音又变得严肃起来,“小莫,你听好,许飞偷了他一个亲戚的一笔财产买了一把手枪,他不知从哪儿查到了苏苏今天回来,现在正在去机场的路上。我已经报警了,机场那里很危险,你不要去了。” “亦风,你正在赶去机场,是吗?”莫文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 “小莫!”江亦风焦急起来。 “亦风,他们是我的朋友。” 简单的一句话作为回答,莫文挂掉手机,立刻给苏苏打电话,听到对方已关机的提醒,摔手机的心都有了。转过头,恳求的目光看向江亦云。 “苏苏和高扬有危险。” 江亦云会意,加快了车速,“我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那里,但你要答应我保护好你自己。” 莫文连忙点头,“我会小心的。” 车速骤然加快,风驰电掣冲向机场。 高扬搂着苏苏的纤腰走出机场,途中低头在苏苏耳边说了几乎甜言蜜语,把苏苏逗得满面潮红,已经恢复原貌的俏脸更显娇艳,回头率居高不下。 有些吃醋地把苏苏搂得更紧了,高扬小声抱怨,“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去整容呢。” 苏苏在心里笑的得意,在高扬脸上亲了一下,成功地让高扬再度心情大好。 亲密地蹭蹭苏苏的鼻子,高扬不无惋惜的说:“真想把你装进口袋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苏苏失笑,“你至于吗?”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马路边,高扬看看手表,“小莫应该——” 正诧异高扬怎么说话说到一半不说了,苏苏一偏头,觉得有东西抵住她的太阳穴上,冰凉的圆形金属,一个念头电光火石的闪过脑海——枪,苏苏的身体僵硬了。 来往的路人有眼尖的看到手枪尖叫出声,纷纷逃窜,场面一片混乱。 “你是许飞。”高扬在商场上锻炼出一双火眼金睛,对人的样貌几乎是过目不忘。 “许飞?”苏苏震惊不已,稍转过头,看清了挟持她的人,心下一片悲凉,这个跛着一只脚,眼神疯狂,看起来像是吸毒过度的人真的是她曾经爱过的男人吗? “你是许飞?”苏苏还是难以相信。 许飞看着苏苏美丽不可方物的脸,一脸痴迷,“苏苏,你还是那么美。” “你想干什么?”这样的许飞让苏苏害怕,但她还是强作镇定。 “我要带你走,到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再也没有人可以把你抢走。”许飞被自己的幻想迷蒙了心智,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疯狂。 苏苏只觉得心底发寒,她毫不怀疑凭许飞那强烈的独占欲,会做出那么疯狂的事。 许飞的一只手摸上了苏苏美丽的脸庞。 “放开苏苏!”许飞那种猥琐的样子看得高扬怒火中烧。 “你才该放开苏苏!”许飞眼神如刀,盯着高扬搂着苏苏的腰的手,似乎恨不得用眼神把那只手砍下来。 高扬没有动作,眼神冰冷的盯着许飞。 “快点!”许飞气急败坏地嘶吼着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你不要冲动。”高扬瞥一眼许飞的身后,缓缓放开了放在苏苏腰上的手。 许飞正暗自得意,出乎他意料的事发生了。 趁许飞松懈的一瞬间,高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格开许飞拿枪的手,拉过苏苏护在怀里,一拳直击许飞一侧的太阳穴。 踉跄着晃了晃,许飞恼羞成怒,胡乱地扣动了扳机,“我杀了你!” 高扬眼疾手快,压着苏苏卧倒在地,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划出一道血口。 许飞还要再开第二枪,但后脑勺突然遭受重击,咚的一声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江亦风扔掉手里的板砖,扶起高扬和苏苏,“高扬,你怎么样?”目光触及到高扬胳膊上的血口,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刚才下手还是太轻了。 拨打了120急救,江亦风撕开自己的衬衫为高扬做简单的止血包扎。 高扬脸色惨白的扯出一个笑容,“兄弟,谢了。”转头安抚地轻拍着已经吓得脸色苍白说不出话的苏苏。 “苏苏,没事了。” 苏苏颤抖着双唇仍然说不出话,双手抓着高扬受伤的胳膊,眼睛紧盯着那大片的血迹。 高扬知道苏苏是在担心他的伤,柔声安慰她,“只是子弹擦伤,没事,过几天就好了,保证连伤疤都不留一点,绝对不会破坏我完美的身材。” 紧张的心慢慢放松,苏苏哇的一声哭倒在高扬怀里,也不顾什么美人形象了,眼泪流了一脸。 高扬一下下拍着她的背,轻声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江亦风在一旁看着,喉头发苦,正想起盘踞在心里的那个身影,熟悉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 “苏苏!高扬!” 莫文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眼看见高扬胳膊上的血迹。 “高扬你受伤了?” “没事,只是子弹擦伤。你放心,苏苏没事,只是受了惊吓,幸好亦风及时赶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高扬突然想起一件事,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你们好像都知道许飞今天会出现。” 江亦风为他解惑,“萧然刚刚查到的消息,我想打电话通知你,但你那该死的手机偏偏这个时候没电了,我打电话报了警,只是——”看着远方奔跑靠拢过来的警察,江亦风十分不满,“没想到警局的效率这么慢。” 高扬疑惑地看着在他的意识里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江亦云,“亦云,你怎么也来了?你都已经辞职不当警察了,还要对这个案子负责到底,你这样的警察真是不多见了。” 江亦云刚要开口说什么,敏锐的双耳捕捉到一个响声,虽然那个响声在四周嘈杂的环境掩盖下很轻微,但对于当过警察的人来说,那种响声太熟悉了,再轻微也能分辨出来——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一回头,躺在地上的许飞不知什么时候清醒了,躺在地上用微弱的力气扣动了扳机。 江亦云绝佳的视力几乎可以看见子弹飞速地射过来,直指莫文的后心,来不及躲了,不假思索,江亦云从背后抱住莫文。 砰! 砰! 两声枪响过后,红色的鲜血在震惊的众人眼里诡异的绽放出妖艳的死亡之花。 许飞死了,死不瞑目。 江亦云的身子也往下滑,莫文回身反抱住他,摸到一手殷红的血,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渐渐闭上眼睛的江亦云。 “亦云!亦云!亦云!” 警察围聚过来,拦截现场,叫救护车,一片混乱。 江亦风抓着江亦云慢慢变冷的手,颤抖地呼喊,“哥!” 听不见了,看不见了,江亦云满足的闭上眼睛,嘴角挂着最真的笑容。 风雅,等着我。 手术室外,一群人正脸色沉重的等待着,一阵急促地脚步声渐渐靠近,任昊率先走到莫文面前,紧张地上下打量,“小莫,听说你们遇到持枪的歹徒了,有没有受伤。” 原本面无表情的莫文被他一问,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她摇摇头,哽咽地不成声,“我没事,但是亦云——他替我挡了一枪。” 任昊的脸色更加凝重,“你放心,亦云当警察那么多年每次都化险为夷,这次也不会有事的。”嘴上这么说,但任昊看着手术室,心里也没底。 莫文像抓住了一丝希望,“真的吗?” 任昊后边的一人开口,“小姐,你没听说过吗?当警察的命硬,有的人还说警察都有九条命。” 守在一边的江亦风听见这个声音,似乎触动了记忆里的某个部分,猛然抬头。 “是你!” 那人吓了一跳,“江亦云你不是应该在手术室里吗?”难道是——灵魂出窍? “王哥,他是江亦风,是江亦云的孪生弟弟。” 王哥?江亦风脑海里的那部分记忆放电影一般在脑海里重现。眼前这个人是王哥,那么,那个身穿白色风衣的女子不就是—— 转头看着莫文,江亦风有种冥冥中自有安排的感慨。 “小莫,一年前江亦云和风雅结婚的那天,你是不是在北宫街救过一个人?” 莫文还在回忆那个时候的事,毕竟那天她太伤心了,后来潜意识地忘记那天的事,脑海中并没有太清晰的记忆。但王明却记得清楚,他可是第一次看到笑口常开的莫文露出那么悲伤地表情,想忘都难忘。 “哦,我记起来了,你就是那天晚上跟人打架的那个人,还是一对多,当时你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我还真没认出来你和江亦云长得一模一样,原来那个人就是你啊。” 经王明一提,莫文也记起来了,那个不是在打架而是在拼命地男人竟然就是江亦风,原来那个时候才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她为江亦云伤心至极,在城里里目无目的地转来转去碰上了为了风雅而失魂落魄和人打架的江亦风,命运的齿轮真是奇妙到不可思议。 江亦风看着莫文,莫文看着江亦风。 在江亦云和风雅结婚的时候,两个失意的人在最不可能的情况下竟然遇上了,然后又在因缘巧合下再次相遇,难道这才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出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家齐齐看向率先走出来的医生。 医生摘下口罩,一脸遗憾,“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手术室的门被完全打开,盖着白布的车子被护士退出来,那刺目的白色,让莫文一阵心惊。 “不!” 莫文从昏迷中醒过来,双眼朦胧地看着床前守着她的人,从干涩的喉咙里唤出一个名字,“亦云!” 感觉那人握着自己的手突然抓紧,莫文慢慢的集中了焦距,但还是不确定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泪眼模糊起来,“你是亦云还是亦风?” 一声失望的叹息,“我是江亦风,哥哥他已经——”江亦风双眼泛红,剩下的话像是一块石头哽在了喉咙里。 眼泪滑下来,沾湿了洁白的枕巾,莫文看着天花板,第一次发现白色是这么悲哀的颜色,明明那么干净纯洁,却代表了死亡。 “亦云死了,是吗?” “是!” 闭上眼睛,眼泪汹涌而出,“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她执意要去机场,江亦云也不会为她挡那一枪。 “不是的,”江亦风为莫文擦去泪水,“害死他的人是许飞,不是你,虽然他是为救你而牺牲,但如果换做是一个陌生人遇到危险,他也会毫不犹豫牺牲性命去救人。”因为江亦云就是这样一个人,温柔如云的人。 莫文沉默地看向窗外,看见阴沉的天色,猛然睁大了双眼直直地坐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很快了解了莫文的意思,江亦风脸上浮起明显的失望和悲伤,“现在是下午三点,殡仪馆的人正在给江亦云化妆,你要去见他最后一面吗?” 不需要回答,莫文直接自己拔了手背上输液的针头,撑着虚弱的身子往外走。 收起脸上的凄楚,江亦风上前打横抱起莫文,一言不发地大步向外走去。 伏在江亦风的怀里,莫文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抓住江亦风的衣服,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你们都骗我。” 一直沉默的莫文哽咽着开口了。 “你们都骗我,你说会一直陪着我,但你扔下我一个人走了,他也说会一直在我身边,但他也走了,到头来,我还是一个人。” 江亦风的心揪成了一团,隐隐作痛,莫文何其无辜,被他和江亦云一次次的伤害,现在他连说句对不起都是对莫文的一种伤害。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爱。” 江亦风浑身一震,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莫文仿佛呓语一般,“如果从来没爱过就不会这么心痛了。” 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江亦风将莫文放下,拉住莫文的手贴在自己的左胸,一下下的心跳透过胸膛传递到莫文手上。 “小莫,这颗心不是死的,它也痛,很痛!” 仰着头对上江亦风的眼睛,“你的心为谁而痛?” 江亦风毫不回避,毫不犹豫,“自从遇见你之后,它只为你而痛。” 那样的眼神太真诚,太坚定,看不出一丝说谎的痕迹,莫文缓缓地转过身,“走吧,不要让亦云等太久。” 江亦风抬了抬手指,终究没有伸出手拉住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 殡仪馆的人听说江亦云是为救人而牺牲的,都很感动,使出看家本领把江亦云化得就像还活着一样,莫文有一瞬间以为江亦云只是睡着了,但指尖那冰凉的触感清清楚楚地告诉她,江亦云真的走了,永远不会回来了。 目光在江亦云身上一寸寸的挪动,似乎要将江亦云的每个细胞都要记在脑海里,目光落在江亦云的左手上,无名指上那圈白印依然清晰,莫文突然激动起来,双手并用翻动江亦云的口袋。 “你在找什么?”江亦风担心地看着莫文异常的举动。 莫文头也不抬,“他和风雅的结婚戒指,他要去见风雅了,怎么能不带着结婚戒指?” 翻遍了江亦云身上的口袋都没有找到那枚戒指,却在贴近他心口的位置找到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莫文颤抖着打开,看见那句“对不起,亦云,我爱你”,心里隐约明白了这是出自谁的手笔,捂着嘴无声哭泣。 江亦风扫了一眼那张被鲜血染红的纸,走上前,从江亦云领口里拉出一条红线,红线上挂着一枚戒指。 莫文惊讶地一把抓过来,“你怎么知道他挂在脖子上了?” 江亦风也不知道,只是凭着心底的一种直觉找到的。难道这就是双胞胎之间的心灵相通?看着紧闭双眼的江亦云,江亦风觉得自己的想法真可笑,如果心灵相通,他怎么会像个笨蛋一样怨恨了一直疼爱他的哥哥这么久。 正自责的时候,莫文已经帮江亦云重新戴好戒指,并把那张纸原样叠好放回江亦云心口的位置。 “他直到最后一刻嘴角也挂着笑容,一定是为能再次见到风雅而高兴。” 江亦风担忧地看着神智有些迷离的莫文,“小莫!” 直起身子,转身擦去眼泪,莫文背对着众人挥挥手,“送去火化吧,亦云一定迫不及待要见到风雅了。”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见惯了生离死别,见怪不怪,推着江亦云走向焚尸炉。 骨灰出来的时候,殡仪馆的人问他们要不要为亡者在墓园挑选个好位置。 “把他和风雅合葬。”异口同声。 莫文和江亦风的视线对上,立刻别开,江亦风默然地接过骨灰盒,小小的骨灰盒竟似有千斤重。 哥,我送你最后一程,来世,不要再和我做兄弟,我不配。 下葬的时候,莫文跪在江亦云墓前,哭得肝肠寸断,江亦风想扶她起来,却怎么也拉不动她,心中悲凉,只好任由她去。 一个月之后 莫文走在街上,接到江亦风的电话,听着那边温柔的声音,随意地大量着周边的景物,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停在那家芙蓉饼店外,于是脱口而出,“亦风,我想吃芙蓉饼,还是那家店。” 手机那边顿了一下,缓缓地传来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莫文就一直站在店门外,透过玻璃窗看店里的人开开心心地吃芙蓉饼。她第一次发现这家店的时候,一口气吃了三盘芙蓉饼,江亦风坐在对面专注地看着她,给她擦去嘴边的酱汁,还说她很容易满足,吃一块芙蓉饼就满足的像得到了全世界一样。 自嘲的笑笑,莫文喃喃着自言自语,“我才不是容易满足的人,我很贪心,很贪心。”说到最后,仿佛叹息。 听到背后响起刹车的声音,莫文没有转身,而是抬头紧盯着眼前的玻璃窗,清晰地倒影出灰暗的人影。 看着背后的人一步步走近自己,近到几乎可以听见脚步声,近到几乎可以听见轻微的呼吸声,近到几乎可以听见心跳声——莫文哭了。 江亦风转到莫文面前,慌乱地给她擦眼泪,“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莫文慢慢地蹲在地上,环抱着胳膊,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的哭泣,“我没办法从玻璃里认出你是亦云还是亦风。” 江亦风僵硬着身体蹲下,抱住莫文,“没关系,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 第二天一大早苏苏哭着打电话把高扬和江亦风叫去,递给他们一封莫文留下的纸条。 “我去沙漠寻找真正的依米花,不要来找我,等到依米花开的时候,我就会回来。” 苏苏担忧地看着江亦风苍白的脸色,“江亦风,你快去追,小莫应该还没走远。” 怔忡半晌,江亦风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折好,放在紧贴着心房的口袋里。 “不用追了,我会等她回来。” 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到处弥漫着莫文的气息的房子,江亦风看着机场的方向,自言自语。 “小莫,等你放下了心中的伤痛,你一定要回来。我会等你,一直等你。” 等到依米花开的那天,等到你带着笑容回来的那天,等到幸福降临的那天。 第三十八章 依米花开  三年之后。 江亦风一反常态没有加班,而是不到下班时间就早早地离开了公司。 几个特助了然的相看一眼,今天是莫文的生日,即使莫文不在这里,她的几个好朋友还是会聚在依米酒吧里给莫文庆祝生日,就好像莫文仍然在他们身边一样。 高扬从十七楼上来,径直走向经理室,看见空无一人的经理室,一脸愤然,“江亦风,你就不会叫我一声吗?” 转而想想江亦风这两年来性情大变,着实有些可怜他,“算了,看在你孤家寡人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高扬,怎么这么久?亦风呢?” 苏苏捂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走出电梯。 高扬几步跨过去,紧张地扶着她,“不是让你在楼下等着吗?怎么又上来了?累不累?” 苏苏无奈地翻白眼,“拜托,我才怀孕四个月,你不要把我当成怀孕九个月好不好?” 看看几个特助都在窃笑,高扬瞪去一眼,转头讨好苏苏,“你可是我的宝贝,我当然得小心翼翼地保护着。” 脸颊绯红,苏苏暗地里掐他一下,“别废话了,我们要迟到了,快走吧。” 依米酒吧里热闹非凡。 于冰在厨房里忙得连轴转,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在她的巧手下纷纷出炉。 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男孩乖巧地蹲在一边帮忙洗菜。 突然厨房里罩下一片阴影,于冰没有回头,却悄悄扬起了嘴角。 雷鸣从背后搂住于冰的腰,把头搁在于冰的肩膀上,满足的吸了一口香气。 “好香啊!” 侧脸吻了一下雷鸣,“累不累?” “看见你就不累了。” 于冰垂着脸继续切菜,但泛红的耳垂却暴漏了她的秘密。 “今天雷于星和莫于辰乖不乖?” 雷于星和莫于辰是于冰和雷鸣的孩子,当得知于冰生下了一对双胞胎男孩时,雷爸爸和雷妈妈就找他们商量,让一个孩子姓莫,雷鸣和于冰当即就答应了,毕竟寻本溯源,雷鸣本应该姓莫。 不等于冰回答,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孩子抗议了,“爸爸,我们一直都很乖。” 于冰和雷鸣相视一笑。 “你先去洗手,一会就好了。看看高扬他们来了没有。” “别累着,一会我来帮你。”雷鸣在于冰脸上亲了一下,才放开她,又在小兄弟两个脸上都亲了一下,才走出厨房。 一个精美的蛋糕摆在桌子中间,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围在一起。 “来,大家一起许愿。” 不约而同的,大家都许了同一个愿望。 希望依米花早日开花,莫文早日回到他们中间。 沉寂的气氛有些压抑,感伤的情绪在人群里漫延,于冰最先打破沉默,笑着挥挥手,招呼大家吹蜡烛。 “来,大家一起吹蜡烛了。” “呼——” 二十六根蜡烛在大家的通力合作下,被吹得东倒西歪。 两个还不知烦恼为何物的小孩子开心地直拍手,嚷着要赶快切蛋糕,于冰和雷鸣一人照顾着一个,偶尔抬头的时候,目光对上,相视一笑。 高扬扶着苏苏坐到一边,关怀备至,“累不累?你坐在这里不要动,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去给你拿。” 苏苏看看桌子上的一堆食物,实在没什么胃口,看着就想吐,突然她双眼放光,指着桌角放着的几个青色桔子,“我要吃桔子。” “没问题!” 高扬把桔子拿回来,剥开皮,分开一瓣送进苏苏嘴里。 苏苏满意地咀嚼着,“嗯,好酸,我还要。” 又送进一瓣,“明天我去订购一箱青桔,让你吃个够。” “还要蓝莓!” “好!” “还要橙子!一定要酸的。” “没问题!” “还有葡萄!也要酸的。” “小case!” “不知道这个时候还有没有酸杏?” “晚上回去,我上网查一查,国内没有,就从国外订购。” …… 江亦风拿了一杯红酒,一个人走到窗边,玻璃窗上画着一朵四色花瓣的依米花,看起来唯美而温馨,对着那朵依米花举起酒杯。 “小莫,生日快乐!” 酒杯空了,江亦风也不在意,径自拿着空酒杯倚着窗沿看外面的车水马路,酒吧里一片热闹,酒吧外面一片繁华,看似触手可及,却又距离他那么远。 手指抚摸上玻璃窗上的依米花,“你的花语是奇迹,虽然我不相信奇迹,但我愿意相信你,什么时候你才能开花,把我的小莫带回来。” 几种不同的手机铃声同时响起,让热闹的酒吧顿时安静下来。 高扬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苏苏也从手提包里翻出手机。 雷于星拿着手机跑向雷鸣,“爸爸,手机响。” 莫于辰乖巧地把手机递给正在四处寻找手机的于冰,“妈妈,你的手机在这里。” 江亦风漫不经心地举起手机,打开收件箱,是一条彩信,等屏幕上显示出彩信的内容时,江亦风手中的酒杯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清脆的响声像一条导火线,把满室的沉静引爆成欢呼。 “依米花!是依米花!” “四色花瓣,肯定是依米花!” “依米花开了,小莫要回来了。” “太好了!” 没错,所有的手机上都是同一条彩信——一朵四色花瓣的依米花,小小的依米花在沙漠的烈日下绽放着震撼人心的美丽。 “亦风。” 在一片欢呼中,江亦风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那么小,那么轻,让人怀疑是不是幻听,但江亦风立刻直起身子,毫不迟疑地奔向门口。 大家再次安静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紧闭的门被用力拉开,门外的人笑脸盈盈。 “亦风,我回来了。” 不知是哪个集团的庆祝晚会,竟然放起了烟花,四朵颜色各异的烟花齐齐升空,绚烂绽放,竟像是开放在夜幕下的依米花。 璀璨的烟花映照着门里门外的两个人。 “亦风,我回来了。” “小莫,欢迎回来。” 依米花,你是奇迹,带来幸福的奇迹,等到依米花开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会得到幸福。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