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异世:朕不为妃》 作者:清风流火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轰……! 一声惊雷炸响。 漆黑的天幕滚动着厚重的团云,随即,一道道电蛇撕裂天空,时时明如白昼,瓢泼般的大雨似乎不止源于天上,而是四面八方猛烈夹击。 空气中弥漫着水气,混杂着岛屿特有泥土湿咸的味道,使得气氛越发压抑,让人不禁心中暗颤。 冰冷的双眼,无波的面容,空气仿佛静止了,如不是手指在扶手上的轻轻敲动,恐怕所有人都会认为眼前的男人仅是一尊雕塑,一尊完美之极的雕塑,慵懒的姿势,宛如出自大师之手精雕细琢的妖颜,轻薄的嘴唇,如瀑的黑发披散背后,浑然天成的气质让他浑身散发着肃杀的气息,让人不能对视。 看着座下单膝跪地的讯堂堂主,男人的嘴角不可见的微微上挑,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他的心情是否愉悦,或许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主上的心情,任谁也不敢妄加揣测。 眼见主上的眉头逐渐骤起,身旁又增添了几分压迫感,就在讯堂堂主不知是否该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座上的男人突然一挥手,“够了,这样的情报不听也罢,如果捷堂连这些事情都无法收尾,就让他们自己去刑堂看着办。” 讯堂堂主闻言脊梁微微一耸,却没有退下。 “还有什么事?” “具可靠情报,最近国际刑警中国中心局成立了专案组,准备全面调查组织活动,据说带头的是他们局长的儿子,并且种种迹象表明他已经收集到了部分资料,您看……” 男人的脸阴沉的如台风前夕,是不是最近组织的人都太过于安逸了,连一只苍蝇都要来汇报。 “子信,‘夜炎’存在多少年了?” “回主上,自从师祖寻得此地正式建起‘夜炎’距今已经900多年。”子信有些不明就里,但是仍旧恭敬地回答。 “‘夜炎’900多年来有过多少次被人调查?都是怎么处理的?”900多年来,无论是国家还是各方势力,贪婪者也好,所谓正义的卫道士也好,无一不想征服或是铲除“夜炎”,甚至妄想踏上这片土地,但是不管是冷兵器时代的铁船装甲,还是发达世界的航母雷达,都无法靠近这片小岛30海里之内,他们所能作的仅仅是扑风捉影的收集一些杀手的资料,但是得到这些毫无痛痒的资料,代价往往是惨痛的。 子信明白主上的意思,但仍旧硬着头皮开口道“主上,这次的情况不比以往,慕容煜城是组织多年的硬对手,这次的负责人又是他儿子,传说他这个儿子是警界难得的人才,深受慕容煜城的真传,还有,我直到现在还没有查出为什么近几次幻雪任务他都在附近,幻雪似乎已经被盯上了。” “盯上?幻雪没有固定的任务管辖,行动没有规律,让你的‘讯堂’注意组织内部的动向,还有,把他的资料拿给我一份,我要最详细的。”没有点明组织内有可能有了蛀虫,但是相信此话一出,一信如果还不明白,会自己去公海喂鲨鱼。 “是,主上,那属.下就先退下了。”说完,子信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转身向门外走去。 “等等,幻雪现在在哪里?” “回主上,在西雅图。” 灯红酒绿 奢华的别墅今夜灯火通明,璀璨耀眼的水晶吊灯,欧式古典风格的墙壁散发着柔和的光,优美如水的钢琴曲,甘醇的红酒,精美的餐点,典雅的舞步、香肩,红唇……一切都宛如人间仙境,仿佛天使的聚会,如此引人入盛。 幻雪静静地坐在角落,白色丝绸旗袍礼服恰到好处的勾勒着她曼妙的身姿,端庄高贵透着丝丝妖娆,温婉有致的盘发,精致纯美的五官,恰到好处的妆容,配以典雅的东方气质,整个人仿佛是从上世纪的油画中走出的精灵。 冷眼看着这一切,周围的一切喧闹影响不了她沉静的心,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她是置身事外的导演,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导演一场让在场人终身难忘的戏。 “小姐,是否有荣幸请你跳支舞?” 一身白色西服挡住了幻雪的飘忽的视线,抬头,看入了一双清澈无比的眼睛,什么样的眼睛可以用清澈来形容? 皎洁无瑕,黑白分明,如深潭望不见底,又彷如小溪,涌动着明亮的光辉,没有舞池中那些人眼中的醉生梦死,没有商人眼中的世俗功利,没有政界人眼中的贪婪权欲,只是单纯的礼貌友好,给人如沐春风的舒适感觉。 幻雪心里不禁暗自替他惋惜,这样清澈的人实在不适合出现在这里,怕是哪个贵族家庭里新见世面的公子哥吧,过不了多久清澈便会被世间这些肮脏的欲望所迷染,再与常人无异。 罢了,在意这些做什么,优雅地别过头,温婉的一笑,却用生硬的语气说:“对不起,我不会跳舞。” 面对明显的拒绝,白色西服并没有打算离开,略带点幽默的问“小姐,很荣幸为您服务,请问要喝点什么?” 幻雪不得不重新打量着他,这是个不乏俊朗的男人,如星辰般的眼眸,英气十足的剑眉,高挺的鼻梁,一脸的明媚,浅浅麦色的皮肤,浑身散发着温暖祥和的气息,似乎靠近他就可以闻到阳光的味道。 幻雪以不能耳闻的声音轻哼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嘲讽,阳光,如果眼前的阳光知道面对的是这世界上最深的黑暗,不知道还会不会选择追逐。 “红酒,谢谢。”轻启红唇,优雅却吝啬的吐出几个字,收回视线,继续望着白色西服身后的人们。 白色西服唤来侍者接过两杯红酒,绅士的先递给幻雪一杯,好漂亮的手指,修长饱满指尖透着晶莹,幻雪注意到他的虎口处与食指淡淡的薄茧,心中一震。 不动声色的接过红酒,轻轻抿了一口,“88年,PETRUS,看来主人对这次的舞会可算是下了大工夫。”不咸不淡的聊着,脑海中搜索这眼前人的信息。 “没想到小姐对红酒的造诣那么深,这次舞会是安氏集团长子的生日宴,典型的商权联谊会,不过枉费了安总裁一番苦心的安排,其实就算没有这些高贵的红酒”挑挑手指略一指舞池中的人们,“他们也能乐在其中。” 幻雪眨了下眼睛,挑眉意有所指的笑了笑,“你难道不是乐在其中么?” “我跟他们的目的不一样,他们想要的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幻雪听到这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么清澈的人确是不适合与这些商权打交道,他来这里必定另有所图。 第三次以琢磨的眼神打量着白色西服,直到犀利的视线将白色西服逼得显出了局促,才貌似随意的问道:“那你想要什么?”温润低沉的声音带着慵懒,如暗夜精灵的夜歌,撩拨着人的心弦,迷惑着神经。 她是追求完美的,在执行任务中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会出现意外情况的因素,那就是说也包括眼前这个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人,况且他的出现已经或多或少的让她今天的计划不太顺利。 白色西服回避了这个问题,而是转而介绍了自己“我叫慕容子峥,小姐怎么称呼?” “蓝雪怡……”告诉他也无妨,一个暂时的身份而已。不过慕容子峥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说过。 正在这时,会场的灯逐渐暗下来,聚光灯齐刷刷由各各方向照在楼梯的尽头,看来,宴会的主人也就是今天的主角该上场了。 猎物上钩 “各位朋友晚上好,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来参加爱子绍杰的庆生舞会……” 长篇大论般的开场白让安泽峰充分诠释了自己的骄傲,看着自己的长子仪表堂堂,做事沉稳,年纪轻轻就已经在业界展露头角,颇有他当年的风范,让他在晚年欣慰不已。 无比自豪地看着台下众人羡艳的眼神,享受着雷鸣般的掌声,心中感慨万千,可就当他的游移目光定格在一个白色的倩影,所有的感觉瞬间消失了,他似乎在那一刻都要停止了呼吸…… 如果不是清楚的明白爱妻绮玥早在多年前在他面前香消玉殒,哪怕不去世也早已风华不在,他几乎就要将眼前的人当成是绮玥,同样的白色旗袍,同样精致的面容,同样的乌黑长发,甚至盘发都是绮玥最钟爱的样式,尤其是那空若幽兰的独特气质,更是与绮玥如出一辙。 幻雪注视着安泽峰的刹那失神,嘴角泛起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笑,猎物上钩了。 安绍杰看到父亲失神,不由上前在父亲耳边轻声提醒道:“父亲……” 安泽峰猛地收回思绪,若有所思了半晌,又随即爽朗的笑了两声,大声说道:“各位看我,如今已经老了,精神大不如从前了,连这样的场合也会愣神儿了,看来是时候该好好享受一下人生了,正好借此难得的机会,我临时做了个决定,决定正式退休,一周以后我的儿子安绍杰将正式接替我的职位,带领安氏集团继续前进。“ “父亲……”安绍杰被这突如其来的宣布惊呆了,心中同时升腾起无数的情绪,父亲怎么会突然宣布退休让位给他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管他多么拼命努力的工作,不管他多么尽心尽力的去表现,父亲总是对他百般不满,千般责骂,甚至就在上个月,自己一次铤而走险的投资计划还让父亲大动肝火,父亲还说要将位子传给自己的弟弟,可是现在一切来的那么突然,让他猝不及防。 安绍杰猛的想起了什么,慌张的遥望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人。 安泽峰显然没有注意到安绍杰的反常,拍着他的肩膀感慨的说:“这么多年了,你也成熟了,我也想明白了,不能总是以管教的方式教你做事,该放手让你去试炼,也是想过几年轻松的日子了,我,有点想你的母亲了。” 说到最后,安泽峰有些伤感,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竟然有些哽咽了。 说完这些,安泽峰缓步走下台阶,宴会高潮过后才算正式开始。留下安绍杰呆愣的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鼻处酸胀,眼眶内涌动着热意,曾经对父亲的埋怨顿时烟消云散,但眼中却没有任何喜悦,而是浓浓的担忧及焦虑。 没人去注意安绍杰的反常,但是这一切全部悉数落入了幻雪探究的眼中。 应酬完几位祝贺的人,安泽峰端着一杯红酒径直走到幻雪的面前,举杯笑着说道:“小姐怎么称呼?可否陪老头子喝一杯?” 客套的笑语中没有任何挑逗的意味,仿佛只是在对自己的一个晚辈说话。幻雪也欣然举杯说:“姓蓝,您可以称呼我雪怡。” 安泽峰并没有如计划中因为她打扮的像他故去的妻子进而纠缠她,不过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仅这喝一杯酒的功夫,她的任务已经算完成了。 安泽峰在喝完一杯酒之后便绅士的离去,回到人群中继续他的应酬,之后又走到餐桌前拿起了刀叉熟练地切起了牛排。 一切都是那么普通与自然,只是…… 突然,安泽峰感觉自己的双手好像不受控制,而后竟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诡异地将餐刀改变方向,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轻敌 在这个世界上,想要杀死一个人并不难,没有万无一失的防御能抵挡得住高科技手段与完美身手相结合的暗杀,但是,无论政界商界,被暗杀和自然死亡所带来的后果截然不同。 委托人往往与目标存在最大的利益冲突,如果目标死于非命,那么委托人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就算没有证据能将委托人绳之以法,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舆论可以轻松毁掉一个人的一生。 “夜炎”,世界顶级杀手组织,称其为杀手组织恐怕已经不够全面,“夜炎”的杀手不是雇佣兵式的杀人机器,他们可以让目标按照委托人所希望的方法或死或残,手段千奇百怪,招招相扣,没有破绽,更没有意外。一切可以伪装得就像是意外事件,甚至是自然死亡。 当然,也有不少人是为了复仇,“夜炎”则可以提供最残忍的手段,要生则生不如死,要死则历经修罗地狱。 幻雪冷漠的看着安泽峰离去的背影,他肯定不会想到,他引以为傲的宝贝儿子,居然拿了安氏财团五分之一的资产,买他因老年小脑萎缩肢体不受控制误杀了自己。 这就是所谓的“亲情”?还好,她没有,也不需要。 安绍杰的态度她是看在眼中的,但是管闲事一向不是她的爱好,他出钱,她办事,中途反悔与她无关。 刚才一瞬间的近距离接触,她已经将“傀儡蛊”种入安泽峰的体内,一切准备就绪,幻雪的嘴角微微一提,好戏要开场了。 看着安泽峰已经靠近了餐桌,幻雪摒去杂念,集中意念,手指轻轻勾动。 她的能力是意念力,通过媒介控制有生命的物体,虽然不能大范围移动物体,但是做一点小动作还是可以办到的,比如现在。 熟练的与安泽峰体内的蛊虫沟通,迅速形成意念力远距离操控,就在安泽峰手中的餐刀刺进胸膛的那一瞬间,幻雪的意念力也随着爆发。 突然,普通人无法听到的“铮”的一声,让幻雪瞬间白了脸,“傀儡蛊”在最关键的时刻居然中断了操控,所谓“傀儡蛊”,顾名思义,中蛊的人就如吊线木偶般任人摆布,可线不是普通的线,是由意念力将蛊虫的气息凝合在一起的线,常人根本无法看到,更别说切断。 幻雪感觉到内脏顿时像被铁锤重重的捶打般,痛感传遍全身,整个身体犹如撕碎般,一时间浑身血气上涌,她咬紧了牙才将已经泛进喉咙中的腥味压下去,“傀儡蛊”反噬了。 会是什么人?时机把握得分毫不差,想必对她的手段非常了解,“傀儡蛊”在使用的过程中中断不会造成任何的反噬,只在爆发的一刹那,不到0.5秒的时间,这是使用下蛊之人唯一的弱点。 该死,从未失手的她早就感觉最近有人跟踪她,但是她轻敌了。 杀机隐现 安泽峰砰然倒地,胸口的血汩汩地渗出,迅速染红了雪白的衬衫,周围霎时寂静了,几秒钟后,一个尖叫的女音撕破了窒息般的寂静,顿时尖叫声、呼喊声、跑步声、昏倒,别墅内一片混乱。 不是安泽峰的人,如果是,会在第一时间中断“傀儡蛊”以保证安泽峰的安全,现下看来,应该是早已看准了机会针对她而来,大意了。 瞥眼看了看慕容子峥,如果不是这个人纠缠不清,以她的能力,早就可以在下手办正事之前先解决了潜在的危险,莫非……他们是一伙儿的? 安绍杰大步扑到父亲的身边,疯狂的大声叫喊,“快叫医生,叫救护车!快啊!”看看此时的安绍杰面色惨白,泪流满面,浑身不住的颤抖战栗,即将失去至爱亲人的恐慌紧紧包围着他,还有发自内心不为人知的深深悔恨与愧疚。 慕容子峥将安绍杰的慌乱看在眼里,渐渐露出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他总感觉这个安绍杰的反应不太对劲,未及细想,他抬头环顾大厅,发现幻雪脸色苍白,身体也摇摇欲坠,看来这样的血腥场面对于一个像她这般柔弱的女孩子来说确实难以接受。 他急忙上前将幻雪搂入自己怀中,用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并且一边用手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不住的安慰着她:“不要看那边,别怕,有我在,别怕……” 宽阔的胸膛给了异常虚弱的幻雪莫大的支撑力,娇小的身体仿佛还带着微微的颤抖,惹人万般怜爱,可慕容子峥没有察觉,一只小手已经停在了他腰部脊椎的位置。 不管你是不是误打误撞,没有人能坏了我的事不用付出代价的。 “别怕,有我在……”听到这句话,幻雪的手顿了一下,一种异样的感觉犹如细丝般划过心头,丝丝的疼。 论能力,她在“夜炎”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所以,无论什么时候,她所听到的都是任务、命令、要求,如果真到了有人能置她于死地的时候,谁也救不了她,她不需要别人保护,同样也不会去保护任何人,她的世界,弱者没有生存的空间。 没有熏人古龙水,没有任何异味,慕容子峥的身上如同他这个人,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她从来不知道,阳光的味道也能让人如此神往,让人不禁想放下一切杀戮的欲望,沉溺其中。 慕容子峥感觉到怀中的人渐渐平静下来,这才突然发现如此抱着一个刚刚认识的少女是件非常鲁莽的事情,虽然她还是有些颤抖,让人不禁怜爱,但是如此轻浮的对待一位女性是他的人生观所不能容忍的。 慕容子峥转为扶她坐下,在确定她能自己坐着不会有什么意外后,又交待了旁边的侍者几句,便朝出事的地点走过去,熟不知自己刚刚从鬼门关悄悄的打了个转。 与此同时,幻雪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又迅速消退,单单一句话就能改变她的行动,这还是头一次,或许人在受伤的时候心理防线就会降低,罢了,没有下次,况且现在的身体如果真动起手来,她很难全身而退。 私人医生已经在第一时间赶到,救护车也在路上。 安泽峰的伤势已经经过了一些简单的处理,餐刀没有贸然拔出,只是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止血措施,虽然医生说餐刀的位置好像偏了些,如果救护车能及时赶到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但安泽峰的脸色依旧越来越苍白,气若游丝,脉搏也变得似有若无。 转眼看看安绍杰,已经哭得如泪人儿一般,上气不接下气了。慕容子峥暗自嘀咕,怎么跟女孩子一样哭成这样,蓝小姐都没有像他这样哭的那么夸张,下意识的回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神秘女巫 银白色的兰博基尼飞速行驶在高速公路上,遥望去仿佛天际的流星划过漆黑的夜空。 此时的幻雪已经换下了白色旗袍,一身利落的装束让她稍感觉舒畅,普通的紧身T恤牛仔裤,解开盘发束一个马尾,配以舞会时的淡妆却不显得突兀,反而越发的清新靓丽,活力四射。 已经快进入市区了,幻雪放慢车速,平稳的行驶着,突然打开车门跳了出去,落地顺势在地上翻了两个跟头,回头,兰博基尼如离弦的羽箭,撞破了公路护栏,直冲向大海…… 幻雪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凝望着汽车消失的方向,这是她惯用的伎俩了,既然有人注意到她,车是肯定不能留了。 “哎,又是300万啊。”她自言自语着,但是语气中丝毫没有可惜的意味,她的钱是花不完的,与其说花不完不如说她花不出去,从小生活在小岛上的她虽然接受这个世界最先进最高端的教育,但是她的身份限定她在这个世界无法拥有向往与追求,所以她选择用这种发泄一般的方式花掉自己的钱。 幻雪可以说是“夜炎”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作品,超高的智商配以发达的运动神经,同时还有一个精致的外表,是当今世界少有的完美人才。 如果做杀手不算暇疵的话,即可堪称完美。 她无论进入任何一个领域都有所涉猎,尤其是金融,政治,军事,高科技武器,毒药虽然不是最顶尖,但是无论在哪里都是内行,但是给予她如此完美能力的前提是她一生的束缚,她一直以来的生活如同演戏,一幕又一幕,幕幕精彩,但她永远无法体会到在这个世界正常生活的快乐与真谛。 此地已经离市区不远,正常步行也就是二十分钟左右,但是由于反噬的内伤严重,临近市区时,幻雪已经满头大汗了,如果不是她咬牙坚持,几次险些昏倒在路上。3 在仔细感受附近情况确定周围没有人气后,幻雪决定先坐下来休息一会,这时,背后不远处突然有人说话了…… “这位姑娘,愿意重新开始生命吗?” 幻雪猛的回头,看见离她不远处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个晶亮的水晶球,桌子背后坐着一个穿着宽大长袍的人,可是不知为什么面容模糊,以她的目力居然仍是看不清楚。 提起脚跟微抬进入了戒备状态,眼中泛着杀意,这样的人其实并不少见,闹市区有很多,专为年轻女孩占卜,但是她不应该出现在这,一来这不是闹市区,二来刚才她检查过周围环境,周围没有人,那么她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她一边调息着身体的气息恢复体力,一边打算拖延时间说道:“这里可不是摆摊的好地方,这里赚不到钱的。” “我是专门在这里等你的。”嘶哑的声音好像蕴藏了魔力一般。 “等我?你知道我是谁?” “你本出身高贵,阴差阳错落入无边的黑夜,但你仍然是黑夜中最闪亮的火焰,你甘心就这样燃烧殆尽吗?”沙哑深沉的声音仿佛实在述说一个古老的故事,意有所指又带着浓浓的诱惑。 幻雪听到这里,心中不免一震,大感惊异,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来带你回去的,不过看来好像时机未到,那我们后会有期了。”说完,不等她反应,整个身影连同身前的桌子渐渐消失在幻雪的眼前。 是幻觉吗?自己伤的有那么重吗?但是刚才的话语还在耳边记忆犹新,黑夜中的火焰,是指“夜炎”吗?回去?…… 阴森杀岛 幻雪的身世是个谜,炎曾经说过,她是纯正的华裔血统,出身高贵?笑话,为什么从她有模糊印象的年龄她就是独自在美国的贫民窟跟一群孩子争抢垃圾桶里的食物? 她到底是谁?这个问题或许对现在的她来说不重要,但是她还是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她曾经无数次幻想如果知道了自己父母是谁,她的命运有没有可能改变? 她的人生会不会出现另外一个活着的理由?可是就连“讯堂”,这个全球最无所不能的信报组织也查不到一点线索。 这也是组织愿意倾全力培养她的原因,一个没有身份的人,一个没有点滴过去的完全属于组织的人。 又回到了小岛上,幻雪厌恶这里的一切,她在这里长大,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血液浸泡过的,处处充斥着肃杀的气氛,连呼吸这里的空气都是无比压抑,难怪就连鸟儿都不愿意飞过。 “幻雪,安泽峰没死,我需要理由。”主上威严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幻雪半跪在光滑的石板上,虚弱的身体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石质地板所透上来的阴气,而这刺骨的阴气正在逐渐吞噬她身体的温度。 “委托人改变主意了。”她的行动一向是万无一失的,如果让主上知道是因为被人分了心神,势必究其原因,慕容子峥难逃一死,既然当初放过他,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拉他下水。 “哦?”炎挑了挑眉,带着一丝不悦,“我不记得‘夜炎’的规矩里有告诉杀手委托人姓名这一条。” “我猜到的。” “你知道自作聪明的后果是什么吗?” “……”幻雪没有吭声,也许是已经说不出话来,痛彻心肺的感觉让她无法再坚持下去,内脏仿佛在互相撕扯一般,强忍着的巨大疼痛已经让她的意识有些恍惚。 炎察觉到幻雪受伤了,虽然不知伤有多重,但他对于人才一向不会往死里折磨,叹了口气,说“委托人因此事付了双倍佣金作为感谢,但是我希望你下次不要这么聪明。” 幻雪强撑着听完最后一句,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醒来已经在自己的房间,周围静悄悄的,纯白的窗帘,纯白的桌椅,纯白的被褥,摆设简单没有一丝多余,颜色也没有一丝多余,就像杀手的生活,除了杀人,一片空白。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杀手的房间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幻雪应声问:“什么事?” “主上有请。” 轻松的任务 “幻雪,你的身体从小就不能修炼内功,虽然至今不知道原因,但是情况你自己了解,所以你受自己力量反噬的话没有内力保护就会受伤,我要你保证,以后在任何情况下不用自己的身体做筹码,计划失败或有新的变化可以重新部署,记住,你们是杀手,不是人肉炸弹。” 炎见幻雪没有表示,就当默认,继续说道:“你的身体过两天就能正常走动,内伤需要调养,这里有一个相对轻松的任务,送你去上海,时间是三个月。” 说完,炎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最近有个国际刑警在调查你,而且有几次你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也在场,对此我们不排除有内鬼的可能,你要小心,去进一步了解他,见机行事,除了杀死他以外什么手段都可以,阻止他继续调查。” 幻雪接过档案袋,平静地问道:“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一个活人就是一个筹码。”炎的脾气虽然大了些,但是面对正常工作确实一丝不苟。 幻雪点头,表示听明白了,一些警告,也就是说只要人不死,植物人、残废都是可以的。 打开厚厚的档案袋,暗自嘀咕,这次的调查一信做的可是真详细啊,一个年轻轻的人都能有这么多信息,但是当她看到档案上的照片和第一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慕容子峥,男,22岁,身高1.82M,体重70KG,中国国际刑警中心局局长慕容煜城第二子,现任国际刑警反恐专案组组长……” 炎捕捉到了幻雪脸色细微的变化,声音顿时冷了几分,“这个人你认识?” “安家长子的舞会上见过一面。” “这个人很特别?” 幻雪听出了炎在试探,直接答道:“主上似乎忘记了,组织内的杀手在出道前都会种下‘湮情蛊’,幻雪是不可能对任何人产生任何感情的。” “湮情蛊”,顾名思义是能让人泯灭任何情感的蛊毒,直接破坏人的情感系统,从此不再会有爱情、亲情、友情、同情……种了这种蛊毒的人就是高智商的行尸走肉,冷漠无情,杀人如麻。 “幻雪,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点吗?”炎突然不着边际的问,不等幻雪回答便自己说到:“你虽然是华裔血统,但是却没有华人的委婉,你很聪明,却从不拐弯抹角。” 幻雪依旧冷静的将炎的夸奖收下,说道:“主上,幻雪想知道祯师傅是否还活着。” 炎的语气骤然冷到极点:“幻雪,你越距了,退下吧。” “是。”幻雪无奈道,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一提起祯师父,炎就会变得异常冷漠。 送上门的猎物 来到上海已经一个多月,这里的气候跟小岛上诸多相似,只是缺少了肃杀压抑的气氛,更多的是湿润气候带来的温柔与妩媚,徐徐的微风宛如温柔的手轻轻的抚摸幻雪的心灵,让她阴郁的心渐渐舒展开来。 幻雪又想起了祯师父,祯师父比她大五岁,在她十岁那年出现在小岛上,接替“失踪”了的前任师父继续教习她内力。 她的身体不知什么原因无论如何修炼,丹田内一丝内力的痕迹也找不到,祯师父就成了教她东西最少却是唯一带给她关怀的人。 因为祯师父,她成为所有杀手中唯一一个可以拥有名字的幸运儿,三年前,也是祯师父提前给了她“湮情蛊”的解药,让她免于遭受无法拥有感情的劫难,不至于沦为杀人机器,也是三年前,祯师父不想让她做杀手而计划带她逃离“夜炎”,但是计划最终失败了,祯师父被监禁地牢,从那起,就再也没见过。 苦笑一声,有什么用呢?为了掩饰自己没有中“湮情蛊”,她无时无刻保持着冷漠的情绪,时间长了,连她自己都觉得中不中蛊已经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她的心偶尔还能感觉到跳动,作为一个如她这般的杀手,这是致命的缺点,就像慕容子峥。 幻雪知道,慕容子峥家就在上海,而他现在人也在上海,或许就在她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想起上次见面时慕容子峥清澈的眼睛,温暖的出笑容,以及那个给她阳光气息的怀抱,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如果当初就杀了他,那么她现在是不是可以悠闲的在夏威夷度假了。 速战速决,死在她手上的人已经无法计算,更何况这次不是杀人,只是个小小的警告。 “蓝小姐?” 认错人的吧,在这样花前月下的环境假装认错人的登徒子也不少。 “蓝小姐?” 幻雪非常肯定,自己从来就没有姓,也就根本不可能姓蓝,作为杀手,有名字已经是件很奢侈的事,不可能有姓。 “蓝小姐?” 有完没完,怎么像块“狗皮膏药”。她终于愤然回头,却意外地发现“狗皮膏药”没有认错人,来者竟然是慕容子峥。 “蓝小姐,能在这遇见你,好巧啊。” 是啊,做杀手的任务目标不用寻找自己送上门,真是好巧啊。 “是啊,好巧。” “我能不能不称呼你蓝小姐,称呼雪怡可好?你可以称呼我子峥。”慕容子峥还记得她上次用过的名字。 “好啊。”既然猎物自己送上门,推出去似乎不太合常理。 “你会说中文,是不是说不太好?我看你不大说话。” “还好,话少只是相对而言。”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慕容子峥,对方一脸尴尬。 她没兴趣与他太过热络,如果他不是此次任务的目标,她会立刻让他消失,话太多,阳光的笑脸及气息,太刺眼,浑身不自在。 又遇熟人 看着慕容子峥优雅的吃着桌上精美的食物,幻雪更不自在,如果她这个时候下毒,恐怕慕容子峥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或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天壤之别,他们身处光明的包围,而幻雪则是舔着刀口的血长大,不管是吃的喝的,就连呼吸,都要小心确认。 不禁又懊恼起来,她不自在个什么劲儿。 慕容子峥看着以细微动作试毒的幻雪,眼中闪过一丝不明原因的宠溺,忙转头向窗外张望以掩饰,错过了她指甲中飞出的一点点黑色小颗粒,没入慕容子峥的水杯中,消失不见。 吃完一顿丰盛的晚饭,幻雪谢绝了慕容子峥送她回酒店的邀请,独自漫步在黄浦江边,已经过了午夜时分,游人渐渐稀少,月光如清泉般洒落,夜晚的风吹动起飘渺的水雾,洋洋洒洒,带着淡淡的清香。 沉醉于这曼妙的夜景,突然觉得累了,也厌倦了,自嘲的笑了笑,杀手中有一个惯例,永远不能觉得累了或是厌倦了,如果告诉自己要退出,那么在执行最后一次任务的时候可能就是死期。 拥有过高的智商,虽然一生杀戮,但并不表明她情商就低,看惯了生生死死,对于她来说,活着已经不需要挣扎,只是不愿意窝囊的死去。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的人生,她明白,做为杀手,没有未来可言,更不会有老去的那一天,她的生命肯定会在某一天的任务中画上句号,或许这一天不会远了。 信步转过一条小街,不期然在角落看见了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个晶亮的水晶球,细看仿佛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涌动,桌前坐着一个“熟”人,这次倒是换她先开口。 “你总是选赚不到钱的地方摆摊吗?” “这位姑娘,别来无恙。”女巫慢悠悠的开口,还是那嘶哑阴沉的声音,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你是谁?想做什么?”这个女巫太诡异了,幻雪不想跟她有太多纠缠。 “你想改变你的命运吗?” “呵”幻雪轻嘲一声,“命运是你我可以主宰的吗?别废话,你的目的,我可不想对老年人下杀手。” “我来改变你的命运,你不属于这里,你的未来更不在这里,我来带你回归你自身的命运。” 女巫说到这里,面目渐渐变得清晰,这是一张异常苍老的脸,松垮毫无弹性的皮肤似乎已经不受说话动作的牵动,而被脸上纵横沟壑包围的小眼睛却闪烁着精光。 幻雪听到这些倒是一下放松了,故弄玄虚了这么久,看来是个疯子,疯子她见过不少,也有在她面前变成疯子的,不过面前这个是最能装悬念的。 女巫自顾自的说完,掏出一个吊坠,是一块菱形的水晶,就像水晶球一样,水晶里面也是流光闪动。 “时机已经成熟,只要你想,砸碎水晶,里面的力量可以改变你的命运,让你逃脱困惑,获得新生。” 还没等幻雪说话,女巫又像上次那样,渐渐消失在空气中,但是女巫的话却深深的印在她脑海中“水晶里面的能量可以改变你的命运”,中了暗示吗? 她不由得有些懊恼,太大意了,怎么那么容易就被人下了暗示。 再看看手上,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水晶,完全不像刚才那副有生命力的样子。 你到底是谁? 如果说要评选最称职的猎物,慕容子峥再合适不过了,幻雪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他,他倒是又来找幻雪了。 算了,就当是消遣好了,死的结果只有一种,但是一个警告,方法多种多样,可以趁此机会了解他,为他选择一个最适合他的方式 临出门前,幻雪又一次看到女巫给她的水晶在桌子上透着阳光折射着七彩的光芒,思索了一下,鬼使神差的将水晶放进了口袋。 两人今天约在一间休闲咖啡厅,一幢大厦的22层,环境清幽怡人,大片的落地窗几乎可以饱览黄浦江全部优美的景色,室内随处可见造型讲究的盆栽绿植让整间咖啡厅显得宁静又温馨,幻雪暗叹慕容子峥倒是很会挑地方。 慕容子峥已经先到了,非常绅士的引她落座,闲聊了几句。不过看来慕容子峥是个不太会闲聊的人,或许两人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不一会就冷场了。 “你是做什么的?”幻雪打破了沉寂,虽然她也不擅言谈。 “警察。”慕容子峥倒是很坦然,毕竟警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职业。 “什么样的警察?” “管管社会治安一类的,只要违法的都管。” 回答的很笼统,慕容子峥从不招摇自己的身份,毕竟国际刑警的身份还是在大多数人眼中保持着一定的神秘感,他不想太惹人注目,再说,偶尔逛街的时候跑马路抓小偷他也不是没干过的。 随后,两人的聊天又告以段落,又是一片沉寂。 幻雪用小勺轻轻的搅动着咖啡,她不喜欢喝咖啡,但是喜欢咖啡浓郁的香味,深沉但饱含着热情的香气,正是她的人生所缺乏的东西。 许久时间,幻雪都沉浸在思考中,手里的小勺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动着咖啡。 突然,不锈钢的咖啡勺上闪过一抹刺眼的亮光。 不对,窗子是朝北的,不该有阳光照射,第一反应便是,对面……? 出于习惯,幻雪下意识地朝窗子外面看去,不,不是望远镜,是瞄准镜,对面大厦顶层一个带墨镜的男人正瞄准他们。 幻雪利落的离开座位一个翻身,“砰”的一声,原本身边那片厚重的钢化玻璃碎了一地,子弹射入方才她坐着的位置。 下意识的将手摸向脚腕,回头目测着距离,不行,太远了,普通手枪射程根本达不到。 造成这么大的轰动,狙击手居然没有离开,而是继续瞄准。 “走!”慕容子峥也回过神来,拉起还在向外望的幻雪刚跑出两步,又听“砰”的一声,只差一秒,子弹射入脚边的地板。 对方是什么人?难道是上次……? 容不得她多想,慕容子峥拉着幻雪迅速的跑出了咖啡厅,这样的情况谁都知道不能乘坐电梯,看来只能走安全通道了。 慕容子峥利落的一脚踹开安全通道的门,拉着幻雪快速的向楼下跑去,下了两层,在确定位置不会被阻击后,将幻雪拉入自己的怀中,轻声的安慰她。 他无法看到幻雪的脸,此时的幻雪已是全面戒备,眼睛中闪烁着凛冽的光芒,究竟是什么人? 她的动向哪怕是组织内部也少有人知道,咖啡厅是慕容子峥预约的,座位也是他预定的,该死,她小看了这个男人。 慕容子峥掏出手枪,子弹上膛,警惕的盯着上下楼的安全门,此时的他心中充满了惊讶与疑惑,雪怡居然随身配枪? 虽然在国外私人佩带枪支不算什么,但是他很难想象这么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出门喝咖啡也要带着枪,而且从刚才她掏枪娴熟的动作,似乎比他这个特警还要专业利落。 他曾经找过蓝雪怡的档案,但是发现虽然有这么个人存在,却不是眼前这一个,显然是假借了别人的身份,那眼前的人是谁? 慕容子峥受伤 “轰”此时楼下传来爆炸的声音,感觉到所处的地面剧烈晃动,从两排楼梯的缝隙中喷出的热浪让慕容子峥的后背感觉灼伤一般,周围的温度也瞬间提高了好几度,随着爆炸,楼下传来尖叫声和哭喊声,慕容子峥暗叫不好,楼下有炸弹? 糟了,这幢大厦里还有很多无辜群众。 慕容子峥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刑警总局的电话:“慕容子峥请求支援,X区C113大厦,有炸弹爆炸,4点钟方向大厦顶层有狙击手,楼内有大量无辜群众……” “轰“紧接着又一次爆炸自下而上向他们逼近,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楼板开始剧烈的颤动,顶部与墙壁不同程度的开裂、破碎,已经有碎块不停的掉落在脚边。 该死,楼下恐怕还有炸弹,现在只能往楼顶跑,想到这,慕容子峥拉起幻雪顺着安全楼梯向上跑去。 整个楼梯间已是尘土飞扬,混杂着瓦斯破裂溢出的气体,让人无法顺畅的呼吸,不住的想咳嗽但又必须忍住 幻雪任由慕容子峥拉着,实在想不通,如果是慕容子峥花下那么大的手笔,不惜摧毁一幢大厦来将她至于死地,照这样的情况,连他也不能保证幸免,除非他安排好了后手。 强力爆破拆除用炸弹,如果只是用于拆除大厦,应该是一起爆破才对,如今是逐个爆破,目的是什么? 从走势来看是要将她们逼向顶楼,但是就算到了顶楼,大楼一旦坍塌还是死路一条,同样的结果,为什么费尽心思? 幻雪的脑海中突然闪过狙击手的画面,对了,顶楼,狙击手,而且应该不止一个,那么只有一个目的了,就是要确定成功击杀,不能有所谓的失踪,不能有任何奇迹般的生还。能做到如此精密策划的人一时还真想不到是谁。 幻雪想到这,突然拉住了慕容子峥,坚定的看着他“不要去顶楼,顶楼会有危险。” “我们不能呆在这里,下面还是会有爆炸,只有楼顶短时间之内不会坍塌,我们要争取时间等待支援……” 慕容子峥并不知道对方的目标其实是身边的女孩,下意识觉得连累了她,做为一个反恐特警,有太多人想他死了。 “相信我。”幻雪非常坚持,慕容子峥看着她坚定刚毅的眼神,不知是不是产生了错觉,仿佛眼前的人已经不是一个月前他所见过的那个孤独柔弱的女孩,她浑身散发着一种让慕容子峥觉得莫名熟悉的气息。 就好像是……战友,对了,是战友,虽然眼前的女孩不过18岁,明知道她不能跟那些特警的战友相比,但是同样机敏的气质,矫健的身姿,坚定的眼神,让慕容子峥突然觉得,他有个并肩战斗的战友。 “那我们现在……”慕容子峥的话没说完,“轰”又一次爆炸,没有发生爆炸的楼层无数玻璃禁不住楼体变形,纷纷爆裂。 “小心……”慕容子峥一把拉过幻雪紧紧的护在怀里,这时一片巴掌大的铁片借助爆裂的力道,加上热浪的推力,径直插入了他的后背。 危在旦夕 “啊……”慕容子峥觉得眼前一黑,痛感迅速遍及全身,身体突然变的沉重,呼吸渐渐变得费力,心脏也剧烈的跳动着,没有多少时间了,得赶快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顾不得背部汩汩流淌的鲜血,拉着幻雪继续向楼上跑,一边跑一边说:“我们上最高层,不上楼顶,那里相对安全,或许可以等待救援的到来。” 顶层是个舞厅,由于晚上才营业,此时没有人,大片的落地玻璃已经碎在地上,只留几个柱子孤零零的在支撑着天花板。 幻雪是架着慕容子峥一路上来的,此时的慕容子峥情况已经不容乐观,脸上的血色迅速流失,透着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住地滴落,大口的喘着粗气,还不住的咳出鲜血。 幻雪扶他在吧台后面坐下,迅速查看他的伤势,封住了几个可以止血的穴位,但是伤在背上,无法进行大动脉结扎,效果可以说微乎其微,条件太有限了,无法止血,玻璃想必是刺进肺里,如果强行拔出他很快就会窒息而死。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救援的到来,一个国际刑警,一个世界顶级的杀手,这个时候这种情况也只能坐以待毙。 “对……对不起,连累你了。”慕容子峥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汗水和血水染红了白色的衬衫,背上的伤痛直逼心脏,每一次的心跳都让他痛不欲生,看这样的情况,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过半个小时。 “不用道歉,也谈不上连累,何况,现在受重伤的是你。”幻雪摇了摇头,扶慕容子峥侧身躺下,这样可以节省一些体力,脸上带着无奈的苦笑。 他们此时能做的,只能带着一丝希望,希望支援能尽快赶到,杀手居然等待特警的支援,幻雪不敢想其后果,她很清楚,经这一次,她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她不相信在这样的情况下,慕容子峥还猜不出她的身份,他这个十项全能的超级特警不是靠吃饭吃来的。 “轰,轰”接连又有两个炸弹爆炸,爆炸时间间隔越来越短,整幢大厦已经摇摇欲坠,随时会有解体的危险,看来他们或许等不到救援,就要深埋于残骸之下了。 她可以走,如果现在丢下慕容子峥,以她的能力,勉强逃脱不是太大的问题,可是……她看了看呼吸越来越急促的慕容子峥,轻轻的摇了摇头,炎没让他死,她给了自己这样一个解释。 “轰”,紧接着有大面积塌陷的声音,幻雪紧忙俯身护着慕容子峥,几块掉落的水泥砸在她的背上,看来这幢大厦开始解体了。 她这时反而放松了,或许今天真要葬身于此,终究没有逃脱杀手的宿命,只不过比她预想的提前了些。 身份暴露 看着慕容子峥曾经充满活力的脸如今已经苍白如纸,曾经清澈的眼睛已经开始有些涣散,幻雪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涌上心头,心里有点点酸痛。 她虽然想过用各种方法完成任务,但是当她眼睁睁的看着他的生命在她眼前一点点流失的时候,她终于知道,哪怕今日能活下去,哪怕她想出了办法,恐怕也下不了手。 “我叫……幻雪。” “我知道。”慕容子峥释然的笑了笑,从刚才她面临危险时的态度,那种跟高手一起并肩作战的感觉,便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带给他的。 况且自己已经调查了她很长时间,虽然因为幻雪总是易容,无法得知真面目,但是他却熟悉她的气息,一种难以形容的熟悉。 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忙支撑着坐起来,郑重的看着幻雪说:“相信我,我……咳咳……调查你,并……不是想……”话没说完,猛的吐出了一口鲜血,与此同时,慕容子峥最后的力量仿佛也随着鲜血离开了他的身体,倒在地上,任由口中的鲜血一直流淌。 慕容子峥目不转睛的看着幻雪,眼睛突然焕发着异样的光彩,是怜惜?是留恋?还是……?再也无法说出口。 “叮”的一声,从幻雪的口袋掉出一块水晶,正是之前女巫给她的那块,此时这块水晶晶亮异常,水晶内仿佛有能量般的物质急速的涌动,快要爆裂了一般。 幻雪忽然想起了女巫曾经对她说过的话,改变命运,获得新生。 捡起水晶,冲慕容子峥绽放了一个无奈的笑容,问:“想不想试试?” 慕容子峥此时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只能用眼神问着幻雪:这是什么? “巫婆的小玩意儿,据说能改变人的命运。” 说完,拎起手里的水晶,郑重的对水晶说:“你最好能改变我们的命运,否则,我将用我最后的生命诅咒你的主人。” 说完,拉起慕容子峥的手,另一只手则重重的将水晶砸向地板。 耀眼的白光从水晶的裂缝中射出,让人睁不开眼睛,白光忽的将两人的身体包围,幻雪感觉身体猛的被抛向空中,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烧着一般,能清晰的感觉到热浪翻滚,仿佛皮肤都要被烤焦。 是新式的炸弹吗?我要死了吗? 是啊,死了或许就是改变命运?这就是新生?那就死了吧,这对她来说或许是最好的解脱方法,幻雪弯弯嘴角,表情就定格在一抹释然的苦笑。 再见了,我荒唐的一生。 “轰”爆炸声再此响起,大厦终于全面崩塌变成一片废墟。 这是什么地方? 幻雪慢慢睁开迷蒙的双眼,原木搭建的屋顶逐渐清晰。 尝试着深吸一口气,内伤似乎又加重了,身体各处都隐隐作痛。 硬撑起身体环顾四周,原来是间木头小屋,屋内没有什么摆设,装扮的非常朴实,木头圆桌,上面居然有个好像是油灯的东西,两个木头圆凳,仅此而已,整个房间与其说简单,不如说是简陋。 只是周围寂静的吓人,喧闹声不再,嘈杂声不再,只能听见屋外树叶的沙沙声和婉转的鸟鸣。这是什么地方? 幻雪下床,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出屋门,眼前豁然开朗。 但是所见的一切却让她惊呆了,湿润清新的空气卷着清淡的花香直扑面门,碧绿的参天大树,湛蓝无云的天空,清澈见底的小溪静静流淌折射着耀眼的光芒,潺潺的水声偶听有鱼扑通,翠绿的草丛内有几只小鸡争相抢虫,这是只有在画上,在电影里才能见到的幽静安详。 这里……是天堂吗? 侧身看见小屋旁有个穿着粗布衣裳老妇人正蹲在一个土灶旁边煮着什么,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是她,友好的笑着打招呼:“姑娘,你醒啦?” 幻雪回过神,说中文?看这里的树木属于亚热带地区植物,那她就还在中国,但是她不记得上海附近能有这么原始的地方。 “姑娘?”老妇人见幻雪有点不太对,不放心的说:“姑娘要是觉得不舒服还是去屋里躺会儿吧,这儿风大。” “我……”幻雪琢磨着不知道该开口问什么,没有头绪。 “哦,两天前我老头子上山砍柴发现姑娘昏倒在山坡上,就带姑娘回来了,看姑娘身上衣不蔽体,莫非是遇见了歹人?”老妇人很善解人意。 昏倒?山坡?衣不蔽体?歹人?幻雪看了看自己身上,普通T恤,牛仔裤,虽然经历了这么多状况看上去邋遢了些,但是并没有大面积的破损,衣不蔽体? 幻雪重新整理着记忆,她和慕容子峥两人被逼上顶楼,慕容子峥受伤危在旦夕,她砸碎了水晶,涌动的能量,耀眼的白光…… “请问,跟我在一起的人呢?” “老头子说他找了四周,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别人了,姑娘可是跟家人走失?” 老妇人看幻雪还是有些恍恍惚惚的,有些心疼,心想跟这个姑娘一起的人恐怕遭了不测,但此时不便多说,上前扶了幻雪。 “姑娘别担心,你的同伴许是被别的人救去了,来,我先带你换衣服吧。” 幻雪任由老妇人拉她进屋,老妇人递给她一身衣服。 “这是我出嫁时候的衣服,就穿过一次,保存的很好,姑娘要是不嫌弃就先穿上吧。”(许多山里的百姓家婚嫁是装扮不起凤冠霞帔的,出嫁则是买一身颜色鲜艳质地稍好的衣裳) 幻雪低头看看手上的衣服,这才注意到老妇人的打扮,突然有些不敢相信,手上的衣服好似是中国古代风格,声音有些颤抖的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初入异世 “这里是云凉山啊。” 幻雪对于中国还没有了解到每座山都认识,“我是说,这里是中国的哪个省?” “中国?没听说过,这里是东华国。”老妇人疑惑的看着幻雪,哎,好好的个姑娘,是不是被吓傻了? 东华国,幻雪没听过,并且能非常肯定全世界193个国家中没有一个叫东华国,突地心中一动,忙问道:“那现在是什么年代?” “何为年代?”老妇人眨巴着周围布满皱纹的眼睛,满脸尽是疑惑。 “就比如公元2008年一类的。” “哦,如今是昭德23年。” 幻雪顿感浑身无力,一下子摔坐在了床上,呆住了,这个世界有哪个中纬度国家还在使用年号计年的?又有哪个年号计年的国家复古的如此彻底穿起这样的衣服? 莫不是自己到了古代?太荒唐了吧。 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掏出手机,手机上还是显示着爆炸过后一天的时间,但是,这个拥有独立卫星收发信号装置的手机却无法连接任何信号,没有一丝声音。 老妇人热情的帮幻雪换了衣服,完后又心满意足的打量着幻雪,咧开少了一颗门牙的嘴,不住的点头絮叨着:“真漂亮,真漂亮,还是姑娘年轻轻的穿着这衣裳好看,想当年我出嫁的时候,也是……唉,不说了,当年的王家媳妇,现在已经成了王婆喽。” 看着身上的衣服,幻雪明白了刚才老妇人所说衣不蔽体的意思。 原来这里穿衣不能露胳膊,更不能露腿,棉布贴身内衣,一身连体衣裙直抵脚背,再加一条绢布腰带,勾勒出少女的窈窕纤腰,一副宽袖更显摇曳生风,说不出的含蓄妩媚。 “对了姑娘,你贵姓啊,怎么称呼?” “叫我幻雪吧。”她叹了口气。 “老婆子,饭做好了吗?”随着一声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吆喝,一个老伯迈步走进屋门,粗布短衣黑布鞋,腰上别着一把柴刀,见了幻雪乐呵呵的打着招呼。 王妈和王伯是山里的老住户了,这里保持着男耕女织的原始社会形态,王伯则是偶尔上山砍柴去县城卖了,换些柴米油盐,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自给自足,与世无争。 农家熄灯都早,吃完晚饭便各自休息了,幻雪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思绪万千。 脑海中纷繁混乱,昨天她还是世界顶级的杀手,奔走世界各地,完成最棘手的任务。 可如今,一切好像都改变了,突然到了一个让她摸不着头脑的地方,国家不是她所熟悉的国家,连时间都是她没听说过的时间,这是女巫所说的新生吗? 突然想起什么,翻身看了看胳膊内侧,一个小米大小,血红色的小点。 当初和慕容子峥一起突发奇想给他种下了一个“追踪蛊”,母蛊就种在自己胳膊内侧成为一个红点,只有子蛊消失,母蛊也随之消失。 按理说杀手不能在自己身体的任何地方留下任何印记,当时也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冲动,不过现在总算能知道,慕容子峥还活着,只是谁也没告诉过她“追踪蛊”如果是母蛊和子蛊不在同一个时空是否还有效。 没关系,活着就好。每个月月圆的时候,是“追踪蛊”气息最强的时候,到那时,不仅可以得知大体的方向,甚至能感知子蛊寄主的身体状况。 虽然距离月圆还有十天,幻雪不想浪费时间,首先,她要确定是不是真的到了另外一个时空。 当下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微型消音手枪,枪内十发子弹,外加两个弹夹,精钢打造的超薄飞刀七把。 将来时鞋底的暗刃拆下把现在穿的布鞋改成厚底的,丝钢绳索绑回手腕上,虽然算不上全副武装,不过在这个时代,也大可以弥补内伤对身体造成的能力损失。 幻雪身上并没有致命外伤,第二天一早便出门去寻找慕容子峥,老妇人一家淳朴善良,热情的招呼了些山民帮忙一起找。 他们一起搜遍了附近大大小小的山脉石洞,走遍了附近所有的村庄野户,但是两天过去了,丝毫没有慕容子峥的一点点线索。 王妈安慰她说道:“姑娘啊,别灰心,或许你的伙伴被救去了别的地方也说不定啊,离这五日路程就能到国都烨城,去那打听打听,那里有本事的人也多,兴许就能有信儿呢。” 据说那里是东华国最繁华的地方,或许在那里能打听到慕容子峥的下落,幻雪满怀希望上路了,与此同时,她最想弄明白,自己究竟是到了什么地方。 误闯皇子府 经过四天的翻山越岭,幻雪终于来到烨城脚下,看着眼前巨石垒砌的城门,上面气势磅礴的隶书写着“烨城”两个字。 她无法再说服自己只是转换了空间坠入了原始丛林,眼前的一切真实的充斥着她的内心堡垒,让她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她真的来到了古代。 怀着彷徨的心情走进城门,古色古香的中式建筑,惟妙惟肖的雕花围栏,泛着青光的瓦片屋顶,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着绫罗绸缎的长裙,挽着发髻的婀娜女子,穿着长衫的斯文书生,还有像山里老大爷穿的布衣。 一切的一切,都叫嚣冲击着幻雪的心灵,命运真的改变了。 做了件傻事,狠狠掐了自己的手背一下,钻心的疼,她不是在做梦。 虽然已经入夜,华灯初上,街道上还是非常热闹,还有杂耍卖艺的,摆小吃摊的,叫卖的,往来穿梭的人群,无处不昭示着烨城的繁华。 心里掩不住的雀跃,她真的解脱了,一个没有过去的空白的身份,没有任何束缚,没有任务,没有……一切一切,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信步走出喧闹的街道,闪身潜入一个大宅,不一会儿,手上拿着两锭金子飘然而出,她不清楚这个世界的物价结构,不过,金子是绝对流通的物品,肯定是没错的。 幻雪没有乐昏了头,现下最该做的是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养好内伤,她没有内力,受了内伤只能静养,受伤的人四处乱走是最不明智的,客栈太过于嘈杂,先买栋僻静的宅子住下来好了,不知道这两锭金子够不够,没关系,不够再来拿。 一路从城南走到城北,终于在一条小街道的尽头找到了一幢像是废弃的宅子,宅子不大,墙头挂着些长长的草,如今已经枯萎搭在墙头,屋顶的瓦片也是残缺不全。 这么晚的天想必是没人张罗卖这破宅子了,索性进去看看,将就一晚吧。 看似破落已久了,希望没有乞丐一类住在里面,讲究也是有限度的,两扇老木头门已经残缺不全,摇摇欲坠。 “有人吗?屋里有人吗?”出于防备,幻雪站在门外大喊了两声,听着半晌,没人回声,便推门走了进去。 “啪”老木头门居然禁不住这一推,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什么人,竟敢擅闯三皇子府?!” “闯?”幻雪莫名其妙的看了看眼前火冒三丈的老者,又回头看了看摔碎在地上的门板,言下之意非常明显,是你的门不结实。 如果论闹出的动静,或许有闯的嫌疑,但是如果说力道,她敢肯定,她确实没用力。 对面老者仿佛也明白了幻雪反问的含义,羞愧的红了脸。(是啊,羞愧,堂堂三皇子府上的门居然如此脆弱落魄)是在埋怨门不争气吗? 幻雪暗自嘀咕,这人真怪,破坏了门的我还没有羞愧,他羞愧什么? “元伯,出什么事了吗?”清朗的声音落地,只见从屋内慢慢走出一个年轻公子。 元伯忙弓腰拱手,恭敬的说:“殿下,这位姑娘她……” 三皇子?幻雪上下打量着这个皇子,气宇轩昂一脸英气,双目如星辰般光华闪亮,再配上两道剑眉,挺拔的鼻梁,略薄有型的嘴唇,身躯凛凛,宽肩窄臀,负手站立,确有些尊贵的气势。 幻雪心里暗赞,又转念一想,不过这皇子是不是惨了点? 有人爬墙角 据说东华国是个国力富足的国家,不至于皇族都是这样境况吧。 先不说这宅子破成这样,单说眼前这个皇子的情况,普普通通的长衫,虽不是粗布,但还不如街上那些书生衣裳质地好,长衫下的身躯虽挺拔但是单薄的可怜,脸上暗淡无光,隐隐好像是营养不良,眉宇之间有些发黑,像是久治不祛的病气。幻雪本就是个美人儿,虽然风尘仆仆的赶路,小脸依然白皙如玉的,精致的五官,饱满的皮肤,眼睛晶莹剔透散发着灵秀的光芒,不似一般女子的柔弱如水,乍一看去,似乎她才是养尊处优的那个。 三皇子上前微微向幻雪点了点头,温和的说道:“姑娘可有什么需要帮忙?” “打扰了,我到烨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想找个地方住下,以为这里没有人,所以……” 三皇子儒雅地笑了笑,说道:“无妨,如今已入深夜了,姑娘在外独身想必不安全,如果不嫌弃就在此住下,门板是没有新的了,房间倒是还能有几间任由姑娘挑选。” 说完,便让元伯去准备一间房间让幻雪住下,一边问:“姑娘怎么称呼?” “叫我幻雪就可以了。”既然他不介意就先住下,反正原打算也是在这里将就一晚。 “那幻雪姑娘,宅子里除了我和元伯就只有个厨娘了,你就不用拘束了,有什么需要告诉元伯就可以,看姑娘也是累了,早歇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话,没等幻雪出声,便急匆匆的回了屋,看这三皇子好像是身子疲惫的很,仅是交待了几句脸上就泛起了一层薄汗。 幻雪躺在床上饶是觉得疲惫却怎么也睡不着。 眼睛凝视着屋顶,屋顶的瓦片略有破损,正好可以看见外面几颗闪亮亮的星星,在深蓝的天空包围下狡黠地向她眨着眼睛。 她从前以为说星星会眨眼睛只是哄小孩的把戏,可如今看来却是真的,星星真的是忽明忽暗,闪闪发光,她从来不知道看星星也能看得那么入神,微小的光芒却那么令人神往。 她真的来到古代中国了。 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再回到21世纪,她是真正穿越成了古代人,还是只是这个时代一个匆匆过客? 21世纪,炎、祯、夜还有一信,他们对于她来说,不仅仅是同一组织的人,还是朋友,不过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把她当成朋友。 虽然炎将她培养成杀手,给了她半生痛苦的记忆,但是如果不是炎,她或许早已经死在贫民窟的小巷里,或是沦为最低贱的妓女。 对于孤儿来说,她是个幸运儿,最起码不会挨饿受冻,不会遭受世人凌辱,而且只要出色完成任务,她变拥有组织内至高无上的地位,不可一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么多年她没有逃离组织,或许也是出于报恩吧。 不知道炎知道这个理由会不会怒气冲天,一个在他看来应该灭绝了七情六欲的杀手,居然以报恩的心理留在岛上。 其实,她也是无处可去,就像现在。 自由之身的她,越来越觉得恐慌与空虚,她仿佛是个透明人,与周围任何人没有任何的交集,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做了又有什么意义。 她的生命一向是没有意义的,没有目标,她的世界是灰色的,索然无味。 有时候甚至想,闭上眼睛再也不醒来,那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试想,如果一个人的生活完全失去了轨迹,与行尸走肉再无任何区别,幻雪是个很看得开的人,但是就因为这看得开,让她觉得,只要不是窝囊的死去,活着只是走个过场。 突然,房顶的星星不见了,一片漆黑,幻雪顿时警觉,“谁?!”飞身下床,拉开房门冲进院子,回头向屋顶望去,只见一个黑影迅速跳过几个房顶,消失在夜幕中。 三皇子听见幻雪的叫声,也急忙从房间里出来,问道:“幻雪姑娘,出了什么事?” “刚才屋顶上有个黑衣人,向西南方向去了。”幻雪感到奇怪,这样的宅子能偷什么? 三皇子沉吟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悲凉,苦涩的笑了笑,对幻雪说:“姑娘放心吧,不会是采花贼,也不会伤害姑娘的,放心歇息便是了。” 幻雪还想说什么,但是三皇子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转身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的房间。 重新回到屋里躺下,幻雪更加无法入睡了,没想到刚刚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就碰到怪事。 落魄的不能再落魄的皇子,半夜爬房顶的黑衣人,好像三皇子还知道黑衣人的来历,那八成就不是来偷东西的,不偷东西又是来做什么呢? 经验告诉她,这里有问题,这个三皇子恐怕有不小的麻烦。 突然,脸上闪过一丝玩味的笑容,既然还无法确定慕容子峥的下落,也没有地方可去,不如留下来,刚才那个黑衣人身手似乎不错。 慢性毒药 一觉醒来已是清晨,幻雪简单的梳洗了一番。 她不会像那些女人一样盘髻,但是这个时代剪短头发估计是件更惊世骇俗的事,干脆先扎个马尾吧,有空一定要学学了,毕竟以后还要出门,她不想太过惹眼。 准备妥当,门外传来元伯的声音,“幻雪小姐,殿下已在大厅等候,邀请您共进早膳。” 跟随着元伯路过门口,幻雪看到昨晚摔碎的门板已经修好了,门口放着一锅粥,不解的问:“那是做什么?” 元伯上前开了门,将粥放在门外,又将门关好,恭敬的回答幻雪说:“殿下每日三餐让我们将一些食物放在门口,用来施舍城里的一些乞丐。” 幻雪更是不理解了,“有这些钱为什么不换个门,也修修屋顶?” “殿下说,门面都是身外之物,比起吃不上饭的乞丐,这些都是小事。” 幻雪点了点头,看来这个三皇子还是个善良的人,自己都落魄这样了,还惦记着乞丐能不能吃到饭。 想着已经进了大厅,三皇子已经在大厅等着了。 幻雪看着桌上的清粥小菜,大方的坐下,说道:“多谢三皇子,感恩不尽。” “不必客气,请随意。”看来这三皇子不是个话多的人,正好和她口味。 舀起一勺粥放在鼻端轻轻的嗅了嗅,这是多年来的习惯,不然她也活不了这么多年。 一边嗅着一边重新打量着三皇子,举手投足之间颇有大家风范,她敏锐的注意到他的虎口上居然有茧,再配以肩宽胸阔,他应当是习武之人,皱了皱眉,习武之人怎么会如此弱不禁风的样子。 清香的小米粥透着一丝甜腻的味道,不易察觉,但还是让她捕捉到了,眼神一厉,居然下毒? 细细一分辨,不对,如果是眼前这个无怨无仇的三皇子下毒,何必下这种吃上半年也死不了的慢性毒药? 低等级神经类毒素,连续服用半年也不会有明显的中毒症状,逐渐破坏人的脑部神经系统,早期出现失眠、多噩梦、疲倦类症状,中期则情绪失控,继发癫狂,最终成为疯子,以这个用量,整个过程要三年左右。 不动声色的喝下小米粥,这点毒素,对于基本百毒不侵的她而言,直接无视,她倒是想看看这个三皇子究竟想做什么。 用完了早饭,三皇子突然说了一句:“姑娘身受内伤。”是肯定,不是疑问,他早就看出来了吧。 幻雪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他,没否认,也没肯定。 “姑娘的内伤已经沉瘀,实在不宜再奔波。” 挑了挑眼,仍旧没出声。 “姑娘若是不嫌弃,大可在这里住下养伤。” 这是什么意思?留她在这里养伤,饭菜中还有慢性毒药,这三皇子是什么居心? 三皇子没有错过幻雪眼中闪过的防备,继续道:“如姑娘确是有急事,也不勉强挽留。” “好。”留下便留下,养伤就养伤,正好自己也想找个地方先住着打听慕容子峥的消息,不过,三皇子可别打什么主意,我幻雪防人的心有,害人的心也有。 三皇子看着半天只扔下一个字的幻雪,无奈的笑笑,罢了。 路遇高手 两天过去了,幻雪每日安心养伤,每顿将带有毒素的饭吃下,冷眼看着三皇子,也不见加入新的毒素,他到底想做什么? 每晚都能感觉到房顶有人轻轻走动,也没见发生什么事,好像来人每晚只是看看,她也懒得再管,看就看吧,反正也不是只看她一个人。 吃完了早饭,幻雪打算出门看看,三皇子整日深居简出,好像身体一直非常虚弱,元伯从旁照顾,没人管她,倒也乐得清闲。 拐过一条小巷,突然,幻雪感觉身后似乎有人尾随她,猛回头,小巷子里静悄悄的,半个鬼影都没有,但是仍旧觉得奇怪,提高了警觉快速向主街的方向走去。 她的直觉没有错,没走出几步,从房顶上跳下四个膀壮腰圆、横眉立目的粗汉子,手持大刀绳子,虎视眈眈一步步的向她逼近。 幻雪沉稳地把握着双方的距离,步步后退计划着对策,她此时更多的是不解,她来烨城的没几天,别说结怨,总共照过面的也没几个人,认错人了? 似乎又不像,从他们衣襟处沾上的露水来看,他们显然已经是等她多时了。 直至退回小巷深处,四个大汉见周围没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一个手提长刀的男人便恶狠狠地朝幻雪扑过来,幻雪暗自好笑,这样的身手也跟我独斗? 就这样的扑法,捉只小鸡也难为死他了,未免也太小瞧我了,想着,脚下如生风,轻移身形,提着长刀的男人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快得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还没等眨眨眼睛,幻雪的手已经袭上了他的脖子,芊芊玉指却有万钧之力,轻轻一扭,只单手便将长刀男人轻而易举的提起扔向了另外三个人,力道之大足以使三个大男人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幻雪此番并没有下杀手,她不是杀人狂,对这样来路不明的人还不至于赶尽杀绝,小露身手只是为了吓退他们。 果不其然,对面三个人惊骇的互相望了望,没有想到眼前看似娇弱的女子竟然是深藏不漏的高手,别说他们四人,哪怕像他们这样来四十个,也不见得能抓她回去。 互相用眼神交流着,停了半晌,便转身驾着昏迷的同伴迅速飞身离去。 幻雪望着刚交手一个回合就落跑的敌人,有些好笑,有些莫名其妙,忽有预感恐怕这事并不简单,但她又想不出曾几何时与这些人结怨,莫非是每晚的黑衣人? 沉吟之中,身后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姑娘,好身手啊。” 猛的回头,就在不远处的屋顶站着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中年人,身穿月白长袍外罩开襟青纱,身形屹立如青松般,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气势。 虽已入不惑之年但是精神依然矍铄,声音洪亮沉稳,掷地有声,想必其内功修为及其深厚。 中年人身上逐渐散发的压力气息证实了幻雪的猜想,看来此人不止内功深厚那么简单,恐怕还是少见的高手。 三年的杀手生涯,她见过的高手无数,但像他这样只是身上散发的气息就让她感觉到压力的人少之又少。 再加上眼前她还有内伤的情况,如果对方全力攻击,她连脱身恐怕都有些困难。 猛地集中精神紧盯着他的眼睛,先发制人,打不过你,我还会跑,我可不是正人君子。 却没想到中年人只是神情恍惚了一瞬,便朗声说道:“姑娘不止武功高强,还身怀绝技,难得难得啊。” 看到自己的催眠术这么容易就被破了,着实让她吃惊不小,要知道,她的催眠术操纵普通人就像操纵玩偶一般容易,就算是高手,有两秒的晃神就够她用了,而眼下,却只是让他眼神恍惚了一下。 “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幻雪不再暗地较劲儿,直接开口。 “哈哈,姑娘好爽快的性格,不瞒姑娘,在下要带姑娘去见个人。”中年人对幻雪满口的夸奖,神情随和的如拉家常一般。 “见什么人?” “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我要是不去呢?” “由不得姑娘,那就恕在下无理吧。” 居然被抓了 说完,一闪身便来到了幻雪的面前,举手攻向她的后颈,速度之快让她只能勉强的低了身子躲过这一击,却来不及反击,只能向前迈出一步,没想到中年人一击不成并未收势,而是顺水推舟继续向她攻来,动作流畅连贯,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中年人的攻击似乎有粘性一般紧贴她身边,几次掌风仅从她面部掠过,让她疲于应付根本没有机会还手,几个回合下来,幻雪明显已落下风。 干脆利落的后空翻躲过中年人的攻击,电光火石之间,幻雪的飞刀脱手,直奔中年人心脏位置,被逼无奈下了杀手,她也不想,但是杀手原则的一条,落入敌人手里就别指望能活命,如今你死我活之间,她只能如此。 没料想中年人飘影一侧,飞刀仅是划伤了他的胳膊。 幻雪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人,暗叫麻烦,一来就碰上这样的人,她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莫非这个世界比她强的人大把抓吗? 如果他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等,想必是不想让人注意到他,那么如果能到达人多的地方,是不是就能先躲过这一劫,躲了这劫再从长计议吧。 打定了主意,她快速向中年人的方向跑去,临近几步猛的腾空,一个漂亮的空翻,轻盈落地,然后朝巷子口奔去。 中年人未想到幻雪居然直接冲向他,但怎能放任幻雪离去? 急忙上前牵制,换乱之中,幻雪似乎看出了一丝破绽,未及多想,勾脚凌空翻身,便向中年人发出奋力的一击,可是没想到还未碰到中年人的身体,耳边又传来洪亮的声音:“姑娘,跟在下走吧。” 幻雪闻到一股强烈的香味,香味由鼻腔直冲向大脑。 赶忙闭气,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扭曲,她努力的维持着自己的意识,却无奈咬破了舌头也只是清醒了一瞬间又迅速陷入昏沉,好霸道的迷香,就连对多种迷香已经近乎免疫的她也感觉身体渐渐发软。 “姑娘真是奇人,中了我的‘迷仙’还能坚持没有马上倒下的人……” 没听完中年人的话,她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中。 处处受制 不知道过了多久,幻雪悠悠转醒,感觉头痛欲裂,鼻腔深处火烧火燎。 此时的她已经被五花大绑在一把椅子上,从手到脚用的都是只比她手腕稍细的绳子,手腕和脚腕处又加了浸湿的牛皮绳,这是做什么?至于么,当她是斗牛不成? 头上还套着一个厚厚的布袋子,黑漆漆的,看不见一丝光亮。 幻雪仍旧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保持在昏睡时的状态,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摸清她所处的状况,静心凝神,周围人的气息渐渐传入脑中。 一个约20坪大小的房间,房间里有四个男人的呼吸,两人在她身后,从气息上感觉应该只是一般的打手类人物,在她对面不远站着今天交手过的中年人,只有一个人坐着,想必就是他们的主子了吧。 细细感受着周围的环境,侧耳便能听到些许虫鸣声,寂静的屋内唯有细微的油灯燃烧的噼啪声,看来天已经黑了,幻雪暗自惊叹,这种迷香竟然能让人昏睡这么久? 就在幻雪暗自打探的时候,中年人来到她的身侧,不知将什么东西放在了幻雪的鼻子下面,一股刺鼻无比的怪异味道熏得她眼泪顿时掉落,更别说屏住呼吸了,忙偏过头去,但仍有部分药物被吸入,是解药吗? 又感觉不单纯是解药,头倒是不痛了,但是感觉逐渐开始晕眩,身体越发绵软。 裂瞳?!她知道这种药,专门针对会用眼睛进行催眠的人,吸入这种药,眼睛虽说能看清事物但是却如散了瞳一般始终无法对准焦距,并且浑身无力,只能束手就擒,在现代裂瞳作为高科技药物,也极为少有,怎么在这里这么快就碰上了? 看来在这个世界也不能太大意了,居然在来到烨城的第二天就碰上了能轻松让她束手就擒的人物,命运还是喜欢对她特殊些吗?她自嘲的挑了挑嘴角。 不一会儿,头上的布袋被解开,昏黄的烛光有些刺眼,眯着眼睛等待适应却发现正如她所料,此时她身体的力量仿佛也在被蚕食,一点点的消失。 她不明白的是,眼前这些人为什么会这样处心积虑的对待她? 先是出洞了高手抓住她,如今居然封住了她的催眠术又让她动弹不得,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面前坐着一个年轻男人,金丝黑底长袍,头戴白玉冠,镶嵌着宝石的腰带上挂着一块翠绿无比的玉佩,从幻雪对古董的了解,仅是这块玉佩便可得知眼前人非富即贵此人定是位高权重之人,二十多岁,年纪轻轻却一脸的阴狠,他抓她来这又是什么用意? 任由她打量了半晌,坐着的人终于慢条斯理的开口了,“你和端木昊彦什么关系?” 一幅高高在上的模样,邪魅阴晦的语调,慵懒的语速,言语中还夹杂着一个字也不愿多说的不耐烦,阴阳怪气拿腔拿调。 不过幻雪倒是被他话的内容问愣了,没听过这个名字。 很确定,两个世界她都不曾听说这样的名字,他们不会是处心积虑费尽心思最终抓错人了吧?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想想倒也合情合理,这个时代没有照片,抓错了也实属正常。 “你们抓错人了,我从来不认识叫端木昊彦的人。” 狰狞的王爷 对面的人似乎早已预料到她会矢口否认,冷笑了一下,讥讽道:“用得着我提醒你吗?都住进他家中了,还能说不认识吗?” 虽然幻雪极其不喜欢他的声音,但是听出了他的意思,原来对面人口中的端木昊彦就是三皇子。 好,就算她认识,但仅是一面之缘,这样兴师动众的抓她未免也太不合情理了。 “我只是在三皇子家借住。”她清晰的感觉到身体的力量还在不断流失,手指都麻木动弹不得,暗叫糟糕。 “哼,”对面的人脸色突然更加阴郁,几近狰狞,咬牙切齿的咆哮道:“三皇子?他还配叫皇子?他现在只是个庶民而已!还敢自称三皇子?借住?你当我是三岁的孩童吗?整个东华国的人路过他的破宅子都要绕道走,你偏偏去他那里借住?” 幻雪这时才恍然注意到,眼前人的长相和三皇子确实有几分相似,同样俊朗的脸,同样英气的眉目,不过眼前这张明显是养尊处优的版本,还多了些深深的暴戾之色。 当下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唉,无非就是皇室斗争,不管是在古代还是现代,永远都上演着血腥与激烈,骨肉相残,兄弟杀伐,明争暗斗的戏码。 如今的她因无意的借住而被被卷入了这样的战争,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赶紧脱身的好,她可不愿意卷入这样的纷争。 在她看来,皇室的战争永远没有对与错,只是对权力的贪婪以及野心驱使了人间一场又一场的悲剧,只是人性泯灭的悲哀与肮脏。 “他是皇子还是庶民与我无关,你既然有的是手段大可去调查,我只是单纯的借住,并且你们之间的斗争内幕我一概不知,不想知道,更不想参与其中。”她直接了当的挑明了自己的立场。 对面的人显然没有将她的话听进耳中,或许这样的硬骨头他见得多了,但是听着她的话头儿,饶有兴趣的看了看她,突然问道:“你似乎不知道我是谁?” 幻雪翻了翻白眼,无奈的说:“不知道,不过,我也没兴趣知道。” “哦?”对面的人对幻雪无所谓的态度反而觉得有趣,得意洋洋的说道:“告诉你,我才是货真价实的皇子,哦,不,安庆王,东华国现今唯一的王爷。” 对于安庆王的自报家门,幻雪表现的兴趣缺缺,并不惊讶,也不接话,也是表明,没什么可说的了。 安庆王见自己的身份并没能震慑住眼前的小丫头,顿觉面上无光,又恢复了阴郁。 “端木昊彦与你在计划着什么?不要以为你说不知道就可以了事,安庆王府多得是让你开口的办法,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幻雪冷笑,这王爷实在够可笑,当即利落的回答:“凭空编出个计划给你,你可中意?” 安庆王被她的话刺激的有些恼怒了,蹭的站起身来,用手拍了拍衣襟,“看来,是该给你点时间考虑考虑。” 一指幻雪身后的两个护院,“把她带到密室,给她点教训,两天以后再说。” 身后人忙应声,一齐拖着无力的幻雪往门外走。 身后传来安庆王的声音“记着,别打脸,如果实在不愿开口,本王也不勉强,本王不介意废了她的手脚把她送到军营去犒劳将士们。”最后一句话仿佛是对幻雪说的,可是此时她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绵软,仿佛连骨头都感觉不到在自己的体内。 密室刑囚 所谓的密室在大户人家并不少见,有的用于储藏珍贵物品,有的用于逃难,有的则用于私人刑房,比如现在这间。 幻雪被带进一间黑漆漆的小房间,一开门,扑鼻而来的是重重的霉味,其中还混杂着血腥味及汗味,让人闻了直作呕,里面只有一盏小油灯,勉强能照亮一张污浊不堪的桌子,以及墙上部分奇形怪状让人看了不寒而栗的刑具。 无法动弹的幻雪任由他们吊绑在锁链上,无奈毫无逃出生天之力,恐怕自己今日真要交代在这了。 她知道那个皇子是不会相信她的,不管她怎么说都无济于事,她不想随意编造一个计划,因为哪怕是她供出十个计划,安庆王一样不会放过她。 反而三皇子铁定会遭殃,看那个三皇子的落魄模样,估计也没能力自保吧,她讨厌无谓的拉人下水。 接二连三的困境,大厦爆炸时的那种无力感又向她袭来,纵然她在21世纪叱诧风云,执行任务无所不能,从无失手,但当命运一边狞笑着波动手中的线,她仍然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再加上刚刚才有一丝起色的内伤,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无招架之力,是啊,命运确实改变了,但是同样,还不是她所能主宰。 啪,沾了水的鞭子狠狠的抽在幻雪的背上,火辣辣的疼痛一直延伸至五脏六腑,如一条烧红的铁丝被植入身体,灼烧着她体内的每一个角落。 她紧紧咬住嘴唇才不至于喊叫出声,这样的鞭子她曾经见识过,在现代组织内,第一次逃跑或任务失败的杀手会接受这样的惩罚,这是组织内最轻的惩罚,不会出现任何外伤,顶多会有些淤青。 这样伤好后不会留下疤痕,甚至连衣服都不会撕破,但是被惩罚后的人多数只剩下半条命,因为所有的力道会透过皮肤破坏内脏,据说那是一种深入骨髓、刻骨铭心的痛。 当年是祯师父独自揽下逃跑的罪责,极力要求带她受刑,她才幸免鞭笞之刑,没想到换了一个时空还是在劫难逃。 身后的鞭子挥舞的一下比一下狠毒,幻雪紧闭着双眼,使尽了仅存的所有力气咬破了嘴唇也不愿发出一丁点声音。 后背上的痛感已经连成了一大片,整个身体仿佛被千军万马奔腾踏过,娇小的身体任由锁链吊着在鞭打下犹如树梢随风飘摇的枯叶,手腕被粗糙的铁链磨破了血肉,深可见骨。 她的神志渐渐模糊,身体也慢慢麻木,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两个大男人终于打累了,骂骂咧咧的扔下鞭子,锁了门走了。 幻雪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深陷困境 这两天是幻雪有生以来最痛苦的日子,回想起小的时候,一群孤苦伶仃,来自全世界各地的孩子在小岛上接受常人无法想象的残酷训练。 想起“裁决之夜”又纷纷使出自己的绝技,赤手空拳杀死身边曾经朝夕相处的伙伴。 那夜鲜血浸泡了整个小岛,染红了一公里的海水,那夜月光皎洁,漫天星辰,却如置身于修罗地狱。 但是那一切比不上现在的痛苦,因为那一切终究会过去,会有结束的一天,获胜者就有活下去的机会,机会把握在自己手中。 而现在,却如深陷泥潭,无力自拔。 她清楚,在这个世界她是绝对孤独的,没人会救她,她如今更没有自己逃脱的能力,难道只有等死吗? 她虽对生命并不留恋,但如此窝囊的死去,让她怎么咽得下最后一口气。 又一轮的鞭打结束,幻雪身上的汗水已经不知多少次将衣服打湿了又干,胸前已经被口中一次次吐出的鲜血染红,其实已经不太痛了,后背仿佛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体内火烧火燎的疼痛预警着她,这样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了,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安庆王安逸的躺在红木榻上,悠悠然品着香茗一边暗自琢磨,不知道那个小丫头想通了没有。 已经过去两天了,他在她昏过去的时候去看过一眼,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打湿皱巴巴的贴在身上,被铁链绑住的手腕早就被磨破了,有几处竟然深可见骨,惨白的小脸紧闭着双眼。 听护院回禀,小丫头出奇的倔强,受这么重的刑居然一声不吭,嘴唇不知被咬烂了多少次,更是从未要求见他。 这两天滴水未进,不知道还能不能说出话来,还活着没有?打死了怪可惜的。 据说这个小丫头不但会武功,还会点邪门歪道,有意思,是不是该想个法子,别让他们弄死了,这样的人如果能收为己用再好不过了。 安庆王一边打着如意算盘,一边考虑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收服这样的人变为可用之才。 正在这时,管家一溜小跑进来,弯腰在他耳边低声禀报道:“王爷,太傅带着那个人来到府上了,据说是厨娘丢了,现在前厅等王爷呢?” “他们来做什么?厨娘?什么厨娘?”那个人当然指的就是被贬为庶民的三皇子。 虽说是庶民,但因曾是太傅的得意门生,太傅对那个人还是另眼相看,明里暗里的照应,这也是安庆王不愿意跟那个人正面冲突的原因,皇上那里,太傅的意见还是举足轻重的。 安庆王无奈的起身,“走吧,去看看。”向前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问:“那天抓的小丫头怎么样了?” “回王爷,还关在密室里,一直昏迷不醒,但还有气儿。” 庶民来要人了 慢步来到前厅,远远看见太傅和端木昊彦,安庆王就气不打一处来。 贬为庶民还敢到他的府上撒野,瞧他一副寒酸样,与自己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呸,自己干嘛跟那个贱民一般比较,可恨的是居然还拿太傅当挡箭牌来找他麻烦。 安庆王一脚迈入门槛,太傅便上前拱手行礼,“见过王爷。” 他忙用手虚托了一下,故作谦逊之姿说道:“太傅不必多礼,学生不敢当,不敢当。” 完后便看着太傅身后的端木昊彦,负手挺了挺胸,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待。 端木昊彦尴尬了半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艰难的上前两步,撩起衣襟缓缓的跪在地上,僵硬的扣下了头,“草民叩见王爷。” 太傅看着地上如此屈辱的端木昊彦,一阵阵的心酸,但没有办法啊,无官无位的庶民见到王爷要行跪拜之礼是本朝纲法,如今也只能暗自叹息。 安庆王鄙夷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端木昊彦,踱着步径直走向主位坐下,端起小桌上的茶,慢慢的吹着浮沫,轻啜一口,还貌似品了品,半晌才说道:“起来吧,今日找本王何事啊?” 端木昊彦起身站在太傅的身后,庶民在王爷府如果不是王爷赐座就只能站着。 太傅看着这一切虽有不忍,但是安庆王所作无可挑剔,与法与德均无相悖,不过还是让太傅的心情增添了几分阴沉,只想快快了结了事情带着端木昊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王爷贵人事忙,今天来也不打算绕弯子,直说吧,臣学生家的厨娘前两日出门买菜走丢了,据说是王爷的人带进府了,如今厨娘的家人担心,问臣的学生要人,如果王爷没有什么要事,请容臣将人带回去。” “厨娘?”安庆王一脸的惊讶。 “本王这里没有什么厨娘,太傅是不是搞错了?可莫听他人无缘无故栽赃本王啊。如果是人都跟太傅说家里走丢了人要来本王府要人,本王清誉何在?那太傅和本王可从此再无宁日啊。”安庆王一边轻轻的吹着杯里的茶叶,一边意有所指的说着。 “这个……王爷可能并不知道此人是厨娘吧,此人是个不满双十的姑娘,可能是不懂事冲撞了王爷的下人,让下人带进了府,如果王爷不知此事,可否找几个下人前来问问?”太傅一口咬定是安庆王的人将厨娘带进了府,不给他任何反口的余地。 看着太傅显阴沉的脸色,安庆王终于知道了,所谓的厨娘就是两天前抓进府的小丫头。 看来这个小丫头来头不小,端木昊彦竟然搬动了太傅前来要人,怕是已经得了确切的消息,细细琢磨权衡着。 相比太傅等人,那丫头可是有几下身手?这样的人让他们带了回去恐怕后患无穷啊。 虽然一个小丫头而已,量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不过,他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流下潜在的绊脚石。 可是,如今太傅已经知道人在我府,如果无端扣下那丫头,又凭白的得罪了太傅,不妥,不妥。 思索了再思索。 也罢,剩半条命的人,给你们带走你们也未必救得活,不如顺水推舟,省得让太傅对自己印象不好。 王爷要收房 随即唤了管家问道:“府中近两日可有带进府的女子?听太傅说是冲撞了府里的人被带进来了,可有此事?” 管家是个精明圆滑的人,方才也在门外听到了谈话,当下便回禀道:“禀王爷,是有此事,前两日奴才出门采购,不想一个小丫头偷奴才的钱袋被奴才当场抓住,本想直接交送衙门处理,谁想那个小丫头还有几下身手,竟然打伤了一个护院,奴才看伤着了府里的人,便让人带回府了。” “哦?那现在人在何处啊?” “禀王爷,奴才将那丫头交给护院处理了,奴才这就去找。”说完,看见王爷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端木昊彦听到安庆王承认幻雪确在府上便放心下来,但是一听到被交给护院处理,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安庆王看着端木昊彦一松一紧的表情,心里颇感痛快,笑着对太傅说:“看来是误会啊,小事一桩而已,就点银子嘛,如果知道是太傅学生府上的人,也就不会大动干戈了,还劳太傅大驾,真是不长眼的奴才。” 如此指桑骂槐让太傅和端木昊彦脸上均是挂不住,明知事实并非如此,安庆王与管家一唱一和明显是演戏,可当下却也无从反驳,只得默不作声。 不一会儿,两个护院驾着昏迷中的幻雪来到前厅,扔在了地上便告退离去。 “幻雪,”端木昊彦看见幻雪像一块破布一般被人扔在地上,忙上前,轻轻揽在怀中。 眼前的人儿已没有了几日前的活力清灵,苍白的脸透着青色,嘴唇好几处咬伤已经红肿,轻探鼻处感觉气若游丝,脉搏也是似有若无,衣襟上沾着血,想必是受尽折磨了。 安庆王一脸的不知情与惊讶,“哎呀,怎么能对一个女子下这么重的毒手呢?这让本王如何是好?” 左右看看,见太傅和端木昊彦没反应,心有不甘。 假意思索了一会,一边冷眼看着端木昊彦心痛的表情,一个恶毒的想法又上了心头。 佯装真诚的对太傅说:“太傅,本王管教下人不严,居然惹下如此罪过,实在让本王于心不忍,您看这样可好,本王看着此女子也算清秀可人,做厨娘未免太可惜了,如今又是本王的人伤害了她,为了弥补她,本王打算将她收房,一来弥补对她的创伤,二来也好留在府中好生医治,您看,这样可好?” 太傅一听知道麻烦又起,以为人在府上找到了就能把人带走了,怎么这王爷又有了这样的心思。 如果说收房,普通人家的姑娘在王爷这可是说收就收,这可是高攀是恩典啊,只要未婚配谁也不能说什么。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了,忙拱手道:“王爷明察,此人说是厨娘但也算是臣学生未过门的妻子,这样一来,恐怕……” “哦?太傅的得意门生要娶一厨娘为妻?”安庆王戏谑的看了看脸色阴沉太傅,又看了看怒视着他的端木昊彦。 虽说已贬为庶民,但毕竟曾经是将军,带过兵打过仗的,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怒火看得他一阵发怵,顿感无趣,一挥手,“罢了罢了,人既然在这了,你们带走吧。” 端木昊彦看着昏迷的幻雪,身躯有些颤抖,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抓住无情的揪紧,深深的吸了口气以平息胸中的痛楚,再次跪下叩首,道:“谢王爷,草民告退。” 说完,轻轻的抱起幻雪,跟着太傅离开了安庆王府。 遍体鳞伤 端木昊彦知道幻雪身上的伤绝不能含糊,回到宅子将幻雪安置在他的房间,便让元伯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 自己拿了帕子,沾着温水轻轻擦拭着幻雪满是血污的小脸,唇上布满咬痕,已经红肿发亮,小心的避开伤口,不住的叹息,是自己害了她,如果不是留她养伤,也不至于如此,本事清秀妩媚的少女,却给折磨成这幅模样。 大夫背着药箱赶到,一看到幻雪的伤便唏嘘不已,“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对一个柔弱女子下如此的毒手?” 大夫有些动怒了,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行医多年,虽说见过不少垂死之人,但也无法与这姑娘身上的伤相比,对这样如花似玉的姑娘怎能下的去手呢。 紧急的处理一番,开了药方,语气凝重的对端木昊彦说道:“这位姑娘伤势严重,在下尽力了,能不能挺过这一遭就看这姑娘的造化了。” 端木昊彦一听这话有些急了,忙拉住大夫问道:“大夫,可有别的法子?势必要救活她啊。” 大夫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建议道:“这位姑娘手腕上的伤倒是无大碍,只要别碰着水便是,致命的伤在背处,鞭伤并没有破皮,而是直入肺腑,甚是凶险啊,再加上她多日未进食水,脱津严重,如此一来,虚火攻心,怕是药石难以起效。如今,只有让人守着她,一来冷敷额头降温,二来怕她昏迷之际乱动碰了伤处,背部需频繁涂抹药膏,轻轻按摩既可,还有,想法子将药熬好灌下,内服外敷方才能见其效。” 端木昊彦将大夫的话一一牢记,又核实再三,才将大夫送走。 送走了大夫,端木昊彦就开始犯难了,元伯已经在厨房煎药,屋里此刻只剩下他和还在昏迷的幻雪。 大夫说鞭打造成的内伤是致命伤,需外敷内服,可是当初为了让幻雪坐实了厨娘的位子,以前的厨娘已经被辞退了,如今宅中只有她一个女儿家,让他如何是好。 幻雪苍白的脸上透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滚烫,嘴唇干裂,嘴里喘着粗气,因为高烧微微的打着哆嗦。 “幻雪,”端木昊彦在幻雪的耳边轻声的呼唤,半晌没有听到回应。 便径自说下去“幻雪,你的伤势很严重,如果不敷药可能性命不保,当下只能由我来,不得已为之,唐突之处请你多多包涵。” 说完,拿起剪刀,仔细的剪开幻雪背部的衣服,背上的伤又一次深深刺痛了端木昊彦的心。 好好活着 整个背部已经发青发紫,而且浮肿成大片硬块,皮肤透着诡异的光泽,有些地方已经涨破,开始化脓流水。 端木昊彦也曾带兵打仗,见惯受伤流血,见到如此伤势仍是心底发寒,更何况一个娇弱的女孩子伤成这样,是被他所连累,他除了感觉心痛以外,难免还有沉甸甸的歉疚。 端木昊彦用温水轻轻擦拭了幻雪的后背,强忍着颤抖的手慢慢将药膏涂抹在伤处,用手将药膏融化了,极尽温柔的按摩。 又洗了帕子,一遍一遍的擦拭着幻雪不断冒出冷汗的额头与脸颊。 幻雪做了个梦,梦里满是瑰丽温柔的颜色,从来没有过的温暖与安详,就好像是母亲的怀抱。 虽然她从未体尝过,但是她觉得母亲怀抱的感觉就应该是这样,充满了祥和与慈蔼,她希望能永远沉醉其中, “幻雪……幻雪……” 谁在喊她?幻雪不愿让任何声音打破现在舒服的感觉,但是声音听着很耳熟,想不起来。 待朦胧的身影渐渐靠近,“祯师父……”看着眼前亲切的人幻雪突然哽咽了,“祯师父,真的是你吗?你还好吗?幻雪很想你,真的是你吗?” “幻雪,该醒醒了,再睡可就不像你了,别忘了,你的能力怎么能落得如此颓废?”祯师父飘渺的身影好像离得很远,但是声音却仿佛在耳边回荡。 “祯师父,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该做什么?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不用再做杀手,但是我却不知道该做什么,祯师父,带我走吧。” 她想抓住祯师父,但是祯师父的身影却仿佛天上的月亮,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她急切的想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来到这个世界虽然摆脱了杀手的命运,但始终犹如一个过客,现如今又身陷歹人之手,自己的将来究竟在哪里? 难道命运刚刚回转,又要独自死在这里? “幻雪,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代表着新的开始,好好活着,只有这样,你的命运才是真正开始改变。” “可是,祯师父,我还是不懂……”她急切的想要把所有的疑惑都弄明白。 “你都会明白的,在不久的将来,快点醒来吧,有人在担心着你。”说完,便转身就走。 “祯师父,别走,祯师父……”眼见着祯师父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她奋力向前想抓住祯师父的衣角,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呼喊,师父的身影还是渐渐消失不见。 心急如焚 端木昊彦看着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的幻雪,心里如火在焚,焦急万分。 这幻雪一直紧咬着牙关,勉强用筷子撬开,谁想一个病的这么重的人居然能把筷子咬的咯咯作响。 可想而知,不管是药和水,倒进嘴里多少便流出来多少。如今过了一天一夜仍是高烧不退,还是不住的发冷汗,一点也不见好转,这可如何是好。 又一次的灌药失败,端木昊彦挫败的坐在椅子上,抹了抹额头的汗,长叹了一口气。 折腾了这么久,幻雪明显已经快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了,牙关偶尔松开,可一勺药下去多少流出来多少,顶多是润了润口,这怎么行。 这一天一夜,不同的方法不知试过了多少种,可就是一滴也灌不下去,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用干净的帕子沾了清水,一次次沾湿幻雪的嘴唇,希望她多少能喝到一点。¬至于药,那可是想也别想,两排雪白的牙齿如铸死了一般,连条缝也找不到。 其实这也不能怪幻雪,在潜意识保护的课程里有这样一项训练,那就是无论在睡觉甚至是昏迷的时候,也要做到紧闭牙关决不放松,因为绝大多毒药和蛊都是入口式的,如果不想莫名其妙死于非命,就必须做到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也要咬紧牙关。 端木昊彦曾想过用口将药渡给幻雪,他曾经也有一妻一妾,算不得青涩无知,但是如今不一样,眼前的女子细说下来只能算一面之缘,又怎能趁人之危玷污其清白? 说起曾经的一妻一妾,端木昊彦的心彻骨寒冷,妻是兵部侍郎的长女,而妾是利州知府的三小姐,虽家世不怎么显赫,但两人均称得上才貌有加,并且温婉贤淑,性情柔和,尽管一直无子出,也是极其恩爱幸福,琴瑟和谐。 那三年的生活是他至今过的最幸福美满的日子,加封将军,领兵出关,驰骋疆场,一舒男儿壮志胸怀,家中又有娥皇女英般的贤惠女子娇俏期盼,相思忒煞,一朝凯旋,举国欢庆,赐府宅,恩赏不断,一家人和乐融融,岂是不羡仙可以形容。 哪知一朝被贬,往日的温柔情意却如过眼烟云般,天空变了颜色,风改了方向,就连往日身边温婉如水的人儿也忽的变得面目狰狞。 他还清晰的记得,当年,他被贬为庶民,搬入这幢破旧的宅院,妻妾看他时那种鄙夷的目光犹如看着肮脏的乞丐,趾高气昂的头也不回便迅速离去,仿佛多呆一刻便会感染瘟疫一般。 壮志无处寻,昔日情份也灰飞烟灭,他的世界瞬时天崩地裂,从此再无生机。 喂药受伤 从那时起,他便要求自己清心寡欲。 在他眼中,一切温柔甜蜜都是来源于他有地位有权势时的假象。 被贬之后,就算是普通人家的闺女也不会愿意许配给他的,在普通人家眼中,他犹如煞星一般,虽已是庶民,但毕竟曾经身份特殊,天威难测,谁知哪天就会降了圣旨赐死,谁愿意嫁给他每天还要担心守寡呢?万一再赐个株连九族? 他能理解,所以他不想坏了幻雪的清白,不愿再牵连任何人。 “哎”端木昊彦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只能起身让元伯再去请大夫前来看看。 大夫急匆匆的赶到,仔细的查看了幻雪的病情,忙将端木昊彦请到一边。 “请恕我直言,外伤暂时不碍事了,但是夫人的病起是在内伤,虚火内盛加上伤津严重,如果今日夫人再不能喝下药,恐怕就危险了。” 大夫知道是端木昊彦帮幻雪擦药,自然就将她当做了端木昊彦的夫人。 端木昊彦听到大夫的误会也没有辩驳,只是默默沉吟,大夫看了看她,惋惜的叹了口气,摇着头离开了。 端木昊彦重新坐回幻雪的身边,看着温热的药,一筹莫展。 直到碗中的药快凉透了,他终于下了决定,救人要紧,就算幻雪恨他,他也认了,绝不能见死不救,只要能救活她,这条破落的命任她处置又何妨? 虽然知道幻雪可能听不见他说话,但他还是轻轻附在她耳边说着:“幻雪,我并非轻薄你,但是药必须赶快喝下去,再晚可就来不及了,对不住了。” 说完,端起药碗喝了一小口。 幻雪唇上的伤已经有些消肿,端木昊彦小心的避开幻雪唇上的伤口,轻轻附上柔软的唇,舌头顶在她光滑的牙齿上,一边慢慢将药送入她口中,一边温柔的试图安慰她,让她放下戒心。 抚慰着她的唇齿,希望他心底的呼唤能传递进幻雪的心中,让她相信他。 直到端木昊彦的身体也逐渐有了悸动的感觉,一种久违的感觉冲上心头。 心里暗暗责怪自己,如今他是要救人,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有了反应。 正当他对自己身体的反应深深不齿,突然感觉到幻雪有了小小的反应,暗自欣喜,小心用舌头顶开牙关,又将药一点一点送入幻雪的口中,感觉到她的吞咽,端木昊彦高兴不已,太好了,还能咽下去,这样就有救了。 可是正当一口药即将喝完的时候,幻雪的牙齿毫无预兆的突然狠狠的咬了下来。 “啊!”一声惊叫,端木昊彦猛的放开幻雪,跌坐在床边。 “唔……”闷呼了一声,用手捂住了嘴,这一下咬得他的眼泪险些掉出来,在眼眶打着转。 不一会儿,鲜红的血从白皙的指缝中渗了出来,迅速向下滴落。 吐出一口血,舌处的剧痛让他的头突然感觉眩晕不已,一只手撑住身体大口喘着气,紧闭着双眼等待眩晕过去。 许久,剧痛终于略微缓和,端木昊彦看着仍然不省人事的幻雪,现在是又痛又气又觉得好笑,也不管她能不能听见,自言自语道:“好不容易有个能让你喝下药的法子,这下可好,你把我咬伤了谁来喂你药?让元伯来?就算救活了你,等你醒了不得悬梁自尽啊。” 活着的理由 幻雪温暖的梦境中突然飘荡起一丝血腥味,让她不禁皱了皱眉头。 她讨厌这种令人作呕的味道,这个味道唤起了她诸多痛苦的回忆,努力想要驱散这种味道,又感觉似乎有人一直在安慰她。 低沉细语仿佛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的抚慰她紧绷的心,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无比轻松安逸的感觉让她的思绪渐渐深陷,身体也轻松起来。 她好像看见了慕容子峥,又见到了他清澈如幽泉般的眼睛,看见他奋不顾身的保护她,任由锋利的玻璃深深刺入身体,又是浓浓的血腥味。 转眼间,慕容子峥浑身是血的站在他面前,眼神依旧温和、清澈,欲言又止,那身影越来越朦胧,最后淡若飘渺,渐渐消失。 幻雪突然想起来,慕容子峥还活着,可能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只是她还没有找到。 她不能死,她必须找到慕容子峥,他为她伤的那么重,哪怕只有一丝再见到他的机会,她决不能放弃,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他的孤独如她一样。 端木昊彦连着吐出好几口血,庆幸着还好躲得快咬的不深。 深吸了一口气,视死如归一般端起药碗,皱着眉头喝了一口。 “唔……”苦涩的药汁刺激着舌头上的伤口,无法言喻的痛直冲头顶,让他险些要昏过去。 眩晕再次袭来,强忍着轻轻附上还带着血迹的唇,颤抖的舌头抵开幻雪的牙关,缓缓的将和着血水的药汁送入幻雪口中。 幻雪,求你了,喝下去,求求你…… 还好,药都喂进去了,幻雪没有再咬他。 待喂完整碗药,端木昊彦已是浑身湿透,额头上的汗珠流成了一条线,滴滴滚落地上,眼前阵阵的发黑。 帮幻雪擦净了唇边的药汁和血迹,端木昊彦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般,瘫坐在椅子上。 他已经两天两夜不眠不休了,如今的身体大不如从前,此刻的他感觉脚步虚浮如漂,已经站不稳了。 也是奇怪,以前带兵打仗几天几夜行军布阵,上了战场依旧精神抖擞,可自从被贬之后,这身体确是一天比一天虚弱。 连武功也几近废了,内力几乎一丝也提不起来,自己这是怎么了?壮志一去,就连精力也抽走了? 轻轻的叹了口气,端木昊彦决定就在椅子上小睡一会儿,再这样下去,他怕等不到幻雪醒来,自己就要倒下去了。 两天又劳神又劳力,不久,便沉沉睡去。 欠他一条命 幻雪醒来的时候已是清早,努力睁开双眼。 这是她第一次以迷蒙的状态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密室刑房了,而是趴在一张干净的床榻上,手腕上的伤已经经过了包扎,嘴中残留的苦味。 不再鞭打她了吗?还是怕她死了,暂时医好了再审问? 幻雪苦笑,转过头,发现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一个人,安庆王?不对,是三皇子,可是他怎么在这里? 这三皇子只是几日不见怎么又见憔悴? 蜡黄的脸微微泛青,眼睛周围带着浓浓的黑影,他好像是睡着了,似乎在做噩梦,嘴唇抿在一起,紧锁着眉头,额头上微微渗出些冷汗,好像在辛苦的挣扎。 这几天都是他在照顾她吗? 那么在她梦中那给予她温暖和抚慰的大手是他吗? 如果真是他,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对一个只是陌生人的她如此用心费神? 多疑是杀手必须的天性,幻雪没有忘记每天带着毒药的各类饭菜,只是,她想不通,下着微不足道的毒,自己又劳心劳力的照顾他,如果他是个健康的人还好,可是他已经自身难保,苦肉计?代价未免太大。 端木昊彦猛的被噩梦惊醒,又闭眼定了定神,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下意识朝幻雪看去。 看到幻雪睁大着眼睛看着他,吓了一跳,随即又高兴起来,终于醒了。 忙摸了摸幻雪的额头,太好了,退烧了,忙问她:“醒了多久了?饿了吗?想喝口水吗?” 看着幻雪张张嘴,又发不出声音,急忙倒了一杯水,轻轻扶起她的头,将杯子递到嘴边,慢慢喂着她喝下去。 一杯水喝下去,幻雪顿时感觉身体舒畅清爽了许多,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后背的伤痛不时的提醒着她的遭遇,皱了皱眉头,开口道:“三皇子,这是哪里?” “在自己的宅子里,这是我的房间。”端木昊彦的眼中布满红血丝,沙哑的声音也透着浓浓的疲惫。 “那……我……” 端木昊彦明白她要问什么,但是现在不宜细说,他怕她又昏过去,最起码也得先让她吃点东西,把药喝了。 “元伯看见你被安庆王府的人抓走,我便找了太傅同去安庆王府将你带了回来。”说罢,看着幻雪的眼睛,语气异常沉重的向她道歉,“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虽然轻描淡写,但幻雪也猜出了过程的不易,眼前的三皇子其实只是个庶人身份,就算与太傅同去,想必也是费了一番周折吧。 又是一句连累,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觉得她被连累了呢?慕容子峥这么说,这个三皇子也这么说。 “三皇子,能救我一命,幻雪已是感激不尽了。” 这点道理幻雪还是明白的,她与三皇子仅是萍水相逢并无交情,她被抓走,三皇子这样的境地却没有置身事外,只这一点,她就欠他一份情,甚至说欠他一条命。 “好了,先不说这些,我去给你拿些粥来,你昏迷了两天两夜了,想也应该饿了。” 说完,站起身来,却又突然坐回椅子上,头痛与眩晕同时袭来,一时间让他无法招架,只能一手撑着额头,皱着眉头,紧闭着双眼,等待着痛苦过去。 “三皇子……”她明白,三皇子恐怕好几日没休息了吧,他本来异常虚弱的身体还带着病气,加上又透支了体力。 到底是什么病?能将一个本习武之人的身体蚕食成这幅摸样? 会有人无故对她好 端木昊彦一动不动等待着头痛过去,直到略感轻松了一些,才长呼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说道:“不碍事,老毛病了。”说罢,便起身出了门。 幻雪看着端木昊彦的背影,心里回荡起在梦中祯师父对她说的话,他说有人在担心她,是指端木昊彦吗? 回想近几天发生的事,她越来越感觉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远没有她想象的那般轻松。 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纷争中,尽管她并不是个热心的人,尽管她并不像参与这种没有对错之分的争斗。 但是,她如今欠了三皇子一份情,不管事出何因,毕竟是三皇子出手相救。 如果不是他,恐怕自己如今已经死了。 这时,端木昊彦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白米粥走了进来,因为幻雪的手腕也有伤,不便使力。 他小心翼翼的扶她侧身做起,坐在她身边,拿起粥碗,舀起一勺,仔细的吹凉,才小心的递到她嘴边。 幻雪愣愣的看着递在嘴边的粥,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喂过她,哪怕是在执行任务中受伤,送回基地治疗过后也只是独自在房间里疗伤,如果不能自己吃东西,就只能靠输营养液维持生命。 而现在,竟然有人喂她吃东西,还细心的吹凉送到嘴边,如此的天壤之别让幻雪一时间无法反应,呆愣着仿佛已经傻了。 端木昊彦举着粥,看着呆愣的幻雪,以为是受了惊吓,忙安慰道:“对不起,幻雪姑娘,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我去晚了……”端木昊彦有些语无伦次了,幻雪的模样让他一阵阵揪心的痛,也让他的心慌乱不已。 幻雪察觉到自己的状态吓着端木昊彦了,忙回过神转而安慰他:“三皇子,幻雪没怪你,你不要再自责了。” “你也知道我早已贬为庶民了,已经不是三皇子了,只是元伯还一直坚持这样称呼,我叫端木昊彦,如今端木的姓恐怕都不是我能称呼的了,就叫我昊彦吧。”端木昊彦的语气充满了感慨,透着浓浓的落寞。 “那你以后也别姑娘、姑娘的了,叫我幻雪好了。”一句略带俏皮的话打破了伤感与落寞,悲凉的气氛也暂时缓和。 幻雪吃了半碗粥,又硬着头皮一口气喝了一碗黑糊糊的药汁。 看着她苦的挤眉弄眼,端木昊彦突然泛起些笑意,你还嫌苦,我还要含在嘴里喂你呢,还差点被你咬断了舌头。 幻雪看着端木昊彦忍笑的表情,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 在幻雪的再三劝说下,端木昊彦终于同意去休息,扶着她趴好,盖好了薄被,这才转身出门。 “昊彦……” 端木昊彦转身,轻挑了下眉毛,眼神询问着她是否还有别的需要。 “谢谢你。” 有人下毒 虽然醒了,身上的重伤也不容忽视,仍旧时不时的高烧让端木昊彦忙的不可开交,整宿整宿的守在床边为她冷敷。 大夫说如果不冷敷怕烧坏了脑子,他可不想救起人来半途而废祸害了幻雪。 幻雪感觉头痛如千斤巨石压迫一般,眼睛恍恍惚惚的,嗓子干裂如火烧般,身上每一个关节都酸痛无比,浑身无力,连动动手指都像个艰巨的任务。 知道自己又发烧了,哎,偏偏赶上有内伤在身的时候,不然这种皮外伤对她来说也能算家常便饭了。 好像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变得脆弱了,内外伤交杂的情况并不新鲜,这却是唯一的一次,安心的躺在床上,被人悉心照料。 脸颊感觉一片凉爽,顿时驱散了些许燥热,让她不由得将脸向冰凉处又靠了靠。 是端木昊彦,这种时候他肯定是陪在身边一直照顾的,说起来他也算是个病人,如今让一个病人如此照顾她,她还真的过意不去。 看来自己这份人情算是欠大了。 迷蒙的想着,半天没感觉到动静,幻雪慢慢睁开双眼。 昏黄的油灯只能照亮床边的一隅,依稀看见端木昊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攥着一个帕子,想必是累了,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静静的看着他,幻雪发觉她还真没有仔细看过他,端木昊彦放在现代肯定称得上偶像派明星,皮肤白皙细腻,却毫无脂粉气,利剑一般的眉毛微微上扬,根根整齐有序,高挺的鼻梁衬托的脸颊整体层次分明,薄薄的嘴唇刚毅有形,下颚棱角明显,像出自雕刻大师的手笔,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完美,唯一的瑕疵就是眼眶深陷,带着浓浓的黑影,一脸的憔悴,让人不忍再看下去。 突然,端木昊彦的眼睛动了一下,双眉也向中间凑了凑。 幻雪赶忙闭上了眼睛,天晓得她为什么要闭上眼睛,她就是不愿让端木昊彦看见她紧盯着他看,装睡是最好的办法。 静静的听了一会儿,没动静,她又睁开了眼睛,端木昊彦并没醒,像是又做噩梦了吧。 好像她第一次醒来的时候他也是在做噩梦。 她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却仍激起一丝疼痛,善良温柔得他,怎却落得如此境地? 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摸上端木昊彦的手腕,脉搏的跳动清晰的传递至指尖,缓缓的闭上眼睛。 深深的叹了口气,从脉搏上看,他被下毒至少有两年了,除了她吃到的那种低级精神类毒素,还有其它毒药的残余,也难怪他的身体一直不好,神经被破坏得异常紊乱,就算有些内力护住心脉,没有癫狂已经是奇迹了。 心里的感觉是陌生的,有些酸痛,似乎被一条细线勒紧微微刺痛,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梗塞住了,就算是对着即将死去的慕容子峥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当时只是为他惋惜以及为了她而受伤的感动,那么现在是什么呢?可怜他吗? 幻雪摇了摇头,端木昊彦不需要别人可怜他,可怜他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但是看着眼前的他,确实牵动了她身体中某个不知名的神经,让她不由得想抚平他紧皱的额头,想为他驱赶噩梦,想了解他的身世,想分担他的伤痛。 忽的心头一紧,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她无法给自己答案。自己一向认为软弱的人根本没有活在这个世界的必要,怎么现在居然心软起来? 轻轻覆上端木昊彦冰冷的手,许是真的带给了他一丝温暖,只见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逐渐平稳。 而幻雪也就这样沉沉的睡去。 四国乱世 养伤的日子对于总是奔走世界各地打打杀杀的幻雪来说,无疑是轻松惬意的,退了烧后,除了不能动弹一直爬在枕头上,她可以思考自己从来没时间思考的事,闲来跟端木昊彦聊聊,也顺便了解了这个时空的大体情况。 这个时空距离21世纪大约900多年,无法确定准确时间,因为她对于中国历史并不熟知,她虽然在各个行业都算得上精通,但是,历史对于她的任务来说,没用,不是么? 只能大体知道是唐朝覆灭五代十国之后,现代历史对于此处的记载也非常混乱,就像如今的形势,她丝毫没有印象,她甚至不能确定是否只是穿越了时间。 从唐朝覆灭百年混战之后中原四分五裂,今已是四国鼎立。 东华国位于东南方,国姓端木,建国时间最长,国力也最为强盛。 西边是姜国,国姓姜,国土虽小,但因姜氏乃是始祖炎帝后人,正统的皇家血脉,也不容他人小觑,几年前因皇室子嗣凋零,成为东华国属国,虽保持独立主权,但年年进贡岁岁称臣。 东北方燕国,国姓呼延,其前身是匈奴的一个部落,天下大乱时南下,怀着一统中原的勃勃野心,但终未能如愿,只是割据一方,据说经过百年,燕国国君为了完成统一中原的梦想,已经渐渐朝汉人的习俗靠拢,如今的燕国也是汉人居多,匈奴并没有成为贵族,而是和汉人平起平坐,招贤纳士没有任何种族歧视,这也使得燕国国力蒸蒸日上。 西北方金国,国姓完颜,国内均是女真族人,传说女真族是天生的战士,他们所处的地区气候寒冷,山林多密,严酷的自然环境,造就了他们艰苦卓绝、英勇善战的性格,也让金国数年来无人敢犯。 如今可谓是太平盛世,但也暗流涌动,除姜国外,三位国主均是有着雄才大略的一代明君,都欲在有生之年完成统一大业,但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暗自招兵买马壮大国力,等待战争的一触即发,趁乱奇袭。 却就是这样的牵制,10年来罕见战事,人民安居乐业。 东华国现任皇帝端木尚儒,是东华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曾随先皇南征北战打天下,生有六子两女,除一子夭折,大皇子端木昊天,非皇帝亲生,乃是其皇兄临终托孤之子,常年领兵驻守边疆,已是多年不曾回朝。二皇子端木昊桀,便是当今东宫太子。四皇子端木昊霖,如今已封安庆王,也是东华国现今唯一的王爷。六皇子端木昊臻,算是皇帝的老来子,如今刚满十三,尚在宫中养育。 两位公主早已成年,长公主端木昊馨和亲去了金国,封为贵妃,二公主端木昊芸则是嫁入燕国做了太子妃。 端木昊彦对自己的身世只是一语带过,可见不愿提起,幻雪也没有问下去。 从他如今的落魄不难看出他的故事肯定带着很多伤痛,虽然关心他,但幻雪向来不爱揭人伤疤。 “三哥,三哥,听说你要娶一厨娘为妻……” 煞风景的唇 只听人还未进院门,一个略带稚气的声音已是越墙先闯了进来,不等端木昊彦开门,来人倒是自行推门进来,像自己家一样,熟得很。 好一个粉雕玉砌的少年公子,幻雪暗赞道,眉清目秀,明眸皓齿,挺鼻薄唇,一脸俏皮的笑,带着几分狡慧,头戴紫金冠,身穿淡紫色长袍,长袍的下摆用银线隐约绣着祥云,一眼望去便识其尊贵身份。 没想到一开口竟是个小大人般的口气,“三哥,听四哥说你要娶一厨娘为妻,为弟颇为新奇,特来看看,也替你把把关?” 说完,调皮的越过端木昊彦的身子偷偷打量着趴在床上的幻雪。 娶厨娘为妻?昊彦要娶妻了?没听过啊,也罢,人家的私事。 她如今动也动不了,每天只看见昊彦和偶尔出现的元伯,还有个厨娘? 那为什么不让厨娘来照顾她? 心疼厨娘?想不到昊彦还是个如此体贴的人,却不知为什么,心中的感觉她形容不出来。 在意?不在意?她凭什么在意? 端木昊彦宠溺的揉了揉来人的头,笑着说:“你又偷跑出来了,回去又要受罚。” 转身对幻雪介绍道:“幻雪,这是六皇子,端木昊臻。” “见过六皇子。”幻雪低声细语,杀手的原则,没摸清状况绝不轻易开口,不过看昊彦的态度,这个六皇子倒是他可亲近的人,但是她确实没什么能说的。 “三嫂不必多礼”,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已经三步两步雀跃到床前。 这看美人儿要先看手是不是漂亮,“呦,怎么受伤了?”发现了幻雪手腕受伤,又看看伤痕累累的小嘴,转身看着端木昊彦,狡黠眨眨眼睛调侃道:“三哥,看不出来,你也好这口儿?” “别乱说,她还是个姑娘家……”端木昊彦脸猛涨的通红,这六弟说出话来哪像个十三岁的孩子啊,怪不得在宫里能折腾得翻天覆地,鸡犬不宁。 三嫂?幻雪心里阵阵狐疑。 端木昊臻扑闪着两片如扇子似的睫毛打量着幻雪,仍是调笑道:“哎呀,多漂亮的人儿啊,真是我见犹怜,只是这小嘴儿怎么肿得像块烧饼?大煞了风景啊。” 我找他去! “你……”幻雪一时气结,当下转了头,面向墙壁,虽然知道是小孩子的玩笑。 她照过镜子,顶多是有些微微的肿胀,怎地就被他说成了烧饼? 端木昊臻并没理会,倒是轻轻抓起幻雪的手,避开伤处,将三指附在她手腕上,仔细的把着脉,顿时脸色一变,语气也凝重起来,“三哥,何人下这么重的手?” 这个端木昊臻从小在宫中如众星捧月般长大,是皇帝最疼爱的儿子,任由他机灵顽皮,不学治世之道也由着他。 见他颇喜医术,便指派了最好的御医担当他的老师,而他也是极有天份,小小年纪已经不将众御医放在眼中了。 “六弟,还是别问这些了。”端木昊彦不想让端木昊臻知道,他毕竟才十三岁,不想让他过多接触这些肮脏的阴谋。 端木昊臻有些委屈埋怨的说道:“三哥,连这都瞒着我?” 叹了口气,端木昊彦语重心长的说道:“不是三哥有心瞒着你,只是这些事即使知道了也无济于事,不如难得糊涂。” 端木昊臻才不管这些,一把撩起幻雪背上的薄被,他还小,男女授受不亲与他无关,看着这些伤痕,惊讶之余细细琢磨了一番,低声问道:“是四哥?” “你是如何得知?”端木昊彦惊奇的问道。 满脸悲伤的端木昊臻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支吾的说:“一年前小翠帮我去捡掉在四哥院里的风筝,就再也没出来,等被人送回来时已经死了,她的背上也是这样的伤痕。”小翠是端木昊臻的贴身丫鬟,自他出生就一直照看他,情谊堪比姐弟。 “我找他去!”孩子就是孩子,顿时怒不可遏,拔腿便往外跑。 端木昊彦一把拉住他,急切的说:“你去干什么?打也打了,你如今就算去了,能讨得什么?只凭白的惹一身麻烦。” “可是,她……”端木昊臻一张小脸气的通红,但又无话反驳。 是啊,自己去了能做什么呢?质问四哥为何对一个少女如此痛下毒手? 当年小翠的死也是一句以为是贼而不了了之,四哥毕竟是兄长,岂是他能质问的? 荒唐的太子 抬头看见三哥越见憔悴的脸,忙扶他坐下,抓过端木昊彦的手腕。 “三哥,你身子不好,需好生调养,怎地又越见虚弱了呢?”三哥近年来身体是一年比一年虚弱,他把脉也把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当是他这几年遭逢巨变,郁郁不得志,落下心病了。 “不碍事,许是这几日没休息好,对了,你怎么这一身儿就跑出来了?宫女太监呢?” 成功的转移了端木昊臻的注意力。 又变回方才鬼机灵的样子,自大道:“那几个蠢奴才能看得住我?最近我新调制了一种药,嘿嘿,只消一丁点,就够他们睡上大半天了。至于西宫门的侍卫,自从尝试了我的‘痒痒仙’,哪个还敢拦我?” 端木昊臻洋洋得意,端木昊彦终于忍不住爽朗的笑了开来,边笑边说:“你啊,真拿你没办法,也就父皇能治的了你了,可他宠你还来不及,这宫里已经快成你的天下了吧。” 他这个六弟是出了名的古灵精怪,总是能想出各式各样的鬼主意,捉弄宫女太监不说,还经常让后妃们也下不来台。 据说曾有个董昭仪,只是暗地讥讽他几句顽皮不学无术,他不知给董昭仪下了什么药,硬是让表面知书达理的董昭仪在后妃宴上狂笑不已,最终落下不识大体,毫无端庄的罪责,降为了最低阶的美人。 此事以后,宫中后妃无不对这个六皇子退避三舍,也再无人敢背地他有任何非议。 幻雪从来没见端木昊彦笑过,看见他总是一副一筹莫展的模样,如今笑起来却是如此明朗,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更显气宇轩昂,神采奕奕,面目笼罩着迷人的光芒,让人不能逼视。 “哦,最近父皇病了。”端木昊臻冷不丁的说道。 “父皇身体一向硬朗,怎么突然病了呢?” 端木昊臻撇了撇嘴,一脸不屑的说道:“还不是太子哥哥,前些日子在街上碰着一个美少年,二话不说抓进了东宫做娈童,想不到那美少年居然是吏部尚书张贤楷的曾孙,张贤楷一气之下向父皇参了太子哥哥一本,结果父皇大怒,命人搜查了太子东宫,谁想不但发现东宫妙龄女子如云,在密室中还有十几个少年,父皇又气又恨,就病了,如今已经三天没上朝了,御医说是心火郁结。” “哎……”端木昊彦长叹了一口气,不想评论什么,转而嘱咐端木昊臻:“六弟,别怪为兄罗嗦,莫插手这些事,就算不懂也莫问,好吗?” 端木昊臻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闲话了一会儿,莫不是些想让端木昊彦开心的宫中琐事。 回头看了看窗外,天色已有些暗淡,说道:“三哥,天色已晚,改日我再来看你,你要多多注意自己的身子。” 又朝幻雪眨了眨眼睛,“三嫂,你歇着,小弟先走了啊。”说完,便自顾自的走了。 留下身后的端木昊彦一脸不自在。 人人欲诛 送走了端木昊臻,端木昊彦转身回到屋里,坐回幻雪身边,开始为她背部涂药。 “你们兄弟的感情真好。”幻雪很羡慕这样的骨肉亲情,尤其是生在帝王家,这样的感情便是尤为珍贵。 “我和他的交往仅限于两人之间,他的母妃……”端木昊彦不说她也明白了,怕是那贵妃也当端木昊彦是六皇子皇位的绊脚石吧。 端木昊彦一边为她按摩,一边将他与六皇子的故事娓娓道来,“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学知殿,因为除他以外的皇子均已成年,没人陪他一起念书,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因为顽皮误学被太傅责罚,在一旁偷偷抹泪,我替他解了围,还答应他偶尔会抽空陪他读书,从那时起,他便与我分外亲近,在我被贬的这几年里,他是唯一敢来看望我的人。” 幻雪了解端木昊彦现在的处境,皇帝虽身体硬朗但毕竟年近半百,而太子昏庸无能行事荒唐,那么一旦太子被废,三皇子端木昊彦就会被推倒风口浪尖。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庶民,但毕竟是皇家血脉,贬与封只在皇上一念之差,谋权者肯定会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对付他,所以现在安庆王一直针对端木昊彦,那如果太子被废的那天到来,他有自保的能力吗? 幻雪突然想起了六皇子对她的称呼,问道:“六皇子为什么叫我嫂子?” 端木昊彦不想让幻雪误会,便实话实说道:“当日我同太傅去安庆府救你的时候,安庆王欲将你收房,无奈之下,太傅谎称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这才作罢。” 啊?这是她始料未及的,自己昏迷的时候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安庆王要将她收房?恐怕只是为了留下她的借口吧,而在她不知不觉中,她竟然被太傅“指婚”了。 端木昊彦看到她默不作声,忙说:“幻雪,权益之计,莫放在心上。” “那六皇子所说的厨娘,就是我?” “恩”端木昊彦又将当时在安庆王府发生的事简单的向她叙述了,当中细节隐去不谈。 又是一个漫长的夜晚,端木昊彦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这些年来,他总是这样辗转反侧熬过一个又一个黑夜,即便是睡去,不久也会被噩梦惊醒。 胸中异常压抑,让他喘不过气来,六弟所说的情况一遍遍在他心中回荡。 很早以前他便有这样的自知,一旦太子被废,也就是他丧命之时,以右相为首的四皇子党和以贵妃家族为首的六皇子党都不会放过他。 他虽已是庶民,但仍旧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只有让他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他们才能高枕无忧。 至于还在养伤的幻雪,有心让她离开这是非之地,但又怕她再次被安庆王抓去,而如今留在这里,兴许某一天就要无辜为他陪葬。 他该如何是好? 自己终究只是这场战争中一颗弃子吗?无力挣扎却人人欲诛? 下毒高手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期间六皇子又来过两次,给幻雪带来了皇宫里最好的灵丹妙药。 她可不敢用六皇子亲自研制的,怕万一一个不好,再落个浑身溃烂,在六皇子的再三保证是大内御医研制,和经自己鉴定后才敢使用。 果真有效,不出半月,虽动作还有些不利落,她已经能自己到院子里晒太阳了。 享受着暖洋洋的日光浴,饶有兴趣的看着院中的蚂蚁忙忙碌碌,难得清闲,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这就是自己向往的平凡生活吗? 如此的安逸清净,感受着周围事物一点一滴的真实,蚂蚁搬家是美好的,枝头鸟鸣也是美好的,偶尔飞过几只不知名的小虫也显得那样美好,粗茶淡饭如此香甜,清水中也带着甘甜,就连呼吸的空气也是无比芬芳。 经过半月的相处,她发现端木昊彦并非看似那般柔弱,他的胸襟抱负实则堪比历史上功绩卓越的帝王,而很多治国言论居然能与21世纪的思想相媲美,加上谋略有加,成熟沉稳,不由得让她刮目相看。 更让她惊讶的是端木昊彦居然会武功,只是身体越见虚弱,已到了提不起一口真气的地步。 转身看见厨房,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径直走了进去,清晰甜腻的味道充满整个小小的空间,或许只有她能辨识得出来。 四处细细察看,她得出了一个结论,对方是个精打细算的高手,单从这下毒的手法,下多了便会有人察觉,少了则起效时间太长,把握得刚刚好,且不仅是食物中,连同厨具,餐具,甚至墙壁都没能幸免的被浸上了一层。 看来这个厨房是没法要了,翻了翻米缸,又看到旁边的面袋,心生一计,敢下毒,就该有心理准备,有命来,没命回。 元伯正在院中侍弄着绝无仅有的几盆花草,幻雪轻轻走到他的身后,看着这个佝偻苍老的背影,养伤期间一直是由端木昊彦悉心照料他,与他却是鲜少有交流,寡言少语,虽然端木昊彦已是庶民,但是仍然毕恭毕敬,无丝毫怠慢。 她在元伯身边蹲下,看着他忙忙碌碌为花草摘去枯叶,赶走食叶的小虫,那神情,仿佛面对的不是平凡的花草,而是犹如自己的孩子一般细致入微,粗糙满是干裂痕迹的手指却是无比灵巧,轻轻的拂去叶片上的灰尘。 元伯侧脸看了看这个一直由三皇子亲自照顾的姑娘,脸上露出些许的局促,没有说话,仍旧忙碌着 殿下是好人 没有任何交流,幻雪却已经排除了对元伯的怀疑,即使对方是个善于伪装的高手也难以逃脱她的审视,他只是个可怜人,朴实单纯,不可能有任何加害之心,还好宅子里没有其他人了,不用再做任何试探。 起身,便朝端木昊彦的书房走去。 “姑娘……”元伯出声叫住了幻雪,但又踌躇着没了声响。 幻雪回过头,笑着说道:“元伯,叫我幻雪好了,我现在的身份是厨娘,不用那么客气的。” “幻雪姑娘……” 她顿时哀叹起来,哎,算了,可能是还不熟悉吧,忙问道:“元伯,什么事?” 元伯支吾了半天,憋红了脸,才说出一句:“殿下是个好人……” “啊?哦,我知道,他是个好人。”幻雪对于元伯的话并没有在意,只是敷衍了几句,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说的对,端木昊彦是个好人,但要先保住性命。 她不想告诉端木昊彦下毒的事,兄弟杀伐,本就是件残忍的事,如果如实告诉他,早就有人在计划他的命运,先是神经系统被破坏,成为疯子,然后丧失所有尊严的死去, 饶是她这个旁人看了都觉得心寒,更何况下手的是他的亲兄弟呢。 她不想看到端木昊彦悲伤的脸,他应该是意气奋发的,他该是受万人景仰、一展雄心的,而不是让这些卑鄙之徒伤透了心。 端木昊彦此时正在书房习字,见来人是幻雪,停了笔,笑着关心道:“伤好的这么快?可还是要当心啊,落下病根儿就不好了。” 幻雪没有接话,而是聚齐精神聆听,在确定周围没有人听墙角之后,向端木昊彦轻松的说道:“吃了好几天清淡的了,这几天我们让酒楼送饭如何?” 端木昊彦听了微微一怔,随即笑笑,“随你,也是该让你补补身体了。” “我看见厨房的墙有些裂了,怕出危险,这几日先别靠近厨房,以免塌了下来受伤。”墙是她拍裂的,虽然伤还没有好利索,不过一堵墙还难不倒她。 “好。”端木昊彦一向不多说话。 “好,那就这么定了。”幻雪也不多话,渐渐发现端木昊彦真的挺好相处的,话不多,能不问的就不问,省了她好多口舌。 有命来,没命回 幻雪在厨房忙活了一个下午,关着门,谁也不让靠近,说是在修墙,危险。 元伯急得在门口直跺脚,一边不停的喊着:“幻雪姑娘,让老奴来吧,您的身子还没好,干不得这粗活啊。” 无奈怎么喊也没用,过了一会儿,幻雪走出厨房,让元伯去酒楼订饭菜,支走了元伯,又一头钻进厨房,埋头忙活起来。 端木昊彦看了也没有阻止,伤刚好,活动活动筋骨也好,他知道,幻雪是个有分寸的人。 晚饭只有她和端木昊彦两个人,元伯多年的坚持,无论如何不肯尊卑同桌,端木昊彦坚持不下,也就由了他。 夜幕缓缓降临,已是深秋,凉风习习,倍感清爽,知了也收了声,四周静悄悄的。 端木昊彦看着身旁一直不愿去休息的幻雪,正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非但她要看,还要让他陪着一起看。 他越发有些不明白,几日的相处下来,幻雪一直是个少言少语甚至极少活动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又破天荒的非要看书,莫非有什么话要说? 见幻雪收起手里的书,放回书架上,朝他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端木昊彦百思不得其解,索性直接开口,兴许她今日真有什么事难以启齿。 “昊彦,你的内力还剩几成?”冷不丁的问出一句。 端木昊彦也不避讳此事,“不到三成。” “不到三成……”幻雪低声嘀咕了一句,盘算着力道。 还没等他的话出口,幻雪突然一个手刀,正中他的后颈,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幻雪伸手扶住他软下的身子,嘴角弯起一抹邪恶的笑意,静静的等待着,二十秒、三十秒、四十…… “轰”巨大的爆炸声让半个烨城都从睡梦中惊醒,大地惊恐的战栗,屋顶的瓦片噼啪掉落,热浪呼啸而来,冲破窗纸,屋内的温度瞬间提高了几分, 伸手截住几片快要落在端木昊彦身上的瓦片,幻雪冷硬的脸庞丝毫未动,眼睛闪烁着凶狠的精光,定定的望着墙壁,目光如炬似要穿过墙壁至袭某处。 这只是刚刚开始,一个小小的开胃酒而已,惹了我的人,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间。 “啊!!~~”一声惨叫伴着轰鸣响彻上空,愤怒,凄厉,绝望,烨城注定今夜无眠,恐怕会有不少人做噩梦了。 大火高燃七米多,照亮了整个院落,映红了天空,夺了繁星的光芒,浓烟滚滚,随风呼啸而去, 门外渐渐变得喧闹起来,可没人敢靠近,都在远远的观望,小心的嘀咕,冷兵器时代,爆炸只有天灾可以酿成,在众人眼中,无疑是神秘的,不可抗争的,七嘴八舌让这个平常门可罗雀的小宅子倍显热闹。 不一会儿,人群分开让出一条小路,烨城防卫官陈之华带着几个士兵匆匆赶到,人们对于他亲自感到并不觉得奇怪,这里住着的虽名义上是庶民,但毕竟是皇子,不必恭敬,但也怠慢不得。 “有人在吗?”一名士兵上前喊话,大火还在燃烧,也没有贸然闯入。 下次下手轻点 幻雪听到门外喊话,将端木昊彦轻轻放在躺椅上,随即出门回手将门掩上。 “什么事?” 陈之华上前一步,负手而立,看着她家中失火也不惊慌,许是没失什么重要的东西,便也不紧不慢的问道:“姑娘,家中因何失火?” “可能是有小偷入室不小心失火吧。”幻雪面无表情的回答,仿佛在叙述晚上吃了什么。 “可有人伤亡?” “没有。”她已经去看过元伯,吓晕了过去而已。 “本官可是听到了惨叫声赶来的,请姑娘如实相告。”陈之华多年负责烨城防务,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没有,总共三人,其余两人都已经歇下了。”幻雪说的斩钉截铁。 陈之华一看这形势,失火的家里都不在意了,他也没必要较这个真,转身就要走,突然,又觉得不对劲,回过身来上前一步,说道:“还请主人出来相见,本官有事要当面说。” 幻雪看着话语恭敬却丝毫不容拒绝的陈之华,冷冷启唇,“主人身子一向不好,已经歇下了,不便见客。” 陈之华一听,更觉得自己的猜想是对的,这么大的动静,几乎把全城都惊动了,居然还能歇得下? 这个人如果在自己的地盘出了事,那可就麻烦大了啊,刚要开口说话。 “幻雪,门外是什么人?” 端木昊彦一边问话一边向门口走去,一边瞥了一眼还在燃烧的厨房,轻轻的扭了扭脖子,这幻雪下手可够狠的啊。 陈之华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府上莫名失火,本官来察看是否有伤亡,打扰之处,还请见谅。” 端木昊彦点了点头,轻描淡写的说了句,“无妨,估计是小偷入室不小心失火,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厨房且独立,不会烧连其它,任它烧完便罢。” 陈之华不是傻子,一听二人的回答如出一辙,又见正主安然站在自己面前,就算有事也是没事了,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忙向端木昊彦一拱手,说道:“既然无事,那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先行一步,还请严防火烛,小心为上。”说完,转身带着几个士兵驱散了围观的百姓,匆匆离去。 感觉到身边的人摇晃了一下,似要倒下,幻雪忙侧身扶住,端木昊彦喘着粗气,唇边泛白,身上的衣衫都有些潮湿了。 端木昊彦着实有些脱力,顾及她也伤势未好,仅是轻轻借力在她身上,半天,说了一句“下次下手轻点。” 幻雪挑了挑眉,这话说的?下次? 扶着他进房躺下,也不管他心里有多少疑问,转身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站在院中,看着被烧成一片废墟的厨房,火已经熄灭,被烧得滚烫的土坯里偶尔发出噼啪声,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化成了灰,一片焦黑,散发着怪异的味道。 幻雪皱了皱鼻子,小心避开还在发烫的土块,寻找着什么,突然,眼睛扫到一个清晰的脚印,在一片废墟中如此整齐的脚印,不想看见都不行。 “哼,居然还有帮手,罢了,逃就逃了吧,省得死了弄脏了我的地方。”从爆炸及起火的威力来看,那人就算留着条命也差不多是个活死人,再无可用之处。 一箭双雕 秋后的天气越发凉爽,带着丝丝清冷,燥热早已远去,空气不再低沉压抑,人的心情也得以舒展。 幻雪被一阵鸟鸣声唤醒,起身,仅着一件单衣推开了窗子,空气卷杂着晨露、花香及已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带着清冽的凉意,让人不由得为之一振。昨夜很安静,心情也放松些,一早起来神清气爽。 无污染的空气果然不同凡响,此时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充满了活力,畅快的呼吸着,呐喊着,跳跃着,利落的穿好衣服,兴冲冲的拉开屋门,深吸了一口气,凉爽的空气充斥全身。 抬头,看了看两米多高的屋檐,屈膝,跃起,单手搭上屋檐,灵巧的翻转手腕,一个漂亮的空翻,人已经稳当的站在了屋顶。 随性的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太好了,身体已经恢复了十之八九,虽然还有内伤,但她不会武功,内伤痊愈只是时间的问题,只要身体机能恢复以往的状态,她就不需再如此被动,只是守株待兔的对付几个小角色。 与此同时,安庆王也得知了幻雪伤已快痊愈的消息,只是清淡的问着探子:“哦?能好的这么快?”饶是这样的口气,仍是让下人觉得冷风飕飕。 下人忙弯了弯腰说道:“回王爷,确实看见已经能下地走动了。”空气中弥漫的低压,让他竟然不敢抹一抹额头上的冷汗。 “哦?”挑了挑眉,“我派你去可不是只打听消息的。” “回王爷,六皇子带去的那些药均出自宫中,小的无法接近,所以……” “六皇子么?”轻轻的说了一句,慢慢的思索着,这个六弟背后的势力与那个人无关,倒是不足为惧,不过六弟经常出宫探望那个人,对他来说这倒是有利之事。 话题一转,“前日的大火调查清楚了吗?” “回王爷,着火的是独立的厨房,并无可疑之处,似乎有伤者,但并不是宅内之人,具体是谁,小的也无从查起。” 下人说着说着声音逐渐颤抖,那大火起的蹊跷,许多人都听见了那仿佛厉鬼一般的惨叫,但连日以来,烨城各各医馆均无烧伤的人,无从查起,但是王爷的脾气谁人不知啊,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今下恐怕要交代在这里了。 “罢了,你退下吧,叫齐莫来见我。” 下人听言,忙叩头,连滚带爬的出了门去。 这个齐莫便是当初能擒住幻雪的中年高手,当世少有的奇才,武艺出神入化,据说连他师父都败在他手上,毒药及医术更是让众人望尘莫及,不知为何愿做安庆王的门客。 原因一直是个谜,连安庆王本人都不知道,不过他也不在乎,只要能为己所用便成。 在他眼里,依附他的人无非为名图利,就连这个齐莫也不例外,送去的金银美女无不笑纳,可见是人都过不了这一关。 “齐莫参见王爷。” “免礼,赐座。” 屏退了下人,安庆王笑着问齐莫:“在府中过的可还好啊?本王前日送去的女子可还满意?” 齐莫刚刚坐下的身子忙又起身,拱手谢说:“满意,满意,谢王爷赏赐。” “恩,”安庆王满意的应了一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咂了咂嘴,悠然的说:“今日来出了些小事,但仍让本王觉得如刺梗在喉,不吐不快。” “小人愚钝,请王爷明示。” “最近六皇子可是总往那个人那里跑,据说上次你擒来的那个小丫头已经能下地了,这可让本王觉得心中颇感不安啊。” 齐莫没有接话,只是恭敬的低眉顺眼坐着,等待安庆王的下文。 安庆王顿了顿,见齐莫没有说话,也不足为奇,这个齐莫本就是寡言少语之人,又说道:“齐莫,本王有事交给你去办。” “请王爷吩咐。” “齐莫,你用毒的本事可是天下无双啊。” “王爷谬赞了。” “昊臻最近有些调皮,我要你在他从那个人那里回宫的途中,让他睡一阵子。” “齐莫遵命。” “恩。”安庆王满意的点点头。 齐莫这人行事有个规矩,任劳任怨可以使尽任何手段,但绝不真刀真枪直接伤人性命,据说是立下重誓,永不可违,所以,利用此人办事,就得迂回着来。 不过只要出点事,他就有的是办法让那个人进得去,出不来,可谓一箭双雕,他那六弟早晚也是非除去不可。 宫内有异 高高的红墙中圈禁了无数悲哀的灵魂,屋顶晶亮的琉璃瓦折射着无尽的孤独,而正是这孤独,驱使着后宫的女人褪去了少女的纯真,即使再华丽的衣饰也难以遮掩内心的狰狞。 精巧的凉亭四面环水,只有几磴小小的石阶与湖岸相连,在碧波荡漾的湖水中若隐若现。 亭中摆上了一张精致的小案,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清茶,案前放着一张贵妃塌,塌上半躺着一位白衣美人。 美人肤色晶莹剔透,肌肤吹弹可破,拖着芙蓉粉腮的双手十指修长,指甲略长,薄如蝉翼,点缀着些许蔻丹,脸庞小巧,柳叶弯眉,一双丹凤眼,不怒自威。 这个美人便是当今六皇子的生母,宠冠后宫的历贵妃。历贵妃的父亲是当朝左相厉谨启的小女儿,比皇上小了二十多岁,聪明伶俐,柔媚入骨,一入宫便荣宠有加,又为皇上添了老来子,如不是皇后乃先皇钦点,怕早已是六宫之首了,除了皇后的名声外她执掌后宫大权,多年来从来没将正牌皇后放在眼中,做事更是张扬跋扈,众妃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历贵妃躺在贵妃塌上,轻挑着指甲,慢悠悠的问着宫女:“前些日子臻儿又出宫了?” 跪在地上的宫女低声回答:“是。” “看来你们是越来越不中用了,连个孩子都看不好了。” 宫女听了这话,忙不迭的磕头回道:“娘娘明鉴,皇子殿下天资聪颖,已不是常人所能应付,奴婢实在跟不上殿下。” 听了夸赞自己的儿子,历贵妃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叹了口气,也罢,她的儿子她清楚的很,刁钻顽皮,的确不是一般宫女就能看得住的。 正说着,一阵跳跃声传来,六皇子蹦跳着过了石台阶,快步走进亭中。 “孩儿见过母妃。” “这没外人,不必行礼了,正说起你呢,前日子你又出宫了?” 端木昊臻笑了笑,说道:“孩儿这个月只出去了一次,怎能叫又出宫呢?出去透透气而已,母妃不用担心。”其实出去好几次了,这信口雌黄的本事可是张口就来。 “哼”历贵妃轻嗤了一声,声音充满了宠溺,“你啊,皇宫如此大,还装不下你了不成?” 端木昊臻调皮的抓了抓后脑勺,“嘿嘿,宫里太无趣了,哪有宫外热闹,孩儿这不也是体察民情为父王分忧嘛。” 历贵妃但笑不语,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待宫女都退下,历贵妃接着问道:“听说你每次出宫都去端木昊彦那?” “啊?”端木昊臻一时无法作答,自己时常偷溜出宫母妃是知道的,可从来不问去哪,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出宫我拦不住你,但是,臻儿,听母妃的话,远离那些是非之地。” “母妃,那里能有什么是非?孩儿只是去探望兄长而已。”深知自己的母妃消息来源天下无敌,他也就不再遮遮掩掩。 “听说最近安庆王抓了他的人,他居然请了太傅去要人,还说那人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恐怕此事并不简单。” “母妃,您也听说啦,那姑娘确实美貌,这么多年三哥独自孤苦伶仃的,喜欢个人儿也算正常,只不过四哥下手也太狠了,差点把人活活打死,孩儿都看不下去了。” “哎”历贵妃叹了口气,轻轻的说道:“臻儿,不是母妃要管着你,莫再去,最近母妃总觉得心神不宁,怕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母妃最近心神不好?待孩儿来为母妃把把脉可好?” “不用了,答应母妃,这段时间别出宫,可好?” 端木昊臻咬了咬嘴唇,又抬眼看了看严肃的历贵妃,终于妥协道:“行,那明日我再出宫一趟,回来之后便一个月哪也不去,陪母妃,可好?” 历贵妃不禁嗤笑,“你这顽皮鬼,还要跟母妃讨价还价,去吧,只此一次,不过要让龙影的人跟着你,不然我不放心。” 他怀疑她? 幻雪来到书房,端木昊彦已经早早起身正在习字,见她进来,放下笔,“伤可痊愈了?怎么不多休息呢?”说着,在一旁椅子上坐下,虽是这么说,明显已经等她好久了。 她也不遮着掩着,大方的坐下,已经确认过四周,确定没有听墙根的,可以放心的谈话。 “那日发生何事?”端木昊彦的声音一向清冷从容,仿佛再大的事也影响不了他的情绪,处变不惊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幻雪几日对他避而不见,他也不急。 幻雪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面上并无愠色,深深的疲倦掩盖了他天人威仪的气质,憔悴的让人觉得心痛,她不知道该不该把所有的事情告诉端木昊彦,这个坚韧内敛又不乏温柔的男人,让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管起了闲事,她想保护他,不知是为还人情还是什么,这种心情她自己也捉摸不透。 “厨房着火了。”一句话便想带过。 “幻雪……”一丝恼怒闪过眼眸,他深深的闭上,长叹了一口气,沉重的语气中夹杂着无奈,“我虽身染痼疾,但我并不是个傻子。”几日不过问,并不等于他什么都不知道,那日幻雪突然出手打晕他,莫不是算好了厨房有事要发生。 “你究竟是何人?” 一句话,惊得她猛的抬起头来对上端木昊彦的眼睛,他在怀疑她吗? 端木昊彦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继而说道:“整个东华国都对我这个被贬的皇子避之不及,你,为何偏偏来这?”他不是怀疑她会有什么目的,只是想知道原因,既然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有得知原因的资格。 “你在怀疑我?”幻雪的声音一下子没了温度,就如一缕阴风,一缕从地狱吹上来的阴风。 她为了他好,居然怀疑她,她幻雪是吃饱撑的费那么大的心思,要知道,这可是她第一次那么尽心尽力管一件闲事,居然怀疑她? “我若是怀疑你,就不会放任你烧了厨房,更不会去为你解围,或许你是为了我做了这些事,但我不希望被蒙在鼓里,不想做个躲在女人背后的懦夫。”端木昊彦的声音坚定有力,掷地有声。 幻雪突然明白了什么,或许她真的是错了啊,整日看他虚弱憔悴,就把他当成了第一时间被保护的对象,以至于怕他被爆炸声吓着再伤了神经把他打晕,还要估摸着他剩余的内力把控力道。 但是,她忘记了,他是个男人,是个胸怀天下的男人,更是个坚毅骄傲的男人,自己这么做,无疑也是伤了他啊。 “我不会害你,如果你信我,就别问我是什么人,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 “那夜发生何事?为何?”他也不做过多纠缠,他信她,从第一面开始就毫无理由的信她,只是他不想被蒙在鼓里。 “你的身体虚弱并不正常,而是慢性中毒,所以我设了圈套,但是,烧了厨房,下毒的人侥幸逃脱了,那晚是爆炸后引起的大火。”幻雪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既然端木昊彦相信她,那么,她也有理由相信,他有足够坚强的心接受这个阴谋所带给他的伤痛。 “慢性中毒?” “是一种破坏神经的毒素,初期使人心神不宁,失眠多梦,继而焦躁,心律紊乱以致后来癫狂不识人性,你的神经被毒素长期侵蚀破坏,身体自然虚弱。” “也就是说不知道哪天我就会变成疯子?” 变成疯子 端木昊彦脸色顿时煞白,嘴唇微张着轻轻颤抖,浑身战栗,表情从迷茫转为愤怒,最后又变成浓浓的哀伤。 他知道他们的目的,可没想到用这样的方法,与其变成个不识人性的疯子,不如直接杀了他来的痛快,都是一死,为何还要如此折辱他? 一直以为他暂时不会成为他们的目标,看来是他大错特错了,他们早已着手除去他了,只是他一直不知道。 “为何昊臻次次把脉都不曾得知?” “他仅仅是把脉得知身体的情况,只认为是心情抑郁所致,更何况,这种毒素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识破的。” 端木昊彦的神色恢复如常,但是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的心情,想必已经猜到有可能是哪些人下的毒。 这让他痛苦万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如果他不反抗,照目前朝局动荡的情形,他或许活不到春天来临,就算不疯,也势必会被其他势力铲除。 到时,身边无一人可幸免,包括一直深陷冷宫的母亲,但是,如果他反抗,无论成功与否,他的手上必定沾满至亲兄弟的鲜血。 虽然和众兄弟除了昊臻以外并不交好,但毕竟是一脉相承,如果当年自己能下得了手,又岂会落得现在的境地。 他叹了口气,起身慢慢踱至窗前,猛的推开窗户,清冽的空气涌进屋内,也涌进了他的心。 “当年,父皇被立为太子之时,已经有一子,就是如今的大皇子,因只是侍妾所生,并无多加重视,直到迎娶了太子妃,据说二人恩爱有加,琴瑟和鸣,堪称神仙美眷,父皇很爱她,如瑰宝一般重视,温柔体贴,曾发誓,即便是登基做了皇帝,后宫也只要一人。婚后两年,太子妃产下如今的太子桀,父皇更是将她捧到了天上。” “这样的生活却被一个意外所打破,父皇一日醉酒,错把太子妃身边的一个丫鬟当作了自己的爱妃,翌日清醒,才知已经铸成大错,或许是上天有意,仅这一次,那个丫鬟便怀有身孕,那个孩子就是我。” “太子妃心地善良,念在多年主仆情分,欲给母亲一个名分,但是父皇却觉得母亲和我是对他神圣爱情的亵渎,是他伟大爱情生涯中最大的污点,坚决不允,加上后来父皇随先皇出征,此事就不了了之了,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 说到这,端木昊彦的眼睛略微有些雾气,低下头,再抬头,眼中又是一片清明,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小屋,压抑得让人不能畅快呼吸。 “母亲就是在这种非主非仆的尴尬状况下将我抚养成人,也不能说非主非仆,父皇为了眼不见为静,将母亲发去浣衣处做粗使奴婢,每日浣洗大量衣物,我曾见过冬日里母亲冻得通红裂开的双手用力的洗着堆叠如小山的衣物,从那时起,我就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要让母亲过上幸福的生活,可如今……”哽咽了一下,他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如果不是当时的太子妃暗地帮忙,或许我跟母亲早已不在这个世上。后来,父皇顺利登基,太子妃也顺理成章的成为皇后,父皇也不再是当年年轻冲动的少年,充实后宫在所难免,皇后有意将母亲安排一个美人的名分,我和母亲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临了,可是父皇不知为何,在搬入皇宫的那日,直接将母亲打入冷宫,一住就是十几年。” 十几年啊,人生有多少个十几年?冷宫?幻雪不了解冷宫是什么样的宫殿,不过仅是听名字,已经让人觉得寒冷冰硬,不带任何人气,透着绝望与孤独。 少年苦痛 “皇后一直暗地帮助母亲,说服了太傅让我可以一起去学知殿读书。母亲不知从何处寻得高人,偷偷教我武功,以做防身之用。” “在宫中十几年,就没有机会见到皇上?”毕竟是亲生骨肉,真的能如此绝情? 端木昊彦苦笑了一下,“就算在皇宫大内,要见皇帝一面谈何容易,何况,就算是见到了,又如何?” 是啊,见了又如何,在这个封建社会体系的国家,在这个毫无人权可言的社会,皇帝不仅仅是一国领导人,还是子民的天,可以任意操控人的生死,只要是违背他意愿,甚至是惹他不高兴,都难逃一死,就算是见到了,谁敢质问他呢? “我十六岁那年,被四皇子带着几个官宦子弟围攻殴打,他们不承认我是皇子,说我是来历不明的野种,所以父皇都不曾承认我。” “势单力薄的我只能倒在地上口吐鲜血,任他们拳打脚踢,恰逢父皇路过。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见父皇,我只是愣愣的看着他,连行礼都忘记了,父皇眼中闪过的陌生与困惑使我终身难忘,我是他的皇子,他却视我如陌生人。” 悲凉的声音回荡在幻雪的耳畔,透着浓浓的心酸。 “当时父皇没有说话,只是深沉的看了我一眼,就转身离开了。次日便颁了圣旨,因我已经过了出宫的年龄,便赐了我宅院,命我速速离开皇宫,还命太傅给予我考核,如果考核通过,便可准许我上殿议政。那是父皇唯一一次因血脉亲情给予我的恩赐。” 端木昊彦的脸上洋溢起少见的笑容,那笑容满溢着对父爱的眷恋与敬仰,却让人心中阵阵酸楚。 “考核顺利通过,我终于可以上殿议政,虽然只居末位,并未与其他皇子一列,但我也甘之若饴,我想建功立业,我想如果能博得父皇赏识,或许可以让冷宫中的母亲过上好日子。” 他淡淡的笑着,眼睛望着远方,仿佛回到了当时的情景。 “我21岁那年,姜国将军举兵叛乱,姜国国君向父皇求助,答应如果帮其平定内乱,便甘愿成为东华国属国。父皇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是当时已是冬季,冰天雪地,又快到过年,加上姜国的冯将军是出了名的骁勇善战,百战百胜,朝堂之上无一人愿意出征。” “所以你就自告奋勇了?” “当然,”端木昊彦的脸上放射着自豪的光芒,“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苦差,但是对于我来说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父皇给我两万兵马,限时半年,第二日我便带兵出征了。” “等我带兵一路攻打至姜国都城的时候,都城内已经一片混乱,处处可见冻死饿死的百姓,大军固守都城五日,已是弹尽粮绝,东华国的粮草并没有及时赶到,就连将士们的冬衣也因长途跋涉征战破烂不堪。” “粮草不到?”幻雪总是能抓住大片信息中重要的一点。 “后来才知道是朝中有人暗中作梗,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城中的百姓见将士们为了保护他们平定战乱而来,纷纷拿出家中存粮,就连商人也将所有私存的粮食全部贡献给了军队,还有人看见将士们衣衫单薄,竟然拆了家中仅有的棉被,连夜赶制了棉衣送到军中,看着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是眼中却饱含热情的百姓们,我当时就发誓,在我有生之年,必倾尽全力,不让百姓再受战乱之苦。” 端木昊彦负手而立,此时的他没有丝毫落魄颓废,焕发的荣光让本就俊美的容颜笼罩着层层光华,这样的胸襟与气魄,放眼天下,谁与争锋。 杀人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后来在姜国百姓的支持下,打败了冯将军,姜国得以安定,并按协议成为东华国属国,并以皇后为质,带回东华国宫中。” “怎么会以皇后为质呢?质子不是应该是皇子吗?”皇子为质子听说的不少,头一次听说以皇后为质子的。 “姜国原有一位皇子及一位公主,后来不知何事相继失踪,再也无法寻到踪迹,所以才不得以派皇后为质。”端木昊彦耐心的解释着,他曾经对姜国的情况可算了如指掌,皇子及公主确实是早就失踪,并非姜国刻意隐藏。 “护送姜国皇后入宫之后,父皇龙心大悦,赏赐了前朝一位王爷的府宅于我,并且加封我为护国将军,可算荣及一时,想当年也是百官竞相拜贺,府中好不热闹。可唯有一事未能如愿,母亲不愿离开冷宫,甚至劝说我不要在父皇面前提起,说我根基尚未牢实,虽已加封将军,但仍然要处处谨慎行事。” 幻雪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好一个深明大义的母亲,宁可自己在冷宫中孤寂吃苦,也要为儿子的地位前程着想。 她做的没错,如果在端木昊彦加封将军之后又为母亲请封,恐怕会落下狂妄自大,居功自傲的口实。 更何况,被入冷宫的原因无人知晓,如果触了皇上的禁忌,怕又要惹来无妄之灾。 端木昊彦不知为何,从未向幻雪提起曾经的一妻一妾,潜意识中他不希望幻雪知道,同时也是因为在他心目中那两名女子早已连自己的故人也算不上了吧。 “加封后没多久,边疆又起波动,燕国调集大批兵马囤积于两国边境,我又一次带兵出征赴边境驻扎,现在想想当年在军中的日子,虽然日子过的艰苦,但仍然愉快度过,与将士们一起对抗敌军,行军布阵,意气奋发,享受着将士们的爱戴,百姓的拥护,这种感觉,不是身为一个皇子便能轻易感受到的。” “待我从边疆回来,我在朝中的地位更是如日中天,就连父皇脸上也时常对我露出欣慰的表情,他应该是在欣慰所托非人吧,可是……” 幻雪听到这里,隐约知道,当一个母妃出身卑微且不得宠的情况下,皇子的出色表现就是催命符,阴谋会如蝗虫一般铺天盖地。 但是如今她也无能为力,人生地不熟,手上没有任何筹码,如何能登上政治的舞台与权贵们博弈? 替他完成梦想,并不是去窃听一两个情报,不是暗杀几个人便能解决得了的,他们要对抗的是铺天盖地的阴谋诡计,以及这个国家内至高无上的权利者们,只有从大局入手运筹帷幄才有胜算,她不是嗜杀之人,况且仅仅是杀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在幻雪的信仰中,能通过杀人解决的问题便不是问题。 “那是在历贵妃的生辰宴上……” 覆巢之下 “昊彦,如果下面要说的会让你重新痛苦一次,那么,我选择不再让你回顾过去。” 端木昊彦略有感激的望着幻雪,迟疑着终究没开口。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不管是冤狱还是真相,我们都不可能再改变一丝一毫,但你每回顾一次便是对自己的一次凌迟,我知你必是受尽了磨难,我不希望你再难过,最起码不要无谓的自我摧残。”幻雪不想再看到备受煎熬的端木昊彦,她承认,她会心痛,会愤怒,她想保护他,甚至想带他离开这里,但是她也知道,端木昊彦不是藏在女人羽翼下便能安然活着的男人。 端木昊彦因母亲出身低微,对于储君之位本无竞争力,但因屡次立功,可想而知会招来有心之人的排挤和陷害,这也在情理之中。 如今被贬仍然遭人迫害,完全是出于斩草除根、高枕无忧的考虑,如此看来,阴谋的利爪早以伸向端木昊彦,日后的生活恐怕就不仅仅是下毒那么简单了,她必须尽快行动起来,抓紧,否则,一旦大势所趋,他们将毫无招架之力。 纵然知道阴谋重重,甚至知晓阴谋幕后的主使者,但仍然不能轻举妄动,这个世界没有能替她善后的人,她的每一步必须经过深思熟虑。 否则,所有与端木昊彦相关的人将万劫不复,连在冷宫中的端木昊彦的母亲想必也不能例外。 端木昊彦述一直不语,他已经沉寂了三年,三年里,他无数次想重新振作起来,但总是力不从心,那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深深的折磨着他。 皇子的血统所带给他的骄傲让他无法也不可能选择放弃生命,但当一个人无论如何无力回天的时候,那种想挣扎也无所奈何的时候,他的内心煎熬是任何人也无法体会的,他说服自己活着,哪怕如行尸走肉般的活着,哪怕等一个或许莫须有的契机。 面前玲珑如精灵般的女子,最了解他的人仅是刚认识半个月,会心疼他的人居然只是初相识,这是上天赐给他的精灵吗? 可是,他如何保护得了她?有朝一日,大难降临,覆巢之下无完卵,精灵将被折了羽翼坠落凡间任人践踏。 想到这,他的心猛的抽紧,不,决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他宁可死,也不愿看到幻雪染上尘垢,她是那么完美,完美如极珍美玉,就连他都自惭形愧不敢触碰,怎能容他人凌辱。 “幻雪,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作为一个背负罪名的皇子,恐怕永无翻身的机会。风雨欲来,动乱之下难逃一死,如今我已是自身难保,更无法护你周全,不要再被我牵连了,找机会离开吧。” 你的命是我的 幻雪的脸有些阴沉,径直走到书桌旁,伸手摸了摸,红木打制的厚重案桌,经过加工也堪比坚硬如石。 “昊彦,”她举起手,掌成刀状,运足了力道,向桌面砍去,噌的一声,厚重的桌面居然被硬生生切下一块桌角,对上他惊异的眼神,“我不需要你保护。” 端木昊彦知道她是有些功夫的,但没有想到居然如此厉害,而且她没有内力,就连有内力的人要做到这一点没有四五十年的修炼也是做不到的,她年纪轻轻,怎么做到的? “每一种物质构成都有自己的弱点,只要找准了弱点,没有内力也可以轻而易举办到。”幻雪知道端木昊彦在想什么,但解释起来太麻烦,也未必能解释的透彻,干脆一语带过。 “你还有得选择,要么振作,要么……死。” 一语直刺端木昊彦心中,已经认命了吗? 眼前的幻雪,前日有伤在身时的柔弱模样不知何时早已荡然无存,如今整个人散发着藐视天下的冷漠,黑亮的眸子熠熠生辉,只是那眸中散发的对生命的漠然让人不由心寒。 他早知道幻雪不简单,但今日看来,此女子并非常人。 一瞬间,他仿佛从幻雪的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他曾经也是这样站在姜国都城的城墙上,看着脚下杀声四起,血流成河,曾经也是这样站在千军万马面前,藐视天下苍生,那种唯我独尊,神挡诛神的气魄,竟在这几年磨损殆尽了吗? 就这样低头任命,任人折辱悄无声息的死去? 他身上流着皇家的血,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大好山河败送在那些无能的兄弟手中?他还有何颜面再见当年爱戴他的将士百姓? 屋内静悄悄的,似乎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在这样寂静的气氛中,两人的心却是如翻山蹈海。 端木昊彦已经立在窗边许久,犹如一尊雕塑,任凭风起吹乱了鬓边的发,看不出心中的波涛汹涌,回想着此生二十多年的经历,仿佛一切尽在昨天,自己已经颓废了如此长的时间啊,整整三年了,哪怕没有被人下毒,恐怕夜夜也不得安稳。 想着当年临行时母亲的凄凄泪眼,想着当年领兵出征时的意气奋发,想着当年凯旋的光辉荣耀,不,他不能让这一切仅仅成为他闲暇怅然的回忆,他不能看着国家落入奸佞小人的手中,以卵击石又何妨,螳臂当车又何惧,这是他的国家,为了东华国万万百姓,死又何妨? 回首,墙上挂着一张年少时曾写下的“物竞天择”,笔峰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如今的自己,是老了?竟然逃避物竞天择,选择苟且度日? 时间已经不容他再颓唐,风雨就要来了,人生得此知己,放手一搏哪怕粉身碎骨,此生也无遗憾了吧。 端木昊彦一改往日的颓唐萎靡,脸上散发着尊贵的光芒,原本就是天人之姿,一时间竟光彩照人,隐隐透着君临天下的气势。 幻雪松下一口气,他不再是个落魄贬为庶民的皇子,而是一只暂时被沉深潭的巨龙,如今到了该苏醒的时刻…… 幻雪手一伸,直指他的心窝,笑吟吟的说了一句:“记得,你的命是我的。” 端木昊彦爽朗的一笑,“好,我这条命是你的,为你留着,为你拼出一片天下,你不让我死绝对不死。” 她满意的笑了,她没有看错,端木昊彦原本就该跟她是一类人,或许她无法体会三年来昊彦承受了多少磨难才将自己的锐气与骄傲全部压下,不过当一切成为历史,她愿助他,让原本属于他的傲气、威严、气魄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嫌弃三皇子? 端木昊臻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一大早来到昊彦家中结果扑了个空,只看到幻雪在书房画着什么,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 正百无聊赖中,幻雪抬起头“昊臻,你今天来可有要紧的事?” 她在养伤期间端木昊臻来过几次,他们已经算很熟识了。 “恩?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来看看三哥和三嫂。” 幻雪已经不在乎称呼了,被喊习惯了,问道:“你跟我上街可好?” 重新购买食物必须经过她亲自挑选,可如今她不可能单身出门,眼前这个人同她一起出去再合适不过了。 “那……”端木昊臻迟疑了一下,问道:“那你身上的伤……”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天家御药果然名不虚传。” 听到幻雪的夸赞,端木昊臻洋洋得意起来,“那是自然,皇宫里的御医当然得是国中最棒的了,想当初……” “行,行,打住,别想当初了,等你想完当初太阳就下山了。” 端木昊臻气鼓鼓的看着幻雪,敢情他比教书的夫子还啰嗦? 不理会端木昊臻的忿忿不平,幻雪叮嘱了元伯几句,便拉着端木昊臻出门了。 这样出门安全多了,不说端木昊臻的皇子身份没人敢轻举妄动,幻雪还察觉到身后有两个武功高强的人在暗地里保护端木昊臻,她可以安心的看看古代的集市了。 集市上的货物也可谓琳琅满目,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如果没有银两还可以以货易货,鲜少有欺诈行为,处处彰显着民风古朴。 端木昊臻已经不是第一次出宫了,对集市上的物品也是兴趣缺缺,带着幻雪径直朝城南走去。 “我们这是去哪里?” “你不是要买些柴米油盐吗?跟我来就是了。” 幻雪打典好了送米的车,便紧着出门去找端木昊臻,说道:“米他们会送到家中,这钱……” 端木昊臻眼睛微微一瞪,霸道的说:“这米庄乃是我母妃家族商号,敢跟我要钱?他们长几个脑袋?” 幻雪扑哧一下笑了,也没言语,只是望着他,眨着机灵的眼睛,肩膀一耸一耸的。 愣了半晌,端木昊臻也挺不住了,哈哈的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不装就不装,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啊,这叫天家威仪,你不懂。”又是一副正经八百装模作样的神情。 幻雪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本就精致的面容顿时充满了活力,不似宫中女子的那些忸怩作态,这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完全不加修饰,仿佛万物都失了颜色,端木昊臻突然有些失神,喃喃的说:“三嫂,你笑起来真好看。” 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端木昊臻一脸正经的样子,她突然打趣道:“昊臻,如果你以后不叫我三嫂,我会笑的更好看。” “好,幻雪,如今已是快正午,咱们上前面的酒楼吃饭如何。” 清幽的雅间打扫的一尘不染,墙壁上挂着些字画,角落点缀几处盆栽,古色古香的红木桌椅,窗外是一个小湖,湖上漂着几片小舟,静静聆听还能听见船内琴声,倒真是个雅致的地方。 两人刚坐下,幻雪便开口,“我们来这里吃饭,那……” “我们在这里山珍海味,怎能让三哥在家粗茶淡饭?放心,我刚才已经吩咐了人叫他们给三哥送去了。” 看来这个端木昊臻不仅仅是机灵聪慧,小小年纪做事竟也如此细致入微,不由的让她对这个深宫中长大的皇子又增添了几分好感。 都说天家无真情,想必他是个十足的例外,或许是因为年龄小涉世未深吧,她倒是希望这个六皇子能一直纯真下去,可是纯真在皇家却是致命伤,就像端木昊彦,或许不纯真,但是太过仁厚,以至于落得如此悲惨的境地。 “幻雪,你为什么不喜欢三哥呢?” 冷不丁的一句,打断了她的思考。 “恩?”她被这样的疑问问蒙了,随口问道:“你怎么就觉得我不喜欢他呢?” “你不愿我叫你三嫂。” “谈不上不喜欢,也谈不上喜欢,我们是朋友。” “三哥是个好人,你怎么能不喜欢他呢?”端木昊彦有点急了,三哥这么优秀的人,文韬武略样样精通,长的又是一表人才,莫不是看三哥如此境地才嫌弃他? 这个问题问过了换一个 幻雪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难道不喜欢就要厌恶?喜欢就是所谓的爱意?不能取中间吗? “那你先告诉我,你所谓的喜欢是怎样?”看着眼前的半大孩子,八成是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吧。 “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你这样问问题的啊?”端木昊臻憋红了一张小脸,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幻雪嗤嗤的笑了,她还真猜对了,“喜欢”这种情绪哪是能随便解释的清楚的呢? “那你会跟三哥永远在一起吗?”端木昊臻有些小心翼翼的问着。 幻雪顿时无言,昊臻知道永远是什么意思吗?他知道永远的意义吗?低语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三哥是个孤独的人,尤其是这几年,他几乎足不出户,更不用说与外人往来,唯独你是个例外,为了救你公然与四哥对抗,亲自照顾你,我从未见过三哥对什么人如此用心。” “我自小在宫中,除了父皇母后疼爱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我的那些个兄弟姐妹无不把我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唯有三哥,不排斥我,还愿意陪我读书,开解我,教我做人的道理,只有三哥,让我感受到兄弟亲情。可是我无权无势,三哥沦落如此境地我却无能为力,我不希望看到三哥伤心,如果有朝一日你离开……” 幻雪明白了端木昊臻的意思,轻声对他说:“如果因为可怜他便留下来陪他,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端木昊臻以为是幻雪找借口,突然暴躁的打断她的话,忿忿说道:“什么可怜他?三哥是个这样优秀的人,难道不值得你动心?还是你嫌弃三哥如今的处境?” 他三哥怎么了?俊逸非凡,有胆有谋,待人温柔谦逊,就连他都看得出来,三哥对幻雪的感情绝非常情,为什么就不喜欢?就因为三哥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世间女子难道都这样薄情势力? “不,与他的处境如何没有任何关系,”幻雪实在想不通,昊臻为什么非要让她喜欢上端木昊彦,“只不过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何谈一生不弃?” “那就是说你现在还没有喜欢上三哥?” “嗯。” 端木昊臻听到她的答复,不由的懊恼,却不知为何松了口气,不及细想便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喜欢三哥呢?” 幻雪翻了翻白眼,顿感全身无力,这个端木昊臻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劲头可真让她无奈,不能让他再问下去了,不然她就要疯了。 “这个问题你问过了,换一个。” “啊?问过了?换一个?”端木昊臻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话,愣住了,不该如何回答。 庶民满足不了你? 正在这时,楼下传来一片嘈杂声,随后脚步声便上了台阶,掌柜也随着上楼,边走边说:“四爷,楼上尚有雅间若干,您可随意挑选一间中意的,您放心,准保环境清幽,绝无外人打扰。” “混账,本王在你酒楼待客是给你天大的赏赐,如今要包下整个酒楼,你还怕本王出不起银子不成?” “不敢,不敢,小的不敢,只是……”掌柜的声音听着略有颤抖。 “不敢还不去办?误了本王的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幻雪听着门外的对话,与端木昊臻四目相对。 “安庆王?” “四哥?” 没错,门外正是当初将幻雪抓去审问的安庆王,他的声音,幻雪可是终身难忘的。 砰的一声,雅间的门被大力推开,一双精致的鹿皮短靴跨入门槛,端木昊臻忙起身,将幻雪护在身后,拱手行礼道:“四哥。” 安庆王看到二人似乎并不意外,挑了挑眉,说道:“原来是六弟在此,怪不得掌柜如此紧张。” 说完,又看了看端木昊臻身后的幻雪,啧啧的说着:“好个精致玲珑的美人儿,看来当日本王是眼浊了,竟然没发现,错过了,错过了,那个庶民对你可好?” 端木昊臻忙打断说话,“四哥,今日怎么有雅兴来此酒楼?” 安庆王并没有理会端木昊臻,而是继续挑着邪恶的眼睛,紧盯着幻雪说道:“几日不见,本王的六弟居然也对你维护有加,怎么?那个庶民满足不了你吗?何须找一个乳臭未干的孩童?来找本王不是更好?” 敢情这安庆王今天是来找茬的,言辞之间无不恶毒之极,实在让人难以咽下这口恶气。 “你……”幻雪眼中顿时布满狂怒之色,恨不得当即割下安庆王的舌头,随即紧盯着安庆王的眼睛,暗暗催动了意念。 惹我?找死! 端木昊臻也看不过去了,忙挡在幻雪的身前,拉住安庆王的衣袖,说道:“四哥,君子有成人之美,幻雪已是三哥的未婚妻,四哥如今气不过,我们离去便是,就不打扰四哥了。” 说罢,便拉了幻雪要出门。 安庆王一把推开端木昊臻,一米八多的高大身材居高临下的看着幻雪,猛的用手勾起她的下巴,一字一句的说:“放心,本王对别人用过的女人根本不感兴趣,你也不用再找什么挡箭牌,本王不会再针对你,如今本王想要一个人死就像捻死只蚂蚁那么容易,” 说着,低下头,在幻雪的耳侧如鬼魅一般低沉言语道,“就连他,也是一样。” 一句话如惊雷一般提醒了幻雪,她的催眠术已经被安庆王手下的人识破,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安庆王出了丑,他必定会把这笔账记在端木昊彦的头上,想到这,幻雪不得不收起意念,端木昊彦和她此时无法与安庆王的势力相抗衡,自己如果意气用事反会害了他。 贪官家的银子不拿白不拿 经安庆王这么一闹,两人也是兴致缺缺,离开酒楼,又匆匆购买了些东西,便回到了宅院,一路上各自想着心事,谁也没有说话。 推开宅院了老木头门,幻雪顿时感觉浑身轻松,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端木昊彦已经回来了,听到院中响动,忙出了书房,看到幻雪无事,松了一口气,又仔细的打量着。 旁边昊臻扑哧一下笑了,说道:“三哥何以如此紧张,才分开区区半日而已,就如此难耐,真是羡煞旁人啊。” 端木昊彦虽已经习惯昊臻的顽皮,也是微微的红了脸。 幻雪只是离开半日,他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虽然幻雪从不多话,仿佛日日陪伴已经成为了习惯,直到看见幻雪又回到自己的面前,心中的烦躁才一扫而空,竟然还有些年轻时才会体味到的雀跃。 昊臻看着三哥进来气色越来越好,真是打心底的高兴,看来幻雪真是三哥救星。 可是一想到幻雪说她没有喜欢上三哥,他的心情又微微有些低落,要不是三哥沦落到如此境地,怕是喜欢上也就不是难事了吧,世间女子都难免俗,也不怪她,至少她现在还能陪伴在三哥身边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三哥,近些日子可能我无法频繁出宫了,母妃最近不知发了什么梦,说不祥,让我安分点。” “哦?历贵妃近来身体可好?” “宫中御医能人如云,母妃怎可能身体不好?可能是最近父王极少去母妃宫中,怕是寂寞了,想要儿子陪伴吧。” “也是,你离出宫立府的年龄也不远了,有空多陪陪你母妃吧。”虽然兄弟二人仅限于彼此的私交,但是端木昊彦宽厚的性格使然,毕竟孝义还是最重要的。 昊臻懂事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有三……幻雪陪伴你,我也放心了,方才在集市上买了两匹马,如今秋高气爽,正是外出骑游的好时节,莫错过啊。”说完,机灵的眨了眨眼睛。 “可是……”端木昊彦担心的看了看幻雪。 “三哥大可放心,今日我们在集市上遇见了四哥,他说过不会再为难幻雪,四哥虽然为人尖锐刻薄,但是还是言而有信的。” “什么?你们在集市……?” “说来话长了,你们慢慢聊吧,天色已晚,我得回宫去了,不过我还是会偷空儿来的。”实在不愿提起遇见四哥的烦心事,端木昊臻决定走为上策。 送走了昊臻,端木昊彦忙问幻雪,“你们在集市碰见安庆王?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偶遇而已,也没发生什么,说了几句话罢了。” 真的是偶遇吗?幻雪才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但她不想凭白为端木昊彦增添压力,其中细节便隐去了,只是说了大概经过。 秋日渐凉,已经有了些许寒意,仰望着阴郁的天空,阴风习习,恐怕离冬天不远了吧。 一晃又是几日过去,快到月圆夜了。 上一个月圆夜,自己正发高烧烧得神志不清,根本无法与慕容子峥身上的“追踪蛊”沟通,看看身上的红点依然鲜红欲滴,略有些安心,活着就好。 掂了掂手中的银两,这些银子是她昨晚去一个贪官家中拿的,绝对的赃款,那贪官也不敢声张,更何况就这点银子,对于那贪官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索性便计划画些装备图纸,找铁匠打了,多武装自己,今后的路还很艰辛的。 看着眼前的铁匠掌柜嘴巴大张,半天合不拢,她就知道,遇见懂行的人了。 “姑娘,您这图纸是从何而来?”虽然都是些零件,无法看出是何种器物,不过从图纸的精细程度,加上他多年来的见识,不难看出这必定是件巧夺天工的物件。 “这些图纸我只要打造各一件,并且做完之后图纸我要收回,你必须保证从你这里出手仅此一件,你开个价,银子不会亏了你的。” 掌柜也是个在行当里做久了的人,自然是知道行当里的规矩,忙说道:“好说好说,姑娘大可放心,本店是百年老号,绝无欺诈行为。” “多久可以取货?” “五日后便可。” “银两双倍,三日后就要。”反正是贪官的银子,花着也不心疼,反正没了还可以去贪官家拿。 路见不平 刚走出铁匠铺,身边掠过一个人影,略带熟悉感觉的气息让她不由一怔,下意识的回头,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一袭白衣的身影,让她不禁悄悄的跟了上去。 没错,熟悉的气息,就好像久违的感觉。 白衣人步履轻盈,不一会儿就到了城外,城外官道上尚有许多过往的人,正好掩护了她不被发现,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躲藏,为什么要跟踪他。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官道上往来的人渐渐稀少,她的跟踪随时都会暴露,正在这时,白衣人似乎发现了什么,转身离开官道,向不远处的树林走去。 幻雪进退两难,不管是继续跟踪还是掉头回去,势必都将暴露自己跟踪的行为,偏偏凑巧,一个小孩子跑来,摔倒在她面前,解脱了她的尴尬,她忙上前扶起小孩,一边慢慢拍着孩子身上的土,一边用余光看着白衣人进入树林不见了踪影。 莫非是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跟踪,想引她去林中? 绕了个小圈从另一边进入树林,飞身上树,这是片不太大的树林,加上已入深秋,树叶所剩无几,并不能很好的掩藏自己,幻雪暗自懊恼,这是她有生以来最烂的一次跟踪。 正琢磨着,不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打斗声音,听这声音应该人不少,战斗相当激烈。 跳上另一棵树,轻轻的拨开枯叶,映入眼帘的情况让她不由得撇了撇嘴。 虽然她没有太多君子信念,战斗中只分胜负,没有一对一的所谓公平还是不公平,但是眼前的情况也太不人道了,十比一,不过看来白衣人功夫不错,地上已经躺了两个。 虽然白衣人武艺精湛解决了两个对手,但是剩下的八个人也绝非寻常武夫,招招都是凛冽的杀手,白衣人逐渐体力不支,内息紊乱,身上的伤痕也逐渐多起来。 幻雪看清了白衣人的脸,好一张冷峻的脸,刚毅的线条,高挺的鼻子,狭长的眼睛闪着冰凌一般的光芒,紧抿的薄唇,整个人笼罩着冰冷的气息,可是一双眼睛却破坏了整体的冰冷,丹凤眼微微上挑,浓密的睫毛,黑亮的眼珠隐约有丝丝雾气,妖媚之极,就像冰山上的火种,闪着魅惑的火苗,相搭配起来却出奇的完美,不过…… 不认识。 在得到这样一个结论后,幻雪转身便想离开,跟踪白衣人的初衷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一度希望着什么,现在既然证实了根本就不认识,她向来不爱管闲事,而且很明显,这是江湖恩怨,谁知道谁是谁非。 “嗤”的一声,幻雪不用回头便知道,这是利器刺入身体的声音。 这个声音曾经伴随着她的童年时代、少年时代,她不会听错的,看来白衣人凶多吉少了。 就当她回头想继续看热闹的同时,又一柄剑深深刺入白衣人侧身肋中,而先前的一剑则是深入肩头,白衣渐渐被鲜血染红,但是凭着一股倔强硬是用手中的剑支撑着身体没有倒下,却已无还手之力。 “杀了我,我不会跟你们回去。”就如眼中的冰冷,白衣人的声音仿佛来自幽冥,冰冷决然没有一丝温度。 一群人纷纷住手,望着一个像是头目的人,等待他的命令。 幻雪悄悄用帕子蒙了脸,虽然现在没人认识她,但防止日后有人认出来给昊彦惹了麻烦。轻轻的从小腿一侧抽出四把飞刀。 还是犹豫了一下,技不如人就该认命,救他干嘛。 就在头目举起了手要落下的一刹那,突然脖子处血如喷泉,仿佛见到了鬼一般,瞪大了双眼,哼也没哼一声,便倒地死了。 一群人打一个,算不得他技不如人。 同时,剩下的四人则是无法置信的看着身旁人如同破木桩,丝毫没有挣扎,任由身体倒下,眼睛睁着,却没有了光彩。 四人顿时慌了手脚,忙举起手中的兵器,战战兢兢的环顾着四周。一瞬间就解决了他们四个人,恐怕是高手到来了。 幻雪跳下树,她也不明白今天自己为什么如此反常,莫名奇妙的跟踪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又莫名其妙的管起了闲事,一时间竟然气恼起自己来,而这剩下的四人,便理所应当的成为了她的出气筒。 没有拣地上沾满血渍的刀剑,轻盈移步,伸出一双嫩白的小手,轻轻一扭,这可不像上次只是为了吓退人,这次她是决不可能留活口的。 一个恍神的瞬间,又有两人倒下,他们的功夫并不弱,跻身于二流高手的上游行列,但是在幻雪的手中就如毫无抵抗能力的婴儿般,可想而知,剩余的二人也在这目瞪口呆中丢了性命。 解决完了麻烦,幻雪拍了拍手,那些脖子上汗渍渍的,着实恶心,早知道刚才从铁匠那里先买几把飞刀了。 白衣人看着眼前娇小的女子,实在无法相信她居然在短短的时间内杀了所有的人,眼中没有一丝戾气,平和的就如不小心踩死了几只蚂蚁,只有当看向她自己的手掌时,居然露出了嫌脏的表情,这个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捡回个重伤的大活人 幻雪从容的回收了飞刀,又撕了一块死人身上的衣服将飞刀上的血渍擦净,这才想起来,是不是还有一个活人呢啊? 转身看看还站在不远处的白衣人,他不会死了,已经僵在那里了吧,不然怎么一动都不动呢? 看着白衣人波澜不惊依旧冰冷的眼眸,真是越看越不顺眼,这种波澜不惊很像中了湮情蛊的人才有的眼神,不带一丝感情,透露着对生命的枯燥与麻木。 摘下蒙面的帕子,轻启红唇,吐出几个字来。 “你的武功很烂。” 如愿以偿的在冰冷的眸子中看到一丝火苗,幻雪顿时觉得心情大好,之前的懊恼也一扫而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彰显着得意与狂妄。 就在她的笑声中,白衣人终于坚持不住,砰然倒地。 直到傍晚时分,太阳下了山,天已快全黑了,幻雪才将“血人”遮遮掩掩的带回家,她可没本事青天白日背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招摇过市,好在白衣人有深厚的内功底子护住了心脉,在封住了几个大穴的情况下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才能熬到天黑。 顾不上端木昊彦诧异的表情,将白衣人扔在元伯隔壁房间的一张小床上,她才长吁了一口气,虽然自己有些功夫,但是这种体力活也够她受的了。 “他是……?” “碰巧在外面捡到的。” “捡到的?”端木昊彦不相信,她才出去一天就能捡个大活人回来,还是受了重伤的。 幻雪一五一十的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端木昊彦,只是隐去了她对这个白衣人那份莫名其妙的感觉。 正说着,她找来了前些日子受伤用剩下的外伤药,开始动手剪开白衣人的上衣。 端木昊彦看着这一切,有心阻止,想提醒她男女授受不亲,但又不知怎么开口,看看幻雪一点也不显尴尬的动作与神情,自己如果如此扭捏反而尴尬。 虽然这么安慰自己,但是看到幻雪在清理伤口的时候,几乎整个人都要爬在那个陌生人的胸口上,他还是感觉非常不快,干脆眼不见为净,一转身离开了这个让他不太舒服的小房间。 幻雪对端木昊彦的不快情绪浑然不觉,自顾自的为白衣人包扎着伤口,还好人已经昏迷了,不需要轻手轻脚,耳根也落得清静。 身侧肋下的伤势是最严重的,险些伤到肺部,看来那些人招招杀手,却并不想要了他的命,恐怕只是为了让他屈服。 她的直觉告诉她,他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仅从他的语气与神情,高傲且冷冽。 至于他究竟是什么人,等他醒过来再问吧,如果不愿意说就算了,既然不认识,她可没那么多闲心去好奇,至于为什么要救他,仅仅是因为那一刹那的熟悉感觉让她至今非常费解。 “昊彦…….”处理完白衣人身上的伤,幻雪来到书房,见到端木昊彦独自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端木昊彦从沉思中回过神,心想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心胸狭窄,仅仅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居然引的自己沉思了那么久,或许是最近发生了太多变故,让自己突然变得患得患失了吗? 深吸了一口气,裂出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笑容,问道:“他的伤势如何?” “还好,都是些外伤,没有伤及内脏,不会有性命危险。”不过,幻雪来找他并不是来讨论一个陌生人的。 “昊彦,现在的形式让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能不能告诉我,你在朝中除了太傅以外,可还有别人能助你一臂之力?”以三人之力是不可能把握住时局的,这就是政治,丝丝相牵,环环相扣,仅凭一人,哪怕是神仙也不能左右。 在她有所行动之前,她必须要了解究竟有多少人可以为自己所用,就像赌博的人,先要清楚自己手上有多少筹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端木昊彦若有所思了一番,才缓缓的如实相告:“除了太傅鼎力相助外,现御林军大半以及城外南大营,均是我的旧部,但如今能不能为我所用还难说,朝堂上的人皆是墙头草,能坚持站稳某一方势力的人并不多,我一个被贬的皇子,自然是算不得一方势力的。” 看着幻雪自己琢磨着自己的话,又接着说道:“前日我曾去过太傅府,太傅的意思是,如今形式已经不容我们暗自培植势力,唯一能有突破的方法便在当今皇上那里,也就是说成与败,除了自己的努力外,全凭皇上一句话,但是面见皇上谈何容易,就算是见到了,也难…….” 让昊彦喂药 说着这些,突然有些丧气,虽说打定了主意要扭转乾坤,但是当时也是一时气盛,现如今分析起来,希望渺茫,可以说几乎没有胜算,除非出现奇迹。 他不是不信任幻雪,只是一个女子,仅是会些身手,又何以得势呢? 但是幻雪并不这么想,眼前的情况似乎对端木昊彦无利,但是只要有一丝希望,她便不会放弃。端木昊彦的话提醒了她,皇帝么? 是啊,在这个君主为天的国家,皇帝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仅是他观念的转变,仅是他一句话,便能彻底改变端木昊彦的命运。 纵观诸多皇子的才能,端木昊彦无疑是最出众的,如果能有机会见到皇帝,能够摸清皇帝心中所想。 她能肯定,皇帝心中未来继承人的人选肯定不是当今太子了,那么候选人就是大皇子端木昊天、四皇子端木昊霖和六皇子端木昊臻了,大皇子端木昊天并非皇上亲生,又远在边疆,多年不闻朝中事,可以排除。 六皇子端木昊臻与端木昊彦关系融洽,且从平常的言行中似乎无意于皇位,但是其身后的以左相为首的势力却不容忽视,恐怕到时就算端木昊臻不想做皇帝,也由不得他了。 至于四皇子端木昊霖,除了在被抓的那次感觉此人阴邪狠毒之外,倒也看出他城府极深,似乎为夺位下了不少功夫,有空该去探探才好。 想到这,幻雪拍了拍端木昊彦的肩膀,说道:“打起精神来,这可一点都不像你了,你…….”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让幻雪突然噤了声,回头看了看门,又看了看端木昊彦。 “什么事?”端木昊彦发话问道。 门外传来元伯的声音,“殿下,那位公子的药已经熬好了,可是那位公子直到现在也未曾醒来,您看…….?” 低头看了看幻雪,见她在拉着自己的袖子,又向门外说道:“先放在房间吧,我们这就过去。”唉,好不容易眼不见为净,现在又要回去。 看着床上被五花大绑的人,幻雪自己都禁不住笑出声来,还好前些日子受的伤并没有造成太多外伤,不然她也会被包裹得想个木乃伊一般了。 看着幻雪摸上白衣人的额头,端木昊彦的眉头皱了皱,寻思着是不是该找个借口离开这里,看着幻雪对一个陌生人关怀备至,着实让人心里不舒坦。 “发烧了,看来这药得赶紧灌下去,不然伤口会感染。”一边说着,一边问端木昊彦道:“昊彦,拿双筷子把嘴撬开灌进去可行么?” “按理说…….”突然想起来前些日子幻雪说什么也灌不进去药的时候,“试试吧。” 果不其然,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药汤洒了一地,也是一滴也没灌进去,两人挫败的坐在椅子上,元伯又端了一碗药进来。 看着端木昊彦脸上一副早以料到的神情,幻雪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昊彦,我当时是不是也是这样?” “是。”端木昊彦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你肯定有办法了?” “嗯?”端木昊彦似乎明白了她的后话,正琢磨着怎么应付。 “那你来。”说着,一碗药递到了他的面前。 妖孽的眼睛 “不行。”想起那日的情形,端木昊彦涨红了一张脸,很坚定的回答。 开玩笑,幻雪至今也不知道当初他是如何喂药,更何况要他对一个男人……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端木昊彦不住的摇着头。 幻雪好奇的看着一向稳重的端木昊彦如今这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甚是奇怪。 不过眼看着白衣人烧红了脸颊,冒着冷汗,已经有些抽搐,人救回来了,还为他杀了好几个人,总不能让他为了喝不下一碗药就送了命吧。 “好,那你用的是什么方法,告诉我,我来。” “那更不行。”端木昊彦乎的一下站起来,似乎是有些急了,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支吾了一下,问道:“你还能想到别的方法吗?” 别的方法? 幻雪望了望白衣人,寻常人也有因为肌肉紧张无法撬开口的情况,通常暂时卸下下颚就行,但是他似乎是下意识的咬紧了牙关,如果强行摘卸很有可能损伤软骨组织,不知道一张俊脸从此变了形,他能否接受? 等等,下意识要紧牙关?重新满腹狐疑的又看了白衣人一眼,身手利落,招式凛冽,孤傲冰冷的气息,潜意识的自我保护,还有那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一个大胆的猜测呼之欲出,莫非……? 又看了看端木昊彦,究竟是什么样的方法让他如此反常? 想不了这么多了,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想方设法让白衣人醒来自行喝药了。 从头上取下一只银质发簪,在火上烤了烤,照着白衣人的人中穴刺了下去,虽然在他重伤的情况下,强行刺穴令其苏醒是一件非常伤元气的事,但是也是迫不得已,总比喝不下药丢了小命强。 “唔……” 白衣人皱紧了额头,实在无法压抑住的呻吟出声。 人体在遭受重创之后,治疗固然重要,但是昏睡也是人体自我修复的重要手段之一,在重伤和高烧的情况下迫使其醒来,人体会感受到更大的痛楚,甚至会再次痛得昏死过去,希望自己的所作不会给他留下什么后遗症才好。 白衣人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眼,呆愣了几秒,眸子渐渐晶亮清澈,随即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幻雪,当眼神飘向端木昊彦时,突然怔了一下,又再瞬间恢复正常,脸上布满疑惑的表情。 虽然只有一瞬,但是幻雪成功的捕捉到了白衣人的反常,不动声色的端起碗,“把药喝了。” 白衣人没有接过碗,仍旧疑惑的看着她,一动不动,似是要看穿她的用意。 “放心,既然救了你就不会害你,现在更不会问你任何问题,喝了药,你可以继续睡。”幻雪的声音清淡简洁,不带一丝累赘,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衣人想了想,果断的接过碗,一口气喝完了药,又继续一动不动的看着幻雪。 白衣人的眼睛很漂亮,略带丹凤的双眸眼角微微上挑恰到好处,丝丝扣人心弦的妩媚与挑逗,漆黑的瞳孔透着冰一般的晶亮,冷冽且拒人于千里之外,孤寒的冰与妖媚的火相结合,赋予了这双眼睛勾人心魄的魔力,估计只要是女人便会沦陷其中,或许男人也不例外。 不过这招对幻雪失效了,她仍然自顾自的猜测着白衣人的身份,丝毫没有注意到白衣人的眼睛,更谈不上被吸引了。 她原本就知道白衣人的身份恐怕不是寻常人,加之看他一系列的反应,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对他产生的熟悉感觉是有原因的,是什么原因呢? 他是否真的那么凑巧跟自己是同类人? 她很好奇,甚至还有一丝期待。 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端木昊彦家的墙角可是总有人惦记的,突然多了一个人,这种大事,安庆王自然已经得到了消息,不过…… “那人是何来历?”阴沉的声音昭示着他的心情,一直以来那个人都是萎靡不振,让他逐渐放松了防备,可近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事件,让他不得不重新重视起那个人。 接二连三出现陌生人,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莫非他还想翻身? 安庆王嘲讽的轻轻嗤笑一声,自己恐怕杞人忧天了吧,翻身?谈何容易? 不过,按照自己处事的原则,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阻碍他的绊脚石。 “回王爷的话,小的只是监视着宅院,您吩咐说不用再盯着幻雪姑娘,所以……所以小的并不知道她从何处带回一个重伤之人。”回话的人微微战栗着,小心翼翼的回答。 “那人受何种伤?” “回王爷,看似是刀剑所伤。” “看似?”安庆王对这样的答案似乎相当不满意。 下人忙更加低了头,“回王爷,他们为那人疗伤所用均是前日六皇子所赠之药,并未请郎中前往,所以……” “六皇子最近可有出现?” 下人见安庆王转移了话题,稍稍松了一口气,忙答道:“回王爷,自从上次同幻雪姑娘一同去集市购粮之后,便再没有来过,也没有出过宫。” “哦?”这倒让安庆王颇感意外,已经过了数日,六弟都没有再出宫探望,这可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莫非? 不可能,安庆王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若有所思的用手指轻敲着椅子扶手。 “来人。” 一声令下,门外立刻进来两个护院。 “把此人带去军营做杂役。” 下人跪在地上大惊失色,忙说:“王爷开恩啊,王爷,小的一定加倍小心仔细,定能探得消息,求王爷给小的一个机会。”说完,便拼命的在地上咚咚的磕着头。 “哼”安庆王冷笑一声,“给你机会?屡屡误事,你带回来的消息连三岁小童都知道,坏了本王的大事,还有谁给本王机会?”不再理会下人的求饶,一挥手,“带走。” “王爷……王爷……”下人的声音就这样消失在了夜幕中。 军中做杂役,听起来仿佛只是普通的杂活,却不知,那里的生活比起在王府,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若是不打仗,整日擦洗盔甲刀剑,挑水砍柴,为士兵们洗衣做饭,甚至还要为他们倒夜壶,这都是小事。 一旦打起仗来,除了原本要做的事,每日还要面对满是血与脓的绷带,以及腐烂的伤口,若是攻城,则做杂役的人便是那挡在前的人肉盾牌,以往送去做杂役的人,要么累死在营中,要么枉死在杀场,从未有一人能活着回来。 组织永远不会放过叛徒 日子看似平淡的过去两天,白衣人的伤势逐渐开始好转,看着他惊人的恢复能力,幻雪更加无法无视自己的猜测。 但是白衣人仍旧每天沉沉的睡着,偶尔转醒也仅是喝水喝药,不愿多说一句,幻雪知道他是为了逃避才一直昏睡,便也不多问。 如果她想知道,多硬的骨头她都能让他开口。 幻雪一直惦记着铁匠铺的东西,好不容易等到第三天,一大早便出门了。 铁匠铺老板满脸堆笑的将幻雪请入内室,递上一个锦盒,恭敬了几句客套话,转身撩帘去了大堂。 很懂规矩,幻雪心理赞赏着,打开锦盒,心里忽然激动万分,像是看见了多年的朋友们,颗颗零件精工细做,几乎分毫不差,居然比现代车床加工的武器零件还要精致几分。 熟练的组装着盒中的零件,不一会儿,一把精致的手弩诞生手上,这是她结合现代手枪和劲弩设计的手弩,只比手枪稍大一些,但别看小巧,比起一般的弩和弓箭不知要强劲多少,加上结合手枪的弹夹原理,可以连发,如果淬上药水,不亚于一把手枪在手。 清点着锦盒中的东西,除了手弩之外,她还做了一把袖箭,手弩的目标还是太大了,被囚禁安庆王府时搜走了她的所有的武器,只有鞋底的刀刃没有被取走,如今只能重新做一份,精铁飞刀和铁丝索,仅能先如此,改天有机会一定要去安庆王府把东西拿回来。 销毁了放在盒中的武器图纸,走出内室,扔给老板一锭金子,老板伸手接住,却被金子的分量带着跪倒在地上,顺势给幻雪拜了一拜,这一锭金子,可是顶了他这个铁匠铺两三年的收入啊。 幻雪没有理会他,在思考着淬什么样的药比较好,毒药还是麻药? 毒药比较利索些,但是如果用的地方不对,处理尸体也是很费事的,还是麻药好了,其实就算不淬药,仅是物理伤害射杀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什么都要自己解决,比如毒药、麻药,去了趟草药店,唯一具有毒性的就是砒霜,但是谁见过把砒霜涂在武器上的? 还真没法图省事。拎着一大包各式的草药离开药店,都是寻常百姓家治病的基本草药,但是通过她的手,不难变成得心应手的麻药。 回到家中,看见白衣人已经能下床正要离开,幻雪也不加阻拦,近来事多,顾不上去理会这个冰疙瘩。 “多谢姑娘。”白衣人淡淡的开口。 “出门把这里所有的事都忘掉。”幻雪也不多话。 她知道白衣人认识昊彦,但她选择沉默是因为连日来他对昊彦没有丝毫动作,他不说,她不问,选择尊重。 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白衣人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轻点头,转身就要出门。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幻雪拿起桌上的一支筷子,扬起手向白衣人后颈扎去,角度刻薄,防不甚防,在背后人没有内力不含杀气的情况下,不会有那么敏锐的感觉。 白衣人仿佛背后生了眼睛,抬起手,一把抓住幻雪的手腕,“唔。”肩膀的伤口重新裂开,没有回头,“姑娘这是何意?” “你是杀手。”其实她也不能肯定,仅是敲山震虎一计。 白衣人怔了一下,也不遮掩,“是又如何?” 原来真是同行,将手放了下来。 “杀手组织永远不会放过叛徒。” 她没有忘了,是她将他从那些杀手手中救下来的,如果那些人执意要杀他,他走出这里不出半里地,必遭杀手。 “姑娘太小看自己了,那十人已是组织中武艺超群之人,一次折损十人,必是元气大伤,自然不会再追究我这样的小角色。” 白衣人的声音冰冽清凉,慢条斯理的划过心头,说不出的感觉,就像春雨过境,清冷湿润。 幻雪暗赞,能够如此轻松随时掩藏杀手身上特有的血腥杀气,此人也是高手,如果不是十个高手同时围攻,也不至于受伤。 对于他肩头白衣已经显出的血迹,她选择无视。高手自有高手的自尊,受人施舍两日已经是他的极限。 “姑娘,就此别过。”说完,出了房门,身影一闪,不见了踪影。白衣人走的干脆,明显并无结交之意。 你不发话,死不了 “昊彦”幻雪一把推开门,又立刻噤了声,端木昊彦在椅子上已经睡着了。 脸色比起前日已经好了不少,除了吃一些幻雪自己给他调配的药,所有的食物都是有助于排毒的。 只是神经系统受损,还需要调养一段时间,脸上暗色虽然散去不少,但仍然憔悴。 不过这样也好,周围都是各各来路的眼线,如果让他们看出些什么,反倒坏事,不过他们学聪明了,不再靠近新建好的厨房,只是临时做些小动作,被她轻松一一破解。 端木昊彦醒来时虽然仍觉得疲惫不堪,见到幻雪在,忙醒了醒神志,问道:“他的伤势可好?”白衣人没有告诉他们名字,幻雪也不愿问。 “已经走了。” “可是有事?”走了也好,如今多事之秋,多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毕竟不方便。 “昊彦,你也会轻功吗?”她曾听端木昊彦说过,他的母亲曾找高人教习他武功,想起白衣人走的那刻,信口一问。 “轻功乃是有内功修炼的基础武功,不过,多年痼疾,内力不剩三成,已俨然是个废人。”昊彦的眼神沉了沉,不过既然信她,就没什么能遮掩的。 “你可知如何恢复?” 近期稍加调养,他的气色确见好转,可是内力丝毫没有起色。 内力方面她仅限于理论知识,她知道,在人的身体中毒或受伤的时候,内力会成为一种保护身体的消耗力,估计是端木昊彦的身体中毒太久,内力消耗殆尽了。 现下看来,恢复昊彦的武功至关重要,武功恢复了身体内的余毒便可通过内功强行排出体外。 更重要的是,多少有了自我保护的能力。 如今她的很多计划无法实施,只因不能离开宅子太远,想向昊彦下手的人太多了,她不放心将他一人留于险境。 “幻雪,如今我身体已在恢复,内力恢复也是迟早的事,就算是身处险境,以剩余的内力也可一搏。” 作为一个会武功的人,谁能甘愿做个废人? 可是已他现在的身体,谈何容易。 “放心,我的命是你的,你不发话,死不了。” 幻雪眨了眨眼,昊彦知道她的顾虑,两人之间从不用多说,更无须解释。 端木昊彦宠溺的笑了笑,转身从书桌下方一个地面暗格中拿出一把剑,在手上掂了掂。 “这把软剑乃当年恩师所赠,陪我建功立业,此剑本就略显阴柔,如今正适合你。” 说着,抽出剑身,虽然封藏几年,仍然可见锋利的光芒闪耀四方,锐不可挡,缠绕在幻雪的腰间,剑柄正好是一个精美的带扣,配上她的气质,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幻雪倒也不客气,“我先用着,等你需要的时候再还给你。” 有件顺手的武器再好不过了,她的武器都属暗器,拿出来太招摇。 二人互看一眼,彼此的心意不用明说,一个眼神,足矣。 圣旨到(真正的阴谋才刚刚开始) 虽然还未入冬,但是已进秋末,早晚已经寒风刺骨了。 宫中上下燃起了炭炉,上好的银丝碳在铜炉中烧的暖烘烘的,没有一丝烟气,铜炉上的香薰中放着香料,淡淡的香气更是增添着浓浓的暖意。 端木昊臻在书案前百无聊赖,今日不用听太傅讲学,太医院那些老学究们也着实无趣,一看他去,全数跪倒称败,让他都不好意思再提切磋,母妃前日感染了风寒,怕过给他,也不让他去探望。 哎,又不让出宫,只能发呆打发时日。 “六弟今日怎地如此清闲?”一双精致的鹿皮皂靴跨进门槛。 端木昊臻抬头,“四哥?今天怎的有空来这?” 来人正是安庆王,笑吟吟的看着他,一边走进门来。 “知道你最近无趣,这不,从民间搜罗到了两本药典的孤本,下朝顺路给你带过来。” “哇,四哥真知我心意,藏书楼那些书都是大同小异,早就看烦了,谢四哥。” 一把抓起书,翻了起来,一边翻一边啧啧的称赞。 “好了,书也送到了,父皇让我去办差呢,近日天气骤冷,冻死了不少人。”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向外走。 端木昊臻的眼睛从书本上移开,“冻死人?怎么会啊?天气还没有寒冷到这个地步吧。” “亏你身为皇子,也应该多出去走走,关心关心民间疾苦,你的殿内燃着炭炉,你可知道,大多富裕的百姓家中只有到下了大雪才烧些黑炭,贫穷些的根本买不起炭,近日天气骤冷,又不下雪,炭价飞涨,才会冻死那么多人。”安庆王说完,抬脚出了门。 “四哥,等等……” 安庆王背对着端木昊臻,眼睛划过一丝阴冷。 天气冷了是事实,幻雪虽然习武,但没有内力护身,已经觉得寒风刺骨,看着院中萧瑟一片,盘算着也该买些炭回来了。 正想着,就听门外一片嘈杂,“三哥,三哥,开门,我给你们送温暖来啦。” 忙上前开了院门,见端木昊臻带着几个村夫模样的人,挑着好几筐上好的银丝炭,末一个人还捧着两个铜质的炭炉。 安置这些东西自然不用端木昊臻操心,跟幻雪打了招呼,径直到书房去找端木昊彦。 一进书房的门,端木昊臻皱了皱眉头,确实是冷啊,这屋里一丝暖意都没有,竟比外面还要阴寒几分。 “不是说最近贵妃娘娘不让你出来吗?怎么又跑来了?”端木昊彦近几日许是受了风寒,略有些发热,怕把病过给了端木昊臻,还离老远就不让他靠近了。 “嘿嘿,我偷跑出来的,这就回去,母妃近几日染了风寒,就这么一会儿,她不会发现的。我来给三哥送炭来了,三哥身体不好,可不能着凉。” 端木昊彦看着偷跑出来给他送炭的端木昊臻,一张小脸冻得通红,心里感动不已。 就连这些小事他都无时无刻不惦记着自己,拿出柜子上的手炉,招元伯进来,让他装了炭等端木昊臻走的时候拿着。 端木昊臻上下打量着端木昊彦,硬是拉过昊彦的手把了把脉,脸上渐露出欣喜的神色。 “三哥最近气色好了很多,有空多出去走走,记得穿暖些,带着手炉,千万不能着了风寒……” 端木昊臻絮絮叨叨的嘱咐了一大堆,直到后来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 “三哥,我不能在外逗留太久,最近宫里好像人人都很紧张,你也要注意啊。” 很多事他虽然不关心,但并不证明他看不懂。局势紧张,宫内宫外都小心翼翼的,父皇下了朝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门口重兵把守,消息也不曾传出一丝,每日只见饭菜及药传进去。 “好,我知道了,快回去吧,没事别在偷跑出来,平白让贵妃娘娘为你担心。” 出了书房的门正好碰见捧着手炉来的幻雪,见她把手炉地给他,小声的嘀咕着:“女人才拿这种东西……” 看幻雪眉眼一厉,别不识好歹。 忙一把接过来,“是挺冷的,谢谢三……幻雪了。” 不知怎地,伤好以后的幻雪全然不像躺在床上乖巧的小白兔,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睛,只要被看上一眼,就不自觉的听话,就像母妃的眼睛,被瞪上一眼就浑身发凉。 但是他对幻雪并不是惧怕,而是……威严?好象是吧。 屋子燃了炭,渐渐温暖起来,喝下一碗药,端木昊彦感觉困乏不已,有些头重脚轻,索性早早休息。 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出了一身汗,身子清爽了许多。 端木昊彦自嘲的笑着,自己的身体已经变得如此娇弱吗?只是深秋的寒风,便挡也挡不住了。 远处有些许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啪的一声,门被推开,好像走进来很多人,一个嘶哑但又尖锐的声音响彻上空,“圣旨到~”。 (文章到这,前面的铺垫暂时告一段落,一道圣旨,拉开铺天盖地般阴谋的序幕,第三章开始,将是精彩的开始,敬请期待。) 秋后问斩 端木昊彦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忙起身,整理了衣服,匆匆来到院中。 幻雪和元伯已经在院中,他感受到幻雪疑问的眼神,对望过去,轻轻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院中站满了御林军,中间站着宣旨太监,傲慢的看了看他们三人,轻轻打开手中的黄色卷宗。 “圣旨到,端木昊彦接旨。” 三人齐齐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皇子端木昊言,轻狂自大,目无尊长,野心昭著,良德尽失,实为罪不可赦;昔念其为朕之血脉,不忍戮杀,贬为庶人;然其不思悔改,顽劣之心不死,残害兄弟,罪责滔天,酌将其打入死牢,秋后问斩,家仆同罪,钦此!” 犹如晴天一声惊雷,让三个人迟迟不能回神,这是怎么回事? 圣旨言辞犀利,字字刺人心窝,连日来家中一直风平浪静,与朝堂之事并无瓜葛,怎的无端下旨抓人?还是不分青红皂白直接问斩? 端木昊彦跪在地上,拳头攥紧又松开,剧烈的颤抖着,脑中一片空白,胸口仿佛有一股奔腾的血,快要冲出喉咙。头痛得嗡嗡作响,眼前只剩下阵阵花白。 原以为自己终有一天会不明不白的死在某个阴谋当中,却没想,居然等来的是自己亲生父亲一纸绝命书,父皇,我究竟又做了何事?让您真就如此绝情? “端木昊彦,接旨啊。”望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端木昊彦,太监颇有些不耐烦,轻蔑的看着他。 幻雪上前扶起端木昊彦,接了圣旨,翻手将两锭金子放在宣旨太监的手上,太监拿手掂了掂,塞进袖筒,态度有了些转变,不再那么不可一世。 “这位公公,可否告知究竟是何事?”幻雪冷静的开口,没有一点被判斩首之人该有的慌张与恐惧。 “咱家也只是奉旨办事,这宫里的事不是咱家能多嘴的。”该死的太监,胃口还不小。 幻雪又塞了两锭金子过去,太监的嘴马上拐了弯,“宫里出了大事了,想必你们还不知道,六皇子傍晚时分被人发现昏厥在宫外,御医院所有御医都束手无策,据说六皇子今日出宫只来过这里,出事也是在从这里回宫的必经之路上。” “什么?昊臻出事了?他现在怎样了?”端木昊彦一把抓住太监的胳膊,急切的问着。 看着太监又闭上了嘴巴,幻雪则又递过去两锭金子,没想到那太监却挡了回来,“六皇子至今昏迷未醒,咱家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给咱家几个脑袋也不敢再开口。”说罢,朝身后的御林军一挥手,“带走。” 御林军几人拿着锁链走上来。 “不用,我们自己可以走。” 端木昊彦挺胸昂头,负手而立,短短时间面色已恢复淡然,尊贵之气自然流露,让人不敢擅动。太监本就拿足了银子,也不为难,一挥手便罢。 打入死牢 死牢,顾名思义,等死的牢狱,有进,没出。 被打入死牢的,都是十恶不赦之辈,谋逆叛国之徒。 历史上皇族犯了必死之罪,也不会被打入死牢,而是白绫或是鸠酒,留其尊严,端木昊彦是东华国历史上第一个被打入死牢的皇族,并且还判以斩首之行。 常人或许想不通,但仔细斟酌,这三皇子原本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生母一直未有名分久居冷宫,再加上又被贬为庶民。 如今还不知死活的加害皇上最疼爱的六皇子,盛怒之下,如此也算人之常情,更何况,秋后问斩已经算是恩典了。 端木昊彦和元伯被囚于同一间牢室,幻雪独自一间,还好,死牢并不大,只是隔着走廊相望,栏杆都是由精铁打制,任你是武功高手还是大力士,都无法撼动一分。 牢房内只有阴湿的地板上堆着些稻草,散发着阵阵恶臭,看来,对于他们这些必死之人,牢头压根就没当回事,如果捱不到行刑,就上报说畏罪自尽便了事。 隔着栏杆看着对面的端木昊彦垂闭双目一脸镇定,幻雪其实更加担心的是他近日的风寒,风寒是百病根源,如此恶劣的环境对端木昊彦的身体无疑是雪上加霜,更何况,赐死他的是他的生身父亲,心灵与身躯的双重打击下,她担心昊彦支持不住。 端木昊彦哪有心情关心自己的身体,整个人沉浸在伤痛中无法自拔,他不明白,兄弟们是为了皇位把他视为眼中钉,那父皇呢? 就真的对自己恨之入骨?以至于不做任何问询就要杀之而后快? 哀默之心大于死。 他虽然没有和父皇有多少接触,但那毕竟是自己的生身父亲,难道真像人们所说,天家无情,帝王更要无情? “昊彦,这里不是久留之地,等入夜了我们就想办法离开,只有离开这里,我们才有机会洗脱罪嫌。”精铁牢笼只能困得住普通人,对幻雪来说,只要她想,没有出不去的地方。 “不,我不能走,一旦走了,就是畏罪潜逃,即便有再大的冤屈也无法洗脱了。如果你有机会出去,去找太傅,太傅定能为我周璇。” 端木昊彦没有被伤痛彻底蒙蔽心智,他清楚自己现在必须坚持的原则,一旦逃走,罪名落实,哪怕将来有一天洗脱罪责,他也终会被冠以藐视皇权的罪名,此罪名可大可小,所以,决不能逃走。 当幻雪还要开口说什么,忽听门外有脚步声,转而不再出声,只听一阵锁链哗啦响,一个身穿官袍踱着方步的官员带着四名衙役走了进来。 “本官奉旨提审罪民端木昊彦,来啊,带走。”一挥手,四名衙役纷纷上前,开了牢门,就要动手拿人。 这么快?距离他们被宣旨带走,仅过了一个时辰,显然是早有准备了。 幻雪眼中闪着光芒,这是个陷阱,既然已经判了秋后问斩,还要连夜提审,这么大的破露,看来幕后之人已是有恃无恐了。 “殿下,老奴跟您一起走。”元伯忙上前护着昊彦。 “老东西,没你的事,上一边儿去。”一名衙役一把将元伯甩到牢房的墙角。 “住手,我跟你们走,别拿你们的脏手污了我的身子。” 端木昊彦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官员,刑部尚书方凌全,不知他这个时候提审是何用意,不过能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端木昊彦本就不是懦弱之人,此时更是无惧什么。 他与生俱来的高傲,俯视天下的博大胸襟,现下潜藏的凌冽全部激发出来,一身傲气逼人,清高孤绝,让本来背着手站立的方凌全也不禁正了正身子。 你活腻了吗? 当目送端木昊彦迈着沉稳的步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幻雪终于忍不住了。 眼看已快过子时,这个时候提审,鬼才相信只是问话而已。 拔下头上的发簪,对着锁孔开始拨弄,不要小看古代的锁,毕竟是死牢的锁,巧夺天工其精密程度不亚于21世纪的防盗锁,加上银质发簪相对于精铁简直柔软如面条,着实花了一番功夫。 端木昊彦跟着衙役一路穿过走廊,来到刑部大堂。 堂上早已燃了蜡烛,夜审皇族,并无师爷等人在场记录,也无官员旁审,他冷哼一声,这阵势,恐怕是不会让他好过了了。 方凌全上堂桌坐下,一拍惊堂木,“大胆罪民,上堂见官还不跪下。” 按理说一般都称刁民,可这堂下站的怎也也是皇子啊,称罪民是说明其有罪,没错,可称刁民就不行了,皇子都成了刁民那皇上是什么? 方凌全的脑袋好用的很,不然也不会早早爬上这么高的位子。 端木昊彦一昂头,“东华国律:东华皇族血脉上跪天下跪地,跪君王父母。我虽已贬为庶民,但仍是皇族血脉,你区区一个正三品,受不得我跪。” 说着,扬起头,一脸浩然正气凝视着方凌全,眼中一片了然之色。 方凌全一上来就让端木昊彦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不由得火冒三丈,加上端木昊彦的表情明显就是告诉他,他知道他今日来的目的,心虚一拍惊堂木:“说,你为何暗害六皇子?” 端木昊彦冷笑一声,朗声说道:“明眼人都知道我与六弟感情甚好,我为何要暗害自己的六弟?再说,无凭无据,方尚书信口雌黄,莫不是要捏造供词不成。”他的腰板挺得笔直,似乎他并不是被审之人,而是听审的君王,君临天下,无敢不敬。 是啊,无凭无据,方凌全顿时有些缺词了。 上面说这三皇子因这几年的落魄已经被熬成了一副软骨头,自己略施威武便可大功告成,可如今看来,除了身子骨略显虚弱以外,气势却是不减当年啊。 当年三皇子领兵打仗功成归来他可是见过的,现在比起当年多了沉稳,气魄更胜从前。不过,他毕竟是个犯人,上面发话,他照做就是了,不然,顶上乌纱不保,脑袋也悬了。 定了定神,顾不上拿惊堂木了,一拍桌子,“看来是瞧不起本官啊,本官也告诉你,东华国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今我是官,你是民,来人啊,杖三十,打完了本官再问话。 说完,一甩袖子坐在椅子上等着看好戏,方凌全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知道他的优势在哪,更何况,打人才是他今日来的目的,不管用什么理由。 端木昊彦眼神一凛,咬着牙根看向方凌全,怒喝道:“滥用私刑,重刑逼供,方凌全,你活腻了吗?” 昊彦受刑 一句话说的正义凛然,气魄十足。 实际上东华国对皇族是十分优待的,律法也有所让步,皇族犯法如不能定论,得不到口供,只能判终身幽禁,禁止严刑拷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皇族的身躯乃是皇帝骨血,不可有损。 而且这里明显是私设公堂,想是要置他于死地,三十杖,可不是普通木杖,而是刑部专用的精铁杖,一个壮实的年轻人如若打狠了不消二十杖就毙命,更何况是他。 四个衙役也有些犹豫了,这个三皇子虽然已经是庶民,但仍是天子骨血,东华国律法并没有涉及此处,端木昊彦的身份处于皇族边缘,那这杖打还是不打? 看着四个手下犹豫,方凌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两步走下堂来,站在端木昊彦身旁,对着他的耳边缓缓说着。 “你想啊,如果看不见伤何来的私刑呢?看你如今的身子骨,怕是受不得地牢的寒气吧。” 一句话,看不见伤,如有人问起,就说是身子弱,受不得寒气病了。 端木昊彦不再说话,面向皇宫的方向跪倒,挺直了身子,忍无可忍,轻轻闭上眼睛。 自己如今身陷穹窿,方凌全明显是受人指使来要自己的命的,看情形,今日已无回天之力。 说不怕是假的,任谁面对胳膊粗的精铁杖能够不胆寒的?可如今临到头,心里反而清明了,看开了,不管今日能否活着离开刑部大堂,这顿打恐怕是免不了。 一挥手,衙役举起缠着厚棉布的精铁杖,缠上布条就打不出皮外伤,可这实实在在的分量都是落在身上的,杖肉肉裂,敲骨骨碎。 衙役们也不敢真往死里打,又怕轻了方尚书怪罪下来,只能一板一眼的开打,从旁还有人数着。 一……二……三……四……五…… 五杖下去,端木昊彦已经支撑不住,趴倒在地上,颤抖的双手紧紧的攥着拳头,仿佛使出了生平最大的力量。 嘴角流下猩红的血,仍一丝呻吟也没有露出来。 重新爬起来,跪倒在地上却依然挺直了脊梁。 衙役们不由的产生了敬意,寻常人这五杖下去,不是昏过去,就是早痛的哭爹喊娘求饶了,可眼前的人不但一声不吭,还依然挺直起了身体,这种傲气是男人都会对他刮目相看。 想着,手上的力道明显轻了下来。 七……八……九…… 眼见打了十杖,端木昊彦已经神志不清,脑中嗡嗡作响,铁杖落在腰部,力道直穿身体,在体内四处冲撞,提起一口气,运起最后一丝内力,凭着一丝心神支撑着自己不发出任何响声。 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可以穷困潦倒,可以一蹶不振,可以颓废……但他绝不能容忍自己屈辱求饶,哪怕发出一丝声音。 方凌全见十杖还没有将一个病秧子打趴下,一把推开衙役,气急败坏的夺过铁杖,端木昊彦,我到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抡起铁杖,照着他的脊柱狠狠的打了下去…… 让皇帝陪葬 电光火石之间,一抹人影飞身上前,将端木昊彦护在身前。 一回手,一柄飞刀凛冽出手。 “嗯……”,铁杖脱了手,但还是甩了下来,纵然有了心理准备,仍打得幻雪体内气血翻腾,喉咙一阵腥甜。 不过她庆幸她还算来的及时,这一杖若是打下去,端木昊彦可是禁不起的。 “啊!!” 杀猪般的尖叫,方凌全一手捂着耳朵,鲜红的血从指缝中喷涌而出,躺在地上不停的翻滚着。 或许他捂着的不是耳朵,因为他的耳朵已经静静的躺在地上,还带着些许抽搐。 四个衙役齐齐抽出兵器,对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女子,却谁都没敢动。 幻雪不理会他们,发现自己抱着的端木昊彦不大对劲,仿佛已经昏迷了,搭上他的手腕,脉搏似有若无,鼻端的呼吸几乎感受不到。 幻雪的眼睛猛的放射出狠烈的光芒,她收回之前的想法,她在看到昊彦时未加思索就扑身前来,以为自己来的及时,在端木昊彦挨打之前就赶到了,却不想,自己仅是帮他挡下了致命的一击,端木昊彦早已经不堪酷刑昏了过去。 怀中的身体已经几近湿透,触及冰冷,仿佛自己抱着的身体已经没了生气,。 看着毫无生气的脸,心中酸痛得快要流出泪来,昊彦的身体怎么禁得起这样的严刑。 该死,她居然来晚了。 在地上翻滚了半天的方凌全见没有人理会他,终于停下来,气喘吁吁的大声喊着:“有刺客,给我拿下,给我拿下!格杀勿论!” 听到猪嚎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幻雪轻轻抱起端木昊彦,四处一打量,发现大殿角落正好有一张值夜的人休息的小床,便旁若无人的走过去,将怀中的人无比轻柔的放下。 转身,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一步一顿的向着几个目瞪口呆的人走过去,提起剑,剑尖直指方凌全。 “伤了他,你们所有的人,都,得,死。”五个人同时感觉到似乎从幽冥地府吹来一股风,带着浓郁的杀气,一瞬间,从头到脚注满了死气。 眼前哪里还是先前镇定无波的女子,分明是从地府来索命的女修罗。 方凌全也不再嚎叫,呆愣愣的看着,空气中飘过一股骚气的味道。 幻雪慢慢的走向五个如木偶一般的人,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恐,缓缓的释放者多年来她杀人无数所积累的杀气,霎时间,整个大殿真真变成了修罗地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死亡气息。 一剑结果了他们的性命太便宜他们了,她要让他们完全感受到地狱的恐惧,他要让他们在无限的恐惧中死去。有胆量伤害她的人,就必须承受她的所有手段。 “幻雪姑娘,住手。”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飘来,紧接着,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老者靠在门框上,抚着胸口,大口的喘着气。 “太傅大人,太傅大人救命啊。” 方凌全像是抓着了救命的稻草,连滚带爬的跑到太傅身边,伸出血淋淋的胖手,抓着太傅的衣襟,瑟瑟发抖。 幻雪冷冷的看着赶来劝阻的太傅,眼中的意思很明确,如此重伤端木昊彦的人,她谁的面子也不卖。 “幻雪姑娘,此人,杀不得。” 太傅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费力的开口。“昊彦虽然入牢,但冤情待查,如果杀了此人,可就做实了谋杀朝廷命官的罪名啊,可就无罪变有罪了。” “哼”幻雪望着对他有恩的太傅,冷哼一声。 “无罪?无罪已经剩了半条命,如果不是我及时赶来,恐怕太傅前来刚好赶上替昊彦收尸,既然都是死,杀个朝廷命官又有何妨?如果昊彦今日挺不过去,别说是他,就连皇帝,我也送去给昊彦陪葬。” 不追究你九族算便宜你 一句话惊了所有的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居然说的那么坦然,仿佛天经地义一般。 太傅也捏了一把冷汗,不知道昊彦遇上这个幻雪姑娘,是幸还是不幸,公然藐视皇权,就凭她这句话,足矣降死罪了。 “什么?方凌全,你居然用刑?谁给你的胆子?” 太傅也勃然大怒,转身看到昏迷的端木昊彦,忙上前,回头喊道:“快宣太医,快!” 端木昊彦面白如纸,身上的衣物全数被汗水打湿,一片冰凉,他这才明白幻雪的话,昊彦能不能挺过去是何意。 太傅走的匆忙,没有带随从,四个衙役面面相觑,不是说让他们去吧。 太傅随手指了一人,“你,快去宣太医,快去。” “小的……小的……”被指名的衙役支吾着不敢说话。 “快去,出了问题老夫顶着,与你无丝毫干系,你若拖延,现在就将你就地正法。”话音刚落,衙役便飞一般的向门外奔去。 幻雪的怒气稍平和了一点,想着还是昊彦的伤势为重,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不行,皇上下的旨,如果擅自离开就是抗旨不遵,老夫已经请了太医前来,就在这里诊治,天一亮老夫立刻进宫面见皇上。” 太傅毕竟是老练之人,做事滴水不漏,让人抓不着什么把柄。 可幻雪却不买太傅的帐,“他的命是我的,我保他的命,其余的与我无干。” 重新走到犹如丧家犬一般的方凌全面前,看着他浑身如筛的颤抖,全然不顾太傅再次出声劝阻。 “不追究你九族算便宜你。” 说完,干脆利落一剑刺入方凌全的心窝,迅速拔出,方凌全顿时不再颤抖,扑腾一声倒地,咽了气。 敢伤害她关心的人,想留命,除非她死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四名衙役顿时脸色惨白,跪倒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的求饶着。 “姑娘饶命啊,饶命啊,我们都是被逼迫的,姑娘饶命啊。” 看看脚下逐渐蔓延的鲜血,幻雪没有时间再耽搁了,昊彦的伤势太重,一刻也耽误不得,转身撂下一句话,“下次若再让我看见你们,命就没了。” 一句话在四人耳中犹如重生,更加发奋的磕着头,恨不得把头磕入地板中。 轻轻抱起一直昏迷的昊彦,对着太傅冷冷点了点头,向着门口走去,身后传来太傅深沉无奈的叹息。 大隐隐于市 朝阳渐出,空气弥漫着清晨特有的香味,城门开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进城出城,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穿过热闹的集市,顺着官道,消失在路的尽头。 赶车的人是元伯,车中坐着幻雪,昊彦趴在被垫得柔然无比的被褥上,仍旧昏迷。 幻雪在简单处理了昊彦的伤势,确定无生命危险,又救出了元伯,坚持离开烨城,带着昊彦暂时离开权利漩涡的包围圈。 现在的他,待罪之身是让一群欲除掉他的人最大的把柄,与其硬对直上,不如先离开都城,修养生息。 她打算去距离烨城最近的叶阳,据说那里同烨城一样繁华,最起码能买到齐全的草药替昊彦继续疗伤,不用跑到天涯海角,只要离开那个处处制肘的地方,给他们一丝喘息的机会。 在烨城,目标太过于明显,对他们来说,留在那里,百害而无一利,只能被事态的发展牵着鼻子走。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从来不觉得逃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骨气,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有资格拥有。 约摸走了一个时辰,听外面元伯说了句:“幻雪姑娘,到了。” 幻雪撩开布帘,与烨城没什么区别,熙熙攘攘的人群,人声鼎沸,大隐隐于市,看来这里是来对了。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幻雪没有忘记走的时候顺路去“拿”了些银子,有了钱,什么事都好办。 不一会儿,他们就在城中找到一处出售的宅子,交了银子拿了房契,仅仅用了一柱香的时间。 这是个不算大的宅子,单最起码要比在烨城住的大,而且院门只有一个,并且处在一条深巷的尽头,隐蔽且安静。 幻雪将昊彦放在主屋的床上,细细交代了元伯需要添置的东西,并告诉他如果需要人手,可以先买几个小厮,他们初来叶阳,路上无人盯梢,这时候添人不怕安插了眼线。 这是个两进两院的宅院,原主人布置的非常细致,翠竹锦鲤,鹅卵石小路,石山碧水,清幽雅致,后院有个小型的人工湖,湖心有个小亭子,居然歪打误撞,得着个如此精妙的疗伤之所。 皇上的逆向思维 金銮殿上,百官齐齐跪拜,呼声撼天,震人肺腑。 一身龙袍的端木尚儒看着匍伏于脚下的众人,冷笑了一声,“平身。” “臣有要事启奏”。 官员中有人走出,一拱手,“启禀皇上,昨晚刑部尚书方凌全方大人被人杀死在刑部公堂,人犯端木昊彦及其家眷被劫走。” “哦?为何人犯在夜晚被劫走,刑部尚书会被杀死在公堂之上?”端木尚儒话里有话,显然没按常理出牌。 “这……”官员一时语塞,皇上问话听着怎么问得那么蹊跷,听着好像不关心犯人怎么逃走了,反而问起官员为何会夜晚仍在大堂,可是怎么解释呢? 方大人为何半夜还去公堂?并且穿着官服,还少了一只耳朵后被人杀死。 “方凌全私审皇族人犯,且动用私刑,最无可恕,虽人已死,罪难免,其九族全部没籍为奴。” 一句话说得官员们全低了头,其实心里一直嘀咕,原来皇上都知道了啊,还早就有了打算。 那个官员还不死心,继续一拱手道:“人犯及其家人已潜逃,请陛下下旨全国搜捕并严惩。” “朕问你,可有打斗的痕迹?” “回陛下,大殿内确实有打斗的痕迹,还有血迹,估计是方凌全的血。”官员不知皇帝为何问及此,如实回答着。 “估计?朕问你,人犯是潜逃还是被劫走?朕还没有审问过,今已过了秋后,要斩也是明年,他为何会选择这个时候潜逃?朕还没责问你们怎么就被人劫了人犯,你们就开始推卸责任了?朕告诉你们,如果此事是冤狱,人犯又被劫走,甚至死于非命,你们所有人都罪加一等。” 端木尚儒的一席话,完全没有按照官员所想好的套路,听着倒也有理,可是思维方式却完全不一样,完全不受官员的引导。 好像听着都是他们的错,莫名其妙的夜审,还让人劫走了犯人,跟他最初所预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原预料皇上听到人犯逃走,必定大怒,可是听皇上的口气,人犯显然是最无辜的。 官员本来还想问是否要搜捕,一抬头,对上皇上阴沉的眼睛,打了个寒颤,到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 其余想说话的人也看到皇上阴云密布的脸,都悄无声息的低着头。 “退朝。”随着太监一声长调,所有人都送了口气,齐齐退出了大殿。 情何以堪 端木昊彦足足昏睡了两天,直到第三天的下午,才在一阵冰凉中醒过来。 那驱除了痛楚的清凉让他逐渐恢复了意识,陌生的床铺,周围陌生的空气,自己这是到了哪里? 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未着寸缕趴在床上,全身裸露在空气中,一双手在背后腰间的下方轻轻移动,正是这双手带来的清凉缓解了身体的剧痛。 一回头,险些又惊得昏了过去,连忙撑起身子,挣扎着去抓身边的棉被,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伤处,低吟一声便趴倒在床上,再也动不了了,冷汗从额头上渗出,但是手仍是使力想将被子盖上。 “别乱动。”背后传来一声清亮的女音。 “幻……幻雪,你……你……”端木昊彦不知是急是气说不出话来,一张本该苍白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体瑟瑟发抖。 “我什么我?别动,你的伤势加重了,如再不好好调养,一身武功就废了。” 听着幻雪的语气没有一丝的尴尬,端木昊彦却羞愧难当,自己好歹是个男子,如今光着身子被人在那种地方上药,情何以堪,偏偏应该羞愧的女子反而毫不在乎。 “幻雪,元伯呢?” “元伯在煎药呢,我不会煎。” 幻雪明白昊彦心中的想法,不过她确实不会煎药,那药一煎就是大半天,还一刻也离不开人。 她虽然是个现代人,却也知道男女有别的,只不过她怕如果自己表现出一点不自然,昊彦会更加尴尬。 “这是……什么地方?” 端木昊彦打量着房间,不是他们之前住的小宅子,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样出了死牢,难道是父皇放了他?想到这,不禁一阵欣喜。 “这里是叶阳,这里比较适合养伤。” 一边说着,幻雪倒了杯水喂他喝下。 “那天我从天牢里把你带回来,太傅当时也在,必会为此事周旋,安心吧。”劫狱?端木昊彦的眼睛顿时灰暗,原来不是…… “未必是坏事。”的确未必是坏事,皇上对他的事一直避而不谈,显然是在回避什么,如今事出,由此或许能试探出皇上对于昊彦的态度。 她一直觉得,东华国的强大绝不是偶然,也不是运气,一个国家的强大,必有个明理的君主。 皇上对昊彦不好,没关系,她带他走,如果真真皇上已经昏庸到了要诛良材任奸佞,她们就干脆一走了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对她来说,都是废话,天下大得很,东华国只是区区一隅。 “那……”端木昊彦想的事太多了,这是畏罪潜逃啊,哪怕是无罪,这一逃跑,也就脱不了干系了,不由得额头紧皱。 “放心,当务之急是要将身体养好。”昊彦会懂的,他顾虑得太多,凡事要求名正言顺,但钢极易折,不如迂回,给他些时间,如今他的头脑不甚清醒,不然也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纠结。 照顾端木昊彦喝了药睡下,算了算日期,明日正是十五月圆之时。 接二连三的突发状况并没有让幻雪忘记,或许,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还有一个人,他肯定也在寻找她。 元伯从集市带回了四个小厮,幻雪给他们分配了各自的工作,基本是些洗衣、打扫的活儿,照顾昊彦生活起居还是有她自己来负责,这个紧要关头,她无法放心把昊彦交给一个陌生人,哪怕他们各各不谙世事。 一群饭桶 此时的安庆王府则是炸开了锅,安庆王的咆哮声响彻整个内宅。 “一群饭桶!!”安庆王气得浑身发抖,端木昊臻昏迷,端木昊彦入狱,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今……如今让人从狱中将人全部劫走,这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一群废物,居然直到现在还不知道端木昊彦藏在哪里,丝丝入扣的计划眼看着全盘皆输,这怎是他能忍得下去的? 安庆王府的下人都战战兢兢的站着,生怕一个不小心,主子的怒火会朝着他们发泄,此时的情况看来,送进军营已经是最轻的了,一想起军营,不由得从心里打着冷战。 齐莫受招赶来,见是此情景,心下了然,也不多话,立在一旁。 安庆王来回踱着步子,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难道要放弃? 不行,区区一个端木昊彦算不了什么,长久以来,正是因为端木昊彦比他大两岁,他便一直将他视为最大的对手。 如若不是顾忌太傅对他的看法,他早就处理了端木昊彦,也不至于现在落得如此被动。 他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齐莫,查到幻雪是什么人了吗?” “回王爷,只知道此人曾在云梁山因遇歹人而被当地山民所救,在此之前,无人得知。” 无人得知?他不相信,这人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可有查出她来烨城的目的?” “回王爷,似乎确是误入端木昊彦家中,自从被太傅带走,也未见与外人有任何联系。” 安庆王有些气急,误会?没有目的? “没有目的她现在为何帮着那个庶民处处与本王作对?!”虽然问了,但也没想着齐莫能回答他。 没有目的,是那个庶民运气太好?还是他运气太差? 满盘的计划,居然能让一个女子全盘推翻? “齐莫,金国那方可有动向?” “回王爷,金国最近国内也有变动,一直没有消息回传。” 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就算是以他安庆王,东华国唯一的王爷的身份,登上帝位也不是没有机会。 但,他喜欢凡事尽在掌握中,所有的绊脚石,必须除去。 贴身照顾 昊彦现在趴在床上动弹不得,一切日常起居都由幻雪照顾。 昏昏沉沉时梦时醒,醒来便是吃饭、吃药,虽然朝夕相处了那么久,还是无法忍受幻雪如此贴身的照顾。 尤其是幻雪给他擦药的时候,纵然她不介意,但是他仍然每次都要挣扎一番,痛得满脸冷汗。 没错,他是个病人,理应由人照顾,他也明白,幻雪每次替他一边擦药,一边辅以穴位按摩,以加快伤势的好转,这些事元伯是做不来的。 但是,他不仅是个病人,还是个男人啊。他不怕被看,但自从给幻雪喂药身体有了反应,他总是下意识的避免与她接触。 他是身体虚弱,可现如今他居然需要频频压下身体内的悸动,他本是清心寡欲之人,但他毕竟是个正常男人,这让他情何以堪。 幻雪可不在意他的面子还是里子,看他一脸尴尬痛苦,如同经历炼狱,索性点了他的穴道,擦完药,不但如此,还顺便拧了帕子,替他擦擦脸,擦擦身子。 这是她的原则,人要对自己好,一切有利于自己的事,感受就先放一边。 她又不是没见过裸体的男人,忙忙碌碌,脸不红,心不跳。 次数多了,昊彦干脆两眼一闭,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幻雪看着一脸视死如归表情的昊彦,不禁笑了,也不再让他为难,盖了被子,解了穴道。 方才按压昊彦的穴道,发现只是四经八脉因长期内力匮乏不畅通,如有内功之人相助打通经脉,使内力全身回转,武功恢复不是难事。 但是,这个世界她认识的人数下来连敌人加上也就那么几个,让她上哪去找这样一个人?什么样的人能让她放心的把昊彦交给他? 很遗憾,没有。 她能让自己冒险,但是,遇上昊彦的事,她就不敢再冒险。 以昊彦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别说再有波折,就连一场小病,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她赌不起,是因为,输不起。 昊彦又沉沉睡去,她在他的药中加入了安神的成分,近来他思虑过重,已是几日不得安眠。 禁忌之术 十五,月圆时分。 整个宅院寂静无声,忙碌了一整天,终于能告一段落。 盘膝而坐,呼吸逐渐平稳,耳边仅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呼吸吐纳与万物为一体,天地归一,意识逐渐凝成一点,向着臂上血红的一点点靠近。 灵光突然间一闪。 北方,距此地1500多公里。 这么远?怎么会在那里? 恐怕就连发明追踪蛊的人也没有料到这种情况,子蛊与母蛊如何得知有没有在同一个时空? 那她们究竟有没有在同一个时空? 不能就此打住,只是知道方向和距离,对她来说无丝毫用处。 一咬牙,进一步加深了冥想,渐渐与慕容子峥的感受相接通。 这是追踪蛊的一大禁忌,追踪蛊一般只用来追踪寄生体的方向位置,可接通与子蛊寄生体的感受,与寄生体的感觉所有五感保持一致,仿佛灵魂附体一般,这将消耗追踪者大量的精力与体力。 说它是禁忌,原本是出于对人类五感的尊重,但如果寄生体本身的五感在遭受摧残,耗费追踪者的精力与体力则翻倍递增,以至于追踪者瞬间身心枯竭而死。 这是个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方法,她偷学,但从未用过,在现代,没有人值得她冒这么大的险。 但是,她相信慕容子峥哪怕是到了这个时空,也必有自保的能力,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她那么“走运”,一来到这里就落入高人之手。 无论如何,她要知道,慕容子峥现在究竟如何。 冰冷的感觉从指尖蔓延上来,向全身扩散,触觉已经开始接通。 冰冷彻骨,仿佛血液被冻结,僵硬得一丝也动弹不得。 北地1500公里,应该还不至于寒冷到如此地步,慕容子峥这是在哪里? 追踪蛊还在更深一步接通触觉,幻雪已经觉得自己被冻僵了,整个身体仿佛就剩下心脏还有一丝温暖,其余的,似乎已经脱离了身体,冰冷得毫无知觉。 如果不是知道追踪蛊是不能追踪死人的,她甚至会觉得,自己似乎接通了一具尸体的触觉。 僵硬,冰冷,感受不到衣服的存在,就好像停尸房内冰柜里的尸体。 当触觉完全接通时她唯一的感受,彻骨的痛,千刀万剐也不及此万分之一,身体如被生生撕裂,无情碾压,刀砍斧剁,处处都是难以言喻的剧痛。 而五脏六腑仿佛紧紧纠结在了一起,痛得让人想直接切开身体,揪出这些疼痛的根源。 就连指尖也如生生剥下指甲一般,痛得连心。 什么是阿鼻地狱?这样的感觉恐怕就是。 她似乎感觉到疼痛的地方无数鲜血奔涌而出,本就冰冷的血又在冰冷的皮肤上快速凝结,变成坚硬的冰碴,刺扎着已经没有感觉的皮肤。 浑身僵硬,身体无一处不历尽摧残,幻雪的身体不再受控制,痛得歪倒在床上。 慕容子峥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这比起她当初在安庆王府受的刑,不知重了多少倍,根本没得相比。 臂上的追踪蛊也变得不安分,似乎感受到了这种地狱般的痛楚,急于切断联系。 不放弃,我要视觉,我要看看慕容子峥究竟在什么地方。 压下翻腾入喉的血腥,幻雪勉强坐定,催动意识向蛊虫发布指令。 突然睁开眼,一片黑暗,入目皆是一片漆黑,比夜更深的黑,黑得让人看不见希望。 眼睛瞎了? 不对,就当幻雪以为慕容子峥的眼睛已经瞎了的时候,眼前突然亮起一丝火光,绿色的,一跳一跳,忽暗忽明,好似狰狞的笑容。 绿森森的火光无法照亮周围,更感受不到一丝火焰独有的暖意,她无法看见四周究竟有什么,只觉得阴冷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扑来,就像是鬼魂在耳边哭诉萦绕,不…… 慕容子峥,你究竟在哪里?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 这不是要杀一个人,这是折磨,惨无人寰的折磨。 慕容子峥,你,究竟遇到了什么? 不,不放弃,继续。 “吱……”耳边一声尖锐的轻响。 幻雪猛的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嗵的一声栽倒在床上,大口的喘了一口气,再也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死前一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挣扎着慢慢醒过来,顾不得喉咙内仍然汹涌而出的鲜血,赶忙撸起袖子,白皙的手臂上光洁如玉,哪里还有半点追踪蛊的影子。 追踪蛊种下,哪怕将肉生生剜去,重新长好也鲜红依旧,除非……除非寄生体已死,子蛊会即刻随着寄生体一同死去。 那就是说……?慕容子峥死了? 那么方才她感受到的,看到的,竟是他临死时的一刻? 她冒了险,如果不是追踪蛊在紧要关头突然被切断了联系,恐怕她已经身心枯竭而死,而慕容子峥恰恰就在这个时候,咽下最后一口气,生命消失,追踪蛊化作灰烬,冥冥中,慕容子峥又救了她一命。 不,他不会死的,她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了,这么长的时间他都坚持下来了,怎么偏偏就在昨日,就无法坚持了? 幻雪仍不死心,再次试图唤醒跟踪蛊,可是子蛊已经死去,母蛊也随之消失,她根本无从寻找。 她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但件件事实摆在眼前,残忍的告诉她,他真的死了,他许是真的死在了同她同一个时空。 如果在21世纪,大厦倒塌之后,他未必会死,组织在她任务失败后,只会继续派人完成任务,夜炎要伤或者要残的人,是没有人能死去的,而他的父亲也有能力保他无事。 可是在这里,他或许真的比自己运气差,不知落入谁人之手,竟就这样经受着惨无人道的折磨,丧命异乡。 如果当初没有拉着他一起穿越时空,或许他能等到救援来临,如果没有带他一起来,他大难不死,必然此生安然无恙。 但是现在,这算什么? 她带他来,却迟迟没有去找他,如果她来到这个时空,马上就去找他,自己必定拼死保他周全,可是现在,现在,她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最后的联络居然是感受到他临死时悲惨的折磨。 幻雪将慕容子峥的死全部归结于自己的过失,如果当初不带他来这个时空……如果她来到烨城不管闲事……如果她早就知道了他的方位……如果…… 再也没有如果了,慕容子峥真的已经死了,已经成为过去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再也找不回来了…… 幻雪躺在床上愣愣的望着屋顶,头一次感觉心如死灰,以前她知道慕容子峥还活着,或许就在这个时空,她总觉得自己不是绝对孤独的。 可如今,她真的变成独身一人了,她是这个世界的异类,独自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做着莫名其妙的事。 对他不公平 昊彦觉得幻雪今天很反常,一早没见人,直到中午吃饭才悄无声息的出现。 一副神魂不在的模样,眼底青黑,脸色异常难看,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幻雪……”昊彦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一个早晨滴水未进,自打幻雪包揽了照顾昊彦的所有工作,元伯便不再插手,全权负责买来的几个小厮。 而幻雪不在,他就只能趴着,一动也动不了。 “嗯?”幻雪一惊,回过神来,发现昊彦的嘴唇已经干得裂了口,泛着缺水的苍白,忙倒了温水,轻轻递到他嘴边。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已经害死了一个,现如今还要把身边这个饿死吗? 强打起精神,喂昊彦吃了些东西,又喝了药,在给他擦药的时候,看着昊彦背后伤痕累累,淤青尽显,她的眼睛突然变得恍惚起来,手下的力道也不受控制时重时轻,痛得昊彦知道她心底有事,只能咬牙忍着。 终于忍到她收了手,昊彦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幻雪,发生了何事?” “没什么,有朋友过世了,心中伤感罢了。” “你有朋友?”从未听幻雪提起过自己的事。她的父母,家人,亲友,他从未听说。 “是,早就去世了,只是昨日突然想起,伤感而已。”幻雪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些。 昊彦则以为昨日是她朋友的忌日,怕又触了她的伤心事,闭口不再提。 一个下午,两人也没说上一句话,幻雪沉闷着,偶尔给昊彦喂一杯水。昊彦也沉闷着,偶尔喝口水,其余时间就盯着幻雪,暗自琢磨。 幻雪心中虽然烦乱,但是如今事态容不得她自怨自艾,更容不得她多想,她只能逼迫自己,在短短时间内将要做的事情想明白。 慕容子峥已经去了,她当初为了保护昊彦而耽误了去寻找慕容子峥,这是她欠他的,但是,她欠他的,不能拿昊彦的命来还,如果她再不清醒,下一个要失去的就是昊彦,那慕容子峥的死岂不是白费? 慕容子峥是她的朋友,昊彦也是,他们都是她人生中难能可贵的友情。 慕容子峥,今世欠你的,如有来世,我愿用毕生偿还,但是现在,我不能以昊彦为代价,你是你,他是他,混杂不清,对谁都不公平。 已经错过一次,就不能一错再错。 你这是想要我的命 昊彦从未见过幻雪如此消沉,即便是当初有伤在身,她眼中时时划过的亮丽的神采,他至今记忆犹新,那种对生的渴望,对命运的不屈服,生生将他从绝望的泥潭中拖出。 幻雪不是个脆弱的人,她有着寻常女儿家所不能及的坚韧,只是,她需要一点时间,他想安慰她,却觉得,始终无法走进她的心。 “幻雪姑娘……”元伯在门外轻轻地叫着。 “元伯,进来吧,昊彦醒着。” 元伯进屋,回身小心的掩了门,又在门边听了听。 “殿下,幻雪姑娘,叶阳城里最近来了些陌生人,听着是在找什么人,咱们……” 该来的总是要来,她从来也没想过能在这里呆安稳,不过他们的办事效率真低,叶阳距离烨城骑马也就一个时辰,居然四天了才搜到这里。 “是官兵吗?”昊彦问道。 “不是官兵,他们都着普通衣服,也没有大肆搜捕,只是挨家挨户的打听,问最近有没有新落户的人家。” 不是官兵,又不大肆搜捕,这样看来…… “没关系,你吩咐下去,如果有人来问,就说是从燕国来的,来这里治病,就说……就说家里公子得的是传染病,见不得人。” “是。”元伯转身出门。 “咳……咳”昊彦一口气没上来,呛得直咳嗽,“传染病?见不得人?有人传染病发在背上?” 幻雪挑了挑眉,淡淡的说道:“谁愿意跟传染病人接触?躲还来不及,怎么会来查看你的后背?要不,咱给他描述的详细点?背上……”幻雪假意思索了一下,“花柳怎么样?” “花……咳咳……花柳……?你……”昊彦一口呛得咳得更厉害了,剧烈的颤动牵动了背上的伤,痛得皱紧了眉头,一动不敢动,但是还是小声咳着,忍得好不辛苦,艰难的说道:“你……你这是想要我的命……” 幻雪将水杯递到昊彦嘴边,脸色好多了,虽然有伤在身,却仍比当初刚见他的时候强太多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 笑容也多了,不像那时总是一筹莫展、清心寡欲的模样,想必当年意气勃发之时更是光彩照人,坚毅的下巴,薄薄的嘴唇,高挺的鼻梁,鹰一般的双眼,狭长上挑,剑眉飞扬,一身的儒雅之气却不儒弱,眉宇间凝着智慧,眼瞳深广,仿佛装得尽是天下苍生,黎民百姓,就像端木昊臻说的,昊彦如此优秀,如此品性,又这般俊美出众,怎么会没人喜欢呢? “昊彦,你为什么没娶妻呢?” 古代人结婚较早,为什么昊彦直到现在还是独身一人?就算是如今落魄了,那当年荣极一时的时候呢? “咳……”昊彦水没喝完,又呛了一口。 “咳咳……怎么想起问这个?” “随口问问。” 昊彦不想隐瞒,只是一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曾经……有过一妻一妾。” 幻雪没有接话,一妻一妾,在古代,尤其是皇族,算少的了。 “后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昊彦不想多说,仅两句声音已经变得低沉几乎不可闻。 “对不起,我……” “你我之间有何对不起?都是过去的事了,本就不该瞒你,只是觉得,兴许,她们已经找到了更好的归宿,不提也罢。”昊彦苦笑着。 突然一把抓过幻雪的手,这是昊彦第一次主动与幻雪接触。 “你可会弃我而去?”眸中晶亮闪烁,急切,恳求,带着些许自卑,一展无遗。 望着昊彦恳切的双眼,幻雪略有些踌躇。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谁能预料未来? 无法无视昊彦几近哀求的神情,他是害怕了孤独,也害怕了被身边人所背弃。 对于他来说,自己不仅仅是一根救命稻草,还是他的精神支柱,如果自己走了,他那刚刚撑起的世界,必将瞬间瓦砾无存。 幻雪的心中划过一丝苦涩,曾经,也有人这样看着她,那个清澈的眸子,当得知她的真实身份,那个清澈的眸子中只有怜惜。 那个清澈眼眸曾经也这样恳切的看着她,但是,她没能有机会知道他想说什么。 而她,却没能及时找到他,如今,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不会。” 打不过,我会跑 寒风更劲,北风呼啸而过,洋洋洒洒的飘下几片雪花,冬幕终于拉开。 对外说家中有传染病人,不便见客,又防患于未然地给三个人都易了容,更是在昊彦的脸上恶毒的装饰上了几个流着脓血的烂疮。 这可吓坏了一干来排查的人,一撩起帘子,几人突然发出一声鬼叫,忙不迭的撒腿就跑,据说当晚就将几人身上所有的衣物焚毁,还灌了好几天药,自那次,再也无人敢来询问,就连家中几个小厮也离昊彦的房间能有多远有多远。 昊彦一脸惆怅,看着几乎笑得要抽过去的幻雪,抚了抚额头,起身找了面镜子。 他的身体恢复相当快,多亏了她的悉心照顾,不出半个月,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幻雪……!!!” 中气十足,看来伤已经好了大半了。 再三叮咛,万般嘱咐,幻雪还是有些不放心,干脆将手弩留给了昊彦,并教他如何使用。 “幻雪,你哪里学来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得不承认,这手弩精致细腻,匠心独特,绝非哪个国家一流工匠能够打造得出。 “书上看来的。” “什么样的书?谁人所作?”能写出如此惊世之作,必是难能可贵的人才,如能为民所用,必造福一方。 “一次无意中见到,不知道是什么书,也不知何人所作。”没办法解释一切由来,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昊彦,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要回烨城一趟,去探探消息,你在叶阳,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安心养伤,有空记得去庭院里走走,呼吸新鲜空气对你的伤有好处……” “你自己要去烨城?不行!如今烨城形势不明了,你独自前往太危险。万一他们施计,你一去就是自投罗网。” 昊彦恨自己,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如今居然躲在一个女人的羽翼下苟延残喘,这哪里还是当年的昊彦将军,简直就是一个废物、懦夫。 无论如何,他不能再让幻雪以身试险,当日他将幻雪救出已剩半条性命,如今再去,如若再落入哪一方手中,他更是无能为力,这样的情况下,他怎能亲眼看着幻雪去送死? 幻雪明白昊彦的担忧,她也知道,此去烨城,许有大事发生,可怎能就这样,躲在一个小城中等待? 等不是她的性格,与其天天无所适从,不如放手一搏,许多事情,只有尽力推动,事情才有转圜的可能。 “放心,我有自保的能力,打不过,我会跑。” “你……”昊彦知道幻雪的脾气,这个时候还开玩笑,逗他开心。她仍旧将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自己隐忍承受所有的压力,他只能看着,却始终无法碰触。 他没有那个资格,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一家子都是妖孽 快马加鞭,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烨城,赶在天黑之前入了城门。 幻雪倒不急,找了家饭馆临窗坐下,要了几个小菜,静静地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此时的她略加易容,烨城见过她的人本就少数,不担心会被人认出来。 “哎,听说了吗?那个被贬为庶民的皇子居然是个妖孽。” 未到吃饭的时辰,饭馆里零零落落的几个人聚在一起小声聊着天。 幻雪一听,挑了挑眉,她的耳力极好,就算是小声,也逃不过她的耳朵。 “别胡说,他在你家隔壁住了三年了,要是妖孽,早把你一家子都吃了。” “骗你干嘛,记得前些日子他院子里着火不?那晚可吓死我了,远不是着火那么简单啊。”说话的人眼睛滴溜儿一转,卖了个关子,不往下说了。 “还能有什么?说说啊。”那人显然已经被勾起了兴趣。 “刚才还说不信呢。我跟你说啊,那晚上可是惊天的雷劈下来着的火啊。知道嘛,妖孽每修炼一千年的时候要经历天劫,要天打五雷轰啊。那天的雷声我可是听见了,震得我家的墙都快塌了。”一副神棍的模样。 “可是那皇子不是好好的嘛。” “就是说啊,只要躲过了天劫,他就又能再逍遥一千年。这不?前段时间宫里来人带走了,就再没回来过,据说是走了。人家都快成仙了,自然是不陪那些凡夫俗子玩了,自己游山玩水逍遥去了。”哄得一声,惊座四方。 “噗……”幻雪强忍着笑,低下头来,昊彦,听见了吗,你要成仙了。 “哎,那跟皇子一起的漂亮姑娘呢?” “那个啊,我估摸可能道行也不浅,你看那股水灵劲儿,谁家女儿能比?你家女儿能么?” 对面的人木然的摇了摇头,那姑娘可是水灵的浑身冒灵气,一看就不似凡人,自己家女儿?那比得都找不着边儿。 “所以我说啊,那姑娘也是妖孽,不然怎么长得跟天仙似的,就是瞥我一眼,我的魂儿都跟着走,兴许是狐狸精也不一定呢。” “那……” 幻雪起身上楼,走向楼上的客房,不再听他们胡言乱语。 这敢情可好,他们一家子原来都是妖孽。 潜入安庆王府 入夜,一个黑影从半空飘过,迅速消失在远方。 幻雪不会轻功,但这并不表示她就比别人差,速度,灵巧比会轻功的人略高一筹,只是高度不同。 穿梭于墙围街角,宛如一只黑猫,悄无声息,但异常迅捷,仅留下一丝残影。 忍者的功夫,隐藏身体与一片阴影中,甚至将身体化为周围景色的一部分,真假难辨,无声无息。 她要去安庆王府,虽然那里可能有高手在等着她,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更何况她如今内伤以好了五成,未必打得过,但肯定跑得过,她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铁爪轻声抓牢了墙头,一个轻灵的翻身,人已经落入院中。 这里是侧院,仔细打量着四周,草木稀松,府内除了房屋之外的地方,顶多有矮矮的花坛,没有水池,参天大树和齐腰密草绝对没有,看来,这安庆王对于府内的安全绝对小心,整个王府内能藏身的地方几乎没有。 不过,这对于幻雪来说毫无用处,只有她不想去的地方,没有去不了的地方。 安庆王府很大,往来巡查的卫兵并不多,这倒省了她一番功夫。 仅是几番打量,王府的大致地图已经在她脑中呈现,中式建筑的格局严谨,一般情况下大门直对着是会客大厅,而后是应该是书房,书房后则有独立的院落,应该是家眷的住所。 院中大处屋内黑着灯,感受气息应该是早已歇下了。 一路摸到书房,闪身进去。 书房有三间,进门是厅,偶尔会客用,两旁分别是书房和临时休息的卧室。 幻雪倒不急着找什么,轻轻地在屋中踱着步子,一块一块青砖走过,四下打量着墙壁及屋顶。 别说,安庆王的品味倒是不错,整个书房以淡雅为主,处处洋溢着书卷气,让人心境不由得平和。 墙上挂着各朝代名家手笔,可见安庆王平时还挺附庸风雅,字画相搭,各得一章,似乎并不像个王爷的书房,而像个与世隔绝的隐士。 踩遍了所有的青砖,青砖下并无暗盒,翻身跃上房梁,空无一物。 难道她估算错了?安庆王对于皇位的热衷可不一般,平日行事总得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地面无暗盒,梁上也不见有任何藏物的痕迹,莫非安庆王能随身带着不成?还是藏在卧房的某处? 不会,据她判断,安庆王是个极其自负之人,从心理学角度来看,会将重要物品藏于卧房的人性格偏懦弱胆小,而安庆王绝不是这样的人。 也不着急,只是重新打量着这个并不算大的书房。 对于她来说,找东西也是老本行,一眼搭上墙上的各式字画,一一细细斟酌,终于,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 书房每日有人打扫,但一天过去,多少都会留下一星半点的灰尘,而有一幅画的下半截则毫不染尘。 一般人肯定看不出来,但是,就是这一丁点的差异,也逃不过幻雪的眼睛。 轻手撩开画卷,画卷下方的墙壁洁白如新,只有一丝如头发般粗细的缝隙。 幻雪从腿边取了刀刃,小心的刺入缝隙,轻轻一翘,巴掌大小的薄砖落入手中,里面露出一个很小的空间,卷着几张纸,别无它物。 一不做二不休,管他是什么,拿走再说。 迅速将几张纸揣入怀中,放好了薄砖,盖好了画卷。 这时,有人提着灯笼推门进了书房。 幻雪飞身从窗户一跃而出,进门的人仅感觉一阵风,什么也没看见。 王爷床上的男人 现在就离开必定引起骚动,幻雪一路向后跑,转眼便到了家眷所住的后院。 希望安庆王的妻妾不要太多,女人的感觉相对敏锐,女人很麻烦的。 也希望安庆王此时已经睡下,她可不想看到活春宫。 身后传来脚步声,急匆匆的,人还不少。 一勾手,跃上了一处房顶,趴在光洁的瓦片上,隐了身形。 来人带着四五个像是护院模样的年轻男子,朝门边守卫急忙一拱手,“麻烦通报王爷,小的有重要的事面见王爷。” “不行不行,王爷已经歇下了,有事明日再说。”守卫毫不在意,直接拒绝,这么晚了找王爷,要是让人惊扰了王爷,自己可就没得混了。 “小的……”来人似乎挺着急,一边点头呵腰,急切的恳求。 可守卫已经见惯了,硬是拦着不让进,来人也不敢大声,只是不停地作揖哀求。 幻雪静静地趴在屋顶,怎么还不走,这么啰嗦,琉璃瓦片寒冷如冰,她一刻都不想多呆。 她不会是恰恰选了安庆王就寝的屋顶吧,突然一阵惆怅,她的运气总是那么好。 守卫那边的声音渐小,耳边变得寂静起来。 这时,身下的屋里却传来了一丝异样的声音。 浓重的喘息,丝绸布料摩擦的声音…… 幻雪一脸厌恶,没这么“走运”吧,不想碰上什么还真碰上了。 可越不想听,里面的声音反而大了起来,一声声入耳,听的幻雪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个安庆王,门外有急事,居然还在这里宣淫苟且,为了不让自己的耳朵再受荼毒,她要不要“好心”的提醒他一下? 轻手揭开一块瓦片,屋内昏黄的烛光透了出来,不像女子的卧房,倒是简单的可以,像个下等客房。 这安庆王对待妻妾就如此小气? 只见床上二人都还穿着衣服,背对着她的应该是安庆王,压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一只手将那人的双腕紧紧扣住,拉至头顶,另一只手在那人身侧来回往复,大手在那人雪白的绸缎内衣上摩擦,发出暧昧的声音。 不过那被安庆王束缚住,拉至头顶的手?虽然白皙,但是…… 远不是一般女儿家的手娇小细柔,而是…… 一双男人的手!! 男人就男人吧,这个时代王公贵族有几个男宠也算正常,幻雪恶心了一下,随即也想开了,人家都乐在其中,自己想不想得开有什么关系? 身下之人动弹不得,仅是偶尔发出厚重的喘息声,又压抑住,白皙的手攥紧了拳头,又无力的松开,身体不停轻微扭动,有点像挣扎,但又不像是挣扎,反而像……?不知该如何形容,邀请?勾引? 幻雪是个开放的人,但任务中从来不涉及情色交易,用她的话说,肉体是最后的手段,21世纪还没有人能让她使出最后的手段来完成任务。 看着下方床上不停扭动的两副身躯,似乎没什么感觉,她居然不觉得心跳,反而觉得,这样一直无聊的扭动,不累么? 门外的声音终于惊动了安庆王,一抬头,向门外喝道:“什么事?!” “启禀王爷,下人来报,说方才有人进了书房。” “该死!”怒骂一声,却也不耽搁,忙起身,连衣服也未整理,披了斗篷,看也没看床上的人一眼,径自向门外走去。 安庆王带着人匆匆离去,周围一下变得安静,屋内人的喘息声不减反而越发清晰急促,甚至还有难耐的扭动身子的声音。 幻雪正在为被挑起兴趣又被丢下的人觉得惋惜,据说那是一种抓心挠肺,燃人心神的痛苦,能轻易打败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 随意向下一瞟,顿时惊得手指一软差点从房顶上滑下去。 天啊,怎么……怎么会是他? 杀手不做做男宠? 安庆王带着下人一路奔至书房,书房内无丝毫翻动的痕迹,急忙掀开壁上的字画,取下薄砖,里面已经空无一物。 “好,很好。”安庆王恨得咬牙切齿,居然如此明目张胆,当他这个王爷是吃白饭的不成。 “来人!” “在。” “传令下去,封锁整个王府,派人四处搜寻,所有可疑之人一律杀无赦,如果放走了一个人,府内所有的侍卫,一个不留。” 安庆王这是发了狠了,整个王府的侍卫总共一千多人,一个不留,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可都清楚。 一声令下,整个王府沸腾一片,人人自危,侍卫们卯足了劲,围墙一线几乎五步一岗,门口乃至狗洞都守得死死的,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这不是守着王府啊,这可是守着自己的命啊。 再说幻雪这边。 屋内是谁? 只见他衣衫半敞,露着白皙透粉的胸膛,上面还嵌着几滴嫣红,发丝凌乱,脸颊不自然的潮红,微微张着红唇,呼吸粗重,眼睛半合半闭,本就一双撩人的媚眼,如今场景,更显得惑人心智,此时正不自觉地扭动着修长的身体,居然是前些日子她救过的白衣人。 这个时代好男风者不在少数,尤其是官宦人家,有几个男宠再正常不过。 正经杀手不做,反倒来做男宠?真是走投无路了? 在幻雪的观念中,杀手也是正经职业。 翻身进了屋,屋内仍弥漫着久久不散的暧昧气息,但是丝毫影响不了幻雪,她只是觉得,空气质量有点差。 一把抓过白衣人的手腕,迎香,好在不是什么太霸道的春药,不然,她可得躲得远远的。 要知道,情欲泛滥的男人就像野兽,更何况,眼前这个还是有武功的。 “救……救我……”白衣人朦胧着眼睛,不知道他到底看清楚眼前的人没有,直觉的求救。 白衣人被锁了穴道,武功被封,幻雪伸手刚要解穴,又停住了。 万一解了穴,自己制不住他怎么办? 人的爆发力是无限的,她可不想冒这个险,如今惊动了安庆王,她自己逃离都不是简单的事,再被一个会武功且发情的男人缠住,她想都不敢想。 救还是不救? 求你……杀了我 外面已经张开了天罗地网,自己脱身绝对不成问题,可是,再带个他? 虽然是一面之缘,发善心只是她在完全把握能自己安全的情况下,现在? 白衣人似乎感觉到了幻雪的犹豫,挣扎着使出全身力气,一把抓住幻雪的手,迷迷蒙蒙的声音嘶哑着哀求道:“求你……杀了我……杀了……我……” 手中传来滚烫的触感让幻雪一愣,白衣人的手并不像看到的那般白皙如玉,他的手有些粗糙,就像她的手,常年的磨练,没有娇生惯养的柔嫩。 跟她一样……跟她一样…… 将软绵绵的白衣人背在背上,叹了口气,这个场景怎么那么熟悉呢?可不,半个月前也是这番情形,罢了,好人做到底,谁叫他跟自己是同行呢。 白衣人周身滚烫,灼热的呼吸喷吐在幻雪的脖子上,让她一阵阵的打颤。 幻雪转头恶狠狠地警告道:“你要是敢在我背上发情,我就找个王府侍卫最多的地方扔了你!” 脖子上灼热的呼吸顿时消失,让她松了口气。 刚走了两步,又退回屋内。 回头问着背上的人,“被包围了,你可知道别的出路?” 白衣人身体瘫软无力,体内仿佛火把燃烧,又痒又燥,灼热难耐,硬睁开眼睛,略醒了醒神,想了想,“不知……道……”说完,又回到半昏迷状态,虚脱着,大口的喘着粗气。 幻雪又气又无奈,等了半天等来一句不知道,脑筋烧坏了不成?迟钝成这样,说他是杀手还真抬举他了。 再次有心扔下他,不能怪她,十面埋伏,她自己隐藏了身形勉强可以离开,但背着他,几乎毫无胜算,她不能为了一个仅是谋面两次的笨蛋丢了性命。 别怪我,怪只能怪你自己学艺不精,武功虽好运气差。 刚想扔下背上的人,脑海中突然划过慕容子峥那清澈明亮的眼睛,如果当时她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松开,如果砸碎水晶的时候她能毫无顾忌的紧紧抱着他,或许…… 试问自己,如果今日扔下他,他虽不会死,但必被安庆王侮辱,自己会不会后悔? 就算连名字都不知道,就算只有一面之缘,自己不救他,会不会像对慕容子峥那样,一辈子充满内疚? 该死! 看来她也不适合做杀手! 重新背牢了白衣人,回头道:“外面危机重重,你要是留在这里,性命可保,如果带你一起离开,可能命丧黄泉,你选一个。” “带我……走……” 幻雪一点头,既然他不后悔,她也不悔。 误入死胡同 安庆王府今夜热闹非凡,人人如惊弓之鸟,一丝异动,便引得一群人蜂拥而至,好像饥饿的老鼠见到久违的蛋糕。 无数火把照得明如白昼,火把燃烧的黑烟滚滚向上,远望去,殷红一片,就好像安庆王府失了火。 幻雪小心的绕过几波几乎丧心病狂的侍卫,险些漏了马脚,不过好在形势也混乱,一群人全乱了心神,就像无头的苍蝇。 眼见前方就是高高的围墙,身后又传来脚步声,幻雪想也没想,抛出铁爪,两个连跳,上了墙头。 “在那……快来……有人在墙上……” 该死,被发现了。 顾不上有多高,一跃而下,顺势滚在地上,白衣人脱手被扔到了一边。 “嗯……”白衣人一直死死抗拒着药力,迫使自己干脆昏迷,看来他坚持不了多久了,再不给他解毒,恐怕今日谁都别想好过。 一把拽过白衣人背回背上,拼命向着城边跑去,此时城门已经关了,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身后一片喊杀声穷追不舍,“快追……别让他跑了……往那边去了……往那边去了”。 幻雪拼命地跑,身后一群侍卫拼命地追。 她为的是活命,侍卫们更是为了活命,眼见希望就在前头,更是发了狠的一拥而上。 前方一个小人儿忽隐忽现,后方跟着大片的火把,穿梭于烨城的大街小巷,安庆王府的侍卫几乎倾巢而出,火把的光辉瞬间照亮小半个烨城。 幻雪就好像四处奔窜的火种,她到哪里,火就到哪里。 转眼间跑了大半个烨城,一条火龙也遍布大半个烨城。 不行了,体力明显快要透支了,背着一个大男人,照这个方式跑下去,就算不被杀,也得被累死。 前方一个拐角,幻雪身形一闪,顿时僵住,死胡同。 该死,什么破城? 不及多想,翻身跳入旁边的院墙。 “人呢?” “人不见了。” “就在这附近……” “四处搜,一个也不能放过。” 墙外的侍卫顿时四散开来,挨家挨户的开始敲门搜查。 松了一口气,放下背上的人,幻雪一身黑衣早已湿透,冷风一吹,冰凉入骨。 看看躺在一旁的白衣人,早已经昏了过去,只是胸口的起伏还能看得出,还活着。 “什么人?”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婉转灵动,犹如夜莺歌唱。 青楼花魁 幻雪早就想到院中可能有人,两步上前,一手捂了来人的嘴,一手用刀刃抵着她的脖子。 “别动。” 一股温润清雅的香气袭来,不娇不腻,或许是哪家的小姐。 出声的人倒也沉稳,并不惊慌,反而扑闪着大大的眼睛向她示意,自己不会出声。 幻雪再三确认才缓缓放下刀刃,现如今四周全是侍卫,如果她出声,恐怕今日插翅也难逃了。 “跟我来。” 月下一袭红衣,宽袖细腰,大幅裙摆随风而动,发髻高盘,举手投足,优雅婉约,摇曳生风,说不尽的风情。 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 院中有一栋二层小楼,红衣人引着幻雪二人上了顶层,取出火折子,点亮了蜡烛。 什么叫倾国倾城?什么叫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用再天涯海角无处寻,眼前的人就是,甚至以倾国倾城来形容此人都显得粗俗不堪。 云髻高盘,青白两色玉簪搭配得相得益彰,柳叶细眉,一双美眸顾盼生辉,隐隐噙着笑意,娇小红唇鲜艳欲滴,皮肤柔白如上好美玉,一身艳红的袍裙竟然丝毫不显俗媚,身形高挑修长,风情万种,引人流连。 同样是女人,幻雪长得也不差,但就在这一刻,她居然对自己的长相自卑了。 “快,进去给我彻底的搜!”院子里闹哄哄的一片,侍卫已经搜到这里了。 其中,夹杂着一个老女人的声音,“官爷啊,不能搜啊,这正是做生意的时候啊,得罪了客人,这可叫我以后还怎么活啊。” “官爷,官爷,您大人有大量,您抬抬手,今晚天儿冷,也没几个客人,姑娘们都歇着呢,没外人,要不请他们出来陪官爷喝两杯?” “少废话,本官必须一间一间的搜,这可不比寻常,如若搜不出人犯,你我都得掉脑袋。” “哎呦,官爷,您看这话说的,我们做的可都是正经买卖……” 外面嘈杂声一片,夹杂着女人的惊叫声。 幻雪狐疑地看了看红衣女子,这里是? 红衣女子潸然一笑,百媚丛生,“这里是青楼,姑娘可嫌弃?” 还没等幻雪说话,楼下遍传来了嘈杂声。 “官爷,玉姜今天有客,可不能惊了贵人啊,官爷。” 怎么这么快就搜上来了? “玉姜?”幻雪轻呼出口。 “正是。”声音细柔谦逊,像丝绸般从心头划过。 玉姜不再迟疑,再这么呆看着可就来不及了。 前去掩了门,转头轻声对幻雪说道:“快,把外衣脱了,上床去。”说着,径自开始脱起白衣人的衣服。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老鸨虽一劲儿的阻拦,侍卫仍然上了楼梯。 这玉姜可是玉凤楼的头牌,在整个烨城也是红得只排第一,从未第二,平日里就连朝中显贵也是千金难得求得一见,更何况他们这些王府的侍卫。 如今虽是办着公事,可是,背后是王爷下的命令,彻查到底,要是冲撞了哪位贵人,自有王爷顶着,一饱眼福的机会,他们岂会放过? 一把推开啰啰嗦嗦的老鸨,几个侍卫快步来到门前。 “砰”的一声将门推开。 狼要醒了 侍卫们霎时间看傻了眼。 “官爷……”老鸨从后面急匆匆的追上来,话说一半一回头,顿时,凌乱了,差点咬了舌头,磕磕巴巴的说道:“女儿,这……” 只见玉姜一身红袍松散褪至肩头,及腰长发铺散下来,一副玉肩似露还遮,在昏黄的烛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引得人无限遐想。 而她此时正跨坐在一个人的身上,身下之人仅着里衣,凌乱不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红白交错,那风景,美得摄人魂魄。 更加让老鸨惊大了嘴巴的是,玉姜的身旁,居然还躺着一个。 看不清脸,但绝对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她一直说玉姜有客,实则是玉姜今日说身体不适,不想接客。 她可是他们玉风楼的宝贝,因为也没签了卖身契,自由之身,在楼里说一不二,虽然是只卖艺不卖身,但也给她赚下了数不清的银子。 如今,如今这是怎么回事啊? 玉姜居然接客了? 还是两个?! “这……”老鸨没词了,怎么这么乱啊。 “出什么事了?”慵懒之极的语气,好像一只刚睡醒觉的波斯猫。 玉姜侧了侧脸,不经意的眸子一瞥,那勾魂的眼神,顿时让门外五个侍卫同时打了个哆嗦。 一名领头的侍卫本想上前一步,但硬是没迈开步子,眼睛死死地盯着玉姜裸露的肩头,吞咽了一下,说道:“安庆王府的犯人藏入此地,我们奉命前来追捕。” “哦?”媚眼一翻,“那现在你们看到了?还想继续看下去吗?”慢条斯理的语气,听得人心里发痒。 幻雪看着媚态百出的玉姜,玉姜啊,玉姜,门外可是群野狼啊,你这副模样,可别把他们引了进来啊。 不对,门外那几个暂且不说,她身子底下这个可真的是狼啊,她好像还没来及告诉她,她身下的人可是被下了药的。 门外的侍卫也看得都僵住了,嘴巴微张着,口水都快要滴下来。 倾国倾城的容貌,慵懒妩媚的声音,简直就是个天生尤物,平日里就连想看看脸蛋儿,都是比登天还难的事,现在还看了那如玉的肩膀,甚至这春宫一般的场景,这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啊。 幻雪在一旁等得难耐,门口的侍卫也不出声,也不见离去,感觉到身旁的身子越来越滚烫。 突然,身旁的人手指轻轻动了动。 该死,你什么时候醒来不好,偏偏在这个时候…… 花魁变泼妇 白衣人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身体被熊熊烈火灼烧得快要爆炸了,心中一种强烈的渴望,这种渴望一直找不到出口,在身体内四处乱撞,头昏昏沉沉,让他无法再保持清醒的理智。 忽然,感觉自己被一具身躯覆盖,清凉舒爽,一抹馨香,突然觉得体内的燥热缓解了很多,刺目的艳红让他找到了方向,胸中瞬间爆发的渴望让他不由自主的贴了上去。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急不可耐的想要寻找发泄的渠道。 他当眼前的红衣女子就是幻雪,一把搂住了她的腰,嘴唇朝着她灵巧的耳垂吻去。 对不起,我控制不了自己了,请你杀了我。 玉姜看着门外的侍卫还愣着,突然语气一厉,“还不……啊……”身下的人突然有了反应,抱着她的腰,居然挺起了身,含住了她的耳垂。 “杀了我……” 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垂,她只听到轻轻地一句,是哀叹,是祈求。 玉姜一愣,脸顿时通红,厉声喝道:“还不快滚?!” 侍卫们正看得不知所以,突听到一声怒喝,也来不及想什么,也忘了任务,忙手忙脚乱的下楼,玉姜卖艺不卖身大家都知道,现如今能让玉姜一晚服侍两人,得是什么样尊贵的主儿啊。 别说他们有王爷撑腰,就算是皇上也无济于事,他们只是小小侍卫,让他们死,不就跟碾死个蚂蚁那么简单。 老鸨在一旁依旧凌乱着,琢磨了半天没敢吭气,轻轻把门关上。 “给我端洗澡水来,我要凉的!”身后传来玉姜的怒喊,坏了,摇钱树发火儿了,居然要洗冷水澡,这大冷的天儿,天啊,这都是什么事啊。 玉姜一把把身下的人扔下床,死命的搓着耳朵,直到搓得通红才罢手,天啊,太恶心了,她居然被男人轻薄了。 幻雪看着已经火冒三丈在屋里不停踱着步子恨不得再上去踹上两脚的玉姜,她收回刚才的想法,有倾国倾城之貌不假,但是这性情……温婉?她的判断有些失误了。 “玉姜,他被人下了药了。”幻雪忍不住替白衣人解释。 “我知道,要不是知道他被人下了药,我早就一刀解决了他了。”玉姜气急败坏,咬牙切齿的盯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白衣人,温婉谦逊的气质荡然无存,就好像……泼妇。 花魁变身 玉风楼的花魁怒了,这让一楼的丫鬟婆子都紧张了起来。 想来以前玉姜没来的时候,他们只能算得上三流的青楼,都是些人老珠黄的女人,有时一晚上也不见一人光顾。 可自打玉姜来了,玉风楼的生意好了,丫鬟婆子们的月钱也多了,吃食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她们是实在人,不管这玉风楼的当家是谁,谁让她们吃饱了饭,她们就供着谁。 两个丫鬟很快就准备好了洗澡水,凉的,绝对够凉,刚从井里打上来的。 一路小跑送进玉姜的房间,拼命地低着头,不该看的不看,直到把洗澡水放下匆匆出门,她们除了地板,什么也没看见。 “都给我离得远远的,今晚楼旁边不许守着人,你们在半里外给我看着。”发号施令完毕,玉姜咚的关上了门。 一把抓过地上的白衣人,砰的一声,甩进了装满冷水的浴盆,似乎还觉得不解恨,奋力的将白衣人的头按向冷水中,淹死你这个王八蛋。 幻雪忙上前阻止,好不容易救出来的人,可别让她因为泄恨活活淹死了,那就亏大了。看起来,这玉姜,脾气挺大,力气也不小,就看刚才那一拎一甩,恐怕也是习武的。 探了探白衣人的脉搏,脉象杂乱不堪,他被下的药只消泡泡冷水,挺过两个时辰便无事了,只是这脉象,迟迟未解毒,加上拼命忍着药力的折磨,隐有要走火入魔的迹象。 回头刚要跟玉姜说话,顿时愣住了。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玉姜本就松散的衣衫更加凌乱,艳红的袍子都快要褪到腰下了,露出玉般白皙的胸膛,只是,那胸膛……是平的…… “你……是男的……?” 玉姜这才发现漏了馅,忙将衣衫拢好,朝着幻雪妩媚的一笑,“怎么?不行?” 同样妩媚的笑,彼一时看着是倾国倾城,而此一时,却觉得周身寒风刺骨,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你是男的,怎么做花魁?” “我只卖艺不卖身。” “男的也可以只卖艺不卖身。” “男的没有女的卖价高。” 他倒也诚实,幻雪顿时哑口无言。 “你的声音……” “吃了药的,一日不吃便可恢复。”明明知道是男儿身,却听得娇媚女音。 “为什么要在青楼谋生?”她不相信,一个男人,怎能容忍扮作女子在风月场所卖笑? 他没有易容,也就是说他天生长相如此,这般倾国倾城的男人,又有功夫,难道就没有一丝傲气? 他轻薄我 玉姜笑了笑,妖媚的眼睛一勾,“你是在关心我吗?”随即撩了撩头发,举手投足依然满溢风情。 “你就当我是好奇吧。”幻雪对着这个男扮女装扮得天衣无缝,又美艳的倾国倾城的男人,一向淡然的她已经有些抓狂。 玉姜一脸媚笑着凑过来,仔细端详着幻雪,“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愿意为你从良。” “死了这条心。” “为什么啊?”玉姜一脸受伤,嘟起一张红润的小嘴。 幻雪压下心中升腾的一口气,起身探了探白衣人的脉,药效正在退去,只是…… 玉姜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坐在椅子上,他看出来了,幻雪没有内力。 “救他。” “不救。”玉姜眨巴着大大的眼睛装可爱,一句话却说的斩钉截铁,没有丝毫余地。 “为什么?” “他轻薄了我~~”居然开始撒开娇了。 幻雪走近玉姜的身旁,低头面对着他完美无比的脸,一字一顿的说:“如果你再在我面前扮女人扮得那么入戏,我不介意成全你一辈子做不了男人。” 玉姜一听动真格的了,忙正襟危坐,细一看去,倒也有几分男人的做派。 “再问你一次,救,还是不救?” “我凭什么救他?”玉姜眼睛一转,“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就救他。”翘着二郎腿,慵懒的靠在椅子上。 幻雪将白衣人捞出浴盆,一把架起,“告辞。”她幻雪从来不求人,如今,更是门也没有。 “生气啦。”玉姜忙从座椅上弹起,一把接过白衣人,“别生气,别生气,就当我没说,我救还不行嘛。” 幻雪泛起一丝笑意,要走是假,逼他是真,他既然救他们逃过搜捕,就不差这一招。 玉姜利落的开始脱起白衣人所剩不多的里衣。 “为什么要脱衣服?”只是让他渡些内力,压制住白衣人体内乱窜的真气,好像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吧。 “他浑身都湿透了,别弄湿了我的床,我晚上还要睡呢。”看了看地板,“我可不坐地板上,地上凉。”说着,手里的动作没停,快速的剥着衣服。 回头看了看幻雪,狡黠的眨了眨眼睛,“你还想看?他可是个男人。” 亏大了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听得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过,幻雪才转过头,玉姜已经扶着白衣人躺下,长吁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穴道也解开了,他一会儿就醒。” 幻雪满腹狐疑的望着他,内功如此深厚,为何要在青楼糟蹋自己? 玉姜知道她在想什么,“别这么看着我,我缺钱,行不行?” 一个千疮百孔的理由,显然不愿多说,幻雪也知趣的不再多问。 已经过了三更,天马上就要亮了,可白衣人迟迟未醒,玉姜干脆一把抓起他的手腕,又渡了些真气给他。 亏大了,亏大了,被男人轻薄,居然还要出手救他,亏死了。 玉姜没好气的将白衣人从床上拽起,“还躺上瘾了?别装死,快给我滚!” “嗯……”白衣人终于醒了过来。 迷朦的甩了甩头,发生了什么事?记忆好像缺失了一块,自己似是被人救了,中间发生了什么,还真记不得了。 回头看见幻雪,猛的想起来一些,是她救了他,自己被下药,然后送到安庆王府,他在安庆王身下…… 白衣人的脸顿时苍白,幻雪救了他,那……那些事她全看见了? 思虑及此,白衣人深深的低下头,一句话也不说。 屈辱在他心中翻腾着,为什么?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 曾经他也是暗楼排名前二十的高手,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幻雪见白衣人久久不说话,看看外面天色,已经稍露晨曦。 “我们要赶紧离开烨城,天亮了恐怕行动不便。” 两人换了衣服,当然,都是玉姜的衣服。 幻雪朝玉姜一拱手,“多谢相救。”语气凝重真诚,如果不是他,恐怕他们难以逃脱追捕,就连白衣人也是凶多吉少。 玉姜也少有正色的说道:“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白衣人跟在幻雪身后,头也不抬,自然没有看到玉姜对他射来满是火焰的目光。 “记得常来看我。” 幻雪微微一点头,和白衣人转身离去,不知是不是她听错了,身后传来几乎不可闻的叹息声,悲凉……落寞…… 逃离王府 “你叫什么名字?”此时城门未开,但是确实不能多呆,天一亮,要出城,难如登天,一边向城墙走去,一边问道。 知道他不愿说,不过两人在一起,不能没个称呼。 “君影。”君影愣愣的回答她的问题,不再避而不谈。 “好,君影,你的来历我可以不问,你之前所有的事我都不问,等你想说的时候自己告诉我。现在我要去叶阳,可能需要你帮个忙,你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一起走?” 她尊重他的选择,虽然救了他,但从不做挟恩以报之事,但她依然有些担心,如果留他在这里,下次她就没那么好的运气碰巧又救了他了。 “跟你一起走。”君影的话语少得可怜,虚浮的声音,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昨夜的屈辱,对于一个清冷孤傲的杀手来说,确实是难以承受的屈辱。 他们都是杀手,可能时代不同,组织也不同,并且只是两次谋面,但是,他心中的感受,她居然都能明白。 “你的伤是不是还没好?”他说过,他的组织中损失了数名高手,没有闲暇再顾及他,上一次十名高手,捉他一人都显吃力,可见,他的武功并不低,短短时间又被抓住,恐怕他是伤并未痊愈,被小角色抓了去。 君影点点头。 如果他继续独自留在这里,绝对无法离开烨城,他不怕死,只是,不能死的那么屈辱。 “内力还能发挥多少?” “七成。” 幻雪点了点头,身上有伤,药力刚退,七成已经是极限了 “会轻功吗?” “会。” 不错,简单明了。 “这城墙能上去吗?” 君影抬头望了望,摇了摇头,说道:“太高,当中无借力,再是高手也难。” 城墙本就是防卫所造,如会些武功的人便能一跃而上,何谈固若金汤? “用这个。” 递过一只飞爪,无视君影惊讶的表情,抬头看着高耸的城墙。 她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打算,区区一个城墙,想困住她,不可能,但是让她带一个人,也是不可能的。 既然君影会轻功,她难得想偷懒,刚才背他跑了半个烨城,累死她了。 通敌卖国 两人越过城墙,到城外的驿站买了马,直奔叶阳。 到了宅院,幻雪将马递给元伯,嘱咐他为君影安排一个房间,就直奔昊彦的房间。 轻轻推开屋门,昊彦正坐在床头,运功调息。 幻雪不出声,安静的坐在一旁。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昊彦缓缓睁开眼睛。 “怎么样?” 昊彦泄气的摇了摇头,内力毫无起色,他试图用真气疏通被阻塞的经脉,但丹田内空空如也,还不如初学武时的境况。 “你怎么一日就回来了?”昊彦有些高兴,看着是没受伤,原本想幻雪怎么也得过两三日才能回来,却不想才过了一夜就回返了。 “我在安庆王府的书房暗格中找到了这个。”事不宜迟,幻雪拿出怀中的几张纸,从纸的质地来看,并非本地所产,具体内容她还没来及看。 昊彦接过一一翻看,仅仅几张纸,脸色越来越沉郁。 半晌,长叹了一口气。 “四弟真是糊涂!”说着,将手中的纸一一展示给幻雪看。 “这张是皇宫大内的地图,尺寸分毫不差,还标示着各个大殿的用途,甚至还有御林军行走的路线及换岗方位。” “这几张是与金国某官员的通信,上面写着如助四弟夺取王位必须得到的回报。城池十座,金银,珠宝,甚至铁器,粮食……” “这张是朝内几大派系代表的名单,包括住地,行事规律,还有几个皇子太子的详细情况,连我也包含在内。” “且不说这些名单,如此野心昭然若揭的要求,四弟居然看不出来?金国得了城池,又有了钱财,加上铁器,粮食,这岂不是为人家做好了攻打的准备?” “那也就是说……”幻雪不知该怎么往下说。 “通敌卖国!” “这无非就是引狼入室,金国野心勃勃,早就有所行动,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如今四弟为了王位,竟然糊涂到要将国土都分割出去,一个亡国之君,做来何用?!” 昊彦啪的一声,将纸拍在桌子上,气的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何时行动?” “没有写明……也没有具体事宜,恐怕是四弟收到信全部销毁了,而这几封,估计是为了防止金国在事情达成之后漫天要价而留。” 还附上了名单,想必是想一网打尽了。 “不必动气,此事必定成不了。” “此话怎讲?” 甘之若饴 幻雪倒是觉得这件事并不值得气愤,说道:“如果我们手里没有这些信件,那我不敢妄下断言。但是现如今,这就是证据,只要将这些信件递进皇上手中,你觉得此事还能成吗?” 昊彦听了这些,居然没有说话,长叹了一口气。 屋里寂静一片,幻雪知道,他在抉择。 昊彦品性宽厚,现在,一边是东华国的黎民百姓,一边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无论他怎么选,都没错。 但是就是这样,才更难抉择。 仿佛过了很久,昊彦终于低沉出声。 “幻雪,你可恨安庆王?” “从个人的角度来看,恨,但是如果换个位置,他对我做的那些事,也无可厚非。”幻雪是个分得清是非黑白之人,任何一个人如果处在安庆王的位置,恐怕都会那么做,所以,客观上来说也怨不得他。 “这一招是必死之棋,这些一旦到了皇上手中,通敌叛国,就算他是皇子、王爷,也必难逃一死。更何况,我们现在面临最大的问题,不是他,是我这个已经被废的皇子能否再入皇上的眼。” 幻雪知道,昊彦的仁慈,他并不想要了安庆王的命,对于他来说,血脉终归是血脉,也不知道,这些感情在昊彦身上,是幸,还是不幸。 “你要考虑好,他日有一天安庆王得势,他未必容得下你。” 昊彦说的对,哪怕是扳倒了了安庆王,皇上还有别的皇子,昊彦仍旧没有机会。 但是这是性命相搏,昊彦容得了安庆王,但如果事态反过来,安庆王必然要置昊彦与死地。 “幻雪,对不起……”迟疑了很久,昊彦艰难的向幻雪低下头,幻雪对他尽心尽力,他的仁慈之心却一直拖她后腿。 “你我之间不用说对不起,你的宽宏,你的仁爱,让我觉得,这个世上还有真正活着的人,我该感谢你。”幻雪由衷的说出口,这些日子,昊彦的善良一直温暖着她冰冷的心,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不再狰狞,不再寂寥,第一次觉得活着是件有意义的事。 仿佛一颗枯木般的心又见到了春天,逐渐长起健康的枝叶。 她是久于黑暗之人,终于,她见到了阳光,在别人看来只是守护着一个落魄的皇子,无畏的挣扎,可对她来说,她在维护着属于自己的光明,她甘之若饴。 对别人也这么好? 翌日清晨,推开窗子,窗外已经一片雪白,银装素裹,让本有些阴暗的小院充满了明媚。 深吸一口气,空气真好,寒风清冽,一夜的沉闷一扫而空。 前夜折腾了一夜,昨晚早早睡下,竟然一觉天亮,心情也自然舒畅。 清粥小菜,是幻雪为昊彦制定的早餐计划,他的一日三餐都有她亲自指定,并且亲自检验过,这个时候,哪怕是步步为营,她也绝不能再疏忽了。 两人悠闲的吃着早饭,元伯敲门进来。 “殿下,幻雪姑娘,昨日带来的人一直站在后院的池塘边上,一动不动,已经一整夜了。” “谁?”昊彦停下手中的筷子,惊讶的问道。 “忘记跟你说了,他叫君影,就是上次我救过的那个。”说罢,又对元伯说道:“随他去吧,死不了。” 君影内力深厚,不会出什么事,只是存心折磨自己而已。他素来心高气傲,如今差点被一个男人侮辱,心境肯定无法平和,由他去,这个坎儿需要他自己过。 “他怎么来了?” “去安庆王府的时候顺路救的。”幻雪慢条斯理的喝下一口粥,具体是什么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再说,说来话长。 “当心来路不明。” 昊彦的话说对了,她也一直在担心,虽然直到现在还未抓到破绽,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 元伯转身退出房门。 “找个人看着他。”幻雪突然出口道。 她还是不放心,不是担心他有什么问题,这点识人的眼光她还是有的,只是担心他死脑筋一时想不通。 昊彦身上的伤已经消肿,就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让幻雪为他擦药,牵过他的手,细细把着脉,脉象趋于平和,但仍然有悬且颤抖的感觉。 “不行,脱了衣服我看看。”她还是不放心他的伤,虽然已经快好了,但如果不坚持用药,恐怕半途而废。 “已经无碍了。” “那也不行,我是大夫,我说了算,躺下。”幻雪也有专横的一面,她知道昊彦顾忌什么,也知道昊彦的脾气,不硬逼是不会就范的。 可是这时却失灵了,一双黑亮的眼睛定定的望着幻雪。 “幻雪,你对别人也这么好吗?” 惺惺相惜 说完,又觉得失言,想说什么又无从说起,干脆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她,眼中划过一丝受伤。 她对她如此上心,是因为自己对于她来说是特殊的?还是因为他受了伤,她只是出于一个学医者的本分? 他越来越在意幻雪对他的看法,有时也患得患失,想起曾经她也为君影疗伤,又两次救了他,如今又带回家中,他就更无法开解自己。 虽然幻雪说过不会弃他而去,但,他一副破败的身子,武功尽失,又随时会有灭顶之灾,他凭什么要求她留在自己身边? 他是个废人,而以幻雪的能力,她应该是一只振翅待翱的苍鹰,不该就这么陪着他,等待命运的裁决。 何德何能,得此佳人眷顾。 他这样一直潦倒下去,哪里还有脸面要求她对自己不离不弃? 幻雪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她承认,一开始确实是因为可怜他,不忍心看他莫名其妙就丢了性命。 可后来,就再也无法放开他,慕容子峥的死,多少是因为他而耽搁了,但她将过错全部归结在自己身上,是她放不下昊彦,是她的不忍心,她在抉择的时候不自觉地偏移了方向,而命运,只是将她偏移的结果直接盖棺定论。 她对君影,是对同为杀手的惺惺相惜,她了解杀手,更知道杀手脆弱的心理。 她将自己的人生看得淡然,别人未必如此。 杀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悲哀的过去,每个人都背负着血腥累累的怨恨,所以,他们选择冷漠,选择麻木对待自己的人生。 但是,一旦遇到自己无法承受的屈辱,一旦超过自己的承受能力,他们会选择迅速的自我毁灭,这是对生命的傲然,对命运的不屑,所以,她才对君影格外照顾,他太像她了。 可是她不配做杀手,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或许真是受了昊彦的影响,她变得渐渐少了些许冷漠。慕容子峥死了,她越发不能接受周围的人再受伤害。 那天晚上她其实听到了,君影在无法忍受药物折磨,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时候,居然要求玉姜杀了他,那哀叹、祈求的声音她至今还记得。 那一霎那,她居然会心疼。 再救你一次 他已经站了整整一天一夜了,雪下在他身上化了又冻,结成厚厚的冰壳。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无法说服自己不在意,一想到那晚……他就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污秽得让他直想作呕,他无法忍受,自己居然在安庆王的身下扭动身体,他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似乎只有这样站着,才能让心里好受一些,才能勉强压下心中奔腾的屈辱。 幻雪看着矗立在雪中的一动也不动的君影,望着漫天飞舞的大雪,长叹了一口气。 好倔强的人,虽然没有被真正侮辱,但是那日发生的事,已经足以摧毁他所有的承受能力。 这是杀手的傲气,成则藐视世间所有的生命,拜则玉石俱焚,宁为玉碎。 君影根本没有心思注意到身后有人,直到突然感觉雪停了,才木然回头。 幻雪撑着一把伞,静静的站在他身后,为他挡去纷纷扬扬的雪,一眼的了然之色,就像雪中的仙女,轻灵高洁,能为世间人化去一切忧伤。 伸手要搭上君影的手腕,却感觉他微微侧了身躲开了。 “别碰我……”声音沙哑哽咽,颤抖着咽下最后一个字,脏。 “你想要冻死自己?” “死不了……” “折磨自己会让你忘却过去?” 君影的身体猛的战栗了一下,紧紧咬着牙,抿着唇,再也不说话。 他还能说什么?他此时此刻只想死,解脱这一身的污秽不堪,但是,死,他又不甘心如此窝囊。 “冻死我管收尸,冻伤不管医治。”幻雪冷言说着,心疼他是一瞬间,但是她一向气愤自虐的人,人活着,要先对自己好。 君影依然定定的看着已经结了冰的湖面,沉默不语。 惜字如金是吧,好,你惜字如金,那我也不跟你多废话了。 一步上前迅速点了君影的穴,一把抗在肩上,身体冰凉没有一丝温度,满身冰碴簌簌的往下落,再冻下去不死也满身冻疮了。 这可是第三次了,再没有下次,下次再让我抗,直接扔地上,随你去死。 幻雪背着君影快步向他的房间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一扇窗缓缓关闭,遮掩了无边的落寞。 阴谋又现 屋里的炭盆烧得暖哄哄的,君影仍旧愣愣的看着某个方向,一言不发。 “我曾经也是杀手。”挑眼看见君影脸上闪过一丝了然,就知道他必定也早已有感觉了。 自顾自的说着,“我无父无母,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多大了,我在贫民窟长大,每天与垃圾桶为伍,和野狗相伴。” “后来,组织收留了我,培养我了我十年,而我对他们的报答就是出色完成每一个任务,赚取多到花不完的钱。” “我从来没有为自己的身世悲哀过,反而感到庆幸,如果不是组织收留了我,我现在要么要么死了,要么就是沦为妓女,所以,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幸运儿。” “我被迫从很遥远的地方来到这里,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比过去活得像个人。”一口气利落的说完自己的来历,只是想让君影放下戒心,虽然也知道,杀手的戒心不是那么容易就放下的。 她只是希望,君影能多少听进去自己的话。 “君影,过去我们都已经无法改变,但,如果不好好活着,未来会留下更多让你痛不欲生的记忆。” 说这么多,对于一向不太多言的幻雪来说,已经是极限了,能否听进去,她不管,牵挂的太多,她会觉得很累。 幻雪站起身来,“想活下去,我会帮你,如果想死,现在回到烨城,我相信会有人成全你,我,永远尊重你的选择。” 说完,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她不相信君影会选择死,自杀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是最大的耻辱,他只是需要时间,短短时间内,被组织追杀,又被组织彻底抛弃,对于一个忠诚的杀手,他需要时间接受现实。 别问她怎么知道君影是被组织抛弃的,任何一个组织对于自己手下的杀手,如果不是弃子,绝不会灌了春药送到男人的床上,除非…… 她没有被抛弃过,但并不意味着她无法体会。 天地一片冰冷,安庆王府就连空气都像结了冰一般,冻得人牙骨打颤。 一千多侍卫不能说杀就杀了,一人领五十大板,打的安庆王府内处处惨叫连连,就连早搭好了窝的鸟儿也弃巢而去。 “齐莫,可有端木昊彦的消息?”安庆王的声音低哑挫败,有气无力的躺在椅子上,半闭着眼睛。 “禀王爷,据说应该在叶阳一带,但始终未能寻的踪迹,正在加派人手,尽快搜寻。” 安庆王眼睛一亮,找到了,齐莫从不动杀手,本王就没有别人可派了吗? 找到了就好。 端木昊彦,本王必要你死无全尸。 “齐莫,带着这包药,务必让端木昊臻吃下去,本王不愿让他太早醒来。” 齐莫接过药,稍一辨认,揣入怀中离开了。 现如今正是下手的好机会,端木昊臻一直睡着,有齐莫出手,必让他就算醒来也再与皇位无缘,至于端木昊彦,哼,一个废人,既然你要消失,那本王就成全你,让你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 扑棱棱,一直鸽子飞落在窗台上。 安庆王忙上前,取下鸽子腿上的一个小纸卷,展开一看,顿时眉目传喜,不由笑叹道:“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处处制肘 幻雪与昊彦商讨了一夜,现在他们手中唯一的硬性优势就是昊彦的才能,如果当今皇上是个明君,幻雪有五成的把握说服他,但是她一向不喜欢做无完全把握的事。 昊彦尚有些旧部,分布于城外防卫南北大营内,具体有多少人可以为之所用,需待定。 大皇子端木昊天手中握有兵权,当年曾与昊彦一起领兵出征,英雄惺惺相惜,过命的交情,但是久未联络,不知立场如何。 太傅是朝中唯一一个鼎力支持昊彦的人,但毕竟是文臣,只能帮着昊彦说话。 在外人看来似有若无的资源,在幻雪看来已经足矣。 只要有希望就一定要去做。 她懂得人的心理,她相信,细陈利害,必有可用之人。 不过,只有她一人,再能干也分身乏术,她太需要人手了,可如今能信任谁? 这桩桩至关紧要的事,能放心交给谁去做? 幻雪不由揉了揉额头,时间太紧了,她都来不及培植自己的势力,以这些不能确定的资源,为今之计,只有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端木昊臻昏迷,突破口在安庆王那,但是昊彦又想保安庆王一命,她做事不得不顾及昊彦的感受,处处制肘。 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在意起别人的想法?从什么时候起,她想做的事处处被各种情感牵制?仿佛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杀手就已经成了上辈子的事。 周身的冰冷就这样逐渐褪去,她居然会关心,会在乎,会体谅,甚至学会了去心疼一个拖她后腿的人。 过去,她甚至觉得弱者根本就没有生存在这个世界的资格,曾几何时,她却成了他们的保护伞,并且拼了性命也不舍弃。 或许是因为桢师傅,有他多年照料,她并未从骨子里泯灭了感情,她仍旧保持着有血有肉的心灵,可是这一切,对她来说,是幸还是不幸? 和昊彦相处的时间越长,心中就会有一个念头呼之欲出,却每每被她压下…… “笃笃”敲门声打断了幻雪的沉思。 “进来吧。” 来的人是君影,经过了两天,他终于来找她了。 “需要我帮你什么?”他没有忘记幻雪那天晚上对他说的话,幻雪救了他两次,该是他帮她做些什么的时候了,虽然隐约已经知道了她想要他做什么。 不过,他已经考虑清楚,他的命是幻雪给的,别说帮忙,就算是还给她一条性命,又有何妨。 只要我还活着 “昊彦的内力亏空严重,经脉萎缩阻塞,需要内力深厚者为他蓄以真气,打通经脉。” 君影点了点头,上前握住昊彦的手腕,灌注一丝真气,确是如此,丹田内空空如也,一丝真气的痕迹也找不到。 估摸了一下真气亏空的情况,转身对幻雪说:“三个时辰。” 幻雪点点头,起身就要朝门外走去。 “等等。”君影开口,幻雪转回头看着他。 犹豫了一下,君影说道:“为殿下蓄真气后,十日之内,我的内力只有三成。”说完,便就此打住,等待着。 “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死。”一句承诺掷地有声。 对于幻雪的承诺,君影没有丝毫疑虑。 转身对着昊彦一拱手,“请殿下配合我,莫要排斥我,否则走火入魔,经脉寸断,两败俱伤。”从他一进门就明显感觉得到,昊彦对他防备甚重,恐怕一时难以接受他的内力。 昊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幻雪找来的人,他没理由不信她,但是,一想到幻雪三番五次的救他,他就觉得无法坦然接受他出手相助。 他不是小人,他也知道,幻雪对君影和对他不一样,但要他放下心中的忌惮,接受君影的帮助,他依然觉得不自在。 看向已经走至门边的幻雪,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长叹了一口气,罢了,他承认是他心胸狭窄,是他的错,他改,无论如何不能辜负了幻雪的一番心意。 幻雪坐在门外的台阶上,静静的守护,君影告诉她三个时辰,就是说,三个时辰之内不能有任何人去打扰他们,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不过,平日里元伯和几个小厮都在后院各忙各的,自打得知昊彦的病会传染,从来也没敢靠近过这里。 外面积雪重重,一直在门外呆着三个时辰,还不把幻雪冻成个冰棍? 还好,门内的人终于有想起来她的时候,没过多长时间,君影开了门,“进去等。” 昊彦已经脱了上衣,做好了准备,盘膝在床上。君影坐在昊彦对面,一伸手,落了帘子,留下一个私密的空间。 屋内寂静非常,幻雪偶尔轻手轻脚的加一些木炭,后来干脆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寂静净化着心灵,意识开始舒展,蔓延至房间的整个角落,穿过了墙,向外面延展,一切事物感受得清清楚楚,物体的轮廓,质感,轻微的风动,以及帘内汗水的滴落声。 屋顶的枯草随着寒风肆意舞动,偶尔有几只冻僵的小鸟,扑棱棱的落下,发现无处可藏,又随即快速飞走。 十几米外几个小厮各司其职,倒也安分,元伯继续侍弄着他养在房中的花草,草垛中过冬的动物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两边的人都静坐无声,转眼间太阳渐渐西沉。 已经过了两个多时辰,帘内还是没有任何响动,幻雪却不见焦急,既然是他自愿相助,她就必须相信他。 突然,延伸在外的意识接收到一丝波动。 被包围了 从远方传入意识内的波动越来越剧烈,一公里左右,具体还不可探知。 波动太过于整齐,不似普通游人的样子。 半公里,以这间宅子为中心,呈圈状包围上来,速度极快。 三百米,一百多个人,各各身手矫健,恐怕就算比君影差,也差不了多少,正迅速向这边包抄。 虽然比君影差,可是,数量上绝对占优势。 幻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来那么多人?难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紧紧地攥着拳头,还是不够谨慎吗? 应该再换个更加僻静的地方。 不行,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否则,两个人的性命都难保住。 眼睛闪烁着凛冽寒冰般的光芒,杀气四溢,眼瞳变得越来越黑,越来越深邃,就像忘川的水,深不见底,尘埃也漂不起。 不远处传来大门破裂的声音,杂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宅子本就不大,眼看就要进入后院。 “嗯……”帘子内传来一声闷哼,一口气错落。 “不要分心,有我在。”说完,开了门,回手关上,就站在门外的台阶处,背着手,一脸从容的站定。 好,好得很。 如果不是这个时候来,她或许还没有那么恨,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关系到两个人的性命,你最好做得天衣无缝让我无法知道你是谁,要么今日就让我死在这,不然,总有一日,我幻雪定将你碎尸万段。 幻雪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一百多人,一拥而上,累也累死她了。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放手一搏,争取时间,哪怕是一分一秒,只要她幻雪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进了这个房间。 提着手上的软剑,双脚站定,将一身杀气发挥到极致,裙摆无风而动,发丝挣脱了银钗,飘散在背后。 那是比严冬还要寒冷的气息,狰狞如吃人的猛兽,让人有深陷地狱般的绝望。 一百多黑衣人借着微淡的夜色,蜂拥至院内,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情景。 就一个人,只有一个人,却犹如面对着一只肃杀的军队。 杀戮之夜 全数没有妄动,被这似从幽冥深处传来的杀气所震慑。 幻雪眼中划过一丝满意,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眼看三个时辰就要到了,君影,别让我失望。 就这么和黑衣人对望着,都没动,像一幅定格的画面。 幻雪的头发被寒风卷起,飞扬在身后,宛如地狱来的女罗刹,一双眼漆黑发亮,隐约似能看见暗红色的光一闪而过。 她必须拼上全力,必须。 终于有一个黑衣人按捺不住了,腾空飞身一剑刺过来,而身后众人也突然回了神,提了兵器一齐包围上来。 一剑削下一个黑衣人的脑袋,回手一剑刺穿一个黑衣人的心脏,招招杀手,没有丝毫累赘动作,一气呵成,反手一划,两人被开膛破肚。 一脚勾起躺在脚边的尸体,砸向人群,一边翻转手腕,血光四溅。 身边的剑刃铺天盖地般招呼过来,软剑回弹,堪堪挡在背上,叮的一声,不知有多少剑刃被挡住,仅是力道就打得她喉咙发痒。 挺身回旋,软剑似鞭似剑,迅速划过几人的脖子,哀嚎声震天。 一时间,院内如下了红雨,温热的血从天上缓落,滋润着大地与众人。 心麻木了,手也麻木了,只剩下挥砍,一把剑舞周身如笼罩着银光,炫目流光。 剑风如鬼哭狼嗥,收割着一拥而上的生命。 小小的一间屋子,只有一门一窗,守住了这里,她就守住了所有。 黑衣人不是傻子,他们的目标是房内的人,根本不会跟她在这里浪费时间,一边包抄幻雪,一边向房门挪去。 幻雪岂能不知他们的心思,一边狂舞着剑,一边分心飞刀、劲弩全数招呼过去,冲至台阶的几人立刻倒地不起。 将身体内全部的潜能发挥至极致,没有保留,就连心底一直以来的柔软也全部被杀气所覆盖,温热的血,浓重的血腥味,召唤着她内心全部的野性,心,越杀越狂野。 那是人的野性被激发的感觉,只剩下嗜血的欲望,享受手中利器与肉体摩擦的快感,享受那血雨腥风的滋润。 杀红了眼的幻雪居然始终挡在黑衣人与门的中间,左右开弓,人来杀人,佛上弑佛。 血色天空 没有力气再利用脚边的尸体,数不清的尸体奇形怪状的堆在她身边,渐渐变成了一堵矮墙,倒也成了幻雪的屏障。 黑衣人一看这情形,也发了狠,直接拖走尸体,露出幻雪的全身,又提刀冲上来。 幻雪杀红了眼,也不管不顾身上究竟有多少伤口,毫无防备不停地向周围攻击,全是不要命的招数,几乎要与他们同归于尽。 衣衫渐渐变得冰冷沉重,她的血以及别人的血,浸透了从内到外的衣衫的每一寸,湿黏的顺着衣角滴落到地上。 眼中浸了血,一片鲜红,仿佛看谁都是一个模样,面目狰狞提起剑二话不说,直攻要害。 她不能有多余的动作,不知道昊彦他们能不能在三个时辰内完成,她要保存体力,尽量争取时间。 一个人对一群人,那是竭尽了身体最后一丝潜能的挣扎,因为她不能输,她输不起。 黑衣人渐渐看出了些端倪,任打斗如此激烈,房中居然没有丝毫动静,眼前的女子拼死保护,人在里面没错。 已经折损了这么多,况且他们的目标根本就不是眼前这个几乎已经不能算是人的女子。 当下三把剑猛的脱手,齐齐朝房门穿去。 幻雪见此,顾不了什么,直接跃起,竟光着手,就去拦截那三把利剑。 伸手横向一揽,手上没有痛感,但是温热的血溅了一脸,顺着胳臂淌下来。 手指不顾三把剑势如破空的锋利与惯性,四两拨千斤,三把利剑齐齐转头,又回到了主人那里,只不过是插在了胸口。 身体越来越沉重,疲惫,受伤,失血过多,让她的身体逐渐不再敏捷,好几次险些就被黑衣人刺穿了身体,堪堪避过,身上的血衣被割成一条一条的,露出翻着红色血肉狰狞的伤口。 她的眼睛,越来越模糊,是天黑了吗?天黑了为什么天空是红色呢? 幻雪已经看不见眼前的刀锋,用力甩了甩头,可就在这一瞬间,两个黑衣人经由同伴的掩护,从她身边飞略而过。 两把飞刀同时出手,却只命中了一只,而另一只,力道明显不足,擦过黑衣人的耳朵,钉在了门框上。 希望破灭 不! 幻雪心中大骇,忙回身,全然不顾身后已经挥砍下来的刀剑,拔脚就向门口跑去。 不,不可以,昊彦,君影,不…… 走火入魔,经脉寸断,不,他们才刚刚看到希望,她不可以再失去他们,她只剩下他们了,失去他们,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眼睁睁看着黑衣人撞破了房门,时间瞬时间变得缓慢,她似乎看到黑衣人进了门,又迅速向床边过去。 不!!! 不可以!!! 一把剑猛的刺进幻雪的肩膀,直接穿透骨肉,叮的一声,透过她的肩膀击在地上,几乎将她钉在地面。 踉跄的趴到,却一丝都没有感觉到肩膀的疼痛,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直直盯着床所在的位置。 门内传来了床被粉碎的声音,又是一声闷哼,身体落在地上的声音,而后,再也没有别的声响,在这个寂静的夜,只有这个声音,和,地上的血汩汩流淌的声音。 “不……!!!!!” 幻雪使出全身的力挣扎着想起身,却被剑重新钉回地上。 回头望向拿剑的人,那目光,恨意滔天,好似万剐的刀刃,看得黑衣人浑身汗毛战栗,当下软了腿脚。 她好像真的麻木了。 一把抽出插在肩膀上的剑,任由血就这么流淌着。 她的眼睛看不清楚了,但是她的心却看清楚了,她不能失去昊彦,失去他的痛苦是她所不能承受的,为了他,无论是变成修罗还是罗刹,她愿意为他上穷碧落下黄泉,她爱他。 她爱他博大装着万千子民的胸怀,爱他不求回报的善良,爱他为她忍辱负重所做的一切,甚至她愿意爱他的虚弱,爱他的武功尽失,爱他的偶尔惆怅落寞…… 她救了君影,却又亲手将他送入地狱,“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死。”这句话她刚刚承诺过。 而如今…… 冰冷的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火苗就这样被扑天的杀意所熄灭,灭的彻底,灭的那样干脆,再也找不到一丁点温暖的火星。 幻雪一双腥红的双眼燃着熊熊怒火,那怒火足以焚尽天地,长发随风张扬,周身寒风瞬间凝结。 明明只是缓缓的举起剑,但在黑衣人看来,就好像神明举起了宣判死刑的裁决之刃,不管你上天入地,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同归于尽 天已经黑了下来,而幻雪的心早就已经黑得暗无天日,一双已经分不清黑白,满是血红的眼睛扫向剩下的二十几个黑衣人。 就剩二十几个,一百多都杀了,就剩这二十几个,她为什么没能再坚持一会儿,哪怕只是片刻? 就因为自己还不够强,还不够尽力,漏掉一个,便全盘皆输,她,什么都没有了。 寒风吹过,像鬼一般的嚎叫。 二十几个黑衣人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女子,恐怖如斯,仅是那血瞳一望,就让人觉得脚底生根,动弹不得。 嗖,就在他们还没有缓过神的那一刻,突然觉得脖子一片冰凉,仿佛只是一缕微风扫过,却又不自觉地向地面倒去。 当端木昊彦和君影走出屋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满院的尸骸遍地,狰狞丑陋,红得发黑的血液浸满了每一寸土地,散发着浓烈的腥臭。 尸海中只矗立着一个全身红透的身影,软剑也不停地滴着血,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幻雪,昊彦心中一声呐喊,快步冲了上去。 还没到身边,只见原本一动不动的幻雪猛的挥起剑,凛冽的剑锋朝他扫过来。 昊彦侧身一避,却没有退开,而是更近一步,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幻雪。 幻雪一击未成,却被人近了后背,居然直接反手提起剑,朝着自己的腹部刺过来。 这是同归于尽的招数,这些人害了昊彦和君影,她必须一个不留,一个不留,一个不留…… 昊彦伸手,一把抓紧了剑刃。 “幻雪,我是昊彦,醒醒。”昊彦心痛的大声喊着,哪里顾得上剑刃已经快削断了骨头。 幻雪不会内力,不会走火入魔,可是她现在这样比走火入魔更加可怕,周身一直在蔓延的杀气让他都觉得肺腑冰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那灭绝天地般的绝望、悲哀、愤怒。 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微微一颤抖,拿着剑的手也松了力气,但是,血红的眼睛依然死死的盯着前方,空洞,茫然。 一把扔了剑,将幻雪紧紧搂在怀里,血迅速染红了昊彦的一身白袍,他不知道幻雪身上究竟有多少伤口,触手都是冰凉,黏腻。 心脏的疼痛灼烧着他的身体,甚至有些晕眩,一股想哭的冲动席卷而来,昊彦的眼睛湿润了。 不宜久留 抱着依旧僵直的娇小身躯,恨不得将自己全身的温暖尽数传给她,才不让她显得那么冰冷,那么无助。 君影看到这一幕,眼神暗了暗,走上前去。 看着幻雪就像无神的木偶,但周身的杀气不减反增,已经被这扑天的杀气迷了心智,叹了口气。 “幻雪,收起身上的杀气,昊彦他,承受不了。”君影清冷的劝慰,夹杂着他也没有察觉到的怜惜。 看看端木昊彦的反应就知道,幻雪身上的杀气已经把他也带了进去。就算内功深厚,常人也承受不了杀手身上那来自幽冥的杀气,更何况,从他的判断,幻雪可不是一般的杀手。 幻雪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周身的寒意渐渐隐藏,身子一软,倒在昊彦怀中。 君影顿时松了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幻雪身上的杀气,别说昊彦,就连他也觉得被那庞大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 “此地不宜久留。”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赶在城门关闭之前飞奔出城,不一会儿,城内有处宅子燃起了熊熊大火,这火着的蹊跷,从内至外,就连院子也燃了个火光冲天,但是,没有人敢靠近,谁都知道,这家主人身患传染病,烧了反倒干净。 元伯驾着马车,君影坐在旁边拧着眉思考着什么。 车内,昊彦仅是轻轻用力,便撕开幻雪身上已化为千丝万缕的血衣。 大大小小的伤口重重叠叠,虽然没有致命伤,却也是触目惊心。幻雪失血过多,一张小脸惨白如纸,身体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发丝黏腻的贴在脸上,用指尖轻柔撩开,指尖又染上点点鲜红。 都是我的错,我只会选择逃避,却让危机处处紧逼。 我的妇人之仁成就了我博爱的虚荣,却让幻雪独自为我承担伤害。 我究竟在做什么?应该是我保护她,可如今,却是她重伤躺在我面前。 我应该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可如今,却是她顶天立地的站在我前方为我遮风挡雨。 端木昊彦,这就是你所谓的爱?这就是你所谓的不离不弃? 五花大绑 幻雪的话终于应验了,她几乎被五花大绑成了木乃伊,醒来之时感觉浑身僵硬,居然一丝都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鬼压床?不然怎么一点儿都动不了? “小姐,您终于醒了啊?” 一个清脆的声音入耳,一张娇俏的脸庞印入眼帘,眨着大大的眼睛,一脸欣喜。 “你是谁?”幻雪的声音沙哑,冷硬。 “我家公子带您回来的,您醒了,我去告诉他们。”说完,没等幻雪反应,一溜跑着出了门。 幻雪动了动胳膊,不是鬼压床,是身上的绷带太多了。 哪个笨蛋绑的啊?居然连关节的活动空间都没有留给她,真当她是死的,当木乃伊绑了吗? 勉强侧了侧头,陌生的地方,不是叶阳的宅院,更不像烨城的小宅。 公子?她家公子? 她一瞬间突然想起来,她杀了那么多人,依然没有保全他们二人,他们…… “这里是我的私宅,距离叶阳不远,荒郊野外,安心养伤吧。”听音来人,君影一步跨进门槛。 一见是君影,幻雪顿时万分激动,硬是从床上直挺挺的挺起身子,上下打量着毫发无伤的君影。 “昊彦怎么样了?”幻雪急切的问道,她似乎隐约记得昊彦好像没事。 “他没事,但是他硬是在你床前守了两天两夜,我给他下了点迷药,送他睡觉去了。”君影在她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你们……?”幻雪想问他们运功被打断,是否有事,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总不能问,你们怎么没死或没伤? “如果在早那么一点点,今日躺在这里的或许就是我们两个了,或许直接送到义庄。” 千钧一发,黑衣人的剑几乎快要刺中昊彦的那一刻,君影猛的收功,昊彦则是隔空一掌就将黑衣人直接拍出,撞在墙上,而床则因为承受不了突然爆发的内力震荡,瞬间尽碎,黑衣人,当场毙命。 “这里……?”听到两个人都没事,幻雪顿时松了一口气,缓缓地躺回床上。 何去何从 “放心,这里很安全,暗楼不知道这里,更何况,这里还有我的几个死卫,与暗楼毫无瓜葛,定保你们安全。”君影耐心的向幻雪解释这里的一切,他知道,幻雪的防备心极重,不会轻易接受来路不明的地方养伤。 “那你当初怎么不来这里?”既然这里这么安全,他为何还只身犯险? 君影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也说了实话,“还没来及离开烨城,就……”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刚才的小丫鬟端了药进来。 “她叫月云,这里的丫鬟,以后专门照顾你,有什么事,吩咐她去做。” 幻雪点点头,借着丫鬟的手一口气喝了药,重新躺回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知道,君影还有话要说,只是他还没有考虑好该不该说,她在等。 果不其然,月云离开后一小会儿,君影开口了。 “幻雪,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自从君影知道幻雪同他是一类人,他便将幻雪当成了朋友,不仅仅是恩人。 他知道幻雪现在在做什么,也明白的看到幻雪对昊彦的感情,但是,本着一个朋友的义务,他希望幻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幻雪看着君影,心里隐隐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却没有答话。 “如果事成,端木昊彦就是帝王,而你想过,你将会是什么?” 一句话,道出幻雪连日来的忧虑,自从她隐约觉得自己对昊彦太过于关心,她便开始有了些心理准备。 昊彦如果成为帝王,那她呢? 入昊彦的后宫? 成为那佳丽三千中的一人? 不,她做不到,她可以为了昊彦不要性命,但是,这一点,是她的底线所不能承受的。 就算昊彦只要她一人,但,世间最是无奈就是帝王。 昊彦势单力薄,就算是继位,外忧内患必然如火如荼。 政治,永远不是杀几个人就能解决的,何况,现今朝臣分两拨,哪一方都不是昊彦的人,又怎会轻易臣服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没有对不起 她逃避这个问题,她没有任何的解决办法,她曾经想过,事成之后一走了之,但过了那夜,她才知道,爱昊彦,已经让她没有退路。 她爱的人,必须就连身上一丝一发都属于她,但昊彦不可能做到。 他是君王,他心怀天下百姓,她不可能让昊彦从中选择,她不能成为昊彦实现理想的绊脚石。 她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站在昊彦的身旁,仅以自己的能力,便能天下太平。 天下之大,不是以一人之力便能扭转乾坤。 昊彦需要帮手,最好的方法就是……,何况代代帝王皆如此。 她该怎么办? 说服昊彦隐姓埋名隐居世外桃源? 不,不可能,金鳞岂非池中物? 昊彦心怀天下,如果心性淡泊,以他的武功,他又何苦在烨城落魄等待? …… 最终,幻雪得不到答案,疲惫的闭上眼睛,不愿再面对君影。 她知道,君影是为她好,已经把她当成了朋友,才有这番话。 杀手永远不是性情中人,这番话,不是随便能出口的。 “哎……”君影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房间。 这世间的情,何时有过答案? 睡梦中一股暖热自手中流遍全身,舒缓,温柔。 睁开眼,只见昊彦正握着她的手,正小心的为她输送真气。 幻雪不禁笑了,她又没有内力,给她输送真气纯属浪费,顶多就是暖暖身子罢了。 “醒了?”昊彦一脸欣喜,前日听说她醒了,他便一直守在床边,又过了两天了,她终于醒了。 指尖搭上昊彦的脉,沉稳有力,功力真的恢复了。 看着眼前意气奋发,精神饱满的昊彦,她的眼睛居然一阵恍惚,他不再颓废,不再软弱,他还能是她的昊彦吗? “幻雪,对不起,我……” 幻雪举手挡住昊彦的唇,温热的触感让她心中一惊,骤然收回了手,他们之间何曾有过如此亲密。 “我们之间没有对不起……”心甘情愿为对方牺牲一切,他们之间没有对不起,以前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没有。 娶你为后 “幻雪,不要再用自己的命保护我,我宁可死,也承受不了你被伤害。”昊彦注意到幻雪的恍惚,那时抱着浑身是血的她,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保护她,爱她,拥有她此生再也无憾。 “答应我,永远陪着我,却不再以命相搏。” 幻雪笑了,笑的那么欣慰,却又那么悲凉,昊彦,你可曾想明白? 永远,意味着什么?你我或许都清楚,但如果我答应你,假日你为帝王,你必定负我。 这是你我都无力改变的事实,我们太渺小了,生命永远不能十全十美,或许,你我,就是那永远不能完美的十分之一。 “我会陪着你,不管去哪,我都陪着你。” 她不能成为他的负累,他该是飞上天的雄鹰,而不是为了爱情就折了翅膀的懦夫,她爱他的温柔,却更爱他的胸襟。 昊彦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她是上天赐给他的精灵,他明白,只有自己变强,才有资格保护她,拥有她。 “幻雪,相信我,如有那么一天,我会用这天下做聘,娶你为后。”只要他有的,他都愿意给她。 “不管有没有那一天,我都陪着你。”幻雪扬起罕见的温柔,如水的眸子,宛如宁静的兰草。 她信,她一直都信。 这东华国终有一天是昊彦囊中之物。 他的治国能力,毋庸置疑,他的身世不足,她替他打下来,他的困难,他们一起面对,他的敌人,她替他解决。 就算命运负他一腔雄心,国家落入昏君佞臣之手,那么这皇族,覆灭了也罢。 她不能改变别人的思想,她所能为他做的,就是让东华国所有皇族为他的理想陪葬。 治国平天下,她一人不行,但是,让一国的皇族消失,她一人足矣。 幻雪冰冷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而昊彦不知道这笑容的含义,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成败,已经关系到整个国家的命运。 面见皇上 寒风犀利,眼见要入腊月,宫中已经忙忙碌碌开始张灯结彩,准备过年,四处一片喜气洋洋。 可历贵妃的宫殿却是不见一丝喜气,阴云笼罩,哀伤重重,端木昊臻一直睡着,众御医束手无策,药灌下去了,千年灵芝,万年人参,只要能吃的,珍贵的,都熬成了汤如水一般给端木昊臻灌进去,针也扎了,各各德高望重的御医都试了个遍,却仍旧没有要苏醒的迹象,人越见消瘦,气息也越来越弱。 端木昊臻是历贵妃唯一的希望,如今儿子长睡不起,皇上身子虽说不好,却也从不来看望,仅是让人传句话便罢。 天家向来冷情,父子也是君臣,可是这皇上怎么就那么狠心? 以前几乎是捧在手心里,可现在,却连面儿都不露。 历贵妃哭红了一双眼,满脸憔悴,昔日的养尊处优全然不见,发髻散乱,衣服满是褶皱,她也无心打理。 轻轻抚摸着端木昊臻的脸颊,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淌。 “昊臻,乖,醒醒吧,外面下雪了,母妃陪你出去玩雪可好?” “昊臻,母妃再也不管你去哪里了,你想去哪就去哪,再也别偷跑了。” “昊臻,母妃不逼你了,再也不让你争王位了,等你封了王,咱们就搬出宫去,再也不逼你了,快醒醒吧。” “昊臻……” 历贵妃日复一日的对着端木昊臻痴痴地喃喃自语,宫女们也是见怪不怪,都躲得远远的,偌大的寝宫日日回荡着厉贵妃呼唤的声音。 历家使尽了全力,网罗全国名医,找寻世间珍极药品,一批批的名医送进宫,又摇着头叹息着离开,一箱箱的补品送进宫,却丝毫无用。 看看外面漫天的大雪,历贵妃摸了一把泪,轻轻为端木昊臻掖了掖被角。 她必须去见皇上,只有皇上发话,发皇榜招天下名医,昊臻才有救,她只有这个儿子了,她无法说服自己再等下去。 “来人。” “是,娘娘。” “给本宫更衣,本宫要面见皇上。” 是,还是不是? 不能再等了,端木昊臻也是皇子,他不能就这样不闻不问,他是一国之君,他不管,昊臻就没有希望了。 端木尚儒正在御书房看着奏折,小太监来报,“启禀皇上,历贵妃求见。” “宣。你们都退下去吧。” 一干人等都退了下去,历贵妃缓步走进御书房。 扑通一声跪倒在皇上脚边,一边磕着头,一边哽咽着哀求,“皇上,请皇上开恩,救救昊臻吧,他还是个孩子,再不救他,他可就没命了啊……” “朕何时没救他?御医也都去了,你历家天天招人进宫,朕也准了,你还要如何?”端木尚儒的话本有无奈的意思,却没有丝毫无奈的语气。 历贵妃一听,急了,“皇上,请皇上发皇榜吧,急招天下名医,必有能胜任之人,皇上,求求您了皇上……”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着头。 端木尚儒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历贵妃,如今卑微的拜倒在他脚边,曾几何时,他宠爱她都不让她行礼。 没有扶她,甚至没叫她起身,“朕为何要这么做?”冷漠,就像对待陌生人一般的冷漠,没有亲情,就连为人的温度都没有。 历贵妃呆住了,缓缓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看着端木尚儒,“皇上……”她不明白了,他不是一向疼爱昊臻的吗?怎么突然…… “历贵妃,朕待你如何?”冷漠威严的语气回荡在空荡荡的御书房,显得有些阴森,甚至有威胁的意味。 “皇上待臣妾恩宠有加,臣妾没齿难忘。” “没齿难忘?好,好一个没齿难忘!”端木尚儒咬牙切齿道。 “皇上……”历贵妃有些懵住了。 “历贵妃,朕问你,端木昊臻真是朕的亲子?” 一句话,晴天霹雳般炸响在历贵妃耳边,顿时身形一软,就要瘫倒在地上。 呆愣了几秒,忙上前一把抓住端木尚儒的衣脚,“皇上……,皇上您不能这么说啊,昊臻真的是皇上与臣妾的亲骨肉,这么多年来,皇上一直对昊臻疼爱有加,皇上……” “住口。”端木尚儒勃然大怒。 “不见棺材不掉泪,好,朕最后一次问你,考虑清楚回答朕,是,还是不是?” 宫中交易 “皇上……”历贵妃呆愣的看着怒气冲天的皇上,动了动嘴唇,又没敢说话。 呆呆的看着怒气冲天的皇上半晌,突然磕头如捣蒜一般,“皇上开恩啊,皇上,念在昊臻尚且年幼,您又与他多年父子之情,开恩啊皇上……” “哎……”端木尚儒叹了口气,其实他不能确定,只是前些日子,宫外来了一位名医替他治疗旧疾,偶然间说起,他虽能人道,但早就没有了生育能力,恐怕是二十年前御驾亲征之时鞍马不牢固落马而至。 但名医说只是估计,并无定论,他也只是怀疑,毕竟二十多年来宫中女子只有历贵妃一人有孕。 他今日本是试探,但历贵妃爱子心切,早已乱了阵脚,仅是一句威吓,便彻底招了。 他疼爱端木昊臻,那孩子活泼机灵,天真且懂事,给他的晚年生活带来了不少欢声笑语。 但是,如今得知他并非自己亲生,乃是其母不守妇道的后果,他便如刺哽在喉,浑身不快。 “请皇上开恩,臣妾知错了,望皇上看在臣妾多年悉心侍奉的份上,看在哥哥为国战死沙场的份上,救救昊臻,昊臻虽不是皇上亲骨肉,但他一直仰慕皇上,爱皇上,这爱不是只有血缘才有的啊,皇上,皇上开恩……” 历贵妃不停地痛省哀求着,磕着头,额头渐渐淌出血来,殷红了地板。 历贵妃的哥哥为国捐躯战死沙场,父亲位居左相,弟弟又任兵部尚书,她又是后宫贵妃,家族势大根本无人撼动,父子二人在朝中明目张胆欺压同僚,排除异己,但是就连端木尚儒也得让她的父亲三分。 “历贵妃,看着多年的情分,朕与你做个交易。” “皇上吩咐,万死不辞。” “说服你父亲与弟弟放弃手中的兵权,如有一日,朕往生,端木昊臻不可能继位,封王边陲,永不还朝,你的家族必须无条件拥护新主,而你,就陪朕一同走。” “谢皇上,谢皇上恩典……”历贵妃什么也不管了,什么条件她都答应,她只要自己的孩子平安无事,什么权势,她都不要了,只要昊臻能活过来,她什么都不要了。 “来人。” “在。” “发皇榜,招天下能人异士入宫为六皇子治病。” 他喜欢昊臻那个孩子,就当是为了这个无辜的孩子吧。 明升暗贬 早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端木昊臻,皇六子,年十三,封明王,封地靖州,如今卧病在床,朕已广发皇榜,招能人异士为其医治,待痊愈之时,即刻前往封地,不经御昭,永不还朝,钦此!” 一份诏书,炸响了群臣。 皇上这是怎么了? 靖州? 那可是个鸟不拉屎的荒芜之地,有雁不落的别称,别的国家都不要,以至于连驻军都没有。 皇上不是最疼爱六皇子吗?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东华国的封王制度是有礼法可循的,如是普通的王爷,则要按辈分论字,比如安庆王,就是循得安字,只有功劳过人的王爷,才得直接封号,免去辈分之约,也不能称王爷了,就得叫殿下,就像明王,同是封王,安庆王却比明王低了一级。 这看似升又似降的一招,震得群臣摸不着头脑。 封了个明王殿下,又赶到荒芜之地为王,这皇上究竟是喜欢六皇子呢?还是不喜欢了呢? 按理说,明王殿下据说一直沉睡不醒,也做不了什么惹皇上生气的事,会不会是皇上弄错了封地了? 群臣互相交头接耳着,只有左相历景炎垂目不语。 一位大臣大了胆子,一拱手说道:“皇上,您确定是靖州?那里荒无人烟,土地贫瘠荒芜,恐怕……” 话还没说完,端木尚儒一挥手。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那个大臣见自己的话都没说完,皇上就让太监要宣布退朝了,自然是明白,自己说的话,皇上不爱听了,当下,闭上嘴巴再也不说。 太傅上前,“臣有事启奏。” “前日死牢遭劫,人犯端木昊彦至今下落不明,今已查出,端木昊彦并无结党,且案发之时并不在场,请皇上明示。” 姜还是老的辣,端木昊彦结不结党他知道,可当时在不在场? 没有人能证实不在场,也就没有人能证实在场,那到了他这儿,就是不在场。 他也不说自己的观点,让皇上定夺,而是干脆抛出事实,让皇上自己说该怎么办。 就像答题,平日里朝臣给皇上的都是选择题,皇上在几个方案中选一个,如今,他给皇上的是问答题,皇上有什么想法,自由发挥。 皇上看了太傅一眼,没有说话。 示意了旁边的太监。 “退朝~~~” “皇上……” 皇上头也不回的快步进了内殿,留下太傅一人摇头叹息。 礼物也想翻天? 一百多人全数折损,后遭大火,尽化为灰烬,无一生还,尸骨无存。 安庆王死死的攥着拳头,似乎他手中握着的就是端木昊彦的小命。 端木昊彦,你的命可真大,一百多人都杀不了你,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一个庶民,你能有多大的本事,还能能翻了天去。 “查到他们身边多了个人是谁没有?” “回王爷,是前日书房失窃的同时消失的暗楼进献的男子。” 安庆王的眼睛陡然一厉,幻雪。 早就有所感觉,那日书房的事必然跟他们有关系,还真让自己猜对了。 想必那些东西已经在他们手上,不过,那些东西到了你们手里,也不见得就是把柄,而是你们的催命符。 本只是跟你们玩玩而已,现看来,留你们不得! “去,给本王找暗楼的楼主,让他即刻来见本王。” “是。” 一个礼物,也给本王想翻天? 笑话! 一大清早,就听见窗外剑风习习,推开窗子,凛冽的寒风呼啸入室。 昊彦正在院中练剑,一套毫不花哨的剑法,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一身白衣清逸脱俗,剑风声声如龙吟虎啸。 已经舞了两柱香的时间,呼吸仍然细沉有序,吐纳有制,丝毫不见疲惫。 昊彦的武功有这么好? 幻雪探头,看向站立在她门边的君影。 君影点了点头,昊彦内力深厚,就连他都赶不上。 他也没想到,那天为昊彦运功打通经脉,蓄意真气,却不知昊彦的丹田虚若空谷,浩瀚如海,差点连自己最后那三成真气都搭了进去。 远处看着呆呆看着的元伯,一脸的激动,满面的欣喜,并无惊讶之色,顿时明白,是他们大惊小怪了,不是昊彦出人意料,而是当年的端木昊彦将军回来了。 想必当年的昊彦,就是这幅意气奋发的样子,人有了自己的依仗,精气神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终于可以松口气,不用再像护着瓷器一般去保护他,她不是保姆,他也不是个婴儿。 又是一大步,昊彦,我们又迈进了一大步,离你的理想越来越近了。 四个拖油瓶 君影示意月云给幻雪梳洗完毕,带她来到另外一个院落,院中站着四个人。 定身站立,目光如炬,各各身形均匀,内息沉厚,想必就是君影曾说过的死卫。 “柳,星,玄,诀,这是你们的新主人,幻雪,今后誓死护卫,不得二心!” “是!” 四人齐齐跪下,毫无异议,之前君影已经告诉了他们,他们从没有自己的意志,主子的命令就是他们的意志。 什么?君影把自己的死卫就这么轻易地易主给她了? “不行,把自己的力量都给了我,那你怎么办?”幻雪一句话拒绝得斩钉截铁,君影的组织知道他还没死,肯定还会追捕他,这是他最后自保的力量,她不能占为己有。 君影走过去与四个人站在一起,一撩衣袍,单膝跪于地上,双手抱拳,“君影誓死效忠主子!” “胡闹!”幻雪上前一把就要拽起君影,怎奈他铁了心,沉着一口气,任凭幻雪怎么拽,分毫不动。 再拽下去,人没拽起来,衣服可是禁受不住了。 她是缺人手,但她绝不挟恩以报,她当君影是朋友,从未以恩人自居,事事尊重他的选择。 她原打算等伤好之后就和昊彦一起离开,君影有自己的人,只要不掉以轻心,定能安然无事。 既然当初救了他,他又帮昊彦恢复了武功,他们之间就扯平了,他与她只能是朋友。 是朋友,就不能再让他为她去送死,她们现如今做的是以卵击石的事,生死不卜。 跟着她的人,她就不能当人肉炸弹用,她就要保证她们的安全,可是她现在,就连两个人都未必保护得住,更何况又加上四个。 幻雪不是个没人性的人,就连当初在夜炎,虽然杀人,但是那是任务。 夜炎一直以来的规矩是,没有牺牲,如果牺牲换来任务的完成,那就是最大的失败,多少钱,也买不回一个优秀的杀手。 “你给我起来!”幻雪不再拽他,而是挺了身站在他面前。“我当你是朋友,那你当我是什么?主子?真可笑,那就是说我现在不仅要保护你和昊彦,还要顾着这四个?”干脆用起了激将法。 “我们不要主人的保护,我们为主人做事,死而无憾。”柳忍不住说道,他们是死卫,怎么听着像拖油瓶? 君影的来历 “幻雪,你是不需要保护,但你要做的事情太多,分身乏术,必须要有可信之人。”君影诚恳的解释道。 “我不喜欢杀手组织,更不喜欢死卫。” “我们不是组织,仅是几个愿忠心做事的帮手。”听到幻雪的口风有些松动,君影连忙将几人的性质做了改变。 “你……”幻雪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君影坚定地眼神,顿时没了词。 这个死心眼的家伙。 君影认定的事,很难改变他的想法,他如今已经是个自由的人,何必跟他们蹚浑水呢? “不行,你们不能跟着我。”幻雪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君影一听,立刻双膝跪地,“暗楼的追杀仍然会继续,君影为保命,请主子收留。” 这下可好,硬的不行来软的,她要是不答应,就是不顾他死活,把他往火坑里扔。 思索了一番,暗楼绝对不可能没有比君影强的,试问自己,真的能任由自己的朋友被组织抓回去做弃子贡给他人?绝对不行。 好你一个君影,心理战打的真好,这是抓住了她的弱点,她弃谁,也不会弃同伴,更不会弃朋友。 “好,既然是你们的选择,我尊重。但是记住,如果有一天有人背叛我,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有时候生比死更加恐怖。”她该不该赌?信任?难上加难。 “是!”君影和四人齐声答道。 “君影,你跟我过来。” 说罢,同君影一起回到房间,掩了门。 深吸了一口气,“君影,我不能就这样相信你。” “请主人明示。”君影知道幻雪不喜欢跪拜,只是抱拳鞠躬。 “还是叫我幻雪吧,也别那么多规矩,既然不是组织,随意就好。” “是。” “君影,我曾经说过,你的过去我统统不问,那是因为我们萍水相逢,但如今,我不能就这样坦然接受你你,因为你对于我来说,一片空白,你可明白?” “君影明白。君影是孤儿,五岁被选入暗楼,暗楼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并无依附的势力。” “你在暗楼能力排多少?” “前二十。” “拒绝了什么任务?”问这个,纯属好奇,他以前是什么人,她完全可以不过问,但是她要知道,他不能接受的事是什么。 当初见他似乎是因为他拒绝了暗楼的任务,被楼内的人追杀。 “刺杀安庆王。” “什么?”幻雪惊起,“何人雇主?”问出这句话,她就后悔了,杀手从来不知雇主姓名,她外行了。 “不知。” “为何不执行?” 君影一下子变得有些吞吞吐吐,“楼主下令,安庆王身边高手如云,雇主要求不仅要其性命,还要……损其声誉,要君影……以魅惑之……” “行了,别说了。”不想勾起君影的痛处,却歪打误撞碰着了。 她已经明了,君影未说谎,如果第二次救他是圈套,无人知晓她的动向,不可能计算得如此精妙。 这么值钱? 安庆王府内。 “暗楼楼主凌鸿,见过王爷。”话是这么说,凌鸿只是浅浅的弯了弯腰便罢,双手拢在袖子里,一派温文尔雅。年纪轻轻却一头及腰白发,随意披散着,眉眼尽是暖意,任谁看了都不像是杀手头子。 “前些日子楼主送与本王的礼物,本王还未来及享用就跑了,楼主该如何解释啊?”安庆王一边喝着茶,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送与王爷的礼物,自然是杀是剐王爷说了算,暗楼一概不过问。”一个迂回,又将问题扔给安庆王,心中则暗暗不屑,一个弃子,封了穴道还灌了药,居然还是让他给跑了,还好意思找他要人。 “本王只是开了个头,对那礼物至今意犹未尽,不知那天楼主的人是否在附近?”暗指是暗楼将人救走,送了人情又得了便宜。 凌鸿撇撇嘴,泼脏水,门都没有。“暗楼一向对于送出的礼物再无觊觎之心,王爷多虑了,暗楼的规矩大于天,至今无人敢挑战。”一句话堵死你。 “哦?那就是说暗楼礼没送成,却让他人得了先,这可有失暗楼的威名啊。”没吃着,就算没收着,没收着,你暗楼的礼就当没送,我也不承这情。 凌鸿也不怒,双手拢袖,“既然如此,本楼主再物色了好的先送给王爷便罢,何须如此大张旗鼓。” “此言差矣,本王就偏生对那礼物有兴趣,那眉眼,魅得本王至今还食不知味。”一副神游仙境的模样,看得凌鸿直想吐。 “既然这样,那劳烦王爷开个价,暗楼从不做赔本的买卖。”言下之意,你弄丢的礼物还想要一模一样的,就得重新买,没人愿意一遍一遍的送。 “五万两。” “此人的眼睛确是世间少有。” “十万两。” “此人会武功,且内力深厚。” “二十万两。” “此人……” “三十万两。” “成交。”凌鸿一言拍板,“一月之内必将此人送至府上,请王爷耐心等待。” 微微低了低头,依旧双手拢袖,转身出门,扔给安庆王一个背影。 跟他讨价还价,还嫩了点。 君影?这么值钱?怎么他以前没看出来? 跳圈儿 伤口已经合拢,幻雪的内伤也因为昊彦源源不断的输送内力,好得七七八八, 看着眼前站得挺直的柳,星,玄,诀,心中笑笑,如果能这么轻易易主,他们就算不得死卫了,如今对她的恭敬,恐怕是君影的余威吧。 她对君影没有任何芥蒂,但不表明就能接受这种易主而生的所谓忠心,既然要做她的人,必须臣服于她,不然,关键时刻,这四人将会成为她追悔莫及的源头。 “蹲下,双手背后,围着这个院子,跳一百圈,跳完再说。”扫了一眼差不多二百多米一圈的小院,幻雪发出第一次命令。 “是。”没有任何异议,没有丝毫迟疑,不错。 君影站在幻雪身边,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没有吭气。 幻雪看见,“你要不要也试试?” “是。” 说完就要向前走。 “算了,开个玩笑。” 真是开玩笑,君影毕竟和他们不一样,在他们四人面前,她还得把面子留给他,她始终没兴趣带着这几个小鬼头,顶多是必须听她的话,也要听君影的,威信,她还是要留给君影的,再说没他在,短时间之内这四人不会对她死心臣服。 死卫,说的可不是随时赴死,而是对主子的死心塌地。 一百圈,看起来简单,没有障碍,全是平地,但对于只精于打杀的四人来说,确是体力活儿,七八十圈下来,几人的速度明显变得迟缓起来。 撇撇嘴,看着脸色已经微变的四人,幻雪想起自己小时候训练的情形,那时也是这样,只不过要比这更残酷。 年龄比他们要小得多,要跳的路途也长,还是越野。 最不一样的是,他们如果坚持不下来,她顶多小惩,但那时的她们,如果坚持不下来,第二天,就再也看不到那个人了。 苦笑,现在的自己跟杀手头目有多大区别? 她排斥这种感觉,可是,冥冥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推动命运的车轮,载着她不得不向着似乎早已画好的轨迹慢慢前进。 昊彦看见这幅奇怪的场景,倒也没多问,也站在幻雪身边,全当欣赏景色。 挣扎着将一百圈跳完,四个人全数摊在地上痛苦的抱着腿,腿部如撕裂一般疼痛,颤抖着软如面条,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幻雪冷笑道:“就这点儿本事?起来走走,不然这腿就废了,今天就到这,明天我们继续。”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能对付几个? 第二天,当幻雪三人一早到了后院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四人早就开始了昨天的动作,整齐的围着小院一圈圈跳着。 挑了挑眉,“你的命令?” “不是,是你昨日说了,明天继续。” 点了点头,真是听话。 “这几个人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孤儿,从奴隶市场买的。” “有眼光。” 他们愿意跟着她,帮她做些事,她也不介意保护他们,只有一点,服从,绝对的服从,并且不需要理由。 君影微低了一下头,不再说话。 幻雪没什么要说的了,也不再说话。 自打那天君影跟她说完那番话,又继续变得寡言少语,听从命令,回答问题,言简意赅,毕恭毕敬,好像真的变成了幻雪的属下。 “OK,集合。” 虽然没明白OK是什么意思,不过集合倒是听明白了,四个人停下,在幻雪面前站定。 “你能对付几个?”幻雪问身旁一直未言的昊彦。 “四个。”回答得毫不迟疑。 “加上他呢?”指了指君影。 迟疑了一下,“也未尝不可。” 幻雪满意的点点头,眼中全是赞赏,他没夸口,他的武功,确实比君影要高出不少。 “加上我呢?”幻雪指了指自己。 昊彦瞥了她一眼,“不敢。”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开玩笑,幻雪那日杀人他可也看见了,虽然没有内力,但那身法诡异的可以,跟他完全不是一个套路,一击必杀,招招死地。 现在回想起当时幻雪身上弥漫的杀气,仍然有些心底发颤,那种感觉,仿佛她是从地狱里杀出来的恶魂,惊人心魄,就好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他从来没见过身上杀气这么浓重的人,就连曾经他手下身经百战的将士,也不及她万分之一。 跟她对上,就她一个人,他也未必有把握,如果幻雪不下杀手,他可能还有一拼,如果她真狠下了心,他根本没希望。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一比六的较量 “好。”幻雪向前两步,站在六人中间,“你们六人,一起上。”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的分量,少来深藏不漏,关键时刻掉链子。 “幻雪……”昊彦一阵担心,他承认,幻雪是很厉害,但是同时敌六个…… 一指昊彦,“你,如果手下留情,五百圈。” 又扫视了所有人一圈,“你们也是。” “是。”四人齐声答道。 不顾昊彦和君影还有些犹豫,“动手。” 一声令下,四人顿时拼了全力一齐攻上,正好借这个机会,探探新主子的身手,一开始嫌弃他们,后来又想了个怪异的法子折腾他们,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多少憋着一股火儿。 君影也加入其中,幻雪的命令,不管对还是不对,他只服从命令。 昊彦也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开玩笑,让他跳五百圈,先不说这体力能否承受,这面子里子也承受不了。 一时间,除了昊彦稍有留情,其余五人可是都拼上了老本儿。 幻雪可不会留情,这个时候留情,到了生死关头,她如果不能知根知底,死神可不会对他们留情。 一伸手,抢先卸了柳的肩膀关节,借力一甩,柳第一个出局,躺在地上,扶着胳膊动弹不得。 柳的性格较沉稳,攻击太过于保守,一个交手,幻雪就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霎时间,身影仿佛分成了好几个,虚实相济,让人眼花缭乱。 身手敏捷如豹,柔软似无骨,韧如青竹,穿梭于五人之间,一时间竟无人能触其衣角。 “砰。”一击手刀看在玄的脖子上,反手一拎,扔了出去,玄的攻击太过于急迫,不注重防守,容易露破绽,她只用了四成力,如是对敌,玄的脑袋早就不在了。 四周掌风呼啸,擦得她脸颊刺痛。 昊彦的武功偏正派,一招一式精致大气,一看就是出自名门之手,内力醇厚,加上习武多年,招招式式已初现返璞归真的迹象。 君影的武功偏鬼魅,阴柔有余,诡异狠烈,与她的身手异曲同工,短时间内她几乎看不见太大的破绽,不亏是暗楼排名前十的杀手。 星不擅长格斗,但能很好的隐藏气息,飘忽不定。 诀似乎是得了君影的真传,擅长贴身无刃格斗,熟知贴身大忌,仅受死角,以守为攻。 很好,一把捞住从身边飘过的星,手腕一甩,扔了出去。 突然转身,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夹住诀的腰,暗一使力,手上一托,越过头顶,扔。 借力向后弹,凌空翻转,扬起薄薄的指甲,“嗖,嗖”两条浅浅的血印就留在了昊彦和君影的脖子上。 一气呵成,连贯得完美无暇,让人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无视他们惊异的眼神,走到一旁,接上了柳的关节,又弄醒了玄。 他们四人,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以前的听命服从,而是崇拜,甚至是崇敬,一脸的激动。 笑着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他们,很好,他们似乎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弱,再加以训练,她能放心让他们出去办事了。 昊彦也是一脸激动,他从来没想过,他的幻雪居然那么强,幻雪曾经对他说,不用他保护,现如今看来,他或许需要幻雪的保护了,也好,如有那么一天,幻雪定有自保的能力,不用被他牵连。 眼看就要过年了。 “过,为什么不过?”幻雪从来没过过年,当听到元伯的询问,第一时间反应到。 她没过过,并不表示周围的人也不过,这是中国的传统大节,她不能扫了他们的兴。 元伯去城里采买东西,幻雪让柳和诀跟着保护。 自己则一头扎进房内,继续画着他们看似稀奇古怪的东西。 “殿下,出大事了……”老远就听见元伯一路跑着一路喊。 元伯喊的是殿下,那就是说昊彦没事,在幻雪眼中,只要昊彦没事,什么都不是大事。 不一会儿,昊彦来到幻雪的房间。 “皇上张贴皇榜,六皇子至今沉睡不醒,招天下名医进宫为其医治。” “什么?”幻雪有些惊讶,皱了皱眉,宫里一直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她以为端木昊臻早就好了,一直沉睡不醒?早干什么去了? “幻雪,你可有法子?”端木昊臻是昊彦疼爱的弟弟,如今才知道已经昏睡了月余,他第一个就想到了幻雪,在他眼中,幻雪似乎无所不能。 “没看到人,我也不能确定。”她懂一些毒药,可是没看到人,她不能妄下结论,让人一睡不起的药太多了。 突然,一计上心头,皇榜? 年夜烧烤 幻雪只让元伯采买了了些生肉,又让他们在附近打了几只野兔野鸡,打算在院内直接烧烤。 相比起这个时代的中国菜,她还是钟情烧烤,一想到那些蒸的煮的就嫌反胃。 在21世纪,她虽然什么都吃过,很多时候条件有限,不能吃的也吃,只为增加体力,但是,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幻雪的嘴还是挺挑的。 院内燃起了暖融融的篝火,一群人围成了一圈,没什么尊卑可分,月云和元伯也在其中,乍一看,也像是一大家子人了。 一边将烤好的一只野兔递给昊彦,幻雪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清香醇厚,一口下去,浑身暖洋洋的,好久没那么轻松了。 她轻易不碰酒,就算她酒量再好,千杯不醉,但是,她一直认为,酒会误事,哪怕影响她千分之一秒的反应速度,也是致命的。 “小姐,您也给我烤一个吧,您看我这个,都糊了。”月云在一旁看着幻雪递给昊彦的那只烤的金黄的野兔,可怜巴巴向她求助。 月云跟幻雪日日相处,知道幻雪除了正事丝毫不马虎之外,平日里冷归冷点,但只是面冷,人还是很随和的。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幻雪抬眼看了看月云手中已经烤成一块碳的野兔,忍不住顿时放声大笑,其余几人也不约而同的向野兔投去同情的目光。 笑声一下子感染了周围只是闷头吃的众人,相处几日,都知道幻雪这人面冷,但内心并不无情,尤其是对是自己的人,更是维护有加。 不在乎尊卑,没有架子,事情一桩是一桩,是非黑白分明。 人也一样,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拐弯抹角,不用他们费尽心思去猜,相处起来绝对痛快。 一片笑声中,昊彦端起一杯酒,真诚的看着幻雪的眼睛,对她说道:“大恩不言谢。”说完,先干为敬。 借着几分醉意一撩眼皮,“还说谢?罚。” 说着,拎起酒坛,给昊彦倒了满满一杯,看着他一口喝下去。 昊彦这场刚罢,君影也端着酒凑了过来,一举杯,和昊彦同一个语气,“大恩不言谢。” 还有凑热闹的?这哪是谢恩,分明是讨酒喝,幻雪也不拆招,直接顺着往下来,眼睛一挑,“你也谢?五百圈。” 哗,只见那四人顿时笑得咳嗽的咳嗽,捂肚子的捂肚子,君影没跳过圈,他们可是尝过,任你武功高强也毫无用武之地,除了腿疼还是腿疼,那哪里是锻炼,那绝对是折磨,纯粹的折磨。 也还有不怕死的,还没等君影喝下酒,柳和星也凑过来,刚要举杯。 “怎么?你们也想去跳?” “不,不敢……”两人齐声应答,偷瞄了君影一眼,老大,对不住啊,不是不帮你,主子发话了,跳圈啊。 “不跳也行,罚你给月云烤个兔子。”她只是说说,哪能让君影在大年夜自己在院子跳圈呢。 君影一口喝干杯中的酒,笑着抓起一只野兔,放在火上,他很少笑,也甚少有那么轻松地表情。 “嗯?这是什么?”诀从一堆已经处理好的肉食中拎起一个小个儿的。 “幻雪姑娘找来的。”元伯解释道。 “好像是小兔子,这个好,肯定嫩。”诀一边说着,一边穿起放在火上。 “那是大仓鼠,后院米仓找到的。” “啊?!”诀惊得一失手,仓鼠尸体顿时掉进火堆里,溅起一片火星烟尘,呛得一群人直拿眼睛瞪他。 幻雪忙用手中的树枝向火里拨了拨,哎,已经脏了。“哎,真是的,不吃也别糟蹋啊,可惜了,这仓鼠吃了一冬天咱的粮食,可肥着呢,就光脂肪就……” “主子,打住,求求您了,高抬贵嘴,别说了。”诀皱着一张脸,哀求道,虽然不知道脂肪是什么,但能想象到,后面还有更惊世骇俗的语言,主子的语言艺术,他们可是见识过的。 诀又从旁边的盆子里捡了一块肉,也不敢再挑野味了,老老实实的拿了元伯从山下买来的肉,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确认了再确认,引得大家又是哄堂大笑。 诀是这四人中最小的一个,性格相比开朗一些,但是做事却稳扎稳打,有胆有谋,让幻雪也不由得赞赏有加,这么小的年龄,难得。 昊彦不由得确认了一下幻雪递过来,已经被他吃了一半的东西,没错,是兔子,不是仓鼠。 “对了,幻雪,你最近总是闷在房中画什么呢?”君影突然想起来,随口问道。 “武器。”软剑她已经还给昊彦了,更何况,以她的身手,不适合用剑,她正琢磨着画好了找人打造一把顺手的。 “早说。”说着,君影起身进屋里,不一会儿,拿了一把匕首递给幻雪。 似乎有些年头,不像刚打造出的那么闪烁,却沉积着岁月的味道,刀鞘毫无复杂的装饰,扔在大街上毫不起眼。 一把抽出,幻雪眼睛一亮,在这个铁器横行的时代,这把匕首,居然是钢的,钢和铁可不是一个概念,真可以称得上削铁如泥了。 长短刚刚好,很适合她。 倒也不客气,插进靴子中。 “这么好的匕首你从哪里弄来的?”炼钢是这个时代压根就不可能存在的技术,除非是陨石,但是熔炼也相当艰难,恐怕世间就这一把。 “从一个古墓中,这把匕首当时在墓主的肚子里。”君影难得一次恶搞,比恶心,他也会。 “额……”先不说别人,月云先忍不住了,看着手中君影刚递给她已经吃了几口的烤野兔,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扔下,上一边吐去了。 “哈哈哈哈……”笑声不绝,年关已过。 放手一搏 眼看过了年,幻雪对那四人的训练也起了些效果,无非是在他们的武功基础上加以点拨,四人也是颇有灵性,短短一个月,进展飞快,他们也休养够了,也不能总呆在这里。 “我们这样总有一天会被找到,太被动了。”幻雪说道。 “年前皇上发皇榜,全国为昊臻召集名医。”昊彦想起年前元伯从山下带来的消息。 “对。”幻雪看了看昊彦,跟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样一路躲下去,被人步步紧逼,还不知道要躲到哪里,不如大隐隐于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诀。” “在。” “你将这封信带给在永西驻守的大皇子端木昊天,记住,要单独相见,端木昊天看完信,不管回复如何,当场将信烧掉。” “是。”诀接过信,仔细藏在怀中,一拱手,离开了。 “星,立即赶往烨城,我们随后就到,监视皇宫一切动向,遇大事就在城中留下线索,我们随时汇合。” “柳,监视整个安庆王府,记得,要小心,安庆王府有高手。”幻雪一一吩咐着,没有忘记安庆王府还有一个连她也对付不了的高手,或许不止一个,所以让相对沉稳的柳去。 “我们后日启程,前往烨城。元伯等人留在这里。”说出这句话,幻雪的脸上坚毅的神色光耀四方,放手一搏的时刻就要到了。 “小姐,带我一起去吧,小姐身边没个照顾的人,多不方便啊。”一旁的月云着急插嘴道,跟幻雪相处了那么久,难得有个这么让她崇拜和向往的同性,着实有些舍不得了。 “幻雪,带上月云吧,她也会些功夫,你一个女子,关键时刻也能掩饰身份。”君影说道。 “好,不骑马,我们五个人一起驾马车,伪装成过往的生意人。” 都交代详细,开始分散去做准备。 夜,天寒地冻。 “在担心昊臻?”幻雪端着一杯茶,递给发愣的昊彦。 “嗯。”昊彦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宫中御医甚多,早就医治好了昊臻,却不想,居然过了这么长时间,丝毫没有起色,就连皇榜也发的这么晚。” “放心,昊臻应该并无性命危险。” “嗯?” “下毒之人只是让他昏睡,并没有直接毒死他,必有原因,不用担心。” “但愿如此。”昊彦又长叹了一口气。“幻雪……”一句话停住,并没往下说,而是定定的看着她。 他的心中很不安,幻雪知道,越接近烨城,她就越发感觉到昊彦的不安正在渐渐扩大 走上前去,搂住昊彦的腰,将整个人都埋入他的怀中,闻着他身上特有的能让她倍感安心的气息,轻轻抚摸着昊彦的背,将自己的安慰无声的传给他。 昊彦紧紧抱着怀中的幻雪,心里的惶恐渐渐平息。 他不知道为什么,越是靠近烨城,似乎幻雪就离他越来越遥远,就算是在自己的怀中,他仍能莫名其妙的觉得幻雪在逐渐离开他,那种感觉让他的心焦灼欲裂。 回到烨城,也就回到了争斗的漩涡,同时,也代表着想理想迈进。 这是他一直所期盼的,可是,他也渐渐意识到,这种期盼,或许终有一天成为现实,而成为现实的那一天到来之后,他或许就不能再是他。 他害怕幻雪会离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一妻一妾在他飞黄腾达时跟随他,又因为他的落魄而离开他,但是,他却始终有种种不安的预感,幻雪在他落魄的时候跟随她,会不会冥冥中自有规则在,会不会在他得势之后离开他? 他紧紧地抓着幻雪的手,这种恐惧牢牢地抓紧了他,让他不由自主的心烦意乱,只想紧紧抓住他。 直到幻雪再三劝说,他仍然不能放开她的手,只要一想到要放开,他的心就会酸痛,就会感觉无边的惶恐,他就干脆握着她的手,被幻雪强迫着和衣躺下。 坐在床边,看着昊彦的呼吸渐渐平稳,幻雪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她知道昊彦的感觉,其实她也是,他们都知道未来有什么,却都不提起,但仍然无法忽视。 她改变了昊彦的命运,但无法改变自己的,不管以前还是现在,总有无力感追随着她,提醒着她,世间自有主宰,她,只是被命运玩弄的棋子。 名医幻雪 皇宫最近很热闹,人来人往,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但仍有人前赴后继。 那是当然,只要治好了六皇子,加官进爵,光耀门楣,一世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说,福延三代,谁不想试试呢。 可是,半个多月过去了,来诊脉的人不少,但是几乎诊完了脉,连药方也不开,就连着摇头离去,怎么开药方,这人就像正常睡着,一丝异象没有,就好像是自己不愿醒来,如何下药? “娘娘,又有人揭榜了。” “快,快有请。”她不能放弃希望,这是她的孩子,是他唯一的骨血,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决不放弃。 揭榜之人正是幻雪,谅宫中也没人见过她,只是稍作易容,换了身看着像是大夫的衣服,大摇大摆的跟着太监入了宫。 既然皇上对六皇子疼爱有加,如果能见到皇上,就再好不过了。 虽然以她的身手,见皇上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偷着见和光明正大的见,效果可完全不一样。 偷着见,那叫上赶着,这上赶着的谁会轻易接受?谁会珍惜? 当见到躺在床上的端木昊臻,幻雪吓了一跳,这还是那个整日古灵精怪的端木昊臻吗? 人整个瘦了两圈还多,在大大的棉被下,几乎感觉不到身体存在。 一张小脸清瘦的眼睛都凹了下去,一头本乌黑发亮的头发此刻黯淡无光,嘴唇没有血色,鼻尖气息似有若无,这哪是睡着,典型一个营养不良的植物人。 搭在端木昊臻的腕上仔细探究,眼睛一厉,梦回。 她曾在一部古言杂谈上见过这种毒,中毒者一般分不清是睡着还是昏迷,全身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整个人就这么一直睡着,直到生命力耗尽,在现代有营养液,所以这种毒早就没有用武之地。 但是在这里,她居然见识到了。 梦回的配置方法相当严格,温度,湿度,重量,整个配置过程必须分毫不差,是谁废了这么大的周折,下了这么大的血本,只是让他睡着? 究竟是为什么? 历贵妃看见这个大夫并没有像别的大夫只是把了脉就草草离开,仿佛看见了希望。 忙扑通一声跪下,“请名医救救昊臻吧,求求名医救救昊臻。” 打断了她的诊脉,幻雪一脸不悦的看着跪在脚边的人,她可是贵妃啊,怎么对她说跪就跪? “起来吧,他全身肌肉已经开始萎缩,如果不想让他醒过来变成残废,每日必须按摩全身,保证萎缩不再继续。” 御医都是白痴吗? 睡着,就任由这么睡着? 难道就一点儿都不知道,要防止肌肉萎缩? 历贵妃一听,许是终于看见一丝希望,忙起身,“名医还有何吩咐,我们全部照做,望名医一定救救昊臻。” 幻雪进宫之前就听昊彦说过一些宫中人事,据说这个历贵妃平日里颇有手段,一身高傲雍容,就连皇后也得让她几分,现下看来,与昊彦所说的简直就不是同一个人。 一身高傲可是看不出来,雍容?没见着,手段?从何说起? 她只看到一个为了自己的孩子心虑憔悴的母亲,仅仅只是一个母亲而已。 叹了口气,天下母亲皆如此吗?那为什么?自己的母亲呢? 没有过多的感慨,报出一连串需要的草药,她没有把握解这种毒,只能靠着一些脑海中记忆的书本知识稍作尝试。 历贵妃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这名医所要之物全都是世间罕见的奇珍,别说历家没有,就连宫中,也是难得一见只此一支,如若往常,皇上必然肯拿出来,但是现在…… 幻雪知道自己要的东西有多么珍贵,其实有些东西未必用得着,但是她自有打算。 她就不信,掏空他宫中那么多的奇珍异草,皇上能无动于衷? “如果没有,那就等死,告辞。” 一拱手,幻雪抬腿就走。 “别……”历贵妃一把拉住幻雪,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啊,“我去找,我去求,请名医一定救救昊臻。” “我要住在宫中,但是,除了给他治病,其余人不得打扰我。” “好,我这就吩咐下去。”幻雪是女的,住在宫中也无不可,这个她能做主,当下便吩咐宫女,将靠近昊臻的偏殿收拾出来,让幻雪住。 扒层皮都认得你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幻雪住下的第二天,就迎来了不速之客。 幻雪用开水煮过的锋利刀片,轻轻划开昊臻腕侧的一条血管,接了一小碗底便罢,递给一旁打下手的宫女,重新用白布包好伤口。 从纯银的碗中舀了一勺药,轻轻喂昊臻喝下,这些工作她本可以交给宫女们做,但她不信任任何人,她初来宫中,还不知道那些人背景如何。 现在,除了宫女在按摩的时候她要盯着,其他时候,谁都不能近端木昊臻的身,就连历贵妃,也一样,母亲绝对不会害儿子,但是,她不能保证,有没有人在历贵妃身上做文章。 端木昊臻的身体已经虚弱到完全没有抵抗力,别说是处心积虑的毒药,就连一些病毒,恐怕都能要了他的命。 “安庆王爷驾到~~!” 门外太监一声唱和,惊得她手一抖,药汁洒在昊臻的嘴边,从宫女手中接过帕子,擦拭后又开始从容镇定的喂药。 这个瘟神怎么来了?还来的这么快? 安庆王跨步进来,他昨晚得到消息,居然有人留下给端木昊臻看病,多少名医都知道,这事管不得,也不能管,可偏偏蹦出个异类。 虽然没听说她对别人说出是何病症,不过就冲她这胆量,他也得来看看,兴许真是什么绝世高人,不谙人间事事。 “你们都下去吧。”安庆王话音一落,宫女应声退下,瞥了一眼宫女手中盛着鲜血的小碗,眼睛略沉了沉。 端详了半晌,一拱手,纡尊降贵的弯了弯腰,开口道:“名医,请问我六弟病情如何?”声声关切,仿佛床上躺着的真是他亲弟弟,兄弟情深。 这安庆王还真是块演戏的料,可是骗不了她,鬼才相信,他会对这个异母所生的弟弟能有多关心,无非是来探探底罢了。 “无大碍。”幻雪刻意低沉着声音说道。 “那我六弟何时能醒来?” “半月有余。” 安庆王还是不甘心,但是明显眼前的名医不愿与他多言,甚觉无趣,罢了,醒了就醒了吧,就看醒了你如何收场。 想着,转身便要离去,最近可是事忙,那个庶民,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下落,真的就这么难找?钻地底下去了不成? 等等,这个身形是不是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回转身,盯着幻雪露出的小半张脸,暗自琢磨。 是有点眼熟,在哪见过呢? 只是眼熟,但又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自己似乎不认识什么高深的女大夫吧,医术高明又是女的,他怎么可能只是眼熟,居然都想不起来是谁了呢? 幻雪感觉到安庆王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量了个遍,心知他许是起了疑心,只是仍旧从容的喂着药,不见丝毫破绽。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幻雪慢条斯理的将手中的药全数喂入昊臻口中,放下药碗,又为昊臻掖了掖被角。 站起转身,向安庆王低头说道:“告辞。”说完就要向外走。 “等等。”安庆王一把拦住幻雪,嘴边渐渐裂起一个诡异的笑。 易容?扒层皮我都认得你,还敢在我面前出现? 心思一转,缓缓凑到幻雪耳边,邪笑着说道:“你想见皇上?” “草民不知王爷所谓何意。”幻雪仍不动声色,她手里可有安庆王的把柄,大不了鱼死网破,她还不至于怕他。 “何意?午时御花园,本王告诉你是何意,哈哈哈哈……”说完,一边笑着扬长而去。 安庆王已经确定了自己的身份,有恃无恐,不怕她不去。 不能不去,自己如今身在宫中,如果让安庆王揭穿了身份,遭人围攻她不怕,但是失了救端木昊臻的机会,端木昊臻,如果再睡下去,就真的成植物人了。 她可以对别人狠心,但是对于自己人,她不能这么就放弃,只是让她去,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更何况,昊彦落魄的那几年,全凭昊臻照顾,她感激他。 御花园中假山林立,曲洞蜿蜒,倒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我来了,你有什么话说?”幻雪不打算跟他废话。 安庆王一身白衣,悠闲地靠在假山上晒着太阳,听到幻雪的话,撩了撩眼皮,邪魅的一笑。 “我来告诉你个小秘密,一个让端木昊彦永远也翻不了身的小秘密。” 一问三不知 御书房内,端木尚儒轻品着新供的清茶,心境却没有一丝品茶的悠哉。 太傅站在下方,也不多言,静静候着。 御书房内仅这二人,无声无息。 端木尚儒终于开口了,“端木昊彦现在何处?” “回皇上,老臣不知。”太傅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你不知?他是你的得意门生,你会不知?”端木尚儒相当不满意太傅的答案,这几年来,太傅对端木昊彦一向钟爱有加,这个时候,他会任由端木昊彦漂泊在外,生死不卜? “皇上,老臣确实不知,那日在刑部大堂见过之后就再无消息,当时端木昊彦已被方凌全打的浑身重伤,昏厥过去,臣恐怕……恐怕……”太傅说不下去了,这么久过去了,毫无音信,他不敢妄加猜测,怕端木昊彦已经…… “当日伤势如何?”端木尚儒不咸不淡的问着。 “臣……臣也不知。” “你当时在场,你告诉朕说不知?!”端木尚儒勃然大怒。 太傅颤巍巍的跪下,“皇上息怒,当日的铁杖是绑了厚布的,伤全在内部,根本看不出来,臣实在不知伤得如何,只知道……只知道那位姑娘说,怕挺不过来……”想到这,太傅不禁老泪纵横。 “哪位姑娘?”他怎么没听人说起端木昊彦身边又多了位姑娘? “是端木昊彦家的厨娘,会点身手。” “哦?”端木尚儒眉眼挑了挑。“是何来历?” “这个臣真的不知。” “叫什么?” “叫幻雪。” 幻雪……皇上暗自嘀咕了一句。 “姓什么?” “臣不知。” 连姓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太傅会这么放心让人把端木昊彦带走?端木尚儒有点不相信,但是看着太傅跪在地上,一脸的悲戚,顿时有些倍感无力。 “好了,你退下吧。”端木尚儒疲倦的揉了揉眉心,白问,问了半天,就会个不知。 “皇上……”太傅还想说什么,思索再三,不知如何开口。 “退下吧,朕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朕心依然如旧。” “皇上……” 摆了摆手,示意太傅退下,他已经不愿多说一句。 他能给的,我也能 御花园内,幻雪与安庆王已经初现剑拔弩张之势,或许不能那么说,安庆王依然悠闲,只是幻雪已经怒火冲天,只想一把飞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一个时辰过去了,这安庆王到底想干什么?必须要她先将前面的话都耐心听完,可说的都是什么? 说他爱好下棋,说他爱好欣赏字画,说他喜欢一人雪中漫步,说他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甚至说他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 但是安庆王依然意犹未尽的继续絮絮叨叨,“我会些武功,跟宫里的师傅学的,学艺不精,经常挨训,又一次跟大哥比武,还让大哥打破了鼻子……” “够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幻雪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出口。 安庆王眼中划过一丝伤痛,随即又恢复了邪魅与悠闲,快得仿佛是别人眼中的幻觉。 “我只是觉得,或许你了解了我,会改变主意来帮我,与其下注在那个废人身上,不如来到我身边,他能给你的,我也能。” 可笑,幻雪冷冷的笑着,“他的命都是我的,你的也能给我?” “那有何尝不可?”仍旧邪魅的笑着,悠然的看着幻雪,那神情,仿佛真的是只要幻雪要,自己马上就能亲手奉上。 可惜,幻雪对于敌人,绝不会有丝毫怜悯,哪怕没有错过安庆王眼中那一丝伤痛,“说你的目的,不然不奉陪,告辞。”说完,身就想走,疯子一个,自己居然花了一个时辰听他废话。 他以为,两个人能走到一起,就必须相知,就是这样的相知? 他是脑袋进水还是天生白痴?还是太过于自负? 不过,她现在觉得,是自己脑袋进水,居然有这个耐心听了一个时辰,要不是自己心中有顾忌,她恨不得割了他的舌头。 聒噪,她最恨聒噪的人,不管是男人女人。 “你可知道,端木昊臻如果想继位,无论如何都要过皇上那一关?”身后传来安庆王的声音,让幻雪停住了脚步。 “那又如何?”斜眼看着他。 “那你可知道,当年端木昊彦是因何事被贬为庶民?” 阴谋死局 安庆王看到幻雪的表情,一脸了然,“原来他一直都没告诉你啊,怪不得,怪不得你为他如此拼命,白忙活,肯定是白忙活。” “要说便说,不说就别废话。”幻雪的耐心已经耗尽。 如果不是想知道皇上究竟忌讳了昊彦什么事,她早就走了。 打一开始,她就不喜欢这个疯子的声音,张狂,邪气,阴阳怪气,拿腔拿调,让人浑身不舒服。 安庆王听言也不恼,只是阴邪的笑了笑,“三年前,端木昊彦的庆功宴,百官云集好不热闹,中途端木昊彦离席,后来皇上等得不耐烦,就差宫人去找,听说是不胜酒力在一处小坐,百官中有人要去当面告辞,皇上也去了,你猜,他们看见了什么?” 说着,凑近了幻雪的脸,得意之情尽显,慢条斯理的说道:“满室春光,一方锦被,锦被下的二人赤身裸体……” “够了!”幻雪已经听出了些味道,直接打断他。 “没够,你知道那女人是谁?皇上新宠的妃子,比端木昊彦还要小一岁,哈哈,真是绝配,哈哈。” “就这些?”幻雪声音冰冷似霜。 “就这些?就凭这些,就能让端木昊彦一辈子也别想摸着龙椅的一个角儿!那女人是比端木昊彦小一岁,但是端木昊彦应该叫她什么?严格来说的话,母妃,对不对?那他们这叫什么?乱伦!哈哈哈哈,哪个国家敢要一个乱伦欺母之人做皇帝?哈哈哈哈……” 冷眼看着安庆王张狂的笑着,幻雪很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要是她没记错,中国古代这种事也不在少数,老子死了儿子看上老子以前的妃嫔,占为己有的也不是一个两个,虽说大逆不道,但也不是那么惊世骇俗,毕竟不是头一份,只是…… 唯一不同的是,发生那件事的时候,皇上还没死呢。 幻雪顿时皱了皱眉头,这事明显就是个陷阱,但是就算是冤枉的,也难堵悠悠众口,这下可麻烦了。 “告辞。” “想清楚了别忘了来找本王,本王的命也能给你,哈哈哈哈……”安庆王在身后笑得更加猖狂,笑声久久不绝。 皇上来了 接连几日,周围都没有任何动静,幻雪为端木昊臻一点一点的清理着体内的药物,已经初见成效,端木昊臻偶尔能在迷糊中发出几个声音。 这让历贵妃欣喜不已,更是把幻雪当成了神仙,贵妃宫中各类珍奇物品陆陆续续的都送到了偏殿,苏绣的锦被,姜国进贡的香料,海岛各地进贡的夜明珠……将幻雪暂时栖身的小小宫殿,装扮的似乎比贵妃的正殿还要高一个档次。 幻雪本就不是物欲之人,眼下看着被装点得金碧辉煌的宫殿,头疼不已。 随手掀开一个盒子,一只做工精致的金钗静静地躺在里面,妖娆的吉祥鸟,红宝石镶嵌的眼睛,飞舞的羽毛如发丝般柔细,巧夺天工得让人觉得此物非人间所有。 在现代,手工制作退化的年代,这种东西,早已绝迹。 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一晃即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只发簪,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没有,绝对没见过,不然她怎么可能没有印象? 可是,那一瞬间熟悉的感觉又从何而来? “神医,神医……”宫女的呼声由远及近,短短几日,她已经从名医上升到神医了。 “何事?”合上手中的盖子,问道。 宫女兴奋地半天说不出话来,“六皇子……六皇子他,像是要醒了。 幻雪忙一路奔跑至端木昊臻床前,只见他嘴中喃喃说着什么,手指微动,似乎快要醒过来的样子。 忙搭上脉搏,确实快醒了,但是不是现在,他只是在做梦了而已。 刚要转头吩咐,只听门外太监一声长喝。 “皇上驾到~~!” 皇上来了,就连幻雪也得跪地行礼。 一双明黄的靴子出现在眼前,“都起来吧。” “谢皇上。” 幻雪抬起头,一个约莫40多岁的老者,身着明黄色的龙袍,龙纹隐绣,40多年的风霜并未在这个君王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一双锐利的眼睛不可遮掩的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幻雪大多时候仅靠一双眼睛便能识人善恶,她不禁有些迟疑,拥有这样的智慧,说他是不能明辨事理的昏君,谁信? “六皇子现在如何?”望着这个敢直视他的女子,端木尚儒有些不悦,淡淡的开口 饶是淡淡的语气,仍给了幻雪些许压力,这便是君王气魄,面对君王,不管是否畏惧,仍然不能像对待普通人一般。 “已经无碍,继续服药医治,五日之内就能醒来。” “嗯。”端木尚儒随口应了一声,随后看了看幻雪,许是因为如此年轻的女子却比他的御医们都除中,出乎了他的意料,眉头稍皱了皱。 “你叫什么名字?” “幻雪。” 幻雪……端木尚儒沉吟着。 “你跟朕来。”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对峙御书房 “端木昊彦现在何处?”一进御书房,端木尚儒就挥退了下人,问道。 幻雪不禁再次打量着端木尚儒,不会吧,皇上认识她?他从哪得知的?莫非是太傅? 对,肯定是太傅,如果皇上知道她,肯定不会是安庆王那个瘟神说的,如果是由太傅的口让皇上得知,她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太傅铁定是捡着好听的说。 “皇上想做什么?”压力只是那短短的一瞬间,谁都怕皇上,他是生杀之主,可是她不怕。 端木尚儒从来没有被人这么问过,愣了愣,“朕问话何时需要理由?”一派理所应当的口气,仿佛回答他的话就是天经地义,不愧是天之骄子。 “当然需要理由,如果是要杀他,大可不必,他已经剩半条命了,不劳您动手。”她在试探他,如果他尚且有一丝不忍,她们还有希望,如果他只是想把昊彦找出来继续折磨,就是说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她就干脆带着昊彦走得越远越好。 她的视野远比古代人开阔,如果昊彦喜欢治国,大不了换个地方打天下,反正地球大得很。 仔细注意着端木尚儒的神情,似乎没有看到一丝破绽。 在位数十年,端木尚儒的城府已经深不可测,只要他不想让人猜透,旁人就绝对一丝都看不出来。 “他现在还在烨城?” “无可奉告。” 旁敲侧击?没用,幻雪也是玩心理战的行家,套她的话,比登天还难。 端木尚儒看着这个在他面前仍然不卑不亢的女子,多年识人辨心,他能看得出来,这个女子是真心在保护着端木昊彦,否则,端木昊彦早就死在刑部大堂了。 但是,天生的威仪如何容得下有人如此无视他的威严存在? “朕的亲子,朕就不能知道他究竟在哪?”端木尚儒恼怒了,他的儿子,如今一个外人居然不让他知道他的儿子在哪? “你如果把他当成你的亲子,你就不会落得连他的下落都不得知。”幻雪的声音也大了些,如果他对昊彦不那么狠心,如果稍稍留意一点,也不会让昊彦孤身在外吃尽了苦头。 更深一步说,被贬,中毒,入狱,追杀,就算不是他授意,也是他的疏忽,如果他不是真的弃昊彦于不闻不问,想暗害一个皇子,哪有那么容易? 要不是她,昊彦早就不知道在哪里化成灰了,还好意思找她要人? 一句话,说得端木尚儒顿时没了词,大殿上下寂寥无声,一时间,空气仿佛都已凝结。 一剂猛药 “哎。”一声浓重的叹息回荡在房中。 端木尚儒向幻雪伸出手臂,“既然你是大夫,你看看朕,还有多少时日?” 幻雪奇怪的看看端木尚儒,身手握向脉搏,停了半晌,心中一惊,“半年?” 端木尚儒满意的点了点头,回到椅子上坐下。 “幻雪,朕可以不问端木昊彦在哪,你告诉朕,端木昊彦此人如何?”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把幻雪问愣了,他的儿子,现在让她来评价?他是不知道?还是考她? 斟酌了一番,“为臣,则忠心不二,上对得起君王,下对得起百姓,为君,则君恩浩荡,福泽天下。”她的中文功底可没那么深厚,看了些这里的书,她觉得这几句最能形容昊彦。 几句就道出端木昊彦的仁善之心,端木尚儒似乎有些满意幻雪给他的答案,又问道:“你说现在国内形势如何?” 幻雪倒也不客气,直接开口道:“太子昏庸,皇上病重,安庆王蠢蠢欲动,阴狠有余,德行欠佳,且谋略不足,六皇子年幼,外戚称雄,皇室后继无人,东华国衰势已现。” “放肆!”端木尚儒一掌拍桌起身,气得浑身发抖,一双如狼似虎的眼睛狠狠盯着幻雪,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 泱泱大国让一个女子说得如此不堪,就好像东华国要败在他手中。 可是……她说的似乎又在理。 他一直不愿承认,虽然在理,但是,从一个女子口中如此轻率地说出,他仍然怒不可遏。 幻雪冷眼看着突然火冒三丈的端木尚儒,冷冷噙着笑,别怪她铤而走险,她刚才把过皇上的脉,说半年,已经给他面子了,他的身体早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更何况,她说的是事实,她就不信,皇上已经病到了这个地步,连这点儿都看不出来。 她下的是一剂猛药,成则形势剧变,败则触怒龙颜,无可挽回,她已经做好了随时远走高飞的准备。 端木尚儒木然的立着,过了很久,才缓缓坐下,仿佛一身力气被尽数抽走,瞬间苍老了几分。 幻雪在等,等他的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御书房内始终没有任何响动。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就在幻雪已经想要放弃,转身想离开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 “幻雪,让端木昊彦回来,朕,不杀他。” 悬疑重重 “就这样?”幻雪可对这句话不满意,昊彦可没做错什么需要他原谅的。 端木尚儒有些气愤,“还要朕怎样?他辱没皇族在先,杀人逃狱在后,朕不杀他,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 “辱没皇族?皇上难道就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幻雪冷笑着,少给她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她幻雪可从来不吃这一套,糊弄她的人都下地狱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她不能容忍这些人信口雌黄,他愿意给昊彦机会她会感激,但是要让昊彦默认烂名声回来,她咽不下这口气。 端木尚儒也显得有些理亏,长长叹了口气说道:“朕知道其中必定有冤情,但是,昔日朝堂上无一人为他站出来说句话,悠悠众口直指他一人,你让朕如何定夺?况且,一次未成,下次就更是心狠手辣。” “昊彦这孩子仁厚善良,必然有一天朕也护不了他,所以朕……”他也不知道自己今日为何将几年来掩藏在心中的话一股脑的跟眼前这个姑娘倾诉,他直觉到,这个姑娘必有过人之处,或许她能保护昊彦不受阴谋的陷害。 他明白,让端木昊彦回来,又将是危险重重,可是他没有别的选择,皇嗣凋零,昊彦也是皇子,他不能任由皇子漂泊在外,希望不是他所托非人吧。 “杀人劫狱也不存在,人是我杀的,昊彦是昏迷着我带走的,有问题,找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她可不怕。 昊彦是干净的,他没有丝毫罪过,想往他身上栽赃罪过,妄想,并且他受的这些苦她不会让他白受,她会一点一点替他讨回来。 端木尚儒摆了摆手,“罢了,方凌全本就该死,不怪你们。” 看着突然转变了心意的端木尚儒,幻雪还是满腹狐疑。 太傅曾说皇上对此事一直避而不谈,口风不漏,怎么今日对着刚见面的她全盘托出? 这中间是否有别的动机? 她怎么能轻易地相信他? 一旦关系到昊彦,她就不敢铤而走险,该不该让皇上见昊彦? “朕只问你一句,你可护得住端木昊彦?或许下次,要比辱没皇族更甚。” 他愿意给昊彦机会? 这不是长久以来昊彦所等待的? 来得如此轻易突然,让幻雪有些难以置信。 三年,早干什么去了?他若是有心,就不会让那些黑衣人天天像逛大街一般光顾昊彦的家,更不会任人下毒。 如果不是她在昊彦身边,哪怕他这个时候良心发现,此时召回来的人不死也残废。 他是太自信还是没有经历过争权夺位的迫害? “我若护不住,你更护不住。”斩钉截铁的承诺,言下之意,我比你有手段,或者比你更在乎昊彦。 玩跟踪? 入夜,一个黑色的身影飘然无影,在皇宫内穿梭而过,利落矫健的翻过高高的宫墙,消失在漆黑的夜幕。 打从她离开端木昊臻的房间,她就感觉到有人跟着他,不动声色,直到出了皇宫。 玩跟踪?我幻雪可是玩跟踪的行家,反跟踪也是一流,想着,身影一侧,闪进一旁的小巷。 拐了几个弯,诡异的从后方直接贴上来人的后背。 “什么人?”匕首架在来人的脖子上,慢条斯理的问道,似乎是猫捉住了老鼠,却不急着吃掉。 满意的看着来人浑身僵硬,身手倒是不错,但是对上她,算他倒霉。 一声低沉的男音,沉稳凝重,“在下皇上身边暗卫,影宿,皇上只想知道三皇子可好。” 颈边的匕首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紧,血顿时顺着脖子流下来,龙影仍一动不动。 “早干什么去了?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好与不好都是他给的,现在与他无关,瞎操心,省省吧。”她可不是三岁的孩子,皇上莫名其妙的一两句话就能让她放弃戒心,敲山震虎,这招她玩腻了的。 匕首好像并没有威胁到影宿,仍一板一眼的解释道:“幻雪姑娘,你误会皇上了,其实皇上还是关心三皇子的。” 轻哼一声,接着影宿的称呼,”本姑娘只看现象,没兴趣玩心理测试。” 影宿虽然不知道心理测试为何物,但也听出了一些端倪,她不屑于皇上的关心。 深深叹了口气,他跟在皇上身边十几年了,自然知道皇上的顾忌以及当时的情况,如此看来,皇上的一番苦心怕是白费了。 没空和他废话,一抽手,匕首回到靴内,冷冷丢下一句话,“不想死就继续跟着。” 说完,一转身,飞影而去,留下一脸愕然的龙影。 影宿有多长时间没有这种表情了? 好像自打接了上届影宿的班做了暗卫,就没人有能力对他这么说话了。 她不是说大话,她有这样的本事能摆脱他的跟踪,并且轻易取他性命。 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有她在,三皇子必定无大碍。 是福是祸 昊彦正和君影商议着如何着手联络南北大营的人,一起面对了生死,又对自己有再造之恩,昊彦早已将心中芥蒂放下,加上几天来一起出谋划策,他由衷对君影赞赏有加。 提议稳妥得当,善掌控大局,实乃是难得的将才之选,两人经常相谈甚欢,意犹未尽,曾几夜秉烛长谈,大有相识恨晚之感。 虽然君影话不多,情绪波动也极为微浅,但只要说话,必语出惊人,字字珠玑。 门开了,幻雪一身黑衣闪进来。 昊彦一惊讶,忙上前,一阵湿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将手中还温热的手炉递过去,“怎么这么晚回来了?有什么事让玄传话就好。”说着,一边拿起斗篷为她披上。 幻雪一手拢着斗篷,一手抱着暖炉,咬咬嘴唇,没有说话。 “出什么事了?”昊彦感觉幻雪有些不对劲,出言问道,莫非是昊臻出了什么事? 君影看幻雪一直未出声,便向门外走去。 幻雪一把拦住他,“没事,君影你不用回避。”他是她的朋友,她就无条件信任他。 “昊彦……”幻雪抬头,“皇上要见你。” 昊彦眼中划过一丝欣喜,但又迅速压了下去,皱了皱眉头,“怎么会?你见过皇上了?” 点点头,昊彦的欣喜没有躲过她的眼睛,皇上真够精明,恐怕一早便看透了他,昊彦是仁厚之人,只要他开口说见他,昊彦就绝对会摒弃前嫌前去见他。 不过,有她在,皇上想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不心疼昊彦,还有她,昊彦岂是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如此卑微等来的机会,如果急切的贴上去,恐怕他下次还会如敝履般弃之,她有怎容得他再次伤了昊彦的心? 但是,一得到消息,她就希望昊彦能立刻知道,这对于他来说,是多么大的肯定,多么大的希望之光。 炉中的碳劈啪一声炸响,君影悄然离开,就算是幻雪不回避他,有些事还是留给他们两人空间去诉说的好。 叹了口气,望着天上似露还遮的明月,他感受到了风雨欲来前的宁静,皇上召见,对于他们来说,是福?还是祸? 幻雪,两个人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你可曾想好? 只是棋子 屋内仍然寂静一片,幻雪和昊彦都沉默不语,空气仿佛有千斤重,凝固在四周,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人儿,昊彦欣喜之余却担忧更甚,皇上怎么会突然要召见他?之前太傅也尝试过多次,均无果告终。 幻雪对皇上究竟说了什么?能让他这么快转变? 更何况,幻雪想必是第一次见皇上,以他对皇上的了解,皇上断不可能轻易相信一个只见了一面的人,皇上究竟想做什么? 三年的蛰伏,让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年轻气盛的将军,他变得沉稳,多虑,他想不透皇上的想法,思虑之余,欣喜也荡然无存。 他没有忘记,现在的自己是畏罪潜逃,一时的冲动可能让他刚刚起步便全盘皆输,此一去,或许是凶多吉少。 眉头又皱了皱,“皇上还说了什么?” 幻雪从沉思中回过神,“把握机会,就要准备面临更狠毒的阴谋。” 阴谋,一个久违的词在昊彦脑海中轰然而过,心头划过一丝颤动,突然想到了什么,“你……都知道了?”艰难的出口,无奈与悲凉灌注了全身。 她都知道了,她知道了这么不堪的事,他该如何向她解释?她会相信他吗? 幻雪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更没有错过昊彦眼中的一缕悲凉,点了点头,“皇上好像也知道当年的真相,所以,你要有所准备。” 昊彦能听明白的,皇上知道的是真相,而不是人们口中的事实。 她不需要昊彦解释,子虚乌有的事,哪来的解释? 昊彦一愣。 真相,皇上知道的是真相。 但是,他突然不能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答案,三年了,既然当初皇上知道真相,那么,为何?为何三年来任他孤身在外听天由命? 被生身父亲抛弃,妻妾背离,中毒,武功尽废,入狱,遭人迫害,被人追杀……这种种,如果皇上不知道真相,他尚且安慰自己。 可是,皇上知道,他都知道,那么这三年来他所遭受所有的痛苦,都是……都是…… 他不愿再想下去,他不敢想象,他一直敬爱的父皇,将他当做什么…… 半晌,只听昊彦挫败的一声长叹,“我……暂时不想去见他。” 听到昊彦的意思,幻雪暗暗松了口气,与其去说服他,不如让他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最起码不会觉得心中焦虑。 “我也正有此意,所以,我此次来,只是想告诉你,你还有的选择,留在这里,皇上那里已经有所松动,只是我们要冷他一段时间,见机行事。如果你决定离开这里,我们自会另有一片新天地。” 她本来没有想这么早告诉昊彦自己的底牌,只是,她明白他的心思,面对一个如此对待他的父亲,对于他来说,是多么痛苦的事。 他有别的选择,这让他不会觉得是被迫原谅皇上对他的所作所为,他还有选择权,而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不仅仅要保证昊彦的人身安全,她知道,很多时候,伤心才是致命的利器。 封王圣旨 东华国短短几月风云变色,政令频繁颁布,让这春风乱了,朝堂乱了,官员们的心也乱了。 早朝犹如早市一般,各大派系的官员们凑成一堆,七嘴八舌让平日里严禁肃穆的大殿热闹非凡。 太傅一人站在边上,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一般,闭目养神,与周围喧闹如群龙无首的大臣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皇上最近这是怎么了? 先是封了六皇子为王,这本不是什么新鲜事,可是却是封了个鸟不拉屎的封地,六皇子可是他最疼爱的皇子啊,与其说是封王,不如说是发配更贴切。 而现如今,又一道圣旨让群臣再也无法淡定下去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已老迈,实不忍骨血漂泊在外,经查端木昊彦之罪责纯属子虚乌有,现召皇三子端木昊彦回都城,封宁王,赐原府邸,仆役全数发还,入国库银两全部拨回,钦此~~!” 什么是天威难测?这就是。 但是这也太难测了吧,刚把最得宠的皇子发配走,居然又封了早已变成庶民的皇子为王,还是宁王,以前的事就一句纯属子虚乌有便草草带过,居然还赐府都城,这意味着什么? 封王,但无封地,直接住在都城,皇上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莫不是已经病糊涂了吧。 一时间,原拥护六皇子的大臣们本来就失了方向了,先下更不知该如何了,如今这皇上一天一个样,站错了队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让开!本王要面见父皇!”在朝堂还能硬被右相拉着洋装镇定的安庆王,一下朝就奔向御书房,可门口被侍卫把守的死死的,说是皇上口谕,谁来都不见。 他本是东华国唯一的王爷,封了那个睡着不醒的六弟为明王他也就认了,可是现在,居然封了那个已经是庶民的人为宁王,齐齐高他一个等级,他瞬间变成了东华国地位最低的王爷,简直就是小丑一般。 “让开,本王要面见父皇,谁敢拦着?!”安庆王一下子拿出王爷的威风,作势便要硬闯。 可是侍卫们却毫不畏惧,一把抽出佩剑,“皇上有令,硬闯者,无论是谁,先斩后奏。” 一句话,斩钉截铁,两你是王爷还是宫妃,敢闯,他们就敢杀,有皇上的圣旨,他们什么都不怕。 恼羞成怒的安庆王见闹了半天毫无用处,父皇就算是听见了也丝毫没有反应,当下也不敢硬闯,气冲冲的出宫。 据说,当天下午,安庆王府得损失了百十万两银子,砸碎的古董杯皿不计其数,直到深夜才罢休。 无处传旨 传旨太监捧着圣旨,欲哭无泪,急的冷汗直流。 他传了快十年的圣旨,第一次遇见这遭。 哭得喊得见过,骤然狂喜的也见过,要死要活的见得不少,苦苦哀求也有,只要人还有反应,他就能交差,可是现在,他上哪见去? 三皇子,不,现在可是宁王,自打从狱中被人劫走,如今这下落不明,生死未知,一点消息没有,皇上就突然下旨召回,让他去哪里传旨? 这皇上自一下朝就紧闭御书房大门,谁也不见,他也无法对请奏皇上,可这圣旨要是传不出去,那可就是他的罪过啊。 宫中有规矩,圣旨乃国内第一重要消息,必须第一时间传旨,否则以谋腻论处。 看如今天色,已是快傍晚了,宫门快要下钥了,这旨意若是今天出不了宫,他的人头铁定就不在了。 得了,赶紧回去准备后事吧,想罢,一脸悲摧的准备朝内务府走去。 一转眼,仿佛看见了救星一般,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福泉,这个时候,他也不嫌福泉胖得流油了,也不嫌他一脸横肉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忙迎上去,一脸媚笑。 “福公公,您救小的一命吧。”说着,哽咽着就要跪下。 这福泉远没有传旨太监心中印象那般可恶,看着他一脸死相要给他下跪,忙一把捞起来,刚要问怎么回事,就看见他手里颤颤巍巍的拿着圣旨,当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叹了口气,接过圣旨,“你下去吧,老奴来想办法。” 传旨太监就差喊福泉爷爷了,忙作揖又作揖,匆匆退下。 福泉轻手轻脚的进了御书房。 “皇上。”福泉轻声唤着正在小憩的端木尚儒。 皇上的身子越来越差了,早年出征落下的病根渐渐全部显露出来,新伤加旧伤,哎,眼看就要开春了,皇上兴许能好受一点。 端木尚儒瞟了一眼福泉手中的明黄,“放下吧。” 说完,站起身来,出了御书房的门,走向寝宫。 一地昏黄,背影斜长穿过一根根宫柱,脚步蹒跚,背影萧索,一代枭雄到了暮年居然也落得如此。 母妃是什么 历贵妃紧张的看着躺在床上的端木昊臻,神医说了,昊臻今日便能醒来,她从一早便不吃不喝,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等着。 生怕错过了昊臻醒来的那一刻,她盼着这一刻盼得太久了,直到现在,她才方悔悟,什么地位,权势,荣华富贵,都比不上昊臻能再喊她一声母妃。 过了中午,幻雪取过一支银针,轻轻在端木昊臻的人中处一刺。 “嗯……”端木昊臻发出一丝迷蒙的声音,皱了皱眉,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过了没一会儿,缓缓睁开已经紧闭了近两个月的眼睛。 怕端木昊臻的眼睛受不了光照,幻雪特意叫宫人用黑布遮起了窗户,此时屋内光线昏暗,人影模模糊糊。 “你是谁啊?”端木昊臻呆呆的出口,别说往日的灵气丝毫不在,就连这语气也显得有些让人费解。 幻雪听着这句话怔了一下,怎么这语气好像不对劲? “皇儿……”历贵妃一下子扑上来,却不敢推开幻雪,趴在端木昊臻的枕头边,急切的呼唤着,“皇儿,母妃在这,看看母妃……” 半晌,端木昊臻像是回过味来,呆呆的说了句“母妃?”而其后说出的话更是惊人,“母妃是什么?” 一下子,宫殿里鸦雀无声,宫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母妃是什么?如果昊臻问的是谁是母妃,或者母妃是谁,还能稍显正常,可如今,母妃是什么…… 看到自己的儿子不对劲,历贵妃忙回头看向幻雪急切的询问,“神医,这是怎么回事?” 幻雪也觉得奇怪,就算是成了植物人再苏醒,也不可能大脑受损才对。 忙搭上端木昊臻的脉搏,细细一探,顿时,挫败感几乎将她击倒。 是她大意了,她居然没有想到,也没有探查到,端木昊臻体内居然一直潜伏着另一种隐性毒素,只有将他救醒,那另外的毒素才被激活,瞬间穿透脑部神经,破坏人的正常思维,后果…… 昏睡了那么长时间,又吃了无数的奇珍异草,端木昊臻的精神倒是不错,腾地坐起来,盯着幻雪的脸,歪着头,仔细的看了又看,突然,咧嘴笑了,“姐姐长得好漂亮啊,像神仙一样,神仙姐姐,这里是哪里啊?” 一屋子的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这口气,这说法,就像个傻子一样。 历贵妃短喜过后又遇到这样,差点昏了过去,颤抖的问:“神医,这可如何是好?” 古灵精怪如天才般的孩子瞬间变成了这样,让她如何是好?她已经放弃了权利,放弃了荣华富贵,甚至放弃了生命,她只有这个儿子了,上天为何如此对她? 听到有人喊她神医,端木昊臻更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上前一把抱住幻雪的胳膊,“我就说是神仙姐姐嘛,神仙姐姐,我们走吧,这里好黑,昊臻不喜欢。” 松了一口气,他最起码还知道自己叫什么,可是,这性情…… “别急,他只是脑部受损,精心医治还是有希望痊愈的。”她没有告诉历贵妃端木昊臻体内还是另外一种毒,如果这样,就是自己医术未精,一个弄不好会惹来不少麻烦。 历贵妃也松了一口气,慈爱的看着仿佛并不认识自己的儿子,眼泪又忍不住落下,哽咽道:“那现在……” 初步判断,端木昊臻的智商预计只有三到五岁左右,不过身体倒是无碍。 “正常起居,记得每日服药便是,让他多活动,有助于恢复。”她不能再在宫里耗着了,昊彦那边需要她,既然已经醒了,解毒她可以先留下药,以观后效。 偏殿里的东西没什么好带的,幻雪配置好清毒的药,仔细交代一番,便正大光明的出宫。 经由太监领着,缓步来到西宫门,门口等着一个发福的太监。 福泉上前一拱手,“这位可是幻雪姑娘?” 幻雪点点头。 “皇上让奴才将圣旨给幻雪姑娘。”说着,从袖中掏出明黄的一卷。 也不客气,一把接过来,展开一看,顿时冷笑一声,这皇上可真下血本啊,封王赐府,能给的都给了,可是这哪里是恩典,分明就是昊彦的催命符。 从一个待罪的庶民直接上升到至尊王爷,你是怕昊彦死的慢啊。 好,既然你给了,我们就接着,你别后悔。 来者何人? “皇上究竟想做什么?”幻雪不解的看着眼前的昊彦和君影,那日从宫里回来,带回了皇上的圣旨,可是百思不得其解,这皇上究竟是真的想让昊彦回去,还是想下一剂猛药,直接置昊彦于死地? 他们谁都不会轻易相信皇上的用意,皇上的心思一直埋得很深,就连幻雪也不敢妄加断言,也许是因为关心则乱,在关于昊彦的事上面,如果不是十拿九稳,她一向不敢轻易下结论。 昊彦摇了摇头,他也吃不准,明明是要见他,却紧接着送上一张催命符,确是让人匪夷所思。 一直默不作声的君影突然开口了,“未必是坏事。” “对。”昊彦和幻雪同时应道。 确实未必是坏事,最起码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不用再东躲西藏,可以正大光明参与朝堂之事,而他们现在所做的事,如果没有个正当的身份,形同谋反。 不过,得到的越多,就要付出的越多,获得如此显贵的身份是好,但是面临的危险也就越大。 “那我们就将计就计……”幻雪顿时计上心头。 “哎,可是让我找到了。”院中传来一声叹言,听着是男子的声音,有闲情雅,珠圆玉润。 一听这声音,幻雪和昊彦一脸错愕,却没有看到君影的脸瞬间煞白。 三人快步来到院中,见一人正站在院子中央,伸手拍打着黑袍上沾染的点点轻尘,一双手润白修长,隐约还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来人见等到了主人前来招呼,直起身子,双手拢进袖中,将一头白色柔顺的长发轻甩至背后,一身黑缎长袍,下摆处银线锦绣莲花,袖口锦云迭起,尽显其人雍容尊贵之色,一双眉眼似笑还隐,眸中含柔,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幻雪和昊彦面面相觑,这个人他们可都不认识,他们回到烨城还没有与任何人联络过,那他是干什么来的? 再看看君影,居然眼中盛满惊惶与恐惧,一张脸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没了血色,就连嘴唇也开始泛白,他是……? “来者何人?”昊彦朗声开口问道。 没有胜算? 来人谦逊有理的浅浅弯了弯腰,弯弯的眉眼尽是温柔的笑,颇有磁性的声音悠悠响起,“在下暗楼楼主,凌鸿,见过宁王殿下。” 什么?!暗楼楼主?! 尽管已经朝着那个方向想了,幻雪还是惊了一瞬,谁能相信眼前这个温逊有加的男子居然是杀手首领?除了那一头惊世骇俗雪白的长发,但,谁也没规定,白发的就不是好人。 幻雪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直觉,她对于气息波动非常敏感,但是此人身上丝毫没有杀气,相反,居然洋溢着春天一样的温暖,眸中连一丝凛冽也不见闪过。 保持着似乎脸上天生就带的温润笑容,举手投足,颇显大家风范,任谁看也不像杀手首领,或许说他是皇子,或者是帝王,反而更像三分。 轻启薄唇,凌鸿那近乎温婉的声音说道:“君影,跟本座回去。”就像与孩童轻语,温柔,怜爱,却带着一丝不容他人反抗的威严。 就在幻雪还纠结于凌鸿的气息时,君影一步上前,身体挡在她跟昊彦前面,低声对他们说:“你们,先走。” 一句话,似乎饱含对此要求的奢望,对,没错,奢望,就好像让他们先走,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他根本无法让他们先走。 凝重的语气,好像临终遗言一般。 幻雪惊异的看了看挡在身前的君影,是什么让他如此惊恐?能做到暗楼的楼主,能将杀气轻易的深藏不漏,凌鸿确实身手非凡,但是,他们三人,加上玄,一点胜算也没有? “走。”君影一声压抑的低吼,身躯已经迫于压力开始颤抖,他们不知道,他们没有见识过暗楼楼主的厉害。 别说他们四个,就是再加上他们这样四个,也未必有胜算。 在暗楼,凌鸿就像神一般存在,一直温润如玉的笑容,却没人敢逆其半分,所有必杀令都是用这温婉的声音发出,如有违抗,楼主所到之处无一人生还。 看着暗楼楼主一直未动手,反正楼主要的是他,他留下,幻雪他们现在脱身兴许还有一条生路。 温语挑衅 “君影已不是暗楼的人,楼主找他,所为何事?”幻雪抢一步开口。 让他们先走?开玩笑,她幻雪能把他独自扔在这里?或许以前会,但是现在,君影不是她的属下,是她的兄弟,兄弟不是用来出卖的。 一身黑袍站立未动,冷风划过裁剪的贴身完美的衣袍,带起片片衣襟飞舞,抿嘴一笑,“君影确不再是暗楼中人,如今,他是暗楼的猎物。” 说完,似乎像是有点冷的拢了拢袖子,“本座只是好奇,君影何时涨价到三十万两只为一度春宵,看来,长久以来,是本座眼拙了。” “住口。”不用想,就知道是安庆王那个混蛋,什么三十万两找君影,分明就是借着机会找他们麻烦,一个皇子,可是区区三十万两就能找得到的? “啧啧。”凌鸿一边摇着头,一边惋惜的叹道,声音依旧温润如春风乍暖,“确是本座眼拙了,短短时间内又引得如此貌美如仙的女子青睐,看来君影的本事更加精进了,失此良材,真是暗楼一大损失啊。”明明是尖酸刻薄的挑衅,却仍然温柔语出,听着还真有些痛失良将的追悔。 听着凌鸿一语接着一语,出言必刺君影的伤疤,君影握着剑的手已经关节发白,暴着青筋。 没等君影出手,一个闪身残影,幻雪已至凌鸿身后,指尖锋利如刃,直向他颈上抓去。 眼前一晃,凌鸿身形未动,双手未出袖筒,已经到了她五步之外,居然比幻雪的速度还要快。 眼睛又弯了弯,饶有兴趣的笑道:“同道中人?” 一眼就看出了幻雪的来历,那一瞬间从未有杀气外露,一如既往的温润。 什么是杀手的最高境界?不是一身的地狱冥气,不是一双随时戒备冷漠的眼睛,就是这样,让人看不透,想不到,便死于无形。 幻雪承认,如果不是君影认识他,如果他想要她的命,第一时间,她对于这样完全没有威胁气场的人是拿不出警惕的。 没有理会只离他五步之遥的幻雪,重新看向一旁的君影,“跟本座回去,立了这么久,有点冷了呢。”说完,耸了耸肩,拢了拢袖子。 昊彦一步上前,站在君影面前,凌鸿知道他已经被封宁王,想必轻易不会动他,多争取时间,想想脱身之策。 猎物不竞价 “别人出多少,本王翻倍。”当下就拿出王爷的气势,原本就是将军气势,这本王的自称一出口,倒也让旁人觉得理所应当,毫无突兀之感。 凌鸿倒也不觉得什么,抱歉的笑了笑,向着昊彦浅弯了下腰,“回宁王殿下,暗楼绝非青楼妓馆之地,历来有规矩在此,猎物只要有人看上,他人绝不得竞价,请宁王殿下海涵。” 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毫无余地,话里还有别的意思,你宁王如果要用钱权逼迫,你就是把君影当成了青楼的小倌。 好一个暗楼楼主,一直以来,全部都是谦谦公子的做派,温润有加的语气,身上别说杀气,就连一丝威胁的气息都没有,但字字言语含着深意,堵得人没法说话周旋。 凌鸿侧脸看向一脸翻滚着难以压抑的怒色的君影,“君影,随本座回去,这么久,确实冷了。” 已进三月,这天说热不算热,但说冷,对于凌鸿来说,太牵强了,看来他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幻雪也不再多言,直接冷冷开口,“那我们要是不放人呢?”看来凌鸿今日是势在必得,虽然她现在还未想出什么对策,但是她知道,绝对不行。 “那就各凭本事吧。”凌鸿的眼睛弯了弯,语气好像在叹息花开花落。 说完,凌鸿周围陡然上升一股浓烈的压力,压得人呼吸都觉得困难,却又不是杀气,是一种欲让人臣服的压力。 白发,黑袍,无风自动,飞舞在身周,依旧温润不变的笑容,强大的气场卷起院内轻薄尘土,纷纷扬扬却丝毫没有落在他的身上,反而将整幅场景妆点的完美极致,炫目流光。 “快走!”君影大喝一声,飞身刺向身形不动分毫的凌鸿,再不走,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他不能拖累他们。 幻雪也瞬影上前,“再让我们走,我就干脆先杀了你,省得你……”话说一半生生卡住。 昊彦抽出腰间的软剑,同玄一起飞身而上。 一时间,四人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招式,同时攻向中心依旧站定的暗楼楼主,凌鸿。 昊彦换君影 凌鸿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四人联手,就在四人快要碰着他衣襟的一刻,突然一脚踢向武功最低的玄,正中胸口,玄被踢飞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一脚,仅仅只有一脚,玄的武功并不低,却连他看似不经意的一脚都经受不住。 一伸手避过君影的利剑,握住他拿着武器的手,手腕一扭,君影的武器瞬时脱手,顺势一带,转身,同时避过幻雪和昊彦的攻击,脚下一点,轻一腾身,带着君影已经落在十米外。 一只白皙的手落在君影颈间,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无丝毫多余累赘,典型杀手的行径。 “再动手,我只有毁了他了?”温柔的笑着询问。 一招就知道输赢,昊彦和幻雪不敢轻举妄动,凌鸿的武功深不可测,只能暂时站定。 思索了一番,昊彦心中已经明了,说道:“放了他,他只不过是个幌子,安庆王找的是我,我跟你去。” “不行。”君影和幻雪同时出口,君影一挣扎,忽感觉颈部剧痛,凌鸿的手已经拧上了颈上的筋,痛得他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紧紧咬着牙齿。 昊彦递给幻雪一个放心的眼神,扔下软剑,向前两步。 精明过人的凌鸿自然知道安庆王的用意,当下笑眯了眼,“宁王殿下果然是惜才如己出啊,愿意用尊贵之身换他?也好,本座一向爽快,就顺手送了宁王殿下这个人情。” 毫不迟疑的说罢,随手一推,将君影丢到一边。 他不用君影做人质,要抓人,他随手就行,根本不用任何顾忌。 “宁王殿下,得罪了。”伸手封了昊彦的穴道,驾着他飞身而去,霎时不见踪影。 动作之快,让人没有丝毫反应的余地。 幻雪刚想追上去,空中传来凌鸿温润的提醒,“要是跟上来,宁王殿下怕是要受苦了。” 该死,幻雪一副银牙几乎要咬碎,刚刚承诺了皇上能护得住昊彦,如今却护也护不住,追也追不得,她太高看自己了。 愤恨的一跺脚,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身走到君影身边,轻轻抓起他的手腕,腕骨尽碎,不及时医治就废了,看似温润无害,下手却狠毒毫不留情。 君影一声不吭,恨不得杀了自己,幻雪最在乎的就是昊彦,可如今,昊彦却将自己换下,这让他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她? “不关你的事,安庆王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顺着你找到我们,就算没有你,他还会找出千百个理由。先治好你的伤,否则以后就不能拿剑了。” 说罢,转身去看昏迷在地上的玄,细细查看一番,还好,兴许凌鸿根本不屑于这些小角色,反而下手留情,没有伤着筋骨。 为君影正了正腕骨,用木板固定好,叹了口气,“好好养着,千万不能使力,别乱想,我去安庆王府看看。” 既然是安庆王要凌鸿抓人,去安庆王府准没错。 安庆王,你最好别动昊彦一根头发,否则,我幻雪今天就算豁出命去,也要夷平了你的王府。 凌鸿驾着昊彦确是直奔安庆王府,一路上,昊彦只言未语,垂闭双目,暗自冲击着被封的穴道。 温和的笑看着暗暗运功的端木昊彦,凌鸿就当没看见,他点的穴,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冲开的,况且,他只负责把人送到安庆王面前就算完事。 一路带着昊彦追风呼啸,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落定在安庆王府的院内。 看着凌鸿的衣襟毫不染尘,长发未乱,气息平和,带着一个人居然能如此轻松,这暗楼楼主果真深不可测。 朝昊彦抱歉的笑了笑,依旧驾着他,跟着已经目瞪口呆的管家,来到书房门前。 安庆王早已在书房等着,一边品着茶,看见门外来人,顿时惊得一盅茶险些泼在身上,“凌鸿,这……?” 凌鸿笑着浅浅弯腰,“凌鸿看着此人比起君影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自作主张带来了,望安庆王爷笑纳。” 安庆王看着眼前的端木昊彦,好,真好,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正无处找他呢,这不,有人送上门了。 当即哈哈一笑,也不点破,“笑纳,笑纳,楼主确是善解人意之人,本王对这个礼物非常满意,非常满意。” “既然王爷满意,那请王爷慢慢享用,凌鸿告辞了。”说完,利落的一转身,出了书房不见了踪影,两王相对,他可不蹚浑水。 一时间,书房内只剩下仍旧垂目的端木昊彦和一脸狞笑的安庆王。 招待贵客 安庆王一脸狠戾的看着端木昊彦,缓缓走至他身边,轻哼一声,落到我手上,还在那给我装镇定。 好,看你能镇定到何时? 凌鸿来王府必会掩人耳目,如今,知道他在这里的人屈指可数。 “来人。” 门外一直有人守着等待差遣。 “给本王那家伙来,就在这,本王要好好招待招待贵客。”安庆王将招待二字说的是咬牙切齿,门外人自然知道是何用意。 昊彦听着一直未动,知道凌鸿已经撒手不管,只要冲破了穴道,脱身已不成问题,想着,不由加快真气运转的速度。 凌鸿并没有封了他的内力,只是限制住了他的行为,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 下人一路小跑捧着一件东西到了书房,恭敬地奉上,然后迅速离开,掩上门,在门口守着。 掂了掂手中的鞭子,安庆王的眼睛更加阴沉,这可不是普通的鞭子,乃千年蟒蛇皮所制,柔软如丝,光滑如玉,但是韧度及劲道可以将钢刀折弯。 这一鞭子下去,端木昊彦就算是还有命,也得皮开肉绽,筋骨俱裂。不知道如果划破这张俊脸,幻雪还会不会依旧全心全意的帮他。 在他眼中,幻雪能为了一个废人四处奔走,险些丧命,不是看上了这幅好面相,还能是什么? 已经明显感受到杀气的端木昊彦缓缓睁开双眼,黑亮的眼眸纹丝不动,沉语开口,“你敢。” 两个字,掷地有声,仿若千斤巨石,气势喷薄,仿佛他就是君临天下的帝王,视眼前万物如无物。 安庆王顿时一愣,这气势,就怕当年的父皇也未见一斑,如今却出现在一个落魄的皇子身上,顿时恼怒。 阴仄仄的声音在端木昊彦耳边低声响起,“不敢?本王近日听的笑话可真多,到了本王的地盘,只有不想做的,没有不敢做的。” 无视他的阴狠,端木昊彦昂首挺胸,负手而立,风采比当年将军之时更胜一筹。 “我乃皇上亲封宁王,你只是安庆王,以下犯上,你可有想过后果。” 既往不咎 如果端木昊彦不提这个,安庆王似乎还没有那么恼怒,一听此言,顿时勃然大怒,“宁王?笑话,大殿之上无人接旨,宁王殿下至今生死未卜,或许是早就死了也不一定。 言下之意,你端木昊彦如今就算是死在王府,也就当没这回事,杀人灭口的勾当安庆王干的多了,可算是轻车熟路了。 端木昊彦眼神微动,一时间全身内力顿时畅通无阻,穴道终于被冲开了。 “你是我的四弟,我可以当你的话没说过。”浑厚的声音夹杂着对亲人的疼爱,虽然这个四弟与他处处作对,但毕竟血脉相连,他始终下不了狠手。 已经被刺激的快要疯狂的安庆王闻言,一手将鞭子甩向端木昊彦,“谁是你四弟?你也配?” 柔韧的鞭子划破空气,径直朝着端木昊彦的脸颊呼啸而去,安庆王也有功夫在身,虽学艺不精,但这一下,已是用上了毕生所学,倾尽全力了。 “啪。”端木昊彦凌空一抓,鞭子陡然失了力道,乖巧的任由他抓在掌中。 抓着手中的鞭稍,昊彦眼中闪过一丝痛心,“没有配不配,你,就是我的四弟。” 看着自己全力一鞭既然就这样被轻松化解,安庆王顿时哑口无言,不是说是个废人了吗?不是说武功早就废了吗?不是说已经虚弱到快连床都下不来了吗? 这才注意到端木昊彦的脸色,哪里有半分虚弱的样子?神采奕奕,气定神闲,这哪是一个废人该有的样子? 该死的一群奴才,居然瞎眼到了分辨不出天壤之别? 成年之后的昊彦武功本就比安庆王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安庆王是知道的,今日一见,昊彦的武功明显比昔日更加精进,自己使劲全力的一鞭既然被轻轻化解。 安庆王败了,一败涂地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三年了,端木昊彦居然丝毫未损,那平日里那虚弱无力的样子,全是假象?他的城府居然深不见底? 还有那已初现冷冽的表情,不再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柔善,像谁?活脱脱就是幻雪的雏形。 看着已经坐在地上一脸挫败的安庆王,端木昊彦缓缓吐出几个字,“悬崖勒马,既往不咎。” 都走了…… 输了,彻底输了,呆愣的看着手中的鞭子,长久以来,一直以来,他都以皇位为目标,设计将大皇子远派边疆,送进无数美女俊男,让太子沉迷酒色,陷害已经是庶民的端木昊彦下毒给六皇子,这一切,全部付之东流。 他做错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 为什么她们害死了母妃仍然能安享荣华富贵?为什么自己却落得一败涂地? 他长久以来唯一的梦想,便是登上皇位,为母妃洗脱冤罪,这样他就可以追封母妃为皇太后,母妃九泉之下也瞑目了。 他永远忘不了母妃临死之前的眼睛,怜爱的看着他,至死还不放心,他成了没娘的孩子,如海深宫,如何能安然长大成人? 母妃从未抱怨过,只担心他的安危,但是他不服,同是皇子,一个丫鬟生出长在冷宫的三皇子都能得到父皇欣慰的笑容,六皇子不仅有母妃疼爱,父皇也捧在掌心,为什么他……独独是他? 什么都得不到? …… 当安庆王回过神来,端木昊彦早已离去。 颓唐的起身,将手中的鞭子仍在地上,依旧愣愣的不知所措。 当一个人的目标突然间灰飞烟灭,心里仅剩下一片死灰,他该做什么?他能做什么? “昊彦在哪里?”门外一声怒喝,幻雪一步跨进门,就见地上横陈着鞭子,陡然大怒,昊彦被凌鸿锁了穴道,安庆王,你…… 木然的看了看眼前怒不可遏的幻雪,嘶哑的声音有气无力,“走了。” 走了?打死她也不会相信,安庆王对昊彦简直恨之入骨,如今人落在他手里,他能让人走了? 殊不知,一个小小的时间差,就将两人分开,巧合,巧合的很。 等等,走了?不会是已经…… 幻雪一见昊彦并不在此,也没心情对安庆王察言观色,顿时怒从心中来,抽出匕首,一把逼向安庆王。 安庆王不躲也不必,任由幻雪在他脖子上划出一条不算浅的血痕,“真的走了,都走了……都走了……”如疯子一般喃喃自语着,眼神空洞无物。 这下误会大了,幻雪咬牙切齿,“我平了你这该死的王府,给昊彦陪葬。” 蹭的一下,匕首扎进安庆王的肩膀,她还不知道昊彦在哪,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能一刀解决了安庆王,太便宜他了。 肩上的刺痛让安庆王回过神来,一把握住匕首上的手,大吼道:“发什么疯?走了就是走了,陪什么葬?刚走,想要见人自己追去!想杀我,来吧,朝这捅!”说完,一把拔出肩膀上的匕首,就着幻雪的手,直向胸口刺去。 什么都没了,不能为母妃报仇,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死了吧,死了吧,死了倒也干净。 看着已经近乎癫狂的安庆王,幻雪一扭手腕,回手匕首入靴,冷冷说道:“想死,自己来,脏了我的手。”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留下又恢复呆愣的安庆王。 你侬我侬 君影看见才去一会儿便复返的昊彦,一愣,顿时心里一松,但眼见只有昊彦一人,心又提了起来。 “幻雪呢?”君影急切的问道。 她们不是应该在一起吗?怎么只有一个回来? 昊彦皱了皱眉头,幻雪跟着去了?这一路也没看见,坏了,幻雪的脾气可不仁善,那安庆王…… 想着,转身就要往回返,已经看见幻雪满头大汗的追了回来。 昊彦仅仅一个单程的时间,她却几乎跑了个往返。 拼尽了全力,如果回来没有见到昊彦,她还能有最坏的打算最快时间折回安庆王府。 一进院门,看见心底所念之人,顿时心中一片轻松,也顾不上在说什么,扑进昊彦的怀中,久久不语。 他没事,他真的没事,他,真的已经恢复到从前,甚至比从前更加能保护自己。 抱着一身近乎被汗湿透的幻雪,昊彦心中百感杂陈,她在乎他,用自己的生命在乎着他,明明让她放心,她仍然追了过去。 这是他的女人,他一生的挚爱,得此女子,此生死而无憾。 眼见春暖花开,地上的嫩绿已经露头,百鸟回巢,各色昆虫开始忙忙碌碌。 幻雪他们一直按兵不动,相比皇宫那边已经等得望眼欲穿的皇上,他们的生活可算无比悠哉。 自从昊彦独自从安庆王手中脱身,幻雪的一颗心总算是归位了,往日的颓唐仿佛已是过眼烟云,现如今的昊彦,意气奋发,满眼的自信闪耀着夺目的光彩,熠熠生辉,临风而立,一身白衣飘逸挺拔,回眸一转,眼中的爱意显露无疑。 幻雪也难得过几天安生日子,心意已明了,何必遮遮掩掩,朝夕与昊彦形影不离,羡煞旁人。 经过一劫,昊彦和君影也不像从前那般别扭,越发像一家人。 君影的右手腕伤了骨头,想不留下遗憾就必须安心养着,这也是他们能如此悠闲的原因,什么重要都比不上自己人重要,他们是朋友,是兄弟。 玄的心脉有些损伤,只能躺在床上,一个小小的院落仅这四人,倒也其乐融融。 又到了吃饭的时候,一到这个时候君影就一个头两个大,因为…… “张嘴。”君影脸颊抽搐的看着递到嘴边的青菜,头上似有青筋暴起,他又不是个废人。 看着举了半天手也不见他张嘴的幻雪,无奈放回自己嘴里,说道:“又不是一天两天了,逼你吃饭就这么难。” “我左手没伤。”君影硬着腮帮子说道,虽然这句话已经说了数次,但他依然强调着。 幻雪依然不给面子的说道:“你左手吃饭就跟孩子一样,洒得到处都是,难看。”说完,瞥了一眼在旁边静静吃饭的昊彦,这样的情形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一赌气,昊彦端起面前的碗,“那我出去吃。” 一把按住就要起身的君影,幻雪转头说道:“好,好,男女授受不亲是吧,行啊,昊彦,你来。” 得力干将 男女授受不亲,这句君影天天挂在嘴边的话,她已经听烂了,在她的观念中,男女除了生理机能不一样以外,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是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样,别扭,自己受罪自己知道。 昊彦也不动声色,纡尊降贵的夹起一片菜叶,递到君影嘴边,静静等待着。 君影实在受不了这样,又不太好意思让昊彦一直举着,心一横,吃就吃,又没毒,张口就将菜叶嚼也没嚼吞下去。 此后,昊彦递一口,他就吃一口,不管递过来的是什么,看也不看,悉数下口。 幻雪在一旁神情自若的吃着饭,其实内里已经笑得快要炸开,男人和男人之间恩爱的场面,可是不容易见啊。 一顿受刑般的午饭吃完,君影居然一身冷汗,他也是个男人,一个男人喂饭给他吃,太恐怖了。 君影借口去看玄,逃也似的跑了。 “幻雪,为何要这样?”他不迂腐,以前偶尔在意是因为对自己没自信,总是患得患失,现在不同,幻雪与他朝夕相处,无伤大雅他也乐得与她一起看君影每日抽筋的酷脸。 幻雪看向窗外的盎然春色,叹了口气,“日后,他是你的得力干将。”是他的,不是她的。 人和人的相处是有底线可循的,突破了一个底线,便能更近一步,心与心就能贴的更近。 昊彦与君影整日只是相敬如宾,让她如何能保得日后君影对他倾心相辅? 两个大男人喂饭虽难免有些恶搞,但是却打破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隔阂,日后昊彦若需要君影为他做事,就更加得心应手,这种感觉,常人体会不来。 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未出口,当她不在的时候。 对,当她不在的时候。 昊彦离着梦想越来越近,已经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希望。 她没有被近日来的你侬我侬迷了心智,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她有预感,绝非空穴来风。 但是她对昊彦的浓情绝不是逢场作戏,她只是一直说服自己,人生得意须尽欢,她从书上看来的,尽欢之后,也不怕金樽空对月了吧。 昊彦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无论如何却说服不了她,日后他为帝王,他愿意为她舍弃后宫三千,独宠她一人,他可以承诺她,但是,身为帝王,可以独宠一人,但不能罢了那三宫六院,恐怕这才是幻雪心中一直以来的结吧。 幻雪是个有主见的女子,她的人,不容任何人欺辱,对爱人,甚至不让别的女子觊觎半分,她又怎能容得下后宫无数女子巴巴的望着她的丈夫?他可以去尝试改变祖上留下来的规矩,但谈何容易?他不能给予他有可能实现不了的承诺。 大赦天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只是一个开头,朝堂上的大臣们顿时绷紧了皮,这皇上接二连三的颁布匪夷所思的旨意,次次都如惊雷炸响,这一次,又是什么啊? 几个年老的大臣已经开始坚持不住了,条条圣旨多多少少都关系着他们的老命啊,一个不小心,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不说,弄不好连祖孙三代都得搭上,不如趁早开溜。 “宁王端木昊彦,遭遇歹人劫持至今生死未卜,上天有好生之德,朕愿大赦天下,为宁王祈福,望早日平安归来,以慰朕心,钦此~~!” 众臣哗然,大赦天下,这是随便的恩典吗? 一般君王登基或是皇室有重大的喜事,才大赦天下,一二十年也轮不着一回,如今刚封了宁王,又为了他大赦天下,这皇上的风头要变? 几个大臣心中早有猜测,突然封王,又大赦天下,莫不是皇上主意已定? 一个大臣出列,拱手道:“臣启万岁,宁王本是宫俾之子,出身卑微,又因辱没皇族贬为庶人,现封宁王已是君恩浩荡,如再为其大赦天下,恐怕民间会有所非议,毕竟忠孝节义,宁王已经德行有亏,断不该受此殊荣。” 一席话,说到众位大臣的心坎里去了,辱没皇族,不少人可是记得当日情形,就这一条,绝对压得端木昊彦难成气候,如今又是封王,又为他大赦,着实让左右丞相的两方党羽难以服气。 “太傅以为如何?”皇上没有回答,淡淡的问太傅意见。 太傅忙出列躬身,“皇上皇恩浩荡,东华国得此仁德之君,乃是千秋万代的福泽。” 一顶高帽子,戴得皇上得意万分,堵得群臣哑口无言。 谁还敢说话?谁还敢阻挠?阻挠就是说皇上不是仁德之君,阻挠就是说东华国不能千秋万代,那居心可就难说了。 一时间,“皇上圣明,皇上仁德。”群臣齐声唱和,再无异议。 “众卿家无异,发皇榜,以示万民,端木尚儒淡淡的看了太傅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安慰。 把命留下 “皇上大赦天下,为昊彦祈福,早日归来?”幻雪哭笑不得的看着星带回来的信,抬头看了看也是一脸惊讶的昊彦,“好,好大的面子。” 说完,对君影说道:“收拾收拾,再过十天,咱该露面了。”如今看着皇上真下血本,可谓是面子里子都给全了,再不回去,这拿架子可就拿过了。 其实也没什么能收拾的,派人去将月云和元伯接过来,依旧过自己的安生日子,仿佛没什么事发生。 烨城再一次沸腾,原被贬为庶民又离奇消失不见的皇子回来了,皇上封他为宁王,还为了替他祈福,大赦天下。 街上人头攒动,竞相争着想一睹宁王的尊荣,虽然宁王为庶民三年,可是有胆子去看的也没几个。 只见宁王骑着高头大马,一身镶银丝线的白衣,头戴紫金冠,一脸的雍容高贵,剑眉星目,嘴角噙笑,天人荣华也不及形容半分,朝阳的光辉铺洒在脸上,衣上,熠熠生辉,仿佛整个人散发着神明一般的光芒。 一路走过,引得无数女子为之倾心,为之惊叫,回头看看宁王身后宛如人间仙女的女子,悔不当初,自己长得也不差,当初怎么没能近水楼台呢? 看着前方威仪四方的昊彦,幻雪心中满是骄傲,这才是真正的昊彦,他本就该受万人瞩目,享万人敬仰,不管昔日他曾落魄到何地步,她一直都知道。 突然,涌动的人潮如破堤的洪水,迅速向昊彦的马淹没过去。 感觉到周围似乎不太对劲的昊彦,突然感觉胯下的马一矮,马腿吃痛着就要跪下,知是被砍了马腿,行军打仗多有如此,便也不慌,踏着马背一借力,飞身上了旁边的屋顶。 “星,柳,玄,保护昊彦。”幻雪吩咐一句,仍旧坐在马上一动不动,马上视野较高,能清晰地看到,有几人在昊彦的马旁停留了一瞬,又迅速朝外围挤去。 在无头绪攒动的人群中,甚是明显,眼神一厉,给了下马威就想跑?门都没有,把命留下。 小插曲 心神一动,四柄飞刀同时出手,直向在人群中挤动的四人。 顿时,人群大乱,见有人死了,围观的百姓一下子惊慌失措,死命奔逃。 不一会儿,喧闹的大街上便空无人影,只剩下四具尸体,孤零零的躺在路中间,脖子仍汩汩的流着血,一刀毙命。 几声利器破空的声音划过寂静的街道,幻雪一抬头,几只利箭从四面八方射向昊彦。 “小心。”幻雪的话刚出口,昊彦已经抽出腰间的软剑,瞬间舞动,气贯全身,简单几招,利箭被全数打落。 全是些小角色,攻击的力量不值一提。 对面茶楼隐藏的人见一击不成,重新瞄准,而昊彦脚下的酒肆中也突然跃起几个平民打扮的人,提着刀剑,攻了上来。 看星,柳,玄三人已经护在昊彦周围,君影也拔出剑,欲上前解决茶楼上隐藏的弓箭手,谁想,刚提起剑,手腕一阵剧痛,手指一僵,手中的剑硬是眼睁睁看着脱手,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愣了,看看微微颤抖的右手,已经一个多月了,居然还是连剑也提不起来? 他的手是不是废了? 幻雪翻身上了茶楼,利落的解决了几个弓箭手,回头一看对面楼上,几个人见形势不好,就要跑。 “星,柳,一个也别想跑,不用留活口。”淡淡发出指令,绝不留情。 连日来只是负责掩藏监视的星和柳早就按捺不住了,一听到命令,顿时放开了身手,大开杀戒不消片刻,所有来袭之人一个也没能跑掉。 “主子,没有任何痕迹。”玄查看了所有的尸体,死士,没有丝毫有价值的标记。 幻雪点点头。 来人并没觉得自己能在这样的地方干掉昊彦,又不是高手,顶多是想给昊彦添个堵,来个下马威,不去管他,仅当是回家路上的一个小插曲。 昊彦一挥手,一行人继续向宁王府走去,地上的尸体自然会有人处理。 一行人很快到达了位于烨城东南方向的宁王府,一抬头,紫檀木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大大写着“宁王府”三个字,乃是皇上御笔,府内丫鬟仆役早已侯在门口,一见来人,齐齐跪下。 “参见宁王殿下。” 你家亲戚? 府邸已经重新修葺一新,就等着宁王入主。 府内亭台楼阁,花厅水榭俱全,处处彰显着皇家尊贵,这里多少还保留着昊彦当年的风格,处处匠心独运,清雅有致。 元伯作为王府的总管,已经开始忙里忙外的张罗着,她对管这些杂事毫无兴趣,全权交给元伯,自己则偷闲信步在府中走着,府里的下人都认得她,见到她无不站定弓腰,等她走过了才继续自己的事,让她为这些规矩烦不甚烦。 习惯了独来独往,突然这么多人,看着烦躁。 昊彦沐浴更衣后自然要去宫中谢恩,幻雪让星和柳跟着他,以他们三人的身手,宫中任何突发状况应该还困不住他们,她不能总像个老母鸡一样,处处跟着昊彦。 一路也走累了,轻松沐浴一番,月云为她梳了个清爽毫不累赘的发髻,别看,月云这丫头还真知道她的心思,她喜欢什么样的衣服,什么样的发髻,她自有分寸。 轻啜着杯中的香茶,打量着整间大殿,这是王府的正殿,一派墨香风范,清新雅致,颜色虽单调了点,倒也赏心悦目。 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了,住惯了破旧宅院,习惯了奔波逃命,突然住进这么一间豪华的府邸,还真有点别扭,太大了,让她欠缺了几分安全感。 这里比起皇宫简直是小鸟之于雄鹰,不知道皇宫住着是什么感觉,突然想到这里,幻雪摇了摇头,想这些做什么? 皇宫虽大,又富丽堂皇,也是金丝编制的鸟笼子,里面不知囚禁了多少悲哀的灵魂,她从来没觉得,住在皇宫中的女人能有多少幸福。 暗自想着自己的事,月云站在一旁也不出声,只是偶尔为幻雪添些茶,这么大的府邸,她也是第一次进来,还是宁王殿下的府邸,一时间多少有些拘谨。 “妹妹可是修养好了?”一声娇嫩入耳,听着已到门前。 幻雪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一旁的月云,意思很明显,你家亲戚? 谁是你妹妹?! 月云忙摇了摇头,她也是君影买来的孤儿,哪里有什么亲戚,再者说,她家亲戚敢喊自己主子为妹妹? 门没关,飘然走进一道鹅黄一道青绿两个婀娜的身影,弱柳扶风,眼目噙笑,一双玉手握在腰间,体态端庄,一进来便笑盈盈的望着幻雪,那股子没由来又没诚意的亲热劲儿,顿时让幻雪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妹妹休息的可好?一路车马劳顿,可别累坏了身子。”一边说着关切的话,鹅黄女子便上前要来拉幻雪的手。 身影一侧,避开,幻雪心中惊诧,妹妹?她们没认错人把? 她什么时候有的姐姐?她怎么不知道? 鹅黄女子见幻雪避开,也不恼,吃吃的笑了两声,“妹妹刚来还不熟悉吧?别急,慢慢来,我给介绍一下,我叫万嫣儿,她叫魏子依,来到这府里咱们姐妹也别拘谨,相处久了,自然就熟了。” 幻雪眉头紧锁,什么乱七八糟的,姐妹? 昊彦的姐妹? 不可能啊,昊彦的姐妹都是公主,断不可能在这,更何况,两位公主早就和亲去了他国了。 昊彦以前的贴身侍女?把她也当成贴身侍女了? 不过,看着又不太像,哪有那么雍容的贴身侍女? 她虽然不太了解贴身侍女该是什么样,不过,看到过历贵妃的贴身侍女,再看看月云,她们二人还真的一点都不像贴身侍女。 莫不是……? 元伯匆匆赶到,一看厅中二人,顿时暗叫不好。 看着元伯神色突变,幻雪开口问道:“她们是谁?”语气已隐隐不好。 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元伯第一次觉得无从开口,皇族有妻妾本来纯属正常,可是现今情况不一样,完全无常理可循,这该如何收场。 感受到幻雪如病针一般的目光,元伯也不敢不答,结巴答道:“她们是……王妃,和……侧妃。” 先不说幻雪,一句话把月云也震惊的张大了嘴,半天找不着北,这宁王和幻雪小姐之间的事她们可都清楚啊,怎么这时候杀出来了王妃和侧妃? 幻雪小姐的脾气她可清楚,突然出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事,小姐不得把这王府的顶子都给掀了啊。 急切的望向门口,宁王祖宗您可得赶紧回来啊,小姐要是发起飙来,她们可谁都拦不住,弄不好这两人都得香消玉殒。 看着幻雪的脸色阴沉的快滴出水来,万嫣儿开口道:“妹妹……” “住口,谁是你妹妹?!”一声厉喝,幻雪,终于怒了。 皇上要赐婚 昊彦一撩衣袍,跪在地上,郑重的三次叩首,“儿臣端木昊彦,叩见父皇。” “舍得回来了?”皇上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些责备,冷硬,听不出其他情绪。 再次叩首匐在地上,“儿臣不孝,让父皇担心了。” 温润有礼,但又不卑不亢,像他,多像年轻时候的他,可是这宽仁的心性,哎…… “起来吧。” 昊彦谢恩起身,站定一旁。 三年未见,这孩子的气势好像又长进了,隐约追上了当年的他。 可是这善良,非帝王该有,可惜了,可惜了…… “身子可好?”不咸不淡的聊着。 昊彦也一板一眼的回答着,“劳父皇挂念,一切安好,望父皇也珍重龙体。” 望着一脸疏离毫无喜色的昊彦,摇了摇头,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妇人之仁乃东华国之不幸。” 昊彦知道皇上指的是自己的性格,忙跪地,“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对于皇上,他们绝对是君臣之礼远大于父子之情,他们本就从未亲近过,与其说是父子,更像君臣。 想是昊彦都能听明白自己的话,干脆就没头没尾的继续,“此次太傅功不可没。” “太傅是儿臣的老师,儿臣定当尊师如父。”有今天的局面,太傅必定为他在皇上面前费劲了口舌,就算是皇上不提,昊彦也必定感激万分。 看着知礼有节的昊彦,皇上欣慰的点点头,记得就好,“太傅年事已高,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年方十九……” 未等皇上说完,昊彦急切的说道:“父皇,万万不可。”他知道皇上想做什么,乱点鸳鸯谱,历代皇帝都喜欢做。 端木尚儒眼中划过一丝愠怒,一拍桌案,怒斥道:“忘恩负义的东西。” 昊彦一直跪在地上干脆就未起身,忙解释道:“父皇,儿臣心中已有毕生挚爱,今生只念此人,望父皇成全,如果强娶了太傅之女,糟蹋了其女一生幸福,才真是忘恩负义。” 不管不顾的一番表白,听得皇上眯起了眼睛,眼中闪烁着危险地光芒,“那女子可是幻雪?” 什么叫毫无关系? “正是,幻雪屡次救儿臣于危难,惺惺相惜之情,儿臣万万不能辜负她,望父皇开恩成全。”昊彦再次叩头。 他明白,皇上是有心给他找个牢固的靠山,在朝堂上,并不是谁有才能就能得以施展,他必须要用联姻的方式,将能支持自己的人牢牢抓在身边,他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不能要。 见昊彦一脸的坚定,皇上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他还是太年轻啊,“罢了此事容后再议。” 昊彦松了一口气,未起身,一直跪在地上,他不知道皇上还要发什么难,静跪不语。 “三日后,开始随百官上朝议政。” “儿臣遵旨。” 揉了揉眉心,一摆手,“去吧,有空去看看昊臻,那孩子……哎……你自己去看吧。” “儿臣告退。” 昊彦离开御书房,急忙向宫外走去,府内还有诸多事务没来及安排呢,昊臻性命无忧,去看望也不急于一时。 王府后院有一处,他当年就很喜欢,如今他换了匾额,改名叫沁雪居,不知道幻雪可喜欢。 昊彦一路上欣喜的计划着,却不知,春暖花开时分,他的府内却是数九寒冬。 整个正殿内鸦雀无声,冰冷的气息从幻雪身上散发出来,阳春三月,却冻得人牙齿打颤。 月云和元伯提着一口气,紧张的看着殿内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头痛欲裂,这皇上不会留宁王殿下吃晚饭吧,再不回来,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看着眼前两个女子面面相觑,明显被自己的气息怔住,却对她的怒喝感到奇怪。 幻雪顿时泄了一口气,“我不是什么妹妹,我……与昊……与宁王殿下……毫无关系。” 该来的总是要来,自己一直以来担心的不就是这些个乱八七糟的事吗? 事到临头,还能说什么呢? 自己早已预料到的,不是吗? 早已准备好了自己的退路了,不是吗? 万嫣儿眼中划过一丝嘲讽,原来什么都不是,听下人说此女乃是宁王落魄之时的厨娘,原以为如此貌美日久生情了呢,现下看来,还真是个厨娘,刚才居然还坐在正殿上喝茶,想必是乡野村夫家的丫头,不懂大户礼节。 “不长眼的奴才。”看着的是元伯,但是指桑骂槐,骂得是谁可想而知,又对元伯吩咐道:“既是家中旧仆,如今回来了就该各归其位,怎么连规矩都忘了?”一席话,还颇有王妃的架势。 元伯刚想说什么…… “谁敢吩咐本王的管家!”一声怒喝进门,昊彦抬脚入内,他会武功,耳力极好,早就听见了幻雪那一句,毫无关系,真的毫无关系吗? 什么叫毫无关系? 王妃?侧妃? 隐忍着胸口的疼痛,怒目看向两个早已忘却在脑后的女子。 “夫君……”一目相思,轻声柔语,想奔赴怀中又显情怯,万种情怀尽现,说不尽的情浓。 外人若看来,还真会以为眼前一幕是情深似海,生死缠绵呢。 眼含氤氲,轻咬娇唇,目光从昊彦的身上划过,打量着脸庞,深情的凝视着双眼,一世相思,尽在其中。 皱了皱眉,忍住没去一把抱过冷眼旁观着的幻雪,冷言道:“你们来做什么?” “夫君,可还在怪我们?”柔嫩的声音中夹杂着委屈,肝胆俱裂的伤情,柔美的让人禁不住想呵护怀中。 “当年我二人身染重疾,又逢夫君遭剧变,怕传染给夫君雪上加霜,不得已才各自回家医治,前日病愈,听说夫君下落不明,已是夜夜不能寐,夫君可曾知道?” 声声哀怨,说的催人泪下,见昊彦无动于衷,继续哭诉道:“当日怕夫君难过,我们隐瞒病情,被迫离去,就想着他日重逢,夫君必能知我二人良苦用心,看来,夫君还是误会我们了啊。” 说着,二人抱在一起,哭得肝肠寸断。 幻雪看得心烦,好啊,你们该继续演戏的演戏,该听戏的听戏,我就不奉陪了。 恸哭了几声,万嫣儿又泪眼婆娑的看向昊彦,“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夫君,都已经成为过去了吗?”望眼欲穿,好一对望夫石。 昊彦一把抓住打算绕走离开的幻雪,触手冰凉,心痛的握在手心中帮她暖着,“你不愿听我解释?” 幻雪应该是在乎他的,可是,为什么连他的解释都不屑听呢? 无视昊彦眼中的伤痛,一指万嫣儿,“王妃。”又指向魏子依,“侧妃。”重新看向昊彦,“解释?” “胡闹,我什么时候有王妃了?!”昊彦顿时怒了,他是宁王了没错,就算他以前有妻妾,也要上奏请封王妃和侧妃,一定意义上来说,哪怕他是王爷,王妃也不见得他说了就算。 可是如今,他还什么都没说呢,这两个女人怎么就成了他的王妃和侧妃?谁给她们的权利? 顿时,一双怒目直瞪着哭的凄凄惨惨的二人,怒气四溢。 幻雪继续选择无视,一个灵巧的翻腕,轻松摆脱昊彦的手,面无表情的离开。 昊彦的家事,他曾经的家事,她可以愤怒,她什么事情都可以替他做,唯独这件,不行。 昊彦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她不想给他落下什么惧内的烂名声。 无论昊彦怎么选择,她都尊重他,但是,如果他的选择她接受不了,大不了离开。 她是不是长大了?以前一直纠结的问题,临到头,居然豁然开朗。 对了,一个下午都没有看见君影,那家伙不是迷路了吧。 无处可去 信步在庭院中转了一圈,也没见人影,莫非是被人抓了? 要是迷路,不会迷得那么悄无声息吧。 站定庭院中央,凝神垂眸,身体逐渐放松,意识开始向外延展…… 微风吹过,一身轻薄的群衣随风飘渺,那风姿,就连月亮都比了下去。 王府里的人太杂,改天要让元伯好生筛选一番。 烦人,那两个女人还在哭,都把昊彦留给你们了,有什么话还不赶紧说,哭有什么用? 哦?那个家伙在那。 感受到君影的气息,忽然睁开眼,朝着王府西北角走去。 她曾经观察过整个王府的情况,王府西北角,原是下人住的地方,现在王府里下人不多,也就未打扫,几近废弃,他跑那做什么去了? 推开一扇满是灰尘破旧不堪的门,门楣上抖落的土让她的鼻子一阵发痒,只见君影一身白衣,平日里有些洁癖的他居然也不嫌脏,径直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打眼看见他居然拆了腕上的夹板,幻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要找麻烦是不是? 她可见识过君影的死心眼,这回不知道又是什么事把他的脑筋绊住了。 自虐,纯粹的自虐。 上前没好气的用脚踢了踢君影,本来气就不顺,净给她找麻烦,“死了没有?” 君影缓缓抬起头,脸上绝望的表情让幻雪顿时一愣。 不是一般的绝望,又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手,废了。”木然开口,又重新低下头去。 已经一个月了,他的手不要说拿剑,就连动一下都痛得钻心,他是个杀手,如今废了右手,让他还有何脸面跟在幻雪身边? 他应该再走远些,应该出府才对。 幻雪听言眉毛一挑,敢质疑我的医术?轻轻托起君影的右腕,还没消肿?用手指稍稍一捏,眼睛一厉,她猜得果然没错,净给她找麻烦。 “你偷着尝试练武了?”腕骨本就几乎碎裂,参差不齐,她好不容易帮他捏正,平日里总是告诉他不让他乱动,如今骨头愈合一半,却长得七扭八歪,不废才怪。 一语说中,君影的头埋得更低了。 一股邪火上窜,“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你以为你是神仙,打断了骨头吹口气就好?想做废人早说,麻烦什么?直接砍了也落得清静!活该,自作自受……”劈头盖脸的将君影骂得狗血淋头。 君影愣了愣,抬起头,幻雪平日里是冷了点没错,但他见过冷的她,见过狠的她,甚至见过疯狂的她,却从未见过她这么火爆,当下脱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有接过君影的话,一瞬间又恢复冷静的幻雪冷冷问道:“手还要不要?” 说是这么说,已经撸起君影的袖子,轻轻用指尖按压,找寻着骨头错位的地方。 “要让长错位置的骨头裂开重长,你要不要咬着点什么?” 君影摇了摇头。 “那咬断了舌头不要怪我,我只会接骨,不会接舌头。” 君影扭过头不看她,幻雪说出的话有时真让人哭笑不得,这个时候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嗯……”仅是轻轻用力,君影紧闭着眼睛,头上的汗珠瞬间滚落下来,硬生生捏裂正在愈合的伤骨,她会做,但她未必感受过,那种痛楚,想想也知道有多么恐怖。 巧劲一挫,“啊……”君影虽然运功咬着牙,仍然没能压得住吃痛声,浑身剧烈的颤抖着,整个人在短短时间内就如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手下不留情,长痛不如短痛,十几秒的时间,君影碎裂的腕骨已经被全数捏裂,重新归位。 带着两分崇拜的看了看面白如纸的君影,居然就喊了一声,不得不让她佩服,该再多捏两下,让他好好记住,以后别没事找事给她添麻烦。 今夜的幻雪,有些邪恶。 “找元伯要个人照顾你,再错了位,神仙也帮不了你。”说完,起身便要离开。 仍旧在痛楚中还未缓过劲来的君影又一次开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幻雪的异常不是一星半点,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失控的幻雪。 幻雪停住脚步,叹了口气,她今夜好像没有地方住,今日本打算沐浴稍作休息后就去看看内院,可是…… 一想到那两个女人已经住进了内院,她突然觉得自己无处可去。 索性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昊彦的王妃和侧妃已经先我们一步,住进了府里。” 一哭二闹三上吊 “休书一人一封,今夜本王派人送你们回府。”昊彦冷冷说道。 他早就忘了这两个人的存在,甚至以为她们早就改嫁了,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现下想来,他确实欠他们一份休书。 恶疾?当他真是傻子吗?病得也真是时候。 误会?未免太过于巧合。 他是仁善,但并不意味着他对所有人所有事都能宽容以待,更何况,宽容是一回事,爱是另一回事。 那日二人脸上显露无疑的厌恶神色一直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甚至很长一段时间,这段记忆是他噩梦的主题。 昔日的恩爱真如过眼云烟,现在看着悲戚的二人,心中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往昔那些感觉,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自己莫非真的是薄情之人? 不,虚情假意,何谈薄厚? “夫君……”万嫣儿顿时傻了,忙扑倒在昊彦的脚边,一把拽住他的衣襟,“夫君当真得了新人忘旧人吗?我们二人服侍夫君数载,夫君难道已经忘了昔日恩爱?” 声声泣血般的呼唤,如泣如诉的婉转质问,却一丝一毫也没有进入昊彦的心里,他此时此刻只想尽快去追幻雪,他要向她解释。 强压下胸中的翻腾,看着死死攥住自己衣襟不放的万嫣儿,眼中的厌恶之情一览无遗,一把甩过衣襟,滚边镶嵌的金线瞬时让万嫣儿感到掌心吃痛,随即放了手,翻看掌心,已经一抹血红。 昊彦自然看见了那血红,眼睛动了一下,却没有任何动作,此刻,他不能给她们任何希望,与其让她们苦苦等待,不如就此了解了此事。 东华国民风虽保守,但她们二人无子,又是官家小姐,再嫁也不是难事。 万嫣儿颤颤巍巍的起身,弱柳扶风,楚楚可怜,可是昊彦始终视而不见,凄凄沥沥的声音响起,“妾身不怪夫君,怪只怪缘浅福薄,只盼来生,再续今世缘,夫君,保重。”说完,猛的侧身,一头撞向门边的柱子。 这方一哭二闹三上吊,那方君影正拧着眉,一脸诧异的无法消化听到的消息。 活动筋骨 正妃?侧妃? 君影从来不知道昊彦还有一妻一妾的事。 嘴角略抽搐一下,问道:“哪来的?皇上赐的?” 昊彦刚从宫里谢恩回来,皇上赏赐什么也不足为奇,自古皇上喜欢赐婚,这已经成为家喻户晓的常识。 幻雪摇了摇头,“早年就有。” “什么?“不可置信的看了幻雪一眼,他从来就不相信,幻雪可以容忍与别人共侍一夫,但是如今,她明知道昊彦早已有了妻妾,她还…… 都这个时辰了,昊彦应该已经从宫里回来了,却放任幻雪一个人在府中游荡,莫不是……? 脑海中渐渐浮起一幅久别重逢胜新婚,娥皇女英尽享齐人之福的画面。 不,不可能,昊彦不是那样的人,一起朝夕相处那么长时间,他对昊彦这点了解还是有的,更何况,昊彦对幻雪,怎是一个情字就能说得明了的。 看着满脸阴沉隐藏着汹涌火焰的幻雪,头一次觉得,还是冰冷点的好。 多说也无益,毕竟是昊彦的家事,也是幻雪的选择,转移话题道:“要不,我陪你打一架,让你发泄发泄?” 挑眉看了一眼试图哄她开心的君影,他一直是个寡言少语冷若冰霜的男人,说出这句话,难为他了。 “你打不过我。”毫不领情的丢下一句。 君影站起身来,左手拍了拍身上的土,“打不过你可以让你打,全当活动筋骨,走吧。”说完,向屋外走去。 看了一眼视死如归表情的君影,幻雪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活动筋骨?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伤疤没好就忘了疼了? 刚要说话,君影已经出了小屋,这个死心眼,幻雪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王府大得很,这种偏僻的地方平日里根本没有人来,要打架,哪都行。 站定一片空地,君影突然说话了,“先说好,不准打脸,尤其是眼睛,还有,我的右手。” 此话一出,幻雪忍不住嘴角一弯,这样的话从君影口中说出,玩味不出的怪诞,居然拿自己的脸和眼睛做文章,就只为了哄她开心,不让她落寞。 君影平日寡言少语,连表情都只有那么几种,做出这样的事,完全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她,让她不由觉得心中一暖。 没有忘了他刚才还痛得浑身打颤,“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君影将衣襟别在腰间,“无需多言,接招。”说着,以左手为剑,攻向幻雪。 把她给本王绑了 话分两头。 就在万嫣儿一头撞向门柱的瞬间,昊彦身形一闪,便挡在了前面,万嫣儿一头撞进他怀中。 愣了一下,突然伸手一把抱住昊彦的腰,仿佛多年来的隐忍委屈顷刻而出,嚎啕大哭,哭的是肝肠寸断,天地动容。 仍旧举着双手的昊彦动也动不得,想推开,又实在不想碰触她的身子,又觉得怕别人看来似乎是纠缠不清,一时间,就这么愣着任由万嫣儿抱着。 一旁的月云气的直跳脚,我说宁王祖宗啊,还不赶紧推开,这副摸样要是让幻雪小姐看见,您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边祈祷着瞟向门外,天啊,神啊,月云拜托各路神仙了,这时候可千万别让幻雪小姐出现啊。 一张脸阴沉得快要冻成冰的昊彦终于忍无可忍,“星,把她给本王绑了,送回兵部侍郎府上。” 一旁的星早就看不下去了,敢勾引我主子的男人,活腻了。 他可没什么先来后到的观念,更没有怜香惜玉,当下一把扯下旁边绑缚布幔的绳子,又一把拖过昊彦怀中的万嫣儿,三下五除二,就给绑了。 跌倒在一旁的万嫣儿仍旧泪眼凄凄,可是方才撞在昊彦怀里,又不管不顾的抱着痛哭,一脸精致的妆容,已经抹得像毕加索的调色盘,完全失去了温婉惹怜的气质,让人看了直想笑。 在一旁一直未说话的魏子依突然开口了,“夫君,可是对我们弃你而去一直耿耿于怀?”魏子依是妾,正妻未说完,她不能搭言。 别看只是妾,当年在将军府,大多数府内的事却是她说了算,此女为人理性有加,不喜哭闹争宠,做事有条有理,颇得昊彦信任。 看着昊彦一脸乌云密布没有说话,魏子依屈膝跪在地上,“夫君明鉴,当日我二人确是身染重病,怕拖累了夫君,才不得以忍痛离开,三年来,我二人住在府中独院,从未出门,日日焚香祷告,今日终于守得云开见明月,夫君,真要弃我二人?” “休书明日便送到府上。”昊彦一脸的坚定,油盐不进,奈何你说。 听着如此坚定的口气,也不再跪地,缓缓站起身来一脸镇定的魏子依扬了扬头,“我二人恶疾已愈,如果夫君当真喜欢幻雪姑娘,我们愿意与幻雪姑娘共侍一夫,绝无嫉妒,敢问夫君,历来休妻要有依据,我二人七出犯的是哪一出?”声音朗然清脆,不似万嫣儿的哀求企盼,而是堂堂正正的要与昊彦说理,求个明白。 打起来了 眼见着昊彦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魏子依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忙又跪下,“如果夫君当真要休了子依,还望夫君看在子依侍奉多年无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给子依一个得以安身之处,子依愿为奴为婢,终身侍奉宁王殿下,绝无非分之想,望宁王殿下成全子依。” 说着,磕了三个响头,俯首在地。 魏子依知道,万嫣儿毕竟是兵部侍郎的千金,就算是休了回去,仍然是千金小姐。可是她,明着说是知府三小姐,但只是不受宠的侍妾所生,从小就拿他当丫鬟用,本以为攀上个将军,自己能过好日子了,没过几年,将军被贬为庶人,她那个未谋几面的爹硬是用她娘威胁她,让她回了利州。 是啊,跟着一个触了盛怒之人,万一一个不好诛九族,她爹娘也难幸免,谁不想自保呢。 她在利州府内三年,受够了白眼和下人们的指指点点,粗活、脏活、累活,甚至丫鬟婆子们不愿干的活儿,一股脑都让她干,干不完就没有饭吃,好不容易将军变成了宁王,她终于得以脱身,不,她绝对不再回去了。 与其在利州为奴为婢,不如跟着宁王殿下,就算是不能成侧妃,没名没分她也认了,宁王殿下本就是仁慈心软之人,日子久了,他自然会原谅她的,他们当年是多么恩爱有加,这情,不是说没就没的。 魏子依心中掂量着如何曲线救国,晨昏定省来夺得昊彦的心,丝毫没有注意到昊彦的手已经紧紧攥了拳头,青筋暴起。 一番义正言辞却是也有理有据,但是昊彦已经不是当年的昊彦,他知道,如果留下这二人,后患无穷。 幻雪的心思他都明白,他知道,或许今后会有挡不住的,但是他仍然尽力而为,他爱幻雪,就不能让她受委屈。 门外玄的脚步声渐进,进门一抱拳,“宁王殿下,幻雪小姐和君影在后院打起来了。” 在外人面前,玄等几人均称呼幻雪为小姐。 “什么?”怎么这两个人打起来了?当下也没多想,急忙朝门外奔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魏子依,“柳,把她也给我绑了,送回利州知府府。”说完,飞也似的拔腿就跑向后院。 用心良苦 幻雪从未跟君影单独交过手,一开始还顾及他右手有伤,却不想,其实君影功夫也非同一般,左手掌风呼啸,身形飘逸如影,招招精致完美,鬼魅有余,颇对她胃口。 这是打架,不是杀人,自然毫无杀气,越打还越顺手,君影以守为攻,很少主动出击,乍一看,就像个沙袋,任由幻雪撒气。 动作逐渐放得开了,别看君影只用一只手,防守却是滴水不漏,偶尔见缝插针的袭来一掌,幻雪居然只是堪堪避过。 两个人打得畅快淋漓,一时间全神贯注,丝毫不注意身旁的事人,但在匆匆赶来的昊彦眼中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来不及细看,猛的飞身上前,挡在两人中间,后背结结实实的挨了幻雪一手刀。 三人同时落地,昊彦一把抱住有些气喘吁吁的幻雪,大声说道:“你心中有火,朝我发便是,君影腕伤未愈,怎么能与你相抗衡。” 幻雪翻了个白眼,也任由昊彦抱着,打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出了一身汗,筋骨也松开了,心底的压抑也缓和了不少,情绪也稳定了些。 如是刚才状况,见到昊彦,她必定是一腔邪火,一句解释也听不进去吧。 看看站在一旁捧着右腕的君影,右手有些微微颤抖,幻雪心底一热,君影,你的心意,此番良苦用心,我幻雪,必定铭记在心。 “我去找元伯。”又恢复了寡言少语,君影转身离去。 后院霎时变得寂静,两人就这么相拥着,静默不语。 初春的夜总是这么宁静吗?连风声都没有?幻雪就这样靠在温热的胸膛中,听着节奏沉稳的心跳声,几乎快要睡过去。 紧紧抱着刚才还像野猫一般张牙舞爪的幻雪,一脸祥和依附在他胸膛,娇小得惹人心疼。 手不自觉地又紧了紧,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已经让柳和星送她们回去了,明日我便差人送去休书,幻雪,相信我。” 不吭声,轻轻点了点头,既然靠在胸膛中,享受着难得的温馨。 她方才深刻感受到,她的男人,是绝不容她人觊觎的,丝毫都不行。 甚至在一念之间,她想过就此离开,对于感情,她的眼里容不下任何一粒沙子。 回抱着昊彦的腰,她希望一世就这样过去,没有争斗,不再有杀戮,她的世界,有他,足矣。 偌大的王府,却让她觉得连呼吸都压抑,未来,还有多少在等着她们? 爱情是个消耗品,兄弟情谊,经过风雨冲击将变得牢不可摧,可是爱情,风雨过后,不知还剩几分…… 太子送美人 暖洋洋的春风吹遍了烨城的角角落落,一派欣欣向荣。 府内大小事务都不需要两人操心,悠闲的喝着茶,品着点心,不过,下棋?她不会。 附庸风雅她可玩不来,钢琴萨克斯她倒是顺手,毕竟那都是任务道具,再说,这个时代也找不到。无聊看看书,书中内容远没有她的脑袋丰富。 宠溺的看了一眼百无聊赖的幻雪,轻轻一笑,眉眼尽是温柔,“无聊了?想必一会儿你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幻雪一挑眉,“有人要来?” 点了点头,暗赞幻雪果然聪明,“被封了宁王,领了旨,有人来是肯定的,就是不知是谁。” “那我用不用回避一下?”她跟在昊彦身边,终归是没有名分的女子,按理不该随宁王殿下一起见客。 昊彦知道她的用意,“幻雪,做我的王妃如何?”一句话,饱含着深情与期盼。 他绝非唐突,他想跟幻雪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更何况,有了正妃,相对一些权贵就不会让自家千斤入府做小,他要面临的压力也就少了许多。 幻雪眼睛一转就知道昊彦在想什么了,又一挑眉,“拿我当挡箭牌?” 正妃的位子如果被她占了,想必想通过姻亲关系牵制昊彦的人自然少了,这个时代女子虽没地位,但也不是家家都拿女儿不当人,更何况,昊彦所不能拒绝的一些权贵面子也不能容自己的女儿为妾,确实一举两得,不过…… “太子驾到~~!”门外传来一声唱和。 两人面面相觑,太子? 幻雪忙转入房内,她可对什么劳什子的太子不感兴趣,据说这太子可是个色胚,男女通吃,她无名无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眼看太子已经进了院子。 昊彦忙迎上去,一拱手,“臣弟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见状双手托起,大声笑道:“皇弟不必多礼,本王只身前来,又无仪仗,全当是自家兄弟串串门。” 幻雪从窗缝内看着太子,瞥了瞥嘴,按理说,昊彦长得如此出色,安庆王也不差,端木昊臻更是像个仙童一般灵韵有加,怎的这太子居然一点也没遗传好的,感情这兄弟几个挑剩下的都让他先占了? 不对,语法不通啊,这是哥哥先捡了次的,把好的都留给弟弟了? 总之,这太子明显就是一个遗传基因恶搞的产物。 只见那太子人高马大,虽不算太过于肥胖,但是肩膀的宽度硬是让肥肉给撑得宽出昊彦三拳多长,相比之下昊彦完美的身材反而显得瘦弱不堪,弱不禁风状。 不过,难怪是父子,一张面孔和皇上倒是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同样的眼睛,同样的鼻子,同样的嘴,怪异的就在这了,五官颇为相似,为何放在太子的脸上就这么难看呢? 就连和昊彦如出一辙的剑眉,长在太子圆嘟嘟的脸上都显得那么突兀。 太子弯腰扶起昊彦,回顾四周,眉头皱了皱,说是自己兄弟,一出口确实官腔十足,“皇弟现在已经是宁王了,怎么身边连个贴身照顾的人都没有?这成何体统?” 听着太子话里似乎有话,昊彦答道:“平日里有管家从旁照顾,习惯了,不喜太多人吵闹。” 太子的眼睛骨碌一转,正气说道:“那怎么行?皇弟现在可是不只是自己了,这是东华国皇族的气势,怎能由着性子来?让人瞧去不会觉得皇弟得此悠闲,反会觉得东华国居然如此寒碜。” 一派冠冕堂皇之词,昊彦忙拱手,“太子殿下教训的是。” “嗯。”太子满意的点点头,嗯了一声,“好在本王早就想到皇弟生性淡泊,下人又粗鄙没有如此细心,本王从东宫挑选了几个精明仔细之人,以后照顾皇弟衣食起居,也还够得上。” 说完,示意外面的人,四男四女鱼贯而入。 已经被太子的相貌和语气逗得强忍着笑的幻雪看着这四男四女,当下就明白了太子的用意,合着是来找意趣相投的人来了。 只见这八人,女的各各娇媚可人,眉目含情,男的各各白皙柔弱,难辨雌雄。 昨日刚打发走两个,昊彦,你的桃花运可够盛的啊。 伺候衣食起居 昊彦看着眼前盈盈拜倒的八个人,不由一个头两个大,脸色异常难看,硬着头皮说道:“太子殿下,臣弟确实用不了这么多人,您看……” 太子闻言眉目一厉,看向跪倒的这些人,语中厉色尽显,“不满意?没关系,本王回宫再给你挑几个。” 跪倒的八个人脸色瞬间煞白,他们知道不满意是什么意思,以太子的性子,不满意的就是废物,活着也是浪费,当下,八个人额头点地,瑟瑟发抖。 昊彦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忙说道:“太子殿下误会了,臣弟只是觉得让太子殿下割爱,实在心中有愧。” “你我兄弟,何来割爱只说?皇弟若再推诿,可就见外了。”这意思,人是送定了,你要是不要,他也不带回去,就地解决了了事,反正是废物。 看着太子稍有些阴云的脸,昊彦忙说:“那皇弟就恭敬不如从命,谢太子殿下关照。” “嗯。”太子很满意昊彦的识时务,当下也不多说了,向着八人吩咐道:“你们要好生服侍宁王殿下,若他不喜,你们就仔细脑袋。” “奴才遵命。” 转头对昊彦说道:“本王宫内还有事物,就不多逗留了,改日皇弟入宫,咱们兄弟再把酒言欢。” “臣弟送太子殿下。” 太子转身就走,留下八个俊男美女扬长而去。 昊彦回到院内,只见八个人还跪倒在地上。 “都起来吧。”语气颇有无奈之感,“你们去找管家元伯,让他安排你们入府住下,本王身边不用人服侍。” “慢。”幻雪从屋内走出,满脸促狭的笑意。 “既然送来了,怎么还不用呢?”昊彦毕竟也是王爷了,衣食起居确实需要人贴身张罗,就如更衣盘发,她可做不来。 她是霸道,但也没到了连昊彦身边任何一个雌性都要消灭的地步,如果昊彦需要她这么防备,那么她从一开始可就是选错了人了。 昊彦看幻雪一脸淡定,就知道她不会为了这些小角色跟他别扭,索性继续坐下喝茶,任由她安排。 “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才请主子赐名。”八人齐声答道。 起名字?那可不是她的特长,转身坐下,她不喜欢处理王府的事物就是在这,麻烦。 “用你们自己的名字便可。”昊彦知道幻雪一听这个就犯懒了,又扔给他了,一般奴才被送人,都要由新主子起名,可是昊彦哪有这种闲情雅致? “你们两人,负责宁王殿下的穿戴就寝,你负责膳食,你们两个负责寝殿内事物,你们两个负责书房,至于你,”幻雪指着一个男子,“你,去照顾君影,他手伤了了,行动不便。” 一口气安排完,转头看着昊彦。 “照她的吩咐做,以后她说的话就是本王说的。”昊彦毫无意见,点头确认。 幻雪满意的点点头,这就对了,她在王府可是无名无份,没有发言权的。 八人领命下去,昊彦悠然的问道:“你就不怕他们是太子的眼线?” 明眼人都知道,太子这么做,无非就是明目张胆的安插自己的眼线到他身边,幻雪这么一安排,八个人有七个人直接负责了自己所有的日常生活,这么做在外人看来是给足了太子面子,可对于自己,是不是太冒险了? 幻雪知道昊彦心中的想法,玩味的一笑,“难道你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啊……?”昊彦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这幻雪,偶尔说出的话总能够自己呛一口的。 无子?谁的问题? 三日后,昊彦正式上朝参政,位列亲王之首,太子之下。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太监得到皇上的示意,照本宣科。 对于三年来头一次来上朝,又位列亲王的昊彦,端木尚儒只是仅仅一瞥,无多言。 大臣看初次上朝的端木昊彦并没有得到皇上多少在意。 “臣有事启奏。” 兵部侍郎万泽云出列一步,拱手弓腰,“臣之长女万嫣儿嫁于宁王为正妻,后身染重疾回娘家休养,如今宁王蒙皇上恩典位列朝堂,荣极一时,居然一封休书休了小女,臣爱女心切,请皇上明断。” 端木尚儒看了昊彦一眼,没说话,不知是等待着什么。 众臣子哗然了,这一得势便嫌弃以前的妻妾,世间并不少见,也可以说但凡是飞黄腾达的男人几乎皆如此,但是才三天,宁王就将以前一妻一妾尽数扫地出门,未免薄情寡义的也太明显了吧? 另有一大臣出列说道:“正所谓糟糠之妻不下堂,昔日宁王乃护国将军,今日封王,飞黄腾达,还未为国家效力,却急于休妻,如此行径,天地不齿,望皇上给予公道,以正民风。” 又有几位大臣出列,所述同样是糟糠之妻不可弃,薄情寡义难以为万民表率等等言辞。 端木尚儒看着眼前一面倒的形势,忽然想起三年前,似乎也是这番情形,所有矛头都指向昊彦,满朝文武无一人为他说话,让他就连想从轻发落,都无从台阶可下,当日情形,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威严开口,打断堂下七嘴八舌的指责,“宁王,你可有话说?” 昊彦等他们把话说完,这才出列,拱手说道:“臣以为,糟糠乃是同甘共苦之情,然昔日臣落魄之时,妻妾同弃,令臣心寒不已,全当她们主动休离,可如今,臣否极泰来,二人又突然出现,如此嫌贫爱富,如何称得上糟糠?所以,臣万不能接受这样的女子为伴,望皇上明鉴。” 一席话,嫌他做得明显,她们二人当年所作所为可是更明显。 万泽云看皇上并没有急于表态,忙说道:“当年小女确是身染重症,如今小女痊愈,可请御医复诊作证,望皇上能为臣的女儿主持公道。” 端木尚儒看着你来我往,也不插话,就等他们挣出个子丑寅卯,他下定论便是,如果昊彦连这关都过不了,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说话? 朝上众臣听出点不一样的味道了,原来当年三皇子被贬为庶民,敢情二女就走了,并没有陪伴宁王共度难关,当下,想说话的人也就缩了回去,浑水,他们还是不蹚的好。 看着都没话说的众臣,端木尚儒缓缓开口,“休妻,必以七出为规,宁王,万嫣儿重症已愈,你出妻所凭何事?” 端木尚儒倒是给了昊彦一个台阶,只要以七出为规,你能说出一条,就不算没理。 七出乃不顺父母,无子,淫,妒,有恶疾,口多言,窃盗。 也就是说,你可以因为此女嫌贫爱富而不喜,也尽可以冷着,却不能随意休离。 早就想到这一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的昊彦镇定开口道:“臣以无子为由。” 几个字轰然炸响朝堂。 谁都知道,就算当年被贬为庶人,二女弃之离去,可之前,宁王一妻一妾也在一起生活了三年之久,无子,确实有这么回事。 这下谁也没的说了,三年了,无子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作为皇族,这确实是件大事,宁王占理。 万泽云一听,还不甘心,忙跪倒,“皇上明鉴,虽小女嫁于宁王前三年无子出,想必也是因为宁王当年常年领兵在外,聚少离多所致,算不上小女的过错,况且……况且……” 听着万泽云支支吾吾的不往下说,端木尚儒大手一挥,“说下去。” “臣不敢。” 看了看镇定站立的端木昊彦,“说,朕恕你无罪。” 万泽云小心的看了端木昊彦一眼,“况……况且也不见得就是小女的问题,兴许……兴许是宁王……他……” 不往下说,在场的人可是都听懂了。 这万泽云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在朝堂上质疑皇子的能力?活腻了不成? 殊不知这万泽云也是被逼无奈,如果不扳倒宁王,他背后的人可是饶不了他,他一人死,还得连累妻小。 不过当下也受不了万剑刀削般的目光,伏在地上,久久不起身。 端木尚儒皱了皱眉头,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 其实,他当年确也有过这样的疑虑,端木昊彦有一妻一妾,万嫣儿不行,不是还有一个嘛,何况现在还有个幻雪,他们相处时日也不短了,也无丝毫音信,莫非…… “宁王,此事你如何解释?” 朝堂吐血 面上镇定自若的昊彦内心早已是汹涌澎湃,一股久违的怒火浮上双眼。 好高明的一计,不承认,就得乖乖将二女接回家,还得落个喜新厌旧又休妻不成的窝囊名声,开了这个口儿,以后不管是皇上赐婚还是大臣们的联姻,他可就都没法子拒绝了,那他的后院,岂不就成了大臣们的阵地? 承认,一个皇子没有了繁衍子嗣的能力,哪怕能力能高过天去,也再与皇位无缘。 一个国家,万不可能要一个没法继承血脉的人做皇帝。 这步棋,不管怎么下,都是死局。 昊彦的手越攥越紧,青筋暴起,关节发白,胸口气血翻腾,上朝第一天就让他落得如此境地,欺人太甚! 旁边的太傅一直插不上嘴,沉吟着想法子,心中也是火烧火燎,一急之下,一时间还真没有什么好主意。 朝堂上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新封的宁王身上。 有人只是看热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人则暗自窃喜,一下子就能再无后顾之忧,无论如何都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这一计,妙啊。 在一旁更是沾沾自喜的太子,离得最近自然能看见昊彦暴着青筋的拳头,心里说不出的畅快,本王送去的俊男美女还真都让你当成了下人,居然一个也不碰,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这下我看你怎么收场,看你以后还怎么装圣人。 万泽云伏在地上一直未起来,但也感受到了宁王杀人一般的目光,不由微微颤抖着身子。 端木尚儒看着已经满脸怒色的昊彦,虽然感觉第一天就在朝堂之上谈论让他这等难堪的事确有不妥,但是,自己现在也没有台阶下,他要是公然下了结论,有失公允,更何况,他也想知道,昊彦究竟有没有什么问题。 他要是真没有什么问题,不再休了那两个女子,太傅的掌上明珠,他就当堂做主,赐予昊彦做王妃,也算了了他一桩心事。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揣测着宁王的答复时,突然,只见昊彦身子微微一颤,本是怒红的脸瞬间煞白,猛的吐出一口鲜血,摇晃了两下,闭了眼睛,直挺挺向后倒去。 鲜血瞬间染红了象牙白崭新的亲王袍,明艳刺眼,众人顷刻之间,全都傻了。 太傅上前一把抱住就要摔倒在地的昊彦,被那力道连带的坐倒在地上,再看看怀中的昊彦,已经紧闭着双眼,昏了过去。 顿时心如刀绞,昊彦是他最疼爱的学生,有勇有谋,谦逊仁厚,乃是国家栋梁之才,感情上,就如他亲子一般,为何?为何总落得如此境地? 这可如何是好? 就连端木尚儒也慌了,忙站起身来,大声喊道:“来人,快传御医。” 太傅一双精睿的眼眸怒视着万泽云,恨不得将他拆骨入腹,居然能把昊彦气得吐血昏倒,你王泽云真是好大的本事啊,昔日老夫因你算是昊彦的岳父,还对你另眼相看,是老夫看走了眼。 万泽云也懵了,谁知道就那么件事,就能把宁王气成这样? 动了动嘴唇,瞥了一眼太傅和昏倒的宁王,半天也没敢吐出一个字,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太傅会当即扑上来撕了他。 一些中立的大臣纷纷拿眼睛瞪着万泽云,这种事,说谁谁也得气的吐血,更何况在朝堂,皇上和文武百官面前,还是宁王第一次上朝,万泽云,自求多福吧。 “皇上……”太傅怀抱着胸口满是鲜血的昊彦,顿时间老泪纵横,看向高高在上的皇上,“皇上,宁王这三年来受尽苦难折磨,又在刑部惨遭迫害,刚从鬼门关回来,已是心力交瘁,气弱体虚,皇上,他也是您的皇子,心疼心疼他吧,皇上。” 太傅的声声呼唤如针一般扎进端木尚儒的心里,他也是他的皇子,是他的亲子,心疼他,心疼心疼他,他也是自己的血脉,逼死他,真是他想要的吗? 哎,许也是真的老了,日子不多了,他还是太过于急躁了啊。 真要逼死他?当然不是,他知道昊彦心中现在只有幻雪一人,那怎么能行? 他急于让他能像个真正的宁王,而不是毫无男子气概的惧内男人。 那个亲王不是三妻四妾?就算是只个皇子,一生之恋一人,也是痴人说梦,只是昊彦他不明白。 看来不能急啊,端木尚儒轻轻地叹了口气,真像他年轻的时候。 当年他也是只爱太子妃一人,曾也发誓哪怕为帝,废了那三宫六院也在所不惜,可是现在……不能急,昊彦总有一天会想通的,就像当年的他一样。 “来人,送宁王回府。何时休养够了,何时再上朝。” 门外两个侍卫将昊彦抬了出去,太傅不放心,泪凄凄的跟在后面。 端木尚儒心烦意乱,转身向后殿走去。 “退朝~~!” 装病 当宫中侍卫将胸口满是鲜血,昏迷不醒的昊彦抬进府时,幻雪脑中顿时嗡的一片,眼睛瞬时花白,离开王府还没有两个时辰,怎么就这样回来了? 太傅闻皇上急召,也不敢怠慢,嘱咐了几句,便急匆匆的折回皇宫。 清退了下人,幻雪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依然惨白的昊彦,手指轻轻搭上昊彦的手腕。 仅是轻轻地一下。 “起来吧,没人了,上朝第一天就用这法子偷懒?”一摸脉搏就知道,昊彦健康的像头牛,哪像太傅所说,被人弹劾了就气得吐血晕倒,明明是自己运了内力硬逼出一口血。 昊彦立马睁开眼睛,脸色也渐渐红润,尴尬的笑了笑,“我知道,瞒不过你。” “不过,这病得装一阵子了,不然不像。”昊彦故意在大殿上逼出一口血,装晕,这下没人让他做选择了,趁着这几天,得想法子处理了这事。 已经都吐血了,要是不躺上几天,哪说得过去。 幻雪挑了挑眉,提醒道:“别忘了,外面那几个人可都是人精,要装,你也得装像点,漏了马脚,传到那些人耳朵里,你可就是欺君之罪。” “对了,你不是会易容吗?帮我化化妆,老用内力压着装脸白也挺累的。”昊彦有些心不在焉的说着。 看着一直顾左右而言他的昊彦,幻雪突然问道:“朝堂上发生什么事了?”她只知道被弹劾,具体什么事太傅也没来及说,究竟是什么棘手的事,让昊彦居然吐血才得以脱身。 昊彦的眼睛向上翻了翻,就着往下躺了躺,躺在床上,又拉了被子盖上,翻了个身,把后背给了幻雪,“我可能真的病了,感觉倦乏了,改日再说吧。” 看着突然变得有些孩子气的昊彦,幻雪哭笑不得,昊彦一向沉稳,什么时候耍起小孩子心思?想是有什么事不想说吧。 当下也不拆穿他,“好,那我不问,你歇着,我出去了。” 说完,起身就向门外走去。 “幻雪,你的医术怎样?”昊彦哪里睡得着?他突然想起朝堂上万泽云说的话,三年了,无一子出,他自己当时也觉得有些奇怪,可是没在意,今日听万泽云那么一提,他还真有些放心不下。 到底谁有病? 幻雪转过头,挑眉瞪了昊彦一眼,“只要你还有口气,别是回光返照,四十岁以前,我就能救活你。”敢质疑她的医术?虽然她下毒的本事比医术高明,但是医和毒本就是一家。 头一次看见昊彦主动地乖乖伸出手腕,“帮我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有病?” 她刚才可是看过了,余毒早就清干净了,内力也恢复了,还有什么能看的? 今天昊彦这是怎么了? 当下也不急,走回床边坐下,覆上昊彦的手腕,闭起眼睛,仔仔细细的探究。 过了好一会儿,才没好气的一把推开昊彦的手腕,没病没灾的让她把什么脉啊,索性问道:“你哪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转头又问:“真的没病?” “不信你去找别的大夫,或者我现在就给你找御医来。”真不明白昊彦今天这是怎么了,要称病不上朝,装就可以了,还非得让她给找出点病来? “不用,不用。”找御医来不就露馅了?完了还有些不死心,“我真的没病?” 幻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有。” “我真的有病了?”昊彦压根就没听出什么味来,一听自己果然是有病,急切的问道。 “真有。”幻雪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里,病的不轻。”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坐在床上一脸愕然的昊彦。 宫里赏赐不断,太子和安庆王也送来的不少东西,但是居然无一例外,都是药材补品。 不消三天,原本挺大的偏厅都快堆满了。 月云负责收拾归纳这些礼物,登记入库。 幻雪总觉得昊彦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正暗自琢磨,看见月云忙忙碌碌的身影,一步跟进了偏厅。 随手翻开一个盒子,如婴儿胳膊一般粗的人参,太子送的,刚要合上盖子,等等,好像不是人参吧,复一看,幻雪的嘴角顿时抽动,这不是老虎的……老虎的……那个…… 又翻开另一个,莲须? 再开一个,仙茅? 再看看月云,一张脸涨得通红,这些人怎么都不约而同的送上这种补品? 她后悔不已,怎么能让月云来收拾这些东西? 正惆怅着,月云突然凑过来,小声问道:“小姐,您会治病吗?” 顿时抓狂,这人都怎么了? 殿下有疾? 一把拽住月云的衣领,缓缓拉近至面前,一字一顿的说:“到底怎么了?” 月云腾地,一张脸比刚才更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小……小姐,没事,我没……我没病……” 说完,就想跑,可无奈衣领被幻雪紧紧地揪着,一脸为难的看着幻雪。 幻雪听得咬牙切齿,好,不说是吧。 “你再不说,我就给你治治病。” 月云赶忙摆手,哀求道:“小姐,月云真的没病,没病。” “说!”幻雪的耐心已经用光了。 畏畏缩缩的月云看了看似乎已经发了狠的幻雪,一狠心,说就说,大不了让小姐像打君影那样打一顿,“小姐,不是月云有病,是宁王殿下,您要是能医,赶紧给他看看吧。” 幻雪迟疑了一下,“他没病。” 要是有病她能看不出来? 她要是看不出来,别人更没办法看出了,月云怎么能那么肯定? 当下,眼睛一厉,揪着月云衣领的手又用了用力。 “小姐,外面都传开了,说宁王殿下……殿下……不行,那日朝堂上,万大人说曾三年无子,许是宁王殿下有问题,气得宁王殿下当场吐血。” 说完,趁着幻雪的手一松的刹那,猛的抽身转头就跑,“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说。” 原来是这样,幻雪终于弄明白了这几天昊彦为什么那么反常,自然也明白了万泽云心里的小九九,成则女儿做王妃,不成则拉昊彦下水,借机铲除一个潜在的隐患。 这如意算盘可是打得是相当高杆,不过,他们算错了一点,有她在,这便宜,我让你们占进去多少,得翻倍给我还回来。 敢在朝堂上公然侮辱我的人,我让你面子里子都没地方搁。 伸手抄过几个盒子,把里面七七八八的草药用块桌布裹了,一头钻进自己的沁雪居。 全是补药,不过就算是补药,到了幻雪手里,也不难成她要的“良药”。 柳,玄,星以及沁雪居所有的下人,都没敢去招惹幻雪,都知道今天她居然对月云发了火,就连路过她的寝殿,都绕远走。 他们可是见过幻雪发火,瞧那天把君影打的,硬是好几天没出门了,连日常起居都得小厮照顾,可见打得不轻。 柳,星,玄他们见过幻雪的身手,但是他们是幻雪的手下啊,躲是肯定不行了,藏起来吧,省的主子一个气不顺,把他们当成了出气筒,那天那个出气筒还躺着呢,他们可不想躺。 幻雪哪里知道他们已经把自己想象成了霸王龙,一门心思都在手上的药材中。 轻轻用小铜勺挑着已经被研磨成各色药粉,一一抖落到三张薄薄的纸片上,加上她从王府药库里拿的一些其他药粉,七七八八混成了三小堆。 一会儿抬头想想,随即又低下头,轻抖着手中的小铜勺。 直到分量配比都觉得满意了,才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子,将三小堆药包起来,转身出门。 “柳,星……”咦,人都去哪了? 就连平日里总在她十步之内的三个人,一个也找不着,整个沁雪居连个人影也见不着。 一路喊着,瞥眼看见两个身影从墙角一闪而过,不是他俩是谁? “站住!” 两个身影顿时站定,同时手脚不自在的靠在一起,别别扭扭的。 最近这人都怎么了?怎么都跟吃错药了似的? 也不管他们的怪异,掏出那三包药,吩咐道:“柳,这药给魏子依偷偷地吃下去,星,这两包给万嫣儿和她爹,记住,行事小心,如有错漏,自己善后。” 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突然松了口气的柳和星,从来也没想过,那天跟君影打架,给他们留下了绝对的心理阴影。 柳和星接过药,逃也似的飞身而去。 幻雪脸上露出一个异常邪恶的笑容,说是邪恶,但又不狰狞,笑容里全是阴谋乍现,还好没人看见,不然,天使一般的脸上浮现恶魔般的笑容,诡异的不知道会让多少人做恶梦。 玩阴谋,可以,我幻雪奉陪,就怕你们吃不消。 算算昊彦已经装了四天的病了,为了装得像,可是一步都不下床,怕是骨头都躺酥了吧,是不是该去解脱他? 赏春献计 安庆王自打那日之后,除了按时上朝,回了王府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朝堂上,也是低头不语,就像个透明人。 那日朝堂上的激烈情形,他也在场,他也看见了,但仍旧无动于衷。 他不急,可有人急,拥护他的那些大臣们看着这么好的机会,必然要折腾点事来。 但是,王爷不发话,他们也掀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其实,最主要的是,如果出了什么事,他们得有个靠山不是? 于是,十几位官员齐聚安庆王府,美其名曰赏春。 安庆王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赏春队伍,都已是初夏,赏哪门子的春? 倒也没挑明,一摆手,“院中桃花还开着,既然众位有此雅兴,不妨一起去看看吧。” 安庆王领着一群大臣浩浩荡荡向后院走去,安庆王府确实大,大到说是后院,其实就是一座小山,如今山上桃花还未谢尽,一眼望去,粉红接天,也甚为壮观。 下人忙布置桌案,点心,水酒,文房四宝,虽没什么准备,但王府还能缺了东西? 等安庆王众人到达山腰,一切以准备妥当。 安庆王率先上了主座,众位大臣各按品级落座,一阵微风吹来,桃花瓣随着微风纷纷扬扬散落在众位的头上,身上,座椅上,桌上,点心碟子上,甚至飘到了茶杯里。 已经是初夏了,桃花瓣也不是那么粉嫩了,带着凋败的枯黄,原本刚摆好的桌椅,却显得一片狼藉。 安庆王见状脸色暗了暗。 众大臣脸上也不好看,谁出的馊主意,就不能想点别的,如此破烂不堪的场景,怎能让人舒心畅谈? 安庆王拿起茶杯,刚轻轻吹了一口,看着杯中漂浮的半黄半粉的蔫吧花瓣,咚的一声,将茶杯重新放回桌上,“各位有事便说,本王近日心情烦躁,恐怕没有此闲情雅致,扫了众位的兴,众位多包涵。” 一席话说的众大臣哑口无言了,摆明了就是在说他们是不速之客,来的不是时候。 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吭声,都不受欢迎,吭声不是找麻烦嘛。 却有个不怕死的,硬着头皮对着安庆王一躬到底,说道:“王爷心情烦躁可是因为宁王?” 一句话,听得众大臣倒吸一口冷气,真不怕死,谁都知道安庆王为什么烦躁,可谁都没敢触其痛处。 同时也松了一口气,问出话来了,也正好探探王爷的心思,今天总归没白来。 安庆王凝眉不语,阴冷的看着下方仅是个四品小官的都叫不上来名字的官员。 那人一直弓着腰,略显瘦弱的身子就像一只拉弯的弓,细看下还有些颤抖,硬着头皮又说了一句,“王爷,如今宁王一上殿就被弹劾,皇上并无偏颇之意,或许是个机会?” “哦?说来听听。”安庆王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虽然当日端木昊彦对他说,悬崖勒马,既往不咎,让他猛然间感动了一瞬,但是,多年心血付之东流,他,做不到。 那人一听王爷来了兴致,赶忙扬起一张满是媚笑的脸,“王爷……” 满山破败的桃花树下能商议出什么好点子? 不过安庆王要财有财,要人有人,这阴谋,还不是手到擒来? 怕就怕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果弄不出什么大的动静,不能一举铲除宁王,那这便宜可就让别人得了去了。 安庆王脸上微微一笑,望着远方宁王府的方向,端木昊彦,苦肉计,就你会? 你那一妻一妾还想不想要? 幻雪来到昊彦的院中,看见太子带过来的其中四人正在院中无聊的数蚂蚁,见到幻雪来了,急忙跪下行礼。 虽然幻雪在府内依然无名无份,但是宁王殿下的心思如此明显,他们哪能不明白呢? 挥手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一把推开昊彦的房门。 屋内只有茗叶一人伺候,茗叶也是当日太子带来的人,幻雪和昊彦都觉得此人还清白一些,干脆就让他做了昊彦的贴身小厮。 茗叶是青楼女子的弃子,今年刚刚十四岁,对于他们来说,他还是个孩子,加上一脸的洁净,幻雪便知道,他只是一个苦命的孩子,或许太子只是让他来“服侍”昊彦,害人,他还做不了什么。 只见茗叶一脸惆怅的端着一碗药,惊慌的看着躺在床上只给他一个后背的昊彦,手足无措,一见幻雪又进来,吓得快要哭出来。 “怎么了?”几步走进,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轻轻一闻,幻雪顿时乐了,熬得是什么?还不就是皇上前日赐的那些? 茗叶一下跪倒在地上,一边忙不迭的磕头,一边说:“宁王殿下说什么也不肯喝药,奴才实在没有办法,请小姐恕罪。” “起来吧,不管你的事,下去吧。”说着,接过茗叶手中的药碗。 茗叶感激涕零的又叩了头,急忙出门,也没忘了小心的将门掩上。 幻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挺机灵的,就是有点胆小,不过,胆小也好。 回头看见已经转过身来的昊彦,打趣道:“喝药吧,既然装病肯定要装到底的。” 昊彦没好气的瞪了幻雪一眼,起身伸了伸胳膊,躺了三天了,这幻雪也不知道忙些什么,居然就把他扔这不管了,她不来,屋子里就总有人,他就得继续装病,躺得他一身骨头都软了。 瞪她?她没看错吧?昊彦会瞪人了?长脾气了? 以前的昊彦任何时候可都是沉稳有加,一副谦谦君子的做派,怎么突然转性子了? 莫非这王府的风水有问题? 最近她周围的人可都怪怪的,先是君影为了哄她高兴,拿自己最忌讳的地方开玩笑,月云也神经兮兮,虽然后来她知道了是什么事,柳和星今天也怪怪的。 昊彦看着幻雪一脸若有所思,伸展了一番也觉得舒坦不少,只是…… 他仍然在意那件事,那件事现在仿佛成了自己的心病,压在胸口沉甸甸的。 平日里相见幻雪,可是如今看见了,却突然感觉不知该怎么面对她,这种感觉实在微妙。 幻雪没有放过他,一伸手,递上药碗,“喝药吧,我看过了,都是补品,没毒的。” 昊彦郁闷的看了幻雪一眼,他可是知道里面是什么,前两日被逼无奈喝了两碗,倒也是没什么大事,只是觉得燥热,心烦,心情不好。 一看昊彦这副样子,幻雪嘴角微微挑了挑,这种补品喝多了的后果她再清楚不过了,得给他个台阶,不然太难堪了。 一手搭上昊彦的脉搏,说了句:“有点上火,这药还是停停的好,不然气血上涌,又该吐血了。”声音很大,说给外面人听的。 完了一弓腰,又附在昊彦耳边小声问道:“你那一妻一妾还想不想要?” 昊彦一听,就知道幻雪又拿他开心,自打自己武功恢复,幻雪不再那么为他的事整天心事重重,那股子以前自己都没看出来的邪恶劲儿就上来了。 一直以来,觉得幻雪都是冷冰冰的,有点不近人情,说话也是冷硬的让人觉得毫无人气,他自己知道,她只是有着一副冷冰冰的盔甲,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其实内心还是柔软的,最起码对自己是好的没话说。 但是现在,幻雪越来越显露出来的邪恶可是跟昊臻有一拼。 不过,他喜欢,聪慧狡黠宛如顽皮的精灵,在他眼中,完全没有什么冰冷,或许他已经对她的冰冷免疫了,他只觉得幻雪可爱的让人直想拥入怀中。 想着,一把拽过幻雪抱入怀中,紧紧地搂着他的腰,药碗应声落地,摔得一屋子都是药香。 “不想,我只想让你做我的王妃。”贪婪的呼吸着幻雪身上与众不同的香气,几日未怎么见,他突然发现,自己对她的想念已经深入骨髓,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了。 好大一顶绿帽子 幻雪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平日里昊彦偶尔也会抱着她,身子动了动,在昊彦怀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躺好,仰头说道:“明天差人将休书送到宫里,让宫里的御医跟着去,休妻原由,恶疾。” 昊彦一皱眉头,“你要毒死她们?” 翻了昊彦一白眼,“只是让她们一个月内,有点儿见不得人的病。”说完,邪恶的笑容又浮上天使般的面孔。 昊彦也不再多问,幻雪做事一向是有分寸的,自己不问,就全当是等个惊喜吧。 看着一脸奸笑的幻雪,仙女一样的容貌配上妖精一般的笑容,居然不显得突兀,反而让整个人更加生动,完美,越看越觉得可爱,狡黠的眸子熠熠生辉,红润的小嘴,嘴角弯着一个惹人疼爱的笑,越看越喜欢。 情不自禁的低下头,轻轻的就要附上向往已久的红唇。 幻雪感觉到昊彦身体的躁动。 嗖的一声逃出昊彦的怀抱,眼中揶揄尽显,挑着一边嘴角,眨了眨眼睛,“你没病,就是补得太厉害了。” 说完,便要扬长而去。 “幻雪……”身后传来一声嘶哑,像压抑,更像哀求。 幻雪停住脚步,再次回头,“明白了吗?你没病。” 说完,也不管昊彦已经泛着潮红的脸,一脸尴尬的瞪着她,逃也似的出了门。 喝了那么多补药,自己居然还敢坐在他身上,这不是纯属找麻烦嘛,她一直把昊彦当成了谦谦君子,似乎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 她错了,大错特错了,他是个男人,正值壮年的男人。 昊彦看着逃出门的幻雪,轻轻叹了口气,她还是保护着自己,还是不能放下心把自己交给他,她,仍然在逃避。 他并没有想无名无份的占有她,他只是有点情不自禁,但是幻雪,就连一个吻也不愿给他。 她,还是信不过他。 等等,幻雪刚才说什么?他没病? 她都知道了? 所以……她…… 昊彦顿时想明白了,聪慧精明的幻雪,既然要御医跟着去下休书,显然是已经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她的手段,必定能水到渠成。 虽然有些尴尬,但是幻雪也给足了他面子,只字不提,只是临走才隐晦的告诉他。 她明白他,她懂他,她不仅仅保护着他的生命,还保护着他的尊严。 一时间,心中爱意澎湃,你就是我命定的女子,我又怎么能轻易认输呢? \奇\或许父皇有句话说对了,妇人之仁,他确实过于懦弱,以至于在朝堂被人公然侮辱,就连想娶幻雪为妃,都迟迟不敢请旨。 \书\其实幻雪也是个善良的女子,但是,她有分寸,她只在保证自己不受伤害的情况下才善良,这样的她,何其完美。 \网\两日后,烨城再一次哄然。 大街小巷传遍了宁王休妻的事,但是,这次却与宁王没太大关系。 话说,宁王将休书呈于皇上,由为恶疾,皇上为示公平,特派了御医前往查验。 哪知道,万嫣儿确实身染恶疾,细细探来,居然是自小沉积的病症,以至于自待字闺房之时便无孕子能力,巧合的是,五日后传来消息,魏子依也是如此。 一时间,东华国百姓无不为宁王感到惋惜,娶了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却居然都是自幼患病,不能延其子嗣,这让人不由得猜想,那两人让自己不能生育的女儿嫁给宁王,究竟是何居心? 可惜了宁王的大好时光,白白浪费在这二人手中。 也感到庆幸,宁王果断有加,不然这后半辈子不就栽在这两个女子手里了? 因宁王是皇族,皇族妻妾成群均属正常,无子才是天大的事,百姓皆为宁王抱不平,全力支持休妻。 不过,更劲爆的还在后头,御医还顺便为万泽云诊了平安脉,御医为大臣诊脉,那可是皇上的恩典。 却不想,得到的结果却震惊了所有的人。 御医说,万泽云身体并无大恙,但是其下腹之处有一天生残缺,以至于有力而无精,终生不可能有子。 众人愕然了,愕然之后是忍不住的疯狂爆笑。 谁都知道,万泽云有一妻三妾,膝下两子两女,不可能有子?那这孩子都是从哪来的? 可都是万泽云的妻妾怀胎十月亲出啊。 顿时,烨城百姓茶余饭后皆笑于此。 好大好大一顶绿帽子。 比玩阴谋 昊彦看着一脸抽搐来报信的玄,又看了看已经在一旁丝毫冰冷不见,已经笑得打跌的幻雪,忍着笑意无奈的摇了摇头。 万泽云怎么着也是朝廷命官,如今居然被幻雪整治得如此凄惨。 他两子两女均已长大成人,万嫣儿更是他掌上明珠,如此一来,别说那已长大成人的子女们抬不起头来,这么大的一顶绿帽子,让他的老脸往哪搁? 万泽云啊,一世英名不保,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惹上幻雪。 一把抱过笑在椅子上弓着腰的幻雪,玄一见此,知趣的退下。 “会不会狠了点?”昊彦有些担心。 幻雪忍住笑意,抬起头,正视着昊彦一双清澈的眼睛,眨了眨眼,“他在朝堂上公然侮辱你,就不狠?” 比起朝堂上发生的事的后果,这一点点教训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她顶多是让王泽云见不得人,但是万泽云那一招,轻了身败名裂,重了可是有性命之忧,她已经手下留情了。 “经此一闹,那二人以后要是再嫁怕是不可能了吧。”昊彦终归心软,就算没有别的感情,任何一个女子沦落到此,他也会有些担忧。 幻雪顿时止住笑,“你心疼了?”但是又忍不住,满眼全是促狭的笑意,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一脸惆怅的昊彦。 宠溺的看着幻雪,索性一把抱起来,转身坐在椅子上,让幻雪坐在他怀里。 “你越来越顽皮了,赶明要把这宁王府的顶子掀了去了。” 幻雪也任由他抱着,“你要是敢心疼,我就敢掀……唔……” 这样的幻雪,真是让他爱到了骨子里,感受着幻雪柔软的唇,光滑的贝齿,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抱紧她,此生都不放开她,几乎要将她揉入自己的身体里。 幻雪也任由他抱着,吻着,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无比安心,她喜欢他身上的气息,温和绵长,似乎能洗净身上一切罪恶,让人有一种超脱的感觉,不再想那些世俗的事,今生只恋此刻。 轻轻咬了两下昊彦的下唇,引得他一阵颤抖,当下放开了幻雪。 他明白幻雪的意思,她不愿意,却不明着拒绝,怕伤他的自尊心。 幻雪对他如此上心,处处为他着想,他怎么能不明白? 她是他心头至宝,他必须尊重她。 但是幻雪不明白,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轻咬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深吸了两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搂着幻雪细腰的胳膊又紧了紧,将头轻轻放在她的肩上,“幻雪,我一定要正大光明的拥有你,此生必不负你。” 幻雪看着脸上泛着红晕的昊彦,在跳动的烛光下,精雕细琢的脸颊泛着瓷器般的光泽,他也有一双清澈的眼睛,但是,同慕容子峥的不一样,他的眼睛,深邃广博,装的是江山社稷,东华国万万百姓。 “我等着你。”一句,我等着你,胜过千千万万的甜言蜜语,这是承诺,是应允,也是一生的期待。 要说到玩阴谋,幻雪绝对是行家,她的心中本就没有什么正义不正义,既然有人想玩,她绝对奉陪。 柳,星,玄三人最近在王府忙得不可开交,干嘛,捉老鼠。 墙外摸进来的,狗洞钻进来的,莫名其妙混进来的,全数被他们一个不漏的逮了个正着,幻雪不用问也知道,还能有谁? 数数,也就那么两三个人会做这样的事。 不过,不管有没有探听到什么,既然来了,就全都留在王府做客。 况且来而不往非礼也。 就是不知道,她的回礼,他们能否受得了。 悄无声息的夜,幻雪看了看头顶的星星,古代就是好,一到晚上,伸手不见五指,还真是干坏事的好时候,不对,绝不是坏事。 幻雪嘴边咧起一个邪恶的笑容,飞身消失在夜幕。 昊彦看见幻雪离开,也没出声,她的行事规则他明白,自己的命运要自己去掌握,她跟自己的性格不同,她想要的东西,她绝对会采取主动。 而如今的他,身为宁王,只要别弄得太惊天动地,他能帮她善后。 只是他担心幻雪会不会出什么危险,刚才她可是一个人出去,身边的三个人都没带着。 不放心静静的等在她房门前,约莫两个时辰,忽听见上面瓦片咯咯的碎响,不会是幻雪吧,她虽然不会轻功,但是不至于把瓦都踩碎了。 腾,幻雪跌跌撞撞的从房檐上跳下来。 一把接住就要软在地上的幻雪,昊彦吓了一跳,这是干什么去了? 把太子拉出去,斩! 昊彦赶忙输了些内力给她,一双疲惫的眼睛看着昊彦却笑异常开心,索性就这么让他搂着放在床上。 还好,只是累的,不过,她干什么去了? 两个时辰能累成这样? 搬山也不至于如此吧? 刚要问什么,只见幻雪气息已经平稳,明显已经睡过去了。 就这样睡着了? 宠溺的看着平日里警惕如猫一般的她如今就在他眼前熟睡着,昊彦心中暖意十足,她信任他,机警冰冷的幻雪就这样充分的信任着他。 细腻红润的脸颊透着宛若精灵的光泽,长长的睫毛偶尔微微颤动,薄薄的细唇,好似有些嘟着嘴的可爱,幻雪的手不再是平日里那么有力的坚韧,柔若无骨,细细摸着手掌上的薄茧,心里一颤,有些心疼。 她不是缠缚于男人身上的菟丝子,她是挺拔直上云天的青松,却不失女儿家的妩媚,只给他一人的妩媚,只他一人拥有的柔情,何其完美,让他欲罢不能。 恋恋的看着她熟睡的面庞直到五更,快要去上朝了,昊彦才轻轻印下一个吻,悄然离去。 金殿上一团压抑的乌云,所有人都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有些人是昨晚就得了消息,有些是今日一大早,皇上昨夜收到太子加急的奏折,看完之后差点就直接气死过去。 至于内容…… 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 鸦雀无声,直到一声“皇上驾到~” 众大臣纷纷绷紧了身子,低头看着脚背,皇上刚一露面,就已经感觉到了久违的肃穆杀气,犹如当年敌军逼境。 皇上今天气色确实不好,脸色煞白,站在一旁的福泉甚至能看见皇上的手依旧颤抖着。 一声威严的声音响起,“太子。” 太子顿时犹如被雷击中一般,哆嗦了一下,侧跨两步,跪倒在地上,身如斗筛,面如死灰,“臣在。” 端木尚儒缓缓抬手,指着旁边一个已经吓得瘫倒在地上的小太监,问道:“昨夜你可是看着太子写完奏本,又亲手交与朕的?中间可有人经手?”那声音低沉中弥漫着危险地气息。 小太监也不知道奏折里究竟写的是什么,但已经被暴怒的龙颜吓得魂儿都没了,忙磕头道:“是奴才看着太子写完,也是奴才亲手呈于皇上,绝无人经手。” 端木尚儒转过头,甩手扔下一本奏折,大红的封面,正是太子专用的奏本,“太子,好好看看,这本奏折可是你亲手所写?如实道来,如有虚言,朕现在就办了你。” 这好好看看四个字,说的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众大臣也不自觉地颤抖一下,怎么感觉皇上今天这是要吃人呢。 声音中的威严让太子无法反抗,颤颤巍巍的爬过去捡起奏折,又爬回自己的位置,哆嗦着打开,却迟迟不敢发一言。 “说!”端木尚儒看着太子一副窝囊的不能再窝囊的样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一声如惊雷炸响,太子幸存的最后一丝底气也跑得一干二净,心一横,唯唯诺诺的说道:“是……是臣所写。” “念!”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有了死亡欲来的味道。 又只有一个字,可是这字仿佛有千斤重,压的太子只敢畏畏缩缩的趴伏在地上,再也不敢起来,“臣……臣……” “朕让你念!!”忍无可忍的怒喝,一拍桌子,端木尚儒胸口快速的起伏着,一张苍白的脸透着病态的红。 既然敢做了连念都不敢念? 敢做不敢当,看这幅窝囊相,这哪里像他端木尚儒的儿子,活脱脱一个鼠辈模样,自己的气魄他在太子身上一丝也找不到,就连皇后身上那曾令自己魂牵梦萦的傲气,也没有沾染一星半点。 自己一世英名,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 太子猛的开始磕头,砰砰的声音响彻在金殿上空,甚是惊心。 “皇上,臣知道错了……知道错了……”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的哀求。 众大臣们听得莫名其妙,但是也感觉到了此刻前所未有的龙颜大怒,一个一个缩着脑袋,生怕一个不小心被龙卷风扫到 端木尚儒已经几近暴怒,深沉凝重的吐出几个字,“好,不念。” 说完,看向门外,“来人,把太子给朕拉出去,斩!” 太子抽风 殿外早已等候的御林军鱼贯而入,金戈铁甲,明晃晃的佩刀,霎时间,原本肃穆威严的金殿上一片杀气腾腾。 众大臣惊了,斩太子? 东华国乃至整个中原地域的历史上都没有哪个国家的太子说斩就斩。 这太子到底犯了什么事? 弑父夺位也不过如此吧,皇上这是怎么了? 斩太子非同儿戏,虽然太子直到现在依然哭诉哀求,但是,怎么也得有个说法吧,就因为太子不肯念自己写的奏本? 一时间,众人各自揣测,但无人敢交头接耳,更没人敢求情。 往日与太子交好的大臣都缩起了脑袋,恨不得缩进青砖缝里,让皇上找不着自己才好,交好是一回事,就算他们是太子党的人,也得看看当下形势。 看看皇上的脸色,那绝对是怒火滔天,谁说话就要和太子一堆儿斩了,谁还敢吭声? 太子已经瘫软在地上,鼻涕眼泪流满脸,哭的早就没了人形。 可是端木尚儒依然一脸的铁硬,绝情之色,让人看了胆寒。 昊彦在一旁,虽然离太子很近,但是太子哆哆嗦嗦的手,只是走形式一般翻开奏折,他也没看清奏折上到底写了什么。 正在一旁奇怪,怎么好端端的要斩太子?看起来就是那奏折里面大有文章。 等等,奏折?昨晚的? 不会是…… 想起昨晚幻雪深夜出去,回来一脸疲惫,总觉得有什么联系,但又解释不通。 就算是幻雪做的,写份奏折需要累成那样? 也不对,太子已经承认是自己写的了,如果是被逼的,如今眼看着都要被斩了,还有什么能比命重要拿来威胁太子? 正当昊彦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太子哽咽着出声:“皇上……皇上息怒,臣……臣……念……” 端木尚儒一挥手,御林军又颇有秩序的鱼贯而出,毫不拖沓,一时间,大殿内只剩下太子哽咽抽泣的声音,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那个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太子,居然哭的如此狼狈不堪。 “儿臣……启奏父皇……”太子断断续续的声音开始响起。 大臣们听到这更疑惑了,儿臣?父皇? 那这奏折八成就是家事,皇上的家事也是国事,拿到朝堂上来说也不算新鲜,可怎么说得要开斩了? 太子定了定神,偷瞄了皇上一眼,触到那冰冷威严的目光,赶忙缩回来,看来真没希望了,要是再不念,皇上真有可能当即就把他斩了。 可是,让他怎么念啊,这奏折要是念了,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啊,不对,不仅仅是脱层皮的事了。 最让他费解的是这偏偏还是自己亲手写的。 虽然是自己心中所想没错,但是,身为太子,哪朝哪代的太子,谁没有点自己的想法呢? 自己至今想不通,昨夜怎么就中邪了一般,写了下来,还连夜送到皇上手上? 他现在恨不得砍了这只手,怎么就情不自禁呢?怎么就写下来了呢? 哆嗦了一下,喘了口大气,再不念,命就没了。 就如身上的颤抖,声音也是磕磕巴巴,“父……父皇……年事已高,身……身子……大不如……前,政令……政令也偶有荒唐,恐不能……不能留下……贤君明主之威名。儿臣……风华正茂,正值……壮年,当……为父皇分忧,望……望……望父皇及早退位让贤,儿臣……愿继父皇之……愿,登基称帝,扬……东华威名……于四方,早日……一统中原……” 众臣又一次惊了,让皇上退位?说皇上荒唐?让贤? 这太子是不是吃错了药了? 没错,只要是当上太子的都巴不得皇上早死早退位,但历史上,比太子强势的人多了去了,明目张胆的夺位的也多了,但也从来没出过一个敢这么给皇上写奏本的。 这明显就是在说皇上已经快不行了,也老糊涂了,赶紧让位,不然一世英名都毁了。 这种口气,这么明显的嘲讽与威胁,难怪皇上会气成这样,这样的儿子,斩了也不足为奇。 不过这太子是缺心眼儿怎么着? 再听听下边,登基称帝,一统中原? 霍,本事不大,口气不小,就连皇上也有心无力,在有生之年不可能达成的心愿,太子就这么容易说出口了? 就好像中原是块死物,太子去了捡起来便是。 这是把皇上要往哪搁啊?说大点儿,把列祖列宗都往哪搁啊? 太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念到这里,早已经语塞艰难,无法继续。 “继续念,大声的念!”端木尚儒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虽然他也是他的儿子,但是,如此大逆不道的逆子,他没有那个心情去怜惜。 众大臣愕然了,还有? 这太子到底抽了什么疯了? 还写了多少惊世骇俗的东西? 一网打尽 “父皇……”太子抬起头,一脸悲摧的看着皇上。 要说前面写的荒唐,这后面…… 他当时似乎已经忘形了,这后面的要是念出来,贻笑大方简直就是芝麻小事,这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念!不念朕将你千刀万剐,在所不惜!”端木尚儒早已经咬牙切齿,眼中的怒火几乎要把太子直接烧成灰。 如果他再年轻二十岁,恐怕是要把太子直接撕了都有可能。 瞧瞧,短短时间又升级了,东华国历史上都没有过千刀万剐的酷刑,这一酷刑早就被开国皇帝以过于灭绝人性为由取缔了,这如今皇上又提了出来,对象居然还是太子…… 都知道君无戏言,恐怕这皇上并不是为了吓唬太子,而是已经气得什么都不顾了。 太子心中最后一丝火苗也熄灭了,没有希望了,再也看不见希望了,他知道近几年来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就让皇上不满。 他急于铲除各方势力,坐稳太子之位,眼看着皇上已经病入膏肓,登基称帝指日可待,可怎么……怎么…… 昨晚到底是怎么了? 自己不可能写下这些东西啊。 也绝不可能写给父皇看。 可是……可是……这些居然真的是自己写的,那一腔豪迈之感自己仍然记忆犹新。 硬了硬头皮,皇上说不念就要杀,念了自己也就完了,但是皇上没说念了也得杀不是嘛。 太子心里悄悄打起了对比,可杀与不杀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臣……臣拟,六皇子,早日……赴封地为王,安庆王,封地晋州,王位不袭,宁王……宁王……” 念到着,太子偷偷用眼角儿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端木昊彦。 “宁王……贬为庶民,发配……发配涞水,永不得……踏入京都半步……” 众大臣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太子已经疯了不成? 还没轮到他做皇帝,就直接将所有兄弟全部发配至国中最贫瘠的地方,还不让还朝,安庆王子嗣不让世袭王位,宁王贬为庶民,这是要把他的兄弟都一网打尽不成? 历史上这么做的皇帝和太子不新鲜,王位只有一个,坐稳了王位自然要将自己的兄弟赶得远远地,可是,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想,说,还写在奏折上的,这太子可是前无古人,也很有可能也是后无来者。 还想把宁王贬为庶民,谁不知道,宁王可是皇上又是封王又是大赦天下,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虽然皇上对他并无什么偏颇,但风头正盛是明眼人都能瞧得见的。 刚回来没一个月,他说贬就贬? 太子平日里虽然无能了点,偶尔私生活荒唐了点,但也没这么可笑过吧,把皇上和众位大臣都当傻子了? 一时间,没站在太子一方幸灾乐祸的人已经止不住浑身抽动,一脸面无表情实际早已憋笑憋得面色发红,胸腹发疼。 站在太子一方的人则面颊抽搐,那表情说不出的怪异,他们就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平日里自己拥戴的太子。 要说是太子疯了,他们是不是脑袋也坏了? 怎么就拥戴了这么个荒唐的人物? 完了,完了,太子绝对完了。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 “还有……”端木尚儒凝沉的语气再度响彻金殿。 还有? 都到这个份上了,要把皇上赶下龙椅,将为数不多的几个兄弟,发配的发配,贬的贬,这还不够,这太子什么时候思想这么丰富了? 太子给皇上下旨 太子疑惑的抬起头,对上端木尚儒饱含凛冽的眼神,哆嗦了一下。 重新打开已经合上的大红色奏本,给自己打了半天的气,语气虚浮的吐出两个字。 “钦此。” 然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众位大臣都像被石化了一般,呆若木鸡,一动也不动。 什么人写完了可以用钦此? 那当然是当今皇上了。 太子给皇上的奏本,落款用钦此? 敢情太子这是给皇上颁旨哪? 这是写到最后已经忘乎所以了? 再联系前面写的,顿时明白了皇上为什么要逼太子将这最后的两个字念出来,前面写的不管是让皇上退位,还是处理了他这一班兄弟,可不是在跟皇上商量或者建议啊,这是给皇上下旨那。 原本已经蠢蠢欲动打算出面求情的太子党顿时又缩了回去,太子给皇上下旨,恒古至今的旷世奇谈啊,太子这是自己挖坑埋自己那,他们再说话,那也是自己找死。 一时间,谁也不再说话了,连呼吸声都一丝也听不见,金殿上下寂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鸟叫。 端木尚儒已经气过劲儿了,顿时泄了那股子凛冽,颓唐的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言,这是他的儿子啊,这是他立的太子,这是他跟皇后唯一的血脉,但是,他忍无可忍了。 他可以给他至高无上的地位,他可以不学无术,只要安分,皇位早晚是他的,他把京城的南北大营都给了他,他算计自己的兄弟,偶尔做些小动作,他也当没看见,他的私生活荒淫堕落,他可以在震怒后依旧保持宽容。 但是,他已经没多少日子了,他越来越感觉到,他不能,他不能把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让这个败家子给他没落了。 久久的沉思,半晌,“福泉,宣旨。” 福泉躬了一下腰,展开手上的明黄绸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端木昊桀,骄奢淫逸,妄自尊大,不容兄弟骨肉,今,废太子端木昊桀,改封安陵王,即日赴皇东陵守陵,不经御召,永不得离开皇东陵,钦此~~!” 早在太子颤颤巍巍念着奏本的时候,众大臣就已经知道,太子难保,意料之中,意料之中。 太子瘫软着趴在地上,哽咽着说道:“谢皇上开恩。” “退朝~~!” 大臣们顿时松了口气,也不敢管还在地上趴着的太子,低着头急匆匆的潮水般退去,头一次,觉得早朝如此漫长。 昊彦下了朝,回到王府,便径直来到幻雪的沁雪居。 门口守着月云,一见他来,忙像看见了救星一样迎上前,焦急的说道:“宁王殿下,您可回来了,快看看吧,幻雪小姐睡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没起来,怎么叫也不见动静,可吓死月云了。” 平日里幻雪起的都早,唯独今日,已经日上三竿,还没见起来,她就进去瞧瞧,可是,不管她怎么叫,幻雪就是没有丝毫动静,一点儿要醒来的迹象也没有。 她也是习武之人,幻雪一没中毒,二没受伤,她也不敢贸然请什么人来,只能等着宁王下朝。 昊彦一听,皱了皱眉头,赶忙推开门走了进去。 幻雪依然保持着昨夜沉睡时的样子,居然一动也没动? 当下他也有些慌了,忙抓起幻雪的手,缓缓将内力注入到她体内。 过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幻雪才幽幽醒来,远没睡够的幻雪居然有些起床气了。 没好气的一把推开昊彦的手,眼皮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能睁开,她又没什么事,内力嫌多啊? 想着,勉强翻了个身,不行,昨天精力耗费太严重了,眼睛都睁不开,她得赶紧接着睡。 昊彦又想气又觉得好笑的看着翻了个身继续睡的幻雪,平日那股子机灵和警惕完全找不到,像什么?就像只睡迷了的小猫。 不过好在总算是知道没什么事,看她昨天累的那副样子,那就睡吧,等饿了自然就醒了。 咎由自取 东华国历史上第一次废太子,而且废得毫无预兆,外面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太子东宫被查抄,搜出俊男美女无数,着实让老皇上又吐血一次。 太子党的几个带头人,自当天下午,纷纷落马,贬的贬,囚的囚。 一时间,烨城各大府邸大门紧闭,人心惶惶。 相比起外面的喧闹,宁王府可是安静多了。 宁王下朝就进了幻雪的房间,一直到日落黄昏也没出来。 月云在门前守了一下午,终于忍不住了,轻轻将房门推开一条缝,但是也不敢往里看,轻声说道:“宁王殿下,小姐,快入夜了,该进晚膳了。” 听了一会儿,才传来宁王的轻语,“让他们送到房里来。”然后,又悄然无声。 昊彦俯身看着依然沉睡的幻雪,宠溺的笑了笑,这样的幻雪也着实可爱,没有防备,没有冰冷的盔甲,香甜的睡着,就像刚出世的婴儿。 轻声呼唤道:“幻雪,我知道你累了,起来吃点东西再睡。”说着,轻轻抱起她,温柔的内力布满幻雪的全身。 内力对幻雪没用,顶多能让她精神一点,他却一点也不吝啬。 幻雪无可奈何的醒过来,一瞥眼,发现天已经黑了,任由昊彦搂着,骨头酥,不想动。 昊彦温柔的扶着半坐起身,但是就像浑身没了骨头一般的幻雪,第一次见到她这样耍赖,这么随性的动作,第一次任由别人这么亲近她,心底居然划过一丝骄傲,幻雪对他永远是不一样的,而且,大不一样。 “太子被废了。”昊彦知道她已经醒了,轻声告诉她。 “嗯。” 昊彦见她不愿多说话,想必还迷蒙着,不管有没有人听墙角,将一句话用内力传入幻雪耳中,“你做的?” 传音入密?昊彦会的可真不少,幻雪依然一动不动,“嗯。”传音入密,她可不会。 “别告诉我奏折是你写的。”要是她有这么大的本事,谁还能挡得住她? “他心中所想,至于他写了什么,不知道。”为了防止别人听去,她又不会昊彦那套本事,能短则短,昊彦能听懂的。 她利用幻术和催眠术,激发了端木昊桀内心最底层的想法,又一直控制着他的精神,直到他写完,递给小太监送去给皇上,这其中一个时辰的时间,她必须一直集中意念力,并且要对抗太子的精神抗拒,好在太子平日里生活太过于荒唐,早把精力快要耗光了,就算是这样,也着实快把她累死了。 太子被废也在她意料之中,这种招数,她在现代完成任务的时候可是用得多了,熟得很,可就是太耗费精力,需要大量时间补充睡眠。 不过,这种伎俩只能让他把心中最想说的话写下来,自己是不能捏造强加在他人的思维之上的,所以,如果太子心中没鬼,这招,成不了。 现下看来,自己也没冤枉了太子,咎由自取罢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昊彦一听,也来了精神,反正幻雪迷糊归迷糊,他的话她还是听得见,说道:“皇上居然不觉得诡异。” 按理说,就算是太子写的,太子承认了,但这种事也非常人能做得出来。 他不相信皇上是气糊涂了,虽然接触的不多,但是他了解皇上,绝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悠悠众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幻雪迷糊着吐出几个字,眼看就要睡过去。 昊彦还等着让她吃饭呢,又源源不绝的输送着内力。 悠悠众口,仅四个字,已经让昊彦恍然大悟,三年前朝堂的情形太傅曾对他说过,当日也是众臣之悠悠众口直指他一人,让皇上无法再有偏颇。 如今也是这样,朝堂之上太子当场承认,就算是皇上有所怀疑,也是没有办法的。 更何况,幻雪做的这事,要想抓住把柄,难如登天。 “记得,这是自己的王府,下次回府别走房顶。” “嗯,嗯?”幻雪一时间没缓过味来,什么乱七八糟的,昊彦现在的思维可是比她要跳跃的多了。 宠溺的笑了笑,“起来吃饭。” “嗯。”答应一声,就在昊彦手放松的那一霎那,幻雪又向后倒去,比起吃饭,她还是想睡觉。 昊彦一看,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一把抱起她,走到桌前,索性就让幻雪坐在他腿上,就好像喂着个孩子,一口一口的将饭菜送入幻雪口中。 幻雪也不避讳,闭着眼睛,不管什么东西送上来,碰着唇边了,她就张口就吞下。 昊彦见到她这样,温柔的笑意注满一双明亮的眼睛,就这么一口菜,一口饭,一口汤的,耐心的将幻雪喂了个七八成饱。 这一方正恩爱情浓,月云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看见两人如此,顿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昊彦发现月云似乎有话要说,一边将一块蘑菇递进幻雪的嘴,一边问道:“怎么了?” “宁王殿下,小姐,君影,君影他刚才怒气冲冲的提着剑出府了。” “什么?!”两人顿时惊了,幻雪也睁开了眼睛。 “分去照顾君影的小厮呢?”第一时间,昊彦就想到,许是那个小厮有问题。 “君影的伤前些日子好得差不多了,前几天已经把小厮赶到元伯那边了,这几日都是自己独居。” “说清楚,你都看到了什么?”幻雪眼中的迷蒙一扫而过,眼里透着精光无限,太子被废了,这个时候君影跑出去做什么? 她不是怀疑君影,而是怕当中的阴谋。 计陷春宫图 月云擦了擦头上的汗,赶忙答道:“刚才,我路过君影的院子,见他一手提着剑,满身的杀气,翻过院墙就走了。”君影毕竟是她的旧主,关心也是自然,一发现不对劲,立马就来找幻雪。 “什么方向?” 月云想了想,指了一下背后,“那边。” “昊彦,我去看看,你在王府里别出去,想必没什么大事,不用你出手。”这个敏感时期,昊彦越少露面越好。 如今太子被废,昊彦已经到了风口浪尖,这个时候,万不能出差错。 昊彦相信幻雪的能力,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没多言,点了点头。 幻雪出了房门,刚走了几步,突然转向,飞奔去君影的房间。 君影近来一直呆在房间里,连门都没出过,为何突然杀气腾腾? 无非就是两个,听见或者看见了什么能刺激他的东西,无论如何,先去君影的房间看看。 君影本身就是个冷性情的人,究竟是什么?能刺激得他连跟她说一声的心情都没有就跑了出去? 当下,飞一般进了君影的房间,许是君影走得急,连房门都没关。 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桌子,连把椅子都没有,乍一看,简直就像个空房间一般,很像当年她在夜炎的房间,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东西。 只有地上,有几张已经被揉成团的纸,君影会随地扔垃圾? 幻雪一把捡起来,纸张有些脆弱,在被大力捏成团以后已经裂开。 小心的展开,难免还是撕破了,不过还是可以看出是几幅画。 幻雪的眼角微微抽动,她知道,很多成年男人喜欢看这类东西,可是…… 君影也看?打死她也不信。 不对,翻看着手上几张画的惟妙惟肖的男男春宫图,幻雪的脸色登时难看至极,画面上画的,居然是那夜在安庆王府中的情形。 画着的后背是谁根本就看不出,但是,仰面躺在床上的人可是画的入骨三分,凌乱的白色绸衣,就连那褶皱也透着荒糜,白皙修长,被一手缚于头顶的双手,似攥似展,轻开的薄唇,那妖媚诱惑沉浸着欲望的眼睛,迷离的半眯着,不是那天的君影又是谁? 幻雪顿时明白了,手中的画顿时被攥得碎烂缓缓飘落在地上。 安庆王!! 这个时候,太子刚刚被废,宁王手下的人就去刺杀安庆王,不管成功与否,光是这名声,就可想而知后果。 若在平日,宁王府绝不可能有什么动作,如果他们只是找人栽赃,用她的手段,轻易就可以查出真相。 可是现在,真真就是宁王府的人前去刺杀。 真厉害,这君影唯一的痛脚你们利用的真是高明。 这样一来,昊彦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当下,一脸怒气冲天,朝着安庆王府的方向奔去。 月云看着一脸怒气奔出的幻雪,也懵了,君影的房里中邪了?怎么进去的人好端端的,出来一个个都跟杀神似的? 当即也跑进君影的房间,什么也没有,地上只有一摊碎纸屑,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幻雪一路拼命地狂奔,使出了全身的力量,君影是她的朋友,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朋友,她不能任由他做错了事,她不想失去他。 一念及此,脚下更是生了风一般,恨不得时间立刻停止。 刺杀皇族,且不念是谁指使,不管成败与否,君影都难逃一死,就连昊彦也保不了他。 他的腕伤刚好,怎么能敌得过安庆王府众多守卫,她没忘了,安庆王府还有个比她还强的高手。 眼看临近安庆王府,幻雪借着惯性两个踏步,没用飞爪便跃上了院墙。 王府内已经喧嚣一片,大片的火把向一处归拢,四周全是呼声。 “抓刺客!” 来晚了吗? 当下也容不得多想,直接冲向火把集中的方向。 第一次觉得安庆王的王府实在太大了,幻雪感觉周围的空气都瞬间变得缓慢,道路如此漫长。 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也顾不上跟侍卫手中的火把擦身而过,顾不上哪里有房顶,哪里有墙,拿出了毕生所有的力气,一路直行。 君影,求你,别出事。 君影…… 舍不得自己死? 刚刚事发,她的速度比侍卫还要快,眼见着君影与安庆王斗在一起,明显,安庆王远不如君影,竭尽全力的拼斗,身上已有了七八条伤口,浅紫色的袍子上些许腥红。 “君影,住手!”幻雪大喊一声,忙抽出匕首,头一次觉得匕首不顺手,怎么就那么短呢? 叮的一声,挡住君影刺向安庆王心窝的剑。 气喘吁吁的挡在安庆王身前,紧盯着君影的剑距离自己的身体只有一步远,仍旧举着,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君影的脸上,此刻除了冷漠只有滔天的愤怒,见幻雪挡了他的剑,又护在安庆王身前,冷声说道:“让开。” 毫不留情,无半点昔日对她的尊敬,就如对着一个陌生人,一个碍了他的事的陌生人。 “君影,跟我回去,安庆王现在还不能杀。”幻雪急切的说着。 希望君影能听懂自己话里的意思,现在不能杀,不代表以后不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忍一时,总有一天,她会把安庆王交给君影随他处置。 安庆王欠君影的太多了,他一条狗命,都远远不能偿还。 已经被耻辱迷了心智的君影哪里听得进,缓缓举起剑,声音冷硬,坚决,喝道:“我说了,让开!” 安庆王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倩影,她在保护他,幻雪在保护他,她居然急匆匆赶来保护他? 他知道,幻雪真的只是误入端木昊彦家里,如果当日不那么对待她,而是对她礼遇有加,那时她和端木昊彦关系并不亲厚的时候,说服她跟随自己身边,自己现在该是何其幸福? 幻雪身上那种独有的气质深深吸引着他,那么孤傲,那么清冽,那么引人入胜,为什么?为什么他就不能拥有?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如此眷恋那个贱人?! 从小他就看他不顺眼,宫女所生,无名无份,却与他是兄弟,他一次次为这种情缘关系而感到耻辱。 长得比他还要出众,领兵打仗,高他一谋,功夫也胜他一筹。 如今,他是宁王,地位又比他高一等。 就连自己欣赏的女子,都只倾心于他。 凭什么?他一个卑微的贱种,凭什么拥有这些? 这些都该是他的。 没关系,只要他登上了皇位,这些,不早晚都是他的吗? 现在眼前就是预兆,这个女子在保护自己,他不是在做梦,千真万确,她真的在保护着自己。 她舍不得自己死对不对? 看她那气喘吁吁的模样,定是一路狂奔而来,她在担心他? 如果她能在自己的身下也如此喘息,那该是件多么美妙的事。 永为侍奴 安庆王自顾自的在那意淫,幻雪和君影定定的对峙着。 “我不会连累宁王,杀了安庆王,宁王就是未来的天子。”君影绝不是那么冲动,他报了仇,同时,也除去了安庆王,皇上再也没有其他的皇子,宁王必定能登基。 虽然他明白,杀了安庆王,必会落人口实,但是破釜沉舟,皇上没有别的选择,哪一任皇帝的登基路上没有血腥? “你今天杀不了安庆王,王府高手如云,你不是对手,如被擒,你就中了他们的阴谋。” 幻雪头一次苦口婆心的劝导人,如果是往常,她绝对是上去打昏了带走,但是这里是安庆王府,他们两个先斗起来,谁也无法脱身。 “我已经给暗楼送了信,如果被擒,请暗楼杀了安庆王,代价是回暗楼永为侍奴。”暗楼的规矩,接受以命换命,但看值与不值。 暗楼唯一例外的规矩,如果命不值,也可卖身永为侍奴,侍奴,顾名思义,暗楼所有的要求,必须服从。 以他的盘算,楼主不会想要他的命,侍奴才是他能接受的条件。 幻雪没想到君影居然给自己选了这样一条后路,顿时怒不可遏,君影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同她一样的冰冷孤傲,但自从出了那件事,他就一蹶不振,如今,为了雪耻,居然去做侍奴? 她不知道侍奴究竟是做什么的,但是,如果凌鸿不要君影的性命却能接收永为侍奴的代价,可想而知,侍奴的生活,绝对生不如死。 她受不了他如此作践自己,她不能容忍他就这样生生将自己的尊严抵价给了这场复仇,她替他不值。 “那我今天就必须抓你回去。”说完,收了匕首,一双纤细的手,朝向君影抓过去。 君影也是铁了心的要杀安庆王,使出了全力,为了不被幻雪捉住,居然式式都是杀招,就这样的实力平衡,一时间,两人缠斗在一起,不分上下。 王府的侍卫姗姗来迟,目瞪口呆的看着院内打成一团的两个人,手足无措的看着在一旁悠闲站立居然一脸幸福的安庆王。 哪个是刺客?抓谁? 幻雪的手飘若无影,角度诡异,招招相连却不相扣,让人无法预知下一步的动作,招招都欲擒住君影,却被他次次躲开,可见,君影的武功并不在幻雪之下,他只是没有如幻雪般狠辣。 交手数百个回合,幻雪终于看到一丝破绽,灵巧绕过几近要夺她性命的一剑,任由剑尖直刺向自己的肩膀,一伸手,一把抓上君影的右腕,猛的一使劲。 “唔……”君影的右腕刚刚愈合,腕间的无力让长剑顿时脱手,尤不甘心,左手一把接过剑,凛冽甩手,长剑如飞刀一般,向着安庆王刺去。 本王要他 “叮”一把长剑横空而出,正好截住了君影扔出的剑,横出的剑纹丝未动,反把君影的剑弹到了一边。 一个清朗的身影站定在安庆王旁边,居然是抓到过幻雪的中年人。 齐莫定身站在一边,除了帮安庆王挡了一剑,并未说任何话,只是静静在一旁保护。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侍卫们纷纷放下举着刀剑的手,有齐莫在,谁还能伤得了安庆王? 幻雪一看到齐莫出现,暗叫糟糕,有他插手,自己想脱身都要费一番周折,更何况还要带着个闹别扭的。 伸手点了君影身上几个穴道,制住了他的行动,转头对上安庆王。 “王爷,我们做个交易。” 安庆王早让人搬了椅子,看着这一场露天表演,虽然自己身上有点伤,不过,比起这表演,那点伤确实让他无法上心。 安庆王闻言一挑眉,“那就得看本王的心情了。” 人证物证俱在,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想要不留下什么痕迹,只有灭了他一府的口,料她幻雪再强,也断没有这个本事。 “今日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那日我在书房见到的东西也当做没有。”幻雪做事干净利落,从不拐弯抹角。 “哦?”安庆王似乎饶有兴趣的笑了笑,“本王如何相信你?” 这刺杀的事,过个个把月的就不能老生常谈了,也就是说是有时效性的,但是她手里拿的证据可就不一样了,随时都可以让他身败名裂,脑袋搬家。 “王爷没得选择。”一句话,言下之意,你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今天如果安庆王下令要追究,那她就拼死也要将证据呈到皇上面前,大不了玉石俱焚,谁也别想好过。 安庆王挑了挑嘴角,泛起一丝邪恶的笑容,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本王从不受人要挟。”一双与昊彦有几分相似的眼睛明显告诉她,玉石俱焚?来啊,谁怕谁? 幻雪瞪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的安庆王,暗自咬了咬牙,安庆王一直没有动手拿人,想必就是在等合适的条件。 “那王爷有何提议?”索性问得直白,她的条件既然打动不了安庆王,想必她手里,必有安庆王想要的东西。 安庆王眼睛一眯,笑嘻嘻的一扬下巴,指了指幻雪身后的人,“本王要他。” 上辈子欠你 幻雪感觉到君影的身体哪怕是被点了穴,仍然微微一抖,一股怒气从君影身上弥漫开来,她能深深感觉到君影如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几滴血从脸庞边上落下,抬头一看,君影嘴角猩红,鲜血正从紧抿着的嘴边汩汩流下,一张脸也红如烈焰,面容有些扭曲,一双快要崩裂的眉目狠狠地瞪着安庆王。 赶忙封了君影的内力,有些事想不到就不行,本来是怕封了君影的内力,一会儿万一说通了他,自己又不好带着个没武功的人离开,谁知道安庆王居然还有心思刺激君影,让他硬是气得气血翻腾,内力在体内乱撞。 幻雪现在不是后悔没有封了君影的内力,有没有哪个穴道管听觉啊?这安庆王说出来的话实在快把君影活活气死了。 还没等幻雪回答,邪恶的声音再度响起,“你陪本王一夜也行。” “你做梦!”幻雪想也没想一声怒喝。 顿时,她对君影的心情终于有所理解,甚至感同身受,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那几乎快要气死君影的怒感。 这不仅仅是侮辱,这是一种被人握于股掌中肆意玩弄的感觉,是无尽的耻辱,是滔天的愤怒,是尊严被践踏的感觉。那一瞬间,自己恨不得有颗导弹,直接将安庆王,连带他这群乌合之众还有这肮脏的王府,一齐炸成灰烬。 条件,她见过五花八门,但是没见过这么下流无耻的条件。 “看来要各凭本事,大不了鱼死网破。”幻雪沉稳冰冷的开口,身上浓重的杀气顿时铺天盖地的向四周围涌去,幻雪和君影是一样的人,他们可以遭受挫折,可以忍受酷刑,但是,侮辱,就必须付出代价。 说完,缓缓抽出匕首,作势便要动手。 齐莫突然弯下腰,在安庆王耳边耳语了一番,声音很小,幻雪的耳力居然也没有听清。 “此话当真?”安庆王一脸狐疑的望着齐莫。 齐莫点点头。 安庆王转头看了看已经成了自己笼中之鸟的二人,顿时一脸的扫兴,挑眼看了看幻雪,“本王接受你的条件。” 说完,挥了挥手,侍卫全数散去。 幻雪警惕的看了看齐莫,不知道他对安庆王说什么,让安庆王放弃了想法。 不过,见好就收,一看侍卫退去,幻雪也不迟疑,一把拽过君影,一弯腰,愣住了。 直起身,没好气的看着嘴角依然流血横眉立目的君影,怎么?我还得背? 气恼得摇了摇头,背起全身绷得僵硬像个冰块一般的君影。 君影,我幻雪上辈子肯定欠你的。 好好活着…… 宁王府今夜又难宁静,一路上,所有人都躲着二人远到不能再远。 昊彦看到两人安全回来,也就放心了。 虽然两人均是一脸怒气,虽然幻雪又一次将君影背回家,不过,没出事,他就不过问,幻雪做事,自有分寸。 他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君影确实需要好好开导,不然,一身不俗的武艺加上满腹的精湛谋略,就让这死心眼给埋没了。 下人们可没想着是开导,上次是宁王殿下惹了幻雪小姐,君影已经被打得几天出不了门,这次是他自己惹上,不知道他的小命等会还在不在。 看看,就连宁王殿下也不去凑热闹。 瞬时间,君影房外百米之内绝无人烟。 看着一门心思仍想冲破穴道夺门而出的君影,幻雪挫败的揉了揉额头,昨夜精力耗费太严重,还没有完全恢复,又经这么一折腾,她已经感觉头晕脑胀,耳鸣声声,实在不想再理会他了。 但是,一看见君影仍然慢慢流淌着鲜血的嘴角,她就知道,不能不管,不然,君影很有可能被后世载入史册,一个被活生生气死的人。 她和他是一类人,不光是经历,就连性格,也像得出奇。 她能明白他心中所有的骄傲及苦痛,就因为这样,别人不会心疼他,她会,虽然她冷情冷性,虽然她并不善于关心别人,更不善于开导人。 君影比她小,她没感受过骨肉亲情,但是她总觉得,自己已经把君影当成了弟弟,在她眼中,君影只是一个倔强死心眼的孩子。 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一头多的大孩子,幻雪实在束手无策。 “君影,我是女人,你也该心疼我才对。”幻雪头一次这么无奈的开口,虽然这家伙软硬不吃,但是,软的比硬的可能好些吧。 试探,她也只能试探着来。 她所学的心理学,都是找出人的心理弱点,从人的一举一动揣测他们内心最深层的秘密,可不包括开导人这一方面 君影的眼睛仍然古井无波,显然,幻雪好不容易出口的软话,别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就没从耳朵经过,气得她都要七窍生烟,但又不能扔下不管。 索性,咬了咬牙,心一横,一把将坐在床头的君影揽过来,抱在怀里,她不习惯有人近身,这一抱,倒是把自己抱僵硬了。 她也算是孤儿,她知道孤儿的期待,期待什么?无非就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不管是朋友的,还是亲人的,还是爱人的,就像是她,明知不可以,但是仍然留恋昊彦的怀抱。 他们的愿望看似很简单,但是作为孤儿,又是杀手,这个愿望却是比登天还难。 况且,君影是个男人,他的骄傲,怎容别人施舍给他温暖? 她不是施舍,她是发自内心想带给这个让他心疼的大孩子一丝温暖,虽然她本身也是个冰冷的人,同样需要别人给予温暖。 轻轻解开君影的穴道,感觉到他身子一颤,逐渐软了下来,不再挣扎,不再抗拒。 “君影。”幻雪带着浓浓疲惫的声音击打在君影的心上,“无论如何,人,要先对自己好,对自己好,才能有骄傲的理由。” 君影很像一年前的她,看惯了生死,清傲孤绝的藐视所有生命,甚至就连自己也包括在内,生无可恋,或许不能这么说,只是参透了生命最美的真谛,拼命地活着,并不是怕死,只是不想窝囊的死去。 “你我都不再是杀手,那就等于再活一世,新的开始,君影,记住,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幻雪的声音越来越疲惫,低哑到甚至听不清楚,她不得不使用催眠术,将这个信念强行灌注到君影的心中。 她看惯了太多生生死死,好不容易来到一个崭新的世界,她无比珍惜这里每一份感情,她开始厌恶杀戮,开始恐惧别离,她不想再承受失去。 她虽然不到20岁,但是她的心却已经苍老,像个暮霭沉沉的老者,注满了对生命的感慨,对世人的悲悯。 但是,并不表明她就是慈悲心肠的神,她所付出的一切,仅限于她认可的人。 对于敌人,她承认,还没有超脱到那个地步,爱憎分明,对恨的人,碎尸万段也不眨一下眼睛,对于自己人,她绝对无法承受失去。 她知道,这种感情是昊彦带给她的,她也知道,这种感情对于自己来说是致命的,但是,她喜欢这种感觉,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自己还是个人。 放下已经沉沉睡去的君影,幻雪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没了意识。 今日,王府的夜很宁静,但是下人们又有了新的聊天内容,看见了嘛,幻雪小姐身上有血,君影的嘴角也有血,幻雪小姐把君影都打得吐血了,以后一个个皮紧着点,咱可禁不起幻雪小姐那一下子。 晒晒太阳就有了? 昏昏沉沉睡了足有两天的幻雪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桌上的鸡汤,一大早就喝鸡汤? 喝得下去吗? 转念一想,这两日耗费了不少精力,估计是月云那丫头心疼我了吧。 舀起一勺轻轻闻了闻,多年的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嗯?里面放了什么?枸杞,红枣,人参,鹿茸……呵,月云真够奢侈。 确定月云没有把前些日子皇上赐到府上的补品放进去之后,幻雪倒是一仰头,喝下一大碗,身体是自己的,亏了也算自己的,该喝就得喝。 平日吃惯了清淡的昊彦皱着眉头看着幻雪灌下一碗鸡汤,又看了看摆在眼前的一大碗,喝了两口,不得不放下,不是不给月云面子,实在太腻了。 腻得他当即决定,今天还是早点出门上朝去,免得一会儿月云回来,看他不喝又得劝。 就当昊彦匆匆离去不一会儿,月云就回来了。 看见幻雪的碗已经空了,欣喜不已,殷勤的问道:“小姐,您还想吃点别的吗?” “不用了,感觉有点腻。”要不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谁一大早能喝下这么油的鸡汤? 有点腻? 月云的眼睛骨碌碌转了转,又问道:“小姐,想吃点酸的吗?” “嗯?”听着月云话里的感觉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味,幻雪转过头来,一把抓住月云的领口,“什么意思?” 她可见识过月云逃跑的技巧,这招最管用。 月云脸上有点点尴尬,“小……小姐,王妈跟月云说的,说早上胃口有点腻是正常的,吃点酸的就好了。” 好像听着在理,但是怎么听又有点哪里不对劲。 继续问道:“直白了说。”想糊弄她?门都没有,她不喜欢随时揣测别人的心思,太累。 月云一脸赔笑道:“小姐,王妈说爱吃酸也是正常,月云这就给小姐买去,”说完又要跑。 幻雪紧了紧手指,依旧把月云攥在手里。 终于似乎听出点门道,在现代,这样的知识不是什么秘密,不由惆怅,这月云想象力是不是丰富了点? 她把进来几天自己的嗜睡现象当成什么了? 一大早喝上一大碗漂着铜钱那么厚一层油的鸡汤,有几个敢说不腻? 又问她吃不吃酸,还说吃酸是正常。 这明摆着就是说她…… 当她是圣母吗? 晒晒太阳就有了? 好好调教调教 今天心情好,就当她是小孩子,不想跟她计较,“我没有,别乱瞎想。” 月云有些惊讶的叫了起来,“小姐和宁王殿下在一块这么长时间了,难道,宁王殿下真的有病?” 月云没忘记,前些日子宫里和各府送来的东西,莫非……? 幻雪眉头紧紧皱了皱,月云这说话怎么越来越口无遮拦了?自己是不是太由着她了? 两天也睡够了,今天心情挺好好,本不想生气,一听这个,本来没有的火儿腾地一下窜上来。 谣言,连自己的人都管不住,怎么管得了外面悠悠众口? 一把攥紧月云的衣领,“警告你,再跟那些三姑六婆一块儿搬弄是非,我就把你赶回你旧主子那,让君影好好的调教调教你。”调教调教四个字,说的是咬牙切齿。 “我没空。”一道清冷的声音越过门来,紧接着,一袭黑衣袍踏入门来。 君影一拱手,尊敬的一弓腰,“主子。” 手一松,月云又马上像只兔子一般,跳出幻雪的魔掌,飞一般跑了。 清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再对主子不敬,就回山上守园子。” 月云顿时停下奔逃的脚步,转过身,恭敬地弓了腰,“是。” 绝口不提那日的事,幻雪利落的开口吩咐道:“太子被废了,从今天起,你任王府侍卫统领,从中挑出一部分得力的人,不用多,但要求各各都是精英。 如今宁王在风口浪尖上,加紧王府的防卫,同时对府内所有人的人进行盘查,发现可疑的人,你做主处理,必要的时候,杀。” “是。”君影利落的回答 “决那边有消息吗?”算算决已经离开半个多月了,成与不成也该有消息传来了。 “还没有,需不需要派星去打探一下?” “不用。”幻雪摇了摇头,“决办事还是较沉稳的,应该不会出问题,想必是路上耽搁了,再等等。” 叹了一口气,风雨就要来了,她似乎已经开始闻到了阴谋的味道,依稀看到了他们狰狞的笑容。 狩猎?狩人? 正当东华国因太子之事笼罩一层阴云的时候,金国派来信使,其最小的王子完颜西夜周游列国,见识各国风采,今日已至烨城,小王子最喜欢狩猎,希望东华国多加照顾。 多加照顾,那必然要投其所好,说白了,一干皇族免不了要陪着这个小王子狩猎。 幻雪看着手中的消息,冷笑了一下,狩猎?怕是狩人才是目的吧。 金国,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幻雪直接烧了手中的消息,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习惯使然。 带着玄一路走到王府的后院,王府的人少了不少,看来君影确实有些手段,至于人去哪里了,她不过问,用人不疑,这点,她很明白。 如今的后院已经开辟出一片场地,用于君影训练挑出来的一些得力干将,对于君影挑人的眼光,她没话说,火眼晶晶跟她有一拼。 看看身边这三个就知道,身手不说,素质也一流,恪守职责,让她少废了不少口舌,更重要的事,他们虽然是死卫,但是各各还有人味儿。 突然想起夜炎那些被下了湮情蛊的杀手,身手利落是不假,杀人如麻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是,她从来没把他们当成个人,在她眼里,他们只是一群行尸走肉,一群杀人机器。 当一个人生活在一群僵尸中间,那么,人,才是异类。 一路走着,府内亭台水榭,繁花似锦,奇石林立,巧夺天工得搭配让这几种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事物相得益彰,可见当年建府之时,正是昊彦荣宠正盛之时,这手笔,早已堪比历代亲王。 只是不知道皇上究竟是真的疼爱昊彦,还是另有打算,对于昊彦来说,这番荣宠正是他当年的催命符。 这个时代子以母贵,昊彦的母亲出身低微,直到昊彦荣极一时,也未能脱离冷宫的桎梏,更别提有任何名分。 叹了口气,这是昊彦最大的障碍,但是,谁也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更加无法更改,这一点,让她一直以来也找不到突破口。 “玄,你可见过君影挑选的那些人?”一边走着,一边信口一问。 “玄见过几次。” “哦?大概有多少人?” “二十多个,君影说二十多个只是个基数,还要从中挑选。”因为是旧主,君影让玄等人直呼其名。 “嗯。”幻雪赞赏的点了点头,优胜劣汰,物竞天择。 “身手你可见过?”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见过,身手还算不错。”玄一板一眼的回答。 “你能对付几个?”还不错?还不错是什么概念?她从来不接受这种笼统的答案。 玄思索了一下,肯定的答道:“七个。” “这样的叫不错?”幻雪挑着眼睛,一对七,那几个人得差成什么样? “这……”玄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居然吃不准,主子这是在夸他还是贬他,七个是少是多? 不过,主子说话一向不知道面子是何物,多半是贬他了。 当下也不言语,静静跟在幻雪身后。 幻雪回头一眼,看见嘴角微微有些抽搐的玄,心情倒是舒展了许多,有人性,好事,她可以不把玄他们当属下,甚至可以当朋友,但是,活死人,坚决不要。 练场传来脚步起跳的咚咚声,幻雪也不再问玄别的问题,加快几步,走了过去。 壮观,二十多个人跳圈确实壮观。 不到四百米一圈的练场上,二十多人均是手背后,双腿蹲地,一圈一圈的跳着,此起彼伏,只有动作,听不见任何不该有的声音。 看来君影的纪律倒是挺到位的。 旁边还有人专门负责记录圈数,幻雪把前日照顾君影的太子带来的小厮重新给了他,一个王府的侍卫总管,有些事,该有人从旁照顾照顾。 小厮本名叫茗清,但君影觉得与昊彦的小厮名字相仿,不妥,便改为一个清字。 幻雪没有表达丝毫看法,他自己的小厮,自己做主,如果不老实,自己处理。 君影挺拔的身子站在一旁,一双鹰目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一旦有人脸上露出任何吃不消,或者有意见的神色,即刻剔除队伍,收拾东西离开王府。 铁腕,严厉,毫不留情,幻雪满眼赞赏的轻轻点着头,看不出来,君影在这方面,有一手,是她过了,她操心操过了。 金国王子 不出十日,金国王子完颜西夜入东华国都城烨城,金殿之上,仍旧行金国之礼,仅是单手附胸,微微欠身表示敬意。 身材高大,但算不上魁梧,如竹一般的身躯,穿着金国带有浓郁民族色彩的服饰,尽显异国风范。 微黄略卷的头发,浓眉大眼,眼窝深深陷着,方鼻阔唇,相比起昊彦等人,处处彰显着北方男子特有的勇猛与彪悍,唯有谈吐,才能略略感受到一丝久在中原感染上的一些儒雅气息。 “金国皇子完颜西夜,见过圣上,圣上英姿,比完颜西夜想象中更加英武非凡,让完颜西夜崇敬不已。”语气中没有想象中北方男子的生硬呆板,只觉巧舌如簧,又恰到好处。 端木尚儒高高在上看着这一举动,眉头皱了皱,听到后面的话,随即舒展开来,朗声说道:“王子远道而来,实乃我东华国一大庆事,来人,传旨,明日宫中设宴,为王子接风洗尘。” 完颜西夜恭敬地欠了欠腰,不卑不亢的说道:“谢皇上,完颜西夜在周游列国之时,寻得一宝,乃是一枚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今看圣上龙体欠安,完颜西夜愿奉上,以示一片心意。” 端木尚儒一听,眼睛顿时一亮,能活的日子已处于倒计时的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怎能不兴奋? 声音也大了些,还多了几分和蔼,“王子真是有心了,朕心愉悦,还请王子休息几日,朕让朕的宁王陪同王子逛逛这烨城美景,王子看中什么,大可不必客气,五日后,西郊猎场,朕的几个儿子……” 话说到这,突然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大殿上仅有的两个儿子,只剩下两个,本来他这一辈皇族就不兴旺,如今贬的贬,病的病,这哪里还有什么皇家气派? “还有众位大臣,一同狩猎,定让王子尽兴。”一句话,将众位大臣全部划拉在内,一个也跑不了。 武将还好,这文官,恐怕要叫苦不迭了,手无缚鸡之力,别说让他们打猎,就是能爬到山顶,都是本事了,只盼着自家的儿子能为自己挣回几分老脸吧。 完颜西夜一听,脸上微微显出不屑,插口道:“圣上,不瞒圣上说,金国山林茂密,野兽丛生,真乃是狩猎的良地,金国的大男儿要求各各勇猛彪悍,野山丛林里没有我们制服不了的野兽。” 说着,身子挺得更直了,高高扬起的下巴一脸骄傲之色,“请圣上恕完颜西夜无理,皇家猎场,无非就是些小兔子小鹿,实在无法提起兴趣,看来东华国与金国毕竟有差别,完颜西夜也不强人所难,这狩猎,圣上的心意,完颜西夜心领了。” 一席话,说得众位的脸顿时阴沉下来,这完颜西夜怎么说话呢? 他们金国狩猎就是野兽猛虎,到了东华国,狩猎就是小兔小鹿? 这不是明摆着说东华国的男人远不如金国的男人,各各都是孬种吗? 尤其是一群武将,敢说他们都不是男人?端木尚儒也有些被激怒,这不是狩猎的问题,这是国威,如果仅仅一个狩猎,就让东华国丢了脸面,以后各国之间,还如何得以平衡? 思索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朗声说道:“看来,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是朕的疏忽,本以为王子弱冠之年,狩猎仅是娱乐,又怕一不小心伤了王子,朕才提议去最近的皇家猎场,却不想王子虽年少,勇气可嘉,好,五日之后,众臣随朕与王子,前赴七星山,让王子也看看咱们东华国男儿的气势。” 一席话,扳回了面子,找回了里子。 看你王子年纪小,我们不以大欺小,才照顾你去玩些小兔小鹿,既然你要见识,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狩猎。 武将们听言,纷纷小动作的摩拳擦掌,恨恨的盯着完颜西夜,说我们不是男人,咱就让你这个毛头小子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比起你们那些蒙昧未开化的人种,不知道要男人多少倍。 一个回合打平,端木尚儒在位数十年,外交手段也是经过多年历练的,哪能让这毛头小王子讨了便宜去? 不过,昊彦站在一旁,看着完颜西夜一脸的得意与骄傲,暗暗感觉有些不妥。 且不论他当日看到金国与安庆王的信件,就只这一事,完颜西夜明显有请君入瓮的架势,将一国的大臣,王爷乃至国君,全部聚集在荒郊野外,怎么看,都有阴谋。 但是现在又不能直说,他没有证据,如果以危险为由制止,等于当面承认自己过于懦弱,伤了自己国家的威严,就太过于唐突了。 正想着,完颜西夜一侧身,对着昊彦行了个礼,笑着说道:“完颜西夜对中土文明向往已久,近日,要麻烦宁王殿下多多照顾了。” 一番客套,已经约定,宁王五日内不用早朝,专门陪同金国王子,游览烨城大好风光。 多愁善感 清晨,本就浅眠的幻雪被一阵舞剑声吵醒,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刚蒙蒙亮,不上朝用不着起这么早吧。 剑声呼啸,破风凛冽,静如浮云流过,速如惊雷出空,仅是听着剑音,已知人武功精妙绝伦。 衣炔翻飞,脚步轻盈,已能想象天人荣华,仙人之姿。 就连那平稳有节的气息,都被她捕捉的清清楚楚。 已经褪去了所有的颓唐,摆脱了所有苦难的昊彦,是多么的引人注目,光耀四方。 幻雪躺在床上,听着外面久久不绝的天籁之音,怔怔的看着屋顶,不愿起身。 她不是悲观的,但她拥有理智的思考,政治是个大舞台,独角戏永远只是一幕,没有强大的靠山,没有众人的全力支持,永远都是自己的独角戏,永远做不了运筹帷幄的操控者。 什么是爱? 她也不清楚,她爱昊彦,可是却总是觉得这份爱究竟哪里欠缺。 到底欠缺了什么? 安全感? 昊彦对她的爱毋庸置疑,但是,仅仅是这一点就够了吗? 那么她呢? 曾经听过一支那时感觉无聊的曲子,大意是,爱一个人,哪怕看着他幸福。 昊彦的幸福是什么? 她能否做到,只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昊彦幸福? 那她的爱,往哪搁呢? 纵然她智商高,情商也不低,但是,她毕竟没有经历过任何情爱,这一节,她,参不透。 “月云,我起来了。”参不透就参不透吧,许事情到了眼前,她又能像那天那样,突然间大彻大悟,到那时,她或许自然能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梳洗过后,一阵淡薄的汗味飘来,昊彦一步跨进大厅,额上细薄的汗还未擦,晨曦照来,熠熠生辉。 仅是一眼,那耀人心魄的身姿,竟然让幻雪移不开眼,目光怔怔的流连着,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 怎么也开始多愁善感了? 幻雪嘴角咧起一抹苦笑,跟昊彦相处的久了,连那份凛冽与决绝都快磨光了吗? 又恢复到了清粥小菜,金黄的米粥,翠绿的蔬菜,虽然蔬菜是煮出来的,不过,比起月云那腻死人的鸡汤,这也算是人间美味了。 两人正安静的享受着早餐,门外的小厮突然来报,“启禀宁王殿下,金国王子完颜西夜已经来了,正在大厅等候。” “他来干什么?”金国王子与昊彦没有什么交情吧? 一大早的拜访也该去拜访安庆王才对啊。 “皇上让我这五日负责带完颜西夜游览烨城,五日后去七星山狩猎,昨日看你忙了一天,就没提前告诉你。”天大的事,昊彦干嘛不提前说? 他也得插得上话啊。 昨日早朝一下,他就直奔幻雪的房间,扑了个空,听说在练场,赶忙去找。 哪知道,幻雪看着新挑出来的侍卫们训练,顿时心血来潮,硬是要和他过招,一来二去,忘了也是正常,等昊彦想起来,幻雪早就就寝了。 “你收拾一下,陪我一起去,可好?”昊彦征求着幻雪的意见,他很难想象,两个大男人,再带几个侍卫,走在烨城的大街上,一边逛,兴许还要买东西,这是怎样一副难堪的场景。 更何况左右逢源,确实不是他的长项。 野性的目光 幻雪打量着这个金国来的王子,完颜西夜,偏欧洲血统,有点像白种人,感觉像混血,眉目之间与中原地域的人差距甚大,眼睛些许深蓝,眼眸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微微上翘,也算是个美男子。 不过,幻雪不喜欢完颜西夜的目光,他满目的骄傲虽不足为奇,但是,她不喜欢他眼中时时乍现的野性,就像只野狼。 完颜西夜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似乎带着血腥气息的目光让她总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 要么是完颜西夜太过于自负,骄傲的压根不愿掩藏眼中的野性,要么是因为年龄小,没有那么深的城府。 幻雪也毫不遮掩的看着完颜西夜,在观察足有一盏茶的时间后,幻雪终于能确定,这个金国王子,属于前者。 他身上散发的骄傲气息,来源于他自身和国家双重的实力,一个以彪悍野蛮著称的民族,他们的骨子里,都是杀戮的冲动,正因为这样的血性,十数年来无人敢犯其境,让他们更加猖狂。 如今,终于不能满足于守国,开始主动出击了。 完颜西夜对于出现在宁王身侧的女子有些惊讶,宁王休妻的事众所周知,具可靠地消息来源,宁王是为了一个女子休妻,那么这位……? “宁王殿下,请问这位是……?”看着眼前妩媚动人的女子,不似他见过的中原女子那般娇弱矫情的让人厌恶,抛头露面于男人面前居然找不到一丝羞涩腼腆,还敢与他对视,颇有些他们那里女子的豪爽性格。 举止洒脱却不粗鲁,就连站立的姿势,也不像金国女子那般虎背熊腰。 细皮嫩肉的小脸让他终于醒悟到,书中用玉来形容女子的皮肤并不是夸大其词,金国大多数女子的脸上布满深红色的斑点,皮肤暗黄,眼神呆板如污水坑,让人觉得好没滋味。 这个女人的眼睛是他见过最特别的,淡定的神采却不枯燥,熠熠生辉就连他见过的最名贵的宝石也不能媲美,仿佛那一双眼眸中能装下世间万物,精彩纷呈,这个女人是鲜活的,充满活力的。 完颜西夜贪婪的望着幻雪,仿佛发现了沙漠中的绿洲一样惊奇,赞叹。 还没等昊彦开口,幻雪有些气恼完颜西夜那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似的目光,抢先开口道:“我是宁王殿下的未婚妻。” “哦?”完颜西夜饶有兴趣的笑了笑,这个女人好大胆,中原的女人不都三从四德的吗? 男人说话,她女人也能插嘴? 未婚妻?好不知廉耻,不过在他眼中,在这个女人身上,一切都是美好的,好一个率性的女人。 完颜西夜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对于幻雪的欣赏,他们金国人玩不来那套藏着掖着,欣赏就是欣赏。 昊彦在一旁看着完颜西夜眼中的闪光,不禁皱了皱眉头,“王子远道而来,本王必尽地主之宜,请问王子可有想去的地方?” 完颜西夜欣赏归欣赏,却也不是个色胚,一听这个,马上来了劲头,毕竟是个只有16岁的孩子,注意力登时就被转移了。 “宁王殿下客气了,称呼我为西夜就行,我对东华国不甚了解,还请宁王殿下多费心,待我四处走走看看就好。” 三人换了普通的衣服,带着各自的护卫,一行八个人,浩浩荡荡的出了王府。 比野外生存 皇上发过话,完颜西夜买的东西全有东华国国库买单,这让完颜西夜买东西再无后顾之忧了。 曾在金国的时候就听说过,中原四季如春,沃土千里,满地铺金玉为瓦,虽然有些夸张,但比起金国,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金国,夏天缺水东缺粮,一到冬季,大雪封山,牛羊都养不活,虽然是王族,但生活的富裕程度堪堪能比上东华国一个三品官员。 不过,好在他此次来,并不是为了挥霍东华国国库来的,就算是买,也多不哪去,无非就是看上一些新鲜玩意,昊彦也不小气,只要完颜西夜看上几眼的,二话不说,套银票买下。 逛了一个多时辰,幻雪身后的柳已经快被大大小小的盒子埋起来了。 使了个眼色,让柳先行回府,一群人继续逛下去,烨城是东华国最大的城市,也是都城,这一时半会儿是逛不完的。 直到晌午,看着完颜西夜已经有些疲态仍旧意犹未尽,“西夜,已快进正午,我们也该找个地方歇歇脚了。”微服出来,不能王子王爷的叫,索性,昊彦就称呼他为西夜。 完颜西夜皱着眉,扫了一眼身边琼楼玉宇的各色酒楼,眼睛骨碌一转,不满道:“我周游列国,说句实在话,东华国的吃食远比不上别的国家,所有的菜不论带叶的吃根的,全部都用水煮,没滋没味,实在难以有什么胃口。” 经过了一上午,完颜西夜也算跟他们混熟了,实话实说。 幻雪听到这里,挑了挑眉,深表赞同,不知道为什么,东华国没有炒菜,所有的菜都是煮或者蒸,调料也只有盐而已。 这么让人没胃口的饮食,她很难想象,昊彦怎么能长那么高。 “那依你的意思……?”抬眼看到幻雪脸上的赞同,有些诧异,什么时候开始,幻雪跟完颜西夜那么有共同语言了? “我来的时候在进城之前有一片树林,好似挺茂密的,咱们上那去,我给你们露一手。”性格豪爽的人有个共同的特点,自来熟,已经隐有要跟他们打成一片的兆头。 昊彦看出完颜西夜似乎有备而来,也不点破,反正都城脚下,出不了什么大事。 剩余的七个人漫步出城,幻雪一看见完颜西夜所说的树林,突然笑了,这树林她来过,正是第一次救了君影的地方。 依照她的判断,这个完颜西夜八成是要烤肉吧,金国民族在西北方,烤肉是他们最热衷的食物了。 但她也不相信,完颜西夜只是为了请他们吃顿烤肉? 这么个争强好胜的民族,就没点别的想法? 完颜西夜在前方停住了脚步,不顾地上满是尘土,耳朵贴地,听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指着北方,喊道:“往这边走,这边有河。” 说着,大步朝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偷偷瞄着昊彦的脸上由着他意料之中的惊讶,顿时大感骄傲,鼻孔都快朝天了。 冷眼在后面看着完颜西夜一举一动的幻雪,顿时明白了,比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吗? 他是在艰苦的自然条件下长大的,深山老林锻炼出来的孩子,他能有什么地方能拿得准比过昊彦? 除了野外生存,还能有什么? 创造个机会 脸带微微嘲讽之色的幻雪悠然的跟在后面,跟她比野外生存? 完颜西夜,你压错宝了。 原始丛林都横传过来的人,还能看得上你这点小伎俩? 一片小树林,谈不上什么生存不生存,顶多能说是夏令营野炊。 完颜西夜一脸骄傲之色背着手站在一条小河边,河水清澈见底,花白的石头衬着鱼儿浅游,河旁边树林茂密,荫蔽遮天,林中灌木偶尔有窸窣声。 她不由得严重怀疑,完颜西夜八成是在进入烨城之前就踩好点了,水,食物,火种,一应俱全,就等着跟东华国接待他的皇族炫耀自己的本领用的。 完全的小孩儿心性,想必金国的大计划中并没有这一招吧,大计划得胜,那是金国的荣耀,而今天,却完全是他自己的行为,想显摆显摆。 当下也不挑明,径自在距离河边不远的一处山崖断层上摸索着什么。 昊彦虽然曾经带兵打仗,也做了三年庶民,但是,这野外的东西,他还真没怎么接触过,就连玄和星,也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完颜西夜得意的看了看三个站在那里的人,心中暗自鄙视,至尊王爷有什么用? 除了那些繁文缛节,文邹邹的东西,天天舞文弄墨,说话咬文嚼字,真要让你们来点真格的,还没等你们写出长篇大论来,就已经饿死了。 退化,严重的退化。 金国人在东华国人眼中,他们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连自己的文字也仅仅作为日常生活简单使用,完全写不出什么大气豪迈的文章,不知礼仪,不重廉耻,蒙昧未开,太原始,太原始了。 但东华国人在金国人眼中,也就会写些酸诗,定些杂七杂八的律法,一个个弱不禁风,就连武将,也比他们普通人家的少爷要来的白嫩,中看不中用。 这不,一到野外,傻眼了吧,饿死他们都不觉得惊讶。 一直等到幻雪从山崖上摸索了些东西回来,看见完颜西夜的两个随从,一个抱了大堆枯柴回来,一个人,已经手里拎了三条还在活蹦乱跳的鱼。 手脚够利落的,没听见他们说什么话,敢情是早就分配好工作了。 鱼只有三条,她绝对不相信,完颜西夜自己一条,另外两条是给她和昊彦的,也就是说,没本事,就有人吃着,有人得看着。 这样明目张胆的嘲讽与奚落,绝不有伤国体,但也够让一个国家的王爷下不来台的。 将手中的东西揣进袖子里,幻雪一派悠闲地走向正全神贯注看着河里的完颜西夜,仅是在他身边站了站,好像跟他一起欣赏了一番正在水中嬉戏的鱼儿,又离开,又走到抱着柴禾的人旁边,似乎像是检查了一下柴禾的干燥程度,随后,又顺道去看了看那三条鱼。 站回昊彦身边,嘴角浮起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笑,既然你们开了头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本姑娘今天心情好,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野外生存。 野外,看来你们已经见识过了,那就给你们创造个机会,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生存。 画虎不成反类犬 昊彦看着一脸胸有成竹的幻雪,心里微微定了一些,虽然只是个小小的较量,但毕竟是他国的人,平分秋色最好,如果输得太尴尬,他日恐怕要成为笑柄。 “玄,星,去抓两只兔子来。”幻雪吩咐道,玄和星在过年的时候就被幻雪使唤过抓过兔子,轻车熟路,应了一声,飞身离去。 幻雪脸上浮现一丝得意的笑,“诸位稍后,我们去去就来。”说完,拉着昊彦向下游走去。 身后传来完颜西夜的喊声,张狂且得意,“哈哈,别跑太远啊。” 听听,完全是把他们当成了来野游的小孩子,还担心跑丢了,当然,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千万别借故临阵脱逃。 幻雪一边走,一边随手拔着地上枯黄细弱的小草,走几步便拔一棵,攥在手里,这种干草,一点就着,烧尽的也快。 这一举动无疑让完颜西夜更得意了,中原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画虎不成反类犬,看见我们捡的干柴,又不刻意雷同,就那些干枯的小草,见火就着,风一吹,不管你有多少,顷刻之间燃尽,没经验,典型的没经验。 不过,就连昊彦也知道的常识,幻雪怎么会不知道? 一边拔着,一边在树林里搜索着,去年她来过,那东西,记得有不少呢。 “昊彦,你说完颜西夜能打什么主意?”已经离那三人很远了,幻雪一边拔草,一边随口问道。 昊彦也学着幻雪偶尔拔几棵小草,“此人年纪虽小,稍有些稚气未脱,但行事却不失稳重,此时都城脚下,不怕他做文章,怕的是五日后的狩猎。” 幻雪点了点头,今天确实只是玩玩,来真格的,还在后头。 就算不知道内情,也能看得出来,完颜西夜此来东华国绝不是游山玩水来了。 “五日后狩猎我与你同去。” “正有此意。”可能性太多,他还真不能肯定完颜西夜用哪一种,带上幻雪准没错,她随机应变的本事,他所见过的所有人中都望尘莫及。 幻雪一路走向树林,除了拔些枯黄的细草,顺带还有些带有绿叶的,枯草抓在手里,绿叶的揣进怀中,就好像真是来拔草的。 两人悠闲地在树林中漫步着,就像是来踏青一般,昊彦跟在幻雪身后,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虽不明白,也不开口问,好奇归好奇,他知道,有时候安静,自己就能看到答案,幻雪的本事在他面前从来不藏着掖着。 直到幻雪在一棵老槐树下站定,头顶上传来嗡嗡的声音,一抬头,乐了,找的就是这个。 装备齐全 抬头望着足有足球那么大的蜂窝,蜜蜂忙忙碌碌的交织着,幻雪满意的笑了。 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拔开盖子,吹了吹,点燃手中的茅草。 果然见风就着,顿时,并没有干彻底的茅草浓烟弥漫。 昊彦见此,突然明白了,就在刚才,他还想提醒幻雪,这样的茅草是不可能烤熟食物的,除非有几大车,幻雪的不解释,就是因为看到最后,他就会明白她的用意。 浓烟滚滚向着蜂窝扑去,瞬时间,蜜蜂们慢下了速度,失了方向感,围绕着整个大树,开始没头没脑的乱飞,蜂窝内藏着的蜜蜂也因为受不了烟气,暂时脱离蜂窝。 蜜蜂不停地撞在两人的脸上,身上,却因为被熏得灵敏度下降,并不蜇人,“别动。”幻雪轻轻说了一句。 风向站位把握的刚刚好,虽然浓烟弥漫,几乎淹没了整个蜂巢,可一点儿也没熏着他俩,不消半刻,蜜蜂几乎弃巢而去,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蜂巢。 幻雪摘下蜂巢,一手拎着,走到河边,掏出身上两个火折子,扔进河水中,火折子顺流而下,不见了踪影。 昊彦有些奇怪,带两个? 转念一想,脸上又浮现出宠溺的笑容,难怪刚才奇怪她为什么要凑到那三人身边,敢情是偷东西去了。 “你身上还有没有?”幻雪转头问着。 昊彦摇了摇头,谁出门逛街还带着火折子?更何况,要带也是玄他们带才对。 “走吧,请你吃大餐。”俏皮悠然地一句,慢悠悠的向着上游走去。 这一路上花香鸟语,两人也不急,并肩走着,携手而上,顺道欣赏无限风光。 和幻雪相识半年之久,两人一直奔波劳碌,受伤,养伤,还从未有那么轻松地一刻。 抬头,看着昊彦沐浴在阳光之下的俊颜,温润儒雅,却不失男儿气魄,坚毅沉稳,却偶尔也会学着与她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明明是个威严四方的将军,现在又是朝堂上的至尊王爷,她喜欢看他在无人之时被她的话语逗得露出的哭笑不得的模样,只有那时,她才觉得,他不是个王爷,而是仅属于她的爱人。 手心中传来的温暖,飘然入心,低头,看着手中拎着的蜂窝,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中,远比那蜂窝中更加恬谧醉人。 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同时选择谁也不开口说话,一齐享受这份难得的静寂。 本就不远的路,再是慢慢走来,也有走完的时候。 看着不远处完颜西夜正对着他的两个侍卫一脸怒气,两个侍卫依然抱着柴火拿着鱼,低着头,一脸的丧气。 玄拎着几只兔子回来了,星的怀中抱着一捆干柴,想必是想到了,没等她吩咐,早作准备。 一伙儿人同时齐聚。 幻雪将怀中的石片偷偷放入昊彦的掌心,向着河中瞟了一眼。 昊彦怎会不知道她的心思? 也不吝啬展示武艺,几步走到河边,指尖夹起一个石片,内力凝于指尖,手腕轻轻一抖,嗖的一声,石片没入水中,一丝水花都没有溅起,停了几秒,水面上扑棱棱,翻起一个白肚皮。 没抓过鱼,但是,工具都在手了,他要是再不会,就真白活二十多年了。 完颜西夜尴尬的看了看众人,他们一直在纠结于为什么火折子齐齐【奇】都丢了的事,两个侍卫被骂【书】得狗血淋头,就连手里的东西也不【网】敢弯腰放在地上,更别提再去找什么别的猎物了,如今手里只有三条鱼,乍一看,倒显得他们寒碜了。 不过…… 他们也不急,没有火,大不了谁也别吃。 当下,完颜西夜带着颇为遗憾的口气说道:“今日只是即兴而来,没有火种,想必不能在此烤食野味了,遗憾,太遗憾了。” 听听,明明是有计划而来,如今火种丢了,就说是即兴,不错,好脑筋,话都让他说遍了。 “我……”玄刚要开口,感受到幻雪如利剑一般的目光袭来,顿时哽住了一口气,“也没带。” 完颜西夜白了玄一眼,没带就没带,大家都没带,没带的还说什么话,这侍卫,是个傻的。 “没关系,不就是火种吗?简单。”说着,幻雪上前接过星手中的干柴,转身放在地上,没有直接下命令,而是亲力亲为,让星顿时有些惊慌失措。 幻雪也不管他们,又上前接过了玄手中的兔子,看了看,赞道:“还不错,够聪明。” 没头没脑的一句称赞,怕是只有玄能听懂,顿时觉得怀中的火折子有些滚烫,虽然不太明白,但是能听出来,主子对于他怀中的火折子不太喜欢。 松了口气,还好自己反应快,不然,坏了主子的事,恐怕回去要和君影一个下场了,总之,就是没忘了君影曾经挨打的事,那些事已经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成为他们永恒的阴影。 完颜西夜不以为然的瞟了一眼自顾自忙着的幻雪,轻哼了一声,没有火,看你们怎么办。 以幻雪的耳力,自然不难听出这几乎没有什么遮掩的哼声,眼角挑了挑,拔出腿侧的匕首,又从臂弯中抽出两把飞刀。 昊彦看到这里,不由得嘴角一弯,露出一个哭笑不得,但笑绝对大于哭的笑容,这个幻雪,出门逛街装备还这么齐全。 各显本事 举着手中的匕首看了看,犹豫了一下,又塞回腿侧,难得一见的钢制匕首,砍坏了怪心疼,虽说钢远比铁要坚硬的多,但是,只此一把,还是小心点的好。 想着,抓起一把茅草,垫在飞刀下方,抄起另一把飞刀,使劲两两相击。 钻木取火?太原始了,古人钻木取火是因为没有发明铁器,如今手里有铁器,想要点火花还不容易得很? 随着几声叮当,轰的一声,火着了。 赶忙放上一把茅草,架上几根柴火,生火就这么简单。 这是她使用过的最原始的方法了,要放在21世纪,枪可是从不离身的,就连洗澡都带着,布条沾点油,一枪就着,她从没用过这种方式,并不代表她不会。 完颜西夜三人见此,更觉得有些尴尬,明明是想让他们下不来台,却不想,给自己摆了一道。 当下狠狠咧了他身后的两个侍卫一眼,两个侍卫顿时放下手中的东西,拔草的拔草,拔剑的拔剑,虽然输了开头,重头戏还在后面呢,不是么。 就听叮当叮当的声音不绝于耳,强强相攻,后果就是…… 等到他们的火堆燃起来,两个侍卫一脸悲催的看着手中已经快变成锯子的宝剑,欲哭无泪。 幻雪偷笑,两把飞刀,她不心疼,反正是早晚扔出去的东西,可是,那两把宝剑,恐怕不便宜吧。 完颜西夜倒是也不心疼什么刀剑,看也不看自己两个侍卫一眼,径自抓起一条已经洗好的鱼,串了木棍,熟练地在火上烤了起来。 一边烤,还一边得意洋洋的看着幻雪这边的火堆。 都到这份上了,不知道完颜西夜还有什么可以得意的,幻雪轻轻摇了摇头,也拿起一只宰剥好的兔子,串起来,掰下一块蜂窝,里面金黄的蜂蜜缓缓流淌而出,甜蜜的香气和那诱人的光泽,只是看,就让人觉得是人间美味。 将抹了蜂蜜的兔子放在火上,同样得意洋洋的看着对面的完颜西夜。 挑衅,她也会。 昊彦看着这两人,不由得暗自发笑,平日里有些冷冰冰的幻雪,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孩子气的举动? 看着那略带得意朝气蓬勃的小脸,煞是惹人喜爱,加上那挑衅的眼神,仿佛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比赛,而是发现了一个值得一玩的玩具。 玩具?昊彦一愣,幻雪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又压错宝了 一缕奇特的香气飘起,绝不是蜂蜜的味道,更不是烤肉所能发出的,那种香气分明就是食物所发出,但是昊彦等人却从来没有闻到过,形容不出来,浓烈,鲜美,甘甜都不足以形容,带着丝丝油香,飘荡上空,愈加浓烈。 孜然? 幻雪一挑眉,在这个时代,西北地区有些孜然并不稀奇,不过也不普遍,香料在这里还属于贵族才能享受的奇珍,不过,对她来说,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完颜西夜,你又压错宝了。 “孜然。”幻雪淡淡的开口,目光只盯着自己手中翻转的兔子,语气神色均无半丝惊奇与意外。 “哦?”倒是完颜西夜感到意外,这个女人居然能一语道中自己手中的香料名称,要知道,这种香料只有金国才有,产量非常少,仅供贵族享用,就连两国邦交,也从来没有拿出来作为礼品使用,也就是说,中原地域根本就没有,这个女人却知道,而且好像并不新鲜。 幻雪没有理会他的疑问,自顾自的说道:“孜然固然是不可多得的香料,只不过……”说到这,故意卖了个关子,不再继续说下去,将手中的兔子翻了个身,用小草轻轻挑去落在上面的炭灰,兔子被烤的滋滋作响,油光光的,金黄喷香,让人忍不住垂涎三尺。 完颜西夜倒是有骨气的没有追问,也翻滚着手上的鱼,暗地较劲。 只不过什么? 幻雪才不会直说,因为等下就能看见后果。 西域地区山林茂密,猎物肥美无可厚非,但是,这里是都城脚下,就算是树林还算茂密,有山有水,但哪里比得上西域? 再加上烨城地处南方,冬季并不算寒冷,不像西域,一入冬便大雪封山,动物的皮下脂肪厚度肯定不一样。 就算他们烤的是鱼,这么浅的河水,能有多肥? 就在这时,完颜西夜也发现了不对,手中的鱼明明还没熟,却渐渐开始发黑,离火远点,熏黑,离火近点,烤糊,反正,不管怎么招,绝对是黑。 这是怎么回事? 平日里在金国,就这么烤上,肉都是滋滋冒油的,今天这个怎么干巴巴的? 相比幻雪手上金黄发亮的兔子,自己手中明显就是个失败的产物。 孜然的香味被糊味所遮掩,幻雪状似不经意的挑眉看了看完颜西夜手中黑漆漆的鱼形物体,嘴角弯了弯,她不觉得完颜西夜为了面子,会将那东西吃进口中。 果然,完颜西夜挫败的怒气腾地上头,忽的站起身来,将手中烤糊的鱼往地上一扔,“我……” 还没等他说出什么,只听远方传来嗡嗡的声音,越来越近,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过来。 拿剑砍蜜蜂? 嗡嗡的声音渐大,转眼间就能看见黑压压的一片朝他们涌过来,速度极快,被激怒的蜂群报仇来了。 幻雪当然也听见了,慢条斯理的拿过烤熟的兔子,闻了闻,感觉满意,轻轻咬了一口,味道不错,火候也刚好,新鲜且纯正的蜂蜜沁入肉中,唇齿留香,手艺又进步了。 “主子……”玄和星看见远处扑天而来的黑影,惊恐的叫了一声,再看看幻雪脚边的蜂窝,又见她一脸的镇定,顿时没了主意,这一群蜜蜂下来,这不死人也得满头包。 齐齐抽出腰间的剑,又愣得一筹莫展,拿剑砍蜜蜂?武功再好,能顶多大用? 完颜西夜三人也傻了,两个侍卫也拔出已经成锯齿的佩剑,护在自家主子身前,同样的手足无措。 幻雪就像什么也没听见,自顾自吃着手中的兔子,偶尔撕下一块直接递到昊彦口中,好像饿着了昊彦才是天大的事。 昊彦就这幻雪的手吃下一块兔肉,看着她一脸镇定,倒是放心了几分,他信她,无条件的相信她,哪怕他不明白。 嗡,黑压压的蜜蜂已到眼前,一部分冲着蜂窝扑过去,其余的则冲向他们七人。 顿时,每个人身上爬了不下百只蜜蜂,手上,身上,脸上,看得人触目惊心。 “啊!”居然先是完颜西夜受不了了,短短时间,脸上已经被蜇了两下,还没见红肿起来,不过,以习武之人的目力,轻易能看见额头上还扎着两根刺,刺端还有一小块蜜蜂身体上撕下的肉。 两个侍卫想要保护自己的主子,却无从下手,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感觉一点一滴痛得钻心,却只能没头没脑的挥舞着武器,徒劳无功。 “别动。”幻雪轻轻吐出两个字,一只手撕下一块兔肉,递到昊彦嘴边,一根手指顺便赶走落在昊彦嘴边的蜜蜂。 玄和星顿时一动也不动,任由脸上手上的蜜蜂爬来爬去,主子有令,就绝对有理,这是他们的信仰。 完颜西夜见识到了幻雪的一些本事,听到她发话说别动,也顿时停下身子,可怎奈那蜜蜂仍旧疯狂的蛰着他的手和脸,怎么可能不动? 仅仅是定了几秒,三人又开始狂魔乱舞起来。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完颜西夜三人被蛰得嗷嗷乱叫,恨不得钻到地里去,但是幻雪等人一动不动,蜜蜂只是在他们身上爬来爬去,却不见蛰一下。 幻雪还偶尔递一口兔肉到昊彦嘴里,好像压根就没看见有什么不妥,甚至没听见那撕心裂肺的叫声。 原来如此 “下……下水。”完颜西夜终归是有点经验,慌乱了一下,顿时想到旁边还有条小河,飞一般冲过去,扑通一声就跳了下去,两个侍卫紧随其后,溅起的水花泼了幻雪等人一身,蜜蜂见着水,嗡嗡着飞走了。 但是完颜西夜他们身上的蜜蜂可没有放过他们,裸露的地方都进了水,但是,经水一泡的衣服贴紧了身子,已经是夏天,本就穿的单薄,蜜蜂们也不管不顾,照着后背,屁股,大腿,狠命的蛰。 三条大鱼在河里不停地翻滚着,将原本清澈的小河搅合的浑浊一片。 等蜜蜂蛰够了,蜂巢也不要了,大仇得报,嗡嗡着飞走,玄和星赶忙下河,将狼狈不堪的三个人捞上来。 幻雪强忍着已经在腹中冲撞的笑意,抬头看看昊彦,他的嘴角也抽动着,脸上的肌肉不自然的绷紧,身子一颤一颤。 完颜西夜的脸上肿起六七个大包,眼睛肿得像个大桃,眯缝着,看不清里面的神色,两只手肿的就像熊掌,一身一脸滴滴答答的往下淌水,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昊彦见状,忙叫星去城内赶马车来,要是让金国王子这副模样进城,明日两国就得开战。 吃了个哑巴亏的完颜西夜此时嘴角也肿着,想说话,张不开嘴,想发狠,又找不着对象,自己要来野外的,将他弄成这副鬼样子的是蜜蜂,找蜜蜂报仇? 虽说他也奇怪,为什么蜜蜂只针对他们三个人,但是,总不能因为别人没有被蛰就怪罪人家吧。 气呼呼的爬上马车,也顾不得幻雪他们以什么理由没有与他一同做马车回去,一路飞快赶着车,回去找大夫去了。 看着马车已经没了踪影,四人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惊飞了林中的鸟,就连鱼都沉了底。 昊彦从怀中掏出幻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入的一小撮绿草,一把抓过幻雪狠命的揉了揉,“你啊,一点儿都不吃亏。” 幻雪嗤嗤的笑着,万物相生相克,百米之内必有克星,她只是找到了蜜蜂绝对不喜欢的东西,那种草散发的气味让蜜蜂退避三舍,如果不是他们烤蜂蜜兔子,估计刚才一个蜜蜂都不会落在他们身上,不过,如果一个蜜蜂不落,不就太明显了? 玄和星也从怀中掏出一些绿草,终于想通为什么幻雪今日要对他们所拿的东西亲力亲为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大皇子要回来了 接连四天,完颜西夜也没再来找昊彦,也乐得不用上朝,轻闲的准备四日后的狩猎。 据说,当天晚上,因皇上赐宴决不能耽搁,更不能推诿,完颜西夜三人匆匆上了药,又用冰块敷了再敷,仍然是顶着一张猪脸上了大殿。 就连数日未见笑颜的皇上,见到这副模样,也实在压抑不住是不是有失国体,笑了出来,忙问怎么回事,完颜西夜没脸将野外的事如实相告,蜜蜂蛰的,讨不到什么便宜,还显得自己白白在金国活了这么多年,索性便回禀说是因水土不服。 当晚,皇上也没多留完颜西夜,仅喝了一杯酒,便一边忍着笑让他回去修养,当日的晚宴虽说少了主角,但是热闹非凡,龙颜大悦,虽然心里明白恐怕不是什么水土不服,但是,杀杀完颜西夜的锐气,还能让他没话说,皇上对昊彦异常的和颜悦色,连夸昊彦招待的不错。 昊彦差点让文武百官灌醉,第二日皇上还赏赐了不少东西。 “皇上有赏,赏宁王和田玉佩一对,西域熏香十盒,象牙摆件一尊,金国饰品十五件,镂金桌屏一对,钦此~~!” 看这这些赏赐,就知道端木尚儒心中有多么畅快,这些年来,国与国之间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谁也占不着谁的便宜,如此一来,虽说是件小事,但是能打打完颜西夜身上的傲气,也是件大快人心的事。 赏赐虽然没有明说究竟为何要赏,但是,送来的全部都是金国的东西,其意不言自明。 把玩着手工琢磨得光润细腻的玉佩,真是件难得的珍品,其间隐约云纹缭绕,似有破天的气势,清晰却不突兀,天生地长,简单的琢磨,保留了原本就有的精华所在,巧夺天工,让人爱不释手。 “你要是喜欢,正好一对,我让人刻上咱们的名字,一人一个。”昊彦看幻雪难得喜欢那么一件东西,又恰好是一对,这才想起,他从来没有给过幻雪什么所谓的信物,此物不张扬,却也是世间独一无二。 幻雪轻轻点了点头,她不爱金银,从不带首饰,还是头一次有什么装饰品能让她注目。 层层叠叠的云絮层次分明,立体感很强,仿佛翻滚的云絮中有东西要涌出,那种蓄势待发,蓬勃惊天的感觉,她煞是喜欢。 昊彦也不急着刻字,看着幻雪一直流连于玉佩之上,竟然感觉欣慰,幻雪不重物欲,几乎达到了无欲无求的地步,他总相送她些什么,但又觉得什么都无法配得上她,什么也入不了她的眼,难得她能喜欢一件东西,真难得。 “对了,前日早朝,皇上收到大皇子的奏折,奏请回都城述职,皇上已经准了。”昊彦淡淡的说着。 幻雪的目光从玉佩上移开,一目惊喜,“决成功了?” 昊彦点点头,“据说大皇子回都城述职的理由是回来看望数年未见的我,这里就是暗示他回来的目的。” 大皇子为了昊彦回都城述职,那就是说,他们的那封信起到了作用,大皇子已经站在了昊彦一方。 “大皇子如此明显的暗示,别人能看不出来?”幻雪皱了皱眉,手握兵权,明目张胆的说回来看望昊彦,那岂不是要给昊彦添了麻烦? “放心,大皇子虽位居武将,但谋略更胜一筹,他此番的用意是在警示那些想对我不利的人,他手握重兵,回都城述职最少带两万兵马,他知道回来必定会惹得一些人狗急跳墙,所以事先就做好了警示。” 原来如此,幻雪赞赏的点点头,如果不是胜券在握,大皇子何须如此兴师动众?他就已经算好了,如果他立场不明的回来,势必有人提前会有小动作,但是,他事先摆明了立场,拿着兵权以压倒性的权势告诉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他回来看昊彦,如果看不到昊彦,后果就去问他带来的两万兵马。 厉害,颇有大将之风,不委曲求全,而是直接以压倒性的优势让人屈服。 “决呢?可有消息?”按理说,决应该在送完信之后就回返的,不出意外,早就应该回来了,就算是大皇子当时并未下决定,但是,决的任务就是送信,待大皇子看完之后烧毁,并没有让他等回复。 昊彦摇了摇头,“没有任何消息,大皇子已经在回都城的路上,我已经派人前去接应,顺便看看决是否跟大皇子一同回来。”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幻雪点了点头,但是,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决年龄虽小,但办事稳扎稳打,就算是出于什么原因要跟大皇子一同回来,也该先传口信回来,可是,皇上已经接到了大皇子的奏本,决那边还无任何音信,会不会? 这个时候乱想也没用,幻雪挥去心头的疑惑,希望是她想得太多了。 要她 四日后,皇上率领文武百官,同行宁王及安庆王,陪金国完颜西夜王子七星山狩猎。 所有人不到三更起身,开始打点行装,天没亮就开始往七星山赶,皇上召集,谁要是敢迟到,不掉脑袋也得脱层皮。 平日里空荡荡的官道上挤满了各式的马车,也有不少仆人跟着马车不行,一路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幻雪他们没带仆人,与昊彦两人一人一匹马,轻装上路,一路上也不走官道,清净自在,早早就到了山脚下,晒了一早上太阳。 直到太阳已经完全摆脱了地平线,才看着浩浩荡荡的人群扬尘而来,不由撇了撇嘴,这里像狩猎? 文官们本就不擅长狩猎,但奉了皇上的旨意,一定要够排场,索性都是拖家带口而来,有的一人带好几个妻妾,妻妾们各各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这天还未太热,居然为了美,不顾丝丝寒风,穿上了轻纱罗裙,真是应了那句话,美丽冻人。 再看看各位的公子哥们,玉冠锦袍,高底皂靴,该带的玉佩香囊等挂件一个不少,男人待不了什么首饰,就恨不得把腰间全挂满,以显示其地位尊贵。 乍一看这群人,根本一点不像狩猎的,反倒像来春游的。 七星山,顾名思义,七座山峰绵延相连,隐成北斗状,山林茂密,合抱粗的树木比比皆是,尤其是四座山夹成的山谷中,更是野兽们的乐园,奇花异草不少,但鲜少有人来,因为据说其中猛兽频频出没,甚为凶险。 君影几步走近幻雪身旁,摇了摇头。 早在一天前,幻雪就让君影等人提前来到七星山,探查此地的动静。 君影摇头,表示没有埋伏。 没有埋伏?幻雪最先能预测的情况就是埋伏在山中伺机动手,如今君影却没有探查到埋伏的迹象,这是为什么? 她不相信,完颜西夜真的是来打猎的,但如果没有埋伏,他靠的是什么?不可能是有什么古怪的法子驱使山林中的野兽吧,如果他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就不会被蜜蜂蛰的满头包了。 君影清细的声音在耳边低沉响起:“没有大面积的埋伏,但此山并没有封锁,有些闲杂人等游荡,约有三四十人,注意。” 对着君影轻轻地点点头,君影带着几个人,转而跟在昊彦身后,状似跟随,其实早已开始戒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皆跪拜,端木尚儒姗姗来迟。 “平身!”端木尚儒今日心情不错,也不管到底来的是些什么人,不过,狩猎而已,有几个争气的,差不多就行,输了就当是给金国面子,让让小孩子,也无伤大雅。 重要的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才够气派。 也没多废话,今日晨起就觉得身体比往日都清爽几分,许是完颜西夜进献的药真的起了作用,又看到这么多人兴致勃勃的来狩猎,他也有些按耐不住想一展身手了。 刚要发话宣布狩猎开始,完颜西夜插嘴了。 “皇上。”完颜西夜一拱手,说道:“自来狩猎不仅仅是满载猎物,还要有彩头,敢问皇上,今日彩头为何物?”说着,搓搓手,满眼兴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这就是孩子的优势,明明是明目张胆的要东西,却只要装出一点孩子般的天真,就不会令人觉得他贪得无厌。 “哦?”显然,端木尚儒并没有想到这个,转而问道:“完颜王子想要什么做彩头?尽管开口。”没准备没关系,要什么,许了他便是,无非就是些金银财宝,小小一个狩猎,他不相信完颜西夜还敢要他东华国的城池不成。 因为完颜西夜的良药,他现在看完颜西夜怎么看怎么顺眼。 完颜西夜一弓腰,饱含崇敬的语气说道:“皇上果然洒脱,这气魄真让西夜觉得自愧不如。”一句马屁拍下,又紧接着说道:“皇上,中原有句古话,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金国崇尚英雄,美女爱英雄,西夜不才,想争一回英雄,获得美女的青睐。” 说白了,他想要的彩头就是个女人。 端木尚儒一听,一个女人还不好说? 扫了一眼下方,已经嫁了人的完颜西夜铁定不会要,至于没嫁人的,赏赐给他也无妨,当下开口问道:“完颜王子想要那个女子做彩头?” 完颜西夜倒也不客气,又向端木尚儒弯了弯腰,侧过身子,抬起手,指向幻雪所在的位置,“她。” 美女爱英雄 听到完颜西夜的话,不认识幻雪的人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窃窃私语着,互相打听着,而认识她的人,全都惊讶得张大了嘴。 幻雪也一脸说惊异不算惊异,说恶心不算恶心的表情,见鬼一般看着完颜西夜,这家伙不是脑袋被蜜蜂蛰坏了吧,还说什么美女爱英雄,一想到之前他那番做作的话的对象居然是她,她就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端木尚儒顺着完颜西夜的手看向幻雪,微微惊讶了一下,怎么看上她了? 转而就想通了,想必之前昊彦招待完颜西夜的时候幻雪已经露过面了,幻雪确实算不上是昊彦的什么人,虽说昊彦对她情有独钟,不过还没嫁出去不是吗? 他没忘了,就是这个女人,致使昊彦休了妻妾,又拒绝了太傅的女儿。 他感激她帮助昊彦,保护昊彦,但是,痴情于一个妒妇,绝非昊彦的幸事,如果能借此机会…… 再说,他派人调查过幻雪的身世,来历不明,她出现在昊彦身边之前的一切完全查不到,他怎能容得昊彦身边有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人? 如此机会,哄了完颜西夜,又解决了自己的后顾之忧,何乐而不为? 端木尚儒心中的小算盘飞快的打得噼啪乱响。 幻雪冷眼瞧着端木尚儒,她在他暗中看到了算计的光芒,不管他在算计什么,她能很清楚地看到一点,端木尚儒不喜欢她,很有可能就会一口答应完颜西夜荒唐的要求。 昊彦站不住了,此时他要是能淡定除非他不是个男人,公然索要他的未婚妻,是男人都站不住。 一拱手道:“皇上,完颜王子,幻雪乃是臣的未婚妻,实在不妥,还请见谅。”断然拒绝,只是请他们见谅,而不是让皇上定夺。 “此话差矣。”完颜西夜又向前迈了一步,侧身抢道:“金国向来敬重伟大的英雄,而美人所青睐的也是英雄,她只是殿下的未婚妻,还不算名花有主,所以,完颜西夜也有追求的权利,莫不是宁王殿下还未比试就认输了?” 一番抢白,让昊彦心中怒火四起,好一个金国王子,字里行间处处陷阱,咄咄逼人,不同意就是认输,拱手奉上自己的未婚妻,但是重点不是这里,幻雪是他的爱的人,他视她如瑰宝,她不是个普通的女子,清高孤绝,怎能就这么做了一场狩猎的彩头?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奴才也就罢了,但是,幻雪,绝对不行,这对于她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完颜王子……”昊彦刚要开口反驳,身旁传来幻雪清冷的声音。 “说得好,但我东华国的女人也不是花瓶,一样巾帼不让须眉,美女爱英雄?那我就要考验考验完颜王子是否是真英雄了,看看英雄是否值得美女青睐。” 一句挑战,直接对上完颜西夜,又顺带给东华国争了面子,小小的讨好了端木尚儒。 她的命运,绝不托付别人手中,不是她信不过昊彦,而是不喜欢那种依附的感觉,更看不惯完颜西夜的嚣张。 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敢拿她当彩头,你就别后悔。 他就是人质 一个轻巧的马屁让端木尚儒对幻雪的印象顿时好了那么一星半点,再加上幻雪自己接下挑战,昊彦也没有拒绝,当下也不为难,爽朗的说道:“完颜王子,既然幻雪已经亲自接受了挑战,那就这么定下,狩猎现在就开始。” 立刻开始,说得那叫一个利索,生怕幻雪反悔。 完颜西夜从来没想过幻雪居然自己接受挑战,皇上又发了话,点头答应之后掂量了一下,总觉得这个女人有些古怪灵精,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很想带回国收藏,但挑战嘛,他总觉得幻雪脸上的神色有些诡异,是不是他多心了? 不过没关系,不管狩猎结果如何,幻雪都将是他的人。 御林军开始在山脚下支起帐篷,供皇上及女眷们休憩。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争先恐后的进入山林,彩头什么的他们没兴趣,也不敢有兴趣,除了完颜西夜,谁敢要宁王的女人? 不过,猎物打得多,皇上有赏赐倒是他们想要的,这可是家族的荣耀,一时间,兵分各路,惊得山中鸟儿起飞,动物纷纷奔逃。 幻雪一行人骑着马不紧不慢的走着,完颜西夜走哪,他们就走哪,也不开弓,只是跟着,缓缓走进山林深处。 完颜西夜瞥眼看着身后一群人,按捺不住不悦的说道:“跟着本王子做什么?莫非就要这样一争高下?”狩猎的人都知道,人越少越好,动物的感觉是敏锐的,猛兽也不是见人就扑,它们只对自己能吃得下的目标发动攻击,对于人多势众的,也会早早避开,人多了,脚步也杂,别说猛兽,小兔子小鹿都被吓跑了。 幻雪闻言一挑眉,挑衅着说道:“狩猎还有规矩?完颜王子可没事先说好,这临场改规则,真让人难办。” 言下之意,要有规则提前说,中途添加规则就是作弊,输不起。 “你……”完颜西夜吃了一瘪,气呼呼的转过头,任由他们跟着去。 幻雪等人走在完颜西夜的后方,自然没有看见,转过头去,目视前方不在理他们的完颜西夜,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幻雪当然也知道动物的习性,这么一群人,打不到什么珍奇的猎物,不过,打猎是其次,她必须防备着意外发生,她相信,完颜西夜此行的目的,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打猎,就连这彩头,八成也是为了扰乱昊彦的心。 跟着完颜西夜,如果他敢玩什么猫腻,他就是人质。 找只熊去 越进山林深处,人为的痕迹就越来越少,低矮的灌木丛丛交叠,没有缝隙,几乎到了无法骑马的地步,众人纷纷下马,徒步往深处走。 完颜西夜一行人仍旧径直向深处走,走得很快,完全看不上周围跑动的小动物,一副要走到最深处猎取最珍奇猎物的模样。 幻雪几人在后方时远时近的跟着,把玩着手中的弓箭,冷兵器,说实话,还真不是她的长项,如果是把枪,不管什么型号,她能百发百中,可是这弓箭嘛,差的虽不太多,但终归做不到百步穿杨。 摇了摇头,搭弓拉弦,瞄准一只在大树后面探头探脑的小鹿,嗖的一声,星立刻飞身前去拾取猎物,抱着一箭毙命几乎不再挣扎的小鹿,一边往回跑,一边还喜滋滋的大声炫耀,似乎是说给不远处的完颜西夜听的,“主子的箭法果然厉害,一箭命中脖颈,连逃都没逃就死了,太厉害了,简直就是神射手。” 听着这夸大其词的奉承,幻雪的眼角抽了抽,她明明瞄准的是眼睛。 功力还差几分,不过,练练就好,虽然射不中想象的位置,但是,打猎,又不是表演。 昊彦也悠闲地搭上箭,虽然知道此地必定有事发生,但也不能畏手畏脚,时时防备固然重要,但什么都不干只盯着周围防备着,万一高看了完颜西夜,未婚妻都得输给人家。 想到这个就来气,一拉弦,连瞄准都没有,嗖的一声,射下一只正从空中略过的小鸟,力道精劲,直直穿透鸟儿纤小的身子。 好厉害的箭法。 君影一把拉住就要飞身去捡的玄,低声训了句,“有点眼色。” 箭法是厉害,不过是练练手,要是把那小鸟捡了回来,没人会觉得箭法好,反倒成了笑柄。 玄也顿时醒悟,微微涨红了脸,默不作声。 君影两步上前,仍旧直视着前方,轻声说道:“别往前走了,前方有断崖。” 赞赏的看了看君影一直淡然无波的面孔,幻雪缓缓停下脚步,容易发生事故的地方就干脆远离,他们不是来做诱饵的,站在崖边明显就是要将潜在的危险引出来。 虽然还不知道完颜西夜的计划,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转身向另一方向走去,反正山林里也没有路,走哪算哪。 周围寂静得让人觉得压抑,参天大树遮蔽了天空,投下斑驳的影子,许是心中有事,周围影影绰绰的让人烦躁。 玄和星的手上拖了三只鹿,和几只兔子,并没见着什么猛兽,加之又要防备周围的突发状况,一行人觉得索然无味,完全没有享受到打猎该有的乐趣。 一边不敢掉以轻心,一边还要四处搜索猎物,怕的就是完颜西夜万一没什么埋伏,没伤着宁王殿下,倒把自己主子输给人家。 “你可有计划?”昊彦轻声问着,这么半天,只猎了些兔子和鹿,转眼看看完颜西夜他们,已经往更深入的地方走了,万一真要猎到老虎什么的,可就真得认栽了。 皇上说话金口玉言,可是没法改的,况且,看着皇上的意思,他并不认可幻雪,让人抓了把柄,皇上肯定不会帮忙。 “狩猎怎么算输赢?”幻雪一边玩弄着手里的弓箭,一边轻闲的开口。 上个世纪竟忙着杀人了,哪里玩过什么狩猎,野外生存倒是有,但性质不一样,狩猎是杀动物,野外生存第一前提是保证自己别被动物吃掉。 丛林里其实不少猛兽,但是只要别去惹它,他们这么一伙人,一般的野兽不会轻易挑衅。 “比数量,如果数量差的不多,还要比是否珍奇,比如老虎,野猪一类。”昊彦如实解释,丝丝惆怅,敢情幻雪都不知道狩猎要比什么?她就赶挑战? 虽说幻雪经常能给他惊喜,但是,这一次,他不敢太过于安心,敢索要幻雪做彩头,他必须让完颜西夜输。 “熊怎么样?”幻雪扒拉着已经齐大腿根的灌木,仍旧淡淡的问。 昊彦看了看身后几人,君影,玄,星,柳,摇了摇头,“人太少,胜算太低。”一般要几十人才能制服的熊,就算他们几人有武功,也似乎没有太大胜算,力大无穷不说,就但说那层皮,也不是普通的武器能砍动。 一边说着,一边手上开弓,君影身后三人纷纷飞身而去,又捡回几只猎物,但是,成绩实在不理想。 说话间,幻雪已经找到了些许痕迹,带着几人就要顺着痕迹走下去。 “走,找只熊去。”听听,这语气完全不像是去找熊,而像找只兔子那么轻松。 昊彦一把拉住幻雪,她没狩过猎,会不会连熊是什么都没见过? 完颜西夜遇袭 刚要开口…… “救命啊。”远处传来嘶哑的呼救声,还带着些许颤音,听着居然像是完颜西夜。 “完颜西夜带了几个人?”幻雪听到呼救,一皱眉头,却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而是冷静的开口问道、 “四个,功夫一般。”君影早已经将完颜西夜随从的实力了解了个透彻。 “一般?”幻雪暗自沉吟着,她确实没有看到那天那两个侍卫,那两个侍卫的武功绝不可能用一般来形容,完颜西夜明知道这里有猛兽出入,为何带了四个武功一般的侍卫? 抬脚便向发声的方向走去,“过去看看。” 完颜西夜若是真的在狩猎途中遇难,金国就有了发难的理由,更何况,不少人看到他们与完颜西夜是一路过来的,出了事,他们首当其冲,难逃干系。 这事虽可大可小,但是朝臣们必定大做文章,将所有的过错归结于他们身上。 只要让他们抓住了把柄,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肯定添枝加叶唯恐天下不乱,到时昊彦的地位又将动摇,甚至有可能之前做的全部白费。 幻雪恶毒的想到,这个完颜西夜,不会是想自己摔死陷害昊彦吧。 摇了摇头,一丝玩味的笑,原来自己也不是那么心软,看对谁了,完颜西夜喊着救命,她还有心思在这里恶搞。 昊彦抽出腰间的软剑,剑眉微微隆起,陪着幻雪一路走,一边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状况。 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对,按理说,已经深入山林腹地,却一直觉得哪里不对,究竟是哪里呢? 一时想不起来,静静的跟在幻雪身边,低头思索。 矮小的灌木上挂着破碎的蜘蛛网…… 破碎的…… 突然,脑中精光一闪,对了,太过于整齐! 没有大片蜘蛛网,没有凌乱挂在树杈上的枯藤,脚边的灌木上也没有太多落叶,凡是细碎的东西似乎都已经被扫落,难怪看着整齐,就好像是大风刚刚刮过,将细碎的东西都吹走了一般。 但是,近日来并无大风,普通的风不可能将林子吹得如此干净。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人来过,虽然没有任何脚步痕迹,但,几十人从林中经过不可能不留丝毫痕迹,而因为几十人武艺高强,细微的痕迹他也直到现在才想明白。 这是轻功掠过此处所留下的痕迹。 当下便要说出口,抬头,只见不远处几十个穿着混乱,俨然一副山民打扮的人,重重包围了前方的完颜西夜,而他身边本该有的四个侍卫不见踪影,完颜西夜身后就是断崖,几十人提着刀剑,正在步步逼近。 断崖围攻 难道这次狩猎的目标不是他们?而是完颜西夜? 倒也不难理解,完颜西夜也是皇子,皇位之争,每个国家,每个皇子都逃脱不了,如果让完颜西夜死在东华国的地盘,确实是一条妙计。 一把拉住正要冲上去救人的昊彦,幻雪缓缓抽出腿侧的匕首,神色中犹豫不决。 不救完颜西夜,就算是死了,他们顶多算有过失,赖不到他们头上,两国开战,那是端木尚儒该操心的事,她只保护自己身边的人,其他人,她管不了,她又不是神仙。 只要不是意外,谅那些大臣们也做不出什么太离谱的文章,她就不信,这么多人围攻,总会留下线索,只要有线索,大臣们想赖到昊彦身上,就没门。 再说,他们还要担心自己,贸然上去帮忙,乱了自己的阵脚,就得让不知名的阴谋钻了空子。 谁知道这样的深山老林里还隐藏着多少杀机。 想到这,欲将手中的匕首重新放回去,甚至就当什么也没看见,转头就要走。 昊彦看到幻雪并不想插手此事,心里知道她的思量,不管闲事,明哲保身。 但是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完颜西夜命丧在自己面前? 在昊彦眼中,虽然完颜西夜有可能有阴谋,但终究是条人命,是个十六岁的孩子,比昊臻大不了几岁。 幻雪看到昊彦眼中的不忍,皱了皱眉头,太过于善良,有时不是好事。 叹了口气,重新拿起匕首,对着君影几人吩咐了一句,“保护好昊彦。” 说完,转头对昊彦说道:“你,等在这。” 她不是小看昊彦的功夫,只是喜欢万无一失,几十个人围着,她要是想救,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她自己能做到,她就要把昊彦留在安全的地方,昊彦是众矢之的,断崖太容易出现意外。 “啊!”不远处传来完颜西夜一声惊叫,只见脚跟已经踩到了断崖的边沿,一个踉跄,险险站住,惊恐的望着对面杀气腾腾的人群,眼中晶亮闪烁,一副受了惊吓的小兔状。 “自己当心。”昊彦明白自己身处的位置,也相信幻雪的能力,目测了距离,如果发生意外,他能及时赶到。 幻雪敏捷的身影迅速接近人群,脚下步伐灵动,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哪个是影,哪个是人。 本来僵持的局面因幻雪的加入被打破,一群人迅速分出几个攻向幻雪,而其余的人,则像是发了狠,向完颜西夜扑去。 一手抓过扑上来的人,手腕轻轻一扭,抬起一脚,正踹中肚子,那人连吭都没吭一下,就被那如撞钟般的力道踢下了断崖。 断崖虽然有可能发生意外,但也是优势,不用太过于下死手,省了力气,只要扔下去,十有八九就是个死人了。 一见此,幻雪脚下的步伐更加迅捷,残影在人群中穿梭着,顿时,七八个人就像下饺子,惨叫着被踢下断崖。 “救我!”转头一看,完颜西夜已经没了身影,只剩下几根手指,还紧紧的扒着崖边,手的旁边有几个人,正高高举起手中的刀,反射着阳光,明晃晃的瘆人。 砰,砰,不管身边的人,幻雪闪身而过,两脚将举起刀的人踹下断崖,站在完颜西夜的手边,与剩余的三十多人对峙着。 这些人恐怕就是君影所说的闲散人,乔装混入山林,她不怪君影没看出,武功不低,气息隐藏的很好,如果不是身边的断崖帮了她,就那几个人,她恐怕都要杀一阵了。 “拉……拉我上去,我抓……不住了。”完颜西夜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断崖面如刀削,光洁滑腻,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踩住的地方,整个人就是挂在崖边,仅靠手指使力,断崖不算高,但掉下去侥幸不死也残废。 “废物,坚持住。”幻雪也不管他是什么王子,怒喝道。 哪里有功夫管他能不能坚持住,没人杀他,掉下去只能怪自己。 身上浓重的杀气陡然释放,地狱幽冥般的气息开始弥漫四周,对面的人停了攻势,小心的对峙着。 他们都是高手,虽然眼前只是个女子,但身上的气息远高于他们太多,他们只能仗着自己人多,但谁也不想贸然上前送死。 一步步缓缓向前逼近,欲找到破绽群攻而上。 幻雪不可能伸手拉完颜西夜,虽然现在对方没有任何动作,但是,只要她伸手拉他,必定会有无数刀剑瞬间将她剁成肉酱。 她此时已在崖边,稍有不慎,如被那些人近了身,功夫再好也得掉下去。 就这么僵持着,昊彦急的几欲上前,都被君影拦住,主子最在意的人,他不能让他犯险,幻雪此时没有危险,危险的只是那个王子,与他们无关。 “哇……我不想死啊,拉我上去,我不想死……哇……”完颜西夜实在坚持不住了,顿时放声大哭起来,手指留在崖面上越来越少,蹭出几条血印,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听到完颜西夜的哭声,昊彦一闪身躲过君影的阻拦,他跟他们的想法不一样,完颜西夜如果死在这,两国交战,或许与他们并无太大利害关系。 但是,战火一起,遭殃的是两国数万百姓,他不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面前还无动于衷。 中计了 昊彦揉身而上,一把软剑舞起,看不见剑刃,仅现刀光,舞动瞬间,便有几人倒地,几十人齐齐转头,居然全部涌向昊彦。 不好! 幻雪弯腰一把将完颜西夜提起来,扔到一边,转身加入战斗中,太整齐了,居然一个也没落下,全数转身攻击昊彦,似乎眼看就要丧命的完颜西夜已经不值得一看。 这绝对不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他们凭什么有自信完颜西夜没救了?更何况,她就在完颜西夜的身边。 答案已经不用揣测,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昊彦。 他们中计了! 君影四人也加入战斗,顿时刀光剑影,啸声赫赫,完颜西夜在一旁畏畏缩缩,脸上还留着泪痕,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昊彦的方向,幻雪转头看他一眼,那眼睛,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像个狼崽子。 顾不上管他,飞身匕首掠过一人的脖颈,一股血柱喷射出来,染红了绿茵茵的草地,飞刀脱手,直接命中昊彦身后偷袭人的脖子,咕噜一声倒地,脖间的伤口就如放开的水龙头,呼呼地淌着鲜血。 不再向断崖下踢人,而是招招都是死手,与其说是杀人,倒不如说是放血来的贴切,转眼间又杀四人。 血腥味弥漫,四周的杀气有了颜色的渲染,分外凸显狰狞。 修罗一般的眼睛猛地看向完颜西夜,完颜西夜嘴唇颤抖着,当对上幻雪的眼睛,顿时惊了一下,抖了抖嘴唇,没说出什么话,不自然的别开头。 没有时间对完颜西夜下催眠术,只是略微震慑,身后的刀剑已经砍了过来。 剩余二十多人均武功高强,玄,星,柳勉强能应付,但身上的伤痕也不少,有几处深可见骨。 君影身边缠着五六个,已显弱势。 幻雪挡住几个,招招对上,却也不能一击毙命。 其余十来个全部围在昊彦身边,这情形,不用多想,他们中埋伏了。 而且是麻烦的埋伏。 “退!”幻雪大喊一声,她最在意的还是这断崖,人能杀光,但是自然的力量,却无可抗拒,这断崖,不小心掉下去,只要不是神仙,就算是武功高强,也只能剩下不到半条命。 几人听言,也知道幻雪的顾虑,有计划的转动身形,欲远离断崖。 袭击的人眼看着身边同伴越来越少,目标开始撤退,也红了眼,千载难逢的机会岂能放过? 一人大喝一声,从人群中冲出,也不顾昊彦凛冽的刀光落在身上,扑上去,死死地抱住了昊彦的腰。 昊彦与数人缠斗,并不能很好控制方位,加上十几人有意调转方向,他此刻已经站在了断崖一侧,距离崖边几步之遥。 昊彦手中的剑一转,抹了抱住他的人的脖子,却仍然感觉不到腰间的力量松动,伸手用力一拽,就将已经丧命的人扔下断崖。 那人的一声大喝明显像是给周围的人打了一剂强心针,同时不要命一般扑上来,势要将昊彦推下。 幻雪一见此,不管身后到底有多少刀剑向下落,身影一闪,已经快到昊彦身边。 只有他,能让她不顾身后的危险,只有他,她的眼中别无他人。 昊彦被数人同时不要命般的攻击,虽然没落下伤,但是仅是那力道,也让他又后退了几步。 侧身躲过袭来的剑,一回手,砍翻一个,却不料周围的人如同疯子一般,近不了身居然就生生的撞了过来,要跟他同归于尽。 又后退两步,脚下一个踩空,昊彦心中一惊,提气运功,点地而起,想略过众人的头顶,却被一股内力弹了回来,崖边已无落脚之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下落。 幻雪横身扑倒,伸手一把紧紧抓住昊彦已经落下崖边的手腕,还好,赶上了。 身后的人顿时停了攻势,数把沾满血的剑抵上了幻雪的后颈,紧靠着颈椎。 好精妙的手法,让她连转头都没有余地。 不过,看来是要抓活的,幻雪的心思飞速流转,放过了杀我的机会,就不会让你们有下一次机会,你们就别后悔。 “别动。”君影清冷的声音传来,众人转头,君影的剑已经抵在了完颜西夜的脖子上。 君影冰冷的朝完颜西夜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放下武器。” 居然拿自己做诱饵,赌的就是昊彦不能任由他死了导致两国开战,这完颜西夜,好深的心思,或许不能说是完颜西夜,而是他幕后的人,好高明的手段。 就连人的性格,都算了进去。 袭击的人顿了一下,谁都没动,却也没放下手中的武器。 幻雪胳臂偷偷地使力,想把昊彦拉上来,刚一动,就感觉到颈后的剑划破了皮肤,一条血线流了下来。 好细致的观察力,连她这么细微的动作都能看出来,看来,拿剑的人并不是普通的喽啰。 计划周密,丝丝入扣,将她们全算了进去。 平常若是制住人,都是在颈侧,但是他们就连幻雪的催眠术都算了进去,直接抵住后颈,让她连仰头都不能,更没法转头。 还能有谁对他们如此了解? 安庆王! 只要今日我幻雪能活着,你的命,我要定了! “幻雪,别动。”下方传来昊彦的声音,他当然看到了幻雪颈间的剑,若是幻雪执意拉他上去,他上去的时候,就是幻雪丧命的时候。 一命换一命 君影紧了紧手中的剑,向前一递,完颜西夜的脖子上瞬时一抹血色顺着剑流淌下来,“你的人,让他们放下武器。” 如果这个时候还看不出是完颜西夜下的套,他就是傻子。 “哈哈哈哈……”完颜西夜压根不顾已经快要削掉自己脑袋的利剑,猖狂的开口大笑,言语中多少有些悲凉,“你以为他们真听我的?你觉得金国王子多还是你们东华国皇子多?用我一个微不足道的王子换你们一个宁王,怎么看都是划算的大买卖。” 听到此处,幻雪眼色一沉,随即又淡然下来。 完颜西夜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她,金国不会用一个王子来换取他国皇子的性命,听着是划算,但是杀敌一万自损三千,对于金国这个人口绝不繁盛的民族,断不会这么做。 如果一个王子换一个别国皇子,中原地域可不止东华国一个国家,金国的后宫就算再能生,也不够换的。 完颜西夜的话无非是让他们断了用他来威胁的念头,不过,你完颜西夜又一次压错宝了,上一次是我幻雪,你压错了,这次是君影,你又错了,君影的手段,可就不是蜜蜂那么简单的小把戏了。 “说你的条件。”既然不杀她,就必定有所图。 “没有条件,我只要你是活的,至于宁王嘛,扔下去。”完颜西夜见被人识破,也不再装可怜,一双野狼一般的眼睛闪着精光。 幻雪冷笑一声,原来是打这么个馊主意,“留我的命?就怕你没命享。” “哈哈,好性格,够野性,本王喜欢,动手!”完颜西夜还真喜欢她的性子,够火,又不粗鲁,有味道。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收入自己帐下了。 身后有两人小心翼翼的靠近幻雪,上面交代过,这个女人身手诡异得紧,就算已经被制住,他们仍然倍加小心,以防出什么意外。 幻雪轻轻捏了捏昊彦的手腕,递给他一个眼神,昊彦的身体很轻,明显是提着内力了。 “不行。”昊彦传音入她的耳中,他怎么能猜不出幻雪的打算,但是,他不能让幻雪为他犯险,“我有轻功,下去了死不了。” 这个时候还骗她,幻雪嘴角挑了挑,用口型对着昊彦无声说道:“没有借力,你以为你会飞啊?”她虽然不修习内力,并不表明她不懂。 “放开我,保护好自己,幻雪,一命换一命不值得,如果要换,我希望是你活着。”昊彦坚定地声音回荡在幻雪耳边,深情,凝重,留恋,无可奈何。 希望是你活着…… 一句话暖化了幻雪心中最后一丝冰凌,一命换一命,确实不算什么胜利,但是,换他的,值了。 昊彦凝视着幻雪眼中的坚定,手腕扭着想要挣脱,“不行,失去你,我绝不独活。” 幻雪紧了紧手,脖间的血一条细线似的流下,滴滴打落在交缠的两只手上。 她满足了,真的满足了,她不用再跟他的皇位比轻重,不用再担心他的后宫三千,但是他,必须活着,永远记着她,她就满足。 “现在留遗言是不是早了点?”说完,幻雪也不管他是否妥协,猛的向前一窜,在外人看来,无疑是自杀,自己要跳崖。 “不!”昊彦眼看着幻雪扑向他,两人的身体迅速下落…… 身后的人顿时慌了手脚,忙上前想抓住幻雪,可是…… 为之晚矣。 削成片 窜出断崖已经开始下落的幻雪,一脚蹬上崖壁,借着力道猛一抽手,将昊彦抛向崖顶。 两人在空中相遇,幻雪轻轻地声音擦过昊彦的耳边,“我死不了。” 昊彦始终提着一口气,腾空而起,回手便杀了两个正站在崖边的人,转头一看,一个小小的身影如流星一般坠下,承受了他上升的力道,下落速度快得惊人。 “幻雪……”撕心裂肺的呼喊响彻天空,绝望,心碎,如撼天惊雷,却无法让天地动容。 没有奇迹发生,或许已经有太多奇迹发生在幻雪的身上,她能独自杀了一百多高手未受重伤,她能与皇上首次谈话就让皇上转变心意,她能让太子口出妄言直接被废,发生在她身上的奇迹太多了,为何……这一次…… 小小的身影没有任何跳动的迹象,径直坠下,没入翠绿的密林中,久久没有动静。 不,她说她不会死的,他相信她,她一定会在山崖下等着他。 玄接到君影递来的眼色,紧紧抱住几乎要扑下山的昊彦。 “啊!!”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完颜西夜歪倒在地上,手紧紧捂着大腿一处地方,鲜红的血从指缝不停地挤出,君影的剑一直没离开完颜西夜的脖子,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匕首。 “让他们撤退,否则,我把你削成片。”君影的声音冰冷到极致,犹如幽冥吹来的风,同时,匕首靠近完颜西夜的胳膊,微微一使力,血顺着匕首汩汩向下淌。 “杀了端木昊彦!”完颜西夜死死地按住伤口,疼的脸上的肌肉都抽在一起,面目几近狰狞,却仍然下了必杀令。 嘴硬?君影的手丝毫没有犹豫,“啊!!”又一声惨叫,完颜西夜的胳膊连同衣袖,瞬间被锋利的匕首削下一片,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红得瘆人心底,白的令人胆寒。 “退!”君影的声音越渐冰冷,仿佛不是在割人血肉,只是削了一片萝卜。 他绝对不相信自己手上的王子还威胁不了这些袭击的人,他们只是有恃无恐,他们认定他不会对金国的王子下杀手,毕竟那后果太过于严重,他一个小小侍卫,承受不起。 或许一开始他们猜对了,他们顾忌完颜西夜的身份,不敢拿他怎么样。 但是,就在幻雪落下断崖的那一刻,君影还能有什么顾及? 眼睁睁看着幻雪就在自己面前坠下,生机渺茫,还有什么能让他继续隐忍? 他恨自己不够强大,他恨自己总是被幻雪救,却一次也没能救得了她,他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幻雪送死…… 袭击的人没有撤退,但也不敢妄动,手举刀剑,齐齐看着完颜西夜等待命令。 噌,君影毫不含糊,一腔的愤恨由着心情在完颜西夜身上发泄着,一刀砍下完颜西夜的小手指,砍瓜切菜一般,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唔……哇……”完颜西夜已经痛得无法叫喊出来,恨恨的瞪着君影,这个人是疯了吗?他是金国王子,他就一点都不顾忌他的身份? 百无禁忌 昊彦愣愣的盯着崖下已经没有了幻雪的身影,就好像一颗石子入了大海,没有激起一丝波澜,久久的,崖下没有任何响动。 幻雪…… 我死不了…… 对,他相信幻雪,从一开始就直觉的信任她,直到现在,他更加坚信,幻雪不会死的,断崖并不高,如果普通人恐怕没命,但是以幻雪的身手,或许真的还活着。 念及此,昊彦想转身,却被玄死死地抱着。 “放开,幻雪没死,我要下去找她。”昊彦激动地喝道。 “主子,不能冲动。”玄没有丝毫要放手的意思,仍旧死死地抱着,他要是放手,宁王殿下肯定是直接跳下去,那哪里是找人?简直就是殉情。 君影一双冰冷的眸子饱含着杀气,注视着完颜西夜,如果目光能杀人,完颜西夜早已经被剁成肉酱。 顾忌?什么是顾忌? 害了幻雪,别说你是金国王子,就算是一国之君,他也敢削成片。 现在的君影虽然面庞依然冷硬,但是内心的火焰早就压制不住,已经被幻雪出事刺激得百无禁忌。 就在君影的匕首瞄准完颜西夜脚腕的一刻,完颜西夜终于忍受不住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被割下,小指被砍断,那痛似乎伴随着麻木已经不算什么,但不仅仅是肉体的折磨,更是对心灵的巨大摧残。 “停,停手,我让他们撤,撤!”完颜西夜惊恐嘶叫着开口,一边对袭击者发出指令。 没有多少人能面对自己被一片一片削着还能嘴硬,这样的事君影不算熟手,但也不是第一次。 果不其然,就如他的猜测,并非完颜西夜的王子身份不尊贵,而是他们在合力演一出戏,一出苦肉计。 袭击的人一听到完颜西夜发话,犹豫的看了看他身上的伤,碰触到他命令的眼神,领头人一个手势,所有袭击的人同时向山下奔去,毫无拖沓,干净利落。 君影第一次没有实现承诺出口的话,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撤退而罢手,而是利落的匕首翻飞,瞬间,挑断了完颜西夜的手筋和脚筋,随即,犹如扔垃圾一般,将已经昏过去的完颜西夜扔在一旁。 “昊彦,幻雪应该有生还的可能性,我们尽快下山,绕至山后寻找。”君影的声音压抑不住的颤抖,虽然也为幻雪的安危焦急担忧,但凭着最后一丝理智,迅速做出反应,“星,迅速回王府调集人手,至山后搜索。” “是。”星领命,运起轻功拼命的向山下跑去。 皇上病重 看了看一直望着崖底悲痛欲绝的昊彦,君影也想跳下去,幻雪的身手不可能就这么死了,现在下去,以他的内力,他能撑住她,但是,他却不能保证将幻雪带出山下的丛林,转而分析道:“我们不能从这里下山,七星山绵延数十里,就此下去虽说能尽快找到人,但是,如果幻雪受伤,我们没有马,很难尽快从山里出来。”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下山骑马绕至山后,君影提前来的那几天就已经熟悉了周围的地势,更知道这个断崖,但是,千算万算,还是没能阻止事情的发生。 昊彦听到君影的判断,听到他也觉得幻雪还活着,心里顿时冷静了一些,深知君影的分析绝对正确,深深的望了一眼崖下,一腔焦急,满眼的爱恋,叹了口气,“下山。” 玄和柳架起已经昏迷的完颜西夜,几人运气内力,轻功一路向山下飞奔。 一落马上,更是丝毫没有耽搁,向山脚下扎营的地方拼命赶马。 昊彦心中的焦急丝毫没有遮掩,全数浮现于脸上,太突然了,他设想过太多可能发生的状况,可唯独没有想到,幻雪会为了救他坠下断崖。 在他眼中,幻雪是个神奇的女子,她的身上谜团重重,没有内力却精湛的身手,广博的学识,应变机敏,还有那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重杀气,以至于他忘记了,忽略了,她也是个凡人,她也只是个女人,会遇绝境,会受伤,也可能会丧命。 恨,恨自己太过于掉以轻心,他如果不是那么盲目的信任幻雪的身手,如果不是他的太多顾虑,如果不权衡利害的去救完颜西夜,他们就不会中计,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那份该死的仁善了,一次次陷幻雪于险境,这次…… 山脚下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扎好营地了,山下有不少御林军,皇上的安危绝对没有问题,至于怎么处置完颜西夜,他不过问,但是如果皇上要为了两国的面子从轻发落,毕竟只是幻雪出事,他宁可领兵出征,也要踏平金国半壁江山。 幻雪是他命中挚爱,是他的仁善害了她,或许不能叫仁善,该是懦弱。 人善被人欺,他终于明白幻雪平日里冰冷的原因,没有十足的实力,仁善只不过是懦弱的借口。 他不再找借口,也不再仁善,他只要幻雪安然无恙的回来。 如果今日幻雪真的丧命于此,他有生之年,必让金国为她陪葬,然后自己再去找她。 幻雪,不管是在山下,还是在奈何桥边,等我,一定要等我。 骏马四蹄离地,快得如离弦的箭,君影微微侧头,头一次看见平日里温文儒雅的昊彦连上一览无遗的杀伐之色,一愣,没有细想,马儿已到山脚下。 山脚下本该扎营的地方居然一片混乱,帐篷搭了一半,也无人再管,御林军少了大半,皇上的马车也不在,留下的几个嫔妃定定的站在一片慌乱中,惊慌失措。 众大臣有些还在山中,留守的一些文官也开始驾着马车回返,一片慌乱。 怎么回事?地上还有淡淡的血腥,昊彦心中大乱,莫非……? 太傅正一边焦急的来回踱步,一边高高抬起头,望着山上,看见昊彦等人奔来,也不顾年迈的身体,踉踉跄跄的奔过来,一边跑,一边喊:“昊彦,快,快回宫,皇上……皇上病重……” 如一记惊雷炸响,什么? 皇上这个时候病重? 凶多吉少 太傅看到他们身后已经浑身是血的完颜西夜,惊得差点背过气,颤抖的手指着,“这……这……?” “回去再说,皇上怎么回事?”昊彦的心火烧火燎,他不应该在这里跟太傅废话,他应该尽快去寻找幻雪,多耽误一刻,幻雪就多一份危险。 太傅也明白,就算是金国王子死在这,也没自己皇上的事大,当下,太傅也不多问,“你们刚走不久,皇上就突然开始呕血不止,没过半柱香的时间就已经昏迷了,御林军护着皇上即刻回宫,直到临走那刻,皇上仍然大口的呕血。” 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问过太医,凶多吉少,昊彦,别说了,速速随我进宫,安庆王已经早你一步回去了。” 凶多吉少,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也就是说皇上兴许就不行了。 如果在皇上咽气之前不进宫,安庆王必定得势,到那时,一切尘埃落定,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照安庆王的性格,昊彦绝无生路。 “太傅,你先行回去,我……”虽然深知厉害,但昊彦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幻雪在等着他去救她,他怎能弃之不顾? “还耽误什么?!再晚恐有变,皇上对你还是赏识有加,你与安庆王可以说势均力敌,但是,再耽搁,你多年心血付之一炬不说,就连你自身都难保,包括你那身陷冷宫的母亲。”太傅急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连昊彦的母亲都搬了出来,一把拉住昊彦的手就要拖走。 “不,幻雪落下断崖,我必须去救她。”一个年老的人,只要昊彦不想走,又岂是太傅能拉得动的? 太傅这才惊觉昊彦身边少了人,他们在山上必定是出事了,但事态哪容得儿女情长? “老夫的护卫全给你,让他们都去找,你必须即刻跟老夫进宫。”太傅恨不得把能给的都给昊彦,只要他能马上跟他进宫。 昊彦的眼睛微微一动,“太傅,你先行一步,我随后赶上。”说完,一甩太傅的手,转身就要上马。 皇位,幻雪,他必须做出抉择,但皇上只是病重,事态发展有待观望,幻雪可是生死不明,他不能弃她,就像她当初不弃自己一样。 “昊彦!”太傅大怒,一只枯枝般的手颤巍巍的指向他,“你……你糊涂,为了一个女子,你居然……居然……”说着,几乎快要气得厥过去。 君影上前几步,拦住昊彦,“你回宫,我去找。” “不行。”不是不信任君影,而是他无法接受自己置幻雪生死于不顾,离开她,仅为了皇上病重。 江山没有了他能再打,皇位没了他能再争,但幻雪只有一个,就算不做皇帝,能与她相伴,逍遥一世,他也满足了。 直至事态摆在眼前,他终于能看得明白,皇位与幻雪,根本没得可比。 终是两难 “宁王殿下,主子一直以来的努力您难道还不清楚吗?您就真的眼睁睁看着主子的心血白费?甚至主子的牺牲也枉费了?”君影一直都知道幻雪的理想,她的所作所为,无不是为昊彦铺路,可是,却在这样的关头,发生这样的事。 上天,真的帮这两人在做选择吗? “不许说牺牲,她肯定还活着!”昊彦也愤怒了,她说过她不会死的,她肯定在等着他去救她。 “您要是再耽搁,她许就真的要死了。”君影不是没有感情,他也焦急,刚才那一刻,他也想直接跳下去找幻雪,可是,昊彦是幻雪宁可用生命去换的人,他必须帮她守护。 不仅仅是生命,还有地位,他不能让昊彦出一点差错,这是幻雪心中所愿,他必须帮她实现。 “那就快走……”昊彦的声音找不出一丝往日的温言,心中的火几乎要燃尽他的理智。 他就是摆脱不了儿女情长又怎么样?他就是为了一个女子不要江山了又怎么样? 懦弱的错误,他不能再犯,无论如何,在他眼中,当务之急就是幻雪,其余的全是废话。 提手,软剑逼近君影的脖子,“随我去找,或者让开!” 君影看着已经陷入疯狂的昊彦,往日的儒雅荡然无存,这是昔日的昊彦将军?还是被幻雪潜移默化改变之后的宁王? 已经隐有君王气概,临风而立,威严惊天。 君影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陷入焦急疯狂,一闪身躲开昊彦并没有制住他的剑,“如果宁王殿下执迷不悟,君影只能以命相搏,这是主子的心愿,君影定竭尽全力替她实现。” 他守护不了幻雪的人,就帮她完成心愿吧,若是真的…… 幻雪也能瞑目了…… “昊彦,如果你执意陷东华国于不顾,老夫愿以命成全你。”身后传来太傅决然的声音。 太傅一把匕首抵在脖子上,大有昊彦如果不跟他走,就要当场抹脖子的架势。 “太傅,不要逼我。” “是您在逼老夫!” “我……” “宁王殿下如果此时不在皇上身边,一旦皇上有所不测,东华国必将落入奸佞之人手中,到时,国将不国,战火四起,百姓终无宁日,老夫不愿苟且留着命去见证惨剧的发生。”大义凛然的开口,这是一国太傅的气魄,他不为自己,不为昊彦,而是为国家百姓,为天下苍生请命。 “我……”两难,终是两难。 放下幻雪,他做不到,但是,太傅对他恩重如山,甚至比父皇给他的关爱还要多得多,如今,太傅以命相胁,让他如何抉择? 他能明知道幻雪就在附近却不去救她?他能眼睁睁看着太傅自刎于自己面前? 他,都不能。 君影一拍昊彦的肩膀,决断地说道:“我去找,定将人带回。” 要杀谁? 皇上的寝宫外跪了一地人,包括安庆王在内,御医在寝宫内诊治,任何人不得踏入一步。 一脸焦急之色的安庆王死死盯着寝宫大门,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但是,这样的姿势,他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时辰。 皇上病重了,皇上眼看就要不行了,他做儿子的,理应恐慌不舍,可是,如今的他,丝毫没有不舍,一脸的焦急之色是真,但焦急的却是皇上何时传遗诏,遗诏的内容又是什么? 时机把握的刚刚好,端木昊彦虽然已经是宁王,但是在皇上面前并未讨到多少好,朝中大臣也少有向着他的。 如今宁王羽翼未丰,这个时候,哪怕皇上偏心,他仍有希望。 瞟了一眼不远处严阵以待的御林军,自从皇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这些御林军就寸步不离护卫在皇上身边。 他们都猜测出了一丝端倪,这是皇上快要驾崩的预兆,每位帝王在颁遗诏前后,都有大量御林军护卫,这些御林军只尊一人命令,那就是当朝帝王。 如有人违抗遗诏,当场格杀。 他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这一天,做了万全准备,就等这一天。 他倒是不太担心遗诏的内容,就算是皇上临死老糊涂了,他还有后手…… 昊彦和太傅匆匆赶到,只看见跪了一地的人,没有哭声,没有慌乱,寂静中只听几只乌鸦嘎嘎飞过,甚是凄凉。 太傅明显松了口气,拉着昊彦跪倒在安庆王身旁,赶上了,幸好赶上了。 安庆王侧脸看着一身狼狈的昊彦,衣袍些许破损,露着浅显的伤口,身上还有斑驳的血迹,但是看上去并不是他的,轻哼了一声,这样都死不了,真是命大。 昊彦目视前方,其实心中早已经将安庆王千刀万剐,他知道,今日发生的事与安庆王脱不了干系,如果不是他在背后捣鬼,幻雪就不会出事。 一想到这,仇人就在身侧,一腔的怒火喷薄而出,拳头攥起,青白相见,要不是太傅死死地拽着他,他恐怕早就坚持不住要取安庆王的性命了。 一股杀戮的气息从昊彦身上毫不掩饰的向四周弥漫,不光是太傅和安庆王,就连身后跪着的大片朝臣,也不由缩了缩脖子。 不由得轻轻转头,面面相觑。 是杀戮的气息,不是哀痛。 按理说,皇上病重,宁王作为皇子应该悲痛担忧才对啊,可是,这浓郁的杀戮气息是为何? 一向温文儒雅的宁王,这是发了狠的要杀谁? 只见宁王 一众人等的腰更是往下伏了伏,弄不好宁王就是新皇上,他们的新主子,不管他要杀谁,还是小心点的好。 安庆王对于昊彦身上弥漫的杀气置若罔闻,他知道昊彦恨他,但是,以他的性格,他就是气急,也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懦夫,活脱脱的懦夫,明明就是个胆小鬼,还要装出一副济世菩萨的嘴脸,恶心。 对于昊彦的既往不咎,安庆王完全没有领情,婆婆妈妈,要打就打,要拼就拼,什么既往不咎,不过是吓破了胆的说辞而已。 白了昊彦一眼,目光又重新集中在皇上寝宫的大门上,就这样一个竞争对手,就算是皇位给了他,他也坐不住。 不过,命大倒是真的,三番五次让他逃脱,不知道他真是有本事还是运气好。 御林军弓箭手射落了几只盘旋在寝宫上空的乌鸦,顿时,周遭变得更加寂静。 一只被箭穿透的乌鸦就落在昊彦不远处。 黑色的羽毛即使被血染透,仍然不显颜色,抽搐了几下下,便死透了。 两个小太监忙带着工具将乌鸦的尸体包裹好,地上的血迹也迅速的清理干净,仿佛从来未有生命在那里消失过。 昊彦注意到周围严阵以待的御林军,隐有杀气,各各庄严肃穆。 那神色,对待他们仿佛并不是皇上病重他们在此跪见,而是对着一群随时可能变成乱臣贼子的人们,提防,警惕。 遗诏大于一个皇帝在位的任何旨意,最后一刻决不得有失,更不可妄自更改。 皇上,已经做好了准备吗? 如果皇上的大限就是今日,如果有人逆旨,乌鸦便是那人的下场。 御林军敢这样射下天空中的乌鸦,不吉祥是一说,更多的,还是皇上授意给予他们的警示吧。 正想着,皇上寝宫的大门轻轻开了一条缝,福泉从里面轻手轻脚的侧身而出,又赶忙回手,轻轻掩上门。 昊彦和安庆王及几位重臣,同时上前,轻声问道:“皇上怎么样了?” 福泉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有正面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只对昊彦一人说道:“宁王殿下,皇上让您进去。” 什么?只让宁王一人进去? 安庆王一把拉住福泉沾满汗水的袖子,当即又略感嫌弃的松开,急切道:“本王也是皇子,父皇为何不让我进去?” 福泉没有理会安庆王的质问,略一弓腰,“宁王殿下,请。” 仁善的后果 昊彦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满心的焦急,回头向宫门的方向遥遥望了一眼,幻雪,你一定要回来…… 忽略了安庆王愤怒的目光,也忽略了太傅企盼的眼神,跟着福泉,走进皇上的寝宫。 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似乎隔绝了外界一切响动,一切琢磨的目光。 寝宫拉了厚重的帘子,阴沉沉的,炭盆将空气烤的暖烘烘,却仍旧感觉到悲凉的冷意。 混杂着药味,萦绕在鼻端的气息让人陡然感觉透不过气。 太医们依然忙碌,小声嘀咕着什么,端木尚儒已经醒来,躺在偌大的龙床上,已经被病魔折磨的躯体仅能看见锦被下一个小小的起伏。 当年征战四方的一世英雄,当年在他眼中高大威猛的父皇,如今,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起伏。 当年中气十足的父皇,如今,气息微弱,时断时续,夹杂着破碎的音,听了让人觉得心酸。 昊彦的眼圈略微红了,父皇与他从未亲密过,甚至没有给他什么父爱的关怀,但现在,英雄末路,仍旧让他清晰地感觉到心中的震动,那是至亲就要离去的震颤,他,终究是自己的父亲。 “昊彦……进来。”端木尚儒嘶哑的声音微微响起。 昊彦几步迈进床边,扑通一声跪倒,“父皇……”有些哽咽。 端木尚儒看见昊彦身上的血迹,以及肩头那已经干涸的狰狞伤口,眼神暗了暗,“你们都下去吧。” “是。”太医们恭敬地退下,寝宫中只剩下昊彦和端木尚儒。 “昊彦,靠近点,朕怎么看不清你呢?”端木尚儒的声音此时从未有过的和蔼,仿佛对着的是多年疼爱有加的宝贝,而不是弃之不顾的皇子。 昊彦依言膝行至端木尚儒床边,握住颤颤巍巍伸向他的干枯的手,没有什么温度,仿佛手上的茧与厚厚的皮肤,隔绝了最后一丝体温。 “昊彦,仁善给你带来了什么,你可看到?”语气略缓和蔼,更像是个威严的父亲在教育迷途的孩子。 影宿已经将事情的大概经过告诉了他,他们一行人遭到埋伏,幻雪为救昊彦落崖,生死不明。 当他听到这个消息,他感激幻雪,为他保住了这个儿子,但同时,也松了口气,或许,这对于昊彦来说,是件幸事。 但当他看到一脸失魂落魄的昊彦,他一瞬间有些迷茫,幻雪对于昊彦,真的已经重要到了这个地步? 若有一日,昊彦会不会真的为了幻雪弃了整个国家? 儿女情长 “父皇,儿臣知错了。”昊彦知道父皇的意思,只是知错,为之晚矣。 但是端木尚儒明显不满意昊彦的回答,一句知错,他是否认识的深刻? “仁善,让你落魄三年,险些连命都丢了,仁善,让你连最心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你可明白?” 昊彦低下了头,父皇说的没错,他的仁善让他连自己最珍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先是被人要去做狩猎的彩头,后又为了他落下断崖,如果他不是那么仁善,或许今日一切都不会发生,幻雪会陪在他身边,一起迎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端木尚儒叹了口气,剧烈的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血痰,用旁边的帕子擦去,嘶哑着声音继续说道:“当年,朕也只爱太子妃一人,甚至承诺她,继位之后,废去后宫,圆她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夙愿,但是,直到朕继位,朕才发现,自己当年的幼稚是多么可笑。” 重重的喘了几口气,“一个国家,永远不是两个人的戏台,这里容不下君王的儿女情长,女人,可以宠,可以疼,可以百般怜惜,却不能爱,昊彦,你可明白这一点?” “父皇……”论理,他知道,但是,父皇不知道的是,幻雪对于他来说是不一样的,她与后宫中的那些女人不一样,她在他心中是独一无二的。 端木尚儒挥手打断了他即将出口反驳的话,他知道昊彦要说什么,他直至今日还是未将帝王之术铭记于心,或许是自己从未给过他希望,以至于他只知治国,却忽略了帝王之道。 “朕不会为难你,你可以儿女情长,可以三千宠爱集于一人身,但是,答应朕,不可将帝王真情显露于人前,那不仅仅对于你是灾难,对于你珍爱的人,也是灭顶之灾。”语重心长的说完这些,一双原本迷蒙的眼睛却闪烁着晶亮的光芒。 昊彦没有想到父皇居然说出这一番话,他不会天真的不明白父皇的意思,这是在教他帝王之道,一个帝王该有的处理感情的方法。 守身如玉? 寝宫内凝重的谈话,压抑的气氛丝毫没有传递到外面。 所有人都跪在寝宫外,默不作声,就连被宫女带着,一脸不情愿来的六皇子端木昊臻,也被压着跪倒在安庆王身边,气鼓鼓的看着身后的宫女,发着小脾气。 后妃们陆陆续续从七星山回来,也跪倒一片,有几个受不住这肃杀的气氛,嘤嘤的哭起来,却不敢大声,哽咽着。 傍晚的凉风吹过,呼啸有声,将这呜咽声传遍整个殿外,倍显凄凉。 安庆王急了,皇上让端木昊彦进去已经快三个时辰了,太医早早的被遣出寝宫,里面一丝消息也无法传递出来。 父皇不会是真的要将皇位传给那个宫婢的儿子吧? 不会的,有他这个正牌王爷在这,哪里轮得到他? 安庆王还在一旁心存侥幸的做着美梦,他身后的大臣们已经按捺不住了,纷纷交头接耳,看情况,皇上已经是不行了,现在又跟宁王谈了这么长时间。 答案不表自明,计划退路的开始计划退路,想趁机兴事的人也开始联络党羽,一时间,大臣们虽然没发出太大声音,但是做的事却不小。 太傅跪在安庆王身边,遥遥望着紧闭的寝宫大门,心中忐忑不安,皇上的心思从不让人猜透,昊彦进去了这么久,为何不见一丝响动? “太傅,你说父皇找宁王进去,在谈些什么?有什么好谈的?”安庆王低沉的声音在太傅耳边响起。 打探消息?不过,安庆王确实找错人了,太傅也不知道他们能谈些什么,就连是福是祸,他都没有丝毫把握。 似乎已经料到太傅不会回答自己的话,安庆王保持着跪姿挺拔,继续道:“太傅是否觉得宁王才是皇位的最佳人选?” 不咸不淡的说着当下最敏感的话题,没有丝毫紧张,仿佛只是跟太傅在谈论天上的风云。 “其实,本王也这么觉得。” 安庆王的话音一落,太傅猛然抬头,一直以来,安庆王视宁王为最大的绊脚石,这样的关系谁人不知? 安庆王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个节骨眼上,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不管是谁继位,都是老夫日后倾力辅佐的英君明主。”姜还是老的辣,不管安庆王是什么目的,他绝不事先显出自己的态度,不是明哲保身,而是这个时候,不露一丝口风,不刺激安庆王,不能让他在这个关头再出什么阴谋诡计。 安庆王虽有谋略,但欠缺帝王大气,手段阴狠,时现小人行径,让人防不慎防。 安庆王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老东西,这个时候,还是滴水不漏,他怎可能不知道太傅心中所想? 宁王乃是他最钟爱的学生,前日还听说父皇有意将太傅之女赐婚给宁王,但是,宁王那个死心眼的家伙,居然拒绝了。 别人恐怕不知道是为何,但是他兴许猜的没错,宁王那个傻子是为了幻雪守身如玉呢,切,什么守身如玉?宁王五年前就已经有一妻一妾了,还立什么贞洁牌坊? 看来幻雪真是个难得的女子,值得宁王花这么大代价留住她。 哎,安庆王长叹了一口气,晚了,如果当时不鞭打她,而是对她礼遇有加,恐怕又是像齐莫那样不可多得的帮手,可惜啊,既然不能为本王所用,本王只有毁了,真是可惜了。 “宁王比本王更加人的宽厚,乃是帝王不二人选。”也不管太傅听不听,自顾自的夸着,他不觉得自己的称赞能改变什么,就算他把宁王夸成一朵花,也不能改变皇上丝毫想法。 只是,他有他的目的…… 身后事 而端木尚儒后面的话,真正坐实了昊彦的想法。 “昊霖虽与你不相上下,但为人阴狠有余,谋略不足,太像他的母妃,斤斤计较,难成大器,东华国给他,只能败在他手里,朕原以为他能安于治国安邦的王爷之位,尽心辅佐君王,但他的所作所为,朕都知道,他,太让朕失望。”说到这里,端木尚儒有些气恼,恨铁不成钢。 昊彦一惊,父皇都知道? 正欲开口,端木尚儒又一次打断昊彦要出口的话,“朕的时辰无多,听朕把话说完。”说完,大口的喘着气,连带着锦被下的身体,剧烈的起伏着。 “父皇……”昊彦哽咽着开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久,端木尚儒的气息才渐渐平稳,摸索着从枕下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送进口中。 沉痛但是坚定地开口,“如果……如果他一意孤行,朕也不给你留下任何让你束手束脚的旨意,当断即断,如留他不得,就除去。” 端木尚儒的眼睛微微闭上,嘴唇颤抖着,都是他的儿子,昊霖也是他的亲子,更何况他曾愧对他的母妃,任她喊冤而死。 可是,他先身为帝王,而后才是个父亲,他知道昊彦心地仁善,就更不能不舍,否则,他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但是,他唯一忽略的,是昊彦的改变。 或许之前无论安庆王作出多么出格的事,昊彦也会顾着骨肉亲情不会置他于死地,但是,现在却不同了,安庆王的所作所为,幻雪生死未卜,如果有可能,他现在恨不得将安庆王千刀万剐,一泄心头之恨。 不管为什么,当端木尚儒看见昊彦眼中闪过的一丝凛冽,满意的笑了。 像他,这个儿子最像他,虽然没有从小看着,但他此时,像极了他刚刚继位那时,青涩还抱有对太平盛世的痴望,却不乏谋略,不错,只要有想法,坐在那个位子上,他终究会想明白。 深深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至于昊臻……”说到这,端木尚儒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觉得该如何?”他突然想听听昊彦的看法,昊臻从小与昊彦交好的事他知道,如今昊臻的心智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 虽说不是自己的亲子,但听着那幼年时期才能发出的稚嫩声音亲热的喊他父皇,他承认,让他感觉到仿佛回到了十年前,他对昊臻的疼爱历历在目。 轻轻闭上眼睛,他最疼爱的皇子,居然不是自己亲生,感情在,但是却没有血缘,这种感觉,他无法形容,更无法做出决断,索性交给昊彦,让他自己去拿主意。 “父皇,昊臻现在病未痊愈,实在无法去封地,儿臣打算让他在都城继续养病。”昊臻是唯一一个将他当做哥哥的人,就算是昊臻没有病,他也不希望他远赴那贫瘠之地去做王爷。 “如果,朕告诉你,他并非你的亲兄弟,并非朕的亲子,你还会坚持?”端木尚儒的声音有些犹豫,透着失望的冷漠。 昊彦惊讶的微微抬头,触碰到端木尚儒精光乍现的眼睛,在他的注视下,似乎自己的一切想法无所遁形,低下了头,“如果父皇允许,此事就此作罢,儿臣还是愿意将他当做自己的弟弟,并向父皇保证,绝不给他有二心的机会。”他此时不能答错一句,只要说错一句,父皇就有可能为了免除后顾之忧,赐死昊臻。 “如果朕告诉你,你在外为庶民的三年,身上中的毒都是他母亲所为,你还会坚持?”端木尚儒一句句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一次次摧毁着昊彦的心房。 三年的慢性毒药差点毁了他的心智,他至今还记得幻雪对他下过的结论,变成疯子…… 昊臻当时也看不出是什么病,他是否真的看不出? 心头刚刚划过一丝疑问,就被自己彻底否定了,他不会知道,历贵妃也不会让他知道,更何况,幻雪也说过,那种慢性毒药,寻常的大夫根本看不出。 “昊臻没有参与其中,根本不知情,他并无罪过,儿臣愿意坚持。”斩钉截铁的回答,无论如何,他早已将他当做自己的亲弟弟,血缘或许不存在,但是,日积月累的亲情仍然存在。 端木尚儒轻轻地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昊彦的心思,他清楚,他是在保昊臻,也罢,要是让他来做决定,他或许也下不了那个狠心。 不亏待她 寝宫内,端木尚儒伸进左手的袖筒内,取出一件从不离身的东西。 一半巴掌大小,稀有的符山石上云纹隆刻,一个令子,却足以说明其独一无二的尊贵。 将令牌郑重的放入昊彦手中,紧紧地攥着,仿佛将他毕生最珍贵的东西托付给他。 “这块虎符控有东华国三分之一的兵权,另外三分之二,一半在昊霖手中,一半在昊天手中,前日昊天的奏折明显是保你,想必你无后顾之忧。” 所有的事全在端木尚儒的掌控中,他为东华国操劳了一生,才有如此功绩,除了年少时的轻狂,他的后半生,全部以理智的思考谋划着国家的脚步。 贵为天子,他有着比别人更多的无奈,不能随心所欲,不能爱,就连喜欢,也要权衡再三。 他将毕生心血托付给昊彦,希望他不是看错了人。 “右相支持昊霖,昊霖手中握有三分之一,前太子手中的南北大营朕没有收回,这两方势力,你要小心行事。” 事无巨细的交代着,恨不得将所有他所知道的事全数灌进昊彦脑中。 他没有时间了,他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快,但,如果不是这一天来临,他或许还会观望下去,他不放心昊彦,他害怕一步踏错,所托非人。 交代完这些,端木尚儒犹如抽空了一般,颓然躺倒在床上,轻轻地闭上眼睛,好像是累了,但又不想就这样睡去,他知道,再睡去,就是一睡不起了。 昊彦看着手中的虎符,心中却没有预想的那般喜悦,他隐约感觉到,拿了虎符,坐了王位,他或许会就此失去什么。 父皇话中有话,虽不完全明了,但已经将这种感觉传给了他,事情来得突然,恐怕会与他预想的有出入。 厚重的帘子遮蔽了外面的光线,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君影是否已经找到了幻雪,幻雪她,是否…… 他不敢乱想,怕一想下去,他就再也呆不住了,他怕控制不住自己,会不顾一切的冲回七星山。 “御林军朕现在还不能给你,他们要为朕办妥最后一件事,朕已经拟好了遗诏,如有人抗旨不尊,定斩不殆。”已经垂危的端木尚儒说出这句话时明显铿锵有力,不容有人质疑。 昊彦心中的不安又一次扩大,遗诏上写了什么?父皇是怕有人不服?还是另有所谋? 不管究竟为何事,他现在都不能问,只能静静地等待,但是,他哪里等待得了? 时间流逝,他的心就如针扎一般,幻雪,他不能失去,他想尽快见到她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可是却不现实,这样的等待,无疑是煎熬。 端木尚儒何其精明,虽然已经病入此地,依然保持敏感的嗅觉。 “昊彦,朕不会让你放弃幻雪,她是个好姑娘,也是她的存在让朕敢让你重回朝堂,朕感激她,决不会亏待她。” 端木尚儒一席话,顿时如炎炎夏日一缕清泉,将昊彦心中的焦急缓和了不少,那不安也逐渐淡去,“父皇……她……” 他为了幻雪辜负了父皇一片苦心,就在刚才,他还以为父皇要在遗诏上对幻雪大做文章,他错了,他不该低估父皇的肚量。 昊彦惭愧的低下头。 “朕乃天子,朕说她不会死,她肯定还活着。”有力的声音再度响起,君王气魄回荡于整个寝宫。 仿佛这几句话语就有万钧之力,哪怕幻雪已经入了鬼门关,也能将她拉回来。 端木尚儒的话犹如给昊彦吃了一颗定心丸,顿时不再焦躁,一脸感激的看着他,那眼中对父亲的亲情第一次毫无保留的流露出来。 祸害遗千年 “影宿……”端木尚儒轻呼一声。 一个身影,嗖的一声闪至端木尚儒窗前,利落的跪倒。 “他是历代君王的影卫首领,你继位之后,就是他的主人,龙影一族永远忠于皇族,为你做一些不能光明正大进行的事,绝无二心。” “是,父皇。”昊彦依旧哽咽,他从未感受过父爱,却在这时,他能感觉到父皇对他的关爱,却来得那么迟,已经到了最后一刻。 端木尚儒看着昊彦,突然有些激动了,支起身子猛地抓住昊彦的手,“昊彦,算朕求你,一定,一定,别辜负了朕一片苦心,朕不奢求你一统中原,只求你能为朕保住这片得之不易的江山,算朕求你,求你……”嘶哑的声音,颤抖的恳求,贵为天子,几十年来何时求过人? 但是此刻,却如此卑微的恳求昊彦,卑微的,犹如困兽的最后一丝挣扎。 昊彦也抓紧了父皇的手,“父皇,儿臣答应您,儿臣答应,无论如何,定守住东华国万里江山,有生之年不损一寸土地,定不辜负父皇一片苦心。” 见端木尚儒还在等待,“儿臣不再过于仁善,不再懦弱,儿臣向父皇保证,凡事以国事为重,儿女情长为轻,再也不草率做决定。” 父皇在他心中的形象是高大伟岸不可一视的,如今如此卑微的恳求,他怎么还能忤逆他的意思? 他不能看着父皇带着遗憾离去,哪怕是违心的,哪怕是做不到的,这个时候,他也全盘答应。 端木尚儒轻轻地躺下,挥了挥手,“下去吧,记得你答应朕的话。” 昊彦对着端木尚儒郑重的磕响三个头,一滴泪静静地滴在地板上,这恐怕就是他最后一次看见父皇了吧,第一次的父爱,也是最后一次。 直到昊彦走出寝宫将门掩好,端木尚儒的眼睛突然睁开,一丝阴冷浮现于眼中,“影宿,朕给你一道密旨,朕要求你,倾你整个龙影一族所有人也务必替朕办到。” 影宿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一闪即逝,“是。” “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奉旨行事。”端木尚儒话中有话的说着。 影宿上前一步,接过端木尚儒手中明黄色的一卷,展开一看,顿时一惊,“皇上,幻雪……”幻雪不是落下断崖了吗?怎么皇上还要下这样的旨意? 端木尚儒冷硬的一哼,“祸害遗千年,她没那么容易死。”如果她就这么死了,倒也了了他一桩憾事。 好人不长命 好人不长命,当幻雪醒来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居然是这一句。 咧起嘴角一抹苦笑,看着不远处高耸的断崖,看来自己真的不是什么好人,这么高掉下来,居然还活着,还能自己醒。 也罢,她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手下冤魂无数,再说自己是好人,天理何在? 动了动身子,左手小臂骨折了,应该是下落时她为了缓冲力道用手勾住树干造成的,身上擦伤无数,还好她蜷缩了身子落下,肋骨只断了一根,但是后背就没那么幸运了,脊椎疼的厉害,不过,从她还能略微动弹断定,只是伤了,还没断,要是断了,她此时估计已经凉了。 深吸了一口气,浑身上下如被震碎了一般,痛彻肺腑,不过,内脏没受伤,不幸中的万幸。 在地上怔怔的躺了半个时辰,才缓过一些精神,挣扎着直起上身,当看到身旁之物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第一次感觉,不是好人是多么幸福的事。 身旁一拳的位置,直立着一截断木,手腕粗细,尖锐的扎根挺立,几乎贴着她的身体,如果当时再偏一点儿,直接贯穿,毫不含糊。 动了动腿脚,四处都疼,但仅是皮肤的痛感,自己可是真结实啊,虽然貌相惨了点,但绝对是轻伤。 对幻雪来说,四分五裂才算重伤,仅是两处骨折,遍体擦伤,真是轻伤中的轻伤。 撕下一片衣襟,随手找了根树枝,先将骨折的手臂绑住。 天已经快黑了,茂密的丛林中除了风声还有草动,唯独没有人息。 昊彦不会不来找她,他就算是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也绝对不会放弃。 这一点,毋庸置疑,她相信他,一定会来找她。 她也相信君影,必定能保昊彦无恙。 夜寒露重,又在地上躺了大半天,幻雪此时有些微微发抖,扶着树干摇摇晃晃的起身,喉咙一阵腥甜,吐出一口鲜血,断了一根肋骨,恐怕自己走不了多远了,这个时候乱走,就算不碰上野兽,肋骨也会因为动作刺穿她的肺。 月上树梢,远处传来狼的嚎叫。 幻雪在这样的丛林历练过不少时间,自然知道规则,花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爬上一棵大树,在树杈处坐定,身手摘下一颗不知名的果实,确认无毒,大口啃起来。 无论何时何地,她都要保持体力,当时从山崖上看下来,这片丛林貌似不小,如果昊彦他们走差了没找到她,她也能保证自己走出这片丛林。 太小儿科了,当年她曾经身中一枪横穿热带雨林,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啃了一口果实,暗自盘算着,昊彦他们绕道找她估计也走了不少时间了,就算是方向不对,也许就在这附近。 不过,夜晚,可不是什么好时间,月亮刚刚升起,正是野兽出来觅食的时候。 下落的时候脑袋撞到了树,至今还有些迷糊,精神也提不起来,无法搜寻他们的气息,不过,倒也不担心,以他们的内力,走得近些自然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算算加上君影他们几个,一共五个人,身手都不错,也不怕遇见什么野兽。 安心的吃下两个果实,在树杈上找了个相对舒服的位置,悠悠的睡过去,养足精神,什么都好说。 找到了 君影自从与昊彦等人分开,独自骑着马,绕行七星山后,飞快向断崖方向飞奔。 茂密的丛林根本容不得马儿飞奔,不敢弃马,一路挥舞着剑,运足了内力,草木横飞,硬是砍出一条路。 眼看着太阳西沉,才走了一半多,君影的眼睛已经急得发红,他知道丛林的凶险,尤其是到了晚上,野兽出没,再赶不到,恐怕就算是幻雪落下悬崖还活着,等他找到,也吃得只剩骨头了。 不敢想,一冒出一丝苗头,君影的心就猛地抽紧,也不管丹田的内力已现枯竭之势,凌烈刀锋过处,树木尽断,百草让路。 “幻雪……”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焦急,用内力呼喊出声,他从来不相信神明,但此时,他真的希望这个世界有神明存在,能答应他,用他的命换幻雪的安全。 周围的树枝不停地刮擦着他的身体,留下一条条血痕,他看不见,感觉不到,拼命砍着前方挡路的枝叶,一边催动胯下因障碍物不敢前进的马。 “幻雪……”回答我,哪怕是动一动,君影将目力耳力提升到极致,捕捉着周遭一切细微的声音。 可是,回答他的竟然是远处山头一声声狼嚎,阴森,诡异。 心中大骇,“幻雪……”拼命地喊着,惊飞了林中栖息的鸟,回音传至远方,却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月正当空,君影身上汗如雨下,丹田亏空严重已经隐隐作痛,咬紧牙根,内力透支了他还有体力。 越晚一刻,就失去一丝希望,快入凌晨,他不敢想希望是否已经渺茫。 不敢想能不能找得到,不敢想,就连思考,他都不敢了。 抬头,已见前方不远处就是断崖所在,伤痕累累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终于到了,终于到了,可是……人呢? 翻身下马,腿软了一下,手中的剑撑在地上,苦笑了一下,这么不中用,怎么报幻雪的救命之恩? 还谈什么保护她? 这么久以来,一直是幻雪在保护他,就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是幻雪给的。 脚下有些虚浮,却没有停下,尽最大全力向断崖方向走去。 一个踉跄,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是那些被踢下断崖的人,已经死了很长时间,应该是掉下来就摔死了。 君影心乱如麻,“幻雪……”声音已经失去了内力的辅助,竟然夹杂着颤抖与恐慌。 如果再找不到幻雪,君影恐怕就要崩溃了。 “君影……吗?”从不远处的大树上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 这一丝声音在君影听来仿佛天籁之音,犹如获得新生,生怕把握不好力道伤了幻雪,不敢再用剑砍树枝,一路横冲直撞就向幻雪所在的位置奔过去。 神明真的听到了他的恳求,就算代价是他的命,他也心甘情愿奉上。 幻雪已经在树上睡了一觉,头仍然隐隐作痛,夜晚也不受影响的眼睛也不甚清楚,听到草丛的声音,她原以为是野兽,一动不动,直到君影呼声传来…… 身体被揽进一个冰冷的怀抱,剧烈的颤抖,仿佛抱住生命中最后一丝希望一般。 幻雪愣了一下,君影从来不让任何人近身的,除了三次背他,就连上次她主动抱着君影,君影也是木然的。 可如今,君影就像怀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铺天盖地的喜悦,恐惧,战栗着,激动着…… “找到了,还活着……还活着……”君影颤抖的声音语无伦次,似乎还夹杂着哽咽。 “咳……君影,咳……你要是再抱紧点,可就不一定是活的了。”幻雪艰难的开口。 噌,君影利落的放开幻雪,脸上浮起一丝尴尬,手足无措。 幻雪压下喉咙涌起的一丝血腥,硬是咽了回去,要是让君影看见他这一抱都抱得她吐了血,依君影的性子,还不得自裁啊。 “昊彦呢?”怎么就只有君影一个人?其他人呢?走散了? “皇上病重,昊彦不得已,被太傅强行带回去了。”处处为昊彦开脱。 “什么?皇上病重?”幻雪一惊,不对啊,她给皇上把过脉,不该是这个时候啊,少说了还得一个月呢,怎么突然……? 野狼嚎叫 “具体情况不清楚,我们下山之后皇上已经走了,太傅说,凶多吉少。”君影见到幻雪似乎没有太重的伤,松了一口气,身上越觉得疲软,内力耗尽的后遗症,还好,骑马原路返回不用再开路了。 “我们快走。”是要快走,一方面恐昊彦那边有变,另一方面,已经入了深夜,这里绝对不是聊天的好地方。 迈出几步,又突然站住,微微弯下了腰。 君影见此,知道幻雪身上有伤,也不迟疑,打横将幻雪抱起,虽然他也有些许无力,但是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决不让幻雪受苦。 将幻雪放在马背上,翻身坐在她身后,轻声问道:“可以吗?” 幻雪有些吃力的挺起腰,靠在君影怀中,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断了的肋骨仿佛向胸口内刺进去,疼的阵阵打颤,“没问题。”咬着牙说道。 没有什么可以不可以,这个时候,除了尽快离开这,没有任何选择,况且,她知道君影的内力已经耗尽,能骑马离开,已经是奢侈的了。 顺着来时的路策马直奔,远处再次传来野狼的嚎叫,但是,不再是一声,而是像与周围呼应一般,此起彼伏,让人心惊。 “再快点,野狼群。”还好君影来的够及时,这里人类生活的痕迹太重,野狼一般不会出没,但经过白天的一番打斗,血腥加上尸体,已经将远处的野狼引了过来。 这也是她为什么在第一时间先爬上一棵树,她原以为昊彦他们几人同行来找她,却不想居然只有君影一个。 她不敢想象,如果野狼再早来一步,她或许上了树能躲个两三天,等野狼放弃,但是,君影…… 她决定了,这辈子绝对不做好人,估计也做不成什么好人,命中注定,她死不了。 君影知道野狼的可怕,一旦发现目标,几天几夜都可以紧追不舍,直到把猎物累死,惹上它们,他们今天就危险了。 当下,猛地一马鞭,抱紧了怀里的幻雪,伏在马背上,隐藏了气息。 丛林茂密遮天,月光偶尔投下清冷的影子,没有风声,些许虫声在距离他们不远处便戛然而止,尽管已经万分小心,可是马蹄飞奔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们。 野狼嚎叫着向他们逼近,虽然发现了不少食物,但是,它们分得出好坏,死人哪有活人香? 一时间,绿油油的小点儿从远处向他们迅速扑过来,茂密的丛林灌木丝毫不是他们的障碍,速度犹如洪潮奔涌。 “再快点……”马背上的颠簸让她痛得说不出话来,却仍然催促着,只要跑出这片丛林,接近了城市,野狼就会散去,他们也就安全了。 这些家伙智商很高,只要他们不先发动攻击,它们绝不硬碰硬,感受到城市中的人气,就不会再追了。 野狼越来越近,马儿也感受到了野兽的气息,如疯了一般狂奔,但是,来时已经跑了那么远的路程,现在又负担着两个人,那速度,不管怎么疯狂惊骇也快不到哪去。 君影摸索着幻雪的手,将缰绳塞进她手中,直起了身子,望着已经离他们太近的狼群,眼神阴沉了…… 幻雪反手一把抓住君影的领口,将他的身子拉下继续伏在她背上,她知道君影想做什么,他的命在他眼中根本就不值钱,但是,她绝不这么想。 “再轻易想死我就废了你的武功,挑了你的经脉,把你关王府里活到八十。”幻雪咬牙切齿的威胁到,为什么如此轻贱生命?为什么各各都要为了让她活着而去送死? 他们是否真的不知道,人死了一了百了,真正痛苦的,是那活着的人。 她承认,她宁可死的是她,也不愿承受那份悲哀。 活着已经是件累人的事,要是再必须承受那么多悲剧,她宁可一死了之。 狼口脱险 狂奔着,耳边风声呼啸,夜露混杂着树枝草屑扑入口中,丝丝清冽带着苦涩。 幻雪将匕首浅浅刺入马的侧身,马儿吃痛,更加疯狂奔跑起来。 几只野狼已经到了身边,张开血腥的大口,凶残之相尽露…… 君影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剑,将扑上来的野狼击退,马不停蹄的向前跑。 同伴的血腥气刺激了野狼,对于它们来说,已经不仅仅是猎食,而是复仇。 疯狂的野狼狂奔而来,几次险险咬住马腿,幻雪飞刀出手,顷刻间,又有几只滚入草丛。 马的速度越来越慢,躯体上的汗水染上两个人的身体,夜风一吹,分外湿凉。 君影反手将马的臀部割开一条口,胯下的马顿时又快了几分。 前方密林处依稀看见光芒,那是朝阳渐显的预示,也意味着,他们就快要逃出这片丛林。 “幻雪,马已经坚持不住了,我去挡住这些狼……”君影一边砍杀着疯狂的野狼,一边焦急的开口。 “住口!”幻雪厉声喝道。 不到最后一刻,坚决不放弃。 不该牺牲的时候,绝不牺牲。 她舍身救昊彦,是因为没有别的希望,与其僵持着任人宰割,不如放手一搏。 可是现在,君影只要下了马,根本就没有放手一搏的可能,简直就是去送死。 而如今,希望就在眼前,与其牺牲一人,不如尽力拼上。 “马已经跑不了多远了,弃马!”幻雪果断作出决策。 “我不用你抱,带着我,我们冲出去。” 君影对于幻雪的决定丝毫不迟疑,伸手揽住她的右臂,运起刚刚恢复的一丝内力,飞身以至左前方,脚不沾地,径直向丛林外奔去。 身后的野狼仅是分出几只尾随他们追来,其余的仍然疯狂的追赶着马渐渐跑远。 二人没有管身后的野狼,直线冲出丛林。 一缕曙光泼洒而出,大地逐渐变得明亮。 狼是夜行性群居动物,他们身后的几只算是落了单,又出了丛林,顿时警惕的望了望四周空荡荡的草原和不远处的炊烟,仰头一声嚎叫,略有不甘心,却又回到丛林中。 两人见野狼没有再追上来,扑通一声,同时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面面相觑,只看见彼此一身狼狈,头发被汗水粘在脸上,混杂着树枝、草屑…… 沉默了一会儿,顿时放声大笑。 劫后余生的笑迎来了漫天朝霞,红红的太阳升起,赶走了身上的湿冷,虽然遍体鳞伤,但是,浑身舒畅。 多久没那么放肆的笑过了? 幻雪记不清上次这么开怀的笑是什么时候,或许有生之年从未有过,哪怕是当年横穿了热带雨林,也没有如此畅快淋漓。 看着平日里冷硬的君影脸上同样绽放出笑容,那双眼更加夺目魅人,让周围景色都失了光彩,论气质,君影和昊彦不是同一种,单论长相,凭心而论,君影更胜昊彦一筹。 两人不管不顾的躺在草地上,仰望着天空。 幻雪不是不担心昊彦,但是,她们现在走不了。 没有马倒是其次,她没有忽略君影的手一直悄悄捂着下腹,丹田亏空,君影最后一丝内力带着她冲出丛林,现在的两人,浑身是伤,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就算支撑着走,又能走多远? 君影盘腿坐起,静静修养,而幻雪,则就地躺着,闭上眼睛,压抑下心中的焦急,养精蓄锐。 或许,等他们到了皇宫,还有一场硬仗等着她们。 不愧是同行 青天白云,绿盈盈的草地,树枝上的小鸟好奇的看着狼狈不堪的两个人,歪了歪脑袋,扑棱着飞向远方。 “君影,什么时辰了?”幻雪没睁眼,悠然的问着。 她弄不懂古代的时辰,只是想知道时间,要是问君影几点了,估计就该他弄不懂了。 “刚入卯时。”君影的气息已经平稳,他内力本就深厚,就算耗尽,短时间虽然不能完全恢复,但是带幻雪走,勉强不是什么大问题。 弯腰抱起幻雪,向着有人烟的地方飞奔而去。 幻雪悄悄地附上君影的脉搏,在确定君影真的没有勉强之后,安下心,闭上眼睛。 她担心昊彦,但是爱人是爱人,朋友是朋友,没有重要或不重要之分,更没有谁能换谁。 好在七星山附近的村庄早上有集市,两人没走出多远,就找到了卖马的。 不过…… “你带钱了吗?”幻雪悄悄问道,只顾着全副武装了,压根就没想着带银子,谁能想得到,来狩猎,还能买什么东西?又不是夏令营。 君影一愣,面上一红,不用问,他也忘了带了。 两人衣衫上都是干涸的血迹,破破烂烂惨不忍睹,也不敢贸然往人群中走,只得远远停住。 没带银子,总不能抢吧,光天化日之下,抢,他们可谁都没做过,若是抢什么值钱的物件,还好说,抢一匹马?君影和幻雪的脸上同时写着,丢大了人了。 “你等着,我去。”君影将幻雪放在一颗大树旁,走了两步,又不放心的回头看看。 幻雪掩藏住心中所有的焦虑,递给君影一个安心的眼神,“去吧,我不乱跑。” 君影的嘴角勾了勾,闪身而去。 直到看不见君影的身形,幻雪脸上的笑容褪去,浮上的是浓重的忧虑,皇上病重,凶多吉少,这个时候,安庆王等人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昊彦身边只跟着玄等三人。 万一皇上死了,谁继位? 不管是不是昊彦,他能否保护自己? 摇了摇头,昊彦的身手她信得过,就算对方发难,逼不得已,保命逃脱还是没有问题,她最担心的是有什么事牵绊住他,以至于让他以卵击石。 昊彦的性格比起初见他时,改变了不少,不再逃避,不再认命,不再自卑,但是,这仁善,让他太过牵绊,处处制肘。 不过,自己欣赏的不也恰恰就是这一点吗? 昊彦就像是一缕唯一能照进她心底的阳光,他的坦诚,善良,让她没有防备就接受了。 如今,有一个现实摆在幻雪面前。 如果昊彦真做了帝王,那么她,该怎么办? 昊彦曾经问过她的姓名,可是她只叫幻雪,连姓都没有,昊彦可以接受没有姓氏的她,可是他的国家能接受吗? 她不是低估昊彦的能力,而是,她清楚地知道,昊彦现在还没有力挽狂澜的实力。 君影骑着马快速跑来,递给幻雪一身衣服。 幻雪看了看远处没有丝毫骚动的人群,微微笑了,不愧是同行,就连办事的方法也那么相似。 别看君影是个男人,心思却细腻如丝,就连衣服都提前想到了,如果他们穿着这一身走在官道上,恐怕,不出一里地,就被人当成江洋大盗围起来了。 变天了 清晨的光辉遍洒东华国大地,百姓已经开始出门劳作,生活似乎依然如旧。 但是那天,却变了。 太傅等几位大臣陪着端木尚儒走完人生的最后一路,在太傅泪眼哭喊中,这位在位几十年,为东华国历尽最后一丝心血的帝王,永远闭上了眼睛。 宫中恸哭之声遍布,但,这哭声中有几分是真,没人去追究。 在这权力交替的关口,失去了主人的御林军丝毫没有群龙无首,相反,更加井然有序,悲痛与哀伤似乎没有影响一人,他们要护卫着皇上的遗命于最后一刻。 皇上寝宫外的御林军仅留下十几人防卫,尽数撤至宣政殿,金戈铁甲,十面埋伏,让这本庄严肃穆的宣政殿笼罩着一层杀戮之气,如风雨前的宁静,沉重,压抑。 殿外三层三层的护卫如铜墙铁壁,顶上弓箭手,弩手错杂分布,犹如大敌当前。 这是东华国在开国之初就立下的规矩,恐身后遗诏有失,每逢权利交替,必须严阵以待,如有抗旨不遵者,上至太子王爷,下至众臣,格杀勿论。 所有人在这压抑的气氛中换上一身素缟,低头垂目,不知心中作何想法。 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君王晏驾,第一时间便是集聚宣政殿,聆听遗诏。 昊彦眼圈微红,深深看了一眼紧闭大门的寝宫,父皇,您放心,昊彦必不负所托。 他设想过这一天,却不想这一天来的如此突然,却不想父皇的心思深沉如斯,到了最后一刻,才对他倾盘托出,曾经对皇上不闻不问的怨恨,早已抛到了脑后。 血缘,终究是永远不会抹杀的感情,人死如灯灭,无论之前父皇对他做过什么,他都能释怀了。 父皇,一路走好…… 皇宫的钟声在清晨时分敲响了十二下,昭告着帝王辞世。 伴随着这钟声,众人缓缓走向宣政殿,迎来的将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昊彦遥遥望着宫门的方向,心中的焦虑已经撕人肺腑,幻雪,你是否安好…… 幻雪,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你,在哪…… 一匹枣红色的马在官道上飞奔着,马儿已经跑得飞快,但是,马上的人似乎仍旧不满意,拼命催赶。 天已大量,他们已经赶了一个多时辰,烨城就在不远处,可是,山里村民的马远不如王府的马耐力十足,此时已经跑得浑身汗如雨下,鼻孔喷着粗气,速度还赶不上王府马的一半。 尽管是这么慢的速度,幻雪仍然在路上忍不住吐出几口血,君影只能一手赶着马,一手尽可能以相对舒服的姿势抱着她,却不敢慢下速度。 他知道,幻雪担心昊彦,他又何尝不是呢? 昊彦是难得的英君明主,若是折损在那群奸佞小人手中,太可惜了,更何况,昊彦是幻雪心中之人,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幻雪这样重的伤势,怕是挺不过去。 “驾!”眼睛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急躁,通红透血,手上缓缓向幻雪输送着内力,“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嗯。”幻雪紧抿着嘴唇,身上的痛其实感觉不到,但是头脑昏昏沉沉,若不是君影的内力一直支撑着她,或许她就真的睡过去了。 眼看烨城大门就在眼前,城门外有一个身影正焦急的来回踱着步子,君影眼睛一亮,是柳。 柳远远看着飞奔而来的两人,顿时又惊又喜,忙飞身迎上去,一边跑,一边喊着:“快……皇上晏驾……宣政殿……” 君影隐约听出柳的意思,马也不顾的骑了,直接运起轻功,抱着幻雪向皇宫跑去。 宣读遗诏 太傅轻咳,提醒着一直注目宫门的昊彦。 昊彦回过神,与众大臣跪于宣政殿上。 太傅与两位与他同时送走皇上的重臣端立上方,宣读遗诏,以示公允。 太傅展开手中的黄卷,庄严肃穆,隐有沉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皇子端木昊彦,仁德宽厚,品性卓加,英明果断……”太傅凝重的声音回荡在宣政殿上方,久久不绝。 安庆王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他虽然早就有所准备,但仍不敢相信,父皇真的把皇位传给那个贱婢之子,他才是正牌的王爷,身份尊贵,居然还比不了一个贱婢生下的孽种? 他早就应该无所顾忌杀之而后快,如果不是齐莫绝不取人性命的古怪规矩,他身边又没什么高手可用,这个贱人早就死了。 恨只恨当时太低估了他,原以为都已经落魄成那副模样,悄悄死了也就算了,谁知道,他身边突然冒出了个幻雪,一次次坏他的好事。 不过……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本王得不到的东西,你也休想! 幻雪落崖等于挖了那个贱人的心头肉,这只是第一步,别看现在遗诏是他,可他就能保证坐得稳? 御林军护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贱人,本王决不再手软。 君影手握柳递给他的宁王令牌,一路畅通无阻进入宫门,直向宣政殿。 “数千人的埋伏,弩,箭,短兵,各各都是精锐。”刚一进入宣政殿的一重门,君影敏锐的感觉就已经捕捉到了四周毫不掩饰的杀气。 “谁的人?”幻雪自然也感觉到了,现在恐怕就是宣遗诏,难道有人逼宫? 君影疑惑的看了幻雪一眼,她真的不知道?当下利落的解释道:“东华国的规矩,宣遗诏全替御林军警戒,如有违抗遗诏者,太子王爷乃至大臣,杀谁都不算大不敬。” “御林军是谁的人?” “直属皇上,知道宣读完遗诏,才正式归属新君。” 幻雪了然的点点头,这是为了防止在权力交接的当口发生动乱,这个时候,皇族动乱会直接导致整个国家的动荡,这一策,看似狠绝,但对于国家,是再好不过的。 前方已经隐约传来太傅深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宣政殿缓缓回荡。 “停下吧。”幻雪轻轻开口,她已经能看到昊彦的身影,在一片素缟中,她一眼便能认出。 他没事,她便放心了,什么都比不上他的安全重要。 她已经能听见太傅凝重的声音清晰入耳,“传皇位于三皇子端木昊彦,众臣须倾力辅佐,保我东华万世永昌……” 君影将幻雪轻轻放下,扶着她,站在宣政殿外的空场,聆听着这如天籁之音一般的命运昭告。 幻雪的心也落地了,昊彦成功了,他的理想终于实现了,他大展宏图的机会终于来临,命运第一次偏向他。 欣慰的笑了,沐浴在朝阳中,她第一次体会到感动,第一次有那么激动的感觉涌入心头。 “太傅之女,徐氏,贞羽,年十九,贤良淑德,品态端庄,赐于端木昊彦为皇后,入主后宫,执掌风印。 民女幻雪,封贵妃,赐封号雪。 ……” 这样的善待? 风乱了,刚刚落地的心也乱了,她听到了什么?皇后?贵妃? 她早就想过这样的事,但绝没有想到,皇上居然以这种方式,这种无法改变的方式,宣布了他们的结局,将她的幻想化为泡影。 她想过与他一起努力,待到国富民强,手握军权,他们便能相携执手,可是,如今…… 她听不清后面究竟还有什么,她感受不到君影手上的温度,更感觉不到身体的痛。 希望破灭的声音充斥着她的神经,让她的世界只剩下往昔,往昔的情,往昔的珍惜,往昔的一双人。 她不怨恨昊彦,她相信,这绝不是他本意,可是,如果不怨恨,现在存于她心中的怨恨之气从哪来? 她怨恨端木尚儒?已死之人,就算挫骨扬灰,又能如何? 心中不知名的情绪梗在其中,眼睛阵阵发黑,她一直在努力,为何落得这般? 她的男人,她不能允许任何人觊觎,而现在,似乎她才是那觊觎之人,她只是他的贵妃,地位再高,也只是妾。 一个字,深深划开她的内心,妾,已经触碰到她绝对不可碰的底线。 她终于看到自己的内心,她绝对接受不了与别人共享一个男人,就算是名分,她接受不了。 她的爱情,她要求是完美的,无瑕疵的,她已经不在意昊彦的过往,因为那时,没有她的存在,可是,现在…… 留恋的看了一眼那挺拔的身影,功成名就,万人敬仰,或许,真的到了该她落幕的时候。 周围的御林军虎视眈眈,她与昊彦,没有退路。 没有退路,那未来呢…… 她看不见,因为,她就连眼前的阳光,也渐渐看不见了…… “幻雪……”君影轻呼出口,伸手抱住已经软了身子,陷入昏迷的幻雪。 他或许应该先打探好消息,不该那么轻率带她来这里,她身上有伤,还撑了这么久,这样的打击,会要了她的命。 君影的轻呼在寂静的宣政殿显得犹为清晰,惊得昊彦猛地回头。 幻雪,她还在,她回来了…… 昊彦的脸上难以掩饰的激动,却顿时灰飞烟灭,她回来了,她都听见了? 转头看回太傅,太傅高举着手中的遗诏,只要他走上前接下遗诏,他就是新君,可是…… 父皇,你说过会善待幻雪,就是这样的善待? 或许在您眼中,一个民女,坐上贵妃之位已是善待。 可是,幻雪是儿臣心中唯一,贵妃,在您眼中是恩典,但是,对于她,确实莫大的羞辱。 心高气傲的幻雪,怎能接受与别人共侍一夫? 放她走?不可能,他绝对做不到,他宁可不要皇位,宁可死,也决不放弃幻雪。 从地上起身,再也没看众人一眼,飞身落在幻雪身边,轻轻抱起,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触碰着幻雪冰凉的小脸。 不知道幻雪身上有多少伤,他不敢用力,只敢轻轻地抱着,颤抖的搂着。 那一世深情,尽泄眼底,那无怨无悔,让众人也为之动容。 上天,为何如此残忍? 不,是先皇,为何如此一意孤行?就连机会都不给他们? 君影的拳头紧紧攥起,不,他们并没有走到绝路,绝处尚且逢生,更何况,现在只是一纸遗诏而已,有朝一日,昊彦真正手握大权,还有什么不可以? 但是,幻雪可否等得?幻雪心中的骄傲可受得? 君影恐怕是三人中唯一能保持理智的人,此时死在一起,做一对亡命鸳鸯,成就一桩美谈,千古流芳,对于他来说,全是笑话。 幻雪说过,无论如何,好好活着,对,幻雪如果醒着,绝不会允许昊彦与她同赴死。 御林军已经做好了准备,箭在弦上,满如圆月,如果昊彦不接受遗诏,顷刻间,他们三人便死无全尸。 一笔勾销 “宁王殿下,主子说过,无论如何,好好活着。”幻雪,不管你是否已经生无可恋,但是,你不让我死,我也不能让你先走。 在他看来,一切并非死路,还有可以转圜的余地,就看幻雪愿不愿意先委屈自己,或许要等待很长时间…… 他不了解幻雪心中的完美有多么极致,但他知道,幻雪,已经将全部的生命都做了这场爱情的赌局,就赌一个完美,一份抗争。 不管他们心中爱恋究竟有多深,他也要让他清醒,保住命,从长计议。 昊彦也知道,周围就是御林军,恐怕皇上早就已经算到了这些,用遗诏给他设陷,用御林军比他就范,甚至用幻雪的性命威胁他。 为什么要逼他? 父皇为什么不肯相信他? 就算他不要任何靠山,他也有信心治理好这个国家,为何要拆散他们? 君影用内力将声音凝成一丝,传入昊彦耳中,“大事当前一切从权,你们日后还有机会,但是幻雪伤势严重,再不医治,性命不保。” 虽然有些夸大其词,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昊彦爱幻雪至深,反而想不明白。 一语惊醒梦中人,昊彦陡然清醒,他坐上帝位,夺回兵权,就算是皇后又如何? 虽然是恩师的女儿,大不了赐婚,反正自己绝对不会碰她,幻雪会体谅他的,会相信他的。 只是,真的要委屈她了,他怎舍得? 可是,让她与他一同赴死,他更舍不得。 思绪及此,昊彦小心的将怀中的幻雪递给君影,仰头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浓情不再,剩下的只有君王该有的冷漠气魄。 转身,阔步走回宣政殿,毫无迟疑,“端木昊彦谨遵先皇遗诏。”没有谢恩,甚至没有跪拜,直接伸手接过太傅手中的黄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就连太傅在内,群臣跪拜,昊彦站在台阶上,目空一切,其实心绪已经飞到殿外幻雪的身边。 君临天下之威也不过如此,蔑视众人之仪也不觉得心潮澎湃,自己所做一切,是否真的正确? 昂首挺立俯视重臣,他曾想过,与幻雪一起接受百官朝贺,与幻雪一起打造太平盛世,可是,如今站在这里,只有他孤单的一人,似乎被迫接受这一切,心中没有丝毫该有的喜悦。 “众卿平身。”淡淡的出口,威仪四方。 “谢皇上。” 福泉在一旁又掏出一卷圣旨,躬身道:“皇上,这里还有先皇的圣旨,请皇上亲自宣读。” 昊彦挑了挑眉,什么样的圣旨要他亲自宣读?为何刚才不一起宣了? 如果不结束,幻雪等人也不能走,他要抓紧时间。 一把接过来,展开就读,“封安庆王……”刚念开头,就陡升疑惑。 福泉看见昊彦的犹豫,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这是先皇后加的,说是算皇上对安庆王的恩典,不算遗诏。” 昊彦没有迟疑,继续念道:“封安庆王为庆王,原府邸赐予庆王,庆王留于都城朝堂内,尽心辅佐,钦此。” 语句很简单,是先皇临终所写,都没有对他提起,至于为什么会突然有此旨意,恐怕就要问太傅了。 先皇的旨意很明显,一笔勾销,既往不咎。 但是,他不想放过安庆王,他不再心慈手软,就算已经过了一天,怒气也消了些,他现在仍然想把安庆王碎尸万段。 害他,可以,他可以作为哥哥不追究弟弟的过失,但是,害幻雪,就算幻雪安然无恙,他也决不能容忍。 可是,这道圣旨一下,就好像给了安庆王一纸赦免,之前犯得过错一笔勾销。 安庆王,你最好能安分守己,否则,定将你的帐全部算在一起。 庆王接触到昊彦阴狠的眼神,一惊,又一愣,眼前这个真的是曾被贬为庶民的端木昊彦吗? 自从小的时候见过他,哪怕是将他打得半死,他也从未见过端木昊彦脸上有任何一丝怒气。 眼前这个明显包含怒气,威严挺立的人真的是那个懦弱的小子? 昊彦身旁的礼部尚书见一干旨意已经宣读完毕,向昊彦恭敬地一拱手,反身向众臣宣布,“十日后登基大典,帝后大婚……” 昊彦没有管是否还有别的事,御林军已经开始撤退,他什么也顾不上了,飞身出了宣政殿,抱起幻雪,“宣御医……” 人逢喜事 还真是好人不长命,幻雪又一次醒过来,为什么要醒呢,睡着多省心啊。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房间,奢华的床幔,红木雕花大床,苏绣锦被,一切精致的犹如画卷一般。 但是,陌生,毫无一丝生气,完完全全的死物。 “小姐,您醒了。”月云的声音,让她忽然感觉似乎回到了山上的隐蔽园子。 “月云,我们在哪?”虽然心里多少已经知晓,仍然怔怔的问出口,真希望,只是一场梦。 “小姐,我们在皇宫啊,这里以后就是您的寝宫了,宁王……哦,不,皇上还让人换了牌匾呢,沁雪殿,跟以前在王府一样,这里真的好大,好漂亮啊,院子里还有池塘,还有好大一片花树……” 月云满脸的兴奋,兴许也是看着幻雪醒了,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她可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进皇宫啊,现在不仅仅是进,还能住在这,这里美得就像仙境,她没来之前,连想象都想象不到。 “月云,君影呢?”幻雪实在忍不住的打断她,漂亮,金丝鸟笼,当然漂亮。 “小姐,君影现在是御前侍卫统领了,这里是后宫,君影没有大事不能进来的。”月云止住啰嗦,耐心的解释道。 幻雪苦笑一下,从现在起就要隔绝了吗?还要避嫌? 翻身起床,“月云,更衣。” “小姐,您不再躺会儿了?伤刚好点,最好别乱动。”虽然劝着,但是月云知道幻雪的脾气,说一不二,立刻服侍她起身洗漱更衣。 “这是什么?”幻雪皱着眉头看着月云手里全是白衣。 月云小心的轻声说道:“小姐,现在是国丧啊。”先皇晏驾,旁人还好说,她们现在可是在皇宫,不穿白的穿什么? “给我换红的。”幻雪硬声说道,为谁披麻戴孝都行,唯独端木尚儒,她绝不。 幻雪难得任性一次,她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他一句话就断定了她与昊彦之间的感情?凭什么他死了就一了百了?凭什么他可以凭借手中的权利对他们为所欲为? “小姐……”月云有些畏畏缩缩的支吾着,“没……没有红色的,红色的只有……只有……”小姐要穿别的衣服也不是不行,可是,这红的,可是皇后才能穿的,别人穿了,那可是板上钉钉的大不敬之罪。 幻雪眼神一暗,是啊,她现在是贵妃吧,红色,她想都别想了。 “那就桃红紫红,越艳越好。” “是。”月云返回衣橱,斟酌了再三,选中一套紫色稍显庄重的衣裙,反正比桃红的要好点吧。 幻雪一直也没问昊彦在哪,她不怨恨他,并不代表她能轻易接受现在的身份,一想到那份遗诏,一想到现在自己被迫接受的身份,她就犹如吃了只苍蝇,恶心的直反胃。 她可以泥泞满身,可以灰头土脸,但是,她的东西,她一向有洁癖,更何况是她的男人? 她知道昊彦不会碰别的女人,她一直都信任他,但是,信任,理解,并不代表她就能接受有个人出现在她们的二人世界中,哪怕只是挂名。 穿了衣服,整理了一脸的憔悴,又略略上了些妆,整个人顿时光鲜亮丽,犹如人逢喜事。 月云越看越心惊,这小姐平日里做事稳重滴水不漏,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一身出去,不得让这宫里人戳烂了脊梁骨? 小姐现在也算先皇的儿媳,这让皇上的脸面往哪搁啊? 正想着,幻雪已经开门走了出去,忙跟上去,“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啊?” “出宫走走。”幻雪头也不回的快步往外走。 “小姐……”一把拽住幻雪的袖子,“小姐,这里是皇宫,没有皇上手谕,出不去啊。”小姐祖宗啊,不是要武力出去吧。 砰,幻雪猛地停住脚步,月云一个没看准,撞上幻雪的后背。 “那就是说我不经别人同意还哪都不能去了?”幻雪的声音明显透着恼怒。 “也……也不是……”月云知道幻雪今日气就不顺,她多少也知道点,可是,怎么劝啊。 “我今天就要出宫,看谁敢拦我!”幻雪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大有谁敢拦就杀谁的气势。 说完,大步朝宫门方向走去。 月云在后面一脸惆怅紧跟着,谁敢拦啊,不要命啦。 万白从中一点紫 看惯了21世纪的高楼大厦,奢华庄园,皇宫对于幻雪来说,还真没太多新鲜感,仅能惊叹,在古代生产劳动力低下的朝代,也能建造出这个程度的建筑,已经很了不起了。 月云则兴奋地东张西望,一脸的雀跃,她不明白,宁王殿下已经登上皇位,小姐现在是贵妃了,两人算终成眷属,得偿所愿。 虽然不是皇后,但是皇上肯定将小姐宠上天,独宠一人,小姐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还在生气什么? 一路小跑跟在幻雪身后,看着幻雪阴沉的脸,一肚子的疑问却不敢开口问。 宫中三三两两的宫女,看见幻雪一路走来,一身紫衣在一片素白中,煞是扎眼。 惊异一下,忙低头跪倒,“奴婢叩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 “滚!”一声怒喝,一抹紫影火气腾腾的冲过。 什么贵妃? 谁认了? 凭什么她还没同意就成小老婆了? 凭什么就因为一纸荒唐的东西,她就要跟别人共享自己爱的男人? 就算仅有名分,也不行,她恶心。 一脸的杀气腾腾直冲宫门,她要出去散散心,在这里呆着,保不齐要么把自己气死,恶心死,要么会忍不住拆了这个金丝鸟笼。 “啊!!!”一声尖锐的喊叫嘹亮响彻寂静的皇宫,惊恐绝望夹杂着丝丝稚嫩。 幻雪顿时停下脚步,端木昊臻? 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历贵妃宫外,而声音,正是从这高墙后传出。 也不走殿门,直接翻墙而入,月云也不含糊,直接跟着翻进来,她家小姐真是不走寻常路啊,翻越宫墙如履平地,改天她得跟小姐提提,这样可有失身份。 幻雪原以为是刺客要杀端木昊臻,却没想到,一落地,庭院里的人纷纷朝她看过来。 昊彦也在,君影也在,身后还有玄,星,柳,福泉也跟着,太监宫女七七八八站了一院子,数十个御林军…… 这是…… 昊彦看见幻雪,平淡无波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欣喜,太好了,她没事…… 但是一看幻雪身上一袭紫衣,顿时一惊,在一片白中,不想醒目也不行。 众人见到紫衣的幻雪,也是诧异满心头,面面相觑,却谁都没吭声,雪贵妃是皇上最宠的人,就算穿着有什么欠妥,谁敢多言? 一时间,“奴婢、奴才叩见贵妃……” “闭嘴!”又是一声怒喝,她听不得这个,一听到贵妃两个字,她就生生作呕。 谁也没多看一眼,径直走向端木昊臻。 此时的端木昊臻被御林军反剪着手臂压倒在地,一张脸憋得通红,泪水和着地上的土在脸上泥泞不堪,挣扎中,地上的石子划破了脸颊,渗出丝丝血印。 狼狈的抬起头,一双惊恐的眼睛瞬间亮了。 怔了一下,“神仙姐姐,神仙姐姐,快救救母妃,他们都是坏人,要害母妃。”挣扎的更厉害了。 幻雪转头看向殿内,历贵妃一身素缟,脂粉未施,首饰也一件没带,这让平日里雍容华贵的历贵妃显得轻灵飘渺。 看到飞舞在一旁梁上的白绫,幻雪的眼睛一沉。 “放开他。”幻雪威严的开口,但是御林军纹丝未动,他们遵循的是遗诏,现在谁也命令不了他们,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后宫妃子。 福泉忙上前一拱手,说道:“贵妃娘娘,先皇遗诏,历贵妃需陪先皇一起走,过了时辰可是对先皇的不敬,到时候若强行,恐污了历贵妃的身子,可就……” 也就是说,拖也是没用,现在任着端木昊臻折腾,任着历贵妃留恋的看着儿子,并不是仁慈,而是时候未到,等到了时辰,就算是历贵妃仍然不自缢,他们就直接动手。 幻雪从他们眼中看到轻视,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凝重说道:“端木昊臻是明王,先皇没有遗诏要将他也带去吧,你们伤了他,该当何罪?莫不是看他有病,就可以不敬?” 一席话,说得福泉已经众御林军哑口无言,他们几乎都忘了,这个痴痴傻傻的孩子还是先皇亲封的明王,被幻雪一提醒,顿时心里没底,先皇下了遗诏他们可以有恃无恐,但是先皇没说要折磨明王殿下。 顿时松了手。 端木昊臻扑进幻雪怀中,抱着她大声哭泣,“神仙姐姐,救救母妃……救救母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阵阵抽搐。 幻雪抱着只比她矮半个头的端木昊臻,眼睛更加阴沉。 除了昊彦和君影,这里高手如云,为何任由端木昊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妃被赐死?敲昏了带走能有多难? 冷宫失火 绝不是他们的疏忽,而是对端木昊臻的恐吓,不管他是不是一辈子都痴傻,让他见证自己母亲的死,让他一辈子不起二心。 他们就不怕在端木昊臻心中就此留下仇恨的种子?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面前?这算什么恐吓? 一记手刀,端木昊臻的身子顿时软下,月云忙接过来,背在背上。 “历太妃,时辰已到,请上路吧。”福泉见幻雪只是打昏了端木昊臻,并未有别的动作,转身说道。 历贵妃泪眼凄凄看着端木昊臻,又看了看幻雪,最后,目光停留在昊彦身上,扑通一声跪倒:“皇上,我曾犯下的错,希望能一死以偿,望皇上善待昊臻……求皇上善待昊臻……”说完,凝重的叩头,卑微,虔诚。 “朕,答应你。”昊彦的声音同样凝重,这是一个帝王的承诺,君无戏言。 历贵妃最后留恋的看了一眼端木昊臻,轻轻闭上眼睛,踏上凳子…… 咣当…… 一切尘埃落幕…… 幻雪转身走向殿外,至始至终也没看昊彦一眼,完全忽视自她出现一直留在她身上那饱含爱恋的眼神。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深情,不知该如何面对,昔日的一双人,今日他为君王她为妃。 宫是出不了了,幻雪带着端木昊臻回到沁雪殿。 月云将端木昊臻放在偏殿的床上,转身打水擦拭着端木昊臻脸上手上的泥泞,轻轻地为伤口上药。 安静的什么也不问。 幻雪搭上端木昊臻的手腕,暗自奇怪,体内的毒已经几乎清了,也没有其他毒素存在,怎么刚才看着似乎还是那样,丝毫未见好转? “唔……”端木昊臻悠悠转醒,一看见幻雪,噌的坐起来,又要哭,“神仙姐姐……母妃……” 幻雪忙轻拍着端木昊臻的肩膀,柔声对他说道:“别担心,你母妃没事……没事……”她不会安慰人,如果他的心智还保持在五岁阶段,她只能用哄小孩的方式骗他。 端木昊臻止住了哭,一脸的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幻雪肯定的回答。 “那她现在在哪?” 幻雪继续编着谎言,“她跟你父皇出去远游了,不久就会回来的。” 毒没解,但这个时候,她很庆幸端木昊臻的中毒,这样对于他来说是最好的结果,让他承受自己的母亲就死在自己面前,太残忍了。 “哦。”端木昊臻若有所思的答应了,又抬起头,眼睛晶亮的望着幻雪,“他们说父皇晏驾了,让母妃一起去。晏驾就是远游啊,那神仙姐姐,咱们什么时候晏驾啊?” 咯噔,童言无忌,一句话把幻雪和月云顿时问的哑口无言。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门外却传来脚步凌乱声,慌张杂沓,只是从门前经过。 “月云,去看看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不会是又让人殉葬吧,在端木尚儒眼中,人命就这么浅薄? 月云去而折返,说道:“小姐,没咱们的事,据说是冷宫失火了,一堆人跑去救火呢。”月云知道幻雪不愿意别人喊她贵妃娘娘,仍旧称她为小姐。 冷宫?失火? 幻雪一愣,冷宫? 突然噌的一声站起来,冷宫?昊彦的母亲就一直生活在冷宫…… 火势熊熊 刚要抬脚,床上的端木昊臻一跃而起,一把抱住幻雪的腿,可怜巴巴的望着她,眼看又要哭,“神仙姐姐,别走,别扔下昊臻一个人……别走……” 泪如雨下,死死的抱着幻雪的腿,瑟瑟发抖。 幻雪心中焦急,今日该是昊彦接他的母亲出冷宫的日子,突然起火,绝对不是意外,绝不是…… 又不能一脚踢开他,忙蹲下身将端木昊臻拉起来,安慰道:“我不走,不会扔下你,我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好不好?” 端木昊臻犹如落水之人抱住救命的浮木,就是不松手,仍旧哭着,“神仙姐姐别走,我听话,别扔下我……我听话……” 抽不开身,幻雪向月云递过一个眼神,月云领会,几步上前,伸手点了端木昊臻的睡穴。 “你不用跟我去,看着他,别出意外。”幻雪一边朝外飞奔,一边吩咐。 冷宫方向已经浓烟滚滚,宫女太监们拎着水桶,急急奔赴。 幻雪也顾不得七拐八绕,直接上了屋顶,见顶上顶,见墙翻墙,不过一会儿,已经到了冷宫外面。 冷宫的柱子被火烧得噼啪炸响,在墙外都能感受到火焰的温度,幻雪的心也被这火焰灼烧着,昊彦最在意的母亲,此次回来之后,他顾及母亲的安危,硬是没有入宫探望过一次,生怕有心之人加害于她。 可是,就在昊彦已经功成身就,要正大光明接母亲出宫成为皇太后的时候,突然着起大火,不用想是什么人干的,还用问嘛? 只是,她不明白,庆王和前太子只是泄恨?只是为了让昊彦伤心? 不过,就凭这点,幻雪心中早已经将庆王与前太子判了死刑,如果不是自己的昏迷,早就解决了这两个人以除后顾之忧。 远远看着昊彦和君影也飞身过来,柳,星,玄落在后面紧紧跟着,顾不上问是怎么回事,估计他们也不知道,翻身进了冷宫的院子。 火势凶猛,不像是自然起火,浓烟中夹杂着油腻,有人蓄意用油助长了火势,冷宫的窗户纸早已烧得不见,黑洞洞的闪着火苗儿,剩下一副漆黑的骨架。 里面还有人吗? 听不见呼救声,看不见有任何挣扎和生命的迹象。 你这是违逆! 昊彦和君影在院中落下,昊彦脚下未站定,点地直扑熊熊大火中的冷宫大殿。 也不管火势是否容得人进去,就像飞蛾扑火一般,毫不顾忌的就要往里冲。 幻雪闪身上前,对上昊彦眼中一闪的惊讶,手指飞快,点中他身上几大要穴,昊彦的身体一歪,扑通一声掉落在地上。 昊彦顿时大惊,“幻雪,放开我,母亲在里面……”一动也不能动,声音早已焦急的沙哑。 幻雪把昊彦从地上拉起来,一把推给君影,朝着君影使了个眼色,一句话未说,转身闯进火海。 “幻雪!!……”背后传来昊彦更加绝望的呼喊,他明知道火海不能闯,却执意只身上前,母亲将他在这吃人的深宫中艰难养大,极尽所能为他拜师学艺,怕影响自己,坚决不让他来探望,此时,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闯。 可是现在,幻雪明显是要替他进去,幻雪同样是自己不能承受失去的人,他不能这样眼睁睁看着。 “放开我!”昊彦厉声对着君影,一腔焦急陡然又增。 君影未动,眼神暗了暗。 “君影,放开朕,你这是违逆!”昊彦的眼睛喷射着怒火,如果可能,他恨不得君影根本就不存在,就不会帮着幻雪做这些让他心痛又心焦的事。 君影一脸的冷硬,确认昊彦身上几大要穴短时间之内不会被冲开之后,单膝跪地,抽出腰间的剑,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就等昊彦下命令了。 “你……”昊彦顿时火冒三丈,又无话说,他要是再说什么,保不准君影真拿剑抹了脖子。 他明白,君影和幻雪都是在保护他,可是,他在他们眼中就那么懦弱,时时都需要幻雪豁出命去保护? 是他保护不了他们? 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一次次陷他们于生与死的困境中。 昊彦眼睁睁看着幻雪扑入火海,瞬间不见了人影,他的心瞬间冰凉,都是他,这一切,却是因为他…… 他没有能力,保护心爱的人,已经有多少次了? 就因为他…… 义无反顾 幻雪冲进浓烟滚滚的冷宫,其实她明白,烧成这样,里面如果有人,已经没有太大生还的可能性,但是她还是进来了,因为,她不能让昊彦犯险,因为,她不能承受失去他。 对火场,她的经验远比昊彦丰富得多。 乌黑的浓烟让整个房间的能见度很低,熏得眼睛直流泪,小心的避开大片火苗,房梁上噼啪的声音和时时掉落的木块让她不能施展自如。 屋内的木制家具已经被烧成一堆灰烬,石块铺就的地面上居然闪动着火光,她的推测没有错,有人蓄意泼了油,点了火…… 浓烟越来越密,幻雪的眼睛几乎被熏得睁不开,索性趴在地上,也不管是不是摸到了火苗还是烧得发烫的物体,迅速在地上摸索着…… 轰,身后掉下一块横梁,溅起无数火星,跳在身上,迅速燃透了衣服,烧焦了皮肉。 幻雪知道火焰并没有在身上燃烧,掉落在身上的火星也不去扑打,更加迅速的摸着附近的东西…… 手指触到一处皮肤,找到了…… 幻雪看不清究竟是什么,只通过触感得知,是个人,但是,周围的高温并没有将那人温暖,触手是生硬的,没有生命的凉…… 几缕火焰在那人身上燃烧着,幻雪扑过去,勉强睁开眼,扑灭几处火苗,那人穿着粗布的衣服,并无绫罗绸缎,才得以在短时间之内没有烧化,可是,就算是大火没有烧到身上,也早已没命。 那人的胸口赫然插着一把匕首,没入刀柄,显而易见是必死的一刀。 40岁左右的年轻妇人,冷宫中应该没有别的人,应该就是她…… 幻雪一把将人抱起,刚回头…… 顶上轰的一声,七七八八的横梁着着火,全数向幻雪砸了下来…… 如果她现在扔下尸体,或许还能有逃生的可能,但是,她却不能这么做,无论是生是死,这个人是昊彦的母亲,他最亲的人…… 迅速向房间的角落一滚,将尸体放在了身下,护着她,任由已经烧得垮塌的房顶落下…… 这世间是否真的有前世? 她是否前世真的欠了昊彦太多? 她一直是个冷性情的人,却对昊彦爱的毫无保留。 她在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权衡利弊,最大限度保证自己的安全才去帮别人,而现在,她居然义无反顾的保护一具尸体…… 幻雪脸上浮现一丝苦笑,不怨命运太纠结,终归还是自己的纠结吧。 临到这一刻,她明白了,自己潜意识里是多么追求完美,以前是要求完成任务的完美,而现在,她追求的是爱情的完美。 可是,当一切已经无法完美的时候,当她无法面对这份不完美之后,她的潜意识,居然是留住现在,不再继续…… 昊彦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冷宫在自己面前轰然塌下,里面有两个自己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大火仍然肆虐,将本已开始炎热的气温继续上升至更高的极点,但是,却无法蔓延入他的心中。 恨意弥漫在双眼,都是他的错,这一切,都是他能力不足,他终于明白父皇临终前对他说的,自己过于仁善,保护不了珍惜的人…… 君影也愣了,小小一个冷宫,他不相信幻雪在崩塌之前跑不出来…… 也不管昊彦的咆哮,飞身扑入火海,他终于能感受到,为什么在他生无可恋之时幻雪的悲哀,一个人死并不可悲,而承受悲哀的是他周围的人,他此刻终于明白幻雪的话,好好活着,对,好好活着,不为自己,为了周围关心他的人。 君影怒了 救火的宫女太监们姗姗来迟,明知道冷宫已经快烧成灰烬,但看到皇上仍旧死死的盯着冷宫,不敢怠慢,一桶桶的水泼上去,抓着身边一切能利用的东西拼命扑打,随后赶来的御林军也加入救火的行列。 可是,当大火扑灭的时候,冷宫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不知道是大火被众人扑灭,还是能烧的东西都烧完了自行扑灭。 昊彦的口中浓浓的血腥味,周身几处大穴在他不顾一切奋力的冲击中受伤,痛彻心肺,他现在只想质问幻雪,一次次这样不要命的为他付出,她有没有考虑过他的心情? 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愿她受伤,她为什么就不明白? 众人看着一脸恨意滔天的皇上,一动不动的紧盯着这片废墟,忙回过神来,一伙人七手八脚开始在废墟中翻找,顾不上石块还烫手,瓦片还炽热…… “快来,这里有人……”一个小太监高声呼喊着。 昊彦的心顿时被揪紧,穴道被冲开,嘴角流下一丝猩红,正欲飞身冲上去,福泉在一旁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皇上,您不能过去。”福泉紧张的看着皇上,一脸的担忧。 先皇让他继续伺候皇上,他不能让皇上往废墟里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哪有脸面下去见先皇? 废墟中走出一个挺立的人影,君影小心翼翼抱着幻雪,怀中的人被浓烟熏的看不出本色的衣服上,露着火焰灼烧后的痕迹,大片的洞,里面是灼伤的水泡以及烧伤后留下的血红。 “幻雪……”昊彦一抽袖子,迎了上去。 君影头一次用怨怒的目光看着昊彦,当他找到幻雪,他发现幻雪居然用身体护着一个人,护着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一个胸口插着匕首的人,也就是说,幻雪用性命护着的,只是一具尸体。 幻雪是他的恩人,是他的挚友,如果不是昊彦,幻雪绝不会像今天这样,几次三番险些丢了性命。 他与昊彦也是朋友,但是首先,他是幻雪的人,而后才与昊彦是朋友。 就是因为昊彦,他一次次抱着重伤的幻雪,看着她一次次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又回来。 他一直以为,帮幻雪守护着她爱的人,就是对她最大的好,但是,时至今日,当他发现幻雪在用命护卫着昊彦的一切时,他无法再报着这样的想法。 他也愤怒了,但是和昊彦不同的是,他不能再由着幻雪如此付出,他要幻雪同他一样,好好活着。 幻雪倾尽所有,只换来一个做妾的位置,哪怕牺牲性命只为了保护一个尸体,他无法再看下去,他怕自己的剑会忍不住挥向这个让幻雪痛苦的根源。 他不再管眼前这个是不是幻雪的最爱,在他看来,没有命在,再多的爱也是枉费。 君影的身后跟着御林军,手上抱着一具早已凉透僵硬的尸体。 在确定幻雪只是昏迷之后,昊彦忙扑向旁边的尸体。 那眉眼,那脸庞,正是他含辛茹苦为他忍尽一切屈辱的母亲。 “母亲……”昊彦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一行清泪滑过脸颊,静静掉落在地上。 当看到母亲胸口的匕首,眼中的泪意收敛,浮上的是滔天的恨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庆王,安陵王…… 君影抱着幻雪离开冷宫,众人小心翼翼的看着悲痛欲绝的皇上,虽说御前侍卫抱着后妃独自离开确是不妥,但,没人敢有那个胆子阻拦。 宫内本就素缟一片,如今,太后也紧随着先皇的脚步走了,皇上的宠妃身受重伤,宫内更是寂静一片,就连在枝头鸣叫的鸟儿也忍受不了这寂静,悄然飞去…… 太监也可以 幻雪多么希望自己是个好人啊,好人就不用那么长命了。 看着床边守着的君影和月云,唯独没有见到昊彦,幻雪的眼睛暗了暗,此时的他,应该正在处理他母亲的丧事吧。 “小姐,你醒啦。” 又是这一句,月云就没有什么新鲜词了? “月云,你应该加上一个又。”幻雪自嘲着开着月云的玩笑,如果不是命运还想折磨她,她恐怕早就听不到了吧。 挣扎着起身,虽然烧伤会比普通的伤来得疼,但是,皮外伤,她一向不甚在意。 她想去看看昊彦,在这个节骨眼上母亲在冷宫中丧命,这样的打击,昊彦身边需要人陪伴,就算是无法面对,她不能任由昊彦独自承受悲伤,她,会心疼。 “你还要受多少伤才甘心?”君影冷硬的声音响起,他终于明白,幻雪不是那么不要命去保护一个无价值的东西的人,她是不想要命,想到这个,君影的怒火顿时就起。 幻雪惊讶的抬头望着冰块一样的君影,她是不是听错了?君影似乎是在对她发火? “我出去看看,哪里还能有受伤的机会,我又不是个弱女子。”幻雪不在意的笑笑,尽量用轻松地语言。 “如果是不想要命的人,随时随地都是丧命的机会。”君影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嗯?”幻雪又一次惊讶的抬头。 对上君影那双冰与火交融的眼睛,所透心情一目了然,他都看出来了? 幻雪苦笑着摇摇头,自己还真没用啊,居然用这种方式逃避,明显到君影都看出来了。 “你现在是御前侍卫,不应该在这……” 幻雪的话没说完,君影就已经打断,“我今后不再是御前侍卫,我只护卫你一人安全。”他没法扔下一个一心寻死的人,再去保护那个让幻雪寻死的根源。 面对已经透知她心中所想的君影,幻雪并不想与他讨论彻底,这种事,哪是能说的清楚地呢? 她明白君影恼她是因为她不珍惜自己的命,可是,君影不明白,爱,哪里是能计较清楚地呢? “我现在可是贵妃了,你哪能跟着我呢?”幻雪第一次说出她已经成为贵妃的事实。 “太监也可以。”君影看着眼前难得服软的幻雪,但是说出来的话又那么丧气,让他觉得心中压抑。 “啊?”不光是幻雪,就连月云也惊讶的长大了嘴巴,这个君影,他不会是不知道太监是什么吧? 不过,君影可是个死心眼,他兴许真的会不顾一切…… “别,千万别……”设想一下君影深沉的声音会变得尖锐嘶哑,幻雪的身子噌的冒上一层颗粒。 幻雪难得浮上一丝讨好的笑容,“我答应你,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这样。” 她的心中是暖的,君影在用自己的方式讨得她一个保护自己的承诺,虽然有些威胁的意味,但是他,是真真在为她好。 君影的嘴角不可见的弯了弯,“别给我机会。” 威胁,实打实的威胁,幻雪也弯了嘴角,真是君影的风格,就连关心的话,也藏得那么深。 终究不舍 后宫主殿大设灵堂,这是一国之母太后才能享有的殊荣,虽然昊彦的母亲生前一直都是宫俾的身份,但昊彦现在是皇帝,一纸诏书,昭告天下,现在,她的母亲已经追封为端圣德太后。 可是,在外人看来,人已死,再多的追封也是做给活在这个世上的人看的,只有昊彦知道,他只是在为自己的母亲,尽自己所能,来报答多年的养育之恩,至于别人怎么想,已经不重要。 清退了宫女太监,就连福泉也被赶到了门外,他知道,母亲是不想看见他们的。 静静跪倒在灵堂前,向面前的火盆中撒着铜钱纸,眼睛在火光中迷离着。 当年,他虽然也是皇子,但却没有任何皇子的待遇,吃的是母亲省下来的,穿的是母亲用自己仅有的几件衣裳改的。 冬天,娘俩冻得抱在一起,母亲将衣服被子都裹在他身上,冻得嘴唇发青,仍然告诉他,她不冷,但是他能看得到,一到冬天,母亲的肩头都有冻疮。 当年,师傅找到在冷宫中受苦的母亲,要带她走,但是母亲为了不让他遭受唾弃,让他要出人头地,放弃了逃出生天的机会,只求师傅将武学传授给他。 …… 点点滴滴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母亲为他含辛茹苦一生,终于熬到了他出人头地的时候,自己居然无力保护她,报答她…… 幻雪由月云扶着,君影跟在身后,来到灵堂外,看着久跪不起的昊彦,心中也在颤抖,她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她体会不到昊彦此时的心情,但是,昊彦的母亲是个深明大义的女子,将自己的一生全部给了昊彦,这份情,她能感受得到。 轻轻走到昊彦身边,缓缓跪下,她从未有心甘情愿给什么人跪下,这一拜,给她敬重的女子。 “幻雪……对不起……”嘶哑的声音传来,浓浓的愧疚让幻雪不由得心中一哽。 “没有什么对不起,就像你的母亲一样,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幻雪直视着前方,淡淡开口。 与昊彦的母亲相比,自己的所做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在冷宫生活了二十几年,不是哪一个人能够做到,最起码,试问自己,她绝对做不到。 就连现在要与人分享一个名分,她都久久难以释怀。 空荡荡的灵堂风声呜咽,二人各自想着心事,谁都没说话。 昊彦深吸了一口气,威严的开口,“影宿。” 不知从何处来的影子嗖的一声,落在昊彦脚边,单膝跪地,听候差遣。 “给朕查,谁做的,朕已心知肚明,给朕查证据。”铿锵有力的声音落地,狠绝无情,似有要毁天灭地的仇。 “是。”影宿得令,消失在灵堂。 昊彦反身轻轻抱着幻雪,知道她身上有伤,并不敢用力,但是心中的震颤让他不能自已,他不敢想象失去。 感受到昊彦身上的战栗,幻雪也回抱着他,轻轻安抚着,她见过落魄的他,见过他的惊恐,他的担忧,而此时,从未有过的恐惧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人不由得只想安慰他。 “幻雪,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过分,我没能实现当初给你的诺言,但是……别离开我,好吗?求你,别离开我……” 无边的哀伤笼罩着二人,幻雪的心再次被震撼。 自己真的能放下追求完美吗? 自己真的能放下这牵绊的情一走了之吗? 她真的能只顾心中的底线,而不顾昊彦的苦痛? 答案需要考虑吗? 似乎已经不需要了。 她终究不适合做杀手。 “我……不会离开你。” 一句承诺,这是否注定她的悲哀? 退一步海阔天空 皇族丧命,一个月内不能举行任何庆典,包括登基大典,这是东华国祖上流传的规矩,已经写入律法。 昊彦已经成为皇帝,那他的母亲就是无可非议的皇族,现在死于冷宫,那就是说,昊彦的登基大典生生推迟了一个月。 而庆王,也在皇族之列,那就是说,如果不想再推迟,就不能动他。 更何况,先皇遗诏已经进行了加封,最起码短时间之内,昊彦不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贬或是废,否则就是打了先皇的脸面。 当得知这些,幻雪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要对一个身在冷宫的女人下手,就是为了争取这一个月的时间。 经过那晚,幻雪和昊彦的关系逐渐缓和如初,幻雪做事绝不拖沓,既然放不下,那就不做无谓的挣扎,就算是恶心,时间长了兴许就习惯了,退一步海阔天空,或许她真的该学学。 幻雪陪着昊彦在御书房看奏折,看着专心致志的昊彦一丝不苟的批阅着,橘黄色的烛光打在他略显憔悴但仍旧英武非凡的脸上,天人荣光自然而然的挥洒,她没看错,昊彦真的就属于这个位置。 “幻雪,我现在不能动庆王,你可有什么法子?”昊彦一边看着奏折,一边似乎聊天似地开口。 他恨不得将庆王千刀万剐,但是现在又动不得,他怕的是庆王再出什么阴谋,再让幻雪陷入什么危险,一次两次幻雪得以逃脱。 但是下次……他怕悔之莫及。 “不杀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住他。” 昊彦的眼睛一亮,赞赏的笑看幻雪,他就知道,这个机灵鬼,有的是他想不到的法子。 抽出一张黄卷,略一思索,随手就上,刷刷写完,唤进来守在门口的福泉,就让他去宣旨。 “五百御林军守着庆王的王府,不是软禁,不限制自由,但,给朕看好了他。” 福泉领命下去。 不一会儿,又折返回来,“皇上,刚刚得到的消息,大皇子已经到了城外十里扎营,即刻进宫。” “好。”昊彦心中一悦。 大皇子来了,他手中的筹码又多了一分,拥有三分之二的兵权,他就不信,安陵王和庆王有通天的本事,还真能颠覆得了这天地。 “幻雪,跟我一起去见大哥,可好?”昊彦对幻雪说话从来不用朕,对她,他永远只是爱着她的人,绝非帝王。 城门大开,御林军开路,昊彦带着文武百官,身边站着幻雪,一身龙袍加身,明晃晃的分外显眼,器宇轩昂的站在众人之首,遥望着只带了两个亲随骑马本来的大皇子。 欣慰的点了点头,大皇子居然考虑的如此谨慎,十里外扎营,仅带了两个亲随,这是为了免除他的后顾之忧,让他对他放心。 如果不是事态微妙,他们之间的交情,何必如此小心? 大皇子为避免节外生枝,让他放心,这份心意,昊彦心存感激。 端木昊天行至百步便翻身下马,疾步行至昊彦面前,一拱手跪于地上,“臣端木昊天,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还未等说完,就被昊彦一把扶着起身,笑道:“大哥,见了我还如此大礼,莫非是笑话我不成?” 端木昊天看着已经成为帝王的昊彦,亲昵洒脱,就如当年在军中一般。 当下也觉得自己的谨慎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爽朗的开口笑道:“皇上天人威仪,臣可是情不自禁啊。” 一句揶揄,顿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过命的交情哪里是地位的变更就能抹去的? “皇上,这位是?”端木昊天看着昊彦身旁清丽的女子,仅一眼,他便能看出此女子非同寻常。 “她是我挚爱之人。”一句话,说明了幻雪的身份,他知道幻雪对于贵妃这个身份一直耿耿于怀。 端木昊天心中了然,有这样的女子在昊彦身边,他就再也不用担心昊彦那过于仁善的性格了。 幻雪向端木昊天微微一点头,静静打量着,剑眉星目,阔鼻敛唇,真就一副武将的威严,却不显粗鲁,睿智有加。 顿生几分好感,忠厚之人,他们找对人了。 死无对证 直到回到宫中,仅剩他们三人小聚。 还没等幻雪问出口,端木昊天先抢着开口了,“前日给我送信的决在不在?我喜欢那孩子喜欢的紧,是个可造之材,如果二位肯割爱,我想让他随我去边关做副将,历练几年,铁定是个难得的将才。” 幻雪一听,忙问道:“决什么时候离开军营的?” 端木昊天闻言一惊,“两个多月前他带着皇上的信来到军营,我看过之后他就烧了,在军营休息了两日就回返了,怎么,他还没回来?” 幻雪点了点头,微微沉思着。 昊彦也皱了下眉,两个多月了,一直无音讯,他派去找人的人都回来了,连一丝线索都没发现,决究竟去哪了? 端木昊天也觉得不对,半晌又开口笑道:“放心,决那孩子做事沉稳有谋,一身武艺不俗,出不了什么大事。”但是究竟去哪了,端木昊天也着实想不通。 端木昊天的到来带来了决失踪的确切消息,幻雪绝不相信决会因为个人私事耽误行程,更何况是这么长的时间,她能肯定,决出意外了,但是偌大的东华国,去哪里找? 宫中的丧事一件接着一件,宫内已经几日不曾听闻一句轻松地话语。 随着端木昊天的到来,皇上为他接风洗尘,终于划破了这凝重压抑的乌云,绽放一丝光明。 可是,就在这新皇刚刚即位的关头,边关传来急报。 金国皇子在东华国内受重伤,又被人挑了手筋脚筋,金国的王大怒,出兵讨伐东华国,誓要为心爱的小王子讨回一个公道。 幻雪冷笑看着边关急报,二十万大军压至边境,怕是倾尽了全国的人力与物力吧,对于一个并不富庶的国家,倾尽国力只为了给自己的小王子讨回公道? 鬼才相信。 不过,她们确实也做得不对,挑了人家手筋脚筋,怎么还能让人回去了呢? 幻雪明知道当时情况特殊,自己的落崖,端木尚儒的突然晏驾,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哪里还有精力去管一个受了重伤的金国王子。 但是,毫无疑问,这是她们的疏忽,造成了现在的局面,不过,就算她们不疏忽,金国也照样会发兵。 这种趁你病要你命的招数,实在不是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招数。 福泉在一旁似有话要说,但是,抬了几次头,看到皇上与幻雪凝重的脸,又咽了回去。 “福泉,你可有话要说?”昊彦虽然一心在战报上,仍然没有忽略福泉的小动作。 福泉一拱手,说道:“当日金国王子完颜西夜进贡给先皇服用的丹药,奴才曾找御医看过,确定无毒才给先皇服用,可是,短短五日不到,先皇就晏驾了,奴才曾斗胆在丹药上抠下一小块,不知道先皇的晏驾合这丹药是否有关系。” 太监不得参政,所以,他只是迂回的表明自己手上兴许有些证据。 这个时代,打仗需要理由,需要名正言顺,虽然都是捕风捉影编造而出,但是,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失了民心,失了天下公允,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 幻雪对于这一点自然明白,21世纪的战争在媒体舆论的监督下,也需要更加堂而皇之的理由。 接过福泉递上的一块帕子,上面有些许褐色的药渣,凑上轻轻一闻。 “确实无毒。”果断的下了结论,没有任何毒素,而且其中含有大量珍稀的草药,却是难得的起死回生之药。 昊彦却不这么想,他总觉得,完颜西夜不会那么好心,献上如此珍贵的丹药,如真像他所说,起死回生的丹药,价值连城,怎么能凭白的送出,为要一丝好处? “不过……药虽好,但己之蜜糖彼之砒霜,先皇当日是否是呕血不止?” “正是。”当日的情形福泉历历在目,“无论御医如何是要扎针,就是止不住血。” “那就对了,病入膏肓之人受不了这大补,吐血是正常的。”幻雪的眼睛微微眯起,好高明的计谋。 “那就是说我们不能在这药上做文章了?”幻雪的意思再浅显不过,也就是说,药是无毒的,但是,吃死了谁也怪不得。 “那也不尽然。”幻雪将药攥在手心中,再张开,原本已是药渣,现在已经变成了粉尘,一松手,纷纷扬扬落在地上,再也找不到了。 “现在,死无对证,就算他们有多少口,只要咱们咬定了是药的问题,谅他们也说不清。” 昊彦是正人君子,一时半刻可能想不到这样的点子,可幻雪不是什么君子,耍赖,她可是信手拈来。 边关告急 边关告急,金国入侵首当其冲便是永西,那里是金国与东华国的门户,现如今端木昊天身在烨城。 说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不如说是内战更加贴切,端木昊天支持昊彦,这个时候他必须重返永西,这背后的用意,昭然若揭。 “皇上,臣带了两万精兵就是怕有人图谋不轨,如今永西告急,臣必须得回去,臣愿将一万五千兵马交与皇上,为保皇上添一份力。”端木昊天诚恳的说道。 “大哥……”昊彦有些动容,虽然只是一万五千兵马,但是,他知道,端木昊天是将自己的命交给了他,他只带五千兵马走,烨城到永西路途遥远,如果路上遇伏,那后果…… 端木昊天看出昊彦的顾忌,爽朗的一笑,“皇上莫要担忧,臣操练的精兵,五千能敌一万,再加上臣的功夫,如果中了埋伏脱不了身,那臣就压根没脸活着见将士们了。” “朕派人送五千车粮草,即刻运往永西。”昊彦也不推辞,只助他一臂之力,昊天的为人他再了解不过,跟他,无须客气,婆婆妈妈反而令他不悦。 “臣谢过皇上,事不宜迟,臣即刻动身,皇上请放心,有臣和臣的将士在,谅他金国有多少兵马,绝过不了永西。”端木昊天信心十足的保证。 “大哥……一定要保重……”万语千言化作一句,他们的交情,端木昊天这份情,他欠下了。 “这话臣也得说,皇上……一定要保重……”同样的话,却有不同的含义,端木昊天知道,此时金国发兵,其中必有蹊跷,而一切的矛头,正指向昊彦,登基大典推迟一个月,就已经是预兆。 幻雪未参与兄弟二人的离别,头痛的看着院落中跪着的一地人,抬手揉了揉额角。 不管她愿不愿承认,她现在确实是先皇钦点的贵妃,这伺候的人,她是推不掉了。 不过,也好,她这里或许还真的需要一个有点管理能力的人,月云虽然对她忠心不二,但是做事欠火候,在这宫里,她还是单纯了。 “你们跟着本……宫……”狠狠瞪了抿嘴偷笑的月云一眼,这称呼,还真咬舌。 “本宫不会亏待你们,但,如果有人心存不轨,别怪本宫没有提醒你们,这世上,死比活着容易。”冷冷的甩下一句话,放任身上的杀气肆意弥漫。 地上的宫女太监们顿时打了个冷战,不管是心里有鬼的没鬼的,全部都开始胆寒。 齐齐的叩首,“奴婢、奴才衷心伺候贵妃娘娘,绝无二心。” 一句贵妃娘娘,让幻雪还有些要佯装的心情顿时荡然无存,再也不想看到下面这些人。 “你们谁是管事?” 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二十多岁的宫女,衣着与其他人略有不同,“奴婢是内务府分配的管事,曾在历太妃宫中当差。” 简洁利落,又交代了寻常主子最在意的出处,不错。 幻雪微微点了点头,历太妃?不就是历贵妃吗? 看来福泉给她挑人还是有些颜色,历贵妃已经殉葬了,没什么可图,如不出什么意外,这个人轻易不会出卖她。 “你叫什么?”历贵妃的宫殿很大,她当日仅为昊臻治疗,并没有见过几个人。 “奴婢兰心。” “好,你……”幻雪的话没说完,猛地一个黑影向她扑了过来,刚要伸手掐住来人的脖子,又顿时收手。 “神仙姐姐,神仙姐姐你去哪里了?她们都是坏人,就让昊臻不停地睡觉,还灌苦苦的汤药,她们都是坏人,她们要害昊臻,神仙姐姐……” 昊臻紧紧抱着幻雪的腰,亲切的撒着娇。 幻雪看着不远处急急奔过来的几个宫女太监,难得宠溺的看着他笑了笑,这个昊臻,这几日忙着没见他,但是,她可是听说了,只要一醒就哭闹,就非要找她,弄得宫女太监们能点穴的点穴,能灌药的灌药,也真难为他了。 短短几日,又见瘦了下去,“传膳吧。” 看看紧紧抱着她的昊臻,哪里还是半年多前那个珠圆玉润的翩翩公子哥,病了半年,再加上这几日的折腾,一张小脸已经瘦得凹了进去,惊恐的神色总是在脸上,蜡黄的让人觉得心酸。 一身的骨头抱着她硌得她生疼。 醋意飞天 在幻雪眼中,昊臻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又受了惊吓,完全没有感觉这么抱着有什么不妥,但是,别人眼中可就未必了。 “皇上驾到~~!”太监一声唱和。 幻雪想推开昊臻,但是昊臻的手就是抱的死死地,就不撒手,又怕使力伤了他,只得任由他抱着,看向门外。 昊彦一进院子,打眼看见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你们……”怒气的话说到一半生生卡住,他知道,昊臻现在的心智就是个孩童,可是,看着他只比幻雪低不到半个脑袋的高大身材,紧紧搂着幻雪的腰,他还是打心里不舒服,那是他的女人。 几步上前,一把就要将昊臻从幻雪的身上拉下来,可昊臻就像粘在幻雪的身上,越拉居然抱得越紧。 幻雪身上的烧伤还未痊愈,他也不敢太用力,只能气恼的威胁道:“再不放手,朕就继续让你去睡觉。” 昊臻一听,噌的放开了手,一双大眼滴溜溜转着,警惕的看着昊彦,又伸手,拽住了幻雪的袖子。 “你……”不是他不疼这个弟弟,只是,就算是弟弟,身体也是个正常的男人,他就是不允许。 幻雪看着跟一个孩子吃醋的昊彦,笑了笑,一手拉过他,“好了,他只是受了些刺激,没有可以信任的人,才这么粘着我,过段时间就好了。” 昊臻躲在幻雪的身后,偷偷打量着昊彦,一脸的警惕。 昊彦看着已经瘦了好几圈的昊臻,也是心疼,可是,现在昊臻仿佛不认识自己了,对自己万分警觉不说,那眼中,似乎还有怨恨…… 两人共进丰盛的晚膳,本是一件再美好不过的事,但是,就因为有昊臻在,美好的时光鸡飞狗跳。 硬拉着幻雪要她喂饭,幻雪偶尔夹给昊彦的菜全被昊臻半路劫走,谁要是有意见,他就顿时撇嘴要哭。 昊彦在幻雪安抚的笑意中憋屈的吃下几日以来第一顿能与幻雪同吃的饭,低头就顾自己吃饭,还得自己夹菜,他不是不会夹,可是,幻雪夹的,就是不一样,偏偏被那个混小子全部拦了去。 他多么希望现在昊臻的病完全好了,他不让他去那偏僻贫瘠的封地,就在烨城,给他建一个王府,昊臻当年与他最好,他很珍惜这份兄弟之情,但是现在,他突然有种感觉,他想把仍旧病着的昊臻发配到封地去,什么时候病好了再回来。 看到昊臻吃得差不多了,只是缠着幻雪在玩,昊彦终于忍不住了,噌的点了昊臻的睡穴,一把拎起来,开门往外一扔,门外自然有人接着。 返身坐下,看着一桌的杯盘狼藉,“我再让人做些菜。”刚才幻雪只顾着昊臻了,自己都没吃多少。 幻雪摇了摇头,都这个时间了,虽然皇宫里什么时候吃都能现做,但是,她不愿兴师动众就为了一顿饭。 唤了宫女进来收拾,幻雪与昊彦坐在凉塌上品着茶。 昊彦放下手中的茶盏,轻轻搂着幻雪的肩膀,将头埋在她颈间,“我很累。”没有了外人,只剩他们两个,昊彦褪去在人前支撑的威严,露出浓浓的疲惫。 情到浓时…… 幻雪回抱着他,心中明白,每个暮年的帝王多少会做些荒唐事,这几日来,昊彦一直在收拾这些烂摊子,据说有几日通宵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他也是个普通人,累是应该的。 昊彦在幻雪的颈间细细摩挲着,贪婪的嗅着那独属于她的芳香,一颗紧绷的心渐渐舒缓,只有对着她,他才能感觉到放松,才能感觉到温暖。 他很想说,今晚就歇在这,这本是一个帝王应有的权利,但是,他却不敢开口,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打破了这祥和的气氛。 夜静悄悄的,风声也无。 幻雪感觉到昊彦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她没有动,心思细腻敏感的她知道昊彦那点小心思,但是,自己真的准备好了吗? 能坦然接受吗? 感觉到昊彦喘息渐深,幻雪轻轻地将他放在凉塌上,正要起身,忽感觉腰间一紧,又跌回昊彦的怀抱。 昊彦有些冰凉的唇附上她的唇,小心翼翼生怕惊了她一般,让她没由来的心中一痛,他已经爱她爱得如此小心,她也爱他如此,又在别扭什么呢? 昊彦的舌试探的抵开幻雪的贝齿,感觉到怀中身体渐渐放松,并不抗拒,心中一阵激动。 更加深入这个难得的吻,手上不自觉地在幻雪腰间轻轻抚摸,心中时时传来的颤动让他不能自已。 仅是一个吻,已经让他浑身发烫,已经让他身体的某处疼痛难当。 他,已经渴望了太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嚎啕大哭,哭声越来越近,哭声后面混杂着众人的脚步。 砰,门突然被撞开了…… “神仙姐姐……他们欺负我……呜……”一边哭喊着,一边奔向两人躺着的方向。 腾地一下跃上凉塌,直直夹在两人中间,一双手臂,又死死地抱着幻雪的腰,头埋在她胸前,放声大哭。 幻雪手足无措的看着大哭的昊臻,又看看一脸怒气的昊彦,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昊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在身体内翻腾的欲火,冲着门外已经追过来的宫女太监们大发雷霆,“谁解开他的穴道的?朕要扒了他的皮!!” 门外的宫女太监们顿时跪了一地,低低的伏着身子,瑟瑟发抖却都没出声。 昊彦一脸怒气又要点昊臻的穴,幻雪却拦了下来,“别再点了,穴道总是不通,对他的身体有大害。” “那总不能让他今天睡在这里吧?” 幻雪看着昊彦眼底浓浓的黑影,心疼的说道:“你先去休息吧,一会儿我把他哄睡着了送回去。” “不行。”昊彦斩钉截铁的拒绝,让幻雪把昊臻哄睡着?万一昊臻就算睡了一离开幻雪就醒呢?那岂不是要跟幻雪睡在一起了?绝对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幻雪也没了办法,哄人,不是她的强项。 “一起睡,反正凉塌够大。”说完,自行脱了外袍,着了里衣,在幻雪另一侧躺下,又起身对昊臻说道:“朕让你睡在这,但是,只许睡,不许搂。” 这是他的底线了,否则,不管是不是对昊臻的身体不好,他也决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昊臻止了哭泣,停了半晌,恋恋不舍的放开幻雪的腰,挺直了躺在一边。 昊彦一脸欲求不满的怒火,一把将幻雪揽入自己怀中,感受到柔软的身体,体内的悸动再次不合时宜的腾起,将声音用内力传入幻雪的耳朵,“我很难受。” 幻雪感觉到腿边似乎有一物炽热,翻了昊彦一白眼,轻轻扬起手,手指下方就是昊彦的睡穴,威胁的看着他。 昊彦顿时闭上眼睛,要是让幻雪点了他的睡穴,晚上昊臻占幻雪便宜他醒不过来怎么办? “赶快把他治好,不然我会忍不住把他锁在笼子里。”昊彦的声音在幻雪耳中响起,孩子气一般的抱怨中夹杂着浓浓的欲念。 三人同榻,昊彦的帝王起居录上第一页居然留下这样一笔。 三人同榻 几日过去,朝中一切井然有序的运作着,条条利国利民的政令发至全国,短短时间内压制了全部因为新旧交替而产生的小部分动荡,民心开始安定,东华国又恢复往日的繁荣景象。 昊臻依旧是一副小孩儿心性,不过在昊彦与幻雪的威逼利诱下,已经改口称呼幻雪为皇嫂。 三人同榻,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用幻雪开玩笑的话说,就当是他们提前生了个孩子。 虽是一句玩笑话,可是在昊彦听来却不是那么回事了,欣喜的每日将幻雪抱的更紧,她说到孩子了,她说就当提前生了孩子,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愿意为自己生个孩子? 虽然现在三人依然睡在一起,不过,在昊彦的一再恐吓下,昊臻只敢远远地躺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轰出去。 昊彦也再试妥协,每晚能抱着幻雪入眠,他已经觉得心满意足,当然,如果每晚没有那胀痛,他会觉得生活很完美。 幻雪带着月云与兰心在偌大的皇宫中溜达,已经住了十多天了,她对皇宫知之甚少,也该趁此机会了解了解周围的地形。 兰心是宫中老人了,十二岁进宫,已经在宫中伺候了十五年,对宫内大大小小的事了如指掌。 一边走着,一边听兰心讲述着宫里的大小事,宫殿的主人及用处,也算别有一番滋味。 后宫宫殿中都是无主的,先皇的后妃们已经全部送往皇家寺院出家,这让本就偌大的后宫显得更加空荡寂静。 不知道走了有多远,仍旧看不见宫墙的那一头,索性就在一旁的亭子坐下来,她倒是不累,月云有功夫也好说,可是兰心,一路跟着还要讲解,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 她也没那么多规矩,让月云和兰心也坐下休息。 时至夏中,已经快到了最热的时候,连续十几天未下过雨,空气干燥得让人觉得心烦。 随着一阵清凉的风,悠悠传来古琴的声音,婉转悠长,清新幽静,似有河水潺潺,又有轻风呜咽,让人不由得心境大开。 是什么人?什么样心境开阔的人才能弹奏出这样的曲子? 幻雪起身,顺着竹林中一条小路,向着琴声走过去。 “主子,前面还是莫去了。”兰心跟在身后,轻声提醒道。 “怎么?这皇宫还有什么禁地不成?”幻雪不由得奇怪,这皇宫都是昊彦的,她有什么地方不能去? “不是,主子,前面就是姜国皇后的宫殿,落锁多年,平日里除了送饭的人旁人从不来这,有些阴森,奴婢是怕您沾了什么晦气。”兰心赶忙解释道。 晦气?她幻雪什么时候怕了晦气? 既然不是什么禁地,去看看又有何妨? 似乎那琴声一直指引着她,就像一双温柔的手,牵着迷途的孩子,幻雪搜遍脑海中的任何一个角落,也从未发现自己听过这样的曲子,这样的曲调,可是,这份熟悉的感觉从哪里来的呢? 她从来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可是,这曲调,莫名的熟悉,莫名的亲切…… 高高的宫墙隔绝了视线,琴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 就当幻雪走近了墙边,里面的琴声戛然而止。 心有灵犀 幻雪以为是人多扰了这份清净,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回头吩咐道:“你们,退回去,在刚才的亭子那里等我。” 说完,又对高墙那边的人抱歉的说道:“对不起,打扰你了。” 高墙内的人似乎莞尔,轻声说道:“不是打扰,而是很久没有人来了,有些惊讶,乱了琴音而已。”声音温柔雅致,成熟的韵味飘扬过墙,就如一缕清风,拂过人的心头,虽只是听音,便不难想象,那是怎样一个柔软有加的女子,柔软中又透着大气,似乎就是人们所说的母仪天下。 “怎么会很久没人来呢?每天不是有人送饭来吗?”幻雪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对这柔软的细音说话,仿佛自己一个唐突,就坏了这份柔软。 “也……已经好久没来了……”柔软的语调中夹着一声叹息。 “怎么会……”转念一想,近来宫中波澜起伏,人人自危,谁又能想得到这里还有个人呢?想必今日弹琴,也是希望有人能想起她吧。 “我去找人给你送吃的。”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听她的年龄应该也不小了,囚禁在此又没人管,那怎么得了? “姑娘,等等,你可能出得了宫?”墙内的人有些急切,声音略高,但仍旧柔软。 幻雪想也没想,“可以。” “姑娘可愿意帮我带一件东西回姜国?姑娘且放心,只是信物一件,话语一条,绝无任何有损东华国的意思。”柔软的声音中带着哀求恳切,让人不忍心拒绝。 “你就这么相信我?”幻雪有些怀疑,这么轻易地相信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只是说了两句话而已。 “姑娘相信心有灵犀吗?我信姑娘,只为心中所感。” 心有灵犀?幻雪一愣,刚才自己确实是由心而来,若说心有灵犀,确实有那么一点儿。 “你要带什么?不过,我短时间之内出不了宫,过一两个月才行。”幻雪不愿她抱太大希望,她现在确实走不开。 “无妨,五年都等了,又岂能等不得几个月呢。”悲凉的声音悠悠响起,半晌,从墙内飞出一只手镯。 幻雪接过,非金非玉,上面花纹繁琐,倒有点像她在21世纪见过的景泰蓝。 “你想带什么话?”没有纸条,手镯内也没有暗格,想必只是一句口信。 墙内又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告诉姜国皇上,别等我了。” 幻雪皱了皱眉,却也不好再说什么,“我定带到,你放心吧。” 说完,将手镯索性戴在了自己手腕上,转身往竹林外走去,身后没有谢声,只重新响起悠扬的琴音,不同的是,添加了一丝活力,一丝期盼,琴声一直送着幻雪重新回到凉亭才悠悠完结。 “兰心,去内务府知会一声,这里还有个活人呢,让他们小心自己的脑袋。”幻雪一想到那墙内的人已经几日无人管,就不由得气愤。 “是。”兰心应下。 几人刚要继续逛下去,前方急匆匆跑来一个太监,见了她们立即拜倒,“贵妃娘娘,皇上让您去御书房,边关急报。” 边境练兵 边关急报?才短短几天,永西出问题了? 当幻雪来到御书房,大臣们早已离开,只剩下昊彦一人,貌似是在等她。 “永西出问题了?”幻雪急忙开口问道。 昊彦摇了摇头,“不是永西,有昊天的兵马在那,一时半会儿不会这么快就有急报,是燕国那边出问题。” 幻雪不答话,静静的听着。 “燕国和东华国交界处传来消息,燕国集结三十万大军,在国内边界练兵。” “练兵?”幻雪对这个时代的这样用词感到哭笑不得,三十万大军,在边境练兵? 吃饱撑的? 很明显,跟金国是一个想法,趁着昊彦根基未稳,想来分一杯羹。 “岩谷关只有两万的驻军,现在燕国三十万大军只是在燕国境内徘徊,并未踏出国界一步,但是,一旦他们动起来,两万驻军,根本不堪一击。” “我手上有先皇临终前交与我的一块虎符,握有三十万兵马,驻扎地点距离岩谷关不远,庆王手上有另一块虎符,也有三十万兵马,但离烨城较近,行军只用六天可达烨城。” 昊彦简明扼要的说着当前的情况,并且配以简单的分析。 “那就是说,如果派兵支援岩谷关,右相铁定会百般推托,调离你的兵马?”幻雪听懂昊彦的话,大胆的预测。 昊彦赞赏的点了点头,“重要的倒不是这里,就算他们拥兵逼宫,两万御林军,加上一万五千的精兵,他们要达成目的,也不是那么轻易地事,重要的是,谁去带领我手上的三十万兵马。” “朝中现在的武将多数都是右相的人,还有部分是安陵王的人,我能用的人,可以说没有,如果交出我手上的虎符,那就意味着,将我手上的势力交与他们两方,这是万万不可行的。” 他终于体会到父皇临终时说的话,没有自己的人,没有牢靠的靠山,举步维艰,但是,他不后悔,他就不信,守住江山唯一的办法只有出卖自己的身体来拉拢那些大臣们。 让他为了拉拢大臣们的所谓忠心,违心的将他们的女儿娶进后宫,用谁还要加以宠爱,想起来就恶心,这跟青楼的小倌有什么区别? 如果东华国的列祖列宗……不……不管哪国的历代帝王,如果得知昊彦将游走于六宫享受万千粉黛的帝王比作左右逢源的小倌,不知道会不会齐齐诈尸要掐死他才甘心。 幻雪听到这样的分析,沉吟着,燕国的练兵绝对不是巧合,这个时候,昊彦不可能亲自领兵出征,那就是说,必须得有一个绝对值得信赖的人,否则就是凭白的将自己手中握有的兵权拱手给了那两方势力。 绝对值得信赖的人…… 他们身边值得信赖的人就那么几个,答案呼之欲出…… “君影!”两人齐齐出口,相视一笑。 当下,也就君影能让他们放心了,有胆有谋,确实是良将之选,可是…… “如果宫中出了意外,你身边的人缺了君影……”幻雪担忧的说着,昊彦的身手是不错,可是,双拳难敌四手,这样浅显的道理她还是明白,如果出了事,几个刺客还好说,就怕是领兵逼宫,那时,昊彦的安危恐怕有问题。 昊彦宠溺的笑了笑,一把将幻雪搂在怀中,“我身边还有你啊,有你在,可是顶好几个君影。”自己有武功,再加上幻雪,他还真想不到得有多大的天罗地网能将他二人困住。 逼宫恐怕是已经不用猜测的未来,只要他不再优柔寡断,不再烂好心,保住他们两个,没有什么问题。 而这是最坏的打算,他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登基也是大婚 君影欣然答应带兵,对于任何一个热血男儿,谁都不会放弃沙场一展雄风的机会。 在幻雪的坚持下,君影带上了柳,柳的性格比较沉得住气,他们是去守关,不是去攻伐,有他跟着君影,她才能更加放心一些。 “君影,如果燕国只是练兵,只要不攻岩谷关,就随他们去,不用主动出击,只要过了登基大典,我自然会派人将你换回来。”昊彦仔细的交代道。 君影点点头,目光看向幻雪,点点担忧。 幻雪心中一暖,君影是在担心登基大典,因为,那天,不仅仅是昊彦登基的日子,还是他大婚时刻。 隐藏起全部的落寞,咧起一抹笑容,“放心,我会等你凯旋归来。” 昊彦自然知道君影的担忧,他们三人朝夕相处时日非短,君影对幻雪的在意从不掩饰,紧紧地握住幻雪的手,“放心,我绝对不会负了幻雪。” 他的感情,不需要对外人承诺,但是,在他心中,君影不是幻雪的属下,而是他的好兄弟,他一次次救幻雪于危难,他感激不尽,这承诺,他愿意立下,他不会让君影上了战场还有一丝担忧。 君影满意的微微扬起唇角,看了两人一眼,一点头,转身走下城墙。 目送着两匹骏马飞驰而去,幻雪感到欣慰,从一个杀手,变成领兵的将军,君影,我不用再担心你了,你已经挣脱了束缚,飞向属于自己的天地。 风更加炎热了,知了在树枝上嘶哑个不停,让这炎炎夏日有增几分烦躁。 已经近一个月未下一滴雨,国内已有几个地区上报灾情,内忧外患让昊彦忙得不可开交,拨下去的银两无数,可是,几经周折,真正能用在灾民身上的又有多少? 看着手中递上来的灾情,昊彦一筹莫展,很多事他没有办法亲力亲为,可是,交给那些大臣去做,他们仅当是走过场,完全不拿百姓的生死当回事,国库的银两大笔的拨下去,却打不起个水漂儿。 有心无力,昊彦此时才刚刚感觉到治国之难,上行下不效,就算自己的策略再正确,又能有多大用? 昊彦一次次搜索着脑海中官员的名单,除了庆王的人就是安陵王的人,昔日左相和太傅的人,早被排挤的辞官的辞官,流放的流放,放眼朝堂,能真心支持他的就剩下太傅一个。 不过,如若不是先皇遗诏立太傅之女为后,太傅是否还会鼎力支持? 摇了摇头,天气太炎热了,已经让他开始胡思乱想了吗? 潜意识中,他似乎希望太傅干脆别支持他,可以让他堂而皇之的冷落那个即将进宫的皇后,而不用愧对太傅。 当日他拒绝父皇的理由并不是随便找的,而是他心中所想,他已经有了幻雪,哪里还能容得下其她人? 太傅对他恩重如山,可如今,他却必须辜负他,让他唯一的女儿就成了一纸遗诏的牺牲品。 抛却心中杂念,重新审视朝中形势。 一个大胆的想法呼之欲出,他不能就这样被朝臣们牵着鼻子走,再这样心慈手软,兴许发展到日后难以收拾的地步,幻雪又要替他受罪。 展开一张空白的黄卷,提笔就写,一气呵成。 “玄,带着一千御林军,照这个名单,宣旨。”昊彦冷静的开口吩咐。 自从君影走后,玄接替了君影的位置成为御前侍卫统领,对此,朝臣颇有微词,但是,昊彦坚持着绝不松口。 御前侍卫关系着皇宫的安危,连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安全都交给别人,他绝对不允许。 声东击西 一张圣旨犹如一枚绝对有分量的大石,打破了朝堂上自先皇驾崩就默默保持对峙的平静。 虽然距离登基仅有十天,一日不登基,皇上就没有罢免官员的权利,但是,现在皇上做的事比罢免远要恐怖得多。 昨日,玄侍卫统领带着一干御林军,同时封锁了五位大臣的王府,宣旨彻查家产,这五位大臣均是为官多年,并且全都是接手了赈灾一事的钦命大臣。 说句老实话,为官数年,谁没有点来路不正的银两?再加上经手了赈灾款,谁没有雁过拔毛? 但是,彻查的结果让众大臣不由得撇了嘴,那哪里是雁过拔毛,简直就是直接吞下,层层吞款,以至于下放施用于灾民的还不足十分之一。 五位大臣的家产,哪怕是多年俸禄全额不动,也抵不上家产的百分之一,各各富得流油,却都说不清这巨大的家产从何而来。 面对这铁证如山,皇上居然没有判处任何刑罚,仍旧是让这些官员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是将其无法说明的财产全数归由国库保管,等想明白了来路再来取。 说是保管,谁还能要的回来?谁还能敢要? 如果皇上要降罪,众臣就有了话柄,未登基就不能降罪官员。 可是,皇上没降罪啊,只是拿走了来路不明的银子,带了一千御林军,雷声大,雨点小,来去匆匆。 说句不好听的,就像打劫一般,不过,这话,谁也不敢说出口,国家都是皇上的,算什么打劫? 登时,准备要弹劾的大臣纷纷将奏折又揣回了怀里,没的弹劾,让他们怎么开口? 开口让皇上将银子换回去?理由呢? 也就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谁让他们这么大胃口呢,新皇上第一次赈灾,谁让他们这么不长眼? 纷纷的,一干大臣有的面面相觑,有的望着右相和庆王,一时间,朝堂无语。 “众爱卿谁愿赴灾区赈灾?”昊彦端坐龙椅之上,身着明黄的九龙袍,威严的开口。 底下的大臣们缩着脑袋,偷偷地东张西望,赈灾?谁愿意去?或许以前这份油水肥厚的差事有人愿去,可是现在,赈灾的银两明显已经让皇上盯上了,接下了没有什么好处,反而落得四处奔波。 昊彦冷笑着看着下方的朝臣,没有给他们过多思量的时间,“小小一个旱灾,居然文武百官皆找不出一人前往,看来,东华国需要有才之人来为朕做事。” 说完,拿起桌上早已草拟好的圣旨,递给福泉,并未让他宣旨,而是自己径直说道:“三个月后,正值秋高气爽,传旨下去,开恩科,让各地的才子按时赴考。” 一个急转弯,刚才还在灾情上说话,现在又引入了这样一个话题,声东击西,皇上这招打了众臣一个措手不及。 一言下,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东华国的科举本是三年一次,去年才刚刚开过科举,新进的人好不容易都让他们给挤了出去,皇上这个时候要开恩科,明显就是要大换血了,这怎么行? 当下,就有一人出列一拜,“启禀皇上,此时正值天灾,若此时开恩科,难免让百姓觉得皇上只重文治不重民生大计,忘皇上三思。” “望皇上三思。” 众臣皆跪于殿下,与其说是求皇上收回成命,不如说是以众人之势威胁。 太傅并不在其列,抬着头,一脸的赞赏。 “三思?朕三思过后,仍是此意,朝堂之上无人可用,朕如若不招贤纳才,如何有人去为朕照顾民生大计?”说白了就是铁了心了,这群废物他不要了。 一席话堵得众臣没话说,不让开恩科,就得有人去赈灾,可是,这个时候,人人都有自己心里的小九九,谁也不愿牺牲自己成全了别人。 “那就这么定了。”昊彦一个趁热打铁,说完,转身就走。 “退朝~~!” 而就在东华国与燕国的边境,君影已经带着三十万大军于两日之前驻扎在岩谷关,经由副将指引,迅速熟悉着军内事务。 一身不俗的武艺,清晰地思维,果敢却不鲁莽,让几位常年征战在外的副将顿时肃然起敬。 再加上行军赴岩谷关的路上顺路剿灭了两伙占山为王的土匪,武艺非凡,谋略有加,未损一兵一卒,还凭白加了不少粮草,更是让将士们心服口服,一心拥戴。 虽然君影从未打过仗,在东华国将领的圈子内没有丝毫名气,但是,臣服,不需要那些庸俗的东西,臣服,只需要气魄,一种望之就愿追随的气魄。 看着手中的情报,幻雪暗自发笑,好个君影,主意倒是不少,知道怎么拉拢人心建立威望,他们只是去守城,守城之前没有仗打,将士们可不管你是不是皇上派来的,要他们服气,靠的是战场上见真功夫。 小小的剿匪,露了身手,又得了粮草,短短几天拿下一支大军,是她过了,又操心过了,看来,人不可貌相啊。 永西有端木昊天守卫,岩谷关有君影的三十万大军,可谓固若金汤,而眼下,只需要平定内忧,胜利就在眼前。 花魁卖初夜 慢悠悠的出宫散心,宫门的侍卫也不会拦她,最起码现在,整个皇宫跟以前的王府没什么区别,但,只是现在…… 坐在一间茶馆内静静的喝着茶,她并不是那么有闲情逸致的人,但是,呆在宫里,多少有些烦闷,出来看看熙熙攘攘的人群,到别有一番滋味。 茶馆是什么地方? 人多口杂,真真能媲美21世纪的报纸,时政版,娱乐版一个不缺。 “听说了吗?先皇不是病死的,据说是金国来的那个什么完颜王子给毒死的。”一个人状似神秘的小声说着。 另一人气恼的开口,声音微抬,“什么?那他们还要发兵?杀了咱的皇上,给他留条命都是天大的面子了,他们还不知足?” “说的就是,那金国人可真不要脸啊,蛮夷种族,太无耻了……”一个貌似书生的人摇头晃脑的叹道。 “哎,听说皇上要开恩科了,你是不是也准备去试试?” “不试也罢……不试也罢……” “为什么啊?你可是读了三十几年的书了,连个媳妇儿也没读出来,这么好的机会……” 书生又叹了口气,丧气的说道:“你可知道去年的科举?三甲都是世间难得的治国之才,结果呢?你们今年还能见着人么?” 说完,又像是遗憾一般,不再说下去。 “说啊,别吊人胃口。”一个粗汉子也凑过来。 顿时,隔着不远的桌子上为了七八个人,都伸着脖子要听书生说。 “全都被排挤的发往边疆啦,试想想,与其到边疆受苦憋屈死,还不如在家乡教书卖字活的自在。”一声叹息,似有不甘。 “哎,别灰心嘛,听说当今的皇上深知民间疾苦,是个明君也说不定呢?” 书生嘲笑一声,“明君?明君又怎样?百年陈腐,朽而不灭,有心无力,难以扭转乾坤。”文邹邹的一席话,顿时有几人摸不着头脑了。 其中一个左右张望了一下,紧张的说道:“莫谈国事,莫谈国事,您有满腔抱负,您上朝堂上找皇上说去,别在这害了我们哥几个,我们可都是上有老下有小……” 另一人打断了他的絮叨,色迷迷的笑着说:“哎,哎,听说了吗?玉凤楼的花魁要卖初夜了,就在下月初十。” “噗……”幻雪一口茶水呛住,强忍着轻咳了两声,惹来一群人无数白眼。 登时又被被吸引了回去,“你说的是那个只卖艺不卖身,连见一面都要黄金千两的玉姜?” “那可不?还能有谁?” “天呐,连见一面都要前两黄金,谁买的起啊?有座金山都不够啊?”一人夸张的叫着。 玉凤楼?花魁? 别人不清楚底细,她再清楚不过了,玉姜可是个男人啊? 他有没有了初夜她不知道,但是,很明白,花魁的初夜,他肯定没有。 这玉姜搞什么鬼呢? 上次他救了君影,临走时还说要常去看他,可是,一直以来奔波忙碌,差点就忘了这么个人了。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逼迫他? 欠他一份人情,幻雪终究对这怪异的事不能坐视不理。 当下,放下茶杯,大白天的,向青楼走去。 接客累着了 青楼白天不做生意,以至于周边的街道都是冷清清的,幻雪照着上次的记忆,翻过围墙,来到玉姜所在的小楼窗外。 人家都说青楼是晚上工作,白天睡觉,整个院子里静的吓人。 玉姜不会也睡着吧? 他要是敢说昨晚接客累着了要睡觉,她就敢直接废了他。 在窗外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 “既然来了,干嘛不进来?”一个妖娆的女音在屋内响起,丝丝柔媚入骨,宛若上好的胭脂凝香。 咯噔,幻雪听到这女音,顿时一阵心底发麻,一把推开窗子,跳进屋内。 一扫屋内的状况,吓了一跳,衣衫凌落满地,一双精美的绣鞋东一只西一只,床上被褥凌乱,那凌乱上躺着一个人。 用凌乱来形容屋里任何一样东西都非常贴切,玉姜半躺着在床上,仅着丝质轻薄的里衣,上面有着让人浮想联翩的褶皱,半敞着衣襟,露出光洁结实的胸膛,发鬓几丝垂落,整个就一副被人蹂躏之后的模样。 幻雪手指颤抖,狠狠瞪了玉姜一眼,这副模样,还叫她进来? “我来的不是时候,告辞。”说完,转身就要走。 “喂,别走啊,就是等你呢。”身后的人急切的出声,生怕她走了一般。 “既然等我,已经晌午了,还不起床?”拿这副样子等人?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音,玉姜缓缓直起身子,慵懒的说道:“昨夜接客累着了,所以起晚了而已。” “你……”刚才来的路上她想什么来着?现在她真想冲过去干脆掐死这个妖孽。 可是,碍于他现在的装扮,她还真不想扑过去。 玉姜会武功,而且并不介意将武功施展在任何地方,只听身后一阵风动,再转过身,屋内已经整齐了许多,玉姜也穿戴好了做在椅子上,笑吟吟的看着她。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鬼才相信玉姜真的接客,没人能逼得了他,如果他不愿意,他早就离开了。 “你在关心我?”玉姜所答非所问的开口,一双眸子更是晶亮闪动,似有感动在其中。 “如果没有麻烦就算了。”至于怎么卖初夜,既然玉姜没有麻烦,她也懒得管,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个倾国倾城的男人,她的冷静几乎为零,跟他说不上几句话,就手痒痒恨不得想掐死他。 “我要是不放出这个消息,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来看我了?”哀怨之声响起,几分真几分假。 “别告诉我你放出这个消息只是为了引我来见你,你就那么有把握我在烨城?”幻雪从他的话语中听出几分落寞,他嬉笑人生,必是个有故事的人。 玉姜轻轻让着幻雪坐下来,站在她身边,俯下身,“赌运气吧。”说完,莞尔一笑,哀求道:“我想从良了,你赎了我吧。” “我没钱。”幻雪有些咬牙切齿。 “我有,我给你。”玉姜看着幻雪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玉姜,我没工夫跟你打太极,说吧,你想做什么?” 玉姜戚戚的离开幻雪的面前,拽过一把椅子坐下,坐定后认真的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喜欢你。” 说完,又补充着,“我没开玩笑,我真的喜欢你……”声音有些深沉,如果不是女音,必定缠绵悱恻海誓山盟,但是,就是这语气,破坏了所有的气氛。 幻雪的嘴角不禁勾了勾,“你要是想离开这,有什么麻烦就直说,能做到的我肯定帮忙,但是,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直白的开口,不管玉姜的话里有几分真假,她说的都是真话。 玉姜低下头,声音低哑着:“我呆在这,你嫌弃我了?” “嫌弃你就不会怕你有什么麻烦前来看你。” 玉姜听到这,脸上又重新泛起笑容,招牌般的笑容,这一刻,幻雪知道,面具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百里加急 “开个玩笑罢了,莫当真,我以为你晚上才回来,也没准备酒菜,下次吧。”玉姜笑吟吟的开口,脸上的落寞完全不在。 “五天后,晚上,我在这里等你,有事求你帮忙,但是现在不能告诉你,你可愿意帮我?” 面对玉姜的要求,幻雪想了想,点头答应,五天后,应该也没什么事,既然要还人情,怎样都好。 玉姜欲言又止,最后也没再说出一句,只是留恋的看着幻雪,除了留恋,只有留恋。 幻雪看着这个身上满是谜团,本是个武艺高强的男人却一副小女儿模样潜伏于青楼,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能够让他放下尊严,但是,他救了她,救了君影,她已经把他当成了朋友,并非恩人。 她能肯定,玉姜不是坏人,接近她并无什么目的,就算是有什么目的,他不会害她。 只要她能做到的,她必定帮他。 炎炎夏日,就连烨城的护城河,水位都渐渐下降,国内只有小部分地区下了雨,但是,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让饱受干渴的灾民有了希望又瞬间破灭。 灾民们更加疯狂,前几日已经出动了军队,防止灾民涌入烨城,可是,这样的镇压绝非长久之计,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下雨,可是,她不会。 现代有很多人工降雨的方法,可是,这里是古代,理论脱离了现实生产力,一个也行不通。 风过无声。 一封百里加急的密信,由岩谷关直递皇宫大内。 “什么?”昊彦惊讶的看着手中的密信,又递给旁边的幻雪,脸上的威严全数被震惊和担忧所替代。 幻雪快速扫着信上的字,是柳的字,潦草且颤抖,岩谷关平定,君影中毒,昏迷不醒。 中毒? 君影到达岩谷关只有五天时间,中毒? 君影与自己一样,都是警惕得细致入微的杀手,所拥有的敏感绝对是常人所不能及的,怎么会在短短时间内突然中毒? 又有什么人,能突破三十万大军的重围,在君影身上下毒? 当今世上,能独身接近君影的人,她敢说绝对不超过三十个,兴许连二十也不到。 一把拽起传信的人,急切问道:“君影出兵了?”她让他去,不是让他去打仗的,她别有用意,就是为了防止在这个时候有人对主将下毒手。 主将一旦出了问题,群龙无首,就算岩谷关没事,那三十万大军也无法再短时间之内调回烨城防卫。 她已经想到了这点,所以才让君影去,没想到…… 手上的人并没有丝毫软气,“燕国大军没有犯内的举动,君将军带着我们在岩谷关练兵,没有丝毫倦怠,谁想,会这样……” 传令兵的表情不是假的,更多还有着对君影的崇拜与担忧。 “有没有什么线索?将当日发生的事情细细说一遍。”幻雪冷静下来,这个时候追究什么都没有用,君影的毒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任何异动,当日晚上还好好的,夜里一个时辰一换岗,大家比平日里都要机警,巡哨的人比往常多了一倍还多,可是……君将军第二天就再也没醒过来……”传令兵的声音越来越小。 “现在君影是什么状态?”睡着?莫不是跟昊臻中得同一种毒? 必须选一个 “短短两日,身上发青,已经开始溃烂……”传令兵有些说不下去,扑通一声跪倒,猛地磕头,“求皇上、娘娘救救君将军,救救君将军……” 一声声的请求,让幻雪本已慌乱的心情更加恐慌,只有两日,发青溃烂,她不能确定是什么毒,但是,她能肯定,如此快的速度恶化,绝不是昊臻中的那种不疼不痒的毒药,多耽搁一刻,君影的性命堪忧。 可是…… 她现在不能走,安陵王和庆王已经有所异动,逼宫再说难免,这个时候若是她走了,昊彦也就危险了。 必须选一个吗? 当初她选择留在昊彦身边,慕容子峥命丧这个不知名的时代。 如今,她又要二者选一,虽然不管她不顾哪一人,那人不一定会死,但是,她不相信命运,命运的一贯作风,是将她的选择盖棺定论。 真的要舍弃一人? 她为什么就没有保全周围所有人的能力? 还是自己不够强大,不够强大,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就意味着失去,就意味着没有资格拥有要珍惜的东西。 “叫所有的御医来……”幻雪望着昊彦,低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君影,我不能走,但是,我也不会放弃你,我会尽我全力保住你的命,等到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我会马上赶去岩谷关,坚持住,求你,就撑十天…… 御医闻讯丝毫不敢怠慢,全数来到御书房,近三十人的御医队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幻雪不再迟疑,吩咐每人执了笔墨,她将自己所能想到的,能造成君影现在现象的毒,名字,原理,解药配方全数说出来,每个人都记一到两个药方。 她就不信,这世上还有她不认识的毒,她就不信,就算是这些都不是解药,还不能缓解君影体内的毒撑到她前去。 她是不信,但是也在赌,只是这赌注,她不愿面对,她赌的是自己朋友的性命…… 御医们在聆听完幻雪近一个时辰的毒性药理,纷纷对这个贵妃娘娘刮目相看,眼中充满了尊敬,这或许是他们穷尽一生也难有的药理储备,居然由一个年轻轻的女子清晰又有条理的脱口而出,这让他们不得不汗颜。 “带着宫里的药,不管多稀有多珍贵,全数带走,朕派一部分御林军带你们走,不坐马车,就算不会骑马,也让御林军扛着你们骑,务必在两日之内到达岩谷关。”昊彦的声音威严有力,无可抗拒。 御医们有的已经年老体弱,但是,越是年老越是经验丰富,这个时候,昊彦也顾不上迁就他们,他只有一个想法,他要君影活着。 “你们给朕听好,朕所有的条件都能答应你们,但如果君将军有什么意外,你们所有人,都给他陪葬!”昊彦发了狠,他要不计一切代价只为换君影一命。 御医们顿时吓得怔在原地,全部御医为一个将军陪葬? 顾不得有什么想法,昊彦一声令下,门外的御林军带着御医队伍齐齐奔赴岩谷关。 望着滚滚黄尘,幻雪的心仿佛被撕裂一般焦急,君影,你答应过我,好好活着,就决不能食言…… 夜幕降临,暑气渐渐退去,凉风拂过,却吹不散两颗如火如荼的心。 月下惊魂 该来的总会来,四日后,星从庆王府回来,带回一个在他们意料之中的消息,庆王与安陵王集结了手下所有的兵马护卫,已经分批入了烨城,而庆王手中的兵马,昨日已经拔营,虽不知道动向,但毫无疑问,必是烨城无疑。 而幻雪他们也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虽说以兵力上来说,他们似乎不具有优势。 但是,昊彦是名正言顺的帝王,他们是乱臣贼子,仅在这,他们就失了立场。 一场战争,兵力的多少固然重要,但绝不是制胜的关键,关键在于士气,在于人心,硬碰硬他们或许不行,但是,打心理战,幻雪可是行家。 况且,三十万大军,他们想进城就进城? 有种就先攻下烨城。 破釜沉舟一战即将开始,风雨欲来,就连烨城的百姓也感觉到了不对,但是,城门已封,怎么能活命,他们自然明白。 幻雪近几日心里一直躁动不安,她后悔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似乎忘了自己的专长,因为知道君影是去岩谷关,所以根本就没有想到要在他身上下一个追踪蛊。 不过,就算有追踪蛊,不逢月圆,她什么消息也收不到。 除非君影…… 幻雪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多心? 算算日子,御医应该已经到了岩谷关,她开的那些解毒的药方没有以毒攻毒的作用,就算全部熬了试,多少也能抵御一些。 她甚至有些期待庆王他们早日行动,早一天开始,便早有结果,她不害怕硬仗,她怕的是鞭长莫及。 昊彦已经几日只在御书房稍事休息,调兵部署她不擅长,所以,她信昊彦,如果他说,她就听着。 论武功,昊彦如果有她这般冷冽,绝不在她之下,论谋略,她只会阴谋,别的,确实不是她擅长。 这几日心中焦虑,也顾不上照顾爱粘着她的昊臻,在她的严厉喝斥下,昊臻已经开始学着独立生活,就算他只有五岁的心智,学会独立,学着生活,对他,终究不是坏事。 月云在院子中呆呆的看着月亮发愣,直到幻雪走近了,居然没有发觉到。 随着她也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在担心君影?”幻雪淡淡的开口。 “啊?”月云吓了一跳,忙回过神来,月光的照耀下闪过一丝红晕,“没,没有……” 幻雪笑了笑,月云这丫头,心里边从来藏不住事,她是君影捡来的孤儿,养大了又教她武功,她如果对君影没有什么想法,那才叫奇怪。 很久以前她就看出来了,可是,她不适合做月老,感情的事两情相悦,她想象不出冰块一样的君影爱上一个人会是什么表情。 “小姐,你说君影会没事吗?”月云仍旧看着月亮,幽幽的开口。 幻雪与月云一样心里没底,但她不愿承认。 “放心吧,君影会没事的,等处理完这边的事,咱们一起去岩谷关。” 月云一脸的欣喜,虽说她总跟着小姐,可是这一次听来,确实那么不同。 幻雪看着一脸小女儿状的月云,阴郁的心情终于舒缓了一些,不管君影的想法如何,有个人愿意爱他,终究是件幸福的事。 夜,太安静了,心中的焦躁更加明显,她让月云也去睡了,偌大的屋子,只有她一人的呼吸声,辗转反侧,压抑不住心中的不安,似乎一颗心要跳出胸膛才能舒缓。 喀嚓,房顶的瓦片被踩碎,紧接着,嗵的一声闷响,有个人掉入了院中。 这一声并不算大,但是幻雪的心突然被揪起,她并不是担心有什么刺客,她,在害怕什么? 急忙起身,拉开房门,宫女太监们都睡去了,这点响动,就连月云也没惊醒。 就在她的门边上,趴着一个满是尘土的人,似乎已经是累的奄奄一息。 幻雪将人翻过来,当看清来人的面容,脑中顿时嗡的一声炸响,眼前漆黑一片。 来不及了…… 庆王府今夜无人能眠,众人齐集,高高扬起的火把火焰冲天。 庆王扫视着面前的人,饱含暴戾的眼睛又堆叠层层的阴狠,当看到众人之前站立的齐莫,嘴角勾起。 “齐莫,你已经为本王破了戒,本王不会亏待你,既然事已如此,本王承诺,事成,加官进爵,你要什么,本王都能给你。” 说完,又拔高了声音对着后方人说道:“你们也一样,本王绝对不亏待誓死忠心之人,一世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就在眼前,跟本王一起夺回我们的东西!” “庆王万岁!!庆王万岁!!” 志气高昂的众人哪里管得上什么规矩? 反正早晚都是万岁,何必拘泥? 一时间,众人兴致高昂到忘乎所以,仿佛东华国已经是他们囊中之物。 齐莫立在众人前,没有跟众人一起欢呼,眼中闪烁,不知作何心思。 庆王见此,微微有些不悦,不过,现在还是用得着他的时候,并且,后日的大计划,还得需要他。 上前拍了拍齐莫的肩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齐莫,小事莫要放在心上。”一席话说的似乎高深莫测,也似乎只有齐莫能够听得明白。 庆王当晚又将两个美女送入齐莫房中,对人才,只要无二心,他倒是大方得很。 而皇宫中,也注定有人无眠。 幻雪一把将柳抱起来,放在一旁的凉塌上,转身倒了一杯水,轻轻喂进柳的嘴。 柳的唇已经干裂发白,上面还有数条齿痕,看得人触目惊心。 整个人灰头土脸,风尘仆仆,内力早已耗尽,脉搏如丝,居然是活生生累成这样。 柳颤抖着睁开眼睛,一看见眼前的幻雪,顿时,两条清泪划过脸颊,挣扎着跪倒在地上。 哽咽而嘶哑的声音颤抖着,“主子……君影……君影……死……”没等说完,就地伏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听着动静急忙赶来的月云,突然站定在门边,身体渐渐软倒,坐在地上,怔怔的看着平日里稳重的柳此时哭的像个孩子,一时间,不知思绪在何处。 幻雪轻轻地闭上眼睛,攥紧的拳头止不住的战栗,任凭指甲刺进手心,一片粘腻,她却感觉不到痛。 眼眶酸胀,能清晰感觉到一缕温热流淌下来,她有多久没流过眼泪了? 似乎很久了…… 似乎她活了这么久,头一次流泪…… 原来她真的会哭…… 心像被剜去了一块,空荡荡的透着凉风,让她的身体也变得冰凉。 “君影……”凄厉的嘶喊划破寂静的长空,悲伤地声音让人不由胆寒。 这是她的悲哀,也是她的怨怒,他答应过他会好好活着,但是,为什么就撑不到她赶过去呢?为什么一身深厚的内力到了这个时候,就没用了呢? “御医呢?御医不是带着解药赶过去了吗?!人呢?!”幻雪睁开一双燃满怒火的眼睛,沙哑的声音刻骨的恨,似要将天地都毁灭。 “御医……去的时候,已经……已经来不及了……”柳恸哭着,他千里迢迢疾奔回来,就是凭着一股怒火,他想质问幻雪,为什么不去? 如果她去,君影兴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是,她为何还在这里,置君影的生死与不顾? 没错,她是他们的主子,他们是死卫,死是应该的,可是,他一直以为君影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 但是当他抬起头,看见幻雪已经沾满鲜血正往下滴的双手,又将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那就是说,御医赶到的时候,君影还活着,他在等她,他一定是坚持着在等她,他信她会去救他…… 可是,她没去,她辜负了他的信任。 在君影将自己的一切交付于自己手上之后,她为了昊彦,舍弃了他……舍弃了他…… 感觉不到周围还有人,感觉不到自己是否还是不是活着,她只觉得自己跌入了一个黑色的深渊,越陷越深,如果这样可以逃避君影的死带给她的愧疚,那就让她这么去吧。 “幻雪……”闻声而来的昊彦一把抱住软倒的幻雪,他从未见过幻雪流泪,此时已经是满脸泪痕,嘴角流着血,鲜红的让人不禁心碎。 一转眼,看见旁边一身狼狈满脸泪痕的柳,顿时明白了几分。 身子晃了晃,缓缓的闭上眼睛。 君影…… 别跟着我 整个皇宫沉浸在悲哀中,比之先皇及太后的过世,更加悲哀凝重。 昊彦匆匆忙忙退了早朝,一路疾奔,将福泉远远落在后面。 月云也病到了,沁雪居只有几个丫鬟战战兢兢的不知所措,一见到皇上来,顿时瘫倒在地上,“皇上万岁……” “幻雪怎么样了?”昊彦一把拽住兰心的胳膊问道。 “娘娘还在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御医说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兰心小心的回答着。 昊彦松开兰心的胳膊,几步就要进入幻雪的寝殿,想了一想,又折回来。 君影的死是他的疏忽,他太高看了那些御医,他竟然忘了,就连昊臻的毒御医也束手无策,更何况…… 他没往那个方面想,并不表明他就没错,这个时候,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幻雪。 “柳呢?”他昨日匆忙的看过柳,内力耗尽,几乎已经快要累死,从岩谷关到烨城,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 兰心闻言扑通一声跪下,“回皇上,奴婢该死,柳侍卫在娘娘的偏殿……”后宫妃子的寝宫哪能让外人进入?更何况是住下。 “不关你们的事。”说完,昊彦转身走向偏殿。 柳依旧昏迷,哪怕是灌下两碗参汤,仍然只是吊着一口气,时有时无。 昊彦站定在柳的床头,一双手紧攥着拳头咯咯作响,君影是幻雪的朋友,他敢说君影在幻雪心中的分量并不轻于他,只是意义不同。 可是现在,毫无疑问,君影是因为他而死,而这下毒手的人,很有可能…… 他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为他送命,君影死了,决下落不明,柳奄奄一息,幻雪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减少,他知道幻雪在意他们,他也在意,这些都是和他共生死的朋友。 给柳输了写内力,险险保住他的性命,转身出了房门。 “福泉,宣旨,召庆王和安陵王入宫。”昊彦冰冷威严的开口,已经下了决心。 “皇上……”福泉一下着急了,这个时候宣二人进宫,绝非好事,这…… “去吧,该来的总是要来,朕不能再姑息他们了。”凝重的声音响彻沁雪宫的庭院。 这时,兰心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行了一礼,“启禀皇上,贵妃娘娘醒了。” 幻雪醒过来,一脸的木然,直愣愣的坐着,任由兰心在一旁伺候她洗漱。 就像一副没有了灵魂的躯壳,空洞的眼睛没有光彩。 就连面对一脸担忧心痛的昊彦,幻雪的眼睛依然古井无波。 “幻雪,君影的事是我的错,我可以任你处置,但是,求求你,不要折磨自己。”昊彦心疼的将幻雪冰冷的身体拥入怀中。 昊彦知道,幻雪在内疚,她在君影最需要她的关头选择了留在他身边,就这一点,她就认为是她害死了君影。 可是,如果不是燕国的大军逼境,君影也不用替他带兵去边关。 如果不是这场阴谋,谁都不会死。 如果他不争这个皇位,愿意与幻雪一起逍遥世上,那么这一切的苦难,都不会降临在他们身上。 …… 是他的错,他没有能力保护他们…… 幻雪轻轻挣开昊彦的怀抱,缓缓地径直向外走。 “幻雪,你去哪?”昊彦着急一把拉住她,她这个状态,要去哪里? 幻雪终于有了一点反应,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低沉的说道:“不用担心,我出去走走。”说完,甩开昊彦的手,继续向前走。 她不怪昊彦,但是,她也没法面对他,虽然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他所为,也不是他所愿意,但谅解是一回事,接受又是一回事。 她只是需要时间,她需要时间…… “别跟着我。”幽幽的开口,让欲追上来的昊彦瞬间止步。 再无瓜葛 慢步走着,她看不清周围这是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去哪。 心中有一块大石梗在胸膛,压得她似乎不能呼吸。 天是不是暖,她感觉不到。 周围有没有人,她也不知道。 她知道自己面前有一条漫漫长路,通往哪里,她不清楚,她只想一直走下去,什么也不想,不愿正面那个让她心痛的事实。 直到前方没有了路,她才木然的停下脚步,抬起头,苦笑一声,居然是当日她救君影不小心拐进的死胡同。 上一次是玉姜救了他们,可是现在,君影又进了死胡同,谁去救他?谁还能救他? 翻身入墙,她突然觉得,这面墙隔绝了宫内压抑的气息,让她可以不去想那些阴谋,以及为那阴谋所付出的代价。 这里还有一个等着她的人,她的朋友,而今晚,她要了解了这桩缘分。 与她相识,便会成为命运的玩偶,只要她选择,命运就盖棺定论,那么,她就让自己没得选择,不害别人,也不让自己再伤心。 推开玉姜房门的窗子,看到里面坐着的人,一愣,转而又看清楚。 换了男装的玉姜一身雪白衣袍,头发不再是繁琐的发髻,随意披散着,丝丝墨黑铺洒在肩头,不管是女装还是男装,依旧的倾国倾城,只是女装妖艳绝美,男装惊为天人。 一开口,一个磁性略带浑厚的声音响起,透着高贵,从容。 “你来了……”说了三个字卡主,从容顷刻荡然无存,“出什么事了?” 他见过冰冷的幻雪,更喜欢她的灵动,甚至喜欢看她被自己气得几乎要抓狂的表情,可是现在,幻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是的,连冰冷都没有,整个人就像一副行尸走肉,连气息都如同空气一般没有存在感。 幻雪缓缓走近桌边坐下,桌上摆满了酒菜,想来他已经等她多时了。 空气沉默着,半晌,幻雪才仿佛从梦中醒来一般,幽幽开口。 “君影死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他,为什么在他面前不再逃避。 “什么?”玉姜一惊,那个与他有着一面之缘,还让自己发了火儿的君影,居然死了…… 他不问是出了什么事,人死不能复生,发生过去的事情也无法再挽回,如果再问,无疑是徒增幻雪的悲伤。 “幻雪……”他甚至不知该如何开口,平日里的嬉闹调笑他一丝也施展不出来。 “不用安慰我,我没事,说吧,你要我为你做什么?”幻雪的脸上浮现一丝冰冷,直入主题。 “我要走了。” “很好,这里不适合你,说吧,要我做什么?还了这份人情,你我再无瓜葛。”缓缓闭上眼睛,冷漠的开口,真的很好,走了,离她远远地,就再也不会因为她而受到伤害。 她承认,作为一个杀手,她可以说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她现在愿意承认,她怕了,她害怕周围的朋友一个一个离她而去,她怕了,这样的结果,命运,你满意吗? 玉姜被她的冷漠激怒了,“你真的以为我就是来找你讨回人情的?在你眼中我居然什么都不是?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两个字未说出口,罢了,他入过青楼,他高攀不上。 “我们什么都不是。”撇清一切关系,既然要走,就走的无牵无挂吧,她也就省了心了。 玉姜不傻,在短短的愤怒后突然后知后觉,他不能恼她,她现在整个人都在悲伤中,说出来的话,有几句能当真呢? 举起手中的酒杯,“那好,还我人情,陪我喝酒,一醉方休,干!”说完,一扬脖,先干为敬。 幻雪也不含糊,一抬手,一杯酒也见底。 不想清醒 桌上菜肴未动,玉姜每喝完一杯,也为幻雪满上,两人就这么坐着,相对无语,只见杯杯见底。 幻雪是千杯不醉,玉姜也是难得的海量,一直到月上枝头,夜半三更,屋里已经摆了七八个酒坛子。 玉姜的脸有些微微的红晕,凝玉一般的皮肤在烛光下分外唯美,一双凤目惊奇的望着依旧一脸冷硬的幻雪,没看出来,幻雪的酒量居然在他之上? 幻雪并不是对酒精毫无反应,再加上两日未曾进食,此时心跳也渐渐加速,但仍旧毫不含糊的喝光杯中的酒。 时刻要求自己保持清醒头脑的幻雪此时不想清醒,她知道,自己的伤心需要时间来平复,既然是这样,她希望这段时间里,她能逃避着过。 她的心,不想再经受这种凌迟一般的苦楚。 玉姜一杯一杯的给幻雪倒着酒,这里虽然是青楼,但是他既然敢换男装,这里就没有危险,他知道幻雪此时最需要的就是发泄,也就由了她。 到最后,居然玉姜也不喝了,只管给幻雪倒酒,而幻雪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在独酌,一杯杯连着不断,喝得更加忘乎所以。 “幻雪,我愿意放弃我现在所做的一切,跟我走,可好?我来保护你。”玉姜借着微醺,郑重的说道。 幻雪的头脑已经有些晕眩,听到他说的话,嘲讽的一笑,“保护我?但是谁能保护得了你?别再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玉姜无视幻雪的语无伦次,“可是他现在……”他将君影当做了幻雪喜欢的人,可是人已经死了,他愿意代替他继续爱她。 幻雪虽然有些头晕,但是意识还是清醒的,知道他误会了,摆了摆手,“他不是,他是我的兄弟,我的朋友,不管是谁,无可替代……” 就算是爱情,也无法替代的战友,惺惺相惜的朋友。 眼眶有些酸胀,她不会哭的,不是吗? 可是,这酸胀已经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人,只要一提起君影,她的心就会抽痛,一行温热夺眶而出,她终归是个女人。 玉姜看到流下眼泪的幻雪,顿时心疼不已,他是不了解幻雪,他是没资格成为她的朋友,更没有资格喜欢她,但是,这不影响他心疼她。 站起身,轻轻将幻雪微颤的身子揽入怀中。 她是痛苦的,他愿意为了他,放弃自己要做的事,带她走,远离是非恩怨,可是她,不是他的,她终究与自己要划清界限。 幻雪仍旧坐着,任由自己的头靠在玉姜的腰上,鼻尖传来的气息没有丝毫脂粉气,淡淡的味道,干净却陌生,但是她,太需要一个可以让她宣泄的地方。 伸手抱住玉姜的腰,紧紧地,犹如一个落水之人抱着救命的浮木,她听不清玉姜温言细语的说什么,但是那语气却让她卸下最后一丝心防,她太累了。 “是……我害死他的,是我害死他的……”压抑着轻声将心底的情绪缓缓释放着,这些话,她不愿跟昊彦说,她终于发现,君影对她是那么重要,他可以听她说一些不能向昊彦开口的话,他愿意听她的担忧,他愿意为了自己的安危舍身不顾,但是她呢? 终究是辜负了他。 “哭吧,这里没有人会听见,放心的哭吧,哭过之后,你还是你,我……仍旧是我。”他没法带走幻雪了,幻雪不属于他,他终究是必须去做他该做的事,就让他最后为她守护一次,让他为她做一次临时的朋友。 幻雪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有生以来所有的委屈,怨念,悲伤全数宣泄而出,她从未哭过,不是她不想,是因为一直以来,她没有得到一个让她觉得安全的地方,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放心的哭。 久而久之,哭的需求就渐渐被冰冷掩埋,因为她知道,作为一个杀手,哭也是奢侈品。 她毕竟不是什么性情中人,在短暂的发泄过后,渐渐恢复平静,一炷香的时间过后,除了眼眶稍显微红,整个人已经重新恢复冰冷。 但是,同样是冰冷,却比刚来之时好上太多太多。 “幻雪,我想向你借一件武器。”这其实才是玉姜今日找幻雪前来的理由,上一次他曾探过幻雪的身,发现她身上稀奇古怪的东西还真不少,他这个身份,轻易是不能出门的,只能向她借。 幻雪想也没想,直接取下绑缚在腿边的匕首,啪的一声放在桌上,“送你。”说完,转身就走。 是送,不是借,送给他一了百了,希望老死不相往来。 君影,玉姜也救你一命,就用这匕首,也还了他吧。 铲除妖妃! 庆王与安陵王奉诏入宫,不过却是隔夜。 宫中的气氛不自觉的紧张,就连天,也阴沉着,乌云密织,低压几乎置顶,让人不由烦闷。 免了早朝,昊彦一早便等着消息,后日就是登基大典,他就不信,那两人还能沉得住气。 果不其然,正午时分,福泉来报,庆王及安陵王带了大队人马,似乎姗姗来迟,现在以至宫门外,喊着要清君侧。 清君侧?昊彦脸上泛起一丝嘲讽的冷笑,逼宫也不找个好理由,谁不知道朝堂上下都是他们两个的走狗,清君侧,清谁? 一挥手,“打开宫门,让他们进来。” “皇上……”福泉顿时一惊,如此明显的逼宫,皇上居然让他们打开宫门? “不用多说,让他们进来,不然,话说不开,朕就算登基他们也不安心。” 同时,消息也传递至沁雪殿,幻雪天蒙蒙亮才从宫外回来,一听消息,顿时眼中一亮,几日来无波的眸子突然燃起熊熊烈焰,报仇的时刻终于来了。 宫女太监们人人自危,甚至有的偷了殿里的东西就要逃出去,悉数被御林军当场砍杀在地。 风轻扬,带着丝丝血腥的味道,迅速弥漫肃穆宫殿的每一个角落,杀气隐现,一触即发。 “庆王,安陵王,你们如此兴师动众,是否该给朕一个交代?!”威仪之声响彻宣政殿前的广场,空荡的回音加之昊彦以内力传声,几乎响彻整个皇宫。 “那是自然。”庆王高高扬起头,一脸的不可一世,“本王和安陵王也是父皇亲子,自然要为东华国百年基业费尽苦心,如今,皇上身边有建宁作祟,就算皇上自己不忍心,我等不忍心,但是,为了东华国的将来考虑,我等痛下决心,要清君侧以固江山社稷,以慰万民之心。” 一席慷慨激昂的话语将此行的目的说的是冠冕堂皇,一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表情倒是入骨三分。 “哦?”昊彦状似惊异的一声,嘴角勾起一丝不屑,“朕试问当政一月来事无偏颇,你二人清的是谁?” “皇上乃是难得一见的英君明主,”先扣上一顶高帽子。 “可惜……”故意卖了个关子,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其中不乏两王的侍卫,还有众多亲贵大臣。 “皇上仁德宽厚,本乃是东华国的福气,却被后宫有心之人利用,妖妃幻雪,独霸后宫,妖言媚主,残害忠良,我等愿为皇上分忧,铲除妖妃,还东华国一片青空万里,保我国万事隆昌。”一语落下,众人皆应。 “铲除妖妃!” “铲除妖妃!” “……” 众人将皇上前日抄家所作所为全算在了幻雪的头上,谁不知道皇上本是仁厚之人,这等事,也只有那个女人能想得出来。 庆王和安陵王更是把握了昊彦的心理,昊彦宠爱幻雪不是一般,这样一来,要么效仿唐明皇处死贵妃,只要除掉了幻雪,对付他可就容易多了。 要么,昊彦就得承认所作所为,昏庸被美色迷昏了头,退位让贤。 昊彦一双手紧紧的攥着,虽然他已经知道庆王等人肯定会编造一些无稽之谈,让此次逼宫显得光明正大。 可是,不管有多少心理准备,他都不能容忍有人诋毁幻雪。 “说得好!”远处见着幻雪款款走来,一袭紫红贴身便装,妖艳得惑人心神,勾勒着曼妙的身姿。 一双眼睛灵光乍显,真就像个妖孽一般。 成王败寇 成王败寇,幻雪的心中本就没有什么君子观念,更何况眼前是庆王,这个自她来到这个时代,唯一一个想千刀万剐的男人。 幻雪对于庆王那些混账话自然是不放在心上,要说称赞,庆王的口才是不错,仅是而已。 站定于昊彦的身旁,俯视着前方,风姿堪比一国君王。 威仪一出,顿时显得下方众人就如一群滑稽的小丑。 嘴角挑起一丝冷酷的笑,不愿与他在那些冠冕堂皇上下功夫,凛冽开口,“想除我,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风声呜咽,卷起地上片片浮尘,尽显肃杀一片。 对峙于一片风尘中,已不是寂静可以形容。 宫门处传来砍杀声,不一会儿,铁甲的脚步涌进宣政殿一重门。 南北大营近一万人在正宫门外并没有受到多少阻挠,一路上消灭了几小部分御林军,几乎毫发未伤,便站在了庆王身后。 而昊彦身旁,只有玄带着不到一千御林军,形势倾向,一目了然。 “庆王,安陵王,你们这是要造反。”昊彦的声音没有丝毫惊慌,只是略带沉痛,帝王威仪使得短短一句,掷地有声,惊得众人齐齐心中漏了一拍。 庆王身后有了依仗,也不再拐弯抹角,一扬头,“不,我们这叫为民除害,只有败了,才能叫造反,而你……”一手指着昊彦,“只能成为载入史册的短命皇上,连登基大典都没等到的短命皇上,哈哈哈哈……” 庆王猖狂的笑声响彻宣政殿外,狰狞之态尽露,已经丝毫不需要再遮掩的野心,让这天空的乌云,更加阴沉。 幻雪和昊彦对了个眼色,昊彦负手而立,运足了内力,朗声开口:“朕亲自宣旨,今日之事,还有转圜余地,弃暗投明,朕既往不咎,官保原职,绝无偏颇,如执迷不悟,庆王与安陵王,谋逆叛国,罪不容赦,其党羽无论官职大小,罪行轻重,一律诛九族!!” 一个个字犹如钟鸣,敲打在众人的内心防线,还未开战,如果明哲保身,弃暗投明,皇上不追究,但如果此时站错了队伍,一个弄不好,诛九族,天啊,众大臣们只见都有姻亲关系,这九族诛下来,朝堂上能剩几人还真不好说。 包括那将士们也心里开始敲鼓,谁家没有妻儿老小? 平日里都是打仗练兵,就算是上头有什么事,诛九族也轮不到他们,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只是个小兵小将,就算事成,他们也没什么好处,但一旦败了,全家都没命。 南北大营中有半数都是曾经跟着昊彦出生入死的,今日前来,只是军令不得不从,可是现在…… 人群中纷纷有人开始动摇,又四面张望着,谁也不愿意先表明立场。 “别听他的,没了皇位,他拿什么诛你们九族?你们如今已经站在这里,皇上早已经被妖妃迷惑的不明是非,他绝无可能放过你们!”一声大喝,顿时让周围的窃窃私语停下。 谋逆的大罪,就算是不诛九族,哪个皇上还能留着用? 不等他们回过味来,庆王手一挥,“给本王冲上去,近在咫尺,他插翅难飞,荣华富贵就在眼前,等什么!!” 说完,向人群中退去,王府的护卫犹如潮水一般,涌向台阶上的皇上。 也不能小看了安陵王,早在接受南北大营的时候,他就知道,昊彦的人混杂其中,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经这些人分散开来,并嘱咐人加以看管,一旦有异动,定斩不饶。 顿时,南北大营内有小规模的骚乱,放下武器的人第一时间被周围的兵将砍碎,血肉模糊,骨肉不分。 血腥惊骇了摇摆不定的人,也刺激了野心勃勃之徒,顿时,一片喊杀声,夹杂在王府护卫中间,齐齐蜂拥上去。 杀戮盛宴 玄指挥的御林军齐齐排在前方,组成一道人墙,攻与守界限分明。 宣政殿的屋顶以及墙头,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站立,万箭齐发,直向人群。 虽然从人数上看似劣势,但只要将人集中在一起,弓箭手的威力便能以一挡十。 惨叫声,兵甲交汇的声音响彻天空,地面的青砖短短时间便染成了暗红色,让没有太大施展空间的广场上几乎难以落脚。 一重门外又进入一批士兵,那是安陵王的护卫,似乎是有备而来,拉射长弓,无数御林军翻下墙头。 一片混战…… 幻雪提着柳的剑,挡在昊彦身前,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削砍着越过人墙的士兵,丝毫不留情,发泄着她几日来所有的愤怒与怨恨。 畅快淋漓,身影翻飞,剑刃所到之处必有血柱喷射,一时间,红雨笼罩着身周,犹如浴血重生的凤凰。 安陵王的弓箭手见着界限如此分明,齐齐调转弓箭,向着昊彦的方向拉紧了弦。 “玄,星,保护昊彦。”幻雪一见此,飞身越过人墙,向着大片的弓箭手奔过去。 万箭齐发,玄和星挡在昊彦面前,剑气临身,舞得滴水不漏。 利剑削过脖子,弓箭手们犹如被收割的庄稼,以片的趋势开始倒下,弓箭手最大的弱点就是近身攻击,一见此,也不敢再搭弓,纷纷抽出腰间的剑,袭向幻雪。 “幻雪,回来!”昊彦大喝一声,放倒几个人,眼睛紧紧盯着远方一抹紫红。 几万人马,幻雪就是武功再高强,也抵挡不过,她今日怎么会这么冲动? 一群人攻上来会不会受伤?肯定会,幻雪不是刀枪不入的神仙。 再加上士兵们穿的都是铁甲,更加抵消了她的一些攻击。 不能攻守自如,必须挑中弱点下手,一时间,身上伤痕累累,可是,紫红色的衣服恰恰与血色相同,看不出来。 就因为这样,昊彦才更加心惊,幻雪身上究竟有多少伤他一点都看不出来,他看着幻雪已经杀红的眼睛,感受着如此远的距离仍然清晰凝重的杀气。 这样的杀气他从未见过,就连君影为他疗伤时她独自守在外面那次,杀气也没有这么重。 上一次只感觉到她的愤怒,而这一次,杀气重浓烈的悲哀与怨怒,让昊彦的一颗心紧紧揪着。 一重门外又冲进来一批人马,端木昊天留给昊彦的人马已经赶到。 两面夹击,将庆王等人包围的严严实实。 一场屠杀,才刚刚开始。 端木昊天的精兵都是从战场上历练来的,各各强劲有力,攻击昊彦的士兵半数回头,抵御着背后的利刃。 事态拉平,堪堪拉平。 阴沉的天终于坚持不住,噼啪落下雨点,来势汹汹,落在人脸上略微刺痛。 幻雪也不是去送死的,一见端木昊天的人马赶到,转身,杀出一条血路,几个飞身,落在昊彦身后。 一身的血腥味,口中喘着粗气,眼中的血红未减,只是累到了极致。 昊彦没有功夫抱她,一边挥舞着剑靠近她一些,尽全力保护她。 事态只是拉平,而这时,响彻半边天的脚步声纷杂而来,城门被破,庆王手中握有的三十万大军进城了…… 绝处逢生 三十万人,什么概念? 能将烨城主道挤个水泄不通,能将皇宫直接踏平。 这三十万人,足以将形势完全扭转了一边倒,不再是逼宫,而是实实在在的谋反。 昊彦面上一紧,身边落下一个人,正是派去城门的影宿。 “皇上,影宿该死,庆王全然不顾城中百姓死活,强行大举攻城,死伤惨重……” 这个时候说该死有什么用? 虽然知道,烨城的城防再坚固,也敌不过三十万大军,但是,庆王居然一意孤行,无所顾忌…… 他们高估了庆王的人格,居然为了皇位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幻雪见此反倒要向前冲去,昊彦一把拉住幻雪的手腕,:“不许去。” 前方有这么多人,幻雪往前冲就是去送死。 “皇位……我不要了,我只要你。”面临抉择,皇位显得那么渺小,他终于体会到,皇位只是他的一个梦想,而幻雪,才是他一生绝对接受不了失去的人。 “你……” “我已经失去君影了,不能再失去你……”君影是他的恩人,也是朋友,是知己,君影的死让他一直深深愧疚,如果再失去幻雪,他这一生,这皇位,毫无意义。 一句话,将幻雪本要出口的责问挡了回去,一时间,无言以对。 攻击更加猛烈了,想必是胜券在握,三十万大军给予他们的动力让他们顿时勇猛无比。 人墙渐渐开始崩溃,无数御林军倒地。 首当其冲的便是庆王府的护卫,纷纷越过人墙,眼看御林军们就要支持不住。 玄和星死死护卫在昊彦身边,伤痕累累,几现重伤。 三十万大军的将领率领着军队已经过了一重门,脚步声震天,浩瀚的杀气直扑进来。 “一个都不放过,给本王杀,本王不要活的。”庆王猖狂的声音响彻上空。 昊彦知道不能再犹豫了,否则,身边的人都要为他陪葬。 “玄,星……”提醒他们一声,转身就要往后撤退。 “庆王谋逆叛国,欲弑君夺位,证据确凿,现皇上在上,虎符在此,众将士听令,歼灭叛党,护驾有功。”一个清朗的声音响彻上空,压过了杀戮声,清晰灌入每个人的耳朵。 昊彦猛回头,高墙之上,只见一人手执虎符,雨幕中,仍旧飞扬的长衫飘逸如仙,仙风道骨之态犹如从天而降的神灵。 “师傅……”容貌变了,但是那身姿,他却不会认错,是教他武功,对他有再造之恩的师傅。 幻雪也随之望去,师傅?那不是…… “齐莫!”庆王也仰望着墙头,睚眦迸裂,他万万没有想到,他最器重的门客,为他摆平了无数麻烦的齐莫,居然在这个紧要关头,倒戈相向。 不,不是倒戈,而是,从一开始,他就是个奸细! 想到这,庆王的一颗心顿时冷了,如死灰一般冰冷。 眼看就要成功,却在这一招上功亏一篑。 齐莫一把撕掉脸上一张薄薄的皮,露出本来面目,仍是四十岁左右年纪,却更加清风秀骨,一脸的荣光万丈。 轻盈跃下高墙,一个闪身,剑刃已经逼上了庆王的脖子。 事态瞬息万变,三十万大军本就是听令于虎符不听令于人,更何况,皇上在上,那容得他们有什么想法? 一时间,杀声四起,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所有叛逆死的死,降的降。 一场宫闱巨变戛然而止,拉上了帷幕。 大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滋润了东华国久久干渴的土地,洗净了一地的血腥,阳光破云,世间光芒四射,仿佛昨日的一切,尽是云烟。 是非对错 两天后便是登基大典,这两天,宫里忙得热火朝天。 清理遗留下来的重创,准备大典的一切事物,让昊彦也忙得不可开交。 玄和星重伤未愈,几乎连床都下不了。 “皇上,这是此次谋逆的官员名单。”御书房内,齐莫将一张纸递给昊彦,不,现在已经不能叫齐莫,而是昊彦的师傅,齐仲飏。 “师傅,此次多亏了师傅,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当年我被贬为庶民,以为师傅已经回山中修炼去了,怎知……”昊彦没有过于在意这份名单,倒是万分感动师傅为他做的一切,在庆王府一呆就是三年多,这份隐忍,这份情,太过于深重。 “我答应过你母亲保护你,但是与其只是护你性命,不如一搏,助你登上皇位。”齐仲飏微微一笑,看着昊彦,疼爱之情溢于言表。 “可是母亲她……”昊彦知道师傅对母亲有情,当年母亲就是用这份情硬是央求师傅收他为徒,可如今他没有保护好母亲,让她被歹人所害。 “昊彦,小不忍则乱大谋。”一句话,他不怪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是必须要付出代价的。” 就像昊彦也要付出代价一样,他中毒,入狱,以及被追杀,他略知一二,但是,如果他帮了他,昨日之事可能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他也在赌,赌皇天不负有心人,赌他一身武艺,有自保的能力。 但是他却不知,这真的是一个赌局,并且只是险胜,昊彦失去武功的事他一直以为是昊彦的计谋,却不知,昊彦真的是失去了武功,险些成为废人。 一念之差却未铸成大错,险之又险。 昊彦心中其实也有众多疑问,但是,他知道,师傅一心为了他好,过去的事,便不再细追究了,先思万绪,追究起来也只能追悔而已。 “端木昊臻的毒可是你下的?”幻雪一步跨进门槛,口气并不怎么好,她不是偷听,可是恰恰听到了最让她不能接受的一句,小不忍则乱大谋,没错,这是世间道理,可是,他忍的可都是小事? 昊彦中毒,他不管,入狱差点丢了性命,他也不管,被人追杀危在旦夕,他人在哪里?招招险棋均为这最后一搏铺路,她佩服他的胆量,但是,一想到他拿昊彦的命来赌,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命运对他够好,居然让他撑到了最后一搏,但是如果其中有一丝偏差,昊彦死一百次都嫌少。 “他的毒已经被贵妃娘娘解了不是么?”齐仲飏轻轻一句,说句实话,他佩服这样的女子,巾帼不让须眉,颇有一世英雌的气魄,但是,此女子妒妇之名已经传遍东华国,独霸后宫,就连昊彦的势头也被她抢去三分,更何况一开口便是兴师问罪的架势,让他颇为不喜。 “昊臻没死,但是其后果确实让昊彦在大牢中受尽酷刑……”一想到这个,幻雪更是怒火中烧。 “幻雪,往日的事还是莫追究了,都过去了。”昊彦急忙打断,现在追究起这些,没什么用处,反而让师傅对幻雪的印象不好。 幻雪也知道,追究起来就算是齐仲飏的疏忽,但是那又如何? 功成身就,英雄都不问出处,齐仲飏赌赢了,谁还会问其中的过程呢? 剪不断理还乱,最一开始,齐仲飏抓了幻雪,险些让幻雪丧命于庆王府,而后一次次用昊彦的性命做赌注,这确实让人咽不下这口气。 但是,齐仲飏教授昊彦一身武艺在先,最后成功扭转乾坤,确实有目共睹,名垂千古之举,又是谁能质疑呢? 登基大婚 登基大典,万人朝贺。 鲜红的地毯似乎一直通到天地的尽头。 号角声响起,威严肃穆。 昊彦一身龙袍,金丝罗绣,云龙飞扬,尽显帝王风范,一顶珠帘皇冠,遮住面色,三分神秘,七分威严,让人不敢直视龙颜。 缓缓步于台阶之上,此时的心情居然不是感慨万千,而是沉沉的压抑。 俯视众生,心中的豪迈仅是一现,这是他的国家,他的子民,但是为何他仍然身不由己? 他曾设想过有一天登上这至高无上之地,自己该是多么激动,一腔为国为民该有多么广博,可是现在,为何丝毫没有? 反而觉得累了,倦了…… 身边站着的不是他心爱的人,不是他一心想执手偕老的人,而且还是个陌生人。 昊彦甚至都不愿看那就在自己身旁的大红一眼,他只觉得,这大红,只配穿在幻雪的身上。 一双拳头攥得青筋暴起,本该牵手受万民之礼的帝后,如今却孤零零的站在众人面前,就连样子都不愿装一下。 太傅庄严地声音响起,诵读着冠冕堂皇的祭文,至于内容,昊彦一句也听不进去。 他头一次在这么庄重的场合心不在焉,一双眼睛细细在下方寻找着。 她没来,在确定这一点后,他的心浓重的失落着。 但是,又有些安慰,如果她在下方,看到她的跪拜,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冲过去抱住她。 她对于自己是何等的珍贵,自己却连个她该有的名分都给不了她。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东华国历史上新的一页,皇三子端木昊彦正式即位,年号昭和。 幻雪坐定于自己的宫殿中,听着不远处的号角轰鸣,听着山呼万岁千岁。 嘴角不由得苦笑一下,登基大典,对于她来说,无非就是尘埃落定后的一个仪式而已,而对于她来说,登基大典的真正意义却是昊彦的婚礼。 她答应过昊彦陪在他身边,但是,她却没有这么大的心,能去坦然的参加自己心爱之人的婚礼。 虽然登基大典连主人都心不在焉,但是丝毫没有影响到那些繁文缛节的进行,大典连同大婚,一直进行到月上枝头,一干人等才纷纷离宫,为第二日的宫宴做准备。 太傅临走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昊彦的心更加烦躁,他明白太傅的意思,可是,他绝对不能。 大步跨进栖凤宫的新房,大红的装饰瞬间刺痛了他的眼,位于这新房,他才突然想到,自己似乎都没有给过幻雪一个像样的大婚。 身着喜服的喜娘笑着迎上来,递上一个秤杆,说着吉利话,“请皇上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 “都下去。”昊彦阴冷的声音绝对听不出哪里有什么喜气。 喜娘一愣,呆在原地没动。 昊彦眼睛一挑,“朕说了,下去,还用朕说第二遍?” 喜娘也是宫里的人精了,见此情形,也不敢再呆着,向周围使了个眼色,宫女们悉数悄声退下。 昊彦打量着整间屋子,大红的喜字,胳膊粗的红烛,铺天盖地的喜红,床上端坐着一个盖着盖头一动也不动的人,他似乎有些恍惚了。 这是他设想过多次的与幻雪的洞房花烛夜,与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就连地点都一样,栖凤宫,历代皇后居住的地方。 可是,地点一样,装扮一样,可是,人却不是他想要的人。 将手中的秤杆扔在地上,冷冷的开口,“朕让你做这皇后,地位给了你,权利也给了你,你就别妄想别的了。”说完,转身就走。 临走到门口,又回头,“记住,别去招惹幻雪。” 说完这些,仿佛在这里一刻也不愿意多逗留的快步离开了。 徐贞羽轻轻掀开喜帕,柳叶弯眉,硕亮的眼睛,精致玲珑的鼻子,樱桃唇口,真真是个秀美典雅的美人,可惜,昊彦不在,也不想看。 轻咬着薄唇,一脸幽怨,自己不是皇后吗?不是皇上唯一的正妻一国之母吗?为何皇上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就因为那个幻雪? 徐贞羽在入宫之前就已经听到过幻雪的事,独霸后宫,凶悍有加,想必是个难缠的主儿。 但是,我既然是皇后,皇上可是说了,名分也给了我,就连权利都给了我了,至于怎么用…… 成事在天,谋事在人。 暴君皇帝 当昊彦来到幻雪的沁雪殿,店内已经一片漆黑,宫女太监们明显都已经被幻雪赶去休息了,皱了皱眉头,居然不等他? 翻身进了院,他身后没跟着福泉,也就不管什么有无帝王威仪。 窗子开着,索性也就不走门,直接一跃而进。 刚一落地,一只手卡上了他的脖子…… “小贼,偷东西也不看看地方,这里是你能来的?”耳边传来幻雪戏谑的声音。 一把搂住,笑着说道:“不偷东西,偷人,能来了吗?” 幻雪轻哼一声,放了手,转身点亮了烛光,烛光下,一桌的饭菜居然还冒着热气。 昊彦心中一动,“你在等我?” 幻雪也来不得那套扭捏作态,直接点头,“忙了一天,想必也吃不了什么正经的东西吧,顶多能喝个交杯酒,吃两颗花生,所以就预备了。” 昊彦听言又想笑又有气,这个幻雪,关心他也不忘了编排他。 “我没有。”温柔的抱着她,是述说,也是承诺。 见幻雪没法应,又补了一句,“我是你一个人的,今日的事,你就当我是演了场戏,戏演完了,其余的不管,我也不会理她,这后宫还是咱们的二人天地。” 幻雪噗哧一声笑了,听听,什么样的皇帝愿意承认他是别人的人?昊彦,可是真的爱她爱到骨子里了。 看在昊彦这么爱她的份上,她就索性咽下这委屈,其实,何尝是她一个人的委屈?昊彦被迫娶了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他的委屈,她懂。 “幻雪,等过几日宫里的事处理完了,我带你去祭天,就算是补你一个大婚,可好?”昊彦想过要补给幻雪一个大婚,大张旗鼓的拜天地估计是不行了,但是,祭天也是一个国家的头等大事,他与幻雪一起接受万民朝贺,也算圆了他一桩心愿。 幻雪但笑不语,心中的甜蜜已经无法形容。 今夜,昊彦在幻雪的殿中歇下,虽然两人并没有发生什么,但是,帝王起居录上却记载清晰,皇上临幸沁雪宫雪贵妃。 朝堂上的大臣少了近一半,整个宣政殿今日显得有些空旷。 剩余的大臣们心底都有些许庆幸,他们并不一定干净,但关键时刻,他们选择了保守,才得以今日还能站在这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庆王谋逆,欲弑君夺位,加之通敌卖国,与金国勾结毒害先皇,谋杀皇太后,数罪并则,天地不容,罪无可恕,裁,诛其九族,遇大赦不赦。 安陵王,谋逆叛国,欲弑君夺位,削其王位,贬为庶民,流放灵州,遇大赦不赦。 参与谋反众臣,无分官职大小,诛五族,以儆效尤。 钦此~~!” 一份圣旨,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炸得整个宣政殿鸦雀无声。 东华国有史以来第一个被诛九族的王爷,按理说,庆王的九族,最近的血亲就是皇上了,可是这一阵,谁也没敢说话。 皇上这是铁了心的要将庆王赶尽杀绝,将所有障碍一网打尽,这个时候反对,没什么大用。 一个个都缩了脑袋,连四下张望都不敢了。 这时,太傅站了出来,一拱手,“启禀皇上,庆王乃是先皇亲子,与皇上是亲兄弟,庆王虽然铸成大错,但毕竟是皇族,诛九族牵连甚大,望皇上三思。” 昊彦冷硬的看着太傅,太傅是他的恩师不假,但是,并不表明,他什么事都要以他为尊,更何况,一想起后宫的太傅之女,他就难对太傅再生出一丝好感。 “太傅所言差异,弑君夺位,通敌叛国,毒害先皇,谋杀太后,哪一条都够他诛九族,朕留他全尸已是厚待,试想,若当日庆王谋逆得成,他可会放过朕?” 一席话,将太傅堵得哑口无言,不由得抬头看了看昊彦,庆王的罪过是不假,但是,昊彦的心性…… 何时变得如此狠辣? 这种狠辣,他曾在幻雪劫狱的时候见过,又是那个幻雪! 太傅是个耿直之人,他不为自己的女儿牟利,但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女子毁了一代仁厚的帝王。 “臣对皇上的裁决已无异议,但是,臣有一事恳请陛下,幻雪乃是身份不明的女子,入住后宫以来,并不能以德服人,臣恐其女犹如妲己,扰了后宫,乱了天下,臣恳请陛下,将此女子打入冷宫,还后宫安宁。”太傅不是鲁莽之人,但是却说出如此鲁莽的话,他是没有办法了,昊彦宠爱幻雪已经快宠上了天,如此下去,绝非东华国之幸事。 如果不说幻雪,昊彦还对太傅有着敬意,毕竟他有今日,太傅也功不可没,可是,幻雪是他的逆鳞,碰了她,谁也别想落着好。 “朕的后宫何时需要太傅来操心了?”一句话,却有多种意思,别管他怎么对幻雪,也别管他怎么对徐贞羽。 “皇上……”太傅还想说什么,怎奈昊彦一挥袖,“今晚宫中设宴,三月后恩科开考,退朝。”撂下一句话,也不等任何反应,先行走了。 东华国帝王初登基,就这样,留下了暴政的一页。 要去你去 昊彦一路直奔沁雪殿,却见着宫女太监在院子里跪了一地,屋内隐约有月云的声音。 推开门,月云的唠叨声戛然而止,匆匆向昊彦递了个眼色,便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不过,月云递眼色的本事还真差劲,昊彦压根儿就没看明白。 幻雪一脸阴沉得快要滴水,略略抬抬眼皮,看见他,也不说话,径自拿着手上的书,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 “谁又惹你了?”处置了庆王等人,昊彦的心情明显没有那么压抑,虽说要杀不少人,但是,他已经明白,对敌人的仁慈,就是给自己挖陷阱。 幻雪一言不发的看着书,可是,拿着书的手却出卖了她的心情,关节发白,几乎要将书拧烂了一般。 昊彦深知幻雪的脾气,她不想说的,不管他软磨硬泡,绝对撬不开那比蚌壳还要牢固的嘴,当下笑了笑,幻雪只是生气,也没大开杀戒,想必不是什么大事。 “月云。”唤了一声,月云闻言进屋。 “怎么回事?你惹她生气了?”月云跟昊彦也算是相处的时间长了,说起话来还算随意。 “皇上,月云哪敢惹小姐生气啊。”说着,眼睛向外撇了撇,努了努嘴。 昊彦顿时笑起来,“月云,你还是直说吧,使眼色的功夫,你还没学到家。” 月云泄了一口气,为难的看了幻雪一眼,支支吾吾的开口道:“皇上,昨夜您歇在沁雪殿,今天一大早,皇后就派人传话来了,要……要小姐过去请安呢。” “什么?”昊彦砰地一声放下手中刚喝了一口的茶盅,“谁给她的权利?” 后妃被宠幸过后是要给皇后请安,这是规矩,但是,昨日他已经警告了那个女人,不要招惹幻雪,她是看在自己不能拿她怎么办有恃无恐了? 昊彦小心的看了幻雪一眼,幻雪轻轻翻过一页,拿眼瞟了瞟昊彦。 这眼色使得才到位,意思再明显不过,要去你去,我不去。 “福泉,传朕旨意,贵妃今后无论如何不必去皇后那里请安,还有,告诉皇后,宫里也不见的安全,没事还是不要出来走动的好。”一句话,免了幻雪的尴尬,更重要的是,将皇后给软禁了,省的幻雪看着心烦。 一把搂过幻雪,“是我的疏忽,下次不会了。” 说完,蹭了蹭幻雪的鬓边,抬起头来,正色道:“今日早朝,我已经颁下圣旨,庆王诛九族,参与谋逆的官员诛五族,安陵王贬为庶民发配了。” “什么?”幻雪噌的一声跳起来,书也扔在了地上。 她是恨庆王不错,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但是,诛九族,几百人都要被牵连,她恨的是庆王,其余的人可以说与她毫无瓜葛,她是个分得清是非黑白的人,没惹她的人,她还不至于迁怒。 “为什么还要连坐?杀了叛逆的人不就行了吗?”幻雪也知道,诛连是古代帝王惯用的手段,但是,她还是接受不了这种灭绝人性的法律。 昊彦,怎么会用这个?他曾经连庆王都不忍心杀。 “永除后患,这个时候不斩草除根,日后必有人伺机报复,我宁可冒天下之大大不韦,也不愿你再因为我涉险。”他何尝没想过,这一动,牵连的人何止几百,但是,他宁可让天下称他是昏君,暴君,他也不能再留下任何隐患。 人没了他能补,这次所留下的创伤,他日后勤政爱民加以弥补,但是现在,他宁可错杀三千,也不能留下任何一个会发芽的仇恨种子。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为了幻雪。 幻雪无语了,自己终究就是那个妖妃啊,这样一来,妖妃的名声恐怕做得更稳了。 昊彦看幻雪不说话,也知道她心里的不忍,可是,师傅说得对,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不能再无条件的仁慈下去。 匆匆用过午膳,昊彦回到御书房批阅奏折,都是求情的折子,索性扔到一边,有几封是弹劾幻雪的,干脆烧了。 他的国家,他自有办法,他不做昏君不做暴君,但是,每朝每代新君登基,血腥是少不了的,有才华,他能招揽,但是,有野心,他就必须得镇压。 明黄贵妃装 “小姐,求求您了,赶紧换衣服吧,再晚可就来不及了。”月云在一旁跺着脚一遍遍的哀求着。 可是,无论她是否快要磨破了嘴皮子,幻雪还是老僧入定一般,就是不动,手中的书也不知翻了多少页,也不知究竟看进去了几个字。 “要去,你去。”冷冷的丢下一句,视线却从未从书本上挪开。 登基大典幻雪没有参加,她是个有名有份的妃子,此举已经让众人颇有微词,只是碍着皇上的威严,敢怒不敢言。 如今眼看着不到一个时辰,宫中的晚宴就要开始了,幻雪要是再不露面,这事,可就怎么都圆不过去了。 幻雪知道其中利害,但是,她说服不了自己,去了,必是要跟皇后见面,她只知道,眼不见心不烦。 “小姐。”月云扑通一声跪倒在幻雪脚边,哀求道:“小姐,月云知道您委屈,可是,皇上也有委屈啊,宫里都传开了,说您仗着皇上的宠爱飞扬跋扈,皇上一直为您压着。” 看着仍然不为所动的幻雪,一咬牙,“小姐,求求您,心疼心疼皇上吧,别让皇上为难,您今日要是不去,皇上还怎么在百官之前为您袒护啊,小姐,治国之初,皇上诸多难处,您别再让皇上伤心了……” 月云苦苦的哀求着,一声声的心疼,幻雪也心疼昊彦,她知道这段时间以来昊彦为她顶住的压力,可是…… 叹了一口气。 罢了,自己什么时候净做这些无谓的挣扎? 挑眼看看月云身边已经准备好的宫装,一惊,明黄? 对,确实是明黄,宫中自有严格的规矩,只有皇帝才能穿明黄,皇后才能穿大红,而论品级,贵妃的宫装应该是粉红色。 面对幻雪的疑惑,月云忙说道:“这是皇上亲自送来的,说让小姐晚宴的时候穿着。” 昊彦的一番苦心,他不能给自己正妻的名分,就干脆让她与他相比肩,不是皇后,他却要让人知道,幻雪的地位更高于皇后。 一身明黄穿在身上,不似龙袍处处彰显威严,确实婀娜多姿更加柔美,缓和了明黄带给人们的压迫感,尽显女子尊贵风范。 月云一双巧手在幻雪的头顶翻飞,不一会儿,精致典雅的发髻,其上点缀着宝石朱玉,雍容华贵,让本就清丽脱俗的幻雪更加光彩照人。 就连幻雪自己也惊讶了,这镜中的人真的是她吗? 在21世纪,她也因为任务的需要做着各种装扮,清纯的,妩媚的,端庄典雅的,却远远不及现在,仿佛自己的一张脸就是为了这裙装而生。 一身的气质,天生就是要这颜色来搭配。 穿着这一身,却没能让幻雪的心情好起来,似乎自打来到这个皇宫,周围压抑的空气就一直围绕着她,让她随时随地都感觉到沉闷。 幻雪姗姗来迟,但是,她一出现在殿门口,里面的喧闹声戛然而止,一干人等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为什么都这么看着她? 兴许不全是因为她身上这件惊世骇俗的衣服,而是,她穿着这件,居然端庄犹如高高在上的菩萨,让人生不了不妥之心。 仿佛她才是东华国的一国之母,而不是那高坐着的一抹红。 徐贞羽在看到幻雪的那一霎那,一双手紧紧拧着身上大红的衣襟,几乎快要撕碎。 妖艳美人 其实,自打大婚以来,昊彦除了盖着喜帕那次,就再也没见过皇后,就算是晚宴上皇后坐在他身边,他也没正眼瞧上一瞧,以至于他现在几乎不知道皇后长什么样,白白辜负了徐贞羽近两个时辰的精心打扮。 一见到幻雪来了,昊彦顿时喜出望外,忙几步下了台阶,迎上去,一眼的欢喜与喜爱毫不遮掩,看到幻雪身上的衣裙,更加欢喜,他没有想到,幻雪穿上这身,居然比他想象中更是好看数倍。 一手拉着她,接受百官的跪拜,一边将她引至自己身边坐下,本该向皇后行礼也全然不顾,完全把皇后当了空气。 太傅位于下座,见此,顿时眉头紧锁,一脸的不悦。 幻雪对于这样的场合并不喜欢,再加上下方众人的探究,以及昊彦另一侧那如利剑一般目光,让她顿时觉得晚宴是那么难熬,只想应付一下,一走了之。 昊彦倒是因为幻雪的到来欣喜的无以复加,吩咐开席,歌舞助兴。 群臣也从恍惚中醒过来,纷纷向昊彦敬酒,说着冠冕堂皇、阿谀奉承的话。 幻雪意兴阑珊的看着桌上的佳肴,她绝对不会对这些东西有什么兴趣,所谓国宴,无非是个摆设,有谁能乐在其中呢? 美姬们身着薄纱,舞姿飘渺,随着音乐轻轻舞动,洁白如玉的皮肤,泼墨一般的长发,水灵灵的煞是诱人。 昊彦对于这些也有些乏味,他有幻雪就够了,别的美女,对于他来说,都是空气。 而眼前一杯杯的酒敬上来,他不得不应付,好在朝臣已经少了一半,一圈敬下来,他已经有了三分醉意。 侧脸看着坐在一旁低着头自顾自想心事的幻雪,她今天很美,美得让人只觉窒息,端庄温柔,却不木然,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与他同座看天下。 幻雪此时还不能离席,干脆低着头,坐在一旁几乎快要睡过去。 这是,一位大臣高举着酒杯,“皇上,臣偶得一佳人,不敢私藏,欲献上一舞,望皇上成全。”说的轻巧,却让众位大臣们不服了,都知道皇上偏爱贵妃,都拿捏不准是否该进献美女,却让他得了先。 或许这个世上真的就是,胆大的才有的混。 “准。”只是献上一舞,又不是送人给他,这点事要是再不成全,他可就太草木皆兵了。 妖娆婉转的音乐声响起,不同于宫中的舞曲刻板洪亮,而是调与调之间透着诱惑,勾人心弦。 一抹艳红舞入穿着白纱的众舞姬中,红得鲜艳,艳得魅人。 莲藕一般的玉臂,指尖妖艳的丹寇如点睛一笔,更显美人如玉。 如诗如画的眉眼,凤眼上挑且迷离,红唇轻启,如诉喃喃爱语,身体柔若无骨,翩翩飞舞于雪白中,宛如九天的仙女。 众大臣们都看呆了,如此的美貌,如此的身姿,那眼睛,虽然看不清眼神,却能清晰感觉其中的诱惑,如此美女,居然是他们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完美。 玉足点地,蒲柳一般的细腰盈盈一握,举手投足,说不尽的风情尽显。 那美人眼睛一直看着昊彦,氤氲的目光且诉且泣,惹人不禁爱怜。 昊彦不动声色的将众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心中淡淡一笑,献美之人乃是昔日右相的得意门生,能搜罗到如此美人,也可算是煞费苦心了。 不过,老老实实的办事,他定不会亏待他,毕竟人人都不是圣人,谁都有行差踏错的时候,当日他并未参与,所以他也既往不咎,可是,把心思放在了这上面,他的大臣,是不是也太没有什么眼色了? 他是不是该考虑换一换? 幻雪在一旁仍旧低着头,连看都没看那美人一眼,昏昏欲睡。 突然,一声利器破空,直逼昊彦身上。 舞女刺客 幻雪想也没想,出手一个飞刀向着杀气的来源射去,命中,但不致命。 忙一个闪身,护在昊彦的身前,用身体迎上已经逼近的匕首。 一抬头,失声呼出一个名字,“玉姜……” 她听到了有人要给昊彦献舞,也知道舞女必定国色天香,她甚至听到了有些大臣没出息的吸口水的声音。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个舞女,居然是玉姜,或许不能称之为舞女,而是刺客。 此时的玉姜,正握着她送给他的匕首,径直是要刺向她身后的昊彦。 玉姜听见幻雪的呼声,一愣,待看清眼前的人,身子一硬,直挺挺的收住,匕首距离幻雪的胸口仅有几寸。 脑中一片空白,怎么会是幻雪?幻雪怎么在这里? 耀眼的明黄,一身的雍容华贵,还有那义无反顾,都在明白的告诉他,幻雪不是什么江湖女子,而是皇宫中的人,还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妃子。 心头划过一丝刺痛,高高在上的皇上,居然是幻雪喜欢的人? 他心心念念要手刃的仇人,居然就是幻雪拒绝自己的理由? 上天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他隐姓埋名,男扮女装入青楼三年之久,等的就是这一天,但是,等到的却是他喜欢的人挡在他的复仇之路上。 群臣的呼喊和舞姬的尖叫声引来了御林军,见此情形,立刻把剑而上。 “不要……”幻雪眼见着一个御林军刺向玉姜的后背。 惊呼出声制止,但是为之晚矣,利箭刺穿了玉姜的腹部,顿时,血流如注,隐入艳红的衣裙,看不清晰。 幻雪的呼声制止了后来的御林军,却依然严阵以待,众目全数看着皇上,等皇上发话。 玉姜的身体艰难的颤动了一下,硬撑着没有倒下,身后的御林军已经抽回了剑,留下一个汩汩流淌着鲜血的伤口,手紧紧捂着,却无济于事,鲜血顺着指缝依然流淌,染红了手指,染红了地上的青砖。 幻雪扔出的飞刀刺中了玉姜的肩膀,但由于角度以及力道都未经琢磨,伤口并不深,却依然能看见如玉般光泽白皙的肩膀上,一个狰狞的伤。 但是这些伤,比不上玉姜心底的伤,她是他喜欢的人,却不想,世界居然那么小,他喜欢的人居然站在仇人的身前。 幻雪自然看到玉姜眼中的伤痛,低低垂下眼眸,轻轻开口,“玉姜……” “他不是玉姜,他是当年姜国冯将军之子,冯玉尧。”身后昊彦淡淡的开口,语气中带着杀气,如果不是看在他没有伤了幻雪,他早就让御林军将他拿下了。 当年姜国一战,冯将军败退,他的一子一女下落不明,原以为已经在混战中战死,却不想,潜伏了这么多年,今日终于来报仇了。 幻雪退到一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冯玉尧,她知道他身上有很多故事,但是,她却没有想到,他的仇人居然是昊彦。 “朕不明白,昔日朕落魄之时,你为何不下手?” 冯玉尧一双凤眼含着怒气,轻蔑的一笑,声音是磁性略带浑厚的男音,“杀你?一个庶民?那对于你来说是种解脱吧?” 话一出口,震动了所有不知情的人,此等美人,居然真的是个男的? 方才皇上说的时候他们还心有不信,可是这一开口,他们就不得不信了。 那个献上舞女的大臣更是吓得瘫在了地上,完了,都完了,美女没献着,献上了个刺客,自己居然是男是女都没弄清楚。 冯玉尧用眼睛瞥了瞥众位大臣,声音已经带了粗气,“当年家父距离成功只差一步,就是因为你,才落得家破人亡,还要背上乱臣贼子的名声,如果只是杀了一个庶民,怎能偿我一家血海深仇。” “冯将军确实是难得的勇将,但是,野心勃勃,陷万民于水火,朕为姜国除去他,无愧于心。”昊彦义正言辞的说道。 “成王败寇,随你怎么……”话没说完,身体已经摇摇欲坠,一张脸因失血过多已经惨白。 昊彦对着御林军一挥手,“给朕拿下。” 不欢而散 “不,放他走。”幻雪一把抓住昊彦的手腕,她知道,此时若是让御林军拿下重伤的冯玉尧,他必死无疑。 虽然不知道他带着这重伤,否是出了宫还能活着,但是现在,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他们都是她在这个世上难有的朋友,慕容子峥死了,是她没能找到他,君影死了,是她鞭长莫及,决下落不明,她更是无处找寻,而现在,冯玉尧就在自己面前。 她知道这事难办,刺王杀驾,那是死罪,可是,她没有把握他被带去牢里还能活着。 昊彦的声音经由内力传入耳中,“幻雪,我不能放他走,众目睽睽之下,你让我如何对众人交代。” “他救过我和君影的命,无论如何,我要保他。”幻雪没有告诉昊彦是她的朋友,她有这样的朋友,昊彦必定会苦恼吧。 “端木昊彦,今日你放了我,下次你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日我必会来取你性命!”冯玉尧已经抱了必死之心,自己喜欢的人已经在仇人的怀抱,他无法对喜欢的人刀剑相向,大仇不得报,他不愿意苟且偷生。 “住口!”幻雪一声怒喝,她尽力保他,他却自寻死路? “看来,朕真的没理由放过你了。”昊彦朗声开口,朝臣都在,幻雪的话大家都听见了,如果因为幻雪的一句话,连刺客都放走了,弹劾幻雪的人会更多,终有一天,他怕自己会保不住她。 更何况,刺客自己也口出狂言,他要是放过他,颜面何在? “昊彦……”幻雪惊讶的侧头,对上的是昊彦毫无遮掩的关心与爱恋,她知道,昊彦在为她着想,她也不想让他为难,但是…… 御林军接到命令,几步上前,就要拿下已经支撑不住身体的冯玉尧。 幻雪几步下了台阶,扑通一声跪倒在冯玉尧身边,郑重的磕下一个头,“恳请皇上放了此人,臣妾愿以性命担保,此人今后绝不再有反叛之心。” 昊彦看着跪在面前的幻雪,她从未对他跪下,他也不要她跪,她忌讳贵妃的名分,从不自称臣妾,可是现在,为了一个处心积虑要杀他的人,她居然放下了一切苦苦哀求。 幻雪伸手一把拉下冯玉尧的身子,轻声在他耳边求道:“算我求你,好好活着,我幻雪一世不求人,只求你,好好活着。” 扬起的手不经意只见袖子落下,露出戴在手腕上姜国皇后给的手镯,冯玉尧看见那手镯,一惊,转而面色复杂的看着幻雪,一言不发。 昊彦深吸了好几口气,心中百感陈杂,思绪万千,半晌,一挥袖子,“放他走。” “皇上……” 大臣中立刻有人站出来就要反对,皇上是不是已经真的被女色迷昏了头了?居然就因为贵妃的一句话,连刺客都要放走了? 太傅本就阴沉的脸上更是没有了光亮,妖女! 竟然真的要害昊彦成为昏君,当堂放走姜国冯将军的逆子,这让东华国今后何以在四国之间立足? “星。”幻雪听见昊彦发话,登时趁热打铁。 她信任星,刚才的话想必星也听见了,冯玉尧救过她和君影的命,将冯玉尧交给星,是现在最好的办法。 “带他出宫。”吩咐一句,星抱起已经几近昏迷的冯玉尧,出了大殿的门,飞身而去。 一场国宴就这样不欢而散,只留下地上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 浓情问罪 “幻雪……”当昊彦来到幻雪的沁雪殿,幻雪已经换下了一身繁重的衣袍,轻便的打扮,更显得她清丽脱俗。 “来兴师问罪的?”幻雪坐在椅子上,幽幽望着窗外。 昊彦将幻雪纤细的腰搂在怀中,静静的嗅着她身上令他倍感安心的体香,“对,兴师问罪,你拿什么补偿我?” 幻雪挑了挑眉,什么时候昊彦变脸的本事这么厉害了? 刚才在大殿上还一副义正言辞,她为了救冯玉尧都给他下跪了,她原以为昊彦是来怪她的,不过,听这口气,好像没怎么当回事。 “幻雪,你的性情直爽,我知道,可是,今日这事,让朝臣们抓了把柄,对你,终究不好,不过,也倒没做错,事态所迫。” 昊彦知道,如果让御林军拿下了冯玉尧,这个时候,冯玉尧估计已经重伤死在刑部大牢了,他只是担心那些朝堂上的庸臣趁机做文章。 幻雪叹了口气,“我哪里知道他会这么做,他从未对我透露半句,他救过我和君影,这份情,我必须还他。” “我都明白,你现在就在我怀中,咱们不要讨论别的男人好不好?”昊彦丝毫不在意她和冯玉尧到底什么关系,或许在事发的时候他会气愤,甚至有些醋意。 不过,幻雪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他不怕人行刺,冯玉尧一身武功虽高,他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想报仇,他随时恭候。 “你真的不在意?”幻雪半开玩笑的说道。 昊彦将幻雪的肩头扭过,直视着幻雪的眼睛,“你的眼里现在只有我,如果你的口中现在不是我,我不介意帮帮忙。” 醋意十足,原本温文儒雅,谦逊有礼的昊彦现在居然一副调戏良家妇女的模样,着实让幻雪没法再板着脸跟他聊正经事。 昊彦的宽厚善良无疑感染了幻雪,同时,幻雪的机灵古怪,偶尔说话百无禁忌,也让昊彦沾染了几分。 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夫妻相? 幻雪对于感情的事知之甚少,不过,她喜欢跟随着昊彦继续有尺度的善良下去,也喜欢他现在偶尔对她说说使性子的话,她觉得,这样才像生活。 “对了,明天我要去趟庆王府,找点东西,过几日,去一趟岩谷关,君……唔……” 昊彦终于忍不住,附上幻雪仍旧喋喋不休的嘴,他是喜欢听幻雪说话,幻雪的声音空灵清澈,听着确实是一种享受,但是,如果口中是别的男人,他宁可不听。 唇齿相依,幻雪少有的感觉到头脑渐渐发晕,任由昊彦侵略着她口内的每一处角落,霸气与掠夺,她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真的是个女人,一个被男人拥有的女人,她不是独当一面的,而是躺在她心爱的男人怀中依偎的…… 放开已经面若桃花,气喘吁吁的幻雪,昊彦此时也是浑身燥热,一双眸子中闪烁着光芒,身体某处一直叫嚣不下让他差点就要把持不住。 深吸了几口气,昊彦重新将幻雪搂入怀中,“早点回来,我还等着咱们的大婚呢。” 他尊重她,更珍惜她,他不能给幻雪最高的名分,那他就把他能给予幻雪的补偿全部做到,只有这样,他才觉得可以心安理得的得到她。 她已经为自己容忍了那么多,他不能再委屈她了。 树倒猢狲散 果不其然,第二日,弹劾幻雪的折子就如雪片一般飞来,堆满了御书房的几案。 昊彦随手翻翻,顿时觉得头隐隐作痛,伸手指尖轻轻揉着额头,疼痛缓解,却散不去那满心的惆怅。 就连太傅,都上了折子,请求将幻雪打入冷宫,安定后宫,以慰民心。 他想不明白,自己的女人,跟万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牺牲幻雪来安慰他们呢? 难道这就是帝王? 这与他当年所想,相去甚远。 整日周旋于平衡朝臣之间的关系,下达的政令雷声大雨点小,到了地方上,就是一张废纸。 而现在,他又要忙于缓和大臣们与幻雪之间的关系,着实让他觉得疲惫不堪。 两个月后的恩科,他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幻雪一早就去了正在抄家的庆王府,说要取回一些当日被庆王抓走时搜去的东西。 出了宫,幻雪问已经回到身边的星,“冯玉尧伤势如何?” “伤的不轻,但是似乎无性命之忧。”星老实的回答道。 “他现在人在何处?” “我带着他出宫,他就死活都不让我跟着了,伤得那么重,居然还有一身功夫甩开我就跑了。”星有点惭愧,一个重伤的人,自己居然都看不住。 幻雪松了口气,能把星甩了,看来真的是性命无忧,只是那一剑,刺穿了身体,让她有点担心。 罢了,她救他一次,至于今后怎样,听天由命吧。 庆王于明日行刑,树倒猢狲散,昔日的王府已经是满目苍夷,宫里派来的人来来往往的清点着王府的资产,直接收入国库。 她想找回当日被抓进王府时被搜走的枪,虽然顶不上什么太大用处,但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还是不要让它流落在外的好。 信步来到书房,书房中的字画古董已经撤下,空荡荡的地上偶尔随风翻过几张纸片,叹了口气,她恨庆王没错,就算他死一百次,也难解她心头之恨,但是,诛九族,却不是她想要的。 庆王有儿有女,年龄都不大,他们何其无辜? 但是,君无戏言,圣旨已经发了,再收回,对昊彦的威信可是大大的不利,更何况,帝王初登基,震慑是难免的,她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虽有感慨,却不会一意孤行。 轻轻挑开墙上的暗格,里面空无一物,想必是庆王早就知道这里被发现了,也不会放什么东西在里面了吧。 前去查看查抄之物的星先来回报,“主子,没有找到。” 幻雪大致描述过手枪的形状,与这个时代的东西大不一样,应该不至于看见了也不认识。 点了点头,想必是放在什么隐秘的地方吧,御林军们能搜出的东西,她还真没抱什么希望。 柳也从外面回来,“主子,内院几处房间都搜了,没有。周围几间也没有发现。” 偌大的王府,丢了个人都不见得能轻易找到,更何况是件小小的死物。 “可有发现密室?”幻雪突然灵光一现,庆王府是有密室的,如果没有藏在暗格中,那就是在密室里。 “回主子,没有发现任何密室。”柳已经将王府大小地方踏了个遍,还真就没有发现什么密室,虽说王府内肯定有密室,但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找得到的。 幻雪环顾了四周,这间书房,就是当日她被擒之后醒来的地方,当日虽说眼睛朦胧着,但是感觉却依然保留。 在一处地方坐定,正是当日绑着她的那把椅子,轻轻闭起眼睛,回想着当日的情形。 出门,左转,穿过一个走廊,有一个小小的转弯,转弯边上有一棵大树,对了,就是这里,又向右走了几步,一扇相对矮小的门,看不出是做什么用。 一把推开,里面仅有一个空荡荡的书柜,还有几把到落地上的椅子,就是这里,但这里不是密室。 她记得,似乎有什么机关,开启后还要向下走…… 柳和星也意会过来,纷纷在四周找寻着机关,幻雪细细在墙上摸索着,脑海中极力回想着当日的情形。 书柜? 对了,就是书柜,转而摸向书柜,书柜的上方有一处凸起,使劲按下,只听见卡啦声响起,边上的书柜缓缓移动,露出一条黑漆漆的走廊。 走廊不长,也仅有一个转弯,墙上影影绰绰的长明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作燃料。依稀能看到一扇门。 就是这里。 一把推开,迎面扑来浓重的血腥气,夹杂着丝丝腐臭。 朋友……同伴…… 幻雪皱了皱眉头,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血腥味远没有那么浓重,看来这半年多来,庆王又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 气味并没有影响到幻雪,仅是一皱眉,一步跨进了密室。 依然是昏暗的火光,室内凌乱,刑具七七八八的扔在地上,待眼睛适应了昏暗,幻雪突然一惊。 只见密室的尽头处有一个人,就像当日绑她一样,手腕吊着,上身赤裸,皮肤上尽是暗红色的烙印以及鞭痕,想必时日已经不短,烙印已经化脓,那丝丝腐臭就是从这而来。 头耷拉着,看不出是死是活。 幻雪的眼睛一暗,几步上前,手指轻轻勾起那人的下巴,顿时惊得浑身战栗。 “决……”幻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伤痕累累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居然是失踪了数月的决! 柳和星听见了呼喊,也几步上前,一见眼前人的样貌,同样大惊失色,出手两剑,砍断了吊挂着决的铁链。 决的身体倒下来,幻雪一把抱住。 大声的唤着:“决……决……”伸手探向鼻翼,冷凝无丝毫波动。 伸手想要把脉,却发现,决的手腕已经被铁链磨的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直接将耳朵贴在决的胸口,微弱的心跳声让幻雪几乎要置疑自己的听觉。 柳和星一人一边,向着决的体内缓缓输送着内力,眼中噙着泪花,紧紧抿着嘴唇,低下头,不忍再看。 幻雪的心中阵阵酸痛,手臂止不住的颤抖,但是又不敢将决抱紧。 经这一折腾,决身上的伤口全数挣开,脓血染红了幻雪的衣服,染红了她一双眼。 内力的激荡让决的眼皮挣扎着微微张开一条缝,迷蒙的看了好久,颤抖着嘴唇,似乎要说什么。 以幻雪的耳力居然也听不清楚,将耳朵停在决的唇边,但是,感觉不到温热的气息。 “主子……决……完成……任务了,大皇子……同意了……”干枯的声音似乎不是说出来的,仅是靠着最后一丝气息吐出。 幻雪紧咬着嘴唇,感觉不到痛,却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嘴唇流下。 “主子……决……不是……拖油瓶……”如释重负的声音,支撑着最后一丝意念,只为了等幻雪的到来,告诉她,他能为他做事,虽然只做成了这一件,够丢人,但是,谁能想到…… 幻雪重重的点着头,声音哽咽着:“你不是我的拖累,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同伴……” 朋友……同伴…… 决拼尽了生命就为了这个,却不知,幻雪现在有多么痛恨这两个词。 她的朋友,同伴,都因为她一个个的受伤死去,仿佛遇见了她,就是遇见了死神。 她宁可没有遇见过这些人,他们仍然能好好活着。 决听到这一句,终于如释重负,孩子一般的笑了,笑得开心,笑得欣慰。 幻雪感觉自己怀中的身体本就冰凉的身体开始变得越加冰冷,缓缓闭上了眼睛,就算是赶上了,决还有一口气,但是,她仍然没有回天之力。 她终究不是万能啊,在现代,她似乎在各个领域无所不能,但是,到了这里,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朋友死在面前。 究竟是为什么? 是这个时代终究不同? 还是她,变了…… 她变得不再冰冷,不再掩藏自己的情绪,不再六亲不认,不再毫无牵挂…… 可是,她觉得自己似乎错了,她一直以为,善良乃是她人生中残缺的东西,她学着接受别人,尝试着与别人交往,可是,却成了她周围人的催命符。 她究竟在做什么? 她极尽所能不想承受失去,不想承受自己在乎的人离开自己,但是,越来越多的人为她而死,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柳和星也感觉到了,决在等到主子一句话以后,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们同是孤儿,一起生活,一起成长,这份情,就算他们是死卫,为主子死是天经地义,但是,仍然难以抹去心中的悲哀,齐齐流下了眼泪。 幻雪缓缓睁开眼睛,眸中怒火四溅,将决交给星,一把抽出柳腰间的长剑,提着冲出门去。 幻雪的来历 决被关押在庆王府,身上虽过数月还残留着一丝迷仙的气味,可见当日用下的分量有多么惊人,论决的身手和谨慎,她断定,庆王府内那些孬种绝对不是决的对手,但是除了一人…… 幻雪提着剑,气势汹汹的闯入宫门,直奔御书房。 这个时候,齐仲飏应该在御书房和昊彦商量国事。 齐仲飏!! 幻雪已经咬牙切齿,就算是去庆王府做了卧底,就算是在紧要关头力挽狂澜,就算是一切都为了昊彦,仍然不能抵消他做下的事。 她谢他,是因为他是昊彦的师傅,教了昊彦一身武艺,又帮助昊彦登基为帝,她恨他,却是另一回事,他残害了她的朋友,一事归一事。 幻雪一路飞奔至御书房,眼见齐仲飏就站在面前,脚步敏捷,抽身而上,剑刃直逼齐仲飏的要害之处。 “幻雪。”昊彦看见幻雪一脸杀气腾腾,毫不留情的向师傅展开攻击,顿时大骇,扔下手中的奏折,一个闪身,挡在师傅面前。 幻雪怎么了?去了庆王府短短两个时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幻雪,冷静点,有话好好说。”他知道,幻雪对师傅是有些芥蒂的,但是,应该还不至于刀剑相向,必定是在庆王府又发生了大事。 幻雪见昊彦挡在前面,硬生生收了手,剑尖挑破了昊彦的衣服,渗出丝丝血痕。 还有什么可说的? 幻雪几乎一个字也不愿多说,她要为他们报仇,杀害决的凶手就在眼前,但是,昊彦却护着。 “决,是你抓的。”不是问句,而是肯定的语气。 “是。”齐仲飏丝毫没有顾忌的开口承认。 昊彦惊讶了,“找到决了?” “已经死了。”幻雪的声音已经冰冷如数九寒冬,愤怒之火几乎已经燃尽了她所有的耐心。 “死了?师傅……”昊彦不可思议的看着齐仲飏,师傅说过,他入庆王府时就立下规矩,未免无辜之人落入他手,他为庆王做事,却绝不取人性命。 “我只是抓了他,他怎么死的,我不知道。”齐仲飏的声音没有任何情感,不像辩解,不带一丝愧疚。 什么叫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他倒是推得干净,庆王抓住了为昊彦办事,给大皇子送信的人,怎么可能还让他活命? 突然,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幻雪仅是抓住了一缕,想不通,但,当下,也顾不得什么深思熟虑。 “君影的毒可是你下的?”幻雪不能确定,但是,细细想来,却是大有可能。 “是。”齐仲飏肯定的声音再次落下。 紧接着说道:“岩谷关首将不死,庆王绝不会轻举妄动,他若不造反,他日做大,必成后患。” “师傅,君影与我有性命之交,他是我信任的将军,你……”昊彦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敬爱的师傅,质问之言到了嘴边却无从开口。 “小不忍则乱大谋,牺牲一将,换来千秋基业,有何不可?”齐仲飏看着昊彦训导道。 牺牲?凭什么? 人活一世,谁的命就注定要为他人铺路? 一句话,引得幻雪身上杀气四溢,如果不是昊彦死死地挡在面前,幻雪几乎要冲上去撕碎了齐仲飏。 幻雪的嘴边突然扬起一丝笑容,“牺牲?与其说是为了昊彦着想,怕是你为了自己日后的力挽狂澜铺路吧。 君影不死,庆王不造反,你就无功可居,到那时,你之前犯下的种种罪过,可就都要一一清算而无处抵消了吧。 就凭你给端木昊臻下毒,害昊彦入狱,你今日就算是昊彦的师傅,也轮不到你站在这里。 或许,还要再加上一条。 刺杀太后!” 一席话,震惊了昊彦,也让齐仲飏的脸色顿时无比难看。 好大的阴谋,铺设了这么长,就为了最终一役。 虽然齐仲飏是昊彦登基最大的功臣,如果没有他,他们或许已经在逃亡中,但是,这其中付出的代价,真的是有必要的吗? “幻雪,别人兴许不知道你的来历,但是并不表明绝对无人知道,你若安心做你的贵妃,就算你霸着整个后宫,我也就当是成全了昊彦一腔挚爱,但是,你屡屡挑衅,现在又挑拨我与昊彦之间的师徒感情,如此看来,留你不得。” 齐仲飏要对幻雪动手? 这似乎一点都不重要了。 而重要的却是那句话,别人不知道幻雪的来历,却不表明绝对无人知道。 换句话说,齐仲飏知道? 你管我姓什么? 昊彦并不在意幻雪的身份,她在他最落魄之时陪伴他,保护他,为他以命相搏,这份情,伪装不出来。 他不管幻雪是谁,只要陪着他,他就心满意足。 倒是幻雪有一句话,让他彻底的震惊了,当日影宿查到证据证实杀害他母亲的人就是庆王府的人,他自然就把这笔账算到了庆王头上。 可是,他却从未追究是谁下的手,他原以为是庆王的手下,为庆王卖命,微不足道,但是现下看来,远没有那么简单。 “师傅,母亲真的是你杀的?”昊彦不愿怀疑师傅,但是,幻雪说话极其慎重,这样的事,不会信口雌黄。 齐仲飏对上昊彦的眼睛,半晌,才沉痛的说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一句话,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但是,他承认了,昊彦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他是知道的,师傅对母亲是有情意的,虽然他的父亲是皇上,母亲也算皇上的人,但是,皇上却从未在意过他们母子。 他曾经希望母亲有朝一日出了冷宫,能跟师傅有个结果,也算是偿了母亲一生的悲苦。 而现在,杀了母亲的却是师傅,不管是为了什么,他都接受不了。 “废话少说。”说着,幻雪收势就要攻向齐仲飏。 其实那些结论,她也不是能完全肯定,仅有几分把握,没想到,还都让她说中了。 昊彦最爱的母亲,齐仲飏,你为了那虚有的地位,竟然狠辣如此。 “幻雪……冷静点……”昊彦依旧护在齐仲飏身前,师傅有错,但是,他却不希望自己心爱的人手上沾满师傅的血。 “十几年前,姜国公主突然消失,下落不明,可姜国皇上却从未派人寻找,几年后,姜国唯一的皇子也消失了,姜国皇上依然无动于衷,可见,他知道子女都去了哪里。 姜国对东华国俯首称臣,却不见得心服,冯玉尧是冯将军的儿子,你曾以性命担保救他,那么,你的身份就已经不难猜测。 我说的可对? 姜国公主。” 惊诧连连,一句句就如千钧大石,惊天动地。 “师傅,这样的猜测对幻雪不公平,冯玉尧救过她和君影,幻雪放他走,也无可厚非。” “她手上戴着的,是姜国国母的信物,不会有假。”齐仲飏肯定的说道。 幻雪缓缓抬起手腕,露出手上的镯子,她一直以为这只是姜国皇后身上一件普通的物件,却不曾想来头居然那么大,国母信物,就这样托付给了她,姜国皇后是太单纯,还是能看透人的心? “你说的是这个?”问完了齐仲飏,又看向昊彦,“你也信?” 一语冷凝,胜过万般解释。 可笑,她还以为齐仲飏真知道了什么,原来就为了那么一件阴差阳错出现在她身上的东西。 昊彦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就因为那么一个物件,就断定她的身份,太过于轻率,更何况,退一万步说,不管幻雪是什么身份,她是他心爱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就凭这些?齐仲飏,你太小看我和昊彦之间的感情,你如此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看来,也留你不得。” 将齐仲飏对她说的话还给他,说完,一闪身,一把推开面前的昊彦,一把剑直直向齐仲飏刺去。 凛冽简洁,没有繁星一般的剑花,没有累赘的招式,却显得异常优美,干脆利落,直取其性命。 齐仲飏也抽出剑迎面挡上,一边挡着,一边开口道:“恼羞成怒?好,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姜国公主姓姜,名幻雪,与你同名,你敢说你姓什么?” “你管我姓什么?”幻雪懒得跟他啰嗦,她是从哪来的她自己还不知道? 姜国公主? 荒唐! 她是夜炎排名第一的杀手,跟那个什么姜国公主根本沾不上一丝,这齐仲飏好大的本事啊,居然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把一个古人的身份与她联系在一起。 浓重的杀气已经浸满整间书房,幻雪身手敏捷,影散四方,灵动的招式,加上一腔的怒火,杀得齐仲飏仅有招架之力。 昊彦见两人已经开始拼命,无奈也抽出软剑,冲上去极力化解二人的招式,欲将他们分开。 一时间,御书房内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去给他们收尸(上半部分完结) 打斗声惊动了御林军,两侧的走廊传来跑动声,昊彦一挥袖子,一阵风将御书房的门窗尽数关闭。 “谁都不准进来。”昊彦向外一声大喝。 这样的情形要是让御林军看见,再加上他身上有些伤,准把他们两个当乱臣贼子拿下。 现在的局势已经够乱了,再出这一档子事,让他还怎么为幻雪说话? 心念一起,昊彦扔下手中的剑,奋力挤向两人中间,避开幻雪刺出的一剑,一把抱住她,身手就要抓住剑刃。 幻雪见此,一转手腕,剑已经回到身后。 而齐仲飏看见昊彦挡在中间,也收了手,一言不发的站定,身上散发出来的压力早已与幻雪的杀气同时交融于空气中,让御书房的气氛更显压抑凝重。 当年姜国俯首称臣,确实是迫于先皇的压力,纵有不服也是正常,但如果幻雪真的是姜国公主,那么,放走了冯玉尧,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幻雪,既然你有苦衷,说出来可好?”昊彦紧紧抱着幻雪,有些心痛的说着,他从未问过幻雪的过去,幻雪告诉他,她的来历说不清楚,他信她,他不问,但是,今日,他不能让师傅冤枉了她。 幻雪一怔,退出昊彦的怀抱,愣愣的看着他,他在怀疑她吗? “我不是怀疑你。”昊彦哪里能看不懂幻雪的眼神,急切的向她解释。 “我来自距今900年后的时代,所以,你们查不到我的过去,更查不到我的出处。”幻雪索性坦白,就连证据也附上。 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说出来没人相信罢了,她也懒得跟他们解释。 可是现在,她居然要用这么荒唐的原因来证明自己,虽然这个原因是真的。 “荒谬!鬼神之说也拿来糊弄,你是真的没话说了。”齐仲飏一脸的嘲讽与怒气,转而直接拆穿幻雪,“如果你真是900年后的人,那你还处心积虑的让昊彦登位?历史早已注定,你为何如此白费心机?莫非,你是早已知道昊彦能够称帝,故意布下的局?” “你……”一副巧舌如簧,一腔的心思缜密,让幻雪顿时哑然。 她所知道的历史并没有这一段,似乎是自唐朝之后,这个时空与她在现代的时空就发生了偏移,也就是说,她处于的时代对于她来说,算不得历史。 齐仲飏似是料到了幻雪根本无话可说,趁热打铁的追问道:“不说别的,再问你,东华国昊彦之前有几位帝王?” 这一问,幻雪更加无语,她到了这里只是稍稍了解了现今各国的情况,哪有工夫去了解那些已经做了古的事。 齐仲飏嗤笑一声,极尽蔑视的开口,“别说你来自900年后,你连几百年前已经成为了历史的事都不知道,你大可以选择别的解释,可偏偏选了最荒唐的一个。” 幻雪气得发抖,齐仲飏是料到了只要昊彦在这,她就没办法杀他,有恃无恐的样子,让她胸中气血翻腾。 抬头,一双眼紧盯着昊彦,“你可信我?” 不再说别的,就一句,信,还是不信。 昊彦脸色复杂的看着幻雪,半晌,才坚定地开口,“我信你。” 不管事实真相是什么,他信幻雪不会害他,他相信幻雪不会伤害他。 幻雪的嘴边扬起一丝自嘲,一双已经染上氤氲的眼睛留恋的看着昊彦,“不,你不信。” 她是个多么精明的人,一眼就能看透他人的心思,昊彦信的只是她的人,却不信她的话。 一颗心,为什么会这么容易就瞬间凉透? 她明知道自己的话难以让人相信,为什么她仍然会失望? 就因为他的不信? 她们之间的感情是纯粹的,她不会骗他,所以,哪怕只是一句,她都受不了他不信。 咣当一声,幻雪手中的剑落在地上。 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幻雪,你去哪?”身后传来昊彦急切的声音。 “去给他们收尸。” 死而无憾 晚风呼啸,北地的风远比南方硬劲得多,从高高的山上往下,一眼平川,遍地荒凉。 身边一个矮矮的土包,边关阵前,就连块碑,也没来及立下。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一声叹息,随着风飘向远方。 她,终究又一次来晚了,安葬了决,她便马不停蹄的赶至岩谷关,如她所料,君影已经下葬了。 虽说不应该埋在这里,将领牺牲在外,落叶归根,必须要运回都城厚葬。 可是,副将们说,就在君影死后没有两日,尸体就因为毒素开始腐败溃烂,不得已,只能安葬在此处,她连君影最后一面也没有看到。 齐仲飏! 幻雪一双手攥得咯咯作响,时隔多日,眼中的怒火依旧未能平息。 君影最终成为了权谋的牺牲品,他的死,居然只是给齐仲飏的谋算铺了路。 就算已经到了这里,就算在这里陪着君影已经吹了一天一夜的风,她仍然不能原谅自己。 她终究是辜负了君影对她的付出。 她只是顺手救了他,他却将自己所有的力量毫无保留的给了她,他不顾自己的安危帮昊彦恢复了武功,又将自己的死卫给了她,处处维护她与昊彦的安危,甚至是她的感情,最终,就连命,也给了她。 这个世上,回报不难,弥补也不难,难的是回报无门。 幻雪就这么清清冷冷的站着,这两天,她几乎回想着这一生以来的桩桩件件。 她几乎已经愿意承认,这个世界,有命运存在,而命运对她,从来都是怀着折磨的心思,让她欲死不能,欲活却活得苦痛挣扎。 时至今日,她多少已想得透彻,这笔账,她没办法算在昊彦身上,是非对错,现在追究起来还有什么用? 更何况,昊彦对她的情再明显不过,发生这些事不是他想要的,只是,经历了那么多,让她无法去面对。 她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来到岩谷关,她只想静静的想清楚,想自己究竟要的起什么,她到底有没有勇气再去面对宫中繁乱复杂的一切,那里就是个阴谋的漩涡,会将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吞没。 星轻轻跪在幻雪身边,“主子,该回去了,这样站下去,身子吃不消。”他是眼睁睁的看着幻雪一天一夜动也未动,劝了无数次也没用,但是,仍然时不时的劝说着。 “星,你们怪我吗?”幻雪迎着风,幽幽的问着。 “主子,我们身为主子的死卫,就是要随时时刻准备为主子献出生命,我们不怨主子,星相信,君影和决知道主子对他们的心意,必定死而无憾。” “死而无憾……”幻雪喃喃的重复着星的话,君影和决真的无憾吗? 如果他们真的无憾,那她的遗憾又该怎么办呢? 她居然都没能为他们报仇,就因为那人是昊彦的师傅,就因为昊彦不顾一切的阻拦。 他们无憾了,他们把遗憾都留给了她啊。 “星,你和柳,就此离开吧,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别跟着我了,否则……”否则什么?她怕的是终有一天,就连星和柳,也难逃这样的结局。 “星不走,柳也不会走,主子,您如果不要我们了,我们只能就当主子嫌弃我们累赘了,自当以死谢罪。”星一席话说的斩钉截铁。 幻雪听到这话,半晌,又幽幽的叹了口气。 真像君影,君影调教出来的人,就连性格,也跟他那么像,那么死心眼,那么愚忠。 “走吧。”无力又感慨万千的说了一句,抬脚缓缓走向山下。 昊彦预料到她会来这里,已经发了口谕,以贵妃的身份巡视军营,也算给了她一个正大光明出入军营的身份。 几位副将知道君影曾是她的人,也对她礼遇三分,难以相信,短短时间,君影的威信居然树立得如此成功。 “燕国那边有什么动静?”幻雪对着站在眼前的三个副将,开口道。 “启禀娘娘,燕国三十万大军屯于边境已经快一个月,仍然是练兵,丝毫没有来犯的意思。”一位副将恭敬地答道,他们是武将,打仗拼勇猛,他们没问题,可是,燕国大军迟迟未有任何动作,这让他们有力没地方使,怎么想也想不通。 他们是莽夫,想不通也在情理中,还好皇上派来了娘娘,据说这位娘娘是已故将军君影的主子,以君影的谋略看来,这位娘娘必有过人之处,兴许能为他们解开疑惑。 练兵? 幻雪听到这个,眸中本来就未曾熄灭的火焰更加灼热,就因为这该死的练兵,君影才带兵来岩谷关,就因为他们一直练兵,君影才一直驻守在这遭了齐仲飏的毒手。 好,你们已经练了快一个月了,也不能白练是不是,那我来帮他们检验检验。 “传令下去,整军,咱们去验验燕国的练兵成果。” “是。”众将齐应,如今虎符在幻雪手上,他们听令,更何况,听这意思,似乎是要带他们会一会那燕国大军。 他们等了那么久,终于有仗打了,一个个摩拳擦掌,满脸的欣喜。 退军三十里 幻雪不会因为愤怒而轻举妄动,三十万人,她要的绝对不是硬碰硬的白白送死。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在她看来,简直就是笑话。 她要么不动,要动就要完胜。 整军,操练,察看地形,一样没落下。 这一准备就是半个月,但是,幻雪不急。 燕国大军就像郊游一般一直未动,在她看来,就是个愿打就随时能去打的沙袋。 然而,幻雪不急,却有人着急了。 燕军大营内早就已经争议得如火如荼,但是,什么叫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众副将急得火烧眉毛,东华国的军队已经开始整军,看形势似乎就要攻过来,但偏偏将军不急,迟迟不下指令防备,每日只是按部就班的练兵再练兵。 任由他们一次次劝谏,仍然不为所动。 “将军,岩谷关的东华国军队已经开始整军,据消息来报,很有可能要攻出岩谷关了。”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副将急切的说着。 “嗯。”将军嗯了一声,再无下文。 “将军,岩谷关内也有三十万大军,与我军奇虎相当,如果我们再这样还只是操练却不加防备,恐怕损失惨重。”络腮胡子见将军一脸的不在意,说出的话略有些严重。 “嗯。”将军并不是睡着,络腮胡子的话他也听见了,但还只是嗯了一声,还是没有下文。 “将军,您拿个主意呀。”络腮胡子急得头发都快要立起来了。 要不是他知道这个将军是太子亲自推举的,要不是他知道这个将军颇有谋略身手,他真的会觉得,这个将军就是个白痴。 “传令下去,退军三十里。”将军年轻的声音终于出口。 “将军……”络腮胡子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人家要大兵压境,自己却要退兵三十里? 那不是懦夫所为是什么? 他们是军人,不战就退,颜面何在? 而年轻的将军似乎没有管什么颜面不颜面的,又开口道:“给东华国首将传信,我军无意犯境,退军三十里以示诚意。” 络腮胡子满脸的不服,甚至目光中都充斥着对将军的鄙视,不光要退,还要先行休书示好,自己那么多年带兵,从来没有一次这么窝囊。 年轻将军倒是没有忽略络腮胡子的神情,脸色一沉,“我带着军队来这里练兵是皇上和太子同下的命令,至于目的,并不是进犯他国边境,详细的,我想我没有必要跟你解释明白。” 以大压小,皇上和太子给他下的命令,他没必要和一个副将解释。 “可是将军,岩谷关就在眼前,现在东华国新君继位,形势不稳,咱们人多,拿下了岩谷关,咱们可就是大功一件啊。”络腮胡子多少有些畏惧这个年纪轻轻就威严颇盛的将军,改用软语劝谏道。 年轻将军知道他们的心思,问道:“如果真要开战,你可能保证我军毫发不伤?” “这……”络腮胡子肯定保证不了,三十万人,不折损一人?开玩笑。 “保证不了,就要尽量避免战争,一将功成万骨枯,哪怕是普通士兵,也有妻儿老小,如果一仗损失一千,对于我们来说,是大胜,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却是灭顶之灾。皇上让我来只是练兵,我不能自作主张带着你们去送死。”一席话掷地有声,似有隐隐怒气。 “更何况,皇上未发话,大军若有所折损,谁来负责?” 一席话,络腮胡子顿时无言以对,冲杀战场谁无死?以前,他们把这作为荣耀,但是,细细琢磨下来,一人为国捐躯不算什么,家中妻儿老小却从此没了倚靠。 武将本就是单纯之人,顿时被将军的话所感动。 “将军息怒,末将知道错了。” 借酒消愁 半个月,对于幻雪来说,不算漫长,但是,对于身在宫中的昊彦,却是度日如年。 幻雪走后,他与师傅也就此恩断义绝。 他最终没能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他想问师傅,怎么就能这么狠心为了一桩计谋杀了他的母亲,他没法为母亲报仇,师傅如父,当年对他不薄,两人虽已恩断,他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星和柳追着幻雪去了,玄作为他的御前侍卫统领,虽恪尽职守,但也已经有了君臣之别,想与他说什么,也无从说起。 身边可以信赖的人纷纷离去,他第一次感受到,历代帝王所形容的那种孤家寡人。 夜晚的皇宫极其安静,后宫中也只有个挂名的皇后,让他觉得,虽是正夏,却似深秋。 “福泉,备酒。”吩咐一声,昊彦仍旧望着御花园中的池塘静静想着心事。 “皇上,您还未用晚膳。”福泉担忧的看着皇上,自打贵妃娘娘离开,皇上每日所食日渐少起来,一顿饭也夹不了几筷子。 昊彦一挥手,“备酒。” “哎……”福泉叹了口气,皇上的话不敢不听,摇着头去了。 白日里威仪四方,睿智果敢的年轻帝王,到了晚上,只是个为情所困的可怜男人。 御花园内空荡荡的,池塘中的水没有一丝波澜,映着天上的明月繁星,亮光耀人。 “影宿。” 不知从哪里飞身而出的人影瞬间落在昊彦身边,单膝跪下。 “幻雪还在岩谷关?” “回皇上,贵妃娘娘一直在岩谷关,未有回返的迹象。”影宿如实回答着。 “昊臻找到了吗?”自打幻雪离宫,没几日,昊臻就不见了踪影,他顾及昊臻身份特殊脑筋不甚清楚,也不敢大肆张榜寻找,只能让影宿派人慢慢找寻。 “回皇上,烨城已经搜查过了,周边一些小村庄也找了,仍然没有找到。” “影宿,姜国的公主真的也叫幻雪?”他派影宿去查姜国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虽然幻雪一口否认,但是,师傅的话,他仍然耿耿于怀。 “回皇上,姜国只有一位公主,姓姜,名幻雪,但是,在其两岁多的时候就已经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难道就没留下任何线索?” “回皇上,姜国公主失踪之时尚年幼,见过的人没有多少,至于是如何失踪,当日情形如何,已经无从查起。” 远处的福泉已经端着酒快步的走过来。 “影宿,过几日你去一趟岩谷关,替朕接幻雪回来,朕,离不开她。”他真的离不开幻雪,分别半月,心中的思念已经如海浪般汹涌,恨不得现在就将她搂入自己的怀中。 另一方面,也暗示影宿,幻雪乃是他珍爱之人,只准请,不准用强。 “是。”影宿的眼睛略微一紧,马上恢复如常,应声离去。 一杯清酒,万般柔肠,苦笑一声,他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做帝王? 从历代君王的纪实上看,凡是专宠一人的君王,都是昏君,必遭亡国的下场。 当年他读这些的时候颇为不解,为了一个女人,如何能丢得了江山? 而如今,他依然不解,江山,爱人,他相信自己能够兼顾,现在东华国国内也算四海升平,他只希望幻雪能陪在自己身边。 虽然自己有时会冲动起来,想放下一切去找幻雪,但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他不能算昏君,对不对? 帝王无奈,幻雪,我真的需要你,可是,我却只能等你。 离开了幻雪的昊彦变得异常沉默,除了跟大臣商议国事,他几乎不再开口说话,其实,也是因为没有能听他说话的人吧。 一个小太监一溜小跑在福泉耳边细语几句,福泉转身说道:“皇上,太傅求见。” 太傅,昊彦心中一愣,这么晚了,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这么多天以来,太傅的欲言又止他不是没看见,一脸的阴沉他也知道是因为什么,可是,他就是不想面对太傅。 “不见。” 说完,端起手中的酒杯,一口喝尽,清冽的酒顺着喉咙入腹,升起一片温热。 幻雪,我等你回来,我不做昏君,你也不是妖妃,终有一天,我要这高高在上的只有你和我。 你能体谅我,你会等我的,对不对? 几杯喝下,眼前越渐模糊,身体也热了起来。 古人说得没错,举杯消愁愁更愁,看来,这闷酒以后还是少喝的好。 只是区区几杯,他似乎就已经醉了。 “福泉,扶朕回寝宫。”略有些摇晃的站起来,福泉立刻上前扶着。 “皇上,去哪宫就寝?” “沁雪殿……”不知怎么的,说完这三个字,昊彦真像是个已经酩酊大醉的人,似乎不省人事。 见谅?做梦! 东华国驻军和燕国驻军距离仅有数十里,只一日,燕国将军的信便送到了幻雪手上。 看着手中寥寥几笔的信,幻雪心中的诧异不可谓不深,退兵三十里? 这仗还没打呢,就退兵了? 信上说燕国军队来此并无犯境之意,引起的误会还请见谅? 见谅? 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陈兵于此,害死了君影却是真的。 见谅?做梦! 她还等着拿下燕国首将的头给君影祭坟呢! 不过,此事关系两国,不是她个人恩怨就能一意孤行的。 既然是个人恩怨,那就以个人恩怨的方式解决吧。 “星,柳。”说着,从怀中掏出虎符,交给柳,“带一万兵马,将虎符护送至烨城,交给皇上,记住,绝对不准有失。” “主子……”星抬起眼睛,眼神中隐有委屈,主子要将他们支开? 主子不要他们了? “怎么?”幻雪一挑眉,“我还没说不要你们呢,就不听话了?” 星一听言,忙换上了一张笑脸,一拱手,“遵命。” 柳自从醒来,虽然一直跟着她,但是,从未与她说过话,想必心中必定怨恨着她吧。 对于她的命令,只有遵从,却没了昔日的熟悉表情。 她不请求别人的原谅,君影的事,她确实做错了,她愧对他,所以,她根本没有解释的力量,罢了,如果柳怨恨他,就此离开她,对柳来说,兴许也是件好事。 副将们听说能打的仗又不打了,顿时各各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的操练都没了气势。 太平盛世,对于一干血性男儿来说,一场仗有可能就决定终身的荣耀。 好不容易碰上,却打也打不起来,撤也撤不下去,这股难受劲,让幻雪看了直想笑。 “启禀娘娘,距岩谷关十里处有一处山寨,屡屡下山为祸百姓,您看?”副将们本就被勾起的打仗的兴头,就这么破灭了,实有不甘。 幻雪难得的嘴角微微一弯,“你们是边关驻军,不是地方防卫,这个请求,我不能答应你。” 军队,靠的是严明的纪律,如果没仗打就要跑去打山贼,敌人若是使诈来袭,那麻烦可就大了。 副将一脸的不甘,却因为也是自己太过于鲁莽,不敢不从。 不管怎么样,岩谷关一片安宁,可是,皇宫里就不一样了,已经一片鸡飞狗跳。 春梦有痕 昊彦一脸阴沉坐在御书房的案前,饶是压抑了再压抑,仍旧气得直发抖,眼前眩晕阵阵。 “福泉,你可知罪?”昊彦咬牙切齿的开口。 福泉早已跪在地上,深深叩首,“老奴知罪,请皇上赐老奴一死。” 面对着甘愿领死的福泉,昊彦心中再无半点怜悯之意,就算他是父皇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人,就算他自自己登基以来处处小心伺候。 但是,他容不得他倚老卖老,如此放肆。 “好,朕成全你,看在你侍奉先帝多年的份上,留你全尸,赐白绫一条,下去吧。”昊彦冰冷的声音开口,这不是宣圣旨,而是直接赐死一个人,这样的事,他还是第一次。 他在还未登基之前一直觉得自己不会是一个视人命如蝼蚁的皇帝,但是,时至今日,他才知道,帝王也有自己要保护的东西,所以,帝王必须残忍。 做皇上,他从小就未学帝王之术,只是现在才摸索着开始。 但是,一念之差,就让小人钻了空子。 想及此,昊彦紧紧握着椅子的扶手,深厚的内力生生将紫檀木雕制的扶手捏出一个手印。 福泉深深磕了三个响头,“皇上保重龙体,老奴这就去了。”说完,起身干脆的向外走。 先皇托付于他的事已经办完了,他也就没什么留恋的了,不如尽快下去继续侍奉先皇。 “来人。” 门外进来新上任的太监总管吉安,“皇上,奴才在。” “将昨晚在皇后宫中的宫女太监全部处死,传朕口谕,皇后从此禁足于栖凤宫,不得外出,没朕的旨意,谁也不得探望。” “是。”吉安也是机灵之人,什么也不问,转身就向外走。 “给朕传御医来。” 直到御书房一个人也没有了,昊彦深吸了口气,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襟,撕裂般的痛楚又浮上来。 昨夜自己似乎真的醉了,迷迷糊糊被送往沁雪殿,他喜欢那里,睡在幻雪的床上,依稀闻着她身上残留下来的气息,他才能感到安心。 晚上做了个好梦,梦见幻雪又回到了他身边,吟吟带笑,眉眼全是温柔,幻雪又回来了,就算是梦,他也甘愿不再醒来。 梦中的幻雪飘渺如仙,美得令人窒息,一颦一笑,让他顿时觉得浑身滚烫。 梦中的幻雪是那样的乖巧,惹人疼惜,不像平日里虽对他也有爱意,但是只让他抱着,却不肯将自己交付于他。 任由他抱着,甚至解开了她的衣襟,她仍然目光氤氲,带着幸福的笑容。 他能感受到幻雪的柔顺,梦很真实,真实到当他触摸那细腻皮肤时,自己身体内深深的战栗。 他的疯狂,他的侵入,他的索求无度,幻雪一一接纳。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终于梦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算是梦,他也会觉得幸福。 他甚至愿意一直沉醉在梦中,再也不醒来,紧紧拥着她,发泄着他一腔思念,对幻雪的占有,在梦中如愿以偿…… 可是,当梦结束,他醒过来,发现梦中的人没有消失,这一切并不是梦,但是主角却不是幻雪。 他不敢相信,与他共度一夜春宵的居然是那个连面也没见过的皇后。 当他看到床上的白帕上点点腥红,就犹如晴天霹雳,炸碎他所有的希望。 “咳咳……”昊彦捂着口猛烈的咳着,血顺着指缝留下来,胸口中的痛让他无法呼吸,眼中无法抑制的酸胀袭来,痛不欲生。 一想到他居然在梦中把皇后当成了幻雪,还碰了她的身子,他就恶心得直想把心都呕出来。 他以前是有过一妻一妾,但是,在他遇见幻雪之后,他不能容忍自己再碰别的女人。 就算是在梦中,他也不能原谅自己居然认错了人,认错了感觉。 “皇上……”御医匆匆赶来,一看见皇上如此,忙上前就要诊脉。 一把挥开御医的手,“朕没事,给皇后开一副药,朕不希望昨夜的事有任何后果,你可明白?” “臣明白。”在宫中做了御医多年,无非就是那些事,他当然能意会的出。 “还有,昨夜的事,朕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请皇上放心,臣定当守口如瓶。” 抓活的 夜漆黑,月无踪,自然是杀人放火的好时候。 一匹快马趁着无尽夜色的掩护,疾奔出岩谷关,方向,燕国军营。 幻雪一身黑衣,蒙着面,骑着一匹黑马,如不是离近了能听见马蹄声,还真难发现有人。 既然是个人恩怨,她就以解决个人恩怨的方法来办,她不要燕国的土地,也不要三十万将士的命,她只要一样,首将的性命。 仍然是一身干练的短装,腿侧绑缚着新打制的匕首,当日冯玉尧临走时依然将匕首带走了,想到这,幻雪会心的一笑,都伤到那个份上了,还不忘了带走匕首,那个妖孽,肯定死不了。 骏马扬蹄腾飞,赶到燕国军营外围时,已是子夜时分。 时间把握的刚刚好。 幻雪将马绑在一棵上,潜身入了军营。 三十万大军,她一个人打,那是不可能,但是,偷偷进去带个人出来,她还是有这个自信。 避开来来往往的巡逻兵,几个闪身,已经到了营中最大一顶帐篷的旁边。 帐篷里依稀有烛光,细听下来,还有人交谈的声音。 幻雪也不急,掩藏了气息,静静的等着。 燕国大军明日就将退军三十里,几位副将正在商议着退军的方向以及征求将军一些具体事项。 这将军的话还真少,幻雪在一边听了近一个时辰,只听见几声嗯,也没发表什么意见。 莫非……是个傀儡将军? 不会,幻雪摇了摇头,否定自己一闪而过的猜测,从副将对他说话的语气上看,敬畏有加,更何况,傀儡皇帝可以有,但是,傀儡将军,那纯粹就是拿自己的国家安全开玩笑。 直到所有事项均告一段落,众副将才出了将军帐,只留下一个小兵,为将军打水洗漱。 “将军,早些歇息吧。” “嗯。” 又一个嗯,莫非……这将军是个哑巴? 不是哑巴为什么只会嗯? 不是幻雪多想,她可不想抓个无足轻重的人回去,万一此人只是个软脚虾,抓回去给君影祭坟,反倒损了君影的尊严。 眼看着子时已过,如果再不下手,天亮之前赶不会岩谷关,她就得在野外呆一天了。 不管怎么样,谁让你是将军呢? 就算抓错了,下次再来。 想着,帐内的人似乎已经躺下了,幻雪轻轻用刀刃将帐篷割开,闪身而入,空手袭上,她要抓活的。 漆黑的帐中,因为幻雪的眼睛一直处于黑暗中,尚且能看清人影,但是,那个将军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刚灭了烛火,眼前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只感觉到一阵劲风袭来,猛的起身,伸手对上幻雪袭来的掌。 腿下一扫,幻雪一侧身避过。 没有内力,花拳绣腿而已。 幻雪已经忽略了自己也没有内力的事实,在她看来,这个时代习武的人,没有内力,就是花拳绣腿。 但见此人虽无内力,却身手矫健,动作极其敏捷,不过,未适应黑暗的眼睛却让他的实力大打折扣。 攻击凛冽,让他几乎难以提起一口气喊人。 几个回合,幻雪略占优势,一个闪身,至身后,手中的帕子已经捂在了那将军的鼻口上。 “唔……”身前之人一僵,转而软了下来。 再好的功夫也挡不住有备而来,幻雪得意的笑笑,她早就准备好了,抓活的,打昏不如迷晕。 事不宜迟,一块黑布将地上的将军一裹,迅速背起,敏捷的身形几个飞跃,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们的将军带走了。 想杀你何须理由? 将黑包袱往马上一放,策马狂奔。 幻雪此时的心情有点复杂,安慰的是她总算能为君影报了几分仇,苦恼的是,这么轻松就擒了一军主将,君影,死的太冤。 就连她这样的身手都能轻而易举的进入三十万大军的首将之帐,更何况是齐仲飏,这个时代的军人,是不是太无能了? 她下的迷药可不是普通的,而是从庆王府搜出来的迷仙,虽然她对这个药深恶痛绝,但是,用在敌人身上,她丝毫不觉得厌恶。 包袱里的人如同死了一般,任由马儿颠簸,也不见一丝清醒的迹象。 反正幻雪也不打算与他说什么。 一路狂奔,直到晨曦来前天色最黑暗的时刻,她才赶到岩谷关,直奔君影的坟。 毫不留情的将包袱扔在地上,下了马,拽着包袱的一角,直接拖着向前走去。 君影的坟前已经立上了新刻的石碑,碑文是她亲手刻上去的,什么将军,什么御前侍卫统领,她想君影不会稀罕的,她只以自己的名义,刻上“挚友君影之墓”,希望君影原谅她,还认她这个朋友。 包袱中的人似乎有醒来的迹象,动了动,但是黎明前夕的黑夜,让幻雪也看得不甚清晰。 幻雪身上不由自主散发出来的杀气让包袱里的将军感觉到性命有危险,居然开口说话了,“姑娘,要我的命总要给我个理由。” 声音很年轻,并且不像是常年领兵在外的沧桑。 “想杀你何须理由?”幻雪阴冷的开口嘲讽。 理由? 杀人需要理由吗? 死在幻雪手上的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她何时给过什么理由? 君影的死,谁给过他理由? 看来是个年轻的将领,还不懂什么叫现实残酷,凡事还要理由。 出师未捷身先死,算他倒霉,怨不得她。 迷仙的副作用是全身无力,幻雪倒也不怕他有什么小动作,直接用匕首划开包袱。 不愿与他多废话,他在理由上纠缠,无非是想拖延时间罢了。 如若是别人,兴许管用,但是对她,杀意已决,何须那么多废话。 也顾不上看清什么位置,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刺过去,那人凭着一丝本能侧身一躲,怎奈身上没有多少力气,匕首深深刺入肩头。 “啊……”一声闷哼,漆黑之下,幻雪感觉到手下有温热的液体喷射而出,浓郁的血腥气淹没了清晨草地的幽香。 只是这声音…… 同样的一声呻吟,无端将幻雪的思绪拉回一年前,慕容子峥将她护在怀中,为她挡下飞来的铁片。 为什么那一声呻吟居然这个时候回荡在脑海中? 她又要心软吗? 对着这个年轻的首将,或许他真的没做错什么,但是,无心之失却未必无罪,因为他,君影中毒身亡,她有什么好心软的? 一把抽出匕首,那人已经躺倒在地上,漆黑寂静的黎明,回荡着重重的喘息。 举起匕首直刺向那人胸口…… 管你什么无心之失,你的命我要定了。 黎明曙光,划破了漆黑的夜,世间万物,渐渐清晰。 你是谁……? 天亮不是一瞬间,但是,只要有一缕晨光,就足以让幻雪停下手中的匕首。 一张脸年轻的轮廓,隐约的五官,让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脸色有些发白,脸上的神情就犹如见了鬼一般。 朝阳渐出,当第一缕晨光打在那人的脸上,眉头紧皱,脸上略有污渍,但是,那脸颊,眼睛,鼻子,居然跟慕容子峥一模一样。 一把拽下蒙面的帕子。 匕首改为顶住他的喉咙,“你是谁……?” 锋利的匕首因为幻雪剧烈颤动的手在那人的脖子上留下丝丝血痕。 紧盯着倒在地上的人,幻雪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希望这个世界有奇迹发生,如果这个人…… 如果他真的是…… 那她现在在做什么? 她该做的事情又该怎么办? 地上的人从疼痛中回过神来,看见幻雪的脸,也震惊了,面上的欣喜之色有着几分复杂,喉咙动了动,擦过锋利的匕首,一缕鲜血顿时直流而下,“幻……雪……?” 他认识她…… 咣当一声,幻雪手中的匕首落了地。 真的是慕容子峥,他居然没死? 追踪蛊死了不就意味着…… 幻雪难以置信的上下打量,他认识她,也就是说,他真的是慕容子峥,声音相貌确实没错。 此时的心情绝非百感杂陈可以形容,该笑还是该哭她都已经拿不定主意了。 “你怎么在这?”幻雪的声音有些颤抖,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复杂。 “你抓我来的。”慕容子峥紧咬着牙吐出一句,肩头的伤口让他疼的有些说不出话,要是放做以前,这点上压根算不得什么,但是现在的身体与从前大不一样了。 “我……”幻雪有些语无伦次,顿时不知该怎么说。 命运究竟是厚待她?补偿她?还是在捉弄她? 一股莫名的怒火喷薄而出。 抽手一把揪起慕容子峥的衣领,愤怒的问着:“你是燕国将军?” “是。”慕容子峥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问蒙了,下意识就做了回答。 “你带着三十万大军究竟来这里做什么?!”一句问语几乎是怒吼着出口,又有几分凄厉。 “练兵。”回答更是简单,其中的语气满是莫名其妙。 幻雪顿时无话可说了,木然的扔下慕容子峥。 脸上露出一丝难看的自嘲,君影的仇她该怎么报? 为了昊彦,君影来到岩谷关,她不可能杀昊彦,齐仲飏下毒害死君影,他是昊彦的师傅,昊彦以身护他,而如今,害君影来到岩谷关镇守的燕国将军,居然是慕容子峥? 似乎,最该为君影偿命的,应该是她。 她的世界,为什么总是这么混乱?! 当看到慕容子峥肩头汩汩流淌的血,幻雪的眼睛回过神来,撕下一块里衣,上前为他包扎。 深吸了一口气,久久才压抑的吐出几个字,“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她也不知道,如果是个陌生人,哪怕他是无辜的,她杀一百个也不觉得愧疚,可是眼前偏偏是慕容子峥…… 慕容子峥被幻雪颤抖的手系紧伤口顿时眉头紧皱,“误会而已。” 两人本有太多话要说,但是,此情此景,经历了这么件事,已经不知该从何说起。 纵然心中有万般疑问,当慕容子峥看见身边的一座新坟,也就知道,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 当然也没有叙旧的时间。 “幻雪,天就要亮了,我必须马上回到军营,否则,今日大军开拔,可就不是退军三十里,而是要进军三十里了。” 可是现在慕容子峥浑身酥软,还带着伤,根本动不了。 在天有灵 “我送你回去。”二话不说,一把扶起慕容子峥上了马,回头看了看君影的坟。 心中的复杂感觉几乎快要逼疯了她。 对不起,君影,你的仇,我报不了了,如果是个陌生人,我下得了手,可是他……只能再次愧对你了。 翻身上马,一手将慕容子峥的双手环扣自己腰上,“驾!” 马儿扬蹄,向着岩谷关外飞奔而去。 马上颠簸,幻雪早已习惯,感觉到慕容子峥的手心已经尽湿,心中诧异,却又转而了然,有伤在身,痛是难免的。 但是,若不把慕容子峥送回燕国军营,两军离得这么近,又僵持了数日,主将丢了,必定开战。 若是从前,她什么都不管,她一向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但是现在,她似乎已经受到昊彦的影响太多了,无谓的战争,还是不打的好。 想到这,扬鞭催马,身子微微向后倾了倾,好让慕容子峥能靠着她。 慕容子峥纵有满心的话要说,但是,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只能闭嘴不语。 朝阳扑洒,金黄色的大地上飞扬的马蹄,百鸟齐飞,一派欣欣盎然,却怎么也清净不了幻雪的一颗心。 她在现代除了与祯师父比较亲近外,没有朋友,从小被灌输的思想,朋友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是奢侈的,是拖累,也是危险的,关键时刻,朋友会亲手要了她的命,所以,她从来没有需要朋友的想法。 但是,在这个时代,她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宿命,她希望拥有朋友,让自己的世界不再孤寂,虽然自己做到了,却没想到,朋友仍然是她的致命伤。 身边一个个人因为她而离开人世,她如今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崩溃了。 见到慕容子峥,她应该欢喜,但是,这份欢喜却被心中复杂的情绪倾轧的荡然无存。 对于慕容子峥,她将他带入这个时代,她身上就有责任,无论如何,她不能杀他。 君影,一事算一事,我不能杀他,这仇,算我身上,我欠你太多了,你若真的在天有灵,来找我报吧。 送回军营 感觉后背左侧有湿润传来,心里一惊,忙勒住马,转头,慕容子峥半边身体几乎都被血染红了。 心中一惊,虽然自己当时下了死手,但是,刺进了多深还是知道的,再加上慕容子峥躲得及时,没有伤到骨头经脉,不可能会流这么多血才对。 看着慕容子峥的脸几乎苍白,幻雪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伸手递到他嘴边,“你怎么样?” 慕容子峥喘着粗气,将药吞下,缓了缓,“没事。” 幻雪一手切上他的脉搏,有些失血过多,但是,仅此而已,并无大碍,可是,为什么慕容子峥的脸色那么虚弱? 当下容不得多想,既然确定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还是尽快把他送回军营的好。 距离燕国军营不到一里地的时候,远远已经看见两个副将装扮的人带着几十个士兵,向着他们的方向跑来。 “将军。”一个副将策马上前,看见幻雪身后半身血的将军,顿时惊呼出声。 后方的人马也随即赶到。 慕容子峥抬起头来,虚弱的开口,“没事,晚上出门散步,见有人追杀这位小兄弟,出手相救而已。” 慕容子峥虽然一身伤痛,但是,脑袋还是清醒灵光的,如果说他出门遇袭被人救了,那么,岩谷关东华国的三十万驻军,难逃干系。 将幻雪伪装成个小兄弟,实为女人出现在这里,太引人瞩目。 救人? 两位副将面面相觑,齐齐看着幻雪,弱小的身姿一袭黑衣,完完整整的连处擦伤都没有,反倒是他们的将军身受重伤。 这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但是,将军发话了,他们也不敢质疑,直接将两人接回了军营。 慕容子峥没有让任何人查看的伤势,见着幻雪想走,赶忙出声。 “……,别走。”慕容子峥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她,只能出声留住。 守在门边的两个副将听言,两副庞大的身躯顿时将门堵得严严实实,“这位……公子,将军有令,请暂且留在此处。” 就算是将军不发话,他们也没打算让这人就这么走了,这人身上略有古怪之处,不可不防。 帝王的忌讳 一大早,下了早朝,太傅急匆匆的赶往御书房。 “皇上,太傅求见。” 昊彦这几天不知道听了多少遍太傅求见,他是能挡就挡,能躲就躲,已经躲了好几天了,再躲下去,可真没理由了。 “宣。”无奈的叹了口气。 太傅一脚跨进门槛,几步上前,就要跪下。 “太傅不必多礼,看座。”一句吩咐,吉安机灵的将御书房的闲杂人等都带了出去,临走还轻轻掩上了门。 太傅落于下方旁坐,欲言又止,一双眼睛略带些愤怒与不满,直视着昊彦。 “太傅前来,所为何事?”昊彦一边慢条斯理的打着太极,虽然明知道躲不过去。 “皇上。”太傅一拱手,“老臣前几天听闻皇上赐死了皇后宫中大半的宫女太监,想必是他们犯下了大错,皇上的家事,老臣没有资格追究,但是,老臣这几日想去栖凤宫探望皇后,却被告知没有皇上的口谕任何人不得探望,皇后也不得踏出栖凤宫半步,敢问皇上,皇后所犯何事?” 太傅做事一向干脆利落,有理有条,此据理力争一席话,若放在平时,昊彦还对他恭敬几分,但是现在听这兴师问罪的意思,当日的怒火又燃燃升起。 “太傅,既然太傅已经问得如此明白,朕也就索性说明白,太傅可知,朕最忌讳的是什么?” 一句话问得不着头脑,忌讳的? 人一辈子忌讳的可多了,最忌讳的也没法说能数的清,这最忌讳的…… “请皇上明示。” “想想数年前,朕被贬为庶民,所为何事?”昊彦口气渐渐不悦,显然不想说起这事,但是,他要借由这件事,让太傅无法非议他对皇后的处置。 “皇上……”一说到当年之事,太傅虽然知道其中过程,但是,和他的女儿又有什么相干? “请皇上明示。” “好,朕就明示,几日前,朕在御花园中饮酒,未饮几杯便醉倒,醒来就在皇后的寝宫,太傅,朕把话说到这份上,太傅还不明白?”语速缓慢凝重,昊彦此时的语气,已经与端木尚儒的威仪不相上下。 说到这个份上,太傅还能不明白? 皇上摆明了就是说皇后给皇上下了药了,当年皇上一度被贬为庶民,就是有人下了药,这一联系起来,太傅后背陡然一阵冷汗。 自己的女儿一向知书达理,怎么会做这种事? 可是,听皇上的语气言之凿凿,却是不容置疑的。 给皇帝下药可是有悖宫中规矩的,更何况这事还是皇上的旧伤。 “皇上……”不管怎么样,太傅还是想为自己的女儿求求情,这刚入宫半月,就如同被打入了冷宫,他知道皇上喜欢贵妃,宠爱贵妃,他也给自己的女儿做好了心理准备。 如今贵妃已经离宫了,不管去做什么,总之后宫之内只剩下皇后了,朝夕相处,他原以为凭着自己女儿温婉可人的性格,必能跟皇上合得来。 怎料,皇上如今连皇后身边陪嫁的侍女都赐死了,这叫他如何是好。 昊彦一挥手打断了太傅将要出口的话,“此事朕不想追究,更不想再提起,太傅也应该明白,此事,就算不是朕的忌讳,也是宫中规矩,朕这么做,已经是看在太傅的面子上了。” 说是给面子,但是这话里,可是半分面子都没给。 太傅自然也明白,后宫的规矩,为了防止后宫争宠使用卑劣的手段有损龙体,严禁各种药物,一经发现,轻则打入冷宫,重则直接赐死。 太傅已经不能再说什么了,但那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女儿…… 他就算是不要了自己一世英名,也要保住女儿。 “皇上,老臣已经年迈,就算几日一朝,也难免力不从心,恳请皇上,恩准臣请辞,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威胁他? 昊彦的眼睛一厉,威胁他?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现如今的朝堂,昊彦想发布什么变革是难上加难,若非太傅德高望重,力排众议,他这个皇上,几乎就是被架空的。 这个时候请辞,无非就是用江山社稷来为皇后求情,不,不是求情,是威胁。 这个时候,万万不能与太傅撕破脸皮,不然,接下来很多事情,做起来难如登天。 “太傅所言未免有些言过其实吧,太傅乃是三朝元老,国之栋梁,现如今东华国百废待兴,事事还要仰仗太傅,朕万万不能答应太傅的请辞。” 昊彦虽然性格仁厚,但是,短短时间内经历了悲欢离合,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连明辨是非都不会,事事只知妥协的皇子。 他要与朝臣周旋,甚至太傅,他都不能向以前那样事事都放得开。 其实如果不是太傅的女儿做了皇后,他们之间,远不用如此。 叹了口气,见着太傅不为所动,迫不得已,转而开口道:“朕知道,许是朕的所做伤了太傅的心,毕竟皇后是太傅的独女,就算朕念往日恩情,此番所做还是过分了些,这样吧,朕就念在皇后初入宫中,也许是让哪个宫女出的馊主意带坏了,既往不咎,下不为例,太傅觉得如何?” 这说话间语气脸色转眼就变。 能屈能伸,更何况,他已经屈就了那么多年,这个时候,不能功亏一篑。 几句软话,留住太傅,他不能等幻雪回来,让她看到一个动荡的朝堂,再为他操劳奔波。 太傅听言,忙跪下谢恩,“老臣谢皇上的宽宏大量,老臣定当替皇上传达皇上对皇后的一番苦心,不再犯下忤逆皇上的事。” “太傅言重了。”说完,看向门口,“吉安,传朕口谕,撤去栖凤宫的守卫,栖凤宫一切供给照旧。” “奴才遵旨。” 昊彦转而看向太傅,一脸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兴师问罪一脸厉色的根本不是他。 “太傅久未进宫了,若不是为了皇后的事,恐怕太傅都要忘了朕吧。来来来,去后殿,朕陪太傅下盘棋。” 说着,状似亲密的拉起太傅的手,在太傅的诚惶诚恐中,二人各执一色,摆开棋局。 昊彦真有这个心思下棋?根本没有。 但是,这个时候他万不能让太傅与他生了嫌隙,否则自己今后要做的事举步维艰。 两局一过,两人都是平局,也可谓是两全其美,宾主尽欢了。 昊彦见天色已暗,索性在宫中设宴,要与太傅共饮几杯。 见到太傅的欲言又止,昊彦一咬牙,“吉安,去请皇后。” 吉安是个难得的机灵鬼,领着几个宫女到了栖凤宫,将皇后仔仔细细,几乎从头到脚装扮了一番,乍一看,双颊粉红,唇如蔻丹,一点儿也没有了憔悴,这才放心的将皇后带到太傅面前。 皇后毕竟是太傅的女儿,虽说小女儿心性会嫉妒,但是,大台面,也算是识大体的。 更何况,皇上已经临幸过她,这时候让皇上难堪,以后她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见了太傅,也不露什么幽怨之色,反而微微噙着笑,一脸的淡然,这让昊彦顿时放心了不少,给了吉安一个赞赏的眼神。 皇后小步走着,落座于昊彦身旁,轻轻对着昊彦一笑,完全一副夫妻和睦的样子。 这一切看在太傅眼中,着实欣慰不已,看来真的是自己小题大作了,原以为女儿在宫里受了天大的委屈,现在看来,无非是小两口吵架,自己来,只是给了他们个台阶下。 是自己做的太过分了,居然用请辞来威胁皇上,想到这里,太傅不禁汗颜。 可是昊彦就不那么舒坦了,依旧连面目都没怎么看清的皇后如今就坐在自己身边,还对他笑,顿时让他觉得如坐针毡。 硬着头皮喝了几杯酒,又陪着太傅闲聊半晌,皇后落坐一旁也不答话,偶尔纡尊降贵的为两位斟酒。 这顿饭,是昊彦有生以来吃的最难受的一顿。 总算是太傅毕竟上了年纪,精神也不胜从前,早早就倦了,告辞后,一边由太监扶着,一边心满意足的笑语离去。 昊彦直到打发人送走了皇后,才突然一下坐在椅子上,方才的温柔笑颜顿时荡然无存,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他没病,但是,胸口依然痛得几欲裂开。 困扰……纠结…… 慕容子峥让所有人都退下去,包括帐外的两位副将。 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慕容子峥才用一只手解开肩头临时的包扎,将伤口处理了一番。 抬头道:“幻雪,帮我一下。” 幻雪也没什么可别扭的,上前接过慕容子峥手上的白布条,“军营内没有军医?” “当然有,但是,这伤究竟是打斗中不小心被刺的,还是老老实实被刺的,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就不好解释了。” 幻雪脸上闪过几分赞赏,一边熟练地将白布条缠上慕容子峥的肩头。 可以说,她对慕容子峥是相当了解的,当年子信给她的资料,可谓是事无巨细,恐怕资料上记载的某些习惯,就连慕容子峥自己都没有发觉。 可是他们却仅仅见了几面,熟悉的陌生人,这个词来形容慕容子峥,再合适不过了。 观察力,敏锐度极高,逻辑思维极其严谨,最起码子信的评价是如此,而现在,幻雪似乎也见识到了一些。 但是…… 资料上明明说慕容子峥的身体机能相当好,可是为何…… 看到新缠上的布条又透出血来,幻雪百思不得其解。 距离受伤已经过了两三个时辰了,出血量渐小,但是,却一直没有停止,以至于现在的慕容子峥处于失血严重的状态。 她在路上给慕容子峥吃的药,虽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但是对于外伤止血,还是非常见效的,怎么到了这就不好用了? 从怀中掏出瓶子,又喂给他一颗,重新把脉,仍旧只看出是失血严重,身体并没有病,这是怎么回事? 处理完慕容子峥的伤,幻雪换了一身普通士兵的衣服,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既然慕容子峥留她,必定是有话要对她说,罢了,虽然她不想说什么,但是,听总行吧。 慕容子峥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脸色苍白虚弱的靠坐在床头,一双似乎蕴含着阳光气息的眼睛散发着温柔,欣喜…… 可是这欣喜却没能将幻雪同化…… “幻雪,我是不是给你造成了什么困扰?”虽然幻雪一直没有说过话,但是,她见到他仿佛并不是只有高兴,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愤怒,种种情绪沉杂,让他觉得,他的出现,似乎让幻雪大为困扰。 幻雪有些惊讶的抬起头,转而心中又明了,慕容子峥是国际刑警,要是连这点儿都看不出来,也不可能循着几乎没有的线索出现在她周围。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换一个吧。” 困扰?确实有,但是,说出来又有什么用? 她不想把困扰无谓的转嫁到别人身上。 慕容子峥突然笑了,“幻雪,我不是国际刑警了,你也不是杀手了,我又不是逮捕了你,怎么感觉我在审犯人?” 说来话长 幻雪难得挑了挑嘴角,心中的阴郁随着慕容子峥阳光般的笑容似乎散去了一点儿。 “说来话长,你呢?说说你吧,你怎么会是燕国的将军呢?”幻雪不打算多说,不是不相信慕容子峥,她知道,时代不同,他们对立的位置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的关系,说是老朋友也不足为奇,但是,她的故事太长了,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君影的死,也有他的责任。 不愿说,那就由她来问。 慕容子峥动了动身子,随意的将未受伤的手臂枕在脑后。 “那次爆炸之后我就在燕国境内了,而且是在极北的一处丛林中,幸好被山中隐居的医者救了,后来,南下的时候遇见了燕国太子,就成了将军了。” 慕容子峥说的笼统,似乎也有什么事情说来话长一般。 幻雪以前不明白,为什么追踪蛊死了,慕容子峥却没事,听到他说隐居的医者,顿时心中明了,当日慕容子峥是被铁片伤了肺部,别说这个时代,就算是21世纪的医院,都是非常棘手的重伤。 现下看来,想必是那位医者医术高超,顺道解了追踪蛊。 可是,当她月圆之时联系追踪蛊,所感受到的濒死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慕容子峥看着幻雪一脸的狐疑,当即哈哈一笑,“我也是说来话长啊,仔细的事情经过估计说几天也说不完。” 当他看到幻雪也在这个时代,他确实非常的欣喜,总以为是自己够凑巧,原来两个人都在,让他心中畅快万分。 要知道,他一直以为幻雪已经在爆炸中身亡了,可是,现在她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更重要的是,他们不再是对立的身份,不再是敌人。 晃动的烛火传来噼啪的响声,帐内寂静无比,两人都是说来话长,却谁也没先开口,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直到慕容子峥的脸上现出浓浓的疲惫。 “你休息吧,我走了。”不是没话说,而是不知从何说起,与其这么呆坐着,不如去做她该做的事,慕容子峥活着,她也算放下了一些愧疚。 而且他现在已经是功成身就,位列将军,她就没有理由呆在这里了。 “幻雪,这军营里都是男人,你去哪?” “我……还有事,就此别过。” 慕容子峥怕是误会了,她是要离开,离开燕国军营。 “幻雪,对不起……”身后传来慕容子峥深深地愧疚,幻雪转身,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慕容子峥虚弱着一笑,“君影就是东华国驻守岩谷关的将军吧,也是你的朋友,而他的死应该与我有关。” 凭着七零八碎的所见所闻,慕容子峥很轻易便得到了这样的结果,虽然猜不到什么具体细节,但是,想必他也要负责任。 幻雪轻轻叹了口气,“与你……没有太大关系。” 说了又能怎样? 又不能让他偿命。 “幻雪,说句没良心的话,这件事,我确实连道歉都无从说起,我……” “不用说了,我分得清。”幻雪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她也是明白道理的,君影的事,怪自己,不能怪他。 都是她的朋友,君影已经死了,她难道要为了公平起见,将身边的人都杀光了不成。 她宁可相信,君影会体谅她,君影,对不起。 “幻雪,留几日好不好?我的伤……”慕容子峥一脸的为难,这伤可不能让军医看,不然传了出去,他解释不清,要是让皇上太子那边知道了,找理由发兵,那就是大事了。 “若你真是有重要的事,我也不好勉强你。”又补了一句,虽然两个人都是从现代来到这里,虽然两人在现代也有交集,但是,并不算熟,自己的要求确实有些过分。 幻雪看着慕容子峥一脸的苍白,眼下浓浓的黑影,叹了口气,“你休息吧,我就呆在这。” 不愿回来 幻雪算是在燕国军营暂时住下,临时用了个名字,幻。 可是,岩谷关内却是一片骚乱,星和柳已经启程前往烨城,三十万大军仍然驻守,但是,幻雪不见了。 虽然不至于群龙无首,但是,幻雪的身份毕竟是贵妃,三十万大军,把贵妃娘娘丢了,这足以让几位副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说你昨日看见贵妃娘娘了?什么时候?去哪了?”一位副将焦急的问着岩谷关城门的守卫。 “启禀魏副将,小的昨日凌晨看见贵妃娘娘骑着马,出了岩谷关,具体去了哪里,小的也无从得知。” 出关了? 关外可就是燕国的地盘了,贵妃娘娘独自离开,这皇上要是追究下来,他们几个人,难辞其咎。 燕国的三十万大军此时也出尔反尔,明明说要退军三十里,但是迟迟未动。 敌不动,自己也不能动,这可如何是好? 魏副将赶忙吩咐一个传令兵,“快,快马去宫中报信,就说贵妃娘娘在岩谷关走失,请皇上酌情处理。” “是。” 贵妃娘娘私自出关,已经不是他们所能处理的了,且不论原因,就算是现在人不见了,也不是他们就能担得住的。 来来往往,一来一往。 这方岩谷关的传令兵刚刚离开,皇宫那边,影宿也刚刚启程前往岩谷关。 表面上一切依然平静,但是,有几人心中波澜却是未知。 昊彦握着幻雪让柳和星带来的兵符,眼中似有闪烁。 “她为什么不回来?”紧紧地握着兵符,他愿意相信,上面还留着幻雪的气息。 “回皇上,主子没说原因,也没说何时回来。”柳一五一十的回答道。 他和星都知道幻雪为什么离开皇宫,所以,这个问题,没人敢问。 而幻雪似乎也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不愿回来吗?”昊彦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幻雪为什么不愿回来,可是,已经发生的事,他还能怎么去弥补? 幻雪可还愿意给他机会弥补? 影宿已经去岩谷关接幻雪了,他不知道幻雪看到他亲笔的信,会不会心中有所动容。 “君影……” “回皇上,君影已经下葬。” 哎,昊彦轻叹一口气,他知道,他欠君影的太多了,当日不顾自己安危为他打通经脉,后又处处维护他与幻雪,而自己的一个决定,却将他推进了死路,他欠他太多,却已经无从回报。 难得好奇心 幻雪已经在慕容子峥的帐中住了三日,她也算人生地不熟,为了不徒生事端,几乎不踏出帐外一步。 慕容子峥的伤势已经见好,但是,恢复速度缓慢得让人惊讶。 只是皮外伤,并未伤着经脉骨头,三天过去了,仍然是稍稍一动伤口就裂开,血流如注。 幻雪有些丧气,她的医术她一向有自信,可是,不管她怎么仔细把脉,仍然查不到一丝异样。 “别查了,我没病。”慕容子峥依然靠在床头,淡笑着看着幻雪,一脸的阳光灿烂。 “你当年身体的综合素质怎么样?”这一点,在子信的报告中有提及,应该不会有错,就算消息会有误差,如果身体机能已经差成这样,错的不会那么离谱。 “嗯,还不错。”慕容子峥丝毫不避讳。 “你有没有觉得你的恢复速度慢的惊人?” 一张阳光灿烂的脸顿时垮下来,“幻雪,你嫌弃我了?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幻雪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虽然慕容子峥并没有什么恶意,但是,骗点同情算不上坏事。 幻雪看着慕容子峥似乎是顾左右而言他,觉得奇怪,但是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开口问。 看着慕容子峥似乎今日状态不错,索性搬了个椅子,在他床边坐下。 “当日你说不是为了抓我,那你千方百计的调查我是为了什么?”闲聊,也算是解惑。 虽然幻雪是个冷性子,但是,好奇心,人人都有。 “幻雪,你有没有觉得以你的智慧与才能,做杀手有些可惜了?”慕容子峥一本正经的问道。 幻雪眼睛一眯,嘴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不要告诉我,你处心积虑的接近我,是为了劝我改邪归正?” “是有这个想法。” 仍旧一本正经的回答让幻雪扑哧一声发笑。 “该惊奇的是我,我很苦恼,你身为国际刑警,这样的思维方式,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据说你可是警界的新秀,别告诉你每次立下的功都是让恐怖分子改邪归正了?” 面对幻雪的笑,慕容子峥丝毫没有气恼,反而也是一笑,“我又不是劝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佛祖,我只因为你。” 说完,仰望着上方,慢悠悠的似乎是讲述一个故事,“我的父亲与夜炎斗了近半生,后来,我在调查夜炎的时候发现了你,你跟别的杀手不一样,虽然也杀人,但是,偶尔在紧要关头的时候似乎手下留情,我承认,一开始,我确实只是好奇。” “但是,调查得多了,却发现,你在各个领域的涉及不但广泛,而且深入,如果只是个杀人机器,远远做不到这些,心理学告诉我,以你的处事风格,你或许不适合做杀手。” 幻雪的笑止不住有些嘲讽,“那你的意思就是……你是来解救我的?” 忽视幻雪的嘲讽,慕容子峥一脸正色,“不行吗?” “你了解我多少?” 燕国伐金 慕容子峥有些挫败的摇了摇头,“没有多少,你的行踪飘忽不定,就算是抓到一些蛛丝马迹赶到现场,也是在你得手之后才后知后觉。” “唯一一次能近距离的观察你,了解你,就是在上海,你的神情,言语,无不透露着落寞,我相信,有感情的你,做杀手,是对你的摧残,你的眼睛,很让人觉得心痛。”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幻雪,似乎能一眼看尽她的心。 幻雪不喜欢这样的眼神,她的心原本就是由黑暗组成的,阳光的照射,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是孤儿,三岁加入组织,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知识,才能,都是组织给予我的,不知道你能不能想象,如果没有组织,一个生长在贫民窟受不到福利院关照的孤儿,会是什么下场。”幻雪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她似乎在解释,似乎是在辩解。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她似乎在为自己迫不得已成为杀手在找借口。 “我知道,就算是找到了你,或许我也做不了什么,但是,我仍旧不由自主的接近你,不管你伪装成什么样,你的眼睛总能吸引我。” 慕容子峥一向诚实,对幻雪,他从一开始就有一种特殊的感觉,明知道与她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对立面,他仍然想为她做些什么。 “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幻雪的声音变得冷硬,但是,一瞬间,又恢复如常。 她失态了,时空已经变了,他们已经不再是敌人了。 有他的存在,她不再觉得在这个世界是绝对孤单的,他是她的朋友。 慕容子峥无奈的笑笑,“我不是同情你,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不追究了好不好?总之,现在我们都活着,并且,换了一个时代,我们不是敌人了,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幻雪也挑起一抹笑容,“不然你觉得我们是什么?” 一句话,我们早就已经是朋友,只是异世重逢,让命运开了个大大的玩笑,以至于叙旧也没了预想的好气氛。 帐外传来兵马的骚动,不一会儿,一声尖长的声音响起。 这种声音幻雪在皇宫中经常听到…… “定远将军慕容子峥接旨~~!” 慕容子峥一惊,忙挣扎着下了床,由着幻雪帮忙穿好了外衣,脚步有些虚浮的走出了军帐。 幻雪没有跟出去,燕国的圣旨与他无关,更何况,让她对着燕国的太监下跪,简直是做梦。 不过,传旨太监的嗓门都大,就算在帐内,也能清晰听到圣旨的内容。 圣旨内对慕容子峥的大肆夸奖幻雪没有兴趣,只是后面的让她不由得惊讶万分。 大军开拔北上,前往燕国与金国的交界处,准备进攻金国。 进攻金国…… 金国…… 完颜西夜!! 至亲之人 所谓君有令,将不敢不从。 不管慕容子峥身上有没有伤,大军第二日必定要开拔北上。 伐金不是燕国皇帝的心血来潮,如今,金国大军正屯于东华国边境,一正南一正东,对于人烟本就稀少的西北地区,首尾不能相顾,这个时候进军,确实是极好时机。 幻雪不打算继续跟着慕容子峥,潜意识里,似乎不与他交集,命运便不会注意到他吧。 慕容子峥有自己要做的事,他们同在一个时空,却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他有他的事,而她,也有自己要履行的承诺。 “幻雪,既然你有事,我也不再勉强你留下,希望你能记得我,这个时代,我永远将你视为至亲的人。” 简单的告别,一句至亲的人,让幻雪冰冷许久的心感受到一丝温暖。 至亲的人,她在这个时代还有至亲的人,他们来自同一个时代,这份情,难以低估。 这个时代没有电话,所以,离别总会让人觉得困扰,或许,一别就是永远。 完颜西夜,幻雪自己会找他算账,她不想利用慕容子峥,下意识的,更不想让他知道他们其中的恩怨。 “保重。” “应该说再见,咱们可不是古人。” 一句话,无形中又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与她终究与旁人不一样。 幻雪失踪的消息传至皇宫。 “什么?幻雪不见了?”昊彦震惊的盯着跪在身边的传令兵。 “启禀皇上,贵妃娘娘几日前策马出了岩谷关,关外乃是燕国国土,未经交涉兵将们不敢擅自出关寻找,还请皇上定夺。” 听到这,昊彦的身子陡然一个踉跄,策马出关,那就是说,幻雪并不是被人掳走,而是自己走的。 幻雪与他之间的隔阂不可谓不深,他所担心的,不愿意去面对的事终于摆在面前。 幻雪,你当真是要离我而去了吗? 不告而别,就连书信也未留下,就这么走了。 不,幻雪不会离开他的。 她必是有什么事要做。 昊彦脑中灵光一闪,她该不会是…… “燕国军营有何动静?” “回皇上,燕国主将本修书来告,为表诚意,退兵三十里,可三日过去,大军并未有任何动作。” 事有蹊跷,莫非幻雪真的闯入了燕国军营? 依照幻雪的性子,定是要给君影报仇的,那燕国主将自然逃不了干系。 “柳,星,速去岩谷关,想办法出关与幻雪取得联系,找到她尽快回传消息。” “是。” 昊彦一遍遍说服自己,幻雪不是不告而别,她应该只是觉得她的行踪没必要让岩谷关的副将们知道而已。 幻雪做事自有分寸,她不会出事的,更不会离开他,他相信她。 不得离开 幻雪骑着马在小路上慢慢走着,两天来,她都是一人风餐露宿,但是,她不觉得苦,更不会觉得孤单。 看看乡村幽静的景色,反而让一颗繁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马儿不紧不慢的走着,她想去趟姜国,无论如何,她要将姜国皇后委托给她的事情办到,既然答应了,她不想让那个拥有无比柔软声音的人再凭添忧伤。 这里距离姜国都城遥遥千里,不过,也好,兴许等她走到了姜国皇宫,这些时间,能够让她想得明白。 她爱昊彦,毋庸置疑。 她理解昊彦,理解他娶了位挂名的皇后,理解不让她杀齐仲飏,甚至理解他的不信任,但是,人心很奇妙,能理解,但是却不一定能接受。 她都能理解,但是让她带着这些去面对昊彦,她又做不到。 没人教过她遇见这样的事该怎么办。 感情的事,她真的没有经验可以用来参考。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流行歌曲里所说的欲爱不能。 她想陪着昊彦,想不顾一切的爱他,可是,夹在他们中间的似乎已经太多了,多到他们谁也没这个力气去逾越。 谁来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任由马儿稍稍改了方向走到一个小河边上低头喝着水。 幻雪也找了块干净的地方,马儿喝水,她也休息休息。 乡下野外静得吓人,为了免除日头高照的炽热,她选择了一条林荫小路,景致分外不错。 咬了两口苹果,心中暗自盘算着,下午的时候是不是该打只兔子。 她吃不惯这里旅行之人必备的干粮,每到一个小村庄,要么买些水果,要么干脆就上个小店里要些熟肉,她是荤食主义者,因为荤食能带给自己的身体更多的储备能量,已经成为习惯了。 眼见着手中的苹果只剩下一个核,幻雪眼睛一厉,一抽手,苹果核就像是一只飞刀,径直向着十几米外的一棵树上打去。 “出来,鬼鬼祟祟的,有话直说。”她早就发现有人不远不近的跟着她,不过,论跟踪与反跟踪,她可是行家,更何况,跟着她的人还是她的手下败将。 影宿也不再藏着,从树后走出,对着幻雪一拱手,“见过贵妃娘娘。” “有事?”幻雪的口气有些不善,并不是因为影宿的跟踪,而是,他如今出现在这里,谁来保护昊彦? “影宿斗胆问贵妃娘娘,如今这是要去往何处?” “与你无关。”幻雪淡淡的一句。 “那恕影宿无状,提醒贵妃娘娘,您不得离开东华国半步。” 杀无赦 “你凭什么提醒我?”幻雪站起身,一双眼睛直视影宿,一身的凛冽,一脸的威仪,让影宿不敢再直视。 “贵妃娘娘,影宿此次并非私自出宫,而是奉了皇上的旨意……” 昊彦的意思? 不让她出东华国? 虽然她能明白昊彦放不下她,但是,昊彦不会对她下这样的旨意,他是尊重她的。 “皇上怎么说的?” 影宿从怀中掏出一块明黄的绢布,恭敬地地给幻雪。 幻雪瞧了他一眼,展开手中的黄绢,上面只有寥寥几字,却顿时让幻雪眼前一黑,向后踉跄了几步。 皇帝诏曰:幻雪有生之年,不得踏出东华国半步,违者,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昊彦不让她离开他,杀无赦…… 不,这绝对不可能…… 昊彦的性情她再清楚不过,他是爱她的,在乎她的,无论如何不会有这样的旨意。 就算是登基之后,被形势所迫,昊彦的性情是有所改变,但是,昊彦不会这么对她,他对任何人狠心,对她不会。 “这是昊彦的意思?”幻雪强压着涌上胸口的痛楚,咬着牙,问了一句。 “贵妃娘娘,这确是皇上亲笔。” 没错,黄绢上确实是昊彦的笔迹没错,昊彦的笔迹她不会认错的。 可是,为什么? 她没说要离开昊彦,只是想冷静一阵,她需要时间考虑清楚,为什么? 昊彦怎么可以用手中的权利,连这点时间都不给她? “怎么个杀无赦?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幻雪强制自己尽快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贵妃娘娘,现如今您还在东华国境内,旨意当然不能作数,但是,皇上说了,只要您踏出东华国半步,龙影一族将倾全族之力,完成皇上的旨意。” 倾全族之力…… 龙影一族只为皇帝一人存在,也是作为一个皇帝最贴身的保护,也是唯一属于皇帝的力量。 昊彦居然宁可牺牲龙影全族,也要置她于死地? 为什么? 幻雪一遍遍告诉自己,昊彦不会这么对她的,绝对不会,她了解昊彦,她了解他的仁厚,更明白他对她的心意,如果要抓她回去,她倒想得通,但是,杀她,绝对不会。 难道在她离开皇宫之后,宫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我走之后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知道影宿这个时候还会不会对她说实话,但是,她希望能从他的口中多少得知一些,或许还能琢磨出什么。 “回贵妃娘娘,皇上整日日理万机,国事繁重,并未发生什么大事,只是有一件事,于东华国来说算不得大事,但是,对于贵妃娘娘,影宿就不知道了。” 影宿口中话里有话,而这话中之意,直指幻雪。 “接着说。”幻雪没那个耐心和他玩什么心机,直觉告诉她,影宿接下来的话,根本就不是什么国家大事,而是要针对她。 “皇上于半月前夜宿于皇后宫中。” 下圣旨的是活人还是死人? "你再说一遍。”幻雪的声音顿时冷若幽冥地府,仿佛影宿要是说错了一个字,今日就要葬身于此。 “回贵妃娘娘,影宿是说半月前皇上夜宿……” “不用说了。”幻雪打断了影宿的话,她不是没听清,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昊彦答应过她的,他与皇后……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次次告诉自己,相信昊彦,可是,她才走了半个多月,怎么…… 幻雪的思维变得更加混乱,一时间脑中嗡嗡作响。 信,不信,信?还是不信? 清风吹过,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马儿已经喝饱了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似乎在等待着启程。 可是,幻雪的脚似乎有千斤重,抬不起来,挪动不了半分。 她的身体没有力气,但是却仍然直立着,仿佛身体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昊彦是了解她的,更了解她的完美,他曾经的一妻一妾,她不去在意。 因为,那都是在遇见她之前,在他遇见她之前,她什么都不是。 她容忍了瑕疵,挂名的皇后虽然对那个女人不公平,但是,挂名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可是现在,她听到了什么? 夜宿? 不,绝对不可能。 “影宿,你知道我想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你不说,我不会再顾及昊彦的面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面对企图威胁她的人,幻雪一向从不留情,就算他掌管着昊彦的安危,她也绝不姑息。 “贵妃娘娘,影宿说的话千真万确,至于您想知道的,影宿只能说,确实没有,作为一个皇上,临幸皇后,无可厚非,影宿并无挑唆之意,只是,同为宫妃,这事,该您知道。” 一句话,将幻雪所有的猜测炸得粉碎,夜宿,她或许还有可以骗自己的空间,可是,临幸……临幸…… 一双眼睛暗了又暗,一双手攥了又攥,指甲深深扣入掌心,似乎已经血肉模糊,血顺着指缝流下,一滴一滴没入碧绿的草丛中。 她不知道该如何说服自己,曾经,端木尚儒告诉她,他年轻的时候也只爱皇后一人,可是,为了江山社稷,他妥协了,而现在,这样的轮回是否真的出现在了昊彦的身上? 她才离开了半个多月,他就坚持不住了? 她是该回去看看,弄清真相,还是就此相信,一走了之? 谁来帮她做决定? 不,昊彦不会这么对她,他虽然仁厚,但并不懦弱,他的坚忍,他的执着,他不会这么做。 “影宿,这下圣旨的,是活人,还是死人?”幻雪没有被这打击彻底迷了心智,脑海中似乎闪现出什么,想也没想,就开口问了。 下去问清楚 影宿一愣,仅是刹那,又恢复了自然,“皇上下的旨,何分死活?” 圆滑之极,让人捉摸不透。 但是,幻雪却听出了其中的味道,阴冷的一笑,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威胁,“当然要分死活,不然,要不要我送你下去,你亲自去向端木尚儒问清楚,然后再来杀我?” 骗她? 或许一开始可以,当她看到黄绢上的字,确实蒙了。 但是,端木尚儒和影宿都太低估了幻雪对昊彦的了解与他们之间的感情。 昊彦就算是出了什么事,退一万步说,哪怕是放弃她,恨她,也决不会下这样的圣旨。 如果昊彦真的会下这样的命令,她岂不就是瞎了眼?这么多年都白活了。 影宿万没有想到,这样的打击下幻雪还能保持如此精妙的思考,不由得对她多了几分敬意。 但是,圣旨在此,不管是谁下的,他都必须执行。 “贵妃娘娘,这圣旨无论是谁下的,都是真的,所以,贵妃娘娘恕罪,如果娘娘果真踏出东华国国境,影宿只能奉旨行事。”一席话说得不卑不亢。 “好说。”说着,幻雪一翻身上马,扭头对影宿说道:“不怕你龙影一族灭族,就来试试。” 说完,一挥马鞭,扬长而去。 留下一脸错愕的影宿,他虽然在幻雪面前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姿态,但是,他的背心,早已冷汗淋漓。 那圣旨,确实是端木尚儒临终前交给他的,当他看到了圣旨居然是由端木昊彦的笔迹写成,也就明白了该如何行事。 端木尚儒临终前的顾忌并没有错,幻雪此人,果真聪慧的令人惧怕。 失去她,端木昊彦会承受不住,如果让她到了其他国家,为别国出谋划策,总有一天,东华国会被她所效命的国家吞没。 所以,端木尚儒此举是有先见之明,与其让她走了,让端木昊彦一心挂念无视后宫,不如杀了,断其念想,端木昊彦一心为国,定不可能让东华国后继无人。 而且,不能为己用,不如杀之,这是保护自己最好的办法。 也就是说,只要幻雪离开东华国,杀她,对东华国百利而无一害,但如果不杀,终有一天,将让整个东华国遗恨千年。 影宿其实还有一句话未带到,这句话可是现今的皇上端木昊彦亲口所说,他说他离不开幻雪。 至于那封皇上亲笔写的信,已经被他换成了圣旨。 他擅自做了主张,侍奉两代君王,他深知,这个女人,端木昊彦未必拿得下,就算是她为了情分留在宫中,必定后患无穷。 叹了口气,如此奇特的女子,何必要卷入这宫闱争斗呢,可惜了,可惜了…… 龙影一族并非只在皇城,全国各个地区都有部分人员待命,时刻准备着为皇上效力。 可是,当一纸指令发下,各地龙影的族人纷纷开始向东华国的北方边境聚集,他们接到的指令:若雪贵妃幻雪踏出国境之外,杀无赦。 绝不孤独 幻雪依旧按照拟定好的路线向着姜国缓缓行进。 她不怕被追杀,影宿已经是龙影一族最顶尖的人,却是她的手下败将,她相信,不管来多少,以她的身手,杀不完也能跑得了。 但是,她如今心中有一顾虑,那就是,真的杀光了龙影一族的人,谁来保护昊彦? 深深的叹了口气,昊彦啊昊彦,自从跟你在一起,我已经快变成圣人了,这也杀不得,那也不能杀。 她的行事规则,完全被他禁锢了。 至于影宿带给她的另一个消息,虽然一开始她震惊,会心痛,但是,思索再三,她觉得,这个消息未必是真。 她相信昊彦,就算身为帝王,他,不会背叛她。 她在宫中与他日夜相处了这么久,他也一直尊重她,未曾越雷池半步,她才离开半个多月,她不相信他会忍不住。 想到这,幻雪的嘴边不由浮起一丝温柔的笑容,她很想念他,等去姜国办完了事,她或许真的该尽快回去。 他独自在东华国维持着一切,应该很辛苦。 她想着是否先该给昊彦传个信,但是,随后又被否定了,这个时代通讯不发达,能信任又能进入皇宫的人,现在都不在她身边。 唯一能找到她的影宿…… 不行。 那家伙,靠不住。 马儿发现背上得主人也不催赶它,大了胆子,一边慢悠悠的走着,时不时还吃点路边的草,那样子可比幻雪悠闲多了。 幻雪见此,笑着拍了拍马儿的脖子,“快走,再这么吃下去,等到了姜国,你就变成猪了。” 马儿似乎不满的回头用大眼睛看了看幻雪,甩了甩脖子,一扬蹄,飞快的朝前跑去。 虽然只有一人一马,但是幻雪丝毫不觉得孤独,无心才会觉得孤独,而她现在,心中有爱人,有朋友,她绝对不孤独。 对,不孤独,幻雪的心豁然开朗,她的心中装着昊彦,装着这么多朋友,就算是君影和决已经死了,他们仍然在她心中陪着她,她绝对不会孤独。 边陲不知名的小城镇,这里反倒比都城更显得安宁祥和。 在这里生活的人,不在乎究竟谁做皇帝,甚至不在乎这个城镇属于哪个国家。 他们只在乎自己每日的食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然生活不算富裕,却是如世外桃源一般。 城镇里总共就几百户人家,几乎人人都能脸熟,见面亲热的点着头打着招呼,一派和乐融融。 这样一个小城镇,几乎所有人都是同族,族长相对来说,比城里的什么县官老爷更加有威望。 “元崎,听说你家来外人了?”族长一步跨入一个小院,大声吆喝着。 那个名叫元崎的年轻男子快步从屋内走出来,“族长,前些日子我去山里打猎,偶然遇到一个迷路的人,见他似乎已经没了亲人,觉得怪可怜的,就带回来了。” 元崎一边说着,一边将族长让座于园内的小凳上,拿出茶碗,给族长倒了碗茶。 族长已经年过半百,花白的头发胡子,颇显得威严。 摆了摆手,“行善积德,乃是咱们临水镇人的规矩,此次我就是来看看,毕竟你自己生活也不宽裕,现在又多了个人,有什么困难直说,大家都不是外人,能帮就帮上点。” 族长虽然长得威严,但是,性格却仁善,对于外来之人,也无多少排斥之意。 正说着,茅草屋内走出一个人,十四五岁的模样,虽然一身粗糙布衣,但是从头发看,乌黑锃亮,保养极好,脸上白皙细嫩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十指葱葱,纤细修长,乍一看,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哥。 入住黑店(上) 幻雪路过一个小村庄,照例从一个酒馆打包了些熟肉,谢绝了小二一再推荐的客房,继续骑上马。 她不赶时间,也不是喜欢露宿野外,只是,她有一定的洁癖。 这样地方的客房,卫生条件肯定连21世纪最烂的旅馆也比不上,她一想到前日住过的一个客房,那被子,几乎让人看一眼都要作呕。 其实这也不算洁癖吧,是人都接受不了那种住宿条件。 相比之下,她宁可在野外与泥土野草为伍。 骑在马背上任由马儿慢悠悠的走着,幻雪打开手中的油纸包,琢磨着,到了下个城市,她是不是该吃点别的了,总是吃这些卤肉,她下半辈子都不想再吃肉了。 肉似乎有些过于新鲜,小二说这是牛肉,但是,牛肉她已经吃过不少了,却没见过颜色这么重的,卤料不一样? 狐疑着用匕首轻轻将肉切开,当看到那纹理分明的切面,幻雪的心头顿时一阵作呕,迅速将油纸包扔得远远地。 然后将手不停地在马脖子上擦拭着…… 马儿似乎感觉到幻雪应该不是在抚摸它,而是在擦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抗议似地摇了摇头,鼻中喷出一股粗气。 幻雪的眼睛深沉着,思索了一会儿,陡然一拉缰绳,“走,回去。” 酒馆的小二见到幻雪顿时眉开眼笑,比见着了自己的奶奶还要亲热,忙迎了上去,伸手就要接过幻雪的马。 幻雪一抽手,避开小二肮脏的爪子,“我自己来。” 小二也是见多识广的人,知道这样的主儿不好伺候,毛病多,顿时又恭敬几分,点头呵腰,就差给幻雪跪下了。 “客官,请随小的将马栓于后院,小的定当用上好的草料给客官好生喂着。”小二似乎脚下生风,生怕幻雪跑了似的,虽然不能碰,但是,对着马,连哄带赶,就进了后院。 幻雪有些不自在的坐在酒馆的桌旁,酒馆内有几对三三两两的人,都是匆匆的吃着东西,像是赶路的人。 当看清了他们吃的东西,幻雪又忍不住胃里一阵翻腾。 “客官,可要吃点什么?小店虽然在荒郊野外,但是,小店有一绝,特质的卤味可算是来往客商必尝之物,方才见客官已经打包了一份,定是喜欢那美味,再给您来一盘?” 小二殷勤的介绍着,一边用肩头的抹布将幻雪面前的桌子擦了又擦。 “肉食吃腻了,有素的没有?”就算是不吃那肉,不吃饭可不行。 “哎呦,客官,咱这店小,这天气,蔬菜也容易坏,素菜可真没有太多,就几根黄瓜,您看成不?”小二听见幻雪要吃素菜,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 “好吧。”在这个地方,还有的挑吗,索性吃饱才是重要。 “还有,给我准备一间客房,我要打扫干净的。”冷冷的吩咐着。 “好嘞。” 小二应声而去,麻利的准备着。 入住黑店(中) 入夜,幻雪直愣愣的躺在客房的床上,虽然小二还真的将被褥换了比较干净的,但是,幻雪仍然不能允许自己将那些东西盖在身上。 还好夏天并不用盖被,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有些想念野外的树干。 她不是突然改变主意要改善生活,而是当她看到那些肉,她就忍不住火冒三丈。 人肉,她吃过,但那是没有办法,生死攸关,不吃就得死。 可是他们呢? 杀人卖肉,这种十恶不赦的行径,就连一向不爱管闲事的她,也实在忍无可忍。 这个时代,一个家里只有一个劳动力在外奔波,如果死在路上,那他的妻儿老小就再也无依靠了。 就因为有这样的事情存在,才会有那么多孤儿。 而她,或许就是其中一员。 她曾设想过,她也是有父母的,或许就是因为她的父母遭遇不测死了,她才成为孤儿。 胡思乱想了半夜,夜晚的村庄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隔壁不远处还有鼾声。 真是不怕死。 幻雪嘴边微微一抹嘲弄,在这种地方还能睡的香。 正想着,果不其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幻雪闭着眼睛,微微调整着呼吸,就如同睡着了一般绵长沉稳。 轻微的呼气声,幻雪敏锐的鼻子捕捉到一丝药粉的气味。 看来只是个小小的黑店,就连迷药,也是最低档的,也不知道下点本钱。 这点迷药,对她来说,就像熏香。 隔了好一会儿,门外传来轻轻地敲门声,是那个小二的声音,“客官,客官……” 幻雪不动声色,就听见一把刀贴着门缝,轻轻地将门闩挑开,又静静的听了一会儿,才大了胆子推开门。 三个人走进屋子。 “虎哥,这次可是捞着了大鱼了,你可得多分我两吊钱。”沉不住气的小二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要钱了。 “你还有脸说,就这么个小妞,哪来什么油水,上次那条大鱼你硬是没给留住,还没找你算账呢。”那个应该叫虎哥的恶狠狠地说道。 “去,搜搜她身上。” 说完,幻雪就感觉到似乎有一双手就要摸上她的身体,就凭你们,还想碰我? 幻雪猛地张开眼睛,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俯身在她面前的小二。 小二顿时一动也不动,瞳孔失了焦距。 虎哥见小二半天也没动静,上前踢了一脚,“有没有东西?磨蹭什么呢?” 小二猛地回过了神,心中异常纳闷,忙慌着说:“没东西,什么也没有。” “呸,真扫兴,原以为穿的还不错,长得又标志,却不想是个穷光蛋,罢了罢了,看着细皮嫩肉的,想必吃起来味道必定和那些村夫不一样。” 说完,就要上前。 小二一把拦住虎哥,“虎哥,这丫头长得真水灵,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咱们把她留下吧,挑了手筋脚筋,玩玩也行啊。” 入住黑店(下) 虎哥顿时眼睛一厉,唾沫星子直喷在小二的脸上,“你让猪油蒙了心了怎么着?看她这打扮,想必也是有些来头,留着后患无穷,就算是没人找来,吃咱的喝咱的,不要银子啊?要想找,改天给你弄来个老实丫头,吃喝的少还能干力气活儿,这个,你伺候不了。” 小二貌似挺怕这个虎哥,咂了咂嘴,也没吭声。 幻雪强忍着恶心任由小二将她扛在肩上。 隐约中应该是走到了一处地下室。 门一开,扑面而来的腥臭几乎要熏得人睁不开眼。 感觉自己就要被扔在满是血的地上,幻雪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抽出腿侧的匕首,就着姿势一划,扛着她的小二脖子上顿时出现一个偌大的血口。 哼也没哼就倒地死了。 地下室里本只有一个屠夫,地上以及案桌上堆放着七零八落的胳膊大腿,甚是让人觉得恶心。 剩下的三人都傻了眼,呆愣中,那个一直未说话只在一旁跟随的不知名的人,也成了幻雪的刀下鬼。 虎哥和那个屠夫,也就仗着些迷药和有股子蛮力,哪里是幻雪的对手? 仅是几个飞身,那两人几乎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纷纷倒地咽气。 再也不想在这个人间地狱多呆一秒,幻雪几步跑到厨房,找到了一锅污七八糟的油,直接泼到地下室,一个火把扔下去,顿时浓烟滚滚。 也不管酒馆内还有住宿的人,火源在地下室,他们有的是时间逃生。 飞身上马,一路狂奔。 她不赶时间,但是,她实在是受不了身上的味。 想当初自己也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怎么现在,这点血腥味都受不了了? 洁癖,这绝对是洁癖,跟着昊彦养成的。 马儿扬蹄飞奔,一直到了一个比较大的城市,住进一间上房,叫小二打了热水。 扑通一声将自己沉入水中,幻雪这才松了一口气。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这就是,明明嫌恶心,还要管闲事。 活该啊,活该。 不过,她该考虑下一步了,虽然还未出国界,龙影的人不可能找上她,但是,她相信,她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只要她踏出东华国一步,麻烦必然会找上门来。 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一身的风尘仆仆终于清爽了。 幻雪掏出一个小瓶,将里面的粉末倒在手心,掺了点水,仔细的对着镜子抹平。 她可不是在护肤,而是易容。 不过,里面可都是纯天然的成分,跟做面膜差不了多少。 待到再转过头来,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脸,任谁看了都不会再有兴趣多看一眼的脸。 推开窗子,直接跳下,连马也不要了,消失在夜幕中。 要杀要保 “她不愿意回来?”昊彦失望的看着跪在脚边的影宿。 昨天晚上刚收到岩谷关来报,说幻雪失踪,而今天一大早,影宿就带来了消息,幻雪从岩谷关军中不辞而别,自岩谷关一直往西走。 影宿说幻雪不愿意回来。 不愿回来…… “她是有事暂时不回来,还是……”昊彦苦涩的问不出口。 他觉得自己此时活着很窝囊,甚至要比当年贬为庶民之时还要窝囊。 当年,就算是身为庶民,生活寒苦,就算是病魔缠身,他总归还能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可是现在,自己喜欢的人中间还要夹着个挂名的皇后,自己的爱人负气出走,他只能干等着。 算下来,也许当日自己还是宁王的时候,有幻雪日日陪伴左右,才是他活了这么多年来,最快乐的时候。 “回皇上,影宿不知。”影宿一板一眼的回答着,关于幻雪的事,他不能有半点多言,只能任由皇上问,而他的答案有时只能断章取义。 他本是皇上的影卫,可是如今,却做着伤害皇上的事,这让一向忠心耿耿的他,也觉得心中闷得难受。 可是他现在身负的使命,却也是先皇留下的。 先皇与皇上对于幻雪的处理方面,已经开始起了冲突,他也只能得过且过,皇上没问到的,他就按照先皇的旨意行事。 只能这样了,他对皇上是要忠心,可是,两个皇上,他夹在中间,也是左右为难。 “她要去什么地方?” “回皇上,贵妃娘娘一直向西走,似乎要去姜国。” 姜国? 师父曾说过幻雪与姜国的瓜葛,但是,幻雪也澄清了,她与姜国毫无关系,可是,这个时候去姜国做什么呢? 他此时此刻才发现,他对幻雪知之甚少,他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甚至不知道她的姓氏,不知道她还有什么朋友。 仅是当日她曾说过朋友的忌日,除此之外,他只了解幻雪的性格,习惯,对于她的身份…… 他此时最想做的事情不是查明幻雪的身份,对他来说,幻雪是谁并不重要,他爱的是她的人,而不是她的身份,更不想私自去解开幻雪身上的谜团。 他尊重她,信任她,可是,她是否也信任着自己? “影宿,派几个人偷偷保护她,朕知道,以幻雪的身手,她或许不用龙影的人保护,但是,朕要时时刻刻知道她的消息,待到恩科结束,朕要亲自去接她回来。”昊彦沉稳的对影宿说出心底的想法。 他知道,就算是恩科结束,他也不能走,没有能信任的人,他走了,东华国的内政要么群龙无首,要么干脆易主。 但是,他等不了了,他怕再等下去,他会失去幻雪。 影宿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心中猛地一跳,先皇要杀,皇上要保,这两难境地,终于出现了。 封城被困 幻雪易了容,身后的尾随明显不见了,悠哉的又买了马,继续顺着边境往西走。 本来平日里无人涉足的边境变得热闹了,燕国的南方边境还算平静,金国的北方可就不同了。 大批难民涌入东华国,都是金国的百姓,虽然已经让驻防的官兵挡去不少,但是,偷偷潜入的数量仍然极其可观。 两国开战,遭殃的还是百姓,看着相貌特征非常明显的金国人围着头巾遮住与汉人不同的发色脸庞,畏畏缩缩的逃避着官兵的搜捕,幻雪心中一片感慨。 她不是圣人,偶尔的杀人放火,她管管也就算了,但是这种大面积的难民,她不想管,也管不了。 索性抓了一个金国人问了问金国现在的形势,一问之下才知道,慕容子峥率领的大军直入金国边境,势如破竹,短短不到十日,已经接连攻下数座城池,这才有了这么多难民弃家逃亡。 不错,真有一套。 慕容子峥在现代就是国际刑警,带兵打仗绝对是他的强项,看来,如果再加把劲儿,金国都城让他拿下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幻雪一脸兴奋的扔下已经快要吓昏过去的金国人,骑着马,穿过一片骚乱的人群,继续向前走。 问了,知道了就行了,就算是慕容子峥抢在她前面杀了完颜西夜,他也算是替君影报仇了,她现在没有那个兴趣跑去参一脚。 还是那句话,她不是圣人,不能忧国忧民处处都瞎操心。 她也不是菩萨,打仗死人在所难免,她只保护自己的朋友,没有那个心思去悲悯世人。 不想多事,却不想,走到城门边上才发现,东华国为了防止过多的难民进城扰民,已经将城门全数关闭。 小小的城内也算是兵荒马乱,处处都有官兵的搜捕,哭喊声,叫骂声一片,当然,叫骂声大多数针对慕容子峥以及燕国大军,这些话,幻雪只当听不见。 牵着马一路走,在一间酒楼门前停下,骚乱似乎没有波及这里,三层的小楼屋檐上挂满红彤彤的灯笼,一派尊贵豪华。 酒楼内清歌小调,美酒飘香,看来此地能算是个安宁之所。 刚要往里进,里面的小二却笑着脸迎了上来。 “这位姑娘,真是抱歉的很,小店不管是客房还是堂食都已经客满,现在封城了,出不了城的人早就将小店挤满了,别耽误了姑娘找寻住处,姑娘还是赶紧另寻别家。” 小二客客气气略有些为难的说道。 幻雪四下环顾了一番,这个城本就是边陲小城,能上得了台面的酒楼也就那么两三家,如今已经是下午,这里尚且如此,那别的地方估计也是一样。 “请问这封城何时能开?” 小二一脸为难,“姑娘,这可就不好说了,外面来的金国蛮人挤着城墙一大片,那些人要是涌了进来,咱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恐怕要等到难民自行散去,或者官兵们将他们赶走……” 小二有些絮叨,许也是好心。 这下幻雪也有些为难了,虽说不赶时间,但是,现在被困在城里,终究是麻烦事。 况且这里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兵荒马乱,她不想与难民为伍。 翻城墙出去? 外面那些难民要是看见了她,保不齐一拥而上,就算是杀出条血路,还得溅一身血,麻烦,她冷血归冷血,还没到了为点小事就滥杀无辜的地步。 罢了,趁着天还亮着,找个地方落脚再说。 想着,牵了马转身就要走,却听背后楼上传来一个珠圆玉润的声音,“姑娘若是不嫌弃,请上楼一叙。” 同道中人 幻雪闻言抬起头,一张如温玉雕琢而成的脸庞,似笑还隐,眉眼尽是温柔,谦虚有礼,正温文尔雅的看着她。 心中一突,凌鸿? 小二见楼上的贵客插话,显然是认识眼前的姑娘,忙上前接过幻雪手中的缰绳,一弓腰,“姑娘,请。” 幻雪也不别扭,径直顺着小二的指引踏上楼梯。 她不会害怕凌鸿,他与她同样是杀手,杀手的规则她自然知道,没人买她的命,凌鸿绝对不会对她动手。 虽然杀手常年在刀口舔血,但反倒是这种人,做事异常遵循规则。 凌鸿仍旧一身墨色银线长袍,雪白柔顺的长发随意披散着,那时时噙笑的唇总是勾起一个完美的弧线,晶亮乌黑的眸子饱含着温柔的目光,就算是知道他是杀手头目,身手了得,也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多谢楼主,打搅了。”向着凌鸿一拱手,大方的落座于他对面。 这里是个小小的雅间,凌鸿独自坐在桌前,酒菜见着是刚刚才摆上,只有他一人。 小二恭敬地送上来一副碗筷,迅速退下去,小心的掩好房门。 “姑娘不必客气,同道中人,相遇也是缘分。”轻声细语,宛若一丝清泉。 认定了她就是同道中人,幻雪也不解释,就算是现在不做杀人收钱的买卖,她骨子里,仍然流淌着杀手才有的血,这一事实,改变不了。 “姑娘不问我为何出现在此?”凌鸿端起酒杯,红唇轻轻一抿,开口问道。 凌鸿用的是“我”而不是“本座”,看来这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最起码现在是无恶意的。 杀手的行踪和目标一向是大忌,问不得,幻雪就算是好奇凌鸿这个时候为什么独自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城,她也决不会开口猜。 作为杀手,心中的规则大于天,犯了他们的忌讳,翻脸不认人也是常事。 “想必楼主也因封城暂时滞留此地。”断章取义,也算了回答。 他为何在此,就是因为封城,至于他究竟要做什么,她不能猜。 凌鸿一脸赞赏的轻点头,貌似那么一句有头没尾的回答令他相当满意。 修长白皙的有些过分的手指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姿势极其优雅,只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动作,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但是他的手指似乎真的怕冷,只在人眼前露面一会儿,大夏天的,她注意到凌鸿居然身穿一身厚衣袍,双手还是习惯性的笼进袖中。 “楼主在此地招我上来,可是有事?”幻雪斟酌了一番,开口问道。 又是一个赞赏的眼神,凌鸿眼中的温润越发柔和。 不愧是他看上的人,说话够直接,却拿捏得分寸恰到好处,这么年纪轻轻,难得,难得。 “不知姑娘现在为何人办事?”慢条斯理的开口,那口气,仿佛就是在跟幻雪拉家常。 “只为自己做事。” “姑娘可愿意投身我的门下?” 天上掉馅饼? “抱歉,没兴趣。” 生硬的拒绝,开玩笑,她好不容易摆脱杀手的身份,要她重新顶上? 似乎预料到幻雪会这么回答,凌鸿不在意的笑笑,“暗楼乃是中原地域第一的组织,势力遍及四国极其周边,以姑娘的身手,我绝不会亏待了姑娘,捷堂堂主之位想必不算委屈了姑娘。” 先不说凌鸿给幻雪一个堂主之位算不算条件优渥,就这名号,让幻雪的眉毛突然动了一下。 捷堂? 夜炎也有个捷堂,专门负责杀手任务完成之后的收尾工作,也就是清理痕迹,消灭证据,免去后顾之忧。 进可攻,退可守的一个分堂,分量在夜炎可不算轻。 杀手组织都是这么没有创意吗? 连分堂的名字都有雷同。 “多谢楼主赏识,可是,抱歉,没兴趣。” 仍然是一口回绝,她对跟杀手任何沾边的事都没兴趣,如果不是这个坚持,她也不至于一直以来,身边无人可用,办事处处掣肘。 听着幻雪丝毫不留余地的拒绝,凌鸿并不恼怒,端起酒杯向着幻雪示意一下,也不理会她的反应,径自递到嘴边。 “姑娘误会了,我并非让姑娘一心一意替我做事,姑娘是要做大事之人,有自己的势力,岂不是事半功倍?姑娘大可指挥堂下所有的人,若无大事,我绝不横加干涉。” 天上还有掉馅饼的事? 给她一堂的势力,让她做想做的事,不加干涉? 她要真是就这么答应了,她也就配不上凌鸿对她的高估了。 “无功不受禄……” 幻雪的话没说完,凌鸿一开口便打断了。 “姑娘别急着拒绝,多考虑些时日,或许下一次见面,姑娘就会改变主意了。” 凌鸿的话里似乎透着玄机,似乎是确定了不久的将来,幻雪一定会答应。 “敢问楼主,为何要将捷堂完全给了我?此举对于楼主,对于暗楼,似乎毫无好处。”幻雪说话不像凌鸿那样拐弯抹角,她不喜欢那种被人牵着不上不下的感觉,索性开口问个清楚。 “当然也会有些条件,身为堂主,自然是不用姑娘万事亲力亲为,只消坐镇指挥手下的人做事,我相信,以姑娘的聪慧,必定不是难事,更何况,捷堂杀手众多,不可能全部同时出动,姑娘分些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也未尝不可。” 那也就是说,让幻雪成为堂主的条件无非就是发发号令,运筹帷幄,而自己手上有了可用之人,做起事来也能得心应手。 “楼主恐怕过赞了,我只是个普通女子而已。”幻雪不是谦虚,她真不记得自己在这个时代显露过什么,凌鸿怎么会找上她? 凌鸿闻言温柔的一笑,慢条斯理的说道:“一举扳倒了太子,推一个被贬为庶民的皇子上位,我只认为,这仅仅是姑娘本事的区区一个小把戏。” 幻雪眼睛微微一厉,这种事情他怎么会知道? “楼主还真是费心了。” “姑娘值得。” “楼主,我也实话实说,对此,虽有益与我,但是……” 幻雪又一次话没说完就被凌鸿打断,“姑娘别急着拒绝,我说过,下次见面,姑娘会答应的。” 说完,站起身来,打了打衣襟,又将手笼回袖内,微微对着幻雪弯了弯身,一派超然的绅士风度。 “天字一号房,留与姑娘,幻雪,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推开房门,闪身不见。 城门开了…… 城内依然混乱一片,被驱赶的无处藏身的金国难民已经被逼无奈,开始拼死反抗,许多没有背景的小商家纷纷关了门,不再做生意,打算避过这几日,安稳了再说。 幻雪所在的酒楼与官府有着不寻常的往来,依然井井有条的开张营业。 楼下日日爆满,到了夜晚,无处可去的人们干脆就趴在桌子上过夜。 幻雪住在了凌鸿早就预定好的房间,干净优雅,完全隔绝了外面的喧杂。 自那日说完话,小城内任凭幻雪怎么集中精力搜索气息,也感受不到一丝半点,不知道是他隐匿了气息,还是早已经离开。 不过,他倒是再未出现过。 虽然实在想不透彻,凌鸿一直调查她,跟踪她,甚至专门在这里等她,就为了凭白将自己的势力分给她,其中必有蹊跷,但是想不透,就不想。 凌鸿说话言之凿凿,下次见面自己就会答应,那就干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他下次玩什么花招。 就算是塞好东西给她,也得给她充分的理由,她可不想被人算计吃干抹净。 幻雪索性在这里住下,城门不开,她也走不了,有地方住,何乐而不为。 城门一封就是五日,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局势非但没有控制住,反倒因为百姓的情绪日渐焦躁而变得越来越难收拾。 越来越多的难民,堵在城外,仿佛大兵攻城一般,将城墙四面八方围得水泄不通。 这个城并非边境重城,守兵不多,粮食储备也仅供几日,在这么下去,城内可就要断粮了。 就连酒楼内的菜价也是一日三涨,五日下来,已经不知翻了多少倍,惹得一干人等怨声载道,却又没有办法。 物以稀为贵,如今,这吃食,在这城中已经成了贵重物品。 家家户户拿着大锁,带着狼狗,不是守着金银,而是守着粮食,城中片片如天灾遍地。 已经有不少贫民饿死,再这么下去,这座城就算是不开城门,也快要成空城了。 幻雪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叹了口气。 是不是该冒险试试,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趁着夜色翻过城墙也不是太难的事,怕就怕一落下去,正落在难民堆里。 走也走不了,留在这里终归不是办法。 难民的事乃是两国开战的附属品,不是她一人能解决的。 一时间,进退两难。 又熬过两日,城内已现衰败之势,酒楼内就连天价的饭菜也没的供应了,多数地方出现了强抢的事,抢的不是财物,而是能活命的粮食。 幻雪也下定了决心,今夜必须趁着乱,冒险离开这里。 不然,继续留在这里,这群已经如饿狼一般失了理智的人,难免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她管不了,也就不想亲眼看见。 正在这时,窗外却传来了欢呼声…… 不可能,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情欢呼? 但是,欢呼声之大,居然直入二楼,呼声震天…… 幻雪推开窗,见着欢呼的居然是金国的难民,门外也传来了脚步跑动的声音。 小二都顾不上敲门了,直接推开房门,“姑娘,好消息,城门开了……” 燕国败了 城门开了? 那金国人是该欢呼,因为他们终于能进驻这个城,也算有了活命的希望,可是,小二他们高兴什么? 这么多难民涌入,难免无所顾忌,遭殃的便是城中百姓,但是看看窗外,金国的难民居然也向城门方向涌去,那脸上兴奋地神采,仿佛就像要回家了一般。 “发生了什么事?”幻雪心中似乎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国开战,与她无关。 但是看到金国难民脸上难以抑制的兴奋,她突然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听说是金国打胜仗了,失去的城镇都被夺了回去,难民们现在有家能回,自然不会往城里挤了。” 小二也有些兴奋,可算是绝处逢生啊,在这么封下去,他都怕那些客人要把他煮了吃了。 金国胜了? 城镇也夺回去了? 金国胜了…… 那也就是说,燕国败了…… 燕国败了…… 慕容子峥! 一把拽住就要去给别人报信的小二,急切的问道:“快说,燕国那一方究竟是怎么了?” 燕国败了,那慕容子峥出什么事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小二被幻雪冷酷的面容和语气吓坏了,忙说道:“这个小的可就不知道了,他们都说是金国胜了,所以才开了城门放难民们走,其余的,小的也不知道。” 幻雪松开手,小二见此,撒腿就跑。 幻雪跟随着人群奔出酒楼,只见外面全是涌动的人潮,有趁着混乱趁机敛财的,打劫的,互相推搡倒下,传来凄惨的叫声,可是难民们就像疯了一般,推搡着也顾不上脚下是不是踩了人,场面异常的混乱。 脚下一用力,手腕一勾,上了屋顶,远远望着开启的城门,官兵们也不知去哪里了,想必是等难民们都出了城,才敢出来收拾残局。 这个时候,人们都失去了理智,只是心心念念的想回家,疯狂的程度不亚于当日要进城的汹涌。 几个腾身跳跃,径直来到城主居住的附近,这里由官兵死死护卫着,骚乱并没有波及这里。 “什么人……” 下方的官兵早就已经严阵以待,一看见不明人士的靠近,匆忙集结,就连弓箭手也拉了弦。 幻雪掏出怀中一块玉,展示于众人面前,“皇上的人,带我速去见城主。” 连词成句 没有办法,幻雪并不想在此露出身份,这样一来,她前日易容甩掉后方追踪的行为就白费了。 行迹走漏,想必过不了多久,龙影的人又要跟上来了。 但是,她急于知道燕国军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有些事,从平民百姓口中是打听不到的。 下方官兵一见玉佩,虽然认不得是什么,但一听是皇上的人,也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小心的跟在她身后,来到城主面前。 城主虽是一城之主,但是这个城只比一个小县城大不多少,相对城主的品级也低。 不过还好,这个城主已经四十多岁,倒是见过一些世面,看清楚幻雪手执的玉佩,通体透亮的完玉上刻着一个雪字,光是这块玉的价值,足以买下像这样的小城两个都有富余。 “臣吴庆勇叩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幻雪第一次理所应当的让跪下的人将那个什么千岁千千岁说完,她还要问他问题,为了保证他能如实说话,威仪必须得有。 “起来吧,坐。”幻雪落座于主位之上,威严四方的开口道。 “谢娘娘。”吴庆勇小心翼翼的叩谢,落座于旁边的椅子上,从未见过大官的他仅敢略微沾些屁股,大半身子仍旧悬着。 “城中今日突然暴动,踩死踩伤无数,为何不派官兵加以维持?” 吴庆勇的脸上顿时冒出冷汗,本就没坐稳,扑通一声跪倒,“娘娘恕罪,小小的城内仅有一千官兵,实在难以压制难民的暴动,为了免除不必要的折损,臣……臣……” 就干脆先保自己的命重要,幻雪冷冷的一笑。 “如果燕国继续攻打金国,那么金国陈压在我国边境的军队早晚都要撤走,这对我国来说是难能的好事,可是现在,燕国为什么会吃了败仗?”将自己心中要问的问出口,又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不引人怀疑。 “回娘娘的话,微臣地位低微,收到的消息难免有限,据听说好像是燕国的将军受了伤,又听说好像是坠马死了,又听说好像是燕国的皇上金牌召回了,请娘娘恕罪,微臣真的没有确切消息。” 吴庆勇伏在地上的身躯犹如斗筛一般,接连说了三个好像。 受伤?坠马死了?召回了? 这一席话可是把能猜想到的可能性都包括了,那不跟什么都没说一样。 幻雪砰的一拍桌子,怒气自然而然的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地上跪着的人一惊,又忙说:“娘娘,无论如何,燕国是败了,现在金国难民已经离开了城,您看……” 吴庆勇有点搞不明白这贵妃娘娘在想些什么,不管是谁胜谁败,都不关他们东华国什么大事,就算是燕国牵制不了金国,他们东华国还有昊天将军呢,怕他们不成? 这贵妃娘娘这么大的火气是为了什么? “金牌召回是什么意思?” “回贵妃娘娘的话,金牌驾临犹如皇上亲临,自古以来,金牌召回多是急召,就连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也不能阻挡,如果金牌一下,还不撤军,那就无疑是谋逆的大罪。” 说着说着,吴庆勇脑中的片段似乎组织了起来,忙邀功般的说道:“娘娘,依微臣看来,许是那燕国将军坠马受了伤,燕国皇上又用金牌召回,所以才退军了。” 这感情是给她连词成句呢? “饭桶!”幻雪有些气愤,气恼这吴庆勇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担心慕容子峥,但偏偏这里最有权势的人,什么也不知道。 “娘娘息怒,臣饭桶。” 大漠飞奔 东华国与金国的边境,一匹快马如离弦的箭,飞速驰骋着跨过边境,直向金国东方奔去。 金国刚刚得胜,虽说夺回了几处城池,燕国的大军撤离速度应该没有那么快。 吴庆勇虽然没给她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是,有一点她倒是知道了,大军并不是全数被击败,而是撤离。 为什么撤离? 究竟是因为慕容子峥出了事? 还是燕国皇帝的一意孤行? 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在城中暴露后再易容是否有效,她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快马加鞭,直向燕国大军方向奔去。 途中又小心谨慎的换了马,并且重新换了易容的面孔。 她现在已经出了国境,龙影的人见到她,有足够的理由杀她。 影宿她都不怕,她更不怕龙影族里的任何一人,她不愿惹上麻烦,更不能把这麻烦带到慕容子峥的军营里去。 越往北走,气候越加恶劣,一起风,漠北荒原飞沙走石,天地不明,不起风,毒辣的太阳似乎要将人烤下一层皮。 人烟稀少,不,不能算稀少,应该是杳无人烟。 已经飞奔了两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白天被烤的透骨焦,晚上冻得透心凉,这都是什么鬼地方。 一路下来,幻雪一身白衣已经变成灰衣,头发里脸上也满是土。 这下好了,就算是不易容,昊彦见了她也未必认得出了。 幻雪对着绿洲里一片湖水打量着自己的相貌,苦涩的浮起一丝笑容。 想起昊彦,已经多久未见了? 一个月? 半年? 她似乎觉得自己已经很多年未见他了,心中的思念虽强烈,但是,时间将这思念慢慢酝酿,夹杂着回忆,让她每每想起,已经不是焦灼,而是淡淡的馨香。 不是思念,而是淡定的回忆。 都说时间能让人忘却一切,当日的愤怒已经平息了,君影的死带给她的愧疚也被深埋,就连爱情都变得淡定。 又是一抹苦笑,原来自己也是薄情之人。 这个时候,倒不像前日那么焦急,恨不得立刻飞回昊彦身边,那么,如果再过个一年半载,自己会不会觉得回不回去都无所谓了?有回忆就够了? 匆匆撩着水,洗了把脸,这大漠方圆百里一览无遗,没有人跟上来,她也就不用易容了,索性扑通一声跳进水里。 连人带衣服一齐洗洗。 她有洁癖,就算是没沾上血腥,她也不能容忍自己灰头土脸。 这无外乎爱美不爱美,而是关系到她心中的尊严,窝囊,她永远不接受。 再起波澜 金国和燕国不打了,但是金国这一失一得,也是元气大伤,陈压在东华国边境的军队开始撤退,至于要为完颜西夜王子讨回公道的事,也不了了之。 无论如何,战事消弭,天下太平。 东华国虽然更换了新君,让其余国家端足了看热闹的架势,但是,热闹终究没看成,东华国新君端木昊彦,英明睿智,气魄非凡,短短时间内,国内不管是因天灾还是人祸所掀起的小范围暴动纷纷消退。 百姓安居乐业,一派欣欣向荣。 可是,眼看着距离新皇开设的恩科还有一个月,皇宫中又一次再起波澜。 昊彦满眼怒火看着跪在下方的御医,一双手攥得咯咯作响,什么帝王威仪,如果有用的话,他现在恨不得让这个庸医化成灰。 “方伍信,欺君罔上,你活腻了?” “臣罪该万死,皇上明鉴,臣确实已经亲眼看着皇后将药喝下,绝无半分差错,怎么会……” 方伍信几乎是瘫倒在地上,一脸的死相,虽然心里也明白,身为御医,伴君如伴虎,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平日里做事倍加小心,可谁知道,还是铸成大错。 “你是该万死,要是你死了能还朕一个清静,朕早就让你死了,朕问你,此事可还有别人知道?” “回皇上话,臣诊的脉,自然不敢张扬,不过……” “不过什么?” “皇后娘娘或许也已经有所察觉了,毕竟已经一个月了……” “一个月?朕知道,你会有法子……” 方伍信听着此言,忙不停地叩首,“皇上,皇上饶了小臣吧,小臣万死也是不敢啊,那可是……那可是……” 方伍信几乎要将头磕进砖缝里,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历来帝王无不防着后宫某人做大,不愿在哪个嫔妃身上留下子嗣也是正常,可是,现如今后宫内只有皇后一人啊,名正言顺,更何况,虎毒不食子,皇上怎么会……? “住口!……”昊彦一声怒喝,却没了下文。 他的胸口又在痛了,御医多次把脉,都说他的身体无碍,顶多是开些祛瘀散痛,清心养神的药。 他没病,可是,这心痛却是实实在在的折磨着他。 不一会儿,昊彦的额头已经布满了冷汗,痛得只能伏在桌案上,紧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上……” 方伍信一见此,就知道皇上的病又发作了,忙上前几步,就要把脉。 昊彦说不出话,一挥手,一股带着内力的风将方伍信重重挥出,砰的一声撞到了椅子,疼的龇牙咧嘴,却丝毫不敢出声,忙不迭的又跪在地上。 “太傅……太傅……皇上在议事,您不能进去……太傅”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吉安慌乱的声音。 太傅道喜 太傅头一回不尊君臣之礼,一步跨进御书房,“皇上,老臣给皇上道喜了,皇上……” “皇上!” 看见御书房内一地凌乱,御医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而御案前的皇上则是一脸苦楚之色,太傅顿时慌了。 忙上前几步,一只手关切的抚着昊彦的后背,一边问下方跪着的方伍信,“御医,皇上这是怎么了?怎么也不给皇上看看?” 太傅的手稍稍顺了昊彦胸口梗阻的气,心口的疼痛略有舒缓,摆了摆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压下喉咙翻滚的血腥。 虚弱的开口问道:“太傅见朕所为何事?” 摆脱了太傅的手,虽然他知道,太傅一心为他着想,刚才自己那副样子,必定是吓坏他了,可是,他却怎么也不能坦然接受太傅的关心。 太傅见昊彦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当是国事繁重操劳所致,正好,他手头可是有个极好的消息,兴许昊彦一听,心情一好,身子也就好了。 顿时喜笑颜开道:“老臣来给皇上道喜了,皇后娘娘,有身孕了。” 昊彦刚刚舒缓些的心顿时又一次揪紧,那痛,犹如千把尖刀扎入,又犹如无数只手,肆意撕扯,满口的血腥,但是,他不想将他这副模样表于人前。 手略微颤抖的端起茶杯,唇刚刚触及茶水,就见着碧绿的茶水中顿时一股腥红。 悄悄擦去嘴边的血迹,太傅正喜笑颜开,并未注意到皇上的不妥。 他的女儿入宫不得宠,他知道,皇上喜欢的是幻雪,他曾有过最坏的打算,就算是女儿一辈子得不到恩宠,他就当是告慰了先皇,也没什么遗憾了。 可是,就在刚才,女儿差身边的宫女前来报告她已经有了身孕的消息,顿时让他喜出望外。 他不仅仅喜的是自己的女儿终于有了出头之日,他还欣慰着,先帝果然所托非人,虽然皇上重情重义,但是,终归没有误了国家大事。 更重要的是,皇上还是宁王的时候曾传出无子之说,这下,皇后有了身孕,东华国后继有人,谣言不攻自破。 这三喜临门,可是大大的喜讯啊。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如此一来,东华国后继有人,无人再敢非议君王,乃是皇上的大喜啊。” 太傅已经被这国喜家喜乐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有注意到皇上的嘴角似乎有几丝血红。 “朕连日来忙于国事,倒是这消息要太傅来告诉朕,朕心明了,定当重赏。”昊彦的声音在强撑下未显得几分沙哑。 “诶?方御医,你似乎是一直在给皇后娘娘诊脉吧?你没将此事告知皇上?”太傅这才想起地上跪着的方伍信。 “臣……臣刚来,还未……还未来及禀告,臣也给皇上道喜了,恭喜皇上。” 方伍信的身子更加颤抖了,一时语无伦次,不知所云。 “好了,朕有些累了,想休息,你们先退下吧。” “请皇上保重龙体,老臣再去看看皇后娘娘。” 说完,太傅一把拉着方伍信一同去了栖凤宫。 “咳咳……咳……”直到太傅不见了身影,昊彦终于坚持不住,大声的咳着,血顺着指缝奔涌而出,整个身体仿佛像抽空了一般,居然顺着椅子就要跌下。 或许是心病 影宿飞身落下,一把接住皇上的身体,输了一丝内力,才发现,皇上身体内的内力几乎要比他的还要充沛,换而言之,皇上的身体健康的很。 皱了皱眉头,可是皇上这几日以来,时时心口痛,还不时咳血,这可不是一个健康的人能有的。 昊彦大口喘着粗气,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心中的痛楚直冲而上,眩晕重重捶打着他的头,几乎快要昏死过去。 影宿托着皇上的身体,一时间不知所措,没病,也没中毒,可是看着样子,确实让人心焦。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昊彦才勉强缓过劲来,身体已经被冷汗浸透,浑身冰凉。 “影宿……”昊彦虚弱的开口,声音嘶哑就如垂暮的老人,“去找幻雪,让她尽快回来,朕……恐怕……” 说着,又咳了起来,身体剧烈震颤,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白天有政事压着,心似乎就能忘却疼痛。 运筹帷幄,思绪也清晰明了。 但是,一到夜晚,躺在冰凉的大床上,他就忍不住想念幻雪娇小的身体,想起她临走时决绝的面孔。 每当那个时候,他的心就如撕裂一般疼痛,每晚咳出的血,他都让吉安小心处理掉,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他刚刚登基,事态刚刚趋于稳定,如果这个时候传出他得病,必定影响全局,这个时候,他绝对不能倒下去。 “皇上放宽心,您这或许是心病。” 他是皇上的影卫,自然知道皇上夜夜睡不安稳,几乎夜夜发病。 有御医曾妄言,皇上兴许是积劳成疾,为国事操心落下了心病,但是,他知道,皇上或许真是心病,而这病因,却不是国事,而是幻雪。 “去找她……她不会不管朕的,或许她以前还跟朕负气,但是,只要告诉她朕病了,她肯定会回来的,快去,连夜去!”昊彦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几乎是吼着出声。 自己一身武艺,还未过儿立之年,为何,身体会那么差? 他总觉得,如果幻雪回来了,他的心便不再痛了,病也会好了,他只是想她,想她想得心痛。 影宿一脸的为难,他一直没告诉皇上,不管是追杀也好,保护也好,龙影的人把幻雪跟丢了。 或许不能说是跟丢了,而是幻雪有意甩开了他们。 总而言之,他现在就算是想去传信,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如果非要去,他就只能去姜国等着,可是,万一幻雪有个一年半载的才到姜国,他等不了,皇上更等不了。 “皇上,那皇后娘娘的事……” “你不用跟她多嘴,待她回来,朕自会跟她解释。” “影宿遵旨,此次前去兴许要多费些时日,还望皇上保重龙体。” 说完,飞身而去。 虽然他知道,皇上需要幻雪,但是,他却拿不定主意,如果真的在姜国找到幻雪,是该杀她,还是该带她回来。 鸟尽弓藏 尽管一身白衣,幻雪还是借着朦胧的夜色潜入了燕国军营,不能怪他们不中用,而是幻雪隐匿的功夫可是隐士忍者亲自教授,如果贴上一堵白墙,有人从她面前走过,也未必能发现。 不过,武功深厚的人除外,燕国的兵将,还没那么高的水平。 在大帐旁边听了听,确定里面似乎没有她不熟悉的气息,一侧身,闪了进去。 慕容子峥躺在床上,敏锐的听见响动,转过头来,见到是幻雪,顿时喜出望外。 他以为不知要等多久才能再见到幻雪,也有可能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了,却不想,才过了半个月,幻雪又来了。 还没等他高兴出口,幻雪倒是开口了:“你受伤了?” 简单一句,却有明显的关心,让慕容子峥脸上的阳光更加耀眼夺目,“小伤,被流箭射中了右侧小腹,不过没伤着内脏,只是皮外伤,对了,你怎么知道?” 幻雪没回答慕容子峥的话,倒是心底一笑,流箭?也就是战场上的乱箭吧,还真是古今结合的词,现代中,那叫流弹。 小伤就好,来的路上她并没有过多悲伤,她知道,慕容子峥不是一人单挑三十万大军,以他的身手和才智,还不至于轻易送了命。 “我帮你看看伤。”说着,又从怀中掏出药递给了慕容子峥,她记得,他的身体受了伤,伤口不易愈合,有点像血小板数量少的症状。 “不用了,这个伤没什么不光彩,军医已经处理过了。”不在意的笑了笑,转而又问道:“你是听说我受伤了才来的?” 明知故问,他却因为幻雪对他的在乎喜悦不已。 幻雪仍然没有回答他的话,她总觉得,慕容子峥问的话她没办法回答。 关心他? 确实是,幻雪做事一向直来直去,关心就是关心,但是让她表达出来,难上加难。 “就为了这点儿小伤就撤兵了?” 慕容子峥的眼睛顿时暗了暗,似有苦恼也有黯淡,“皇上发来金牌,说要我立刻带兵回返,并且一个人进都城。” “为什么?”她虽然不明白这个时代一个金牌能有多大的威力,但是,连到手的城池都放弃了,急着招一个受了重伤的将军回宫,还不让带兵,她几乎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慕容子峥苦笑了一声,“这事我也有很多地方想不明白,或许是鸟尽弓藏吧。” “可是只打下金国几座城池,而且一撤军,他们又夺回去了。”幻雪依旧不依不饶。 “幻雪……”不是慕容子峥不想说,而是其中之事,他也有许多想不通,不想凭白的猜测。 “既然没事,我走了。”幻雪有些气恼,就因为他有事,她才千里迢迢赶过来,这不是在现代,坐上飞机日行千里,她可是一路骑着马都没怎么休息赶来的。 既然他不愿说,也许真没什么大事,是她多事了。 说着,起身就要走,身形本就敏捷,速度极快。 “别走……”慕容子峥一见她要走,忙起身,腹中顿时又见一片殷红。 老朋友 幻雪叹了口气,不能动就别动。 想着,手又不自觉地摸向怀中的瓶子,却一转念,自己方才刚给了他一颗,这药确实对他的伤口有所帮助,却也不能当饭吃。 慕容子峥看着幻雪的动作,笑了笑,“我要成药罐子了。” 幻雪给了他一个白眼,径自搬了把椅子,坐在距离慕容子峥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慕容子峥第一次看见除了冰冷之外表情的幻雪,也不在乎腹上还有伤,一边强忍着,却也忍不住笑了开来。 “再笑你就要失血过多身亡了。” 抛却现代敌对的身份,两个人第二次见面,还真像老朋友了。 “别……别这么看着我,哎呦,你这样看着我,我有压力,像上了法庭一样。”慕容子峥忍着疼,还是不忘了幽默。 看见幻雪皱了皱眉头,慕容子峥逐渐恢复了正经。 “除了太子,我想不到还得罪了什么人,能做出这么大的决策,不是太子,就是皇上。”阳光一般眉眼笼罩上一丝乌云。 “太子对我有所嫉恨,所以,此次召回,许是太子想了什么法子对付我,所以,才急忙召我回去,可是,又感觉不像。” “你不是太子的人吗?”幻雪的眉头皱的更紧,她记得,慕容子峥说过,还是太子推举在边境练兵的。 “没错,这事说来确实错综复杂,我带着兵马去边境练兵是太子的意思,说是练兵,不如说是支开,而我带着军队攻打金国,却是皇上的意思,如果是太子从中作梗,估计是眼看着我要立下功,才想出了什么办法。”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有些逻辑不通顺,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也就是说,有可能是太子不想让我立功,此次回去,还想了法子对付我,具体是什么,我还没猜到。” 幻雪一双秀眉几乎要拧在一块儿,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太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妒贤嫉能?又不跟他争皇位,他犯不着。 若说兔死狗烹,该烹的也该是皇上,轮不着太子,况且,兔子还没死。 更何况,三十万大军一会儿去练兵,一会儿去打仗,万千将士死在沙场,就这么把打下的城池扔了,如果做这些事的真是太子,那燕国真的离亡国不远了。 还能有什么? 她对慕容子峥知之甚少,对他在这个时代的身份地位也没多大兴趣,就算让她猜,也无从猜起。 “假设太子要对付你,为什么?” 慕容子峥又是一笑,浑身充满着阳光的味道,以前觉得这阳光太过于刺眼,看多了之后,幻雪倒也觉得顺眼多了。 “瞒不过你,不过,这话得从头说起,你想秉烛长谈?” “我今晚住在这,我,还是幻。” 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恢复成当时慕容子峥手下那个小亲兵,名字叫幻。 “不过,简短说,你需要休息。” 缺心眼不成? “去年我跟你一起经历爆炸,醒来之后才知道被人救了,那个医者救了我之后似乎又想对我不利,碰巧,他有个女儿,见他心起歹念,看不过去,与她父亲争执的时候一不小心错手杀了她父亲。” “后来,我们走出山林,我才知道自己到了个不在历史中的年代,我想过找你,可是,山林中没有,我和她结伴前往大城市,遇见了微服出巡的燕国太子。” “太子其实是个不错的男儿,胸襟气魄,假以时日,也是明君英主……” 说到这,慕容子峥果不其然,在幻雪脸上看到明显的嘲讽,胸襟?置疑…… “太子与我详谈甚欢,我想,借助一国太子的力量,兴许真的能找到你,就随他进了燕国都城,可是,我在大街上张贴了无数寻人启事,也没找到。” 幻雪点了点头,谁想着一起经历爆炸的两个人,能分得一南一北。 “一直跟着我的女孩儿叫楚嫣然,她没了唯一的亲人,只能跟着我一起住在太子府中,可是后来,皇上赐给我府邸,她也非要跟我走,所以,太子才让我带兵到边境练兵。” 幻雪听到这,心中大体已经明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不是慕容子峥说谎,而是似乎漏掉了什么,慕容子峥对自己曾经的经历一向是一带而过,她总觉得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那个太子,应该是在朝夕相处中看中了楚嫣然,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楚嫣然应该是更中意慕容子峥,所以才让太子嫉妒之余把他发配的远远地出去练兵。 幻雪揶揄道:“跟太子抢女人,慕容子峥,难怪你落得这样的下场,活该。” 看着慕容子峥一脸窘态,自己明显是猜对了。 “那后来呢?去攻打金国和退兵,可是皇上的意思,他会由着太子瞎胡闹?” “这个我还真的不知道,以太子的为人,把我发配去练兵倒是说得通,这后面的,我还真是一点线索也没有了。”慕容子峥一脸无可奈何的说道。 “你珍惜这个将军的位置?”幻雪问道。 “当然不。”慕容子峥干净利落的回答。 “那就一走了之,明知是阴谋,还要往里跳,缺心眼不成?” 幻雪倒是想得透彻,一走了之,女人也留给太子,再有什么阴谋让他们扑空去,自己也省的麻烦,岂不是一举两得? “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金牌下了,我如果走了就是谋逆,我与楚嫣然一直是兄妹相称,如果我谋逆,她也跑不了,到时就算是太子也保不住她。” “幻雪,说这话是有些窝囊,但是楚嫣然为了救我杀了她的父亲,我虽对她无意,也决不能这么害她,所以,就算他们有什么阴谋等着我,我也必须得回去。” 幻雪想了半晌,点点头,如果真这么一走了之,把谋逆的大罪留给一个救了他命的女人,那可就真算不上是个男人了,禽兽不如。 “先不说别的,如果单是争风吃醋,太子能把你怎么着?” 倒贴 慕容子峥也想不出太子能用什么法子对付他,“太子做事一向喜欢一劳永逸,就单是太子,我也有不好的预感。” 一劳永逸? 怎样对付一个人能够做到一劳永逸? 很简单,死人,死人不会开口说话,更不会争。 太子会为了一个女人杀了慕容子峥? 他们不是相谈甚欢吗? 不过,不能就此下定论,她并不了解燕国太子的性格。 万一真是个小肚鸡肠的情种…… 再加上这些想不透的事,以千万将士的生命、数座城池为代价的阴谋…… 慕容子峥是她的朋友,她不能袖手旁观,可是…… “到燕国都城还需要多少时间?” “一个星期左右。” “一个星期……”幻雪低头盘算着时间,姜国皇后当时说过,并不急于这一两个月,东华国那边也没传来任何消息,想必昊彦那边已经做得顺风顺水。 “我跟你一起去都城看看。”幻雪果断的下了结论,时间来得及,她就不能看着慕容子峥一个人往阴谋里跳,一个人对上皇族的力量,太渺小了,这种渺小,她是体会过的。 “不,我留你只是不想让你误会我对你不信任,不对你说实话,现在,事情说完了,你尽快离开吧。”慕容子峥脸上闪过一丝欣喜,却紧接着断然拒绝了幻雪的帮助。 “你有把握脱身?” “……” “跟我说实话!” “没有。” 天知道燕京那边什么事情在等着他,但是,幻雪是他的朋友,没有义务与他一起冒险,更何况,自己去救一个与幻雪毫无关系的人,万一要是有什么事…… 他不能拉着无辜的她去淌浑水。 “你带着一身伤,这是存心去赴死了?” “说不定死了就回现代了。” “说的轻巧,我们是活着来到这个时代的,如果你能确定死了就能回去了,我现在就可以帮你。” 慕容子峥有些急了,“幻雪,你为什么不明白,我要去救的是一个与你毫无瓜葛的女人,这是我自己的事……” “只要你不是去救我的敌人,就关我的事,你要去救什么人,那是你的事没错,但是,只要你有危险,你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幻雪也有些急了,这年头还有这种事,明明去了兴许是死路一条,现在有人帮他,他还千般拒绝,自己什么时候那么急着倒贴了? “如果你的警校没有教你,那我现在就给你上一课,记住,人要好好活着,不为自己,也要为了身边关心你的人,因为,你死了一了百了,伤心欲绝的是他们。” 倒贴绝对不是幻雪的处事风格,可是,玄说君影死而无憾,他们是无憾了,他们把遗憾都留给了她,最痛苦的不是死去的人,而是她。 她不愿再承受失去,以前的事她已经错过,救不了他们,也报不了仇。 现在,慕容子峥一步一步踏向阴谋,他没有牺牲别人做苟且偷生之事,她欣赏他的气魄,但是同时,他也是她的朋友,既然不能阻拦,她帮他,也算帮了自己。 “睡吧,再这样下去,聊到明天天亮你就凉了。” 诡异一幕 夜深了,大漠荒原的夜比起南方少了些虫鸣,安静的就像是耳朵失聪一般,什么也听不见。 熄了烛火,幻雪索性就在桌上趴着,这对于她来说,虽算不上舒服,但也不算委屈,有桌有椅,总比大树强吧。 纵然脑海中纷乱复杂,却也是奔波了数日未曾好好休息过了,脑中闪过昊彦的脸,仍旧温文尔雅,器宇轩昂,眼中温柔似水,引人沉醉,又闪过君影的面孔,刚硬糅合着阴柔,冰冷的脸上偶然泛起笑…… 不知道究竟想了多少人和事,幻雪才沉沉睡去。 嘴边似有若无的嘲讽,在夜炎的时候,她所学的基础处事方式就是,牵挂的越多,人就有越多弱点,死的也就越快。 可如今,她不怕负累,甚至不怕死,但是,她怕极了那种失去的感觉,她不愿再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身在三十万大军的包围中,就算是知道他们不能拿她怎么样,但是,天生的警觉让她并不能一觉天亮。 半夜时分醒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没有钟表,看不见天色。 缓缓起身,发现肩头披着一张薄毯,笑了笑,受伤还不忘了照顾她。 困意渐渐退去,点亮烛火,却突然发现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从床边一直延伸至她身旁。 慕容子峥睡得好好的,那血,许是他下床给自己披毯子的时候留下的。 她一直也弄不明白,慕容子峥受了伤,伤口为什么这么难以愈合。 她奇怪,慕容子峥肯定也知道,但是却绝口不提,应该是知道内情的,可为什么不愿说呢? 轻步走近床边,手指搭上慕容子峥的手腕,略为浅显的脉搏,失血过多,可是,仅是如此。 没有中毒,也没有蛊虫的痕迹,更不是得病。 这个世上或许真有她看不了的病。 有心想查看慕容子峥的伤口,兴许能看看究竟是什么妨碍了伤口的愈合。 可转念一想。 三更半夜,她一个女人,趴在一个男人的下腹查看? 这幅场景,怎么想象怎么诡异。 欲盖弥彰 清晨,鸟鸣最先传来,紧接着,军营中开始喧闹起来,不管慕容子峥伤得有多重,皇上金牌一下,每日必须按时拔营。 “将军……啊!” 一个小兵端着水盆走进帐来,突然看见帐内居然有人,顿时惊呼出声,连手里的水盆都差点扔在地上。 小兵的呼声惊醒了慕容子峥,疲惫的睁开眼睛,这些日子受伤失血,警觉性明显降低了,睡着的时候有人走动也听不见了。 其实,就算是太子或者是什么人不急于对付他,以他这残破的身子,估计也没几年好活,他们做事,太过于心急了。 “不用惊慌,他是幻,以后,由他来照顾我,你下去吧。”慕容子峥沉稳的吩咐一声,直到小兵放下洗漱的物品退下,这才挣扎着起床。 幻雪皱了皱眉头,出声劝道:“不行就坐马车,你这样的伤,最好别骑马。” “你见过将军带兵还坐马车的吗?”慕容子峥略带幽默的说了一句,起身在幻雪的帮助下穿好衣服,“司空见惯的小伤,放心,没那么娇气。” 说完,自行洗漱,动作远没有幻雪想象中的僵硬。 看了看幻雪,“再扎营时让他们给你准备一张床。”他睡觉一向穿着里衣,帐内再放张床,也没什么不妥。 副将们见过幻雪,此时的幻雪一身亲兵的打扮,稍微易了容,连喉结也做了个假的贴在脖子上,乍一看,就是个眉清目秀的白面小生。 倒也没什么意见,将军确实需要个仔细点的人照顾,他们这些人,粗手粗脚的伺候不了人。 还好不用急行军,慕容子峥坐在马背上,现在身份是亲兵的幻雪的任务是给慕容子峥牵马。 “这样走着何时才能到燕国都城?”幻雪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问道。 “你赶时间?” “是啊,还有别的事要去做。”幻雪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有事你就别跟着我了,我……” “闭嘴。”她下的决定,从来不希望别人一次次的劝说。 慕容子峥讨了个没趣,倒也对幻雪的冰冷没觉得诧异,幻雪说话的风格一向如此。 “我总觉得,你来到这个时代,经历倒是比我丰富的多,为什么不愿说呢?”慕容子峥骑在马上,虽然作为一个绅士,让女人为他牵马,确实有失身份,虽然是形势所迫,但是仍然坐不踏实。 “一言难尽,麻烦,琐碎,纠结,你不会爱听的。”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爱不爱听?” 可是,不管慕容子峥怎么说,幻雪就是不愿意将自己这一年来发生的事说出来。 “有那个时间,我倒是想知道,你的伤口为什么总是不愈合。” 每当遇到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幻雪总是将话题转到慕容子峥身上,两个人想必都有不凡的经历,聊天,聊谁都行。 “我也不太清楚,说不定是最近懒了,不锻炼身体,体质差了。” “欲盖弥彰,慕容子峥,你还是别说了,你不擅长撒谎,我也不喜欢谎言。” 慕容子峥顿时没了声,幻雪有时说话直接得让他难以接受,不过,他喜欢这样。 他确实不擅长撒谎,只是,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挽回不了,说出来徒增一个人的烦恼,何必呢。 幻雪怀里的药已经让慕容子峥吃了近一半,伤口勉强不太流血,但是,骑马确实不是一个重伤的人该做的。 中午,大军暂时休息,慕容子峥盔甲下的衣服已经湿透。 “你要是再这样,兴许到不了都城就得发丧了。”冷眼瞧着军医稍稍掀起外衣的一角,给慕容子峥重新包扎伤口,看不太清楚伤势如何,但是触目惊心的血红不容忽视,幻雪冷冷的说着。 既然不告诉她伤口不愈合的原因,不让她为他想办法,那受罪就是活该。 贵妃牵马 “幻,借你吉言,要是真那样,我就能躺着回去了,比坐马车还舒服。”慕容子峥一边任由军医笨手笨脚鼓捣着他的伤口,一边递给幻雪几块干粮。 “将就一下,军营里只有这个。” 他不在意幻雪对他这样说话,反而觉得,这样才像朋友,毫不拘束,他知道幻雪是为他担心就好。 幻雪接过干粮,毫不在意的递进口中,她是有些讲究,但是也分时候。 大军只休整片刻又继续启程。 “幻,你累不累?”慕容子峥仍旧骑在马上,可是,经过一个上午的颠簸,脸色明显有些苍白。 “慕容子峥,你有没有觉得,作为一个伤患,你的话太多了。”一边牵着马,头也不回的说着。 她对慕容子峥说话相对随意,因为她觉得,慕容子峥的心理承受能力似乎比昊彦要好些,现代人,毕竟没有那么多的忌讳。 或许,从她第一眼看见昊彦,就为他的憔悴而心疼着,事事为他着想,处处维护着,已经,成了习惯。 “其实……作为一个绅士,让你为我牵马,确实很过分,我真有点坐不住了。”慕容子峥显然没把自己当成伤患,幻雪把他当成朋友,昨日一番凝重的言辞依然记忆犹新,他很好奇,以他搜集的资料来看,虽然幻雪是一个不太冰冷的杀手,但是绝说不出那么有人情味的话。 好好活着,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别人…… 幻雪在他眼中是神秘的,她的改变更加驱使着他想不停地跟她说话,他很想了解她,知道她的一切。 幻雪背对着慕容子峥,轻轻弯起嘴角,他要是知道,东华国的贵妃娘娘现在正为他牵马,会不会惊得跌下马来。 不过,她绝对不会告诉他,下意识的,她不想让慕容子峥知道她发生过的事,更不愿意让他知道,她是什么贵妃。 他们都来自男女平等的时代,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人家小老婆,说实话,她,有点觉得丢不起这人。 虽然昊彦是她真心爱的人…… “我不介意,如果你看不下去,你可以闭上眼睛。”一手拉着缰绳,昂首挺胸,悠然的走在马前,不过那姿势确实不太像为人牵马,反而像遛着什么宠物,而她,才是正主。 “幻……” “你要是不能安静点,我有办法让你安静。”一直没回头,淡淡的开口。 身后终于没声音了,幻雪的耳根总算是清净了。 她知道,自己对于慕容子峥来说是新鲜的,不管是国际刑警对于杀手的好奇,还是对于她一年多来的异世经历。 他们终归来自同一个世界,就算以前是敌人,可现在,就如她对慕容子峥有着说不清的亲切感一样,她相信,慕容子峥也一样。 不过,她确实不能让他再开口了,伤得重,他不说,并不等于她就不了解。 大漠荒原,几乎一眼望不到边,幻雪几乎怀疑,慕容子峥说的一个星期,是不是用汽车的速度来计算的。 三十万人,在宽阔的荒原上浩浩荡荡,速度极慢,骑马的占少数,队伍拖得很长,几匹马在队伍旁边来来往往查看着,防止人掉队。 下午的时间远比上午要长,军法严格,倒也没人大声喧哗,前方什么障碍物也没有,幻雪索性就闭了眼睛,也算一边休息一边走。 “幻……我……感觉不太好……” 谁把她当女人? 幻雪回头,见慕容子峥骑在马上,一手捂着小腹,身子略有些摇晃,脸色苍白,头上还顶着颗颗汗珠。 “就地扎营?”幻雪当然知道他的伤坚持不了一整天,能坚持到这个时候,已经很了不起了。 慕容子峥摇了摇头,嘴唇发白,“再不赶路就要误了时间了……” “那你说怎么办?”他是将军,他的军队,他说了算。 “你上来,带着我。” 幻雪挑了挑眉,“以前谁带你的?” 慕容子峥听见这句又好气又好笑,“你不会是觉得我要占你便宜吧?” “有点。” 距离他受伤已经好几天了,这个时候需要人带,她没来的时候他是怎么处理的? “以前坚持不住了就扎营,已经误了几日了,再耽误我就要算谋逆了。” 幻雪听着这个解释,想想似乎也在理。 “放心,现在你又不是女人……” 幻雪眼睛微微一眯。 “我的意思是说他们不把你当女人……” 幻雪的眼睛迷得更厉害了。 “我不把你当女人……”眼见着幻雪的眼睛要射出刀子来了,“你要是再不上来,我就要坠马了。” 恐怕是幻雪再任由他说下去,自己就真的不是女人了。 利落的翻身上马,坐在慕容子峥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昂首挺胸了,下去点。” 慕容子峥一米八多的个头,幻雪只有一米七多,高大的身体挡在她前面,她什么也看不见。 见着幻雪兴许真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小女生,慕容子峥放松了身子,索性窝在幻雪怀里,这才松了口气。 他确实有点坚持不住,不过,他也是想让幻雪休息休息,走了一天路,那些士兵倒是没什么,可幻雪毕竟是个女人。 幻雪的左手使了些力,托着慕容子峥的腰,身体微微后倾,让他能靠得舒服些。 她眼中没有太多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为了一些迂腐的想法强迫自己活受罪的才是大傻瓜。 纵然是行军,风尘仆仆,慕容子峥身上仍旧是满溢着阳光般的味道,顿时让她想起,当年,在安家酒会上,他将受伤的自己搂入怀中安慰,不管他那时有什么用意,但是当时那担忧确是真的。 罢了,欠他一个拥抱,还他便是了。 身后传来阵阵嘀咕声,幻雪当然知道他们在嘀咕什么,不过,她做人,一向不管别人的说辞,说说不会少块肉,她只为自己活,为自己的朋友着想,照顾不了悠悠众口。 身前的慕容子峥也不说话,呼吸逐渐平稳。 扭过头一看,幻雪止不住乐了,一个国际刑警居然能在一个杀手的怀中睡着,慕容子峥,你够厉害。 时代是不同了,但是,这么多年的熏陶应该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吧,他就当真这么信任她? 如果慕容煜城知道自己最出色的儿子现在是这副情形,估计也得气得想法穿过来。 想到这,幻雪的眼睛不由沉了沉。 直到月亮升起,大军才就地扎营。 幻雪将慕容子峥扶进临时搭好的帐篷中躺下,看见桌上已经摆上了干粮。 转身向外走去。 “你去哪?外面可都是男人……” “他们可没把我当女人。” 背叛的下场 幻雪拎着两只烤好的兔子回到帐篷中,递给慕容子峥。 她原以为中午休息时间短,只是用些干粮充饥,没有想到,晚上居然也只是加了一碗清汤。 慕容子峥受伤,她也没看见军医给他熬什么补气血的汤药,再不补充点营养,他们就走不了了。 “慕容子峥,你有没有想过要回去?”幻雪和慕容子峥一边吃一边问道。 她与他不同,她是个孤儿,不愿做杀手,来到这里算是解脱,但是慕容子峥就不一样了,他在现代,有他热爱的事业,有疼爱他的亲人,有志同道合的朋友,而在这里,他什么都没有。 就连坐上个将军的位置,也处处受制于人。 他,不会喜欢这里的。 “古人有云,既来之则安之,想过,但是没办法。” “那如果有办法呢?” “看情况。” “看情况?” “对,那么你呢?你想回去吗?” 昊彦显然不想纠缠于自己想不想回去,将话题转到了幻雪身上。 幻雪沉吟了一下,“我不想。” “为什么?”虽然是问句,但是慕容子峥并没有显出几分惊讶。 “那个时代没有我存活的价值。”幻雪的回答倒也坦然。 “怎么会?你所拥有的智慧在各个领域都能施展,金融,贸易,政治,高科技,这些东西在这里就是一纸空谈,你不觉得可惜吗?”慕容子峥对幻雪了解的还算充分。 “如果回去了,我的这些知识仅是用来杀人的辅助工具而已。”幻雪有些感叹。 “就没有能摆脱的办法?”昊彦急切的问道。 幻雪苦笑一声,“夜炎想必你已经调查过了,知道他的势力有多庞大,如果我选择逃离,那么造成我逃离想法的一切都会被夜炎毁灭,如果是你说服了我,与你有关的所有人都逃不了,远比这个时代的诛九族波及范围大得多。”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幻雪无论多么消极,也决不能背叛组织,否则,祯师父就没命了。 慕容子峥虽然知道,杀手逃离组织是件大事,但他一直在努力,他总觉得有希望,可是幻雪一席话惊醒了他,是他太天真了,想得太简单了。 夜炎,父亲与夜炎斗争了半生,仍然没能分出胜负,而他如果还在现代,很有可能就是接下父亲的心愿,继续与夜炎斗争下去。 他与父亲这么多年来斗争夜炎几乎没占到什么便宜,收集了资料在手中也没多少分量,那么就是说,他们之所以还安然无恙,只是因为他们从未有半点成功? 他知道幻雪是夜炎的头号杀手,若是论身手,或许还有人与她旗鼓相当,但是论才能,整个夜炎也无人能及。 他总以为,争取到了幻雪,兴许就能从内部瓦解夜炎,他一直试图与幻雪接触,但是,直到现在才知道,他错了,大错特错了。 他突然有些后怕,如果他与幻雪没有来到这个时代,而是在大厦解体的时候侥幸逃脱,以他和幻雪的交情,如果他继续下去,等待他以及他的家人的将是…… “怎么?失望了?” 我们很熟? 幻雪的声音露出几分冷硬,她知道,慕容子峥在现代与她产生交集并非偶然,就连那个拥抱,也绝不是单纯的安慰,而现在这问话…… 她不觉得只是慕容子峥的好奇心。 他的想法,她不难猜到,所以,对于夜炎,她不能说的太多,以备他一旦有机会回去,会对夜炎不利,虽然她不喜欢做杀手,不喜欢夜炎,但是,那毕竟是她长大的地方,她,容不得别人毁掉。 “幻雪,相信我,我承认,当初接近你确实是有目的,但是后来,我确实也是心疼你……” 幻雪抬手制止慕容子峥的话,“不用说了,我知道,所以我们才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吃饭,这次是我错了,是我先提起关于现代的事,以后不会了。” 幻雪相信慕容子峥现在算是真心对她,但是,她不喜欢不纯粹的友情,她太追求完美了。 慕容子峥被幻雪堵得没话说,叹了口气,也许,只有在这个时代,他们才有可能成为朋友,牵扯到21世纪,他们就是天敌。 “幻雪,我只是想了解你……” “了解我做什么?” “我们是朋友,我难道就不能了解你?” “朋友也该有分寸,我们很熟吗?” 幻雪的话字字利剑,了解,可以,但是得先知道分寸,慕容子峥对她的事太过于好奇,她不得不防备。 这种防备是与生俱来的,她感觉到危险,慕容子峥想知道的太多了。 “你也有很多事情瞒着我,用不用我也了解一下?”幻雪把慕容子峥当做朋友,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仍然很脆弱,脆弱的经不起往事的触碰。 再加上幻雪知道慕容子峥多少瞒着她些什么,让她更加不能完全信任他,自己要保护他,又不能完全信任他,这种感觉,复杂的让幻雪有些气闷。 “幻雪,能不能不要像只刺猬一般,我只是想了解你,并没有算计你。”慕容子峥看着这样敏感的幻雪,微微有些心疼,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让她变得这么多疑。 “让我放下戒心,可以,那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脸的讨价还价,公平交易。 “幻雪,到了这个时代,我们不是敌人,如果你想知道我在21世纪的一切,我可以……” 幻雪一伸手,止住了慕容子峥的话,“你在21世纪的一切我没兴趣,你用的洗发水是什么牌子我都知道。” 讯堂的消息准确全面不是盖的,当年给她的资料,已经把慕容子峥的祖宗八代都写全了。 “你……”慕容子峥再也没话说了,他能说什么?他说什么幻雪都不信。 四周突然一片沉静,两人都没有话再说了,空气中的火药味已经很浓重,如果不是顾忌到慕容子峥身上有伤,幻雪的手估计已经掐上他的脖子了。 “慕容子峥,我知道你的苦衷……” 幻雪紧紧盯着慕容子峥的眼睛,一双眼睛似乎要看到他灵魂的深处,声音低沉且缓慢。 “不管你在这个时代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要你我共同存在于这个时代, 我们, 就不是敌人, 我相信你, 真的相信你, 相信你……” 成功的看见慕容子峥的眼睛里闪过些许挣扎,终于,一双阳光般的眼睛失去光华,空洞的望着她,一动也不动。 慕容子峥隐瞒她的太多了,她不希望自己在帮他的同时还要提防,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说实话。 “为什么要跟我吵架?” 幻雪只能拣重要的问,慕容子峥的精神力很强,如果不是受重伤,她的催眠术根本不起作用,而现在,她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让你离开……” 实话,她就知道,慕容子峥今天与她不停地纠缠让她恼火的事必定有原因,他不是那么冲动的人,不会那么没分寸。 这个答案,她很满意。 “燕国有什么阴谋等着你?” “不知道……” 满意。 他要是说知道,他就不用再醒过来了。 “你到底想不想回现代?” “不想。” 虽然不明白理由,她仍然觉得满意,不想回现代,他们就不是敌人。 “你的身体究竟怎么了?” 问出这句话,幻雪明显感觉到慕容子峥的抗拒,痛苦的神色交织在他的脸上,似乎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情。 催眠术不是万能的,对于被催眠者一心要坚守的秘密,是绝对问不出来的,只能让被催眠的人强迫醒过来。 “幻雪,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信任我?”慕容子峥的眼睛恢复了一片清明,脸上浮现深深地受伤。 幻雪和衣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现在信了。”说完,无视慕容子峥一脸的受伤表情,睡觉。 阴谋的味道 自那晚谈得不了了之,两人的关系就变得很微妙,仍旧是幻雪带着慕容子峥骑马,可是,却谁也没有交谈的意思,偶尔说几句话,也是不得不说的几个字。 心中的疑惑解开了,她也开始渐渐信任慕容子峥,身处危险却要气她离开,她没理由再觉得他会害她,就这一点,就足够了。 至于慕容子峥不愿意说的,她暂时尊重他,暂时,如果到了她必须要知道的时候…… 虽说用催眠术伤了慕容子峥的自尊,她觉得有几分歉疚,但是,她绝对不道歉,谁叫他婆婆妈妈的兜圈子,活该。 更何况,她也没问出什么他不想说的,她只是让他诚实了一点点。 慕容子峥也很安静,想必多少有些生她的气,不知道会不会有自己一番苦心白费的懊恼。 四天过去了,距离燕国都城燕京已经很近了,预计这两天便能驻扎在城外,皇上有令,驻军离城外五十里,慕容子峥不得带兵入城。 这摆明了就是要有事,慕容子峥却也没得反抗。 “如果不想我陪着你送死,就把朝中的局势能告诉我的都告诉我。”慕容子峥多少是在乎她的,就凭这点,幻雪能把他吃的死死的,威胁,耍手段,幻雪不吝啬于用在任何人身上,更何况,她用在慕容子峥身上的是善意的,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 了解到慕容子峥生了一副蚌壳嘴,不管想从他嘴里知道什么都得用狠招,幻雪说话更加不留情面。 “你……”慕容子峥对幻雪那日的所做仍然耿耿于怀,他不是小心眼,而是幻雪居然对他用催眠术,让他不由得伤心,她愿意保护他,甚至跟他一起面对未知的阴谋,却不愿意相信他。 幻雪坐在慕容子峥身后,一手牵着马,紧了紧放在慕容子峥腰上的手,感觉更像是心疼般的搂着他。 “放心,你不愿说就不说,我不会再用什么手段,我只是,不想你再出什么意外。”有张有弛,有软有硬,幻雪的分寸把握得刚刚好。 慕容子峥挫败的叹了口气,他承认,他从警校学来的什么心理学,完全斗不过幻雪的心眼儿。 “皇上正值壮年,皇子也多,太子是长子,与他同父异母的光弟弟就有六个,还有四个妹妹。 朝中左右相一团和气,不,应该说是整个朝堂都算得上一团和气,太子本就是嫡长子,兄弟们能取而代之的可能性很小,所以,拉帮结派的也不严重。 幻雪,我没骗你,更没什么隐瞒,这次的事,我一点儿也摸不着头脑。 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皇上不让我攻下金国,至于为什么这么仓促就撤兵,就不得而知了。” 不让他攻下金国? 幻雪细细沉吟着,如果是两国已经进行了交涉,达成了什么协议,那也不用兴师问罪的架势召慕容子峥回去。 朝堂一团和气,也就是说,有人陷害慕容子峥的几率也不大。 那究竟是为什么? 她确实闻到阴谋的味道,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彻底失踪 五六天过去了,影宿不知道从哪里转了一圈回来,跪在昊彦身旁。 “找到她了?”昊彦的脸色已经显出微微的蜡黄,眼睛也不甚明亮,整个人瘦了一圈儿,有点像当初被贬为庶民时的样子。 “回皇上,影宿已经见过贵妃娘娘了,此次回来,特地为贵妃娘娘传话给皇上,让皇上放心。”影宿恭敬地说道,不仅是对昊彦的恭敬,话语中也透着对贵妃娘娘的恭敬。 “她怎么说?”昊彦急切的问道。 “贵妃娘娘说,请皇上专心国事,切勿操劳过度,贵妃娘娘在各地巡走,为皇上招揽能人异士,待有所成,会尽快赶回来陪皇上。”影宿尽量让自己的话显得真实无比,显得贵妃娘娘是在乎皇上的。 昊彦欣喜的脸顿时暗了下去,跌坐在龙椅上,“她还是不愿回来?” 招揽能人异士,恐怕是幻雪不愿回来又怕伤他的心而敷衍他的吧。 她应该知道,他要的不是什么能人异士,他要的是她,他需要她陪伴。 “你没告诉她朕病了?” 幻雪就狠心他病了也不回来看一眼? “回皇上,贵妃娘娘说,待她为皇上找到些帮手,为皇上分担国事,不必再日夜操劳忧心,病自然会好。” 影宿这几日其实什么都没做,他接到龙影族内的消息,幻雪在一个小城中随着金国难民的骚乱彻底消失了,他知道,龙影的人或许是看不住幻雪的,但是,他没想到幻雪的动作那么快,那么利落。 他一路向姜国的方向找,一点线索也没有,担心皇上的病情,他不得已只能回返,还得编造了谎言来安慰皇上。 如果皇上知道幻雪彻底失踪了,恐怕就真的熬不住了。 “影宿,你真的见到幻雪了?”他是病了,病得还不轻,他是想幻雪,想得快要发疯,但是,他不糊涂,影宿传来的话,怎么听都不像是从幻雪口中说出来的。 幻雪的性格他了解,虽然影宿传来的话不无道理,却不像是幻雪的风格。 “影宿不敢欺瞒皇上,千真万确。”影宿慌忙低下头,有些生硬的说道。 龙影一族忠于皇上,世代立下重誓,不得有半分违背,但是如今,他不得不用谎言先安慰皇上。 皇上对幻雪的用情至深是他们谁也没有料到的,如果如实以报,皇上有什么三长两短,东华国就完了。 “她就没再说别的?比如单独对朕说的话,与江山社稷无关的?”昊彦更加急切的问着。 “……”这让影宿怎么编? 为了江山社稷好的话,他跟了先皇这么多年,多少是张口就来,可是,一个女人该跟皇上说的体己话,他怎么编? 偏偏那幻雪还不是普通的女人。 “影宿斗胆将皇上夜宿皇后宫中的事告诉了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说,无论如何,她喜欢的是皇上,绝不会弃皇上而去。”既然要安抚皇上,既然要撒谎,就彻底让皇上安心。 这句话是当日幻雪在太后灵堂说过的,拿来用总没错。 他隐约知道皇上连日来为什么会频繁心疼发作,恐怕是觉得愧对了幻雪,他就干脆解了皇上的后顾之忧,兴许皇上就没事了。 昊彦一惊,“当真?”言中的欣喜之情表露无疑, “回皇上,千真万确。” “影宿,朕还要让你去替朕办回事。” “请皇上吩咐。”只要别让他再去给幻雪传什么话,不然谎话说多了,总有一天要穿。 “朕久闻临海城有一治国之材,当年父皇在位时被同僚排挤,现在是临海城一个守城门的小官,此人刚正不阿,一身正气,朕只怕是下圣旨召回他路上会遭遇不测,你替朕跑一趟,接他进宫。” 见皇上不再在幻雪的问题上纠缠,影宿也没多想他作为皇上的影卫去接一个官员是否合适,立刻就答应下来。 影宿接过圣旨,迅速离去。 昊彦突然瘫坐在龙椅上,望着门外青天白云。 现如今,就连影宿都靠不住了。 谁还有忠心 他若是不说最后一句,他兴许还能相信。 但是,幻雪的坚持他太了解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接受皇后,更别说他夜宿皇后宫中的事让她知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就算是影宿找不到幻雪,如实来报就是了,为何从中捣鬼? 难道幻雪出事了? 摇了摇头,即刻否定自己的猜测,以幻雪的身手及聪明,绝不可能出事。 就算出了事,影宿直接回报他也不会怪罪,为何隐瞒? “吉安。” 吉安从门外进来,见殿内只有皇上一人,回身关好了门。 “奴才在。” “你以前在哪里当差?”昊彦当然知道吉安从哪里来的,显然是明知故问。 而聪明机灵的吉安自然也知道皇上话里藏着话,忙答道:“回皇上话,皇上日理万机记不得对奴才的恩典,但是奴才却是终身不敢忘怀,奴才本是浣衣处一个粗使奴才,因不甚弄脏了龙袍一角,犯下大罪,本应处死,还是皇上宽宏仁厚,饶了奴才,还让奴才在御书房当差,现在还是太监总管,皇上的大恩,奴才死也不能忘。” “嗯。”昊彦满意的点了点头,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件小事,却无疑表露了忠心,不过,这还不够。 “吉安,你家中可还有亲人?” “回皇上话,奴才从小被人贩子卖来卖去,家人是谁在哪早就无处查找,入宫之后只盼着好生侍奉皇上,独身一人,为皇上做事更能无后顾之忧。” 每个皇子都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太监,这个太监经过皇上亲自挑选赐予皇子,就为了长大之后若是登基,这个太监便是永远忠心不二的太监总管。 虽然也有心存不轨者,但,层层筛选,严格约束,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每个皇子都有,可是他没有。 如今,身边只有一个吉安,他是否能信他? 昊彦沉吟着许久未开口,吉安跪在地上也不敢动,更不敢打量皇上的表情。 半晌,昊彦突然问出一句,“吉安,你可有心愿?” 问出这句把吉安吓坏了,以为皇上要让他做的事是要小命的事,忙不停磕头道:“皇上,奴才最大的心愿就是伺候皇上,没有别的心愿了,皇上……” “朕又不让你去死,抬起头来,回答朕,可有心愿?” 吉安的眼珠咕噜噜转了转,敢情皇上不是要他小命啊,吓死他了。 可是皇上兴许要让他办重要的事却是真的,如果不要什么东西,皇上肯定不放心。 “回皇上话,从小被人贩子卖的时候,曾见过酒楼里有人吃二十个菜的大席面,奴才嘴馋,要说心愿,就是有生之年能吃上一回二十个菜的大席面了。” “好,朕答应你,如果替朕办成了这事,少不了圆了你的心愿,放心,朕知道你是太监,出不了城,你只消帮朕在城里留句话,找个人来。” “奴才遵命,谢皇上隆恩。” “你上来。” 昊彦在吉安耳边悄悄耳语一番,吉安迅速离去。 留遗言呢 “启禀将军,前方五十里就是燕京,皇上有旨,大军在此处扎营,将军即刻进城。” 大军在行进了七天,终于快要到达燕国的都城。 “传令下去,就地扎营,没有皇上的圣旨,不可轻举妄动。” 幻雪一挑眉,这就把兵权交出去了? 慕容子峥这是忠心还是犯傻? 虽然距离五十里,但是,有大军做靠山,燕国皇上兴许还能有所顾忌,交出了兵权,不就是任人宰割了吗? 慕容子峥见到幻雪挑眉,脸上又泛起阳光般的笑容,这是几天以来他头一次见到幻雪除了冰冷以外的表情,不管是什么意思,他都高兴。 “你说我要是这样老老实实的回去,皇上和太子会不会心软放过我?”慕容子峥略带些玩笑之意问着幻雪。 “不了解。” 她的确是不了解,既然不了解,就没有下结论的资格。 她不知道燕国的皇上和太子处事方式如何,更不知道慕容子峥在他们心中的分量,不过,燕国皇上既然能把三十万大军交给慕容子峥带去练兵,分量倒是有,就是不知道够不够换他一条命。 第一次觉得束手无策,或许,她真该考虑,回到了东华国,组建一个自己的信报组织,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平白让人算计。 “直到进宫见了皇上才能算被召回,我要是不交出兵权,恐怕连城都进不了。”慕容子峥的脸上闪过一次苦笑。 自从感觉到幻雪无法信任自己,慕容子峥总是事无巨细的向她解释。 “让你即刻进城,没说让你去哪。”幻雪淡淡的说道,却也因为这解释让她觉得无比温暖,他在努力,努力让她信任他。 其实他不知道,就在他说出,他不想回现代之后,她就已经渐渐放下了戒心,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被催眠的人,不会撒谎,他说出的,必定是他心底最深层的想法。 “现在已经是下午,没说让我进宫,我们就先回府,那里怎么也算自己的地方,先去探探虚实。” 慕容子峥想了想,又说道:“先说好,如果情况不对,你又顾不了我,就自己先脱身。” 幻雪的眉毛又挑了挑,这是留遗言呢? “放心,我会的。” 简约风格 燕京相比起东华国的烨城,多了几分粗犷野性的美,少了几分江南的婉转风情,入夜的风景也与烨城的附庸风雅大相径庭。 南北杂糅,汉族与匈奴之间的交融恰到好处,呈现出一种文化互相交错而生的胜景。 傍晚的余晖照耀着整个燕京,人群熙熙攘攘,各有各的美,却互不干涉,反而其乐融融,真让人大开眼界。 要知道,哪怕是放在21世纪,民族的融合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燕国皇上居然做到了,想来,此事对于燕国的繁荣,也是功不可没。 慕容子峥和幻雪刚刚进城,就感觉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几道目光追随而来。 “十个人左右,内力深厚。”幻雪早就已经搜索着身边的气息,低低的开口道。 “不管他们,如果是要在我见到皇上之前他们要动手,早在金国他们就下手了,估计是怕我跑了,走,先回府。” 说完,拉着幻雪的手,穿过人群,快步朝前走去。 那十来个人的气息渐渐向他们靠拢,却在一定的距离内忽远忽近的跟着,想必慕容子峥的判断没有问题。 “慕容子峥,你府上有药吗?”幻雪冷不丁的问出一句。 “应该没有。” 两人就像是逛街一般,手拉手走进了一间药铺,不一会儿,两人手里满满的提着都是一包包的中药。 他们刚刚离开药铺,没走几步,就有人走了进去。 幻雪一笑,查吧,治什么病的都有,就是没毒药,但是到了她手里,可就不一定了。 穿过几条巷子,人烟渐渐稀少,慕容子峥仍然没有放开幻雪的手,一路走着,就到了一间宅子门口。 幻雪抬头,一间不算大的府邸,相比起当日宁王府,差不多能有四分之一大,不过,慕容子峥怎么也只能算是个汉人将军,这样的待遇,倒也不算委屈他。 门楣上挂着一幅大大的牌匾,鎏金大字只有两个,慕容。 少了个府字,却更显得洒脱不羁,随性而为。 要论品味,确实有几分21世纪人的简约风格。 幻雪看到这里,心中明了几分,如果她独自路过这间宅子,肯定会为了这份熟悉的风格进去看看,慕容子峥的心思,真够细致。 “将军……”门口的卫兵看见是将军,忙要大声传信于府内。 慕容子峥摆了摆手,制止了卫兵,问道:“府内今日可有人来?” “回将军,太子刚刚来了,还未走。” “别声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慕容子峥吩咐一句,带着幻雪跨入门槛。 郎情妾无意 “太子哥哥,你说慕容哥哥为什么还没回来?”一个轻柔的女音从花厅中传出。 “嫣然,这个问题你今晚已经问了我二十三遍了,我也回答了二十三遍了,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你还不满意?”太子已经略有些恼怒的声音响起。 “就是不满意,你要是不跟皇上推荐慕容哥哥,他就不会走了,更不会受伤……”轻柔的女音带着刻意的娇气,让人觉得发腻。 “好了!”太子的耐心显然已经快用完了,他每天只要没事就来找楚嫣然,可是,楚嫣然的口中十句有八句都是慕容子峥,把他全当个陪衬,他原以为,弄走了慕容子峥,自己与楚嫣然朝夕相处,必能近水楼台,可谁料到…… 是他的魅力不够? 还是慕容子峥那小子真比他强? 要真是个正人君子,他或许还真能成人之美,但是没想到他…… “太子哥哥别生气,慕容哥哥不是受伤了嘛,要是太子哥哥在外受伤,嫣然也会担心的。”轻柔细语还有几分稚嫩,稍稍缓解了太子心中的怒火。 “我没生气,只是看着嫣然日日担忧,我会很心疼的。”太子轻轻拉起楚嫣然的手,一腔爱恋从眼中表露无疑。 楚嫣然触电一般逃开太子的手,站在一旁紧张的四下张望,“太子……你……” 一张俏脸通红,看得太子有些心猿意马。 他就是喜欢这分羞涩,每每与她相处,那分青涩娇羞就引得他万分想将其纳入怀中。 可是,也正是这分羞涩,让他只能干看着,就连她的手,都碰不得。 “太子……啊……慕容哥哥。”楚嫣然四下张望的眼睛发现了漫步而来出现在花厅门口的慕容子峥。 顿时,一双杏仁般的眼睛闪烁着雀跃的光芒,葱白玉手优雅的提起裙子,就像一只欢快的鸟儿,快步飞到慕容子峥身边,牢牢地抱着慕容子峥的胳膊。 欢快的撒着娇,“慕容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呀,这一走就是两个多月,连封信也不给我写,还真怕你不要我了呢,听说你在金国打仗受伤了,伤得怎么样?要不要紧?快让我看看……” 说着,一双小手就像慕容子峥腰下凑过去。 看着太子一张青黑的脸,慕容子峥赶忙拦住楚嫣然,对着太子一拱手。 “太子,好久不见。” 太子的脸上阴晴闪烁,最后定格在一片晴朗之上。 叹了口气,这个慕容子峥哪里都好,谈吐不俗,做事稳妥,可偏偏…… “慕容将军一路风尘仆仆,为国效力,辛苦了。” 已经对着楚嫣然大献殷勤了两个多月,仍然毫无起色,嫣然连手都不让他碰,却一见着慕容子峥就抱上了他的胳膊。 纵然眼前是他曾经视为知己的好兄弟,他也再难吐出半句贴心的话。 慕容子峥向幻雪的方向靠了靠,再次躲过楚嫣然的纠缠,引得楚嫣然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噙着泪花。 我喜欢的人 太子注意到慕容子峥身边的人,他早就接到消息,说慕容子峥收了一个小兵为亲兵,贴身照顾他,还日日与他同帐而眠。 想必就是眼前这个,不过,他没有想到,慕容子峥这个时候居然还敢将他带在身边。 亲兵……哼…… “嫣然,先回房里去,我跟太子有要紧的事要说。”慕容子峥侧过脸,但是依旧贴着幻雪的身子说道。 “慕容哥哥……”楚嫣然一脸的不甘心,她等了两个多月,这才刚见面,就要赶她走。 一双大眼睛看了看慕容子峥身旁的小兵,他都能离慕容哥哥那么近,为什么慕容哥哥每次见了她都要躲呢? “听话。”一句温柔的劝说,全是对妹妹的和蔼,全无半点儿女之情。 楚嫣然倒也十分乖巧,平日里最听慕容子峥的话,简直就是百依百顺,言听计从,恋恋不舍的看着慕容子峥的脸,看了又看,才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花厅。 “让太子见笑了,嫣然还是个小孩子脾气,怪只怪我这个做兄长的太宠她了,等她嫁了人,就不会这样了。” 一句半开玩笑的话,安抚了太子几欲咆哮出声的怒火,也点名了嫣然欲嫁的现状。 虽然这些话慕容子峥早就说过多次,但是,老话重提,效果还是不错。 太子换上一副明朗的笑容,方才那股醋劲仿佛全然不在,朗声笑着:“慕容,你这个妹妹,要是再嫁不出去,你可就得养她一辈子了。” 慕容子峥当然听出了太子的意思,“太子又笑话我,太子若是有心为我解围,就别怕麻烦,干脆娶了嫣然过去,也省的她打扰了我们。” 说着,右手一勾,亲昵搂上了幻雪的肩,成功换来幻雪一记白眼。 他本不愿让嫣然嫁给太子,太子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他作为一个现代人,对三妻四妾仍然有顾忌,可是,这个时候,不管有什么等着他,将嫣然挑明了嫁给太子,再加上明天见了皇上,再大的罪也不算谋逆了,至于别的欲加之罪,嫣然也就不会受牵连,他也就不用担心什么了。 “哦?这位是?”太子对于最后那句“打扰我们”显然有些不解。 “他叫幻。”一边说着,一边又紧了紧勾在幻雪肩头的手,状似无比亲密,“我喜欢的人。” 不是外人 幻雪一听这话,左手手肘用力向后一捣,拿她当挡箭牌,可以,但总得提前告诉她一声,她不喜欢被人莫名其妙的利用。 正中小腹的伤口,慕容子峥忍不住呻吟一声,身体不知是因为痛还是故意的,更加变本加厉的挂在幻雪身上。 嘴凑到幻雪耳边轻声道:“对不起,我应该站在你右边。” 对不起,是在给幻雪道歉,而后面一句,则是真的在后悔,他哪里知道幻雪还来这招,这一手肘,几乎要将他的伤口重新捣开了。 这一幕看在太子眼中可就是你侬我侬了,眼角和嘴角同时抽了抽,“慕容……他……可是男的……” 慕容子峥转过脸,依旧挂在幻雪身上,尴尬的朝太子笑了笑,“我知道,可是……太子,你可千万……” 话没说完,太子便善解人意的接了过去,“放心,我也不是个迂腐之人,更不会对外宣扬,不过……” 太子复杂的看了看他们两人,似乎在掂量着这话究竟该不该现在就说。 “太子,幻不是外人,啊……有话不妨直说。” 幻雪一只手悄悄拧上慕容子峥肋下的肉,谁跟你不是外人? “慕容,你有喜欢的人也不早说,还喜欢……这……我和皇上可都不知道,说实话,皇上此次招你回来,可是打算要将八公主赐婚给你了。” 太子见到慕容子峥有了喜欢的人,还是个男人,顿时心中阴郁一扫而空,有些幸灾乐祸的“好心”提点道。 幻雪感觉到慕容子峥的身子一哆嗦,不由狠狠翻了他一眼,小题大做,不就是赐婚么,又不是天塌下来,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 慕容子峥可没觉得那么轻松,忙说道:“皇上可曾下旨了?” “还没有。” “太子,说句高攀的话,你我兄弟一场,如今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今生至此一个,绝无二心,你可得帮我。” 慕容子峥一番海誓山盟在幻雪耳边响起,换来幻雪一身的鸡皮疙瘩。 就连太子的脸色也异常难看,似是有些恶心的模样。 “这……可难办了,皇上急着从金国阵前将你召回来,连打下来的城池都不要了,就是因为他最疼爱的八公主要嫁你,估计明日见了你就要宣旨了,这……” “太子,帮帮忙,你也知道,我这样的身子也没几年好活,如今有一珍爱之人,只想惜若至宝,还请太子成全。”慕容子峥一席话说得诚恳至极,感人肺腑,当然,如果他搂着的不是个女扮男装的亲兵。 “好说,我也有成人之美之心,不过,此事只能尽力而为,你也得有所准备。”太子有些勉为其难的说道。 “多谢太子帮忙,慕容子峥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吧。” “慕容子峥现在已经回到燕京,明日面见皇上,就算了了职责,如若皇上真的要下旨,我能不能接受另说,不过还望太子帮忙照顾嫣然……” 说是照顾,其实说白了就是他离得远远地,将嫣然嫁给太子了。 虽然太子三妻四妾,但是,对嫣然也有几分真心,与其跟着他亡命天涯,不如嫁给太子安稳度日的好。 “慕容,你我兄弟一场,就算八公主的事我无能为力,嫣然我定是要维护她的,你放心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得回宫了。” “恭送太子殿下。” 太子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凛冽,慕容,这是你咎由自取,就不能怨我们了…… 公主的癖好 直到太子走了,慕容子峥才赶忙放开幻雪,一脸紧张的看着她。 幻雪周身阴冷的气息明显得连慕容子峥都觉得阵阵发凉,一双眼睛,更是隐含着仿佛来自幽冥的杀气,就好像慕容子峥再稍有个不慎,就要到下面去报到了。 “幻雪,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只是权宜之计……”慕容子峥有些慌了,不是他故意要利用幻雪,只是太子在这,他临时想出的一计,他更没有想到皇上要将八公主嫁给他,索性一计又生一计,幸好也还算靠谱。 不过,惹恼了幻雪,他们本来就如履薄冰的关系就更加艰难了。 “下不为例。”幻雪冷冷的丢出四个字,她不喜欢被人利用算计的感觉,就算是慕容子峥,没有个合理的解释,他今日不死也得残废。 不过,怎么又冒出个八公主来?皇上动了这么大干戈,就为了嫁一个八公主? “既然皇上有这个意思,何不干脆将计就计,娶八公主,估计这就是个发难的理由……” 要是她没记错,历史上驸马能娶二房的少之又少,更何况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有个公主做挡箭牌,太子无后顾之忧,皇上也没了发难的理由,一举两得。 慕容子峥听见这个,脸色就像是见了鬼一样,“那跟死没什么两样。” 幻雪默然。 “娶了八公主我就见不到明年的春暖花开了,你忍心?” “我忍心。” “我接受不了,与其娶她,不如现在死在你手上来得痛快。” 幻雪有些无奈,慕容子峥不是随意使性子的人,他虽年纪轻,但做事并不草率,也很少任性妄为。 更何况她只是建议将计就计,又没说让他和八公主白头偕老,他这么激动干什么? “再兜圈子我就走了。” “不兜圈子,八公主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没错,也就是因为这个,八公主对自己的驸马一向有恃无恐,想做什么做什么,之前八公主已经有了五个驸马,全都没活过半年。” 幻雪一挑眉,“你也信克夫?” “不是克夫,听闻八公主的爱好……嗯……有点特别,喜欢……鞭……一类的,之前五个驸马都是被折磨死的,你忍心推我入火坑?” 慕容子峥承认,一个大男人说出这些难免显得很八卦,但是,这是燕京人人皆知的事,只是没人敢明着说出来罢了。 “以你的身手,还能被她制住?”先将计就计,哪怕娶她几天,慕容子峥一个男人,也吃亏不到哪里去吧。 “放心,在她折腾你之前,我肯定救你出来,委屈一下,看看他们耍什么花招。” 幻雪的考虑一向是最理性的,现在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的时候,顺水推舟,等他们全盘亮出来,他们再做决策,她喜欢万无一失,而不是无知的硬碰硬。 “我现在就备马送你走……”他不是不相信幻雪的本事,他只是怕万一…… 究竟谁过分 “慕容子峥,你就这么对我?!” 花厅门外传来一声怒喝,一个米黄色的身影在门后若隐若现。 楚嫣然一直在门外偷听,或许不能叫偷听,她离得那么近,幻雪和慕容子峥不可能察觉不到,就连太子想必也是知道。 但是,他们都选择不点破,有些话,确实是说给楚嫣然听的。 楚嫣然一脸怒气,腮边挂着泪珠,缓缓走进花厅,一双大眼睛饱含着怒气,死死的盯着幻雪。 这种眼神幻雪曾经感受过,昊彦登基的宫宴上,那个皇后,就是用这种眼神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一般。 “慕容哥哥,我为了你,连我的父亲都杀了,你就这样对我?你真的要把我嫁给那个色胚一样的太子?”楚嫣然先前的温柔细语全然不在,尖叫着吼出口,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没等着慕容子峥回答,又开口道:“就因为这么个东西?我哪里比不上他?” 说着,声音已经变得异常尖锐嘶哑,犹如厉鬼索命,什么温柔娴静,一点也看不出来。 “嫣然,你过分了。”他慕容子峥是欠了她,但是,他绝对不能容忍她侮辱幻雪。 “究竟是谁过分?我为了你,失去了唯一的亲人,现在,我把你当成唯一的亲人,你却要推我入火海?还为了这么个不男不女的东西,究竟是谁过分?!” 幻雪眉头皱了皱,听不下去了,有恩不挟报,张口闭口就是为慕容子峥杀了父亲的事,就算是恩情,也成了要挟了。 抬脚就走,她没兴趣听泼妇骂街,慕容子峥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不许走!”楚嫣然见幻雪居然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顿时一股火全向幻雪撒过去,一把拽住了幻雪的衣袖。 幻雪的眼睛精光一闪…… 慕容子峥一把将幻雪拉到身后,“嫣然,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但是,你知道我的情况,我,不能给你幸福,与其跟我亡命天涯,不如跟了太子,他对你也是真心的……” “我不在意亡命天涯,你不能给我幸福,就能给他?凭什么?他有什么好?……” 楚嫣然双目含泪,一副快要气疯的样子,如果有可能,她真想一把拖过慕容子峥背后的人撕碎了才甘心。 幻雪在慕容子峥身后听得云里雾里,刚才慕容子峥跟太子说过一句没几年好活,现在又说他的身体状况楚嫣然知道,不能给她幸福,再加上前些日子看来慕容子峥有伤就好不了,这其间,似乎有什么联系。 “对,我就是喜欢他,不凭什么,没有理由,你救了我我没必要以身相许,在我眼里他什么都好,你满意了吗?” 慕容子峥也有些激动,从来没有过的恶语出口。 他生怕楚嫣然再爆出什么他不想让幻雪知道的事,虽然他不是恶意隐瞒,但是,有些事,他永远不希望幻雪知道。 “你……” 楚嫣然已经气得满脸通红,两行清泪划过脸颊,颗颗落在地上。 就算是慕容子峥对她说了狠话,下了定论,她还是不愿离开,慕容子峥是她唯一喜欢的人,怎么能几句话就将她打发了? 两个人坚持着,幻雪在慕容子峥背后无聊着。 突然,一双纤细的手从慕容子峥背后伸出来,抱住了他的腰,“将军,我累了。” 幻雪略略改变了自己的声音,一出口,声音略带男童般的稚嫩,雌雄莫辩,一声娇语,让人不愿多想都不行。 “哇……”一看见这个,楚嫣然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跺了跺脚,双手掩面跑了出去。 幻雪放开慕容子峥的腰,掸了掸方才被楚嫣然抓过的衣袖,外表倒还清纯可人,可是,毒蛾子一般的女人,抓了她一下,就留下三种毒药,若是一般人,估计现在一条胳膊都废了。 “慕容子峥,你似乎欠我很多解释。” 夜请凌鸿 一杯清茶,清茶旁放着几碟点心,这是吉安每日要做的事,点心是他自作主张加上的。 皇上几日来吃的是越来越少了,有时一桌膳食摆下来,皇上只是看一眼,就说没食欲,就让人撤了。 他伺候皇上的时间不长,但是也眼看着皇上越见消瘦,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虽然皇上从来不拿起桌上的点心,他仍然每天端上来,就为了皇上哪怕是哪天心情好,就算是吃上一口,他也算没白忙活。 “皇上,二更天了,就寝吧。”吉安就像个报时辰的钟,一遍遍的劝说着。 “嗯。”昊彦仍旧看着手上的奏折,仍旧没动。 其实这些奏折他远不用看那么长时间,但是,不看奏折,他能做什么呢? 一抹苦笑,端起手边的茶,轻轻递到口中。 “吉安,退下吧,让外面的人退后,朕要静一静。” “是。”吉安对于皇上的话从不质疑,应声退下,也顺带带走了外面守着的御林军。 “暗楼楼主,请下来吧。” 话音刚落,只听上方衣炔翻飞声传来,黑袍白发轻盈落地,仍旧是一身的温文尔雅。 双手拢进袖中,微微一弓腰,“暗楼楼主凌鸿,见过皇上。” 对于凌鸿的不跪拜,昊彦并没有几分在意,江湖中人本就不拘小节,而就凭凌鸿的本事,他也能配得上这不拜的礼遇。 “楼主深夜亲自前来,朕深感欣慰,请坐。” “皇上千方百计的找本座,又不要线人传话,想必是大买卖,皇上不用客气,说事谈价,只要不犯了暗楼的规矩,尽管开口。” 昊彦现在身边就连影卫都让他支走了,就是因为觉得影宿已经靠不住了,反倒是这拿人钱财替人卖命的组织,或许真能为他实实在在的做些事,心中不由一苦,他这皇帝,做得窝囊。 “朕也不拐弯抹角,朕的贵妃负气离宫出走,朕希望能借暗楼的势力,将她找回来,至于价钱,楼主不必客气。” 凌鸿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敢问皇上,可是幻雪?” “正是。”凌鸿也见过幻雪,应该会记得。 “那敢问皇上,您要暗楼将人找回来,您要活的还是死的?” “你……”看着凌鸿的笑意,明显就是在明知故问。 “皇上,暗楼只是个小小的杀手组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保镖的事,皇上还是找镖局吧。” 一推二五六,暗楼只杀人,就算是抓人,也是用尽了手段直接打包送来,保镖的事,不做。 敏感的觉得凌鸿似乎不愿插手此事,思索了一番,开口道:“如果朕不用暗楼拿人,只想知道消息呢?” 凌鸿对着昊彦弯了弯腰,“不瞒皇上,暗楼有规矩,对于已经有人看中的猎物,暗楼不去凑热闹,否则,价码难以估量。” 昊彦一惊,“何人下手?” 凌鸿仍旧一脸玉润,温柔开口道:“皇上应该问问自己。” 问他? 身边虽然有人也想要幻雪的命,但是,她没这个胆子,更没那个机会,他已经派人将栖凤宫严密监视,还能有谁? 凌鸿的话里有话,问自己,想必就是自己知道的人,莫不是…… 好大的胃口 凌鸿没有栽赃影宿的理由。 昊彦一双手顿时攥紧,他不愿相信,但是,凭借着多日来影宿的不正常,加上那些谎言,他又不得不信…… 心中忽的闪过一个念头,“楼主知道幻雪如今在哪里?” “陨星草,娄伶根,忘忧藤,外加三棵千年人参。” 此价一开,让昊彦又是一惊,凌鸿好大的胃口,先不说三棵千年人参有多珍贵,就说前面这三味药材,均是化毒去腐的奇珍,就连宫里也只有一份,当日君影中毒,他命人带去岩谷关,却不想没能用得上,如今刚刚送回宫中。 “楼主要的东西,宫里都有。” 凌鸿眼中闪过一丝不明,随即又恢复一脸温润,变化之快,就连一直盯着凌鸿的昊彦也没能注意到。 “幻雪如今正在燕国境内,前往燕国都城燕京的途中。” “她去燕国做什么?”猜测着幻雪应该已经不在东华国境内,就算是走了也该去姜国,去燕国做什么? “凌鸿不知道。” “楼主见过她?” “在青城封城的时候见过,毫发未伤,皇上可以不必担忧。”凌鸿倒是有什么说什么,还附带上昊彦没问出口的,就好像是要让昊彦觉得物有所值一样。 青城?青城位于东华国的西北角,而燕京却位于更往北的东方,幻雪的路线怎么是个之字形? “楼主,如果幻雪在燕国遭遇了险境,朕想请楼主不管用什么办法,将幻雪活着带回来。”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如果幻雪涉险,那么强行带回来也比受伤送命要好,也不算违背了暗楼的规矩。 凌鸿眼睛微微一眯,“皇上,凌鸿多嘴,人可以带的回来,但是,皇上的后宫,留不住她。” 似乎任何事再瞒也瞒不住凌鸿。 一语直击要害,带的回,留不住,幻雪的坚持,后宫已经造成了不能挽回的事实…… 昊彦的胸口猛地一紧,揪心的痛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一直在想方设法寻找幻雪,让她回来。 他一直在逃避。 但是现在,凌鸿却将这一事实摆在他眼前,就算是幻雪回来了,终究还是要离开。 幻雪对于感情的完美追求,怎能容得下一个已经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 再加上一个他的亲骨肉? 他太心急了,是不是太心急了? 或许,等到有一日他安排好了这里的事,再找幻雪回来,到那时,此时或许才有转圜的余地。 “罢了,随她去。” 敏感的感觉到凌鸿似乎不愿插手这件事,或许说他不愿将幻雪带回来,不知是不是他过于多疑。 不过,凌鸿有一句话说对了,他留不住,那就等他能留住的时候再接她回来…… 凌鸿停了半晌,“告辞。” 随即转身,飘然而去,空中留下一句话,“皇上保重,幻雪可是会心疼的……” 他可不想等到自己拿下幻雪的时候再出什么意外,这个端木昊彦,幻雪不该碰的…… 培养感情 第二日清早,幻雪换上一身崭新的侍卫服饰,跟随慕容子峥来到燕国皇宫。 燕国的皇宫比之东华国的皇宫少了几分细致婉约,多了几分粗犷大气,倒也别具一格,不过,幻雪没心思去欣赏,这里的一切,与她没有什么关系,她只想尽快了解了这里的事,尽快回到东华国。 离开已经两个多月了,她,想他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幻雪跟在慕容子峥身后,一同跪拜,演戏就有这点不好,什么人都得跪,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不过,做戏做全套,她也没那么矫情,昊彦我都不跪,你不怕折寿你就受着。 “平身。” “谢万岁。” “咱们已经踏进陷阱了,周围有埋伏。”幻雪在慕容子峥旁边轻轻说着,合着欢呼声,只有慕容子峥能听得见。 燕国皇帝似乎今天就是等着慕容子峥的,一看见人群里的慕容子峥,笑道:“定远将军练兵辛苦,又在金国国土上扬我国威,朕定有重赏。” 听听,是他昏庸,放着已经攻下的城不要了,就成了一扬国威,听着像是跑去逞逞威风罢了,倒真能给自己找台阶下。 慕容子峥一拱手,“承蒙皇上隆恩,臣幸不辱命。” 知道慕容子峥说不来什么官话,燕国皇帝倒也没太在意,依旧笑着问道:“定远将军要何赏赐,尽管开口,太平盛世,定远将军此次立下战功,实属不易啊。” “皇上言重了,臣不敢请赏。” “定远将军乃是难得的人才,朕也是惜才之人,不赏难慰朕心,这样吧,朕将最疼爱的八公主赐婚与你,你意下如何?” 幻雪就站在慕容子峥身后,进殿的时候,慕容子峥称有伤在身,需要人搀扶,便带了她进来。 此时挑了挑眉,这燕国人还真豪爽,多余的话没有,直接入正题,不罗嗦,她喜欢。 慕容子峥慌忙跪下,“皇上,臣尚无成家之意,请皇上成全。” 一边说着,一边目光转向一旁站立的太子。 太子向他递过来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转而不再看他。 燕国皇帝就听不得这个,他的八公主如此完美,怎么这些人就不懂得欣赏呢? 八公主是有过五个驸马,然而慕容子峥不知道,太子也没有告诉他的是,夹在这五个人中间,不知有多少人,因为拒绝娶八公主而被燕国皇帝明着或者暗着就杀了。 燕国皇帝什么都好,唯独这一点,在他眼中,他的八公主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女,人间瑰宝,不珍惜的人,连活在这个世上的资格都没有。 本来处理慕容子峥不用这么麻烦,但是八公主既然点了名要他,他这个父皇也就把这没用的人送给她玩,前提是,这个慕容子峥能老实…… 燕国皇帝顿时脸色阴沉下来,都没再劝说什么,“想必定远将军与八公主并未见过,这样,就请定远将军在宫内住下,和八公主先培养培养感情,等定远将军愿意了,你们再完婚。” 什么叫霸道,这就是。 说是培养感情,但是,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等培养出感情再完婚,那也就是说,培养不出感情,慕容子峥就等于被囚禁了。 为谁守身? 慕容子峥和幻雪被安排进一个小院住下,毕竟是准驸马,条件待遇也还不错,只是门口重兵把守,墙边还有高手隐藏着,各各都能跟她有一拼,至于这么宝贝一个未来驸马吗? 现在想逃,更是难上加难。 想到那些高手,略微熟悉的气息,就是当他们进城时跟踪他们的人。 苦笑了一下,明知道是天罗地网还要来踩,她是不是真的有点意气用事了? “我说,你就干脆答应下来,等完婚之后再逃不是更好?”反正暂时也想不出什么法子逃跑,幻雪索性打趣道。 逃跑,得挑时机,苦着一张脸,也变不了神仙瞬移出去不是么? “那要是万一落入八公主手里还是逃不了呢?” “那就将计就计,八公主总不能管你一辈子吧,再说,你是男人,不吃亏。”幻雪毫不在意的说出口。 “我不能让八公主碰我。”慕容子峥斩钉截铁道,仿佛就要慷慨就义一般。 “为谁守身?” “幻雪,求你说点正经的,都这个时候,别拿我寻开心行吗?” 感觉似乎幻雪对他的态度比起前些日子缓和了不少,那种朋友之间的熟稔又回来了,但是,幻雪有时百无禁忌的话,让他有点难以接受。 幻雪一挑眉,不做声了,正经的,你来说。 慕容子峥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半晌,才开口问道:“幻雪,你会看天色吗?一个星期之内会不会下雨?” 幻雪又挑了挑眉,这就是正经的? “为婚礼找好天气呢?” “幻雪……” 幻雪对上慕容子峥一脸的悲痛,一愣。 慕容子峥的脸上完全没有被捉弄的窘迫,悲痛?哀伤?绝望?至于么…… 索性抬头看了看天,又伸出手,感觉了一下风向以及空气的湿度,低头看了看地面,“我不是天气预报专家,只能说,近两天不会下雨,再往后,难说。” 两天?也就是说他可能只有两天时间? 两天时间,他们能逃到哪里? 慕容子峥静静的思索着。 幽静的小花园,百花竞放,蝴蝶飞舞,花圃旁还有一条人工小河,河水清澈见底,鹅卵石层层叠叠,绿茵丛生,燕国皇帝还真是下了一番功夫,这里真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不过,慕容子峥可没这番心情去欣赏这些,一门心思都在研究逃跑的方法以及路线上。 正当两人各自想着各自的事,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通禀:“八公主驾到~~!” 贴身照顾 宫女太监簇拥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八公主款款走来。 一身桃粉色的阔袖宫装,金银并绣着祥云彩蝶,身体凸凹有致,修长如柳,裙摆拖地,使得盈盈一握的纤腰更显妖娆。 杏仁明眸,如烟柳眉,眼角下一刻胭脂痣,尽添几分妩媚,饱满的唇,末梢微微挑起,尖尖的下巴却将整幅妖娆更加勾勒得淋漓尽致。 性感。 幻雪脑海中蹦出一个词,用性感来形容这个尤物再恰当不过了,手握皮鞭,脚下再踩个男人,配上这张脸,这副身材,倒也觉得异常完美搭配。 相由心生,这句话果然不错。 “见过……八公主。”慕容子峥一拱手,生硬的吐出几个字,幻雪在一旁,甚至能感觉到慕容子峥的身体猛的僵硬。 挑了挑眉,慕容子峥胆子这么小? “不必多礼。”不似夜莺歌唱,犹如雨打荷叶,带着几分沙哑,夹杂着几分魅惑,魅惑中又有野性,完美,太完美了。 在配上那不可一世的气质,幻雪不由得想起另类夜店里高高在上的女王,而眼前这个,是古装版的。 八公主一双明眸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慕容子峥,仿佛在验收一件物品,那犀利而挑剔的目光似乎要透过慕容子峥身上的衣服,直接看进内里。 慕容子峥撇着头,不看八公主,一双手在背后死死攥着,仍然制止不了颤抖。 初步定论,慕容子峥这个国际刑警并不称职,连这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警校恐怕都毕不了业吧。 幻雪不自主的撇了撇嘴,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古装版的女王,悄悄将袖中的药粉抖落到手中。 “不错。”打量了约有一炷香的功夫,八公主缓缓点头,却并没有靠近慕容子峥,一转身,“带走,跟父皇说一声,人,本宫带去培养感情了。” 说完,转身就走,而身旁有几个太监向着慕容子峥走过来。 “八公主请留步。” 八公主闻言回头,这才发现,慕容子峥身边还有一个清秀的少年,柔柔弱弱的,穿着侍卫的衣服。 “启禀八公主,慕容将军身上还有伤,必须有人贴身照顾。”故意将贴身照顾四个字咬得真切,一边说着,向前小小迈了一步,站在慕容子峥身旁。 “贴身?照顾?”八公主琢磨着这两个词,脸上浮现一个玩味的笑容,尽显妖娆邪恶,“不用你,本宫自会好好照顾他。” 小鸟笼换大鸟笼 该死,想来这个八公主喜欢慕容子峥这个类型,对她这种柔弱一型的压根看不进眼。 但是,她一来不能任由八公主将慕容子峥单独带走,慕容子峥身上有伤,万一八公主真要把他怎么样,他现在没有多少反抗的能力,二来,如果能跟着八公主走,换个地方,或许能有脱身的法子。 她不怕埋伏,不怕陷阱,她怕的是一群人眼睛都不眨的盯着她,想必到了八公主的府上,不用干坐着,或许趁着乱…… “八公主,我是慕容将军的亲卫,定当寸步不离将军,还请公主成全。” “哦?”八公主一侧的眉微微挑起,重新打量了幻雪一番。 “寸步不离?有意思,那就一起带走吧,让本宫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任何时候都寸步不离。” 说完,转身就走,幻雪居然连近她身的机会都没有。 心中不禁暗骂,这公主句句话不离一个荤字,不弄到夜店去,而在这里祸害保守的古代男人,都算委屈她了。 一行人带着他们俩七拐八拐的穿过一片花园,而那几个高手,也隐匿着身形,时时跟在他们左右。 走过一大片人工湖,穿过湖中的弯曲石桥,幻雪小心侧头,看着碧波荡漾的湖面,突然发现慕容子峥也在观察着这片湖水,两人对了个眼神,转而各走各的。 有一点,幻雪算错了,也算是她不熟知这个时代规则的一个惩罚,公主确实在宫外有府邸,但是,驸马已经死了,她自然回宫居住,等待再嫁。 看着面前金碧辉煌的宫殿,幻雪忍不住又一次暗骂,这次是骂自己,怎么没有提前问问慕容子峥,这公主是在宫里住还是在外面住呢? 短短的距离,而且都是在宫内,根本甩不掉那几个高手,小鸟笼换个大鸟笼,没什么区别。 看来这个八公主果真是受宠,宫殿装饰的仿佛不像个公主住的地方,比之一个帝王,似乎还更胜三分奢华。 八公主领着几个太监直接把他们两人带进了寝宫,寝宫内布满粉红罗帐,层层密叠,神秘万分,而那重重神秘中,一张偌大无比的床,引人无限遐想。 八公主缓缓走到慕容子峥面前,一双勾魂的眼睛短短时间内转了好几转,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似乎要将慕容子峥直接拆骨入腹一般。 伸出一只葱葱玉手,指尖修整的修长尖细,血红的丹寇让人看了心底发怵。 尖尖的指甲划过慕容子峥的腮旁,一用力,挑起他的下巴,看到慕容子峥眼中压抑的愤怒以及丝丝恐慌,突然邪魅的笑了,“本宫很吓人?” 不容别人碰 看到慕容子峥攥起的手心内渗出血,幻雪指尖一弹,一缕粉末射向近在咫尺的八公主。 她放弃第一个计划,这个慕容子峥,太不适合做卧底了,再任由八公主调戏下去,她怕慕容子峥逃不了会干脆咬舌自尽。 “本宫……阿嚏……什么……阿嚏……” 八公主只觉得鼻端发痒,连带着鼻腔内,眼睛都觉得痒起来,一时间,眼泪鼻涕横飞,接二连三的喷嚏打得几乎睁不开眼。 “来人……阿嚏……把他……阿嚏……洗干净……” 八公主以为是慕容子峥身上有什么她受不了的味道,忙吩咐道。 本已经退下的太监宫女们忙做一团,端着水给八公主洗脸的洗脸,漱口的漱口。 两个太监上前就要架上慕容子峥的胳膊。 “别碰我!” 慕容子峥终于忍不住了,一挥手,本就没什么武功底子的太监被甩到了一边,头撞在墙上,哀叫声连连。 门外的侍卫听见响动,也冲进门来,见是慕容子峥反抗,公主也在一旁似有不适,二话不说,就要拿人。 幻雪空手掀翻两个侍卫,贴在慕容子峥身后,“忍一时……” “杀了我,你自己走。”狠绝的话传来,成功让幻雪后面的话再也不能出口。 如果能忍心杀了他,何必落到这步田地? 不仅仅要顾念他的性命,就连他的心理感受,她都为他着想了,否则,明知有埋伏,她可以干脆带着他离开,而不是跟着他来救什么干妹妹。 她,不想让他一生都背着愧疚,这种感觉,她刚刚感受过,并且这一生都将承受愧疚带给她的煎熬。 是高估了慕容子峥还是高估了自己? 她原以为,受过现代观念熏陶的慕容子峥必能忍受得了这些事,毕竟这样的事在现代也不算太过于惊世骇俗,可万万没想到,这慕容子峥,居然跟君影一样,宁可死,也不愿承受一丝侮辱。 慕容子峥的伤致使他的动作并不自如,幻雪与他背靠着背,偶尔还要帮他抵挡攻击,一时间,只能不让侍卫们将他们制住,却没有能逃跑的机会,更何况,院外还守着高手。 在幻雪的印象中,加上子信曾经给她的资料,慕容子峥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国际刑警,年纪轻轻,其综合能力已经与他的父亲慕容煜城不相上下。 所以,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慕容子峥居然经不得别人碰一下。 院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就连寝宫内都听得清清楚楚,脚步夹杂着盔甲摩擦的声音,虽然听着是一群卫兵包围了院子,让他们的逃脱更加没有希望。 但是,人越多就越乱,幻雪这时倒是希望他们能冲进来,打破现在的僵局。 “皇上驾到~~!” 惊天陷阱 侍卫们纷纷住了手,包围着慕容子峥和幻雪,两方定定对峙着。 燕国皇帝一步踏进来,身后的卫兵鱼贯而入,将两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父皇,他们……阿嚏……他们……” 八公主几步冲过去,扑倒在燕国皇帝的怀中,盈盈哭泣着指着他们二人,告状的话语淹没在喷嚏声中。 “罗锦,朕告诉过你,慕容子峥是你的驸马,只要你高兴,随你处置,但是这个人,你不能碰,你把朕的话当耳旁风了?” 虽然一手搂着八公主,震怒的话依然出口。 幻雪这才知道,这八公主名叫呼延罗锦。 等等,什么叫慕容子峥随她处置,却不能碰自己? “阿嚏……父皇,是他自己要跟来的……阿嚏” 呼延罗锦在燕国皇帝面前变成了一只娇滴滴的小猫,腻在皇帝怀中撒着娇。 “来人,把他二人拿下。” 一声令下,卫兵们作势就要上前。 “慢着……”慕容子峥也听出几分不对味,随他处置?把他当成什么了? “皇上,臣虽没立下什么战功,但并无过错,皇上为何如此对待臣?” 一边说着,一边靠近幻雪,伸手在幻雪手心写下两个字,伺机。 燕国皇帝放开怀中的八公主,示意旁边的人将她带了下去。 “慕容子峥,既然你开口问,朕也不再兜圈子,朕试问待你不薄,虽无大的恩惠,但也算有知遇之恩,可是,你却私通他国,恩将仇报,这未免让朕和太子都太寒心了。 你应该感激朕的八公主,如果不是她看上了你,那一箭,应该是射穿你的心。” 一席话,掷地有声,惊得慕容子峥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没有得罪什么人,怎么安了个这么大的罪名给他? 幻雪的眼睛沉了沉,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慕容子峥受伤不是因为战场上的意外,以他的身手,战场上的乱箭根本伤不了他,而是燕国皇帝刻意找了高手,领着三十万大军在外,私通他国的罪名,如果不是八公主看中了慕容子峥…… 她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这个八公主? 不,这个燕国皇帝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不会单纯因为自己公主的无理取闹,留下一个叛国的将军。 如果说早在慕容子峥刚刚攻入金国的时候,燕国皇帝就确定他是私通他国……那个时候……难道是……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幻雪微微提起脚跟,手臂上的飞刀滑落至腕处…… “不过,看在你及时悔改,并且已经将功补过的份上,朕既往不咎。 以后你就是朕的女婿了,朕也教训过罗锦,她毕竟也喜欢你,会试着对你好……” 及时悔改? 将功补过? 慕容子峥虽听得一头雾水,却也敏感的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再加上前面的话,似乎皇上的目标是…… 幻雪? 转头看了看幻雪,张口却没发出声音,相信我。 幻雪看到慕容子峥焦急的眼神,读懂了他的唇语,微微点了点头。 这点程度的挑拨离间,她还没放在心上。 “朕已经向东华国递了国书,想必以十座城池换得心爱之人,东华国皇帝不会舍不得,朕说得对吗? 东华国的,雪贵妃娘娘?” 放长线钓大鱼 其实刚才幻雪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此时心中更是明了,当日她送慕容子峥回军营的时候并未易容,虽然只是短短几个时辰,可是,如果是有心之人…… 再加上如果东华国内有燕国的探子,必定能知道她在岩谷关内的动向,这样一来…… 该死,她怎么能这么大意。 一直以为她在帮慕容子峥,现在看来,却是自己连累了他,如果不是自己莫名其妙的出现,慕容子峥就不会受伤,也不会丢了拼着命得来的城池,更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受尽侮辱。 居然是因为她…… 幻雪现在恨不得杀了自己,太自以为是了,太爱管闲事了,命运的安排怎么会那么诡异? 不,归根结底,还是她大意了,她一直没把自己什么身份当回事,现在看来…… 幻雪一时间愧疚的不愿对上慕容子峥惊讶探寻的眼神,自己这都是做了些什么?! “凭你,就想抓住我?” 幻雪冷硬的开口,她决不能被陷在这,昊彦放不下她,兴许真的会用城池换她的安全,如果真是这样,他们所作的一切就白费了。 用城池换一个众民眼中的妖妃,其后果,幻雪不敢想象。 燕国皇帝哈哈一笑,“朕真的没有想到,朕的将军让你上心至此,本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一根可有可无的长线,却钓上了这么大的鱼,鱼已经上钩了,朕还能让你跑了不成?” 整个寝宫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着,再加上已经向中心靠拢的十几个高手,幻雪就算是再有本事,她也不是刀枪不入,插翅难飞,更何况,还有一个被她连累的慕容子峥。 燕国皇帝显然看穿了幻雪的顾忌,眼中的得意之色一览无遗,“雪贵妃娘娘,别怪朕没提醒你,如果你逃了,那么他,” 一指慕容子峥,“他可就做不了驸马了,不过,朕的八公主倒是真的喜欢他的相貌,朕就将他作为玩具送给八公主,你意下如何呀?” 看来自己所学真的不欺她,牵挂是一个人的致命伤,她又一次见识了。 “行,我不逃跑,不过,让你的八公主离他远一点,否则……” 幻雪说话间眼睛一厉,一张俏脸浑然肃立,威严万千,“你能看住我不让我逃,但是你看不住我不让我死,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东华国的将士踏平你的燕京!” 一席话,威震四方,磅礴浩然。 不逃,但也不做阶下囚。 绝不委曲求全,如果怠慢了她,碰了她的禁忌,她宁折不弯,到时候,城池拿不到,昊彦盛怒之下,就算是拼了东华国一国之力,也势必踏平燕国每一寸土地。 燕国皇帝被幻雪一席话噎的半天回不过神来,明明是个筹码,怎么她的一番话,让自己突然变得被动了? 似乎觉得是抱着块烫手的山芋? “那是自然,朕定当以国礼相待,来人,将雪贵妃娘娘与朕的慕容将军一齐送回庆伶宫,好生款待。” 燕国皇帝故意挑明将东华国的贵妃和自己的将军关在一起,最后四个字更是咬着牙出口。 他万没有想到,原以为只是个受宠的后宫妃子,居然也能让人轻看不得。 心理测试 又回到当初囚禁他们的小院,幻雪懊恼的坐在一旁,看着小河中晶亮泛着月光的河水,仍然愧疚的不看慕容子峥一眼。 自作孽不可活。 慕容子峥多次让她走,她硬是要自作聪明,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 别人没了她就活不了了? 事实证明,慕容子峥如果没有遇见她,真的能活的很好…… “幻雪……”慕容子峥在她身边蹲下,瞧着她一脸的懊恼,声音中没有丝毫责怪之意。 “你想问什么,问吧,我,不是可以要瞒你。” 幻雪叹了口气,她不是刻意隐瞒身份,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却不想…… 虽是漆黑的夜,慕容子峥的身上依旧洋溢着阳光的气息,就连声音,也似乎蕴含着阳光的温暖。 “幻雪,可有受委屈?” 一句话,他只关心,一个贵妃,上面必有皇后,这样性情的她,是否受了委屈。 幻雪望着慕容子峥,月色照耀下一双眸子闪耀如星,黑亮如墨,脸上看不见任何鄙夷,看轻,甚至有浅浅的欣慰。 “没有委屈,他,是我喜欢的人。” 坦诚的说道,她明白了,慕容子峥是担心有人强迫她,毕竟与别人共侍一夫,不是她的性格能接受得了的。 苦笑一声,这个世上,哪有人能强迫得了她做这种事?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冷性情的人,却没有想到,短短一年,你居然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我一直怕你孤独,曾经的你,孤独得让人心痛,不过现在,这世上终于有一个人能让你敞开心扉,我为你感到高兴。” 温暖的话语浸透肺腑,他怕她孤独,只要有人能走进她的世界陪着她,不管那个人是谁,他都为她高兴。 除了以前偶尔和君影搭上几句,幻雪还真没有将自己的感情如此坦诚说与别人听的情况,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他能保护你吗?” 保护? 自从幻雪见到昊彦,是她一直在保护着他。 “他能倾尽所有来保护我。” 只是她不要他的所有,她要的是他好。 “跟他在一起你觉得快乐吗?” 快乐? 她与昊彦之间的感情并不像大多数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们那般瑰丽曼妙,他们是一路腥风血雨过来的,是踏着阴谋陷阱一路走过来的,这样的过程,能算快乐吗? 但是,她喜欢看见他温文尔雅毫无保留的笑容,喜欢他坚韧执着的性情,疼惜他的伤痛,共同承担他的哀伤,她喜欢在他身边享受他身上感染给她的淡定,那种淡雅宁静的生活,她在现代从未感受过,每一时每一刻,她都倍加珍惜。 “应该是很快乐的。” 如果没有那些宫中的纠葛,他们肯定是天底下最快乐的。 “他可曾让你伤心过?” 伤心? 却有其事,但是,不是他做的,他也无可奈何。 “慕容子峥,你在玩心理测试吗?这套东西不适合我。” 听着慕容子峥问的问题越来越离谱,越来越难以回答,幻雪不禁出言反驳。 她与昊彦之间的感情,不能用常理来判断,心理测试的一套下来昊彦根本不值得她爱,但是,她真的放不下。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 慕容子峥惊奇的看着脸上微微泛红的幻雪,眼中的温暖更深了,不一样的幻雪,他终于见到了不一样的幻雪,就算这改变不是因为他,他也高兴,但是,她眼中时时闪现的落寞,仍旧牵动他的心。 “说来话长……” “没关系,咱们现在走不了,有的是时间。” 最佳组合 对于慕容子峥,幻雪对他的信任来得纠结,却也真实。 一夜彻谈,诉尽百种纠缠,幻雪的思绪似乎已经飞回了过去,小屋,破瓦,她似乎又见到了那个身体虚弱却仍然意志刚强的昊彦,那笑容,神情,早已烙印在她心中。 牵动着心中一丝疼痛,她与他就是这么开始的。 直到现在,幻雪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开始就选择信任昊彦,或许是因为他当时已经一无所有,或许是他的毫无保留,或许是他不顾屈辱去救只是萍水相逢的她,与他在一起,她感受到安全,没有算计,没有利用。 就算是封了宁王,王袍加身,雍容华贵,气派非凡,那份真,依然为她保留。 身为帝王,她知道他身负天下重任,她理解他的身不由己,他的憔悴,无奈,抗争……她都看在眼里。 如果没有那么多是是非非,如果没有那些凑巧到让她抓狂的打击,她现在,不会在这里,不会遇见慕容子峥,更不会连累他一起被困于此。 慕容子峥静静的听着幻雪的诉说,他没有想到,夜炎第一杀手,居然能拥有这么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 看来,分别一年里,幻雪比他的经历更加美好,幻雪能顾念自己的安危与他一同涉险,倒是托端木昊彦和君影的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幻雪的身份连累了他,如果让他再做选择,他还是愿意与她相遇,知道了她过得幸福,他的人生也许就圆满了。 “幻雪,听我一句劝,如果你能独自脱身,就尽快走,两国之间发生冲突,你又是原由,造成的后果你我都能想象,幸福得来不易,别让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毁了,人有的时候,是要自私一些的。” 慕容子峥的声音饱含诚恳,表情淡然,这一次,他是真正下了决心了,在现代时他连累幻雪被阻击,他知道那时幻雪可以独自逃脱却没有扔下重伤的他。 现在,以幻雪的身手,逃脱也不是难题,他不能再拖累她了,她不再是一无所有的孤独杀手,她有爱人,有人守护她,他也就放心了。 “慕容子峥,说了这么多,你都当天书听了?” 幻雪冷眼瞧着他。 “既然为了你来到这,我就绝不可能半途而废,让你自己留在这里等死,”抬手打断了慕容子峥欲出口的话,“把我当朋友,就别让我再愧疚,我,承受不起。” 慕容子峥叹了口气,不劝,再劝下去,幻雪又该恼了。 幻雪看着墙外,冷冷一笑,“就这点小把戏,燕国皇帝还真的以为能困住我们,他太小看我们了,不,他是不了解我们,我们,可真能算强强联合了。” 一句话,谁也不是拖累谁,他们是战友,是从现代来,能超越古人智商的最佳组合。 纵火焚宫 三更天,是人们睡得最沉的时候,就连蛐蛐也叫累了,整个燕国皇宫陷入一片沉睡。 当然,除了庆伶宫墙外埋伏的高手,仍旧恪尽职守,几乎眼睛都不眨的巡视着周围的一切。 幻雪和慕容子峥今晚就睡在同一间屋内,他们看了虽有些诧异,但也不动声色,了不起就是东华国的贵妃娘娘给他们皇帝戴了顶绿帽子,只要人没死伤,他们只当看热闹。 屋内早早就熄了烛火,漆黑一片,虽然听不见任何声音,但是他们眼中那嘲讽鄙夷的笑容却是越来越深。 深深的夜色掩盖了屋顶上冉冉升腾的黑烟,蹊跷的是,屋顶虽有黑烟飘出,窗户仍旧是漆黑,丝毫不见火光。 噼啪…… 什么声音? 不愧是高手,就连一丝响动都不放过,听见响声,立刻警惕的看向两人的屋子,里面黑洞洞的寂静一片,似乎早就已经睡下。 清风吹过,夹杂着丝丝烟气,飞舞着粉末,向四周弥漫开来。 三个高手轻轻落于屋前,毕竟是东华国贵妃的住处,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也不敢轻举冒犯。 明明燃烧的味道这里最浓烈,却不见有任何火光,更听不见二人的声音。 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这怪事该作何解释。 “贵妃娘娘……” 一个人上前,正待抬手敲门,突然,门边一扇窗忽然亮了,却不止是烛火的亮光,里面早已是烈火熊熊,根本不是火势刚起的样子。 一脚踹开门,门里的火苗顿时冲出来,那人迅速闪身后退,险些让火苗燎了头发。 其余两人顾不得火直冲进门,这才发现,窗上早已蒙了厚厚的棉被,以至于阻挡了火光外现,只见烟,不见火。 心中大叫不好,难道这贵妃为了不受要挟,举火自焚了? “着火了!!” 一声惊呼,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卫兵,发现着火的居然是囚禁东华国贵妃的宫殿,顿时吓得失魂落魄。 皇上吩咐过,东华国的贵妃囚禁在此,决不能有失,可是这才几个时辰,居然就着火了? 也不敢多琢磨,纷纷拿起水桶,从湖中挑了水前去救火。 火光冲天,乌烟滚滚,木制的宫殿虽然有了后来泼上的水,但是,发现的晚,火势又猛烈,短短时间,整个宫殿全数燃火,屋顶的横梁周身滚着火苗,眼看就要烧成炭了。 “快救火,烧死了里面的人,今天晚上谁都别想活了。”一个统领模样的人惊叫着,虽然里面一直未传出任何声音,想必早就…… 但是,救火还是要做的,任由这样烧下去,他们就连求饶的理由都没有了。 卫兵们一听,更是卯足了劲,提着偌大的水桶来回往复,丝毫不敢停歇。 也顾不得宫殿里烧得有多厉害,纷纷浇湿了身体,不要命一般的往里冲。 风助火势,在这已经入秋天干物燥的燕国,一点火星即可燎原,更何况是蓄意纵火呢。 卫兵们手中那点水,对于熊熊燃烧的宫殿,简直是杯水车薪一般,浇上去,火苗晃悠一下,依然蔓延。 一个年轻的卫兵提着笨重的水桶,有些摇晃的钻进宫殿,环顾四周,发现也只有床的附近可以过去几步,忙走过去,高高举起水桶…… 突然,床下有东西动了动,看着好像是一堆浸湿的被褥。 有人?还没来及喊叫,只觉眼前一黑。 随后,卫兵的身体一点点的被拖入床下。 慌乱的人群,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卫兵就这样不见了。 筹码没了 人群依然往返着,虽然谁都知道,里面的人就算是烧不死也熏死了,但是,国与国之间的事,在几个卫兵的观念中,太过于遥远,他们听命令办事,上面交代怎么做就怎么做,至于结果如何,不是他们能关心的。 一群人仍旧在做着无用功,忽听湖边有一呼声,“有人落水了。” 可是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烈焰滚滚的庆伶殿上,谁会去关心有什么人落水? 想必是打水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掉下去了,人多拥挤着,也在所难免。 这一声惊呼淹没于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中,再也无人想起。 而那墙角处一方就连半个人也钻不过的小洞,自然也无人在意。 燕国皇帝从睡梦中被叫醒,连衣服带子都没系好,披着一件长袍,匆匆赶到。 望着熊熊燃烧的宫殿,顿时蹬蹬后退几步,险些要瘫在地上。 他一直就有不好的预感,囚禁了那个贵妃,几个时辰来寝食难安,有种抱着一条随时会苏醒的毒蛇的感觉。 他的直觉没错,囚禁了贵妃还没有一天的时间,就闹出了大乱子…… “快,救火,给朕找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燕国皇帝本就因没睡好而通红的眼睛如今更加血红,他要的是活人,要具尸体有什么用? 本以为能平白分割东华国一块土地,却不想,引了个灾星来,城池没要到,现在这样一来,反倒要引东华国来报仇了。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向身边的太监问道:“去东华国送国书的使节走了没有?” “皇上,昨天晚上就走了,皇上不是说,日夜兼程……” “快,快给朕追回来,日夜兼程的追,势必要在他进入东华国之前就追回来,快去!”燕国皇帝这时已经语无伦次了。 追回来? 没错,不去东华国送国书了,如果那贵妃真的烧死在这,他不能吃不着好还惹一身骚。 筹码没了,使节没去,这事就可以不了了之,就算是东华国皇帝发现他的贵妃不见了,也决不敢轻易找到他头上来。 “启禀皇上,屋内发现两具烧焦的尸体,但不是东华国贵妃和慕容将军。”一个统领模样的人查看后来报。 “传旨,封锁城门,所有御林军,给朕彻底的搜遍整个燕京,如遇见这两个人,能擒则擒,擒不了就地格杀!” 燕国皇帝气得快要跳脚,居然不是失火,居然让他们跑了。 可恶,布下了天罗地网还是让他们金蝉脱壳,我偌大一个燕国,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豪言壮语,抵不过万般心计。 此时的幻雪和慕容子峥,仅仅距离燕国皇帝不到20米,水中传音,将燕国皇帝的旨意听了个一清二楚。 淹死在池塘里? 夏末初秋,空气中尚有几分燥热,可是水中就大不一样了,凌晨时分的水彻骨冰凉,仿佛根根冰针,刺进人的身体。 两人又没有内力护身,下水不一会儿,手指就渐渐失去了知觉。 这个时候决不能发出一丝声音,就连换气,也是两人轮流着,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浮上桥底的水面。 幸运的是,水面上阵阵微风拂过,波澜荡漾,替他们做足了掩护。 慕容子峥在水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水下,幻雪轻轻比划,OK。 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谁身上有伤,男人的肺活量天生就比女人要大,他们心里都明白。 彻骨的寒,水里不是久留之地,岸上的卫兵仍旧来回搜查着,几近黎明,是人们最放松的时候。 一把抓住慕容子峥的手,冰冷的,只是略微有些触感。 慕容子峥捏了捏幻雪的手指,悄悄浮上去换了口气,向湖底下方游去。 他们在白天路过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这个湖是个人工湖泊,是从外面引入的活水,有活水,必定有出路,只是,不知道这水道究竟有多长。 任由刺骨的湖水侵袭着身体最后一处温暖,幻雪换了口气,缓缓将身体抱成一团。 静静的数着自己的心跳,估算着时间。 幻雪感觉到自己连打哆嗦的能力都没有了,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肺里存着气,却依然缓缓下沉,越往下沉,身周的水越加冰冷。 因为缺氧脑中轰轰作响,听不见其它声音。 她忽然很想念昊彦和君影输给她内力的感觉,自内而外的温暖,她现在,最渴望的就是那种温暖。 可是那温暖,她再也感受不到了…… 这样就要死了? 不然她怎么一动也动不了了呢? 就这么死了? 淹死在燕国后宫的池塘里? …… 绝对不行! 死哪里都行,绝不能死这,太窝囊了! 幻雪猛地睁开眼,轻轻浮上水面,换了两口气,脑中的嗡嗡作响逐渐缓和,意识也清醒过来,如果可能,幻雪此时真想伸手扇自己一个耳光。 慕容子峥不顾身体有伤去探路,自己居然在这里想这些有的没的…… 感觉到脚下的水传来波动,幻雪忙吸了一口气沉下去接应。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全数向着他们的方向靠近。 生的希望 一把拽住正要向上浮的慕容子峥,指了指上方。 她看不见慕容子峥的面容,只觉得手中胳膊微微挣扎一下,随即开始软下来。 单程需要五分钟,已经超出了慕容子峥的极限…… 幻雪抱着慕容子峥的身体,根本容不得她犹豫,对上他的嘴,将口中所有的空气缓缓渡给他。 不能死在这,这么多风风雨雨都闯过去了,死在这,她就真的要死不瞑目了。 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抱着一个人,手指是麻木的,脚也渐渐没了知觉。 幻雪将慕容子峥托到距离水面仅有几寸的桥下,捏了捏他的胳膊。 身子一动,就要向边上游去,岸上的卫兵迟迟不走,若不引开他们,他们两人都得淹死在这。 腕上一紧,慕容子峥死死地扣着她的手腕,如冰冷的铁钳,坚持,不容动摇。 “那边有人……” 忽听岸边一声呼喊,幻雪暗叫不好,腾身就要出水,却听见岸边脚步声杂沓而去。 “呼……”待人声渐远,幻雪和慕容子峥齐齐浮出水面,小心的喘息着。 肺仿佛快要炸开,却有不敢大口呼吸,就像一个干渴至极的人,面对一片汪洋,却只能舔舔水珠。 慕容子峥僵硬的手指在幻雪的后背上轻轻滑动,他感觉到冰冷的湖水似乎顺着下腹的伤口直接灌入体内一般,身体逐渐僵硬,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200米,幻雪心中落下一块大石,虽然是两个人的极限,但是,却有了生的希望。 调息了半晌,捏了捏慕容子峥的手,感受到他的回应,一齐深吸了一口气,没入水中。 湖面依然平静,微风卷起粼粼波痕,耀眼的火把在湖面滚动,燕国皇宫今夜无眠,庆伶宫的大火一直烧到黎明,化作一片漆黑的废墟。 高高的宫殿顶上,一个黑衣人影,直直望着早已没了人的湖心,眼睛弯了弯,划过一丝温润,飘然而去。 那样来去自如,就连埋伏在周围的高手,也未能察觉一丝。 燕国皇帝气急败坏的怒吼响彻皇宫上空,“给朕彻彻底底的搜,一寸一寸的找,朕就不信,他们能化成烟飞走!” 他现在,宁可东华国贵妃已经在大火中烧死,也不愿接受她在重重包围下仍然能逃走的事实。 他不敢想象,有这样本事的人,有朝一日来报仇,自己的脑袋,对于她来说,岂不是探囊取物一般? 只忠于我 昊彦坐在御书房内,手里拿着此次恩科参考举人的名册,有些人太傅已经附上了简单的身世介绍,而大多数人,都只空有一个名字而已。 很明显,拥有介绍的人,应该是太傅的门生,或是太傅中意的人,能受得太傅推举,必有过人之处,但是,他不会盲目的重用。 再过几日就是殿试,他要亲自主考,他就不信,东华国泱泱万里,就找不到他想要的人才。 感觉到周围有了人,昊彦放下手中的名册,“影宿。” 影宿飞身落下,“皇上,影宿幸不辱命。” “很好。”昊彦不看他,端起桌上的茶,漫不经心的抿了一口。 “影宿,你跟着先皇多少年?” “回皇上,十七年。” “十七年……”昊彦低声沉吟着,半晌不出声。 昏黄的烛光打在昊彦的脸上,比起一年以前,这张脸更显得沉稳,雍容,幻雪曾经说过,昊彦天生就该是帝王,如今,她的话已经应验,龙袍加身,那一身的明黄,仿佛就是为了昊彦而存在。 “影宿,十七年,你可背叛过先皇?” 低沉话语,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是几字胜千钧,不似问罪,更胜问罪。 “影宿该死。” “你一直忠于先皇,何罪之有?” “皇上……” 昊彦一抬手,低沉的开口道:“朕给你两个选择,继续忠于先皇,龙影一族从此归先皇所有,你们所做之事,朕也都当是先皇的旨意,不过,动了朕的人,不管是先皇还是龙影一族,朕,不会再留半分情面。” 凌鸿已经给了他提示,他如果再想不明白,他这个皇帝,还真就是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了。 他没有想到,父皇驾崩,居然还给他留下这么大一个遗祸,伤害幻雪,就算是先皇的旨意,他也绝不原谅。 这样一来,无疑是要与先皇撕破脸皮,不过,跟一个已死之人,撕破脸皮有何不可。 他就不信,还真有人敢为了这事,站出来说他不孝。 就算是不孝又如何?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如今国家是他的国家,女人是他的女人,要他孝敬,也要先对得起他。 愚昧的孝道,愚昧的忠诚,愚昧的仁厚…… 他为了这些,失去了亲人,失去了爱人,甚至失去了自己的心,他只希望,他醒悟的不晚。 “还有一条路,只忠于我,听清楚,是我,不是东华国,与什么列祖列宗,江山社稷都无关系,只忠于我,影宿,朕不会给你时间考虑,你必须现在就答复。” 灭族之祸 昊彦将两条路摆在影宿面前。 忠于先皇,则从此龙影一族不再是皇家影卫,一族人从此被皇族抛弃,就连龙影二字,这个沿袭了上千年的荣耀也彻底剥夺,继续遵照先皇的旨意行事,势必与他发生冲突,从皇族影卫到皇族死敌,多少落差,影宿自己去掂量。 而忠于他,只是对他个人,无论有碍江山社稷泱泱百姓,影宿也不得擅作主张。 昊彦将影宿逼上绝路,就连考虑的时间,也不给他。 他不能将一个不忠心于自己的人放在身边,任由他藏在角落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还要阳奉阴违的“为他好”,是不是为他好,是不是为了东华国,这是他该考虑的事情,而不是区区一个影卫。 “影宿……” “立誓。” 影宿改为双膝跪地,将腰间的剑高高举过头顶,“影宿代龙影一族认主宣誓,龙影一族从此忠于端木昊彦,绝无二心,事必遵从,此誓一下,若有违背,必遭灭族之祸。” 短短的誓言,却附着着巨大的代价,如有违背,灭族之祸。 其实影宿根本没得选择,他虽然答应了先皇,以全族之力追杀幻雪,哪怕真的倾尽全族之力,为皇族尽忠,他们依然是龙影一族的骄傲。 但是,如果选择忠于先皇,龙影一族的地位将彻底颠覆,被皇族抛弃,遭世人唾骂,影宿没有脸面再面对族人。 “很好。”昊彦脸上浮现一丝数月未见的浅笑,一晃而过。 “影宿,之前的事该怎么处理,想必不用朕多说。” “影宿明白。” 昊彦将桌上的名册扔给影宿,“朕做过标记的人,给你两天时间,给朕查个清楚,记住,朕不要族谱。” “影宿遵命。”影宿接过名册,眼睛闪过一丝疑惑,领命,飞身离开。 吉安轻轻推开御书房的门,对着昊彦弯腰说道:“皇上,四更天了,您赶紧歇歇吧,一会儿就要早朝了。” 昊彦看了看外面已经泛着青紫的天空,一抹苦笑挑上嘴角,他有多久彻夜不眠了? 似乎只有不睡觉,只有忙于政事,他的胸口才不会痛,咳血也有所好转,自己是不是该更忙一些? “罢了,陪朕到御花园走走。” 吉安忙上前,为昊彦披上一件斗篷,安静的跟在身后。 望着夜间依然秀美的御花园,昊彦突然发现,就算是幻雪在身边时,他也整日忙于政事,居然没有一同与她好好逛逛这御花园。 这里,虽然美好,但是,没有他与她的回忆。 幻雪,错已铸成,我只希望,我的努力,能换回一个让我解释的机会…… 解释…… 不管有用还是无用…… 什么怪病? 幻雪与慕容子峥顺着水道一路游走,几分钟后,终于看见前方一丝亮光,天已经蒙蒙亮,清晨的水,越发冰寒刺骨,在水里泡了半夜,终于见到一丝曙光。 在听到水面周围没什么响动,两人齐齐浮出水面,大口的喘息着。 从来没有感觉空气原来这么新鲜,呼吸的感觉这么美好。 费劲身体最后一丝力气爬上岸,回头,将几近脱力已经开始下沉的慕容子峥拉上来,两人倒在地上,四仰八叉的躺着…… 清晨的天,浅浅的蓝,百里无云…… 躺着躺着,幻雪突然小声笑起来,这种感觉,像极了当日君影带她逃出狼群时的情景,绝处逢生,她的世界,总是那么精彩。 而慕容子峥却笑不出来,使尽全身的力气,悄悄动了动胳膊,紧紧环抱住自己的身体,他不想让幻雪看见自己这个样子,他忘记了,不仅仅是下雨天,这冰冷的水,也不是他能碰的…… 再加上之前在火中炙烤,一冷一热…… 头有些眩晕,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这经冷水泡过的身体…… 浑身上下的皮肉像是拧在一起,紧紧纠缠跳动着,撕心裂肺的痛就连冻得麻木也掩盖不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硬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不想让幻雪看见,只是那痛楚,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淹没。 幻雪仰面躺着,大口的喘息,并没有发现身边慕容子峥的不对劲,瞥眼瞧着远方,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腾地坐起,亭台楼阁,宫阙林立,一派金碧辉煌,红砖绿瓦…… 不会吧,燕国的皇宫有这么大? 一个皇宫,两个池塘? “慕容……你怎么了?” 幻雪回头,发现慕容子峥蜷缩在地上,紧闭着眼睛,眉头凝锁,咬着牙痛苦万分,慌忙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伸手探向脉搏,触指冰凉,脉搏有些紊乱,却不是生病,仅是有些血脉不畅通的现象。 血脉不畅通说得过去,在冷水里泡了半夜,幻雪身上也是冰凉麻木的,可是,远不会…… 抽筋了? 幻雪看着怀中浑身战栗几近僵硬的慕容子峥,一时间就算觉得是抽筋,想帮忙,却也找不对地方下手。 不管怎么样,肯定是因为冰冷的湖水,紧紧抱着慕容子峥颤抖的身体,希望能将自己少得可怜的温暖传递给他,一直以来的疑惑又一次浮上心头,他究竟得了什么怪病? 可是,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这里也不是能疗伤的地方。 “我……没事。”慕容子峥大口喘着气,虚弱的吐出一句,硬撑着慢慢睁开眼睛。 “我们还没有离开皇宫?”幻雪见到他睁眼,赶忙问道,燕国她不熟,无法得知她们究竟出宫了没有。 慕容子峥就着幻雪的搀扶,勉强转头,环顾四周,“这里是……八公主的府邸。” 谁的身体谁做主 八公主的府邸? 那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出宫了,只是没有离开燕京城。 看来这燕国皇帝对待八公主真是不一般,皇宫的水路居然连通八公主府的小湖。 八公主现在还在皇宫内居住,也就是说,这个府邸没有主人。 “先找个地方避一避,你这样,我们走不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相比现在城中盘查森严,这个八公主府这么大,藏他们两个人,应该不是问题。 慕容子峥点点头,看向幻雪,欲言又止。 “不许再说让我一个人离开的话,说了永远无效,省省力气吧,我扶着你,现在能走吗?”幻雪扔给慕容子峥一个白眼,言语中却透着关切。 “没问题。” 城外的盘查确实已经如火如荼,就连百姓家废弃的枯井都有人下去查看一番,可偏偏,这个在人们心目中已经打上恐惧烙印的八公主府,迟迟无人敢上前搜查。 八公主府,在燕京军民的心中,简直就是地狱的化身。 幻雪扶着慕容子峥走到王府最角落的墙边坐下,墙边有一片树林,灌木丛生,看似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倒是个不错的藏身地。 又一次将手搭上慕容子峥的脉搏,耳边响起一个虚弱又无奈的声音,“不用把脉了,我没病。” 幻雪叹了口气,确实没病,可是瞧瞧慕容子峥仍旧痛得五官纠结,面容青白的脸,她头一次置疑自己的医术。 两人身上的衣服湿透,冷冰冰的贴在身上,树林中清风吹过,说不尽的凉意,但是,又不能生火,幻雪如今一筹莫展。 她没有问题,穿着湿衣服,怎么也不会生病,可是慕容子峥不行,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造成他现在这样,显然是冻的。 “不用费心了,我跟你的身体一样健康,不会生病的。”一眼看穿了幻雪的担忧,慕容子峥心里荡漾起一丝温暖。 幻雪又没好气的翻了慕容子峥一眼,伸手索性将慕容子峥抱在怀里,罢了,他不愿说的,她尊重他。 “幻雪,你今天翻了我好几眼了。”慕容子峥忍着身上剧烈的疼,依然打趣道。 忍不住又要翻他一眼,幻雪生生止住,挫败的叹了口气,“皇宫的水池和八公主府的相连,但是,既然是活水,肯定是从城外引进来的……”说着,对上慕容子峥的眼睛。 “我没问题。” “等你好了我们再走。” “那就太晚了,休息一会儿,我们尽快离开,八公主府也不是安全的地方,他们迟早会搜查过来。” 等他好了?泡过冷水,那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好的,等他好了,他们就又被抓回去了。 “好,听你的。”谁的身体谁做主,她也不能什么都操心不是嘛。 逃出生天 夜色深深,茂密的山林中不知名的鸟儿发出阴森古怪的声音,草丛中跳动着夜晚觅食的小动物,天公不作美,今夜仍然乌云蔽月,漆黑的密林,就连火把,也只能照亮一隅。 山腰处还有一条依稀可见的小路,是山民们上山采集打猎踏出的,而再往上,山林险峻,沟壑林立,没有什么大事,没人愿意踏足。 快到山顶的背风处有一个小小的山洞,大小只容得下两人弯腰站着,两米多深,兴许是动物刨出的,山洞前参天大树蔽月遮天,此时的山洞中,飘荡出烤肉的香味。 幻雪将烤好的兔子递给慕容子峥,“没有盐,凑合吃。” 他们算不算又一次绝处逢生? 跳入八公主府的池塘后,他们确实发现另一条水道,道口更窄小,里面涌出的水更加寒凉,卫兵已经开始搜查八公主府,这一路,就算是死路,他们也得走,谁也不想落入燕国卫兵的手里。 冗长的水道蜿蜿蜒蜒数百米,他们已经没有那个心情去计算究竟有多长,宽阔的地方一个人尚能钻过,到了窄的地方,须有人帮着推搡拖拽才能通过,就因为这样,两人差一点就淹死在水道里。 要不是最后每个人在手臂上割了条口子,迫使自己清醒,恐怕已经没命在这里吃烤肉了。 回想起水道的长度,他们应该已经破了世界纪录了吧。 “咳……咳……”幻雪咳嗽两声,继续吃着手里的东西。 “感冒?” “呛水。”幻雪有些汗颜,居然潜个水还能呛着,看来以后要离水远一点了,不是她的长项。 守着暖洋洋的篝火,慕容子峥感觉到身体的痛楚略微有些好转,但是仍旧把忍耐力提到了极限,他有他的自尊…… 吃完了手里的东西,幻雪起身开始脱身上的衣服,虽然不会生病,但是有条件,干嘛让自己那么难受? 她也不是古人,虽然已经有喜欢的人,但是她没做什么不是吗? 以前杀手训练的时候,男男女女就算衣服都被树丛挂没了,仍然必须坚持行进,赤身裸体,早就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事。 转眼间,幻雪脱得只剩下一条短短的底裤,上身挂着一个肚兜,用树枝将脱下的衣服挂上,转头,突然笑了。 只见慕容子峥倚靠在山洞壁上,衣服湿漉漉的紧贴全身,青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显眼的红晕,眼睛紧紧闭着,一动不动,仿若老僧入定一般。 “慕容子峥,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这个时代穿去现代的。” 绅士先生 慕容子峥闭着眼,“我是个绅士。” 幻雪不禁笑意更深,“好,绅士先生,脱衣服吧,病了可没淑女伺候你。” “不用,烤着火就干了。”慕容子峥断然拒绝。 幻雪见慕容子峥闭着眼,又翻了个白眼,“随你。” 说完,坐在一旁烤着火,还好只是夏末初秋,风并不凉,生火一来为了烤食物,而来为了驱驱湖水的寒气,暖和过来,也就不觉得冷了。 “幻雪,杀手是不是都不太介意在别人面前脱衣服?”慕容子峥除了有些问题嘴巴紧得像蚌壳,平常的时候,十足一个好奇宝宝,尤其面对一个他最感兴趣的职业,杀手。 “慕容子峥,你想死了?”幻雪恶狠狠地问着,却没有任何杀气。 “你不让我死。”慕容子峥的声音里夹杂着丝丝笑意。 幻雪眼睛一挑,“哦?这么听话?行,那我现在命令你,把衣服脱了。” 说着,上前就要碰到慕容子峥的衣服。 慕容子峥突然像被蛇咬了一般,猛地挪了挪身子,避开幻雪的手。 幻雪莫名其妙的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睛深了深,慕容子峥不可能这么保守,他的身体有问题,他自己明白,但是,却不愿意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似乎发觉这个问题能让幻雪抓狂,慕容子峥话语里的笑意更浓。 “我更好奇,你一直在为谁守节。” 一句话噎回去,幻雪没有再理会慕容子峥。 自从第一次见到他,他的身上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都萦绕着阳光般的气息,光明的味道,幻雪在他身边,总有种处于阳光曝晒下的不自在。 而现在,阳光依然灿烂,幻雪已经渐渐习惯了,他不再是正义的执行者,而她,也不再是邪恶的代行人。 可是,那阳光却不再纯粹,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那灿烂的阳光里夹杂着丝丝阴云,让人无故觉得悲哀。 取下已经烤干的衣服,扔给慕容子峥,“换上吧,款式都一样,不分男女,我出去看看情况,如果我回来发现你没换衣服,小心你晚节不保。” 说完,扔下一脸错愕的慕容子峥,转身出了山洞。 清凉的风吹过幻雪裸露的皮肤,倍感舒爽,这副打扮,与在现代的吊带短裤没什么两样,她丝毫不觉得尴尬。 窜上一棵大树,眺望着山下,山下寂静一片,看来燕国卫兵还没有搜到这里,或许是夜深了,山路崎岖,总之,这里今晚还算是安全的。 不过,她一向不喜欢被人一路追赶,狼狈的逃跑,不是她的风格。 转了一圈回来,满意的看到慕容子峥已经换下衣服,将身上的湿衣服挂在树枝上烘烤。 “你那个妹妹怎么办?” 慕容子峥想了想,“如果燕国皇帝用她来牵制我,或许还有用,但是牵制你,就不可能了,他当初用金牌,就是让我有所顾虑,带着你来到燕京。 如今抓了你却用我来牵制你,想必他也知道,嫣然没那么重的分量,再加上燕国皇帝和太子知道我与嫣然的关系,有太子在,嫣然不会有事。” 幻雪赞赏的看着慕容子峥,逻辑思维够清晰,就连人心的分量都算到了。 “走吧,趁着天还没亮,越远越安全。”慕容子峥扶着墙,硬撑起身子,虚弱的说道。 幻雪不置可否,对于慕容子峥的关心很纠结,她心疼他,但是,他的隐忍,她会觉得痛恨。 想受罪,随他去,她不是菩萨,没那么软的心肠。 微服出宫 “皇上,恩科五日后开考,考场定于翰林殿,皇上意下如何?”太傅毕恭毕敬的请示。 “太傅做事,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昊彦笑吟吟的看着太傅,只是那笑,未及眼底。 太傅忙弓了弓腰,“皇上,那监考官员派何人去?” “朕亲自监考,亲自阅卷。” “皇上圣明。” 自从皇后有了身孕,太傅对于他的决策干预得越来越少,几乎是他说什么都是圣明的。 朝堂上至今缺着一半官员,他没有从下级抽调,在他看来,下面的人也同样是些上行下不效的昏官,留着这些空缺,给还在其位的官员予以警示,效果也还不错。 “吉安,给朕更衣,朕要出宫。” “是。”吉安对于皇上的任何决定完全没有劝谏的想法,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不吃饭,在他看来,皇上也是别有用意。 昊彦穿着一身普通长袍,手拿一副折扇,一副翩翩公子哥的样貌出现在烨城的大街上。 他在贬为庶民时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算是当日回到烨城曾跨马直入,这样一身普通的装束,混在人群中,也没人能认得出来。 “彦公子,咱这是去哪啊?”吉安悄悄擦了把汗,刚才皇上说要出宫时,他还以为皇上忍不住了要出去寻找贵妃娘娘,直到只让他带了些许银两,徒步出了宫,他才落下一颗心来,皇上兴许是烦闷了,出宫走走也未尝不可。 “朕听闻烨城为了迎接应考的举人有条街都改了名字了,可有此事?” “彦公子,您该换换称呼了。”吉安小心的提醒道。 又紧接着回答:“街改名叫敬君街,这是东华国百姓对皇上英明加考的赞颂,街上的客栈住的都是今年应考的举人,舞文弄墨的热闹非凡,要不,咱上那边去瞧瞧?” 昊彦微微一勾嘴角,顿时引来周围几个女子羞答答的侧目,忙隐去笑容,“走。” 为了一场科举百姓们擅自改变了沿用百年的街名,一般户部不会管这些事,只要百姓们没意见,名字又不犯了忌讳便可。 不知道真的是百姓们一片心意,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呢? 昊彦就是因为怀疑这个,才出宫看看。 虽然他自问登基以来,所作所为无愧于万民,但是,短短时间内,他的威望还没有这么高,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书香之地 敬君街果真是一派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长衫,手拿折扇的书生,各客栈门前挂着大红的灯笼,贴着长长的对联,均是喜庆高中一类的词句。 一路看下来,倒也真感受到几分书香之地的氛围。 敬君街上最大的酒楼,状元楼,每日座无虚席,据说,要在这里居住,一个晚上就要一百两银子,还得看有没有后台。 昊彦信步走进状元楼,吉安弓着腰先行几步,冲着掌柜小声的耳语一番,掌柜向昊彦的方向望了望,顿时,眼神充满了敬畏。 “彦公子,楼上请。” 昊彦也不客气,径直跟随掌柜亲子领着上楼,推开一处雅间的门,里面环境也算清幽,桌椅均是青竹编制,别有一番清风秀骨的味道。 撤去门口的屏风,楼下大堂内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而下面的人却一点儿也看不见上面。 昊彦向吉安递过一个称赞的眼神,款款落座,掌柜忙端上一壶上好的香茶,毕恭毕敬的退了下去。 “吉安,你跟他说什么了?咱们此次出来……” “皇上放心,奴才哪能跟他说那些,奴才只是告诉他,您是他得罪不起的主儿,让他自个儿掂量着办。”吉安小心翼翼的笑着。 “办的不错,回宫以后自己去领赏。” “奴才伺候皇上是应该的,哪能随便要赏赐。”吉安有些受宠若惊。 “赏就是赏,办好了事,朕决不亏待你。” “那奴才谢皇上赏。” 昊彦挥了挥手,雅间内顿时安静下来。 状元楼内天天都有各地来得举人在这里舞文斗墨,不过,昊彦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他要的是治国良才,而不是一群会背圣贤书的书呆子。 但是,看来看去,完全是一群年轻气盛的酸秀才,哪里见着什么栋梁之才,各各风花雪月的诗做的是不错,可是论言论,别说是欠火候的没有,连沾点边的也找不着。 “哎呦,苏举人,我这厢给您见礼了。” 楼下喧起一片问候的波澜,都是举人,为何纷纷给他见礼? “大家不必客气,同为举人,苏连清受不得。”清淡的声音落下,既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气,也没有受之不起的惭愧,谦虚得让人不由肃然起敬,却无半分矫揉造作。 苏连清,此人乃是江西首富之子,因家中世代从商,故虽家财万贯,地位却比普通百姓还低,万幸的是,这一代出了个苏连清,仪表堂堂昊彦已经看到了。 苏家出了这个举人,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但毕竟是商贾之后,就算是同为举人,也必然低人一等。 昊彦回想着影宿调查得结果,不由得对这个苏连清产生了几分兴趣。 千金赎街 影宿的调查上说,苏连清这个人,性格淡泊,做事为人恭顺有礼,写的一手好文章,似乎是将所有对生命的激情都化作了笔墨一般。 年纪轻轻便是江西头名的举人,没有后台,没有地位,得此殊荣,颇为来之不易。 “苏举人不必客气,想来咱们以后可能同朝为官,还望苏举人多多提拔啊。” 苏连清一脸儒雅的笑对这些阿谀奉承,面上没有一丝厌恶,也无自得之色,仿佛听着的只是嘤嘤鸟鸣,潺潺流水。 “苏举人,你听说了吗?这次恩科,监考和阅卷的可都是当今圣上。” 昊彦一听这个,转头望了望吉安,御书房里与太傅的话刚刚过去不到两个时辰,消息就传到这了? 吉安一看,立刻跪下道:“奴才回宫立即彻查御书房的宫女太监。” “嗯。” 昊彦回过头,视线仍然落在苏连清的身上。 一身月白长袍,清淡素雅,身材修长,略有些弱不禁风之态,脸颊清瘦,面带白皙,细眉薄唇,一双眼睛淡定无波,却墨染深邃,清傲带着淡泊,谦逊却又疏离,虽出身商贾,但言行举止无半分市侩之态,反倒人如其名,有几分青莲之态,难得。 “苏举人才高八斗,政论独道,比起我们这些人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各位,还有几日就要开考了,咱们日后可得多仰仗苏举人了。”堂下又是一片哄然。 “各位过奖了,皇上的心思,做臣子的不能猜,咱们做百姓的猜不着,苏某只是一介书生,能不能为皇上效力还是未知,各位莫要折煞苏某了。” 苏连清仍旧清清淡淡,却字字在理,传入昊彦耳中。 说得不错,做臣子的不能猜,做百姓的猜不着,这话听起来浅显,却含着做官为人的道理。 “苏举人太谦虚了,别人猜不着,您可是能猜得透啊,谁不知道这条街都是您的了,特意改名,为举人们讨了好兆头,又赞扬了皇上的一片英明,恐怕这事迟早传到皇上耳中,苏举人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一举人听言继续献媚道。 此话一出,苏连清面上仍然无异色,可是听得昊彦紧紧皱起了眉头。 饶是知道自己的威望还没有高到百姓为了自己的政绩改了一条街的名字,听到这些,心中难免有些不悦。 原以为这个苏连清是难得清高之人,却不想还是受家人蒙荫,有钱到居然买下了一条街,就为了讨好他。 这一举,和那些在朝堂上阳奉阴违,只知搜刮民脂民膏,然后送礼物讨好他的废物有什么区别。 “回宫。”昊彦带着些怒气放下茶杯,转身出了状元楼。 性格淡泊,买了一条街讨好皇帝,这也叫性格淡泊? 影宿办事什么时候这么不靠谱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慕容子峥一脸不自在看着幻雪递过来的衣服,“幻雪,你这是……” “拿的,不行?” 慕容子峥眉角抽搐了一下,僵硬着手接过衣服。 他们两人身上都没有银子,幻雪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已经换好了一套衣服,还给他带回来一套,都是崭新的,那来源,可想而知。 他不是想责怪她,而是……不习惯…… 虽然已经想通了,要跟幻雪相处,势必要放下自己的一些是非观念,但是,仍旧有点不习惯。 “贪官的银子,不拿白不拿,我没错。”幻雪利落的开口,将手中的缰绳递给慕容子峥。 “好,你没错,我有错,我改。”慕容子峥叹了口气,翻身上马。 “改了就好。”幻雪也骑在马上,回头看着慕容子峥,有点不放心道:“你行不行?”【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没这么娇贵。” “那就好,此地也不能久留,他们在燕京找不到人,肯定要扩大搜寻范围,势必一路往东华国追,咱们直奔金国,然后再改道去姜国。”幻雪清晰地分析着。 “去姜国做什么?” “去给在东华国做人质的姜国皇后带给姜国皇帝一件信物,一句话。” 自己的事全告诉了慕容子峥,这点事,也没什么能遮掩的。 两人骑在马上,尽挑着乡间野路走,马也跑不快,只能尽力而为。 幻雪看到慕容子峥仍旧略带痛楚的表情,索性将怀中的药瓶扔给他,什么也不说,药,她可有的是,吃不对症也吃不死人。 “你就不怕姜国皇帝也做像燕国皇帝一样的事?他的皇后可是在东华国押着呢。”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慕容子峥有些担忧的问道。 幻雪一愣,她没想过这种事,她下意识的选择相信姜国皇后,相信那个柔软慈爱的声音。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姜国皇后的用意,可是,经慕容子峥一提醒,她突然想到,她现在不仅仅是自己了,她有朋友,有爱的人,有爱她的人,她一旦身陷囚笼,轻则连累朋友、爱人,重则牵连两国利益。 答应姜国皇后,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草率了? 能在后宫随意走动的人并不多,姜国皇后连她的面也没见过,就让她帮她带信,如果是一计,她到了姜国皇宫,等待她的还会是一个蓄谋了更久的天罗地网。 转念一想又不合理,齐仲飏说过,她腕上带的是姜国国母的信物,此物必定非同小可,不应该为了一个阴谋就给她,拿别的物件代替也未尝不可,何必用这么贵重的? “姜国国母的信物,她不会拿来开玩笑。” “国母信物?” 慕容子峥也不太了解这个时代各各国家的情况,低声沉吟了半晌。 “幻雪,她给你的可是国母信物,一国之母就是皇后,不会是使的一计,让你去姜国嫁给皇帝吧。” 幻雪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慕容子峥一眼,“姜国皇帝已经快入土了。” 慕容子峥策马跟在身后,突然笑了,幻雪不光会翻白眼,还会瞪人了。 怪病频频 夏末秋初,大漠飞沙,白天还好说,干燥的空气似乎很适合慕容子峥,夜晚却大不一样,硬风刺骨,寒彻逼人,大漠荒原百里无人烟,经常找不到地方住下。 露宿野外,幻雪倒是没什么,习惯了,可是慕容子峥就不行了。 经过几天的观察,慕容子峥身上好像是寒症一般,气温一低,就仿佛浑身发痛,不管问他什么咬紧了牙根就是不说。 按理说如果是寒症一类,她把脉绝对感觉得到。 可是,无论她细致到什么程度,也看不出任何病症。 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冰冷的夜找一处避风的地方,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上的僵硬,感受着自己浓浓的心痛。 叹了口气,既然信任他,就选择绝对尊重他。 这对于慕容子峥如炼狱一般的地方,他们绝对不能再走下去,慕容子峥可能不会病死,幻雪恐怕要抓狂发疯了。 “我们向南走,已经快到三国交界处,我们从那里入东华国,顺着边境走。” 下意识的,幻雪还是觉得东华国比较安全。 慕容子峥骑在马上,欲言又止,默默地跟在后面。 燕国的搜索圈自燕京开始,向周围扩散开来,果不其然,重点范围就在燕京到东华国的路上,幻雪他们稍稍绕了个弯,一路上,倒也没遇到太严格的盘查。 “前面有个客栈,我们先住下,休息几日,不然马受不了,人也要受不了了。” 幻雪仰头看着天,今夜必然有雨,虽然不知道慕容子峥为什么频繁问她什么时候下雨,她能感觉到,他害怕下雨。 “嗯。”这里的天气不像前几日那么寒凉,慕容子峥明显已经不再犯病,只不过今天又有些不精神。 强忍着心中的压抑,幻雪翻身下马,“小二,两间上房。” 她是冷性情,但也是急性子,她受不了有人在她面前遮遮掩掩,吞吞吐吐,纵然不是算计她,她也忍耐得快要发狂。 幻雪和慕容子峥坐在客栈大堂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吃着饭,数日的风餐露宿,终于能吃上一顿正经饭,已经到了东华国的边境,饭菜仍然是蒸的煮的,幻雪依然觉得美味可口。 “幻雪,雨停之前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幻雪看看外面的天,有些阴沉,但是距离下雨还要好几个时辰。 “如果不是带着你下过水,我会以为你害怕下雨,是因为一见着水会变成美人鱼。” “杀手也看电影?”慕容子峥有些惊讶。 “杀手也是人。” 永远不要再见 事如所料,临到子时,天上的乌云沉沉低压,轰隆隆的雷鸣震耳欲聋,天空中闪过几道白光,瞬间明如白昼。 慕容子峥独自呆在房间内,双臂紧紧环抱着身体倒在床上,随着雨前的湿气越来越重,身体的疼痛也越来越明显。 周身的痛楚,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强烈,那如炼狱一般的痛苦让他的呻吟声几乎就要破口而出, 挣扎着起身,熄灭桌上的烛火,屋内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闪过的白光将屋子照亮。 深吸了几口气,估摸着时间,幻雪应该已经睡下了。 他已经没什么好牵挂了,幻雪在这个世界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而他…… 虽然现在他还活着,或许还能活几年,但是这样的身体,生不如死。 他与幻雪来自同一个时代,可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交集,她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爱人,他,何必要拖累她呢? 推开窗子,外面洋洋洒洒的雨飘进来,打在身上,更添几分阴冷。 翻身跃下,区区两层高,却让他差点就摔在地上。 苦笑着回头,望着那漆黑一片的窗户。 这一别,他希望,永远不要再见。 “你要去哪?”背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 “去厕所。” “堂堂国际刑警,上个厕所犯得着翻窗户?慕容子峥,你把我当成白痴了?” 幻雪撑着一把伞,缓缓走出角落的阴影,她并没有刻意隐藏,只是以慕容子峥现在的状况,根本察觉不到周围有人。 管他是不是真的要去上厕所,幻雪将伞一扔,一把拽住慕容子峥的胳膊,一手抛出铁爪,铁爪稳稳抓在二楼的窗棱上。 右手一收,两人的身体直升而上,左手一使力,直接将慕容子峥扔进窗口。 动作粗暴,回手却不忘了关好窗户。 “啊……”慕容子峥被摔在地上,本就已经开始发作的疼痛加上这一摔,眼前一阵黑雾腾起。 幻雪直接将慕容子峥压在地上,一只手掐上慕容子峥的脖子,连日来积压的怒火登时而起。 “慕容子峥,我受够你了,婆婆妈妈的你还是不是男人? 好,你不说,我偏要知道,告诉你,催眠术只是一点点小把戏,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把不愿说的都吐出来,你想不想试试?!” 当幻雪的手袭上慕容子峥的脖子,感觉到手下的身体骤然剧烈痉挛,心中划过一丝疼痛,何苦…… “你……就这么……好奇?”慕容子峥的声音也带上了愤怒,一直以来保持阳光般气息的他,居然也有刮起狂风的时候。 “我他妈要是好奇,早就把你解剖了,心疼你你不知道,关心你你看不出来?你他妈还是不是个活人?” 幻雪已经怒不可遏,虽然是杀手,但是很少有粗口,如今,实在是忍不住了。 都是真的…… 慕容子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奋力打开幻雪的手,吼道:“我不需要你怜悯我!” “鬼才怜悯你!我尊重你,但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痛不欲生,有病医病,有伤治伤,你这样算什么?等死吗?!” 幻雪的声音也是吼叫着发出,好在客栈里没有什么客人,外面雷雨交加,掩盖了怒气冲天的吼声。 “我就是等死,你管得着吗?!我是警察,你是杀手,我们本就是天敌,关心一个天敌,我看你才有病!” 虚弱的声音夹杂着厌世的愤怒,顿时让幻雪一腔怒火再也无处发泄。 是啊,他都不想活,自己还操心个什么劲呢? 就为了自己的心情? 就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强迫不想活的人为她活着,如果可以,自己是不是还要强迫死了的人为她活过来? 他都生无可恋,她逼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她只想让他好好活着,她,错了吗? 屋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屋内却是一片寂静,只能听见两人吼叫之余的粗喘。 幻雪终究再一次心软了,再也无法无视慕容子峥环抱着自己的身体虚弱的躺在地上,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冰凉的感觉传入,仿佛自己抱着的是一块大石,没有丝毫阳光的气息。 “我们不是天敌,我们是朋友,我甚至愿意将你当成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所以,慕容,死里逃生我们都过来了,还有什么是我不能跟你一起分担的?” 怀中身体的颤抖让她无法再说出刻薄的话。 叹了一口气,她隐约知道,慕容子峥现在这样,又咬紧了牙不说,或许是她的原因,她,终究是欠了他。 窗外的雷轰隆隆滚着,闪电将屋内时时投下斑驳邪恶的影子,烛火闪闪烁烁,似乎在与风抗争,与闪电比狰狞。 空气中传来一声浓浓的叹息,如果有希望,谁会轻易放弃生命,如果没有了希望,谁还会留恋。 半晌,慕容子峥的手臂动了动,犹豫了一下,缓缓解开上半身的衣服,“你……自己看吧。” 狰狞的闪电划过天空,疯狂扭动着,雨点织成了片,泼向茫茫大地。 幻雪终于明白…… 为什么慕容子峥的伤口一旦流血就不容易再愈合, 为什么忌讳八公主的碰触,为什么连她也碰不得他, 为什么当日接通了追踪蛊时居然体会到的是濒死的感觉, 那痛,那伤,那如尸体一般的冰冷,居然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 别拿那种眼神看着我 “你等我。”幻雪将慕容子峥抱起放在床上,又为他小心的盖好棉被。 迅速冲出门,一炷香的时间,幻雪带着小二,来来往往搬进七八个火盆,放在屋子中摆成一圈,顿时,本就不冷的天气,小屋变得干燥炽热。 递给小二一锭银子,轻轻关上门。 小心抱起慕容子峥几近僵硬的身体,坐在几个火盆中央。 “究竟是……怎么回事?”幻雪仍旧难以置信的看着慕容子峥裸露的上半身,眼中的心痛难以自持。 “那一次的爆炸刺伤了肺,本应该活不了了,可偏偏落在山里的时候被一个名医发现,名医确实是名医,居然从生死线上把我救了回来,但是……” 慕容子峥微微动了动身体,火盆的炙烤驱散了些许疼痛,却烤得皮肤生疼,自己真的这么脆弱? “名医酷爱钻研医术,发现我的体质愈合速度异于常人,所以就用我……试药……” 幻雪的目光在怀里的身体上来回往复,上面密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堆叠在一起,深深浅浅的交织着,不,或许不能说是交织,而是慕容子峥整个身体,仿佛是一堆碎片拼合在一起。 伤痕新旧延续,不是一时造成,而是一处伤痕刚好就又添一处,层层堆叠。 从伤痕的形状看来,有刀割,有利器穿刺,还有众多不规则的,恐怕是……撕裂…… 幻雪的手轻轻按压慕容子峥的胸口,肋骨有过骨折的显现,因没有及时矫正,有些已经长偏了位置。 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哽咽,“为什么不告诉我?” 慕容子峥坐起身来,拉好敞开的衣服,平淡的说道:“被人当做了小白鼠,有什么好炫耀。” “你告诉我或许会有办法……” “疤痕在21世纪仍然是难以攻克的难题,更何况是这个时代。” 就因为这样,慕容子峥才不愿意说,他接受不了幻雪怜悯的眼神,他不希望幻雪因愧疚怜悯而被迫与他在一起。 他更不希望幻雪胡思乱想,没错,他是幻雪带到这个世界的,但是不能因为这个,就让幻雪为他的一生负责。 已经是不可挽回的事实,就算是说了,也无济于事,还平添百般忧愁。 “后来,楚嫣然实在看不过去了,杀了他的父亲,将我救了出来,所以,对于我来说,她,是我的恩人……” 这也终于解释了,慕容子峥为什么会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甘愿投身陷阱中,她不仅仅是救了慕容子峥的命,还帮他脱离了苦海,远离了酷刑与折磨。 慕容子峥没有以身相许,已经算忘恩负义了。 “别拿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不是个脆弱的瓷器,只要不下雨,我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道出了心底的压抑,慕容子峥不在意的笑笑,仍旧阳光明媚,仍旧温暖柔和。 治国良才(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万岁!” 看着下方跪地叩拜的众举人,昊彦今日的心情好的异常。 接连几日出宫,他总算是发现了几个人才,虽言论还有些稚嫩,但是,比起朝堂上搬典籍背章法的废物们已经好很多了。 不能急,用人之事虽注重择良才,但也要注重培养,不能操之过急。 当然,鱼目混珠的也有不少,就连太傅推举的几人中,也有庸才,不知道是自己和太傅用人的标准不同,还是太傅坐上了国丈的位置,也变得趋炎附势了呢? “朕今日亲自监考,以示公允,朕此次恩科不考文章才秀,只考治国政论,朕知道,你们虽都是饱学之士,但治国方面或许略有欠缺,不过,朕要的就是你们畅所欲言,将所学用之以所做,才是朕要寻的人才。” 一席话下,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自然是有想法有备而来的,而愁的,自然不用说了。 没有规定文章的字数,但是规定了时间,两个时辰,提前完成者可以亲自上前递给皇上御阅。 吉安在一旁有些担忧,皇上现在几乎不用大臣们为他做事了,事必躬亲,每晚都到了三更才勉强歇下,且睡得并不安稳。 现在皇上又要亲自阅卷,看着殿内四百多举人奋笔疾书,吉安的心里直敲鼓。 如此繁重的事务,皇上的身子恐怕吃不消,但是他又劝不得,只能干着急,哎…… 不到一个时辰,一个举人放下手中的毛笔,抖抖桌上写满字迹的纸,小心将墨迹吹干,弯着腰走上前,毕恭毕敬的将手中的考卷高高举过头顶。 吉安轻轻接过,放在昊彦面前。 昊彦抬头,苏连清,那个买下了一条街只为了在他心中留下姓名的人,虽有些令人觉得厌恶,但是,他成功了,他不光记住了他的名字,还记住了他的人。 没有皇上开口发话,苏连清只得低眉顺眼的站在大殿中央。 洋洋洒洒数千字,苏连清确实写得一手好字,都说字如其人,卷上的字个个清风镌骨,洒脱却不张扬,规矩但不卑弱,要是真能字如其人就好了。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排至末,纵有家财万贯,也无高处立锥之地,皆云无商不奸,且不知,商尊其道,得以奔波之资,运筹帷幄之中得其利…… 商之利,比之农工,何止十倍…… 征其利,冲其名,则使国库丰,商贾兴……” 昊彦看着手中的考卷,心中闪过一丝兴奋,苏连清这是在为商人的卑微地位抱不平,显然会引起士农工三者的不满,但是,他不仅仅是抱不平,还附上了解决办法,从商者抽重税,给国家出力,给予相应的地位。 一来充盈了国库,二来平息了商人因不平等待遇而起的怨心。 一个国家,繁荣昌盛不仅仅是要百姓衣食无忧,更要国富民强。 治国良才(下) “连清一介商贾之后,可挥万金赎街,可见商贾之力,也可动摇国基,与其肆意妄为,不如赐其虚名,加以管制,收为己用……” 好个苏连清,买下一条街是在给他摆事实,讲道理,空口无凭,这一计,妙。 “苏连清,你退下吧。” 虽然心中有喜,但是昊彦仍然不动声色,是个人才,若得来消息无误,此人也是清高自傲之人。 这个时候就露了惜才之意,日后要拿下此人,可就难了。 下方众人见苏连清第一个交卷,皇上看了并无任何表意,不由面面相觑,有些人甚至撤下写完两张的考卷,重新斟酌起来。 眼看过了一个多时辰,能提前交上考卷的人寥寥无几,一试就定终身,谁也不会那么草率。 “皇上,奴才扶您起来走走吧……”吉安在一旁小声说道。 自从皇上看了钟静臣的考卷,神情越发不好,他是个太监,认不得几个大字,但是撇眼见,他瞄见了贵妃二字,不由忧心忡忡。 皇上近几日政务颇为繁忙,咳血的症状似乎有所好转,贵妃娘娘的事在这宫中已经成了禁忌,没人再敢提起,生怕触了皇上的伤痛,怎么这应考的举人也掺和进来了。 昊彦抬了下手,坐着没动,重新拿起钟静臣的考卷。 钟静臣将帝王之术研究的如此透彻,字字珠玑,句句在理,让他无法反驳。 忠心为国,不假,言辞恳切,更真,可是,钟静臣所形容的千古一帝之貌,他,做不到。 对外,安抚下臣,取优舍劣,对内,充盈后宫,牵制官员,把持朝政,以达到朝堂一心也是一家。 说起来容易,但是,他学帝王之术在后,与幻雪儿女私情在先,他已经做错了一些事,他已经愧对幻雪,他不能一错再错。 除了这一点,他都能赞成,愿意听他的建议,但是唯有这一点,虽然明白这是帝王不能有的坚持,他仍然不能放弃。 幻雪,我坐上这个皇位究竟是对是错? 这个问题,他夜夜苦思冥想,仍旧得不到答案。 坐上皇位,本是他遥不可及的梦想,幻雪凭借着对他满腔的爱,居然助他实现了,其中的痛苦,挣扎,艰难,幻雪都一一忍受。 可是她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他拿什么回报她了? 他违背了当初对她的誓言,奉先帝遗诏娶了太傅之女为皇后,她忍了。 为了他的江山稳固,君影死了,决也死了,他连她报仇的权利都剥夺了。 他给她什么了? 什么都没能给她,所以她离开了,再也不回来了,对吗? “皇上……举人们谢恩呢……”吉安轻声的呼唤打断了昊彦的思绪。 “诸位辛苦了。” “谢皇上。” 见死不救 晴空万里无云,阳光肆意铺撒。 东华国山林茂密,而此时,两匹马并排走在几乎看不见什么路的林间,悠然自得。 “幻雪,这两天我们的速度慢下来了,而且走的不是直线,你在找什么?”慕容子峥脸上仍旧阳光般的笑容,似要与天上的太阳争辉。 “碰运气。”幻雪在一旁清淡的说着。 “碰运气?这荒郊野外的,连个人都难看见,碰什么运气?” “稀世名医一般都隐居山中,我想碰碰看能不能遇见。” 仍旧清淡,一般情况下,幻雪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与慕容子峥时时刻刻的阳光灿烂大相径庭。 慕容子峥一笑,对于名医,他倒是没太多心理阴影,不是还有幻雪在身边,她不会忍心自己被人再次弄去做小白鼠的。 “你还不死心?在现代都没办法的事,古代什么都没有……” “古代是什么都没有,但是,两三千年的古尸,古人能在没有任何科技条件下保证千年不腐,你不能否认古人必定有过人之处。”仍旧一旁清凉的说着,一边看着周围的密林。 慕容子峥眼角抽了抽,“幻雪,换个比喻行不行?” 幻雪嘴角弯起,但笑不语。 她知道慕容子峥不愿别人同情他,怜悯他,正好,这种感情也不适合自己,她仍旧把他当成一个正常人,该说就说,该笑就笑,他不是个瓷器,不需要自己呵护。 这是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作为一个曾经身为国际刑警的骄傲,她,必须尊重。 远处传来打斗的声音,幻雪皱了皱眉,继续朝前走着。 “幻雪,有情况。” “不是找我们的,别多管闲事。”悠悠然说着,丝毫没有要去看热闹的意思。 “可是闲事就在眼前了,不想管现在就绕道。” 幻雪眺望而去,远处丛林中几处身影舞动,刀剑相搏的声音传来,打斗异常激烈。 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清晰刻骨,“改道。” 冷冷的丢下一句,勒转马头,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管闲事,她当初就是因为多管闲事,以至于现在仍然愧疚,且这愧疚会伴随自己一生。 不管,自己就不会与其他人再有瓜葛,她不是救世主,她不能救所有的人,那就保护自己,不再增添无谓的牵挂。 明明转了方向,打斗的声音反而清晰起来,随着那群人缓缓移动,已经步出树林之外。 不想目标太明显惹来麻烦,两人翻身下马。 幻雪一把拽住慕容子峥,“你干什么去?” “救人啊。” “你救哪个?是帮那十个杀那一个,还是帮那一个把其余十个都杀了?” 奈何桥边看前生 “当然是救那一个……”慕容子峥被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认识他?” “不认识。” 幻雪的声音异常冰冷,面容凝结,看不出一丝波澜,“你救那一个,手上就要沾十个人的血,你凭什么认为那一个就是好人?” “十个人围攻一个人……” “你们国际刑警就没有百十个人抓一个毒贩的时候?”幻雪挑眉看着旁边的慕容子峥。 慕容子峥被幻雪一句话噎的什么也说不出口。 “那我们赶快离开这。”慕容子峥见幻雪根本就无心插手这件事,必有她的道理,索性干脆利落的说道。 幻雪叹了口气,眼睛却一直盯着不远处的厮杀,她不是没看见那被围在中央已经受伤的人,她没有君子信念,以多攻少,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更重要的是,她真的再也不愿多管闲事了,她害怕再有莫名其妙的牵挂,她拒绝再认识这个世界上其他的人,她不想再承受失去。 十个人都对付不了,救了他也是个拖累,不认识的人,她就不会心疼。 “不。”幻雪走了几步,在一棵大石头上坐下,拍了拍身边,“坐。” 说不管,没说不看。 说完这两个字,幻雪一动不动的看着前方,思绪却不知飘往何处。 十比一,地上躺了两个,中间被围攻的人一袭白衣,白衣上透着些许血痕…… 这幅场景,仿佛是从她脑海中剥离而出…… 如同在奈何桥边看前生,一幕幕惊人的相似。 白衣人武艺不俗,但是其余八人也不是等闲之辈。 反手凌空挡住招招死手,白衣人的气息已经紊乱,体力不支,幻雪似乎能听见他粗喘的声音…… “这副场景,与当日我救下君影时的情形,惊人的相似。”幻雪幽幽说着,眼中看的不知是今时还是他日。 “嗤”的一声,白衣人肩头被利剑刺穿,鲜血顿时喷射而出,那抹血红让幻雪的眼睛微微睁了睁。 慕容子峥知道,君影是幻雪来到这个世界惺惺相惜的朋友,而如今幻雪眼里,看的其实是昨日。 “我去救他。” 他不想让幻雪重复以前的悲伤,人已经死了,幻雪逃不开愧疚,一生都不会快乐,更何况是这么熟悉的场景重现眼前。 “不。”幻雪稍稍一用力,将慕容子峥拉回自己身边坐下。 白衣人肩头负伤,明显已经支持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那么熟悉…… “先是肩膀,然后是肋下。”幻雪的声音幽凉,仿佛再讲一个遥远的故事。 又是“嗤”的一声,一剑刺穿了白衣人的侧身肋下,白衣人用剑支撑着身体,没有倒下,却已无还手之力。 “杀了我,我不会跟你们回去。”幽凉的声音再次响起。 “杀了我,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白衣人的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温度。 接下来呢? 接下来该幻雪出场,利落的杀了其余八人,救下白衣人,可此时的幻雪,依然坐在大石头上,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 画面定格…… 幻雪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衣服。 “凌鸿,你要是再不现身,你的演员就要死了。” 逃不了了 阵阵衣炔风声,白发飘飞,一袭黑袍的凌鸿,双手拢袖,落在幻雪面前。 依旧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温润如玉的气质,眼中含笑颇深,嘴角轻挑,“本座是该替君影的特别感到欣慰呢?还是为姑娘变得如此冷性情感到惋惜?” “你最好为你的行为找个合适的理由,你践踏了我的回忆。”幻雪咬牙切齿的说着。 凌鸿见此也不恼,仍旧谦恭有礼的开口:“南边三里,望天小筑,恭候二位。” 说完,一闪身,飘然而去。 而方才还在搏斗的人,已经此去无踪,就连地上躺着的,也不见了踪影。 让幻雪突然觉得,方才那一幕,只是自己的回忆。 “幻雪,当日你救君影的时候还有谁看见?” 慕容子峥坐在一旁一直未说话,突然问出一句。 幻雪被他的话问得一愣,琢磨一番,还能有谁看见,当日她为了免除后患,一个活口也没留。 暗楼抓叛徒,如果附近还有人,不可能让她轻易将君影带走。 难道当初让她救走君影是早早设下的一计? 还是…… 慕容子峥翻身上马,“走,去看看。” 幻雪点了点头,她的思绪被凌鸿演的这出戏扰乱了,反倒是身在其外的慕容子峥还能保持清醒。 两匹快马在丛林中穿梭,惊起一方鸟兽。 三里,并不远,一座矮小的山脚下,一所小院,遗世独立,隐蔽且清幽。 幻雪却突然勒住了马,望着前方影影绰绰的小院,突然幽幽的说了一句,“我……恐怕,是逃不了了。”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凌鸿为人城府颇深,上一次见面他言之凿凿的说下次见面肯定会答应他的要求,凌鸿不会无的放矢。 “你还是把我当警察?放心,你的任何决定都不会让我生出逮捕你的念头。”慕容子峥随意的笑着说道。 幻雪看了看慕容子峥,嘴角微微弯起,她的担心,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会支持她。 送她一样东西 临近小院,身后已经尾随了几个人,虽然掩藏的很好,但是其身上洗不去的杀气依然清晰。 应该是踏上凌鸿的地盘了,如果没有几个人埋伏,幻雪倒要怀疑凌鸿楼主的身份了。 幻雪和慕容子峥翻身下马,临到门前,抬头望着门楣上有些发旧的牌匾,望天小筑。 刚要敲门,门已经无声打开,里面出来一个年轻男子,一身黑衣紧身,干净利落,“楼主等候多时,二位,请。” 幻雪皱了皱眉,熟悉的感觉,却不喜欢。 她不喜欢与这样的人打交道,他是活的没错,但是他身上,一点儿活人的气息都没有,似曾相识,却分外憎恶。 湮情蛊,毁灭了人的七情六欲,有记忆,但是,没有任何情感。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杀手组织的共性,她在现代鲜少见到别的组织的人,更无来往。 可是在这,她能真切的感觉到,前方这样的行尸走肉,不止一个。 引着他们来到一间房门前,年轻男子闪身而去。 幻雪推开门,凌鸿端坐在一张桌前,桌上摆放着紫砂茶具,一缕茶香《奇》迎面而来,清淡《书》典雅,配以一张温《网》润如玉的面容,说他是隐士仙人,也不为过。 “请坐。”白皙透亮的手指轻挑着竹勺,将嫩绿的茶水引入紫砂茶盏中,舒缓圆融,熟稔优雅,赏心悦目,比之幻雪在现代看到的日本茶道更胜一筹。 “楼主找我们来可有要事?”幻雪与慕容子峥落座,看了看手边的清茶,没有动。 饶是知道没有毒,不过,幻雪对于来路不明的东西从来不碰,她不是万能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更何况是比她高深了不是一星半点的凌鸿。 凌鸿停下手中的忙碌,将手拢回袖中,温言开口:“姑娘可有认真考虑过本座说过的话?” 不能否认,幻雪几日来经历无数波折,早就将这事扔到了脑后,“我……” “姑娘别急着下结论,姑娘若是答应了,有一件东西,本座就送给姑娘,先看,再做决定也不迟。” 怎么能忘…… 说完,门开了,走进一个年轻男子,仍旧是一袭黑衣,身上没有一丝人气。 年轻男子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凌鸿身边,单膝跪地。 “把头抬起来。” 随着凌鸿的温言细语,年轻男子抬起头来。一张冷峻的脸,刚毅的线条,紧抿着嘴唇,狭长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黑亮的眼睛透着彻骨冰凉,寒气逼人。 这张脸,慕容子峥不认识,但是幻雪,却永生难忘。 “他……”幻雪紧紧盯着那熟悉的面孔,话到嘴边,不知该如何出口。 凌鸿的嘴角弯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饶有兴趣的看着幻雪震惊的表情,轻声细语道:“怎么?姑娘已经把他忘了?” 怎么会忘? 怎么能忘? 他跟着她出生入死,他将自己的全部都给了她,她以为她会愧疚一生…… 这份情,怎么能忘…… 她收回先前所有的想法,上天已经待她不薄,命运只是喜欢跟她开玩笑。 她曾以为慕容子峥死了,慕容子峥却阴差阳错的成了燕国将军。 她以为君影也死了…… 可是现在,君影活生生的就在她面前,毫发无损。 没错,她绝对不会认错,她肯定不会认错,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就是君影…… 就算他身上没有她熟悉的气息,就凭这朝夕相处了一年的相貌,她不会认错,她不会认错的,对不对? 幻雪有些僵硬的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向凌鸿深深鞠了一躬,“楼主大恩,幻雪永世难忘。” 这谢,她是认真的,这躬,她是心甘情愿的,她鲜少为人低头,但是这次,她感激凌鸿,感激得无以复加。 凌鸿随意的笑笑,闻言道:“姑娘多礼了,暗楼的侍奴,本座怎能容得他人轻易取了命去?” 那语气,仿佛只是举手之劳,顺手为之。 听到凌鸿这句话,幻雪顿时松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她没有空欢喜,她没有认错人,凌鸿没有骗她。 望着一直跪在凌鸿身边的君影,从进门到现在,君影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他在怨恨她吗? 怨恨她没有及时赶去救他? 怨恨她在他生死关头选择放弃他? 不如毁了 不对。 幻雪猛地对上君影的眼睛,仍旧是那双夺人心魄的眼睛没错,君影的眼睛太特别了,没人能伪装,所以她才能确认他就是君影。 但是昔日这双眼睛,冰与火交融,刚柔相济,时时闪耀着魅惑的火苗,可是现在,只剩下一片冰冷,一片刚硬,眼中无神空洞,仿佛看见什么都不在意。 凌鸿不会下那么大工夫骗她,他要收服她,就不会愿意承受骗她的后果,如果眼前这个真的是君影…… 她想起院门口为她和慕容子峥开门引路的黑衣人,他们的样貌不同,神情却如出一辙。 “姑娘不必诧异,君影已经不再是暗楼的杀手,而是侍奴,暗楼等级分明,侍奴是没有情感和思想的,唯命是从。送与各堂主,哪怕是贴身伺候,也是安全的,不会生任何差错。”凌鸿温润的声音从耳边飘过。 那也就是说,君影本是正常的,是凌鸿将他变成现在这样? “可有解药?”她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君影,而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没有。”凌鸿回答的干脆利落。 凌鸿救了君影,她该感激他,但是他却将君影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放在别人身上,她只是厌恶,可是,放在君影的身上…… 幻雪感觉滔天的怒火猛地在胸口燃起,她之所以在乎君影,是因为君影对她事事关切到极致,惺惺相惜的感情,如今,凌鸿要将抹杀了全部感情的君影送给她。 为什么救了他又将他变成这样?他真的把君影当做一件物品吗? 凌鸿就为了要挟她,就将君影变成了一个只会唯命是从的筹码? 没有解药,他没有解药,那君影就这样活着? 他明明可以给她一个正常的君影,只为了他的计划更顺利,更加稳操胜券…… 幻雪抬头,冰冷的气息从身体中开始发散,声音冷若幽冥,“你逼我成为堂主,臣服于你,你难道就是将这具行尸走肉送与我?” “哦?姑娘不满意了?”凌鸿不在意的笑笑。 “也对,方才那一幕都不能打动姑娘,看来是本座愚昧了,压错宝了,君影的分量在姑娘心中已经今非昔比,也罢,姑娘不喜欢,留着也是废物,不如……毁了吧。” 凌鸿仍是温言,但说出来的话却狠绝无比,毫不留情。 不等幻雪有任何反应,凌鸿掌心一晃,将一颗药塞进君影口中,而君影则毫无反抗的咽了下去。 没的选择 “你……” 到今日,幻雪终于见识到,什么叫天使的面容,魔鬼的灵魂,凌鸿创下偌大一个暗楼,没有几分狠辣手段,何以稳坐楼主之位。 慕容子峥见状,一把拉住幻雪的手腕,向她使了个眼色,稍安勿躁,凌鸿不会轻易毁了手上的筹码。 关心则乱,幻雪看懂了慕容子峥的眼神,重新坐了下来。 凌鸿只是为了逼她就范,为了让筹码不发生任何意外的反抗,因为他知道,就算是君影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仍然可以用来要挟她。 她忘记了啊,在凌鸿眼中,不管是什么人,都只是一件物品,对她,或许还有几分迁就,对君影,他从来没有表现过任何例外。 “你给他吃了什么?” 凌鸿身手捋了捋分毫不乱的白发,眼中的笑意更深了,轻启薄唇,“媚毒。” 说完,看了看君影已经开始微微泛红的脸,禁不住笑意更浓,“望天小筑停留着三十多个杀手,本座觉得,姑娘或许不喜欢,但他们肯定会喜欢的。” 凌鸿真会抓人弱点,他知道幻雪第二次救君影是在当时的安庆王府,安庆王的床上…… 打心理战,幻雪承认,她已经输了,从见到君影的那一刻,她,已经输了。 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出现在她面前的君影受尽折辱惨死,如果她能狠心,当日就不会不顾性命的危险将君影背出安庆王府,到了现在,更是不能。 就算是知道,凌鸿收她做堂主对她来说绝不是什么占便宜的事,更何况她早就决定要与杀手绝缘。 可是现在,就算是凌鸿挖了个大坑,告诉她这是陷阱,她也得往里跳。 凌鸿一直看着怒目不语的幻雪,眼中的笑意只增不减,从袖中掏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为我所用,必须死忠。” 之后又火上浇油的说道:“姑娘,你有半柱香的时间考虑,君影也只能等半柱香。” “这是什么?”幻雪的神态已经恢复冷静,既然凌鸿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抓稳了她的弱点,她只能尽量争取条件了。 “魁蛊,潜伏于人体内,如宿主对主人有违抗不臣之意,必会发作,其死状,本座相信,姑娘不会有兴趣知道的,不过,它只针对不臣之心,姑娘在心里骂本座,它是不会理会的。” “只此一点?” “只此一点。” “那就不用考虑了。”说完,幻雪打开盒子,抓起里面的药丸,毫不犹豫送入口中,直接咽下。 她有得考虑吗?有得选择吗? 君影虽然一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是那张脸,已经几现通红。 比起君影的命,她的坚持,算不了什么。 君影曾经把命都给了她,她还有什么不能还他。 一伸手,“解药。” 凌鸿笑着从袖中又拿出一个盒子,直接放在幻雪掌心。 幻雪将药塞入君影口中,又一伸手,“还有一份。” 她可不希望君影从此就是个行尸走肉,没有感情的人,和死了有什么分别。 期望着凌鸿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盒子。 “湮情蛊从来没有解药。” 谁告谁侵权 湮情蛊? 捷堂? 不知道暗楼和夜炎谁告谁侵权。 幻雪放弃了,凌鸿不会说谎,他这样的本事,根本不屑于说谎。 没有解药,她不知道暗楼的湮情蛊和夜炎的是否一样,如果一样的话,她敢试吗? 凌鸿白皙透明的手指轻轻揉了揉眉心,“君影,本座把你送给捷堂堂主,以后,你就是她的了。” “是。” “好了,带慕容公子下去。” “是。” 慕容子峥也知道,此时自己不宜在留在这里。 他们没有对立的立场,就不会阻挠幻雪任何决定。 他不觉得自己能帮她什么,毕竟在他出现前的十几年,幻雪一路腥风血雨,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只要她过得好,什么都无所谓。 起身跟着君影离开。 “君影……”幻雪赶忙唤出口。 两人停下,一同回头看去。 君影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就连以前的冰冷也没有,完完全全的木然。 “君影,慕容子峥是我的朋友,无论他对你做什么,不许出手伤害他,也最好什么都别做,别误伤了他。” 若是以前,她不用担心,君影对她的朋友,一向有分寸,可是,现在的君影,六亲不认…… 慕容子峥的额角不停抽搐,“我能对他做什么?” “是。” 凌鸿把玩着一直纤细小巧的翠绿短笛,温润着笑看幻雪,若有所思。 “别指望我给你下跪,有话说吧。” 幻雪无奈的坐在椅子上,对凌鸿逼迫她的事仍然耿耿于怀。 “好说。”凌鸿第一次在幻雪面前露出一丝不一样,略显慵懒的倚靠在椅背上,比之先前随时保持的绅士风度略有放松,抽手将手中的短笛扔给幻雪。 “捷堂堂主信物,号令你堂下所有的杀手,其他堂的杀手也能为你传信。”凌鸿的话越来越简练,似乎这就想赶幻雪走了。 可是幻雪不打算放过他,既然已经受制于人,不问个清楚,恐怕到时会死的不明不白。 “捷堂以前的堂主呢?” “捷堂第一任堂主就是你。” “你之前不是说捷堂有数十人?” “外面的人都给你,不够再给你调。” 漫天要价 幻雪顿时有种被骗上贼船的感觉,之前她以为,捷堂只是少了堂主,现在看来,她原来只是个光杆司令,依然是一无所有,还不得反抗命令。 “你的捷堂究竟做什么工作?” 凌鸿又一次伸手揉了揉眉心,温颜笑道:“现在是你的。杀手在完成一些大任务之后麻烦很多,捷堂的任务就是,善后,必要的时候,提前布线,特殊情况,捷堂自己完成任务。” 幻雪点了点头,这倒是与夜炎的捷堂功能相似。 “具体怎么做你看着办,我会分派几个人将杀手执行的任务详情送到你手上,至于规矩,你懂。但是,提醒你,以我的推断,通常捷堂堂主会死得很快。” 是啊,捷堂,几乎涵盖了杀手所有的任务范围,其余的堂各司其职,可以说,全都是为捷堂辅助。 捷堂做堂主的要是没有几分真本事,手握重要机密,谋划不当,执行不力,想死,是很容易的事,想活,太难。 不过,幻雪稍稍松了口气,只是策划阴谋,她一直害怕凌鸿知道她是从现代来的,会让她给他造飞机大炮。 看来,凌鸿并不是什么都知道。 “我没做过堂主。” “我相信你的头脑,你做过的事,你能做的事,我都清楚,藏着本事,你就离死不远。” “武器……” “君影知道去哪挑。” 幻雪确定凌鸿是真的要定她了,干脆开始漫天要价。 “我要一些药材。” “尽管开口。”凌鸿的话越来越短。 幻雪报出一连串的药材清单,湮情蛊的解药她吃过,敢不敢试着配出来给君影吃下去,另说。 “没问题,自己去拿。”扔下这句话,凌鸿起身向门口走去。 “对了……”凌鸿站下身,没有回头,“君影涨价了,本座为了救回他这条命,光药材就花了近一万两黄金,加上你刚才要的那些,一万五千两黄金,别再弄死了,他现在,可是暗楼最贵的人。” 凌鸿当然知道幻雪要那些药材做什么,索性君影的身价就更高了。 幻雪错愕的看着凌鸿飘然远去的背影,不知该说什么。 不择手段 “看看这解药可对?” 幻雪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先让凌鸿看看,他下的毒,就算是还没研究出解药,想必也能略知一二。 凌鸿温柔优雅的接过药丸,修长透亮的手指把玩着晶莹浊白的药丸,远远拿在手里,连闻也没闻一下,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幻雪看见凌鸿一直以来温润如玉的脸上渐渐泛起一丝玩味的笑容,心中顿时升腾起无限恐惧,“君影,别……” “试试不就知道了?” 轻言细语,一阵风,药丸已经被塞进君影的口中,一指点上下颚,谁都没有反应过来,更没有反抗的能力。 “你……”幻雪在心中已经将凌鸿骂了千百遍,她让他看看,要是她有把握试,何必找他? 视而不见幻雪燃着怒火的双眸,凌鸿转身,对着跪于前方的众人道:“自此,尔等归于捷堂堂下,谨遵其命,不得有误。” “扑通”,慕容子峥伸手拖住昏过去的君影,向幻雪递过一个放心的眼神,将臂中的人打横抱起,走向后方屋内。 “堂主不喜欢侍奴,本座已经将他们撤下,至于剩下的人,堂主能不能用得住,就看堂主的本事了。” 说完,径直回头向后走,根本无视幻雪身上散发的冰冷,仍旧温柔与哄孩子一般说道:“走,去看看你的解药效果如何。” 幻雪终于明白为何当日君影会那么惧怕凌鸿。 高深莫测,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蝼蚁,谈笑风生论杀戮,再加上温柔谦恭的外表,更增添了几分神秘。 深不可测,就连幻雪,在他面前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是怕,而是只能屈服,凌鸿,强她太多了,步步踩的都是她的弱点,让她防不慎防。 推开门,君影双膝跪于凌鸿面前,“君影谢楼主救命之恩。” 凌鸿眼中的笑意更深,看了看旁边脸上稍露喜色的幻雪,“本座不会看错人。” 看着君影重新焕发光彩的明眸,凌鸿不可见的垂了垂眼,转身,“君影,尽心辅佐捷堂堂主,你的命,是她的。” 说完,黑影一闪,白发纷飞,不见了踪影。 君影抬起头,一双黑亮墨眼闪烁着瑰丽的颜色,脸上依然冰冷却洋溢着生命的气息,“君影连累主子了。” 拽不动硬要跪在地上的君影,幻雪索性蹲下来,平视他冰火交糅的眼睛,“君影,你可怨我当日没赶去救你?可怨我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舍了你?” 君影冰冷的嘴角微微弯起,“君影的命是主子的,死而无憾。” 慕容子峥也蹲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笑道:“果然不一样,怪不得我能在夜炎这么多杀手里面,一眼就发现,你是不一样的。” 君影侧目,皱了皱眉头,“燕国定远将军?” “过去的事了。”幻雪一把拉起君影,看向慕容子峥,邪恶的一笑,“他现在是个通敌叛国的逃犯。” 看着慕容子峥一脸错愕无奈,幻雪忍不住哈哈大笑,心中数月来的阴郁一扫而空,君影没死,好好的活着,慕容子峥也没死,他们只是发生了些波折,命运没有盖棺定论。 走至桌前提起笔,刷刷几下,用火漆将信封好。 “来人。” “属下见过堂主。” “将信尽快送至东华国皇帝手上。” “遵命。” 快意人生 一人变两人,两人变三人。 幻雪出宫时是独自一人,现如今,一行三人,畅意驰骋在广阔的山林间。 现在,只要将姜国国母的信物送到,她就能回去与昊彦团聚了,已经离开了三个月,三个月,太漫长了。 幻雪打马飞奔,肆意的风吹拂着鬓边的发丝,索性拔下头上的钗,如瀑长发随风飞舞,快意万千。 虽然又成了杀手,还是堂主,但是,比起慕容子峥和君影好好的活着,心中那点遗憾,压抑,又算得了什么呢? 有了能用的人,能保护得住为数不多的朋友,杀手就杀手吧,反正只算是兜了个圈子,做回老本行,习惯了兴许就会觉得自己天生就是要与杀手为伍的。 只要她在这个世上不孤独,不再承受失去,她还怕什么? 这一生,她就愧对了决,决是她亲手安葬的,已经,没有转圜的可能。 决,你的恩情,我幻雪同样铭记一生,今生报还是来世还,你若在天有灵,自选。 慕容子峥和君影在后面骑马小跑跟着,慕容子峥转头问君影:“你以前见过你家主子这样吗?” 君影摇了摇头。 抬首眺望,嘴角弯起。 他见过冰冷的,愤怒的,伤痛的,委屈的,他从来没有见过幻雪这样意气风发,更没见过那张冷艳迫人的脸上洋溢起如此灿烂的笑容。 如果这笑容是因为他还活着,他此生,真的死而无憾。 约莫还有五天,就能进入姜国境内,姜国不大,身为东华国的属国,姜国的国土仅为东华国的四分之一。 只要出了东华国,两三日就能赶到。 幻雪已经派人让讯堂的人调查隠世名医的下落,说来也奇怪,杀手真的缺乏创意,暗楼其他堂的名称和夜炎惊人的相似,谁侵权,相隔近千年,没法追溯。 三人在一个小镇落脚,虽然人都是高手,但是,奔波了好几日,人受得了,马已经快累死了。 急切,但也不能拼命。 幻雪一直很奇怪,自从逃出燕国皇宫,她一直也没易容,当初影宿可是带话来,若是她离开东华国半步,龙影一族将全力追杀她。 但是,过去这么久了,她从燕国到金国,又从金国到东华国,现在眼看着还有几日,四个国家她都要踏遍了,却连龙影一族的人影都没见着。 会不会是昊彦出事了?龙影都回烨城了? 随即摇了摇头,真是关心则乱啊,如果昊彦真的出事,他是一国之君,还能没有消息传出来? 秋日的正午,天空有些许压抑,小镇的居民很少,因不是商行要地,来往的人也不多。 “我们在这里住下,等雨停了再走。” 幻雪一边夹着菜,一边随意的说着。 天上的雨云已经开始集结,恐怕傍晚的时候雨就要下下来,纵然君影的死而复生让她这几天欣喜的有些不正常,她也仍然没忘了慕容子峥身上的伤痕。 可别后悔 果然不出幻雪所料,不到傍晚时分,秋雨就开始洋洋洒洒的飘落。 下午的时候幻雪就让君影准备了火盆送到慕容子峥的房间,任由慕容子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不能事事插手,慕容子峥有着强烈的自尊心。 她可以作为他的朋友想尽一切办法医治他,却绝不能怜悯他。 入夜,直到幻雪和君影吃完晚饭,慕容子峥仍旧没有出现,屋内烛光也没有亮起,也似乎,没有什么响动。 “不用等了,雨停了他自然会出来。”幻雪见君影一直注意着慕容子峥的房门,淡淡说道。 君影稍稍紧了紧眉,“闭关?” “不是,他身上都是伤痕,一到下雨或者冷的时候就会痛,他不愿让别人看见。”一提起这个,幻雪的心没由来的揪紧。 “或许我的内力能帮忙。”君影想了想说道。 幻雪无奈的一笑,“不用了,一个晚上不停的输送内力,他舒服了,你就没命了,不用担心,他不是个脆弱的人。” 她不知道君影能不能理解慕容子峥的骄傲,如果能根治,她会全力去尝试,但是依靠君影的内力维持,慕容子峥是不会接受的。 “讯堂有任务传来。”君影关好门,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幻雪接过,仔仔细细的看着,一边随意的问道:“怎么会直接递到你手上?” 她没有见过什么人接触过君影,而她,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他们都认识我,很容易找到。” “凌鸿说关于捷堂和暗楼,不明白的就问你,你知道很多?”她想知道,君影知道多少,对于暗楼,她有种一筹莫展的感觉。 “如果一年前我完成任务,我就是捷堂堂主。”君影毫不避讳的回答道。 一句话,让她别担心,捷堂堂主该知道的他基本上都知道。 “哦?”幻雪略显诧异的抬头。 照这样看起来,凌鸿所做一切都不是信手拈来,而是丝丝入扣,每一步都踩到正点,连她的反应都算到了,恐怕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君影的毒还没清,才有了后面的安排。 还好至今日,他还没做出什么迫害他们的事,否则,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这才是凌鸿让她惧怕的地方,只要凌鸿想做的,环环相连,她甚至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重新审视着已经大体看过一遍的任务,小意思,杀个金国的小城城主,私人恩怨。 小城城主也只是三代之前王族旁支,如今已经没什么势力,只是觉得贸然杀了会引起金国王族的警惕,这才转到捷堂来。 算算她刚接手几天,捷堂就已经开始正常运作了,这其中的意义无外乎暗楼很强大,凌鸿,更强大…… “这回执是不是要凌鸿过目?”幻雪提笔,却没落下,突然问道。 “以后就不必。” 那就是说前期,凌鸿还是不放心的。 “你来写,我来说。”幻雪放下手中的笔,让开位子。 君影冷硬的脸上一脸严肃,“堂主亲笔,别人不可代劳。” 幻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坐下提笔,突然说了句没有头脑的话,“那你们可别后悔。” 传信的方式 白天上朝,批阅奏折,晚上审阅恩科举人的考卷。 接连几日,昊彦几乎不眠不休,偶尔累极了,就在御案上稍稍趴一会儿。 四百多份考卷,几乎要承载他一半江山社稷的未来,他不得不谨慎,不得不再三斟酌。 有才之士固然重要,但有才只是根本,一心为国为百姓谋福才是重要的。 与此同时,他还要揣测他们的心态,有才者自然高傲,金榜之上,轻不得也重不得,轻之则令他们灰心,重之则会助长了高傲之气,他可不想朝堂上一群大臣本着忠君爱民的原则跟他唱反调。 因为日后,他必要做一件会令以江山社稷为本的大臣们极力反对的事,与其到时据理力争,不如现在就别留下隐患。 叹了一口气,昊彦放下手中的朱笔,三甲为谁,他至今都没有考虑好。 苏连清,钟静臣,确实是人才,可是,三甲之中谁头谁末,里面的学问,太大了。 他要保证他们能听话,为了国家,为了自己,甚至为了他所爱的人…… 望着窗外又一次圆起的月亮,三个月了,幻雪已经走了三个月了。 三个月来,他一开始还能知道幻雪的只言片语,可到后来,就完全失去了消息,三个月来他几乎度日如年。 思念与日俱增,临到这几日,他都不敢睡觉。 一闭上眼,就是幻雪冰冷决然的面孔,那从未见过的狠绝目光刺得他胸口剧痛,他想解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抱住她,却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每每从这样的梦中惊醒,直到吐出一口血,他才能感觉稍稍缓解,仿佛能将自己心中压抑的苦楚全部吐出。 他不能这样下去了,自己有没有病,他心中有尺量,但是日日呕血,对他的身体没有好处。 可他又挡不住思念,那他就挡住梦境,没有了夜夜梦境的折磨,再累,他也觉得能挺得过去。 抬手揉了揉额角,重新拿起朱笔,但眼前的眩晕已经让他看不清纸上的字。 他也知道,是人就不可能不眠不休,可是,他还能怎么办? “什么人!?” 影宿一声轻喝,屋顶传来打斗的声音。 “当”一只飞刀直射向昊彦,没入他手边的御案上,入木三分,仅离他的手只有半寸。 刺客显然没有停留的意思,不一会儿,影宿飞身而下,跪于昊彦身边。 “皇上恕罪,影宿无能,让刺客逃脱了。” 昊彦的头因几日未眠此时已经恍惚,略带虚弱的声音说道:“不怪你,刺客没想要朕的命。” 若是要他的命,飞刀应该直向他的胸口,从力道上来看,不是失手。 转头看看手边,飞刀上插着一封信,刺客的目标不是他的命,显然只是来送信的。 “皇上,危险……”眼看着昊彦的手伸向飞刀,影宿忙开口阻止。 昊彦没有理会,信明显是给他的,他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没什么能怕的。 拆下信缓缓展开,上面几个大字顿时冲撞着他的神经,让他兴奋之余眼前黑雾骤然腾起。 手剧烈的颤抖着,却牢牢抓住那张薄薄的纸,仿佛抓住的是自己的生命。 “皇上……”影宿惊呼出声,忙上前托住昊彦倒下的身体。 探上脉搏,顿时松了口气,心率憔悴,操劳过度,加上强烈的刺激,皇上与其说是昏倒,不如说是昏睡过去了。 明知道不该看的不看,影宿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瞟向那张纸,究竟是什么消息,能将皇上激得直接昏过去? 一看吓一跳,影宿的嘴角不停抽动,纸上只有四个大字,昊彦,等我。 贵妃娘娘什么时候开始传信的方式这么吓人了? 不伦不类 半夜,雨渐渐停歇。 清晨,阳光肆意铺撒,雨水冲刷过的世间万物倍显清晰,雨水混杂着泥土的清香,让人不由心神一振。 幻雪和君影在大堂坐下,乡野地方,自然只是清粥小菜,让连日来未食任何荤腥的两人有些兴趣缺缺,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慕容子峥一身清爽的走进大堂,月白长衫衬着修长的身形,高高盘起一丝不乱的墨发,双眸晶亮,嘴边挂笑,举手投足大气凛然,周身萦绕的气息比之外面的阳光也不见逊色。 不过…… 一身飘逸脱尘的打扮,一副光芒万丈的笑容,配上慕容子峥如穿西装一般的步伐,虽然那步伐利落稳健,但仍然觉得…… 不伦不类。 幻雪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见慕容子峥坐下,关心的问道:“怎么样?” 突然,一条胳膊凑到面前,耳边传来慕容子峥爽朗的笑语,“已经熟了,很香,要不要尝尝……啊……你真咬……” 爽朗笑语终结于一声痛呼,瞥见手腕上整齐的牙印,慕容子峥哭笑不得。 幻雪一脸戏谑的看着慕容子峥,心中最后一点担心终于落地。 一直面容冰冷的君影也勾起了嘴角,气息明显不稳。 “慕容将军……” 慕容子峥赶忙制止,“我早就不是将军了,别这么称呼我。” “慕容公子……” “也别喊我公子,你怎么称呼幻雪就怎么称呼我,我们都是朋友,不是吗?” 慕容子峥笑容满面,饶是对这个冰块,热力丝毫不见减少。 君影的脸色有些古怪,半晌,开口道:“幻雪是君影的主子,您不是。” 说得直白干脆,他喊幻雪主子,他是幻雪的人,可跟慕容子峥没什么关系,让他喊他主子,门也没有。 “不,你误会了,这样吧,我叫慕容子峥,你要是觉得太长,去头还是去尾,随你。” 君影倒还真的斟酌了一番是该去头还是该去尾,一般来说该去头,可是,他一个男人唤另一个男人子峥? “慕容……”君影估量着开口。 慕容子峥倒是对这个不多话的冷酷杀手颇有好感,随性说道:“也好。” 他的名字是挺长,以前燕国就有人干脆叫他慕容,他的府门牌匾也只有这两个字,算下来,也只有幻雪全名全姓的称呼他了,不过,称呼而已,只要不是将军,公子一类的,随意就好。 “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慕容子峥这才想起来方才君影好像对他有话说。 “忘了。” “噗……”刚刚喝下一口茶还没来得及咽的幻雪忍不住呛了一口。 看着嘴角扬起一丝坏笑的君影,她突然想到半年前的大年夜,也是这样一语惊人。 年轻名医 幻雪听客栈的掌柜说,距离此处不远前方一个小镇上,近来出了个年轻名医,医术超群,治好了不少老大夫都没办法的疑难杂症。 幻雪想去试试,只要有希望,她都会去尝试,更何况,前方小镇正是她们路过的地方。 “元崎,又来求医的了……”小镇并不大,打听一番,立刻就有热心的镇民为他们领路了。 元崎出门,看见两男一女骑着马,看那穿着打扮,看那一脸尊贵的面相,知道恐怕是有来头的人,忙将三人迎进屋。 “千尘,来客人了。”元崎向着屋里招呼一声。 幻雪一行人跟随元崎进了屋,低矮狭小的屋子处处摆放着草药,三个人一进,立刻让这小屋显得更加拥挤,几乎无处落脚。 元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挠了挠头,“很乱,这里也很小,昨日下雨,把外面晒着的草药都拿进屋了……” 幻雪没有理会元崎的话,她的视线集中在坐在草药堆中认真碾药的那身影上。 一双白皙的手已经不像从前光洁如玉,上面沾着药粉,远远就能看见裂纹和粗糙。 一张曾经圆润的脸已经变得棱角分明…… “昊臻……”幻雪轻呼出声。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神智有问题,应该在皇宫里啊,怎么会在这里做起了大夫? 忙碌的人抬头,一双浑圆乌黑的大眼睛顿时染上惊喜,忙起身向他们跑过来,不料脚下一拌,眼看就要摔进药草中。 君影闪身上前,抓住昊臻的双肩,将他直接拎到幻雪面前。 “幻雪,你……啊!!”昊臻看向身旁的人,顿时惊得跳起来,用手指着君影,嘴巴张得老大。 “他是君影,他没死,告诉我,你怎么在这?”幻雪知道在昊臻眼中君影早就死了,忙解释道。 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昊臻,你的毒已经解了?” “啊?啊……是啊……解了……早就解了……”昊臻慢慢垂下眸子,将落寞隐于眼中。 君影见此,对着元崎和慕容子峥使了个颜色,三个人退出屋子,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昊臻,告诉我,你为什么离开皇宫?什么时候离开的?”幻雪压根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昊臻,他什么时候出宫的?是不是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昊臻蹲在地上,抓起一棵药草,随意掰着,说道:“你走了没几天我就偷偷溜出宫了。” “你为什么要离开?你不知道昊彦会担心你吗?”幻雪急切的问道。 昊彦最疼爱这个弟弟,他突然不辞而别,昊彦得有多担心,对外要忙朝政,昊臻还要添乱。 “他会担心吗?那你又为什么要离开?他会担心你吗?”昊臻突然抬起头,反问道。 成年人的谈话方式 幻雪一把拽起蹲在地上的昊臻,扶着他的肩膀道:“我走是事出有因,况且只是暂时离开,昊彦多疼你你不明白吗?当时你神智不清醒,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走了,他该有多焦心你想象不到?” 昊臻负气的一把打开幻雪的手,“你是事出有因,那我就没有原因了吗?他担心?”昊臻的嘴角扬起浓浓的嘲讽,“他只担心他的皇位,我走了,他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幻雪不禁有些气恼,神智清楚了,怎么还是小孩子脾气。 “你不可能在这偏远的小镇呆一辈子,听我的话,在外面散够了心就回去吧,昊彦会很担心你的。” 依旧把他当成那个活泼机灵的小孩子,幻雪少有的温言劝说道。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我为什么就不能在这呆一辈子?我在这里很好,周围的百姓对我都比他对我好,我给他们治病,他们是真心喜欢我。”昊臻据理力争道。 “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 对付小孩子,幻雪确实不擅长,尤其是对付十四五岁的孩子,据现代理论,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正处于叛逆的阶段,说什么不是什么。 “别拿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不是小孩子,如果我的神智没有问题,我现在已经做爹了。”昊臻煞有介事的说着。 是啊,幻雪看着已经略高于她的昊臻,无奈的笑了笑,哄小孩,她不行。 “行,我不把你当小孩子,你是个男子汉,那我问你,东华国堂堂的明王殿下,在这里隐姓埋名给寥寥几个百姓看病,你不觉得有辱你的血统,有辱这么多年皇家对你的栽培?” 不把他当个孩子,可以,只要他能接受这种成人间谈话的方式。 “你……”昊臻面对幻雪突然咄咄逼人的口吻,顿时说不出话来。 脸上泛起苦涩的笑容,“我哪里是什么王爷,我根本就不是皇上的亲子,我是个孽种,要不是我一直痴痴傻傻,他能容得下我?” “怎么容不下?昊彦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看待,就算先皇有动摇,他也尽力保住你了不是吗?血缘可以是假,但是你们之间数年的兄弟情谊,就为了这区区血缘,就丝毫不存在了?” 昊臻摇了摇头,脸上却有些许动容,“幻雪,不知道你发觉了没有,三哥变了,自从坐上那个皇位,三哥就变了,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三哥了,他是皇上,他杀了四哥一家,杀了朝堂那么多大臣,如果不是你一直跟着她,我都怀疑,他根本就不是我三哥。” 原来就是因为这个,昊彦做了皇上确实改变了,变得不再优柔寡断,不再无条件的宽容,可是这些改变,昊彦也要付出代价,他心里的痛,或许只有她能理解。 “昊臻,你不明白,坐上那个位子,如果还是以前你那个温文儒雅的三哥,势必会让整个国家动乱不堪,甚至保护不了你我,昊彦的苦,我觉得你能理解。” 小孩子的心是敏感的,再加上是自己一直仰慕的哥哥,哪怕是一点变化,他接受不了也是正常。 “但是,三哥后来对我的态度总是恶狠狠的,一点也没有以前那种温柔关爱了,他越来越像我父皇了……”昊臻的声音到最后变得支支吾吾的含糊不清,像是说错了什么,又来不及挽回。 “你什么时候恢复正常的?”幻雪捕捉到昊臻不正常的字眼,突然开口问道。 如果说是离宫之后才变得正常,以他以前那副样子,根本没法离开皇宫,或者说,根本生不出离宫的想法。 顶多打屁股 昊臻向后退了半步,直到无处可退,眼光有些躲闪,半天才说道:“自从母妃被皇上赐死,受了刺激之后我就好了,可是……我怕三哥对付我,我……” “那就是说你在那个时候就好了?那还天天非要跟我挤在床上?”幻雪突然怒吼道。 她可没忘了当时昊臻哭闹着非要跟她一起睡,最后弄得三人同榻,气得昊彦直咬牙。 昊臻顿时一惊,尴尬的笑着,畏畏缩缩就要往一边躲,“呵呵,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害怕……对,就是害怕……” “端木昊臻,我今天不打你屁股我就跟你姓!”幻雪一声厉喝,一把拽住就要跑的昊臻,紧紧攥着他的衣领。 “端木幻雪也挺好听,不过,你要是改了姓,你跟三哥就是同宗了,就不能嫁她了。”昊臻少见幻雪气恼,戏谑道,丝毫没感觉自己咎由自取。 幻雪嘴角扬起邪恶的笑,“那就是说,我今天要是不打你屁股,我就不能跟昊彦在一起了,端木昊臻,看来今天你这顿打是跑不了了。” 说完,一把将昊臻掀翻压在地上,扬手就打。 “哎呦……啊……打死人了……救命啊……” 门外三人听见这声音面面相觑,元崎忙想推门进去,却被君影挡住。 幻雪不会对昊臻怎么样的,顶多就是打屁股而已,听这声音,分明就是。 幻雪就算是没有内力,但是她的手掌可以硬生生切下木桌的一角。 打端木昊臻,不会用真功夫,可这掌中的力气也不能小觑。 一边挨打,昊臻一边说道:“幻雪,啊……你这次来……不是专门找我吧,哎呦……打坏了我,就没人看病了……” 幻雪听到这,笑了笑,算你小子聪明,打了十几下,也够惩罚了。 看着昊臻一张脸已经涨得通红,停了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顺手还替他拍了拍身上的药渣子。 “你能治?”幻雪狐疑的看着他。 “不看看怎么知道能不能治?”昊臻一仰头,一脸骄傲的说道。 幻雪出门,问慕容子峥:“他的医术比之宫中御医强不少,但要论什么名医,他只能算初级,你愿意让他看看吗?” 慕容子峥幽默的一笑,“只要他别把我当小白鼠,随便看。” 三人落座于院里的小凳上等着。 元崎听见幻雪打千尘,不,是昊臻,打得昊臻大呼小叫,顿时对这个美若天仙却一脸阴冷的女子敬畏有加,畏畏缩缩的坐在一旁,一声不吭。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昊臻一瘸一拐的带着慕容子峥出门。 刚要坐下,“啊!”的一声又跳起来,恨恨的看了幻雪一眼,“我……我还是站着吧。” 元崎识相的出门去了镇上集市,将小院留与四个人。 “幻雪,你来,我有话跟你说。”昊臻一边呲牙裂嘴,又一瘸一拐的向屋里走。 “不用了,就在这说。” 慕容子峥冷静的开口,昊臻检查了他的身体,却不告诉他,非要跟幻雪单独说,把他当成什么了? 他又不是癌症患者,幻雪也不是病人家属。 知无不言 “就在这说吧,我们都有心理准备。”幻雪坐着没动。 昊臻一脸悲催的又一瘸一拐的走回桌旁,犹豫了一下,说道:“伤得很重,这世间估计已经没有伤得那么重还能活着的人了……” “说重点。”幻雪没心思听昊臻评论慕容子峥的伤势严重性,严重性她知道,昊臻的啰嗦她也见识过。 昊臻摸了摸鼻子,继续说道:“除病根,最起码我是做不到了,如果按照我的药方加以调养,能比现在要好。” 昊臻读遍宫中医药典籍,再加上不少的民间医书,仅从中医的造诣来看,确实比幻雪强。 “能好多少?”昊臻说话就像挤牙膏,十句有八句都是废话。 昊臻将语言斟酌了再斟酌,简练了再简练才开口说道:“你每次阴天下雨还有遇寒的时候都会疼吧,调养之后,疼痛不会那么难忍。” 就算能缓解,好一分是一分。 “注意哪些?”相比起昊臻的啰嗦,幻雪的语言过于精辟了。 昊臻想了想,拖着步子走回屋内,取来笔墨,一边写,一边说道:“忌辛辣,忌酒,忌情绪躁动,忌操劳过度,忌穿着粗糙的衣物防止皮肤过度摩擦,忌……” 说到这,一双大眼睛骨碌碌转着,看看幻雪,又看看慕容子峥,最后又落在君影身上,被君影冰冷的目光冻了一下,低下头,谁也不看了。 这么多禁忌?还有? “接着说。” 昊臻又看了看幻雪,鼓起一口气,“忌房事。” 砰的一声,幻雪一掌拍在竹制的桌子上,桌子瞬间报废。 “你让我说的。”昊臻小声嘀咕着。 幻雪心中有些不安,管住了目光没有落在慕容子峥身上。 “看来我比较适合出家做和尚。”慕容子峥平稳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有什么丧气,反倒有几分玩笑之意。 “不过,我给你开个药方,坚持泡个三五年,这些禁忌也就不用太在意了,总之,多注意总是好的。” “端木昊臻,我今天打你打轻了!” 幻雪恨得咬牙切齿,说话带大喘气的,他都不知道顾虑别人的感受吗? 就算是个医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也太没谱了…… 昊臻吓得一哆嗦,忙条件反射的捂住屁股,一只手抽出来,将桌上的纸递给幻雪。 幻雪细细一看,问道:“有没有更好的药?” “有……” “写!”有好药不开,给谁省钱? 盯着昊臻将药方写完,幻雪一把拎起他,转头问君影,“附近有没有捷堂的人在?” 君影飞身出门,不一会儿,带回来两个人。 “属下见过堂主。” 幻雪一把将昊臻扔过去,“把他给我连夜送回东华国皇宫。” “是。” “喂……谁说我要回去了……放手……喂……”暗楼的杀手才不管他究竟是什么人,直接点了哑穴,放在马上,飞奔而去。 有权利真好,或许她真的适合重回杀手队伍。 你不是死了吗? “主子,前方再有两日就到姜国国境了。” 君影长期以来奔走各地,对地形还是比较熟悉的。 自将昊臻打包送回皇宫又过了两日,眼看就快要到达目的地,办完了事,她也能安定一阵子了。 怀里揣着药方,就算是好药,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宝,等安定下来,慕容子峥的伤也能安心养着了。 “走吧,去前面找个地方住下。”她是不是真该考虑做点别的交通工具,这三个月来,几乎时时都是骑马飞奔,感觉糟透了。 突然,不远处一匹快马疾奔向前,与他们的方向位置正好平行,雪白的马,一袭艳红的长袍,在茂密的山林中分外显眼。 艳红? 幻雪不由自主的想起冯玉尧,那个能将艳红穿得毫不俗媚的男人。 那艳红的身影似乎也发现了他们,突然勒住马,掉头向他们奔过来。 三人翻身下马,艳红的身影是冲他们而来,不管为了什么事,不得不防。 “幻雪?”远方传来呼声,似乎是在试探是否认错了人。 一个磁性清亮略带稍许浑厚的声音回荡在树林中,不是冯玉尧还有谁? 没想到,世界真小。 “冯玉尧?”山林中回音荡漾,只见那艳红立刻向他们飞奔过来。 临近几步,冯玉尧干脆轻功下马,直接飞至幻雪面前。 风尘仆仆仍然不能掩盖一副倾城之貌,脸颊玲珑有致,光洁如玉,美眸顾盼生辉,饶是一身艳红男装却也雌雄莫辩,长发如墨色瀑布随性披散,灿烂的笑意迎面而来,让幻雪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冯玉尧深深喘了口气,“幻雪,可算是找着你了……啊!!” 短短几日,君影已经吓着了两个人了…… 冯玉尧身影一动,嗖的一声就至君影面前,近得快要顶上君影的鼻尖。 君影没有躲,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你不是死了吗?”冯玉尧有些恶毒的语气脱口而出,挑着音调,与方才的浑厚截然不同,还似花魁时候那般的轻佻,一边超近距离打量着君影。 没等任何人答话,冯玉尧又邪气的开口道:“没事就别装死玩,害得幻雪那天抱着我……” “冯玉尧!”幻雪一声喝出。 这让他说完兴许还好,被打断了反而歧义更深。 抱着幻雪? 君影的眼睛一丝精光闪过,一直握在剑柄的手就要往上提。 往死里调戏 冯玉尧一挥手,君影几近出鞘的剑立刻归位。 几乎要贴上君影的耳朵,但是话却是谁都听得见,略带磁性的声音荡漾丝丝暧昧。 “你不是要对我动手吧,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啊,难道你忘记了,你那晚在我身下婉|转|承|欢的样子?” 君影本冰冷的面容噌的燃起熊熊烈火,剑出鞘,灌注了十成内力,直接劈向冯玉尧。 冯玉尧闪身一躲,剑锋就连头发丝也没碰到。 转身,背又贴上君影的身子,一挑秀眉,“真的忘了啊?” 一错影,避过君影反手一刺,再次贴上君影另一边,“忘了不要紧,我这里还有药,准保让你再次体会那销|魂|蚀|骨的感觉,永,生,再,难,忘。” 薄唇轻启,恶语连连,字字句句都是君影的痛处,一副不把他气死誓不罢休的样子。 君影使出全身内力,刀锋呼啸,卷起地上落叶连连。 冯玉尧柔身反侧,闪动于刀锋之间,一边悠闲的闪避,一边极尽刻薄之言。 弯腰闪,倚身,“别害羞,记得吗?那时在我胯下能感觉到的,不是我的,是你的。” 腾空,回转,“脸怎么红了?我还没给你吃药呢,迫不及待了?” 抽身,又随上,“这么纯情,不会是一直以来只有我一人碰过你吧,我很感动。” 抬腿,转,“枉费我为了救你出了一身的汗,你就对我这般绝情?” 若不是有内力撑着,恐怕君影的手都要气得发抖了。 一时间,刚硬的剑气四溢,冯玉尧宛如飘零在剑气中的红叶,随着君影的攻击,回应着完美至极的身姿,招招贴合,仿佛翩翩起舞。 幻雪和慕容子峥退到一旁,这两人可都是内功高手,被波及到,受伤就不好了。 更何况,君影已经失去理智了。 谁也没想着阻拦,随他们斗去,虽然冯玉尧的武功比君影高出不少,但是他不会打伤君影,直到现在也没出过手,只是那说出来的话,恐怕快要把君影的肺气炸了。 幻雪望着慕容子峥一脸怪异的表情,知道他在猜想什么,不由笑着说道:“他们可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想象力这个时候不要太丰富。” 慕容子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明白了什么,但笑不语,继续观看。 两人就像是在观赏一出武术比赛,观赏之余还闲聊着,就差吃零食了。 “以你的实力能不能把他们分开?”眼见着他们快打了半个时辰了,幻雪开口道。 慕容子峥一直津津有味的听着冯玉尧的妙语连篇,点了点头,“差不多。” 说完,又摇了摇头,“我不参与。” “怎么?” 两个坏消息 “我跟他们不一样。”慕容子峥意有所指的说道。 “也是,你没有内力,跟他们打起来,实力打折扣。” 慕容子峥又摇了摇头,却也没说话。 他跟他们不一样,不是路子不同,而是…… 明显有人争风吃醋,他去搅合什么。 “哎……”幻雪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慕容子峥说:“咱们走吧,冯玉尧已经没词了,我都听见重复的了,不管他们,走。” 慕容子峥点点头,强忍着笑跟在幻雪身后。 忽然,一块艳红的云飘过来,直接落在幻雪身后,“幻雪,管管你小弟,他要杀救命恩人。” 君影一剑刺过来,才看清前面挡着幻雪,硬生生住手,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口中喘着粗气,脸颊粉红,配上那双妖媚的凤眼,确实让人不由浮想联翩。 “咣当”一声,从冯玉尧身上掉下一把匕首,正是当日幻雪还人情给了他的那把。 冯玉尧赶忙捡起,一脸宝贝的样子就要重新揣进怀里。 “我送给我主子的东西,怎么在你身上?”冰冷的声音冒着火花,喘匀几口气,君影开始伺机报复。 “什么?”冯玉尧诧异的看看幻雪,幻雪点点头。 “还你。”一脸厌恶表情的将匕首扔给君影。 君影略微得意的抽手接下,并没有在意幻雪将匕首送人,他送主子的东西,主子随意处置,他只是想报复冯玉尧。 “亏我每日还赤身裸体搂着这把匕首睡觉,我以为是幻雪送我的,谁知道是你的,恶心死了,恶心死了……” 冯玉尧将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在艳红的衣服上抹了又抹,似乎觉得还是不干净,再抹。 君影顿时觉得这把匕首虽未出鞘但仍然扎手,眸中的火焰渐渐又要掩盖冰冷。 “好了,游戏到此结束。”幻雪突然发话,接过君影手中的匕首,绑在腿侧。 “冯玉尧,三个月不见,你的武功又长进了。”长进了不是一星半点,否则,君影不可能一点便宜也占不到。 冯玉尧得意的笑笑,“谁像某些人,硬要去做救世主,伤好了,自然就是练功了,我从小就天赋异禀,练功也只是玩玩而已……” “停。”制止冯玉尧的长篇大论,幻雪接着说道:“那你不练功,跑出来找我做什么?” 冯玉尧脸上闪过一丝受伤,随即又恢复谈笑风生,媚笑问道:“我这里有两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喜欢的光明正大 幻雪的额角抽了抽,都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才有得选,两个坏消息,还问她先听哪个? “如果都是坏消息,你最好一个都别说。”君影的剑冷不丁放在冯玉尧的脖子上,声音又恢复冰冷凛冽。 都不是好消息。 这一年来,幻雪受了多少磨难,历尽多少挣扎,如今,他好不容易看到幻雪的笑容,不想因为冯玉尧带来的消息就给毁了。 幻雪叹了口气,“君影,让他说吧,他此次来,就是为了这两个坏消息。” 冯玉尧一闪身,逃离颈边的剑,脸色恢复几分正经,正色道:“最新的消息,东华国皇帝已经接连几日未能上朝,对外称是在批阅恩科考卷,其实是病倒了,似乎……病得很重。” 什么?昊彦病了? “你从哪里知道的?”幻雪一把抓住冯玉尧的袖子,急切的问道。 “我自己看到的,他是我的仇人,我碍着你的面子不下手,但是我可盼着他死。” 冯玉尧状似随意的整了整衣服,一边说道:“前几日我潜入皇宫,亲眼见到的,据说自你走了之后,端木昊彦几乎夜夜都呕血,恐怕这次就不行了。” 说得轻描淡写,又有几分幸灾乐祸。 幻雪一张俏脸瞬间煞白,什么叫不行了? 夜夜呕血? 她离开皇宫之后就断了那边的消息,没人能告诉她昊彦的情况,她只能通过国家的形势来判断昊彦应该没事,可是怎么突然就说不行了? 冯玉尧说这些并不是毫无目的的,他的话究竟有几分真? “还有一个呢?”对幻雪来说,最坏的消息莫过于昊彦出事,既然还有一个,不妨一起受打击吧。 “这也是顺道看见的,东华国的皇后娘娘怀孕了,恐怕已经两个多月。”仍然随意的口气,似乎就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拿这事当什么消息,仿佛是他多余。 但是这一句话下,一声声犹如晴天霹雳,炸响在幻雪脑中,让她不由踉跄几步后退。 皇后怀孕了? 两个多月…… 她下意识想问孩子是谁的,可是,她无法自欺欺人。 如果皇后的孩子不是昊彦的,昊彦完全可以抓住把柄废了皇后,就连满朝文武乃至太傅都不能有什么怨言。 可是现在皇后安然在宫中孕育孩子,那孩子的父亲…… 她不由想起前些日子影宿带来的消息,说昊彦夜宿皇后宫中,她那时以为只是影宿干扰她心神的说辞,并没在意。 如此一来,影宿的话是真的? 那昊彦…… 宫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还是说宫里根本就没出事,只是昊彦……变了……? “你告诉我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幻雪不相信他只是为了告诉他这些消息,他是有目的的。 “我冯玉尧喜欢一个人喜欢的光明正大,此次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你的情人已经移情别恋,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并且命不久矣,趁早死心。” 利落的说完,索性一把抓住幻雪的手,“幻雪,我绝对不会这么对你,我今生只喜欢过一个女人,就是你,跟我走,我绝不会负你,血海深仇我不要了,家国天下也不是我操心的,我只要你,绝不会被任何东西牵绊,跟我走。”一席话说得言辞恳切,情意缠绵。 但是,幻雪现在哪里有心思听冯玉尧的海誓山盟? 她一心都在昊彦身上,不管是他的病重,还是他的背叛,她的心里,装的满满的,都是昊彦的身影。 真正的帝王 慕容子峥一把抓住又要出手的君影,摇了摇头。 冯玉尧的心思,他能猜到几分,表面看似风流不羁,可实质……一个骄傲的人啊…… “幻雪,此处不是聊天的地方,咱们往前走,你也要整理一下思绪,到了前方落脚,我们再从长计议。”慕容子峥干脆翻身上马。 荒郊野外,不是能安静思考的地方,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考虑。 幻雪轻轻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中的焦急没了几分,点点头,一声不吭的上马,也不管其他的人,径自飞奔向前。 冯玉尧见此,上马就要离开…… “对了,你不能走,你不是带了消息来就为了让幻雪死心吗?还没有结果,你就不能走。” 慕容子峥转头对着冯玉尧严肃的说道,言语中不由自主的强势与审问,让冯玉尧愣了一下,居然没法拒绝。 脸上的轻浮放荡不再,无视君影几乎要将他千刀万剐的目光,打马跟了上去。 君影在前方小镇上以最快的速度找了一处僻静的宅院,客栈人多嘈杂,幻雪本就心情不好,住在客栈百害而无一利。 更何况,有冯玉尧那个该死的在,他恐怕少不了动武。 幻雪没有再追问冯玉尧具体详情,而是独自将自己关进一间小屋,愣愣的看着陌生的房间,一颗心不知是该痛,还是该悲。 她究竟该怎么办? 若是只有昊彦病重的消息,她会选择立刻奔回宫中,和昊彦想比,其他的事情,都微不足道。 她害怕失去,这里距离东华国如果连夜快马,五六天就能到,她恨不得立刻飞到昊彦身边,她怕极了那种失去的感觉。 可是,她现在是否已经失去了呢? 她离开半月,昊彦临幸皇后。 三个月,皇后有了两月多的身孕。 时间恰好吻合,皇后此时在宫中孕育着昊彦的骨肉。 她是不是早就已经失去他了? 她的坚持,她的骄傲一次次为昊彦妥协,一个挂名的皇后已经是她的底线,而如今…… 一个孩子…… 成为她与昊彦之间无法再逾越的鸿沟。 她传去的信,恐怕已经成为昊彦调剂生活的笑话了吧? 一个他早就已经放弃的女人,居然让他等她? 多么讽刺的一幕。 难怪龙影的人再也没出现,恐怕是昊彦早就忘了她了…… 最无奈是帝王,最无情也是帝王,昊彦,你终究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帝王,一个端木尚儒心目中完美的帝王。 接下来又是什么呢? 励精图治,网罗百官,选妃,充盈后宫…… 昊彦,看来你终究逃不过帝王的规则,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仍旧选择走端木尚儒的老路,走一个帝王该走的路。 那么,病重,她还怕什么呢? 早就已经失去,又何必惧怕天人永隔? 何必强求 冯玉尧望着面前的慕容子峥,一向放荡不羁的他,居然在他审视的目光中有些拘泥。 他敢调戏君影,却不敢在这个男人面前露出丝毫调笑之意。 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一种正气凛然之势,不像君威,不似强敌,却让人不得不敬畏。 “君影不在这,周围也没有人,说实话,端木昊彦病得有多重?”慕容子峥一脸正色的看着冯玉尧,凝重开口。 冯玉尧在他面前,终日保护自己风流洒脱的外壳顿时崩塌,叹了口气,坐在慕容子峥对面,又觉得不自在,稍稍偏了偏,磁性的声音恢复浑厚再不轻浮。 “我没骗你们,端木昊彦真的病重了,皇宫我去了好几次,他的脸色一直不好,到后来,突然就病倒了,他的寝宫内来来往往全是御医,我进不去,但是情况肯定不乐观。” 慕容子峥思索着冯玉尧的话,这个骄傲的男人,本就想给幻雪传递消息,还要让她做好被打击的心理准备,却又因为是仇人加情敌,说出来的话就变了味。 “你真的看见皇后怀孕了?”慕容子峥一条一条清晰地问着,仿佛像审案一般。 “你觉得我撒这么大个弥天大谎,万一被拆穿了,我还有命吗?” 开玩笑,这样的事情他要是说谎,他这辈子都别想见着幻雪了,就算是见了,也是他的死期。 幻雪拿他当朋友,但她的底线,他很清楚。 “我没怀疑你说话的真实性,我只是觉得,你没说完全,所以,提醒你,断章取义和撒谎的后果可能都差不多。” 骗得了幻雪,那是因为幻雪关心则乱,骗得了君影,是君影一心护主,但是骗他,不可能,他或许是几个人中最清醒的了。 冯玉尧挪了挪身子,突然觉得很压抑,这个男人话不多,却字字珠玑,直揪他的漏洞。 他自然是不知道,面前的慕容子峥已经把他当成了个犯罪嫌疑人,完全是用犯罪心理学的东西来对待他。 “好吧,我说,但是不是什么刻意的隐瞒,只是觉得说出来也于事无补,皇后怀孕确实是她和太傅算计了端木昊彦,下了药才有的,但是说了又有什么用?只能凭添幻雪的烦恼。不管端木昊彦有多无辜,他的孩子再有半年就要降生已经是事实,你觉得幻雪能接受吗?”冯玉尧干脆坦白的说。 “幻雪能不能接受都是她该考虑的,你我都不能因为想当然的要为她好而隐瞒她,你应该尊重她,相信她。” 说完,慕容子峥拍了拍冯玉尧的肩膀,笑道:“喜欢,可以争取,但是有一点我不知道你能否明白,喜欢一个人,看着她幸福,也是满足,何必强求。” 话落转身,“奉劝你还是避一避,等幻雪回过味来,你恐怕要遭殃了,你隐瞒的事我会替你解释。” 冯玉尧一脸错愕,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 他堂堂将军之子,一身武艺非凡,居然不声不响的就被他一直压着吐出了全部实话? 伤心至死 果然不出慕容子峥所料,冯玉尧离开后没有一炷香时间,房门砰的一声打开,幻雪一脸杀气走了进来。 “冯玉尧呢?”冰冷的口吻让四周骤然降低了好几度,眼睛搜寻一圈,却没看到她想掐死的人。 “逃了。”慕容子峥微笑说着。 “逃了?” “幻雪,稍安勿躁,坐。” 幻雪没有坐下,又问道:“走了多长时间了?”她还想去追呢。 “不用追了,早就逃命去了,想活命的人,你肯定追不上。”说着,给幻雪倒了杯茶。 “君影呢?”幻雪见屋里只有慕容子峥一个人,不由担心是不是君影追了上去,两个人又打起来了。 “不知道,不过放心,他俩各忙各的,没工夫打架。” 相处数日,慕容子峥早就习惯了幻雪说话的简练,自然能看出她想说什么。 幻雪端着茶杯,缕缕温暖透过来,略微缓解了想要掐死冯玉尧的心情,舒了一口气,坐下来。 “幻雪,你能不能猜得到端木昊彦为什么会重病?据你所说,他也是习武之人,内力深厚,虽然曾经中毒,但是在你走之前,他仍然是健康的,如今年纪轻轻,会有什么大病?”慕容子峥将前前后后的事串起来问道。 幻雪皱了皱眉头,“不知道。” “要是我没记错,你对我说过,你俩是因为一些误会离开的,你离开她时,有告诉过他你会回去吗?” “没有。” 对于幻雪的简练,慕容子峥丝毫不在意,听就好,他来说。 “你离开,他只能等,对吗?并且不可知是不是无限期的等。”慕容子峥一步步的问着。 幻雪砰地一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你是在替他为他的背叛找一个身不由己的理由吗?” 没错,她是离开了,没说什么时候回去,但是半个月,他连半个月也没有等不是吗? 慕容子峥抬了抬手,“别这么着急,听我把话说完,你走了这么久,没有与他联系过,最近的一封信几天前才传出去,对吗?” 幻雪点了点头,虽然有些狐疑他为什么不一口气把话说完,但是知道,慕容子峥不会说废话,他的话,必有自己的道理。 “幻雪,你听说过伤心至死吗?” 你还活不活? 幻雪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从来没有。” 慕容子峥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看着幻雪,一个杀手,估计没有那个闲情去看那些八卦类的新闻吧。 “在现代,我曾经听说过有人因为伤情而心脏破裂的事,史书上也有不少记载因情绪压抑郁结而吐血的人。” 幻雪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说,或许,这就是端木昊彦的病因。” “那又如何?”幻雪一脸冰冷,却微微红了眼圈。 “你还不明白?端木昊彦病倒或许是因为抑郁,他以为你彻底离开他了。” “然后呢?”轻轻闭上眼,似乎闭上眼,就不用去面对那些令她心痛又心寒的事实。 “皇后有孕是个阴谋,或许不能说是阴谋,而是他们使得一计,端木昊彦被算计其中,他的内心,不比你好过。”慕容子峥揣摩着端木昊彦的内心,耐心的说着。 “所以呢?你就说服我去接受这个事实?慕容子峥,要不是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我真怀疑你是昊彦安插在我身边的人,句句都是为他说话,你很了解他吗?跟他很熟?拿了他的银子?” 幻雪压抑着怒火,但是压抑不住责问,甚至口不择言。 慕容子峥不在意的笑笑,“幻雪,好好看看你自己的内心,你能否放得下他?他如果死了,你还活不活?在现代,私生子很多,但是很多人照样过得幸福……” “你不明白我心目中追求的完美。”幻雪很少打断慕容子峥认真时说的话,这似乎是第一次。 她听不下去这些论调,她不仅追求完美,她还有她的骄傲。 “人生都会有遗憾,但是为了一点点遗憾全盘放弃,你是否真的舍得?爱一个人可以没有骄傲,没有底线,他是真心对你……” “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心?”幻雪又一次打断他的话,声音越加冰冷。 “是不是真心不用我说,你心里最清楚。” 慕容子峥拎起茶壶,将幻雪面前已经凉透的茶重新换了。 他不是要说服幻雪,他只是分析,分析透了,幻雪可能就不会太纠结,原谅一些遗憾或许不容易,但是,放下全部感情,更难。 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幻雪望着手中热气腾腾的茶水,那热气,似乎飞到了睫毛上,眼睛微微湿润。 “主子,楼主来信。”君影在门外说道 “进来吧,我们都在。” 君影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盒子? 凌鸿还有东西送来? 幻雪拆开盒子,里面有两封信,还有一瓶药。 “嗯?这个是给你的?”幻雪将其中一封信递给君影,至于那瓶药,她没有贸然打开。 给她的信无非是对她上一次的谋划表示满意,又顺道布置了新任务,看来暗楼生意不错。 抬眼,发现君影的表情居然前所未有的怪异,好像是……强忍着笑? 她这样的情绪,君影会笑? “怎么了?” 君影忙单膝跪地,“主子恕罪。”他知道幻雪的心情不好,可是楼主的信…… “君影,我从来没把你当属下,起来,说说,怎么了?我没事了,不用顾虑。” 君影起身有点忍着笑,说道:“楼主私下问君影,主子的手是不是伤了,还……送来上好的疗伤药。” 一句话,让幻雪的又悲又寒的心顿时又添一抹不合时宜的情绪,脸颊抽动着,她不大会用毛笔,不行吗? 也就……结束了…… 翌日清晨,幻雪早早起身,看着陌生的房间,她多么希望,一觉醒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梦,或者,干脆不要醒来。 “我们去哪里?”三人上马,慕容子峥开口问道。 “去姜国。”说完,又觉得欠慕容子峥一个解释,他昨日可是开导了自己大半夜,虽然那开导的方式很像诱导式审案。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昊彦不会有事的,他或许真的注重儿女情长,但是,他心中,装着国家社稷,万千百姓。”幻雪幽幽的说着,语中感慨万千又不由酸涩。 叹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他,不会有事的,或许等过段时间,他淡忘了,又有了子嗣,也就……好了。” 也就……好了,也就……结束了…… 慕容子峥在身后不语,他只能点到为止,路是幻雪的,怎么走,还是要她自己决定。 “还有多远到姜国?”幻雪将一封信递给君影问道。 “快马只一天。” “不用那么急了,凌鸿传信让我亲自去完成任务,任务是就在姜国,我们……”说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妥,望着慕容子峥。 慕容子峥当然知道幻雪所说的任务是什么,不在意的笑了笑,“忘了过去好不好?不然,我也入你堂下?” “不行。”幻雪想也没想,断然拒绝。 让一个国际刑警改行做杀手? 还是那么一个正直无比的人,慕容子峥不介意,她会觉得很怪异。 “让我帮忙开口,我不介意改行。”慕容子峥更进一步说道。 他不希望幻雪的世界将他排斥在外,既然已经脱离了现代,他们不是天敌,他也愿意放下一直以来熏陶的世界观,尝试接受新的理论。 “你要是有心,不用入堂下,也一样是朋友。”君影难得开口,他虽然不知道慕容子峥究竟是什么来历,不过,从他身上的气息就能判断,他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但是却能跟幻雪成为朋友,而且应该比较早,很怪异。 幻雪赞同的点了点头,“慕容子峥,冯玉尧曾是男扮女装的青楼花魁,你的身份,比起来,不算怪异,只要你……算了,不要迁就我的心情,要是我早有这个心思,我也不至于现在这样。” 一席话说得模凌两可,但是慕容子峥却听懂了,毫不在意的笑笑。 杀手的心思都是那么细腻却埋得那么深的吗? 扔进宫墙 皇宫内的禁军最近又加强了。 自从那日有刺客偷偷入宫,虽然没能伤了皇上,但是,从那天起,皇上就一直病着,禁军护卫不力难辞其咎。 高高的宫墙边更是几步一岗,来往巡逻。 “咚” “啊……” “什么人?”玄正好带着一队侍卫巡过,听见宫墙边上的响声,顿时拔剑,一队人向宫墙边上包抄过去。 拨开低矮的花丛,借着火把的光亮,隐约能看见一个人正趴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 更靠近一些,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男子,略微显白的脸上痛苦纠结,抬头看看上方,这么高的宫墙,刺客不会是直接摔下来的吧。 玄上前一把将那人翻过来,顿时一惊,“明王殿下?” 那个被捷堂杀手直接从宫墙上扔进去的人就是端木昊臻,最近宫里巡逻森严,再加上堂主并没像上次说要送到皇上手上,他们就索性直接扔进了宫墙。 “玄……”端木昊臻认出是谁,怕被当成了刺客,赶忙唤出声。 玄一把扶起端木昊臻,查看着他身上的伤势。 端木昊臻已经失踪近两个多月了,出动了无数御林军都没找到,如今突然出现了,要是皇上见着,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我没事……” 端木昊臻动了动手脚,幻雪说让他们连夜送他回宫,结果那两个人真听话,五天五夜,他在马背上简直要被颠散架了,又被直接从那么高的宫墙上扔进来,下次见到幻雪,他一定要告状。 见着端木昊臻真的没什么大事,玄赶忙说道:“殿下回来的正好,皇上他……病得很重……” 几分担忧,几分情切,自从君影走后,他接替御前侍卫统领,跟在皇上身边时间长了,自是有几分关心。 知道端木昊臻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如今皇上病重,听说是心病,兴许见着端木昊臻能高兴些。 “什么?病重?” 端木昊臻一惊,也顾不得活动身体了,忙一把抓住玄的手腕,“怎么回事?皇上现在在哪?” “皇上一直住在沁雪殿,您……没事了?”玄突然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着一身狼狈的端木昊臻。 “你还看不出来,别废话,快,快带我去……等等,给我找身衣服,我路上换,脏兮兮的不能见病人。” 端木昊臻飞快的吩咐道,还没忘了一个懂医术的人该有的常识。 玄立刻吩咐下去,带着端木昊臻直奔沁雪殿。 物是人非 端木昊臻一路奔跑,直接将外衣撕下,套上侍卫递过来的衣服,那动作利索的,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 路上又跑到池塘边上,撩起冰冷的池水,洗了个脸。 接过帕子,拭了拭头发。 他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娇气了,冷水洗脸早就习惯,三哥现在病着,自己决不能这样去看他,万一一个不好,身上这些脏气过给了三哥,就麻烦了。 一边跑,一边对前面的玄问道:“皇上怎么会病了?是风寒还是什么?严不严重?” “不知道是什么病,御医只说是心火郁结,用了好几天的药了,就是不见清醒。”玄简练的回答着。 端木昊臻一路跑得气喘吁吁,越跑越慢,玄干脆一把扶住端木昊臻的胳膊,运起轻功带着他。 “对了,我见着君影了。” “砰”玄突然一泄气,两人踉跄了两步,没扶住,端木昊臻又一次被扔在了地上。 “明王殿下恕罪。” 赶忙将端木昊臻扶起来,也不敢用轻功了,直接拖着他跑。 “殿下刚才是说……” “我说,君影没死,跟幻雪在一起,幻雪让人把我送回宫的。” 端木昊臻不敢再爆料了,怕又被扔在地上,他的屁股短短时间屡受荼毒,已经快开花了。 玄高兴的一把搂住端木昊臻的腰,运起轻功直奔沁雪殿。 君影没死,幻雪也有下落了,这端木昊臻来的可太是时候,要是他估摸的没错,端木昊臻就是皇上的灵丹妙药。 “殿下可有见着星和柳?” 端木昊臻想了想,“没有。” 幻雪身边几个人他都见过,确实没看见。 眼见着到了沁雪殿的大门,端木昊臻直接挣脱了玄的手臂,一路冲了进去。 推开寝殿的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端木昊臻顿时眉头紧锁。 拍了拍身上,散去灰尘和凉气,直奔寝殿内部。 “明……明王殿下……” 寝殿内仍有一群御医在忙碌着,突然见到失踪已久的明王殿下,顿时结巴着说不出话来。 “臣等参见明王殿下。” 端木昊臻没有理会他们,径直奔向床边,突然,脚步定住。 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床上的人,甚至后退了两步。 仍旧是幻雪走之前的摆设,床幔都没有换过,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可是,这人真的是他三哥吗? 这个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人,真的是做了皇上的三哥吗? 一群该死的奴才 他不敢相信现在床上躺着的就是他三哥。 一动也不动的躺着,锦被下的身体明显比之他走的时候不知道瘦了几圈。 面白如纸,眼眶深陷,脸颊也凹了进去,嘴唇根本看不出一丝血色。 如果不是那锦被下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他甚至会怀疑,他是不是来晚了…… “三哥?” 端木昊臻小心的凑上去,似乎自己的动作大了,会弄坏了床上的身体。 昊彦没有丝毫反应,就连睫毛也没有动一下。 轻轻掀起被子的一角,手指在嘴边暖了暖,才敢搭上昊彦的脉搏。 端木昊臻的眼睛噙着泪花,三哥不是皇上了吗? 怎么会这样? 他现在的样子,还不如当时贬为庶民时的样子,那时的三哥还能与他谈笑风生,而现在,他都已经听不见他的呼唤了…… “你们这群庸医,你们都给他吃什么药了?把药方拿来,快!” 端木昊臻转身,一脚踹倒一个跪在地上的御医,虽然不敢大声,但是其中的怒气将所有御医均是吓得一哆嗦。 颤颤巍巍的递上几张方子,端木昊臻一看更加恼火了,七八张方子,每张方子还都不一样,他们把三哥当成什么了? 给他们试药吗? 扫了一遍手上的药方,怒火更是直冲上头。 “给本王滚!一群吃干饭的家伙,回来再跟你们算账!” 恶狠狠地扔下一句,重新转身为昊彦把脉。 三哥是皇上啊,他们这群御医怎么能这么对他? 其实御医们早已束手无策,方子试了好几个,不管什么灵丹妙药,也灌了不少,可是皇上就是不醒,还日渐消瘦,他们还能有什么法子? 突然听见明王殿下让他们滚,也不管以后什么后果了,忙不迭的连滚带爬出了寝殿。 “你……你叫什么?”端木昊臻气得有些气喘,指着一直在床边没做声的小太监。 “奴才吉安,接替福泉现在是皇上的太监总管。”吉安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哼”端木昊臻重重的哼了一声,咬牙切齿道:“你就是这么照顾皇上的?就任由皇上把自己折磨成这样?就任由那群庸医拿皇上的身子试药?” 一句句反问着,那神情似乎要将吉安撕碎。 吉安扑通一声跪倒,“殿下不知,皇上他……他……” “你也给本王滚!要是皇上有什么不好,本王就剐了你!” 端木昊臻再也看不下去了,这都是一群什么人在三哥身边? 吉安不放心的看看皇上,叹息了一声,上门外边守着去了。 端木昊臻仔仔细细的把着脉,如果稍不小心,几乎感觉不到脉搏的跳动。 “三哥……”话刚出口,一颗泪珠吧嗒一声落在锦被上,迅速没入不见。 别担心,三哥,昊臻回来了,昊臻不会再让那些愚蠢的奴才碰你了,你会没事的,肯定会没事的…… 端木昊臻抬起胳膊擦了擦眼睛,将屋里的炭盆都移到了床边,掏出怀里的金针,摊在小桌上。 直到床榻周围被炭盆烤的炙热,端木昊臻的额头泌出一层薄汗。 轻手拉开昊彦身上的锦被,解开里衣的带子,露出白皙却更见条条白痕的胸膛,眼泪又止不住的淌下来。 确实怕了 拿起金针,又用衣袖擦了擦满是泪水的脸,唇上依然带着咸咸的味道。 深吸了几口气,对着昊彦的穴位准确利落的刺进去。 三哥这样折磨自己有多长时间了? 就算是曾经贬为庶民,也没见他这么虚弱过,看看这身上,哪里还有肉? 这哪里像一个皇上的身体? 就连外面的普通百姓,都比三哥要强健许多。 眼睛都没眨一下,一连扎了二十多根。 端木昊臻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指端在每根金针上轮流轻捻着。 气血郁结,再加上过度操劳,不饮不食,三哥到底怎么了? 严重气血郁结,但是那些庸医只知道清热化瘀,丝毫不见排瘀的方子,只知道越保守越好。 后来见三哥迟迟不醒,气弱体虚,干脆用大补的药材,三哥现在这副身体,哪受得了那些药材的猛烈? 庸医! 他真的不敢想象,若不是幻雪凑巧把自己送回宫来,三哥还能支持多久? 三哥病重的消息幻雪知不知道?她能及时赶回来吗? 要是都没有,那三哥…… 一炷香时间,端木昊臻飞快拔出金针,替昊彦重新穿好里衣,盖好被子,静静的等着。 他出宫后是不是发生了很多事? 虽然他走之前幻雪已经离开了,但那个时候三哥还是好好的啊,怎么只过了三个月,竟然变成这幅模样? 就算是国事操劳,以三哥的性格,不会将自己累成这样。 到底……为了什么? 端木昊臻心中百般疑问得不到解答,看着气息虚弱的昊彦,眼中又朦胧了。 “咳……咳……” 听到声音,端木昊臻忙把昊彦抱起来,头侧向床边,轻轻拍着昊彦的后背。 “咳……呼……呼……”直到吐出几口乌黑的血,昊彦的呼吸似乎顺畅开来,虚弱的喘着,脸上泛起一丝异样的红。 扶昊彦重新躺下,拿帕子擦去嘴角的血,重新盖好被子,一只手轻轻地抚着昊彦的胸口为他顺气。 “三哥……三哥……我是昊臻……三哥”端木昊臻哽咽的小声唤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昊彦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就在端木昊臻觉得他已经睡去的时候,昊彦缓缓睁开眼睛。 “昊臻?”沙哑的声音依然温柔,带着浓浓的喜悦。 “三哥……”端木昊臻再也忍不住了,小心的扑在昊彦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他害怕,当他看到这样的三哥,他确实怕了,他在这个世上没有亲人,如果说算亲人的,三哥待他最亲。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幻雪说的话,就算没有血缘,那份情谊,谁也否定不了。 他看见这么虚弱的三哥,他真的害怕了…… 影卫是死的吗? 昊彦吃力的将手抬起来,轻轻抚摸着端木昊臻的后背,似乎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吐出一句,“回来就好……” “三哥,别说话了,是昊臻不对,昊臻以后再也不让你担心了,再也不让你操心焦急了,昊臻错了……” 昊臻不住的道歉,幻雪说的没错,三哥在担心他,他能看得出来,三哥真的担心他,他给三哥添了太多麻烦了…… 不过,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短暂的情绪抒发,端木昊臻慌忙爬起来,一边用袖子擦着眼泪,一边为昊彦掖了掖被角。 “三哥,现在想用膳吗?我让他们熬些粥送上来。”端木昊臻小心的问道。 昊彦的眼睛暗了暗,几乎不可见的轻轻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他终究还是醒了,他梦见幻雪回来了,幻雪愿意与他一同离去,但是他终究还是醒了,幻雪,没有回来…… 她说让他等,但是他现在却害怕她回来,她有消息了,那是不是就快回来了? 她要回来了,她要是看见这一切…… 他势必又要经受一次失去她的痛苦…… 他想她,却不敢再见她…… 直到确定昊彦是睡着了,端木昊臻悄悄站起身。 “影宿,跟本王出来。” 端木昊臻轻声说了一句,不等有任何动静,走出了寝殿的门。 站定于沁雪殿的小花园中,负手而立,一个人影悄然落下,跪在他身旁。 “影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别告诉本王你什么都不知道!” 其语气大有如果影宿说不知道就要死在他手上的架势。 龙影历来都是皇上的影子,三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敢直接问三哥,就只能问影宿了。 影宿也是眼睁睁看着皇上一天天虚弱下来,直至昏迷不醒,他作为影卫,虽然有护卫皇上安全的责任,但是皇上自己要这样,他也是束手无策。 如今端木昊臻回来了,兴许…… 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前前后后讲了个清楚,包括皇后被临幸,怀孕,直到幻雪的来信…… 短短三个月的事情,影宿事无巨细居然讲了一个时辰。 这三个月,宫中发生的事,太多了…… “影宿,你居然就眼睁睁的看着皇上被下了药,送到皇后的床上,你这个影卫是死的吗?” 该死的影宿! 端木昊臻怒吼着出声,惊起旁边一群飞鸟。 三哥被贬的原因他略有耳闻,也猜测过可能是下药,当日三哥只是个小小将军,遭小人算计,倒也说得过去。 但是现在三哥是皇上啊,还有人能算计得了他…… 影宿前前后后都知道,那就是说,他是眼睁睁看着三哥被人下了药,硬是送到那个什么皇后的床上,那个女人还…… 到底还要不要脸? 而影宿,就是每天趴在房梁上看着? 一个影卫,居然蠢到这个份上,三哥对皇后根本没有任何意思,他看不出来? 难怪三哥会被气病了,被下了药送到别的女人床上,心高气傲的三哥怎么能忍受的了? 更何况,那个女人居然怀上了孩子…… 影宿跪在一旁,无话可说。 他当日也只是想遵从先皇的意思,虽然后来发誓效忠现在的皇上,可是,过去的事,他也无力再去改变。 看着一直无话的影宿,端木昊臻深深叹了口气,现在追究这些还有什么用? 三哥对幻雪的心思再明白不过了,他是真的爱幻雪爱到了骨子里。 就因为幻雪可能快要回来了,就因为皇后怀了孕,他没法跟幻雪解释,才硬生生将自己逼成这样。 唯一能让三哥重新振作起来的只有幻雪。 可是,幻雪的性格,他也了解,她当初能接受一个挂名的皇后实属遗诏所迫,如今要让她接受三哥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这是不是比登天还难? “幻雪知道这些事吗?”端木昊臻突然灵光一闪,问道。 影宿顿时低了脑袋,“贵妃娘娘知道皇上临幸皇后的事,其余的,应该还不知道。” “你怎么那么清楚?”端木昊臻神智现在可没问题了,突然捕捉到一些不对劲的事。 “是影宿亲口告诉贵妃娘娘的。”影宿的头更低了。 一句话气的端木昊臻顿时咬牙切齿,“影宿,如果本王有这个权利,本王真想说,你可以去死了。”气呼呼的撂下一句话,转身向沁雪殿的寝殿走去。 他原本还想着瞒着,或者…… 该死的影宿! 算我没说 踏入姜国境内,幻雪的心却没有一丝喜悦,一直以来她尽力奔波,就是为了了结这些事情以后回去与昊彦团聚。 可是,冯玉尧的一席话,将她的梦想全部都打碎了,她不知道做完这些事以后她还要去哪里。 难道要真的一心一意去做什么捷堂堂主? 幻雪心中泛起一阵苦,兜兜转转,她,还是要做杀手。 她的身体里流淌着属于杀手的血,换了个世界又怎么样? 这或许就是人们所说的宿命? 已到了秋天,西南方向的气候越见寒凉,再加上空气湿润,整个地域泛着阴冷。 慕容子峥每日只要吃过了晚饭,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面,这里的气候,对他实在是一种煎熬。 想到这些,幻雪不由得眉头紧皱。 看着忽忽闪闪的烛火,眼睛越发朦胧,她不敢想昊彦,却在那朦胧的烛光中又见到昊彦的脸庞,随着明光的闪耀,犹如昊彦晶亮的眼眸…… 摇了摇头,不想。 她不愿想,既然已经决定了,她何苦折磨自己呢? 窗外传来声音,幻雪没有理会,感觉着气息,应该是君影。 君影跳进窗子,“主子,目标就在这个城中,府中约有两百多护卫,戒备森严,恐怕不好对付,用不用再召集几个捷堂的人过来?” “现在有几个?” “五个。” “够了,准备一下,后日行动。”幻雪利落的吩咐。 此次的任务在她看来根本不需要布置,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也没有与官商的纠葛,江湖恩怨而已,至于为什么要转到她手上,恐怕是凌鸿想试试她。 既然是江湖恩怨,免不了里面高手众多,灭门,要的是一个不剩,免除后患。 上次试谋,这次试武,凌鸿很会挑任务。 看着君影要走,幻雪出声留住了他。 叹了口气,“君影,以后别喊我主子了,叫我幻雪吧,你与我早已不是下属的关系,听着别扭。” 说完,指着旁边的椅子,“坐。” 君影没有坐下,而是向前几步,站在幻雪面前一侧。 幻雪仍旧看着桌上的烛火,神情略微恍惚。 “君影,你有喜欢的人吗?”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或许有。” 或许有? 幻雪琢磨着这句话,仍旧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火苗儿。 “君影,如果有机会,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吧。” 君影是杀手没错,但是,她总不能让君影一辈子就这么跟着她,替她卖命,他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他是她的朋友,不是属下,更不是棋子。 “噌”的一声。 幻雪抬头,君影的剑出鞘,就放在他脖子上,一脸冰冷的看着她。 “君影,每个人都有追求……” 幻雪还想劝说,但是话没说完,眼看着君影的剑又向脖子的方向靠了靠,一丝血痕瞬间荡漾。 顿时举起双手,无奈道:“算我没说,算我没说。” “锵”,剑回鞘。 幻雪叹了口气,挫败的趴回桌子上,为什么人活着那么难受呢。 “君影的心目中没有这一世应该做什么,到了什么年纪就要做什么的概念,君影只知道,想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一句话,别人觉得一辈子该娶妻生子,美满幸福,君影并不觉得这样就是一生。 如果要问如何才是美满幸福的一生,那就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细细斟酌着君影的话,幻雪突然觉得,自己的理论似乎真的站不住脚,一个人只此一世,谁规定必须要成家立业才算美满? 拥有爱情才幸福? 这个理论,确实不适用于杀手。 如果觉得现在这样好,那就保持这样,如果觉得不好,那就争取自己想要的,何必拘泥于尘世间的规则? 或许君影真的能坚持自己的想法,但是她…… 她已经爱上了一个人…… 收回? 谈何容易…… 幻雪回来了? 端木昊臻在昊彦床前不眠不休的守了一天一夜,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熬得布满血丝,仍旧一点也不敢懈怠的盯着床上的人。 突然看到昊彦的手微微一动,端木昊臻忙探身轻唤道:“三哥……醒醒吧,三哥……” 昊彦听到呼声,吃力的睁开眼睛,苍白的薄唇微微动了动,已经说不出话来。 “三哥……”一见着昊彦这样,端木昊臻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 忙端起身边一直温着的小碗,轻轻扶起昊彦的上身,让他倚靠在自己的肩头,将小碗凑近昊彦的嘴边。 昊彦的唇在碗边沾了沾,轻轻摇了摇头。 “三哥,求求你了,喝口水吧,别再折磨自己了,再这样下去,你……” 端木昊臻说不下去,仍旧固执的将碗凑了过去。 昊彦拗不过端木昊臻,小小喝了一口,又要躺下。 端木昊臻这可不让了,再躺,再躺就真的起不来了。 索性一咬牙。 “三哥,幻雪真的很担心你,她回来看你了,我已经说服她了,她说她喜欢你,什么都不在意了,你……愿意见她吗?” 昊彦的眼睛登时亮了,嵌在那张如纸一般白的脸上异常夺目。 满脸狐疑的看着端木昊臻,身子却已经激动的开始颤抖。 “三哥,你不能太激动,你要是愿意见她,我这就让她来,但是,你不能激动,好吗?”端木昊臻将一个垫子垫在昊彦的背后,让他靠着,一边跟他打着商量。 昊彦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不激动呢? 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了? 幻雪回来了? 昊臻说服了幻雪…… 她说她不介意? 他是不是还在做梦? “幻雪,进来吧,三哥醒了。”端木昊臻向门外喊道,一边略带不安的瞥了昊彦一眼。 门开了,外面进来一个婀娜的身影,背着光,让昊彦的眼睛看不太清楚。 目不转睛的看着幻雪一步步慢慢走近,那几步,仿佛走了一生那么久。 脸庞渐渐清晰,他不可能不激动,眼前那眉眼,居然真的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已经无数次做过这个梦,但是这次这个,真实的令人难以相信。 奇)“昊彦……”幻雪略带生涩的喊着他的名字,扑进他怀中。 书)昊彦伸手抱着幻雪,激动地难以自持,她真的回来了,就在自己的怀中。 网)就算是梦,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最真实的梦,最想做却没有做到的梦…… 突然,昊彦一把推开幻雪,陡然使出的内力将她直接推倒在地上。 “来人!”昊彦口中喘着粗气,一脸厌恶的看着地上的幻雪,身子随着呼吸大幅起伏着,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 “皇上。”吉安从门外进来,跪倒在门边。 昊彦一手指着地上的幻雪,虚弱却仍然威严的说道:“把她给朕拖出去!” 梦……该醒了 “三哥……”端木昊臻扑通一声跪倒在昊彦床边,伸手抱住他剧烈颤抖的身子,哀求道:“三哥别生气,昊臻知道错了,昊臻只是想让三哥高兴起来,三哥别生气了……” 眼见着昊彦惨白如纸的脸上浮现怒色,已经开始发青,昊臻突然害怕了,他又犯错了,他又惹三哥生气了…… 地上的幻雪吓傻了,一脸呆滞看着怒气冲天的皇上,连求饶的话都没敢说出口,任由侍卫拖着出了寝殿的门。 “昊臻……”一句话没说完,突然身子一僵,一缕鲜红顺着嘴角流下,鲜红衬着惨白,触目惊心。 “三哥!”端木昊臻慌到不能再慌,一张脸吓青了,顿时手足无措。 只得再次哀求道:“昊臻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三哥别生气,气坏了身子……昊臻再也不敢了。” “昊臻,你可以淘气,三哥都不会怪罪你,但是,你不能用幻雪跟三哥开玩笑……”昊彦嘶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哀伤。 他是想念幻雪,但是他还没有糊涂到那种份上,要是幻雪回来了,她一定会守着他,而不是在门外等待昊臻叫醒他,只这一点,昊彦就已经不对门外的人抱什么希望了。 可他还是自欺欺人,还是抱着一丝连自己都知道不可能的希望。 但是,当他抱上那个女子的身体,他的希望彻底破灭了,是不是幻雪,他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 那身体,那气息,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上,他就算是快要病死,也不会认错。 是啊,他现在没认错,可是,唯一认错的一次,却让他和幻雪之间永远划上了鸿沟。 “三哥,昊臻说实话,再也不说谎了,昊臻确实见过幻雪了,她很好,她连君影都救活了,君影好好的跟在她身边,他没死,幻雪不会生三哥的气了,她很快会回来的。”端木昊臻急切的说着。 昊彦的眼睛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染上一抹恐慌与焦急,君影没死,固然是天大的喜讯。 可是,这样一来,幻雪真的就不会逃避他了,她就快回来了,快回来了…… “三哥,所有的事昊臻都知道了,此次见过幻雪,她对三哥的情连昊臻都能轻易感觉得到,她不是狠心的人,对三哥也绝不会狠心,好好向她解释,她真的会理解三哥的苦衷与委屈,但是三哥要是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可就怕等不到她理解了呀。” 昊臻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无论如何,他不能让三哥这样颓废下去,这比之当年三哥被贬为庶民时的颓废,让他第一次感觉到无限的恐惧,那种即将要失去至亲之人的恐惧。 “三哥,你已经睡了快十天了,朝堂之上一片混乱,恩科的举人也开始怨声载道,再这样下去,幻雪的努力,决的惨死可就都白费了呀。” 昊臻恨不得将所有的话一股脑都灌进昊彦耳朵里,他相信他的三哥是个好皇帝,不会扔下江山社稷不管,不会让幻雪拼了命为他争来的皇位就这么没了,他只是一时气急,一时想不开…… 他恨自己,恨不得杀了自己,如果当初自己不使小性子,不缠着幻雪,兴许幻雪成了三哥的人,就不会这么绝情因为一点事就负气离开。 如果自己不那么冲动,不离开皇宫,陪着三哥,也不会让那些该死的人钻了空子。 如果自己陪着三哥,断不可能让三哥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如果…… 可是现在追究那么多如果有什么用? “昊臻答应三哥,只要三哥的身体好了,昊臻立刻启程找幻雪,一定说服她,带她回来……” 昊彦抬了抬手,望着已经满面泪水的昊臻,头一次看见平日里古灵精怪的昊臻一双眼睛通红,不知所措的害怕着。 他的弟弟,与他最亲的弟弟,在他一无所有时仍然给予他最大关怀的弟弟,他是不是吓坏他了? 虚弱的深吸了一口气,“不用去找她了,我没事了……” 说是没事,但是那声音,落寞得让人心碎。 虽然睡了数日,他却突然感觉又累了,太累了,幻雪要回来本是件令他欣喜万分的事,却成了他的催命符。 昊臻说的没错,皇位是幻雪和决还有万千将士用命为他争来的,这一路,他已经不能回头了…… 他或许已经失去了幻雪,不能再失去…… 梦,太长了,是不是……该醒了? 亡命鸳鸯 明月高悬,清风中带着丝丝甜香,犹如栾树芬芳,沁人心脾。 几束黑影落于一人脚边,一个手势,四下散去。 一身黑衣劲装,黑帕蒙面,一双明眸在夜色下熠熠生辉,闪着冰冷的光芒。 有多久没执行过杀手的任务了? 有多久没执行过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任务了? 面对这么乏味的任务,她居然会兴奋? 身体内奔腾的血液清晰地告诉她,她居然渴望着…… 她是不是过得太安逸了?或者说太压抑了? 她居然那么渴望杀戮的感觉…… 眼睛闪过一丝邪恶的光,抽出匕首,飞身进了宫府。 风中浮荡着栾树的花香,秋日季节,正是栾树开花的时候,不过,这可不是栾树散发的香味,而是幻雪新配置的迷药。 任务只说灭宫家满门,并没说血洗整个宫府,那些护卫的命,不要也罢。 宫府中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大多数人都在沁心的花香中沉沉睡去,当然,只是大多数。 她就不信,偌大一个宫府,还没有几个有本事的人,否则,哪能惹上肯花大价钱的仇人? 直入宫家家主的卧房,小角色,自然由他们去处理,凌鸿不是要看她的本事吗? 来吧,随便看。 不远处传来细微的破空之声,幻雪一脚踏上身边的柱子,腾身而起,半空中一柄飞刀出手。 玩暗器,行。 只听见墙角处倒地的声音传来,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小角色而已。 闪身进了卧房,避过一股袭来的掌风,大鱼在这呢。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带些英气,剑眉入鬓,一脸刚硬,此时正一手撑在桌子上,气息略微紊乱。 打量间,幻雪已经欺身而上。 “叮”兵器相戈,火花四溅,匕首上传来的内力让她后退了两步,脚尖稳住,眼睛顿时抹上兴奋地光彩。 中了她下的药,还能有这样的内力,难得,难得。 侧身避开一刺,黑夜中冷光溢彩,手中的匕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划向那人的脖子。 残影四散,夹杂着利器破空,灵动敏捷,让那人仅有堪堪招架之力。 “夫君……” 嗯? 也是宫家人? 幻雪丝毫没多想,飞刀出手,直射发声之人的脖子。 身旁的人身影一动,再也没有理会幻雪即将落下的匕首,直直扑向那边。 露出的极大破绽几乎任人宰割,幻雪没有迟疑,匕首一送,直入那人后背。 哧的一声,是利器刺入身体的声音,两声并一声,出声的人已经瞬间毙命,脖子汩汩流淌着鲜血,瞬间染红地面,而那中年男子未能及时赶到,反被幻雪的匕首直直钉在地上。 “何人要害我?!” 中年男人怒吼出口,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离他不远处已经倒在血泊之中的妻子。 幻雪再一次举起手中的匕首,地上的男人应该还是还手之力,但是此刻,他却只顾着前方早已死去的妻子,伸长着手,颤抖着向前…… 这一幕刺痛了幻雪的眼睛,心中传来的战栗顿时席卷全身,对着未曾谋面的猎物,她居然…… 就算是罪大恶极之人,他们心中或许也有情吧,或许这情,只到临死才能显现…… 临死…… 感受到远方的注视,幻雪的身体突然僵硬。 她没得选择,或许从一开始,命运就从来没有给过她选择的余地。 再也没有迟疑,扬起匕首,抹过中年男人的脖子。 亡命鸳鸯,下一世,祝你们好运。 “爹……娘……” 幻雪勾起一抹冷酷的笑,那笑,仿佛狰狞的罗刹,飞扬着死亡的气息,再也无情。 早投胎吧 门外跑来三个年轻男子,手里都提着剑,一脸的悲愤。 幻雪迎身出去,房间太小,那地上的两个人,她不愿再看,或许说,她不敢。 一招对上一人的剑,伸脚一踹,仿佛发泄一般使了全身力气,另一人直接撞在门外廊下的柱子上。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这个世界。 苦痛挣扎,她自问能承受。 但是,是不是就因为她能承受,她就必须承受那么多? 冲动有余,内力不足,对上幻雪匕首的剑被硬生生砍断,匕首没有收回,而是借着余力,狠狠刺进胸膛,喷涌而出的血瞬间染红幻雪冰冷的眼眸。 她恨这个世界,恨命运,更恨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喜欢的人背叛她。 不喜欢做的事情有人步步紧逼。 曾经冰冷无情的自己,居然连杀人都会犹豫了。 她该恨自己什么? 恨自己会心软,恨自己有情…… 一脚踹开袭来的人,弯腰回手,身如弦月,干净利落,身后要偷袭的人一脸难以置信,哼也没哼一声,直直倒下。 她没有愤怒,全身满是刻骨的恨,恨天下所有的事,甚至恨自己的一生。 毁天灭地般的恨意陡然毫无保留的散开,四周顿时宛如一片死地。 她的骄傲,自负,甚至自尊,她都放弃了,换来什么? 换来一份让她生不如死的情,让她如今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对陌生人的迟疑,让她再也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看着撞在柱子上的人颤巍巍起身,飞刀脱手,世界最后一丝声音也消失了。 情,没了,再抛却她原有的本性,她还剩什么? 她还是什么? 身后一股劲风靠过来,幻雪头也没回,反手就刺。 “叮”的一声,来人用剑挡了,后退几步。 “幻雪,是我。”君影急忙开口。 他怎么忘了,幻雪杀红了眼,谁也不认识。 想起刚才的鲁莽,顿时背后冷汗连连,要不是凑巧剑就在身前,那一刺,他根本躲不开。 再看看四周,君影的眉紧紧皱起,幻雪只杀了五个,怎么身上这气息,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般? “主子……”君影不自觉地跪在地上,他明知道幻雪不愿他跪,但是现在,幻雪身上散发的气息让他不由自主的胆寒。 比之当年幻雪独自杀了一百多人后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杀气更甚,就连君影,也不得不打心里恐惧万分。 幻雪仍旧背着他,纤细的身姿伫立于血腥中,犹如幽冥的彼岸花,淡看生命消逝。 捷堂另外五人也陆续回来。 “回堂主,任务完成。” 幻雪收起匕首,看着地上的尸体,冷酷却淡然的说道:“下一步。” 七条黑影窜出,不一会儿,宫府燃起熊熊大火。 至于里面仍然睡着的人,逃了算他们走运,逃不了,早投胎吧。 反正是个废人了,中了她的毒,若是清醒着解了还好,若是睡过去,就算醒了,一身武功尽废,她根本不用怕有人来寻仇。 回到临时居住的宅院,幻雪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一把火烧了,跳进屋内早就准备好的浴桶。 将头也没入水中,温暖的水笼罩着全身,却捂不热一心的冰冷。 自己的本性终归还是喜欢杀戮吧。 那种已经要渐渐消失的冷漠如今却成了她的追求与向往。 情,淡了,本性…… 望着水中漂着的点点花瓣,扬起一丝苦笑。 有什么好挣扎呢? 以前的自己,脑袋里在想什么? 做好人? 苦笑换成了嘲讽。 好人都不长命,她早就验证过了。 心中酸涩难耐,不知她所悲伤的,是消失的情,还是被情掩埋的本性。 悠闲过招 幻雪心中始终窝着一股火,躺在床上朦朦胧胧就被君影练剑的声音吵醒,自从被冯玉尧调戏了,君影只要没什么事就是练剑,不知道他是真的意识到了技不如人的危险性,还是只想杀了冯玉尧泄恨。 不过,练练也好,命只有一条,死倒是没什么,死的不光彩,就太丢人了。 她是不是也该练练了? 昨晚小试身手,突然发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一点长进,这算不算丢人? 心,不一样了,要是连本事都丢了,她可就真的算个废物了。 起身洗漱,换上一套劲装,这个时代的女子都穿裙子,可是对她来说,裙子,太遥远了。 慕容子峥站在院内,双手抱胸,正饶有兴趣的看着君影练剑。 感觉到身边有动静,转过身来,对上幻雪一脸阴云,顿时觉得有点不对。 笑问道:“幻雪,吃早饭了没?”一边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两步。 “没吃。”话音没落,一抬腿直点慕容子峥胸口。 慕容子峥利落的后倾一躲,举起手臂对上幻雪袭来的手刀,四两拨千斤,轻松化去了那几乎能直接劈柴的力道。 “怎么?昨晚上没练够?我看你杀了不少。”腾空,借着幻雪的力道跃出两米。 “你跟踪我?”纤细的手指抓向慕容子峥的脖子。 慕容子峥一偏头侧腰,“远远看见的。” 他大晚上不睡觉跑去看她杀人? 瞬间,身影四动,手刀纷纷落下,角度诡异,掌力千钧。 “你不老实烤你的火盆,跟着我做什么?”幻雪的话中处处染着火药味。 慕容子峥双手开动,光影纷叠,一一化解着袭来的招式,下盘稳若磐石,“那边的火更大。” 跟她对招居然还有工夫闲扯? 飞腿一个横扫,风声呼啸。 慕容子峥腾身而起,一手搭上幻雪的肩头,幻雪一低身,慕容子峥稍稍借力跃空而过。 招招相抵,又招招相扣,一时间,两人不相上下,掌肘相对,没有漏洞,没有偏差,就好像早就演练了千百遍。 “幻雪,我调查过了,宫家虽不是官,也不是江湖人士,但仗着几分家底身手,欺压城中百姓……” 一边过招,慕容子峥居然还能这么连贯说出一长串话,顿时让幻雪的攻击又快了几分。 “你是在救赎我吗?” 宫家是什么人她当然了解,怪不得这几天慕容子峥大白天的都不见人影,敢情给她找理由去了。 她是杀手,不是行侠仗义的侠客,宫家是做什么的,她才没心情管。 死伤自负 “我又不是神父。” 慕容子峥只是见招拆招,并不还手,防守如铜墙铁壁,谈笑间,幻雪除了活动筋骨,一点便宜没占着。 “我要是杀好人,你逮捕我?”怒气冲冲的出口。 她倒不是气慕容子峥多管闲事,气的是她使出七成力,他还能跟她聊天。 “不。”慕容子峥答得干干脆脆。 幻雪背后抬脚直踹慕容子峥下腹,敢小看她,就别怪她不客气。 慕容子峥弹身后退,“喂,陪你撒气,不许玩阴的。” “死伤自负。” 过招夹杂着斗嘴,一时间,小小的院落好不热闹。 在一旁练剑的君影也停了下来,抱着剑站在一旁,冷酷的嘴边扬起一丝笑意。 原以为这个慕容子峥每天都是温柔笑意的样子,又没有内力,顶多是会几下身手。 但是现在看来不尽然,慕容子峥的身手路子似乎与幻雪的很像,没有内力,却招招式式精湛的无以伦比。 沉稳的招式化解幻雪凛冽灵动的攻击,虽都是直对而上,但却不是硬碰硬,不损自己分毫,轻易将所有力道化于无形。 一手出神入化,一时如行云流水,一时如稳如磐石,他只见到了守,未见到攻,就已经知道,这个,慕容子峥也非等闲之辈。 一炷香时间,两人的身手越来越快,风声呼啸,身影翻飞。 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回合,两人的影子都已经杂糅在一起,眨眼间就是数招过后,你来我往,快要分不清是谁的残影。 “我认输,别打了,还没吃早饭呢。” 虽然已经打了不短的时间,慕容子峥说起话来依然气息平稳。 “敢放水就没饭吃。” 慕容子峥的脸上一直保持着温柔犹如阳光普照般的笑意,此时更是明媚灿烂,“那好,不放水,我可要停手了,这就停手了,打伤了我你得管吃药。” 说着已经背起了手,闭上眼,脖子冲着幻雪的手就递过去。 幻雪索性一把掐上,却拿捏好了分寸并未使力。 “你身手那么好当初为什么不抓我?” 幻雪以前总觉得慕容子峥多少是受父辈蒙荫才得以年纪轻轻立下这么多功,却不想身手好的令她惊讶。 去燕国他有伤在身,若是没有伤,谁能困得住他? 恐怕连这一点,燕国皇帝也算到了,所以才提前命人在战场上偷袭他。 慕容子峥脸上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笑着幽默的说道:“我身手再好也是人啊,也不是刀枪不入,你就连喝个咖啡都带着子弹上膛的抢,抓你?活腻了吧?” “算你识相。”幻雪满意的放下手。 “出发。” 身后君影脸上闪过一阵迷茫,咖啡?子弹?枪? 金榜题名 东华国已经开始急躁的举人们终于安定下来,恩科的结果已经金榜公布。 这状元是谁? 似乎没人认识,那些举人们面面相觑打听着,不是他们中间的人,也不是他们听闻的人,居然中了状元? 一时间纷纷交头接耳,只有几个官家子弟在一旁默不作声。 谁让自己的父亲没能与太傅交好呢? 不然,就算不得个状元,也得是三甲之一啊。 这就叫恨爹不成钢,谁让他们没那命呢。 原以为当今皇上亲自主考,还花了这么长时间审卷,必定能秉持公道,人尽其才,可是突然冒出这么个没名气的人,至于究竟是不是公道,那只有朝堂上见分晓了。 榜眼,钟静臣。 众生哗然,在他们眼中,钟静臣虽然年纪轻轻,但就是个古板的老不休,说话刻薄,言论教条。 也有人夸他治国之论如行云流水,大气磅礴,颇有高瞻远瞩之气,乃是一国相才之选。 不过话说回来,听得懂的就是好的,听不懂的也就只能说他是夸夸其谈,白日做梦。 探花,苏清连。 在众举人眼中,这个苏清连可是状元之选啊。 不管他是不是买下了一条街,就平日里大家伙儿一起说道的来看,他的才能绝对超过前面二人。 如今只得三甲之末,上不上下不下,也够苏清连难受一回了。 金榜三甲之后还有二十多人,也就是说,这些人也能入朝为官,就看日后的发展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往后的飞黄腾达,也不是这一纸金榜就能注定的。 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收拾仪容准备上金殿面圣,那愁的,自然只能背着行李回老家,等两年后再来比试。 御书房的铜炉内飘扬丝丝青烟,凝神香的气味散布御书房每个角落。 “臣苏清连,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苏清连撩起衣袍跪地,恭敬地叩首。 “平身。” “谢皇上。”苏清连依言起身,低着头,不敢直视龙颜,却依旧挺直了脊梁,不带一丝卑微之感。 “苏连清,朕问你,你为今科探花,可有觉得委屈?”昊彦沉凝的开口,将周围的气氛带向肃穆凝重。 委屈?不委屈? 要说不委屈,苏连清已经金榜题名,名列三甲,总比那些打道回府的强。 要说委屈,满腹才学,自认他考试的文章必能大悦君心,却只落得个探花。 可是,不管是委屈还是不委屈,苏连清都得掂量着说。 论士农工商 苏连清跪倒在地上,然而丝毫没有臣子该有的惶恐。 清朗的声音响起,“皇上恕罪,苏连清觉得委屈。” “哦?”前方皇上威严深沉的声音响起,“起来回话,告诉朕,有何委屈?” 苏连清站起身来,毕恭毕敬的语气不带丝毫献媚,四平八稳的说道:“臣觉得委屈乃是因为恩科限时太短,未能将臣之所悟均列其上,只言片语岂能释臣之心,故而,臣觉得委屈。” 此番话颇为讲究,仔细斟酌开来,苏连清此人,话里有话的本事确实让人不能小瞧。 他答的考卷论点只涵盖商人,并无大气宏观的治国言论。 仅是从商人的地位说起,据理力争,他明知道片面之词难以一悦君心,却仍旧坚持。 恐怕是已经抱了哪怕不能金榜题名,也要为天下商人发出声音的想法。 他的委屈,可不仅仅是因为时间短啊。 他为天下有钱却得不到尊重的商人求一个公道。 却失了一搏君心的机会。 未能将全部所学展示出来,他觉得委屈。 短短几句话,层层意思,耐人寻味。 话里说是不怪皇上,却是字字透着酸楚。 金榜题名,是每个读书人一生的梦寐,他苏清连满腹才华,只因为天下商人请命,失了金榜之首的名位,一生就此尘埃落定,哪怕是日后飞黄腾达,他仍然是恩科的探花,这种遗憾,苏清连确实觉得委屈,如果皇上只因他的片面而降了他的名位,那就是天大的委屈。 昊彦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若论苏连清的才学,为人,治论,就算是碍着太傅的面子将状元送与了太傅的门生,这榜眼也非他莫属。 可是,苏连清的高傲,自负,如不先压他,日后,朝堂风波,官员倾轧,刚极易折,他不想早早毁了这个人才。 昊彦抬手揉了揉额角,经过昊臻几日软磨硬泡给他灌药让他吃饭,身子是好些了,可是还是禁不住累。 朝堂上的事,太费心思。 “苏连清,你身为商人之子,自知商人的不易,所以,你为商人鸣不平,你可知道,士农工商,士为国拼死效力,他们也有不平,一将功成万骨枯,而普通的士,只是大捷之后的一个数字而已。 而农,也有不平,人祸可当,天灾难敌,风调雨顺还可安生度日,一旦有异,几乎颗粒无收,一家老小都无以为生。 工,熟识技巧,以自身为代价,换取微薄酬劳,重工之人入不惑之年如能侥幸存活也无谋生之力,而轻工,也落得处处伤疾残困半生。 商,不入沙场,可避天灾,更无劳疾相伴,只要经营得当,自然衣食无忧。 苏清连,你为商人鸣不平,欲提高商人的地位,朕问你,士农工商,你欲将商提至哪里?” 官位自选 一席话,惊得苏清连下意识抬头,当看到明晃晃的龙袍,顿时又低下了头。 他从小便知,士农工商的排序是按照国家征战的需要。 如今太平盛世,无仗可打,商人的重要性就显现了出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掌握一地乃至一国经济命脉,不容小觑。 可是皇上一席话如惊雷炸响,将他此前一直自以为无懈可击的理由全部炸得粉碎。 皇上没有用战争来衡量各行各业的地位,而是从他们所付出的代价作为地位高低的依据。 部分士农工商的功用,而是将百姓放于同一个位置,都是人,同样的人,有人尸骨无存,有人靠天吃饭,有人残困一生,有人则衣食无忧,这样的天差地别,才是皇上分别待遇的初衷。 太平盛世不假,皇上却是在本着这太平盛世真正为百姓考虑着。 比起随时准备战死,兴许连名字都留不下的士兵,比起靠天吃饭的农民,比起日夜操劳的工人,商人的生活,简直可以与神仙相媲美。 自古以来有云,商贾不知亡国恨。 现如今看来,不是国家弃商贾于底层,而是商贾游离于国家的兴衰之外。 自认为可以商人可以掌握一国命脉,但是,真到论起来,商人又何时关心过国家的兴亡? 他原以为,重税可以弥补商人对国家贡献的不足,但是以民生的角度来看,区区银两,怎抵得上性命? 他曾听闻,当今皇上是位仁君,如此看来,爱民如子,正是这般胸怀吧。 “皇上,苏连清,有愧。” 苏连清惭愧的跪下,枉费他饱读诗书,自认才华横溢,言论出众,如今皇上一席话,才知自己原来只是一叶障目,惭愧,惭愧。 “苏连清,你的政论朕略有耳闻,不光是商家的问题,在其他方面均有涉猎,只是朕希望你无论入朝为何官位,凡事必以百姓为先。” 昊彦沉稳着出口,又一次揉了揉眉心,他有多长时间没说过这么多话了? “苏连清谨遵皇上教诲。” 苏连清这一次算是心服口服了,也有了些信心,皇上并没有觉得他一无是处只是片面空谈,没有因为一篇言辞偏颇的策论就彻底否定他。 皇上今日与他单独扯谈,必有良苦的用心。 昊彦满意的看着神情完全不同于刚来之时的苏连清,继续说道:“苏连清,你的委屈,朕都明白,给你两个选择,这里有两套官服,朕让你自己选,不过,朕要提醒你,这不是让你选择高官厚禄,朕让你选的,是你想要承担的责任。” 自古以来谁听说官还能自己选? 若是买官坐那没的说。 可是,在皇上面前给自己选官? 苏连清满脸疑惑的略微抬头,在目光触到御案上两套崭新的官服时,顿时大惊失色,“皇上,苏连清不敢。” 试探?信任? 御案上放着一套是户部尚书的官服,正三品。 苏清连虽然是第一次考上榜眼,但是也知道,历来参加科举的举人,哪怕是中了状元,也是先从一个不疼不痒的职位做起,能不能得中用先不说,官阶是肯定上不了四品的。 一上来就是正三品,户部专管一国的钱粮,税收,财政,说起来他也算能靠上点边,但是,这高位,他确实受不得。 旁边那个他只敢扫了一眼,就连大气都不敢出了,那可是正一品右相的官服。 自从庆王谋反,右相的位子就一直空着,如今放在眼前的,居然是崭新的右相官服。 多少为官一生也只能望之莫及的高位,就放在自己眼前。 多少人穷尽一生,连边也摸不到。 皇上说了,这些不是高官厚禄,而是他要尽的责任,可是,他哪个都不敢选,不是自认才能不够,而是,天威难测,他不知道皇上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怎么?以你的才华,还看不出这两个官位的责任?”头顶前方传来皇上隐含不悦的声音。 “皇上,苏连清年少轻率,思虑不足,比之皇上的英明睿智臣望尘莫及,岂敢身居如此高位,上不能辅佐皇上,下不能令同僚信服,苏连清,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苏连清一向的高傲被打破,开始变得有些诚惶诚恐,他甚至害怕,自己今日是否还能活着离开皇宫。 方才皇上虽然教诲他,但并无责备之意,如今似乎又要给他摆死路,不是他贪生怕死,皇上的心思,他猜不透。 “君无戏言,苏连清,你连这点都不明白?” 昊彦的怒气陡然高涨,声音却越加低沉,威严之态尽显。 “皇上……”苏连清还想说什么。 “你只有这两个选择,你也可以都不选,后果是什么,你应该清楚。”昊彦深沉的声音仿佛千斤巨石,颗颗压在苏连清的心上。 苏连清还有的选择吗? 没有,不选那估计就是抗旨的大罪,选了他敢选一品的官服吗? “臣……臣愿为皇上掌管户部,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苏连清颤抖的开口,分不清是欣喜还是惶恐,背后早已经湿透。 “好。” 昊彦一拍龙椅的扶手,站起身来,字字硬朗清晰,“朕只要你鞠躬尽瘁,不要你死而后已,苏连清,朕只给你两年时间,这一品右相的官服,朕给你留着,记住,别让朕失望。” 苏连清忙伏地叩首,“臣谢皇上隆恩。” 这一句,苏连清已经有些哽咽,皇上是在给他机会,不是故意摆死路给他,听到最后一句话,他方才明白,就算他冒险选了一品,皇上仍然不会怪罪他。 皇上不是在试探,而是信任他。 “好了,你下去吧。” “臣告退。” 自始至终,苏连清仍然没敢看皇上一眼,弓着腰退了出去。 昊彦坐回龙椅上,深深地舒了口气。 一贬一褒,一紧一松,一张一弛…… 苏清连,他有傲气的资本,如若入朝几年,那骨子里的清傲自然无人可比,只是这个时候,他还略带身为商人之后的自卑,恩威并重,就凭他一身的傲气,他就已经跑不了了。 至于钟静臣,他的宏观,他所描绘的千古一帝,除了后宫的事他别操心,其余的,还都是昊彦的理想,既然已经志趣相投,但是又无太多标新立异,就让他去礼部呆一阵子吧。 死罪可免 朝堂上风云变色,而一直以来沉寂如死地一般的后宫,也掀起了小小波澜。 “你的话属实?”端木昊臻一脸惊讶的望着地上跪着的小太监。 “明王殿下,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有半句谎言。”小太监跪着,畏畏缩缩的说道。 端木昊臻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好!如若真的属实,少不了你的好处。” 话音一落,端木昊臻径直朝着宫中一处地方走去。 去哪? 去他三哥最不愿意去也绝不会去的地方,栖凤宫。 三哥不愿看见那个什么皇后,他倒是有兴趣想看看,那个女人,能有多不要脸。 “明……明王殿下……”栖凤宫守门的太监见到失踪了三个月突然出现的明王,顿时惊得说不出话,况且,这栖凤宫平日里除了太傅,从来没有别人来过,明王殿下怎么来了? “明……”太监刚要高声向内通秉,端木昊臻身边的侍卫就捂上了那太监的嘴。 “你要是敢出声,本王就割了你的舌头。”端木昊臻恶狠狠的威胁道。 满意的看到太监惊恐的点了点头,一字一顿的问道:“说,皇后现在在哪?” 太监呜呜着猛摇头。 端木昊臻示意侍卫放开他,一把拎起太监的领子,“是不说还是不知道?” 太监挣扎了几下,哀求道:“明王殿下,奴才……奴才是不知道。” “不知道?”端木昊臻邪邪的一笑,眼中狰狞四起,“可以,流风,把他直接砍死在这,一个奴才而已,谁也不能怪罪本王。” 流风是端木昊臻从小就跟着的护卫,除了前日在幻雪处住着的一段时间以外,几乎寸步不离。 小太监一听,傻了,他也不是初来宫中,自然听说过明王殿下的威名,那性格犹如魔鬼,整治起他们这些奴才来,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奴才该死,奴才知道……” “知道了不说?自己去领五十板子。” 端木昊臻可不是什么善主,骗他?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流风,一会儿随本王进去,机灵点,宫女太监们都不许露出一点儿声音,本王倒要看看,我那尊贵的皇嫂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 阴仄仄的吩咐完,大步跨入栖凤宫高高的门槛。 无耻的女人 端木昊臻从小在宫中长大,又极受宠爱,皇宫各各角落没有他没钻过的地方,这栖凤宫自然也不例外。 轻车熟路的走着,身后流风来回往复,一路上安安静静,没人发现。 栖凤宫平日里根本没人来,他就是想看看,怀有身孕的皇后是不是老老实实的养胎。 信步走到后花园,栖凤宫的后花园很大,但是毕竟是国母宫殿,为了防止刺客隐匿,没有树也没有灌木丛,只有一个小水池,满后院尽是怒放的牡丹,尽显一国之母的尊贵。 花园虽大,但一览无遗。 花丛中有一明红的身影,临花而立,婀娜多姿,似有几分味道,只是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在端木昊臻看来分外扎眼。 如果只是一个女人,他看了也就看了。 可是现在,端木昊臻的眼中尽是毁天灭地的怒火。 因为那鹅黄身影旁,还有一个人,并非奴才一般毕恭毕敬的站着,而是相依相偎,那人的手还扶着皇后的胳膊,两人亲昵的依偎着,仿若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端木昊臻敢肯定,旁边那个肯定不是他三哥。 这个该死无耻的女人! 心中的怒火几乎要燃尽他所有的思考。 “皇后真是好兴致,皇上政务繁忙,未能顾得了皇后,本王本是来看看那些奴才是否怠慢了皇后,如此看来,是本王多虑了。” 端木昊臻强压着心中的怒火,背着手一步步踱近,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毁了幻雪和三哥之间的感情,这一点他还可以当她是也喜欢三哥,女人都是善妒的,他或许可以原谅。 但是,三哥病倒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三哥差点就没命了,她居然在这里给三哥戴绿帽子。 就算三哥从来不喜欢她,她也是皇后,三哥名正言顺的妻,东华国的一国之母,这样毫无廉耻的女人就是太傅的女儿? 面前两人顿时分开,皇后一脸惊慌的揪着衣襟,让腹中的凸起更加显眼。 “明王……怎么来了?也不吩咐人通秉一声……”一时间找不着什么词,尴尬的吐着字。 端木昊臻脸上露出浓浓的嘲讽,通秉?通秉了他恐怕就看不了这场好戏了。 “哦?他是谁?哪个宫里调过来的?怎么从来没见过?”端木昊臻仿佛是才发现那个男人的样子,一脸的惊讶。 皇后赶紧挪了两步,将那个男人挡在身后,“他……他是父亲派来照顾本宫的,本宫如今怀有身孕,恐有闪失……” 一边说着,一双大眼睛扫视着周围。 可是,有端木昊臻在这,谁敢靠近? 保护一生 “哦?”端木昊臻挑了挑眉,半晌,慢悠悠的问道:“那敢问皇后,他是一直保护皇后的安全呢?还是有孕之后才入宫的呢?” 那个男人可不是个太监啊,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论规矩,一般侍卫都必须远离后妃的宫殿,没有特殊情况下决不得进入后宫。 太傅是老糊涂了,还是倚老卖老到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了? 居然明目张胆的送进来个男人给皇后? 方才那一幕,他的眼睛可没有看错,淫乱后宫,这个罪名,今天某些人恐怕是背定了。 皇后敏感的捕捉到端木昊臻话里的意思,忙说道:“他是前几日才进宫的,宫门记录可查,前几日宫里闹刺客,父亲怕我腹中龙种有失,特派了侍卫前来。” 一着急惊慌,也不本宫本宫的假正经了。 “哦~~”端木昊臻缓缓点着头,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心底却荡起一丝失落,他宁可皇后真的给三哥戴了绿帽子,孩子不是三哥的,可这样看来,似乎不大可能了。 端木昊臻将皇后轻轻推到一边,这才近距离打量着那个侍卫。 浓眉大眼的确有几分英俊,眼眸若星,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唇,长得倒还不错,如今脸上是一脸忠心护主的规矩样。 可是刚才这张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样,那脸上散发的柔情似水,让他心底直泛恶心。 “奴才关澈见过明王殿下。” 端木昊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的神色让人琢磨不透。 “关澈,你与太傅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端木昊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关澈只得老老实实回答,“回王爷话,奴才的父亲也是太傅大人府上的侍卫,故奴才也是侍卫。” “哦,侍卫……”端木昊臻眼睛闪过一丝冰冷。 “本王问你,太傅让你来保护皇后的安全,可有说过保护到何时?” 端木昊臻仿佛一直不着边际的问着,让人摸不着头脑。 “回王爷,太傅大人对奴才有莫大的恩情,关澈将保护皇后一生。” 关澈的话语里似乎也是说给身边的皇后听的,保护一生。 端木昊臻嘴角挑起一抹邪恶的笑,保护一生,一生追随,或许应该叫一生陪伴吧。 “好,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本王看你倒也是忠心之人,皇后今后的安危可就都交给你了。” 端木昊臻一句话如板上钉钉,让关澈顿时觉得上了套了。 关澈,是你自己选的,可别怪本王没给你机会。 心中说完,转头向后面的人吩咐道:“来人,把关澈送到净身房。” 手无缚鸡之力的侍卫 净身房? 什么地方? 听名字就知道,进去是男人,出来就是身上干干净净的太监了。 不管这个男人有没有对皇后怎样,他都不能留。 “明王……” 皇后一声惊呼,赶忙一把推开端木昊臻,护在关澈身前,却一时找不到正当的理由反驳端木昊臻的命令。 皇上只有那一次来过栖凤宫,之后就连她栖凤宫的墙边也不曾路过,她现在已经怀有皇子,那就是说,不管皇上会不会再看她一眼,她的一生也必须要完结在这了。 她必须要认命,这是她进宫的时候父亲就交代了她的,后宫独她一人,却不得宠,就算她怀有龙嗣,皇上仍旧没来看过她。 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她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这么度过。 可是,父亲为了保全她们母子,送来了关澈保护她的安全,虽然父亲知道不妥,但是,皇上从来不来栖凤宫,只让关澈保护她安全生下皇子,短短几月,想必也无人知道,可是,谁知道这么快…… 相比起那见面屈指可数的皇上,关澈保护她,想尽办法让她开心,时时刻刻关心着她的一举一动,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就连父亲,也从未对她如此上心。 她一直以为,有关澈陪着,哪怕就这样老死宫中,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明王他……他…… “怎么?皇后难道不知宫中规矩?后宫之中除了皇上和本王,绝不能有别的男人,皇后是忘了还是要明知故犯?” 端木昊臻正色凛然,句句逼问。 “他不是……他不做太监,他是侍卫,他只是偶尔来看看我,他是宫里的侍卫……”皇后顿时惊得语无伦次。 “侍卫?”端木昊臻冷冷的嘲讽开口,“宫中侍卫自有人选拔,也不是皇后说是就是的,起来露两手给本王看看。” 关澈听言,忙站起身来,却突然摇晃了几下,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端木昊臻扬起一丝得意的笑容,不是有备而来,他怎么可能离关澈那么近? 化功散,不仅让你现在没力气,还要让你这一辈子,也没什么力气来找本王报仇。 “皇后选人可是有问题啊,看看他,连站的力气都没有,手无缚鸡之力,侍卫?” 端木昊臻句句话如刀子一般射出,心中顿觉畅快。 “皇后,别怪本王没提醒你,他不是侍卫,如今留在宫中,可就是淫乱后宫的大罪,就算你是皇后也自身难保,更保不了他,还有你腹中来历不明的孽种,包括太傅满门!” 谁来行行好? 句句掷地有声,不容他人置疑半分。 皇后再也顾不得身份,扑通一声跪在端木昊臻面前。 “明王殿下明察,我腹中真的是皇上的亲骨肉,请明王殿下看在未出生的皇侄面上,放过关澈,我这就让他出宫,以后绝不再进宫了。” “你……”关澈浑身酥软的坐在地上,连想说话都一口气上不来,眼睛狠狠盯着端木昊臻,吐出一个字。 “澈……”皇后以为关澈不听她的话,硬要陪她,痛呼一声,急忙抓住关澈的手,“听我的,我在宫中已经没有希望了,不能再害了你啊……” 说着,看着武艺非凡的关澈如今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皇后的眼泪如珍珠颗颗,砸落下来。 端木昊臻冷眼看着眼前一对情深意切的鸳鸯,棒打鸳鸯,他从来不做,但是,如果是野鸳鸯,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他痛恨眼前这个女人痛恨的无以复加,如果她不是太傅的女儿,如果她身体里的孩子不是三哥的,他现在就想直接掐死她。 她的存在,让幻雪和三哥痛苦分离,她带给三哥的耻辱和伤痛,差点要了三哥的命,这个该死的女人! “关澈果然忠心……”端木昊臻可是听出点味道,关澈没有明确表态一定要呆在宫里,但是皇后的一番哭喊却做实了这事,他要不顺手推舟,不就太不近人情了? “来人,把他送去,找最好的净身太监,不得有任何闪失。”端木昊臻阴狠的说道。 他可不是三哥,他跟三哥没有血缘,也就不可能与三哥一般仁善。 阉了这个男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是,他要看着这个女人痛苦,他要把她加诸在三哥身上的痛苦乘百倍还给她! “不……”皇后满脸泪痕挡在关澈前面,苦苦哀求道:“明王殿下,行行好,他真的是无辜的……” 无辜? 他的三哥无辜,谁来行行好? “怎么?你们都是死的吗?流云,把皇后给本王送回寝殿!” 一声令下,旁边几个侍卫不再犹豫了,流云上前轻点皇后的睡穴,皇后顿时软下,没了哭喊的声音。 两个侍卫拖着完全没有反抗丝毫能力的关澈,关澈恶狠狠地等着端木昊臻,想说什么,还没开口…… “关澈,本王提醒你,祸从口出。” 一语扔下,关澈本到嘴边的咒骂咽了下去。 流云抱起皇后,直接飞身送到寝殿。 端木昊臻热闹也看了,坏人也做了,恶气也出了,心中自然畅快万分。 他与三哥不一样,三哥在闭塞的冷宫长大,他可是在宫妃们的尔虞我诈中长大,虽然从小受宠没人敢惹他,但是,其中暗藏的汹涌,他可是一路看过来的。 虽然从小人人都看着父皇的面子疼爱他,但是,对他最好的却是三哥,因为他知道,只有三哥对他的疼爱,是最纯粹的,就连母妃也比不了。 她害幻雪伤心绝情,她害三哥痛不欲生,她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这,只是刚刚开始。 洗十桶水 流云返身而回。 “你离本王远点,你抱过那个恶心的女人,回去给本王好好洗洗再来,记住,不得少于十桶水!” 端木昊臻怒气冲冲的说着。 流云起身就要走。 “站住,给本王把栖凤宫所有的宫女太监发配去做苦力,这样的事情都要遮着掩着,要他们做什么?派你信任的人给本王看着皇后,如果人手不够,就从本王的殿里调。” 端木昊臻一脸怒气的安排着。 想过好日子,行,但是惹到了他,害了他三哥,门和窗一概都没有。 他虽然是王爷,但是没有对后宫奴才的生杀大权,发去做苦力,三哥不会知道的,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怪他。 现在端木昊臻做事要沉稳多了,生怕一个弄不好又要惹三哥生气。 “记着,今天的事,给本王封口,要是有半个字落到皇上耳朵里,你们不死也残废!” 恶狠狠的扔下一句,直奔御书房。 到了御书房门口,看见吉安正守在边上。 “奴才吉安见过明王殿下。” “皇上办完事了没有?” “回明王殿下,苏大人刚走。” 端木昊臻对国事一向没兴趣,也不知道什么苏大人一类是干嘛的,但是说是走了,想必已经办完事了。 “去,传膳。” 说完,推开御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冷硬狰狞的表情顿时灰飞烟灭,换上乖巧机灵的面容,一脸甜甜的笑。 “三哥,好些了吗?有没有累着?” 见三哥坐在椅子上看着奏折,端木昊臻几步上前,轻轻搭上他的手腕。 昊彦宠溺的看着活泼灵动的端木昊臻,一双眸子充满柔光,放下手中的奏折,老实的让他把脉。 他这个弟弟,不是亲人更胜亲人,前几日自己已经了无生念,只想干脆睡去,不想再醒来去面对幻雪的绝情,却硬是让他给拽了回来。 这几日他几乎寸步不离,软磨硬泡的本事倒是又增几分,虽然整日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倒也正让他听进去了一点。 狠心把他嫁出去? 梦醒了,就清醒着活吧,不能逃避,就面对吧,自己已经伤成这样,连生死都放下了,还怕什么呢? “昊臻,你已经十六了,过了这个年,你都十七了,早过了出宫建府的年龄,你的府邸你自己选,王妃也自己挑,三哥绝不干涉你。” 虽然皇子的婚姻一向是皇上做主,但是,昊彦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再毁了昊臻的幸福,他的幸福已经没了,他的江山,不用他至亲的弟弟做代价。 端木昊臻静静的把着脉,顿时被昊彦一句惊得差点跳起来。 抬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问道:“三哥,你就真的狠心把我嫁出去?” 昊彦笑了,“说什么胡话?你是男子,是娶不是嫁,更何况你是东华国唯一的王爷,娶妃纳妾是理所应当的好事,三哥怎么就狠心了?” 端木昊臻憋了憋嘴,撒娇道:“人家娶妻都是娶进门,我娶妻就要被赶出宫去,那不是嫁是什么?我不想离开三哥,我就想天天陪着三哥。” 三哥要让他出宫,他也知道是为了他好,可是,这个时候,他不能离开皇宫,他一离开了,指不定又要出什么事呢,不行,绝对不行。 昊彦感慨的摸上端木昊臻的头,他的心思,昊彦怎么会不明白,他是在担心他。 看来自己真的是太没用了,幻雪在的时候事事为他操心,现在昊臻回来了,也要替他操心。 他的梦,真的不能再做下去了。 “三哥不狠心,也不逼你,等你有了心仪的女子,我再赐婚给你,在这之前,住在宫里还是住自己的府邸,你自己拿主意。” 端木昊臻一脸明媚,恨不得抱着昊彦亲一口,他就知道,三哥是疼他的,不会强迫他。 “三哥,府邸嘛,我想要你还是宁王时候的府邸,可以吗?” 昊彦一脸宠溺的点点头,“就依你。” “哇,三哥万岁!三哥,吃饭吃饭,吃完饭还要吃药呢,吃完了药我陪你去御花园走走,那里的花开的可好了……” 昊彦看着欢快一脸兴奋的端木昊臻,心中的暖意,渐渐散开。 回头的理由 幻雪一行人已经进了姜国境内,距离姜国都城只有两三天的路程,他们的行进速度反而慢了下来。 慕容子峥看着骑在马上表情恍恍惚惚的幻雪,禁不住叹了口气,明明还有情,还硬要死撑着,何苦呢? 若是经历过情爱的人还好说,但是幻雪…… 初恋最是伤人啊。 更何况幻雪还是个死心眼,一脸硬着什么也不说,也不见派人去打听消息,但是那不经意的频频回头,早已经出卖了她的心事。 越往姜国都城走,就离东华国越来越远,这份煎熬,他没偿过,但能体会几分。 “幻雪,要是不放心,偷偷的回去看看也好。” 偷偷潜入皇宫看一眼,以幻雪的身手,不是什么问题。 “闭嘴。”前方的幻雪冷冷丢出一句。 就连君影,也丢给他一个最好别再说的眼神。 看来君影也很了解幻雪的心思,以及她处事的性格,他承认,确实是他废话了。 他在现代也没谈过恋爱,要论开导,他也只能给她搬搬书本,新闻一类的,但是那一套,明显对幻雪不好用。 他还是别开口了,省的幻雪又拿他练手。 自从那日跟幻雪过过招,他就远没有往日那么安生了,偷袭简直是信手拈来,一对上招,一打就是半个时辰,幸好幻雪知道他不会用毒药,否则,他连饭也吃不清净。 已经入了到了秋末,西南越见阴寒,丝丝的寒风沁人骨肉,可是这个时候,慕容子峥反而头上顶着薄薄的汗。 他的身体适应不了这里阴冷的气候,秋末,人人仅着几件稍厚的衣服,而他,已经披上了狐裘披风,一坐上马,披风一笼,脚穿一双鹿皮靴,居然要比夏天的时候还要舒服。 只要别阴天下雨,什么都好说。 不止一次羡慕君影,就连幻雪也换上了厚衣服,而他,仍旧是夏天装扮,轻薄劲装,从来也没看见他觉得冷。 看来内力确实是好东西。 叹了口气,看了看天上,“幻雪,又要下雨了。”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美人鱼了,对雨他现在敏感的异常。 “前面是什么地方?”幻雪扔给慕容子峥一个你是故意的的眼神,却也不说什么,直接问君影道。 对于慕容子峥的身体,她不管心情如何,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曾经亲身感受过慕容子峥身上的痛楚,虽然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表现的不明显,但是那痛,却让她至今心底发怵。 “容野城,容野城距离这里大约半日路程,距离姜国都城崇城仅剩一天路程。”君影一板一眼的回答,只要是他曾经走过的地方,他都会附上行程的时间。 幻雪叹了口气,最后一次回首眺望,磨磨蹭蹭的有什么用呢? 都已经走到这了,她还有回头的余地吗? 苦笑,况且她连回头的理由都没有了。 “走吧,先去容野,雨停之后立刻去崇城。” 不能爱,就恨 秋天的雨没有滂沱大雨,牛毛般的细丝飘飞了一天一夜,仍然没有放晴的意思。 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幻雪的思绪早已不知飘到了哪里,还能飘到哪里? 东华国的皇宫。 明明知道昊彦已经和皇后怀了孩子。 明明自己该愤怒该死心不是吗? 心中却总是忽略那个摆在眼前的事实,而昊彦的病情,占满了她心中每一个角落。 昊彦,如果慕容子峥分析的都是对的,你现在,应该恨死我了吧。 你为我伤情至此,我却仍然放不下心中的包袱。 或许她早就有所准备,在昊彦还是庶民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为自己驻建心的防线,而昊彦却是一心待他,毫无保留。 你的伤情,也有恨吧。 罢了,恨吧。 或许有一天,恨代替了爱,你就能看得透彻,到那时,成就帝业,也算了了你的心愿。 我信你不会为了儿女情长放下江山社稷,别让我失望。 爱的越深,恨得越深,如果想报仇,就好好活着吧。 很多时候,她相信,恨比爱,更是一个人活下去的动力。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进来。” 君影跨步进来,头发上蒙着丝丝雾水,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主子,楼主的信。” 幻雪接过来,心中微叹,君影依旧唤她主子,自从她成了堂主,君影在她面前变得更加恭敬了,虽然事事仍为她着想。 可是他们之间,似乎生分了。 曾经她初陷情网时君影曾提醒过她,而如今,君影已经不会再多说一句了。 君影说他不怪自己当日舍弃了她,但是她猜想,那种被人舍弃的怨恨,多少还是有吧,或许就连君影自己都没发现。 展开来信,信上只有四个大字,差强人意。 这是凌鸿对宫家一事对她的评价,差强人意,已经是给她面子了。 她,或许已经不适合做杀手了,普通人,她做不了,杀手,她已经快要不够格了。 现在想来,湮情蛊,确实是好东西啊。 世间之大,她的位置究竟在哪里? 就连这绵绵阴雨,也能影响她的心情了,心里阴冷湿润的感觉让她不由感觉到哀伤,落寞…… “没事的话,一起去陪慕容子峥烤烤火吧。” 她感觉自己现在比慕容子峥更加需要温暖,那种冰冷的感觉几乎陪伴了她十几年,消失了一年重新感受,她居然已经不习惯了。 改变历史? 端着饭菜来到慕容子峥房门前,轻轻敲门。 “请进。” 幻雪微微一笑,这家伙比她有礼貌多了。 将门推开一条缝,炙热干燥的气息汹涌的扑出来,驱散了身上几分黏腻潮湿。 将饭菜放在桌上,看见慕容子峥盘腿坐在几个火盆中央的空地上,地上垫着狐裘褥子,倒也很会享受。 慕容子峥一大片纸上写写画画,聚精会神的连头都没抬。 君影没有跟进来,而是紧接着又出门了,捷堂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在打理,其实君影比她更适合做这个堂主。 蹲在地上默不作声的看了半天,她很佩服慕容子峥的忍耐力,虽然热力能驱散周围的寒气,但是治标不治本,痛楚加上炙烤,也舒服不哪去,还能在这样的环境中保持清晰地思考,难得。 慕容子峥画的东西她再熟悉不过了,枪支构造图,线条精密,构造准确无误,尺寸标注精确到毫米。 “画的是没错,但是这个时代的铸造工艺达不到。”幻雪看着这些突然开口。 慕容子峥抬起头,被热力烤的红扑扑的脸上,一双明媚的眸子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笑了笑,“这个时代已经有火药,成分不纯没关系,可以再加以提炼,至于比例,我想你也清楚。” 说着,又从旁边扯过一张画好的纸,“铸造方面我也考虑过,如果加以这个装置,可以提高火力的温度,不过,锻造方面不是我的专长,恐怕需要多次试验。” 幻雪看到这些不由惊叹,“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时候,都是在做这些?” 慕容子峥脸上的笑意更浓,“你不会以为我每次闭关的时候都是在念经吧。” “闭关?” “君影这么形容。” 幻雪索性坐在温热的地板上,“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会改变历史?” “当然想过,我们存在的21世纪,就是历史产生的结果,如果我们到了古代,做出的事情必定影响结果,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影响我们自身,你的顾虑是不是这个?” 毁了夜炎 幻雪赞赏的点点头,她一直以来顾虑的就是这个,她对历史不了解,她帮助昊彦是为情所迫,但是,她不想在这个时代留下不属于这里的痕迹。 “但是你可能漏掉了一点,我们的存在是历史产生的结果,如果我们已经来到了历史的前端,那也就是说我们从结果变成了成因,你能理解吗?” 幻雪略有恍然的点点头,辩证法,慕容子峥的脑袋确实灵活。 得到了幻雪的赞同,慕容子峥有些兴奋,继续说道:“我还发现了一点,这里虽然不是我所学过历史的任何一段,但是,这里仍然有造成现代的成因。” “你的意思是说……” “我的意思是,这里很有可能不是异世,而是真正同行于现代的古代,至于为什么没有历史记载,有两个可能,一个是这里出于朝代更替的时空夹缝,虽然造成了一定的结果,但没有人知道,也就是时空断层,这在现代已经有所研究,还有一个可能,历史向来为人所记载,有可能是什么原因抹去了这一节,就像是秦始皇的焚书坑儒一般,当然,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想而已,没有很可靠的证据。” 有些繁琐,但是幻雪却听懂了。 缓缓地起身,背对着慕容子峥,脸上的表情纷繁复杂。 她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如果能影响现代,那么,她能不能致力于不让夜炎存在? 夜炎起始于九百多年前,时间与她们所处的这个时代恰好吻合,如果慕容子峥分析的是对的,那么她,是不是可以阻止夜炎的出现? 或者将它扼杀在摇篮里,如果这样,她可能不再会是杀手,而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毁了夜炎的雏形,她就不会痛苦十几年,她就不会来到这里倍受折磨,她的一生,或许能平平静静…… 毁了夜炎,她就不会那么痛苦…… 毁了…… 想到这些,幻雪心底突然没由来的一阵剧痛,血气猛然上涌。 “噗”,根本挡不住喷出一口血。 幻雪睁大着眼睛,难以置信身上发生的一切,奔涌的血并没有停止,幻雪感觉到胸口仿佛瞬间被挖了一个洞,身体一软,渐渐向后倒去。 死得不明不白 慕容子峥见到突然向后倒的幻雪顿时大惊失色,忙上前抱住。 “怎么了?” 惊慌的问着,脑海中快速回顾着他刚才说的话,不会是气的吧,他刚才好像没说什么能让她激动成这样的话。 幻雪张了张嘴,口中的血仿佛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淹没了她的话语。 她哪里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中毒? 不可能,要是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她下毒,也犯不着了,直接取她性命易如反掌。 而且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她没有生病,更没有中毒。 可是,心中如被啃咬般剧痛,口中的血仿佛是从心底直接涌上来,鲜红夺目。 “君影!”慕容子峥抱起幻雪放在床上,惊恐的吼出。 君影其实就在附近,老远听到慕容子峥的吼叫,直接破窗而入,看见床上口中冒血的幻雪,顿时吓了一跳。 闪身上前搭上幻雪的脉,仔细探究之下,眼睛沉了沉。 “你对她说什么了?” 君影看着慕容子峥的眼睛闪着寒烈的光芒。 “我能对她说什么?她怎么了?” 君影这么问,想必他肯定知道原因。 “魁蛊发作。”君影说出这四个字,几乎要咬碎一口牙。 魁蛊? 慕容子峥曾经听幻雪提起过,这是凌鸿用来限制她的,这个时候发作,怎么可能? 他与幻雪只是谈论到了历史,并没牵扯到暗楼,况且他也是为了让她没有后顾之忧,才将自己猜测的历史关系告诉她,她会往哪个方向想? 突然想到了什么…… “幻雪,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立刻停止,清空你的头脑,否则你就没命了,快!” 慕容子峥急切的喊道。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幻雪究竟在思考什么才引得魁蛊发作。 但是魁蛊针对人的思想,如果不去想那些事,是不是就可以? 然而,人的行为能够听从指挥立刻停下,脑海中的思想一旦形成,怎么可能说停下就停下? 能停下,也不能表示不存在。 虽然已经极力控制自己脑海中空无一物,什么也不想。 幻雪的口中仍然奔涌着鲜血,眼前渐渐模糊,这样就……要死了? 她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要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当日自己的考虑似乎已经验证了,投身于暗楼之下,总有一天可能要死得不明不白。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突然。 短短时间,鲜血仿佛掏空了她身体所有的温度,她的意识也仅剩一缕。 君影再也看不下去了,从幻雪怀中掏出一个翠绿的短笛,飞身上了房顶。 尖鸣响彻在空中,凄厉婉转,令人听之毛骨悚然,顺着浑厚的内力直射远方,短笛供紧急情况堂主求见楼主之用,前几日宫家任务的时候楼主就在附近,希望还未走远,希望……还来得及…… 幻雪听着那宛如幽冥地府传来的尖啸,感受着生命点点滴滴离开,突然泛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昊彦…… 临终一语 昊彦…… 正在御书房写着圣旨的昊彦笔尖突然一颤,抬起头,眼睛出神的望着西北方向。 “三哥,怎么了?”端木昊臻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百无聊赖的捧着一本书,看到他突然神情不对劲,赶忙问道。 “我似乎听见幻雪的声音了。”昊彦有些失神的说着。 难道又是他幻听了? 那声音带着浓浓的哀叹,凄凉,遗憾,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像什么? 就像一个人临终最后一语,似乎包含一个人一生的感慨,就算是幻听,也从没听过这样的。 而那心底不由的深深恐慌,也让他突然觉得坐立不安。 “啊?” 端木昊臻腾地一下蹦起来,赶忙搭上昊彦的手腕,斟酌了半天才说道:“三哥,别激动,幻听,肯定是幻听,三哥能感觉到幻雪的气息并不在附近对不对?不管听见什么都不是真的,幻听……” 端木昊臻小心的斟酌着一字一句,这段时间他从来不敢在三哥面前提起任何有关幻雪的事,就怕他激动。 现在听三哥这么一说,他瞬间脑袋都大了,三哥不能再病了,多健康的人,这么折腾,也受不了。 昊彦有些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端木昊臻,宠溺的开口道:“昊臻,你三哥我又不是个瓷器,哪有这么脆弱?” 可是,他是真的听见了,真真切切,还有那没由来的恐慌,他能感受到幻雪的气息不在附近,但是这恐慌,让他有种就要失去的感觉,不是离开他,而是消失…… 生生要从这个世上消失…… 端木昊臻撇了撇嘴,不脆弱,但是三哥的身体终究是让他折腾的落下病根了,时时还是会胸口痛,三哥都遮掩着,但是,他看见了。 压下心中的不安,昊彦开口问道:“昊臻,你说你是幻雪送回来的,她怎么送你回来的?” 端木昊臻想了想,“她派人送我回来的,两个人,他们喊她堂主。” 堂主? 昊彦仔细琢磨着幻雪的身份,她怎么又成了堂主?以前从未听她提起过…… 不由嘴边泛起一丝苦笑,幻雪的过去,似乎都从未与他提起过。 赐死我吧 “她身边除了君影可还有别的人?”昊彦沉吟了一番继续问道。 “还有个满身都是伤疤的男人,好像跟幻雪很熟。” 话一落地,端木昊臻突然用手捂住了嘴,他是不是又说错了话了? “很熟?”昊彦的心中荡起一抹苦涩。 他一直觉得,幻雪遇到昊臻应该不是专程去找他,现在看来,却是为了那个身上有伤的男人四处寻医才巧遇到的。 幻雪的身边,已经又有了牵挂吗? 他曾经似乎问过幻雪,她对别人都那么好吗? 当日,幻雪没有答他,而现在,幻雪已经证实给他看了。 “嗯……她们似乎……可能……好像……很熟。”端木昊臻支支吾吾的说着。 “昊臻,你在看什么书?” 话题一转,打了端木昊臻一个措手不及,忙举起手中的书,退后了两步,书封对着昊彦的方向,“资治通鉴,三哥让昊臻读的。” “是吗?”话音一落,端木昊臻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手中的书就被抽走了。 “赤将子舆者,黄帝时人也。不食五谷,而啖百草华。至尧时,为木工,能随风雨上下。时于市门中卖缴,故亦谓之缴父……(搜神记)”昊彦捧着从端木昊臻手里抢来的书,一句句念着。 端木昊臻忙缩了脑袋向门边溜去。 “昊臻,朕怎么没看过资治通鉴里面有这么一段?”昊彦略带些威严的声音响过。 完了,三哥要发威了,都用朕了。 端木昊臻一边尴尬的笑着一边向门口蹭,“皇上日理万机,国事繁重,兴许是忘了……呵呵。” “哦?那你就把资治通鉴给朕抄一遍,看看是朕忘了还是你记性不好,五日之内抄不完,你就准备搬到明王府吧。” 威严的声音饱含着宠溺,可是端木昊臻听不出来了,抄一遍,天啊,让他看那些狗屁叨叨的东西他都要睡过去了,抄一遍……!! “皇上,您还是赐死我吧。” “净说胡话。” 给她收尸吧 夜半,一个飘逸的黑色身影从窗口飞进,白发纷飞荡漾着优雅的曲线,双手拢袖,儒雅雍容。 “君影参见楼主。” 凌鸿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的君影,瞟眼便瞧见了正躺在床上仍然口中流血的幻雪,气若游丝,若不是君影一直用浑厚的内力撑着,估计这个时候早就死透了。 眼睛眯了一下,一直以来温润如玉的凌鸿周身扬起一阵杀气,温柔带笑的脸庞依旧,但是带给人的感觉却已截然不同。 “君影,你滥用捷堂堂主信物,急着请本座前来,就是为了这个?你看不出这是什么意思?” 凌鸿的声音依然轻柔淡雅,却听得人不由胆寒。 “君影愿用性命换主子一命,求楼主成全。”君影双膝跪在地上求道。 “换?”凌鸿眼中的笑意更浓,一转身, “你的命不够换她,君影,滥用堂主信物,废你左臂,如今捷堂堂主没了,你随本座回去。” 一语落下不容置疑。 转头看见旁边的慕容子峥,“给她收尸吧。” 轻声细语,如叹息冬去春来,花开花落,仿佛在他眼中,一切人命均为尘埃。 “楼主请留步。”慕容子峥突然开口了,凌鸿明显能救幻雪,却误以为幻雪要背叛而袖手旁观。 让他直接给幻雪收尸? 怎么可能? 凌鸿停下脚步,并未回头。 “楼主,我敢以性命担保幻雪并无策反之意,楼主如此器重幻雪,何不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多此一举。” 魁蛊发作,还有什么可以解释? 又加上一句,“你的命更不够担保。” 语气轻柔,但言辞尖锐决绝,背叛他的人,谁的命也不够换。 凌鸿知道幻雪乃是桀骜之人,必是难以驯服,却也没想到,幻雪的策反之意来的这么快。 慕容子峥绝不会因为凌鸿的决然而放弃希望,更何况,现在生命垂危的是幻雪。 “楼主可能不知,幻雪曾在数年前效命于另一个组织,想必昨日是念到了那个组织,不知道楼主可曾试过,魁蛊是仅对于暗楼的忠心验测,还是对别的杀手组织也可共用?” 打蛇打七寸 一句话问到了点上,魁蛊只对暗楼的堂主才下,暗楼这么多年从未招收过别的组织叛离过来的人做堂主,至于魁蛊是否能与别的杀手组织共用,就连研制魁蛊的凌鸿也从未试过。 “哦?那么,幻雪之前效命的组织去哪里了?” 凌鸿自打第一次见过幻雪她就是一个人,如果是叛徒,一直以来也没有人追杀她,慕容子峥的话是不是真的有待商权。 “不成气候的小组织,早就已经隐匿不见了。” 无论如何倒也说得通,至于凌鸿是否能相信,慕容子峥也没有把握,手心渐渐凝汗,后背也潮湿了。 凌鸿略微思考了一下,看看已经只剩下一口气的幻雪。 罢了,幻雪确是个人才,他可是费了不少银子和时间才召至楼内,就这么让她死了,亏了。 漫步走到床边,从袖中掏出一颗墨色的药丸,塞进幻雪口中,一掌内力,直接将药丸化于腹中。 转身问君影道:“你是自己动手?还是等刑堂来?” 君影的眼睛一暗,楼主还是不愿放过他滥用堂主信物之罪,不过,他不后悔,用一条左臂换幻雪一条命,值了。 抽出腰间的剑,挥手就向左臂砍去。 慕容子峥一把抓住君影的胳膊,正色劝说道:“楼主,幻雪的性子恐怕楼主知道,幻雪对自己人最为护短,如若君影有什么意外,恐怕就算幻雪本没有策反之意,也不得不反了。” 打蛇打七寸,慕容子峥的话总是句句都能说到点上,凌鸿不由得对上慕容子峥的眼睛。 一双纯净的几乎没有瑕疵的眼睛,如水般清澈,墨一般浓黑,坦坦荡荡,正气凛然。 对视了半晌,见慕容子峥居然毫无躲闪之色,凌鸿的眼睛更加弯了。 “有胆量。” 有胆量知他的底细还敢跟他对视的人,这世间许超不过十个,这个慕容子峥,不像平日里看得那样简单,不知道幻雪是否知道这点。 不过,能招揽这样的人在身边,他凌鸿总算没看错了幻雪。 休想做好人 幻雪静静的躺到第六天,才幽幽然醒来,好人确实不长命,看来自己这一辈子休想做好人了。 这样都死不了,命可真够硬的。 “幻雪,你醒了?” 眼前出现一张阳光气息的脸带着兴奋与喜悦,只是,那闪耀的光芒下有两抹深深的黑影。 这一幕很熟悉,让她不由想起那个聒噪的月云。 轻轻点了点头,嘴里的药味加上血腥味让她张不开嘴说话。 感觉到身体突然被一个怀抱拥起,带着暖洋洋的温度,浓烈的阳刚气息涌上全身,与昊彦的温雅不同,与君影的冷硬不一样,带着些许轻颤,紧紧地怀抱,就好像怀抱里的她随时会飘走。 “慕容子……峥,你……谋杀罪名……快要成立了……”幻雪的声音嘶哑响起。 慕容子峥猛的放开她,尴尬的笑了笑,回手给她倒了杯水。 直到现在想起当日的情形,他仍然有些后怕,凌鸿走后,他和君影的后背全数被冷汗打湿,不知是为了幻雪的伤,还是因为凌鸿的恐怖,或者两者都有。 “我怎么又活过来了?” 幻雪皱了皱眉头,她记得当时情况很糟糕…… 又? “凌鸿来过了。”慕容子峥淡淡的一句,至于当日的详细情形,他现在不愿意告诉幻雪。 尤其是君影那个一根筋的家伙,居然真的那么听凌鸿的话,他拉住他胳膊的时候居然感受到了内力。 幻雪是不是没有好好教教自己的属下,有些事不能太较真,要是有个万一真把胳膊砍下来了,他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凌鸿……”幻雪一惊,忙四下打量,“君影呢?” 她当日知道是魁蛊发作,凌鸿绝不是什么善茬,解了她的毒,不会又为难君影了吧。 她可是了解,凌鸿一向喜欢拿君影开刀,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慕容子峥递过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他没事,前几天把他也吓坏了,没日没夜的给你输送内力,眼看就要累死了,我把他打昏了送回他房里了。” 幻雪不由笑了,这一幕也很熟,当年君影打昏了守在她床边的昊彦,不知道什么时候,谁来打昏慕容子峥。 不过,笑过之后,她希望不会再有这一幕了,自己的命运自己不能掌握,还要连累周围的人为她操心,那种感觉,太恐怖了。 “别说话了,养着……” 话没说完,只听门开了,君影一脸寒气走了进来。 敢打昏他? 没看出来平日里总是温文尔雅的慕容子峥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他小瞧这个男人了。 转眼看见幻雪已经醒了,脸上露出欣喜,一时间,冷硬的脸上终于有了柔和的线条。 幻雪看着面色有些苍白的君影,微微叹了口气,这辈子,她欠君影的,恐怕无论如何都还不完了。 何止是君影,还有处处关心她的慕容子峥,甚至还有那个总让她有掐死他冲动的冯玉尧,可能还有……昊彦…… 亏欠了这么多,她拿什么还? 欠了这么多人的情,她是幸运,还是不幸? “尽快去崇城,办完了事,以后的打算再从长计议。” 幻雪叹了口气,不等了,虽然不知道自己等个什么劲,不过,不等了。 “养好再走。”君影一脸担忧,表情凝重。 “我没事了,放心,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再胡思乱想了,也不会再去尝试改变过去的事,如果真改变了夜炎的命运,兴许根本不会有她的存在,也不会有昊彦,也不会有这些在自己身边关心自己的人了。 “这句话你以前也说过。”君影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幻雪挫败的低了低头,叹气道:“这次真的是个意外,我根本没有想到……” 说了一半,又说不下去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希望如此。” 选秀的好星象 “苏清连,你的奏折朕看过了,朕准你即刻着手实施。” 宣政殿上,昊彦将商税一事全权交给苏清连去处理。 对于这种有傲气的臣子,给予信任,他们会将荣誉、责任当做支撑傲气的根本,如果处理不当,适时给予警示,但是,绝对不能牵着他做事。 说完,昊彦递给吉安一个眼色。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臣礼部侍郎钟静臣有本奏,敢问皇上,皇上可曾看过了臣的折子?”钟静臣几步出列,拱手道。 昊彦当然看过,不但看过,还想出了办法,只是钟静臣若是不提,他也懒得理会。 “朕看过了,不过,此等大事,还是说出来让众位大臣讨论一番。” 钟静臣弯了弯腰,直起身来,朗声道:“如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皇上登基已经半年有余,国丧已过,皇后现在孕有子嗣,后宫空虚,臣恐皇上身旁无人照料,特请旨,选秀,广纳后宫,以保我东华国皇族子嗣兴旺。” 昊彦笑着点点头,“众位大臣可有什么建议?” 朝堂上的新臣子们没什么感觉,可是老臣子们突然嗡嗡一片。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后宫的事是皇上的忌讳,一直以来根本无人敢提,钟静臣上任才不到一个月,就提出来,而皇上居然笑了,还问他们建议…… “臣工部侍郎吴纪宁启禀皇上。”一个年轻的臣子出列,也是此次恩科入围的举人。 “讲。”昊彦吐出一字,嘴角不可见的微微勾起。 “臣也见东华国现如今一派繁荣景象,皇上英明神武,爱民如子,是该为后宫子嗣绵长考虑了。” 一席话,让钟静臣得意的昂了昂头,假清高的苏连清能得到皇上的赏识他确实有些意外,金榜名次虽在他之下,入朝为官居然品级比他高了不止一级,这让他着实难咽下这口气。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个有名无权的礼部侍郎,现在有大臣支持他的上奏,多少也算扳回了一些颜面。 “不过,臣自有此意起便频频夜观星象,发现紫微星及其耀眼夺目,乃是君王吉兆,但是总有浮云笼罩后方,臣不与各位大臣论星象,臣只能请皇上恕罪,此星象虽无关乎皇上龙体安危,但是却是后宫集凶的预兆,如充盈后宫导致浮云被冲散,殃及朝堂乃至国运,所以,臣恳请皇上恕罪,此事近一年内,万万不可。” 吴纪宁一席话说得有理有据,让人不得不信。 每逢国之大事,必要观星象测吉凶,东华国也不例外,而工部正是管理此事。 星象一说无人可反驳,就连钟静臣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再让皇上纳后宫,不然,万一有伤国运,他有多少个脑袋也不够砍。 “是臣失察,请皇上将罪。”钟静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钟爱卿也是一片为国为民之心,何罪之有?此事容后再从长计议,退朝。” 说完,昊彦起身向殿后走去,嘴角的笑意更浓。 钟静臣,希望你能识相,否则,朕敢保证,东华国五十年内,都不会有能选秀的好星象了。 不疼不痒的悲伤 端木昊臻拿着自己研制的草药敷着右手手腕,五天,抄完一本资治通鉴,累得他手腕都要断了,他长这么大加起来都没写过这么多字。 一边用恢复白嫩的手指戳着手腕上的药,一边漫不经心的问旁边的流云,“流云,皇后那边有什么好玩的没有?” “回王爷,关澈的武功废了,如今人也干净了,正在皇后宫中养伤,皇后她……很悲伤。”流云一边说,一边斟酌着。 悲伤? 这个词怎么听着那么不疼不痒的? “本王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回王爷,流云仔仔细细的查过,皇后在受封之前一直在太傅府内宅居住,十几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就是吟诗作画,偶尔刺绣,平日里接触的人无非就是些丫鬟婆子,那个关澈也不是与皇后从小就熟识,而是前几年才到了府上见过,再加上据几个丫鬟所述,皇后的性情温婉有加……” “住口!” 让他调查,怎么就夸上了? 温婉有加? 连廉耻都不知道的女人,能有多温婉? “本王让你查的是她有没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端木昊臻有些急了。 “王爷恕罪,兴许是流云没查到。” 端木昊臻有些挫败的坐在椅子上,流云办事还是妥当的,也听他的话,就拿上次来说,他让流云洗十桶水,只是信口一说,流云也不敢只洗九桶,直到洗的身上都快退下一层皮了。 他说没查到,估计是真的没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 十几年了也没什么事…… 不过…… 现在有事也来得及。 “流云你过来。”端木昊臻的眼中闪过丝丝狡黠,招了招手,流云赶忙俯下腰。 “找个靠得住有点身手底子的宫女,让她……”端木昊臻对着流云细细耳语一番。 流云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王爷……” “怕什么。”端木昊臻一把搭上流云的肩头,“放心去做,天塌下来,有你家王爷我顶着呢。” “对了。”端木昊臻突然想起来什么漏了说,“那个关澈,给本王看紧了,武功是废了,但是脑袋还在呢,他要是玩什么花招,尽快给本王解决他,以除后患。” 他可不想因为这是,关澈怀恨在心,再想出什么阴点子。 明王送补品 关澈惨白着脸躺在床上,锦被下的手将紧紧攥着身下垫着的褥子,纵然使力会让下身的痛更加难忍,但是,他如果不紧紧攥着手,他怕他会控制不住直接挥掌打向面前的女人。 太傅对他确实有恩情,可是这恩情,他可以用很多方式来回报,却绝对不是这种。 那日他只吐出一个字,喉咙就突然被哽住了一般,再也说不出话来,结果这个女人一厢情愿的一句话,居然让那个明王有了顺水推舟的理由。 居然一句话,他就再也不是男人了。 他该恨谁? 恨明王? 还是恨这个白痴一样的女人? “澈,你心里不舒服,你就骂我吧,打我也行,千万别憋着,别气坏了身子……”徐贞羽坐在关澈床边,哭得像个泪人儿一般,不住的哀求着。 别气坏了身子? 他的身子已经坏了,气又能怎么样? 他原以为自己能跟皇后在一块儿,是多么大的骄傲,占有皇后,那是皇上才能做的事。 可如今,他是能在皇后身边了,可是他现在是个太监了! 关澈越想越气,一张苍白的脸渐渐发青…… “皇后娘娘,明王殿下派人来了。”门外一个宫女小声禀报道。 “让她滚,谁让他假惺惺的,滚!” 徐贞羽再也忍不住了,嘶声怒吼道。 什么娴静优雅,什么仪态端庄,她都顾不上了,那个魔鬼一般的明王又派人来干什么? 他害她的澈还不够吗? 以前的澈是那样温柔似水,对她更是百般呵护,可是现在,她能清晰地看到澈眼中对她的厌恶。 她的一生已经算是葬送在这皇宫中了,如今,连澈也厌恶她了,她该怎么办? “皇后娘娘,明王殿下差人送来了补品,说是给……”宫女斟酌了半天,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来称呼关澈。 “那就让她进来吧。”徐贞羽咬牙切齿的吩咐。 她纵然是皇后,可是,有名无实,明王是皇上最疼的弟弟,她还真的惹不起。 门外盈盈然进来一个小宫女,手上端着一盅精致的小碗,碗上带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奴婢扣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这礼要拜的大,恭敬的话要往全里说,这可是明王殿下吩咐的。 杀人要遭报应 “好了,把东西放下,给本宫滚出去。”徐贞羽连看也没看那宫女一眼,硬声道。 那宫女却没有依言退下,反而走进了两步,又弓了弓腰,显得无比尊敬,“启禀皇后娘娘,奴婢受明王殿下差遣而来,明王殿下说了,关公公伤势肯定未好,为了关公公能早日康复伺候皇后娘娘,明王殿下特地嘱咐了,一定要奴婢亲眼看着关公公喝下这碗参汤。” 这一席话勾起了无边的怒火,关公公……伺候…… 徐贞羽满是怒火的眼睛看向那碗参汤,她绝对不会相信明王会有那么好心,他肯定在里面下了药了。 他都把澈害成这样了,还不罢休? 徐贞羽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突然从床边站起来,泼妇一般扑向那个小宫女。 “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滚!”愤怒的力量大得吓人,用力将小宫女向后退去。 哗啦一声,托盘中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而那个小宫女,身子仿佛落叶一般轻,被徐贞羽那么一推,顿时向后倒去。 砰,小宫女的头硬生生撞在柱子上。 徐贞羽惊恐的看着小宫女一双眼睛顿时睁得老大,死死的盯着她,慢慢滑下身体,而身后的柱子上留下一条血痕。 “啊!!!……” 栖凤宫传出一声惊恐的惨叫。 徐贞羽的脸吓得煞白,慌忙后退几步,跌倒在床上,一把抓住关澈的手,语无伦次的说道:“怎么办?澈……怎么办?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怎么办?” 关澈更加厌恶的看着这个已经花容失色的女人,冷冷说道:“你是皇后,弄死了一个小宫女,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她是明王的宫女啊……”徐贞羽已经禁不住尖声叫道。 “那又怎么样?找两个可靠的人,把尸体埋到后花园去,明王要是派人来找,就说根本没看见这个宫女。” “后花园……”徐贞羽愣愣的嘟囔着,“不行。” 她一想到平日里自己最爱去的后花园将要埋上一个死人,还是一个自己亲手杀死的人,她就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哼,关澈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觉得以你现在的权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一具尸体送出宫吗?” “不……澈,你别生气,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别生气……”徐贞羽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忙向门外招呼道:“来……来人……” 皇后的后花园挖了个大坑又填上,不细看,没人能看出有什么,或许,真的没有什么。 只不过,从那天起,皇后每晚都能看见窗外白影闪烁,偶然从夜间惊醒,还能看见浑身白衣满脸是血的小宫女就站在自己面前,身上满是泥土,她甚至能闻到泥土的味道…… 半个月之后,栖凤宫太医开始忙忙碌碌,皇后胎像不稳,需极度静养。 没有追求 容野城已经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已经修养了半个多月了,明天启程去崇城。”幻雪站在窗口,突然冒出一句。 已经半个多月了,她居然老老实实的养了半个多月。 君影也学聪明了,抓住了她的弱点,只要她说要走,一句话没有,立马就把剑往脖子上抹,她这个堂主,是不是做得太窝囊了。 凌鸿也没有再派她亲自去执行任务,只是偶尔几桩善后的任务,对她当日魁蛊发作的事只字不提,既然不让她亲手杀人,她也本着凌鸿放她一马的份上,将事情处理的妥妥当当。 人闲生烦恼,半个多月了…… 她不是高看了自己? 半个多月,她依然没能理清心中的纠结,忘却,原来这么难,而回头,路,又在哪里…… “还是那句话,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你能快乐,我永远都支持你。” 路要自己选,纵然慕容子峥心中为幻雪的落寞隐隐痛着,但是他,为她解决不了这些事,他只能选择无条件的支持,帮助,期望有一天能看到她幸福。 幻雪关上仅开了一条缝的窗子,回头,看见慕容子峥怀中抱着个手炉坐在一旁,滚烫的茶水一杯接着一杯,好似上了瘾一般。 这里的气候,对他是一种煎熬,他却从未说出半句,她清楚他的身体,可是,这么些天以来,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慕容子峥,等我将东西送到姜国皇帝手上,找个气候适宜的地方,给你买间宅院安顿下来吧。” 君影跟着她已经无可厚非,她也阻止不了,可是,慕容子峥没有那个义务跟着她四处奔波,他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什么叫给我买间宅院?听着好像金屋藏娇。” 慕容子峥笑着,端起烫手的茶杯,慢慢喝着,脸上闪过一丝苦涩。 幻雪转过身来,关上窗子,笑道:“一个堂堂的国际刑警,你就没点追求?” “没有。” 说完,慕容子峥站起身来,为幻雪重新换了茶。 “君影说过,一生要做自己喜欢的事,你能不能不要总为别人谋划人生路线?”语气中带着正色与强烈的不满。 幻雪一愣,慕容子峥在生气? 因为她干涉了他的人生? 她是为他好,他的身体不适合长期奔波,应该找个稳定的地方好好调养,难道,她又错了? 慕容子峥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你没错,我只是……” 话说了一半,就咽下了,他只想看着她,能帮得上忙的时候帮助她,他只想看着她走向幸福,至于他自己,他从来没考虑过。 不是他悲观,只是现实如此,他的人生,就连他自己,也计划不得。 “如果你觉得总有个外人跟着你不方便,我可以直接找凌鸿谈,他对我兴许会有几分兴趣。” 埋骨之时 从凌鸿当日看他的眼神他就知道,此事,不难。 “慕容子峥,你死了这条心。”幻雪斩钉截铁的说道。 找凌鸿? 让慕容子峥去杀人? 他当这是个好职业呢? 他能接受,她也容忍不了。 …… 慕容子峥什么时候跟君影学的这一手? 威胁她,她却没得反抗。 慕容子峥扬起一抹温暖的笑容,仍旧是阳光闪耀,转过身,洒脱的说道:“放心吧,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更喜欢做的事,不用你说,我会离开的。” 转身过后笑意却不再,他希望她幸福,但是,他已经没有那个资格,更没有那个能力,不是吗? “慕容,对不起。” 她隐约能知道慕容子峥的心意,可是她…… 慕容子峥心中一颤,只有当幻雪心疼他的时候才会这样称呼他,但是,他能不能不要这样的心疼? 回转过身,一脸正色的对她说道:“不用对不起,你只要答应为我做一件事。” “只要我能做到,尽管说。”她欠慕容子峥的,岂是一两件事就能还的? 慕容子峥脸上又满溢阳光,嘴角勾起优雅的弧线,“到我埋骨之时,不管你在哪里,一定要赶到,保证我能化成灰,我可不想千年之后一群老学究拿着放大镜研究我的骨头。” “你就那么肯定我能活得比你长?” “只要我活着,不让你先死就行了?放心,不会让你撑太久的。” 他的身体他知道,肯定长命百岁不了。 “咱能不能不说这个?”幻雪挫败的坐在椅子上,平淡论生死,如果是别人,她笔一挥,那人可能就离死不远了,但是对象是慕容子峥,她实在无法淡然面对,慕容子峥的境界,太高了点。 只要他活着,不让她先死…… “行,不说这个。你堂堂的捷堂堂主最近是不是太偷懒了?你看看把君影忙的,已经好几天没见人影了。” 慕容子峥在任何时候都是那么温暖明媚,让人在他的周围也能不由得身心充满暖意。 如果不是她先遇见昊彦,恐怕那强烈的阳光,总有一天会照到她心底,只是…… “你想他了?”幻雪的眸子闪闪发亮,揶揄道。 “我为君影抱不平,摊上个爱偷懒的主子。”说完,端起茶杯,将其中冒着白气的茶水一饮而尽。 幻雪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不怕烫。 “行,我去替你把他找回来,让你好好看看,一解相思之苦。”说完,起身出门。 掩上房门,背靠在上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慕容子峥,谢谢你…… 踏遍中原 “主子,买宅子还是住客栈?” 崇城,姜国国都,因气候原因,这里的房屋大都用竹子搭建而成,离地而立。 万物凋零的冬天,崇城还是一片翠绿凝黄,让人不由得心神一振,倍感清爽。 这个犹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居然是一国都城,百姓们脸上挂着与世无争的恬淡笑容,仿佛超脱了世间的纷杂。 看来,作为一个属国,虽在说出去似乎有辱国体,但是对于百姓而言,有东华国如此强大的靠山,无人来犯,百姓安居乐业,倒也不是什么屈辱的事。 “住客栈吧,送完了东西咱们就走。” 幻雪叹了口气,再好的地方也是一国都城,距离皇权中心太近,终究不是什么好地方,尽快办完事,尽快离开吧,虽然,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主子先行一步,我去联络在崇城的人。” 暗楼的信报网是庞大的,每到一个地方,君影总要联络暗楼内的人,以确保消息及时传递。 “好,辛苦你了。” 君影听言突然回头,看向慕容子峥,眼中的意思非常明显,你又跟我主子念叨什么了? 慕容子峥看着君影,温暖的一笑,不说话,跟着幻雪向内城走去。 两人一路来到城中最大的酒楼,对于吃住,幻雪只要有条件,讲究的很。 现在她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做杀手,钱总是花不完,对于她完成的任务,凌鸿倒也从不小气。 “小二,三间上房。”幻雪一边吩咐一句,一边向楼上走。 “主子……”楼下大堂突然传来两声惊呼,仿佛千年未见的激动与难以置信。 幻雪一转头,一惊,“星?柳?” 他们怎么在这? …… 回到房间,星和柳扑通一声跪倒在幻雪脚边,激动得无以复加。 “主子,可算是找着你了,我和柳都快把整个中原地区踏遍了。”星已经激动的快要给幻雪磕头了。 “起来说话,你们怎么找到这来了?你们不是给昊彦送兵符去了吗?” 她以为他们送去兵符就跟着玄了,怎么?出来找她? 星和柳赶忙起身。 “主子,这事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当日我和柳将兵符送回去,皇上就立刻派我们出来寻你,说你在岩谷关失踪了,我和柳出了岩谷关,一路找到燕京,也没找到,知道主子应该会来姜国,我们又一路寻找,已经在崇城找了十来天了……” 柳站在一旁,虽然眼中也有激动,但一直默不作声。 正在这时,窗外传来响动,应该是君影回来了。 幻雪已经习惯这样,这种事情没那么多讲究,喜欢走门就走门,喜欢走窗就走窗,君影偶尔插近道,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兄弟重逢 /君影翻身跳进窗子,拍了拍身上寥寥几片雪花。 “主子……嗯?星?柳?”君影一脸的惊讶与欣喜。 星和柳一脸见到鬼的表情,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 幻雪悄声走出房间,好兄弟叙旧,她就不参与了,她,不太适应那种煽情的场合。 君影一向清冷的脸上洋溢着惊喜与兴奋,大步上前,一边一个勾住两个已经呆若木鸡之人的脖子,笑道:“你们两个臭小子跑哪去了?一直没有消息。” “主……主子……”星最先回过味来,但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柳仍旧木着,但是那逐渐开始颤抖的手缓缓抱上君影的身体。 君影又紧了紧两臂,“说什么主子?咱们现在可是兄弟!” “你……没死……”柳动了动嘴唇,苦涩的吐出几个字,哽咽着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当然没死,活得好好的,幻雪……救了我。”君影爽朗的笑着。 星和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抱着君影的腿几乎是放声大哭。 君影蹲下身,抱着两个人,“好兄弟,你们受苦了。” 幻雪走到了另一件空房,推开窗子,伸手接着外面稀稀落落飘零的雪花,细小的冰凉落在掌心,瞬间不见。 姜国都城,她这一路,居然走了那么久,居然走得那么坎坷。 星和柳的到来,无疑又让她想起了昊彦,那个她一直埋在心底不愿想起的人。 昊彦让他们出来找她,可是如今,已经今非昔比。 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之间已经隔了那么远,仿佛隔了千山万水,仿佛隔了万丈深渊,又仿佛隔了世间沧桑,再也……回不去了…… 手掌一撑窗框…… “你要自己去?”身后传来慕容子峥的声音。 幻雪一惊,自己在这里发呆了多久? 居然发呆到慕容子峥进了门,她都没有察觉。 “送件东西过去,不用那么兴师动众的。” 只是送件东西带一句话,她又不是要去刺杀姜国皇帝,还要带着大部队去不成? “你陪我闯过燕国的皇宫,这姜国皇宫,我陪你去。” “外面在下雪。” 她绝对不会忘记,这个时候,慕容子峥应该呆在房间里烤火。 “幻雪,不要将自己隔离于同伴之外,你不是万能的,不要总想着别拖累别人……” 身后传来慕容子峥的叹息,就算是与幻雪朝夕相处,她的心,仍旧关着。 他能明白,幻雪经历了那么多波折,她总是将过错归结于自己身上,她总是尽可能避免周围的人为她犯险。 这样的她,孤寂得让人心痛,唯一能让她打开心扉的人…… 如今却…… 君影带着星和柳也走了进来。 慕容子峥一笑,指了指君影道:“他的心思也和我一样。” 已经到了崇城,姜国的皇宫近在眼前,他们怎么能猜不到幻雪的想法呢? 柳木然走到幻雪身边,扑通一声跪倒,低低的俯下身子,声音哽咽道:“主子,柳,该死。” 他错怪主子了…… 作为一个死卫,居然跟自己的主子闹别扭,他,真的该死。 幻雪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把柳扶了起来,幽幽说道:“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吧,星,柳,昊彦让你们做的事情也不用做了,这期间发生了太多事,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不知道这么说,星和柳能不能听得懂,长痛不如短痛,这句结束,她在心底埋藏了很久,如今,终于有勇气面对了。 “君影,跟我去一趟姜国皇宫。” 说完,转身向门口走,看着慕容子峥,“你,回去烤火,星,柳,给我看着他。”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饶是知道了她手上拿的是姜国国母的信物,幻雪也不由得惊讶万分。 当她向皇宫守卫亮出那只镯子的时候,居然好像是专门等她到来,立刻就有人引她们去见皇上。 没有盘查,没有怀疑,顺利得让幻雪不禁提防起来。 姜国的皇宫并不大,远比不上东华国和燕国,宫内的布置也没有那么奢华气派,反而处处透着婉约的尊贵。 倒是比起别的皇宫,多了几分人情味。 太监带着幻雪和君影一路弯弯转转的走着,不知道为什么,从来不喜欢宫廷建筑的幻雪,居然心中有些喜欢这里。 没有她喜欢的颜色,也没有她喜欢的造型,但是,毫无根据的,她有些喜欢这里。 或许,她可以考虑,有那么一天,找个地方定居下来,也建成这个样子。 太监带着她们在宫里走了一炷香时间,终于停在一个门边,恭敬地说道:“皇上在此等候二位,请。” 幻雪毫不客气的跨进门槛,路上的时候她发现,姜国的皇宫仿佛像座空的,除了偶尔能见着几个太监宫女,周围没什么人气,完全不像个皇宫。 姜国皇帝的子女都失踪了,人气少倒也说得过去,但是,这姜国皇帝没有妃子吗? 他的皇后在东华国一呆就是数年,他就没有别的女人了? 幻雪挺直着身子,没有要跪拜的意思,眼睛毫不躲闪的打量着高高在上的姜国皇帝。 一个年近半百的老人,虽说应该跟端木尚儒年纪差不多,但是明显要比他显得苍老。 头发已经全都花白了,一缕胡子也尽是银色,布满皱纹的脸有些干巴巴的,眼睛浑浊黯淡,面容清瘦,仅能从五官的位置及面容的轮廓来判断,姜国皇帝年轻的时候,或许也是俊逸非凡,但是,作为一个皇帝,他,太失败了。 真的可以说是妻离子散,成为一国属国,对于一个国君来说,其实与亡国无异,如果是代代传承的归属,还好说,但是,姜国成为属国始之于他,他就难逃骂名。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未老先衰,也在情理之中。 回想起那个柔软的声音,幻雪突然为她觉得可惜,嫁给这么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太可惜了。 “你们要见朕所谓何事?”姜国皇帝端详了她们一会儿,才恍然开口,苍老的声音中夹杂一丝激动。 “我在数月前巧遇姜国皇后,她让我带这只镯子给你。” 说完,上前几步,将镯子放在姜国皇帝面前的桌案上。 “并且带给你一句话,让你别等她了。” 幻雪不愿与他啰嗦,直接说明来意,带上了话。 姜国皇帝颤巍巍伸出一只干枯的手,触碰到那只镯子,浑浊的眼睛淌下两行清泪,口中喃喃吐出几个字,“卓娴……” 又是个情种,幻雪皱了皱眉头。 “她……可好?” 从他的声音不难听出满腔爱恋,可是作为一国皇帝,居然连自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纵然有满腔爱恋,幻雪也不觉得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好?不好?活着是不是好?但是被关在他国的皇宫,就连送饭的太监都会遗忘她,这样算不算不好? 幻雪没有打算回答这句话,好还是不好,他自己心里清楚。 “告辞。”幻雪转身就走。 “等等……”姜国皇帝突然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声音中的激动更加明显。 “与你无关。”既然姜国皇帝不认识她,她也不会傻得报上自己的名字,只是带给他东西,她可没忘了燕国皇帝玩的那一招。 更何况,他的皇后还在东华国为质,如果让他知道了什么,后患无穷。 “君影,走。” “姑娘,别来无恙。”门外传来一个更加苍老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诡秘。 荒唐的阴谋? 这个声音,恐怕幻雪至死都不会忘记。 门外缓缓走进一个人,身上罩着厚厚的黑斗篷,脸隐在斗篷中,看不清楚。 不过,幻雪仍然清晰记得那张全无表情的脸,那张满是沟壑的脸。 “老巫婆?” 幻雪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虽然面目不清,但是,幻雪仍然可以肯定,这个人,竟然是当日给她水晶的老巫婆。 她一直以为,那个水晶就是个微型炸弹,而她,则是借着爆炸的冲击力阴差阳错来到这个时空。 而现在,她居然在这里又见到了她,那是不是说,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幻雪突然有种想要逃跑的感觉,在这里遇见曾经见过的人,还是如此诡异的人,这种感觉,仿佛是掉入了蓄谋已久的天罗地网。 “灵巫,你认识她?”身后姜国皇帝激动而颤抖的声音传来。 灵巫突然跪倒在幻雪面前,深深磕了一个头,恭敬肃穆的说道:“灵族族长叩见公主殿下。” 幻雪止不住的退后了两步,身后的君影立刻伸手扶住她,脸上也满是困惑与不解。 这是怎么回事? 灵族族长? 公主? 他们是不是也认错了? 她是跟姜国公主同名没错,但是,她不属于这个时代,她一年前刚刚来到这个时代…… 等等,灵巫也不属于她的时代,但是,她在现代也见过她了。 幻雪的脑袋顿时混乱无比,骗局?谎言?阴谋? 纷纷杂杂的思绪顿时涌入脑海,这个灵巫到底是什么人? 她有多大的本事? 居然可以往来于两个时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谁来跟她解释? “公主殿下莫要怀疑,您真的是姜国唯一的公主,您两岁那年,老奴预测您将有大难,不得已,动用灵族的能力,将您送至九百多年以后的时代,一年多前,老奴终不辱使命,将灵晶成功送至您的手上。” 竹筒倒豆子般一席话,瞬间将幻雪的思虑重新组合。 她是姜国公主? 两岁的时候就被送到了现代? 一年多前? 幻雪突然想起那时灵巫说的话,不属于这里……回归…… “灵巫,她真的是雪儿?”姜国皇帝赶忙几步下了台阶,就要向幻雪冲过来。 君影突然转动身体,将幻雪护在身前,挡住了姜国皇帝欲伸过来的手,一双眼睛冰冷的望着他,不管他们玩什么花招,他绝不会让他们碰主子一下。 “你们不觉得这个说法太荒唐了吗?”幻雪冷硬的声音响起,虽然有所动摇,但是幻雪绝不会轻易相信这么荒唐的说辞。 她下意识在猜测,这是不是姜国想出的什么法子,还是他们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荒唐的身世? “恭喜皇上,千真万确,她真的是姜国遗失多年的公主,您与皇后唯一的女儿。” 灵巫毕恭毕敬的说道,声音中没有丝毫起伏,沙哑且诡秘。 “住口,你可有证据?” 幻雪一声怒喝,她说是就是? 什么公主? 什么女儿? 她就能肯定? 幻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她凭什么一语断定? “公主生来一身肌肤如雪,没有丝毫印记,但是老奴在另一个时空能清晰感知到公主,所以,老奴能肯定,您的的确确就是公主殿下。” “哦?”幻雪嘴边挑起一丝嘲讽的冷笑,脸上却尽是复杂之色,“那我问你,避祸?避祸需要十几年吗?那我来到这个时代也有近两年了,你们就没有找过我?” 理智稍稍恢复的幻雪顿时觉得那一串话简直是千疮百孔,好,既然你言之凿凿,想说服我,可以,回答所有的问题,再作考虑。 “老奴无能,当年只想将公主送去避祸,却不曾想,公主被歹人带走,藏匿于灵力无法探知的地方,老奴作为时空的媒介,不能长久留于异时空,只得几年前去寻找一次,老奴去晚了,请公主殿下降罪。” 灵巫的声音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夜炎所处的岛上常年迷雾密布,就连雷达也探测不透,她在岛上呆了十几年,出岛执行任务这才碰上…… “你还没有回答我,我来到这里之初,为什么没有人找我?” 要等到她在东华国翻天覆地,要等到她爱上昊彦,这是不是也是他们的阴谋之一? “公主不必多疑,老奴的能力是有限的,只能在异时空探索与老奴本处于同一时空的人,公主回到这里,老奴无法感知得到,但是老奴知道,命由天定,公主身体内流淌着姜国皇族的血液,皇族之灵必定引导公主回归。” 好一个命由天定,说白了,不就是自生自灭吗? 幻雪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嗡嗡作响,身体有些发软,靠在君影怀中,感受到他的臂力,抬头对上那冰火交融的眸子,他的眼中只有关心,有些许慌乱也是因为她的失态,他虽然怀疑旁边的两个人,却没有怀疑她有所隐瞒。 “雪儿,真是朕的雪儿回来了……”姜国皇帝激动得又要上前,被君影一撑手挡住。 灵巫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公主殿下生来体质特殊,不能修习内力,不知道老奴说的对不对。” 句句话就如巨石一般落在幻雪心上,让她再也否认不了。 她的体质是特殊,以至于无法修习内力,但是当她看到大多数现代人也不会内力的时候,她总觉得拥有内力的人才是异数。 他们的说辞她似乎找不到什么漏洞,虽然真相残忍,但…… 这么荒唐的事居然发生在她身上? 她一直觉得命运喜欢捉弄她,让她求生活不好,求死死不掉,但是如今命运居然玩笑越开越大了? “雪儿,祯儿去找你了,你见到他没有?”姜国皇帝见靠近不了幻雪,慌忙开口问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 雪儿?祯儿? 幻雪的头脑更加混乱,什么乱七八糟的? 姜国皇帝有一子一女,那就是说,如果她真的是姜国公主,她还有个哥哥? “姑娘可是名叫幻雪?”灵巫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们不会因为我与你们的公主同名,就下定论的吧?” 幻雪依然一脸冰冷,看向面前两人的目光丝毫没有骤然遇见亲人的温暖,反而更加阴森。 她如今最在意的,不是亲人尚在,而是,有亲人在,亲人又有权势,为何在她没有能力反抗的时候,就将她扔给命运,任其肆意玩弄。 如果事实真像他们所说,那也就是说,她这么多年来所受的煎熬折磨都是拜他们所赐,避祸,天大的祸莫过于死,而他们所做,却让她的半生生不如死。 “如果公主现在已经名叫幻雪,那公主肯定见过太子,老奴几经周折也没能找到公主,太子于十年前亲自去了异世寻找公主,老奴去异世一趟,也失去了太子的行踪,想必太子已经找到了公主,可不想迟迟未能回来,如果老奴所猜不假,公主的名字,应该是太子告知的。” 灵巫一席话顿时犹如晴天霹雳,轰然炸响于幻雪脑海中。 祯……祯…… 她的名字…… 祯…… 祯师父…… 她的名字是祯师父起的,当年她必须开始执行任务之前,祯师父不顾一切想要带她逃走,结果他们失败了,祯师父代她受刑,被囚于地牢中,再也没见过…… 公主……太子…… 祯师父常年都是一身古代般的衣袍,她总以为,祯师父教习的是古代才有的内力,也从来没觉得奇怪,更何况,祯师父能将一身长袍穿得俊逸非凡,仿佛天生就不适合西装革履。 曾经炎和子信都怀疑过,说她与祯师父有几分相像,可是就连讯堂也没有任何证据,她也只当是同是人类,说像就像,说不像就不像,从来没当回事。 祯师父是她在夜炎见过唯一的一个有温度的人,她不能修习内力,祯师父不知道费了多大功夫仍然留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只有祯师父对她好,现在想想,真的犹如亲人一般,只对她好,从来不求回报。 她是公主? 她有姓? 她姓姜? 姜幻雪…… 她有哥哥? 一个与她相处了五年,对她关爱有加的师父,是她的哥哥? 姜幻祯…… 说认就认,凭什么? 谁能来告诉她,她的世界还能不能再混乱一点? 未来究竟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 未来还能有多荒唐的事在等着她?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被夜炎训练成了杀手。 她一直期盼着会不会有那么一天,自己也有父母,或许,命运会改变…… 但是她突然没了那份心情。 如果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她的父母,真的改变了她的命运,却不是现在,而是……十几年前…… 幻雪一张脸已经冷到极致,周身散发出致冷的寒气,缓缓抬起手,指向姜国皇帝,声音冷凝,似乎出口就是寒冰利剑,“你是说,他,是我的父亲?” 没有激动,这与她曾经幻想的亲人团聚不一样,造成她半生的苦痛,居然只是因为一个预言,一个在她看来荒唐得不能再荒唐的原因。 而造成她半生生不如死的始作俑者,如今跳出来说他是她父亲? “正是。” “凭什么?!” 幻雪一声厉喝出口,万丈愤怒扑面而来,寒气四溢,君影的手也止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是皇帝,大权在握的一国皇帝,他不是该受命运摧残的平民百姓。 但他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子,保护不了自己的儿女,他凭什么做自己的父亲? 如果不知道那些纠葛,她或许还有几分激动,毕竟他是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 可是,得知了这一切,她半生的痛苦都来源于他的荒唐与无能,在她还没有任何生存能力的时候就将她的命运改变了,说起来,他是她的仇人反而更加贴切。 “你是朕的亲生女儿,你称朕一声父亲,还需要凭什么吗?”姜国皇帝听到幻雪口出如此不敬的话,顿时大怒。 幻雪听到这句,怒极反笑,一张冷艳逼人的脸上浮起嘲讽的笑容,“你是我父亲?或许真的是你生了我,但是,你却没养我,你将我扔到异世自生自灭,就因为一个荒唐无比的预言,两岁的孩子,你真的能保证我天赋异禀,两岁就能在异世存活?!” 幻雪的身体已经气得开始发抖,身上的杀气渐渐取代寒气四溢出来,君影见此索性将幻雪牢牢抱在怀中,身上的内力缓缓输送到她体内抑制着。 他不能让幻雪扬起杀气,不管面前这个是不是幻雪的亲生父亲,他也是姜国皇帝,幻雪杀起人来犹如走火入魔,其后果,将难以收拾。 直接传音至幻雪耳中,“冷静点,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对他动手,冷静点,你不能出事,慕容子峥还在外面等着我们,你不希望他这个时候还要杀进皇宫来救你的,对不对?” 脑中回荡的声音让幻雪泛红的眸子微微清澈。 他们言之凿凿,她也几乎能确定,她真的是他们说的姜国公主。 但是,就是因为知道了原由,她才会愤怒,因为他们的薄情,他们的遗弃,他们当年将她扔到异世并没有想过她还能活着吧。 灵巫虽然隐瞒了,但是她不难猜出,避祸,完全可以将她偷偷送到别处,越远越好,以他们的权势,可以找人照料她。 可是他们没有,他们直接将她一人扔到异世,恐怕是为了避免她将灾祸带给其他人。 原来,在他们眼中,她只是个避之唯恐不及的灾星。 如果不是哥哥执意要去找她,又被扣在了夜炎无法脱身,恐怕他们也不会再去现代寻找她了。 “君影,我们走。”幻雪轻轻出口一句,一把拉着君影的手向外走去。 “雪儿……”身后又传来姜国皇帝急切的声音。 “谁敢拦着,君影,不用客气,杀出一条血路!” 恐怕走不了了 慕容子峥不放心,索性呆在幻雪的房间等她回来,见到君影带着幻雪从外面进来,顿时一颗心落了地。 转而看见幻雪脸上又怒又悲的神色,一颗心又提了起来,赶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幻雪默不作声,扑通一声栽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愿动。 君影确定幻雪没事,悄悄对慕容子峥使了个眼色,轻轻走出门去。 慕容子峥知道君影有话说,跟了出去,将门带上。 “发生了什么事?”慕容子峥感觉有些不对劲,就算是幻雪出了什么事,君影不会想找他商量什么。 “你跟幻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君影突然开口问道,面上依然冷硬,看不出什么情绪。 “两年前。” “冒昧的问一句,你们在哪里认识的?” 君影说话一向也是直来直往,只有对着慕容子峥,虽不如对幻雪那般尊敬,但也是敬畏有加。 但是君影的问话让慕容子峥难以回答了,幻雪没有告诉过别人她的来历,君影自然也不知道,他不是想瞒着君影什么,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看到慕容子峥有些许犹豫,君影开口道:“今日去姜国皇宫,姜国皇帝和一个女巫证实,幻雪就是姜国失踪了十几年的公主。” 一语落下,慕容子峥猛地抬起头,脱口而出道:“不可能。” “幻雪也说不可能,但是对方言之凿凿,确有此事,而后来,幻雪也默认了。”君影对慕容子峥没有丝毫的避讳,简练的说着。 幻雪默认? 这怎么可能? 她是从哪里来的,他应该最清楚了,姜国公主? 失踪了十几年? 幻雪两年前才到了这个时代,怎么说,也对不上。 “女巫说十几年前,她利用巫术将只有两岁的幻雪送去异世避祸,两年前女巫去往异世,将一件东西给了她,助她回到这里。” 君影似乎能看到慕容子峥心中的疑问,一一述说着他们在姜国皇宫发生的事。 “那……”慕容子峥刚要开口,只听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幻雪仍旧是一脸冰冷加霜的走了进来,“立刻启程,离开这。” 这里不能再呆下去了,就算是这里有她的亲人,但是,她的亲人曾经将她当成灾星,她不能保证,现在这个时候,他们会不会把她当做棋子。 只有血缘,那分量,在幻雪看来,简直可以忽视。 正说着,楼下传来繁杂的声音。 君影闪身至窗侧,开了一条缝,“恐怕走不了了。” 真的好累 “户部尚书苏连清启禀皇上,以至年末,今年东华国收成大好,各行各业兴盛有加,各项税目已经收齐充入国库,如今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臣恳请皇上,次年可否稍减税目,加上商税调整,明年的税收应该还在今年之上。” 苏连清一板一眼的汇报着年终户部的总结,并且附上他的建议,皇上曾说过,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如今国库充盈,能让百姓再次减轻税负的压力,应该就是皇上所想,而他,只是猜到几分。 “准。” “兵部尚书李威启禀皇上,大皇子端木昊天三十万大军一直镇守永西,多年来边境一片安宁,岩谷关陈压三十万兵马一直未动,还有三十万兵马一直在都城附近,驻兵是否要调整,还请皇上明示。” “封端木昊天为凌王,加封镇西将军,至于陈兵之事,大军一动,劳民伤财,如若地域尚可,继续练兵就是了。” 昊彦沉稳的布置着一切,如今,三块兵符有两块都在自己手上,大权在握,他自然没忘了大哥曾经给予他的帮助。 只是,因为端木昊天并不是父皇的亲子,刚刚登基就封王封将军,难免会被那些老臣推三阻四,但是现在不同了,朝中半数都是他的人,加上自己手握兵权,他的决策,已经没人能反驳。 大哥在他最危难的时候助他一臂之力,这封赏,昊彦只嫌迟了。 “礼部尚书万启宇启禀皇上,如今国泰民安,东华国一片盛世昭昭,逢春便是君王生辰,臣拟大办,请各国同贺,昭示我国雄厚国力,请皇上恩准。” 生辰? 昊彦早就忘了自己还要过生辰,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要过什么生辰。 去年幻雪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也没想得起来,那时候似乎是在逃命吧,苦涩一笑,原来,他与幻雪该有的回忆,居然缺失了那么多。 “准了,不过,不得过于铺张。” 什么生辰他并不在意,可是如今关系到一国的威严,他就算是不想,也得应个场。 “工部尚书吴宁启禀皇上,烨城至夏便酷暑难耐,臣子忧心皇上龙体,特请皇上批准,择地另建避暑行宫。” “先皇在宁远不是有处行宫?” 昊彦对于这等事更是兴趣缺缺,享受,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只要幻雪能陪在他身边,哪里都是极乐。 “皇上明鉴,宁远的行宫早已年久失修,不能再承担圣驾,所以臣才恳请皇上,择地另建。” “不用了,宁远的行宫也不必修了,朕初登基,正值壮年,酷暑也不甚在意,此事过几年再议。” “刑部尚书……” 幻雪,真的好累…… 痛并快乐着 各部的汇报直到晌午过后才算告一段落,昊彦坐在御书房内没有继续看奏折。 听了大半天,他确实有些累了,小事他或许还能随意听听让他们自己斟酌着拿主意,可是这种大事,他必须仔细再三,亲自定夺。 半天下来,他只觉得额头发紧,又不愿躺着,只坐在椅子上,怔怔的看着手中的玉佩。 幻雪,朝堂上的事我已经能应付了。 你不用过于担心我。 我也能安心了,一切都走上正轨,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个好皇帝,但是,我答应你,不做昏君就是了。 他们说到了春天就是我的生辰了,幻雪,我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居然连这点回忆都没有…… 若是真的到了我生辰的那天,你会来看我吗? 就算是梦里也好…… 幻雪,我想你了…… …… 突然,一双嫩白的手摸上昊彦的额头,惊得他回过神来,发现端木昊臻正一脸惊慌的看着他。 “发生什么事了?”昊彦推开端木昊臻的手,但是端木昊臻的手又转而附上他的手腕。 “三哥,你没事吧,有没有觉得胸口痛?”端木昊臻紧张的不行,一双滚圆明亮的大眼睛透着惊慌。 他刚才可是听到了,三哥和幻雪说话呢,可是这屋里,除了他们俩哪还有第三个人啊? 三哥,不会是傻了吧。 “没有,最近好多了,已经不会痛了。” 昊彦一脸宠溺的摸了摸端木昊臻的头,他这个弟弟,过于紧张他了。 “那你……你刚才……跟幻雪说话……” 端木昊臻才不会被昊彦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骗过去。 昊彦一惊,刚才自己居然说出口了吗? 随即稍有苦涩的一笑,看了看掌中温润的玉佩,“这块玉佩本是一对,幻雪也有一块,都说玉有灵性,我说了这么多,每日都说,她兴许真能听得见……放心吧,我没事。” 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但眼中全是令人望之心碎的落寞,又快要过年了,去年的大年夜,有幻雪,有君影,还有柳他们四人,而如今,他身边只剩下昊臻,他,真的成孤家寡人了。 “对了,明王府已经给你了,就算不住,没事了也出宫看看吧,别像个孩子似地每天跟着我。” 昊彦叹了口气,对着端木昊臻温柔的说道。 端木昊臻憋了憋嘴,就想赶他走,从他回来不久,三哥就一次一次的赶他走,他当然知道三哥是不想让他担心,可是天天看着三哥这样,他怎么可能离开? 现在是不会胸口痛了,但是,三哥除了处理政事还是个正常人之外,其余的时候就愣愣的看着玉佩,或者是突然莫名其妙的跑去看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东西,那股子反常劲,都快吓死他了。 “三哥,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就在门外边呆着,反正我不走。” 要数耍赖撒娇,那可是端木昊臻的拿手绝活。 “不想看见你?差不多,相比起来,我更愿意看见玄。” 因为玄的身上,也有他与幻雪曾经的回忆,自打醒了之后,明明觉得自己是看开了,放下了,可是,不自觉地却开始疯狂的寻找着他与幻雪那些少的可怜的回忆。 他将沁雪殿封了,住回养心殿,沁雪殿恢复成幻雪走的时候的模样,偶尔进去坐一坐,熟悉的房间中仿佛处处都是幻雪的影子,听听月云唠叨幻雪在时做过的琐碎小事,他就觉得满足。 看来,自己的病,并不是因为幻雪不回来,而是自己不满足啊,他现在满足于这些细碎的回忆,他觉得,也很快乐。 没想跟你说话 幻雪一脸末日般冷寂的表情坐在姜国皇宫一处宫殿内。 她倒是猜对了,姜国的后宫真的没有妃子,在姜国皇后去了东华国的这几年,姜国皇帝就过着几乎出家人一般的生活,清心寡欲,不食荤腥,似乎是在忏悔。 但是在幻雪看来,他做什么,都太假了。 他有权势,却不会利用,落到这步田地,在她看来,就是活该! 她没想到姜国皇帝居然那么快就下手,当她缓过神来要离开的时候。 客栈外面已经包围了重军重重,一副任她插翅也难飞的阵势。 如果不是慕容子峥的劝说,她真的有可能直接杀出一条血路。 而那个时候,也只有慕容子峥的话,能让她听进去几分了吧。 无论如何,她们现在人已经在这里,就像慕容子峥说的,听他们解释,好,她就听听他们怎么跟她解释她的半生。 殿内幻雪和慕容子峥并排坐着,而君影和星,柳则站在他们背后。 “皇上驾到~~!”门外一声长喝。 “坐着的坐稳了,站着的站直了。”幻雪一腔滔天的怒气一点没消,毫不留情面的话愤然而出。 不过这话,在慕容子峥听来已经够留情面的了。 就在刚才,他脖子上还抵着幻雪的匕首,几乎要磨破了嘴皮子,好说歹劝加威胁,才让幻雪能坐在这,可是已经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了。 不管姜国皇帝是不是好人,他终归是幻雪的父亲。 他希望之间真的有什么误会,他希望幻雪能幸福,不仅仅是爱情,还有亲情…… 姜国皇帝缓步走进门来,身后仍然跟着一身漆黑斗篷的灵巫。 见到他们几人均是坐得端端正正,站得腰杆笔直,不由得哼了一声。 “闲杂人等还请出去,朕和公主有要事相商。”姜国皇帝不想再跟幻雪在别的话题上再起争执,不跪拜也就罢了。 “这里没外人,有话,说吧。” 幻雪冷声开口,一张绝艳的脸上尽是冷漠,丝毫没有见到亲人的激动,反而带着浓浓的愤恨。 姜国皇帝再昏庸,也是做了半辈子皇帝的人,有谁敢跟他这么说话,更何况,这样跟他说话的还是本应该对他尊敬有加的女儿,顿时忍不住勃然大怒。 “你这根本就是不想跟朕好好说话!” 幻雪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愤怒的说道:“我就没想跟你说话,你抓我们来的不是吗?” 幻雪是灾星 慕容子峥一把拉住幻雪的胳膊,安抚着让她重新坐回椅子上。 起身温言说道:“皇上,我们都曾陪着幻雪出生入死,绝不会做出加害她的事,今日你们的谈话我们不会再对任何人说起半字,还请皇上放心。”话说着一半,就让幻雪拉着坐回椅子上。 姜国皇帝打量着慕容子峥,确实仪表堂堂,谨言懂礼,想必就是侍卫长说的那个男子,自己今日能和幻雪再见,就是他说服了幻雪那倔脾气。 恐怕也只有他们在,他才能和幻雪说上几句话,否则,估计说不了两句,幻雪就又要杀出一条血路走了,哎,幻雪这脾气,像谁? “雪儿,当年之事,是朕的疏忽,朕万万没有想到,异世中还有灵巫也探测不到的地方存在,后来祯儿也去了异世找你,他应该是找到你了,他有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前半句,幻雪确实听到了遗憾甚至忏悔之意,夜炎的特殊,他们无能为力,仅这一处,她不怪他们。 可是听到后半句,幻雪一张冷艳的脸上露出浓浓的嘲讽,三句话不离祯儿,恐怕今日这么兴师动众的要找她来,并不是为了认什么女儿,而是为了他的儿子。 “迷雾之下是一个杀手组织,当年他带着我逃跑的时候被擒,他被囚禁在地牢中了。” 幻雪几句话说得面无表情,冷漠得犹如一个旁观者。 她的冷漠并不是对祯师父,就算祯师父不是她哥哥,但仍是她最亲的人,只是,姜国皇帝的一腔急切,让她不得不心寒。 如果没有祯师父,姜国皇帝估计连认她的心情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在这里纡尊降贵的跟她废话呢? “被擒?那为何……”姜国皇帝想问,一同逃跑被擒,为何被囚的是祯儿,但是,他下意识的觉得这话不能出口。 “为何我好好的,他被关起来了是吗?”幻雪的脸上突现张狂的笑意,浓浓的嘲讽再次浮上。 “如果被囚的是我,恐怕现在你们已经合家团聚其乐融融了吧,不,或许从我两岁被你们扔到异世,你们就已经皆大欢喜了对吧?”幻雪尖锐的讽刺一句接着一句。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她顶多抱怨自己的人生,而现在,当她知道自己生来就是个灾星,他们为了无端的预言将她扔到现代任她自生自灭,如今她自己九死一生活下来了,他们就来捡这个现成的女儿,凭什么? 更何况,他们要的不是她这个女儿,而是要利用。 答应我的条件 “雪儿,朕知道愧对了你,朕也想尽办法在弥补,你回来这里出现了偏差并非朕之所愿,当日灵巫给你的灵晶仅供你一人使用,谁想你还带着另一个人,所以才导致分散在各地,历尽两年才将你找到。” 姜国皇帝虽然被幻雪的态度有些激怒了,但是仍然解释着。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幻雪和慕容子峥一同来到这却分得一南一北,{奇}如果当时只是她一人,{书}她应该出现在姜国皇宫,{网}而不会再去经受那么多折磨。 想到这,慕容子峥的眼睛暗了暗,原来,幻雪经历的磨难,他也有份。 幻雪虽然气怒,但也没忽略慕容子峥身上的温暖骤失,一把抓住慕容子峥的手,紧紧地握着,侧头看他,一双明亮的眸子其中全是坚定,“我不后悔。” 一句话,她对做过的所有事情都不后悔,如果她当日不带慕容子峥一起来,大厦崩塌,他必死无疑,虽然当时他们是天敌,但她不想要他的命。 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到了东华国,她不会认识昊彦,如果她没有遇见昊彦,或许现在昊彦早就被阴谋害死。 所以,无论如何,她,不后悔。 “然后呢?”幻雪仍旧一脸冰冷的看着姜国皇帝。 “朕承认你是朕的女儿,你是朕唯一的公主,朕会将亏欠的尽力补偿你,你还要怎样?”幻雪丝毫不为所动的态度终于让姜国皇帝愤然站起身。 “你的女儿?公主的身份?补偿?我不稀罕,说,你的目的。” 幻雪始终不相信血肉亲情,对于这个姜国皇帝,她更是不能用什么莫名其妙的亲情来考虑,两岁就遗弃了,他们之间,只有血缘,却没有亲情。 如果要说有亲情的,恐怕是祯师父吧,他就因为她是他妹妹,义无反顾的去现代找她,教不了她内力,却给了她真正的关心与温暖,那才是亲情,那才是名为血缘的东西。 而在这个姜国皇帝身上,她感觉不到。 他不会无缘无故对她好,他不是祯师父。 “雪儿,朕老了,朕这一生只有你母亲一个女子,也只有你和祯儿两个孩子……”姜国皇帝欲言又止。 但是幻雪又一次听明白了,她的价值,终归比不过他儿子,或许,在他眼中,根本没得比。 “祯当初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着?”既然那么宝贝,怎么会任由他去现代找她这个已经被遗弃的女儿? “朕要是能拦得住,朕还……”半句又卡住。 但是幻雪依然明白,他要是能拦得住,还犯得着管她是死是活吗? 她对她来说,无关紧要的吧。 幻雪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姜国皇帝面前,阴冷着脸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永远不会原谅你,要让我去救他,可以,答应我的条件。” 仍然是天敌 姜国皇帝一听幻雪愿意,忙开口道:“什么条件都行,朕答应过要补偿你……” 幻雪一抬手,脸上露出冷酷的笑容,“要我去九死一生,可以,我的条件,你现在就考虑,听好了,我要你,退,位。” 一语惊四方,不光是姜国皇帝,就连慕容子峥等人也大吃一惊。 幻雪不在意的笑笑,夜炎总部,哪是说去就能去的,虽然她有几分把握,当年不救是因为就算是救了祯师父出来,也无处可逃。 她们现在有地方逃,她自然要想办法救祯师父出来。 因为,幻雪只承认,他才是她唯一的亲人,无论如何,她都要去救的。 但是,她有自己的顾虑,虽然姜国皇帝没有端木尚儒这么老奸巨猾,不过,曾经见识过一国皇帝所拥有的权利让她不得不防。 她的身份敏感,她容不得别人将她当做棋子。 她身边这些人,她要保证不被自己连累。 再说,她也不觉得这个姜国皇帝就称职,干脆换个人替他拿主意。 同时,为了防止他利用手中的权利算计她,她就算对皇权没有半分兴趣,她也必须这么做。 “你有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你放心,我对女皇没兴趣,更不会登基,等把祯救出来,皇位我会还给他,你的皇后,我也会想办法给你要回来。” 条件,承诺,她都给了,附带把他的皇后也要回来,值还是不值,他自己掂量。 一边说着,幻雪还真就走向了案桌边,点燃一支香插上。 “你……”姜国皇帝顿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让他退位,他的女儿,他的公主,居然刚刚见面就要逼他退位?! 幻雪明眸一瞪,厉声道:“你没得选择,使心机,耍花样,你大可以试试,大不了玉石俱焚,我幻雪拜你所赐,痛苦了十几年,早就活腻了。” 一席话顿时让君影和慕容子峥的心中一痛,齐齐看向幻雪。 幻雪却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到一直也没说话的灵巫身旁,“我什么时候能走?” 当然,问的是她什么时候能去现代。 “我跟你一起去。”慕容子峥忙开口道,他在这里兴许帮不上幻雪什么忙,但是现代的事,他比君影要熟悉。 幻雪微微叹了口气,对上慕容子峥墨黑璀璨的眸子,幽幽说道:“慕容子峥,你可有想过,如果到了现代,我们仍然是天敌。” 分离的感觉 “不会的。”慕容子峥断然否定,“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可能再成为敌人。” 一张灿烂正气的脸上布满焦急与心伤,幻雪还是不相信他吗? 换个时代他们就又成为敌人了? 他虽然自己明白,无论到了哪个时代,他都不可能把幻雪当做敌人,但是幻雪对他的身份顾虑至深,恐怕真的难以相信他。 “慕容,回到现代,就不要再回来了吧,现在已经找到了方法,你可以回去了。” 幻雪少见温柔的看着慕容子峥,话说到这个份上,居然还有几分留恋。 慕容子峥,对她来说,太特殊了,那种特殊的感情让她觉得无法面对。 既然能回去了,那就回去吧,这里,毕竟不适合慕容子峥。 “不。”慕容子峥温暖的声音带着痛楚,也不顾得周围还有别人在,上前将幻雪抱入怀中,“不,我跟你一起回现代救你哥哥,然后跟你一起回来,答应我,尊重我的选择,别为我做决定。” 抱上慕容子峥的腰,陌生的触感略带颤抖让她突然心酸,纵然不能接受他,但是分离,仍然让她觉得难过。 不管慕容子峥为什么不愿留在现代,不过,一句尊重,已经让幻雪再也没有推让的理由,慕容子峥骨子里的骄傲,她不得不尊重。 君影看到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睛,老天不公平,为什么让主子一次次死里逃生,却又让她受尽折磨呢? “回公主殿下,如若是两人去,三人回,灵力的聚集准备,老奴恐怕要花半年的时间。”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慕容子峥才发现自己过于激动了,赶忙放开幻雪的身体,一时间一向沉稳的他有点尴尬得不知所措。 “这么长时间?”幻雪原以为这几日就要走,所以才有那么明显要分离的感觉袭来,却不想,居然还要等上半年时间。 “回公主,半年已经是老奴的极限,并且,灵族作为时空的媒介,已经触怒了上天,到了老奴这一代,灵族已经只剩老奴一人,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慕容公子决定同去异世,恕老奴提醒慕容公子,机会只有一次,您要做决定。” 幻雪的顾虑却远远不是这些,半年时间,半年,变数未免太大。 正在这时,一直愤然未出口的姜国皇帝说话了,“雪儿,灵巫没有说谎,时空往来不是几招剑法,它将耗损的是媒介的生命,五年前灵巫已经去过一次异世,但终究没能找到你们兄妹,两年前的那一次,已经几近透支,现在,半年的时间,真的已经是极限,并且,是最后一次。” 说着,颤抖着手搀扶起跪在地上的灵巫,感慨万分的说道:“这么多年,辛苦你了,朕愧对了你。” “皇上折煞老奴了,当老奴从十岁起见到公主殿下,命运就已经注定,皇上无需愧疚。” 十岁?幻雪一惊,重新打量着黑斗篷覆盖下的苍老面容。 灵巫十岁起见过她,那么就是说,她现在还不满三十岁? 但是不管怎么看,她都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难道,这就是损耗生命的代价? 没人能解答她的疑问,或许也不用解答,看看灵巫现在的样貌,她没有说谎,真的只有一次机会。 “雪儿,你的条件,朕……答应你……” 国仇未报 姜国皇帝说完,走向远处的案桌,他预想到今天要颁旨昭告幻雪的身份,才早就命人摆下了笔墨,却不想,现在自己写的居然是退位的诏书。 提起的笔仿佛千斤重,字字犹如酷刑凌心,他的女儿,他刚刚回归的女儿,第一件事,就是让他退位,他为了唯一的儿子,不得不这么做。 或许,他真的不是个好皇帝,被人算计成了属国,一子一女相继失踪,就连皇后也入了他国为质,他不仅仅不是个好皇帝,也不是一个好父亲,更不是个好丈夫。 他这一生,究竟做了什么? 沉痛的书写,寥寥几字,几乎写了一生那么久,写完之后,郑重的盖上玉玺,他的一生,也有如这张被盖上了御印的诏书,成了定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已老迈,为防姜国社稷沦入他国之手,特将皇位传于朕之独女姜幻雪…… 幻雪拿着诏书看了看,接过玉玺,毫不在意的一并递给慕容子峥,对着姜国皇帝说道:“你还是仍旧上你的朝,仍旧做你的皇帝,但是,如果你敢算计我,你就等着做太上皇吧。” 说完,又觉得哪里有不妥,一指慕容子峥,继续说道:“如果有大事,找他定夺。” 姜国皇帝确实老了,国家大事,就让慕容子峥替他拿主意吧。 姜国表面看起来一片悠然世外的境况,但是国与国之间却没那么简单,姜国在四国中最为弱小,依附于东华国并不是百年之计,她可不希望,等祯师父回来,面对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国家。 昊彦…… 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更加复杂了? 姜国皇帝一脸苍老更甚,犹豫了许久,才吐出几个字,“你们,就在这里住下吧。” 他不用再多说什么了对不对,只要祯儿回来了,皇位迟早是他的,他确实老了,他也知道,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姜国或许就不是什么属国了,而会直接被东华国纳入国土之内。 听闻现在东华国的皇帝就是当年来攻打姜国的将军,这仇,他报不了了,留给他们去吧。 少得可怜的回忆 东华国的皇宫内也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雪,妖娆的飘零让庄严肃穆的皇宫多添几分妩媚。 昊彦临窗而立,看着窗外纷扰乱舞,只要不牵扯政事,他的思绪总是停留在一年以前。 又快要过年了,但是这个年,他却不知该怎么度过。 明明告诉自己要满足,可是,当回忆越来越显得少,当回忆一次又一次浮上心头,其中滋味却越来越淡。 人,还是不满足…… 肩头被披上一件狐裘的披风,昊彦回过头,温柔的笑道:“昊臻,你把吉安该做的事都抢光了,什么时候抢抢三哥手里的事?” 端木昊臻没答话,将一个手炉塞到昊彦手里。 那个死奴才早就被他赶到门外去了,要不是三哥说他还是可信之人,早就该换了。 端木昊臻可是个记仇的人,那个死奴才任由三哥把自己的身体祸害成那样,没宰了他,他就已经该谢天谢地了。 “三哥,你要是疼我,就让我做个闲散王爷吧,国家大事,我只要沾边就头疼,你要是不想让我英年早逝,国家的事,千万别找上我。” “又说胡话。”昊彦宠溺的搂过端木昊臻的肩头,与他一齐看着窗外的飞雪。 他也想做个闲散王爷,或者是什么都不是也好,只是个庶民。 他可以不顾一切追着幻雪,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也好。 “三哥,等过了年,我去找幻雪吧……”这句话,端木昊臻斟酌了好久,虽然三哥现在身子好了,可是,那依然憔悴黯然的神情,让他心里直发焦。 他很害怕,如果有一天,三哥不再满足于那些少得可怜的回忆,他会不会又重蹈覆辙。 三哥为了国家使尽了力,他不能为国家出力,他想为三哥做些事。 幻雪对三哥是有情的,他相信,只要幻雪知道三哥曾经为她这般伤情,是个女人,都不会不感动。 “不用了,现在这样……挺好……”昊彦仍旧看着天,感慨的说道。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他承认自己是懦弱的,他宁可活在记忆中,活在那个幻雪不曾放弃他的记忆中,也不愿面对幻雪绝情的目光。 就算是幻雪可怜他,回来看他,他也终究没法与她解释已经造成的事实,他,没把握留得住她。 他的心,承受不了再次的分离,一次就够了,一次就够他伤痛一生。 就这样吧,这样,真的挺好。 落寞的转过身,端起旁边的茶杯,轻轻递至唇边。 砰,昊彦将茶杯重重放回桌子上,脸上的温柔与落寞瞬间全数不再。 毒茶一杯 端木昊臻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发现三哥脸上居然顿时全是震怒,忙端起茶杯,轻轻嗅了一下,没问题啊。 再仔细看看颜色,还是没问题。 一脸疑惑的看看震怒的三哥,拿起另一个茶杯,也闻了闻,一对比。 “吉安,这茶是谁泡的?”端木昊臻怒吼出口,一边小心的把昊彦扶到椅子上坐下,又怕他气坏了身子,不安的打量着他的表情。 可是昊彦此时的表情只有震怒,那帝王威仪下的震怒完全不同于平日里的温柔,让端木昊臻也不由得有些惧怕。 吉安慌忙从门外进来,跪倒在地上。 “回王爷的话,茶是奴才亲手泡的,用的就是皇上平日里喝的茶叶。”吉安不知道明王为什么会愤怒,再看看皇上,居然也是一脸阴沉。 “你……”端木昊臻刚要问出口,被昊彦一抬手挡住。 “茶中有毒,给朕彻查。”语气中愤怒夹杂着沉凝,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吉安听到这句顿时吓坏了,拼命的磕着头,“皇上,奴才该死。” “不是你做的,去给朕查清楚。”昊彦冷静的开口。 茶里的毒像吉安这样的根本看不出来,如果不是他早已习惯了每日的气味,如果不是那药味似曾相识,那一丝不同,他也几乎察觉不到。 “是。”吉安慌忙退了下去,门外一片骚乱。 “三哥……”端木昊臻有些心虚,这个皇宫里能有谁想害皇上? 宫里的人寥寥无几,几个有嫌疑的,他自然知道。 昊彦依旧冷着脸,不看端木昊臻,也似乎没在看任何地方。 “昊臻,你在宫里做的那些事,惹下的祸,自己去收拾。” 一语落下,惊呆了端木昊臻。 他在宫里做过的事,惹下的祸…… 三哥……他都知道了? 端木昊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哽咽着说道:“三哥,是昊臻错了,三哥别生气,昊臻……昊臻再也不淘气了。” 他以为三哥什么都不管,每天只顾着看奏折。 他以为栖凤宫是三哥绝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地方,肯定也不想知道那边的消息。 可是他错了,三哥,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他从来不责怪他。 昊彦将端木昊臻从地上拉起来,叹了口气,问道:“昊臻,你看看,这杯茶本该是谁喝的?告诉三哥,那茶里是什么?” 怒闯中宫 端木昊臻这才回过味来,三哥刚才端起的是身边的茶杯,那本该是…… 一想到这,端木昊臻浑身开始颤抖,那本该是他喝的,他闻过了,不是什么要命的毒药,可是…… “三哥,别问了,昊臻知道该怎么做了。”端木昊臻一脸怒气的看着桌上的茶。 “去吧,记住,别把危险放在身边。”昊彦轻声说道。 目光也转到茶杯上,若不是刚才他的神情略有恍惚,他也不至于拿错了茶杯。 毒不致命,却也伤人身,昊臻心中有没有喜欢的人,他不知道,但是,他不会让昊臻重蹈他的覆辙。 他不敢想象,如果今日他们下的是致命的毒,如果他没有拿错茶杯,如果他碰巧闻不出来,后果将是什么。 这恐怕只是皇后等人对昊臻的报复,怎么处理,昊臻自己决定吧,他,护不了昊臻一生。 恐怕吉安查不到什么,不是致命的毒是因为皇后他们没那个胆子毒杀王爷,但是既然下手报复又不会玉石俱焚,估计做得干净,留不下什么证据。 公道,他或许主持不了了。 但是他相信,以昊臻的性子,就算没有什么公道,他也能处理的了。 端木昊臻一脸怒气冲冲直向栖凤宫。 好啊,他才让他们消停几天,那个阉人就开始伺机报复了。 他本来想留着那个残缺的人让皇后日日看着堵心,看来,他是不是太仁慈了。 居然胆大到给他下药,还让三哥生气,活腻了。 砰的一脚踹开栖凤宫的宫门,端木昊臻带着一队侍卫走了进去。 “来人,把那个关公公给本王带走。” 一声令下,侍卫鱼贯而入,不一会儿,便驾着身着便服的关澈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神色慌张的徐贞羽。 “明王,为何无故到本宫宫里抓人?”徐贞羽虽然面带几分仓皇,但仍然硬声开口。 端木昊臻一脸狰狞的笑,“本王抓个太监,何须什么原由?带走!” 说完,转身就走。 “不行!”徐贞羽上前几下挥开侍卫的手,因她身怀六甲,侍卫们也不敢怎么阻拦。 端木昊臻回过身,看见徐贞羽仗着肚子里的孩子,一心维护关澈,另一簇怒火勃然而起。 “好,本王不带走他,来人,给我把这栖凤宫搜搜,把本王要的东西搜出来!” “慢着!明王虽贵为王爷,但是本宫也是皇后,本宫的寝宫,岂能容你们放肆?!”徐贞羽牢牢将关澈护在身后威严的说着。 来而不往非礼也 端木昊臻突然嗤笑了几声,向前几步,近到与徐贞羽只有一步之遥,慢条斯理的说道:“皇后恐怕是忘记了,不对,是不了解本王,本王在皇宫内一直无法无天,以前先皇不会管我,现在皇上更不会管我,玩死个奴才不就跟踩死只蚂蚁一样,怎么?皇后如此仁德宽厚,连个小小太监也要搬出皇后的架子恐吓本王不成?” 一席话说得徐贞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而那些侍卫都是端木昊臻的人,压根就没把皇后放在眼里,早就跑进去搜了。 不一会儿,殿内走出一个侍卫,“回王爷,东西找到了。” 端木昊臻接过一个纸包,轻轻闻了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看到徐贞羽依然紧紧地抓着关澈的手,笑着说道:“皇后别担心,本王不带关公公走了。” 说着,将手中的纸包递给一旁的流云,“来人,把皇后给本王轻轻地送进寝宫,本王与关公公有私下的话要说。” “你们……大胆!”徐贞羽面对那么多侍卫,面对恶魔一般的端木昊臻,顿时没了底气。 侍卫们也是有几分功夫底子的,听到端木昊臻发话,直接点了穴道,然后轻轻地抬回了寝宫。 “流云,关公公请本王吃药,来而不往非礼也。”端木昊臻仍旧慢悠悠的说着。 “明王擅自处死太傅的人,就不怕太傅怪罪吗?”关澈远没想到,这么隐匿的药居然被他发现了,居然还这么快。 “太傅?本王今天就算把你千刀万剐,太傅还能杀了本王不成?”端木昊臻一向是不讲理,对他晓以利害,还是省省吧。 关澈又一次失算,他曾以为,将他净身,乃是有宫中规矩在,但是,没有证据,又碍着太傅的面子,明王也不能肆意草菅人命,但是他错了,大错特错了,这个错误,让他死一百次都不嫌多。 明王本就是个无法无天的人,规矩,对他来说,他才是规矩。 “流云。”一声令下,流云打开手中的纸包,一手掐上关澈的下巴,将所有的药径直倒了进去。 关澈一张脸惊恐的已经变形,拼命挣扎,但是,失去了武功,宛若一个废人。 “把他关起来,你们所有人都在这给本王守着。”吩咐完,端木昊臻走到关澈身边蹲下,满意的看着他惊恐的表情,“关澈,如此香艳的死法,你就瞑目吧。” 说完,向着栖凤宫扫视一圈,杀鸡儆猴,他倒要看看,今天这么一出,以后谁还敢帮皇后报仇! 谁敢迫害她? 端木昊臻做完了这些事,自然不会继续留在栖凤宫听关澈鬼叫。 直奔御书房,一推门,却被门内的气氛吓了一跳。 刚才三哥明明已经不生气了,这没过一会儿,又怎么了? 昊彦疲惫的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揉着额角,而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大口的喘着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三哥……”端木昊臻赶忙上前,将手指附上昊彦的脉搏。 还好还好,只是有点气急攻心,身子倒是没大碍,他每天为了三哥的身体可是提心吊胆,生怕有什么意外,恐怕再这样担惊受怕下去,他真的要英年早逝了。 “三哥,又出什么事了?” 又,哎,多事之冬。 昊彦没有说话,直接抓起桌上两封信函,递给端木昊臻。 端木昊臻一愣,不是奏折,而是别国的信函,三哥从来不勉强他参与政事,这里面究竟有什么他能看的? 一封是燕国送来的,据说是燕国的太子妃企图行刺太子,被当场格杀,燕国皇帝震怒,太子率兵要向东华国讨个公道。 当然,这些是端木昊臻能看懂的意思,整封信函写的是咬文嚼字,大气磅礴,端木昊臻往往复复看了好几遍,终于领会了其中的意思,打仗就打仗,写得那么深干嘛? 太子妃? 他突然想起来,他是有个皇姐嫁到燕国为太子妃了,不过也已经好多年了,行刺? 早干嘛去了?这个时候行刺? 讨公道? 说白了就是找个理由要开战。 但是,不至于让三哥气成这样吧。 莫名其妙的放下信,展开另一封。 姜国的,同样是有点晦涩,但是端木昊臻只扫了一眼,就恨不得将手上的信撕成碎片。 他刚才干嘛去了? 怎么就那么凑巧呢? 如果刚才他在这,说什么也不会让三哥看这封信。 信上说,姜国失踪了多年的公主回来了,已经被封为镇国公主,因饱受迫害,现如今正在宫内修养。 公主? 姜……幻雪? 那个姜幻雪是不是他们所想的那个幻雪? 饱受迫害? 要真是那个幻雪,谁敢迫害她? 御驾亲征 “三哥,这……怎么回事?”端木昊臻还是没太弄明白其中的意思,模凌两可的一大堆,甚是难懂。 昊彦抬起头来,压下心中百般思绪,舒了口气,道:“幻雪,真的是姜国公主。” 她真的是姜国公主。 冯玉尧来报仇负伤,她拼命求他留他一命。 当年姜国一战,他当时年轻气盛并未多想,而如今,他却有了几分不一样的思绪。 内战终归是内战,如果外人插手,性质就不同了。 姜国从此成了东华国的属国,这恐怕也是冯玉尧要复仇的原因吧。 而幻雪…… 幻雪,你真的是来报仇的吗? 如果真的是,你成功了,冯玉尧只是要在我登上皇位时杀我,而你,带走了我的心…… 如果你真是来报仇的,如果有一天想要我的命,我希望你能,亲自来取…… “三哥,如果幻雪真的是姜国公主,倒也好办了。”端木昊臻是个机灵的人,论国事,他不行,但脑筋却转得快。 “别打姜国皇后的主意。”昊彦怎么会不知道他那点小心眼? 姜国皇后在东华国皇宫确实是因为姜国无质,不得已才带了皇后回来。 而如今,姜国公主回来了,理应以公主为质,换回皇后。 他何尝不想见到幻雪,可是,他不能这么做。 幻雪是个骄傲的女子,自己怎么能用手中的权利对付她呢? 更何况,饱受迫害……修养…… 幻雪,你究竟遇到了什么? “影宿。”昊彦开口唤道。 影宿飞身而下,落在一旁。 “朕领兵不用带你,你在宫中保护昊臻的安全。” 转而又对端木昊臻嘱咐道:“昊臻,三哥将这国家托付于你,国事如果你处理不来,找苏连清和太傅帮忙定夺,如果定夺不了的,差人送过来给三哥。” “三哥……你……”端木昊臻急了,三哥这是…… “传旨,朕要御驾亲征。” 东华国哪一代皇帝不是戎马半生? 他已经在这皇宫中颓废了半年有余,如今,燕国国君杀了他的皇姐,又公然发兵挑衅,如若不去迎战,东华国真的要亡在他手里了。 太子领兵? 好,一国国君亲征,也不怠慢了你太子的荣耀。 只不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讨个公道,就别怪我扩张东华国的版图。 又抓刺客 寒冬,劲风刺骨。 幻雪呆在暖烘烘的皇宫里,哪里受了什么迫害? 当然,她也不知道,那封信函是姜国皇帝自己派人去送的,至于目的,她更不可能知道。 仔仔细细斟酌着脑海中的想法,凌鸿倒也没太在意她的身份改变,依旧该布置的任务布置,该带来的银票带来。 或许,凌鸿才是真正不会顾及幻雪是什么身份的人,他只要她脑中的谋划。 “抓刺客!!~”门外又传来侍卫的喊叫声。 对,又。 这个月第几次了? 幻雪数不清楚了,只是觉得,姜国皇宫的侍卫确有几分机警。 “柳,去跟外面的侍卫说说,让他们警戒性放低些。”幻雪吩咐道。 不一会儿,窗口跳进来一个人,一袭白衣胜雪,冷硬有加,一双冰与火交融的凤眼倒也配合的相得益彰。 “君影,给了你令牌了怎么不走门?”幻雪有些好笑的问道,当然,刚才门外侍卫口中的刺客,就是君影。 君影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习惯了。” 习惯了轻功的如履平地,怎么近怎么走,真的已经成为习惯了,而进入姜国皇宫,因为并不是偷袭,也没太多在意,总是被当成刺客。 “下次尽量走门,虽然那些侍卫抓不到你,但是要是把老皇帝吓出个三长两短,那就不好看了。”幻雪依然玩笑道。 老皇帝自打那次谈完那些话,也没再找他们的茬,只是偶尔真有什么大事的时候去找慕容子峥商量,不知道慕容子峥年纪轻轻却拿着一国玉玺和老皇帝谈起事来怎么相处,不过她相信,这些事,难不倒他。 “是。金国秋水的事已经了结了,楼主比较满意,说日后再有什么事,不必回执给他。”君影一板一眼的说道。 “哦?”幻雪挑了挑眉,这么快就放权了? 她原以为还要过段时间。 那是不是说,她就不用再为毛笔字头疼了? “燕国新阳那边的事怎么样了?”幻雪随口问着,虽然她知道,只要是她谋划好的事情,君影都会布置的妥妥当当。 “还在进行中,其中涉及的人太多,可能要费一些周折。” “捷堂的人是不是不够用了?” “确实有些不尽人意的地方,君影已经向楼主提起过,楼主会尽快调集人手。” “很好。”幻雪满意的点点头,有君影在,她这个堂主,倒也做得清闲,她不介意被架空,捷堂堂主的位子,本来就该是君影的。 “对了,君影,传封信给凌鸿,让他有空来一趟,我有事找他。” 都希望她能幸福 君影听完这些转身就要走。 “等等……”幻雪出口喊住了他。 自己的事,君影心中肯定会有疑问,却一直没有半句问出。 她不是刻意隐瞒她,只是,她觉得,发生在她身上的事,说出来,未必有人会相信,就像曾对昊彦说过的结果一样,他只信她的人,却不信那些事。 “君影,有些事,我不该瞒你,坐。”幻雪随意的一句却已经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几分威严,就不知因为是堂主的身份还是公主的身份。 君影依言坐在幻雪侧对面。 幻雪深吸了一口气,将君影所不知道的事娓娓道来。 “自从我有记忆起我就在21世纪的贫民窟长大,后来被收入一个杀手组织加以训练,十岁那年,祯师父出现了,也就是姜国太子,但是,他从未对我表明过身份。 慕容子峥和我同处一个时代,我们曾经是敌人,我是杀手,他是国际刑警,国际刑警相当于现在的……捕快?高级捕快。 再后来,我所执行的任务目标就是他,但是我们被袭击了,在我杂碎水晶的时候,水晶的力量将我们两个人带到了这里。 我来到这里第一个遇见的人就是昊彦……” 幻雪不用再说下去了,也说不下去了,后面发生的事,君影也都清楚。 她不是个善于回顾过去的人,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回忆,便是伤痛。 “慕容对主子是有情意的。”君影的声音略带了些温度。 “求你了,君影,换个称呼。” 幻雪叹了口气,君影都能看得出来,她怎么能看不出来呢? 只是,她如若放不下心中的人,接受慕容子峥,对他来说,不公平。 慕容子峥虽然平日里总是一脸阳光明媚,但是,他骨子里也有傲气…… 他不会拒绝她,但是,她不能利用他来忘记伤痛,他是她的朋友,知己,不是她疗伤的工具。 君影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幻雪,慕容为你做的一切不会后悔,君影守护在你身边也不会后悔,我们要的回报,就是希望你幸福。” 只是希望她能幸福…… 真的不想回去了? 都希望她幸福…… 幻雪独自信步走在姜国皇宫的回廊中,触目的青绿让她觉得心中舒畅了些。 幸福……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怎样的幸福。 做杀手的时候没有未来可言。 而现在,她不仅仅仍然是个杀手,还要背上一个公主的名号。 她不知道这个公主的名号会为她带来什么,但是她有预感,与幸福无关。 “慕容子峥。”幻雪在慕容子峥的房门前停下脚步,轻轻敲门。 要照她平常的习惯,直接推门进去,但是面对慕容子峥的绅士风度一对比,本来没有什么不妥的动作反倒显得粗鲁了。 停了半晌也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响动,不在?不可能,这么冷的天气,他应该不会踏出宫殿半步的。 “慕容子峥!”幻雪索性抬高了声音。 “请进。”门内传来一个略显微弱的声音。 幻雪推门进去,迎面而来的热浪仿佛是夏天从空调房直接走到太阳下面。 “好点了吗?” 幻雪已经差人将药方上的药配置齐全,算下来也快泡了一个月了,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但是当她看到慕容子峥略带黑影的眼底,顿时皱了皱眉头,她记得端木昊臻说过,忌操劳过度。 “老皇帝是不是把奏折都给你了?”一边说着,幻雪一边四处寻找着。 “没有,只是最近可能没休息好。” 慕容子峥有些精神欠缺的答道,那个药,有没有效果他还不知道,他只知道,泡过之后浑身刺痛,虽比起那钻心的痛好不少,但是,也让他很长时间以来都没能睡个好觉了。 “那药有问题?”幻雪第一反应就是药有问题。 “不清楚,再试试看,反正泡不死人。”慕容子峥温暖的笑着打趣道,生,死,病,痛在他看来,已经没什么可避讳的了。 “慕容,你真的不想再回去现代了?” 自从那日说完,慕容子峥借着药浴的名义,处处躲着她,她知道慕容子峥是想回避这个问题,但是在她看来,留在现代,总比在这里受罪要强。 慕容子峥到了冬天只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能忍受,但是幻雪实在看不下去。 发兵东华国 “幻雪,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变得有些啰嗦?”慕容子峥玩笑的问道。 “有点,回答我的问题。”幻雪毫不犹豫的肯定慕容子峥对她的评价。 慕容子峥没想到幻雪回答的这么利索,顿时没了词,沉思了半晌,开口道:“我回去和在这里没有太大区别,慕容家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更何况,如果让他们看到我这幅样子,势必要将所有的帐算在夜炎头上,我承认,慕容家,乃至整个警界,短时间之内都不能把夜炎怎么样,但是如果让慕容家产生了必须抗争的念头,那后果,我不敢想。” 这是慕容子峥多日以来想到的最好的说辞,最重要的一点,他不想告诉幻雪,他不想给幻雪造成无谓的负担。 后果,幻雪当然知道是什么,慕容家发现慕容子峥的身体变成这样,肯定要倾全力对付夜炎,但是,以他们的能力,根本不是夜炎的对手,其后果,自然是整个慕容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对了,如果我们回到现代,你有几分把握能把人救出来?” 虽然还有半年时间,慕容子峥已经开始着手考虑战术。 “七成,夜炎的迷雾可以游过去,但是水晶的力量透不过迷雾,所以,我至今还在考虑破解的方法,我已经让君影传信给凌鸿,他是暗楼的楼主,估计对于阵法,他可能会有些了解。” 幻雪早就已经对慕容子峥放下了所有芥蒂,半年之后,他要跟自己一起作战,这个时候,她自然不会藏着掖着。 “还有。”慕容子峥突然补充道:“如果有破解的方法,还要有修复的方法。” 幻雪有些惊讶的看着慕容子峥。 慕容子峥笑笑,仍旧是一脸的阳光明媚,“如果没有迷雾做屏障,夜炎不可能那么安生的在那岛上生存,那里也算是你的家,我们只是去救个人出来,没有必要把整个夜炎毁了,对不对?” “慕容子峥,我发现你真的很善解人意。”幻雪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 “谢谢夸奖。” 两人正说着,忽听门外一声传喝“皇上驾到!~~” 老皇帝显然对幻雪也在这颇感惊讶,倒也没表现的太明显。 “慕容子峥见过皇上。”虽然现在是他大权在握,但是他毕竟只是幻雪拿来约束老皇帝的人,故而仍然保持着谦逊有礼的态度。 而幻雪,则坐在椅子上动也没动。 老皇帝也没管她,对于这个失踪多年回来的亲生女儿,他除了畏惧还是畏惧,一点儿也疼不起来。 “慕容,朕此次找你来,是得到了一个难得的好机会,朕要趁此时发兵东华国,借以除去属国的名义。” 狗皇帝的贵妃 “什么?”幻雪和慕容子峥同时发出惊讶的一声。 老皇帝有点莫名其妙的看着两个人,思考了半晌,“朕说,发兵东华国。” “我不准。”幻雪斩钉截铁道。 “幻雪,你让皇上把话说完。”慕容子峥起身给幻雪倒了杯茶,安抚她坐下继续听。 “燕国与东华国已经开战了,东华国的皇上御驾亲征,带了近四十万兵马开赴岩谷关,而此时,国内只剩下不到二十万驻兵,姜国与东华国接壤不少,不管从哪个关口进入,可以直袭东华国后方,朕知道,以姜国之力,不可能拿下整个东华国,但是,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摆脱属国的地位……”老皇帝仍旧滔滔不绝的部署着。 如果只为国家考虑,此时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是,幻雪绝对不会容忍老皇帝这么做。 她可以不要昊彦,可以不去见他,但是,她容不得任何人伤害他。 昊彦此时想必已经知道了她就是姜国公主,而这个时候姜国发兵,昊彦,你会不会伤心…… 御驾亲征,昊彦…… “如果在东华国皇帝临阵的时候我们再加派一些人手,趁乱奇袭,朕相信,东华国皇帝一死,姜国就算吞并了东华国也不是难事。”老皇帝越说越兴奋。 “住口!”幻雪听到这顿时暴怒了。 直接伸手揪起老皇帝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让你直接晏驾你信不信?” 老皇帝一脸错愕的看着幻雪,又转头看向慕容子峥。 慕容子峥递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他哪里知道老皇帝是来商量这个事的,当着幻雪的面研究怎么杀了端木昊彦夺了他的国家,幻雪不炸才怪。 幻雪现在真的庆幸当初逼老皇帝写下退位的诏书,收了他的玉玺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突然,幻雪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松开了老皇帝的衣领,慢悠悠的说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了,我,除了是你的公主,我还是东华国的,雪,贵,妃。” “不行,朕不准!”老皇帝也愤怒了,姜国与东华国乃是辱国之仇,他的公主,怎么能做那个狗皇帝的贵妃? 陈年恩怨 幻雪听言脸上笑意更浓,鄙视的看着老皇帝,“我管你准不准,已经是了,而且,我告诉你,你要是在背后做什么手脚伤了端木昊彦,你最好提前准备棺材,他的一根头发,顶你一条命!” “你……你……”老皇帝颤抖的手指着幻雪,半天说不出话来,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冤孽……冤孽啊……” 幻雪冷眼看着沉痛的老皇帝,心中居然有些畅快,他是她有血缘的父亲,但是,她看着他痛苦,她心里就说不上来的痛快。 “幻雪,他终究是你的父亲,你不能这么对他。”慕容子峥重新将幻雪按回椅子上坐下,温言劝说道。 “我没说他不是我父亲,但是,一笔算一笔,他对我没有恩,如果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他也必须付出代价,规则,我定!” 幻雪一语掷下,听着是说给慕容子峥听的,其实是说给老皇帝听的。 生下她,却遗弃了她,现在还要利用她,如果做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就加倍讨回来,她幻雪只认相处的情,血缘,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如果不是要等着灵巫,如果不是要拿着玉玺看着老皇帝,她才不愿意住在这皇宫里,她又不是没钱买宅子,小小一个皇宫,对她没什么吸引力。 “雪儿,你是姜国的公主,你嫁给谁朕都不会有意见,可是……可是你不该嫁给他。 七年前,朕寻你们无望,唯恐姜国社稷毁于朕之手,朕有意效仿先祖,将皇位禅让给德高望重的冯将军。 可是,此意一出,遭到了一些臣民的反对。 正在朕与众臣商议的时候,东华国皇帝得知了消息,不知用了什么计谋,转白为黑,硬是将冯将军说成了谋逆叛国的叛臣,还出兵平叛。 他们封锁了所有的往来消息,甚至封锁了朕的诏书,等朕得到消息,却是冯将军已经战死沙场,端木昊彦就是当年的将军,他带着国书,硬是将姜国变成了东华国的属国,还带走了你的母亲。 可是……你怎么能嫁给他这样的……这样的……” 老皇帝哽咽着,一时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端木昊彦。 纠结情绪 幻雪心中已经明了,这倒也在情理之中,当年听昊彦讲述的时候心中就有些疑问,但是,已经是陈年往事,她也就没有多问。 现下看来,端木尚儒,确是谋略有加,老皇帝,玩不过端木尚儒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端木尚儒的诡计,她是见识过的。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纠葛,但是,还是那句话,别动端木昊彦,后果,你承担不起!” 说完,一开门走了出去。 以前自己都没有注意过,她只是不想回去见昊彦,从未想过他们之间的问题该怎么解决。 很矛盾,不想去面对,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只是无法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而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她,终究还是放不下。 当她听到昊彦居然御驾亲征,她仍旧会担心,当她听到老皇帝要派人刺杀昊彦,她恨不得现在就杀了老皇帝以除后患。 但是,担心,她却从未想过去见他,这种思绪一直纠结在她心中,谁能告诉她,该怎么解开? “星,柳,对不住了,你们还要替我去做件事。”幻雪的声音带着丝丝的担忧。 “主子尽管吩咐。” “即刻赶到岩谷关,保护昊彦的安全。” “是。”星和柳丝毫没有迟疑,向外走去。 “等等”幻雪又开口道,看着眼前两个人,“也要保护自己。” 星和柳的脸上扬起笑容,“谢主子。” “怎么了?”君影看着很久都没有过这种情绪的幻雪,不由问道。 “昊彦御驾亲征和燕国开战了。” 幻雪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思绪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不用担心,昊彦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的武功,比我都更胜一筹,不会有事的。”君影难得温言安慰道。 “我知道。” 她知道昊彦不会有事的,她也知道以昊彦的身手,几乎没人能伤得了他,但是,她仍旧会担心。 “既然担心,为什么不亲自去?” 君影自从那天与幻雪谈过话,也不再主子主子的那般恭敬了,就像回到了从前,仍旧处处关怀着幻雪的心情。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去。”幻雪有些黯然的开口。 下意识的,她仍旧没法去面对,她甚至无法想象,见到了昊彦,昊彦会用什么眼神看她。 是惊喜,是爱恋,还是被欺骗的伤痛,或许是憎恶……绝情…… 金戈铁马 “启禀皇上,两军已经整合完毕。”一名副将前来报告。 此时的昊彦一身明光灿烂的铠甲,跨于高头大马之上,剑眉星目,英气逼人,飞眉入鬓尽显豪气万千,凛凛威风不见朝堂儒雅,锐气不可挡。 俯视着下方的副将,“很好,传令下去,直出岩谷关。” “遵命。” 打仗不是守城,既然燕国要打,那就在燕国的国土上打。 看着身后数十万将士,昊彦的心中波澜起伏,一股壮阔之气涌上,他的国家,他的将士,这才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幕。 手一挥,声音借由内力震天动地,“东华国的将士们,随朕一同踏平燕国,为公主报仇!” 虽然他所谓的那个皇姐他连见也没见过,不过,这也只是个战争的借口。 “踏平燕国!” “为公主报仇!” 士气高昂的呼喊声响彻云霄,大军齐齐跨出岩谷关,直对燕国大军。 军行五十里,平原之地两军对阵,仅隔一箭之遥。 号角四起,战鼓雷鸣。 昊彦看到这个距离,不由一笑,看来燕国只知道他是帝王,却没探究他的过去,不知道他昊彦将军的名号。 “拿朕的弓箭来。” 一箭之地,当年冯将军与他对阵都是隔两箭之遥就停下,燕国太子,你太小看朕了。 抬手拉弓,弓如满月,可是,当拉到极致之时,胸口传来微微的刺痛。 昊彦皱了皱眉,还是伤了吗? 运足了内力,只听嗖的一声,灌了铅特制的箭犹如疾星划过,砰地一声,站在燕国阵前的一名副将顿时被射下马来,只是稍欠了些火候,并没将人钉在地上。 比之他当年震慑冯将军那一箭是差了点,但是,也足以让燕国大军顿时乱了阵脚,一时间,整齐的燕国大军顿时有些许混乱,微微向后退着。 “放箭!”一声令下,万箭齐飞,如疾风骤雨般扑向燕国大军。 密密麻麻的箭带着烈火熊熊,其中还夹杂着投出的石块,漫天飞舞。 “跟朕冲!!”一语下,东华国的将士们犹如潮水一般直上。 昊彦一马当先冲于前阵,手中的长枪挑翻数人。 左右翼按照先前的部署渐渐分开,井然有序。 前锋出袭,瞬间将燕国大军撕开一条口子。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金戈铁马下泥土被湿润了,黑红之中溅起血染的泥泞。 此时,昊彦不再是温文儒雅的皇帝,一张器宇轩昂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活力,枪扫横空,锐不可当。 一身英勇感染了周围的将士,更是气冲山河奋勇直前。 夕阳余晖照耀在盔甲上光芒万丈,凛凛英姿印在每个人的心中,包括燕国的将士,入朝堂是明君英主,如战场则如战神再世。 喊杀声震耳欲聋,惨叫声惊天动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空中箭羽穿梭,茫茫大地一片狰狞尽显。 夕阳没落,远方号角又一次响起,燕国撤兵了。 主子吓坏了 “启禀皇上,燕国撤兵了。” “传令下去,让左右翼回退,整军,前方扎营。”昊彦沉稳的命令道。 军帐内,昊彦指着桌上的地图。 “燕国大军撤回了据此三十里的东柯城,明日一早大军开拔,围困东柯城,三日之内,拿下这座城池。” “遵命。”几位副将对皇上的命令丝毫没有置疑,刚刚交兵就打得燕国大军落荒而逃,如今东华国将士士气高涨,小小一个东柯城,别说三日,两日拿下也不成问题。 “此外,派一队人马绕行东柯城至清溪,那里是一座小城,但地理位置极好,未防止燕国大军弃城逃走,先拿下这座小城,封其后路。” …… 昊彦有条不紊的布置着大军的动向,分兵出动,小城则先各各击破,大军围困主力。 直至三更时分,昊彦才将所有行程暂时布置妥当。 “我军伤亡如何?” “回皇上,歼灭燕国大军三万有余,我军伤亡仅有一万。” 副将有些兴奋,如此少的伤亡,他打仗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又是跟着皇上打仗,怎么能不兴奋? 昊彦叹了口气,明知道打仗死人是再正常不过,他仍旧会感觉心中沉闷。 “尽量统计伤亡兵士的姓名,抚恤从优。” “末将代将士们谢皇上隆恩。” “好了,今天就到这,你们也早些休息去吧。” 昊彦抬手揉了揉额头,看来自己前段时间是把这身子折腾坏了,这才一天,就已经有些累了。 “启禀皇上,外面有两个人说有要事求见皇上。”帐外的传令兵报告着。 “让他们进来。” 帐外进来两个人,单膝跪倒在地上,“见过皇上。” “星,柳?”昊彦看见这二人简直有些欣喜若狂,顿时又觉得不对,“你们这是从哪来?” 他们不是去找幻雪了吗?已经几个月都没有他们的消息了,这个时候出现…… 星起身笑着说道:“皇上,主子让我们来保护您的,主子知道您御驾亲征,可是吓坏了。” 星对昊彦和幻雪之间的事也非常清楚,知道昊彦的心思,有些添油加醋的说道,但也说的是实话。 喜忧参半 “真的?”昊彦的心抑制不住剧烈跳动着,幻雪知道他打仗,她担心他…… 她还在担心着他…… “幻雪真的是姜国公主?”昊彦问道,却是明知故问。 “千真万确,她们现在就住在姜国皇宫里。”星轻快的答道。 “她们?”昊彦皱了皱眉头。 “我们也是前些日子刚刚找到主子,其中发生的事也不是很清楚,现在主子还有君影,哦,还有慕容子峥,他们都住在姜国皇宫。” 慕容子峥? 昊彦突然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自己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慕容子峥?燕国的将军? 当日燕国无缘无故在边境练兵,慕容子峥就是带兵的将军。 他怎么会跟幻雪在一起?还和君影在一起? 不过,星和柳也是刚刚找到幻雪,其中波折,估计他们也不知道。 幻雪担心他,派人来保护她…… “星,幻雪可知道宫中发生的事?”昊彦突然急切的问道。 “宫里?宫里发生什么事了?”星突然有些被问得莫名其妙。 昊彦的一颗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如果幻雪不知道宫中发生的事,她做这些就说得通,毕竟君影没死。 但是,却不能代表幻雪对他的心意啊,自己一直以来害怕的事,还是隐藏着,如果幻雪知道宫里发生的事,恐怕就不会派星和柳来保护他了吧。 再加上她现在公主的身份,恐怕会是来要他命的。 柳看着昊彦脸上一喜一忧,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瞪了星一眼,说话不知道斟酌着说。 星回了一个无辜的眼神,我说什么了? “皇上,柳虽然不明白您说的宫里事究竟是指哪件,但是,当日我们找到主子的时候,主子曾说过今非昔比一类的话,还让我们不用找她回去了,说一切都结束了,柳猜想,主子或许知道宫里发生的事,却仍然放心不下皇上,这才让我们来保护皇上。” 一喜一忧,喜忧参半。 忧的是幻雪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宫里的事,她说一切都结束了,喜的是她知道了一切,还派人来保护他…… 幻雪,你真的还在担心我吗? 不管是怎样,谢谢你…… 贵客到了 转眼便离年关越来越近,虽说姜国皇宫没什么人,但是这要过年的喜气,却也感染了宫里的大小角落。 各处开始张灯结彩,大红灯笼装点着婉约有致的皇宫,更添几分柔和而不是肃穆。 “慕容,你都泡了这么长时间了,有没有感觉好些?” 幻雪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问这样的问题了。 慕容子峥一笑,打趣道:“你也就这个时候会心疼我。” 幻雪翻了个白眼,“知足吧。” “好像有些好转,不过不太明显。” 对于这个问题,慕容子峥从来不逞强,如果他要说好得差不多,以幻雪的性格,很有可能直接把他扔到庭院里试试。 幻雪皱了皱眉头,“要不换换别的药试试?” “你也想把我当成小白鼠?”慕容子峥仍旧开着玩笑。 其实他哪能不着急呢,去往现代要做的事丝毫不能差,况且还要渡海过去,如果他的身体不行,或许赶上下雨,他真有可能就没命回来了。 “放心吧,我们去的时候就是夏天了,夏天的海水没有那么寒冷,应该不会有问题,再加上可以预测天气,不下雨,我就是正常人。” 幻雪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其实她更多关心的不是要去现代的事,她每天看着慕容子峥关在犹如烤炉一般的屋子里,难道就这样呆一辈子? 她与慕容子峥可以说什么话题都可以谈,但是触及到他身上的伤,她就谈不下去了。 这是她犯下的错,却无能为力,就算是问了也等于白问,反而有种揭人伤疤的嫌疑。 慕容子峥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可怜他,这样的性格反而让她更加有负罪感。 “好像有贵客到了。”幻雪幽幽的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开的声音,仍旧一袭黑袍,白发纷飞的凌鸿,双手拢着袖走了进来。 屋里的热浪掀起他的长发,整个人宛如仙人下凡。 凌鸿明显对屋内的温度感觉到诧异,温润的笑看慕容子峥,轻盈的几步上前,伸出纤长白皙略带透明的手指,轻轻附在慕容子峥的手腕上。 幻雪倒是看着这一幕很诡异,凌鸿从来不做无用功,对于他来说,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必须是有价值的。 天价药方 “伤的不轻,没救了。”凌鸿收了手,温润吐出几个字。 “你……”幻雪又一次将凌鸿在心底骂了千百遍,恨不得直接剁了他,他就从来不顾及别人的心情? 不是他们求他把脉的,仗着自己是楼主说话从来不打草稿的? “你找本座来有何事?”凌鸿看也没看幻雪一眼,径直走到椅子边上坐下。 本来只有一件事,现在变成两件了,幻雪就不信,就连端木昊臻都能开出方子,凌鸿能没有更好的? “两件事,第一件,敢问楼主,就算是不能痊愈,可有能缓解的办法?” 一语问下,凌鸿的眼中尽是深沉,凝眸看着幻雪,转而又盯着慕容子峥看了一会儿。 “你付不起。” 那就是有办法了? 只要有办法,幻雪绝对会去尝试。 “不管是什么药材,幻雪都会尽力找齐,还请楼主告知药方。”幻雪诚恳的说道。 凌鸿微微一笑,眼中尽是温润,轻启薄唇,“就是药方,你付不起。” “楼主请开价。” 她忘记了,凌鸿不仅是杀手,还是个生意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帮她。 凌鸿倒也痛快,直接轻声细语的开口,“端木昊彦的人头。” “楼主,玩笑开大了。”慕容子峥脸上的表情突然严肃,开口道。 他其实不知道这是不是凌鸿开的玩笑,但是,要让幻雪杀端木昊彦,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幻雪在一旁冷硬着脸半天没开口,手指攥进手心里,丝丝的疼才能让她控制自己不对凌鸿动手。 “那就免谈。” 说完,转而看向幻雪,对幻雪满眼的愤怒视而不见,“第二件事。” 幻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凌鸿有办法,此事从长计议吧。 只要有希望,她肯定会尽力,条件再苛刻她也会去做,只是,昊彦不行。 “我要去一个地方救人,那里被布了阵,终年迷雾重重,还似乎能屏蔽一些感知力,楼主可见过这样的阵法?” 一句话问出,只见凌鸿脸上的温润头一次瞬间消失,又瞬间恢复,但是,幻雪能看得出来,凌鸿似乎发火了。 “君影呢?”问完了似乎又想起什么,“算了,找他没用。你告诉本座,你要去救什么人?” 没你要找的人 幻雪对于凌鸿方才的变色有几分诧异,却仍旧不动声色的回答道:“救我哥哥,也就是姜国的太子,姜幻祯。” 凌鸿听着这句话,思索了一下,果断的开口道:“没这人。” 幻雪被这一句说的有些找不着头脑,什么叫没这人? 幻雪刚要开口继续问,凌鸿倒是先开口了,“你要去的地方你可认得?或者是去过?” “去过。” “画出来让本座看看。” 幻雪倒也不犹豫,凌鸿从来不说废话,他的话,必有其中道理,幻雪的习惯,对方不亮底牌,绝不轻易出对策。 拿起一旁近日与慕容子峥商量方案时画好的小岛地图,递给凌鸿。 凌鸿居然饶有兴趣的将地图细细看了一番,半晌才说道:“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幻雪觉得颇为怪异,凌鸿今天的态度与言行有些反常,他怎么就能那么肯定没这人? 他去过现代? 他怎么知道祯师父在不在那里? 还是……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突然成型…… 慕容子峥曾经说过,这个时空的某些元素可能造成现代的结果…… 她当日想毁掉夜炎的雏形,结果魁蛊发作…… 看看凌鸿的反应,他很明显知道这座小岛…… 不会吧…… 幻雪有些僵硬的看了看慕容子峥,他的眼中也尽是疑惑与不解。 “楼主可曾听过灵族人?”她不知道自己天马行空般的猜想有几分可能性,但是,如果想从凌鸿口中套出话来,最好的方法,就是,说实话。 “听过。” “那我就直说,我在两岁的时候曾经被灵族送往900多年以后的世界。 在那里,我被一个杀手组织收养加以训练,十岁那年,姜幻祯去寻找我,后来在带我逃脱的时候被擒,姜幻祯被囚于小岛中心地牢内,也就是现在图上画的小岛。” 幻雪一口气说完其中纠葛,细细观察着凌鸿的反应。 凌鸿仍旧一脸温润的思考着,不知道是不是在怀疑幻雪的话。 过了有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凌鸿才突然开口,“那里是本座训练杀手的地方。” 幻雪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仍然被这句话惊得身体一震。 烧香拜祖师 凌鸿温润的脸上渐起一个颇为玩味的笑容,优雅的说道:“本座倒是听说过灵族有些奇幻的能力,900年后,你在900年后在这个小岛上成为杀手,那也就是说本座是你的……” 话说到这慢慢停住,若有所思的看着幻雪,似乎在等待什么。 等什么? 幻雪从他那玩味的笑容中头一次看到了几分得意。 突然有点玩心大起,凌鸿除了笑有没有别的表情? 径直走到案桌边上,拿起三炷香点燃,举在胸前恭敬地走到凌鸿面前。 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祖师爷在上,弟子姜幻雪叩拜。” 噗嗤,身后慕容子峥忍不住笑出声来,幻雪跪在地上没看见,他可是看见了凌鸿脸上的温润有那么一瞬间的破裂。 烧香拜祖师,幻雪把凌鸿当成泥塑了? “别急着拜,你说你在900年后,你难道不知道你祖师的名字?”凌鸿重新恢复温润的声音略带怀疑。 “杀手从来不学历史。”各门学问,唯独历史,对杀手一点用也没有,幻雪从来没兴趣。 凌鸿伸出纤细的手指捏了捏眉心,纵然是一向的处变不惊,面对这么荒唐的事,他也快绷不住了。 “你先起来吧。”凌鸿倒是不会觉得幻雪要做什么颠覆的事,如果有异心,没等幻雪找他,魁蛊自然会发现。 “幻雪,本座听慕容子峥说,你所处的是个不成气候的小组织,暗楼900年后果真如此惨淡?” 是人都会对未来产生兴趣,凌鸿也不例外。 “这……”幻雪看向慕容子峥,似乎明白了几分,“慕容子峥对我的事不了解,杀手的事,我从来不对他提起。” 顾左右而言他,幻雪的回答倒也让凌鸿满意。 “幻雪,你在900年后的暗楼实力排第几?” 凌鸿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似乎在思考别的事。 “综合实力排第一。”这句话是慕容子峥帮忙答的。 凌鸿又一次抬手捏了捏眉心,挡住了温润之余的其他表情,轻轻吐出两个字,“没用。” 说完,起身,“罢了,送你份拜师礼,药方先给你,代价后算,但是,药不能除根。 端木昊彦的人头也是真有人要,不过,本座拒绝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幻雪,你跟本座来。” 隐瞒的伤 夜半人静,敲窗的声音让一向机警的慕容子峥翻身而起。 敲门的八成是幻雪,敲窗的话肯定是君影,这一点,他早就见识了。 “进来吧。”慕容子峥披上一件外衣,一边说着一边点燃蜡烛。 窗户闪了一下迅速被关上,一身黑衣的君影现身在房间内,只是那脸色,在烛光的照耀下不怎么好看。 慕容子峥心中叹息了一下,说道:“过来吧,脱衣服。” 君影没有说话,脚步略有些不稳的走上前,脱去上身衣服,坐在凳子上。 慕容子峥拿着药和绷带,借着烛光,虽然也是见惯受伤流血的他,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一条狰狞的刀伤横跨整个背部,虽然深未见骨,但是已经血肉翻起,肩头扎着一支箭,箭尾已经被斩断,箭头深深刺入,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相比之下,胳膊上那一条伤口,已经太不够看了。 看看君影一脸面无表情却明显失血过多的苍白,又一次叹了口气。 从药瓶里倒出一颗药让君影吃下。 一边拿着干净的布蘸着水为他清洗伤口,一边无奈的说道:“难怪又好几天没见着你,君影,这个月第几次了?” “三次。” 慕容子峥这一会儿光剩下叹气了,“你总是这样可不行,你和幻雪的身手毕竟有差距,凌鸿挑给幻雪的任务,你硬要去,受伤已经算轻的了。” 凌鸿这段时间并不是没有给幻雪下达任务,而是君影把任务拦下之后自己去执行。 凌鸿能给幻雪的任务难度相当大,都是些不好对付的人,以君影的身手,勉强完成,全身而退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没死。”君影微微咬着牙说道。 慕容子峥拿起一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将一叠干净的布递到君影嘴边。 君影摇了摇头,运起一些内力,绷紧了身体。 慕容子峥也摇了摇头,手下利落的切开箭头旁边的皮肤,噌的一声拔出箭头,感觉到君影的身体瞬间僵硬,却没发出丝毫声音。 硬汉子还是死心眼? 还好箭头倒刺不长,扎的也不深。 慕容子峥清理完伤口,一边上药一边说道:“你这样幻雪知道了会伤心。” “你不说,她就不会知道。” 走一步算一步 “你每次都带伤回来,等有一天你变成我这样,她想不知道也不可能了。”慕容子峥像对着哥们一样幽默说道,与君影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也算是哥们了。 君影稍稍回头看了慕容子峥一眼,冷硬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变成你这样?二十年。” 眼看着止血的药上了一遍还是没多大用处,伤口太深了,又不能缝针,慕容子峥又叹了口气。 自从宫家那件事之后,君影就发现纵然幻雪曾经是杀手,但是现在再也不适合动手杀人,他就独自揽下所有的任务,只将需要谋划的交给幻雪。 这个男人……哎…… 用绷带将背部的伤包扎好,一边处理着君影手臂上的伤,慕容子峥又说道:“下次再去叫着我吧。” 再这样下去,万一哪天君影一个不走运死了,幻雪非得疯了不可。 “带坏了你幻雪会杀了我的。”君影难得一边笑一边说道,他虽然不知道国际刑警是什么,但是他隐约能明白,如果他们是邪恶的一方,曾经的慕容子峥就代表正义,如今这样,已经很难得。 “君影,你有没有觉得凌鸿现在布置的任务越来越难了?”慕容子峥严肃的问道。 君影与幻雪的身手其实差不太多,一开始君影还能应付,可是,近几次来,君影身上的伤明显变多了,他担心的是凌鸿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故意为难君影。 其实君影也有这种感觉,要对付的人身手越来越好,最近几桩事,别说全身而退,就连完成任务都有点勉强。 “走一步算一步。”君影明显没有解决的方法,但是,只要幻雪不想,他就不会让她动手,他不想让幻雪痛苦。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做的这些事,瞒不了太长时间,你最好能找个合适的理由。”幻雪是个聪明的人,若不是近段时间事发连连,她怎么能察觉不到? 要是让幻雪知道了这些事,难免又是铺天盖地的怒气,他能想象得到。 君影穿上衣服,稍稍动了动身子,慕容子峥的手法很好,包扎的很牢固,却不限制行动。 “放心吧,我下次会小心。” “出去的时候走门吧,你身上的伤这两天最好不要剧烈运动。” “多谢。” 这是22号的更新,提前发了,希望各位多多留言,各位的留言是清风流火每天最真切的盼望 我又不缺心眼 “魅云,召集捷堂新加入的人,我要亲自看看,新阳那边的事尽快报上来,如果真有麻烦,我去一趟,务必尽快。”幻雪有条不紊的布置着。 魅云和君影作为捷堂堂主的左右手地位相当于副堂主,只是她习惯了君影在一旁。 最近君影总是不在,魅云才将一些情况直接汇报给幻雪。 “是。”魅云跪在一旁恭敬地答道。 看着前方规矩恭敬的魅云,一张平淡的丝毫没有特点的脸,据魅云自己说,他善易容,本来面目几乎没有出现在人前过,至于他究竟长什么样,幻雪一点兴趣也没有。 她早就已经记住了魅云的气息,就算换一百张脸她也不会认不出,只要能替她做事,随他去。 “还有,通知讯堂的人把燕国和东华国的战况随时传递过来,你先下去吧。” “属下告退。”魅云闪身而走。 幻雪稍稍舒了口气,捷堂堂主…… 她倒是不担心有人想要昊彦的命,身为一国之君,哪能没有几个人想要他死呢? 不过,昊彦自己有功夫,星和柳也在他身边,更何况,刺杀一国之君,暗楼都不接的任务,想必别的组织也难吃得下。 君影现在已经几乎见不着人了,虽然有些奇怪,但幻雪从来不会过问他的行踪,她相信君影,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背叛她,君影,绝对不会。 她派去监视老皇帝反馈来消息,老皇帝近来很安分,没有玉玺,他不可能发兵,姜国本来就小,也没什么事需要慕容子峥处理的。 对于老皇帝的识时务,她还是比较满意。 昊彦那边的战况一直不错,据消息来报,已经快攻入燕国腹地,大军所向披靡,从未吃过败仗,虽然临近年关,冰天雪地,但是士气仍然高涨。 文武双全,昊彦,你的理想,应该已经达成了。 凌鸿给的药方确实不错,但是药材也昂贵的吓人,其中不乏珍宝,不过,只要她想做的事,她从来都是不惜代价的。 偷,抢,巧取豪夺,所有的手段,她从来不避讳使用。 边想着边走到了慕容子峥的寝殿。 一手搭上慕容子峥的手腕,慕容子峥笑了,“你这是做什么?” 他身上的伤幻雪搭脉是看不出来的,这是做什么? “我只是有点好奇,一个月来你从我这里要走了三瓶外伤的药,我怀疑你是不是直接沏茶喝了,提醒你,那些药有两瓶是外敷的,喝坏了后果自负。” 慕容子峥又好气又好笑的推开幻雪的手,“我又不缺心眼。” “我也只是怀疑。”那些药她也不是心疼,只是有点莫名其妙。 慕容子峥赶紧转移话题道:“幻雪,从现代回来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没想过。”夜炎的总部可不是说闯就闯的,高科技,行动起来不像现在这么简单,她每天头疼这些事就已经够吃力了,哪有心情考虑那么远的事? 回来不等于结束 “我们从现代救人回来不等于结束。”慕容子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幻雪似乎察觉了慕容子峥话里有话,不对,应该是有话要说。 “我的意思是你或许也该计划回来之后的事,或者……”慕容子峥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直接跟幻雪说让她适应她自己的身份,劝她去杀人? 这样的话怎么能开口? 但是他确实担心君影,他总觉得,君影现在带回来的伤越来越多,肯定是凌鸿故意的。 凌鸿向来视人命于无物,对君影,他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计划……” 幻雪若有所思的看着慕容子峥,思索的目光让慕容子峥有些不自在。 她确实没有未来的计划,堂主,不是她想当的,公主,不是她想做的,她究竟想做什么?或许说,她究竟能做什么? “慕容子峥,你觉得我该做什么?”幻雪索性把问题丢给慕容子峥。 她一向喜欢占据谈话的主导地位,慕容子峥明显有话,她不愿去猜。 “你该做什么不是我能确定的,但是你现在是捷堂的堂主,就算你不想做,有魁蛊在限制着你,你该为自己做长远的打算。” 幻雪皱了皱眉头,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坐稳了这个堂主的位子?我以为你不想。” “我想不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是堂主了。” “慕容子峥,你今天很奇怪。” 确实有点奇怪,对于她堂主的身份,慕容子峥纵然知道,一向也是回避的,但是今天听这口气,仿佛是在责怪她没有尽到堂主的义务。 没有尽到义务? 她怎么会从慕容子峥的话里琢磨出这么个匪夷所思的意思? “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慕容子峥有些挫败的叹了口气,让幻雪继续去杀人?他开不了口。 但是君影怎么办? 再这样下去后果难以想象,君影在幻雪心中的地位很重要,如果出了什么难以挽回的事……头痛。 “不,你说了,你的话我会去斟酌,希望你不要有什么事瞒着我。”当然,我自己也会去调查。 她不是不相信慕容子峥,只是,他不开口,必有难言之隐。 刑堂示警 君影利落的放倒最后一个人,向周围扫视着。 身上已经湿透,不知道是血水还是汗水,还好上次的箭伤在左肩,不然的话,他连剑都提不起来了。 为了防止消息泄露,他总是独自完成任务,不会调捷堂的人帮忙,他是不是该庆幸,楼主没有再分派灭门一类的任务,否则,他就算是不受伤,也得累死。 突然,细微破空之声入耳,君影忙闪身一躲,一支飞镖擦着衣袖掠过。 君影提剑抬头,“白耀?” 只见不远处居然是刑堂的副堂主白耀,他与白耀曾一同入暗楼,多年来也有几分交情,他怎么来了? 白耀也是一身黑衣,明朗的月光下能看到此人刚硬的五官及面庞,给人一种刑之必严,刚正不阿的感觉。 “君影,你知道规矩,你已经越权了,这只是一个警告,立即停止你的行为。”白耀虽然声音刚硬,但是透着几分劝说的意味。 刑堂的人来,必定是楼主已经知道了什么,或者是说,楼主早就知道了,已经无法再容忍了。 君影擅自隐瞒任务情报,架空堂主,对于阶层分明的暗楼来说,已经触犯了楼规,不管任务有没有完成,他都难逃刑责。 “白耀……” 白耀飞身而下,落在君影面前,看着往昔的同伴,白耀也有几分心软。 “楼主早就已经知道了,只是你越来越不加以收敛,这才派了刑堂的人来,君影,楼主频频给捷堂堂主指派任务,其目的,难道你不明白?” 君影怎么可能不明白,楼主在宫家一事上发现幻雪的迟疑,频频下达刺杀的任务,就是想让幻雪克服心中的障碍,但是幻雪心里有结,杀人会触碰她心中的怨念,他不想看到那么痛苦的幻雪…… “君影,想必你已经发现了,指派给捷堂堂主的任务越来越难,甚至上一次的任务是该交给生堂去做的,这也是楼主的安排,你应该不难猜出,楼主他什么都知道了。” 生堂其实也是死堂,生堂内的杀手全是死士,一命换一命,甚至几命换一命,对付的都是难以想象的高手,君影明白楼主这么安排的用意,执行生堂才能执行的任务,与被刑堂找上,无异。 “君影,以朋友的身份劝你,作为下属,你不能对堂主有任何非分之想,她是你的主子,既然被楼主选中,必有她过人之处,你不可能一直这么护着她,归根到底,你会害了她,也害了自己。”白耀语重心长的说着。 “君影明白。”君影的心中划过一丝苦涩,他是不能对幻雪有任何非分之想,但是,他连保护她不让她痛苦的权利都没有? 白耀点了点头,“你明白最好,楼主让我来做这个警示,如果警示无效,你知道后续是什么,我不希望自己的手沾上朋友的血,你,好自为之。” 说完,白耀闪身走了,留下君影一人矗立。 轻轻闭上眼睛,他是不是真的保护不了她了? 状告幻雪 前方捷报频传,后方运筹帷幄。 昊彦的位置也在前后方不停适时转换着,有时候需要的是一马当先振扬士气,有时候需要的是坐镇后方,稳定军心,这一点,昊彦把握的分毫不差。 短短一个多月,大军已经接连攻下燕国大小城池十余座,与燕国大军交锋四次,均已胜出告终。 燕国大军已经伤亡近半,被昊彦带领的军队处处紧逼,入城守不住,出城拼命逃。 几乎是被一路压着打。 偷袭,突围,兵法,燕国太子不是不会,也不是没做过,均已失败告终。 寒风交杂挡不住将士们满腔热血,大军以鲸吞蚕食的速度开往燕国都城,燕京。 “启禀皇上,帐外有一女子求见。” “女子?什么女子?”昊彦有些奇怪,大军当前,什么样的女子? “回皇上,那女子说有关贵妃娘娘。” “让她进来。” 昊彦放下手中从烨城快马递来的奏折,朝堂上的事处理的井井有条,看来,昊臻也开始学着做正事了。 帐外进来一个女子,婀娜多姿弱柳扶风,一双杏仁般的大眼睛在触到昊彦的目光时快速低下,一身淡粉的衣裙未沾些许尘沙,看似不像风尘仆仆而来。 盈盈拜倒,“民女楚嫣然见过东华国皇帝。” 称他为东华国皇帝? 那也就是说这个楚嫣然不是东华国的人? 她说为幻雪而来…… “你见朕有何事?”昊彦并没有让她起身,而是直接问着来意。 “民女来告御状。”温柔软语带着几分幽怨,却也无尖锐之音。 “你是哪国女子?” “民女是燕国人。” 一听这话,昊彦一双剑眉微微隆起,“你是燕国人,告御状应该去找燕国皇帝。” “民女告的是皇上的贵妃娘娘,为了不牵扯两国,只得如此。”楚嫣然平缓的说着。 来告幻雪的,昊彦一想到幻雪,不由勾了勾嘴角,“起来说话,说罢,你告朕的贵妃何事?” “民女状告贵妃娘娘强抢民女的未婚夫,民女与民女的未婚夫本是两情相悦,贵妃娘娘却看中,强掳了去,现在不知被囚何处,望皇上为民女做主。”幽怨之色更浓,眼中闪烁有泪光。 抢人家未婚夫? 幻雪抢人家未婚夫?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个笑话。 昊彦眼中闪过丝丝笑意,只要是幻雪的事,他都爱听,问道:“你未婚夫为何人?” 楚嫣然一五一十的答道:“民女的未婚夫名为慕容子峥,乃是燕国定远将军,贵妃娘娘害他触怒龙颜在先,掳人出逃在后,请皇上为民女做主。” 慕容子峥? 幻雪身边是有那么个人不错,他也不知道两人是怎么碰到一起的,其中纠结关系更是不明白。 “朕的贵妃如今游历在外,所做之事朕不能听你一言就下断言,所以,今日朕不能给你任何答复。” 楚嫣然对于这答复丝毫不觉得意外,眼中闪烁一丝精光,“恳请皇上屏退周围的人,民女有几句话想私下对皇上说。” 昊彦不在意的让星和柳退下,这个女子身上透着古怪,他倒想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说吧。” 楚嫣然的声音不再那么唯唯诺诺,而是抬起头来,直视昊彦。 “民女曾与贵妃有过一面之缘,知道贵妃并非游历,而是归期渺无,民女是医者出身,对药自有几分研究,想跟皇上做个交易。” “说来听听。”昊彦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楚嫣然有些得意的笑笑,“民女有一味药,名追魂,只要皇上有法子让贵妃闻一闻,贵妃自然再无向外之心,安心留于后宫侍候皇上,嫣然一介民女,自然是没法找到贵妃的行踪,想必,皇上定有办法,民女只要求皇上,待贵妃归来,民女的夫君还望皇上做主还给民女。” 追魂? 听着就不是什么好药。 昊彦当然希望幻雪一心留在他身边,这个条件确实有很大诱惑力。 不过…… “朕的贵妃朕自然会将她接回来,还是不劳姑娘操心,至于姑娘的夫君,朕相信,朕的爱妃不会对他有兴趣,所以……” 昊彦就算再吃醋也不会相信幻雪会抢别人未婚夫,但是,这么奇怪的女子,他不能留着让她寻别的方法加害幻雪。 “来人,把她给朕拿下!” “你……”楚嫣然看见昊彦突然反目,顿时气得脸色几分发红,杏眼迸射出狠毒的光芒,“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话间衣袖一挥,一股淡香的风直向昊彦面门扑去。 23号的,又提前发,要过年了,比较忙碌,感谢各位支持! 不是君子所为 昊彦早就知道楚嫣然必定有古怪,内力一动掌风瞬起,将飘来的淡香全数还了回去,同时间,一支朱笔飞出,直点楚嫣然的穴道。 楚嫣然顿时僵住,动弹不得,任由淡香将其笼罩。 “你这不是君子所为。”楚嫣然愤愤开口,脸上却闪过一丝没人察觉的得意淹没在狰狞中。 “姑娘也不是善善之辈。”昊彦坐在椅子上,薄唇微微挑起道。 星和柳冲进帐来,见势就要拿人。 “别碰她。”昊彦忙开口阻止,“她身上估计还有不少古怪的东西,你们离她远点。” 星和柳顿时向后闪身,立在一旁紧紧盯着楚嫣然。 “哈哈哈哈……”,楚嫣然略带张狂的笑声响起,虽然动不了,但一双杏眼全无半点惊慌,出口挑衅道:“男子汉大丈夫,怕我一个区区弱女子,来啊,有本事就抓我,不怕死就来。” 昊彦听着这些一点儿也不恼,平和的说道:“姑娘说的没错,朕身边的人,包括朕在内,都不敢碰姑娘,所以,大军明日开拔,也没人敢为姑娘解穴道,朕将此军帐留与姑娘,姑娘,自求多福。” 说完,向星和柳吩咐道:“你们二人去沐浴更衣,帮朕也准备热水。” “你这个伪君子!”楚嫣然再也坚持不住出口骂道,她是会些毒,但是完全没有武功,她如今动也不能动,大军一走,留她一人在这,纵然浑身是毒,恐怕也活不了几刻。 她来此可不是要跟端木昊彦同归于尽的。 昊彦没兴趣跟她斗嘴,直截了当的说道:“姑娘有两个选择,留在这里,大军开拔之后等着喂狼,还有一个,卸了你身上所有的毒,跟朕说实话,朕再做考虑。” 楚嫣然有的选择吗? 当然没有。 “你想知道什么?”楚嫣然愤愤的说道,心中盘算着脱身的方法。 “只要姑娘觉得是朕想知道的,大可都说出来,朕有的是时间听,根据姑娘说的,朕会考虑是否要放了姑娘。” 昊彦状似随意的坐回椅子上,细细感受着周围是否还有淡香存在。 “燕国皇帝数月前抓住过幻雪,但是让她逃了,燕国皇帝害怕东华国报复,就先发制人了,与她一起逃亡的还有燕国定远将军慕容子峥,慕容子峥曾亲口对太子说过,幻雪是他深爱之人。” 楚嫣然也不是省油的灯,纵然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末了还不忘了挑明幻雪和慕容子峥的关系。 “姑娘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与虎谋皮 昊彦的脸上没有一丝不该有的表情,他的心智还没有脆弱到谎言也能轻易动摇的地步。 楚嫣然咬了咬嘴唇,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动作了,颇有些不情愿的说道:“我与太子要好。” 说出这句话则是希望端木昊彦能好生掂量,她与太子要好,虽然两国开战,但是想必总有讲和的一天,端木昊彦必能有几分顾忌。 燕国太子的人?昊彦心中微微诧异。 她与燕国太子要好,又说幻雪掳了她未婚夫,手段倒是有几分毒辣,不过,还显几分稚嫩,错漏百出。 “姑娘身上古怪的东西如何去除?姑娘可以考虑是否该说实话,否则,没人敢碰姑娘一下。” 这楚嫣然虽然有几分古怪手段,但是攻心,她远远比不上昊彦,昊彦句句都将她逼入死角,让她根本没得选择。 “……”楚嫣然已经快将嘴唇咬破了,一点点小心思在瞬间回转了好几圈,半晌,才别别扭扭说道:“盐水即可。” “星,去准备盐水。” 星立刻出了军帐,不一会儿,端进来一个大盆。 昊彦一个眼色,哗啦一声…… 谁规定盐水就必须是热的? 冰凉的盐水夹杂着盐粒顿时将楚嫣然浇了个透心凉。 楚嫣然被点了穴,纵然冻得嘴唇发紫,就连打哆嗦也不能,一双杏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昊彦。 “柳,把她拿下,交给侍卫,直接送进东华国天牢。” “你这个出尔反尔的卑鄙小人!”楚嫣然又开口骂道。 “朕没承诺过你说了就放了你。” 昊彦是个君子,但是,关系到幻雪,他不介意做小人。 当下时候两军对阵,他不希望出任何一点意外,与她交易就是与虎谋皮,放她走就是放虎归山,他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 看着星和柳抓上她的胳膊就要往外拖,楚嫣然怒过的脸上突然扬起狰狞的笑容,犹如失去理智的疯子,尖笑道:“端木昊彦,你记着,你会后悔今天这么对我,总有一天,你会跪下来求我,我等着你,你会后悔的!……” 柳怎么可能任由楚嫣然这么对昊彦说话,直接落下一记手刀,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皇上,这个军帐不能呆了。”星年龄虽小,但这点细微的心思还是有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刚才楚嫣然放过毒,虽然他和柳都没闻到,但是也不得不防。 昊彦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楚嫣然刚才说的话,燕国皇帝抓了幻雪,又让幻雪跑了…… 面上微露宠溺的笑容,幻雪,真有你的,原来这场仗,是为你打的。 至于楚嫣然后面说的,昊彦丝毫没有在意,气急失心之人的狂妄言语,丝毫不用放在心上。 云舟三怪 云舟山,位于姜国容野城外百里,青山高耸入云,故称云舟山。 云舟山终年翠绿,远望如不老青松,如此灵气宝地,必然是隐士喜居之处。 江湖人人都知,云舟山有名的三人,云舟三杰,也称云舟三怪,不仅仅是相貌丑陋怪相横生,更是生得一副怪脾气,做事肆意而为,完全不合章法规矩,但是凭着其诡秘的身手,纵横江湖数年,不管是正派邪派,都吃过他们的亏,虽恨得咬牙切齿,却因为只是三人,兴不起什么围剿之势,寥寥几个人又打不过他们,均已无可奈何告终。 “夜怪,刚才那小妞倒是有几分姿色,你怎么就给弄死了呢?”昼怪咧着一嘴大黄牙,挤眉弄眼嘿嘿的笑着。 “她衣服的颜色我不喜欢。”夜怪冷酷的说着。 旁边昏怪瞅了他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你的手法我也不喜欢,血淋淋的,下次再这样,躲远点做,弄脏了我的衣服。” 三人一边漫步走向山腰的小屋,一边谈论着怪诞无比的话题。 “我说……嗯?” 小屋就在眼前,突然,从天而降一张铁网,将三人兜头罩在了里面。 “哪个不长眼的小子,敢动你爷爷我?”昼怪虽困在网里,仍然丝毫不惊慌的吼道。 小屋内闪出一个黑色的人影,飞跃腾空,长剑寒光,丝毫没有任何花招,直刺网中之人。 剑气凛冽四方,似有一击必杀之势。 原本困在网中扭动的三怪突然犹如商量好了一般,三人的身体中闪出一条缝隙,计算之精准令人瞠目结舌,而剑,恰好刺入缝隙中。 长剑顺势扭转,虽有深厚内力,却只得擦过昏怪的肩膀。 “嗷……他弄伤了我。”昏怪看着肩膀上丝丝渗血,仍旧阴阳怪气的叫道。 “伤了就伤了,你不也总喜欢在自己身上划两刀看流血玩嘛。”昼怪毫不在意的说道。 夜怪冷眼看着招招凛冽刺出却被同伴诡异避过的长剑,双手成爪,直扣铁丝编制的网孔。 伴随着长剑划过,飞溅星星点点的火花,用力一撕,力大无穷,铁网犹如面条一般被扯开一条大口子。 黑影见状直接伸手一掌,直接拍上夜怪为了撕网而露出的胸口。 砰地一声,夜怪生生吃了一掌,向后退了一步,靠在两个同伴身上。 “呦,陪你小子玩玩,还动起真格的来了,兄弟们,咱今天晚上的晚饭就吃这个。”昼怪尖声叫道。 说完,三人腾身甩开了铁网,各显诡异的招式同时攻向黑影。 黑影向后退了两步,稍稍拉开距离,右手执长剑,左手执匕首,几乎舍弃了防御,倾力猛攻,但是,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现在是六只手。 撕拉一声,黑影避开两怪的攻击,却没能完全避开夜怪的手,腰侧连衣服带皮肉生生被夜怪尖长的指甲撕下一块,不深,但血肉的气息刺激了三怪,高声兴奋的尖叫着,犹如地狱的妖魔。 三怪都没有使用兵器,但是一双双干枯嶙峋的手仿佛就是神兵利器,指甲尖细硬如刀刃,根根手指狰狞着就像铁钳。 黑影的身手够诡异,带着几分飘渺之感,但是三怪的动作诡异中更添几分阴毒,三怪齐攻,动作三合为一,有攻有守,一时间让放弃了防守的黑影毫无进攻之力,只被逼的步步后退,短短时间内身上已经被撕开数条血口。 黑影渐渐落于劣势,却没有逃跑的意思,反而更加运足了内力,剑气飞出杀气四溢。 正在黑影与三怪拼死搏斗已现败势之时,不远处山脚的方向又来一黑影,身手稳健,直袭三怪后方。 这是在自杀 “兄弟们,又来一个,别弄死了,不然吃不了就馊了。”昏怪阴阳怪气的说道。 昼怪转身对上后面来的黑影,黄牙一咧,“让我来,准保死不了。” 后面来的黑衣人缓解了前方的压力,但是面对昼怪诡异的招式加上掌风呼啸,没有内力的他虽然身手矫健如豹,稳健如虎,却也只能堪堪打成平手。 前方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阵错愕,来不及考虑,将全部精神用于对付面前的两怪。 松树林中斗声四起,两个黑衣人显而易见也是高手,但是,面对三怪毫无章法却招招死角的攻击,只能疲于应付,无法还手,步步后退,落入险境。 “走。”后面来的黑衣人见事态不妙,忙喊撤退。 “到嘴的美食还能让你跑了?” 昼怪一听,手指成爪状,勾手就抓向黑衣人的脖子,另一只手抓向他握着匕首的胳膊,脚下攻击也起,一时间,昼怪姿势异常诡异,犹如吊线的木偶。 “快走。”黑衣人侧身弯腰躲过抓向脖子的手,手腕灵巧一转,顺水推舟,锋利的匕首划上昼怪的肚子,却没能躲过下方的攻击。 嗵的一声被踢出老远,撞在树干上。 鱼跃而起,见到前方的黑衣人虽已是伤痕累累,却毫无退去之意,一咬牙,闪身而上。 昼怪捂着肚子鲜血直流,一双死鱼般的眼睛顿时瞪得如铜铃一般,“兄弟们,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伤了我,我今天晚上就得吃他补补。” 前方的黑衣人抵挡两人的攻击,身上已有四处抓伤,虽然避过要害,但已经血流如注。 仿佛感觉不到身上受伤,杀气更盛,瞄准了机会,孤注一掷,一把长剑果断刺出,将昏怪的肩膀直接刺穿。 夜怪一见,鬼爪一凝,借着黑衣人抽剑的空当,只取其心脏的位置。 黑衣人眼睁睁看着鬼爪接近胸膛,快如闪电,似乎只要一眨眼的功夫…… 自己今天就要了解在这了吗? 居然这么快? 他还没来得及…… 哧,夜怪的鬼爪上突然出现一把飞刀,力道精纯,直接穿透手掌。 抬头一看,一个纤细的黑影飞落,幻影层叠,如清风掠过,夜怪另一只手也掉落在地上。 后面来的黑影刀刀紧逼昼怪,昼怪肚子上一刀划得不轻,只得用一只手捂着不让肠子流出来,动作变得迟缓,仅一只手攻防兼备。 黑影的招式更加迅速,仿佛在与时间追赶。 匕首直插昼怪的胸口,任由昼怪的手指抓在他的肩头,留下四个血洞。 黑影踉跄了一步,匕首扎上旁边的松树支撑着身体,微微弯下腰,一只手捂着腹部,咽下喉咙漾起的血腥。 他没有内力,刚才昼怪的一脚,估计已经伤着内脏了。 如若不是刚才孤注一掷,现在躺在地上的应该是他。 那方纤细的黑影分成数个,手中的匕首直抹夜怪的脖子,失去了两只手的夜怪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哼也没哼就倒下了。 前面的黑衣人长剑插在昏怪的尸体上,拄着剑,喘着粗气,一双冰一般的眸子火光渐息。 纤细的黑影拉下脸上的黑巾,露出一张冷艳的面孔,冷艳却跳动着汹涌火苗,声音犹如万年寒冰。 “君影,你这是在自杀!” 一回头,“还有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 等会儿跟你算账 一枚星火直上夜空,忽暗忽明,没有响动,如蓦然花开,绽开一瞬,悄无声息的消失。 纵然心中万丈怒火,幻雪依旧点燃了信号后,迅速给君影喂下一颗药,扶着他坐在一旁的空地上,三怪的小屋虽然近在眼前,但是,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伸手刚要探向脉搏,君影微微抬了抬手,“我……没事,有事的是他。” 他确实没想到慕容子峥真的跟着他来了,隐匿的手法居然他都没能发现,冰天雪地跟了他两天,还能有能力独自杀了昼怪,他要是个健康的人…… 听着声音应该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幻雪转身朝着树下的慕容子峥跑过去。 还好她在来之前通知了魅云,魅云现在应该就在附近。 幻雪现在其实很想揍人,可是看着已经重伤的两个人,她似乎觉得,下一刻,内伤的应该是她。 身体几乎颤抖起来,是愤怒,或许也是因为后怕。 “慕容……”幻雪的声音有些颤抖。 慕容子峥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也没事。” 幻雪知道慕容子峥身上有内伤,扶着他直接靠坐在树上。 如果不是她怀疑慕容子峥有话却没说,如果她没有找到慕容子峥窗前的血迹,如果她没有尾随着…… 后果…… 她想都不敢想。 纵然是愤怒,更多也是愧疚,虽然不知细节,但是,这一切,因她而起。 “堂主。”魅云赶到,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袭白衣胜雪,开襟长衫下的身形沉稳有加,目光刚毅。 “刑堂白耀,见过捷堂堂主。” 刑堂? 刑堂的人怎么会过来? 难道是……君影……? “堂主,白耀此次是以君影朋友的身份前来,堂主不必多虑。”白耀毕恭毕敬的说道。 “起来吧。” 说是以朋友的身份来,恐怕也带着任务吧,按规矩,刑堂的人不会肆意走动。 “白耀,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一指虚弱的慕容子峥,“帮我带着他,他身体特殊,务必小心。” 白耀几步上前,打横抱起慕容子峥,发现这个毫无内功的男人居然身受内伤,内力经由手上缓缓注入。 “魅云,去找一处能落脚的地方,找到之后立刻发信号。” “是。” 幻雪走到君影身旁,架起他的一只胳膊,却猛然感觉到,只是贴近了一瞬间,君影衣服上的血,居然渗到了自己身上。 眼神暗了暗,直接一矮身子,将君影背起。 她的前世今生真的欠了君影不少,她已经不愿意去数这是第几次背君影了。 “我没事,放我下来。” 神情已经略有恍惚的君影虚弱挣扎了一下,幻雪能感觉到血已经渗透至后背,彻骨冰凉。 “闭嘴,等会儿跟你算账。”幻雪恶狠狠的扔出一句。 向白耀点了点头,迅速下山,朝着信号的方向奔去。 24号的,每天都是五章,白天若有事就尽量提前,感谢各位支持! 白耀的任务 一个孤独的院落,一间矮小的民房,幻雪已经顾不得想主人去了哪里,吩咐魅云准备取火的东西,背着君影和白耀一同进了房间。 慕容子峥身上的内伤有白耀的内力一路镇着,倒也无大碍,只是肩头四个血洞略微发黑,黑红的血已经浸透了白耀整条衣袖。 白耀从怀中的瓷瓶中掏出一颗药丸递给他。 之所以不提前用药,是因为他的身份,贸然给慕容子峥吃药,恐怕是行不通的。 “多谢。” 慕容子峥接过药丸,一点没犹豫放进嘴里,沁凉,却不觉得有任何寒意,仿佛舒展着身体每一寸地方,缓和了腹中和身体的痛楚。 略微舒展了额头,惴惴不安的看着脸色气得发青的幻雪,借着眼中的眩晕,闭上眼睛。 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而且是最坏的情况。 他怕君影出事,一路尾随过来,却没有想到要对付的居然是三个人,各各都是高手。 他不怕死,但是他们这么做,无疑让幻雪伤心了。 白耀直接将药瓶给了幻雪,开始清理慕容子峥肩头的伤,好在昼怪的手上不是什么蹊跷的毒,清理过后上了药,看了看觉得奇怪,又点了穴道,才能勉强将血止住。 当幻雪用匕首轻轻划开君影身上的衣服,映入眼帘的红让她实在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光是新加的伤,身上原有的绷带已经被血浸泡得彻彻底底,与惨白的皮肤相映衬,红得刺眼,触目惊心。 伸手将连坐都没法坐稳的君影搂靠在自己身上,她的心很久以来都没有划过的疼痛再次掠过。 她,终究还是连累了他们…… 白耀走到君影身旁,看着君影已经被包扎的几乎身无裸露,叹了口气,伸手抓起他的手腕。 君影的手腕从白耀手中抽出,冷硬苍白的脸上泛起感激的笑容,“白耀,谢了,我没事。” 白耀不是神仙,救一个慕容子峥已经略有吃力了,他是受得伤有点重,不过他心里还有数。 “白耀,你的任务是什么?” 幻雪一边问一边忙碌着,手指下的皮肤没有丝毫温度,失血过多,让君影靠在她腰侧的额头凸显滚烫。 不留遗憾 “警告君影,已经警告过了,后续的任务,白耀已经不用执行了。” 白耀看着眼前的捷堂堂主,冷艳有加,性子虽清冷却并不冰寒,有温度却不灼人。 他似乎有点明白君影为什么不顾刑堂的警告仍旧一意孤行了。 魅云只在小院中找到两个火盆,小小的屋子倒也够用,点燃端了进来,又在屋内添了一张小床。 幻雪赞赏的对着魅云点了点头,扶君影躺下。 “白耀,谢谢你。”幻雪诚恳的说道。 “堂主不必言谢,白耀终于明白,能跟着堂主,是君影的福气,君影,你好自为之,告辞。” 说完,白耀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步伐依旧稳健,却有了轻松的感觉。 君影看着因内力略微舒展额头的慕容子峥,看到他肩上的伤,居然嘴角微微一勾,“二十一年。” 慕容子峥也睁眼瞧着君影,想起君影曾经调侃他的话,变成你这样?二十年。 一个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浮于脸上,“你身上也有四处伤,不用看我笑话,十九年。” 幻雪一怔,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说出来的话她居然听不懂? 敢情她还是外人了? 这兄弟情深的,她是不是要回避? “你们两个,躺下休息。”幻雪冷着一张脸发话了。 君影脸上瞬间闪过很多表情,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却不知从何说起,如何开口,头有些眩晕,身上发冷,索性躺下,一动也不动。 幻雪扶着慕容子峥躺下,又盖上被子,“冷不冷?”话虽冷硬,但是关心的情绪确实显而易见。 “没关系。” 看着慕容子峥嘴上说没关系,但是因为身体的原因,血液不畅,嘴唇已经发紫,蒙着一层白色。 幻雪叹了口气,上床,小心避开他肩头的伤口,将他的身体揽入怀中,就像是抱着个冰雕,还说不冷。 慕容子峥的脸略微染上些红晕,轻轻一笑,幻雪的心可是比嘴要硬的多呢。 “慕容,你说我该怎么办?”知道慕容子峥没有睡着,幻雪幽幽开口道。 她想质问慕容子峥为什么不相信她,为什么不在发现这样事情的时候第一时间告诉她,可是,她觉得,这个时候,不是能谈论这种话题的时机。 慕容子峥身上的伤是她心中的结,他每日每夜所经历的痛楚让她一旦触及就变得小心翼翼,就连能让他激动的话题都不敢谈。 见到了白耀,看到君影身上还未痊愈的伤痕,她的心除了疼痛,全都是懊恼。 她究竟做了什么? 或许该问,她究竟该怎么做? 爱情因为有了瑕疵,她不要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是个软弱的人,却不想,自己的懦弱与逃避,给周围的人带来了灾难。 “我们只是用我们的方式想要维护你,想让你做自己想做的事,别怪君影。”慕容子峥感受着幻雪的体温,轻声开口道。 她想做的? 她现在想做什么? 她现在做的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她想做的,可是,她想不到自己想做什么。 纠结的情绪让她深感挫败,她的人生,是不是已经被自己弄得一团糟? 想爱的人爱不了,想保护的人却因为她一次次受伤…… “幻雪,人生一次,短短数十载,得与失并存,要自己掂量,别让自己留下太多遗憾……” 慕容子峥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已经坚持不住睡了过去。 幻雪怔怔的看着屋顶,别留下遗憾…… 遗憾…… 慕容,如果你和君影为了我出了什么意外,才是我最大的遗憾。 最严厉的惩罚 怔怔到天明,两个人的体质还算不错,没有高烧,天亮之时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体温。 魅云找来了舒适的马车,一路上,幻雪都没有同他们坐在马车内,而是坐在驾车的魅云身旁,怔怔的想着事。 “魅云,通知讯堂的人,君影重伤,今后所有任务直接递到我手上。”幻雪轻声吩咐着。 君影,慕容子峥说的没错,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不能让自己的生命中再留下遗憾了。 不能再自私了…… 她不是救世主,只是,她不想再承受失去了,她必须做她该做的事,想必那天慕容子峥对他说的那一番话,也是此意。 既然没办法再回头,那就好好的走下去吧。 直至今日,她才看清事实,逃避,对她来说,意味着失去。 看着面前的姜国皇宫,这里,是她不喜欢住的地方,可是,如今看来,却是最好的地方。 从现在开始,面对现实,不仅仅要面对自己捷堂堂主的身份,也要面对这些。 “魅云,你送君影回房间。” 幻雪连看都没看君影一眼,吩咐一句,伸手就要抱起马车上的慕容子峥。 “你扶着我,我能自己走。” 慕容子峥看见君影脸上一闪而过的悲伤,微微叹了口气。 幻雪不是不想看见君影,而是,她现在的心情依然百般复杂,她几乎有点不知如何去面对这个为了他时时刻刻都要准备牺牲的男人。 没有勉强慕容子峥,扶着他未受伤的一只胳膊,替他披上厚厚的斗篷,随着他缓慢的步子,回了房间。 “皇上驾到~~!” 幻雪刚将慕容子峥放在床上,门外居然一声唱和,老皇帝来了? “慕容,你受伤了?”老皇帝急匆匆的踏进屋来,看见躺在床上面色虚弱的慕容子峥,关切的问着。 慕容子峥仍旧温和淡定的笑着,谦逊有礼的说道:“并无大碍,谢皇上关心。” 老皇帝一脸焦急,忙唤了外面的太医进来,一边给慕容子峥把脉,一边说着:“好生养着,朕再给你派两个御医照顾你,宫里的药材尽量用,若是缺了,朕差人去买。” “皇上不必客气,慕容受之有愧。” “跟朕无需客气,快过年了,把身体养好,年纪轻轻可别落下病根。”老皇帝略带心疼的关心道。 对慕容这孩子,老皇帝却有几分欣赏,处事有礼有节,为人不卑不亢,虽然身子骨弱了点,但是,数月相处下来,老皇帝对慕容子峥的印象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回皇上,慕容公子的伤已经处理过,臣开几副方子调理休养一段时间,也就无大碍了。”御医毕恭毕敬的答道。 幻雪冷眼看着这一幕,微微嘴角一挑,消息来的可真快啊,他们从皇宫侧门进入,这么快老皇帝就来了,是该说关心他们呢?还是监视着他们? 至于对慕容子峥这么好,恐怕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怕他身体不好,没法去救他儿子吧? “没什么事就别打扰他休息。”幻雪一句话打破了这温馨探病的场面。 “你……”老皇帝脸上略带尴尬的看了幻雪一眼,这真是他跟卓娴的女儿吗? 这性情,与他跟卓娴哪一点像?就连祯儿身上,也一点儿也找不出来,要不是灵巫一口断定,他根本就不能相信,这么冷硬的女子,居然是卓娴生下的。 “幻雪,去看看君影吧,这几个月来,他总是带着伤回来,虽然他一直隐瞒有他的不对,但是你这两日对他的态度,已经是对他最严厉的惩罚了。” 拼命换来愤怒 幻雪头一次没有反驳慕容子峥劝说她的话,就算他们没有深谈,她也基本上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君影看到在宫家时她的表现,知道她不喜欢杀人,便做主拦下了所有的行动任务,独自一人硬是完成着艰巨的任务,君影,你对我的保护,真让我觉得无地自容。 快步来到君影的房间,推开门,却见君影独自跪在门边。 “你这是做什么?”幻雪一惊,忙伸手就要拉他起来,这个死心眼的家伙,是算准了她能来?还是她若是不来,他就一直这么跪着惩罚自己? “君影做错了事,请主子责罚。”君影沉着一口气,硬是不肯起来。 幻雪怕使力牵动他身上的伤口,无奈的紧紧咬了咬牙。 君影哪里有做错什么事? 错的都是她啊。 “君影,起来说话,别折磨自己。”幻雪一边说,一边尝试着扶起他。 “君影隐瞒主子,架空主子堂主的地位,惹主子生气,还请主子责罚。”君影仍旧一动不动,冷硬的说着。 幻雪一脸惆怅的看着君影,说实话,相处了这么久,她一直没琢磨明白,君影到底是吃软还是吃硬,一身的倔脾气,死心眼,每每都让她觉得力不从心。 “君影,我不是你的主子,我是你的朋友,兄弟,我们一起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不信任我?” 为什么不信她能克服心理的障碍,就算不是利用,为什么在接到那样任务的时候仍然选择去送死而不是跟她说实话,难道,在他心目中,她根本不值得信赖与依靠? 君影脸上浮现出焦急,“没有不信任,只是……只是……” 他只是想让幻雪快乐,但是,他不知道的是,用他的伤痛甚至生命为幻雪换来的,根本不可能是快乐。 “君影,我知道,你为我好,我不怪你,我生气是因为看到你受伤,甚至差点丢了性命。 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吗? 好好活着。 你保护我,我很感激你,但是,你拼了性命去保护我,我却会愤怒。 因为,我要的是你好好活着,却不是牺牲一条性命维护我微不足道的心情。” 幻雪能感觉到君影身体微微的摇晃,心中的酸痛又一次划过,她该怎么对他? 他事事处处为她着想,为她考虑,却从不求任何回报。 她无法说服他放弃他的所做,她只能…… 幻雪见他仍然不起来,也同他一起跪在地上,平视着他的眼睛,郑重的说道:“君影,我从来未怪过你,我答应你,坚强起来,不再逃避,做我该做的事。” 是,做她该做的事,不能直到失去了留下遗憾才去后悔。 君影已经为她死过一次,她不能再执迷不悟了。 “如果主子真的不喜欢做堂主,君影可以……” 究竟是谁错过了 幻雪忙一伸手挡住他要出口的话,君影身体里没有魁蛊,但是,她不能允许他兴起这样的念头。 君影对上凌鸿,就是死路一条,她不要他拼了性命留下的路。 “君影,答应我,不要为我牺牲生命,你的牺牲,为我换来的不是生的喜悦,而是比自己死还要沉痛的悲哀,这种悲哀我已经感受过了,如果你真的一心一意为我好,求你,为我好好活着。” 幻雪的声音悠远绵长,她又一次响起当时柳带给她消息时那种天崩地陷的悲哀,她,不想再次经历。 如果命运的谱写将来还要面对那样的悲哀,她宁可,就在此时,放弃生命。 死,对她来说,早已不可怕,但是,她怕的是那种生不如死的悲哀。 君影望着眼前平日里冷艳绝然,却在这时露出凄凉表情的幻雪,静静的低下了头。 他只想保护她,可是,似乎,他,不够格,或者说,他,没有这个能力。 能保护幻雪的人,必是强于她的人,他,不是。 幻雪拉起地上的君影,手指探了探脉搏,说道:“安心养伤,捷堂的事我自己会去处理。” “主子……” “君影,别叫我主子,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下属,你是我的朋友,伙伴,兄弟。” 幻雪一双晶亮的眸子定定的望穿君影的眼睛。 没等君影说话,幻雪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不擅长安慰人,所以,以后尽量别给我出难题。” 她不擅长安慰人,她虽然性格清冷,但是,并不表示她不会愤怒,不会发火。 当她看到君影自不量力的独自前去完成任务,当她看到慕容子峥不顾自己的身体也一起跟过去,哪怕知道他们都是为了她好,她仍旧愤怒得想要毁天灭地。 如果不是两个人伤得那么重,她可能现在会掐着君影的脖子跟他说话,这样的苦口婆心,这样的心痛与温情,或许她以前拥有,但是现在,越来越少了。 “幻雪,你,真的放下了吗?”君影突然开口了。 虽然问得有些没头没尾,但是幻雪却听懂了,从窗边回头,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相比起我的一些美好愿望,你们是我生命中不能承受失去的人。” 慕容子峥曾说过,有取有舍,在她的生命中,还有什么能比他们的性命更重要呢? 君影能这么问她,就表明他已经想开了,想开了就好,她真的不希望君影再犯傻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还是不够强大,所以,他和慕容子峥都不能完全信任她,不信任她能自己克服心理障碍,不信任她能处理好自己的事,自己真的那么没用吗? 曾经有一个人毫无保留的相信她,可是…… 究竟是谁错过了……? 釜底抽薪之计 北方燕国,久不曾下雪的平原上黄沙漫天,临近年关,北风呼啸,无一处是暖,苍茫大地尽是萧瑟连天。 燕国的皇宫根本没有年关将近的喜庆,一干大臣包括皇帝在内,都记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兴兵至今,连丢城池达二十多座,死伤快近十万,这在燕国历史上还是前所未有。 “报~~” 一个传令兵满身灰尘疾奔进宫。 “快说,怎么样了?”燕国皇帝和大臣们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传令兵身上,仿佛要将小小的传令兵盯出几个窟窿。 “启禀皇上,太子的军队被困于邯城,已有五日之久,尝试数次仍无法脱身。” 大臣们顿时一阵骚乱,无头苍蝇一般纷纷私语。 “城内情况如何?” “启禀皇上,东华国大军将邯城围得水泄不通,太子就连消息也无法传递出来,潜藏于东华国大军内的细作也失去了联系。”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燕国皇帝顿时颓然坐回龙椅上。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境况,东华国现在的皇帝端木昊彦,据消息来报,乃是端木尚儒的弃子,曾一度废为庶民,顽疾缠身,他原以为只是某个权臣的傀儡。 又听闻端木昊彦为了贵妃甚至几乎废弃了后宫,他下意识觉得,端木昊彦绝不是什么英明君主,红颜祸水,自古如此。 可是现在,全然出乎自己所料,端木昊彦比之当年的端木尚儒似乎更胜一筹。 “皇上,臣恳请皇上,尽快发兵援助太子,邯城乃是小城,久久围困却不强攻,那显然是东华国要将太子困死城中,冰天雪地,数十万大军,恐怕邯城已经……”一位老臣沉痛的说道,说到最后,再也说不下去了。 恐怕什么? 哪怕是战地要城,也吃不住数十万大军滞留,更何况区区一个邯城,就算是邯城未破,但是太子的大军,估计已经…… 燕国皇帝叹了口气,他知道该去支援,可是,燕国本没有东华国土地那般富饶,导致人口并不兴旺,四十万大军,他本是齐集了全国的兵力,想在最短时间内以重势攻下东华国,怎知错算了局势,现在哪有回天之力? “国内已无兵可发,边防驻军万万不可动,为今之计,朕只有……” 还能怎么办? 如果此时还不妥协议和,等待他们的亡国命运只是时间问题,他已经愧对列祖列宗,失了大片国土,万万不能再一意孤行了啊。 “皇上,还未到最后时刻,臣有一釜底抽薪之计,可换得反戈一击的机会,兴许能力挽狂澜。” “早不说?”燕国皇帝有些恼怒,早干什么去了,这个时候才知道献计。 “皇上恕罪,臣的计谋可能牵连甚大,不知是否可行,还请皇上定夺。” 智寻奸细 端木昊彦坐在军帐中,与星和柳随性的聊着。 困了太子近十日,其间只是小规模的攻城,未动真格,却换来燕国军队的拼死反抗,看来,困兽之末,就是如此。 据听说,邯城内已经弹尽粮绝,数次突围未果,燕国太子已经快要发疯了。 “柳,军营中燕国的奸细处理得怎么样了?” “皇上,依着皇上的办法,找出27个奸细,近几日来已经没有任何消息传递出去。”柳一脸敬佩的看着昊彦。 皇上的法子真够绝的,兵不刃血,短短时间,就把军中的燕国奸细几乎一网打尽。 一个月前,星从天空中射下一只鸽子,可想而知,就是细作用来传递消息的飞鸽。 古往今来,只要是有冲突的地方,奸细肯定少不了,就连燕国大军中,也有他们的人。 皇上只是传令下去,说军中出了奸细,身为天子,一眼便能辨认真伪,阅兵之时,搭弓便射死一人,据查,确实是燕国的奸细。 当然,昊彦没有什么天眼神通,那被射死的人,是他们早就已经知道是放鸽子的人。 不过,敲山震虎一计,确实有效果。 几日过去,他们就成功擒获了几个试图逃跑的奸细。 神鬼之说,就算是不刻意敬畏,心中也有几分顾忌。 接连十日,柳和星带着几队人,挨个让大军中所有的将士喝下皇上吩咐过的水酒,据说这种水酒乃带有天子之气,忠心者饮之,无碍,但如有违逆者,当场毙命。 排查之中逃跑的自然不言就明,而那些抱有侥幸心理喝下的,那副慷慨就义的表情就出卖了他们。 “有漏网的没有?” “应该会有,不过星每日带着人注意着,消息不会传得出去。”再天衣无缝的计谋也会有漏网之鱼,虽然柳很佩服皇上的计谋,但是,事有意外,他也不能保证。 “有能为我所用的没有?” 柳的表情有些为难,还是开口说道:“剩余的奸细都未格杀,只是这能用的……” 人心隔肚皮,谁能保证嘴上说忠于东华国,一旦放跑了又倒戈相向? “这个简单,你去……”昊彦笑着对柳交代了一番,没有忠心倒也是好事,他的将士,各各忠心为国,不缺这样的人。 转头又对星说道:“星,让传令兵传朕一个手谕,招礼部侍郎钟静臣前来。” 谁最忠心 柳带着几个人来到关押奸细重军把守的军帐,一撩帘子,里面的人顿时涌了上来。 “柳大人明察,小的真的不是奸细……” “柳大人,小的冤枉啊……” “……” 十几个人顿时哭天喊冤,有的甚至搬出上有老下有小的老词,一时间,军帐内好不凄惨。 几个士兵将涌上来的人挡住,柳背着手,一派大官模样挺身站立。 “你们之中谁最忠心?”柳昂着头扫视众人,审问般的说着。 “我!” “我……” “当然是我!” “我才是最忠心的……” “……” 一时间,帐内的人群又顿时涌动起来。 柳轻轻一笑,“都是忠心的,我也总得挑一个,这样吧,为了公平起见,能从帐中走出的,我就向皇上请示,委以重任。” 全然一副不把他们当人看的混账样,但是这些奸细心里也明白,不管能不能被委以重任,这是他们活命唯一的方法,呆在这个帐中,那就是死路一条,哪天东华国皇上心情不好,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们。 柳背着手出了军帐,就在外面等着。 帐内一片混乱,喊叫声四起,都是赤手空拳,也死不了几个,均是互相殴斗或是踩在地上爬不起来的。 翻天覆地般的肉搏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士兵带出来一个人,“柳大人,此人胜出。” 柳看了看眼前的人,身材矮小,面容平平,衣衫虽然有破损,但身上并无明显伤痕,显然也是有几分身手的。 带着几分内力的掌推向那人,明显感觉到有回弹的力道,心中一笑,不错,找的就是这样的人。 “走,上我的军帐,吃饱喝足,我带你去面见皇上!”柳大声说着,一副爽朗耿直的样子。 一边走,一边回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柳大人,小的王潜。” 柳鼓了鼓勇气,退后一步,胳臂一弯,勾上王潜的脖子。 爽朗的说道:“别小的小的的了,你小子,走运了,皇上真的是要重用,弄不好,见了皇上,日后你还能与我平起平坐呢。” 王潜缩了缩脖子,“小的不敢。” 柳一听,放声大笑,也不多言,直接带着王潜进了自己的军帐。 军帐中已经摆好了酒菜,还有两副碗筷。 “来,来,坐。”柳一脸热络的招呼道。 王潜小心翼翼的坐下,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的待遇。 柳真真一副莽夫样,粗鲁的吃菜喝酒,不停地举杯,不一会儿,就自顾自喝得脸颊略红。 眼睛微微迷离着叹了口气。 “柳大人,小的有一事想请教大人。”王潜对于这个大大咧咧的柳大人心中闪过一丝鄙夷,这样的人都能做皇上的左右手,那皇上得无能成什么样? “你我以后就能平起平坐了,但说无妨。” 早晚要死在女人身上 “谢柳大人抬举,小的想问,皇上可有什么特别忌讳的?小的第一次见皇上,真怕说错了话。” “特别忌讳的……”柳似乎脑袋已经不太灵光,抬着头望着帐顶,慢慢思索着。 “柳大人,皇上找您呢。”帐外传来星的声音。 “你等等啊。”说完,柳起身摇摇晃晃的出了军帐。 不一会儿,帐外传来柳的咆哮声,“不去,就是不去,有种让皇上灭我九族,我是武将,不跟女人打交道。” 王潜听到这,忙回到自己的座上,看着柳撩帘进来。 “柳大人,这……”王潜的眼睛里闪着精光,这柳大人也不过如此,莽夫一个,出言不逊是张口就来。 “没事,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去让我找个什么女人,我堂堂武将,就应该冲锋陷阵,怎么能跟着他的后宫转?” 柳似乎怒气被勾了起来,意犹未尽的说道:“你知道吗?皇上最忌讳的就是女人,他的贵妃跑了,他都没辙,我再跟你说个事,皇上就拿女人没办法,他能上阵杀敌,却也怜香惜玉的紧,前段时间来了个女刺客,都对他下了毒了,你猜怎么着,那个女人一哭,他不但没将那个女人治罪,他就没招了,居然安抚好了打包送回皇宫……” 柳是越说越没谱,心里却直念叨,主子,这可都是你教我说的啊。 “柳大人跟小的说这些……”王潜怕其中有诈,小心说道。 “不用怕,我的军帐,外面没人敢偷听,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还怕你告到皇上那里去不成?” 见王潜不说话,柳再接再厉。 “前些日子发生的事你们恐怕都不知道,皇上虽然围了邯城,但是还是对女人没招,私下里不知道放走了多少城中的女人,哎,昏君……早晚要死在女人身上……” 说着,柳似乎不胜酒力,直接栽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柳大人……柳大人……”王潜轻轻推推柳,唤着。 半晌,见柳真的已经不省人事了,眼睛一眯,摘下柳腰间的令牌,出了军帐。 不一会儿,星急急忙忙进了军帐,搭上柳的脉搏,眼睛一沉,“该死。” 迅速从怀中掏出一颗解毒的药丸,塞到柳口中,两掌贴上柳的后背,运起内力。 一炷香时间,柳突然起身,吐出一口乌黑的血。 “怎么这么不小心?”星埋怨道。 “我哪知道他居然下的不只有迷药,还有毒药,要是不喝,皇上的计划不就毁了?” 一般奸细身上都有迷药,但是柳万没有想到,王潜居然大了胆子要毒死他。 “还好不是什么诡秘的毒药,否则,非得主子来救你了。” 柳轻轻叹了口气,“要是主子能来,就算要我的命,我都愿意。” 两个怪胎 年关已至,姜国皇宫内张灯结彩,颇有喜庆之意。 过年,姜国的皇宫内最快乐的莫过于宫女太监们了,平日里本就清闲,没什么主子可以伺候,过年还有银子拿,还能轮班回趟家,与家人团聚,比起孤家寡人一般的老皇帝,不知道幸福了多少。 年夜,当然是大家凑在一起过,幻雪和君影聚在慕容子峥的房间里,三人面面相觑,三个人的年,慕容子峥不能喝酒,干脆就都不喝了,冷清了点,太冷清了点。 “这个是什么?”幻雪看着桌上盘里热气腾腾的白色面食,皱了皱眉,一时想不起来叫什么。 “饺子,你没见过?”慕容子峥一脸看外星人的表情笑道。 “听说过,我在现代算不得中国人。”过年也是去年才是头一次。 转头问君影,“你认识吗?” 君影有些若有所思,半天才点了点头,“见过。” 他也是去年才过了第一个年,以前是杀手,谁听说过杀手还要过年的? 慕容子峥表情复杂的看着面前两个怪胎,明明都是中国人,饺子,他们居然只是见过? “今天真的不喝酒?”慕容子峥看看冷冷清清的场合,开口问道。 “我们喝,你看着。”幻雪扔下一句,起身拿过早就准备好的酒壶。 “幻雪,今天过年,笑笑可以吧。”慕容子峥脸上从来都带着温暖的笑容,与幻雪一比,差别太明显。 幻雪嘴角有意识的向上挑了挑,她不是不高兴,可是,也没什么太让人高兴的事,她平日里的表情就是这样,不像慕容子峥,平日里的表情就是笑。 相对幻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君影反而笑了,“幻雪,你要是不笑更自然些。” 幻雪一挑眉,今天这两个人都拿她开涮是吧,这两个人最近同气连枝的厉害,想到这,脸上倒真有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笑容。 “慕容,饺子是你做的?”幻雪笑着问道。 “包个饺子你也心疼我,不过很遗憾,不是我做的,我教宫女做的。” 幻雪一向的习惯,心疼他才不会全名全姓的称呼他,他也知道这会儿肯定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心疼,干脆打趣儿。 君影倒了一杯酒,举杯对上幻雪,“大恩不言谢。” 说完,一扬脖,先干为敬。 幻雪勾起嘴角,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这皇宫的院子可大,五十圈,不知道腿还能不能用。” 三个人热闹的笑着,冷情的气氛渐渐缓和起来。 “皇上驾到~~!” 砰的一声,幻雪重重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瞬间不见,“他来干什么?” 怎么看怎么顺眼 慕容子峥忙安抚幻雪道:“别动气,是我邀请皇上来的,再怎么说是一家人,皇上这么大年纪了,一个人,也怪可怜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没听过?”幻雪对于慕容子峥的多管闲事,丝毫不领情。 慕容子峥倒也一点儿都不生气,仍旧灿烂的笑着,有些耍赖的说道:“没听过,现在听到了,下次不可怜别人了。”慕容子峥信誓旦旦的保证着,“不过,皇上已经来了,过年呢,别闹的不开心,算我求你的。” 看来慕容子峥是吃准了幻雪非得卖他这个面子不可,幻雪咬着牙看着他,算你厉害。 老皇帝披着厚厚的斗篷,今日显得格外精神,一步跨进门来,立刻除去了斗篷,露出一身绛色的轻薄便装,看来是知道慕容子峥的房间温度特殊,显然是有备而来。 “慕容子峥,君影,见过皇上。” 慕容子峥和君影站起身来,唯独幻雪,仍旧坐在一起上,轻轻抿着酒,压根就没看见老皇帝一般。 “无须多礼,无须多礼,都是自家人,没有外人,就别讲究那些虚礼了。”老皇帝呵呵的笑着,有多少年都是孤单着过了。 今年虽然雪儿回来了,但是对他的态度一直以来犹如仇人一般,他原以为自己还是要一个人过年,却不想,慕容子峥居然亲自去邀请他。 真是个不错的孩子,老皇帝现在看慕容子峥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就算是与他的儿子无关,他也非常喜欢这个有礼有节的孩子。 想到这,老皇帝的眼神略微沉了沉,雪儿和慕容的关系倒也不错,如果慕容能娶了雪儿,他此生,也就再也没有遗憾了。 慕容子峥早就将主位留给了皇上,忙请他上座,给他斟了酒,自己也倒上一杯,举起酒杯说道:“慕容敬皇上一杯,祝皇上龙体安康。” 君影也举起酒杯,但是没说话。 “你不能喝酒。”幻雪冷冷的扔出一句。 慕容子峥的身体是必须忌酒的,酒精会刺激血管,一杯下去,就够他难受一阵的。 “幻雪……”慕容子峥一脸温暖的招牌笑,说出话的口气大有今天他不管做什么,幻雪都必须买账的耍赖劲。 “自作自受。”幻雪翻了他一白眼,无奈的端起酒杯。 看向老皇帝希翼的目光,想了半天词,也没吐出半个字。 不过,幻雪能举杯,已经让老皇帝非常满足了,眼中闪着些许晶亮,连声说道:“好,好,谢谢你们,干……” 说着,将杯中的酒一口喝净。 看着老皇帝那么小心翼翼,甚至如此卑微的维护着气氛,幻雪突然觉得心里发堵,她不会又要同情心泛滥吧。 老皇帝和慕容子峥亲切的聊着幻雪绝对不会关心的话题,一旁的君影也不知道听了没有,只是时不时看着身旁一杯接一杯猛灌酒的幻雪。 他知道幻雪酒量不错,也不加阻拦,只是放下了自己的酒杯,再也不喝了。 慕容子峥只喝了一杯,所以,整整一坛酒,几乎全让幻雪喝进了肚子里,直到觉得脸颊发烫,目光对不准焦距,才惊觉到,她是不是喝多了? 年夜投诚 皇宫里可以过年,但是,这个时候也是人最容易松懈的时候,谁都可以过年,军营中却万万不可。 安慰了将士们,昊彦带着星和柳回到军帐内。 “准备好了吗?”昊彦一边说话,一边脱去身上的龙袍,里面一套黑衣劲装。 “准备好了。”星和柳齐声答道,脱去外面的衣服,同样一身黑衣。 “出发。”黑巾蒙面,三人骑着马蹄包了布的马,悄然离开军营,直奔邯城脚下。 昊彦始终是个仁善之人,虽包围邯城十数日,但是,为了防止无辜的老弱妇孺遭殃,特意在包围圈附近开了个口,私下派人传消息,老弱妇孺可以从那里离开。 当然,离开也只是离开邯城,那些人,将被士兵护送至别的城暂时看管,等战争结束再还其自由。 而柳当日演的一场戏,想必已经有人给太子送信了。 三人行至邯城脚下,时逢过年,加上又是黑天,没什么人再偷偷出城,昊彦特意让守卫分批换岗,无形中削弱了守卫的力量。 三人一直潜伏在周围,紧紧盯着前方,直到子夜时分。 “什么人?!”卫兵开口喝道。 “城中百姓,蒙东华国皇帝皇恩浩荡,特来投诚。”一个纤细的女音响过。 “过来吧,例行搜查。” 两人缓缓走近,一高一矮,但是个头差距并不太大,两女均着普通百姓人家的衣裙,看着打扮,并不是大富人家。 昊彦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朝着柳使了个眼色。 柳翻身上马,直奔前方。 “柳大人?属下见过柳大人。” 几个卫兵见来人居然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忙恭敬行礼。 柳坐在马上,俯视着两个正低头研究绣花鞋的女人。 “抬起头来。” 两女迟疑了半晌,缓缓抬起头来。 “叫什么名字,家中还有什么人?”柳似乎例行公事一般问道。 “小女名叫青儿,这是我家小姐,名叫……”矮个子女人小声回答着。 “你家小姐不会说话?” 矮个子女人一咬牙,“大人真是明察秋毫,我家小姐确实从小便得了失语之症。” 还是清白重要 “哦?”柳不以为然的笑笑,“你们可知出城的规矩?” “规矩?”矮个子女人惊了一下,不是说老弱妇孺,尤其是女人,都能出城吗?什么时候听说过还有规矩? “没关系,没听说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皇上有旨,只接受老弱妇孺的投诚,所以,年轻女子,必须验明正身,二位,对不住了,请将衣服脱了。” “你们太过分了,我家小姐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怎能容忍你们这般欺辱?”矮个子女人顿时惊叫起来。 “命重要还是清白重要,二位自行考虑。” 两方僵持着,两个女人显然都没有要脱衣服的意思,后方高个子的女人不着痕迹的向后慢慢移步。 待移开一段已经颇为明显的距离,两女突然转身,拼命向城里跑去,高个子女人居然还运起了轻功。 “看来还是清白重要。”柳难得开了句玩笑,直接从马上飞身,向两女闪去。 高个子女人运起所有内力,只感觉到身旁一阵不寻常的冷风,袖中的匕首滑落。 叮的一声,挡住袭来的软剑,运力挡开,一掌拍向面前的黑衣人。 黑影一闪,直至高个子女人背后,抓住她没有武器的另一只手手腕,用力一捏,手中一个小小的圆球落在地上,落地砰的一声炸开,扬起丝丝粉末。 昊彦迅速躲开,这个太子身边曾经有楚嫣然,带着毒他已经想到了,不知道是什么毒,还是最好离远点。 太子见状知道已经败露,趁着昊彦闪身的一刹那,也不恋战,什么也不顾拼命向城内飞奔。 昊彦的轻功比起太子略胜一筹,一个腾跃,已经又到了太子身边,掌风一起,直拍太子左肩。 太子闪身一躲,身体平衡微乱,向后退了一小步,仅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漏洞,一抹冰凉,已经贴在了他脖子上。 软剑抵在太子的脖子上,伸手迅速点上几个穴道,抬头望向那边,星已经擒住了矮个子女人。 “太子殿下,朕亲自来接你了。” 随时可能发飙的女人 幻雪不知节制的把酒当水喝,不知道喝了多少,只是随着地上的酒坛子一个一个增加,君影一双剑眉已经在额心开始搏斗了。 老皇帝见幻雪确实不喜自己的到来,识趣的走了,虽然雪儿不曾拿正眼瞧他,但是,终究没有离开不是吗? 他也能理解,他欠了雪儿,短短时间内雪儿不原谅他也是正常。 无论如何,慕容给了他一享天伦的机会,他有多少年没有跟亲人吃过一顿饭了?他知足了。 或许,只有慕容能改变雪儿,或许,只有慕容,才能让雪儿原谅他…… “她到底喝了多少?”慕容子峥惊讶的看着君影。 君影挑了挑眉,看向地上的酒坛子,不言自明。 “慕容子峥,你以后能不能少管闲事?你把我的敌人请来与我一桌,安得什么心?” 幻雪脸颊潮红,撑着有些发晕的额头,酒精让头脑兴奋难抑,说起话来更加肆无忌惮。 “你面对敌人的时候从来不会喝酒。”君影冷眼旁观说道。 言下之意,她没把老皇帝当成敌人,顶多是心里不痛快,记仇。 “君影,回你屋睡觉去。” 幻雪没好气的说道,两个人都能说会道的,凑到一块对付她,她还有活路吗? “是,属下遵命。”君影微笑着应了一句,起身弓了弓腰,出门,将这个随时可能发飙的女人留给了慕容子峥。 “幻雪,何必呢?”慕容子峥微微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着,这个时代的酒更加清醇,他虽然不是好酒之人,但是,他有点喜欢这个味道。 一种令人熏然欲醉的感觉,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很大负担,但是放松了神经,反而觉得畅快。 “你又是何必呢?”幻雪深深吸了几口气,她不喜欢这种晕乎乎的感觉。 这种眩晕的感觉让她觉得消磨了自己的自制力,让她无端想起很多悲伤的事,那种情绪,越想压抑,却越不住的向外奔涌。 “我希望你能拥有一个正常女孩子该有的生活,有家人,有爱人,你现在有条件拥有,为什么要逃避呢?” “家人?爱人?呵呵……”幻雪几声苦笑,“慕容子峥,你又不是不知道事情的经过,莫名其妙出现的家人,他们曾经已经遗弃了我,如果我死了,他们不会有任何痛痒,这样的家人,你叫我怎么珍惜?我是有条件拥有,但是,我不想要。” 你是不是喜欢我? “你有爱的人,只要你愿意,你就能拥有,为什么要选择逃避?” 幻雪挑了挑眉,脸颊桃红,双眼迷蒙,“你说昊彦?” 深深呼了一口气,抬头望着屋顶,“他恐怕已经恨死我了吧,当日我离开皇宫的时候,齐仲飏就说我是姜国公主,是潜伏在昊彦身边报仇的,我当日矢口否认,昊彦说他相信我,可是,我现在真的是姜国公主,不是欺骗,又是什么? 正如你曾经说过的,他为了我伤情至深,险些丢了性命,当他得知这一切都是我复仇的一部分,就算再仁厚的人,也会恨我吧。” 但是,这一切,在慕容子峥眼中就是个误会,既然是误会,有什么不能解释呢? “你把星和柳派去,把所有你信任的人都放在了他身边,他没有拒绝不是吗?如果他恨你,星和柳早就回来了。”一边说着,一边挡下幻雪又要递到嘴边的酒杯。 幻雪一退手躲开,将杯中的酒一口喝光,摇了摇头,“你不了解,他们也算是昊彦的朋友。” “你到底还喜不喜欢端木昊彦?” 幻雪睁开眼睛,眼前的慕容子峥越发模糊,她甚至有点记不清刚才说了什么,大体意思还知道,具体内容……记不得了。 “你很无聊。” 慕容子峥无奈的摇了摇头,或许这个时候不该谈这样的话题,曾经有人对他说过,酒品和人品是可以完全没有任何联系的。 平日里聪明机灵的幻雪,喝醉了什么也听不进去,还有几分要撒酒疯的前兆。 幻雪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又摇了摇酒壶,撇了撇嘴,起身摇摇晃晃的去开酒坛子。 “今天到此为止,想喝明日再喝。”慕容子峥怎么可能让幻雪再喝下去? 短短时间,他明显感觉到幻雪的醉意又深了几分,他真怕一身功夫的幻雪万一耍什么惊天动地的酒疯,掀了皇宫的顶子。 “你凭什么管我?”幻雪眼睛一厉,甩开慕容子峥的手,继续摇晃着走向酒坛子。 脚下突然一软,慕容子峥忙一把捞起幻雪的腰,而幻雪的胳膊,则顺势搂上了他的脖子。 慕容子峥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抱着幻雪完全脱力的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幻雪仿佛找到了好玩的东西,笑着凑近慕容子峥的脸,就在他脸旁,轻轻地吐着气,问道:“慕容,你是不是喜欢我?” 跟你玩了? 慕容子峥闻言一惊,看向烛光下幻雪明艳粉红的脸没有平日里的冰冷,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仰头对着他…… 忙尴尬的别开脸,“我不喜欢你。” 他只想看着她幸福,看着她快乐,这些,他永远无法给她,所以,他只能帮着,看着…… 幻雪仍旧不依不饶,整个人吊在慕容子峥身上,转向他脸的方向,又问道:“真的?” “真的。”慕容子峥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你真的没有想要拥有我的意思?” 幻雪从未有过的细言软语在慕容子峥耳边飘过,成功将慕容子峥一直以来平静的心掀起丝丝波澜,这是绝对不能有的波澜,他却一时间抵挡不住。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也是,从来都不敢有,他知道一旦兴起这样想法的后果,他自认自己没有那么坚强的心智。 “我和昊彦已经不可能了,你就没有想过你我的可能性?” 听着幻雪的问话越来越不靠谱,慕容子峥可以断定,幻雪真的已经喝醉了。 “真的没有,我只想看着你,却从来没想过拥有你,如果你觉得我碍眼,我立刻就离开。”慕容子峥强压着心中奔腾的情绪,脸上的温暖越来越少。 似乎没有感觉到慕容子峥的怒气,幻雪紧了紧胳膊,两人贴的更近了,柔软的身躯贴在慕容子峥僵硬的身体上,轻轻在他耳边问道:“你不想娶我?” 柔软如无骨的身体紧紧贴上,挑战着慕容子峥最后的极限。 慕容子峥一把将幻雪从身上拉下来,双手紧紧握着她的肩,吼道:“幻雪,你玩够了没有?!” 这是幻雪的心里话吗? 他不能让自己有任何奢望,她究竟能不能明白? 他一次次告诉自己只能看着她,不停地暗示自己绝对不能兴起拥有的想法,但是幻雪……为何…… “没够,谁跟你玩了? 你不想娶我,那你干嘛对老皇帝那么好? 以你手中的权势,随时都可以废了他,甚至可以当做奴才一般使唤他,但是你没有,你对他恭敬有加,还屡屡试图让我与他和好。 你是不是想,哄好了他,我又承认了他是我父亲,你就可以让他把我赐婚给你? 刚才你们聊着我都看见了,老皇帝看你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他的女婿……” 幻雪肆无忌惮的话脱口而出,带着深深的怨恨与嘲讽,仿佛在她面前,就是一个被拆穿了把戏的小丑。 一席醉言,瞬间将慕容子峥的整颗心炸得粉碎。 疯狂的咆哮 是喝醉了,意思是荒唐,但是,逻辑却丝毫不混乱,这绝不是胡言乱语,而是,酒后吐真言。 就算幻雪清醒着,她心里想必也在猜疑这件事吧,只是醉酒,让她吐出了心里话。 明明甘甜的酒,却在慕容子峥心中发酵成苦涩,渐渐凝成一股邪气,冲撞着他最后的理智。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子峥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伤痛,“你说这些……是真的?” 他一再劝说自己,醉酒的话不能当真,但是,他依然开口想问明白,或者说,是死个明白。 他承认,他没能为幻雪做过什么,反而一直以来是自己在拖累她,但是,他的一颗心,确实是真的,而如今,却生生被幻雪猜忌,觉得他另有所图。 他承认,他没有帮到幻雪什么,一直跟在她身边,不是图求她的保护,他只是想看着她,只是想看着她,看着她幸福,这几乎已经成为他一生的理想…… 然而,他所作的一切,却让他在幻雪心目中的印象,变得如此不堪。 他在幻雪的心目中,居然如此无耻,如此卑鄙…… 在她眼中,他所作的一切都带有强烈的目的性,那他身上的伤痕,是不是也是他用来博取她同情心的工具? 曾经饱受荼毒,他没有崩溃,欲爱不能,他没有崩溃,但是如今,却因为幻雪一席醉言…… 他能感觉到身体的战栗,心脏的颤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慢慢收紧,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表情竟然变得狰狞…… 幻雪似乎略微感觉到慕容子峥的怒气,迷蒙着重新睁开眼睛,明媚的笑着,“慕容……我……” 身体最后一丝力气流出体外,幻雪软倒在慕容子峥僵硬的怀中。 “君影!”慕容子峥大吼了一声。 本来就在一个院内,君影也没能安心休息,立刻飞身进了门。 慕容子峥将睡过去的幻雪打横抱起,直接凌空扔给君影,“带她走,她喝醉了。” 君影小心的接过幻雪,发现她确实是醉得不省人事了。 “慕容……” “带她离开这!”慕容子峥几近疯狂的咆哮着,一双拳攥得咯咯作响,青筋暴起。 君影不明白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无论如何脸上都洋溢着温和笑容的慕容子峥如今却满脸怒气,让他不得不觉得万分奇怪。 幻雪醉了,慕容子峥让他带她走,也无可厚非,可是慕容子峥满脸的伤痛和怒火该怎么解释? 慕容子峥跌坐在椅子上,脸深深埋入掌中,“君影,求你了,带她走,我……没事。” 他能感觉到有液体流入掌心中,努力抑制,却仍然无法缓解身心的痛楚。 君影从未见过幻雪醉酒,但是也隐约感觉到,是不是幻雪醉酒对慕容子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抱着幻雪走向房门,临到门口,突然说了一句,“幻雪不会睡倒在不信任的人怀中。” 幻雪警惕的本能不会在任何情况下失去,如果不是自己信任的人,她宁可咬断自己的舌头,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睡过去,这一点,君影可以用人头来保证。 只是希望,慕容子峥能明白。 谁急谁加码 姜国的皇宫被醉酒的幻雪闹得鸡飞狗跳,东华国的军营也没有丝毫宁静。 看着下方狼狈不堪,身着女装的燕国太子,昊彦心中充满了胜利的快感。 他不能否认,燕国太子不是个庸才,如若假以时日,必能大有长进,他所欠缺的,只是岁月琢磨而就的成熟与沉稳。 如果他再坚持几日,昊彦万万不可能任由邯城数十万人困死城中,虽然是敌人,但是,数十万人,不是一句战争本就残忍就可以解释的了的。 还是太年轻,还是太过于沉不住气。 昊彦久久没有说话,而是上上下下打量着燕国太子,细细的琢磨着。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燕国太子硬声说道。 昊彦微微一笑,倒是有几分骨气,不过,在他看来,这骨气,并不可取,落入敌人手中,勇气可嘉,但是谋略不足。 他还什么都没说,燕国太子就先做主让他选要杀还是要剐了。 “太子,朕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你,你毕竟是一国储君,伤了你损一国之根本,这,并非朕所愿。”昊彦沉稳的说着,一边观察着燕国太子的神情。 燕国太子明显有些惊讶,在浓妆艳抹的女妆下,这些惊讶显得犹为诡异。 “那你想如何?兵不血刃用本王换取燕国半壁江山?别做白日梦了。”燕国太子横横的说道。 “换取燕国半壁江山?听着或许是个好主意,但是,朕估算下,燕国皇帝子嗣众多,应该不会用半壁江山换一个被俘虏的太子。”昊彦慢悠悠分析着,一边喝着杯中的茶。 “那你究竟想怎么样?”燕国太子有些恼怒,杀又不杀,拿他做筹码他又嫌不值,他究竟要做什么? 昊彦儒雅的笑着,“朕不是好杀戮的君主,所以,更不愿百姓受战火波及之苦,两国交战,都各有折损。” 停顿了一下,看着燕国太子眼中露出希望的光芒,笑了笑,继续说道:“朕只想让百姓安享太平盛世,扩张疆土,乃是朕日后载入史册的功绩,但是,对于百姓,百害而无一利,太子,你可明白?” 昊彦不是不想要燕国的国土,但是,攻之易,守之难,东华国虽然国力强盛,短短时间内攻下燕国并不是什么大事。 然而,燕国比不上东华国富饶,人心虽淳朴但彪悍勇猛,攻得下,然如若守之不住,轻则心血付之东流,重则牵连东华国百年根基。 所以,吞并燕国,此刻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燕国太子也不是个废物,自然能明白话里的意思,不管东华国皇帝是不是真的一心为民,但是,有活路,谁往死路钻呢? “本王明白,不过此时关系燕国命脉,此时本王做不得主。” “没关系,不急。”昊彦一脸雍容的微笑,随后吩咐道:“柳,带太子殿下下去沐浴更衣,好生款待。” 他自然不急,此时他占上风,谁急,谁自然会加码。 不告而别 “幻雪!幻雪……幻雪……” 幻雪被一阵敲门带呼喊声吵醒,撩开沉重的眼皮,伸手揉了揉剧痛仍在眩晕的额头。 “君影……我还没死。”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喝醉,原来,书上的知识确实不骗她,宿醉,真的比喝醉的时候还要难过。 砰的一声,君影冲进门来,一脸冷凝大声道:“幻雪,出事了……” 幻雪被君影一吵,头更加疼了,没好气的问道:“老皇帝晏驾了?” “慕容子峥不告而别了。”君影看着仍然迷迷糊糊的幻雪,也不管她一时间是否能接受的了,索性直接说道。 “什么?!” 幻雪的脑中登时慢了几拍,瞬间清醒过来。 噌的一声跳下床,一把抓住君影的胳膊,大声问道,“你再说一遍,慕容子峥怎么了?” “不告而别!” 君影也不由的大声起来,他很难想象,外面下着雪,慕容子峥就这么不告而别,他…… “为什么?出什么事了?”幻雪死死攥着君影的手腕,追问道。 “这得问你,昨天我把你从慕容子峥房间里抱出来的时候,慕容子峥的情绪就非常不好,你对他说什么了?” 君影心中默默祈祷着,千万别出什么事啊,他甚至希望慕容子峥只是出去散心,但是,他骗不了自己,慕容子峥什么都没带,居然都没有惊动他,直接走了。 幻雪伸手揉了揉额头,“我还能说什么?我对慕容子峥还有秘密可言吗?不过,说了什么,还真的记不清楚了……” 她只记得慕容子峥仿佛跟她谈论过昊彦的事,她怎么回答的? 脑中居然有一段记忆是空白的? 完全想不起来,好像生生从脑中抹去…… 用力的揉着太阳穴,到底发生了什么? 君影说慕容子峥情绪不好,显然是那段空白中自己对他说了什么,说了什么呢? 头仍旧眩晕,根本不能集中精神思考。 不过有一点,她却能非常肯定是现在必须要做的。 望着窗外漫天大雪,这是入冬以来第一场大雪。 第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几乎要遮蔽了天空。 这样的天气,这样低的气温…… 慕容…… 怎么可能冷静? 一枚信号穿过大雪摇曳直上。 幻雪一颗心揪得生疼,她根本记不得昨日究竟说了什么,是不是慕容子峥又胡思乱想了? 但是,听君影所说的,似乎是自己对慕容子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他生气了。 究竟是什么话,能惹慕容子峥那样淡定的人生气? 还至于愤然离去? 看到魅云闪进屋来,也顾不得他跪下行礼,忙吩咐道:“魅云,调集附近所有捷堂的人,暗楼能调动的也尽量调动,搜遍附近所有的地方,寻找慕容子峥,找到了发讯号。” “属下遵命。” 幻雪不管魅云,直接就要冲出门去。 君影一把拉住她,“你去哪?” 幻雪回头,脸上闪过些不可思议,“君影,还是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慕容子峥,也是我生命中无法承受失去的人。” “我没拦着你去找他,但是你必须先冷静下来,你这样出去像无头苍蝇一样,慕容找不回来,你就先疯了。”君影没有放开她,担心的说道。 他也担心慕容,如此恶劣的天气…… 但是,他不能任由幻雪就这样的状态出去,他从来没看见幻雪脸上露出这么惊恐的神情,这么癫狂的状态跑出去找,恐怕找上半天若是找不着,幻雪就要把自己逼疯了。 “这样的情况你让我怎么可能冷静?” 冷静? 外面天阴着,还下着这么大的雪,慕容子峥的身体根本受不了,万一倒在什么地方…… 她要是死了估计才能冷静的下来。 “你放心,慕容他本就不是个脆弱的人,他不会有事的,我们分头找,你也必须照顾好自己。” 君影看劝说根本就不管用,如果自己再拦着,兴许幻雪都要对他动手了。 “不,你先去。”幻雪深吸了几口气,强制自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君影虽然不知道幻雪要做什么,但也没有多说,他也担心慕容子峥,如果不是为了通知幻雪,他也早就冲出去了。 他不知道慕容子峥什么时候离开的,昨夜抱着幻雪进了房间,怕她再出什么状况,一直守到快天明,他看到慕容子峥房间黑着,也没多想,谁能想到…… 君影闪身出门,直接上了屋顶,眺望一下,飞身而去。 幻雪坐在椅子上,灌下两杯冰凉的茶水,渐渐静下心来。 意识开始向周围蔓延…… 慕容,别走太远,太远了,我就感觉不到了…… 焦灼的心 提气凝神,周围的所有气息由近渐远,汹涌传入脑海中。 附近的人太多了,声音也太杂乱了…… 皇宫内没有…… 宫墙外……也没有…… 宫外几里已经是幻雪的极限,混乱庞大的气息充斥她脑海中几乎快要爆炸,还是没有…… 幻雪起身出门,一搭房檐,翻身上了房顶,天地茫茫,连方向都没有,去哪里找? 慕容子峥在这个世界可以说举目无亲,他能去哪? 一点线索都没有。 直奔慕容子峥的房间,屋内的地龙仍旧炙热的烘烤着,但是,幻雪却觉得,今日绝对没有往日那般温暖。 屋内没有任何挣扎打斗的痕迹,显然,慕容子峥是自己走的。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昨日的狼藉不知何时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整间屋子,仿佛从来无人踏足过。 桌上放着玉玺,玉玺下压着当日她逼迫老皇帝写下的退位诏书,除此之外,慕容子峥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 该死,慕容子峥到底怎么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说一声就消失了? 他与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突然觉得房间内有些冰冷,丝丝的寒轻易透过衣服,直入心口,原来,一直以来让她觉得温暖的,并不只是这件屋子…… 幻雪将玉玺和诏书放回自己的房间内,转身出了门。 一路朝着他们当日进入姜国的方向找去,希望慕容子峥下意识不会选择陌生的路。 她不怕慕容子峥对她有什么误会,纵然有误会,她也相信只要她解释,慕容子峥肯定会理解。 但是她害怕,慕容子峥虽然身手不凡,可是这样对他来说犹如地狱一般的恶劣天气,他万一没有自保的能力落入恶人手中…… 她绝不能让悲剧再次重演…… 新年的清晨街上行人稀少,她有心打听,却突然发现,她居然连慕容子峥的穿着打扮都不知道。 该死! 要不是怕追踪蛊会对慕容子峥的身体造成负担,她早就该再种一个在他身上。 失误,天大的失误! 一颗心如在滚油中煎炸,焦急得跳动着似乎要从胸口窜出…… 疯狂寻找 一直注意着天空中的动静,直至月上枝头,人声渐静,那代表希望的白光始终没有出现。 一路寻至容野城,幻雪也没有找到一丝踪迹,心中的不安被这飘散着鹅毛大雪的夜无限放大着。 就连她的手指,也已经冻僵了,慕容子峥的身体,能受得了吗? 她都找了那么远,想必捷堂的人分散各各方向也差不多找了那么远,仍旧没有消息。 会不会慕容子峥已经落入了什么人的手中? 她一路上不能凝起心神,是不是在路上遗漏了什么? 会不会……? 幻雪心中已经混乱得翻天覆地,各种各样令她心中发寒的猜想不停涌上来。 不行,她不能停,兴许慕容子峥就在前方,兴许他正在某处等着她。 正要继续赶马,身后传来急速的马蹄声。 幻雪下意识回头,居然是君影追了过来。 “找到了吗?”忙问道,虽然心中明白,如果找到了,君影会发信号通知她,可是仍然抱着一丝侥幸的希望。 君影缓缓摇了摇头,捷堂的人也算个个身手非凡,短短一天内,已经快将崇城整个翻了过来,但是,别说人,就连一点线索也没找到。 恐怕慕容子峥这次是铁了心不让他们找他了。 “往前走,继续找。”幻雪失望的回过头,看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容野城,她多么希望,慕容子峥就在前方。 君影翻身,跳上幻雪的马,坐在她身后,轻轻抱着她满是冰碴瑟瑟发抖的身体。 他有内力,可幻雪没有,虽然一身功夫,却也抵挡不住寒冷。 幻雪感受到君影注入到她体内的温暖,眼睛暗了暗,君影在她身边,慕容子峥的身边有谁? 他此刻,会不会冷……? 容野并不算大,联系了城中暗楼的人,短短一个时辰,就找遍了城中大小角落。 “还是没有?”幻雪一根神经绷得紧紧的,当看到众人沉默的表情,浓重的失落与挫败让她登时向后踉跄了几步,再也维持不了作为什么堂主的威严。 “你们继续找,通知讯堂的人,全力寻找慕容子峥的下落。”君影利落的吩咐道。 一念之差 将一件斗篷罩在幻雪身上,抱起她进了屋。 “不,我们去下一个地方,他肯定就在前面。”幻雪突然开始挣扎。 “你冷静点,像你这样找下去,恐怕人还没找到,你就先冻死了。”君影略带些气恼的说着,手上的内力不停注入幻雪的身体。 “放心吧,讯堂的能力绝对不容小觑,他们想找出来的人,恐怕躲到天边也能给翻出来,让他们去找,你现在要做的是保存体力,还有,你要考虑见到慕容子峥之后该怎么对她解释你昨晚说的那些话。” 在君影心中,解释或许才是最重要的,能让慕容子峥发火,绝对不是轻描淡写的小事,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令人释怀的。 “君影,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现在只想找到他,我害怕昔日的悲剧重新上演在他身上,我真的害怕……” 幻雪略带哽咽的声音在君影怀中响起,这个时候的幻雪,脆弱的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小女孩。 她忘不了慕容子峥身上那些伤痕,那些伤痕,都是因为她一念之差造成,如果当时不管闲事,一心一意利用追踪蛊去找寻他,他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害怕又来一次什么伤害,这伤害,也是她的一念之差。 君影紧紧抱着幻雪剧烈战栗的身体,轻声安慰道:“放心,慕容不会有事的,他不是个普通人,当日他一个人就杀了三怪之一,他有自保的能力,相信我,他不会有事的。” 说出这些话,君影都有些觉得心虚,虽然慕容子峥的身手是不错,但是,这样的天气,不知道会让他的实力打多少折扣。 但是在他心中,什么人都比不上幻雪重要,只要现在幻雪别出事,他日若是慕容子峥真出了什么意外,幻雪就算是要杀了他,他也不后悔今日所做。 伸手点了幻雪的睡穴,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幻雪,若我真错了,导致慕容子峥出了意外,我把命赔给他,但是,你不行。” 次日,两人起程返回姜国皇宫,幻雪对于那晚的记忆,仍旧有一块空白,不管她怎么努力的想,仍旧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酒,真的害人 捷堂上下忙得不可开交,手头只要不是极重要的任务全数暂停,却仍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君影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拦下要冲出门去的幻雪,昨日的寻找,他似乎明白了一点,慕容子峥走得干干净净,根本就不想让幻雪找到。 以他的经验,慕容子峥能在不让他察觉的情况下跟了他两天,如果他不想被找到,幻雪这样的状态出去寻找,就是白费功夫。 慕容,很重要,但是在君影眼中,没有什么人能比幻雪更重要,包括他自己。 他也不是不重视慕容子峥,已经通知了讯堂,以幻雪捷堂堂主的身份通知讯堂找人,他们肯定会不遗余力。 或许,找到慕容子峥只是时间问题,希望这段时间内不要发生什么事才好,否则,就冲着他今天频频阻拦幻雪,后果…… 看着幻雪仍旧静不下心来,在房间里急的走来走去,君影有些微微害怕。 “君影,慕容……是不是真的恨死我了?”幻雪突然站定在窗口,怔怔的看着外面,幽幽问道。 “你真的记不起来当日说了什么?”君影紧皱着眉头。 慕容子峥的心思他多少了解一点,但是,他敢肯定,就算是幻雪很决然的告诉他,她喜欢的仍旧是昊彦,慕容子峥顶多会失落,绝不会愤怒。 他为什么能肯定? 他没有可靠的证据,仅凭感觉。 慕容子峥对幻雪确实有些心思,但他从来不主动与幻雪有任何接触,反而一次又一次劝说幻雪与昊彦和好,那劝说,绝对不是虚伪。 “真的……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幻雪懊恼的揉着额头。 她一直知道酒会误事,但是当日,她觉得周围都是自己人,也就放松了警惕,再加上老皇帝的出现让她觉得别扭,也算是与慕容子峥赌气,就索性多喝了几杯,不对,以她的酒量,绝对不是多喝了几杯那么简单,恐怕是多喝了几坛。 从前从未有过,她知道喝酒会让头脑不甚清醒,会让肢体不太容易控制,但是,她从来没想过居然还会完全忘记事情。 看来,酒,真的害人,但是如今看来,害的不是她,而是慕容子峥。 误闯竹林 冰天雪地,满地银光闪耀,与翠绿的竹林相互映衬,白的至纯,翠得动人心魄。 密布的翠竹林中,一匹白马载着一个狐裘紧裹的人慢慢走着,马上的人似乎已经僵硬,仅从鼻中呼出的白气才能判断,此人还活着。 似乎有些无目的的行着,白马顺着自己想走的路悠然走着,马上的人没有任何动作,也不赶马,略微摇晃。 竹林深处,一座静雅别致的翠竹小屋渐渐显露,不知是骑马的人有意寻找,还是白马巧然偶遇。 马上的人明显看见了竹屋,但是,没有进去的意思,仍旧任由白马依靠它的想法随意走着,他,没有地方可以去。 已经在雪地中走了三天三夜,虽然后面两天慢下来,最后的时候只是无目的的走着。 然姜国并不大。 此处已经不是姜国地域,而是东华国的边境。 不算大的竹林,若近若远的翠绿竹屋,一个时辰过去了,竹屋依旧近在眼前,竹林依旧茂密熟悉。 马上的人似乎发现有怪异,勒住了手中的缰绳,打量着周围。 翻身下马,却腿一软,扑通一声倒进雪地中,艰难挣扎着起身,周折中,斗篷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曾经这张脸上永远洋溢着暖如阳光的笑意,而此时,不知是因为冻僵还是其他原因,暖意全无,明眸中时时闪烁着无法形容的流光。 虽然表情不似平常,但是相貌却无法改变,此人正是不告而别的慕容子峥。 步行牵马走了一段,十几步路,对于慕容子峥来说,却是那样漫长。 身心似乎从内到外寒了个透彻,身体的痛楚,远远比不上那锥心的痛。 兜兜转转近半个时辰,竹屋居然还是若近若远,走不进,也离不开,慕容子峥停下脚步,看来,他误闯的地方,居然别有洞天。 一阵衣炔风声,一个翠绿的身影向他飞过来。 慕容子峥陡然警戒,而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什么把握能逃离,先不说那绿影会武功,就算是没人,他恐怕也得困死在这竹林中。 绿影闪至眼前,劈手就向慕容子峥的头拍过去,状似直接要将他毙命。 慕容子峥偏头一躲,踉跄几步,靠在白马身上,斗篷再一次滑落。 “嗯?你怎么找到我的?”绿影见闯入的人居然是慕容子峥,顿时惊讶万分。 慕容子峥冷着一张脸,当看清绿衣人的面容时,更加冰冷几分,转身就走,“我不是来找你的。” 他现在这副样子,不想看见任何以前认识的人,偏偏那么巧,居然是他…… “等等……”绿衣人一手搭上慕容子峥的肩膀。 慕容子峥双手一抓,一弓身体,两臂使力,就要将绿衣人过肩摔过去。 但是,平常的他,可以做到,然而如今,在大雪中奔走了三天三夜的他,体力透支,旧伤复发,哪里是绿衣人的对手。 绿衣人灵巧的一腾身,一手一个,抓住慕容子峥的两只手腕,轻松将他的手反剪在背后。 “既然来了……你怎么了?”绿衣人原本随意的语气瞬间变得凝重。 卑鄙无耻的混蛋 他抓的是慕容子峥的手腕,如今能清晰感知他的脉搏正狂躁跳动着,慕容子峥又没有内力,怎么可能…… 飞速点上慕容子峥身上几个穴道,抱着他一飞身闪进竹屋。 将他放在床上,盘膝坐好,自己也坐在慕容子峥身后,隔衣传功,那只是在不得已的时候为之,为了效果更好,绿衣人飞快的褪下慕容子峥的上衣,一掌刚要贴上他的后心…… 这是什么?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多伤痕…… 后背整片皮肤,哪里还有一寸是完整的? “放开我!”慕容子峥动不了,但是感受到绿衣人的目光在他背后游转,一双充满死寂的眼中顿时洋溢暴戾之色。 “静心!”绿衣人严肃的吼出一句,脸上尽是肃穆之色。 慕容子峥没有内力,也自然不会修炼什么邪门内功,可是,这疯狂的走火入魔之势是怎么回事? 有内力的人练武走火入魔顶多武功尽废,可是,如果是没有内力的人,走火入魔的后果…… 还有这伤痕…… 他也受过伤,每到天气不好,也会隐隐作痛。 那慕容子峥现在,岂不是跟身处炼狱一般? “慕容,跟着我的引导,静心,心无杂念……”绿衣人一边说着,两掌贴上慕容子峥的后心。 浑厚的内力顿时顺着慕容子峥身上两条主脉迅速流转,快,却不硬闯,犹如溪流琢磨磐石,以尽数付出只求一丝回馈的架势拼上了全部内力。 慕容子峥感觉到两股暖流快速传遍全身,心脏被冲击得略有钝痛,却缓和了那犹如撕裂般的痛楚。 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明,眼中闪动的戾气渐渐被压抑住。 气势磅礴的内力冲开慕容子峥的发髻,如瀑的黑发漫天飞舞,黑发中夹杂着丝丝银光。 他不知道有走火入魔这么一说,但是,他一直要求自己必须保持平和的心境。 经历过哪些惨无人道地狱般的折磨,他学过心理学,他清楚的知道,如果自己产生任何执念,打破了平和的心,他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爱一个人,哪怕是已经拥有,爱的力量仍旧会让人产生执念,那是一种永远不会满足的执念。 所以,他放弃爱的能力,放弃理想,甚至放弃心中所有的想法,如浮萍一般活着,纵然水中波涛汹涌,他,只能做静置旁观的一叶。 他不停地给自己下暗示,将过去忘记,将所有怨念忘记,甚至忘记爱的能力,不奢求,不执著,不怒不怨…… 但是这一切的努力,居然被幻雪一席话全部粉碎。 他的所有努力,在幻雪眼中,居然是一个天大的陷阱,一个卑鄙的阴谋,他在幻雪眼中,居然是一个卑鄙无耻的混蛋…… “慕容子峥!再胡思乱想你就成魔了!”绿衣人的声音突然炸响。 心魔渐起 他能清晰感觉到慕容子峥刚刚平静下来的气息夹杂着戾气重新涌上来,这慕容子峥是从地狱逃出来的恶鬼吗? 哪有这么大的戾气? 他与慕容子峥交情并不深,但是,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慕容子峥恐怕是他所见过的心智最为坚定成熟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把心静下来,否则,再多的内力也压不住你心中的怨念,在我内力耗尽之前,我肯定先杀了你!”绿衣人一张口毫不留情的说道。 有能死的机会,要不要把握? 慕容子峥的心有几分动摇,但是,随即又被自己否定了,不能死,尘封的执念已经被挑起,他……喜欢幻雪…… 他要留着命……有朝一日,告诉她…… 两个时辰过去…… 绿衣人渐渐支持不住了,身体软下,侧伏在床上无力的喘息着,一身翠绿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打湿呈墨绿色。 戾气驱了大半,慕容子峥的心境也暂时平和了下来,不过,当绿衣人看到他头上墨发中隐藏的丝丝银白,深深叹了口气。 从长计议吧,心魔一起,哪是那么容易就消散的呢。 挣扎着起身,开始解慕容子峥身上的衣服。 慕容子峥被点了穴不能动,一双眼睛毫无暖意的看着在他身上忙碌的人,“你做什么?” “放心,我对你没兴趣,我曾经好歹也是名声远扬的倾国花魁,你见过的男人还没我接过的客多。”虽然是只卖艺不卖身。 一边说,一边忙碌着,慕容子峥身上的衣服数量比他多了不知多少倍,麻烦。 “我曾经是燕国的定远将军,领兵三十万。” 一语落地,绿衣人一张俏脸顿时黑如泼墨,这慕容子峥是跟他开玩笑还是当真要跟他比比? 哪有这么损的人? 紧紧咬着一口银牙,“算你狠。” 忘恩负义的家伙,跟君影一个德行,幻雪身边怎么总是这样的人? 直到脱得只剩贴身的里衣,绿衣人停手了,男人的身体,他可没兴趣,这伤痕,还是遮掩着点好,恐怕慕容子峥自己也不想看见。 直接抱起慕容子峥,一边向屋后走,一边说道:“屋后有温泉,对你身上的伤有好处。” 虽然心中有疑问,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慕容子峥不是一直在幻雪身边吗? 以幻雪那么护短的性格,怎么会让他受了内伤,魔心渐起,还独自到处跑? 直接解开了慕容子峥的穴道扔进冒着白烟的温泉内,径直说道:“你可以继续胡思乱想,不过,我提醒你,我是已经没力气帮你了,但是我有力气在你成魔之时一掌拍死你。” 降书顺表 主帅被擒,燕国大军奉燕国皇帝昭回,直撤百里,邯城不战而降。 昊彦让柳看管着燕国太子,缓慢进军,有了燕国太子这张王牌,所遇之城完全没有反抗,倒是昊彦,逐渐放慢了进军的速度。 进军虽慢,但夺城却速如闪电,一快一慢,让燕国皇帝一颗心每日七上八下数十次,眼看着东华国的大军悠悠闲闲的又吃下数座城池,加之前面攻下的,已经快到燕国疆土的三分之一。 时至刚刚入春,燕国皇帝终于绷不住了。 昊彦坐在军帐中,看着燕国使者刚刚递来的降书顺表,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钟静臣,你也看看,将你的想法说给朕听。” 将降书顺表递与一旁的钟静臣,摆明了就是要考他。 钟静臣恭敬的接过,仔仔细细看了近一炷香时间,降书顺表洋洋洒洒也就百字,更多时间,他在斟酌如何开口。 早在冬时,他就奉皇上手谕来到军营,依稀知道皇上的意思。 苏连清如今在朝堂混的是顺风顺水,而他,一直呆在礼部,就像道年夜饭的凉菜。 如今终于有了机会,他绝对不能轻易错过。 “回皇上,臣以为,降书措辞倒也中肯,割地赔款倒也优厚,只是,燕国皇帝请皇上亲往石盘城,虽说是他衷心表歉,但臣觉得不妥。” 说完,看看昊彦一脸面无表情的等待,斟酌了一下,又说道:“臣闻石盘城乃是燕国军事重城,其城内防卫严密,皇上赴邀,想必不可能率大军前去,臣恐怕……” “钟静臣,说来说去,你只是怕燕国皇帝刺杀朕?那好,朕给你提个醒,此次燕国挑起战争,却反被朕攻入,你可知道,朕攻下了大小多少城池?” 昊彦的声音微微带着不悦,忠臣,没错,但是做事保守,还是欠缺魄力。 “回皇上,大小城池加起来共三十七座。” “燕国赔给朕多少?” “回皇上,二十座。” “你记着这笔账,朕再问你,朕此次亲征燕国,花费多少军饷,阵亡多少将士?燕国赔给朕多少?” 昊彦一句句威严问语,顿时让钟静臣背心湿了个透,忙跪下说道:“皇上恕罪,此为户部及兵部掌管,臣只是小小礼部侍郎,对此,臣确实不知。” “小小礼部侍郎?钟静臣,你是在埋怨朕给你的官职过于卑微?” 太傅的高徒 “皇上明察,臣绝无此意,臣……”钟静臣顿时被吓得语无伦次。 昊彦打断了他的话,看向旁边一人,当日他思索之后,不仅仅让钟静臣来了,还有去年恩科的状元,太傅的高徒,阮弈风。 比起钟静臣,阮弈风或许更委屈,明明高中状元,却只落得个翰林院编修,从五品,还没什么表现的机会。 之所以临时起意把他也叫来,昊彦自有他的用意。 “阮弈风,你可知道?” 昊彦随意的问道,显然也是没抱什么希望,不过,两位臣子在这,冷了太傅的高徒,似乎有些不妥。 “回皇上,臣没有确切的数字,只知道,大军出征是四十万,阵亡六万有余,伤不能再战者臣确实不知道,军饷方面,自出征以来,大军花费军饷和阵亡兵将的抚恤加起来臣只知道是一千多万两,至于多多少,皇上请恕罪,臣确实不知。”说着,阮弈风也跪倒在地上。 昊彦微微有些惊讶,重新打量着这个他刻意去无视的清秀小生,他的文章昊彦看过,虽也中规中矩,却有几分才华,但因为是太傅举荐,再加上也无多少新意建树,给他个状元全当是给太傅面子。 可如今看来,此人的心思…… 昊彦不禁暗自琢磨起来,看看阮弈风的面容,清秀干净,小脸明眸,秀气了点,但是,说起话来却言辞慎密,又丝毫没有卑微之感。 昊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阮弈风,你对此降书顺表有何想法?” 阮弈风略微思索了一下,答道:“对此,臣不敢妄言。” 钟静臣都说不到点子上,他也绝不会擅自开口。 “哦?”昊彦挑了挑眉,这个阮弈风,倒是有几分钟静臣没有的圆滑,但是,昊彦不打算就此放过他,继续问道:“若派你去与燕国议和,你会争取多少?” “回皇上,若臣去议和,皇上要多少,臣就争多少。” 昊彦微微一笑,说阮弈风有几分圆滑还是小看了他。 他要多少? 他要的少了阮弈风自然能拿得下,他要的多了他就是不明事理的昏君,估量不够,故意为难臣子,不愧是太傅的高徒,厉害。 “好,阮弈风,朕给你这个机会,随朕一同赴石盘,朕与大军给你做后盾,朕要已经攻下的所有城池,赔款翻倍,若你能争到,朕自有重赏。” “臣谢皇上恩典。”阮弈风激动地给昊彦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昊彦望着一脸不平之色的钟静臣,眼睛微微一动。 钟静臣,朕给了你机会,你把握不住,就不能怨天尤人。 “柳,带两个你信得过的人,即刻启程连夜奔赴燕京,找一个最无能的皇子,给朕控制住。”昊彦突然开口吩咐道。 “皇上所说的控制……?”柳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 昊彦微微一笑,“你曾经是死卫,知道该怎么控制一个人。” 柳立刻明白过来,“柳明白,柳现在也是死卫。” 昊彦一把拍上柳的肩头,爽朗的说道:“你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你和星,是陪着朕出生入死的兄弟,记住,注意安全。” 荒唐的念头 望着窗外日日渐起的绿意,幻雪一颗心从最一开始的撕裂疼痛,如今已经变成如大石击凿的钝痛。 “君影,慕容走了多长时间了?”幽幽然问着,虽然,她心里清楚。 “两月有余。”君影抿了抿薄唇,不忍看幻雪这样落寞,将头偏向一边。 “讯堂还是没有消息吗?” “慕容子峥从异世而来,在这个世上唯一能有联系的仅有几人,加上露面极少,讯堂的查找,显得很被动。”君影有些惭愧的说道,他当日信誓旦旦的向幻雪保证,讯堂肯定能找到慕容子峥,但是,两个多月过去,渺无音讯。 幻雪轻轻摇了摇头,“不能怪你,慕容子峥的本事我知道,他要是逃,或许就连我,也找不到。” 慕容子峥当年已经跟踪过她数次,屡屡出现在她执行任务的附近,她都未能察觉,更何况是没有见过慕容子峥样貌的讯堂呢。 这个时代,没有照片,画像,就算是再好的画师,也画不出慕容子峥那温暖稳静气质的半分。 没有通讯网络,什么也没有,天地茫茫找一个刻意隐藏的人,谈何容易? “你说,慕容,他会不会已经不在了?” 冰天雪地,两个多月没有任何音讯,她实在无法继续安慰自己。 “不会的,慕容子峥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脆弱,他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人。”君影肯定的答道。 幻雪无神的望着窗外,最坚强的人,是啊,慕容子峥的坚忍淡然确实让她都望尘莫及,究竟是什么,能摧毁他的平静? “皇上驾到~~!” 老皇帝一步跨进屋来,急切的问道:“慕容还没找到吗?” 幻雪看着老皇帝冷冷一笑,如若不是他那天不知趣的凑热闹,她也不会跟慕容子峥赌气喝了那么多酒,如若她不醉得那么离谱,就算慕容子峥因为什么事要走,她也肯定能留下他。 “你放心,没有他,我自己也能救祯回来。” 如果没有利用的价值,老皇帝恐怕不会那么焦急吧,几乎隔几天就来问一次,国内的御林军也全数出动了,老皇帝,还真下本钱。 “雪儿,朕没有那个意思,慕容的身子不好,在外多有不便,朕是真的心疼他,把他当成朕的儿子来疼……”老皇帝一脸焦急心痛的说道。 幻雪又是嘲讽的冷冷一笑,“把他当儿子?恐怕……” 突然怔住了,把他当女婿吧……? 这是什么荒唐的念头? 这个念头怎么那么熟悉? 谋杀任务 她什么时候有过的这个荒唐的念头? 可是这个念头怎么会那么熟悉? 仿佛曾经出现在她脑海中,只是被尘封了一般。 暂时不去想那些怪诞的念头,冷声说道:“我不管你把他当什么,担心他,就出动你所有的人去找。没事你就离开吧,就算慕容子峥不在,玉玺我也不会还你的,死了这条心。” 老皇帝愣了一下,随即伤感的摇了摇头,蹒跚着转身离去。 雪儿对他怨恨颇深,在她面前,他不管说什么,都会被雪儿曲解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若是慕容子峥在,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还能算维持,如今,慕容子峥突然失踪,他与雪儿,简直如履薄冰,一言不对,似乎就要兵戎相见的架势。 “出来吧,有什么事?” 幻雪的话音刚落,门外闪进一个人,恭敬的单膝跪地。 “讯堂蓝翎见过捷堂堂主,楼主分派的任务。”说着,递上一份火漆封好的信。 幻雪接过,取出其中的信笺,草草看了看。 “凌鸿还有什么交代?”幻雪对凌鸿从来不称呼什么楼主。 “楼主交代的事都已写明,并无任何带话。” “慕容子峥的下落有线索吗?” “暂无任何线索。” 幻雪叹了口气,“你下去吧。” 重新审视着手上的信,谋杀令,目标在金国,给她的任务。 “君影,收拾一下,即刻启程。” 说完,将放于桌上的玉玺和诏书藏于房间内,幻雪藏的东西,谁也别想找到。 就算是再担心慕容子峥,她也时时刻刻防着老皇帝耍花招。 凌鸿给她的任务,她必须要去,谋杀,不是暗杀,这一去,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 慕容,你究竟去哪了? 我真的放心不下你,究竟是什么事,让你狠心离去? 她心中最恐惧的,不是慕容子峥的离去,而是那毫无依据可循的理由,她隐约觉得,其中可能有误会,但是,多大的误会,才能让慕容子峥愤然离去? 什么样的误会,才能让慕容子峥伤透了心? 一想到慕容子峥伤心,幻雪的心似乎也有感应,生生揪痛。 “幻雪,不行就让我带人去。”君影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武器暗器都是随身携带。 “不用了,凌鸿给我的任务,你要是自己去,又让凌鸿抓着把柄就不好了。”幻雪叹了口气。 总的来说,凌鸿对她不错,权利,地位,信任,尊重,凌鸿都给她了,她的肆意妄为,凌鸿也当不知道。 但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凌鸿的宽容不是对每一个人,君影,则不在他宽容的范围内。 帝王风范 东华国大军缓缓进发至石盘城外三十里扎营,此时,已经过了昊彦的生辰,但是,昊彦丝毫不在意,过生辰本就是意在彰显国威国力,然而,拿下燕国三分之一疆土,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彰显国威的了。 石盘城燕国皇帝的行宫,短短时间内加以修葺布置,显得格外肃穆威严,又不乏奢华堂皇,比起燕国的皇宫都已经更胜一筹了。 此时大殿内莺歌燕舞,酒香肉香汇聚其中,夹带着柔媚的脂粉气,飘散于大殿每一个角落。 殿内落座仅有燕国皇帝及五位重臣,面对着这象征太平盛世的歌舞升平,都有些心不在焉,每个人的手心都微微冒着汗,紧张的神情如临大敌。 “东华国皇帝到~~!” 门外太监一声唱和,殿内几人不由得绷直了后背,一脸表情僵硬。 一身明晃晃龙袍加身的昊彦阔步迈进大殿,烛光柔和铺照在他英武俊美的脸上,剑眉高扬,配以毫不掩饰睿智的明眸,身形高挑挺拔,步伐稳健威严万丈,龙袍之上团绣飞舞的龙,似乎也沾染了他身上的盖世气魄,犹如鲜活涌动。 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似笑看天下苍生,似任由殿中众人仰视。 帝王风范一出,仿佛周围尽是他的臣。 燕国皇帝身上也是明黄的龙袍,燕国的龙袍更带几分粗犷大气之风,可是,昊彦身上的精美借由他的气质相辅而生,乍一比较,反倒是燕国皇帝这个已经在位几十年的老君主,更像个私制龙袍的冒牌货。 “让燕国国君久等了。”昊彦轻轻开口,清雅悠然的声音响起,三分儒雅,三分尊贵,三分傲气,还带着一分轻蔑。 虽是平淡言语,但那语气却无端让燕国皇帝顿时矮了一头,本就是战败之国,底气不足,这样一来,更显得有些卑微了。 “东华国君言重了,来,请上座。”燕国皇帝亲自迎着昊彦落座于大殿上方,与他平起平坐。 昊彦身后跟着星,星身旁带着被封了穴道的燕国太子,后面是阮弈风和钟静臣,再往后看,只带了四个样貌普通的侍卫。 燕国皇帝不由暗自嘲讽,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真以为擒了他的太子,就是拿了免死牌了? 伺候他?不配! 燕国皇帝率先端起一杯酒,满脸堆笑热络的说道:“来,朕先敬东华国君一杯,愿两国化干戈为玉帛,共享太平盛世。” 一席豪言壮语落下,燕国皇帝一仰头,将杯中的酒喝净,翻过酒杯向昊彦示意着。 “好说。”淡淡的说了一句,将酒杯端起,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醇厚浓烈,只轻轻抿了一下,便将酒杯放回桌上。 星已经检查过,酒里没有毒,但是,酒,他已经发誓,再也不碰。 燕国皇帝见昊彦丝毫不给面子,微微有些不悦,但也不会因着这些小事发作。 再加上心意不在此,身为北方汉子,豪爽粗犷,不太会绕弯子,索性步入正题。 两掌相击几下,旁边早已候着身着薄纱的妙龄少女鱼贯入场,伴随着婉转魅惑的舞曲,妖娆舞动,薄纱下曲线时隐时现,媚眼翩飞,极尽挑逗。 一丝内力传音入昊彦耳中,“皇上,除了行宫内埋伏的百余人,周围有四个高手埋伏,身手不在星之下。” 昊彦微微点头,早就知道燕国皇帝绝对不是请他来议和的,高手嘛,他也早有了安排,太高的,燕国皇帝已经调不动,这四个,随意。 “东华国君请看,此十二位妙龄少女乃是燕国最美之人,各各清纯娇柔,冰清玉洁,燕国国土虽广阔,但也是贫瘠之地,朕深知降表之上许让东华国君觉得不满,故特意挑选这些人伺候东华国君,寥表朕之歉意。” 燕国皇帝诚恳的说道,听闻东华国君虽英明神武,但唯独对女人没有什么抵抗力,这些女子不知道比燕国皇帝后宫的女子美了多少倍,是男人都会动心,他就不信,血气方刚年轻的东华国君不会动心。 俗话说,一句话传过十个人,原意必然面目全非,现在看来,俗语不欺人。 昊彦明明是仁厚之心使然,不忍老弱妇孺成为战争的牺牲品,加上对幻雪的宠爱,传到燕国皇帝耳朵里,就成了对女人没有任何抵抗力的热血青年了。 昊彦微微嘲讽的一笑,指着下方依旧使出浑身媚术的女子,“她们?燕国国君想必见过朕的爱妃,她们比之朕的爱妃,简直不足万分之一。” 一语毫不留情,伺候他? 不配! 好戏要上演了 除了幻雪,他谁都不要。 在他眼中,只有幻雪是女人,其余女人全是空气,根本没得比。 燕国皇帝万万没有想到,刚才东华国君不给面子也就罢了,而如今,竟公然贬低他国中的美女。 听着东华国君的口气,似乎已经知道了东华国贵妃的事,怎么传出去的他暂且没法追究,但是他知道,今日之事,东华国君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东华国君对降表可有异议?”燕国皇帝有些小心的问着。 他知道,那些赔偿估计不会让东华国君满意,所以才添了十二个妙龄少女,谁想东华国君连看都没看几眼,直接告诉他,没他的贵妃漂亮,没兴趣。 “异议?”昊彦弯了弯嘴角,对着身侧下方的阮弈风说道:“阮爱卿,你来。” 阮弈风恭敬的鞠了一躬,从袖中抽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纸,朗声读到:“东华国与燕国对阵数月……” 洋洋洒洒,言辞工整,数千字,写的是大气磅礴,一副以君威对臣子的口气将燕国狠狠踩在脚底下。 虽措辞也有对一方大国的礼敬,但其语气,其内容却以冲天之势,俯瞰天下众人。 燕国皇帝的脸越听越黑,直到最后,都快要喘不过气来,眼前阵阵浮现白光闪烁。 割走他三分之一的国土,赔款几乎是燕国国库的全部,这就够让他吐血的了。 听到最后,居然还要他撤去帝号,不得称帝,以王自居,对东华国称臣。 简直是谬论,他为王,东华国君为帝,燕国,不就等于完了? 昊彦看着一脸正气昂首挺胸的阮弈风,眼中丝丝赞赏,最后一条,阮弈风没有请示他,不过,他答应阮弈风,给他做后盾,只要他能谈得下,由他去。 “东华国君,这……”听完了阮弈风一席慷慨激昂的陈词,燕国皇帝脸上的笑意再也停留不住了。 “东华国君明鉴,这割地赔款,朕都能答应,但是这削帝号一事……”燕国皇帝显然压根就不想答应。 昊彦看向阮弈风的眼光赞赏更深了,好一个聪明的人,以最刻薄的要求垫底,前面几处要求便显得分量轻了,讨价还价的底线也提高了,翰林院编修,确实屈才了。 “燕国皇帝可以考虑,毕竟一国大事,不可轻率了之,不过,朕的大军就驻扎在三十里外,三十多万大军可不是个小数,陈兵耗损巨大,若是耽搁太久,恐怕朕的臣子又要为朕精打细算了。”昊彦貌似宽宏的说着。 可是言下之意,接受不了最后一个条件你就考虑,怎么考虑?考虑到什么时候?考虑到答应为止。 但是,拖延,就别怪他的臣子再加码了。 突然,一个仓皇的人冲进殿来,俯倒在地上,“皇上……” 还未听是什么话,燕国皇帝居然离座迎了下去…… 昊彦眼睛微眯,好戏要上演了。 死活不究 仿佛燕国皇帝下了台阶就是讯号,一时间,四周埋伏的侍卫纷纷涌入,刀剑对峙,瞬时间,杀气腾腾替换了莺歌燕舞。 星和后面四个侍卫刚要动,昊彦一抬手,仍然坐在椅子上,声音平淡却威严更甚,“燕国国君,这是何意?” 明知故问,昊彦早就料到宴无好宴,他敢只带了几个人前来,也算是一赌,当然,不是赌燕国皇帝有多少诚意,而是赌,最后面的黄雀在谁手上。 “何意?东华国君,你欺人太甚!你的皇姐刺杀朕的太子,本就是你东华国理亏,现在你却反过来夺我城池,掠我金银,若是如此也就罢了,你居然要威逼朕削帝号称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看来燕国皇帝早已经抱着鱼死网破的最后挣扎,完全没有了方才的谦卑,一副舍命一搏的架势。 “那又如何?”昊彦清冷这开口,一双天人荣光的面孔冷峻之时就连燕国皇帝也不敢逼视。 “如何?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朕领兵打仗的时候,还没有你呢!今日你先咄咄逼人,就休怪朕欺负小辈,让你有来无回,我燕国泱泱大国,辱于你之手,威仪何在?!” 燕国皇帝越说越气愤,似乎是将数月来憋在心中的火一股脑发了出来。 “威仪?好说。” 短短一句说得模凌两可,什么叫好说? 用昊彦的想法就是,你要威仪,刚才我给你了,你不要不是吗? 等你想要的时候,恐怕就没了。 一个眼色,星早已出鞘的长剑铛的一声,放在燕国太子的脖子上。 “哈哈哈哈……”燕国皇帝见此顿时猖狂着大笑,“东华国君,你是不是小看朕了?用一个太子的性命换你的性命,值与不值,你看不出来?” 在燕国皇帝眼中,别说拿一个太子换东华国皇帝一条命,就算拿两三个皇子换,他也觉得值。 东华国皇帝至今没有子嗣,他一死,东华国必乱,这样一来,他燕国入主中原,就指日可待了。 一旁的燕国太子一脸失望的望着自己的父皇,他本就想到,此次父皇绝不会单纯是找东华国皇帝议和,绝对会有什么动作。 他原以为父皇会想出什么法子救他,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父皇的考虑,只是将他舍去。 燕国皇帝见东华国皇帝一言不发,知道他没招了,人质都不作数了,他还能有什么依仗? 一挥手,“给朕上,死活不究。” 刺王杀驾 星见燕国皇帝真的也不顾燕国太子的性命了,直接一剑,刺穿燕国太子的大腿。 来之前,皇上就已经交代过了,燕国太子已经没有后续的用处,让他见机行事。 星将没有了行动能力的燕国太子扔到一边,同四个侍卫一起,护在昊彦四周。 近百侍卫将大殿的气氛渲染得杀气腾腾,那些妙龄少女早就吓得躲到一边不停尖叫着,而余下的五位燕国重臣,一边打着哆嗦,一边挨着燕国皇帝站立。 殿外埋伏的四个高手也同一时间冲进殿来。 星挥舞着长剑,直接对上扑杀过来的侍卫,几剑便能砍翻一个,有点没用啊,玄手下的侍卫,可不是这个水平。 昊彦身边四个侍卫也不是泛泛之辈,都是玄从御林军中挑选出来顶尖的人,忠心可靠不说,身手完全不在星之下。 一时间腥风血雨,哀叫连连,血腥之气弥漫整个大殿,已经有人吓白了脸,更有的,已经尖叫着昏了过去。 昊彦抽出腰间的软剑,对上直直向他袭来的四个高手之一,高手对决,一招便知深浅,这燕国是不是真的无人可用了? 才四个人,身手也不见得有多高深,也就比君影强点有限。 凭你们这样的人还想刺王杀驾? 昊彦挡开一束剑光,抽手就是一掌,十成内力,直接将人推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到墙壁撞上,才直直落下。 “星。”昊彦只是一声,使了一个眼色。 六个人,连同中间的昊彦,一边奋力搏杀,一边保持阵型,缓缓移动着。 燕国皇帝和众位大臣已经退到了大殿的角落。 “诛杀东华国皇帝者,封王拜侯!”燕国皇帝突然吼出一句。 话音一落,星等人明显感觉到所面临的攻击更加猛烈。 剩下的三个高手完全不管其他人,三人联手只对付昊彦一人,一时间,昊彦面对三面夹击,虽身手不凡,但也有些勉强。 突然一剑,惊鸿刺出,直中一人胸口,劲力穿透,来不及拔剑,猛的一低头,一把剑横扫过头顶,剑风过处,一缕墨发飘然而落。 “皇上……”星大惊,忙侧身,顿时左臂就挨了一刀。 “没事。”昊彦沉稳着开口,将剑上的人直接一脚踢到人群中。 四方大殿飞扬着血雨腥风,虽然就以几个人顶几十个,听着有些荒唐。 但是,兵不在多,而贵在精。 以星等人的武功,以一敌十,不是什么难事。 眼看着面对的侍卫越来越少,剩下的两个高手也有一重伤。 而自己周围的人,都已经身上加伤,似乎并不算轻。 昊彦突然飞身,凌空一个回转,避过刺向身体的剑,在星配合举起的手上一借力,向着燕国皇帝飞去。 而他身后尾随,一道阴冷的白光。 你们跑不了了 闪电呼啸之势,直接拨开几个根本不会武功又怕死的大臣,软剑直逼燕国皇帝的脖子。 突然,身处众人包围中的燕国皇帝袖中一闪,一把匕首直刺昊彦胸口,昊彦没有用剑挡开,反而仍旧向前,破釜沉舟之势,一侧身,匕首划过昊彦的胳膊,留下一条血痕。 “唔……”身子猛地一僵,但是手中的软剑,还是如愿以偿的放在了燕国皇帝的脖子上。 一脸冷凝的看着燕国皇帝,软剑渐渐贴上他的脖子,冰凉的剑,黏腻的血,瞬时让燕国皇帝松了手,咣当一声,匕首掉落在地上,那刀刃,闪着诡异的光泽。 昊彦没有说话,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示意着。 “端木昊彦,你不要以为挟持了朕,你们就有活路了,行宫外还有五千侍卫,你们今日,就算插翅也难逃。”燕国皇帝仍旧得意洋洋的说道,虽然腿上略微颤抖。 “让他们停手。”昊彦不多说一个字,逃得走逃不走另说,他不想让自己人再无谓的受伤。 说着,剑又向燕国皇帝的脖子靠了靠,薄如蝉翼的剑锋瞬间划破了燕国皇帝的脖子。 见到端木昊彦显然是无所顾忌了,燕国皇帝忙开口,“停……停手!” 一边用眼睛瞟着殿外。 一切似乎已经尘埃落定,昊彦生擒了燕国皇帝,上至君王大臣,下至侍卫宫女,没人再敢动一下。 “皇上……”星急忙奔过来,看见昊彦手臂的伤口上略微泛青,确定并不是很蹊跷的毒之后,取出一颗药丸让昊彦服下。 为了不让一丝毒药有损昊彦的身体,星也顾不得昊彦现在是皇帝,直接用嘴吸出两口黑血…… “星……”昊彦略有惊讶的看着他。 “没事,皇上。”说着,擦了擦嘴角的血,也吃下一颗解毒的药丸,开始给昊彦包扎伤口。 突然,昊彦觉得背上一暖,回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的阮弈风,将来时的披风披在昊彦身上。 虽然臣子将自己的披风擅自披在皇帝身上是大不敬,但是此时,昊彦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笑。 正在这时,门外跑进一个侍卫长穿着的人,单膝跪地抱拳禀报道:“启禀皇上,臣等已将大殿重重包围,请皇上明示。” 燕国皇帝一听,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笑容,你们跑不了了。 没带玉玺 喜后随之又是一惊,这个声音很陌生,按理说,包围了大殿,上来禀报的人怎么也该是他认识的人。 瞥眼一瞧,声音不认识,样貌也不认识,再看看身上穿着的衣服,顿时一颗心凉了个透彻。 他高兴的太早了,他忘了,现在大殿中有两个皇帝…… “调一部分人进来,给朕先拿下这些侍卫和大臣。”昊彦突然开口吩咐道。 回头看着燕国皇帝,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显然,最后一只黄雀,是朕的。” 没有周密的布置,他怎么可能真的单身前往? 他是一身武功,但是,他不是莽夫。 燕国皇帝一听,完了,完了…… 当日,有大臣提此建议时就分析过,有利有弊,与东华国撕破了脸皮,就是拼死一搏,赢则功在千秋,败则一败涂地。 现在看来,很明显,他,输了,燕国,输了。 昊彦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刺痛感惊醒了正在哀叹的燕国皇帝。 “朕答应你所有的条件,所有的条件,朕都答应你……”燕国皇帝顿时语无伦次的说着。 “晚了。”昊彦稳了稳身形,开口说道。 刚才他说了,好说,那是刚才他若是应了,就好说。 可是现在…… 回头对钟静臣说道:“钟爱卿,替燕国皇帝宣读朕让你草拟的诏书。” 钟静臣上前几步,从袖中拿出来之前皇上让他草拟的诏书,朗声开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位即日起传于朕之六皇子呼延红轩,择日登基,钦此。” 短短的圣旨,没有任何点缀的词语,却炸响了燕国所有人的脑海。 虽然是东华国的臣子宣读诏书,但是,这诏书,明显就是替燕国皇帝草拟的。 “不行……”他的六皇子呼延红轩,乃是金国和亲的假公主所生,就凭这身份,他绝对与皇位无缘,再加上天资欠佳,性格懦弱,让他继位,那跟亡国有什么区别? “朕没问你的意见,你若不应,朕就直接杀了你,攻下整个燕国。” 昊彦的口吻坚定异常,根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燕国皇帝这才知道什么叫虎落平阳,很明显,答应了,他还能做个太上皇安然保命,若是不答应,杀了他,端木昊彦照样能得到整个燕国。 “朕……朕此次出来,没带玉玺。”燕国皇帝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句。 “你确定没带?是不是忘了?如果真的没带,朕不介意带着大军陪你去燕京拿。”昊彦似乎有些等不了了,说话的语速明显变快。 尘埃落定 “带……带了……”燕国皇帝一张脸黑的快要滴出水了,忙让一个大臣从殿后拿出准备议和时用的玉玺。 但是现在不是议和了,而是禅位,虽然是自己的儿子,虽然燕国还在,但是,他仍旧不甘心,不过,不甘心有什么用呢? 端木昊彦句句紧逼,把他吃的死死的,一点退路都没有。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抬头看看已经被全数拿下的燕国侍卫与大臣,哀叹着摇着头。 这一盖下,他就是太上皇了。 灾星啊,当初他要是不惹上东华国贵妃那个灾星,也不至于怕东华国报复而仓皇发兵。 当初他要是不顾什么名正言顺,不让太子领兵,兴许不会是这般惨况。 当初他要是不那么低估端木昊彦的武功与计谋,多调派人手…… 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宫内的四大高手居然拿不下一个皇帝,他不敢相信,一个皇帝,顶多会些身手,却怎么比侍卫还要强悍? 当初…… 哪有那么多当初,现如今一切已经盖棺定论,再想什么,都悔之晚矣。 一咬牙,鲜红的御印盖在了诏书上。 一切,尘埃落定了。 昊彦并没有想过将燕国纳为属国,他只是将所有可能性全部加以了布置,算不算歪打误撞?算不算事态所迫?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事,拥有一个无能的傀儡皇帝,上安抚燕国贵族,下安抚彪悍的百姓。 他相信,不出三年,燕国百姓必对呼延红轩怨声载道,到那时,吞并燕国,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来人,招待燕国太上皇及众位大臣下去好生休养。”昊彦吩咐落下,登时就有一队人押着燕国众人下去好生休息去了。 “你们也去休息,传令下去,东华国大军休整十日。” 此话,昊彦是对着钟静臣等人和兵将们说的,如今,燕国的行宫,已经成了他们的行宫,这里一应俱全,正好适合这些不适应风餐露宿的文官们休息。 众人恭敬退下,不一会儿,大殿内只剩下星一人。 昊彦微微挪了下身体,手中的软剑掉在地上,一只胳膊搭在星的肩膀上,双腿一软…… “皇上……”星顿时大惊失色,忙伸手扶住,毒已经清了,皇上这是怎么了? 昊彦几乎是倒在星的身上,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了,艰难的在星的耳边吐出几个字,“暗器……背后……” 奢望的太多 星一路抱着昊彦避过周围的人,直奔早已准备好的寝殿,虽然行宫的寝殿已经布置好了,但是,此次出征,昊彦没有带任何随侍,燕国的宫人不能用。 门口把守着几个信得过的人,星吩咐过不让他们声张后,将昊彦放在寝殿的床上。 黑色的斗篷掩盖下,明晃晃的龙袍后背下襟已经尽数染成鲜红,直入脚跟。 星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皇上什么时候受的伤?他居然不知道。 连阮弈风都看出来了,他居然没看见? 轻手解开昊彦的衣服,腰侧有一道狭长的伤口,伤口处的血已经渐少,泛着惨白。 “皇上……”星自责不已的看着,担忧的开口。 “把伤口切开。”昊彦咬着牙说道。 他隐约能感觉到是什么形状的暗器,轻薄,直接没入身体,他不是没有察觉到暗器,可是,他不想放弃那一瞬间的机会,如果那一刻不能一举制住燕国皇帝,恐再有变。 但是他稍稍偏移了身体,应该没有伤到内脏。 星略微犹豫了一下,但是,他有的选择吗? 暗器太薄了,不切开伤口根本拿不出来,该死,他当时干什么去了? 昊彦能清晰的感觉到星的手利落的切开后背的伤口,他居然感觉不到多少疼痛。 幻雪,我顺风顺水的时候你不担心我,现在我受伤了,你会不会知道? 会不会来看看我? 你会不会担心我? 来看看我可好? 我是不是奢望的太多了? 但是,就连在梦里,你也很久都没来看我了…… 腰部传来一阵剧痛,昊彦后背的肌肉陡然绷紧,星将一枚柳叶飞刀拔出,带着一条鲜红的血线。 背后的星仍然忙碌着,痛过之后,昊彦的脸背对着星,眼角渗出一颗清泪。 幻雪,我想你了…… 如今一切都以平定,突然想得快要发疯。 为什么你能为了君影,去做你极为抵制的事,接受你不想接受的身份。 为什么你能为了慕容子峥遍访名医,连昊臻都被你找到了。 你能为他们委屈自己,为何…… 我不是让你也为我受委屈,我只是希望你能来看我一眼,哪怕一眼也好。 为什么你对他们都不能狠心,唯独对我狠心? 幻雪,今晚来梦里看我,我就不恨你…… 恨……? 一拜天地 金国禄中王府,禄中王乃是金国唯一一个异姓王,姓拓跋,两代前曾与金国皇帝一同打天下,如今已经世袭到了第三代。 然而,本来就不太兴旺的宗族,因世代武将,到了第三代,只有一个拓跋辰,刚满二十,也是刚刚世袭了王位。 大红铺天盖地妆点着喜庆,禄中王府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今天是他们王爷迎娶王妃大喜的日子,满朝文武都来祝贺不说,就连皇上也来为王爷主婚。 虽然是个异姓王,却也是唯一的异姓王,这般隆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谁能不高兴呢? 一顶喜轿抬进了门,拓跋辰几步上前,轻轻撩起轿帘。 他的王妃是皇上赐婚的,从来没见过长什么模样。 但是一看到轿内人儿面对他偷偷撩起的盖头,顿时将他钉在原地。 一张小脸如美玉雕琢,无一丝瑕疵,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顾盼生辉丝丝妩媚却不庸俗,小巧的鼻子,微翘的红唇,处处如巧夺天工之手塑造,精致,完美。 美,但更多是艳,却艳的不俗…… 轿中的美人对他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盖头,安静坐着,伸出一只晶莹润泽的玉手,挑着小指,优雅的只是看,就让人已经感到晕眩。 意识到这就是他今后的王妃,顿时让拓跋辰的心都飞得自己也抓不住了。 忙伸手牵过,入手柔腻如无骨酥软,微微的湿润让拓跋辰感觉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陡然入心。 幻雪看着满目的红,任由一个陌生的男人牵着她,虽然是演戏,但是,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穿上凤冠霞帔,居然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了她自己。 多么可笑,为了自己…… 满堂高坐,宾客们笑盈盈的看着略微失神的拓跋辰,交头接耳的说着打趣的话。 一对新人执手步入喜堂中,高堂之上坐着皇帝和皇后。 “一拜天地!!~” 礼官高声唱和着。 此时的天地却不是真正的天地,在金国皇帝驾临的时候,皇帝自然就代表天地。 让幻雪拜金国皇帝?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做梦! 她可没忘了,金国皇帝还欠着她呢,还有他那个如今不知是死是活的王子。 突然,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入拓跋辰的胸口,犀利骤然,一瞬间,没人能缓过神来。 过河拆桥 包括拓跋辰自己,也没回过味来,低头诧异的看着胸口已经没入至柄的匕首,而那匕首的柄上,握着的,居然是他自己的手。 “啊!!!” 幻雪见周围的人似乎都吓傻了,应景的发出一声尖叫来提醒众人。 尖叫声落,顿时整个喜堂乱作一团。 拓跋辰也回过味来了,仍旧眼睛都不眨的盯着胸口,渐渐软下,轰然倒地,一双眼仍旧瞪得滚圆。 是啊,这样的死法,谁能瞑目? “快传御医!”金国皇帝突然喊了一声。 而已经有人小心的探上拓跋辰的鼻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说道:“皇上,禄中王……已经去了……” 顿时,周围哭声一片,喜气洋洋的喜堂摇身一变成了灵堂。 “禄中王对朕的赐婚不满意?那大可直说,为何在喜堂之上自尽?”金国皇帝突然开口,没有痛失良将的悲哀,反倒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架势,仿佛是拓跋辰死的不是时候,不是地方。 拓跋辰的父母皆已不在,他也没有兄弟姐妹,如今他一死,根本没人能为他站出来说句话。 其实,就算是有人说话还能说什么? 就算死的不是地方,不是时候,拿谁问罪? 冤有头债无主,这事办的,真干净。 红盖头下的幻雪一动不动,脸上却露出嘲讽的表情,还在这费什么话? 人命给你了,你收着就是了,演戏,恶心。 虽然她一向知道规矩,但是,谁要拓跋辰的命,还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自杀,这个人,幻雪不用怎么琢磨就能知道。 唯一一个异姓王…… 呵呵,现在一个也没了。 “皇上,臣觉得禄中王死的颇为蹊跷,虽然是他自己所为,但是臣觉得,此事确有疑点。”一个不怕死的大臣终于开口。 “哦?”金国皇帝装模作样的一声,突然说道:“那朕还真要好好彻查了,方才与禄中王接触最为密切的便是王妃了,来人,将此人拿下。” 哦?过河拆桥?还是觉得她办事太利落了,留着有后患? 幻雪不动声色,由着扑上来的侍卫压住她两只手臂。 我的死法你决定 “皇上明鉴,臣的小女平日里知书达理,万万不可能做出这等事来,请皇上明察,禄中王乃是自己下手,众位也都看见了,小女万不可能受这不白之冤啊。”一位老臣突然沉痛的说道。 看来,幻雪所替下的这个身份,就是那个老臣的女儿。 众人都眼睁睁的看见了,谁也没能有太多反驳的意见。 金国皇帝见此也顺坡而下,“爱卿言之有理,是朕为禄中王的死感到悲伤,失了明断了,这样吧,虽然朕不知禄中王为何突然自尽,但是,众目睽睽,朕也不能因为痛失爱将随意冤枉人,今日之事,朕不再牵连任何人。” 说完,看向仍然盖着红巾的幻雪,“王妃于喜堂之上亲见禄中王自尽,朕唯恐王妃再有疏漏,来人,将王妃暂时送进宫中,派御医小心照料,日后调养好了,朕再行赐婚,定不会委屈了王妃。” 拐了八百个弯,还是不肯放过她吗? “老臣谢皇上恩典。” “厚葬禄中王,以王族之礼下葬,回宫。” “皇上起驾~~!” 一场欢天喜地终以漫天悲哀告终。 而幻雪,则被侍卫一路压着,软禁在了皇宫某个角落。 软禁,就是只能在院内自由活动,绝不能踏出半步,但是对于幻雪来说,软禁,直接可以无视。 夜半,幻雪脱下身上的凤冠霞帔,看着上面纷繁复杂的吉祥花纹,眼睛略有刺痛。 这凤冠霞帔乃是一个女子一生最荣耀的装扮,但是对于她来说,恐怕只是一套演戏的服装吧。 只是一套戏服吗? 她今生,有无可能为他人真正披上? 窗外传来响动,君影一身黑衣,扛着一个不省人事的女子出现在房间内。 看见君影的脸色明显放松了一下,幻雪突然一笑,问道:“怎么?这点小事还放心不下?” 君影没有答话,他知道幻雪的本事,可是,担心,总是难免的。 将幻雪身份的正主放在地上,点了穴的,现在还活着,一会儿就未必了。 君影抬头,嘴角微微勾起,“你想上吊还是割脉?” “你才想上吊呢?”幻雪没好气的翻他一个白眼。 “正主没醒,你这个替身替她拿主意吧。”君影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将一套黑衣递给幻雪。 幻雪套上衣服突然顿了一下,眼睛望向某个方向,怔怔发呆。 “怎么了?”君影陡然警惕。 “没什么。”幻雪恢复正常,将衣服穿好。 她只是突然觉得一阵心慌,来得毫无理由。 抬脚朝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的死法交给你决定,随你喜欢。” 说完,闪身消失在夜幕中。 一掌拍死你 “回姜国?”君影办完了事,追上已经出了金国皇宫的幻雪。 幻雪叹了口气,“没别的地方去,不是吗?” 君影用轻功带着幻雪,虽然幻雪不用人带,她的速度比轻功慢不了多少,但是他想让她省些力气。 “拓跋辰长什么样?”君影突然问道。 幻雪仔细回忆了一下,半晌,微微摇了摇头,“不记得。” 在她眼中,目标都是一副嘴脸,只要没必要,她从来不去记忆。 “问这个做什么?” “拓跋辰也是个难得的人才,但也是个可怜之人。”君影一边聊着,一边朝落脚的地方飞。 “所以呢?” “你没有手下留情。” “我为什么要手下留情?” 君影摇了摇头,他对幻雪有几分了解,幻雪在行动之前肯定知道拓跋辰的一些事,拓跋辰的经历,与昊彦略有几分相似。 包括性格,为人,都有昊彦的影子。 楼主挑的任务,总是那么有深意。 他原以为幻雪会下不了手,但是没想到的是,幻雪一点儿也不为所动。 这样的转变,他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看着君影一言不发,幻雪知道他在想什么,拓跋辰,与昊彦确有几分相似。 站在他身边,她就能略微感觉到一缕熟悉的气息。 但是,他不是昊彦,与昊彦毫无关系,在她眼中,拓跋辰,只是个猎物而已。 对猎物留情,她一向视情况为之,偶尔会在适当的时候打打折扣。 但是下不了手,她只做过一次,慕容子峥。 “讯堂还是没有消息吗?”虽然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但是幻雪从来不放弃一点儿希望。 “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君影略微有些头痛,这个问题,幻雪几乎天天问他,就连讯堂堂主也让她招来了,慕容子峥要是再没消息,幻雪恐怕要招楼主来了。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暂且这样安慰自己吧,不然,还能怎么办? “君影,你最近很闲?”幻雪突然问道。 “嗯?”君影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她,这话从何说起? “你的话最近越来越多了。” “属下该死。” “一掌拍死你信不信?” 幻雪挑眉,她怎么能不知道君影的心思,一直以来,在她身边试图逗她开心的总是君影。 她欠他的,也太多了…… “信。” “你……” 诡异梦境 柳从燕京匆匆赶回行宫,事成之后他就已经飞鸽传书给了星,路上就听说皇上已经将燕国皇帝拿下,就知道大事已成,一路兴奋的快马加鞭。 大军回朝,主子和皇上也该见一面了吧,他旁观两人明明都对对方有情,但是,造化弄人,两个人互相折磨,他们在一旁干着急。 是不是该想点什么法子…… 黎明刚至,柳来到昊彦的寝殿外,恐怕这时皇上还没起身吧,轻轻推开寝殿的门…… 什么情况? 星居然跪在皇上的床边? 星看到柳进来,使了个眼色,跟着柳到了寝殿外。 “怎么回事?”柳赶忙问道。 “皇上……中了暗器。”星小声说道。 “那你呢?你在干什么?”听说皇上受伤,柳的气登时不打一处来。 星明显没有底气说道:“我……我真的……没注意到。” “星,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吗?”柳在四人中年龄最大,也最为沉稳,在他们中间,柳就是大哥。 见星已经不说话了,柳继续问道:“皇上说你不是死卫,你就真不把自己当死卫了?皇上受了伤,万一有什么差错,我们跟主子怎么交代?” 说着说着,柳的声音不自然的加大,突然意识到,又低声说着,“我没权利罚你,等回去了,自己跟主子领罚。” “星知道了。” “你自己也受伤了,为什么不处理?主子最恨什么你不知道?” 幻雪最恨人自虐,他们当然都知道,当年君影挨揍,他们可都看见了。 星刚要开口,就听寝殿内传来声音。 “星……” 昊彦被梦惊醒,看了看窗外渐亮的天,揉了揉额头,压下心中的悸动。 他希望见到幻雪,哪怕是在梦中,可是,梦中,幻雪没出现,他却梦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梦中狰狞的笑着,一脸扭曲,居然是那个一身是毒的女人,楚嫣然。 那鬼魅一般的笑声持续不断,笑声似乎能直接震颤他的心,让他不由得恐慌。 狰狞扭曲的面孔,肆意狂妄的笑声,就是他梦了一夜唯一的主题。 幻雪没来看他,他该恨吗? 他肯定不会,他还没到那种癫狂的地步,凭着一个梦怨恨他最爱的女人。 可是,那心中萦绕的丝丝恨意从何而来? 如果爱幻雪的心是炽热的,那丝丝恨意,就如冰丝,缠绕着…… 矛盾,但又共存,这种情绪,虽然是自己的,但是,难以解释…… 即刻昭告 “柳,辛苦了。” 看着柳和星一起走进来,昊彦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幻雪把他最信任的人全部派到他身边,他的恨,毫无根据。 “皇上,请皇上责罚。”柳和星一同跪在床边,低着头。 昊彦知道他们所为何事,笑道:“不怪你们,是朕太急功近利了,如若当时缓上一手,就不会受伤,起来吧,一点皮肉伤,无碍。” 柳和星依然愧疚难当,皇上对他们绝对是仁厚有加的,这罚,还是去找主子领吧。 “你们……有联系过幻雪吗?”昊彦迟疑了一下开口道。 “皇上,主子让我们来的时候并没有告知联系的方法,所以……”柳斟酌着开口,主子当日只是让他们来保护,确实没说还要传递消息。 昊彦的心微微失落,只是让他们来保护他的性命,却不会关心他的一举一动对吗? 原来,幻雪只是想让自己活着就好,至于其它,她都不在意对吗? 她真的不在意自己想念她想得生不如死? 当日他放弃了生的希望只剩下一丝气息,柳告诉他,幻雪知道这件事,但是,她却仍然向姜国皇宫走去。 他在她心目中是不是很窝囊? 她是姜国公主,兵不血刃,就能让姜国最大的仇人差点毙命。 那消息传入幻雪耳中,她会不会觉得开心? 自己没死,她会不会觉得遗憾? 昊彦的思想越想越偏激,不知为什么,他能清晰感觉到爱意,但是那恨,却也越来越浓烈。 真的是她让星和柳来保护他的? 想着想着,他对这件事都已经开始质疑,如果是幻雪的意思,怎么连联系的方法也不留下,她派人保护他,却不要知道消息,这是不是有点矛盾? 现在他受伤了,她会知道吗? 她会怎么想? 他为她一直留着贵妃的身份,她会放在心上吗? 她会吗……? 昊彦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华,“星,扶朕起来,替朕拿笔墨来。” 星小心的扶着昊彦坐起,看着昊彦颤抖的手一字一字的写下,眼睁睁看着他盖下皇帝的私印。 “皇上……”星和柳同时大惊。 皇上这是怎么了? 怎么毫无预兆的下这样的诏书? 皇上跟主子…… “朕意已决,星,将诏书差人带回,着礼部,即刻昭告天下。”昊彦斩钉截铁的说道,不容任何人质疑。 像变了个人 休养十日,乃是昊彦的计策,他的伤,不想闹得人尽皆知,在这样的关头,他不想再出什么意外。 将一部分兵力留给了阮弈风和钟静臣,命他们处理在燕国一切后续的事,燕国现在刚刚登基的皇帝已经在他掌控中,掀不起什么风浪。 只是这割地赔款,还要走个形式罢了,至于这一波折,阮弈风又要借机加多少码,昊彦直接放权。 表现的机会,他从来不吝啬,抓得住,就是本事。 其余大军着兵部在重新制定疆域后另行分派。 昊彦带着一队亲兵,轻车从简,以完胜的姿态回到东华国皇宫。 接受完百官朝贺,又到庆功宴走了个过场,已经过了整整一天,月上枝头时分。 “三哥。”昊臻一下扑进昊彦怀中,顿时哭得满脸泪水。 昊彦宠溺的抚摸着昊臻的头,半年不见,又长大了,“昊臻,不是个小孩子了,还在三哥身上擦眼泪?” 昊臻确实是忍不住了,三哥一走就是半年,朝中乱七八糟的事压得他快要疯了,一边要担心,一边还要操心,他活这么大,从来没那么痛苦过。 如今看见三哥完好的凯旋归来,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三哥,以后你可别再御驾亲征了,再要打仗,让我去吧,朝堂上的事比起打仗来说,简直是一天一地。”昊臻一见到昊彦,不停的开始吐苦水。 “三哥可不舍得。” 朝堂的事虽然纷乱复杂,但是怎么也没有性命之忧,战场上刀光剑影,他此次能侥幸完好回来,靠的也是一身功夫,要让没有武功的昊臻去战场?绝对不可能。 突然,昊臻想起了什么,忙说道:“三哥,幻雪的事……” 话没说完,就被昊彦打断,语气顿时变得冷硬,“不要再提她了,早点歇下,明日跟三哥一同上朝。”说着,推开昊臻的身体,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留下昊臻一个人怔怔的看着昊彦远去的背影,三哥,这是怎么了? 幻雪惹他生气了? 再生气也不至于…… “星,柳,皇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昊臻忙找来星和柳,急切问道。 星和柳也是一副一筹莫展的表情,无奈的摇了摇头,自从皇上受伤之后,性子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居然对主子…… 哎…… 追封皇后 幻雪和君影在回姜国的路上又仔细的寻找了一番,仍旧没有慕容子峥丝毫下落,待回到姜国皇宫,已经是春末初夏。 “讯堂蓝翎见过捷堂堂主。”刚刚回到皇宫,讯堂在姜国崇城待命的人就来了。 “起来吧,有什么消息?” “回堂主,蓝翎待命崇城,堂主吩咐搜集东华国和燕国的消息已经于十天前传到。” “说吧。”东华国和燕国的消息,她路上得知一点儿,燕国败了。 “燕国兵败,割地赔款正在交接中,燕国皇帝退位,六皇子呼延红轩登基,削帝号称王,东华国皇帝已返回皇宫内。 半月前,东华国昭告天下,雪贵妃在宫中病逝,追封为宸宁皇后。”蓝翎一板一眼的报告着。 “什么?”幻雪不可思议的看着蓝翎,登时向后退了几步。 雪贵妃病逝? 宸宁皇后? 君影一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惊,什么情况? 端木昊彦究竟在想什么? 还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即刻启程去东华国……”君影一边说一边向外走。 “等等,他的雪贵妃病逝,你去做什么,吊丧吗?”幻雪怔怔的看着外面,幽幽问着,面色平淡,但是言语中负气的意味却明显泄露了她的心情。 “幻雪,昊彦决不会这么做,你就不担心昊彦出事了?”君影皱了皱眉问道。 “不用担心了,他是不会出什么事的,他的消息,都已经包含在内了。”幽然说着,幻雪的思绪已经不知飘到哪里。 宸,自古以来尊比帝王的称呼,昊彦将这无比尊贵的称呼给了她。 宁,昊彦登基前的封号,或许也代表他的过去。 皇后,昊彦曾经向她承诺要给她的身份,最终没能给她,而现在,他以另一种方式给了她。 他将亏欠她的补偿给了她,给了他所能及的最高尊贵,然后将自己的过去与她一起下葬…… 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自此,再无雪贵妃这个人,她与昊彦最后一丝联系,已经斩断。 就像她曾经说的,一切,都结束了,而昊彦,则看得更开,更加果断,一切,真的已经结束了,或许,早就结束了…… 蹊跷的毒 天下太平了,燕国少了近三分之一的土地,国库几乎掏空,又成了东华国的属国,燕国的王显然是东华国的傀儡,这,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现在的东华国,俨然是中原第一大国,国力强盛,利民的诏令频频颁布。 减税,减徭役,开田,兴修水利,改制河道…… 一条条让东华国的百姓脸上洋溢着幸福与骄傲,身处太平盛世,比别的国家过得富足不止一倍。 国泰民安,就连递到昊彦手中的大小事奏折也少了许多。 现在堆在御书房御案上的折子,大半都是大臣们歌功颂德,百姓联名谢恩的折子。 偶有小事,昊彦一般都扔给苏连清,让他看着办。 他离开这半年,几乎事事都是苏连清处理,现在在朝中,苏连清威望极高,为人处世颇有手段,雷厉风行,却不怎么得罪人。 昊彦很欣慰,良臣不必多,几人足矣,看来,他没看错人。 只是此次,他还没有提拔苏连清的打算,苏连清现在可谓如鱼得水,他还没能找到一个能牵制他的人。 如若过早让他掌了右相大权…… 确实太早。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钟静臣,阮弈风,燕国一行功劳可嘉,特封钟静臣,吏部尚书,封阮弈风,翰林学士,正三品,钦此~~!” 对于阮弈风,昊彦确实对他赞赏颇佳,为人心思细腻,处事圆融,却有几分为臣风范,但是,他短时间之内不会给他实权,他的出身,是昊彦最大的顾忌,太傅的人,此时还不能让他掌权。 钟静臣,嫌官职低微,可以,他可以再给他机会,但也是最后一次,如若把握不住,他的那些豪言壮语,将一生沦为空谈,他曾希望以钟静臣的性格牵制苏连清,但是一比较开来,钟静臣还欠火候。 朝堂的事,可比带兵打仗麻烦多了。 昊彦坐在御书房,他对那些歌功颂德的奏折没什么兴趣,夸夸其谈,将他比作开国皇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陈词老调。 太平盛世,他这个皇帝,都快没有用武之地了。 起身,却突然又坐回椅子上,伸手揉着额头,最近自己的身体又怎么了? 在行宫受的伤早就好了,但是从受伤之日开始,身体就日渐疲惫,近几日则更加明显。 御医查不出,只说是征战在外有所劳累,需好生休养,昊臻就诚实多了,说他的身体根本没事。 可是,他自己的身体感受再明显不过了,不会是又中了什么蹊跷的毒吧? 昊彦一声苦笑,这一次,可没人来救他了…… 皇后难产 “三哥,要不要发榜找民间的名医入宫看看?”昊臻担忧的问着。 他把脉丝毫没有任何异状,三哥的身体健康到不能再健康,就连受过的伤,也对三哥没有丝毫遗症,可是,三哥这些症状,却是真的。 他不由得有些惭愧,学艺不精,这么明显的症状了,他也看不出是什么病。 昊彦看着低头一脸愧色的昊臻,温柔的笑了笑,“三哥没事,恐怕真是半年带兵打仗,突然闲下来了,不适应了,放心,没事。” “三哥,要不通知幻雪……” “别跟朕提她!”昊彦突然吼出口,方才脸上的温柔瞬间变色,只剩下深深的愤怒。 “三哥……” 昊臻看着突然勃然大怒的三哥,退后了两步,隐隐有些害怕。 三哥从来不会对他发这么大的火,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 就连他用假幻雪骗他,他也没愤怒过。 可是现在,他说了什么了? 他仅仅是提了幻雪的名字好不好? 自从三哥凯旋归来,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不对,或许该说,他只针对幻雪的态度变了。 沁雪殿彻底封了,牌匾也摘了,所有与幻雪有关的东西都不见了,就连三哥从来不离身的玉佩,都再也没见过了。 三哥和幻雪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昊彦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吓着了昊臻,揉着额头,叹了口气道:“昊臻,去看会儿书,我想静一静。”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是一提起幻雪,他的心头仿佛就有一股火儿,压也压不住。 全是愤怒,全是恨。 最奇怪的是,居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恨,仿佛那恨是扎根在自己心底的一般,不需要任何理由…… 昊臻乖乖落座于一旁的桌子边上,端起茶杯一边喝,一边偷偷打量着昊彦。 百思不得其解,三哥和幻雪,怎么就那么波折呢? 吉安突然进来,禀报道:“皇上,太傅求见,似乎很急切。” 太傅? 昊彦一愣,太傅已经半年多都没上过朝了,他也没多大在意,这个时候怎么跑来见他? “宣。” 话音刚落,太傅已经跌跌撞撞的跑进门来,扑通一声跪倒,一张苍老的脸上尽是慌张,“皇上,皇后……难产……” 太傅所求 皇后? 昊彦愣了一下,随即想明白了,算起来,也差不多是日子了。 不过太傅不提,他都忘了还有这么回事了。 说句没良心的话,皇后难产,来找他做什么? 虽然皇后肚子里确实是他的孩子,但是难产,他也没办法不是吗? “内务府亏待皇后了?”昊彦也就只能想到这一点了,不过不太合理,他虽然不理皇后,但也没收了她的权利,内务府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克扣皇后的东西。 “没有,宫女太监产婆都已经去了,用具也是早已准备好了,可是……”太傅一脸为难的说道,说到最后,居然老泪纵横,说不下去了。 “派御医去,朕不介意。” 按理说后宫的后妃产子,身为男子的御医是不能去的,但是昊彦真的不介意,那个连面目他都不记得的女人,他还没有什么不妥的感觉。 更何况,太傅来此,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却没想到太傅仍然不肯离去,深深磕了一个头,“皇上恕罪,老臣已经自作主张,宣了御医前去……” 昊彦有点看不下去了,虽然他与太傅之间有隔阂,但是,太傅始终是他的恩师,他有今天,太傅功不可没。 他平日里对太傅还是恭敬的,什么时候让太傅对自己行过这么大的礼? 忙起身,上前搀起太傅颤抖的身体,问道:“御医怎么说?” 太傅紧紧抓着昊彦的胳膊,嘴唇动了动,才哽咽着说道:“御医说,皇后数月来郁郁寡欢,以至于身心受损,加上略有小产之势,恐怕……恐怕……” 太傅似有话说不出口,仍在挣扎。 “太傅,朕这半年来领兵在外,确实无法照顾皇后,在这,朕给太傅赔礼了。”昊彦真诚的说道。 他临走的时候嘱咐过昊臻,别再去找皇后的麻烦,这一点,他已经尽力了。 至于皇后郁郁寡欢,他也无能为力,虽说孩子是他的,但是…… “御医们都已经束手无策,请皇上念在老臣一生为国效力……” 话没说完,坐在一边静静听着的昊臻突然举起手边的茶盏,将右手平放在桌子上,重重的向下砸去。 瞬息万变 砰地一声,昊彦忙转头,只见茶盏仍旧被昊臻的左手抓着压在右手上,已经碎成片。 可见劲力之大,可见决心之坚定。 “昊臻,你这是干什么?” 昊彦一把抓过昊臻的右腕,烫伤暂可不提,昊臻仿佛是使了最大的力气砸下去,血肉模糊,断裂的指骨清晰可见。 这是怎么了?昊臻这是突然发的什么疯? 昊臻咬着牙,倔强的看向太傅,“太傅,本王的手伤了,太傅不用再为难皇上了。” 右手止不住的颤抖,钻心的疼让昊臻生生咬破了嘴唇,但是,他宁可废了这只手。 太傅抬手指着昊臻,又指着昊彦,气得全身发抖,“你……你们……” 昊臻猜想的没错,太傅确实是来找昊臻前去的,宫里的人都知道,明王殿下的医术比宫中的御医高了不是一星半点。 御医前去,有辱没皇后之嫌,但是,明王若去了,可就是辱没了明王。 不仅仅有叔嫂嫌隙,辱没皇族,那可是天大的忌讳。 然而太傅也是没办法,他一生只有一个独女,虽贵为皇后,不得宠也就罢了,这关系到性命的事,太傅也只能豁出去了。 可是没想到……没想到…… 这时,门外进来一个小太监,恭敬的跪在门边,“启禀皇上,皇后娘娘产下一位皇子,而皇后娘娘……已经薨了。” 小太监的话传入太傅耳中,如惊天一声霹雳,轰然炸响,太傅退后了两步,身子渐渐软倒。 “来人,将太傅送回太傅府好生安置。”昊彦不由大声吼道。 “御医都在哪?” “回皇上,御医现在都在栖凤宫中。” 昊彦二话不说,抱起昊臻运起轻功直奔栖凤宫。 “昊臻,为什么要这样,你的手有可能就此废了你知不知道?” 昊彦又心疼又气恼的看着昊臻已经渐渐肿起的右手,昊臻一身精湛的医术,全都靠这只手,他怎么下得了这个狠心? 昊臻忍着疼,扬起一个难看的笑容,“三哥,昊臻要是碰了那个女人,估计三哥一辈子再也不想看到昊臻了。” 比起三哥,一只手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你不愿意,三哥绝不会为难你,三哥是皇帝……”昊彦急切的说道。 右手已废 昊臻打断了他的话,有些虚弱的说道:“就因为三哥是皇帝,昊臻才不能陷三哥于不义。” 太傅是三哥的恩师,如果三哥拒绝,这忘恩负义的骂名恐怕就要留于青史了,而他则不然,他只是个闲散王爷,名声本就好不哪去,他不介意。 昊彦抱着昊臻一路飞奔至栖凤宫,“御医,都给朕出来!” 殿内本就没什么事了的御医闻言鱼贯而出。 “臣等……” “住口,快来看看!”昊彦勃然大怒,都什么时候了,还来这套。 御医们忙起身,围着昊臻仔仔细细端详着他右手的伤口。 一炷香时间,昊彦却觉得似乎快要耗尽一生了。 昊臻坐在椅子上,左手紧紧搂着昊彦的腰,靠在他身上,感受着三哥的安抚与心痛,止不住红了眼眶。 “启禀皇上,烫伤不严重,这瓷器的割伤也无大碍,只是这断骨……请皇上恕罪,明王殿下的右手多处手骨碎裂,臣……无能为力……”御医院院正无比惶恐的说道。 “只是外伤朕还用你们看吗?留你们何用?!”昊彦气急了,但是…… “昊臻,你可有法子?教给他们……”昊彦突然想起,就算昊臻的手不能动,所学还在,指挥御医也可以。 昊臻艰难的一笑,“三哥,不必费心了,这手,昊臻心里有数,已经……废了。” “你……你要是不愿意,伤了也行,为什么下这么狠的手?” 昊彦又气又心疼,又不是孩子了,做事怎么这么没有分寸? “三哥,昊臻怕的是,留下这只手,后患无穷。” 他也没想到皇后这么快就死了,他怕的就是皇后万一只是落下什么顽疾,太傅再一次次为难三哥,索性一劳永逸。 御医忙忙碌碌的处理着他们能处理的伤口,昊彦抱着昊臻的肩膀,抚摸着他的头,心痛的无以复加,“真是个傻孩子。” 医术是昊臻唯一热衷的东西,可是现在,却为了他,生生毁了右手,那就意味着,把自己唯一的理想给了他,做了成全他仁义的祭品。 昊臻不知道什么时候幽幽睡去,昊彦将他轻轻放在床上,看着他缠满白布的右手,心中刺痛着。 突然,昊彦似乎想起了什么,君影当年被凌鸿捏碎了手腕,幻雪还是医好了…… 快步行至桌案,写下一纸国书。 “柳,速将此国书送至姜国,务必将幻雪尽快带来,昊臻等不了太长时间。” 现在,似乎只有幻雪那里还有一线希望,只要有一线希望,他绝对不会放弃。 他心中对幻雪的恨意仍在,却又期盼着能见到幻雪,两种情绪截然不同,仿佛在脑海中抗争,让他的头阵阵眩晕。 幻雪,不管你对我如何,对昊臻,希望你还能有一丝情谊。 您是大爷 翠绿的竹林随着凉风轻轻摆动,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竹林深处,一间翠绿的竹楼若隐若现。 竹楼前放着矮矮的竹桌竹椅,意境颇为深远。 竹椅上慵懒半躺着一个身着飘逸黑袍的年轻男子,一头墨发随意披散,中间夹杂着丝丝银光。 优雅端起桌上的酒杯,细细品着,悠然自得。 一双锐利冷酷的眼睛微微眯起,偶尔闪动着戾气的光芒。 竹林外缓缓走近一个艳红的身影,在翠绿的竹林中,显得分外扎眼。 艳红身影看见黑衣男子如此悠哉度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慕容,你真的把我这里当客栈,把自己当大爷了?” 黑衣男子自然就是慕容子峥,而数日前救了他的翠绿身影,如今就是那一袭艳红,冯玉尧的颜色,永远色如其人,张扬洒脱。 慕容子峥缓缓放下酒杯,撩了撩眼皮,漠然说道:“我走。” 说着就起身,直向竹林外走去,没有丝毫作态,更无流连之意。 冯玉尧上前就要抓他的手腕,慕容子峥一侧身躲开,冷眼看着他,一言不发。 “好了,我错了,我认命,您是大爷,我是您家奴才,大爷,别生气了,吃饭吧。” 冯玉尧俊美的脸上全是惆怅,鸠占鹊巢,还给他脸色看,他才是主人好不好? 自那天救了慕容子峥,他就摇身一变成了奴才,伺候吃喝,帮他疗内伤,一向有洁癖的他连温泉都让出来了了,还要怎么样? 不过,有一点遗憾,慕容子峥的性情变了。 他们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当时的慕容子峥,干净清澈,温文儒雅,时时刻刻脸上都是真诚的笑意,让人不由得身心俱暖。 但是看看现在,活脱脱一个大冰块,浑身还散发着丝丝邪气。 对此,冯玉尧也无可奈何,练功走火入魔他能帮忙,但是,慕容子峥有的是心魔,他只能帮助压抑。 更何况,自从慕容子峥内伤好了以后,就连碰都不让碰了。 慕容子峥没有内力,他也不敢用内力伤了他,但是慕容子峥身手好的令他惊讶。 一开始他也要战上数十个回合才能制得住他,再后来,慕容子峥居然摸清了他的武功套路,想制住他,没戏。 仇人很多? 好在竹林的环境确实适合养心,再加上慕容子峥自己也会克制,不继续恶化了,冷就冷点吧,他也没更好的办法不是嘛。 慕容子峥重新坐回椅子上,优雅的夹起桌上的饭菜,完全目中无人。 冯玉尧翻了翻一双媚眼,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他可是已经见识过了,慕容子峥现在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炸,万一说错了什么刺激了他,以他的身手,拆了这竹楼都是小意思。 他全当是上辈子欠了幻雪的,净帮她救一些恩将仇报的人。 “慕容,你确定你不是失忆了?”冯玉尧小心的问道。 慕容子峥停下手,看了看他,眼神暗了暗,“没有。” 要是真能失忆,他还真想尝试一下,有些事,忘记了反而是幸福。 包括那些话,如果幻雪不说出来,他甚至会感激她。 只是,这个世界上有失忆,但是轮不到他,更没有后悔药。 他有时也想,为了几句醉言,自己是不是太小气了? 但是,他开解不了自己心里的结。 他可以跟幻雪嬉笑怒骂,什么都不会影响他的心境。 他一直喜欢幻雪的直来直去,甚至有时与她斗嘴她出言不逊,他都能甘之若饴,因为他知道,幻雪面硬心软,说出来的话听着刺耳,但是那关心却是真真切切的。 只是,听到幻雪那一席话,绝对不是斗嘴,而是猜忌,甚至,是在侮辱他的人格。 如果这样自己还能平静的对待她,他是不是就活得太卑贱了? 然而,不管是不是顾忌自己卑贱与否,打心里的愤怒,就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心欲静,但是平静被打破,他,似乎再也回不去了。 “慕容,你认识楚嫣然吗?”冯玉尧想起他在城中收到的消息,突然问道。 “她在什么地方?”慕容子峥平淡无波的面孔顿时掀起波澜,但是却不是熟人重逢,却像是…… “慕容,你的仇人很多?”怎么看慕容子峥也不像个小肚鸡肠处处记仇的人,当然,那是以前,现在,他可不敢保证。 走火入魔,心智会改变,也是正常。 “我在问你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东华国天牢,据说她在两国交兵之时企图行刺端木昊彦,被抓获后一直压在天牢里,似乎有些日子了,端木昊彦一直也没……喂,你去哪?”冯玉尧说着,就见慕容子峥突然起身,直向竹林外。 “竹林内布阵了,你出不去。”冯玉尧提醒道。 “你每天出门,早就看会了。” 他的阵真的那么简单? 不可能,八卦玲珑阵,他当日学的时候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慕容子峥看看就会了? 国书相邀 “魅云,传信给凌鸿,从现在开始,捷堂暂时由君影代理,还有,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给君影分派个人任务。” 幻雪利落的吩咐着,算算差不多还有不到两个月时间,一到了能走的时候,她就尽快去,就算慕容子峥不在,她独自一人,也要放手一拼,所以这段时间,她必须周密的计划,不再为别的事情分心。 凌鸿知道她的事,应该不会为难她。 不让君影执行任务,还是本着不分心的原则,出去拼命,她不想那么多挂念。 魅云头一次面露诧异,堂主还能自己指派代理?还要求楼主不分派任务? 他去传信,会不会被楼主扔去喂鱼? 幻雪看到魅云面露顾虑,说道:“放心去,凌鸿不会拒绝。” 她不是请示他,只是通知他而已,凌鸿做事极有规矩,不犯着他,他不会随意发飙的。 “是。”魅云闪身消失。 幻雪叹了口气,慕容,如果你真的怨我,就尽快来找我吧,我带你回现代。 慕容子峥的心思她知道,所以那个时候,她没有坚持让他留在现代,而现在,他已经没有理由留在这个时代了。 门被推开,君影很少敲门,除了慕容子峥失踪的那次,反正她也没那么多规矩,由他去。 一回头,君影手里架着一个人…… “柳?”幻雪惊讶万分,他怎么跑回来了? 再看看柳身上,又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什么叫又? 当年君影出事的时候他就是这副样子出现在她面前的,如今又是。 昊彦出事了? 不应该吧? 东华国不是胜了吗? “在外面碰上的,拼了命来送信的。” 君影扶着柳开口说道,一边将内力传递过去,一看就是不要命的跑了不知几天,路上他也没问,让柳留着力气自己跟幻雪说。 “主子,昊彦让我带来的信。”柳从怀中掏出明黄的一卷。 明黄? 幻雪眼中闪过诧异,国书?直接给她的? “本国明王右手受重伤,众御医无策,恳请姜国公主姜幻雪尽快施以援手,感激不尽。东华国君,端木昊彦?” 升级到拿自己开刀 幻雪莫名其妙的看着手中义正言辞的国书。 明王?不就是昊臻嘛。 昊臻出事也犯不着写国书啊。 转念一想,也对,他的雪贵妃已经下葬了,剩下的,可不就是姜国公主了。 看来这下葬的不仅仅是个身份,还有情意,是她,太自作多情了。 “柳,你说吧。”国书,还字迹潦草,只言片语,表意不清,看了白看。 柳对当日的情形也知之甚少,将所知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幻雪。 幻雪顿时无奈的伸手揉了揉眉心,愁人…… 昊臻自己砸的? 一个酷爱医术的人,生生把自己的右手砸废了? 他是肯定自己能治,还是狠了心真的不想要手了? 确实,她对人体骨骼构造的了解比这个时代的大夫要熟,但是她也不是万能的神仙啊,怎么这冲动的小孩子脾气一点没改? 现在已经升级到拿自己开刀了? 不管昊彦是不是已经抹去了她另一个身份,既然开口说需要她,她肯定会去,就算是为了昊臻,这一趟,也是非去不可了。 “柳,事情过了几天了?” “三天。” “三天……”幻雪暗自沉吟着。 “君影,备六匹快马,现在就出发。”又对柳说道:“我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姜国皇宫,我和君影先走,你量力而行。” “等等。”君影突然开口了,看向柳,问道:“前些日子的诏书是怎么回事?” 君影不得不怀疑,前些日子刚刚下诏,雪贵妃已经没了,现在突然又要找幻雪回去,又是以她姜国公主的身份,他不知道昊彦现在心中怎么想,但是,他绝对不能容忍发生伤害幻雪的事。 “我和星都感到奇怪,昊彦做这些事非常突然,没有任何预兆,我和星也都吓了一跳,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原因。” “昊彦现在对幻雪是什么态度?”君影继续盘问着。 幻雪淡然的说道:“好了,君影,不管昊彦对我是什么态度,昊臻受伤是真的,仅从昊臻与我的交情,我也不能不管,不用问了。”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总是要面对的不是吗? 东华国一行,与昊彦见面是肯定的了。 皇后产下皇子后死了…… 事情是变简单了还是复杂了? 警告你,别惹我 “你哪也不准去!”门外突然一声怒喝,老皇帝突然迈步进来。 “进来不知道敲门吗?偷听就那么舒坦?” 幻雪一看是老皇帝,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还说什么她那也不准去,他以为他是谁? “总而言之,朕就是不准你去东华国,东华国君已经昭告天下说你死了,你现在已经不是他的贵妃了,还救什么明王,简直是荒唐透顶!” 老皇帝的话直接侧面承认了,他确实偷听了。 “老家伙,你好像忘了,你没有资格管我,而我,却有权利管你,希望你能放对了自己的位置。” 只要是对上老皇帝,幻雪的话能说多刻薄就说多刻薄。 “你……你忘了,还有不到两个月,你就要启程去救祯儿,万一在东华国有什么意外,耽误了怎么办?” 幻雪冷冷一笑,还是为了祯啊,他从来没为自己考虑过一丝一毫,她还在期望什么呢? “我知道时间,祯四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两个月。” 她也担心祯,她肯定会在预定的时间赶回来,可是,在老皇帝面前,她永远不会有一句软话。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老皇帝顿时气得面色通红,简直暴跳如雷。 “实话,你以为我是去旅游的?我是去拼命的!甚至可以说是去送死的!警告你,别惹我,我心情不好发挥失常,到了那边死在那,你就等着做亡国之君吧。” 一句比一句刻薄,直接把老皇帝气得快要厥过去了,用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幻雪,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幻雪也懒得跟他在这吹胡子瞪眼,直接说道:“记着,别在背后做小动作,如果你想祯平安回来的几率大些,就出动你全部的势力,把慕容子峥找回来才是正事。” 一挥手,再也没看老皇帝一眼,“我们走。” 君影和柳都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 柳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自从在燕国战场跟着昊彦,总觉得昊彦性子里有几分似曾相识,现在才明白过来,像谁? 像他主子呗。 狰狞的面孔 阴森森漆黑一片,仿佛能感觉到身旁粘腻潮湿的空气附着在皮肤上,连呼吸都觉得被压抑…… 厉鬼一般的笑声肆意充斥着他的耳朵,狂妄,狰狞…… 并不觉得恐怖,但是一颗心却被那不绝于耳的笑声震颤的直觉恐慌。 一种从心底发出的恐慌,与眼睛看到的任何东西五官。 苍白的脸,扭曲的五官,笑得诡异无比…… 昊彦突然睁开眼睛,额头上尽是汗水。 他明知是梦,却依然会恐慌,那种恐慌的感觉不是来源于这个诡异的梦,而是从心底发出…… 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果这是依据,那这梦就显得更加诡异。 幻雪是不是已经启程了? 一想到这个,昊彦的心顿时像被两股力量撕扯着,这痛感,真真切切…… 这恨,究竟从哪来? 为什么之前自己从来不恨? 就因为当日他受伤,幻雪没有到梦中看他,他就恨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荒唐? 梦是他的,跟幻雪有什么关系? 那这恨的缘由,究竟在哪? 吉安见皇上醒了,面色有些不好,忙到了杯温热的茶递上来。 昊彦轻轻喝了一口,温暖的茶水顿时缓解了心中几分冷意。 “吉安,什么时辰了?” “皇上,才三更天,您再睡会儿吧。”吉安小声的劝说道。 三更?那自己没睡多长时间,他每天都陪着昊臻到很晚,今天也没例外,但是此时虽然身体乏力,却毫无睡意。 带兵打仗什么阵势没见过?他居然会害怕一个梦…… “影宿。”昊彦出声,影宿落于床边。 身为龙影,影宿是没有睡觉的时间的,他会自己调整休息的机会,以便随时待命。 “朕出征时送回来的那个女子现在什么情况?”昊彦突然想到,梦里那张狰狞的面孔就是楚嫣然,他顶多是抓了她,又没虐待她,也没天天想着她,那这梦,从何而来? “回皇上,那个女子遵照皇上旨意,现关押于天牢之中,并未用刑,等待皇上定夺。” 天牢…… 天牢是什么样他可是见识过,刚才梦中那副场景…… “去,叫上星,随朕去一趟天牢。” 对他做了什么? 深更半夜,天牢的牢头早就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星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见鬼……啊!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牢头从凳子上跌下来,吓得直接趴倒在地上行礼。 百年也不见一次,三更半夜的皇上居然来天牢? “楚嫣然关在什么地方?”星直接问道。 “有皇上的手谕,奴才不敢怠慢,楚嫣然关押在另一处石牢中。”牢头打着哆嗦回禀道。 “带路。” 打一开始,昊彦就没有说一句话,他仍然在思索,就为了一个梦,他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 不,关系到幻雪的事,不管大小,他都不能无视。 牢头带着昊彦三人弯弯转转,过了好几道门,终于来到一扇小小的铁门前,一路上没看见什么犯人,太平盛世,谁也没闹事的心思。 “开门,下去,离远点。”星冷声吩咐道。 牢头迅速的开了门,一溜烟跑没人了。 “皇上,我先进去看看。”星有些不放心,楚嫣然这个女人确有几分诡异,虽然不知道皇上为什么半夜兴起来天牢的念头,不过他猜想,绝对不是心血来潮。 “不用。”如果他的猜想都是真的,楚嫣然会拿着条件等着他,而不是再使什么花招,因为,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一步跨进石牢,潮湿黏腻的空气顿时扑面而来,空气很污浊,让人觉得喘息都有些压抑。 影宿点亮数支烛火,石牢瞬间被照亮。 不透气的石牢墙上隐有些水迹,地上略显湿滑。 石牢内没有任何摆设,只有一堆已经发黑的稻草,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楚嫣然双手腕上扣着粗重的铁拷,另一头嵌在墙上,此时她正歪坐在稻草上,耷拉着脑袋,蓬乱的头发铺在脸上,什么也看不见。 逐渐明亮的烛光似乎惊醒了她,缓缓抬起头来,当看清楚来人是谁,顿时放声大笑。 那笑声狂妄,狰狞,居然与昊彦梦中的一模一样。 “我就说过,你会后悔的,你会来找我的,你会来求我的……”一边狰狞的笑着,一边狂妄的叫喊着,那声音,犹如索命的厉鬼一般。 昊彦冷眼居高临下看着已经似乎发疯的楚嫣然,突然开口问道:“你对朕做了什么?” 很好玩吧? “怎么?吃到苦头了?不过你还是挺聪明的,我还以为,得等到你杀了幻雪之后才能回过味来。”楚嫣然得意的笑着,脸上的表情越加狰狞。 “别以为你有什么靠山,朕可以明白的告诉你,太子已经残废了,燕国现在乃是朕的属国,至于慕容子峥,朕不认识,你也别抱什么希望朕会给他面子。” 昊彦终于知道,原来近来一些事是楚嫣然在捣鬼,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但是,与楚嫣然第一次见面之时,他还是大意了。 那时,他确实闻到了一丝淡香,很淡,他以为及时挡了回去,分量不够发作,也就没在意,现在看来,是他小看了这个女人。 “哈哈哈哈,我根本不需要什么靠山,你不就是我最有力的靠山么?” 楚嫣然故意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阴阳怪气的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最近身体越来越乏力?哈哈,真好玩,天牢的饭菜可是不怎么和我的胃口,所以呢,我也是吃的越来越少,当然会乏力了。” 昊彦的眉头皱了皱,他对那些怪异的江湖路数确实没什么研究,但是却听出了几分蹊跷之意。 不过,源头已经找到了,他就势必铲除。 楚嫣然见到昊彦眼中闪过一丝杀气,顿时张狂的又是一阵大笑,“想杀我?你可以试试,看看我的头掉下来,你会不会咽气!” 星有些看不下去,这个女人纯粹就是个疯子,理她做什么? 但是看着昊彦黑了一张脸,隐约也琢磨出点味儿来。 “给朕说明白,然后朕允许你开条件。”昊彦沉稳的说着,楚嫣然并不想死,所以,她会开条件,他要先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好。”楚嫣然倒是答应的痛快,“溶心,乃是我父亲苦心数十年研制的药,同根草药并蒂花,再加上同生毒虫,几百种同生之物杂合在一起,天地相连,你可是有幸成为第一个真正使用的人,不出半年,你的心就会与我的心融为一体,不过,因为中药你先我后,所以,我心中的想法,身体的感受,会直接传给你。” 说完,又得意的笑了,“怎么样?很好玩吧? 毒女的条件 昊彦承认,他确实过于盲目自信了,古怪蹊跷,诡异之极,再加上他见识太少,居然一开始就着了她的道了。 该死! 昊彦一双手紧紧攥起,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今天,算是见识了。 溶心,什么原料他不会去在意,就算在意,估计也研究不出解药。 那么就是说,他身上所出现的一切古怪皆来源于楚嫣然和他身上的毒药,甚至包括那恨意,不是他的,而是楚嫣然的。 想到这,昊彦的心反而轻松了一下,不是他想要恨幻雪,那就好,他不可能容忍自己恨幻雪,这种强加在心头的感情,是令他最痛苦的。 楚嫣然没有武功,她不可能十拿九稳的保证就是他先中毒,所以,楚嫣然一定有解药或者是解毒的方法。 不出半年,他从见到楚嫣然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时间,听她的口气,这,似乎只是刚刚开始。 昊彦从愤怒中逐渐清醒,条理分明的开始分析脑海中接纳到的前所未见的信息。 “你的条件是什么?” “把追魂给幻雪吃下去,把慕容子峥还给我。”楚嫣然估计早就已经盘算好了条件,利落的开口。 “追魂是什么?” “你别管,你没有立场跟我讨价还价。”楚嫣然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说道。 “慕容子峥朕可以想办法找来给你,但是幻雪,你别想动她。”昊彦果断的说道。 楚嫣然有些惊讶,“你不恨幻雪?” 他都来找她了,肯定是溶心已经起效了,她恨幻雪恨不得撕碎她,他不可能一点儿也感应不到。 “恨,但是,恨不恨是朕的事,害她,是另一回事。”他可以恨幻雪,但是,他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害幻雪,包括他自己。 “你……”楚嫣然有些意外,但是,随即又笑了,“你可以再等等,看来溶心还没有完全起效,等到你后悔的时候再来求我,不过,到那时,恐怕幻雪已经死在你的手上,然后呢? 然后你就等着跟我一起爱上慕容子峥吧。” 狰狞猖狂的笑声再次响起,在空旷的石牢中回荡着。 “星,试试。” 昊彦在任何事上可以审时度势,但是,攸关幻雪,他绝不会有任何妥协,他不会等,等到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伤害了幻雪,到时,追悔莫及。 既然已经找到了原因,又谈不拢条件,他就用自己的方法解决。 他先要知道,溶心,究竟能让他感受几分。 行刑逼问 “皇上……”星一脸的为难。 他可是都听懂了,楚嫣然现在身心所有的感受都可以传递给皇上,试试? 那不是等同于在皇上身上下刀子? 前些日子皇上受伤的事他还没领罚,现在让他亲手做这样的事? 就算是皇上下令,就算是主子不罚,他也下不去这个手。 “让你试你就试,有什么事,朕担着。”昊彦果断的开口。 这么邪门的东西,不试试底线,怎么往下行事? 星抽出匕首,几步上前,比比划划半天,才轻轻地在楚嫣然的手臂上划下一条口子,手法轻柔,简直像个没见过血的人,短短一条小口子,仅仅破了点皮,连血都没流…… “星!”昊彦突然大吼一声。 星知道自己的做法肯定行不通,一咬牙,噌的一声,又划下一条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昊彦的胳膊微微颤了一下,眉头皱了皱。 楚嫣然丝毫没有顾忌手臂上的伤口,突然笑得更加得意了,“你试过了?滋味怎么样?不过,你可要当心啊,我可是个弱女子,万一流血流死了,你可就得跟着我陪葬了。” 昊彦感觉到手臂上的痛,剑眉下的明眸更加深沉。 “影宿,传朕手谕,命刑部尚书立刻进宫见朕,明日子时起,开始行刑逼问。” 昊彦几乎是咬紧着牙说出这席话,江湖的诡秘东西,他不懂,他身边的人更不懂。 或许幻雪会有办法,但是,他怕自己等不到幻雪来了,牵扯到幻雪,他要用最安全的办法,当然,是以幻雪的安全为标准。 “你……你是个疯子!”楚嫣然明白过来昊彦居然要对她用刑,顿时开口骂道。 虽然说行刑的痛端木昊彦也一同受着,但是,她可不想受皮肉之苦。 “朕最后问你一遍,朕把慕容子峥给你找回来,只此一件,答应还是不答应。” “你做梦!”她死也不会放过幻雪那个可恶的女人,她竟敢当着她的面抱慕容哥哥的腰,她与慕容哥哥相处这么长时间,她都没做过的事,幻雪居然…… “好,放心,朕绝对不会与你拼命,不过,朕对朕的刑部有信心,生不如死,他们一向有的是法子。” 扇自己一个耳光 “端木昊彦,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你与那该死的幻雪一样歹毒,我楚嫣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你们就等着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你只要不让我死,我就拖着你一起受刑! 我一定要看着你亲手杀了幻雪! 亲手将她千刀万剐!” 啪,昊彦一伸手,直接扇了楚嫣然一个耳光,这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对女人动手,诅咒幻雪,让他亲手杀了幻雪? 什么君子,什么道义,通通无视。 “哈哈哈哈……扇自己一个耳光的滋味怎么样?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爱幻雪,你肯为了她受多大的罪!我更想看看,你爱上慕容子峥会是个什么样子!哈哈哈哈……” 楚嫣然大声笑着,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狰狞如厉鬼。 昊彦感受着脸颊的痛,同样感受到楚嫣然心中的疯狂,开口说道:“你根本不爱慕容子峥。” “你胡说!我为了救他,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你凭什么说我不爱他?没关系,等你亲身体会到我对他的爱,你就会明白,我等着这一天……” “如你般歹毒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任何人怜爱,朕相信,就算将慕容子峥绑在你身边,他也不会看你一眼,或许,他会亲手杀了你。” 昊彦心中的火也上来了,不知道是他的怒火还是楚嫣然的,毁了一个人,不仅仅可以从身体上,还可以从心灵上直接摧毁。 “你胡说!我歹毒不值得怜爱,幻雪就不歹毒?你还不知道吧,她可是个杀手,手段毒辣,心肠冷硬,灭门百余人,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巧取豪夺,慕容子峥被她掳走,一个女人,如此无耻,卑鄙,歹毒……” 啪,又一个耳光落下,楚嫣然的脸颊瞬间肿起,嘴角流出一缕猩红,恐怕牙齿都打落了。 昊彦只能感觉到痛,却不会受什么伤,更不会流血,这一点认识,让他心里有了几分底。 “朕给你一条出路,交出解药,朕放了你,否则,刑部的人,可没有朕这般怜香惜玉。” 事态瞬间扭转,昊彦收回了所有的条件,交出解药就放了她,昊彦明显占了谈判的上风。 “做你的白日梦!我等着你跪下求我!”楚嫣然瞪着眼睛,恶狠狠的说道。 “不见棺材不掉泪,可以。”说完,昊彦转身离开了石牢。 围剿幻雪 离开了天牢,昊彦突然看向旁边的影宿,“影宿,你要抗旨?” 影宿和星突然跪下,“皇上,此事万万不可。” 星突然抬头说道:“皇上,再等几天吧,就几天,再等几天主子就来了,她肯定会有办法。” “星,在你心里,是朕重要,还是幻雪重要?”昊彦突然开口问道,语中夹杂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在星心中,皇上和主子一样重要。”星急忙说道。 “一样重要……那你就必须照办,否则,朕真害怕,等幻雪来了之后,朕会派兵围剿了她。” 昊彦深深叹了口气,他是恨她,但是,他不想让她死,更不能让他死在自己手上。 一关系到幻雪的生死,爱意仿佛瞬间压过了恨,但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趁着自己还能控制理智,他要趁早除去后患。 “星,去把玄找来。” 昊彦独自行至御书房,星和玄已经在门外等候,看着玄的眼神,他应该已经从星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会儿早朝之上,朕会宣布休朝十日,这十日内,朕会在养心殿内闭关,玄,带着你最可靠的侍卫,包围养心殿外围,一个人也不许放进来,记住,任何人都不行,包括昊臻……和幻雪。”昊彦果断的安排道。 十天,他希望十天之内能了结了这件事,他希望十天之后,幻雪还没离去。 幻雪此次若真的来了,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最后的一眼…… “星,朕派你协同刑部用刑,刚才的话你也都听见了,用尽你所有的手段,不要顾忌朕的感受,务必在十天之内,让楚嫣然交出解药,记住,绝不能让她死了,朕把性命交予你手上,别让朕失望。” “皇上,再等等……”星再一次哀求道,确实是个法子,听着好像也简单。 折磨一个弱女子他不心疼,可是牵连昊彦,他下不去手啊。 “不能再等了,星,玄,你们与幻雪也很亲近,幻雪近几日就会到,朕唯恐会做出伤害她的事,你们都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对不对? 希望还能再见…… 朕不让你们自己掂量孰轻孰重,朕直接命令你们,凡事,以幻雪的安危甚至感受为重。” 一席席话语如磐石落定,不容质疑。 比起幻雪的安危,他受点不致命的痛苦,根本算不了什么,比较下来,这是最稳妥也是最快的办法。 昊彦花了一整天时间,事无巨细亲自布置。 朝堂上本就没什么事,他昭告众臣,为他第一个皇子向上天祈福,闭关十日,众臣也无异议,虽然直到现在,他连看都没看那个皇子一眼。 吉安也被安排了出去接待幻雪到来,十日,期间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样子,虽然他不知道到那时自己是什么状态。 …… 月明星稀,昊彦在养心殿做着最后的安排。 “影宿,朕将昊臻的安全托付给你,务必在此期间保护他的安全,还有,如果朕真的出了意外,宣此遗诏,辅佐昊臻继位。” 昊彦凝重的将遗诏交给影宿,凡事,他都会做多手准备,包括,最坏的打算。 “皇上,使不得……”影宿看着手上的遗诏吓得扑通一声跪倒。 “朕只是做最坏的打算而已,你不用担心昊臻的手,朕相信幻雪,她若是来了,必然能医得好。” 只要医好了昊臻的手,以他打下的这些基业,昊臻做个安闲皇帝还是没问题的。 “影宿,通知其他知晓此事真相的人,此事绝不能让幻雪知道,否则,别怪朕诛他九族!” “影宿遵旨。” 影宿不再劝说,皇上心意已决,他做臣子的,只能尽全力不让事情发展到最坏的地步。 “去吧,朕就不去交代昊臻了,他太容易冲动,保护好他,昊臻,或许是东华国最后的希望。”昊彦叹了口气,他虽然自己盘算着有把握,但是,凡事都不可能天衣无缝不是吗? “请皇上……保重……”影宿深深磕了一个头,起身消失在夜幕中。 昊彦看着空荡荡的养心殿,缓步走到躺椅上躺下,看了看窗外又一次圆了的月亮,轻轻闭上眼睛,静等子时到来。 幻雪……希望还能再见…… 星的相好 “星大人,皇上可还有什么交代?”刑部尚书段容青恭敬的问道。 今早早朝,皇上下旨命他配合这位星大人亲审一个人犯,刑部尚书陪同,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想必皇上非常看重此事。 星咬了咬牙,说道:“用你们所有的手段,逼她开口,但是记得,下手……不得太重,不得致命,不得……凌辱,不得……动火烙,不得……针对身体过于敏感的地方,不得……” 星的话没说完,段容青一躬到底,“星大人,以微臣之见,若是这般,还是将犯人好生供养起来的好。” 刑部自古以来刑讯逼供,无非就是这些法子,都不让用了,让他怎么令犯人开口说话? 星一脸的为难,一狠心,“别把人弄死了,别凌辱她,其余的,你看着办。还有,皇上吩咐的,一个时辰休一个时辰。” 段容青想了想,上外面招呼进来两个人,“你们两个进去,先上鞭子。” “是!” 星看着五大三粗的两个人,心里直发颤,这个段容青,你就不能找几个瘦弱点儿的? 但是这话,星不能对任何人说,昊彦交代了,不能让其他的人知道,他们若是知道内情,恐怕还没开始用刑,腿就先软了。 沾了盐水的皮鞭呼啸生风,被堵了嘴防止咬舌自尽的楚嫣然发出挣扎的呜呜声,如若不是堵着嘴,恐怕就是声嘶力竭的尖叫了吧 段容青仔细打量着星的神情,颇感奇怪。 他们在石牢外站着,星听着里面阵阵鞭响,每响一下,星的身体就略微震颤一下,紧攥着拳头,咬着牙…… 星大人这是怎么了? 不忍心看里面行刑,听到行刑的声音又这般痛苦,再加上刚才所述,段容青终于明白点味了。 敢情里面这人是星大人的相好? 恐怕是犯了什么事,皇上震怒了,才让星大人亲自监刑。 一人受刑,两人受罪,这个法子,妙啊。 他刑部又跟皇帝学了一招,以后再有这类犯人,就让家属监刑。 星听着里面的鞭声和呜咽,再也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主子,星没用,屡屡不能保护好您心爱之人,此事完结,星,愿以死谢罪…… 公主起驾 幻雪和君影一路快马替换着飞奔,于第三日晌午抵达烨城。 “先去姜国驿馆。”幻雪突然发话了。 “嗯?”君影微微有些诧异,他们不是应该即刻进宫吗?怎么? “沐浴,更衣,带着公主的仪仗去,他连国书都下了,咱们这样贸然前往,有失姜国礼仪。”幻雪一板一眼的说道。 君影微微勾了勾嘴角,他怎么忘了,幻雪,是最记仇的。 姜国驿馆早已准备好了接待公主,幻雪一到达,立刻就有人伺候沐浴更衣,梳妆打扮。 明眸微熏,长长的睫毛扑扇灵动,柳眉飞扬,一抹红唇娇俏可人。 一身正红的公主服,阔袖长襟,纤纤细腰环绕着黄色的丝绦,飘逸随风,敞开的立领露出白皙的脖子小巧的锁骨,风情万种,高高束起的发髻点缀着金钗玉环,额心一点鲜红的猫眼石,庄重却不呆板,大显一国公主的风范。 就连君影也看得愣了一会儿,他从未见过如此装扮的幻雪,九天仙子下凡尘也未必能有此风范吧。 幻雪从镜中看着自己,她有多久没这么兴师动众的打扮过了? 上一次,她没资格穿正红,虽然昊彦给了她更加尊贵的明黄,她的心里,还是有遗憾的吧,其实也不是遗憾,吃醋? 幻雪微微嘲讽,都是过去的事了,事过境迁,想那么多做什么? 终于,又回来了,可是,一切都变了,全部,都已经变了…… 幻雪款款起身,坐入轿中,君影作为侍卫,护轿一旁。 “公主起驾~~!” 鸣锣开道,净水泼街,八抬大轿,宫女侍卫直直延了半条街,幻雪还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感觉到,她,真的是个公主。 随着一声落轿,幻雪踏步走出轿子,伸出芊芊玉手,搭上一个宫女的手,虽然她不适应让陌生人近身,但是,既然已经这样了,她得习惯这个身份不是吗? “奴才太监总管吉安,见过公主殿下。”吉安早早等候在宫门处,一见幻雪,立刻行礼道。 “平身。”平淡开口,却威仪万千。 “启禀公主殿下,皇上派奴才专门等候公主,公主见谅,皇上此时碰巧在闭关,所以,还请公主直接随奴才前去见明王殿下。”吉安恭敬的说道。 闭关? 碰巧? 骗鬼呢? 不想见就不想见,正好,她也不想看见昊彦。 先行告退 昊臻依靠在贵妃榻上百无聊赖的数着手指,柳走了六天了,不知道幻雪会不会来。 三哥已经两天都没来看他了,今天过了就是三天了。 他想出去看看,他伤的是手,又不是脚,但是,三哥发话了,要是他敢踏出殿门一步,就让他立刻搬到明王府去。 眼看着幻雪就要来了,三哥应该很高兴吧。 虽然贵妃的名号去了,但是,皇后的位子不是腾出来了吗? 三哥的皇后,非幻雪莫属。 昊臻喜滋滋的想着,越想越高兴。 “姜国公主到~~!” 听到门外的禀报,昊臻高兴的一下从榻上跳起来,忙跑出门去。 “姜国镇国公主姜幻雪,见过明王殿下。”幻雪盈盈给昊臻行礼,完全是属国公主对主国王爷的礼。 昊臻顿时笑不出来了,什么意思? 幻雪不认识他了? 还是他们请错人了? 再看看脸,漂亮是漂亮了不止一星半点,但是确实是幻雪。 幻雪旁边站着的,不就是君影嘛。 还别说,这身正红还真配幻雪,他不是说过嘛,皇后,非幻雪莫属。 但是,幻雪给他行哪门子的礼? “免……免礼……”昊臻顿时磕磕巴巴的说道。 瞥眼一瞧,“吉安,皇上呢?” “回明王殿下,皇上闭关了,有手谕,谁也不见。”吉安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闭关了? 谁也不见? 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怎么忘了,三哥怕见幻雪!! 上次幻雪写信说要回来,三哥差点就把自己逼死了,现如今…… “几天了?”昊臻赶忙问道。 “回明王殿下,已经三天了。” 三天…… 三哥说闭关,这些该死的奴才就信? 怪不得上次任由三哥自己把自己折磨成那样。 “说了要闭关几天没有?” “回明王殿下,皇上说十天。” 幻雪听到这冷冷的笑了,真好,十天,刚刚好是她该离开的时候。 “本王这就去见皇上。”昊臻说着,就要往外走。 吉安赶忙拦着,他知道明王在顾及什么,忙说道:“明王殿下,皇上一日三餐照用,身子绝对没事,还特意吩咐了,您不用担心。” “真的?” “奴才用脑袋担保。” “你的脑袋比不上皇上一根头发!” “奴才该死,不能比……不能比……” 幻雪冷眼瞧着,突然开口道:“看来臣女来的不是时候,先行告退。” 说完,就往殿外走去。 她不是神仙 “别……别走……啊!!”昊臻激动的就要去抓幻雪的胳膊,猛地牵动了受伤的右手,顿时痛得就要软在地上,十指连心,更何况是整只手呢。 幻雪无奈的回过身站住,没有说话。 “你们都退下吧。”昊臻突然发话,院子里的人尽数退去,只留下幻雪和君影。 刚刚回到屋内,昊臻仍然不放心,“影宿,本王知道你在,下来跟本王说清楚,皇上怎么了?” 影宿飞身而下,落在昊臻身边。 幻雪皱了皱眉,昊彦躲她就躲她,怎么连影宿都支开了? “明王殿下,皇上确实没事,影宿今日刚刚见过皇上,一切安好。” 听了影宿的话,昊臻终于放下心来,一般龙影是不会说谎的,要么死也不说,说了就是真话。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影宿有前科。 影宿闪身退下,昊臻看着一身正装打扮的幻雪,没有半点风尘仆仆的样子,突然开口了。 “幻雪,你没良心。” “明王殿下恕罪,臣女不知所犯何事。” 属国,当然要自称臣,对此,幻雪可是分寸拿捏的相当到位。 “这里没外人,你还跟我拿腔拿调的?”昊臻有点恼了,幻雪这是怎么了? “是谁先跟我拿腔拿调?”幻雪突然挑眉反问。 一语落下,昊臻明白了,幻雪,是跟三哥怄气呢。 撤了贵妃的名号摆明就是不要她了,又用国书找她来,来了还避而不见,要他是幻雪,肯定也怄气。 “好,咱们不说三哥,单说我,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能沐浴更衣,摆足了架子来,你就是没良心,你不心疼我了。”昊臻直接拿出对付昊彦的那一套,略微撒着娇说道。 “你还有心情跟我在这计较,说明你没事。” 幻雪也不摆架子了,但是仍然没什么好气。 昊臻瘪了瘪嘴,眼睛略微有闪光,幻雪真的不心疼她了,记得那时三哥要点他穴道,她都心疼说怕对他身体不好,如今,他确实伤着,她却一点儿都不在意了。 幻雪看到昊臻面露委屈,叹了口气,还是个小孩子,心思太过于敏感了,他和昊彦不是亲兄弟,但是这敏感,却出奇的相似。 “君影,麻烦你到门外守着,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她不是神仙,真的没有十成把握,只能……尽力而为了。 曾几何时 小心解开昊臻手上的白布,饶是再轻的动作,仍旧让昊臻的手不自觉的颤抖着,额头微微冒着汗。 手上的伤口是小事,一直敷着止血消肿的药草,肿胀的不太厉害,不过,究竟骨头伤成什么样,光看,是看不出来的。 “幻雪,有些事我必须要告诉你,让你知道。” 昊臻坐在椅子上,伸着手,很久没有那么近的距离与幻雪相处了,经历了那么多波折,此刻,他觉得每一寸光阴都弥足珍贵。 “你要是不想让你的手废了,就别说些刺激我的话。”幻雪一边查看着手上的伤口,一边头也没抬说着。 “幻雪,别误会三哥了,他不见你,肯定有难言的苦衷,他……啊!!” 昊臻突然大叫了一声,弯腰从椅子上滚了下来。 幻雪有些无奈,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君影和慕容子峥那么坚强的,只是轻轻碰了碰,昊臻就受不了了? 对疼特别敏感? 她不会那么倒霉碰上一个这样的伤患吧? 她的耳朵还要不要了? “幻雪,别费事了,这手我不要了,我受不了……”昊臻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紧紧抓着右手的手腕,侧倒在地上,身体颤抖着。 “说什么傻话?”幻雪一边说着,一边把昊臻扶起来,看了看椅子,扶着他走向寝殿。 “用不用我把你绑起来?”幻雪扶着昊臻上床,打量着周围的窗幔开口问道。 “别费心了,打一开始,这只手我就已经抱着要废了的想法了。”昊臻微微低下眼睛,不敢看幻雪。 他承认,他不是个男子汉,一点儿也受不了疼,从小就是,只是受伤少,没人知道罢了。 “你脑筋还是不清醒?你难道不知道,手废了,你这么多年学来的医术也就废了?”幻雪的话语中顿时燃起怒火,她以为是昊臻淘气,力道把握不好才伤了,现在看来,居然是…… “先别管我的手,你先听我说,好不好?”昊臻抬起头,无比凝重诚恳的看着幻雪。 无论如何,幻雪已经来了,她与三哥之间的误会,也该到了开解的时候,他不想看着三哥再落寞,不想看着幻雪脸上冷硬的表情。 曾几何时,幻雪是那样温柔,而现在…… 就是要说 “别跟我说昊彦的事,我不想听。”幻雪硬着声音回答。 她不是个喜欢回顾过去的人,纵然过去有百般误会,但是如今,事实已经造成,就算是有误会,那又怎么样? 光知道开导她,可是,现在避而不见的是昊彦,开导她有什么用? 昊臻眼中希望的光芒瞬间熄灭,一张脸上全部都是委屈,沉默的低下了头。 幻雪,已经放弃三哥了吗…… 那三哥怎么办? 三哥还年轻,这一生,让他如何熬得过去? 又回想起三哥那时为了幻雪几乎要把自己逼死,他突然感觉到害怕,却是为三哥害怕人生的漫长…… 幻雪叹了口气,转动昊臻的身体,让他背对着她,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傻瓜,人和人之间的事有时候不是语言就能解释的通的,我和昊彦之间,更是无法用语言能形容的,我们之间,隔了太多的事,已经离得太远了。 我不知道这些你能不能明白,昊臻,面对现实吧,我和昊彦,不管之间有多少误会,都……已经结束了……” 幻雪叹息的声音久久在昊臻耳边回荡,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昊臻也渐渐不再因为疼痛而颤抖。 突然,昊臻猛地回头,左手突然一勾,将幻雪紧紧搂住,头紧贴在幻雪的腰间。 “我不明白,就是不明白。 我不管是不是结束了,就算你今天要杀了我,我也要说! 自从你走了以后,三哥想你想得快要发疯。 皇后等人给三哥下药设计他,三哥因为觉得愧对你,夜夜心痛的呕血。 你一句要回来,三哥没有办法面对你,几乎生生把自己逼死。 当日我回来的时候,三哥只剩下一口气。 如果不是我碰巧回来,三哥估计那个时候已经死了! 你一走就是快一年,你知道这么多天三哥每日是怎么度过的吗? 他心底的煎熬你又能体会几分? 你以为就你傲气,他就没有骄傲? 你以为就你委屈,他受的委屈又有多少你知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三哥被人陷害,已经痛苦万分,却被你当成了离开他的理由! 三哥病重,在战场受伤,你不闻不问! 幻雪! 你纵然不爱三哥了,难道这些不能让你感动一丝一毫吗?!” 爱错了人 昊臻一席话如暴雨滚落,几乎是一口气说完,大口的喘息着,然后轻轻放开幻雪的腰,闭着眼睛面对她。 “我知道这些是你最不爱听的,但是我说了,现在,你也不用治我的手了,直接杀了我吧。” 昊臻是认真的,如果是以前的幻雪,恐怕不会为了几句话就杀了他,但是,此次见面,他明显感觉到幻雪身上的气息与以往不一样了。 幻雪不再与他熟稔,而是处处透着冷漠,如果不是送了国书,如果不是为了两国交好,幻雪,恐怕不会理会他吧。 难道三哥真的爱错了人? 那…… 昊臻突然忍不住了,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幻雪愣愣的矗立在原地,任由昊臻将所有的话倾倒而出。 之间确实有些是她知道的,有些是慕容子峥分析给她听的,还有一些,是她不知道的,还有一些,是她根本没有意识到的…… 虽然昊臻的年龄小,但是对于感情的事,兴许真的比她看得透彻。 字字句句捶打在心头,昊彦,真的爱她如此? 那……为什么不见她? 这么明显的躲避…… “那之后的事呢?”幻雪突然开口。 “我……我也不知道,三哥还没回来的时候,就着人传回了诏书,昭告天下说你死了,三哥从战场上回来就好像变了个人,我曾经试图问过他理由,可是……可是我一提起你,他就……他就发火……”昊臻吞吞吐吐的说着,仍旧哽咽着抽气。 原来,纵然有千般爱,也是过去的事了吧。 梦总有醒来的时候…… 战场,已经半年了…… 时间能改变一个人,一个人的改变,或许能很快…… 轻轻将昊臻揽入怀中安抚着他,昊臻,还是年轻,或许对爱,他还不懂。 “昊臻,把心里话都说出来,舒服点了吗?”幻雪少见温柔的问道。 昊臻愣了愣,依靠在幻雪怀中,轻轻点了点头。 温柔的幻雪身上,仿佛有一种魔力,瞬间将他心里的怨愤都抚平了。 幻雪微微笑了,小心的抬起昊臻的右手,轻声哄着说道:“昊臻,你的手不能这么就废了,我抱着你,忍着点,我会很快的,相信我,好吗?” 昊臻仰头看着面带微笑的幻雪,他仿佛是第二次见到幻雪只对他一个人的笑容吧,这一刻,他要深深刻在脑海里,这恐怕是他一生中,最宝贵的回忆了。 不会让你有事 “幻雪,多陪我几天好吗?”昊臻突然开口道。 就像是生了病的孩子,有甜头,才肯吃药。 “放心吧,等你的伤稳定了我再走。”幻雪此刻变得出奇的好脾气。[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那……开始吧。” 说完,昊臻抓过一旁的干净帕子,咬在口中,狠了狠心,示意幻雪开始。 幻雪从背后抱着他,将他的身体禁锢在自己怀中,伸出手,轻轻按压着昊臻受伤的右手。 “唔!!”昊臻虽然做好了千般万般的心理准备,仍旧疼的大汗淋漓,控制不住的挣扎着。 “昊臻,我心疼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我就算是不心疼别人,也会心疼你,不要再猜忌我,我,从未改变……” 幻雪一边查看骨伤的情况,一边跟昊臻说话借以分散他的注意力。 还好,昊臻没什么力气,不像当年的凌鸿,几乎捏碎了君影的手腕,手上的骨头只断了几处,有些许的碎裂,没伤着经脉。 不过,手上的骨头较为纤细,得多花些功夫罢了。 紧紧的用双臂夹着昊臻挣扎的身体,在他耳边说道: “昊臻,你的手还可以复原,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 …… 整整两个时辰,幻雪不知道温言细语的对昊臻说了多少软话,不知道昊臻昏过去多少次,又疼的醒过来。 看着昊臻一张惨白的脸,紧紧咬着的白帕上血迹斑斑,幻雪真的是心疼了。 说来说去,昊臻这伤,居然是为了她。 怕他碰了皇后之后,她不愿看见他了。 甚至是如果他救活了皇后,他怕她会讨厌他。 虽然皇后并非他不愿医治难产至死,但是这份倔强,这份对她的好,她,记下了。 幻雪不由得问自己,短短两年,她到底要欠多少人情才心甘? 她根本无力偿还啊…… 看看又一次昏过去的昊臻,幻雪轻轻扶着他躺下,洗了块帕子为他擦拭着满脸的汗水和泪水。 如果自己有个弟弟,那就该是昊臻这样吧。 古灵精怪,却恩怨分明。 幻雪微微一笑。 她知道,昊臻为了昊彦的事恨她恨得牙痒痒,但是仍然毫不动摇的信任着她。 悄悄起身,“影宿,看好了他,手千万不能乱动。” 她心中仍有疑惑难解,影宿为什么会跟着昊臻? 听他们之间的对话,昊彦并不是将影宿给了昊臻,而是临时派过来的…… 淡淡苦笑,已经过去了,还挂念,她,真是…… 思维方式不同 “君影,走吧。” 刚出门,就见到了吉安,显然是一直在等着她。 “公主殿下,皇上吩咐过奴才,诊治完毕,由奴才送您出宫。”吉安恭敬的说道。 三人行至宫中一个拐弯,幻雪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君影,让这个太监说实话。” 君影身形一闪,顿时,掐着吉安的脖子顶在了墙上。 “公……公主……这……”吉安慌了,这姜国公主,也就是前贵妃娘娘,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一点儿预兆也没有。 “说实话,昊彦到底怎么了?不说实话,就让你干脆从这个世上消失。”君影冷硬的开口道,故意散发出的杀气顿时让吉安吓破了胆。 “奴才……奴才从未敢欺瞒公主殿下,句句属实啊。”吉安觉得很冤枉,他又没说过谎,怎么这么对他? “昊彦闭关在做什么?”君影直接问道。 “皇上闭关原因已经昭告天下,说是为刚出生的皇子祈福,十日便出,十日内如有闯入者,杀无赦,还特地交代了,包括……公主殿下……”吉安已经被君影身上浓烈的杀气吓得快要昏过去了,直接竹筒倒豆子一般全盘托出。 为皇子祈福…… 是啊,昊彦已经做父亲了,已经做父亲了…… 杀无赦……包括她…… “君影,放开他吧,他没说谎。” 幻雪径自朝前走去,吉安没有说谎,昊彦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是她,最执迷不悟的居然是她。 昊彦只是做了一个一国之君,一个父亲该做的事,她,却幻想般的觉得不正常。 原来,不正常的,是她才对。 方才,在昊臻说出那一大串话的时候,她封存了许久的心确实被触动了,但是,现实是残忍的,她,错过了昊彦最爱她的时候,就像她曾经说过的,再也……回不去了…… “想他就偷偷去看看他。” 君影看着自从回到驿馆就呆呆坐着的幻雪,一筹莫展。 “君影,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出息?” 哪怕昊彦不爱她了,她还要偷偷跑去看? 她是吃饱撑的还是白痴? 不对,她现在的表现就那么像个花痴? “幻雪,何苦为难自己?” “跑去偷看才是为难自己。”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君影突然问道。 “你要先想好,究竟奇怪的是我们,还是那些事。” 幻雪意有所指,她的思维方式可能不适合这个时代,在她看来奇怪的事,对于很多人来说,那是天经地义的。 不知道她的思维方式会不会传染给君影。 “你有没有发现,之前我们见到了柳,想必星和玄也应该在宫中,他们知道你来,肯定会来见你的,可是入宫大半天了,连影子也没见着。”说到这,君影不由得担心。 听君影这么一说,幻雪也觉得奇怪,玄是御林军统领,脱不开身能说得通,可是,也没见着星。 “要不要……”君影刚开口,窗外传来轻敲声。 恳请公主 “影宿,你在昊臻的屋顶上听了大半天了,还有什么没听够?” 幻雪突然开口,窗外来的人是影宿,基本上见过几次面有必要的人,他们的气息,她都会记住。 对影宿,她没一分好印象,不过也不能怪她,曾经对她下了追杀令的人,她没有在发现他气息的同时一把飞刀甩出去,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影宿略带些尴尬的进屋,双膝跪倒在幻雪面前。 “你来做什么?昊臻出事了?” 幻雪突然想到,影宿现在跟着昊臻,难道是昊臻他…… “公主殿下,影宿恳请您,去看看皇上吧。” 影宿突然对着幻雪重重磕了个头,伏在地上,声音凝重的哀求道。 “你凭什么来请我?”幻雪的额头突然皱了起来。 龙影的职责,一切遵从皇上的命令,不得有自己的思想,昊彦已经下旨不见她,影宿偏偏私自出宫来找她,就已经犯了龙影的规则了。 更何况,她与影宿可没什么交情,于公于私,他都没什么立场能请得动她。 影宿仍然恳求道:“公主殿下,影宿曾经对您不敬,愿任凭公主处置,但是影宿现在的主人不是所谓的皇上,而是效命于端木昊彦本人,影宿恳请公主,去看看他。” 幻雪冷着一张脸,眼中略带不明的看着影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凭什么来请我?你应该知道,昊彦已经下旨,包括我在内,入养心殿者,杀无赦,你是什么居心?” 一想到这,幻雪一颗心已经凉了个透,包括她在内,杀无赦…… 虽然影宿的到来让事情变得更有几分扑朔迷离,但是,他如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休想请得动她。 她不怕死,但是,她不愿给昊彦亲手杀她的理由,她,没法面对。 影宿当然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他只是觉得,皇上虽然下了命令,但仍然是想见幻雪的,如若皇上真的不喜欢幻雪了,根本就不会为幻雪忍受那么多痛苦与折磨。 但是,他不能说,皇上下过死令,如果将那件事告诉幻雪,诛九族。 他一人倒也无妨,可是,他龙影一族的性命,他不敢赌。 “公主殿下,其中的缘由,恕影宿真的不能说,但是影宿能保证,皇上现在,最想见的人就是您,此话千真万确,绝无半句虚言。” “影宿,我不能信任你,昊彦下的旨,我若违抗,此事可大可小,重则牵连两国,你可明白?” 影宿曾经用端木尚儒的圣旨骗她,有了这个前科,哪怕只有一次,她就不会再信任他,她的信任,永远只有一次。 昊彦的遗诏 影宿犹豫了再三,最终心一横。 “公主殿下,影宿给您看一样东西,但是请您承诺影宿,此事,绝对不在皇上面前提起丝毫。” 虽然他这么做是为了皇上好,但是当日皇上已经说了,不管是不是为他好,违抗了他的意思,就是背叛。 他曾经欺骗过幻雪,此人防范心极重,如果只是恳求,根本请不动她。 虽然是背叛,虽然是要赌上龙影一族全族的性命,他也要请她去,已经三天了,他真的怕皇上坚持不住。 失去一个明君,不仅仅是东华国的灾难,也是龙影一族不能承受的失败。 “可以。”幻雪简短落下一句,静等下文。 影宿从怀中掏出一个明黄的卷宗,犹豫了一下,还是递到了幻雪手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又是圣旨? 幻雪好像是第二次从影宿手中接过圣旨了吧。 这次,影宿又玩什么花招? 幻雪展开手上的圣旨,打眼一扫,腾地一声站起身来,一把揪起影宿的领子直接提起来。 “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幻雪的手剧烈颤抖着,遗诏…… 好端端的立什么遗诏? 还全部都瞒着,就连昊臻都不知道…… “公主就算杀了影宿,影宿也真的不能再说了,不过,请公主切记答应过影宿的事。”影宿硬着声音,决然说道。 如果遗诏再请不动幻雪,他就真的没办法了,遗诏的事只要幻雪不提,皇上那里就能瞒得住。 但是,如果真的告诉了幻雪什么来龙去脉,幻雪肯定会做出反应,到那时,想瞒,难如登天。 看样子,从影宿嘴里套不出什么话了,估计是昊彦下了死命令,才让他诸多顾忌。 “昊彦现在在什么地方?”闭关,不知道人在不在里面。 “皇上一直在养心殿。”影宿已经到了问什么只答什么的地步,生怕说多了话。 “影宿,你这个死脑筋的家伙,如果因为你的隐瞒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我有生之年诛你十族!” 怒气冲冲的放开影宿,对君影说道:“君影,联络一下暗楼的人,如有意外情况,兴许用得着。” 幻雪语速飞快的说完,闪身向外面冲去。 “换身衣服。”一套正红潜入深宫,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玄要是敢拦我,我就宰了他。”声音从外面飘进来,人影已经远去。 你没见过我 玄带着人守在养心殿的外围,整整三天了,星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忍不住又一次眺望天牢的方向,眼中的焦急一览无遗。 星,你快点啊…… 折磨一个女人,在玄看来,没有什么不可以,但是,要让皇上陪着那个毒妇受无妄的苦楚,他的心里,担忧焦急的简直要裂开来。 人前一副淡定,转过身,焦急之色尽显,数次回望漆黑的养心殿…… 跟着皇上和主子,他才体味到,原来人世间,有那么多情不得已。 听说主子今天已经进过宫了,但是,诊治完了昊臻又出宫了。 他们俩难得的一次见面机会,是不是……又要错过了? 该死的楚嫣然,该死的老天,偏偏要选这个时候。 玄在养心殿门口来来回回的走着,其实,他不用这么频繁的巡逻,他只是站不住,三天三夜,他都站不住。 突然,玄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向他涌过来,来人是故意向他传递气息的。 玄猛地停住步子,眼睛张望四周。 “你们几个,去西边看看,你们,去东北角方向看看。” 玄利落的布置着,周围巡逻的侍卫见玄面有异色,以为是发现了什么情况,毫不迟疑,向殿墙另一侧走去。 不一会儿,养心殿院门前,只剩下玄一人。 一袭红影闪近,玄顿时又惊又喜,扑通一声跪倒,差点就要给幻雪磕个响头了。 不愧是主子,他就知道,主子绝顶聪明,绝对不会为那些表象负气的,绝对不会不来看皇上的。 “主子,您终于来了……” 玄知道,皇上想见主子想的发疯,虽然皇上一心一意想瞒着主子,但是这个时候,是皇上最需要主子的时候。 “玄,你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 红影飘过,未有一丝停留。 昊彦对影宿下了死令,想必也对玄交代过了,以防昊彦真的变了,她不想给玄带来灾难。 “谢主子!” 养心殿内漆黑一片,一星火光都没有,仿若一片死寂。 清爽的风卷起幻雪鲜红飘渺的衣襟,此时的人就在前方不远处,此时心中的感觉异常复杂,近一年未见,昊彦的样貌在她脑海中仍旧清晰如昨日,但是,她不能肯定,昊彦是不是真的变了。 一年,被人下药,遭人陷计,朝堂初始举步维艰,生病垂死,征战受伤,她,都没有在他身边。 昊彦他,真的一点儿都不恨她? 看够了吗? 昊彦从又一轮的痛楚中回过神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缓缓从榻上直起身子,看了看一旁计时的水漏。 休息的一个时辰已经过了半数,楚嫣然应该已经快支持不住了,恢复神志所需要的时间已经越来越长了。 抬脚下地,刚刚站起身,却禁不住身上仍然残余的痛楚,腿脚一软,又重重跌回榻上。 看着镜中自己一副废物般的样子,昊彦苦笑一声,明明健康的身体,却偏偏因为一个不小心,落得这样的下场。 看着自己仍然略微颤抖的双手,自己终究枉为一国之君,真没用! 鞭笞,刀割,炮烙,针刺…… 各种各样的伤痛让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内力来支撑,他很奇怪,楚嫣然为什么还能坚持? 她真的那么爱慕容子峥? 爱到不惜忍受酷刑折磨…… 又是一抹苦涩的笑,这个问题,不是也同样适用于他吗? 两人受着同样的痛楚,楚嫣然是为了慕容子峥,而他,则是为了幻雪…… 心中的爱意与恨意一直在涌动,他不知道自己对幻雪的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他害怕爱意消失,他害怕他恨幻雪时候的心理感受。 明明想爱,却有滔天的恨意要将爱意淹没,这种感觉,比之身上的痛楚,更然他觉得痛苦万分。 不知道幻雪会不会来,不知道她到了没有。 但是他知道,就算是幻雪来了,也不会希望见到他,她,不想看见他…… 他们之间,有太多再也无法挽回的隔阂,他们,已经离得太远…… 幻雪隐匿着气息,借由窗边的一条缝隙,远远看着昊彦。 屋内漆黑,昊彦身上的白衣异常显眼,虽然看不清样貌,但是,她能肯定,就是昊彦。 那身形,那一举一动,早就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的心上,这一生,她都不会认错。 她不敢打扰,她知道,会内力的人都会修炼内功,有时是会闭关,她不知道昊彦在做什么,就不敢轻举妄动。 其实,更多的是,她不敢面对他…… 就这么远远看着吧,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立下遗诏,但是,她这么远远看着他,也能安心了。 昊臻说的没错,她是没良心,昊彦曾经为她受了那么多苦,放下了骄傲,受尽了委屈,她依然,连见他的勇气都没有。 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 纵然昊彦曾对她有万般爱意,贵妃下葬,国书邀请,闭关祈福,她更愿意相信,昊臻说的只代表昊彦的过去,而不是现在。 她现在的身份是姜国公主,在昊彦心中,怎么看她? 欺骗?背叛?阴谋? 她下意识的,居然不敢去面对昊彦受伤的眼神…… 怔怔的看着昊彦,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挑起幻雪尘封的记忆,每一个动作都那般熟悉,亲切…… 突然,幻雪的眼睛动了动,心里顿时漏了一拍,她看到昊彦略带摇晃的起身,又脱力一般跌回榻上,他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姜幻雪,看够了吗?你可知你现在所做,重则让姜国亡国。” 一厢情愿 果然没有出昊彦所料,只是想想幻雪,那恨兴许还能压抑得住。 可当感知到幻雪的气息就在周围,恨意便瞬间弥漫了他的心智。 此时,已经不是爱恨纠缠,而是恨几乎吞没了他所有的爱意,任凭他如何催动内力,也压抑不住。 一丝鲜红从嘴角溢出,只是没人看得见。 幻雪听见昊彦冰冷威严的话,顿时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 公然抗旨,窥探皇帝,这罪,她自然知道,但万万没有想到,昊彦会把这罪名落在她的头上。 嘴角挑起一个自嘲的苦笑,昊彦有做错吗? 没有。 身为一国之君,她作为属国的公主,半夜擅闯禁地,窥视他的一举一动,他没有立刻喊御林军拿下她,就已经是念了旧情了。 看来,这个时代,真的不能用她的思想规则来考虑,她之所以能抱着昊彦依旧对她有情却可能有难言之隐的想法跑来看他,或许也是因为数月以来慕容子峥对她时时的分析与劝慰吧。 不过,她可能忘记了一点,慕容子峥,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或许,这个时代的人,没有经过现代那么复杂的情商教育,情,本就是淡的。 反倒是她们太大惊小怪了…… “姜幻雪,朕限你一炷香时间离开朕的皇宫,否则,就莫要怪朕不客气!” 养心殿内再一次传出昊彦严肃的话语,冰冷中明显夹杂着恨意。 却不知,这已经是昊彦拼了命压抑的结果,他必须让幻雪尽快离开,否则,行刑一开始,他就没有那份力气去压制恨意了。 幻雪听言利落的转身,手指刺入手心中,掐出道道血痕。 是她错了。 她改。 情分早就没了,她还在这里一厢情愿的穷操心个什么劲?! 她能听得出昊彦的声音似有几分虚弱,但是,这已经不是她能关心的不是吗? 既然已经放弃了,世上每天死去的人成百上千,她都要去操心吗? 没了情,何惧天人永隔? 爱立遗诏就立去吧,她没资格关心! 幻雪的心被浓浓的伤痛覆盖,已经痛得快要麻木,她幻雪唯一的情,唯一的爱,何时受过这种侮辱? 决然的快步向着养心殿的门口走去,一腔屈辱几乎要让她疯狂,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杀人! 身后的门开了,一袭夹着内力的劲风向她后背袭来…… 真的……想杀我? 前行的幻雪突然一矮身子,全身重心后移,一记手肘直捣昊彦的胸口,一道劲风从头顶划过。 嗵的一声,昊彦捂着胸口后退了,大口喘着气,刚刚被擦去鲜血的嘴角又渐渐淌下猩红,滴在胸前的白衣上,分外显眼。 幻雪转身,一脸冰冷的对上昊彦。 “你……真的……想杀我?” 刚才那一掌的力道没有丝毫留情,如果不是现在昊彦不知为什么状态不佳,那一掌,最少也会让自己受伤。 “幻雪……我……不想恨你……”昊彦的表情挣扎着,胸中抑制不住的恨意居然能让他夺门而出,直接对幻雪出手,他是不是该想个别的办法?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伤害她。 可是昊彦的话听在幻雪耳朵里,味道就全变了。 他不想恨她,可是,从他的眼睛里,幻雪看到的是滔天的恨意。 恨她的欺骗? 她的绝情? 还是恨她夺了他的心,却弃之一旁? 可是,他先放弃的不是吗? 就算是他们之间有误会,她心里有纠结,但是,一听到他可能出事,她还是发疯一般的赶来了。 她遇到了什么? 君威喝令,以国为要挟,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居然改变了主意对她下杀手? 还说……不想恨她? “你已经恨了,你若不杀我,我会继续留在这里治好昊臻,若你执意要杀我,就凭本事来吧。” 幻雪周身洋溢着冰冷的杀气,她最爱的人此时站在她面前要杀她,想起之前的牵肠挂肚,想起纵然明知未来渺茫却难以割舍,幻雪突然愤怒了,原来,至始至终,都是她在犯贱! 昊彦恨意的目光深处带着眷恋贪婪的看着面前朝思暮想的人,此时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星为什么还没有开始行刑? 如果开始行刑,他肯定不会有力气去伤害幻雪,他宁可死在幻雪手上,也不想伤害她…… 星! 你在做什么?! 理智却容不得他多想,他只穿着一身便衣的长袍,软剑并未随身,抬手为掌,又一次袭上…… 幻雪身上永远是全副武装的,但是,哪怕是到了此刻,她也仍然没有亮出任何武器。 好,我幻雪今天有史以来第一次,做一回君子,你徒手,我也徒手,要杀我,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吧。 纵然爱得彻骨,但是这条命,却不是能心甘情愿就送与你手上的。 想着,一闪身,避过昊彦的掌风,手刀一起,直劈昊彦的后颈…… 软硬不吃 “星大人,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刑部尚书段容青在一旁小心的提醒道。 星当然知道时辰已经过了,可是,三天了,他真的下不去手了。 楚嫣然已经遍体鳞伤,冷水不知泼了多少,现在,已经很难醒过来了。 他真害怕楚嫣然一口气上不来,就这么死了…… 一个没有任何武功的女人,能坚持到这个份上,应该已经是极限了。 “让他们先撤下去,我去跟她单独谈谈。”星叹了口气,推门进入石牢内。 楚嫣然仍旧在石牢的墙壁上吊着,周围的地上墙上也已经血迹斑斑。 耷拉着脑袋,气若游丝,显然,休息了一个时辰,她还是没能醒过来。 没有人能传信,星不知道皇上那里的情况,干着急,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一手附上楚嫣然的头顶,缓缓注入一些内力。 “嗯……”楚嫣然幽幽的醒过来,看着眼前一脸凝重的星,顿时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笑。 “怎么?怕我死了?我可以告诉你,就算是死,你也休想让我妥协,有种你就再用刑啊,哈哈,不过我可告诉你,我已经快不行了哦,悠着点哦。” 楚嫣然仍旧有恃无恐的笑着,她已经豁出去了,反正刑已经受了,看谁能坚持到最后,她就不相信,一个一国之君,还能陪着她死不成。 但是,只要她不死,端木昊彦的心就由她控制,终有一天,端木昊彦忍不住的时候,肯定会跪着求她。 “楚嫣然,放弃吧,你喜欢的慕容子峥我见过,我知道在哪里,只要你交出解药,我就带你去见他,好不好?” 三日以来,这是星第一次跟楚嫣然试着交换条件,只要有解药,带她去见慕容子峥又能怎么样? 慕容子峥也不是等闲之辈,应该不会让这个小丫头制住的。 “真的?”楚嫣然晶晶亮的大眼睛看着星,小声开口问道。 “真的,我发誓,只要你的解药是真的,我肯定将你安全带到慕容子峥面前。”星见到楚嫣然的口气似有松动,赶忙发誓道。 “你骗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幻雪是你主子,你还是端木昊彦的狗,我要害的人还有幻雪,你会那么好心放了我?成全我?做你的白日梦去吧!”楚嫣然顿时变了神色,依旧狰狞恶毒。 “你……”星顿时无语了,楚嫣然居然是个软硬不吃的主? 还是……已经疯了…… 砰地一声,地牢的门被一脚踹开,身后急急跟着段容青等人。 “快,给我拿下他!” 星一见来人,顿时又惊又喜,忙开口,“住手!自己人!” 心奴是谁? 楚嫣然也抬起头来,当看到进来的人,顿时,脸上狰狞之色尽去,换上的是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大大的眼睛中闪着泪花,也是又惊又喜,憋了憋嘴,委屈尽显,“慕容哥哥……” 慕容子峥一身黑袍,墨黑中夹着几缕银光的长发披散,款款而入,只是略略瞟了星一眼,然后将所有的目光放在了楚嫣然身上。 当看到楚嫣然身上早已伤痕累累,血染全身,慕容子峥的表情依旧淡然,只是那已经没有了温暖笑容的眼睛,被血红染上一丝戾气。 “慕容,你怎么来了?她……”星见到慕容子峥来,虽然看他的表情似有哪里不对劲,但是,楚嫣然心心念念要见的就是他,如此一来,是不是就有了希望? 慕容子峥微微抬了抬手,制止了星说话。 上前抬起手,挑起楚嫣然的下巴,伸出手指拨开额前的发丝,额心中央有一点殷红。 “嫣然,你又祸害谁了?”优雅的声音出口,却没了往日的温度。 如果将以前的慕容子峥可以比作温暖的太阳,而他现在,更像清冷的明月。 然而,楚嫣然似乎没有发觉到这一点,撒着娇说道:“慕容哥哥就是喜欢拿嫣然开心,嫣然哪里会祸害人啊,你看看他们,把嫣然囚禁在这还用刑,慕容哥哥,快救我!” 慕容子峥并没有动手解开楚嫣然的镣铐,仍旧挑着她的下巴,指尖抚上那一点殷红,眼睛微微眯了眯。 “溶心,嫣然,心奴是谁?” 对于楚嫣然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慕容子峥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毕竟初来这个地方的时候,楚嫣然大部分药以及手段,都在他身上试过。 一听慕容子峥只是问话,都没有要救她的意思,楚嫣然顿时不依了,“慕容哥哥,他们已经用刑三天了,救救我……慕容哥哥……” 看到楚嫣然似乎不想说,慕容子峥丝毫没有理会她的哀求,转头看向一旁的星,加之楚嫣然身上的刑伤,还有外面那些朝廷官员,顿时明白了几分。 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嘲讽的笑容,“不会是……端木昊彦那个笨蛋吧?” 拜你所赐 “慕容……你……”星不知道该说什么,慕容子峥是什么样的人,他也有几分了解,所以,看着现在的慕容子峥,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看来我是猜对了。”慕容子峥冷冷的笑着,目光又回到楚嫣然身上,仍旧把一头雾水的星扔在一旁视而不见。 “慕容哥哥……”楚嫣然也发觉了一些不对,轻呼出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溶心已经多长时间了?”慕容子峥优雅的问着,一边看着楚嫣然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鞭伤,烙印,还有楚嫣然肿胀的手指,就这点本事? 听说古代的刑罚不是五花八门的么? 这似乎,只是最轻的那套。 “已经,快半年了,端木昊彦已经完全能感受了……” 完全能感受了?也就是说…… 慕容子峥的眼中闪过一丝狠烈,伸手握住楚嫣然的右手…… “慕容哥哥……”楚嫣然顿时开心了,慕容哥哥是来救她的…… 可是,心里的想法还没有完,只听咔嚓一声。 “啊!!!!” 地牢中回荡着凄惨的叫声,那叫声至最后已经变得嘶哑,仿佛使尽了浑身的力气。 “慕容,不行。” 星见到慕容子峥居然生生折断了楚嫣然的右手,顿时回过神来,闪身就要将慕容子峥挡开。 慕容子峥伸手掐上楚嫣然的脖子,“别动,不然,一死就是两个。” “他不是慕容哥哥……他是来杀我的……他不是慕容子峥……”楚嫣然额头布满了冷汗,嘶哑的喊叫道。 星有些拿不稳主意,这个人看着是慕容子峥没错,但是这手段,绝对不是慕容子峥的。 慕容子峥虽有身手,但几乎从不轻易显露,而且为人和善温雅,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更何况是对与他兄妹相称的楚嫣然。 可是,慕容子峥的手就掐在楚嫣然脖子上,要是万一…… 慕容子峥听到楚嫣然的惨叫似乎很满意,另一只手突然拉下肩上的衣服,露出肩膀和胸前,曾经小麦色健康光泽的皮肤,如今伤痕层叠,红白交错。 “你看清楚了,这些伤痕有一半可是拜你所赐,你没忘记吧?”慕容子峥略微咬牙问着,神情逐渐变得邪恶。 另有隐情 深夜中,太平盛世的皇宫也不得安宁。 养心殿的前院,昊彦和幻雪打得不可开交。 幻雪灵动的身影上下翻转着,避过一次又一次狠烈的袭击,却迟迟下不了手。 她只是闪避,防守,并没有还手攻击,却清晰的看见昊彦的嘴角不停向外淌血。 不由的怀疑,这件事是不是真有古怪? 可是她看不出昊彦有什么神志不清醒的地方。 那恨意,她感受的真真切切,恨,却不是癫狂,更不是认错人。 是她想多了? 凌空跃起,试图将昊彦袭来的手反剪背后,却被他顺势扭转身体,另一掌对着她后心径直拍去。 幻雪松手,跃至几步外。 脉象似有虚弱,内力略显枯竭之势,但并不乱窜,所以,就不是走火入魔。 幻雪不得不面对事实,昊彦身上确实有些古怪,但是,此时要杀她,也是真真切切的。 心在淌血,曾经她处处维护他,对他甚至愿意牺牲性命,如今,他却一心一意要杀她。 但是,幻雪所无法知道的,昊彦的心也在淌血。 面对着明明是朝思暮想的爱人,却止不住全力攻击,他拼命压制心中的恨意,却只换来心中撕扯的痛更加剧烈。 “主子……皇上……”门外的玄让其他人继续把守,而进门来,则看到是这样一番景象。 皇上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是不是错了? 如果当初拦住主子不让她进来,主子就可以不用面对已经被控制心神的皇上。 看到皇上对主子招招都是杀手,主子的心,该有多难受…… “玄,昊彦是不是有什么事?说,你没有九族,他诛不了,说实话。” 幻雪从凛冽的掌风中抽出空,对着玄大声喊着。 “主子,别伤了皇上,皇上被人控制了,星正在想办法,皇上不让我们告诉主子,就是怕主子担心……” 玄急切的说着,千万别让主子误会皇上啊,不然,皇上受的这些苦,就全白费了不说,以后,就连见主子的希望都没有了。 “玄,你敢抗旨?”昊彦冰冷威严的声音响彻上空,浓烈的杀意顿时袭向跪在地上的玄。 幻雪抽身挡在玄面前,抬手硬生生挡住挥来的手掌,一顶力,将昊彦推出十步之远。 “昊彦,停手。” 但是如今昊彦的心神完全被恨意所控制,就算内心还有所挣扎,攻击却丝毫不见减弱。 幻雪已经不再是只守不攻,招招都是欲擒之势。 既然是被控制,那就只有先制住他再从长计议了。 想着,闪身欺入昊彦近身,刚要出手。 “啊!!”昊彦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失去了所有维持平衡的气,抱着右腕跌落在地上。 亲手缔造的魔鬼 楚嫣然看到慕容子峥身上的伤痕,拼命的摇着头,“你不是慕容哥哥,不是……我为了慕容哥哥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他不会这么对我的,就算是我曾经犯过错,慕容哥哥说了,错不在我,他不怪我的……” “嫣然,你有没有听说过,父债子还?”说着,慕容子峥的一只手摸上楚嫣然左手的手腕。 “不会的……慕容哥哥绝对不会忘恩负义的……不是……你不是……” 楚嫣然难以置信的摇着头,虽然看到的伤痕不是假的,但是,她不相信慕容子峥会这么对待她,虽然她曾经也跟着父亲犯了错,但是她最后还是救了他不是吗? “忘恩负义?你杀了你父亲是还了你父亲的债,而你呢?你对我做过的一切该如何偿还?我本有心放了你,可你偏偏还要惹是生非,与我纠缠不清,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慕容子峥越说越激动,手指越收越紧,本来就气息微弱的楚嫣然眼看着就要断气。 星见状,才知道慕容子峥似乎并不是来帮忙,而是寻仇的,又不敢贸然上前阻止,忙哀求道:“慕容……求求你,别杀她,昊彦的命还跟她连着,主子此时应该已经到了宫中了,如果昊彦有个三长两短,主子她……她……” 幻雪来了? 慕容子峥饱含戾气的眼睛微微清澈,幻雪是来救端木昊彦的? 那怎么派了个这么没用的人逼问解药? 幻雪在做什么? 安抚端木昊彦身上的痛楚? 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幻雪抱着他,坐在温暖的火盆中央,他们是不是现在也是这番情景? “啊!!!”石牢中又一声尖锐的惨叫,楚嫣然左手的手腕弯成一个诡计的角度,利落的折断。 “嫣然,乖,告诉我,你把解药藏哪了?”慕容子峥贴近楚嫣然狰狞的脸庞,轻声吐着气问道。 “你……慕容子峥,你是个魔鬼!”楚嫣然痛得眼前昏花一片,似乎连喘气都艰难无比。 慕容子峥的手向上移了移,放在楚嫣然手臂的位置,使了使力。 “对,你说的没错,我就是魔鬼,你们父女二人亲手缔造的魔鬼!”慕容子峥的眼睛重新陷入一片疯狂。 帮你找解药 他是个魔鬼,他从一个正常人,生生被他们父女二人变成个连爱都不能爱的可怜虫,他不奢望爱,但是,当可怜虫在欲爱不能之人眼中变成了卑鄙无耻之徒,魔鬼,又怎么样? “啊!!!”又是一声惨叫,楚嫣然叫出半声,终于昏了过去,手腕上方的小臂也被折断。 “慕容!”星在一旁睚眦崩裂,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急得胸口剧痛,却什么也做不了。 慕容子峥轻蔑的看着昏过去的楚嫣然,从她头上拔下一根银钗,直刺人中。 看着悠悠转醒的楚嫣然,慕容子峥继续邪恶的说道:“你可以选择不说,但是,我知道,解药肯定在你身体某处藏着。 我可以先捏碎你四肢的骨头,再用刀将你的身体一片片切开来找,我只想折磨你,端木昊彦死不死跟我没关系,不过,如果你告诉我解药藏在哪,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 “慕容哥哥……你……你不能这么对我……”楚嫣然眼前昏花着,根本看不见慕容子峥脸上的表情,但是她能感觉到,慕容子峥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能做得出来。 “你们对我的所做,难道就是应该的?”慕容子峥咬牙切齿的说着,同时,手下一紧,将楚嫣然另一处小臂也瞬间折断。 “啊!!!”惨叫声再次响起,但是已经明显没了生的气息,只剩下自然痛呼的反应。 “杀了我吧……”楚嫣然惨叫过后,连头也太不起来,低哑着声音,只剩下求死。 “杀你?”慕容子峥冷酷的一笑,回头对星说:“拿刀来,我帮你找解药。” “慕容,你到底怎么了?”星终于知道慕容子峥哪里不同寻常,人还是那个人,可是心性,完完全全变了个彻底。 “别废话,快点,否则一会儿人死了,解药还没找到,你们就等着办国丧。”慕容子峥颇有不耐烦的说道。 星没有任何选择,只能将匕首略有迟疑的递给慕容子峥。 他真的不配当死卫了,他什么都做不好……主子…… 慕容子峥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对着楚嫣然冷冷一笑,锋利的刀刃贴着楚嫣然的脸颊,慢条斯理的说道:“虽然我不关心端木昊彦的死活,但是,我也很喜欢在人的身体上划下一条条的伤口,并且,我也会像你们当年对我那样,一刀刀的划,让你受尽地狱般的折磨,却不会死,嫣然,这个你最有经验,你告诉我,从哪里开始好呢?” 变成魔鬼了? 楚嫣然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哭起来,“慕容哥哥,我对不起你,不要这样,嫣然知道错了,嫣然愿意倾尽一切补偿你,慕容哥哥,不要这样……” “补偿?你能怎么补偿我?还我一个健康的身体?还是还我一副健全的心智?” 说着,刀锋落下,一条巴掌长的血口出现在楚嫣然的脸上,使那张饱含惊恐的脸分外狰狞恐怖。 楚嫣然感觉到慕容子峥早已经没有以前的样子一星半点,他真的是个魔鬼,没有一丝人性了。 她真的没有一丝希望了,慕容子峥对她,再也不会留情。 他的心,已经被魔鬼夺走了…… 她真的要死在慕容子峥的手上? 也罢,她欠他的,如果一条命能偿还,如果这样能让慕容子峥回到从前的样子…… 但是,她能不能在临死前保持相对完美的样子? “我说……我说……在……在我上臂内侧……皮肤里……” 慕容子峥眼睛微微一动,匕首划过,一颗用蜡包好的药丸出现在手中。 他的一只手从来没有离开过楚嫣然的脖子,能够时时刻刻清晰感觉到楚嫣然的脉搏强弱,此时的楚嫣然,明显只剩下一口气了,就算是神仙,估计也救不活了。 剥开蜡皮,一颗翠绿的药丸,这颗药他曾经见过,是楚嫣然父亲最宝贝的东西。 将药塞进楚嫣然嘴里,一抬下巴让她咽了下去。 眼睁睁看着楚嫣然额心的殷红逐渐褪去,只留下光洁一片。 “慕容哥哥,溶心已经解了,嫣然愧对你……嫣然最后只求你一件事,亲手杀了嫣然吧,能死在你手上,嫣然一生无悔了……” 楚嫣然悲戚的声音传来,她直到此时方才后悔,如果父亲一开始医治好慕容子峥的时候,她就带他逃离,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慕容哥哥肯定会喜欢她的,而不会喜欢一个曾经折磨他的毒女。 慕容哥哥是她活了十几年见过的第一个除父亲之外的男人,他在她心目中是那样耀眼夺目,是那样温暖…… 可是,是她亲手毁了她心目中的完美……是她……错了…… “如你所愿。” 慕容子峥冰冷的声音响过,只听到咔嚓一声轻响,楚嫣然的脖子被扭断,瞬间毙命。 星惊恐的看着这一幕,慕容子峥真的变成魔鬼了? 回想起刚才慕容子峥的反应,他并不是跟主子一起来的。 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慕容子峥没有理会一旁的星,转身出了天牢。 直到过了半晌,星突然跳了起来,慕容子峥成魔了,那他现在…… 不容儿女私情 君影自幻雪和影宿离开之后,没过多长时间,也紧跟其后进了皇宫。 一身黑衣借着夜幕飘然落在宫墙上,宫内侍卫来来回回的巡逻着,让他甚至有种举步维艰的感觉,看来,玄在皇宫里,总算没屈才。 刚要跃下,只听后方细微的风声响起,闪身,掌风推出,数把飞刀凛冽而过。 叮当几声,避开了六把,打落了四把,险险避过,让君影心中顿时一惊。 能如此悄无声息袭击他的人不多,况且,刚才他似乎看到有个熟悉的人影,应该是…… 侧头,一个挺拔宽阔的黑色人影就站在离自己不远处,负手而立,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是君影能感觉到对方冷凝的目光。 “君影见过刑堂堂主。” 来的人居然是刑堂堂主刑天,刚才君影已经略有怀疑,不愿相信有什么事能惊动了刑堂堂主,可是,当走进了看清那张铁铸就一般的脸,君影没法再骗自己了。 刑天轻轻哼了一声,他的攻击鲜少有落空,看来君影也是今非昔比了。 深沉浑厚的声音响起,“君影,你身为捷堂副堂主,玩忽职守,该当何罪?” “还望刑堂堂主明示。” 刑堂堂主,权利仅次于楼主,却能凌驾于别的堂主之上,负责刑罚,如果君影犯错来的是白耀,而如今刑堂堂主亲自到来,莫非…… “楼主听闻捷堂堂主进了东华国皇宫,楼主一向不喜捷堂堂主跟东华国皇帝有牵扯,至于原因,你清楚,但是你作为副堂主,非但没有加以劝止,反而加以庇护,你可有话要说?”刑天刚硬冷凝的话掷地有声,刑堂堂主的话,向来无人敢质疑。 “堂主明鉴,我堂堂主此次来是因为明王殿下有难,明王殿下于早时与堂主有私交,所以才有此一行。”君影仍旧恭敬的解释道,义正言辞令人抓不到一丝漏洞。 “君影,此事你可以敷衍我,但是,楼主什么都知道,此番他并无下死令,所以,提醒你,暗楼不容儿女私情,你和捷堂堂主都需谨记。” “君影明白。” 面前一阵风声过后,君影打量着周围,刑天并未走远,看来他此次来,并非提醒那么简单。 深深叹了口气,幻雪,终究还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楼主用我要挟你,你和昊彦如果真的解开了心结,肯定会幸福。 可是现在…… 就该死吗? “幻雪,放开我!”昊彦满脸怒色,但是被幻雪制住,他除了开口威胁,没有任何办法。 幻雪一筹莫展的看着躺在床上的昊彦,虽然被点了穴道让他无法动弹,但是那滔天的恨意仍旧肆意蔓延,纵然知道不是真的,心里仍旧不免酸楚。 昊彦是不会恨她的,玄说,他现在这样的情绪是被楚嫣然感染的,而她,恨她。 她不敢前去帮星的忙,如果玄说的没错的话,如果楚嫣然恨她恨到昊彦的爱都压抑不住,那么她的出现,对结果无疑是不利的。 再加上,昊彦的做法说起来也没什么不对,如果她来,或许也只能用这个法子,只不过行刑的手段她要教教星。 刚才似乎是星折断了那人的手腕,估摸着,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脉象虚弱了些,应该是这三天来进食休息不好所致,内力也快枯竭了,看来这几天,他受了不少苦。 手轻轻抚上昊彦俊美的脸颊,忽略那双含着怒火的眼眸,比起以前瘦了不少,却更显得英武有加,这次的灾难,是她带给昊彦的。 如果不是她,昊彦此时,仍旧是个意气奋发,威严万丈的君王,而不是落得如此狼狈。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的身世,她,真的是个灾星啊。 “别碰我!”冰冷的声音夹杂着浓浓的厌恶,仿佛幻雪的碰触是昊彦一生中最无法接受的肮脏。 “昊彦……”幻雪深深的叹了口气,对于眼前的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饱含了千重万重的意义…… 昊彦脸上扬起幻雪从来未见过的嘲讽之色。 “现在来对我说对不起? 我最辛苦最无助的时候你在哪? 我快死的时候你有没有担心过我? 我在战场受伤的时候你在哪? 为什么你的道歉我就一定要接受? 我对你一向的迁就,一向的尊重,你弃之如敝履,我为了你甘愿放弃骄傲,放弃自尊,你呢?! 当得知我出事的时候你恰好就在附近,所以来向我施舍你的怜悯? 我是做出了对不住你的事,但是,被人陷害,我就该死吗? 确实该死,我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让小人钻了空子,是我没用,我是该死! 你用不着对我说对不起!” 昊彦的怒火喷薄而出,这是他对幻雪绝对无法出口的恨,若是在平常,他对幻雪爱的期盼将这些全部都埋没了,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幻雪才能真正听到他心底对她的怨。 一滴眼泪 “对不起……昊彦……对不起……”虽然知道这恨意不是昊彦的,但是,这怨,却是昊彦心底深处的。 他为了自己一句要回来,就生生要把自己逼死,她当时还未到姜国都城,却未能回来看他一眼,他当时,该有多么伤心,她恐怕,根本就体会不了。 慕容子峥说的没错,她觉得委屈,昊彦其实才是那个最委屈的人。 就连昊臻都能理解,本是心高气傲的昊彦,遭受这样的阴谋,爱着的人为此离去,他的心该有多痛,他…… 他心脉有旧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吧。 她真的在他的心上留下了一条永不能养好的伤痕,实实在在的伤痕。 是她的懦弱,她的幼稚,造成了现在的一切。 说起伤害,她带给昊彦的,是最致命的。 她是不是低估了昊彦对她的爱…… 昊彦突然紧紧闭上双眼,身体不能动,但是他清晰的感觉到,楚嫣然的手臂一次次被折断,额头的汗珠颗颗滚落,脸色瞬间煞白。 楚嫣然的生命在快速的流逝着,而他,也感同身受那濒死的痛苦,身体内的力量在消失,身体逐渐变得冰冷,痛,渐渐感觉不到了。 张了张嘴,才突然发现,就连话都已经无法说出口,用尽所有的力气,他所能发出的,仅仅只有一些没有意义的只言片语。 “昊彦……”幻雪也感觉到昊彦的不对劲,忙重新搭上脉搏,只有短短间隔,昊彦的脉搏已经犹如无力回天一般。 星那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会那么没有分寸的,这样的情况如果发生在没有武功的楚嫣然身上,那就是只剩下一口气的状态。 不…… 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惧瞬间布满幻雪的双眼,她不能失去昊彦,绝对不能…… 起身就向门口奔去,她去找楚嫣然,不管什么要求,她都答应,哪怕是要她的命,她也立刻给她,她不会迟疑的,绝对不会。 “幻雪……别走……”身后传来细微似乎不可闻的声音,但是幻雪仍然捕捉到了,昊彦的声音,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缓缓回首,一颗晶莹的泪悄然滚落,她知道,就算是去了,或许也是徒劳。 “幻雪,是不是只有我快死的时候,才能换得你一滴眼泪?”昊彦幽幽的问着,眼中的怒火逐渐散去。 “昊彦,我……”幻雪哽咽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幻雪,解开我的穴道,我没事了,星,应该已经成功了……”昊彦突然松了一口气,虽然仍旧虚弱,但是痛楚已经渐渐退去,濒死的感觉也逐渐撤离身体。 生死关头 幻雪眨了眨眼,眼睛不再朦胧,当看到昊彦的脸上重新布满温柔的笑容,而眼中,爱意汹涌。 解开昊彦的穴道,扶他起身靠坐在床头,看着他恢复温柔不再有一丝恨意的脸庞,幻雪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这种感觉,让她顿时想要逃离,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与昊彦的未来。 或许,只有在生死关头,爱,才是最纯粹的,当一切与性命无关,那世间种种的纷杂便一涌而上。 他们之间的爱,夹杂着太多令人觉得倍感悲哀的东西…… “幻雪,别走,如果不愿说话,坐下来陪陪我可好?”昊彦小心翼翼的说着,似乎生怕一句话说不对幻雪就会消失一般。 他不敢奢望幻雪原谅他,他只是想…… 心中的酸楚顿时奔涌而上,近一年来压抑的所有思念倾巢而出,冲击着他的胸口,隐隐作痛。 感觉到幻雪没有动,也没有离去,昊彦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 幻雪压抑着心中的奔涌,她以为他应该是恨她的,恨她的隐瞒,恨她的背叛,恨她夺了他的心居然只是为了亡国之仇,这个时代的人,不都是这样的思想吗? 为什么,昊彦却…… “你……不恨我?”幻雪艰难的开口。 “幻雪……我爱你,无论如何,我都一直在爱着你,但是,我无能,我没能保护你,甚至没能保护好自己不受陷害,我……咳……” 昊彦突然捂住了口,弯下腰,拼命压抑咳出的声音,喉咙丝丝腥甜。 幻雪倒了杯茶递给昊彦,一只手轻拍着他的后背,感受着他的身体散发的温暖,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给他留下的伤,这伤,将会伴随昊彦的一生。 猛然间突然问自己,自己一直以来心中的结,自己心中所介意的不完美,真的那么重要吗? 如果她仍然选择离开,她能否无视昊彦的伤痛? 如果不能,那她将要面对的…… 两个国家之间的纠葛, 还有那至今不知该如何摆脱的身份, 甚至…… 那个孩子…… 苦笑一声,若是能面对,她又何苦纠结? 砰地一声,养心殿的门被推开,一袭黑袍潇洒的走了进来,如月神下世,清冷优雅…… 这是做什么? “慕容……”幻雪又惊又喜,忙迎向慕容子峥。 “慕容,这么长时间你去哪了?我们找了这么久都……” 幻雪的话没说完,仿佛慕容子峥压根就没有听她说话,而是径直走向昊彦。 昊彦有些摇晃的站起身,虽然身上的痛楚已经不再,可是这几天的折腾,使他内力几近枯竭,身体略显无力。 打量着这个一袭黑袍的男子,听幻雪喊他慕容,他是……慕容子峥? “慕容子峥,幸会。”慕容子峥清冷的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昊彦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虽然不知道这个慕容子峥的来龙去脉,但是,他知道,他是幻雪的朋友…… 突然,慕容子峥的身体闪动,两步绕至昊彦身后,昊彦身体脱力一时反应不及,仅在眨眼瞬间,慕容子峥已经一手掐上昊彦的脖子,而另一只手,掐上他的脉门。 “慕容……”幻雪和昊彦同时惊呆了…… 星一阵风的尾随慕容子峥进来,一看眼前的情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粗喘着气,“主子,慕容……从楚嫣然处逼出了解药,亲手杀了楚嫣然,他……” 还是来晚了,当他感觉到慕容子峥的不对劲,言辞举止比他这个死卫还要狠辣,又看见他朝皇宫的方向走,他就更加觉得不安。 可是,还是来晚了…… 幻雪这才发现,平日里总是打扮得整齐利落的慕容子峥,此时披散着一头长发,那长发中,居然夹杂着丝丝银色,再看看面容,依旧是那熟悉的面孔,却…… 没有那如太阳一般的温暖,冷峻,邪气,无情般的冷酷。 亲手杀了楚嫣然? 那方才昊彦承受的痛,是慕容子峥造成的? 他……能下得去这个手? 这个人……真的是慕容子峥吗? “慕容……真的是你吗?”幻雪不由得向前几步。 “站在那别动,幻雪,你知道的,我跟你一样了解人体构造,你再往前一步,端木昊彦的命就没了。”慕容子峥绝情的威胁道,眼中尽是漠然。 “你这是做什么?”幻雪冷静了一下后,突然开口。 你可愿意嫁给我? 她不知道慕容子峥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 短短数月,是什么能让那个时时刻刻洋溢温暖的男人变得如此冷酷? 昊彦虽然内力呈枯竭之势,但并不是个废人,掌中偷偷凝结内力…… “昊彦,别伤害他。”幻雪见到昊彦的动作,突然开口制止。 昊彦眼睛动了动,散去内力,依旧被挟持着,他倒是不介意幻雪阻止他出手,想想幻雪的话,两人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 否则,慕容子峥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这个男人身上没有内力,但是身手不凡,与幻雪是同一个路子,如今却有走火入魔之势,受了什么刺激才成这样? “幻雪,你曾经问我是不是喜欢你,要不要娶你,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我喜欢你,你可愿意嫁给我?” 慕容子峥的问话让在场的人顿时一惊。 “慕容,我什么时候问过这些话?”幻雪有些奇怪的问着,她知道慕容子峥的心思,但是一直以来,他们都逃避这个话题,慕容子峥更是对她虽有关爱但绝无越界,她怎么可能问他这种可以堪比挑衅的问题? 慕容子峥惨淡的一笑,“原来,你已经忘了……已经……忘了……” “等等。”幻雪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慕容,是不是那晚我喝醉了对你说了什么?” 她喝醉之后的记忆一直是缺失的,而就在她喝醉的当晚,慕容子峥消失,她似乎已经能肯定,真的是她喝醉后说了什么,导致慕容子峥突然离开。 “对,就是那时问的,你那时神志不清,我没回答你,现在你清醒着,当着端木昊彦的面,你回答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慕容,我那晚喝醉了到底对你说了什么?就算是问了你那些荒唐的问题,你也不至于不辞而别的对不对?我到底还说了什么,你先告诉我好不好?” 很显然,幻雪根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还用回答吗? 如果她能接受慕容子峥,他们相处了大半年,她早就接受了,而现在他居然问…… “哎呀,我来晚了。”门外飘进一个艳红的身影,略微有些气喘,站定之后突然回手关上了门。 不配再爱你 “冯玉尧?”幻雪顿时又是一惊。“你怎么来了?” 冯玉尧朝着幻雪妩媚的笑了笑,看到慕容子峥居然挟持着昊彦,顿时惆怅的揉了揉额头,“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居然把慕容子峥气得走火入魔了,他在我那休养了几个月,但是突然又跑了,我不放心,跟过来看看,不过,照现在的情形,我似乎来晚了。” “气的……?走火入魔……?”幻雪琢磨着冯玉尧带来的信息,重新对上慕容子峥的眼睛,将他眼中的暴戾,伤痛,尽收眼底。 “慕容,能将当晚我说过的话告诉我吗?如果我真说了什么让你难以接受的话,我希望我可以解释。” 幻雪真诚的开口说道,慕容子峥真的是因为自己说了什么走火入魔的吗? 究竟是什么话,这么有杀伤力? 或许在从前,这种真诚的沟通方式对慕容子峥来说是最有效的,他一直不是个会被情绪操控的人,永远淡定祥和的他总是用最理智的方式看待问题,可是如今…… 物是人非。 慕容子峥此刻眼睛中的情绪异常复杂,怨恨,伤痛,执着……甚至还夹杂着无法察觉的期盼…… 他或许,只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让他能够死心离去的答案,又或许,他什么都不想要。 幻雪第一次发觉,对于对她关上心门的慕容子峥,她一丝一毫也看不透。 正在这时,门又一次被推开,君影一步跨入门来,见到屋里的状况,登时愣了一下。 “慕容?”对于慕容子峥的出现,君影也是异常惊喜,但随之看到他手上挟持的人,惊喜瞬间变成了惊讶,什么情况? 而冯玉尧则是在君影进门之后,异常贤惠的重新将门关好,然而,在这样诡异的情况下,他的动作,被所有人忽视了。 “人都到齐了?”慕容子峥突然开口,目光一直停留在幻雪身上,“幻雪,他已经和别的女人留下了孩子,他不配再爱你,追求完美的你,还能接受他吗?” 一语问出,先不管幻雪的反应如何,君影的额头猛然皱了起来,慕容子峥怎么了? 问出这样的话可不是他的作风,更何况…… 刑天就在附近,这里,绝对不是谈论这种事的地方。 追求完美 一句话,似乎将幻雪逼到了死角,能否接受,爱与不爱,一直是幻雪纠结的地方,而如今,却被慕容子峥硬生生摆到了她面前,让她不得不去面对。 慕容子峥在昊彦耳边轻轻说道:“你给幻雪的爱不完美了,我的身体也不完美,与其站在这里让幻雪为难,不如……”说着,紧了紧手,昊彦的脸略见微红。 “慕容,住手!”幻雪顿时有些惊慌了,刚要继续说,一丝借由内力的传音入耳。 “幻雪,刑天就在附近,谨言慎行。” 幻雪自然知道刑天是谁,一直以来致使她犹豫不决的事终于发生了。 在幻雪眼中,从来没有死局,只有放弃希望才是必死之局,但是她现在没有时间也还没有想到办法去跟凌鸿谈判。 再有不到两个月时间她就要离开,这个时候,她只希望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她不希望等到自己回来,身边的人全落入了凌鸿手中。 “慕容,你说的没错,对爱情,我追求完美,所以,我与端木昊彦早就已经结束了。” 幻雪幽幽开口,垂下眼眸,不去面对昊彦越见哀痛的目光。 “但是,朋友不一样,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此次来,只是因为他们需要我的帮助,你知道我的身份,我不可能嫁给任何一个人,放手吧慕容,不管我曾经对你说过什么过分的话,请你相信我,我绝非有意,对不起。” 最后一句对不起,是对慕容子峥说的,也是对昊彦说的。 不管她纠结的结果是什么,现在,只能如此。 “幻雪……”昊彦有些嘶哑的声音开口,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就在刚才,他还在因为幻雪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欣喜不已。 他以为是希望,虽然只有一丝希望,他也欣喜若狂。 但是,短短时间,亲耳听到幻雪绝情的话,一颗心,一腔爱恋,瞬间化作灰烬。 “是吗?那……”话没说完,慕容子峥却突然身体一软,手渐渐松开,就向一旁倒去,昊彦下意识伸手一捞,本想接住慕容子峥,却无奈也觉得身体发软,神智逐渐不清,一同跌倒在地上。 生米煮成熟饭 “谢谢你。”幻雪看见这一幕似乎并不感到惊讶,反而松了一口气。 “不用客气。”冯玉尧也松了一口气,顿时又觉得不对劲,看向幻雪,幻雪就跟没事人一样,撇了撇嘴,“你是百毒不侵,还是我的药不行?” 幻雪没有理会他的废话,怔怔的看着前方两个人。 “我本想着迷倒了一屋子的人能趁机生米煮成熟饭呢,你知道吗?姜国公主,可是我冯玉尧的未婚妻。”冯玉尧说着,一边倒是给了幻雪一颗解药。 “别在这添乱了。”幻雪没好气的扔给他一记白眼。 “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回去问你父皇。”冯玉尧这个时候居然还不忘了添柴加火。 “那你去找那个老头向他要个公主,直到现在,我还没承认他是我父亲。” 就在冯玉尧说要生米煮成熟饭的时候,一股带着杀气的目光直射而来,下意识回头,看见一旁的君影依然站立着,只是一手撑着墙,明显在抵抗迷药的药效。 恶狠狠的扔出一句,“站都站不稳的人也别跟着添乱。” 心底却暗暗诧异,数月不见,君影的功力可是长进不小,殊不知,这里面,也有拜他所赐的成分。 虽然嘴巴恶毒,但是冯玉尧不是个没分寸的人,将解药扔给君影,又喂给星一颗。 “现在怎么办?” 冯玉尧看着乱成一锅粥的情形,恨得直咬牙,怎么他喜欢一个人,这么多人来抢? 君影上前将昊彦抱到床上,又抱起地上的慕容子峥,一双晶亮的眼睛盯着幻雪,“主子,慕容子峥已经找到了,天色已晚,早些回驿馆休息吧。” 幻雪压抑着胸中沉闷欲要爆发的感觉,深深叹了口气,垂下眸子,“走吧。” 不知道昊彦醒来之后会是什么样,但是,她现在明显不能再停留,一念之差,就可能给昊彦留下隐患,她已经错的太多了,不能让悲剧再发生了。 “星,你去昊臻那里,等他醒过来,告诉他让他回府等我,我,不会再进宫了。” 转身出了养心殿的门,未走几步,却突然停住了,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庭院中,“你满意了?满意了就滚!告诉凌鸿,我幻雪做事,不用他教!” 这话是说给藏匿于暗处的刑天听的,以幻雪现在的怒火,如果不是有所顾虑,明显已经有想杀了刑天的心。 “我还有事,慕容子峥算是我给你带回来的,记着我的情,告辞了。”话音未落,冯玉尧飞身消失在夜幕。 牡丹花下死 仲夏的夜本就短暂,待到一切都暂时恢复平息,东方已经渐露晨光。 幻雪此时坐在驿馆后院一颗参天古树上,怔怔的望着渐起的朝阳,心中的狂乱似乎已经平息,一缕光芒打在她身上,一身红衣,融于万丈光芒之中。 “幻雪,下来。” 幻雪低头,只见冯玉尧坐在树下的草地上,仰头看着她。 手一撑树干,几个借力,利落的落在草地上。 “你不是办事去了吗?”幻雪也索性坐在草地上。 “我天生神速,办完了。”冯玉尧一双媚眼看着幻雪,脸上略带丝丝疲惫。 两人顿时无话,只能听见冯玉尧略带些粗重的呼吸声。 “没良心的女人,你就不问我干什么去了?” 幻雪翻了翻眼睛,没说话,她不是个八卦的人,冯玉尧办自己的事,她干嘛过问? “喂,跟你说件正经事。”冯玉尧收起了戏谑的表情,无比严肃的说道。 幻雪皱了皱眉,看向他,示意他说下去。 “女人总是要嫁人的,嫁给我好不好?我有能力保护你,也能保护自己,那些人伤不了我。”冯玉尧无比真诚的说道,没有丝毫轻佻,只有郑重的承诺。 “冯玉尧,算我求你了,别添乱好吗?”幻雪惆怅的捂着额头,心中的燥乱瞬间又起。 腾的起身,又被冯玉尧一把拉住坐回地上。 “那好,不说这个,换另一件正经的事,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差点玩死端木昊彦?” 幻雪猛地抬头,“他醒了?” 随后又觉得这句话问得纯属多余,又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你觉得呢?” 幻雪缓缓低下头,她又问了一句废话,昊彦醒过来会怎么样,她大概知道的不是吗? 冯玉尧见到已经完全失去神采的幻雪,也不忍心再逗她,“放心吧,他没事,我把你想对他说的都转述给他了。” “什么?那……”幻雪突然一惊,冯玉尧应该不知道刑天在附近,那么…… “我办事会有漏洞吗?那个家伙在你们离开不久就走了。” 幻雪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脸上绽放一个久违的笑容,“多谢你了。” 冯玉尧略有失神的看着幻雪的笑容,突然哀叹一句,“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一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以身相许可好? “不过最近你们可能不能见面,那个厚脸皮的家伙可能还会出现。”冯玉尧认真的分析道。 “厚脸皮?”幻雪挑了挑眉,那可是刑堂的堂主。 “你都让他滚了,他还不滚,不是厚脸皮是什么?”说到这,冯玉尧脸上一脸的不屑与鄙夷。 幻雪一把拍上冯玉尧的肩头,深有感慨的说道:“大恩不言谢。” 多亏了他,否则,如今事情乱得一团糟,她都不知该如何收拾。 “以身相许可好?” 幻雪不说话,一脸笑盈盈的望着他,只是望着,一动也不动。 但是,就是那什么意思也未表露的目光,渐渐把冯玉尧看毛了,“算了,你这个彪悍的女人,还是留着祸害端木昊彦吧。” 掩藏起心中的失落,幻雪的温柔,不属于他。 幻雪笑了笑,情,她给不了了,但是,她或许能给他其他的东西。 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吧……” “干什么去?你不能总给慕容子峥下药吧?”冯玉尧纹丝未动,似有话还没说完。 “你怎么知道?” “那点迷药他早就该醒了,要是他醒了,你还能在这跟我说话?” 幻雪无奈的笑了笑,她是又加了些迷药,能逃避一会儿是一会儿,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慕容子峥。 “我教你个法子?” “嗯?”幻雪俯视着冯玉尧,他与慕容子峥也相处了好几个月,有别的发现? “别把自己当救世主,也别把其他人当瓷器护着,这个世上,除了端木昊彦那个没出息的家伙,谁离了你都能活。” 言辞虽然犀利,但是其中的意思,幻雪顿时也明白了几分。 冯玉尧坐在地上,伸出一只手,“拉我一把。” 幻雪微微愣了愣,没有握住冯玉尧的手,而是直接抓着他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你跟人打架了?”内力去了尽一半,难怪看上去这么疲惫。 “没有,只是我做事一向追求完美,就算在皇宫里,没有内力也是件危险的事。” 冯玉尧没有明说,但是幻雪听懂了,感激的笑了笑,“我叫人给你准备房间。” “不用了,你忘了?这里可是姜国的驿馆。”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有没有想过回姜国?” 四处漂泊,或许冯玉尧觉得没什么,但是在幻雪的眼中,古人应该对故土都有着特殊的感情,冯玉尧,还是想回去的吧。 更何况,回去就是给他和他的家人正名,好过一辈子背负一个叛国的骂名。 冯玉尧停下了脚步,媚眼挑着抛向幻雪,“你派人八抬大轿来请我。” 幻雪顿时笑出声了,一边笑一边点头,“可以考虑。” 冯玉尧转身,看来,让死人欣慰还是让活人幸福,他,没有选择错。 究竟是对是错? 幻雪看着躺在床上的慕容子峥,深深叹了口气。 这个将让她一生背负愧疚的男人,自己至始至终,还是什么都给不了他。 她原以为,就算不能给他爱情,她可以把他当做最真心的知己,最好的兄弟,但是,她居然连这一点都没有做好。 当初信誓旦旦要遍访名医治疗他的伤痕,她没有做到。 一直以来在乎他的心情,不想让他难过,但是最终,她却深深的伤了他的心,伤了他的自尊。 “君影,你去休息吧,我等他醒过来。” 折腾了一天一夜,虽然幻雪在到东华国的时候已然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却仍然觉得疲惫,这一夜,算不算惊心动魄? 君影欲言又止,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幻雪笑了笑,递给君影一个放心的眼神,“放心吧,他不会伤害我的。” 从来都是她伤害别人,谁伤害过她呢? “我就在隔壁。”君影说完,转身离开。 幻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也算是休息了吧,深深呼了口气。 看着慕容子峥略显清瘦的脸颊,如果她当初来到这个时代就找到了慕容子峥,那么,这一切或许不会发生,那么她会不会喜欢慕容子峥? 答案或许是肯定的,不管从哪个方面看,慕容子峥都是优秀的,可是…… 时光不能倒流,付出的感情她也收不回,慕容子峥是个与世无争的人,这份情,她又能化作什么还给他呢? 两年了,似乎转瞬即逝,回想起来却又觉得漫长仿佛就是自己的一生了。 波澜起伏,纠葛万千,想想自己做过的事,幻雪不由开始懊恼,自己这都是做了些什么,自己为什么要一错再错? 自己在现代所学的东西在这个时代能用到的极少,可偏偏,处理感情方面,从来没人教过她,却在这个世界惹下了那么多感情纠结。 她大难不死,来到这个时代,究竟是对是错? 幻雪胡思乱想着,渐渐闭上了眼睛,为昊臻治伤耗费了太多精力,再加上折腾了一夜,她真的觉得自己坚持不住了。 怎么会觉得这么累? 还是心太累了……? 万丈深渊 明明已经是仲夏,幻雪却觉得周遭的空气越见寒冷,想查看四周,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漆黑一片,仿佛置身于旷野中,没有声音,没有风动,只剩下一片死寂。 这里是什么地方? 黑得仿佛从未见过光明一般,深得犹如万丈深渊,看不见一丝希望。 动了动口,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幻雪…… 谁在叫她? 是昊彦,是昊彦的声音…… 幻雪四下张望着,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仍旧是满目的漆黑。 昊彦…… 只是一瞬间,她似乎又能看见了,她看见昊彦温柔的看着她,身上依旧穿着今天见过的白衣,只是那白衣上,斑斑驳驳的血迹触目惊心。 怎么会有血? 为什么昊彦跟她在一起总是受到伤害? 昊彦周围越见清晰,君影……慕容子峥……冯玉尧…… 居然还有柳……星…… 他们全部同昊彦一样,浑身都是血,却都用无比温柔的目光看着她,她甚至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发生了什么事? 幻雪心中满是焦急,却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但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却能肯定,他们身上的血,是她给他们带来的伤害。 她伤害了身边所有的人,他们却各各都不怪她…… 为什么? 为什么不怪她呢? 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为什么人人都只是希望她能明白,却不告诉她究竟该怎么做? 她已经在努力了,为什么她的生活仍旧一团糟? 她犹如陷入了泥沼,缓缓下陷却无力挣扎,因为她看不见未来,看不见出路,没有挣扎的动力…… 幻雪…… 慕容子峥也在呼唤她。 还要选择吗? 她可不可以不要选择? 拒绝,就是伤害。 她对他们无心的伤害难道还不够? 还要让她明明白白的面对一次? 这个世界,难道没有美好的一面,非要经历层层伤害才算活着吗? 自己与喜欢的人之间横加着万丈深渊,她想保护的人一次又一次逼她,她到底该怎么办? 没有答案,她从自己的心中找不到任何答案。 唯一的答案,她根本不该来到这个时代,不该踏足她所不熟悉的纠葛…… 或许,活着,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幻雪……幻雪……”耳边又传来慕容子峥的声音,此时这声音不向方才那般清冷飘渺,带着几分关切,几分温度。 幻雪……在哭? 慕容子峥醒来就发现幻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已经睡着了。 细细回想了一番昏迷前的情形,顿时心中尽是惆怅。 该死的冯玉尧,就不能让他把话说完? 他们真当他…… 完了,这下,他彻底变成个卑鄙无耻之徒了。 转而看向幻雪,又看了看外面已经大亮的天,幻雪一直在他身边? 幻雪的脸色不太好,眉头紧紧皱着,额头泛起薄薄的汗……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幻雪这样睡了多久了? 能守在他身边,端木昊彦应该没事吧。 正想着,幻雪的脸上划过一丝晶亮,慕容子峥一惊,幻雪……在哭? 做噩梦了吗? “幻雪……”慕容子峥轻声唤着。 在他眼中,幻雪是他所见过最坚强的女子,似乎焦急,激动已经是她最剧烈的情绪波动,他从来没见过幻雪的眼泪,从来没见过她像现在这样脆弱。 “幻雪,醒醒……”是他让她伤心了吗? 也是,他用她心爱的人的性命逼她做决定,他明知道她不会选择他,也不会轻易接受昊彦,他本想…… 偏偏话没说完就被迷倒了。 “幻雪,快醒过来!”慕容子峥不由提高了声音。 “嗯?”幻雪缓缓睁开迷蒙的眼睛,感受到眼前的光亮,四下看了看,眼睛微微有些湿润,忙用手擦了擦。 长长松了一口气,甩了甩头,清醒了几分,“慕容,对不起。” “做噩梦了?”慕容子峥关切的问道。 幻雪摇了摇头,是做梦了,但是,算不上什么噩梦,只是出现在梦里的人,将她压抑的情绪带了出来。 “幻雪,该说抱歉的是我,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嗯……”幻雪迷迷糊糊的应着声,一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抬头仔仔细细的看着慕容子峥,虽然脸上少了几分往日温暖的笑意,可是也没有方才的暴戾之色,平平淡淡的,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这样的慕容子峥让幻雪把准备好的一些话全部咽了回去。 “慕容子峥,你没事?”幻雪突然狐疑的开口,虽然仍有些异象,不过不像他们所说的走火入魔那么恐怖。 旁观者清 慕容子峥突然开朗的笑了,揶揄道:“我又不是失心疯,能有什么事?” “那你刚才……?”幻雪心中的疑惑更重了,但隐约又明白了什么。 “端木昊彦还好吗?” 幻雪又轻轻晃了晃头,“没事。” 听着慕容子峥的语气一点儿也不像那时的狰狞,幻雪虽然脑中有些隐痛,但突然想明白了,再仔细回想慕容子峥当时说的话。 “慕容子峥,你算计我。” “没成功。”还差点害了她和端木昊彦。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也算成功,如果端木昊彦听了幻雪那句话之后幻雪没有做任何解释的话,现在幻雪已经疯了。 “你知不知道当时刑天就在附近?” “什么?”慕容子峥突然一惊,转而懊恼起来。 “不必懊恼,如果不是君影碰见了刑天,我们谁也不知道,毕竟只有君影认识刑天。” 突然又开口问道:“为什么挑这个时候?” “如果这件事就这么了结了,恐怕你要走的时候,端木昊彦就算跪下来求你,你都不会回头,你不是不爱他,而是,太高傲,你追求完美的高傲已经把你心中最底层的想法都遮蔽了,如果不逼你,你永远不会去面对。” 幻雪和昊彦的重逢是在昊彦出事的情况下,那如果事情了结了呢? 以幻雪的性格,恐怕又难以去面对刚刚诞生的皇子,还有她身上公主的身份,牵扯两国政治,还有她捷堂堂主的身份,这个注定要让昊彦无期等待的桎梏。 若不是慕容子峥逼出幻雪心中的话,恐怕事情一完,幻雪又要缩起来了。 幻雪突然用一种很怪异的目光打量着慕容子峥,短短半年多,他就能看清她心中所有的想法? 是他够厉害?还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回想起来,如果不是昊彦突然出了事,她恐怕就是见了面,也只敢静静的看着,她的心中确实有结,而这结,她确实不愿去碰触。 心里突然明朗,却又另一股火突然窜了上来,“你真以为自己是神算吗?当时那番情形,如果昊彦一掌拍下去,你就算是不死,也得躺上几个月,你拿自己做赌注?” 关心他吗? 关心他吗?慕容子峥心头微微一暖。 “你忘了我曾经对你说的吗?我希望,看着你幸福。” “只要你没事就好。”一句话,只要慕容子峥没事就好,否则,用他的伤痛铺就的未来,哪里有幸福可言? 幻雪起身拿起一个茶杯走到茶炉前,思索着慕容子峥的话,心里的沉重顿时烟消云散。 没事就好,经慕容子峥那么一闹,冯玉尧又安抚了昊彦,她确实不得不去面对了,突然发现,面对,似乎不难。 惊觉到手上的痛楚,方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手上已经被不算滚烫的茶水烫了一片红。 将茶杯递给慕容子峥,甩了甩手,又问道:“那天晚上我喝醉了究竟对你说了什么?” 慕容子峥的眼神暗了暗,“重要吗?” “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不是那晚的话,你不会变成这样对不对?”幻雪看着慕容子峥墨发中的银光,略有心痛。 “这样有什么不好?”慕容子峥伸手摸了摸头发,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你……”有什么不好? 慕容子峥没有走火入魔,他仍然在费尽心思对她好,但是,终归是表现出不同,温暖的笑容夹杂着几分随性,几分桀骜,几分冷酷。 如果以前慕容子峥就是这样,她也觉得不错,因为温和的他,总让她有种他很脆弱的错觉。 但是,这种转变是由她一手造成,并且是气成这样,她会觉得愧疚。 最起码,给她一个解释道歉的机会…… “你说,我的所作所为都是在为自己铺路,对老皇帝的好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他将你赐婚给我,我别有居心。”慕容子峥简单的开口,脸上找不到任何表情。 她说过这句话吗? 幻雪顿时懵了,脑海中渐渐有不知名的记忆涌上来…… 你不想娶我,那你干嘛对老皇帝那么好? 你是不是想,哄好了他,我又承认了他是我父亲,你就可以让他把我赐婚给你? 刚才你们聊着我都看见了,老皇帝看你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他的女婿…… 触了禁忌 “对不起,我当时只是气你处处维护老皇帝,却不想,让你误会了。”幻雪诚恳的道着歉,听到这种混账话,谁都会气疯吧。 “不用道歉,我没放在心上。”其实幻雪的话只是个导火索,将他一直以来对世间的怨恨都点燃了,一发不可收拾,他,也控制不住…… 慕容子峥一边说一边喝茶,茶杯空了,自己起身去倒。 幻雪把他一把按回床上,抢过了茶杯,问道:“你真的没事?” “没事。” “那……?”幻雪心中仍有疑惑,却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慕容子峥挑了挑眉,“你想问楚嫣然?” 说罢,也没等幻雪反应,径自说道:“我太了解楚嫣然了,当得知她在东华国天牢的时候我就立刻往这里赶。 还好,也不算太晚。 楚嫣然是个倔脾气,其实也不能算倔,只是她从未接触过外人,性格方面很偏激,所以,星的那套,对付不了她。 别问我为什么能这么狠心,那要看她动了谁,我不是恶魔,但是,触了我的禁忌,我照样有毁天灭地的心思。” 慕容子峥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幻雪,又继续说道:“不过还有一点,溶心不只是传递恨意,也传递其他感情,所以,我可不想让端木昊彦恨你,然后爱上我,那世界就太混乱了。 至于为什么杀她,我知道,她做出这样的事,你和端木昊彦都不会放过她,更何况,这也是她的遗愿。” 慕容子峥貌似轻描淡写的说着,似乎像是杀了一个不相干的人。 话到此为止,他没有告诉幻雪的是,他当时,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恨意,那种足以冲毁他理智的,刻骨铭心的恨。 “慕容……” “别这样,幻雪,我还是以前的慕容子峥,说实话,我很羡慕冯玉尧,他是我见过的人当中,活得最洒脱的,如果有一天我能到达他那种境界,或许真的能够开始新的生活。” 慕容子峥能看得出来,冯玉尧也喜欢幻雪,但是却能仍旧洒脱随性的生活,不会被心中的情感困扰,或许,爱,只有在他心中,才是执念。 幻雪还想说什么,但是慕容子峥突然开口,“幻雪,去休息吧,等你办完了这里的事,我跟你一起回姜国。” 请换个地方 幻雪没有再问下去,她知道,慕容子峥这几月来所经受的,远不像他轻描淡写所说的那么简单。 一夜间白了头发,她听说过,什么样的心绪能至此,她也能想象得到。 但是,她确实没有精力再想下去了,仿佛脑中不知何时藏了块大石,压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思考能力几乎停滞。 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床上,幻雪微微感觉有些不对劲,不会是要生病吧? 她会医术,自然知道现在的状态不佳的原因,仔细想了想,没有现成的药,一想到还要起来熬药,索性眼睛一闭,麻烦。 可是,事与愿违,刚躺下没多久,正要昏昏沉沉睡去,突然,驿馆门口传来嘈杂的声音,吵吵闹闹的,仿佛来了很多人。 姜国此时并没有什么大臣住在驿馆,唯一的正主就是她了。 本来就身体不适,此时头重脚轻的幻雪心中噌的冒出一股邪火,翻身下床,一把拉开门冲了出去。 她招谁惹谁了? 千里迢迢赶来东华国,连觉也不让她睡? 昊臻带着一队侍卫冲进姜国驿馆。 皇宫是个藏不住什么秘密的地方,一大早他就得到消息,说昨晚有人闯入养心殿,还意图挟持皇上逼迫要娶姜国公主,后来,姜国公主赶到,将人带走了。 他听了消息立刻赶到养心殿,但玄死活都不让他进去,说皇上下旨,继续闭关。 再加上星通知他回府,说幻雪不会再进宫了。 前前后后的事加起来,昊臻也对整件事明白了七八分。 昊臻的性子本就易冲动,一听有人对他三哥不利,顿时就坐不住了。 看见闻声赶来的君影和慕容子峥,看到慕容子峥黑中间银的长发,如此明显的特征,让他顿时知道,挟持他三哥的人就是慕容子峥。 昊臻燃着熊熊怒火的眼中泛着浓烈的杀意,一抬手,“来人,给本王将他拿下!” “住手!”同样一脸怒气的幻雪疾步而来,“明王殿下,这里不是东华国的皇宫,也不是明王府,要撒野,请换个地方。” 最欠收拾 “他意图谋害皇上,本王没将他就地正法已经是开恩了!”看到幻雪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护着慕容子峥不说,还当着众人的面对他冷嘲热讽,昊臻登时就急了。 “皇上都不追究,明王殿下好威风。” 幻雪心中本就压着一股火儿没出释放呢,正好,昊臻算是撞上了。 “幻雪,你们……”他们合起伙来欺负三哥? 她明知道三哥对谁狠心就是拿她没办法,她居然…… 昊臻踉跄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的看着一脸冰冷无情的幻雪,是他太幼稚了,他总以为幻雪不是无情之人,她与三哥之间都是误会,她是逼不得已…… 但是现在看来…… “本王今日就是要将此恶徒押走,动手!”昊臻一声令下,身后的侍卫就要上前。【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看今天谁敢在这里放肆!”幻雪一声令下,姜国驿馆的侍卫顿时将昊臻一行人团团围住。 幻雪冷冷的看着昊臻,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虽然刑天已经离开了,但是,人多口杂,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如果一旦走漏了消息,昊彦很有可能就被凌鸿盯上了,到那时,她再想撇清关系就难了。 她也想给昊臻一些教训,做事鲁莽,娇惯任性,完完全全就是让昊彦宠坏了,锦衣玉食,身边的人对他言听计从,宠爱有加,昊臻最欠的,就是收拾。 “幻雪……”昊臻一脸伤痛的看着幻雪,眼前的人陌生的仿佛他从来就未认识过。 一指慕容子峥,“三哥有多喜欢你你知道吗?你为了这个差点要了他命的人,居然要与我兵戎相见?” “明王殿下,谁喜欢我我管不着,但是,今天明白的告诉殿下,我姜幻雪谁都不爱,莫再苦苦纠缠,如若没什么事,殿下请回,我的人,是不会让殿下带走的。”幻雪强硬的说着,对于昊臻脸上的伤痛,眼中的晶莹,完全漠视。 “好……好一个谁都不爱……”昊臻被这一席话气得快要发疯,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幻雪,我恨你。”狠狠的说完一句,转身带着侍卫出门,临到驿馆门口,昊臻转过身来,死死的盯着幻雪。 “姜国公主,本王警告你,离皇上远一点,否则,本王带兵踏平你姜国。” 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后来据回报,昊臻出了门就昏了过去,让人抬回王府的。 幻雪脸上异常难看的扫视众人,“听着,再有人闹事,一律不用客气给我打出去。” 说完,转身就走。 经过君影和慕容子峥,幻雪略略慢下脚步,“晚饭不用叫我,有什么事,等我醒来再说。” 脸上渐起的病色被此时的异状遮掩,君影和慕容子峥谁也没有察觉到。 幻雪一脚踹开房门,对着门外的侍卫吩咐道:“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 哑谜……陷计…… 慕容子峥回到房间,看见君影也跟了进来,心中明白他有话要说,倒了杯茶放在君影身旁的桌子上,落座,一言不发的等着。 寂静了半晌,君影突然开口问道:“慕容,说实话,去救姜国太子,有几分把握?” 慕容子峥微微一愣,随即无奈的笑了笑,“说实话,三成不到,你了解暗楼,试想从暗楼中救出一个被关押的人,就算是熟悉内部情况的人,又能有几分把握?更何况,几百年后的夜炎比之现在的暗楼,有几倍过之,无丝毫不及。” 在高科技泛滥的现代,在每个杀手几乎武装到牙齿的夜炎,除非他们都是隐形人,是空气,才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救人出来。 君影紧紧皱着眉,他知道不容易,但是从来没想到,胜算居然这么低。 “你还会回来吗?” “如果我能活着,肯定会跟幻雪一起回来。”慕容子峥肯定的回答道。 “何苦……”君影倒没有觉得慕容子峥会为难幻雪,他一直在帮幻雪,毫无私心企图,他信得过这个人。 只是觉得,慕容子峥……可惜了…… “你又是何苦?”慕容子峥也了解君影的心思,这个一直以来默默守护在幻雪身边的人,他心中所想,与他几乎相同。 “你放心,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周密计划,万无一失可能做不到,但是,最坏的打算,我也会让幻雪安然回来。” 对这样的打算,慕容子峥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无论如何,他都要保证幻雪的安全。 “我该做什么?” “你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何必问我?” “你呢?” “也有此意。” “可行?” “可行。” 两人似乎猜上了哑谜,又似乎,都能明了对方的想法。 慕容子峥拿过两份纸笔,递给君影一份,两人同时写下自己心中所想。 看着两张内容一模一样的纸,相视一笑。 随后,两张纸即刻付之一炬,忽闪跳跃的火光下,隐隐还能见“凌”字,转瞬,被火苗吞噬的干干净净。 慕容子峥拍上君影的肩膀握住,“多加小心,宁可失败,也要保全自己。” “你也是。” 幻雪生病 三更天,万物俱寂的时刻,一个黑影,悄悄潜入姜国驿馆。 虽然只是个驿馆,守卫森严绝不亚于皇宫大内。 驿馆内的房间都熄了烛火,只能听见虫鸣和偶尔行过的侍卫轻轻的脚步声。 黑衣人似乎有目的而来,轻功极好,无声无息的靠近了一扇窗子,机警的打量着四周,轻轻推开窗子,一闪而进,快得只有一眨眼的功夫,窗子又被关好。 第一眼向床上看去,借着微微月色透光,微微诧异,没人? 驿馆内已经没有亮着烛火的房间了,去哪了? 扫视四周,今夜的月光并不明亮,就算是身手极好,也只能隐约看见些模糊的轮廓。 终于,在距离门边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他要找的人。 无声息的叹了口气,几步上前,将地上的人抱起来,房间并不大,怎么会睡在地上? 而且还没人管? 一股灼热透过夏日轻薄的衣裙传来,黑衣人皱了皱眉,病了? 他从来没见过幻雪生病,是人都会生病也解释的通,但是怎么连照料的人都没有? 君影去哪了? 将幻雪轻轻放在床上,饶是动作轻柔,依然惊动了两次被吵醒的幻雪。 嘤咛了一声,却又听不见声音了。 门口有侍卫,黑衣人也不敢出声,只得用内力传音至幻雪耳中,一边轻声呼唤着她,一边用沾湿的帕子摸索着擦拭幻雪滚烫的额头。 冰凉的触感以及一声声的呼唤,让幻雪恢复了一丝神智。 黑衣人感觉到幻雪的手动了动,微微抬起,搭在他的胳膊上,又渐渐向上寻找。 找什么呢? 纤细的手一路向上,黑衣人摘下脸上蒙着的黑巾,任由幻雪的手向上寻找。 终于找到了一手能抓住一半的地方停住…… 黑衣人能感觉到脖子上的手努力着想要加重力道,不由宠溺的勾起嘴角,嫌他扰了她睡觉?这是想掐死他? 感觉到幻雪举着手有些吃力,黑衣人向前凑了凑,低下头,掐吧,随便掐。 朦朦胧胧的月光打在黑衣人棱角分明的脸颊上,英武非凡的五官,如今透着温柔如水,纵然看得不甚清楚,但是仍旧万般眷恋的看着幻雪,似乎永远也看不够。 一生一世都等 幻雪似乎感觉到了自己使不上力气,挫败的落下手,微微张了张口,发出一丝嘶哑的声音。 黑衣人,不,其实月光已经揭露了一切,来的人,是昊彦。 昊彦轻步至桌前,倒了杯茶,犹豫了一下,凉的,但是没办法,又不能出声让人沏茶来。 扶起幻雪的身子靠在自己身上,将茶杯递到幻雪嘴边,他能感觉到茶杯触上的嘴唇早已干涸。 虽然知道只是发热,并无大碍,但仍旧心痛的厉害。 幻雪似乎也有些意识,停了一会儿,低头喝下一口茶,凉透的茶水划过身体,感觉清爽了几分。 身上发冷,让缓缓涌进身体的暖流越加明显。 “你怎么来了?”幻雪的声音几乎不可闻,沙哑着微微颤抖。 不用昊彦开口说话,他身上的气息,她太熟悉了,也就是只有这样的气息靠近,她才会闭着眼睛喝下茶水。 感觉到昊彦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却没有说话,幻雪提起一口气,“外面的人,都退下吧。” 门外的侍卫立即响应,“公主可要用膳?” “不用了,都去休息,不要惊动其他人。” “是。” 直到确定周围已经没人,幻雪才又开口说道:“这样太危险了。” “我会小心的,不想再等了。”昊彦低沉着声音,却掩不住其中的激动。 天知道当他从冯玉尧口中得知真相的时候有多么欣喜,从那时一直到深夜,仿佛比他的半生还要漫长。 幻雪苦笑一声,“你或许真的还要等很久。” 多久呢? 她也不知道,去救祯,不知能否安然回来,也不知要去多久。 回来之后呢? 回来之后,她将面对的是挑战暗楼一直以来的规则,尤其是那个深不可测的凌鸿…… “一生一世都等得。” 幻雪轻轻叹了口气,浅浅一笑,“傻瓜。” “昊臻来闹你了?” “他被你宠坏了。” “别生他气。” 幻雪摇了摇头,轻笑道:“哪会生他的气,不过,他也太沉不住气了,不给他点教训,以后恐怕要吃亏。” “先不说这个,吃药了吗?” “没有药。”疗伤解毒的药她倒是有一堆,头疼脑热的,谁会带那种药在身边?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生病?”若是幻雪说一声,别人他不敢说,最起码君影,肯定是守在幻雪身边的。 效仿唐朝武皇 幻雪摇了摇头,“我承认,我怕了。” 不知是嗓子沙哑还是其他原因,幻雪的声音此刻无比沧桑。 她真的怕了,那时的慕容子峥是在做戏,但是她知道,他说的话,应该也有几分真心吧。 每个在她身边的人都那么无欲无求的帮她,让她觉得这人情越欠越深,越背越重,她无力偿还,因为,他们什么都不要。 他们要的,她,给不了。 他们一心一意的帮助她和昊彦和好,却又在同时一心一意的守护着她,她除了愧疚,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太压抑了。 “幻雪,不要因为不能给他们你的真心就觉得愧疚,喜欢一个人的付出是无怨无悔的,你这么做,刻意的疏远他们,会伤了他们的心。” 昊彦突然发现,一向聪明伶俐的幻雪,在处理感情方面的事时,居然还是懵懂的状态。 这样走下去肯定是死胡同,到时候幻雪很有可能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昊彦,如果我不爱你,你会不会伤心?” 幻雪的头脑依然昏昏沉沉,想到什么问什么。 “会,但是比起从此疏远形同陌路,如果能在不妨碍你幸福的情况下做你的朋友,我宁可选后者,能够看着你幸福,与你分享爱情之外的生活,我也会满足。” 昊彦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幻雪耳边,有这么多人与他喜欢同一个女子,说不吃醋那都是骗人的,但是他说的这些话,却都是真的。 曾几何时,在他快要对心中的感情感到绝望的时候,这些念头一直安抚着他濒临崩溃的心。 这种心情,只有真正爱上一个人,才能体会得到。 幻雪撇了撇嘴,迷迷糊糊的嘟囔着:“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现在能确定自己喜欢的是他,他当然看得开了。 昊彦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当他是什么人了? 好吧,她是病人,不跟她计较。 看着脸上一点机灵气也没有的幻雪,那种傻乎乎的感觉让他越看越觉得心动,不由笑着说道:“那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把皇位让给你,你效仿唐朝武皇,把他们都收进后宫。” 朕不做贵妃 幻雪靠在昊彦身上,享受着久违的放松,头晕似乎也好些了。 “不用你让,老皇帝的玉玺都让我没收了,他还写了诏书,只要他惹我不高兴,我随时都能废了他,皇位就是我的。”说到这,明显带着骄傲还有丝丝挑衅。 “我的国土比较大。” “国土再小我也是皇帝。” “你说认真的?”昊彦突然挑了挑眉,幻雪这话可是越说越没边了,她是不是烧糊涂了? “怎么可能?” 不管他们怎么想,她拿他们当朋友,当兄弟,她不能仗着他们喜欢她就侮辱他们。 她的心很小,小到只能喜欢一个人,一世一双人。 昊彦搂着幻雪,将头放在她肩膀上,“幻雪,我有生之年,能等得到你吗?” 半晌,幻雪都没有任何回应,就在昊彦觉得幻雪是不是已经睡过去的时候,幻雪才肯定的开口道:“能。” 随之又说:“昊彦,我不知道未来有多遥远,如果等不下去,放弃,我不怪你。” 能有多遥远? 她无法预测期限,直到现在,凌鸿完美的让她找不到一丝可以谈条件的地方,就算是创造机会,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不管等多久,我今生,只娶你一人。”一腔真情,无论何时,昊彦都不再掩藏。 “先说好,朕可不做贵妃。” 昊彦忍不住笑了,连朕都用上了,不知道有朝一日他若是真的统一了中原,皇位姓姜还是姓端木。 “你是我一生唯一的妻子。”说完这句话,昊彦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住,有些不安的看着幻雪。 在他心目中,幻雪是他唯一的妻子,但是在别人眼里,他早已没了说这句话的资格。 幻雪自然能明白昊彦想起了什么,缓缓附上昊彦的手,“善待那个孩子,孩子是无辜的,不要让他成为又一个你。” 有些东西,她,也该放下了。 执着下去,伤的不仅仅是昊彦,她也会痛。 慕容子峥曾说过,放下执念,幸福或许近在眼前,也许,他是对的。 0奇0面对自己的心,毫无疑问,她抗拒不了昊彦的怀抱,无法无视她的温情。 0书0昊彦刚要开口,幻雪突然又说话了,“别对我说谢谢,放下过去,对我,也是一种解脱。” 0网0纵然心中仍有遗憾,她也不舍得再伤他的心了,或许,去面对,终有一天,时间会消磨一切心结。 “君影在哪个房间?”昊彦突然问道。 幻雪一愣,怎么突然问起君影? 指了指另一边,“隔壁。” 好好吃药…… 夏日的夜本就短暂,此时已经到了黎明前最黑的时刻,出不了一炷香时间,第一缕晨光就要到了。 “幻雪,我必须要离开了,记住,照顾好自己。”虽然昊彦身手不错,但是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有任何差池,徒生事端。 幻雪点了点头,有些不放心道:“过几日我就要走了,答应我,不要再冒险了,凌鸿非你我能预料得了,小心为上。” 昊彦在幻雪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放心。” 说着,恋恋不舍的将幻雪放在床上躺好,盖上一条薄薄的锦被,轻轻叹了口气,还是舍不得。 走到窗边,突然回头对幻雪笑道:“记得,好好吃药。” 说完,甩手将一直握着的茶杯射向墙壁,一闪身,窗子又恢复了原样。 青瓷茶杯带着劲力撞在墙壁上击得粉碎,在寂静的黎明异常明显。 幻雪错愕的望着已经早就没人的窗口,顿时有点回不过神来,吸引侍卫? 碎一个茶杯还不至于被人当成刺客入侵,再者说,昊彦的身手,躲过那些侍卫绰绰有余。 突然,幻雪猛地将手覆在眼睛上。 好好吃药…… 砰地一声,君影提着剑破门而入。 “出什么事了?”君影看见地上的碎片,转而扫视周围,发现并没有其他人,将手中的剑入鞘。 看见幻雪似乎是醒着,却不答话,心中有疑,几步行至床前。 幻雪因高烧依旧潮红着的脸颊如今再也遮挡不住了。 “你生病了?怎么不早说?” “没什么病,休息两天就好。”幻雪微微咬着牙说道,她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她生病,这样一来,恐怕所有的人都要知道了。 “我去叫御医。”说着君影转身向外走。 驿馆中就有御医,虽然医术高明不到哪去,但是看点小病还是没问题的。 走到门前,君影突然止住了脚步,看着茶杯撞击在墙壁上留下的痕迹。 一个小小的青瓷茶杯,居然将青砖墙撞了一个小坑,再看看地上的碎片,完全没有大块的碎片,真真可以说是撞得粉碎了。 转头看向幻雪,“你扔的?”. “你信吗?” 君影明显不信,幻雪就算是身手再好,但没有内力,墙上的痕迹明显是内力所致。 略微思索,其实也不难猜到。 “我扔的。”君影认真的说道。 幻雪止不住笑得发颤,“好。” 侍卫脾气了得 果不其然,茶杯碎裂的声响不止惊动了君影,慕容子峥也随后赶到,紧接着,驿馆的大小管事也纷纷前来请安,一个劲儿的请求恕罪。 房间不大,临时在床前加了个屏风,挡住了外面小心翼翼窥探的目光。 幻雪这才突然意识到,作为一个公主,作为姜国唯一的公主,发生在她的身上,根本没有小事。 小小一个发烧,外面的小桌上,人参鹿茸已经堆成山了。 她几乎从来不生病,都忘记上一次生病是什么时候,当然,受伤除外。 直至过了晌午,慕容子峥才将那些战战兢兢的管事们送走。 绕过屏风,只见幻雪披散着头发,盘腿坐在床上,面朝墙壁,而君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小桌上放着一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药。 “怎么了?”慕容子峥微有些诧异,生病了怎么不躺着?面壁做什么? 君影递给慕容子峥一个无奈的眼神,他哪知道是怎么了,他从来没见过幻雪这样。 慕容子峥突然想起来什么,指了指屏风外墙壁的方向,“你扔的?” “你也信?” “我不信,不过,下人们传言,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卫脾气了得,敢在公主面前摔茶杯。”慕容子峥随意的开着玩笑,但是幻雪仍然动也不动,一言不发。 君影端起桌上的药,起身出了门。 “还在怨我?”慕容子峥也知道,幻雪生病,有几分也是因为自己前天晚上做的事折腾的。 “没有。” “从昨天到现在,你连正眼都没瞧我和君影一眼,生了病也瞒着,究竟是怎么了?”慕容子峥费解的问道,但语中的焦急与愧疚异常明显。 幻雪听到这,突然觉得自己逃避的有些过分了,他们关心她,她却不加理会。 她总觉得接受他们不求回报的关心就是亏欠了,但是,她能逃避多久? 或许,正如昊彦所说的,逃避,会让他们伤心。 转过身来,却垂下眸子,“我没事。” “不想看见我,我就出去。”下意识觉得幻雪似乎不想看见他,慕容子峥有些失落,是他欠考虑做错了事,差点害了端木昊彦,幻雪怨他,也是应该的。 幻雪深深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慕容子峥披散的头发上,觉得那丝丝银光异常刺眼。 “别多想,我没怨你,如果不是你,我和昊彦,或许也走不到这一步。”一语多意,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听去。 但是慕容子峥听出了其中真正的意思,想起墙上的痕迹,欣慰的笑了笑。 “慕容,为什么不再束发?”虽然仍旧是对她关心有加,但是慕容子峥的改变,她害的,不是吗? “显老。” “慕容子峥,你能不能跟冯玉尧学点好的?”幻雪顿时有些惆怅,虽然慕容子峥以前也会幽默,但是现在偶然间说出的话,却是让人哭笑不得,噎死人。 冯玉尧说出的话,屡屡让她有想掐死那个妖孽的冲动,她不希望慕容子峥被他带坏了。 “这样说话才像幻雪,别没完没了的心疼人。”慕容子峥一边笑着,一边接过君影递来的药碗,“来,喝药。” 幻雪没有伸手,而是看向一旁的君影,“有没有办法恢复?” 君影刚要开口,慕容子峥突然嗤笑,“幻雪,我怎么觉得你是在逃避喝药?拖延时间是无谓的反抗,今天你这药是喝定了。” 看望明王殿下 一场病,在幻雪与君影和慕容子峥的较量中,不消几日,便退得干干净净了。 不过,他们终于明白了一点,似乎什么都不怕的幻雪,居然对药十分抗拒,而且不是有什么忌讳,是怕苦。 慕容子峥叹息了一声,再强,幻雪也只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女孩子,在现代,这个年龄的女孩,还是娇弱的需要人呵护的时候,但是她,却要背负如此沉重的宿命纠葛。 他希望端木昊彦能够更强大,终有一天,幻雪能安然栖息在他的羽翼之下,而慕容子峥能做的……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 君影推门而入,“走。” “去哪?” 幻雪紧随其后,“去看望明王殿下。” “我去了可就算是挑衅了。”慕容子峥挑了挑眉毛说道,端木昊臻现在最恨的恐怕不是幻雪,而是他。 “多一个帮手好办事。” “听着像是去打劫。” 一行三人来到昔日的宁王府门前,现在已经是昊臻的明王府了。 门房通秉之后不一会儿,从院内冲出来一个人,登时就将幻雪抱了个满怀,力道大得让没什么准备的幻雪差点儿招架不住。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小姐……” 幻雪笑看着怀抱着她的月云,确实很意外,她一直以为月云还在宫里呢。 也不说话,任由月云抱着哭得昏天黑地,她当日走的匆忙,都没跟月云嘱咐一声,确实是愧对她了。 随即想想也明白,雪贵妃已经下葬了,月云来这,确实是最好的归宿了。 看着月云一哭起来没完没了,幻雪拍了拍她,“月云,你眼里就只有我了?” 月云放开幻雪,擦了擦眼泪,一双通红的眼睛望向君影,躲闪着转动着,半天才憋出两个字,“君影……” 君影点了点头,没说话。 幻雪感觉到几分诧异,月云怎么了?怕什么呢?她最想见的不应该是君影吗? 等到了这个时候,幻雪见府内还没有人出来,不由得问月云,“昊臻不在?” “在,这几天正把自己关在屋里生气呢,小姐,快去看看。”月云回过神,焦急的说道。 你也背叛我! 幻雪点点头,随着月云进入王府,一路上看着熟悉的一切,略有感慨的说道:“月云,这一年来,委屈你了。” 月云仍然有些抽泣,“小姐,月云在这一点儿也不委屈。” “要是住得不舒心,就跟我一起离开。”幻雪关心的说道,月云是她在这个世上可以说是唯一说得上话的女孩子,她倒是很喜欢月云的性格,说话做事不拘泥,很活泼,虽然有时啰嗦了点,但是也挺热闹。 正想着,月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深深磕了个头,“小姐……”又看了看君影,“月云……不想离开。” 幻雪一把把月云拉起来,“不想离开就不离开,我又没逼你。” 说着话,已经到了昊臻寝殿的门口,这曾经是王府内空着的房间,成为明王府后,昊臻没让人动昊彦和幻雪住过的地方。 幻雪也没打招呼,直接推门而入,刚一进来,迎面飞来一样东西。 月云也是有功夫的,直接一侧身,伸手接下,利落的仿佛早就排练好的一般。 幻雪惊讶的看着月云,连君影都没反应过来,她这么厉害? 月云尴尬的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琉璃摆件,“习惯了。” “滚!”一声怒吼传来,倒是中气十足。 幻雪循声望去,只见昊臻站在不远处,正一脸怒气咬牙切齿的看着她。 无奈的叹了口气,孩子气这么足,什么时候能长大? “手上的伤怎么样了?”如果不是昊臻那天来闹的时候正好赶上幻雪身体不适,她也不想跟他制气。 “用不着你管,滚出去,本王就是死了,也跟你没关系!” 幻雪不想听他骂人,也不想跟他废话,一指昊臻,转头对后面的人说道:“帮我按住他。” 君影挑了挑眉,敢情带着他们来,是干这个的? 昊臻看着两个人向他走过来,更急了,可无奈手边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扔了。 “来人!” “不用喊了,没人来。”他们来的时候,月云已经将所有的侍卫都打发走了,幻雪带了两个人来,本来是想对付侍卫的,却没有想到,月云在府里还有这么大的权利。 “流云!” “明王殿下,流云沏茶去了。”月云赶忙说道。 “月云,你也背叛我!” 有福之人 “殿下,让小姐看看吧,好几夜你都疼得睡不着……” “住口!” 昊臻没有功夫,君影将他按在椅子上简直易如反掌,而慕容子峥则站在一旁,并未动手。 幻雪走到昊臻身边,无视他燃着怒火的眼睛,轻轻拆开固定着右手的白布。 昊臻挣扎不动,一股火儿没地方撒,打眼看见一旁的慕容子峥。 “幻雪!我三哥哪里不如这个废物?!除了那张没破相的脸,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他恐怕连最起码的幸福都给不了你……”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重重的扇在昊臻脸上。 幻雪一把掐上昊臻的脖子,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掐死你。” 幼稚也要有个限度,口不择言的侮辱慕容子峥,幻雪此刻,真有了杀他的冲动。 身上隐隐散发的杀气将昊臻吓愣了,随即,两行泪顿时夺眶而出,动了动嘴唇,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小姐……你别怪他,他的性子就是这样,但是他没有恶意的……”月云赶忙解释,又看向慕容子峥,“对不住了,他不是有心的……” “无妨。”慕容子峥轻吐两个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幻雪不可见的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什么也不告诉昊臻是正确的,就他这急躁的脾气,什么都得漏了。 撤下手刚准备查看昊臻的手,冷不丁,昊臻猛地一低头,狠狠咬住幻雪的手。 “嘶……”幻雪倒吸了一口气。 “小姐!” “幻雪!” 众人都惊了,君影抬手,一手刀砍晕了昊臻。 慕容子峥冲过来一把抓起幻雪的手,白皙的手背上,一排清晰的牙印正往外渗着血,想必手心那一侧也是一样。 “没事。” 幻雪受过不少伤,还是第一次被人咬,看着满脸泪痕已经昏过去的昊臻,又看了看手背,这么恨她吗? 就因为误以为她不喜欢昊彦了,就恨他恨成这样? 也好,不管昊臻的做法有多么幼稚,最起码,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有一个如此关心昊彦的人在他身边,她也能多几分放心。 右手的伤恢复的不错,再恢复期间,疼,是肯定的,月云说疼得几夜睡不着,想必也跟情绪有关系。 幻雪细细查看着经脉以及骨头的位置,不出什么意外,半年,昊臻的右手就能像原来一样了。 幻雪甩了甩手,要不是总顾念着点穴对身体不好,她也不至于挨这一口,看来,她的心,真的软了不少。 “月云,昊臻就交给你了,药方给你,记得,半年不能间断。”幻雪能看得出来,月云很关心昊臻。 昊臻真是有福之人,有这么多人关心他,疼爱他,她也向往这种在大树下享受庇护的感觉,可是…… 月云点了点头,想说什么,但是又咽下了。 “你不用送我们了,留下照顾他吧。”说完,幻雪转身就走。 “小姐……” 幻雪回头,微微一笑,“别这样,我们还会见面的。” 行程提前 幻雪已经没有再在东华国滞留的理由,将随后赶来的柳留下,一行车马回到了姜国,因并不着急,到达姜国都城,已经是半月以后。 暗楼确实没有再指派任何任务给幻雪,就连君影,凌鸿似乎也给他放了大假一般,连一封信也没传递给他。 刑天也没了踪影,让幻雪有一种错觉,她仿佛已经被遗忘。 “公主殿下,皇上亲自出城迎接了。” 幻雪一怔,出城接她? 当着众人,幻雪也不能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老皇帝,下了马车,徒步走着来到老皇帝面前。 “慕容,你终于回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皇帝一脸慈爱的看着慕容子峥,脸上的欣慰毫不遮掩。 幻雪将脸撇向一边,原来不是来接她的。 “慕容子峥见过皇上。”慕容子峥仍旧没变,依旧对老皇帝谦和有礼。 不过幻雪已经不觉得疙瘩了,慕容子峥本就是个知礼懂礼的人,她错怪过他,现在绝对不会了。 “雪儿,尽快随朕回宫,朕有要紧的事告诉你。”老皇帝仍旧亲切的唤着幻雪,已经不把她的无礼放在心上了。 直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人,老皇帝才从怀中掏出一个明黄色的手帕,手有些颤抖的展开,递到幻雪面前,一言不发。 “灵巫人呢?”幻雪看着手帕中的东西问道,提前了,这让她微有些措手不及。 “灵巫……已经去了……”老皇帝叹息着说道,眼睛落在黄绢中晶莹的两个水晶上,眼眶略有湿润。 灵族最后一个人也去了,从此,灵族从这个世上消失,那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去是幻雪和慕容子峥一起去,至于谁决定留在现代,选择的机会,也只有一次。 幻雪接过水晶,两颗水晶撞在一起发出比之她曾经听过的都要优美的声音,它其中凝结的,是一个年轻女人最后的生命精华。 “我会尽快安排。”说完,看着老皇帝仍旧希翼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又加了一句,“最迟三天。” 老皇帝的眼睛仍旧湿润着,“雪儿,答应朕,一定要回来,就算救不出祯儿,你也一定要回来。” 幻雪一愣,不自然的别开眼睛,“我会的。” 大婚预付贺礼 幻雪将慕容子峥的头发剪短,看着一头利落短发的他,不由得想起当年初识的情形,那时的慕容子峥,是多么意气奋发。 慕容子峥在铜镜中照了照,“我说的没错,确实显老。” 行动的计划还不够周密,不够成熟,不过,到了现代需要很多准备,再行完善,也来得及。 “慕容……” “别再劝我留在现代,再劝,翻脸。” 幻雪又一次深切的感受到,慕容子峥变厉害了,看来,以后无论如何也要让他离冯玉尧远一点。 “君影,如果我们一年后还没有回来,你就替我把这个交给昊彦,请他善待我的家人。” 幻雪将手上的玉玺以及诏书递向君影,这是最坏的打算,如果他们回不来,姜国不出几年,必然会被别的国家吞噬,昊彦不会这么做,但是,与姜国接壤,还有金国。 更何况,如果祯回不来,姜国,后继无人。 毕竟是与她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她把他们托付给昊彦,是最好的选择。 君影没有理会,只是冷着一张脸,闭着眼睛抱臂靠在墙上。 “别这样,我没说不回来了。”只是做最坏的打算而已,百密仍有一疏不是吗? “幻雪,你能把衣服穿上吗?”君影的脸上微微带些不自然的红,表情异常尴尬。 没穿衣服? 穿了啊。 幻雪重新确认了身上确实穿着衣服,又看向慕容子峥,眼中尽是疑惑。 而此时的慕容子峥,隐忍着笑,拿起一件薄薄的披风,披在幻雪身上,为了到了现代不会被人当成怪物,他们特意仿制了现代的衣服。 北半球这个时候也是夏天,他的还好说,可是幻雪,吊带背心加短裤,两年没经过日晒的皮肤白如玉石,也难怪君影的眼睛没地方搁。 “如果你回不来,两年后的今天,我把端木昊彦送下去陪你。”君影冷冰冰的说道,她的事,他帮不上忙,也只能这么说,希望幻雪看在昊彦的份上安然回来。 慕容子峥将一个纸包递给君影,“有机会将这个带给端木昊彦。” “什么东西?”幻雪有些好奇。 “给你们大婚提前预付的贺礼。”慕容子峥笑着说道。 “等你结婚我送你箱地雷。”大婚的贺礼送火炮图纸,慕容子峥也真能做的出来。 慕容子峥爽朗的笑出声,转头对君影说道:“一定要小心。” 幻雪微微一愣。 “放心吧。”说完,君影深深看了幻雪一眼,果断的转身离开。 幻雪略有些忧伤的叹了口气,开始清点身上的东西,将水晶挂在脖子上,除了一直贴身的那块玉佩,放下了所有的东西。 只要到了现代,她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需要的东西,不需要什么都带去。 “走吧。” “不是等明天清晨?”慕容子峥明显也猜到了幻雪的想法,但仍然问道。 “我受不了那种场合。”她承认她不是个感情太丰富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依依惜别。 抓紧慕容子峥的手,这一次,她绝对不会放开。 屋内一片耀眼的白光闪过,重新恢复寂静一片。 君影重新走进房间,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眼角微微下垂,一闪身,消失在夜幕中。 看见飞机了 苍茫荒原此时飞沙走石,本是能一眼望尽地平线,如今却是天地昏黄一片。 狂风咆哮着卷起地上的碎石沙粒,夹杂着不知名的枯草,飞快划过脸颊,划破脸上薄薄的易容,留下丝丝血痕。 “这是什么地方?”慕容子峥看着被他护在怀里避风的幻雪,喊出几个字,就吃了一口的沙子。 “我也不知道。”幻雪也大声喊着,天知道他们落到了哪里,四周一眼就能望到尽头,一点人为的痕迹也看不见。 呼啸的狂风吹得人耳朵阵阵轰鸣,心底不由得发颤。 他们这是到了哪里? 先不管是什么时代,大风让他们连方向也辨识不清楚,没有食物也没有水,他们能走多远? “没有确切方向就顺风走了?”慕容子峥同幻雪商量着。 “好。”幻雪大声回答,在没有确切目标的情况下,顺风走,是唯一的选择。 慕容子峥用绳子将两人的手牢牢绑在一起,还好他没听幻雪的轻装上阵,否则,这样的地方,要绳子就得撕衣服了。 狂风在身后劲力的推着,一开始还顶着小跑,后来渐渐开始加大步伐,到最后,竟然是借着风力狂奔,仿佛御风而行,肆意洒脱,一点也不费力。 “我们究竟有没有到现代?” “不好说。”不明白为什么她小的时候是落在贫民窟,而现在却在这里,一点儿现代的痕迹也看不见,难道是因为制作水晶的时间缩短发生了意外? 唯一能让她欣慰的是,这一次,慕容子峥,就在她身边。 两人紧紧的绑在一起,只要不失散,不管这究竟是哪里,最起码她现在不用忧心忡忡。 平坦的荒野没有一点儿阻碍,顺风而奔,不知道过了多久,估摸着四五个小时,其间休息了两次,直到两人都感觉已经有些脱力的时候,遥远的地平线似乎有一处变得不再笔直。 眼前出现的希望让两人欣喜若狂,更加卖力的奔跑。 又过去尽一个小时,感觉周围的风力越来越小,一片小小的,勉强可以称得上是绿洲的地方,出现在眼前。 此时已经没什么风,尚未恢复过来的耳朵仍旧嗡嗡作响,衬托得周围的寂静让人有些难耐。 两人大口喘着气,坐在一个小小的水坑旁边,水很浑浊,不能喝。 “我……好像……看见飞机了……”幻雪望着湛蓝的天空一方,突然失神的说道。 慕容子峥抬头,一个完全能代表时空的物体正从头顶高空缓慢划过。 狡兔三窟 公元20XX年,西雅图,幻雪第一次见到慕容子峥的地方。 具体能距离另一个时代多少年,无从考证,因为,那个时代,始终没有记录在册。 仅能确定,他们离开了两年,现代的时间,也同样顺延了两年,他们,现在应该算是失踪人口一列。 慕容子峥终于见识到了幻雪令他震惊的另一面。 典当了一只早已准备好的手镯,住进一间指定的酒店,指定的房间,从房间墙壁的夹缝中取出一笔现金,将两人身上有些不伦不类的衣服换下。 利用剩下的钱辗转,宾馆,酒吧,跨河大桥,乡村弃宅……甚至墓地…… 只是每到一处藏匿的钱,仅够到达下一个地方。 最终,幻雪从一处早已废弃的残垣断壁中,拎出一只黑皮箱。 这些只是很小一部分。 “这些都是你早已计划好的?”计划的非常周密,俨然是一条环环相扣的逃生路线。 “狡兔三窟,总要给自己留后路。”幻雪面无表情的说着,一边手中利落的整理着东西。 到了这个时代,幻雪身体中属于杀手的血液明显被唤醒,时空不同,她早已丢弃的身份,又回到她的身上。 银行账户她不可能去动,好在当年她虽然未想过要逃跑,但做事一向谨慎的她,给自己留了不少后手。 慕容子峥看着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就明显变得不同的幻雪,微微皱了皱眉。 “我们在这里停留两天,然后去下一个地方。”幻雪冷酷的说完,顿时一愣。 看向慕容子峥抱歉的笑了笑,“对不起,接触了这些东西,有些情不自禁。” 两人住进一间乡村内小到不起眼的旅店,幻雪拎起皮箱,“你在这里等我,一天。” 慕容子峥点了点头,一直未说话,眼睛渐渐变深。 这样的幻雪,是他两年前所熟悉的。 重新拿出小岛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勾画着监视摄像的地点及范围,还有一些激光探测。 看着犹如被蜘蛛网覆盖的小岛,防卫紧密的找不出一丝漏洞,慕容子峥终于明白,为什么几百年来从未有外人能成功踏上那片岛屿。 也能从幻雪谨慎到毫无破绽的处事明白到,他们尝试布下的内线都会在短时间内莫名其妙消失的原因。 神经过敏 一天后,幻雪如期返回,带回来更加让慕容子峥感到震惊的东西。 护照,驾驶证,甚至包括持枪证,能在这个时代行走的证件一应俱全,并且,全部都是真的,并非伪造。 感受到幻雪身上仍未散去的杀气,慕容子峥想说什么,但思索再三,还是没出口。 这些东西不会凭空出现,也不是幻雪一人就能办到,他们现在不能留下任何行踪,她做的,没有错。 重新用幻雪带回来的东西易容,经过现代高科技产物的掩盖,两人的样貌几乎完全改变,唯一无法遮掩的,是两人晶亮睿智的眼睛。 看着幻雪几乎不带任何表情的脸庞,慕容子峥终于忍不住扶上她的肩头,“放松点,我们要在这个时代呆上一段时间,总是那么紧张,你会吃不消的。” 这才是刚刚开始,幻雪就已经警惕成这样,如此下去,恐怕临到该行动的时候,幻雪身侧都不能近人了。 幻雪微微放松肩膀,暗自嘲笑自己的神经过敏。 哪怕是照正常的行程,他们也要呆上近一个月,这是无视任何阻力的完美情况,可能是环境所致,让她不由得对这个曾经让她随时保持敏锐警惕的时代,无法放松面对。 她努力的说服自己一定要保持平和的心境,不能让环境影响了自己,毕竟她不是一个人行动,身边还有慕容子峥,她曾经的对立面,现在的战友。 如果与他拉开了距离,恐怕会让他伤心。 但是她的顾虑没有错,在这个环境下,他们的立场应该是敌对的,虽然明知不是敌人,这种微妙的感觉,让幻雪心里微微觉得沉闷。 两人乘坐出租汽车顺着蜿蜿蜒蜒的盘山公路进入深山,山上零星几幢别墅隐在郁郁葱葱之中。 临到下车,慕容子峥突然抓紧幻雪微动的手腕,力道之大,透着他的决心。 幻雪冷眼看着慕容子峥,僵持了几分,卸去心头的杀意。 心中却依然压着火,反拽着慕容子峥下车,徒步上山,一路上,冰冷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 居家女孩儿 直到用指纹开锁,走进一间别墅,幻雪压着怒气,扭头看向慕容子峥,想说什么,似乎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能怎么说? 责怪他? 不滥杀无辜是他的天性,就如同她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天性一样,她有什么权利责怪他? “这里是我买下的,很安全,在这期间我们先住在这里。”很多时候幻雪的理智很可怕,就算是有气,也不会影响她要做的正事。 “你失踪了两年,夜炎不会查到这里?”慕容子峥打量着整间别墅,上下两层,不算太大,但是屋内设施齐全,蒙着白布,上面厚厚一层土,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买下之后我再也没来过,夜炎是很厉害,但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说完,查看了一下别墅的防卫警报系统,确定正常运行,转身上了楼。 慕容子峥叹了口气,幻雪脾气大他是见识过的,只是,他仍旧不能说服自己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杀死一个无辜的人。 其他的事,他都不会成为幻雪的绊脚石,唯独这种事,他说服不了自己。 正想着,幻雪已经换了身衣服下楼,普普通通的穿着打扮,乍一看,就是个平凡的居家女孩儿。 “走吧。” “去哪?” “逛街。” 慕容子峥惊讶的看着幻雪,都说女人善变,他一直以为幻雪的心思不能用常理推断,但是如今,刚才还一脸杀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跟没事人一样。 毕竟是在这个时代长大,久违的喧闹都市让两人都觉得倍感亲切,更有几分新鲜感。 当幻雪带着一皮箱现金如同买菜一般买下一辆名牌跑车,不光是车行的伙计,就连慕容子峥,也惊讶的半天没回过神。 这个时代,用大量现金买东西的人,还真不多见。 而慕容子峥惊讶的是,他似乎一直也没有意识到,幻雪,还是个有钱人,而且,似乎有些钱花不出去的奢侈感。 随后,两个都不物欲的人,居然在商场和超市逛了整整一个下午,买下的东西多到直接留下地址送回去。 当他们回到别墅,见到的则是买到的东西几乎已经各归其位,房间,已经被打扫干净。 而打扫房间的保洁人员,早已经离开。 慕容子峥顿时明白幻雪为什么会反常一般的逛了一个下午,来到这个时代,幻雪虽然心情会有波动,但是,她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冷冰冰的杀手。 她已经学会顾及别人的心情。 因公殉职 慕容子峥坐在沙发上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电视播放着新闻,听到幻雪在厨房忙碌着,突然有种错觉,这种错觉,让他觉得异常温馨,珍贵无比。 他曾经幻想过如果一切重新来过,他和喜欢的人终究能在一起,平凡的生活,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叹了口气,也罢,做这样一场梦,这样一场真实的梦,此生,他也没有遗憾了。 幻雪能在厨房忙碌什么? 她本就不会做饭,只能把外面买回来的东西一一加热,仅此而已。 一边吃,慕容子峥一边说道:“我刚才伪装地址侵入警局内部网站,大概统计了一下,夜炎在这两年期间作案……” 幻雪瞪眼。 “……行动非常频繁,几乎每个月都有记录,当然,这是被已经确定是夜炎所为的,想必无从查起的也有不少,只能获取一些简单的行动报告,更高的机密,他们不会上传到网络。” 停了一下,见幻雪没有什么想法,继续说道:“直到现在,他们仍旧没有对夜炎岛上采取任何措施,应该是还没有找到突破的方法。” 最后,总结一句,“也就是说,夜炎比之两年前又壮大了,人员更多。” 幻雪仔细思索了一下,没有太多的有价值信息,只能说明现在的情况像两年前一样,没有太大的变动。 “那你现在在那边的身份定位是什么?有没有人接手你的工作?” 慕容子峥笑了笑,轻轻点击鼠标,“因公殉职,有没有人接手工作还查不到,不过,他们手上掌握关于夜炎的资料没有增多。” 幻雪若有所思的看着电脑里显示着慕容子峥的遗像,警服穿戴整齐,一脸正气凛然的微笑…… 慕容子峥关掉页面,“幻雪,在这个时代,你在夜炎有没有能信得过的人?毕竟我们只是去救人,并不是去攻岛。” “没有。”幻雪不假思索的肯定道。 她不会跟组织里的人做朋友,就算一直以来她与子信等几个堂主有过交往,但是,她不相信他们会为了她背叛炎。 “那好,这一条放弃,幻雪,我还有个想法,但具体是否可行,还得你说了算。” 月全食? “说说看。” 幻雪一下来了精神,有想法总比想不出强。 “你曾经说过,潜海去小岛,你知道能如何潜过布下的阵,这样就好办了。 刚才我查了一下,两个月零九天,会有一次月全食,月全食会对无线电信号造成一些干扰,虽然不大,但是在小岛周围辅助别的装置,应该可以延长屏蔽无线电信号的时间,而且,有月食做掩护,他们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意识到是人为,可以尽量争取时间。” 幻雪点了点头,“需要的装置我来想办法。” 夜炎岛上的监视系统全部采用的是最先进的无线电传输,突然切断监视会惊动岛上的人,有月全食做掩护,他们就算发现,也会晚,看来,一物降一物,高科技的东西,必有漏洞。 能拖延时间就好,进入岛上以后,时间,是最宝贵的。 “持续多长时间?” “完全遮蔽长达十分钟,但是,估计骗不了他们那么长时间。” 十分钟…… 幻雪暗暗算计着,在有掩护的情况下,应该没那么快就警惕起来,就算是被人发现监视系统有障碍,一直到排除,最保守估计,她有六到七分钟可以在没有监视的情况下行动。 若有所思的分析道:“再加上月全食发生的时候通常都是涨潮最高的时候,加长了可以在海水中隐藏的距离……” “对,所以我想问的是,你从离开海水潜入地牢救祯,直到出地牢,总共要花费多长时间?” 这段时间是最不能让人发现的时间,如果幻雪被人发现在地牢中,来个瓮中捉鳖,就麻烦了。 “如果只是奔跑的距离来算,用不了多少时间,主要是破译地牢的芯片锁,时间就难以估计了。”夜炎所用几乎都是世界上的顶尖科技,她没有那么大的把握。 “如果是日全食,对地磁的影响比较大,就能争取更多时间不惊动岛上的人,但是,最近一次日全食,在二十多年以后,到那时,估计你就算回去了,端木昊彦也老得看不清你了。”慕容子峥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压抑,开着玩笑道。 幻雪噗嗤一笑,也接着揶揄道:“也好,到那时,就算我不说,凌鸿也不会让我做什么堂主了。” 像个暴发户 行动方案暂定,细则还需慢慢琢磨。 幻雪刨开别墅一楼一个房间的地板,与慕容子峥合力抬出两个保险柜,这是她所有的财产了。 “我发现做杀手也是个不错的职业,最起码收入比我这个工薪阶层强得多。”慕容子峥哭笑不得的看着装钱如堆废纸的幻雪,不由感慨道。 “羡慕了?羡慕的话回去找凌鸿入伙儿,他对你挺有兴趣的。”幻雪挑衅完,有些尴尬的一笑,自己现在的行为,简直就像个暴发户。 “难怪你一直以来从没把钱当回事,花钱像流水一样,也只有端木昊彦能养得起你。” “我不用他养,自食其力的。” “偷来的。” “劫富济贫。” 第二天,幻雪独自开车直入距离纽约不远处的贫民窟,那里,是她当年来到这个世界到达的地方,也有她唯一一个算得上信得过的人。 远距离下车,步行拐进一条小巷,时隔两年,这里还是老样子,肮脏的街道,破旧的房屋,形形色色的人眼中闪烁着狡猾与狠烈,以及,对生活的无奈。 上了一栋看上去似乎早就该拆掉的危楼,在一扇破门上有节奏的轻轻敲打,向后退了两步,撕下脸上的易容,以便门里的人确认她的身份。 过了没多久,门开了,却不见任何人,幻雪抬脚走进去,将门关好。 “噢,我的东方天使,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一个四十多岁,身材略显发胖,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张开双臂,给了幻雪一个热情的拥抱。 幻雪倒也不抗拒,也环手抱了抱他,笑道:“我也是,鲍勃,你还好吗?” “非常好,只是两年多没见你了,真担心再也见不到了。”鲍勃粗声笑着,转身为幻雪沏上一杯咖啡。 鲍勃是幻雪除了夜炎之外的另一个武器装备来源,曾经是雇佣兵,侥幸活下来之后在这里做起了武器生意,幻雪之所以找他,是因为他与夜炎毫无关系,并且,夜炎也不知道他的存在。 “这次来,又缺什么了?” 爱不释手 鲍勃是个懂规矩的人,虽然两年多未见,但绝不会打听任何事。 幻雪笑着递给他一张清单,坐在沙发上,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她仍旧喜欢咖啡的味道。 “我的上帝啊,你被洗劫了吗?怎么什么都缺?”鲍勃看着手上一长串的清单,不由惊呼出声。 “清单上有注明的东西要两份,注明是样品的现在就带走,上面有地址,你把货凑齐了发过去就可以。” 幻雪简练的说着,两手空空来到这里的,跟被洗劫了没什么区别,清单上小到一把随身的匕首,她都要最好的。 “样品你现在可以带走,其他的需要花些时间准备,二十天,给我二十天时间。” “没问题。” 说完,幻雪将手边两个皮箱放在桌子上,里面的钱明显比她要的东西的价格高出好几倍。 “你这是什么意思?”鲍勃有些奇怪,又略带些恼怒,他卖东西,从来不收取超出货物价格的钱,他卖的是货物,命,不卖。 “别多想,只是希望你能保证这一次万无一失,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比任何一次都要重要,另一方面,多谢你这么多年关照我。” “放心,不会出问题。” 鲍勃赶忙准备清单上马上就要带走的东西,翻箱倒柜,桌上的东西渐渐多起来。 幻雪把玩着一支手枪,熟悉的触感,更加激化着她身上跃跃欲试的血液,她此时竟然觉得,这把枪,仿佛是自己最珍爱的物品,以至于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 她骨子里,真的那么爱好杀戮吗? 一个念头闪过,幻雪忙放下手中的枪,随即又自嘲的笑了笑。 恐怕不是什么爱好杀戮,而是熟悉又亲切的感觉吧,就如对久违的大都市倍感新鲜,曾经,自己是那么厌恶这个世界。 两个多月,足够自己摆脱这种新鲜感了。 幻雪背着一个偌大的登山包,将撕下的易容薄膜重新贴好,临到出门,突然回头,“鲍勃,再见了。” “雪……我们还会再见吗?”鲍勃似乎敏感的意识到幻雪这次对他说再见的含义。 幻雪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开门就走,不会再见了,因为,再见,意味着她可能承受了失败。 真格的还在后头 幻雪背着一包装备回到别墅,开门,只见慕容子峥头发湿着,显然是刚洗过澡,但是并不见有清爽的感觉,眼睛布满血丝。 “熬夜了?”幻雪放下沉重的背包,清点着背包里的东西。 “有些地方还是不够严密,需要再考虑。”慕容子峥坐在沙发上,换着电视里的频道,累了的时候,他喜欢对着电视,其实他从来不爱看电视,只是此次回来,很多东西他都觉得有意思了。 幻雪递给慕容子峥一个纸盒,“一部分装备,先熟悉熟悉。” 两年没摸过现代武器,生疏是肯定的,还好有时间熟悉。 慕容子峥打开纸盒,只见里面尽是黑色的零件,不过,仅从这些零件,他就能知道是什么东西,微微一笑。 幻雪突然发现,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虽然慕容子峥的头发仍旧夹杂银色,但是,笑容中的温暖,已经在渐渐回归了。 “考我?”慕容子峥挑眉,一边手上飞快的组装着,练过千百次的动作,就算是时隔两年,仍旧不显生疏。 “真格的还在后头,通不过我的考核,你就不能跟我一起去。”幻雪仍旧从背包里向外掏东西。 只听咔的一声,明显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慕容子峥拿着枪看着幻雪,琢磨着她刚才的话,幻雪的话,明显是认真的,如果他跟不上她的脚步,幻雪真的会自己去。 试了试瞄准前方,他不能让幻雪一个人去,更不能拖累她。 幻雪的脑海中突然蹦出昊臻的一句话,切忌操劳过度…… “以后不能再熬夜了。” “遵命。” 看着幻雪摆放在桌上的东西,定时爆破装置,反雷达探测装置,等等,就连匕首都准备好了。 “这些只是样品,我们在上海潜水过去,等我们到了那里,会有全套的。” 听到幻雪利落的说话,慕容子峥皱了皱眉,不知道她自己发现了没有,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幻雪就变得冷硬了,虽然不明显,但是他能清晰的感觉到。 看来,幻雪适合古代,那里有她心爱的人,原来,爱情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就算是杀手,也不例外。 “幻雪,其实还有一种行动方式,比我们一直以来研究的成功率高得多,为什么要逃避呢?” 怕我背叛你? 幻雪抬起头,不自然的看了看慕容子峥,没有说话。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已经被人当做是死了,很多年又重新出现的人。” “嗯。” 看到幻雪似乎不想谈这个问题,但是,关系到他们的成功几率,慕容子峥不得不说,因为,如果失败,他和幻雪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他无所谓,但是,幻雪不行。 “你现在回到夜炎,只要说辞得当,他们会相信的,我们可以事先约定好行动的时间,到时我一个人潜海过去,里应外合,这样一来,成功的几率就更高了。” 他们之前在回姜国的路上就在商议方案,可是,他们一直商议的是两个人一起行动的方案。 幻雪也将如何潜海进入小岛的路线和方法告诉了他,其实迷雾只弥漫在小岛上方,海下是几乎不受阻碍的,只要不受海底景物的干扰,注意几个要紧的地方,找准了方向,就算是第一次,他也能保证顺利到达。 “我……不想再回去。”幻雪微微垂下眼睛,显然,话说到这个份上,幻雪依旧不想谈。 “能告诉我原因吗?”慕容子峥略有焦急,幻雪究竟在顾虑什么? “我不愿再去面对他们,不想再融入夜炎,哪怕是假的……更何况,我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性格的变化,在夜炎,我是被下过湮情蛊的人,而现在,我根本伪装不到那个程度。”幻雪低沉着声音说道,拿起桌上的枪,轻轻摩挲着。 “这个原因不成立,幻雪,对我有什么不能说实话的吗?”慕容子峥根本不信幻雪的说辞。 别的人他不知道,但是幻雪,她的伪装技巧根本无人能比。 更何况,她的性格称不上变化多大,刚刚到达这里的时候,幻雪从外面回来那身上残留的杀气与冰冷的面孔,跟两年前的她,一模一样。 “慕容子峥,那里有多危险用语言是无法形容的,我宁可选择几率低的方案,也不能让你一个人行动,所以,这个方案你不用考虑,我不会接受。” 快刀斩乱麻一般直接否定慕容子峥的提议,虽然从理智上来说确实是个好办法,但是…… “幻雪,你是担心我的安危,还是怕我背叛你?” 宁可他背叛她 他们要在上海出发,那里,是慕容子峥的家。 幻雪猛地抬起头,一双明眸闪烁着愤怒的光芒,转而突然又黯淡下去。 “慕容,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在我眼里,救不救得出人远远没有你的安全重要,不过,如果不是知道你的坚持,我肯定会选择好的方案,我……宁可你背叛我……” 幻雪幽幽说着,不愿对上慕容子峥的眼睛。 她能感觉得到,到了这个时代,慕容子峥明显要比在古代更加鲜活,这里有他热爱的事业,有他所敬爱的东西。 她都能明显感觉到这里相比之下不知道比古代好多少倍,慕容子峥却坚决不要留在这里。 “你明白你现在在说什么吗?”慕容子峥受伤的声音响起,宁可他背叛她? 她宁可他背叛她,也希望他留在现代,为什么? 他的存在让她觉得困扰了? 是不是幻雪觉得亏欠他太多,只要他不放弃,她就不能安心的对待昊彦? 这是慕容子峥略有偏激的想法,但是,他却猜对了,幻雪,拥有同样偏激的想法。 随着慕容子峥对她的付出越来越多,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权衡。 她很难想象,如果回去,有朝一日她能和昊彦在一起的时候,慕容子峥会受到多大的伤害,她经历过喜欢一个人却必须失去的痛苦,她亏欠慕容子峥太多太多…… “你……真的那么希望摆脱我?”慕容子峥实在忍受不了他一心一意为她着想,却被她排斥的感觉,她还不能明白他的心思吗? “我也希望你能幸福。”幻雪真诚的说道,只要慕容子峥在她身边,她不能肯定他能寻找到新的幸福,因为,只要他在,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她身上。 “那好,我的幸福由我来决定,尊重我的选择,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谈论这种话题。”说着这句话,慕容子峥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如果他能活着回去…… “好,我尊重你,但是,这套方案我仍旧拒绝,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提起这个方案,无论如何,在成功踏上小岛之前,我不会让你单独行动。”幻雪也坚决的说着。 “好,一言为定。”似乎是一人退了一步,归根结底,都是在为对方着想。 一将难求 而此刻,不,不能说是此刻,是在幻雪他们离开之后的时代,已经闭关而出的昊彦,第一次主动掀起了风浪。 君影给昊彦带来了消息,说幻雪已经走了,而昊彦,也是到了该行动的时候了。 东华国现在俨然已经是中原第一大国,拥有两个属国,勉强来说,中原地区,只剩下一个金国。 但,在昊彦眼里,属国终究不是自己的国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只是个名义上的属国。 姜国是幻雪的家,昊彦不会去动,但是,偌大一个燕国摆在面前,他不想就这么干看着等他自己灭亡。 他急于想变得更强大,在东华国,似乎真的是他说了算,但是,他仍旧觉得,他保护不了幻雪。 幻雪是一只高飞于天际的鹰,他不忍折断她的翅膀,那就只有比她飞得更高才有资格保护她,那么,他就选择做蓝天,让鹰在自己的怀抱中,仍旧可以肆意翱翔。 江湖中的事自有江湖的规矩,他鲜少涉足,不过,他相信,只要有一天,他能够傲视整片中原大地,任何一方势力,他都不再畏惧。 君影要做的事似乎非同小可,他能做的,就是让这天下乱起来,甚至趁机拿下这天下。 朝中不少新秀已经开始崭露头角,以苏连清为首的文臣,可以说各各出类拔萃,哪个挑出来,不能说尽善尽美,但是,独挡一面已经没有问题。 朝堂上的事已经几乎不用他操心,他也放权任他们施展抱负,至于那些对他唯命是从但无任何想法的老臣,虽然觉得他们白拿国家俸禄,但也不能冷了人心,只要他们安安分分不捣乱,他倒也能让他们戴个闲职,直至告老。 此时的东华国最缺的是什么? 是将才,帅才。 燕国一战,昊彦亲自领兵,虽然大获全胜,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他也是运气好,就算他能运筹帷幄,将帅的稀缺,仍旧是东华国征服天下最大的硬伤。 文有科举,武也有武举,但是,昊彦并不打算在短时间之内开武试。 一来感觉三年一次的武举选拔方式有些不尽人意,毕竟身手好不见得会用兵。 二来,就算是比完了武还有文试,选拔上来的人也多是纸上谈兵,没个几年的试炼,难以成器。 一将难求,是多少帝王的哀叹。 良将,还得上军营里寻找,曾经与他一同出征的几位副将之中,宋谦与尹锡陆两个人脱颖而出,但是为将领兵,似乎还欠些火候。 事半功倍 “苏连清,知不知道朕闭关以来在思索何事?” 昊彦闭关之时,苏连清正在从燕国返回的路上,燕国的事处理的妥当,让昊彦感觉松了口气。 苏连清躬身立着眨了眨眼,似乎考虑了一下,“臣斗胆,皇上已怀雄心壮志,东华国之福,百姓之幸。” 昊彦不由一笑,这个苏连清,说话还是滴水不漏,比之刚刚为官之时,去了几分骄躁,多了几分沉稳圆滑。 “这里没有别人,说些实实在在的话,那些豪言壮语先收起来。” 几月未见,明显,苏连清对昊彦略带生疏感,但是听着他依然二人谈心式的口吻,苏连清心中有了底。 “皇上忧心燕国只臣不灭,忧心金国……恕臣言辞不雅,狗急跳墙,毕竟如今,燕国和姜国都已经成为属国,皇上若有统一中原的雄心,下一个,必是金国,金国有可能被逼无奈,先挑起战事。” “嗯。”昊彦满意的点点头,他比较喜欢和苏连清谈论问题就在这里,分析时局思维清晰,不遮遮掩掩。 “皇上还忧心我国无良将,忧心国力能否负荷征战。”苏连清又说道,将昊彦心中所想猜了个透彻。 “说下去。”昊彦知道苏连清的话没说完,也暂时不发表自己的看法。 “至于国力,臣能为皇上解忧,虽然征战劳民伤财,但是,燕国一战,我军可是前所未有的大捷,割地暂且不谈,仅从赔款,不仅能填补战争损耗,更为百姓带来了实惠。 臣不懂兵法,但是臣可以向皇上保证,如若皇上真有一统的雄心,臣最起码能确保大军在征战要刻不会断了供给。 至于良将,臣是个文臣,只能提议一人。” “哦?你有合适的人选?”昊彦觉得非常惊讶,苏连清乃是商贾之后,他能跟什么样的武将有交情? “并不一定非要是征战多年的猛将,臣提议的人,只能陪同皇上御驾亲征,能保皇上事半功倍。”苏连清一板一眼慢悠悠的说着。 “别卖关子,快说。”昊彦的兴趣更浓,不管是去收燕国还是继续攻打金国,御驾亲征是肯定的,但是,一支队伍一条线,打起来瞻前顾后,施展不开。 听着苏连清说的人,虽然不是猛将,但是能有人陪同事半功倍,相比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人才。 “臣推荐,姜国公主,姜幻雪。” 这么离谱? 听到这个名字,昊彦紧接着就泄气了。 白高兴一场,且不说幻雪已经办事去了如今在哪还不知道,就算是幻雪在,他也不可能带她上战场,幻雪不会打仗,去了只是徒添危险。 他有些不明白,苏连清平日里一个挺严谨的人,怎么这个时候突然这么离谱? “皇上容臣把话说完,臣斗胆,敢问皇上,皇上日后是想把姜国公主纳入后宫收藏,还是容她站在皇上身边?” “苏连清,注意你的措辞。”昊彦顿时有些不悦,收藏?当幻雪是什么?玩物吗? 转念又一想,不由得看着苏连清的目光略微深沉,看来,这个苏连清,短短一年不到,已经开始在朝堂中盘根了。 他久久以星象不佳不纳后宫,加上此次急召幻雪过来,如果苏连清在朝中有帮手,想必也知道了幻雪擅闯闭关之所却并未被降罪的消息,种种消息若是加起来,苏连清或许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 “皇上恕罪。”苏连清也试探出来了,皇上对姜国公主,并非贪恋其美貌。 他终于找到了皇上久不纳后宫的原因,作为一个臣子,眼看着皇上仅有一个皇子,不着急是假的,但是,他不会像那些昏庸的大臣盲目谏言。 下足了功夫,他才敢说出这番话,既然皇上心里有个女子,他要做的,不是劝谏皇上放弃,而是得想办法将那个女子放在皇上身边,并且,得是合适的位置。 如果他猜想的没错,姜国公主,恐怕就是当年备受皇上宠爱的雪贵妃,只是不知何故,又变成了姜国公主。 其实,下这番功夫,也并不全是为东华国百年社稷着想,苏连清也是有些急了。 燕国一战,回来的人具有封赏,可是,自己在燕国忙活了一个多月,虽之前已经有过赏赐,但是,关于加封,皇上是只字不提,此次,皇上更是没有要加封的意思。 他不由得想其他法子,好让帝王刮目相看,不仅仅要靠治国之谋,还要投其所好,皇上宠爱雪贵妃已经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他稍作调查,加以分析,才敢冒险说出这些话来。 苏连清却不知,自己似有一搏的举动,正好撞在昊彦心口上。 值得什么? 不过,这撞在心口上,是好,也是坏。 幻雪此刻与昊彦的关系最好能遮着别引起凌鸿的注意,但是苏连清突然拿到明面儿上来说,顿时让昊彦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皇帝,这个皇位,一来是幻雪为他争的,他珍惜,二来,这皇位是他保护幻雪的工具。 什么黎民百姓,江山社稷,他也只是在两者没有冲突的情况下顺手照顾。 然,在威胁到幻雪安危的时刻,纵然是难得一见的良才,昊彦眼中已然有了杀意。 “皇上,臣敬佩皇上乃是重情重义的好君王,姜国公主也是难得的国母贤才,如若皇上一统天下还要只拥一人,臣觉得,该让姜国公主陪伴出征。” 一席话,一半阿谀,一半良言,倒是提醒了昊彦,让他不由得想起当年安庆王夺位之时的借口,铲除妖妃。 假若有一天他居上至高的地位,他身侧的位置,自然是留给幻雪的,到那时,他专宠幻雪,凭着君威,肯定无人敢有异议,不过,这独霸后宫的骂名,可是就落在了幻雪头上。 不行,他要给幻雪的肯定是最好最完美的。 当下,昊彦倒是突然赞同了苏连清的说法,其实也有些小心思,辅佐君王平定天下,他希望幻雪以这样的名义站在他身旁,这,也是幻雪的心愿吧。 “那何为事半功倍?” 苏连清微微一笑,却是后背早已湿透,鬼门关里转了一圈,有哪个能经受得住呢? “打仗靠的是必胜的信念,臣以为,姜国公主值得……”值得什么?值得皇上拼命,可是这话,苏连清不敢说出口。 昊彦也笑着点了点头,值得,确实值得。 “苏连清,朕给你个机会,短时间之内给朕收了燕国,朕也不让你一个人操劳,朝中的人你挑着带走。” “臣想带阮弈风去。” “准了。”昊彦爽快的开口,其实相比起来,他倒是觉得带钟静臣比较好,不过,两人是死对头,苏连清不可能带他。 也好,他也给钟静臣一个机会,到时把东华国留给钟静臣,他也有资本牵制苏连清。 “苏连清,把这事给朕办漂亮了,朕给你留的官位就给你。” “臣谢主隆恩!”苏连清赶忙跪下谢恩。 昊彦笑了笑,这个苏连清,那点心思算计他还能不知道? 虽然说来说去,他也没给自己解决什么问题,不过,却让昊彦有了新的想法,也罢,看在他支持幻雪的份上,随了他的愿。 长得没你漂亮 另一方面,幻雪和慕容子峥也积极的做着准备。 每人十发子弹过后,射击场的工作人员都惊呆了。 看着两个几乎相同的靶心,幻雪仍然发现她打的似乎比慕容子峥多出来一条不太明显的弧线,不由撇了撇嘴,“变态。” “你……”慕容子峥顿时哭笑不得,不过也很欣慰,他和幻雪的相处恢复从前的状态,幻雪不再对他小心翼翼没完没了的心疼,他喜欢这种状态。 “还想比什么?”慕容子峥也来了劲头,幻雪一会儿要比装枪,一会儿要比射击,一会儿又比拆弹,花样层出不穷,简直就是对他再造培训一般。 幻雪翻了个白眼,暗自思索。 “不用比了,我除了长得没你漂亮,其余的,咱们都差不多。”慕容子峥开着玩笑,从幻雪手中抢过车钥匙,一脸的阳光灿烂。 一句话,让幻雪不由得眼睛更往天上看,黑眼珠都快没了,这样的幻雪,让慕容子峥不由有些看愣了,原来,幻雪也能这么可爱。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慕容子峥坐在驾驶座,开心的说道。 “去哪?” “去找你能比得过我的地方。” “欠抽。” 慕容子峥开车停在一处,幻雪望着里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皱了皱眉,她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来这里做什么?” “带你放松一下,看你每天绷得那么紧,剩下一个月没法过了,放松一下,我敢肯定,你没来过。” 慕容子峥兴奋的一把把幻雪拉下车,兴冲冲的直奔一个大型游乐园。 “你来过?”幻雪任由慕容子峥拖着往里走,她确实没来过,仍旧不想进去,不过,看着慕容子峥兴致勃勃,不忍心扫了他的兴。 她隐约能明白,慕容子峥,想留下她与他两个人的美好回忆。 甩了甩头,她怎么会这么想?好像要分开似的。 不过,她承认,如果她先遇见慕容子峥,他真的比昊彦更加适合她,和他在一起很轻松,但是,已经错过,已经爱上,就没法回头了。 她贪恋昊彦的温柔,那种能将她的理智完全淹没的温柔,却又贪恋与慕容子峥在一起的那份轻松,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当然来过,快走快走。”慕容子峥催促着,拉着幻雪冲入人群中。 气息杂乱的人群让幻雪有些不知所措,略有僵硬的被慕容子峥拉着到处跑,在众人眼中,俨然是一对青春小情侣。 “慕容,还有一个月时间了,你……就不想回家看看?” 当一把普通女孩子 慕容子峥将幻雪拉上一辆过山车,为她扣好安全带,突然戏谑的一笑,“回去做什么?上演午夜回魂?” 幻雪刚想说话,就感觉过山车突然动了一下,似乎是要开动了,慕容子峥突然解开安全带,翻身跳了出去,对幻雪坏坏的一笑,“祝你……旅途愉快!” “慕容!我要杀了你!”幻雪愤怒的声音淹没在众人的尖叫中,瞬间远去。 慕容子峥看着在高空不停翻转的过山车,其实已经看不见幻雪的身影,微微一笑,转身就走。 这是他,最珍贵的回忆……一生无憾…… “呼……”幻雪脱力的趴在栏杆上,感觉整个世界似乎还在旋转,这叫放松吗?比开飞机还让人紧张不已。 休息了一会儿抬起头,四下打量着周围的人潮,慕容子峥跑哪去了? 人群中没有熟悉的身影,幻雪顿时有些慌了,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们的行踪是不是暴露了?慕容子峥被人劫持走了? “慕容!”幻雪大声喊着,但是喊声,瞬间淹没在人潮中,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突然,什么东西拍了拍她的后背,幻雪下意识转身,挥手就砍,当砍中一只毛茸茸的东西,登时吓了一跳,定眼一看,只是一只雪白的玩具熊,正挥着手,跟她打招呼。 “装神弄鬼的。”一颗心顿时落了地,也不由得自嘲,她是太紧张了。 慕容子峥苦着一张脸从后面探出来,一把把玩具熊塞到幻雪怀里,“抱着。” 一边揉着胳膊,“这么凶悍。” 幻雪抱着偌大的几乎跟她差不多高的玩具熊,不解问着,“这是什么?” “玩具,你不认识?”慕容子峥挑了挑眉。 “当然认识。” 慕容子峥指了指周围的人,“你看那些女孩子,几乎人人都有,拜托你了,今天,你就当一把普通女孩子吧。” 幻雪一愣,她在这个时代是杀手,在古代,她曾是贵妃,是公主,是堂主,她何时做过普通的女孩子? 可是,抚摸着怀里玩具熊细腻柔软的绒毛,她不由得真的渴望起来,慕容子峥是要弥补她,给她留下最美好的回忆。 “好,听你的。” 想主子想疯了 同时的东华国。 “吉安,去把玄,星,柳给朕叫进来。”昊彦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眼前的东西。 玄肯定是在宫中,而星和柳也被幻雪留在了东华国继续保护昊彦,此时,正是用得上他们的时候。 “你们三个谁会易容?”昊彦打量着三个人,微微皱了皱眉,身高不对,高出不少,太明显。 “皇上,我们三人都会,我的手法稍好一些。”星不明所以的回答着。 “嗯。”昊彦点了点头,指着桌上的一堆东西,对星说道:“星,把你们三个人都易容成幻雪的样貌,能做到吗?” 三人登时就愣了,皇上这是要干嘛? 让三个大男人全部易容成幻雪的样子? 先不说能易容成什么样,光是这脸面,就不好看。 更何况,面容能改,身体改不了,三个人一想到自己穿上女装扮自己主子,浑身就起满了疙瘩。 “厄……皇上,能做到,只是……”星有些为难又尴尬的开口。 “能就试试,朕又不让你们易容完了出去见人,就在这,朕要看看。” 三个人面面相觑,心想,皇上不是想主子想疯了吧? 但是,服从命令已经成为他们的习惯,不管为了什么,他们纵然有百般不愿,也都会照做。 星看了看桌上的东西,顿时更加尴尬了,不光有易容的物品,就连衣裙,都是主子常穿的样式,不光要让他们改变容貌,还要看全套的。 星拿起桌上的东西,看向其他两个人,“谁先来?” “你先来。”玄和柳同时回答着,谁叫你先出头呢,那就你先来,我们笑够了再说。 一个时辰过后,就在昊彦快要忍不住到屏风后面去看看的时候,三个人从屏风后面别别扭扭的出来了。 昊彦打量着三人,强忍着笑意,评价道:“差强人意。” 面容倒是能有八分像,但是往哪一站,明显就露馅了,男人和女人的骨架是不一样的,加上三人又习武,虽算不上五大三粗,但也是肩宽体阔,一看就不行。 难道自己真的要找个女人来扮幻雪? 不行,这个想法随即被昊彦否定了,再弄出个女人来,万一闹下什么误会,幻雪又要跑了。 三个人一脸悲催看着若有所思的昊彦,主子啊,您快点回来吧,皇上疯了。 正在这时,御书房的门被一把推开,一个身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三哥……啊!!!……” 三哥疯了!! 昊臻的第一个反应,幻雪? 第二个反应,幻雪不是走了吗? 第三个反应,三个幻雪? 第四个反应,完蛋了,三哥疯了!! 居然躲在御书房里让人扮成幻雪的样子,居然……还是男人扮的! “三……三哥……”一向伶牙俐齿的昊臻此时居然结巴了,喊了一声,找不到话说。 昊彦对他摆了摆手,仍定定的看着三个幻雪,思索着该怎么办。 他要是带幻雪上战场,肯定不能塞在马车里偶尔才露面,那样一来,真该传闻他是昏君,上战场还要带着女人了。 可是,这样的体型实在过不了关,该怎么办才好呢? 昊臻看着昊彦几乎眼睛都不眨的盯着这三个人,心里直发毛,恨死幻雪了,三哥为了她,居然疯了。 眼睛含着泪花走到昊彦身边,伸手拉他的袖子,“三哥,醒醒……” 昊彦回过神来,莫名其妙的看着一脸小心翼翼的昊臻,顿时明白过来,爽朗的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昊臻,三哥没疯,这是给幻雪赚威望呢,她答应过我,她会回来的。” “真的?”昊臻一喜,紧接着又狐疑的问道:“三哥……你是不是做梦了?” “没做梦,我去见过她了,她亲口说的。”昊彦仍旧笑着说道。 他此刻已经不怕昊臻知道,他找人假冒幻雪,凌鸿肯定会识破,但是也绝对不会管,这样一来,昊臻就算是欣喜,在凌鸿看来也就没什么了,既遮掩了事实,他又能好办事,看来,这水,确实是越浑越好。 “真……真的……?”昊臻有些喜得笑不出来了,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 “怎么了?”昊彦对昊臻的反应有些不解。 “三哥,那天幻雪来府里给我看伤,我……我把她咬伤了……”昊臻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躲,幻雪是三哥的心尖儿啊,三哥会不会揍他? 昊彦一愣,继而咬着牙说道:“罚你在朕离开的时候监国,一本折子也不许给朕递。”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昊臻,有没有可以暂时改变人身体大小的药?” 势在必行 昊臻努力的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有,不过我不会配,就算是在江湖上,也是鲜少有人会,我也只是听说过,也不知有几分可信。” 昊彦叹了口气,看来,找个男人假扮幻雪肯定不行,但是找个女人假扮他又不愿意,此事是不是只能搁置了? 他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君影带来慕容子峥送给他的图纸,虽然他有些地方看不懂,但是,他能明白,如果真的能做出来,绝对是一件能轻易改变一个国家命运的东西。 他已经交给工部连夜研究,但是工部也表示,短时间之内,不可能造的出来。 确实是有点急了,苏连清可以替他解除粮草供给的顾虑,但是,将才还是没有,金国和燕国的国土差不多大,但是相比起来,金国的兵将远要比燕国凶悍的多,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急于让幻雪在回来之后能看到一个崭新的局面,他想让幻雪知道,他能保护她,给她做后盾。 更何况,他不能让君影太过于明显暴露出来,乱,势在必行。 真的不能急吗? 不能吗? 就算不能,他也必须要做。 …… 昊彦久久思考着,其他人也不敢做声。 突然,昊彦想到了一个人,一拍桌子站起来,“昊臻。” 其他人都吓了一跳,“三哥,我在呢。” “修书给姜国皇帝,就说朕把他的公主借去打仗了,让他不必担心。”姜国皇帝应该能知道幻雪的真正动向,他这么一说,姜国皇帝肯定能明白。 玄等人顿时傻了,不会吧,他们其中一人,真的要跟在皇上身边扮主子,受万人瞻仰? 但是,明显皇上是为主子着想,这…… 要寻常的事,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可是…… “星,把你的易容术再练练,争取九成或者十成像,你们也不用担心,不用你们扮,只要你们把朕要带幻雪出征的消息放出去,自然有人来扮幻雪,到时候你只负责易容便是。” 昊彦解决了最大的难题,顿时兴奋不已,自从他知道了幻雪的心意,他每日都觉得异常兴奋,原本不想这么快又打仗,但是,他似乎有使不完的劲。 看着平日里沉稳威严的皇上此时兴奋的有些忘形,不过,还好没外人看见,玄等人也顿时松了口气,不让他们扮就好,至于是谁,看来皇上不愿说,他们也机灵的绝口不问。 变年轻了 东华国一方,昊彦忙忙碌碌的准备了两个月之久,他倒不怕什么师出无名,想打仗,有的是理由。 不知道昊彦自己发现了没有,但是,他身边的人已经发现,现在的昊彦,已经不像当年要打燕国时那副心思沉重却要硬挺着威严的皇帝,那种自信,那种骄傲,还有那帝王风范的威严,似乎已经是与生俱来。 再也不是整日愁容,再也不是满目哀思,整个人容光焕发,意气奋扬。 用星的话说,皇上自打确定了主子对他的心意,变年轻了。 而就在昊彦得到消息,燕国已经破败不堪,国内民怨载道,其中,大都是苏连清和阮弈风的功劳,打算借这个好机会收了燕国的时候,边境传来消息,金国,终于忍不住了。 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明白,中原大地上现如今只剩下金国还是独立的一国,加之又因为完颜西夜的事与东华国皇帝有过节,金国能确定,不久的将来,东华国一定会将矛头指向金国,先下手为强,距离幻雪走了两个月,金国,终于开始蠢蠢欲动。 “传令给端木昊天,死守国境,如有余力,大可不必客气,挥军北上,朕不日从燕国入境,两面夹击,势必一鼓作气将金国拿下。” “朕带四十万兵马从岩谷关先入燕国境内,通知苏连清,昭告燕国上下,此次有肯随朕出征者,一律一视同仁,论功行赏与东华国将士无异。” “另调尹锡陆带十万兵马入姜国,帮助其守住国境,封死金国最后一条退路,记得,跟姜国皇帝说明,朕别无他意。” “通知工部,将赶制好的两架火炮连同部分工匠一起带着,就算是有缺陷也没关系,与其在自己的土地上试,不如拉到战场上让金国人一同试试。” 昊彦沉稳的操控着局面,能否统一中原在此一搏,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朕御驾亲征,宋谦为朕的副将,左前锋,秦岭云同为副将,右前锋,姜国公主幻雪,带领先锋队伍,打头阵。”说完,昊彦看了一眼站在一侧的“幻雪”。 “幻雪”正拿眼睛狠狠的剜他,“昏君!” 准备就绪 幻雪和慕容子峥已经基本准备妥当,经过慕容子峥的不懈努力,已经将幻雪的心态成功调整平稳,该用的装备也在他们到达上海之后准备就绪。 万事齐备,只等第二天凌晨两点的月全食。 “慕容,真的不会去看看吗?这里,离你家很近。”幻雪又一次问道。 这里是慕容子峥的家,他和她不一样,他与家人,还是有着很深厚的感情的,一旦去了古代,他,就再也没有可能回来了。 慕容子峥站在高高的落地窗边眺望远方,缓缓的摇了摇头,“不用了,远远看看就够了,不用担心我,我虽然没有像你经历那么多波折,但是,也不是温室里长大的。” 亲情,他还是放在心中,他不想给幻雪带来麻烦,要说夜炎防卫森严,慕容家,也不是普通人家,他们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一点闪失。 幻雪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幻雪,你从离开海面就开始计时,记住,我能尽量给你争取时间,安全时间为十分钟,稳妥起见,你必须保证,不管在有没有救出人的情况下,八分钟之内,必须离开地牢。” 慕容子峥掩下最后一丝亲愁,严肃的说道。 幻雪点了点头,“你要注意安全,十五分钟之内赶到小岛中央,那里是禁地,也是开启阵眼的地方,那里平日里除了炎,谁也不能去,到了那里,我们有九成把握安全离开。” 彼此提醒着对方要注意的地方,两人的心思惊人的相似,都不希望对方出现意外,都希望无论如何,对方都要活着。 “慕容,你身上的伤……”幻雪仍旧有些不放心,虽然近几日不下雨,但是一会儿他们要在海里潜游几个小时,其中还要深潜几处,水下是有压力的,她怕慕容子峥的身体会吃不消。 “放心吧,凌鸿的药确实很见效,我甚至觉得,如果能坚持几年,说不定真的能够好了。”不管凌鸿对幻雪怎么样,但是这一点,慕容子峥很感激凌鸿,或许很多人不能理解,但是对他来说,这意味着犹如新生。 月全食,开始了 海边夜风凛凛,就算是夏日,海边的夜晚也是奇凉的,黑色的海浪翻滚着,载着一只小小的船,快速驶入。 “就是这里,到了这里就必须潜海了。”幻雪和慕容子峥最后一次查看身上的东西。 这里已经到了公海,海水已经很深,小船已经负荷不了了。 “幻雪,如果潜入海里发生什么意外,答应我,放弃我。”慕容子峥异常认真的看着幻雪,凝重的说道,严肃的脸上没有笑容,但是,幻雪仍旧能看到其中那如阳光一般的温暖。 “绝对不。”幻雪拿出铁链,将两人牢牢扣在一起,“你是来帮我的,如果发生意外,我的命赔给你,陪你一起死。” 幻雪坚定的说着,语气同样凝重,不容异议。 “出发。”话音一落,两人翻身入海,潜游向前。 慕容子峥占据体力上的优势,抓着幻雪的手,带着她向前游。 海水不算凉,适宜的温度缓和了开始时紧张的心情,夜晚的海里景色不错,偶尔会有成群的小鱼从两人身边悠然穿过,不见一丝惊慌,胆子大的还会上来啄上两口。 近一个多小时后,幻雪紧了紧手,向下指了指,这里是小岛的第一条防线,他们必须潜入很深才能避过。 慕容子峥点了点头,一沉身子,拉着幻雪快速下沉。 越往下海水越凉,再加上压力逐渐增大,幻雪明显感觉到慕容子峥的速度慢下来。 快游几下,一把托住慕容子峥的胳膊,看来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时间长了皮肤会痛,只要通过这里之后向上游,就不会有事。 拽着慕容子峥使出全身力气,十分钟之后,他们成功穿过第一道防线,感觉到慕容子峥的状态依旧良好,幻雪微微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有骗她。 历经四个小时上上下下的潜游,直到他们扔光了氧气瓶,剩下最后一个的时候,海水逐渐变浅,但是也越来越暗。 小岛上终年浓雾笼罩,太阳光勉强可以照射,但是月光,绝对透不过来,看来,他们已经快要到了。 时间几乎控制的刚刚好,当他们围绕着小岛布好了干扰装置,月全食,开始了。 传来脚步声 幻雪和慕容子峥快速上岸,利落的脱下身上的潜水服,露出黑色的贴身衣服,没有说话,两个人毫不迟疑的分开,各自为战。 幻雪则直奔地牢,慕容子峥问过她,为什么能肯定祯还能在地牢,按理说,不能威胁她了,祯已然没有了价值。 但是幻雪能肯定,祯现在应该还在地牢,因为她了解炎,对于炎来说,祯不仅仅是要挟她最好的工具,还是夜炎的叛徒,对于叛徒,炎很少会直接处死,在他眼中,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活着的方式,比死痛苦百倍。 她现在只希望炎没有将心思放在祯身上,她在的时候,炎不会对祯怎么样,但是,她消失后,祯作为一个纯粹的叛徒,炎对他做什么,都不会再顾忌。 岛上几乎没有任何响动,看来他们的第一步成功了,监视摄像被屏蔽,她的行动暂时不会被发现。 默默的数着秒,时间对于她来说,太宝贵了。 拼尽了全力轻盈的飞奔,一路上并没有见到任何人,有了高科技的东西,已经不需要杀手巡逻。 飞快的潜入地牢,昏黄的灯光让幻雪不由得眯起眼睛。 祯应该被关在地下三层,这一路上有三个关卡,都是最高科技的芯片锁,最奢侈来说,每一道锁,她只有两分钟时间。 幻雪一颗心焦急的快要裂开,时间太短了,她真怕一个不好,耽误了时间,坏了事,也害了慕容子峥。 一边跑,一边深呼吸,她必须冷静下来,否则,她根本保持不了清醒的头脑。 奔至第一个芯片锁前,幻雪深吸了两口气,缓缓吐出,一双纤细的手利落的拆下芯片锁的外壳,露出里面的电路板。 虽然是高科技,但是对熟悉任何一款锁的幻雪来说,破译,才是真正难的地方。 将两条线接入手上的电脑,手指如飞一般敲打着……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幻雪额头上已经冒起了汗,一再缩小口令的范围,但是仍然需要一点时间。 一遍一遍的尝试着,眼看成功就在眼前。 突然,地牢的通道内传来了脚步声,且这脚步声,丝毫不加遮掩。 主上很伤心 幻雪无路可退,掏出手枪贴墙站立,她不能撤退,只能把来的人干掉了。 “什么人?”来人未走近就已经开口问话。 幻雪一愣,子信?讯堂的堂主。 一时间略有犹豫,她与子信还算有些交情,但是…… “是不是幻雪?”子信一边走着,一边问着话,但是,从平淡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幻雪握着枪的手微微冒汗,不行,没时间了。 刚要转身开枪,子信的声音又一次传来,“幻雪,放下枪,我不是来抓你的。” 说着,子信已经慢步走到了通道尽头,只要拐弯,便能看到芯片锁上仍旧连线的电脑。 虽然子信说不是来抓幻雪的,但是幻雪仍旧不能相信他,夜炎的人估计除了她,谁都不会背叛炎,或许可以说,她也不会背叛,她只是来救人。 转身出了通道,举着枪直直对向子信。 “我就猜到是你。”子信虽然被枪对着,仍然平静的说着话。 “子信,我不想杀你,只想救人。”幻雪无奈的说着,如果可以,她不想跟夜炎任何一个人动手。 子信没有因为幻雪拿枪指着他而停下脚步,慢慢走近,看着地上的电脑,微微一笑,“还是这么笨。” 说着,子信在电脑上快速敲击着,地牢的密码只有炎知道,子信也只能继续破译,但是,身为讯堂堂主,在电子通信方面,显然要比幻雪精通。 幻雪冷冷的看着子信,拖延时间吗? 抬眼看了看手表,距离慕容子峥要她离开地牢的时间还有六分钟,她不能等了。 只听“滴”的一声,门被打开了。 子信拔下连线,转头对仍旧举着枪的幻雪说道:“走吧,前面还有两扇门。” 说完,径自拿着电脑走进门去。 “为什么?”幻雪跟在后面,手指仍旧扣着扳机,丝毫没有放松。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知道是我?” 子信又是微微一笑,“地牢里只有祯,除了你,没人会来。” 只回答了第二个问题,却没有回答第一个。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幻雪不明白子信究竟想做什么,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跟随他身后。 “幻雪,你失踪之后,主上很伤心。” 为什么要帮我? 子信一边说着,一边连线第二道芯片锁。 “为什么要帮我?”幻雪没有理会子信的话,炎会伤心? “虽然我不相信你死了,但是,我花了两年时间都没有找到你,所以,我确信,你肯定找到了安全摆脱组织的生存方式,祯是你唯一放不下的人,你一定会来的。” 子信飞快的敲击着键盘,但是并不影响他说话的思维。 “你不适合做杀手,带走祯,离开这里,希望你能幸福。” 说话间,第二道门也被打开,只用了短短不到一分钟。 子信的语气一直平淡,似乎所有的话只是在讲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故事,就算是见到了幻雪,也没有丝毫波动。 “要救人为什么不通知我?”子信带着幻雪继续向前走,避开红外线防御系统,径直走到关押着祯的牢房门前。 “我……”幻雪不知道该怎么说,告诉子信她从来就没信过他? 子信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正说着,只听外面轰的一声,慕容子峥开始行动了。 “你的人?”子信突然问道。 “是,只是为了拖延些时间。” “看来,你真的找到幸福了,从前的你,从来不将性命托付于别人手上。”仍旧无波的语气,带着细微的感慨。 “你帮我,炎能放过你吗?”幻雪皱了皱眉,她是破釜沉舟,从此不在这个时代,但是子信…… 炎最恨的就是叛徒。 “这个不是你能关心的问题。”说着,门开了,子信将门拉开,用身体挡住,“祯现在的情况我不清楚,炎有没有对他做过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关押祯的,是海牢。” 幻雪听到这,心里咯噔一下,海牢,她没见过,但是听过。 人被关在里面用铁链锁在地上,牢内通着海水,当退潮的时候,牢内有时候是没有水的,如果涨潮,牢内会慢慢积满水,因为有铁链锁着,人浮不上来,只能泡水甚至被淹,今天,是涨潮最高的时候…… “你不进去?”幻雪突然开口问,她没有因为几句话就信任一个人,如果她独自进去,子信将门关上,她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跑不了。 你还是不信我 子信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还是不信我。” 说完,一步跨进门里,幻雪紧跟其后。 空旷的屋内弥漫着海水的气息,咸咸的,还有海藻一类东西腐坏的味道。 屋内有一个见方的深坑,被打磨的如镜面般的石头砌成,没有任何能借力的地方。 幻雪赶忙奔过去,趴倒在地上向下看,里面已经灌满了海水,海水距离深坑边缘约有四米多深,里面明显能见到水中浸泡着一个人,看不清是不是还在挣扎。 子信将一边的绳子捡起来,试了试韧度,看看幻雪,叹了口气,将绳子绑在自己腰上。 “子信……对不起……”幻雪有些惭愧的说道。 应该是她下去的,但是,她不相信子信,她现在不是一个人,身上还绑着两条人命,还有那个时代,她所牵挂的人,而这一点,居然那么明显,子信已经看出来了。 “不用道歉,你做的很对。”子信没有多说,将绳子的一头递给幻雪,飞身跳了下去。 不一会儿,子信背着祯,借由绳子的拉力,跃了上来。 “祯……”幻雪忙接过来,伸手附上脉搏。 子信一掌拍向祯的后心,“应该没事,他在牢里带了好几年了,这点水,对他来说没有什么问题。” 幻雪点了点头,脉象虽然虚弱了点,但是没有大问题。 “他是你什么人?”子信突然问了一句,虽然他知道祯是幻雪的师傅,但是越看似乎不像。 “他是我亲哥哥,我叫姜幻雪,他叫姜幻祯。” “恭喜你了。”有了亲哥哥,又知道自己姓什么,幻雪,果真与他们不是同类人。 幻祯咳出一口水,看见眼前的幻雪,顿时激动得难以自持,“你怎么来了?” “说来话长,现在没有时间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幻雪知道此时不宜叙旧,连忙扶起幻祯。 “等等。”身后的子信突然说话了,从怀中掏出几个很小的玻璃瓶,这个东西幻雪认识,专门解毒用的。 子信将身上所有的瓶子全部放进幻雪随身的挎包中,“里面有可以恢复祯内力的药,到安全的地方再用,还有一些解毒药,以防万一,你自己会分辨,记住,出了地牢就不要停下,更不能回头……记住,夜炎不缺一个幻雪,更不缺一个讯堂堂主。” 记住,别停下…… “子信,你……” “别多说了,记住,别停下,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不许停下。”说完,子信与幻雪一同扶着幻祯,快速向地牢门口跑去。 外面已经炸响了六声,也就是说,慕容子峥已经快要成功了,通往禁地的路,应该是畅通无阻的。 终于跑出地牢,幻雪刚要松口气。 “子信,我佩服你的勇气。”幽冥一般的声音响起,四周洋溢着冰冷肃杀的气息。 记住,别停下…… 幻雪扶着幻祯,头也不回向小岛中央跑去,不能停,也不能回头,子信早就知道炎会来,提前将所有的药都给了她,又一再叮嘱她不停下,不回头。 子信…… 她原来曾经也拥有兄弟,但是,她从来没有信任过任何人。 身后传来一声枪响,幻雪心中一痛,咬紧了牙,不能回头,一旦回头,他们之前所做的所有的事功亏一篑,他们所有人,都要葬身在这里。 幻祯也恢复了一些力气,两人奔跑的速度没有越来越慢,反而逐渐加快。 “放开我,快逃!”幻祯劝说着,他没有想到幻雪居然冒这么大的险来救他,如果能逃,他们上一次就能逃出。 “你是我亲哥哥,我不会再放开你了。”幻雪一边拉着幻祯飞奔,一边简短的说道。 “什么?”幻祯一愣,紧接着勃然大怒,“你回去了?回去了为什么要回来?” 幻祯万万没有想到,幻雪居然知道他是她的亲哥哥,那就是说,她已经被灵巫找到带回姜国了,但是,她为什么还要回来?! 当年他不挑明两个人的关系,就是希望幻雪能毫无牵挂,一旦有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他们欠这个妹妹的,太多了。 “你为什么来找我,我就为什么要回来,放心吧,我们有一些把握离开。” 小岛的中心尽是密林,最后一声炸响结束,慕容子峥应该也快到了,希望就在眼前。 这时,身后远处又传来一声枪响。 子信…… 这个自她来到组织就已经存在,与她一起受训,一起接受考验,分开之后一直不遗余力给她提供信息的男人,她虽然从未信任过他,但是,他居然可以…… 必须付出代价 眼看着凌鸿曾经形容的阵眼就在眼前。 幻雪敏锐的感觉令她突然闪动身影,砰地一声,身后传来枪声,幻雪的左臂顿时血流如注,如果不是那下意识的闪避,与左臂中枪位置几乎平行的地方,就是心脏。 “再往前走,我的下一个目标就是祯,幻雪,祯没有内力,他,必死无疑。”那曾经让幻雪觉得有如噩梦一般的声音传来,浓烈的杀气肆意弥漫。 幻雪与幻祯停下脚步,一齐转身,幻雪挡在幻祯身前,炎一向是说到做到。 不过,就刚才的情况而言,他没有直接开枪射击幻祯,只是让他们停下,她就已经明白了几分。 她太了解炎了,相比较祯而言,炎,恨得应该是她。 对于叛徒,炎一向不会让她死得痛快,伤两个不如伤一个,只要能够拖延时间,受点伤不算什么。 幻祯现在就在她身后,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炎,放我们走,我们不属于这里。”幻雪一边说,一边心思飞快的转动。 “幻雪,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属不属于这里,我说了算,你要背叛我,就必须付出代价。” 说着,炎根本不会讲任何情面,只听又一声枪响。 幻雪身子一震,随即堪堪稳住,瞥眼看了看左臂靠近肩膀的地方,看来,这条左臂今天要废在这了。 幻祯一把将幻雪护在怀里,挡在她身前,转头看向炎,“炎,放过幻雪,她只是为了要救我,没有要背叛的意思。” “天真,你们今天谁也走不了。” 幻雪感觉到左侧身体都是麻木的,短短时间内,血已经浸染半边衣服。 来的时候她和慕容子峥都穿着防弹衣,但是,不愧是炎,他一开始就已经料到,只是废她的胳膊而已,比起一击毙命,他仍旧喜欢一点一点的杀死背叛他的人。 她此时已经近乎绝望,他是炎,夜炎里所有杀手见了都会不由颤抖的炎,在夜炎,他就是无情的代名词。 她真的太天真了,她将炎和凌鸿混为了一体,凌鸿虽然算计她,但是从来未冷硬的对过她,不,是她天真了,如果她要脱离暗楼,同样是背叛,凌鸿或许也如炎一样。 “幻雪,我把你从贫民窟带出来,培养你在这个世界生存的能力,你偷偷解了湮情蛊,我没有追究,执行任务自作主张,我也由着你,可是,你仍旧要背叛,今天,你就不能怪我,要怪就怪自己,辜负了我一片心意。” 说完,炎重新举起手里的枪,冰冷的看着两个人,如同看着两具尸体。 生命在他眼中,毫无价值,就算是他亲手培养,他也可以毫不留情的亲手毁掉。 “轰”,突然,炎身侧不远处一声炸响,爆炸带起的石块四处乱飞。 心如死灰 炎下意识转头,只是一个刹那,只听“砰”的一声,一发子弹打中他的手,紧接着又是一发,将掉落半空的枪弹到一边。 炎突然退身,躲过射向腿部的子弹,一把飞刀,直射开枪的人。 慕容子峥一闪身,飞刀擦过胳膊,急速几步,还没等炎射出第二把飞刀,枪已经顶在了他头上。 一只手紧紧扣着炎的喉咙,但是慕容子峥知道,这样,根本制不住这个亡命徒。 不过,哪怕一会儿也好。 “幻雪,快!” 炎当然知道现在挟持着他的是谁,顿时怒上心头,也不管是不是有枪顶着他的头,也不管还有一只手掐着他的喉咙,凝力一掌,直接拍向慕容子峥。 “慕容!”幻雪眼睁睁看着炎一掌拍向慕容子峥的身体,虽说是反手,力道与内力都差很多,但是…… 一咬牙,提起枪,射向阵眼中一块凸起的石头。 阵眼用五块奇石组成,按顺序破坏,就可以解除迷雾。 “幻雪,你该死!”炎咬牙切齿,只觉得脖子一紧,顿时发不出声音,怒火一起,又是一掌就要拍向慕容子峥。 “炎,我们的确不是来毁掉夜炎的,阵法恢复的方法我们会告诉你,幻雪不让我杀你,但是,如果你执迷不悟,我就算为求自保杀了你,幻雪也肯定不会怪我。”慕容子峥有些艰难的说着,嘴角流出的血连成一条线。 “就凭你,也配来威胁我?”冰冷的声音过后,慕容子峥猛然感觉手中的脖子奋力脱出,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指尖有血,不愧是个亡命徒,什么都不怕。 慕容子峥感觉胸口受了一肘,登时被打倒在地上,手指扣下扳机。 这时,幻雪已经破坏了四块石头,迷雾渐淡,微弱的月光已经开始铺撒。 炎一手捂住受伤的腹部,却是一脚踏上慕容子峥的胸口,微一使力,“幻雪,他的命,在你手中。” 幻雪顿时僵住,右手剧烈的颤抖着,她不敢再开枪了,虽然还剩下一块,但是,一念之差,慕容子峥就没命了。 正在这时,忽听脚步声靠近,随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站在炎的身后,幻雪一颗心,顿时心如死灰。 两败俱伤 生堂堂主卓青,捷堂堂主夜殇,刑堂堂主刑云…… 夜炎几大堂主汇集一起,他们连一个炎都对付不了,更何况是现在…… “主上,属下来迟了。” 就在炎一抬头的瞬间,刚才还躺在地上口吐鲜血的慕容子峥突然抓住炎的脚腕,一腾身。 一手卡上炎的脖子,力道之大,顿时将炎的脖子掐出几个血洞。 只是一眨眼的动作,快得令人防不慎防。 “都退后,否则,今天两败俱伤,夜炎就此结束。”慕容子峥的声音异常冰冷严肃,眼中杀意弥漫。 弯腰捡起手枪,还没等众人表态,只听砰地一声枪响,慕容子峥打中炎的一条腿,向众人示威,他不会再有任何顾忌。 幻雪已经受伤了,如果再耽误下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他宁可毁了夜炎,宁可幻雪日后怨他,他保证过,他必须让幻雪安全。 “你们没有退路,幻雪,你明白,夜炎的几位堂主,最想杀的人,就是我。”炎突然开口说道。 他也没有说错,任由慕容子峥狠逼,几个堂主都没有退后,反倒举起了手中的枪。 弱肉强食,是夜炎的规则,他们是属下,但是,只要炎一死,新的主上就从他们之中诞生。 死局,现在幻雪他们除了死,没有任何选择。 想到这,幻雪果断的举起枪,同一时刻,幻祯将幻雪完全护在怀中,就在幻雪打中最后一块石头的同时,三发子弹,同样没入幻祯后背。 天空中的迷雾渐渐开始消散,五分钟的时间,水晶的力量就可以完全起效。 “该死!”夜殇咒骂一声,再一次要开枪。 “住手!”幻雪大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炎,阵眼已经被破坏,这张纸上写着阵眼恢复的方法,我们只想安然离开,如果不行,我就毁了这张纸,我们与夜炎,连同这片小岛,同归于尽。” 伸手扶着已经要倒下的幻祯,迅速点上几个止血的穴道,转头看着一脸如纸色只有一缕鲜红缓缓下淌的慕容子峥,幻雪一颗心,痛得粉碎。 她的幼稚,她的天真,她的心软,害了他们…… 大限将至 早知如此,她就应该想尽一切办法哪怕陷夜炎于危险境地,管他什么魁蛊是否会发作,管他什么是不是她长大的地方。 她宁可自己死,也不愿看到周围的人受伤害,幻祯也好,慕容子峥也好,在她眼中,他们都比她自己重要。 慕容,这一生,我用什么还你……? 众人都没有再动,毕竟不管炎是生是死,如果没有这片小岛,没有这片迷雾,夜炎,也就不存在了。 幻雪看着已经昏迷的幻祯,后背上就算是点了穴道仍旧汩汩流淌着鲜血。 她的亲哥哥,怎么她从来都没有发现,自己长得,其实与祯有太多相似之处。 她的记忆里没有祯,但是,祯却为了找她只身陷入夜炎,拼命要带她逃走,而失败之后,他为了她,陷入海牢,整整五年。 现在又为她挡子弹,而她,却连句哥哥,也未能开口叫他一声。 “慕容……”突然发现慕容子峥嘴角流下的血已然带着黑色,幻雪顿时一惊。 “幻雪……你们走吧……”慕容子峥艰难的说着,此刻已经动不了了,更何况,炎不会认输,他能看得出,他是个骄傲无比的人,宁可毁灭,也不会受威胁,他不能放开炎,否则,谁也走不了了。 望着天空本应已经明朗无比的星空明月,此刻在他眼中,黯淡无光,他明白,大限将至,受了内伤,还有炎给他下的毒,他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了。 不过,他看到了希望,幻雪他们,是可以安然离开了。 这就够了,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幻雪活着,他就满足了。 “我说过,要死一起死。”说着,幻雪摇晃着起身,走向慕容子峥。 就算是拖,她也会把他拖回去,对待慕容子峥,她绝对不会审时度势,就算这是不理智的做法,要死,一起死吧,她会陪着他。 “炎,我仍旧选择对夜炎留一份情谊,不要让我后悔这个决定。” 幻雪一边说着,一边用一只胳膊架起慕容子峥,看着他苍白的脸,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眼眶顿时染红,“慕容,求你,只有几步,迈出这几步,你所有的要求,我都答应你。” 哪怕是要她的人,她的情,就算是心,她不能做主的,只要慕容子峥活着,她都愿意给,她不能失去他,绝对不能。 四周静悄悄的,众人都一动未动,就连炎,也在幻雪驾走慕容子峥之后,静止一般站立着。 幻雪一把拽下脖子上的水晶,头一次祈求上天,希望她带回去的,不是两具尸体。 祝福他们 此时的昊彦,正领兵在刚入金国境内的一处扎营,在遭遇了几场恶战之后,稍作休养。 突然,本已经熟睡的昊彦突然坐起,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做噩梦,却感觉心谎的厉害,努力深呼吸几口气,却仍旧丝毫不能缓和。 发生什么事了吗? 翻身下床,披了一件外衣,快步出帐,只见军营中一片安宁,来往有士兵巡逻,并未发生任何异状。 心仍然揪紧的厉害,隐隐作痛。 直入旁边一座营帐,刚一进去,里面的人就机警的醒了,“昏君,三更半夜的想做什么?” “幻雪会不会出事了?”虽然毫无根据,但是昊彦仍旧急切的问着。 里面的人也突然翻身下床,点亮了蜡烛,烛光亮起,映照着一张与幻雪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体型。 “你得到消息了?” “没有。”没有任何消息,但是,他就是心慌。 “幻雪”突然松了一口气,坐回床上,没好气的说道:“没有得到消息就别吓唬人,这可是两军阵前,别以为打了几场胜仗就掉以轻心,金国那些狼一样的士兵可不像燕国那些不中用的家伙任由你占便宜,一个弄不好,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昊彦看着眼前与幻雪如出一辙的样貌,虽然明知是假的,但是看到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心中微微安定了几分。 “喂,别拿那种目光打量我,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呢。”说完,又觉得对一国之君这么说话是有点过分。 别看昊彦一提到幻雪的事就慌了,平日里领兵打仗,确实君威十足,虽然对他抢走了幻雪心里不平,但是与昊彦相处了几个月,隐约里,对他还是有几分敬畏的。 不过,敬畏归敬畏,他嘴上可也一点儿不吃亏。 “幻雪不会有事的,更何况,慕容子峥还跟着她呢,两个人都不是普通人。” 昊彦无奈的点点头,只能接受这种安慰,不然,他又能做什么呢? “别告诉我你吃醋了。” “不会。” “鬼才信。” “幻雪身边的这些人,慕容子峥身上的气息是最干净最纯洁的,如果幻雪真的喜欢他,跟他在一起,我会祝福他们。”对于慕容子峥,昊彦无论是怎么喜欢幻雪,也无法对他产生一点敌意。 他不怜悯慕容子峥,但是,仍旧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有着惺惺相惜的感觉。 幻雪能与自己在一起固然是他最大的愿望,但是一想到慕容子峥,却真真为他心痛。 “那你的意思是我不干净,不纯洁?” “风尘味。”昊彦难得对上他的挑衅,嘴角微微一笑,经他这么一闹,慌乱的心似乎平定了一些。 幻雪,千万别出事。 “好你个昏君,明天幻雪来葵水,换你打头阵!” 一线希望 姜国的后花园,已近黎明破晓十分,万物俱寂,安静得没有真实感。 突然,几声沉闷落地的声音打破了平静,紧接着,一声凄厉无比的女音响彻上空,“快来人,救人!!!” 喊声久久萦绕上空,飞扬着忧伤,绝望,心痛…… 君影第一时间赶到,当他得知幻雪他们如果回来,应该是回到姜国皇宫的后花园,他在办完了所有的事情之后,半个月前回到这里,几乎就住在了后花园内。 如今,却真的等到了,但是,眼前一幕,却让他几乎腿脚一软,三个人,一个也没少的回来了。 但是,慕容子峥和祯早已不省人事,而幻雪,浑身是血,无助的坐在地上,脸上露出浓浓的焦急与绝望,凄厉得喊声,让人不寒而栗。 “幻雪……”君影上前,伸手,却没敢一把抱起她,她怀里紧紧抱着昏迷的慕容子峥,紧紧地,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君影……救慕容……”幻雪脸上的泪冲刷着斑斑驳驳的血迹,慕容,我们回来了,坚持住,我们已经回来了。 “幻雪,冷静点。”君影蹲下身,抓住慕容子峥已经冰凉的手,心中一沉,尝试着注入一丝内力,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他们可能受伤回来,也试想过是九死一生,但是他从未敢想过,慕容…… “幻雪,冷静点!”君影不由得大声喊着,将幻雪搂在怀中,“幻雪,冷静点,慕容他……” “住口!”幻雪似乎意识到君影要下什么样的定论,她不允许有人下这样的定论,就算是君影,也不行。 身上传来温暖的力量,顿时让幻雪回过神,颤抖却迅速的将腰间的包打开,分辨着里面几乎一模一样的药瓶。 子信什么都料到了,提前给了她这些东西,但是,炎下的毒,一向非比寻常,就算是解,也是以毒攻毒,慕容这样的身体,能否承受得了? 但是她无暇思考那么多,就算是有一线希望,她都不放弃,不,不能是一线希望,她一定要让慕容子峥活着! 一个也不少 “君影,让他们给祯取出伤口里的东西。” 幻雪强制自己恢复一些思考的能力,人都带回来了,一个也不少,那么,既然带回来了,就更是一个也不能失去。 掰开一个药瓶,却怎么也止不住颤抖的手。 君影一把接过来,递到慕容子峥嘴边,“幻雪……” 她无法面对吗? 一息尚存,但是,就连回光返照,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不怪幻雪,就连他,也无法面对。 “君影,替我向所有的人道歉……”幻雪木然的吐出几个字,怔怔的看着慕容子峥已然青白的面孔,颤抖的手轻轻抚上。 慕容,你若是舍得扔下我,那我,也舍得扔下这全部,你为我连性命也可以不要,我,陪着你。 “胡说什么!”君影怒吼一声,将药瓶中的药含入口中,对口将药强行推入慕容子峥嘴里,慕容,你为了幻雪连命都能不要,现在,求求你,别把幻雪的命带走。 “你做什么?解药有毒……”幻雪急了,君影的一举一动,是那么果断,她连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只要慕容能活过来,毒死我也愿意。”君影将口内残余的药吐出,想伸手抱起慕容子峥,但是幻雪的手臂紧紧抱着慕容子峥,已经失神。 “幻雪,放手,慕容子峥还没死,我相信他不会这么轻易就舍你而去,他还要看着你幸福,放手!” 他也不知道慕容子峥能否撑得下去,但是,幻雪身上的伤也不容小觑,他不希望幻雪真的随慕容子峥去了,不是不希望,是绝对不行。 看着幻雪仍旧失神着不说话,一向清冷的君影也急了,“幻雪,你和祯中毒没有?” 幻雪木然的摇了摇头,眼睛渐渐开始涣散。 “你们身上的伤,除了要取出伤口里的东西,还有什么?”君影急切的问着。 早已有所准备的御医也赶到了,老皇帝也随后赶到,但是众人望着这一幕,不约而同的,谁也没有出声。 “没有了……”幻雪幽幽开口,像失了魂,只能回答简单的问话。 “幻雪,对不起了。”话音一落,幻雪猛地感觉眼前一黑,身体变轻,飘入茫茫黑暗中。 君影,救他…… 乱而有序 “启禀皇上,都城有重要的奏折送到。” “拿上来。” 昊彦仔仔细细看着手中的奏折,昊臻写的,上面说,武林几大门派齐聚金、燕、东华三国边境,为防有变,要他小心。 微微一笑,成功了,他要的就是天下大乱,武林人士的聚集他早有预料,只是,这么快,让他不由得心中暗喜。 但是又不由得感到有些泄气,江湖乱了,却是乱而有序,那么,君影应该是全身而退了,幻雪,也应该回来了吧。 可是现在,他却仍然在这里与金国争斗着,彪悍无比的民族确实不易征服,死而不降,每个人都是以命相搏,纵然屡屡交锋都是东华国取胜,但是,举步维艰,伐金,或许是个漫长的过程。 他该想点法子,对付这些勇猛彪悍的人,最好的不是硬拼,该是智取。 “昊彦……”一人撩起帐帘走了进来。 昊彦微微一怔,随即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扮幻雪还真的扮上瘾了,就连语气称呼,如果不是了解幻雪的性格,一点儿也分辨不出来。 就连他,也是屡次被错觉惊着。 “有事吗?” “明日大军开拔,动向还未定。”来人撇了撇嘴,每次都是临到时辰才发话,虽然这也是为了防止军中有奸细,但是,看到昊彦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他就是觉得不爽。 “明日将皖北攻下,驻守五日。”看来昊彦早就有了想法。 “皖北?那可是个小城,还要驻守五日?你不会是被那些野蛮人打怕了吧?”来人轻佻柳眉,一脸的不屑。 “昨天探子的密报你也看了,皖北虽小,但是,前方金国的领将阿古莫的家眷隐在皖北。” “活捉?” “不,只拿下皖北,驻守,绝对不能抓人,也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的只是让他着急,还得带着侥幸,并不想看到他破釜沉舟。” “不错。”他很少佩服什么人,但是,说起正事,他已然收起平日里的调笑,就事论事,这一计,扰乱人心,却不让对方来个鱼死网破。 “所以,明日一早,你自己带着先锋军,必须赶在午时之前,攻下皖北,五日之内,我会带着人在此处设伏……”说着,指了指地图一处,“如果阿古莫着急,他必定走这条路。” “你就那么肯定阿古莫回去夺皖北,万一人家为了国家大义灭亲呢?” 空等,也等一生 “他不会,他已经是一军将领,他的家人应该在金国都城享受荣华富贵,但是他怕金国败了,反而将家人隐匿在小城中,那就说明他在乎,所以,不抓人,只是围城,他会觉得没有暴露,反正两军对阵无非是抢夺城池,他的选择,必定是去攻皖北。” “卑鄙。” 昊彦微微一笑,也不恼,“比起硬碰硬,这样的方法反而更快,更节省兵力损耗。” “说来说去还是想赶紧打完回家抱你的幻雪。”来人翻了个白眼,除了正事就是幻雪,昊彦的生活,还真是简单的可以。 “说的也是。”昊彦丝毫不掩盖对幻雪的想念,他们就要成功了,幻雪,快要自由了。 “你要有心理准备,幻雪身边好男人那么多,不缺你一个。”看到那一脸的幸福,不由得想打击他。 “我会等她,空等,也等一生。”昊彦温柔的说着,仿佛幻雪就在他面前。 “幻雪”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他最怕昊彦拿这样的目光看着他,虽然知道他是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女人,他仍旧觉得心里发寒,那眼中的温柔,真的能腻死人。 突然想起来什么,“昊彦,我收回以前的话,觉得你做一个没有王、八之气的君王也挺好。” “嗯?”昊彦嗤笑着回过神,“你说什么?” “我说,继续做你的昏君,英君明主,你下辈子再做吧。” 这样或许最好,他不会用手中的权利逼迫幻雪,让她为难。 幻雪是个女中豪杰,她甚至不需要一个比她更强悍的人,她要的,仅是这份没有任何压力的温柔,纵然心中万般柔情,却只化作呵护,而不是羁绊。 “下辈子,我只想平平淡淡的遇见她,两人过平凡的日子。” “打住打住,留着那些甜言蜜语去跟幻雪说吧,别污了我的耳朵。” 转身朝外走,顿时,又突然回头,“昊彦,小心点。” 昊彦笑着点了点头,他会小心的,全力以赴,但不会以命相搏,他,不会再让幻雪担心了。 山谷设伏 果然不出昊彦所料,在成功拿下皖北之后,不到三日,斥候来报,阿古莫本直行逼近的大军,突然偏移了方向,并且加快了行军速度,直奔皖北。 布军在皖北以南五十里的一处,这里乃是行军的大忌,峡谷深长绵延数里,如若无事,任谁领兵也不会冒险走这条路,可是,如果绕道而行,则要横跨三座山,其中还有一条宽阔咆哮的河,而之前的先锋队伍,也是从这里走过。 他料准了阿古莫不会另选他路,仗着有十万大军,再加上救人心切,谨慎是肯定的,但是这条路,他走定了。 “皇上,一切准备稳妥,安全起见,请皇上移驾后方指点。”柳恭敬的回报着。 “不用了。”昊彦抬了下手,眼睛遥望着远方,他知道战争的残酷,但是,如果有可能,他不想要了十万大军的性命。 阿古莫的大军疾行入谷,弓箭手一直紧绷着弓弦,散布于队伍两侧,机警的打量上方。 纵然两方加起来有二十多万人,却仍然鸦雀无声,只听得风声呜咽,马蹄清脆。 直到首尾均在谷内,昊彦微微眯起眼睛,一挥手,顿时,两枚响箭射入长空。 霎时间,天地轰鸣,两端的大石咆哮着滚落,而此时,距离上方不远处的山谷壁上,升腾起浓浓黑烟,将上方遮蔽得暗无天日。 阿古莫的大军突然慌了,喊杀声,兵器交戈声,惨叫声,还有战马的嘶鸣声混成一片。 昊彦运足了内力,朗声说道:“阿古莫的将士们听着,朕不忍坑杀十万大军,朕给你们投降的机会,北侧为生,朕的三十万大军压于南侧,想一展雄心壮志,朕也给你们机会。” 顿时,下方射上来的箭变得寥寥无几,有向北的,也有愿意向南的,一队大军分成了两组,居然汇聚的同时,厮杀起来。 峡谷内传来阵阵血腥味,昊彦挥剑挑开几只飞箭,目光投向峡谷内,虽然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是他的眼睛,渐渐深如寒潭。 人性本就如此,他根本用不着自己的兵将动手,他敢说,最终能出谷的,应该不足两万,不管是降的还是拼命的,都不足畏惧了。 不像投降 “启禀皇上,北面胜出。” 听到来报,昊彦微微一笑,看来,生的力量,确实强大。 “去看看。”昊彦翻身上马,直奔峡谷北方,那里已经开了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出口,而星,正带着一队士兵清点俘虏。 下马一跃,在崖壁间几几个借力,轻松落在地上,崖壁上本就怪石突兀,若是当时有人想爬,也未必就爬不上来,但是,慌乱之下,根本没人顾及。 “皇上,俘虏太多,您看该如何处置?”星面对着衣衫褴褛一脸狰狞的俘虏,微微有些担忧。 “有多少人?” “据说约三万有余。” “据谁说?” “阿古莫自己说的。” “哦?”昊彦微一挑眉,他倒是没想到,阿古莫自己也选择了生。“带他来见朕。” 不一会儿,星从一堆被捆绑的俘虏中推出一个人。 此人生的膀壮腰圆,满脸的络腮胡子,仅露出一双狼一般的眼睛,硬挺着身子也不跪,恶狠狠的看着昊彦,恨不得将他拆骨入腹。 “阿古莫,朕看你不像是要投降。”昊彦平和的说着,但是脸上的威严,不自然的流露,让周围的俘虏,都顿时缩了缩身子。 “呸,狗皇帝,玩阴谋,算得上什么好汉?你们汉人不是崇尚君子吗?堂堂一国之君,也是小人行径,投降?爷爷怕你受不起。”阿古莫吐出一口血水,说出来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阿古莫,朕没时间跟你废话,实话告诉你,就算是你降了,朕也不屑用你,朕的武将各各英勇非凡,就算是冲前锋,也轮不到你。”朗声说着,最后一句,借由内力,缓缓在山谷间回荡。 “你……”阿古莫顿时有点傻眼了,他原以为东华国皇帝是让他投降的,他只是不想在将士面前卑躬屈膝的装孙子,居然被他不合常理的一句话全数打了回来,他也是金国一员猛将,轮不到他? 顿时破口大骂,唾沫横飞,“你那些瘦弱的像女人一般的武将算个屁,金国男人才是真汉子,老子一人就能掀翻你们一片!” 姜国公主好威武 “哦?”昊彦一挑剑眉,回手指着已经从皖北赶来的“幻雪”。 “朕这里就有个女人,打赢她,朕就放了你和你的这些将士。” “一言为定?” “君无戏言。”昊彦的话语掷地有声,随后,退了两步,负手站定一旁。 “幻雪”利落的翻身下马,几乎没有任何准备的动作,长剑出鞘,凛冽剑气扫过,捆绑着阿古莫的绳子悉数被切断,但是,就连衣物皮肤,都没伤着分毫。 “准备好了没有?爷爷要出招了。”娇喝一声,将手中的剑扔向旁边的人。 听到这一句,昊彦不由得眉角抽动,周围的众将士齐齐望着头顶蓝天,姜国公主好威武。 阿古莫大吼一声,张开滚圆的双臂,那手臂,比“幻雪”的脖子还要粗。 两只如铁钳一般的手掐向“幻雪”的腰,只觉眼前风声一动,人影顿时没了,瞬间错愕,只觉背后一阵闷痛,“幻雪”饱含内力的一掌,直接拍上阿古莫的后背。 痛快,好久没有这么实实在在拍上人的后背了。 别看只是芊芊玉手,这一掌下去,阿古莫顿时被拍在了地上,尘土飞扬,待到起来,地上一个浅浅的痕迹。 阿古莫顿时急红了眼,两臂横扫,关注着千钧之力,他这一下,几乎能打死一匹马。 可是,对于内功深厚的“幻雪”来说,这些,好像是孩童的嬉戏,伸臂毫不躲闪,直接一挡,“就这点本事?回家种地去!” 伸脚就是一踹,噗通,阿古莫被踹得飞了出去,连滚了两周才停下来。 “幻雪”还要上前,昊彦已经走了过来,伸手一挡,“好了,差距太大。” 缓步走到前方,居高临下的望着仍旧趴在地上的阿古莫,“阿古莫,现在知道为什么轮不上了?” 阿古莫满脸是土,抬起头,一双眼睛中已然没了狼性。 “打过胜仗没有?” “当然打过。”阿古莫顿时大吼起来,那可是他的骄傲。 “一鸣惊人的吧?”昊彦没有放过阿古莫眼中刹那的闪烁,当看到他眼中的不自然,不由微微一勾嘴角。 “打仗靠的不仅仅是蛮力。”伸手点了点太阳穴,“靠的是这里,阿古莫,朕问你,想不想当常胜将军?” “当然想。”有血性的汉子谁不想打仗?就算有仗打,谁愿意吃败仗? “跟着朕,朕能让你名扬天下。” 已经是奇迹 幻雪的伤势并不算重,当然,这比起她以前受的伤,算轻伤,但是心力憔悴,直到两日后的傍晚,才勉强睁开眼。 “幻雪。”正眼便看见君影,一脸的疲惫与担忧。 “慕容呢?”开口第一句,就是问慕容子峥的情况,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慕容子峥,至于祯,他身上几处伤都未中要害,加上及时止血,应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放心吧,他……没事……”君影微微垂下眼,将手中的茶杯递向幻雪。 “带我去看看。”幻雪没有忽略君影眼中的躲闪,一把抓住君影的衣袖,他不会骗她的对不对?慕容子峥只是没有她醒得早,对不对? “把药喝了,我带你去见他。”君影语气坚定,丝毫没得商量,幻雪身上的确只有两个伤口,但是,失血过多,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真的不忍心让她这样再去面对打击。 幻雪二话不说,一口气喝干了碗中的药,“带我去。” 她能从君影的目光中感觉到情况不好,但是,她必须要亲眼看到,就算再不好,她也必须去。 君影默然将幻雪抱起来,走入慕容子峥的房间,两个房间离得很近,他知道幻雪醒来第一时间就要找慕容子峥,刻意安排如此。 一进门,只感觉到热浪滚滚,熏得人登时浮上一身薄汗。 床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也不动,似乎连呼吸的起伏也没有。 幻雪轻轻抓住慕容子峥的手,触手冰凉,但是,却不是寒凉。 手指颤抖着附上慕容子峥的手腕,感受着那细如蚕丝的脉搏,眼眶中已然滚动的晶莹瞬间落下。 毒药与解药本就是极伤元气的,再加上沉重的内伤,慕容子峥的身体又特殊,能留下一口气,已经是奇迹了吧。 “君影……谢谢你……”若不是君影的内力撑着,兴许…… “幻雪,慕容也是我的兄弟,振作起来,他的伤势依然凶险,他需要你。”说完这些,君影本欲再说别的,但是看到幻雪此刻眼中只有慕容子峥,他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还是等等吧,这个时候,没有什么能比慕容子峥更重要。 机会来了 祯已经没什么大碍,静养数日等待伤口痊愈就没事了,幻雪让君影将能恢复祯内力的要送去,而自己,寸步不离的守着慕容子峥。 她此刻的心中,只有他,看着他惨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生气,她的手指,从未离开过他的手腕,她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手尽是寒凉。 慕容子峥太虚弱了,虚弱到了不时就需要君影为他输送一些内力护住体内的血脉,她不知道慕容子峥什么时候能醒来,照这样的情形看来,情况并不乐观。 “幻雪,夜深了,去休息,我在这里守着他。”君影已经数不清劝了多少次,但是,幻雪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想等他醒过来。”幻雪幽幽说着,目光从未离开过慕容子峥的面庞。 “你也说过了,或许需要等一段时间,但是他一定会醒过来的,相信自己,也相信他,慕容是个坚强的人,你不能把自己累垮了。”这几天里,君影似乎说了比他一生还要多的话,但是,仍旧无法把幻雪从悲伤中解脱出来。 叹了口气,略带强硬的将幻雪抱至一旁的小床上,幻雪说什么也不愿离开,索性他就在这里加了一张小床,虽说有些于理不合,但是,什么也比不上幻雪的身体重要。 不幸中的万幸,他们都回来了,并且,活着回来了。 附上慕容子峥的手,将内力小心渡入他身体中,暖热这已然冰凉的身体。 慕容,你睡着,也把幻雪带进去了。 武林中已经大乱,各派人士纷纷聚集,机会眼看就要来了。 慕容,醒过来吧,不然,幻雪绝不会离开一步,之前我们所做的一切,可就白费了。 幻雪自从回来,从未问过关于昊彦的动向,她的身心,完全铺在慕容子峥身上,君影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恐怕不管好坏,对于幻雪来说,也是劫难。 昊彦,慕容子峥,无论哪一个,幻雪都不会轻易舍下,最痛苦的,不是失去的人,而是幻雪。 幻雪,醒醒…… 秋天说来就来,洋洋洒洒一席细雨,将夏日的湿热驱散,取而代之,是秋高气爽,眼见着,树叶微黄。 幻雪身上的伤经过悉心调养,短短半个月,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时时隐隐痒痛。 但是,身上的伤是否好了,她从未在意过,毫不夸张的说,她的一心,都在慕容子峥身上,就连祯,她也是偶尔问起,问过就止。 她的世界,似乎,只剩下慕容子峥。 因为,自从回来,慕容子峥,再也未能醒过来。 仍旧是脉若浮丝,脸色虽然略微好些,但是似乎大伤了元气,冰凉的身体不管多少内力多少火盆,也捂不热。 看着已经消瘦了整整一圈的慕容子峥,幻雪心中不可能不焦急。 在现代,这样叫做植物人,依靠营养液以及高科技的设备来维持人的生理迹象,可以几年,甚至几十年维持。 但是,在古代,这样的人叫做活死人,就算是一息尚存,用不了多长时间,也会因为生命力耗尽而咽下最后一口气。 君影将这一切看在眼中,虽然作为兄弟,他也着急,但是,看到幻雪这样整日恍恍惚惚自我封闭的样子,他有点看不下去了。 斟酌了再三,才突然开口说道:“幻雪,讯堂堂主求见。” 纵然同是堂主,但是,幻雪毕竟还有个公主的身份,暗楼的人,可以说除了凌鸿,谁也不是想见就能来见的。 “不见。”幻雪连考虑都没有,似乎,君影的话根本没有经过她的大脑。 她谁都不见,谁都不想,慕容子峥醒过来之前,她什么也不做,哪也不去。 “幻雪,醒醒……” “君影,我醒着。”幻雪打断了君影的劝说,劝什么呢? 她有什么不知道的? 暗楼派人来,无非就是开始新的杀戮任务,她现在,没心情想那些。 什么也没心情想,只想安静的呆着,等着慕容子峥醒过来,仅此而已。 君影无奈的摇了摇头,幻雪说过,慕容子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可能要睡很久,但是,多久? 久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久到之前所做一切都化为乌有? 屠魔大会? “捷堂堂主好大的架子……”在得到君影默认的情况下,讯堂堂主鹤起推门而入,却是因为同为堂主,却要等人同传,觉得有些窝火,自然,幻雪那句不见,他也听见了。 “出去。”幻雪连头也没回一下,冷硬着声音说道。 “你……”鹤起被两个字噎的顿时没话说,正在这时,倒是君影开口了。 “讯堂堂主有什么事不妨直说,我堂堂主近来身受重伤,心情不好,还请多包涵。”君影一板一眼的说着,却是似乎故意将身受重伤四个字咬得极重。 幻雪瞥了君影一眼,异常不悦,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暗楼的人,或许,是把跟夜炎的仇,一并记到了暗楼的头上。 “君影,你越距了。”幻雪不想这么跟君影说话,但是,私自让鹤起进来,君影从前绝对不会做这样违背她意愿的事。 “属下该死。”君影猛地单膝跪地,恭敬得真像是上下级的关系,尊卑不可逾越。 幻雪无奈的叹了口气,“算了,起来吧。”君影给她跪下,她是越来越不能接受了,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鹤起,有事快说,没有重要的事,告诉凌鸿,我重伤在身,任何任务不接,想要我这条命,直说,尽快来取。”一席话干净利落,似乎是要把鹤起接下来的问题,一并答了。 “幻雪,实话实说,我现在也无法向楼主传递消息了,七日之前,楼主与刑堂堂主被大批武林人士陷计围攻,刑天为保护堂主,已经毙命,而楼主,现在被困于望月崖顶,五毒阵内,江湖已经广发屠魔帖,一个月之后,屠魔大会。” “嗯。”幻雪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而君影站立一旁,也没有要表态的意思。 鹤起说了半天就换来一个嗯,顿时有些急了,“幻雪,现在暗楼危机重重,楼主陷于五毒阵内无法脱身,你……” “你们不去救?还有空在这里废话?”幻雪略微从慕容子峥身上收回目光,皱了皱眉。 屠魔大会? 暗楼在正派人士心目中肯定是邪恶的,那屠的就是凌鸿,那找她做什么?竞争新的楼主? 探她口风 “我早已经通知了生堂,武林人士仗着五毒阵无人能破,望月崖下只留了两个小门派把守,生堂已经将两个门派冲散,但是,入了五毒阵的,无一人能返……” “哦。”幻雪又发出一个声音,阵法,她不懂,凌鸿都破不了的,她也没办法,更何况…… “你们不是应该盼着凌鸿早点死吗?”一边问着,幻雪凝固了近一个月的思绪开始渐渐转动。 规矩应该都一样,如果凌鸿死了,楼主该是刑天,现在刑天也死了,楼主应该从几个堂主之内选出,来探她口风的吗? 不过,她没兴趣。 “幻雪,我们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先下当务之急是将楼主安然救出来,但是五毒阵我们谁也进不去,所以,就想到来问问你,你可有法子?” “没有。”幻雪回答的干脆利落,她对阵法没什么研究,更何况,五毒阵,听着挺复杂的。 幻雪猛然间想起来,魁蛊,好像到了夜炎那一代早就已经失传了。 或许也正因为这个,暗楼的人才心心念念的要救凌鸿出来,毕竟暗楼不同于有着百年根基的夜炎,新生不过数年的暗楼,如果凌鸿一死,暗楼就消失了。 鹤起一听幻雪斩钉截铁的否定,顿时面若死灰,捷堂堂主是他最后的希望,她说没有法子,那其他的人…… “等等……”幻雪突然开口了,似乎思绪比之刚才更加清晰了些,也回过神来了,“你刚才说,凌鸿被人困在阵里了?” 一语既出,鹤起顿时一脸悲催,敢情他说了半天,幻雪一句也没认真听。 君影微微低头,幻雪终于醒过来了。 “幻雪,七日之前,楼主与刑堂堂主被大批武林人士陷计围攻……”话题转了个弯,又回到了起点。 “停,五毒阵是什么?哪五毒?”刚才那番话幻雪其实也听见了,只是恍恍惚惚,仅是做着应答,并未仔细琢磨。 这阵儿才突然回过味来,无所不能的凌鸿被人困住了?一个月后,屠魔大会? 凌鸿……暗楼…… 她真的没空 “五毒阵共五重,第一重,也是最外围的一重,使得闯入的人失去内力,暗楼众人也只进入过第一重,进入第二重的,都没有出来过。”鹤起有些丧气的说道。 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五重,只识得一重,这第一重就能为难住那么多高手,可以预计,里面四重更加凶险。 等等,失去内力…… “鹤起,你是想让我去?”幻雪突然警觉起来,她没有内力却有一身武艺,在暗楼不是什么秘密,如果真是她去,最起码第一重,对她算不得障碍。 “正有此意,捷堂堂主身手非凡……” 然而,鹤起的话没说完,幻雪就出声打断了,“我不去。” “你……难道楼主的安危你真的不管不顾?你身为捷堂堂主,这也是你的职责所在。”鹤起顿时恼怒了,花了一番功夫见到她,又说了这么多,只换来一句不去。 幻雪转头看着慕容子峥,轻吐三个字,“我没空。” 如果不是君影自作主张,她根本不会见任何人,然而,就算见了,她也哪里都不会去,更何况出事的是凌鸿,在现在的幻雪眼中,凌鸿和炎,没什么两样。 她甚至把慕容子峥的重伤,也迁怒在了凌鸿身上,又怎么会去救他? 更何况,她真的没空,她要等慕容子峥醒过来,她得守着他。 鹤起这才注意到床上躺着一个人,他们这样的谈话,居然一点儿也没惊动他,而且,床上的人气息极其微弱,似乎一个不小心,气息就要断了。 莫不是捷堂堂主对这个男人…… 他顿时明白了几分,一旦楼主出事,暗楼可能从此不在,如此一来…… “幻雪,楼主的本事你应该有所领教,如果你是担心这个男人,就更应该竭尽全力去救楼主,或许,楼主能有办法让这个男人起死回生。” 说者只是想尽任何办法让幻雪去,但是,此话听在幻雪耳中,轰然炸响。 她似乎是忘了,突然想起来慕容子峥曾经说的话,凌鸿的药方很见效,现代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凌鸿,或许真的有好办法。 尽快考虑 随着谈话的进行,幻雪的思绪也渐渐清晰起来,凌鸿被困,如果她真的能破得了五毒阵,不仅仅能问问凌鸿如何让慕容子峥醒过来,还有一点…… “那些人为何要等到一个月以后?他们就能进得了五毒阵?” 说完,又觉得有些多余,一个月,就算是凌鸿再厉害,也困死在里面了。 不对,如果真的将凌鸿困死在里面,还开什么屠魔大会?鞭尸大会还差不多。 “被困在里面那天起,一个月内,五毒阵会向阵眼集中,待到一个月后,五毒阵消失,而阵眼中的人……也就是个废人了。” 鹤起一五一十的答道,就算有一线希望,他也不想放弃,对阵法他也略有涉猎,但是,只知阵法却也不得解。 幻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都说古人却有过人之处,此话看来不假,不过,若是放在现代就没什么用了,这也是渐渐失传的原因。 “你先走吧,我要考虑。”就算是问了个明明白白,幻雪仍然不想现在就下定论,虽然在古代,她那点手段确实比在现代吃得开些,但是,她也不想冲动去冒险。 救人? 要是有那么简单,那些武林人士就不会全数出动只为了困住一个凌鸿,如果那五毒阵不够厉害,也不可能只有两个不成气候的小门派把守。 无论如何,她不想去送死。 刚刚死里逃生,她还没那个心理准备再去拼命。 “望捷堂堂主尽快考虑,说句不恰当的话,楼主待你不薄……”鹤起似要说下去,可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颓然的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直到确定鹤起的气息渐渐消失,幻雪突然开口问道:“君影,昊彦现在在做什么?” 君影有些无奈,回来了大半个月,幻雪终于想起来昊彦了,不知道昊彦知道了,会不会伤心。 “在带着你攻打金国,具体位置,不清楚。” 幻雪顿时松了口气,她刚才都有点后怕,觉得会不会是昊彦做了什么,突然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昊彦虽然是皇帝,但是也鼓动不了那么多武林人士。 猛地,幻雪抬头,睁大着眼睛,“你再说一遍,带着我?” 谁假扮我? 君影望着自打回来之后头一次露出异样表情的幻雪,不管是什么表情,他都感觉到略有欣慰。 点点头,“对,昊彦向姜国皇帝借公主一用,随军征战,据说,还立了不少战功。” 幻雪微微皱了皱眉,“谁假扮我?” “不清楚。”君影利落的开口,昊彦确实没有告诉他是什么人假扮幻雪,虽然他已经从那人的言行举止猜到了一点,但是,他却不想告诉幻雪。 他不是有意让幻雪担心,但是,只有昊彦的事,可以将幻雪从沉寂中解脱出来,他也不是想对不住慕容子峥,毕竟,慕容子峥什么时候能醒,幻雪也无能为力。 “君影,这段时间你在做什么?”幻雪突然开口问道。 “闭关,练功。”君影干脆利落,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那就好。”幻雪也没多想,一颗心终于落地了,她真的害怕身边的人为了她去算计凌鸿,就算是成功了,一旦让凌鸿察觉,后果……她都不敢想。 既然这样,她或许真的该把握这次机会。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她一直在跟皇族打交道,江湖,还真是鲜少涉足,武林正派人士……? 幻雪不由嗤笑一声,什么武林正派,想杀人又没有借口的时候就来找暗楼,声张正义无处下手也拿暗楼开刀。 “幻雪,别去,慕容子峥就算是没有凌鸿的帮助,他也会醒来,因为有你,但是,如果你去了,万一出了事……”君影劝着,不知道是否该劝,他也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是,让幻雪去,他又怕出危险。 “君影,恐怕此次我必须得去, 一来,我确实有事要找凌鸿谈,而现在,是最好的谈判机会…… 二来,鹤起说得对,凌鸿对我确实不薄,他虽然一直在逼迫我,但从未害过我。 他给了我能用的人,甚至可以说给了我自己的势力。 在我已经绝望的时候他告诉我你仍然活着,并且完好无损的给了我。 他给慕容子峥的药方很有效,甚至有可能帮助他摆脱痛苦的根源。 还有,他虽然不让我嫁人,但是,有人要买昊彦的命,他拒绝了,并且通知了我……种种加起来,我不知道欠了凌鸿多少人情,这人情,我必须还他。” 注定无宁日 君影知道,幻雪一向面冷,虽然心有时也是冷的,但是,仍旧有柔软的地方。 对她好的人,她会记得情,只要有机会,她甚至会竭尽可能百倍偿还。 不过,这样的幻雪才是他心目中的幻雪,重情重义,却绝不拖沓。 “那好,望月崖离这里并不太远,但是战乱之下,一路上也不太平,你要去,我不拦你,不过,你得把伤养好。”君影严肃的说着,他应该相信幻雪,或者,也相信命运,命运虽然对幻雪有些不公平,但是,从未给她死路。 幻雪点了点头,就算是急,她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就像救祯一样,她也需要一些准备。 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但是这笑,有些落寞。 她不知道别人的人生怎样,但是她这一世,仿佛都是在救人了,谁能来救救她? 也真有人救过他,但是,子信,死了,慕容子峥,昏迷不醒…… 看来,她这一生,注定无宁日吧。 转头又看回慕容子峥,握住他冰凉的手,感受着他体内隐隐掩藏的温暖。 慕容,你一定要醒过来,你一定会记得我当日跟你说的话,活下来,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希望我幸福,而我,如今只盼着你能好好活着,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求了。 “我会替你守着慕容,不过,幻雪,还有一件事。”君影见幻雪已经恢复了理智,索性将事情全部交给她。 “什么?” “昊彦身边来历不明的人,虽然至今没有对昊彦不利,但是,你觉得有没有必要去看看?” 有没有必要,他交给幻雪去定夺,毕竟,这关系到幻雪的未来,他只帮助幻雪,却绝不会替她做决定。 “我觉得昊彦身边不会有什么来历不明的人,昊彦已经不是刚即位时的样子,这一点,我相信他。” 幻雪肯定的说着,昊彦不会让来历不明的人在他身侧,更何况是假扮她,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过,她现在不会去见昊彦,她宁可昊彦不知道,或许,一切都起了变数。 虽然很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假扮她能假扮的惟妙惟肖,居然能骗得了几十万大军的眼睛。 五毒阵(1) 远望着巍然高耸入云的山峰,幻雪终于明白为什么叫望月崖了,这么高的山,就算是要爬上去,也得一整天,更何况是布了阵的。 也难怪那些武林中人没有守在这里,上去,可见并不容易。 凌鸿纵然是像神一样的人,终也有棋差一招的时候,她更感兴趣的是,究竟是什么人,能够算计得了凌鸿。 微微眯眼,潜身开始向望月崖前进。 周围没什么人,偶有几个,幻雪此时也不想打草惊蛇,轻松的避过,日落之时才赶到山脚下。 嗅着周围浓重的药味,幻雪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明明对阵法知之甚少,却偏偏跑来救人,她是太重感情,还是对自己太过于自信? 幻雪苦笑一声,恐怕都有。 她也不是百毒不侵,只是,经历过夜炎那些毒药的熏染后,她对古代毒药的抗性稍强了些。 仅此而已。 凭着这些来闯阵? 幻雪没由来的觉得自己像是在拍电影,她是那个永远也死不了的女主角。 将一块打湿的帕子蒙在口鼻间,算是一搏,赢了,她就继续面对这些纷乱复杂的事,输了,就算是提前下去等慕容子峥吧。 顺着蜿蜒的盘山小路向上走,并不快,犹如悠闲漫步。 她不想一路疾奔至山顶,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她想不出来的东西,她是来救人的,不是来白白送死的。 满地铺着药粉,幻雪知道这些东西对自己没什么作用,仔细分辨下没有发现杂糅在一起的毒,径直向前走。 如果说第一阵的毒是单一的,那么,有可能剩下的四阵也是单一的,或者是递增的,而距离计算,也应该如此。 阵法都有规律性,这一点浅显的常识,幻雪还是明白。 估算着距离,幻雪在第一阵的尽头停下,她在路上没有看到任何尸体,那就是说,第一阵,只是破除攻击力,给予闯入者选择,是进,还是退。 第一阵内地上的草已经被毒药烧死,望月崖上本就多石,树木更少,不过,幻雪记得,远望之时,她似乎在山腰处看见些绿色,就不知道里面是何玄机。 五毒阵(2) 望着前方,幻雪顿时愣了,她远看处的绿色并非草木,而是蜿蜒在石块地面间,条条青蛇。 鲜翠欲滴,看上去腻滑晶亮,菱形的脑袋,吐着一丝猩红的信子。 这种蛇她没见过,估计在现代,这种蛇已经绝种,不过从那鲜艳的颜色和棱角有致的脑袋,轻易就能知道,必有剧毒。 五毒阵内可能有的东西幻雪猜到了三样,毒药,毒蛇,毒虫,而且只是大的类别,要真有其他的,她也只能算是长见识了。 此地看来并非是蛇的驻地,这些蛇应该本不属于这里,应该是什么东西将它们吸引至此,又久久盘蜒不肯离去。 幻雪从背包中取出一个打火机,点燃手中一方帕子,在现代没用完带回来的东西,幻雪几乎都带在了身上,希望这些高科技的东西能弥补她自身的不足。 将点燃的帕子扔到蛇群中,蛇怕火,顿时尽数散开一片空地,空地之下,满是腥红。 幻雪不由得眯了眯眼,血,她刚刚到这的时候就闻到似有血腥味,只是被蛇身上那股腥气掩盖了。 看来,暗楼这次算是大出血了,这个当口,不知死了多少人,凌鸿对他们来说,真的那么重要? 不由得突然想起那天见鹤起之时君影的略微怪异,似乎想让她见鹤起,后又阻止她来救人,为什么呢? 若说君影因为也想救凌鸿让她见鹤起,说得通,后来又阻止她是怕她出危险,也说得通,但是,那天君影的行为举止,确有几分反常。 她的确因为慕容子峥的事有些恍恍惚惚,但是,她醒着,周围人有反常,她能看见。 幻雪将背包内的防弹衣取出来,用匕首隔开外面一层布,将里面用于防弹部分的特殊金属取出来,计算着青蛇牙口的距离,绑在两腿侧,直至膝盖。 又用剩下的布层层包裹大腿和手,用料刚刚好,幻雪不由得庆幸,自己的运气还不错,带来的东西还都用的着。 一切准备妥当,幻雪一手拿着一根树枝,树枝上裹着一些燃着的布,一手拿着匕首,飞速冲进蛇群中。 五毒阵(3) 她可没带汽油之类的可燃物,完全是凭靠燃烧布料的时间,一边挥舞着火把,一边握紧了匕首,警惕的看着周围。 脚下飞快,几乎是踩着蛇一路过去,幻雪能感觉到时不时有被激愤已经顾不得火把的蛇,撞在她腿上。 匕首将缠在腿上的蛇划成两半,她只希望,这一阵的距离比起上一阵,是同样,不是递增。 火把一灭,这群蛇,恐怕就得把她埋了。 腥气越见浓烈,闻之已经觉得是恶臭,幻雪一路提气疾奔,脚尖轻点,这样的运动量是人都会加剧喘息。 但是周遭的味道越来越浓烈,让她偶尔喘息一口,都觉得胸口憋闷。 似乎周围的气息已经把空气都挤走了。 匕首砍断几条飞起的蛇,比之前面见到的,更加凶悍。 许是前面那些已经吃了半饱,她没见到任何骨骸,应该是已经被蛇淹没了。 可是越到后面越不同,条条青蛇犹如饿狼一般向她扑过来,更有甚者,能弓身弹起,窜至她颈侧。 火把对它们的威慑力越来越小,浓烈的恶臭令幻雪感觉呼吸异常艰难。 她突然觉得,如果能有幸从这里出去,估计日后看见长条状的东西都要觉得恶心了。 手中的火焰越来越微弱,幻雪一边挥舞着匕首,一边挥舞火把,火光已经对这些蛇没有什么震慑力了。 一时间,幻雪身周犹如存在着一个旋风圈,将飞进身边的蛇尽数打开,粘液横飞,残骸遍地。 突然,许是蛇堆叠的太多,幻雪点中的地面居然滑软无比,脚下一空,身体的平衡顿失,一条蛇,直向她面门张口扑来。 堪堪扭头一躲,她确认,她几乎能看见青蛇口中的毒牙。 稳住了身子纵身一递,从几条同时扑来的蛇中间缝隙穿过,后背尽是冷汗。 被这种蛇咬了,她就算是毒不死,也得躺上半天。 躺在哪? 蛇堆里。 一个荒唐的念头划过脑海,幻雪顿时犹如疯了一般,拼尽全力向前奔去,鬼才想躺在蛇堆里。 眼见前方空地,纵身一跃,登时躺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没能立刻起身,趴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五毒阵(4) 幻雪很清楚,在这种地方大口喘息等于拿命开玩笑,但是,穿过第二阵,太耗费体力了,她就算是再有自制力,也控制不了这样的喘息。 不过,这个地方怎么说也没蛇,她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蛇了。 喘息了几口,幻雪看向前方,蜿蜒上山的小路并不宽,阵并不一定就是圆的,只是一截接着一截盘旋上山。 不宽,但是距离不短,不过,好在下面两阵的距离同等,让她心里稍稍有了点底。 起身,看着腿上绑的布上面粘液斑斑,牙洞四起,顿时心里一寒,还好,她有能想到的地方,不然像那些暗楼的人贸然来闯阵,不死才怪。 看到周围没有什么动静,幻雪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她倒是不太急,休息够了,谁知道眼前还有什么。 眼看着已经明月当空,幻雪起身继续向前。 前方空空如也,除了地面不甚平坦之外,地上连一块石头都没有,平整的就像有人在此修路一般。 一路走来,什么也没见着。 周围没有任何声音,虫鸣也没有,似乎就连风声,也没有一丝。 幻雪只觉得越走越奇怪,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她已经走完了一个阵的距离。 这是怎么回事? 阵被什么人破了? 凌鸿? 随即摇了摇头,不可能是他,要是他能到这里,那些青蛇根本挡不住他,剩下的第一阵,他就算步行走着也出去了。 瞧着眼前渐现的前方路,幻雪突然停住了脚步。 看着前方像是这一阵已经完结,也确实出现了不同的东西,但是,却不是新的,眼前铺满地面的,就是刚才那些青蛇。 难道是没有毒物用了? 觉得青蛇最为有效? 不可能,幻雪几步上前,地上还残留着她方才留下的印痕。 环形的? 更不可能,虽然是盘山路,但是她是一路向上走的,方向感可以出差错,但是倾斜角度,是不可能逆转为环形的。 幻雪坐在地上暗自盘算,阵内无毒叫什么五毒阵? 可是她没闻到任何味道,没见到任何毒物。 不对,肯定有跟毒沾边的东西,只是她,没有发现。 五毒阵(5) 如果有人能来到这个地方,见到这样的情形,估计都是下意识往回走,哪怕只是尝试。 不过,幻雪估计,就算是顺着路原路返回,那一侧,很有可能也是这番景象。 空间错位? 不可能。 等等…… 空间……错位…… 她在现代倒是看过一些图,图上经由一些巧妙的手法,在平面上营造空间错位的感觉,古代人倒是不会有那么丰富的想象力。 但是这却给予了她启发,那些图画,纯粹是在欺骗眼睛,而她现在暴露在空气中的,只有眼睛。 幻雪突然感觉很佩服这个布阵的人,不仅会用毒,就连人中毒之后的心理都盘算了进去。 一般人若是刚刚穿过青蛇阵,尝试过那种恐怖的感觉,看到眼前是同样的青蛇阵,景色完全相同,肯定不会贸然再试。 下意识返回,遇见的也是同样的景色,一来一返,屡次尝试无果,加上不知究竟,心神必乱,那么结果就是,根本弄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或许一个不小心,就又闯入了真正的青蛇阵。 能让她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中毒,此人,她佩服。 不过,既然毫无知觉,必定也不是什么剧毒。 幻雪从背包中取出清水,一遍一遍冲洗着眼睛,直到把眼睑搓得发痛,轻轻闭上眼,等待着。 不能急,这一急之下贸然睁眼许又是前功尽弃。 坐了足有半个时辰,幻雪突然闭着眼起身,向着原本该是青蛇阵的地方跨出几步。 睁开眼睛,幻雪微微一笑,果不其然,眼前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下山的路,而是蜿蜒向上。 看着前方的路不甚清晰,似乎黑漆漆的,幻雪蹲下身,看着地上细小如芝麻般,确实在攒攒移动蚂蚁形状的小虫。 幻雪不由勾起嘴角,她猜对了,毒虫。 不过她只猜到了一半,她猜的毒虫应该是会飞的,毒蜂毒蚊子一类,毕竟这样的毒虫攻击力强,速度比人快,现在遇见的这个……这么小……但是很多…… 幻雪倒是对蛊虫有些了解,她也养过,但是耗时耗力,只是偶尔才用。 五毒阵(6) 如果不会飞的虫子,那就是用爬的,她可是见过白蚁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将一头大象啃成白骨。 那也就是说,这么细小的虫子,无论她包裹的有多么严实,它们都能顺着她的脚,爬上来,然后从衣服的缝隙中钻进去。 不过…… 幻雪微微一笑,她养过蛊虫,自然知道虫子的厉害与弱点。 雕虫小技,也算她是半个懂行的,占便宜吧。 将腿上绑着的东西取下来,将防弹衣的面料重新绑在腿上,这可是防水防火的,要是再能让虫子钻进来,那些科学家都该自杀了。 将拆下来的两块金属片绑在脚底,又在脚尖和脚跟处立着牢牢固定两片,乍一看,很像木屐,只是两块立着的金属片很高。 穿戴整齐,幻雪站起身来,跺了跺脚,还好,很牢固。 完后,大步向前,走向虫海之中。 走得并不快,但是每走一步,却是扎扎实实,掷地有声。 幻雪重重的跺着脚,金属片可是经过现代工艺抛光的,犹如镜面一般,就算是有较顽强的虫子爬了上来,极重的震动下又悉数掉下去。 就这样,幻雪一边跺脚,一边缓缓向前,差不多走了有半个多时辰,眼前的地面,已经没有了黑色。 幻雪迅速从包里拿出水瓶,用水冲着小腿和脚,又小心的将腿上绑着的布料和脚上的金属片解开扔下。 再一次确定无误之后,幻雪伸手揉了揉脚腕,这一路跺下来,脚腕都酸的快动不了了。 还好那布阵的人不知道她刚从现代回来,不然每闯一阵,她估计要重新下山准备很长时间的东西。 她所用的这些,这个时代都没有。 没有,就不会有针对性的去设计,她,钻了这个空子。 眼见着黎明将近,眼前的路阴雾缭绕,虽然已经过了四阵,但是幻雪却觉得,这前方的一阵,兴许综合了前面所有,兴许,比之前面更加凶险。 她没能料到能这么轻松走到这里,或许是夜炎布下的阵微妙之极让她觉得阵法异常难以捉摸。 不过,若是真是个古人来闯阵,此阵确是绝命之所,但是,五毒阵对她来说,还不如一个蜿蜿蜒蜒走不出去的困阵。 五毒阵(7) 阴雾缭绕中勉强能看见脚尖,这让幻雪皱了皱眉,估摸着大概是小路的中央,幻雪小心翼翼向前走着。 一面是绝壁,一面是万丈悬崖,一般人可能会靠着绝壁走,但是,她不会。 越安全的地方越危险,她不仅仅要跟布阵的人拼本事,拼运气,还得打心理战。 前方的路看似很长,加之幻雪的跨步异常微小,行了半个时辰,阴雾依旧浓重,令人倍感憋闷。 越走感觉呼吸越加不顺畅,身体也越来越沉重,高原反应? 幻雪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词,随即无奈的笑了笑,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才多高。 可是她仍旧没有感觉到周围有毒,按理说,就算步伐再小,她也应该走了有三分之一了。 难道说,这一次又是连她也察觉不到的毒? 身体越走越沉,逐渐的,居然有发软的迹象。 幻雪心中咯噔一声,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她能确定,自己应该是不知不觉中毒了,但是究竟是什么,她,真的不认识。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她知道,布阵的人手上肯定有不少她所不认识不能分辨的毒,甚至是她的抵抗力没太大效果的。 但是她仍旧选择走进阴雾中,她没得选择不是吗? 既然来了,她就没有退缩的理由,慕容子峥活下去的希望有可能在凌鸿手中,这是她最大的动力。 况且,凌鸿待她确实不薄,或许就算是没有慕容子峥这件事,她也会来救凌鸿。 来的路上,她终于想明白,夜炎和暗楼虽有关系,但是,暗楼在前,就算炎对慕容子峥做了什么,与现在的暗楼无关,更与凌鸿无关。 如果凌鸿真能放了她,不把她逼上绝路,他,也算是她的朋友。 走着走着,幻雪却发现,明明是黎明时分,明明是阴雾笼罩的山顶,她却感觉自己越来越热。 太奇怪了不是吗? 一股躁动的热居然是从心底涌出,汇聚成一团不是冲向头脑,而是直奔小腹。 小腹是丹田的位置,她有没有内力,毒会攻击那里? 燥热盘横在小腹越积越热,腿止不住颤抖发软,幻雪终于没了力气,跪倒在地上。 什么正道人士 燥热自小腹逐渐扩展至身上,幻雪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微凉,但是为什么会有这么灼热的力量? 脸颊发烫,渐渐地,头脑也不甚清晰。 趁着脑中还有一丝清明,幻雪快速搜索着符合自己身上状况的毒,看是否能解。 百般思索之下,幻雪突然咒骂一声,“他妈的什么正道人士!” 纵然是未经人事,也从未被下过这种毒的幻雪,几乎能肯定,这最后一阵,居然是媚毒。 陌生的感觉冲刷着头脑,幻雪咬破舌尖换得一丝清醒,她要活下去,她要出去宰了那个布阵的。 确定之后,幻雪挣扎着起身,扶上一旁的绝壁,几乎是走几步就倒下一次。 她恨这种药,她讨厌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觉得心慌。 脑海中闪现无数画面,居然都是当年跟昊彦同塌而眠之时,昊彦温暖的怀抱…… 她不由得咒骂自己,却又不知该骂什么。 她爱上一个人究竟犯了什么错? 误会,牵绊,桎梏……让她久久无法与心爱的人在一起…… 一年未见,聚时也是匆匆一恍,如今又是千里相隔,不仅仅是距离,还是……人心。 她连去找他都不行,连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为什么? 她爱上一个人,为什么那么难…… 媚毒流转幻雪全身,带给她的居然不是涟漪,而是,浓浓情殇…… 幻雪伏倒在绝壁一侧,她全身的力气不是用于站起来,而是紧紧攥住了手心。 昊彦,我们今生,还能再见面吗? 此时此刻,你是否也在想念着我? 我……很想念你…… 在身体中冲撞的暖流似乎化作生生利剑,将幻雪一颗心,刺得千疮百孔。 昊彦,等我…… 幻雪挣扎着起身,她不能死在这,昊彦还在等她,如果她死在这,昊彦……会伤心欲绝…… 身体不听使唤,眼睛也看不见前方的路,甚至那冰冷的崖壁,她都感觉不到。 这是濒死的感觉吗? 人人都说,濒死时的感觉,是解脱。 但是,她为什么没有这种感觉? 她想活下去…… 伤情万千 朝阳已出,但是阴雾内仍然遮天蔽日,幻雪趴在地上,脸上痛苦的表情却不是中了媚毒的表情,凄厉,留恋,伤情万千…… 她没有力气再走了,剩下一丝无法动弹的力气,想着昊彦。 他们之前种种瞬间从脑海中划过…… 第一次见面,儒雅淡然,隐忍忧伤,为了她舍弃尊严,为了她……不顾毒伤体虚…… 逃犯也好,宁王也罢,就算是一国之君,他,从未负她…… 她现在只悔过,如若当日她没有负气离开,就算是贵妃,她也一直陪着他,陪着他一起操劳,不让他痛,不让他伤。 她后悔了,现在真的后悔了…… 命已若死,心碎裂成粉,她拼尽一切换来的,却是心伤无限。 或许,她,真的错了。 可是,她回不去了…… 昊彦会来找她吗? 她想再见他一面,已是她人生遥不可及的奢望了吗? 见不到了……再也见不到了…… 两行清泪夺眶而出,幻雪自有生以来头一次失声痛哭,几年来对昊彦的情倾泻而出…… 为什么? 为什么? 幻雪如今心头只剩下这问,这伤…… 昊彦,对不起了,对不起…… 明知已是要死,明知昊彦与她相隔千里,她仍旧希望能再见他一面。 就一面,她此生,已然无憾。 幻雪口中突然迸射一袭鲜血,仿佛久久压抑的心顿时冲破重重障碍…… “昊彦!!!” 凄厉的喊声在山中久久回荡,悠远不绝,仿佛要冲破那千里之遥,替她,告诉昊彦,她,爱他…… 真的爱他,无论如何,至死不渝…… 突然,前方阴雾中冲来一个人影,似有飘逸出尘,风姿万千,一把夹起幻雪,劲力一走,直冲前方。 望月崖,顾名思义,能登高望月不受任何阻碍,但也是因为其顶上有一清泉,能将一缕明月,望进水中。 人影将幻雪兜手扔进清泉中,似有后力不继,向后倒在地上,久久不起。 你可以走了 幻雪被沁凉的泉水猛地一激,瞬间恢复了几分神智,呛了一口,趴在泉水边上重重喘着气。 是幻觉吗? 她刚才明明已经感觉到手脚都不能动了,已经快死了…… 她只是在想昊彦,拼命的想,哪怕用尽最后一丝生命,也要想着他。 这一切,都是幻觉吗? 明明是媚毒,为什么到了她身上,完全没有该有的状态,反而是伤心呢? 她仍然能记起那伤情的感觉,那是她无法正面的,最真实的情。 转而看向泉水边,地上颓然坐着一个人,黑袍白发,只是那白发,稍显凌乱,但是面孔,仍旧温润如玉。 “凌鸿?”幻雪顿时一惊。 “惊讶?你闯阵上来,除了找我还能找谁?”凌鸿依旧温润笑着,语气轻柔温和。 “你……救了我?”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将她带出第五阵的,就是凌鸿。 凌鸿一笑,说道:“我只是很好奇,中了媚毒的人,按理说应该欲|火|焚|身,却不知为何是伤心欲绝。” 幻雪面色黯然,伤心欲绝吗? 她只要一想到再也见不到昊彦,她的心就碎裂般疼痛,这就叫……伤心欲绝吗? 本来在路上已经想好的说辞,幻雪也无力再说出了,刚才那番心伤,让她觉得,爱一个人……很累,活着……更累…… “凌鸿……放了我吧……不然……我就跟你在这里等死。”凌鸿不放她,她不敢去找昊彦,既然见不到,死了,就什么都不想了,也就……解脱了。 “为什么要我放了你?捷堂堂主不好吗?如果没有捷堂,你做很多事举步维艰。”凌鸿温和的说着。 “我是个没有理想的人,不想做很多事,我只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了。”幻雪幽幽说着,她不怕凌鸿知道她的心思了,想开了,喜欢一个人却不能见的痛,她不想再尝了。 “幻雪,你身上的魁蛊早在第一次发作的时候就解了。”凌鸿略带虚浮的起身。 “什么?”幻雪诧异了,解了?很早之前? “没错,你可以走了。”凌鸿背对着幻雪,双手拢袖,优雅的走向一块大石,坐下。 你会后悔的 “你……愿意放了我?”幻雪更诧异了,她没有想到,放过她,在凌鸿口中,如此轻描淡写。 “趁我没改变主意,快走。”凌鸿的声音很清淡,没有任何情绪包含在内。 幻雪之前准备的所有说辞都没有派上用场,就这么简单,简单得让她难以置信。 她很想问为什么,但是,她觉得,凌鸿应该不会给她答案。 从清泉中起身,动了动身上,本就没受伤,毒清了,自然感觉没什么大碍。 没有转身离开,而是走向坐在一旁的凌鸿。 “我带你离开这里的。” “不必。”凌鸿断然拒绝。 “为什么?”幻雪知道凌鸿从不按常理出牌,但是她没想到凌鸿居然不愿离开。 “我放你走是我自己的意思,不是交易。”凌鸿清淡着说道。 “你……”幻雪顿时无语,是啊,她先对凌鸿说,不放她走就跟他一块儿死在这,凌鸿答应放她,她才说要带他离开。 她能明白,凌鸿是个高傲的人,断不可能接受任何人的施舍。 “凌鸿,你应该明白,我拼了命闯五毒阵,不会是只为了要你一句话……”就为了一句话?肯定不可能,幻雪此时的头脑很清醒,就算是她知道魁蛊已解,她也会来救凌鸿。 其实在夜炎岛上的时候她就有所感觉,开枪破坏了岛上禁地内的阵眼,形同毁了夜炎的根基,魁蛊仍旧没有发作。 “我对你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凌鸿突然问道,虽是犀利,但是眼中仍然充满着温润。 “你……”幻雪又被噎住了,她是想带凌鸿下去,问他可否有能让慕容子峥醒来的办法,但是这样一来,明显是她别有用心,这并不是她的初衷。 “凌鸿,就算是没有其他的事,我仍旧会来,我承认,欠了你很多人情,但是我不是来还人情的,一直以来,我把你当做是自己的朋友。”幻雪诚恳的说道。 “你会后悔的。”凌鸿温润笑着,眼底略有疑惑,人情?朋友? “就这么走了,我才会后悔。”救他离开这里,又有了自由,她能后悔什么? 两全其美 “你可知我离开这里最先会找谁?”凌鸿眼中的笑意渐浓。 “报仇?”幻雪问道,转而一愣,“你知道是谁陷害你?” “君影。” 凌鸿的声音在幻雪脑中轰然炸响,她突然明白那日君影为什么反常,他想让自己来跟凌鸿谈条件,但是他又怕告诉她真相,她在凌鸿面前会露出破绽,让凌鸿以为是她陷害他。 而之后的举动,纯粹是担心她,君影不可能预料到武林人士用什么方法困住凌鸿。 君影啊君影,你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吗? 看到幻雪突然犹豫了,凌鸿一笑说道:“走吧,我还没改变主意。” “凌鸿,我没理由让你放过君影,但是,我真的很想带你走。”幻雪此时的声音异常诚恳。 将高傲的凌鸿迫害至此,凌鸿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但是,她真的不想把凌鸿留在这里等死。 “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 “废了我的武功,再救我离开。”凌鸿的声音依然清淡,笑意不减。 废了武功的凌鸿,不可能杀得了君影。 但是…… “不好意思,我下不去手。”幻雪老老实实的说着,对于凌鸿来说,死或许并不可怕,但是废了武功的凌鸿,犹如一只没了翅膀的鸽子,生不如死,她不可能这么做。 “那就快走。” “我也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幻雪顿了顿,继而说道,“我带你走,此生,我就算是拼死也保君影。” 君影,对不起了,我并非要陷你于险境,但是凌鸿,我不能扔下不管。 两难,她屡屡陷入两难,这一切,究竟什么时候能结束? “我为君影感到悲哀。” “你应该为自己感到庆幸,庆幸你自己,遇见的是我。”换做是别人,不可能有这样的选择,但是幻雪,她,不想再承受熟识的人离开她的感觉。 “情对你来说,真的如此重要?” “对。”幻雪斩钉截铁的说道:“情是我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亲情也好,爱情也罢,朋友的情谊,我都想要,很贪心对不对,但是,我仍旧无法舍弃,无法做出取舍。” 无情可动 “奇怪的人。”凌鸿突然笑出了声说道。 “就算是奇怪吧,没关系,我自己高兴就好,别多说了,走吧。”说着,幻雪向凌鸿伸出一只手。 凌鸿看着幻雪半晌,似有琢磨,但是从他眼中看不见丝毫情绪,只有温润一片。 缓缓站起,“我还没到用人搀扶的地步。” “你的内力剩几成?”她一个人进来有很多侥幸的地方,如果再带着一个人,把握肯定会降低。 “问这些做什么?”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轻易对对方交底,更何况是凌鸿。 “先说好,我自己上来也几乎九死一生,如果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别怪我。” “三成。” 说实话,幻雪感觉自己问也是白问,凌鸿的功力深不可测,三成到底是多少,她也只能估个大概。 “前面的媚毒你能解吗?”问完了幻雪就后悔了,凌鸿要是能解,至于被困在这里。 “此媚毒无解。”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阴雾前方,继而止步不前。 “闭气。”凌鸿说完,一把揽起幻雪,飞身冲入阴雾中。 幻雪有些诧异,但是感觉到凌鸿似乎是有把握,没多问,用手捂住口鼻,屏息宁气。 凌鸿的速度飞快,就在幻雪能感觉到快要窒息之时,已经被扔在了地上,而凌鸿堪堪伏倒在地上,一缕鲜红从捂住口的指缝中缓缓淌出。 似乎感觉到幻雪的注视,凌鸿用衣袖擦了擦唇边的血迹,“继续,尽快。” 幻雪一边将地上原先扔下的东西绑在腿脚上,一边问着:“媚毒对你没用?” 凌鸿温润一笑,“我跟你不一样,我,无情可动。” 无情可动?幻雪一愣,她见过的凌鸿全都是带着笑意的,纵然偶尔的杀气,也是一闪而过。 但是媚毒是药,甚至与心神无关,无情可动就可以避免? 那不谙世事之人也有被媚毒诱惑的,作何解释? 见着幻雪绑缚着奇怪的东西,凌鸿虽有诧异也未开口,半晌起身,仍旧优雅淡然站在一旁,双手拢袖。 面对着满地漆黑的毒虫,幻雪深吸了一口气,“我背你过去。” 你自己服毒? 纵然是轻功再好,也不可能凌空而过,只要脚尖一点的功夫,毒虫肯定会随之而上。 幻雪相信凌鸿肯定到过这里,只是没有办法。 材料有限,再加上她能看得出,凌鸿似有脱力之态,最好的办法就是,她背过去。 见凌鸿纹丝未动,幻雪有些着急了,“你不是说尽快吗?” “我从不让人近身。”当然,除了挟持别人。 “我管你那么多,我把后背都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说完,幻雪两步上前,一把抓过凌鸿的手,登时止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冰凉的,比具尸体更寒几分,犹如握着冰块一般。 没多想,一躬身背上,大步向前走,倒也没什么重量感,许是凌鸿提着一口气。 “你中的什么毒?”身体可以冷到这种地步,应该是中毒,也难怪,凌鸿就连夏天也穿着厚袍,冬日更甚。 “极北寒,中毒者极寒,灭情。”凌鸿的话极其简洁,声音依旧温润如常,仿佛就是在对幻雪说一种毒药的名称和药性。 极北寒?幻雪没听说过,她也只能抓着凌鸿的胳膊,不能去碰脉搏,脉门是习武者的忌讳所在,万一凌鸿发难,他们就得滚到虫子堆里了。 “有解吗?”幻雪似乎就是在跟凌鸿聊天,有什么疑问就问。 “有解。” “那为什么不解?” “为何要解?” 幻雪顿时噎住,有毒不解?活受罪还是享受? “解了为情所困,百害无一利。” 凌鸿温润的声音传来,似乎有他的道理,幻雪甚至觉得,是不是凌鸿自己给自己下的毒。 “你自己服毒?” “不是。” “什么人?” “女人。” “什么样的女人?”幻雪不由有点好奇。 “不认识。” “死了吗?” “没死。” “跟你说话真累。”问一句答一句,两三个字往外蹦。 “我也是。” 说话间,已经穿过了毒虫群,幻雪接下腿脚上的东西直接绑于腿侧,应付之后的青蛇阵,“前面这里会迷幻人的眼睛,闭目就好。” 看来,下山的路远比上山的路好走,毕竟是下坡,也省力,且快。 若真无情 面对着层层堆叠的青蛇,幻雪顿时感觉胃中翻滚异常,她这辈子不想看见蛇了,再也不想看见了。 把匕首递给凌鸿,“我背你过去,你帮我对付蛇。” 凌鸿接过匕首,突然开口问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我把后背给你,然后再给你一把刀,还是那句话,你自己看着办。”幻雪毫不在意的说着,重新背起凌鸿。 她不相信凌鸿会杀她,当然,她也知道,凌鸿这么问是不信任她。 没有火把的威慑,幻雪一踏进青蛇阵,无数条粗粗细细的青蛇顿时向他们游来,还好没有太粗的蛇,不至于能卷住她的脚腕,偶有踉跄也是有惊无险。 幻雪背着凌鸿,虽然不重,但是也无法腾身起来,为了不重蹈上一次的覆辙,幻雪几乎每一步都走得小心,争取脚踏实地。 凌鸿拿着匕首,却并不熟练,显然不常使用,堪堪能应付弹起的蛇不会咬上身。 “凌鸿,你惯用什么武器?”她见到的凌鸿都是英姿非凡,一身轻装,手很少从袖中拿出。 “长鞭。” 幻雪心中一阵恶寒…… “什么颜色?” “翠绿。” “如果我们能安然离开,拜托你件不算为难的事好不好?” “说。” “别让我看见你的武器。” “好。” “你现在说话只剩一个字了。” “我手上握着你的命。” 幻雪几乎是趟蛇而走,周围的腥味越来越浓重,幻雪也闭口不语了。 凌鸿真的无情吗? 他若是真的无情,能这么轻易放过她? 她不是高估自己的价值,如果以无情论,她在暗楼,还是有价值的。 他若真的无情,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的手上,握着他的命。 想起方才第五阵,出阵之时凌鸿那一口血,她有了几分明白,或许凌鸿并非无情,只是比她看得开。 脚上越来越沉,不少青蛇环于脚腕之上,堆成一团,膝盖以上的距离凌鸿可以够得到。 如今青蛇都堆在小腿上,越发觉得沉重。 脚下一滑 估摸着应该走完三分之二还多了,幻雪不由鼓起一口气,从这里出去,他们就成功了。 感觉到凌鸿的身体似有加重,幻雪一惊,内力耗尽?不太可能,最保守来估计,凌鸿的三成内力,能顶君影五成还多,不可能这么快就耗尽。 而凌鸿也感觉到幻雪的脚步放得缓慢,开口说道:“不行就自己走。” “绝不。”幻雪也只有两个字,斩钉截铁的拒绝。 突然有蛇从幻雪左前方弹过来,凌鸿一换手,左手一划,青蛇应声而落。 突如其来的力量转换让幻雪不太好控制两个人身体的平衡,感觉身体有些后仰,后面可是青蛇见堆。 一只脚后撤,踩在一堆蛇身上,湿滑粘腻。 感觉到身上又轻了些,堪堪稳住身体。 “内力不够就先不用,我背的动。”幻雪开口说道。 凌鸿没有说话,将匕首换回右手上,微微泄了口气。 幻雪尽可能将步伐加快,这个青蛇阵是她最头疼的阵了,没什么可以投机取巧的方法,只能硬闯。 眼看着前方似有空地,幻雪一颗心顿时有几分喜悦,生的希望,就在眼前。 突然,似乎身边的蛇感觉到了什么,更加发疯的向他们扑过来,一时间,四五只蛇同时弹起。 幻雪一咬牙,拼了。 脚力一蹬,飞快向前跑去,这么多蛇,凌鸿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挡不过来,既然这样,不如破釜沉舟。 已经没工夫去想蛇为什么会突然猛攻,脚下飞快,眼见着空地就在前方。 突然,脚下一滑,幻雪的心咯噔一下,坏了,脚腕上缠绕的蛇太多,两股湿滑蹭在一起,不滑才怪。 踉跄几步,踩在这些蛇身上就像是踩在了浮云上一般,跌跌撞撞向前走了几步,只觉脚下已空。 下意识将凌鸿直接扔向前方,少了一个人的重量,她兴许能脱身。 转动着脚试图将身体的平衡找回,突然,腰间围上了一条翠绿,幻雪的心顿时凉透。 却感到自己的身体被劲力带起,飞上半空,最终落在空地上。 解药有毒 凌鸿坐在地上,将手中的长鞭卷于臂上,放下袖子,温润的笑容中带着无法察觉的复杂神色。 “谢谢。”这句谢,却是幻雪说的。 已经剩下了最后一阵,凌鸿自己肯定能出的去,救她,其实是多此一举。 一抬头,却发现凌鸿的嘴唇已经发青,脸色也苍白中透着青色。 “你被蛇咬了?”幻雪一惊,忙从地上爬起来,按理说不会,凌鸿就算是内力尽枯,几条蛇,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脑海中搜索着刚才的情形,会不会是刚才左手用匕首的时候? 甚至……更早,或者是在她感觉到凌鸿身体变沉的时候就已经被蛇咬了。 蛇确实有不少,但是从来没有能近她身的,凌鸿被咬只能说明,他顾着她,却没顾着自己。 幻雪见凌鸿不说话,也有点尴尬,他们是朋友,但是…… 如果是君影,她肯定毫不迟疑上前查看,面对凌鸿,幻雪还是难免几分拘束。 “死不了。”凌鸿淡然吐出一句。 幻雪摇了摇头,从背包中找出解蛇毒的药,夜炎岛上也有很多蛇,他们去的时候就带了药,子信给她的药中也有解毒的,不过,相比之下,还是子信给她的药好。 她没工夫去分辨蛇毒的种类对症下药,子信给她的,至少可以解好几百种。 青蛇阵内这么多蛇,可见,并不是太稀有的种类。 将药递给凌鸿。 “这是什么?”凌鸿看着水一样的东西,微微诧异。 “暗楼后人研制的药,解蛇毒用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不喝。”幻雪觉得,凌鸿对她仍然有防备,估计是怕她给他下了什么毒牵制他。 凌鸿思索了一下,接过药瓶放在鼻下,“有毒?” 幻雪顿时翻了个白眼,夜炎的药大都以毒攻毒,再说了,是药三分毒。 “你伤在什么地方?”幻雪略带些没好气的问着,不信她,行。 “右腿。” 幻雪卷起凌鸿右腿的裤管,她估摸着凌鸿现在也动不了,顶多就是说她几句,字数不会多,她就当没听见。 以身试毒 果不其然,在小腿肚后侧,发现两个渗着黑血的小孔,周围已经肿的发紫。 用匕首交叉划开皮肤,低头吸出一口黑血,却是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拿过凌鸿手中的瓶子,喝下一口。 “信了吗?”幻雪的声音略微沙哑,她没工夫跟凌鸿好言相劝,再说,凌鸿对人防备心极重,估计她磨破了嘴皮子都没用。 凌鸿眼中温润处略有闪烁,一仰头,将剩下的药喝了下去。 幻雪现在恨得牙痒痒,抽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将凌鸿腿上的伤口包好。 抬头问道:“你是要休息还是继续走?到了前面你可就没有内力了。” “继续。” 幻雪听言一把搀扶起凌鸿,他说走就走,死了活该。 幻雪现在一肚子气,救人救到这个份上,九死一生不说,给他解个毒,还得她自己先试试。 越往前走,幻雪感觉到凌鸿的身体已然没了力气,有内力的人突然失去内力,手脚肯定会绵软。 现在的凌鸿,没有一丝抵抗能力。 “凌鸿,我没有安排暗楼的人接应,一个都没有。” “为何?” “我怕你出去之后落入他们手中,他们是给我传递了消息,但是,人都有私心。” 如果让那些人看见毫无反抗能力的凌鸿,恐怕真正想用药将凌鸿牵制住的人不在少数,所以,她来这,时间上没有通知暗楼任何人。 “你就没有私心?” “说实话,我也有,可是我对你所拥有的东西没兴趣,要说私心,我只希望能跟昊彦安安心心的在一起,其他的什么也不管,这样算不算私心?” “他对你很重要?” “很重要,比我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那他们呢?” 幻雪自然明白凌鸿问的是君影和慕容子峥,叹了口气苦笑说道:“都很重要,所以我不可能做到什么都不管,所以,纵然有私心,也只能想想而已。” “奇怪的人。” “是很奇怪,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奇怪的女人 眼见着已经快到山脚下,此时的凌鸿已经完全没了内力,再加上在阵眼中呆了半个多月,已然算是个废人,恐怕就算是出了五毒阵,短时间之内也无法恢复。 幻雪驾着已经身体绵软的凌鸿,看着前方出路,深吸了一口气,凝重说道:“凌鸿,出去之后,如果遇袭,你能脱身的话就想办法脱身,从这里向东一里处的树林内,有两匹马。” 她已经把最后的安排都告诉了凌鸿,只要他能脱身,他就安全了。 在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外面仍有不少人来回走动,她一人潜匿倒是可以避过,但是,带着一个没有内力的凌鸿,不可能逃得过。 如果外面那些人没几下本事,也不会留在这里守阵。 “你能保证自己能脱身?”凌鸿轻言问道,这似乎是幻雪认识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见他过问别人的安危。 幻雪淡然苦笑,继而又信心说道:“我有必生的信念,无论如何都不会死。” 她还要留着命去见昊彦,见他,是她活下来唯一的信念,所以她能肯定的告诉凌鸿。 “你放我一个人离开,你可知道后果?” 幻雪一愣,随即只剩下苦笑,“我知道,但是一码归一码,最起码是现在,外面对于你来说是危险的,你的安全我要保证,牢牢看着你终有看不住的一天……” 说着,深深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如果我的决定给君影带来了灾难,我活下来,替他报仇。” 她当然能想象,凌鸿脱身之后第一个找的就是君影,但是,如果不让凌鸿脱身,他真有可能在乱战中受伤甚至死,她又不想看到这样。 又一次陷入纠结,她能做的,只是抱着侥幸,希望在她脱身之后,能够追的上凌鸿。 “你真的是个奇怪的女人。”凌鸿又一次发表对幻雪的看法,看似什么都想要,却在紧要关头做出的取舍任人想不明白。 “我一直在意的东西是你所要舍弃的,所以你觉得怪。” “不好吗?” “很好,说实话,如果有可能,我也想跟你一样,不想为情所困,但是,此生已经如此,下辈子我会尝试。” 做个交易 眼看着就要迈出阵去,幻雪能感觉到周围一些巡走的气息,每个都能算得上武功好手,带着个算是废人的凌鸿,肯定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深深叹了口气,站住脚步,幽幽望着前方说道:“凌鸿,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说说看。” “如果我能保你安全离开,但是我不小心死了,就当是我替君影恕罪,请你……放过君影……善待我身边的人……” 谁也没有万全的把握,若她真是一个不敌毙命于此,她也就认了,她不希望以她生命换来的居然是君影他们的灾难,那样,她可真要死不瞑目了。 “不划算。” “为什么?” “你不是真的以命替君影恕罪,只是不小心死了,顺手做个人情。”凌鸿依旧温润笑着,语若清风,“你要是真的死了,我就把君影挫骨扬灰。” “你……”幻雪顿时噎住,细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凌鸿,他更像个商人。 她此时已经没有咬牙切齿的心力了,“我希望我有生之年,不要恨你恨得想将你挫骨扬灰。” “你可以抱着这个希望。” 地上的药粉渐渐变薄,露出其下青草碧绿。 幻雪紧了紧手中的匕首,挡在了凌鸿身前,而凌鸿,依旧双手拢袖,在幻雪身后优雅的走着,只是步伐虚浮,明显就是个普通人。 两人不再说话,东面一里是幻雪早就布置好的,沿着山脚走,可以尽量避开人,一里并不远。 但是,饶是两人小心了再小心,不可避免的遭遇还是发生了。 “什么……”那边话刚出口两字,就被幻雪一把飞刀直入脖颈,哼也没哼一声,躺入草丛中。 “快走。”幻雪轻声说着,一把抓着凌鸿的胳臂,握着匕首开始不顾一切的疾走。 只要骑上马,她们就能逃脱。 响动声惊动了周围巡走的其他人,一时间,衣声呼啸,寒光乍现。 “凌鸿,我仍旧不后悔,快走。” 说着,幻雪先发制人,手中飞刀频频,射向还未落地的几人,待到落地之时,已然咽气。 不能再破相了 “大单妖女,竟敢助纣为虐!”一个洪亮深厚的声音响起,只从声音就能得知,此人并非泛泛之辈。 幻雪又扔出一把飞刀,还好,在来的时候,她把能带的动的飞刀都带着了,本是想着用来对付阵内的毒物,不过现在看来,她也算棋高一着。 来人挥剑弹开飞刀,轻然落地,挡于二人面前。 面对这些所谓的正派人士,幻雪不想跟他们多废话一句,他们用了什么样的法子困住了凌鸿先不说,她自己觉得,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人。 有什么好说的呢? 闪身上前,匕首没有丝毫花样,径直朝着来人腰间抹去,顿时,两人缠斗一团。 幻雪一脚踢开一个试图偷袭的人,匕首挥舞同时,飞刀齐出,一心二用,向来是她的长项。 来人也不甚简单,内力深厚不说,武艺也相当精湛,再加上明显有着实战经验,一时间,剑花频扫,角度异常犀利,幻雪也只能跟他打个平手,占不到什么便宜,更是找不到破绽。 闻声赶来的人见幻雪已经被牵制住,齐齐朝着一旁不远的凌鸿杀过去。 纵然是开不了什么屠魔大会,能够手刃魔头,那也将是头功一件。 幻雪见情况不妙,匕首挥向那人脖颈,飞刀齐出,直射下腹。 登脚纵身,两步闪至凌鸿身影方向,而不顾身后躲避了飞刀之人的剑气。 感觉到后背一痛,幻雪连迟疑都没有,伤的不深,无视。 匕首挑开一柄刺向凌鸿身体的剑,匕首翻飞如收割生命的镰刀,顷刻间,凌鸿身边的人全数清理干净。 幻雪用衣袖擦了擦额头淌下来的血,这些人都不是寻常武夫,行走江湖经验丰富,看来,她想全身而退不太现实了,但是…… 也不能再破相了…… 幻雪感觉额头的伤口又一次留下血,快要滴入眼睛中,又使力擦了擦,直擦得伤口泛白,翻着皮肉。 “凌鸿,你能不能快点走?!”幻雪不由怒喊出声,凌鸿依旧优雅的脚步让她看了直窝火。 强弩之末 见凌鸿虽未理她,但是略微加快了脚步。 幻雪顿时明白了,凌鸿现在虽然没了内力,但是余威尚在,所谓强弩之末还能慑人半刻,他若是仓皇而逃,恐怕周围还有所犹豫的人就要放手一搏了。 突然,剑花扫至身前,幻雪脚尖一递,闪退两步,堪堪避过。 该死,她就不信,短短距离,她杀不完这些人,还跑不了? 顿时,身上的杀气肆意弥漫开来,她必须活下去,若是她死了,会有很多人伤痛。 纵然死了一了百了,她也不能这么自私。 昊彦还在战场上,他还在苦苦等着她…… 幻雪一双眼染上血红,眉目尽立,宛若地府杀神。 身形四散如影,一时间,热血横飞,哀声四起。 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但是也有越来越多的人闻声而来,短短一里路,幻雪觉得异常遥远。 任由一把剑刺穿左肩,幻雪的匕首也同时插入那人心脏,胸口袭来一掌,临终的一掌,将幻雪直接推飞出去。 艰难落地,幻雪只觉胸口闷得似乎上不来气,猛一用力,嘴角一缕腥红。 不管怎么样,她把那个高手杀了,剩下的似乎远远比不上那人。 但是,十几人已经将二人团团围住,寸步不能再前。 “本座面前,何时轮到蝼蚁嚣张?”凌鸿的声音突然响起。 回头,只见凌鸿站定两步外,黑袍与白发齐飞,手执一根翠绿的长鞭,傲然站立,蔑视众生。 幻雪知道此刻凌鸿没有内力,当然周围的人也知道,但是显然是幻雪猜的没错,余威尚存。 随着他们脚步迈动,周围的人也是缓缓移动,渐渐缩小包围。 突然,破空之声传来,长鞭呼啸横扫,虽劲力不足,但也同时扫过三人,抽飞了出去。 僵持被打破,幻雪纵身而起,直奔被凌鸿削弱的包围圈一边,手中匕首未停,近似麻木一般收割生命。 凌鸿给她的机会不能错过,强行运功,根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身周鞭声赫赫,但是,有声势,却已经没了劲力,仅能破人皮肉,却伤不了几分。 杀出重围 杀出一个缺口,幻雪回头,手中的匕首飞出,没入凌鸿身后一人胸膛。 她看不见凌鸿的手,但是似乎能看透衣袖中强压的颤抖。 回手抓上凌鸿的手臂,拼命从缺口内脱出,而凌鸿此时也已破功,造不成什么太大震慑,只能稍稍运功,两人飞奔向前。 眼见两匹马就在眼前,幻雪手一甩,将凌鸿甩向前方,而身后,是追杀而来的众人。 他们之间拉不开距离,根本没有时间容她们上马。 匕首已失,纵然能同时射出三把,又能如何? “幻雪。”身后传来凌鸿的声音,幻雪感觉一件东西向她抛过来。 下意识回头,只见一条翠绿向她飞来,下意识就想躲,却在下一刻,理智战胜一切,伸手接住了长鞭。 她没有内力,却是力气高于常人,顿时,长鞭飞舞,呼啸声声。 “走!”幻雪喊出一声,一边挥舞着长鞭,一边后退。 死,是有人怕的,而人的潜意识,痛也是会惧怕,纵然幻雪手中的长鞭并不能要人性命,却能堪堪阻止来人的攻势。 “上马。” 幻雪回头,凌鸿已经跨于马上,而身旁,牵着另一匹。 一愣,凌鸿没有自己走,居然……还顾及了她? 回鞭横扫,紧接着翻身上马,鞭响赫赫,两匹马吃痛之下如离弦的箭,无目的朝着一个方向扬蹄飞奔。 幻雪回手,飞刀齐出,将运着轻功追来的人一一射下。 身后的人越来越少,也越来越远,他们……终于安全了…… 仍旧未停,费了这么大心机,折损了这么多人才抓到的凌鸿,他们不会轻易放手。 两人骑马直奔了两个时辰,终于在一片密林中停下。 他们没有要去的地方,中途已经转了好几个方向,应该已经摆脱了追杀的人。 幻雪从马上几乎是掉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九死一生,她又活下来了,若是她今后的人生注定都要如此精彩,她宁可别活了。 而凌鸿,却并不乐观,直接从马上摔下来,侧躺之下来不及捂住口,鲜血已经迸射而出。 守什么节? 幻雪此时也不顾上什么忌讳不忌讳,反正现在的凌鸿就算是想发难,也动弹不了几分。 伸手附上凌鸿的手腕,指尖传来的冰冷让她有种错觉,她在给一块冰把脉。 繁乱诡异的脉象告诉她,凌鸿透支了内力,几乎挫伤了心脉,最后的放手一搏,伤了身体的根基。 凌鸿为什么这么做? 刚才那番,她就算是重伤也能撕开一个缺口,但是凌鸿,却不顾自己的身体出手,现在落得身受内伤,连动都动不了。 “为什么要帮我?”幻雪不由的问出口。 凌鸿不语,只是看着自己的手,仿佛在气恼如今的不能动弹。 幻雪叹了口气,无情之人?未必吧…… “找个地方先休息。”幻雪说出一句解释,这才将凌鸿干脆打横抱起,背后和肩头的上顿时绽开,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瞬间流淌。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此处是密林边缘,如若在这里休息,太引人瞩目。 密林内有个小山坡,兴许能有被风的地方。 “我能走。”凌鸿温润的声音夹杂喘息不匀,明明已经是掏空了内力受了内伤的身体,仍旧未能损半分傲气。 “扶你走进去我就要失血而亡了。”在性命和尊严起冲突的地方,幻雪本能的舍弃尊严,这是她的原则,但是不是凌鸿的。 只不过现在,她要强加给凌鸿。 背上的伤越来越痛,已经让她觉得头脑晕眩,她懒得跟他好言相劝。 抱着凌鸿也不忘了牵马,两马两人在密林中穿梭着,不是不能骑,而是骑在马上还不如走着,密林中显然无人之境,树枝低矮,拦得马都不愿走,只能硬牵。 直至后来,幻雪索性将马栓在树上,背着凌鸿继续向内。 终于,在密林深处找到一个避风的地方,上有悬石,乍一看,也能算是个山洞吧。 幻雪将凌鸿放在一旁让他靠躺着,坐在一边背对着他,旁若无人的开始脱衣服。 “你不为端木昊彦守节?”距离男人几步就能淡然脱衣服的女人,凌鸿还真没见过。 “我又不是要跟你做什么?守什么节?”一句话,将凌鸿噎的无语。 虎落平阳 在幻雪的观念里,贞洁也算存在,但是仅限于两人真正交合,她又没把衣服全脱了,穿着肚兜,能看得见什么? 古人就是保守,不过,现代人也未必,慕容子峥曾经也问过这样的话。 从背包中取出一些外伤药,随便清理了下山口,将肩头的伤口包扎好。 处理完了身上一些小伤口,幻雪有些犯难了,背后,她能够着,却也包不上。 “你现在能动吗?”幻雪背对着凌鸿问道。 “你希望我能动还是不能动?”凌鸿的声音中隐隐有笑意。 幻雪将手中的白布递给他,退后几步背对,“帮个忙。” 凌鸿也不再高高在上,接过白布,将外伤药一点点倒在伤口上。 “你的身子多少男人看过?端木昊彦看见过没有?”凌鸿突然问出一句很八卦的话,顿时让幻雪一愣。 随即咬牙切齿道:“凌鸿,我警告你,你现在可是虎落平阳。”幻雪倒是也不怕他了,经此一战,她能看得出,凌鸿,或许跟炎不一样。 凌鸿却也不恼,伸手将幻雪的上身条条围裹,后背的伤口几乎斜跨整个背部,等包扎完,幻雪突然发现,她似乎都不用穿衣服了。 “端木昊彦真的爱你如此?”凌鸿突然问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幻雪轻轻一笑,“你是问有人看了我的身子,他是否还要我?他都跟别的女人生了孩子了,我都愿意要,他凭什么敢不要我?” 这句话说得有点霸道,但是听起来,似乎相当公平。 “奇怪的女人。” “换个词形容我吧,其实我觉得我并不奇怪,只是你的观念接受不了罢了,昊彦能接受就可以。”幻雪轻巧的说着,将东西收入背包内。 凌鸿看着幻雪神色淡然的开始穿衣服,显然,一点儿尴尬的意思也没有,眼中略有思量。 “幻雪,你对端木昊彦如此,你可有想过,慕容子峥怎么办?” 凌鸿的话让幻雪穿衣的动作突然顿住,随即缓缓说道:“我不知道。” 慕容子峥为了救她昏迷不醒,随时有可能咽气,她是放不下慕容子峥,但是她心里,又真真爱着昊彦,这滋味,苦,所以,她在凌鸿面前,一直在逃避。 “幻雪,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卖命的事不干 “与你做交易如同与虎谋皮,不过,你可以说说看,卖命的事我不干。”幻雪可是把话说到了前面,九死一生,她已经厌倦。 “既然是我与你只见的交易,没有寻常的。”凌鸿淡然说道,似乎已然在算计什么。 “那你就别说了,我还想留着这条命。”幻雪拒绝的也倒痛快,她明白,凌鸿跟她做交易,绝非一般。 救他不是跟他做交易,也已经让她差点丢了命了,若是让凌鸿算计进去,她可能尸骨无存。 说完,递给凌鸿几颗治疗内伤的药,眼看着凌鸿居然毫不犹豫的吃了下去。 天色逐渐暗淡,两人自幻雪那断然拒绝之后都不约而同闭口不语。 幻雪抚摸着额头上的白布,露出丝丝苦笑,若是让昊彦看到她这副样子,铁定吓死了,不过…… 他恐怕不会看到了,短时间之内,她都不可能见到他,多就能见? 一个月? 半年? 还是……一生…… 她为了让慕容子峥有信念活下来,已经许诺了他,答应他所有的要求,就算是慕容子峥不会要求她跟他在一起,他只要一日不醒,她都不会离他而去去找昊彦。 这是她欠慕容子峥的,以前害得他满身伤痕,现在又是命悬一线,她不可能弃他而去,她有时也安慰自己,或许,跟慕容子峥在一起,有朝一日,她能真正忘记昊彦,昊彦也会忘记她…… 毕竟她与慕容子峥相处也是愉快的,可是,一想到这个,她的心就不由得揪在一起,那种离别的痛,几近夺走她的呼吸。 “此处不能久留,晚上会有野兽出没。”幻雪看着一直在调息的凌鸿,轻轻吐出一句。 凌鸿不语,缓缓收功,睁眼说道:“走吧,已无大碍。” 虽然内力仍然没有恢复,但是内伤已经被压住,骑马已经不成问题。 “你的内力什么时候可以恢复?” “一天。” 幻雪不由得松了口气,她知道,凌鸿不会跟她交底,一天能恢复多少,她也只能猜测,两三成,但是,哪怕是两三成,凌鸿也有了自保的能力。 欠个人情 两人牵着马出了密林,看着已然是星月当空,幻雪幽幽叹了一口气,翻身上马,“走吧。” “你可知我要去哪?”凌鸿温润的问道。 “知道,所以,我跟着你。”幻雪有些无奈,太纠结了,她都快思考不清该怎么办了。 一身黑袍的凌鸿跨于马上,白发略带凌乱,却更添几分风范,“幻雪,你欠我个人情。” “我什么时候欠你人情了?”幻雪不由有些恼怒,她拼了命救了他,不会是只让他帮忙包了个伤口,他就来讨人情吧? 凌鸿高坐于马上遥望前方,月光打在温润如玉的脸上,洋溢着冰冷融融的光芒,“幻雪,去找端木昊彦吧……” 幻雪突然一愣,让她去找昊彦? 然后他呢? 去找君影算账? 还没等幻雪说话,凌鸿已经看向她,温润的笑意直至眼底,“你可以选择欠还是不欠,你也不用跟着我了,慕容子峥,我会带他走,两年后,我会让他完好无损的回来。” 幻雪惊住了,凌鸿说什么? 他要将慕容子峥带走? 两年后…… 完好无损…… 完好无损? “你有办法?”幻雪难以置信激动的问道,慕容子峥的身体……完好无损…… 凌鸿眼中的笑意更深,“你没听错,是完好无损。” “可有条件?”幻雪惊喜之余突然警惕起来,面对能改变慕容子峥一生的机会,她不可能放过,但是,她也知道此事极重,而代价,往往也是极重的。 “你可以先付一半。” “说吧。”就算是让她上天摘月亮,她也要试一试,这是慕容子峥……全部的希望…… “助端木昊彦,让金国在这个世上彻底消失,记住,不是逐出中原,是金国皇族彻底消失,如果你做不到,这份人情,我随时收回。”凌鸿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怨怒的神采。 金国? 幻雪愣了,凌鸿跟金国有仇? 但是,金国的皇族也并不多,以凌鸿的实力,杀了金国所有的皇族也只是时间问题,为何要找她? “为什么是我?” 亡国灭种 “纵然我有暗楼,但是我要的不是区区几人的性命,我要的是金国,亡国灭种!”凌鸿狠辣的说着,这样的凌鸿,幻雪头一次见到,没有温润,没有细语,犹如已经面对刻骨的仇恨。 “我答应你,但是我不会打仗,以我一人之力,助不了昊彦几分,我要暗楼协助。”幻雪谨慎的分析道。 战争不是普通的杀戮,她一个人就算是再厉害,也敌不过千军万马,她就算去了,也帮不上昊彦什么忙。 凌鸿凌空扔给幻雪一样东西,幻雪一伸手接住,一块血玉雕制的玉佩。 “暗楼楼主令,号令暗楼所有的人,无敢不从。”凌鸿的声音又恢复了温润,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你……”幻雪不敢相信,凌鸿就这么轻易将自己所有的势力都给了她,无数人觊觎的东西,就这样轻易扔到了她手中。 “暗楼之于我,就是一件武器,就是等这一天,只要完成此事,不管由谁使用,都是一样。” 幻雪突然想起很早以前心中就有的疑惑,她来到这个时代并未显出多少本事,可是凌鸿偏偏费劲了心思找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姜国公主?”或许,比她自己知道的还早。 “我本以为以姜国之力要灭金很难,可是,或许是上天助我,你,很厉害。”凌鸿平淡说着,也算是间接回答了幻雪的问话。 一时间,大量让幻雪感到难以接受的信息冲入脑海,凌鸿早就知道她是姜国公主,本欲借姜国之力灭金,却是阴差阳错,她与昊彦想爱,如今,这件事变得轻松,她只要帮助昊彦,一切变得明朗。 “你为何要灭金国?”虽然知道这是凌鸿的私事,但是幻雪不得不问,有多大的仇恨要让一个国家亡国灭种? “你无须多问,也无须觉得有违天理,这是金国咎由自取。”凌鸿显然不愿意说出理由,而幻雪也明白了,既然凌鸿说不有违天理,那也算有他的道理。 这一仗,她打定了,而她不为了凌鸿的什么理由,她只为了慕容子峥,她曾经发誓,如若有生之年能够补偿慕容子峥,无论做什么,再说,她可没多少正义感。 这一点,凌鸿是不是找对了人? 欠多了就不疼了 “我答应你,那另一半是什么?”幻雪开口问道,凌鸿与人做交易从来是大手笔,灭一个金国,才只是一半代价,因为他知道慕容子峥对她的重要。 “没想好。” “没想好?”幻雪顿时惊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真会占便宜,就算是没想好,他也要留一半,只拿一半换慕容子峥。 她如今真的从心底佩服凌鸿的算计了。 “凌鸿,再送我个人情,条件你也可以慢慢想。”既然要做交易,那就来吧,欠的多了也就不疼了,只要不动她身边几个人,她都能答应。 慕容子峥有救了,她也有了依靠,有昊彦在,她不是只身一人,什么事,昊彦都会与她一起面对,有昊彦在身边,她什么都不怕。 “但说无妨。” “放过君影吧,我也为了救你拼了性命,如果还是不能补偿,我愿意任你开条件。”还是那句话,欠多了就不疼了,只要能保住君影,哪怕一生都精彩动荡,她也认了。 “我为什么要放过他?”凌鸿轻语问道。 幻雪顿时噎住了,为什么,原因不是已经有了吗? 她豁出性命救了他,难道还不能弥补君影陷害他,给他的尊严带来的伤害? 谈条件,不仅仅是凌鸿的专长,幻雪纵然不如他,也知道钻空子。 “凌鸿,你若不能放过他,我们之前所有交易都算白谈,我宁可用自己的力量让慕容子峥醒过来,就算是陪他一辈子,我也认了,总而言之,君影的命我保定了。”幻雪斩钉截铁的说道。 交易谈崩了,她的确损失了大好的机会,但是她相信,凌鸿也有损失,最起码,他的仇,无法报的了,他创建暗楼就是为了报仇,他不会在这一刻功亏一篑。 “我什么时候说要他的命了?”凌鸿的声音中带着丝丝笑意。 “嗯?”幻雪一愣,凌鸿说要报仇……不对,凌鸿没说,是她说的,她以为凌鸿肯定要报仇。 “总之你迫害他也不行。”就算是不要君影的命,什么侍奴一类的活死人一般,幻雪也是断然不能接受。 “我为何要迫害我暗楼下任楼主?” 不屑于说谎 幻雪的脑袋一时没转过来,暗楼下任楼主?君影? “凌鸿,你说认真的?”幻雪不禁问道,不会又耍什么花样吧,君影陷害他,他能这么轻易放过?还把暗楼都给君影了? “我什么时候有过谎言?”凌鸿温润问道。 幻雪倒是认真仔细的想了想,确实没有,要么不说,要么就是真的,凌鸿倒是从来不屑于说谎一般。 “为什么是君影?”若是君影能做暗楼楼主,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不能一辈子跟在她身边做个侍卫吧。 “刑天已死,暗楼中能挑的出来的,也就只剩下君影和白耀,白耀接任刑堂堂主,这个世上,能算计得了我的,不多。” 两人说着,已经前行了大段。 “好了,事情交代完了,慕容子峥我带走了,至于暗楼,令牌用完了,你交给君影,记住,你只有两年时间。”说完,凌鸿赶马,向着姜国方向飞奔而去。 “凌鸿……谢谢你……”你是真的,放了我…… 远见凌鸿摆了摆手,骑马远去。 幻雪望着已然远去的凌鸿,心中所有的负担暂时全部放下,犹如脱力一般爬在马背上。 慕容子峥的新生有希望了,君影也不会被凌鸿迫害,她……真正自由了…… 凌鸿,谢谢你…… 凌鸿给了她之前的势力,告诉了她救祯的方法,如今,将暗楼所有的势力给了她让他帮昊彦。 他将所有的情分,都欠给了她。 谁说凌鸿无情,他的情,需要别人的情来换…… 不由想起凌鸿所说,那个给他下了毒居然还能活着的女人,幻雪不由得会心一笑。 凌鸿,祝你幸福。 突然从马背直起身子,望向北方,那里,有一个苦苦等待她的人,是她毕生的追随,她如今,真的如出笼的鸟儿,可以肆意飞翔,她……自由了…… “驾”幻雪兴奋的猛然赶马,马儿犹如流星一般驰骋于茫茫草原之上,犹如幻雪一颗心,已经开始急切。 昊彦,我来了…… 炮轰城墙 而此时的昊彦,已经带军进入了金国内境,金国幅员辽阔,兵将凶悍善战,场场硬仗打得有些艰难。 然而,遥望着死守固若金汤的城池,昊彦微微一笑。 向后一挥手,两座黑漆漆的东西被推了上来,黝黑不见底的洞口,铁沉沉的身体,俨然就是慕容子峥图纸上所画之物。 一个工匠躬身禀报道:“启禀皇上,此火炮射出的炮弹虽推力大,但是用于善骑射的金国兵马,可能欠妥。” 一颗炮弹打下去,能砸个大坑,但是,无法精确瞄准,就算砸下去,也伤不了几个人。 “朕没说拿火炮打骑兵,看见前面城墙没有?多远能射中城墙就推过去,朕派兵掩护你们,把城墙给朕轰开。”昊彦指着远方的城池说道。 久攻不下,他这还是第一次碰见,风连城乃是金国重城,拿下这个城,才算是打开了金国东侧大门。 为了保密起见,这火炮从未在金国的国土上试用过,如今拿来试试,据说威力极大,不知道能否打得动这城墙。 “星,你带着一队人保护工匠们的安全,幻雪,一旦城门开,或者是城墙塌陷,立刻前锋攻入,朕紧随其后,不会让你腹背受敌。” “遵命。”“幻雪”懒懒说道,不住嘟囔一声:“好事你从来不找我。” 兵马集结城下,昊彦也不让人去喊阵了,直接挥手,火炮推到了大军前。 城门上的金国兵将诧异了,面面相觑,什么东西?看上去挺短的,也不像撞城门的木桩。 忽听天空惊雷炸响,抬头只见万里晴空,而脚下,动如地震般。 “启禀皇上,似乎有效。”六发炮弹过后,工匠们见城墙一块似有了塌陷,赶忙禀报。 “有效就继续,瞄准城门,别心疼炮弹,东华国国力强盛,不差几个银子,给朕打便是了。”昊彦站立一旁看着已经带着硝烟的城墙,暗暗欣慰,慕容子峥,确实是个人才。 不出一炷香时间,就在城墙刚刚松动的那一刻,“幻雪”已经骑马带兵杀了进去。 风连城城防虽牢,但是优势在于死守,若不能杀进去,恐怕这个缺口就白打了。 江湖野路子 “启禀皇上,姜国公主已经带着前锋冲了进去,金国兵将分批,有一拨人正在修补城墙。” 昊彦一皱眉,“主力,跟朕进去,左右翼散开,防止有人弃城而逃,阻其后路。” 说完,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临近城墙时弃马,轻功一跃,只身冲入。 城内已经杀成了一片,满地尸体,血红流淌。 软剑扫过几个围来的金兵,凌空一跃,已经到了“幻雪”身边,只见他一身战袍染血,仍旧奋力厮杀。 “受伤没?”昊彦一边替“幻雪”清理着周围的金兵,一边简短的问,双拳难敌四手,他也不能分心太多。 “没受伤,有你这么攻城的吗?江湖野路子,你堂堂一国之君,也好意思拿来用。”“幻雪”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剑,一边还能有经历说出这么长一段话,显然还带着几分挤兑。 “能攻下就算是救了全城百姓,遭世人唾骂又如何?”昊彦一把软剑舞得算是出神入化了,身后的主力军也从城墙洞中涌入,一时间,城内哀声遍起残骸遍地。 “自己小心点,我带人开城门。”昊彦挥剑挑过一个试图偷袭“幻雪”的金兵,不由有点担心,兵荒马乱的,功夫再好也难保安全。 “城门有高手,你自己当心。” “柳,带人跟来。”昊彦大吼一声,飞身前往城门,而他身后,有序聚集两队士兵,俨然是早有计划。 柳赶忙提起从后方追来,“皇上,您别自己冲最前面,万一有个闪失,主子得把我们活剥了。”多日来都是柳跟着昊彦在主力前方拼杀,柳看着昊彦那股不要命的劲,总是次次感到心惊,佩服那是不用说,但是还是担心。 “别废话,快走。”这样的攻城方法昊彦也是第一次尝试,他知道,重在时间,城墙的缺口进不了大队人马,只有打开城门,他们才算赢。 柳只能叹息一声,运足了内力想要挡在昊彦前面,但是怎奈轻功不如人,堪堪只能跟在身后。 人墙保城门 昊彦刚到城门不远处,就感觉有劲风袭来,侧身一躲,软剑登时刺出,果然有高手,但也没高多少。 城门前方堵着不少金兵,俨然一副人墙保城门的架势。 身后的兵将蜂拥而上,柳也夹身其中,他们争的,就是这一时半刻。 反而昊彦这方倒是不那么混乱,高手们当然认得他就是东华国皇帝,也是一拥而上,七八个人将昊彦团团围住,纵然是高手,却也奈何不得昊彦半分。 眼见着柳那边已经快差不多,“柳,清理,开城门。”昊彦喊出一句,手中的剑仍旧未停,银光似乎笼罩全身,谁也近不得身。 剩余的三四个高手见城门马上就要开启,忙向柳等人攻过去。 昊彦那肯放他们过去,闪身已经挡在前方,剑影飘飞,却不像个杀神,虽然浴血,但仍旧没有狰狞之态。 提剑一挡,回手就是一剑,这么多月来,他每次都是冲锋在前,功力也是大有长进,更有了不少遇敌的经验,恐怕比起他的师傅齐仲飏,都已经更胜一筹。 “皇上,城门开了。”都不用柳说,昊彦已经听到了城门外大军的喊杀声,风连城,破了。 厮杀持续了一个时辰,风连城内守军死的死降的降,昊彦下令,继续搜查残兵,但是不得祸害百姓。 只要是寻常百姓,心中大都还是不太在意究竟谁当皇帝,他们在意的是自己的日子是否会受战乱影响,但是看到东华国攻入,并未造成太大动荡,入夜时分,整个城,已然安定下来。 昊彦下令全军整顿休养,既然不用住军帐,柳将城主的宅院细细检查了一遍,又着人布置了一番,倒也是个能多住些日子的地方。 城主家中也算富有,丫鬟仆人一大堆,但是昊彦还是坚持不用人,带着士兵进入,还是如在外扎营一般,各住各的房间,没有太大尊卑区别。 一来是为了兵将众多,住在一起恐防有变,二来也是不愿让将士们觉得有隔阂,连月以来,昊彦已经跟将士们算打成一片。 你是不是病了? “皇上,将士们在院中围炉,邀请您和姜国公主一同。”门外有个副将禀报道。 “你们先去,朕一会儿就到。”昊彦说道。 此刻的昊彦,正光着上身,旁边站着一脸怒气的“幻雪”。 “让你小心,跟你说了有高手,还往前冲,以前不受伤是你侥幸,还真以为自己是不死之身啊?这下可好,让幻雪知道了,你周围的人又得遭殃,尤其是我,还不得让幻雪剥层皮?”一遍说着,手也没停下,替昊彦包扎着左手臂一条伤口。 “我承认你这一点永远学不了幻雪,她没有你那么多话,一条寸把长的口子你也能说得这么严重。”昊彦熟络的说着,伤确实小,他自己都没怎么注意到是什么时候伤的。 反倒是“幻雪”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其实那点心思他还能不明白,就是找机会能挤兑他,昊彦也不跟他计较。 “是,我是学不了,但是现在你身边只有我这个假的,真的呢?已经快四个月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我觉得她跟慕容子峥已经私奔了。”虽然言辞刻薄,但是,却能听出有几分但又之意,显然不是担忧幻雪跟慕容子峥私奔了,而是担忧幻雪的安全。 “还是没有消息?”昊彦不住的问了一句,是啊,快四个月了,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幻雪就好像从这个世上消失了,不,他不能这么想。 “没有,一点儿都没有,派出去的人都说,姜国皇宫内只有君影在。” 昊彦不由得有些忧愁浮上面容,幻雪说让他等,他却从没想过是这样等,这样……一点消息也没有的等。 “哎呀,你腰上怎么也有伤?”身侧传来一声惊呼。 “嗯?”昊彦回过神,动了动腰,好像是有点疼,不在意的说道:“那就是有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受的,应该也是条小伤口。” 行军打仗哪有不受伤的?两条小伤口,平日里的伤更小,他们都发现不了,他已经能算是历代国君里征战受伤最少的了。 “你是不是病了?” 恶毒之极 “为什么这么说?”昊彦有点奇怪,生病? “你连疼都感觉不到了,召御医来看看。” 昊彦不住气笑,这点伤他要是喊疼,那还是男人么。 “好了,你站起来,我看看腰上这处。” 昊彦听话的起身,低头,可不,右边腰腹确实有一条伤口,不过显然是皮外伤,不深,同样,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 “这里可以不用包了,处理一下,缠上布条行动不便。”昊彦开口说道。 “这是在外面,还要行军打仗,伤口会溃烂,再着说了,你这个时候,孤家寡人一个,腰好用你能做什么?有什么行动不便的?”“幻雪”故意恶毒之极的将一个做字咬得极重。 “你……”昊彦被堵得没话说,一张脸略微浮上红晕。 “再划深点你就得开肠破肚了,不行,伤口太靠下了,把裤子脱了……咦,你脸红什么?”“幻雪”突然抬起头,见昊彦略带些尴尬没有动作。 脸一黑,“别告诉我你对我有感觉了。” 昊彦顿时气得叹了口气,“你要是再这般没正经的,我就把你轰出去,伤不用管它了,两天就好。” “幻雪”倒是觉得找到好玩的了,要是在人前,昊彦身上的君威多少能把他震住,昊彦上了战场那股气势,他也不敢去调笑,说老实话,人前的昊彦,他还是诸多畏惧的。 但是人后就不一样了,单独相处,昊彦也不拿君威对他,他可以仗着装扮着幻雪的容貌肆意妄为,反正昊彦一看见他这张脸,就怎么也硬气不起来了。 “好了,说正经的,你这伤真的得处理,仍旧是夏日,溃烂了很麻烦。” “不用了,我去叫柳进来。”昊彦离开了两步,他明知道眼前这个幻雪是假的,但是他仍然感觉尴尬,明知是假的,却任由他一次次挑衅自己的威严,明知是假,他却仍然总是想看见这张脸。 感觉到昊彦的口气有些怒气,“幻雪”也不敢放肆了,斟酌了一番,开口道:“我不开玩笑了,我帮你处理吧。” “不行。”昊彦断然拒绝。 仁君还是软弱 “你顾虑什么?我也是男人。”“幻雪”不满的说道。 “我知道……算了,还是你来吧。”说着,昊彦解开腰带,露出腰间的伤口。 “这么长时间了你想不想她?”“幻雪”一边处理着伤口一边问道,他是个知进退的人,挑战昊彦的威严,也知道何时该适可而止。 “想,就算是分离一刻也想,但是我不能想,我手上握着东华国数十万将士的性命,我可以为了幻雪不要这个国家,但是我不能害了他们。”这句话昊彦是认真的,只要上了战场,他就命令自己绝对不能想幻雪。 “为什么?”国家可以不要?但是…… “百姓生活,他们不管谁做皇帝,可是若是大军首将分心,死的就是活生生的人命。”昊彦凝重的说道。 “你这样算仁君还是软弱?” “我若是上了战场还想着一个女人,我就是软弱,也叫昏君。”昊彦不由自嘲,他为了幻雪可以不要国家,也算是昏君吧。 “幻雪”不由抬头打量着这个不符合历朝历代君王作风的一国之君,他曾经觉得他配不上幻雪,但是现在觉得,单说这个人,他对幻雪确实不错,若说君王威仪,也不是没有,只恐怕是与世人的想法有些不同罢了。 “风连城紧挨着就是风北城,同样是重中之重,你想怎么办?” “用今日奇袭的方法可能不行,火炮我已经命人继续改造,硬碰硬太耗费人力,我想偷着入城,拿下城主。” “不行,太危险了。” “你也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 “你为什么总是选择这么铤而走险的方法?虽说是最好,也是最危险,一直以来我就想问你,自从进了金国,你确实屡次铤而走险,为什么?”虽然屡次都能成功,花样也是千奇百怪让他由衷佩服,但是每次说出的方法,都让他觉得心惊。 “一将功成万骨枯,不过,如果没有把握,我不会做。”说起这些把握,昊彦明显自信,如若他不做君王,或许更适合做谋臣,而不是将军。 优柔寡断 “不对,或者说,不仅仅是这个理由。”“幻雪”肯定的说道。 昊彦微微一笑,“君影在出征前来过一趟,他说,希望这天下乱起来,我若不能这么短的时间内攻入金国,只是在边境游走,又怎能让这天下够乱?” “君影?他要做什么?” “我没问。” “没问你就帮他?” “我如果不告诉你原有,你会不会帮我?” “幻雪”登时翻了个白眼给他,明知故问。 说话间,昊彦这才发现,腰上已经缠满条条白布,不禁问道:“不用这么紧吧?” “防止你想幻雪想不来的时候对别人用腰。” “呵,这点应该像幻雪。”霸道。 “对了,去风北城让我去吧,我和你身手差不多。”“幻雪”相当认真的说道,拿下城主,确实是好方法,但是也是最难办到的,他不能让昊彦去犯险。 “你不行。” “为什么?” “你是幻雪的朋友,出了差错,我付不起这个责任。”昊彦说着,重新坐下,今日攻城,确实有些累了。 “你是幻雪心之所系,出了差错,谁也负不了这个责任。” “你还是不明白,优柔寡断,什么事都成不了。”昊彦的语气越来越凝重,身上自然散发出君威无限。 “你堂堂一国之君以身犯险,就不算优柔寡断了?” “你们都是幻雪的朋友,让谁去,我都会担心,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没把握的事我不做,我还要留着命等幻雪回来。” “幻雪”顿时无语了,论武功,他是跟昊彦差不多,但是论头脑……他……一咬牙,他也不比他差。 “好了,别讨论了,此事就此定下,走吧,将士们还等着呢。”说完,昊彦起身,就要穿衣。 突然,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昊彦转身正要喝斥,一个风尘仆仆的娇小身影,不管不顾的投入他怀抱,惊得他只能抬着手臂,一脸震惊。 而身旁的“幻雪”,也顿时惊住。 一时间,屋内寂静一片,只闻昊彦怀中身影,隐隐的抽泣。 亲我一下 愣了半晌,昊彦才突然抱住怀中的人,难以置信的激动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幻雪,真的是你?” 幻雪紧紧的抱着昊彦的腰,自从和凌鸿分开,她便马不停蹄的狂奔了四天四夜,饿了在马背上吃,困了就在马背上睡,内伤发作了她也不管,她只想尽快见到昊彦。 “幻雪,出什么事了?”感觉到幻雪的状态不对,不仅仅是风尘仆仆那么简单,衣襟带血,额头上似乎还有伤,最重要的是,幻雪好像在哭。 昊彦的一颗心顿时揪紧,发生什么事了? 幻雪的头在昊彦怀中轻轻摇了摇,眼泪止不住的向下淌,她只是太想他了,想得难以自持。 但是幻雪的摇头让昊彦更加慌张了,刚要开口问,一双手臂环上了他的脖子。 “这位姑娘,你抱着我的心上人,是为何啊?” 幻雪顿时一惊,她只顾着来找昊彦了,根本没看到他房里还有其他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突然一把放开昊彦,盯着昊彦肩膀上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不,不能说与她一模一样,比她……更显妖艳…… “你是谁?”幻雪的眼眸中登时迸射出一袭敌意。 “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假幻雪眨巴着眼睛说道。 “冯玉尧。” “一点儿也不好玩。”冯玉尧放开昊彦的脖子,“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没你那股风尘味。”幻雪坏心眼的说道。 “你……你们……”冯玉尧气得说不出话来,这都是两个什么人,串好词的不成? “幻雪,发生什么事了?”昊彦顾不上看两个幻雪斗嘴,忙打量着一张沾满尘土的小脸,心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幻雪摇了摇头,“我没事,什么事都没了。” 此话一出让昊彦不由得又往别的地方想了,什么事都没了,莫非…… “你们聊,我去外面应付你那些将士们,不过,你们可得小心点,现在有两个幻雪,可别穿帮了。”说完,冯玉尧款款而出,贴心的关上了门。 早晚是你的人 哪知当冯玉尧刚刚关上门,幻雪就再也压抑不住胸口的翻腾,一缕血从嘴角溢出,身子渐渐软下。 “幻雪……”昊彦一把将幻雪接住,坐在床上抱着她,一只手覆在幻雪后心,浑厚的内力以奔流不惜代价的劲势涌入幻雪体内。 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会有这么重的内伤?这么重的内伤,她风尘仆仆从哪来? 纵然昊彦一颗心焦急的快要从胸膛跳出,但是仍旧选择一边替幻雪疗着内伤,闭口不再问。 不管幻雪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现在活生生在自己面前,没有什么能幻雪在更重要了,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内伤加赶路,她的体力,早已透支。 看着已经昏睡过去的幻雪渐渐平稳的气息,昊彦深深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身上流出的汗,已经将腰间的白布打湿。 湿润了帕子,轻轻擦拭幻雪沾满尘土的小脸,轻轻揭开额头上已然变成灰色的布条,一道狰狞的伤口斜跨光洁的额头,深可见骨。 昊彦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一颗心疼的揪起来,她又经历了什么?他,又没能在她身边…… 轻轻处理着伤口,仿佛他手下,是一件易碎的瓷器,他最心爱的人。 他有些害怕自己是在做梦,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他害怕当他醒来,仍旧是爱人不在,且渺无音讯。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谁?” “是我。”门外一个轻柔的女音。 “进来吧。” 冯玉尧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还有几瓶疗伤用的药。 他哪能像他所说的,去陪将士们玩乐,他能看得出,幻雪风尘仆仆负伤而来,他虽不能拥有幻雪的爱,但这不影响他关心她。 “睡着了?”冯玉尧轻声问着。 昊彦点了点头,一双眼睛饱含着爱恋看着幻雪的脸,似要将一世的浓情抒发彻底。 “她身上还有伤,还需尽快处理。”冯玉尧边说着,将外伤药递给昊彦。 “我知道,可是……”昊彦说了一半,突然卡住。 冯玉尧一挑眉,“可是什么?她早晚是你的人,你要是觉得难堪,我来。” 说完,冯玉尧并未上前,却施施然离去。 终于自由了 昊彦看着昏睡的幻雪,仍然有点不知所措。 早晚是他的人? 他能如此霸道吗? 幻雪现在神志不清,他要是就这样看了她的身子……他,永远不想让幻雪为难,在他眼中,幻雪仍然有别的选择。 心中纵然是千般爱,如今也化成了万般宠溺,他,不想给幻雪再增添任何纠结。 “幻雪……”明知道幻雪听不见,昊彦仍旧颤抖着出声,这个名字,时时萦绕在脑海中,铭刻在心里,却因经历了这么多纠葛,让他觉得,能呼唤出这个名字,都是幸福,却又有些胆怯。 他怕直至今日,幻雪……仍旧不能完整的属于他…… 不管内力短时间内就会枯竭,不管幻雪没有内力,这样做只是仅能疗伤,或许让她能睡得安稳些,只要能让幻雪得到一丝好处,他都丝毫不会吝啬。 似乎感觉到了昊彦的不安,幻雪挣扎着睁开眼睛,她也有不安,她害怕方才自己模凌两可的话会让昊彦焦急。 纵然眼前已经眩晕得犹如被抛在空中,幻雪仍旧想将所有的话说完。 “昊彦……”幻雪的声音沙哑低沉,犹如沙粒滚动在喉咙中。 昊彦忙将一旁的茶杯递到幻雪嘴边,看着她轻轻喝水,对他来说,都是幸福。 幻雪看着眼前处于朦胧的昊彦,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缓缓抬起手,却是无力,昊彦,似乎瘦了些。 昊彦似乎明白幻雪想做什么,俯下身子,将幻雪的手贴于自己脸颊上,“幻雪,我在这,我陪着你。” 当昊彦脸上的温度借由手心传入,幻雪的眼睛却更加朦胧了,突然,又变得清晰,只觉有泪水划过脸颊。 “昊彦……我……自由了,从今往后……我们……真的可以……在一起了……”这是幻雪最想对昊彦说的话,来的路上,一遍一遍回荡在她脑海中的话。 突如其来的喜讯与昊彦心中的揪痛顿时混杂在一起,他已经表达不了如今的感受。 轻轻将幻雪拥入怀中,这一刻,他似乎已经等了一生之久。 “昊彦……我回来了……” 情浓忒煞 一大清早,当冯玉尧端着早饭推开昊彦的房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昊彦赤裸着上身,将幻雪娇小的身体紧紧纳入怀中,两人都安然睡着,似乎他的到来,一点儿也没惊扰了这副温情脉脉的画卷。 砰地一声,重重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子上。 两人同时惊醒,只是昊彦眼中顿时机警,而幻雪,则是一脸迷茫。 “端木昊彦,幻雪早晚是你的人不假,但是你也太能自找台阶了,居然还睡一起。”冯玉尧愤愤的说着。 昊彦又好气又好笑,但是却没看冯玉尧一眼,低头看着怀中的幻雪,迷蒙的状态,脸上没有任何警惕,犹如一个初生的婴儿,懵懂可爱,一瞬间,他仿佛觉得又回到了身为宁王的时候,那时,幻雪偶尔也会如此。 “感觉好些吗?还想再睡吗?”昊彦温柔的问着。 幻雪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似乎整理了很长时间的思绪,她自由了……她已经到了昊彦身边……他们……不会再分开了…… 下意识翻了个身,搂上昊彦的腰,头埋在昊彦胸口,这一刻,她等了好久。 手指触到了白布,幻雪抬起头来,有些心疼的问道:“昊彦,你受伤了?” 昊彦温柔的一笑,轻言说道:“小伤,连疼都不疼的小伤。” 幻雪刚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尖锐的女音,那声音,出奇的像她,却是她从未有过的口气。 “你们两个够了没有?这里还有一个活人呢,要想缠绵,吃完了饭,等我滚出去你们再继续。” 幻雪回头,见到的则是与她一模一样的人,再回头看看昊彦,精壮的胸膛映入眼帘,虽然她身上衣服完好,虽然昊彦只是裸着胸膛,但是还有另外一个人在,也让幻雪的表情,抹上一缕尴尬。 忙起身,牵动了背部的伤口,让她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幻雪……”昊彦忙起身扶着她,让她仍旧靠在自己胸前。 冯玉尧看着眼前情浓忒煞,撇了撇嘴,他要不是担心幻雪身上的伤,才不会一大早跑来看这个。 也能以身相许 “幻雪身上的伤处理了没有?”冯玉尧有些没好气的问道。 “处理好了,伤口有点深,得多休息几日。”昊彦温和的说道,但是这份温柔,显然不是对着冯玉尧。 “幻雪,端木昊彦趁你神志不清的时候看了你的身子,如此卑鄙下流的行径,你发话,我替你宰了他。”说着,冯玉尧已经有了跃跃欲试的状态。 幻雪微微一笑,似乎是想做给冯玉尧看的一般,伸手搂住昊彦的脖子,在他嘴角轻轻落下一吻,“看了就看了吧,我嫁给他就好了。” 昊彦一愣,紧接着抱紧了幻雪。 虽然他一直在等,幻雪也说过让他等他,但是他从未想象过幻雪属于他,也从未想到,幻雪说要嫁给他…… “你早说看了你的身子就得娶你,我这里有好多法子能办到。”冯玉尧有些懊恼的说着。 “冯玉尧……”幻雪回头,换上一副无比真诚的神情,“谢谢你了。” 他的出现,不仅仅替她打下了名声,更是帮她守护了昊彦,他嘴上强硬,但是他的心意,幻雪都能明白。 冯玉尧似乎鲜少听到幻雪如此真诚的谢他,顿时有些不自在,瞬间又恢复过来,说道:“发生什么事了,说说,让昊彦再兴奋一次,说不定他此时内力不济,能昏过去,我也看看你的身子,也能以身相许。” 幻雪狠狠剜了冯玉尧一眼,也知道该把事情说清楚,于是便一五一十将她回来之后的事来龙去脉说了个明白。 当说到五毒阵,幻雪明显能感觉到昊彦身体有些颤抖,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安慰着。 “那照你这么说,你那些事就都算是解决了?我还以为昊彦得等上个三年五载的呢。”冯玉尧的嘴仍旧挤兑着。 “嗯,都解决了,我也没想到能这么顺利,说起来,还是多亏了凌鸿。” 冯玉尧听了顿时有些不高兴了,瘪了瘪嘴挑着声说道:“对啊,对啊,多亏了凌鸿,像我这样不男不女的,用完了就是一声谢而已,既然如此,正主回来了,我这个冒牌货也该滚蛋了。” 最毒妇人心 “等等。”幻雪突然出口,转头看向昊彦,一脸狡诈的笑,问道:“昊彦,东华国缺不缺将才?” 昊彦也一脸笑意说道:“奇缺。” 说完,两人同时看着冯玉尧。 “没门。”冯玉尧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决定。”幻雪脸上的狡诈更浓,犹如精灵一般,“你可以拒绝,反正我现在也没了什么事,昊彦就算没有我陪,拿下金国也只是时间问题,我现在很闲,或许……我可以把你以前那些风流韵事写成书,画成春宫图,兴许能流芳百世也不一定呢,而且,如此美型的春宫图,肯定能为东华国的国库增加一大笔收入。” “你…………最毒妇人心。”冯玉尧顿时气得要翻白眼,他这是遇上了什么样的一对人,算计他假扮幻雪在先,现在又要挟他替他们卖命。 “是啊,你也说了,最毒妇人心,到时候画成什么样我可不负责,但是我能肯定,绝对是最大尺度的。”幻雪顺着冯玉尧的话进一步加深威胁的力度。 冯玉尧反而笑了,这样的笑容配上幻雪的容貌,更显千资百媚,“幻雪,如果我没看错,你还是个黄花闺女吧,你能画到什么尺度?” 幻雪眨巴眨巴眼睛,撞枪口上了吧,她虽然未经世事,但是现代那些东西,她可不是没见过。 悠悠然说道:“黄花闺女怎么了?能画的可是有很多,比如女上男下的……或者两个男的,你在下面……” 冯玉尧的脸顿时抽搐,就连昊彦,也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看着幻雪,他从来不知道,幻雪脑袋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哈哈哈哈……”冯玉尧顿时笑得花枝乱颤,一手指着有些呆滞的昊彦说道:“端木昊彦,你惨了,别看幻雪清清白白的,她的花招,兴许你都抗不住。” 一句毫无遮拦的话,顿时让昊彦脸上一片红,他毕竟不同于冯玉尧在青楼浸染了这么多年,公然谈论床弟之事,还是有点…… 突然,冯玉尧止住了笑,却没有向门外走,反而款款走向床来。 你是女主角 临到床前,向前探身,一把将幻雪轻轻推到一边,伸出双手握住昊彦的肩膀。 一用力,便将昊彦压倒在床上。 “幻雪,我现在就给你提供点素材,不过,你是女主角。”冯玉尧恶毒的说着,他现在是幻雪的样子,将来画出来,就是他们两个。 “冯玉尧……”昊彦使力推着,但是冯玉尧并不是用重量压住他,而是用内力,他昨天晚上替幻雪疗内伤,内力仅剩下三成都不到,乍一推,居然推不动。 冯玉尧将脸埋于昊彦颈侧,幽幽说道:“昊彦,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会这么狠心毁我清白的,对不对?” 一旁的幻雪见此,又是想笑,却又不想看着昊彦凭白被冯玉尧调戏,登时一脚,将冯玉尧踹到一边,赶忙扶着昊彦起来。 这个冯玉尧,趁火打劫倒是真会把握时机,她不由得想到,当日闭关之时,冯玉尧曾经替昊彦补充内力,可想而知当时冯玉尧说话得有多么不靠谱。 冯玉尧干脆倒在床上笑得更加没了形象,一边笑一边问道:“昊彦,看着两个幻雪为了你争风吃醋,居然还大打出手,是不是觉得很有成就感?” 昊彦也笑了,一边说道:“冯玉尧,恢复原样吧,你要是不愿冲前锋,大军位置随你挑。” “呦,有了新人就忘旧人,看来我这下堂妇得另谋出路了。”说着,起身,整了整衣服。 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算我上辈子欠你们的,两日之内,听到任何声音也别到我房间里来,派人替我把守,我给你们一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冯将军。” “能有什么声音?”幻雪不由想知道。 “分筋错骨你说能有什么声音?”冯玉尧背对着他们,悠然说道。 幻雪一惊,这才发现冯玉尧的身形要比之他平日里小得多,显然是吃了什么药物所致,不由有些担忧。 “那我们……” “听着,谁也别上我房间来,谁来我就上了谁,不分男女。”冯玉尧撂下一句狠话,款款而走。 别人的君王 “昊彦,冯玉尧不会有事吧。”幻雪一边吃饭,一边望着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空。 “应该不会有事,就是疼,别看冯玉尧总是没个正经,自尊心很强,他不想让我们看到他那副样子。” 其实,昊彦也有些担忧,当日冯玉尧要装扮幻雪服药的时候他在一旁,一直用内力替他镇着身上的痛楚,但是此刻他却不让,显然就是不愿让幻雪看见。 “那以后他怎么办?改名换姓?”幻雪知道冯玉尧的身份现在还算是叛臣余孽。 “不,冯玉尧是个难得的将才,既然他肯付出这么多,我绝不会委屈了他,我会替他正名。”昊彦认真的说道,这是他欠他的,他必须公道来办。 “正名?那整件事追根揭底下来,无异于是打了你父皇一个耳光。”纵然端木尚儒对她不好,但是那毕竟是昊彦的亲生父亲,也是东华国的先皇。 “就算是我把整件事掩盖下来,后人也会有公正的论断,不如澄清事实,哪个帝王只有功没有过?功过自有人评说。但是如若我不为他正名,冯家几代忠烈,就要在史册永留骂名了,这对冯玉尧,不公平。” 这一点问题上,昊彦相当坦诚,是对就是对,错了就是错了,他宁可向天下承认自己的错误,也不忍以感情牵制一个将才,隐姓埋名为他卖命。 幻雪突然抬头,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昊彦,剑眉星目之下,一脸温柔之下君威隐隐,但是不是暴戾的,而是宽容,是正直,浩然正气,数月未见,昊彦变得更加沉稳,更像个一国之君了。 不,他早就是一国之君,只是她,从来没有对他如对君王,而此时,他脸上已经浑然一体的君王威仪,让她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安,昊彦微微一笑,温柔如水,将幻雪抱到自己腿上坐下,温柔说道:“我还是我,对你,永远都不会变,我是别人的君王,对你,只是你的丈夫,可好?” 幻雪点点头,搂上昊彦的脖子,感受着那让她能够彻底放松的气息,他是她爱的人,是别人的君王,不是她的。 为他正名 在幻雪的一再要求下,昊彦独自来到冯玉尧的房间。 推开房门,屋内漆黑一片,仅能听到内室中,拼命压抑的呻吟声。 昊彦叹了口气,他来对了,他早就知道那种药不简单,就算是幻雪不说,他也不能容忍冯玉尧独自承受,毕竟这些痛楚,是他给他带来的。 走至内室,虽然漆黑一片,但是昊彦深厚的内力仍然能让他看清屋内的一切。 走至床边,伸手贴上冯玉尧的后背,内力奔涌而今,手掌之下的颤抖渐渐消失。 “你来做什么?”冯玉尧松了一口气,开始自行调息。 “来跟你商量一件事。”昊彦平静的说道。 冯玉尧经过自己的调息,再加上昊彦的内力,几乎完全镇住体内的痛楚,一时间,又开始口无遮拦,“我前两日可是说了,谁来我上谁,你不是故意送上门的吧,我宁可来的是幻雪。” “你不想让她看见,她就没来,却一再让我来看看。”昊彦对冯玉尧的嬉笑一向无视。 “那可是她要把你推入我怀中的,我可要不客气了啊……话说回来,我还以为幻雪回来,你的眼里就只剩下她了。”冯玉尧依然调笑,却带着几分欣慰。 “有了女人,也不能忘了兄弟。” “得……快打住,谁是你兄弟?”虽这么问着,但是其中的情绪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出去之后你仍旧是冯玉尧,正二品定国将军,有朝一日一统中原,你将是东华国第一个异姓王,也就是我兄弟。” “你在用官位收买我?” “不是收买,是你应得。” “出去之后我依旧是冯玉尧,你知不知道你说了什么?君无戏言你懂不懂?没想明白我可以当没听见。”冯玉尧渐收起几分调笑之意。 “为你正名,冯家世代忠烈,永载史册。”昊彦严肃的说道。 冯玉尧突然安静了下来,过了半晌,才突然问道:“为了幻雪?”他知道,幻雪有为他正名的意思,但是却只能代表姜国,有朝一日一统中原,正不正名,还得昊彦说了才算。 大婚的绊脚石 “不是为了她,为了公平,当年一战,我向天下人昭告,还你一个公道。”昊彦郑重承诺道,不以两人平日相处时的语气,而是似乎已面对天下苍生的庄重与威严。 “那……我还真得谢谢你了,为了你,这条命赔了也算值。”冯玉尧鲜少浮起的严肃跃然脸上。 “不用你赔命,如若为了一统中原,连自己的将军都赔了进去,那我就算是输了。”一句话,他不会输,也就不会让冯玉尧以命相搏。 虽然四周一片漆黑,但是冯玉尧仍旧能清晰的感受到昊彦身上传来君王独有的压迫力,那是一种另世间万物都会臣服的力量,压得他有些无措。 “你这副样子会吓着幻雪。” “对她,我只是个普通人,一个愿意用毕生精力去呵护她的人。”这是昊彦对幻雪的承诺,只要幻雪在,他的第一身份,就不是君王。 “希望幻雪能无时无刻不在你身边。”冯玉尧的声音开始变粗,浑厚却不沙哑,带着丝丝磁性。 如果幻雪不在,这样的昊彦,冯玉尧不想面对,压迫感太强,他不喜欢。 “我也这么希望。”听到冯玉尧的声音已经变了,昊彦缓缓收回内力。 “凌鸿要幻雪替他做的事,你怎么看?” “就算是凌鸿对幻雪没有这样的要求,终有一日,我也会拿下金国,这是我保护幻雪唯一的方法,所以,凌鸿的意思,并不重要。” “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之后。” “这么快?我以为你们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舍得走。” 黑暗中,昊彦微微一笑,“她现在就在我身边,拿下了金国,尽快回去大婚。” 他不会不明不白的占有幻雪,他答应过她,风风光光的娶她,她是他,唯一的皇后。 “看来金国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冯玉尧悠然说着。 “此话怎讲?” “金国现在就是你俩大婚的绊脚石,有了这个目标,金国还能活得长?” 昊彦微微一笑,希望如此,等那一天,他,终于有了希望。 两个花魁的戏码 (1) 幻雪坐在养心殿高高的门槛上,百无聊赖的看着地面,地面上有一只似乎迷路的蚂蚁,叼着一块比之身体长两倍的东西,匆匆而走。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令人昏昏欲睡,虽然刚刚才起床,又感觉乏力,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身上的骨头似乎都僵了,她觉得,现在的日子,真有点不习惯。 两年过去了,金国一战,虽然有了暗楼势力的帮助,但是并不像打燕国那时是智取,金国,是完完全全靠武力来征服的。 直到半年前,他们才带着兵马攻入金国都城,按照当年对凌鸿的许诺,金国直系皇族,无一幸免。 他们没有见到完颜西夜,据说,他当年被送回去之后,金国也借由发兵,未果,完颜西夜在此之后就有些神秘色彩的突然身染重疾,几日便病死了。 他们在金国皇族的宗谱中,找到两个熟悉的字,只是熟悉的字,名字却不认识。 完颜西凌,完颜西鸿,一对双生子,很早就被当时还不很强盛的金国作为礼物送给了燕国皇帝,此后下落不明。 不知道这跟凌鸿的身世是否有牵连,完颜一族彻底消失,估计,也只有凌鸿才知道真相了吧。 当年她把姜国的玉玺送到了东华国给昊彦保管,但是之后,昊彦有心要送回去,只是身为一国太子的祯说,一统中原势在必行,姜国,给她当嫁妆了。 然,她就带着一份昂贵无比的嫁妆又入住了东华国的皇宫,开始了百无聊赖的生活。 他们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却是帮昊臻主持了婚礼,昊臻娶了月云,也难怪那小丫头当日不肯跟她走,敢情是移情别恋了,不过,两人倒也幸福。 她也有三个月没看见月云了,自打有了身孕,昊臻可是一步也不让月云离开他,进宫?轿子抬到门口都不行,她如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君影接管了暗楼,又像当年的凌鸿一样,行踪飘忽不定,或许是暗楼的生意真的不错吧,偶尔着人传信过来,也只有两个冷硬的大字,放心,连可以反复阅读的价值都没有。 冯玉尧早在金国战场上就加封了定国将军,回来之后昊彦本要封他为王,但是他说,王爷就是个酒囊饭袋,不符合他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形象,更不愿意跟昊彦做兄弟,断然拒绝了。 算算,也有一个月没见着他了,不知道太平盛世的将军,还有什么能忙,只是听昊彦说,他时常不上早朝,昊彦也提醒过他,只是他,依然我行我素。 至于她自己,仍旧是昊彦未婚妻的身份,因为,她还在等一个人,等他为她主持婚礼,或者,给她平淡的生活掀起波澜。 两个花魁的戏码 (2) 一统中原,听着是件好事,可是,国土大了,地方杂物也多,重大的事昊彦要做主,虽然已经在宣政殿的龙椅旁给她安排了位子,但是她鲜少去,只是偶尔遇到了什么这个时代还没有攻克的事,她才会帮忙出出主意。 大多时间,她就是这样,坐在养心殿的门槛上,等着昊彦下朝。 之后呢? 之后还是无聊,习惯了惊心动魄,身边的人都有自己要忙碌的事,唯独她没有。 她曾经也传信给君影说,如果需要有出主意的地方,尽管开口,反正她也是闲着,而君影则回复了两个大大的字给她,没门,那两个大字苍劲有力,力透纸背,犹如君影的决心。 又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这日子过的,让她有一睡不想起的欲|望。 或许,真该把端木希青从太傅那接回来,她现在也算是端木希青的后妈,那孩子见了她倒是挺亲近,太傅告诉他,她就是他的亲生母亲,纵然隔着血缘,但是小希青跟她相处倒也愉快。 打定个主意,也该把小希青接回来了,太傅近来听说身子也不好。 希青,惜情,昊彦真会起名字。 再次打了个哈欠,幻雪将头放在膝盖上,就这么忽悠悠睡去,这就是她半年来的生活,周而复始。 或者说,她已经变成了个乌龟,安然缩在昊彦的呵护中,什么也不用管了。 昊彦穿着一身龙袍未来及更衣,下了朝就急匆匆赶往养心殿,虽然大多杂事他都放权下去,但是仍旧有些忙,陪幻雪的时间太少了。 他有心想让幻雪陪他上朝,但是去了几次,幻雪就不想去了,说他在朝堂上的样子太陌生,她不喜欢。 今日朝堂上的事多了点,他也来不及换衣服了,眼看太阳已经高了,幻雪该等急了。 想着便运起了轻功,将吉安远远甩在了身后。 刚到养心殿,就看到一身鹅黄衣裙的幻雪坐在门炕上,窝成一团,就像只晒着太阳睡觉的小猫。 顿时宠溺的一笑,伸手将幻雪抱起来,回头对着身后跑得满头大汗的吉安吩咐道:“传膳。” 幻雪似乎悠悠醒来,见是昊彦回来了,嘴里不清不楚嘟囔一声,伸手搂着昊彦的脖子,继续在她身上睡。 而身后的吉安,则是吩咐了小太监之后,看着幻雪,轻轻叹息一口,摇了摇头。 据说这姜国公主在战场上那叫一个英姿飒爽,威风的不得了,巾帼不让须眉,攻入金国皇宫之后也是她下的令,诛杀所有直系皇族,宛如地狱阎王。 可是现在,说句大不敬的话,像只还未足月的小猫,皇上一下朝一直到就寝,姜国公主几乎就是长在了皇上身上,连路都走不了几步。 两个花魁的戏码 (3) 皇上宠爱姜国公主不是新鲜事,满朝文武,就连百姓,都是熟知,却谁也没说有意见,能有什么意见? 姜国公主助东华国一统中原,功在千秋,满朝文武更是对她偶尔说出的点子敬佩不已,可是,在吉安心中,却有些不对滋味。 皇上宠爱,姜国公主也甘愿放下英姿,委身怀中小鸟依人,这本来没什么不好,但是,他越看着,越感觉皇上不是找了个皇后,而是有了个女儿。 抱着,哄着,唯命是从,轻言软语,一下了朝就像换了个魂,天差地别,要是让文武百官也看看这个,恐怕都得吓昏过去,当然,吉安已经被吓得又正常了。 “皇上,早膳已经准备好了,请皇上移驾。”吉安轻声说着。 昊彦抱着幻雪坐在桌前,舀起一勺粥,吹温热了递到幻雪嘴边,轻声说道:“幻雪,张嘴。” 幻雪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每天都无所事事,她根本就饿不起来,摇了摇头,“没胃口。” “怎么没胃口了?身子不舒服?要不要叫御医来看看?或者我让人叫昊臻进宫?”一听说幻雪没胃口,昊彦有些紧张,都忘了幻雪的医术,远比昊臻高明。 “没有不舒服,整天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吃喝睡觉,不想吃了。”说着,幻雪又把脸埋到昊彦怀中,完全一副耍赖。 昊彦宠溺的一笑,“你要是不吃,那我也不吃了,换件衣服,我带你出宫转转,这些日子是把你闷坏了。” 幻雪把自己捂在昊彦怀中呜呜的说着:“太平盛世,宫外有什么好玩的?”无非就是逛个茶馆,听听戏,她对那些都没兴趣。 昊彦不住又气又笑,太平盛世,谁不想要太平盛世?恐怕只有幻雪不想要。 他也能明白,幻雪没有那些普通女子的喜好,不做女红也不爱找人闲聊,她似乎一直也没过过普通人安逸的生活,乍一清闲下来,有些无所是从。 “幻雪,若不想出宫,我陪你到练功房练练身手?”昊彦又提议道。 “不去,我已经打不过你了。”自从在金国相遇之后,她就猛然发现,她已经打不过昊彦了,内力不内力暂且不谈,当年初遇时昊彦恢复内力也只能挡她几招,如今,她已经占不了什么便宜了。 “我带你放纸鸢去。” “没意思。” “去泛舟。” “没劲。” “去给君影添添麻烦还是帮帮忙?” “他说了,没门。” “对了,我想起来一个,你要是乖乖吃饭,我就带你去。”昊彦略带些神秘的笑着说道。 两个花魁的戏码 (4) 幻雪终于从昊彦怀中抬起头,突然皱了皱眉,“你怎么穿着龙袍就来了?”昊彦见她一向是便服,都没穿过黄色,现在这身,明晃晃的让昊彦觉得有些不能亲近。 “今天早朝耽搁了一会儿,怕你等急了,就赶来了。”说着,昊彦向身侧吩咐道:“吉安,更衣。” 说完,小心的将幻雪放在椅子上,确定她不会掉下来,才迅速换上吉安为他准备的一身月白长衫。 更衣完后,又将幻雪抱在怀里,舀起一勺粥,“听话,吃不多也要吃一点。” 幻雪这才懒懒张开口,吃了两勺,就开始摇头。 昊彦眼中尽是宠溺与温柔,草草吃了一些,抱着幻雪走向御书房。 吉安低头不语跟在后面,看着一下朝就没离开皇上怀抱的姜国公主,又摇了摇头,哎,他能确定,这不是妃子或者皇后,着实就是女儿。 虽说皇上的年龄比姜国公主大了不少,也不能这般离谱不是? 但是他是太监,什么也不能说。 幻雪见昊彦抱着她来到御书房,不解道:“你不会是带着我来批折子吧?” “我给你看个折子,兴许你能笑笑。”说完,昊彦将幻雪直接放在龙椅上,伸手翻着御案上的奏折。 宽大的龙椅就像个小榻,幻雪挪了挪腿,整个人可以半躺在上面。 昊彦将一个奏折递给幻雪,将她抱在怀里,坐在龙椅上,等着看她笑。 “谁写的?” “钟静臣。” “那个老顽固?”钟静臣,幻雪还是认识的,有能力,但是为人死板了点,也可以说是正直。 昊彦不由觉得好笑,说道:“幻雪,他不老,比我还小几岁呢。” 幻雪翻开折子,刚看了一行,抬头问道:“弹劾冯玉尧?”一个文臣弹劾武将,有点管太宽的嫌疑。 昊彦忍着笑,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定国将军,公然挑衅皇威浩荡,一掷千金包养花魁,夜宿青楼,以至不上早朝……” 看着幻雪忍笑的脸,昊彦也笑得发颤说道:“你现在知道冯玉尧最近总是不上朝,干嘛去了吧?” “一掷千金?冯玉尧哪来那么多银子?”幻雪不由好奇,贪污?一个武将,哪贪去? “你父皇给的,说是当年冯府留下的。” “助纣为虐。” “他可是你父皇。” “什么样的花魁能吸引住曾为花魁的他?”幻雪挑着眉,也笑得发颤。 “这就不知道了,但是能肯定,这个花魁应该是货真价实的女人。” “未必吧。” 两个花魁的戏码 (5) 昊彦听着这句笑得有点失了态,伸手一点幻雪的额头,“你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他知道幻雪说话一向大胆,但是如今更是荤素不忌了。 幻雪从昊彦怀里挣扎着跳下来,一把拉着昊彦的手,“走,走,出宫,出宫。” 昊彦看着突然变得灵动的幻雪,任由她拉着朝外走,“干嘛去?” “去看两个花魁的戏码。” “幻雪……”昊彦无奈的喊了一声,两个花魁的戏码,冯玉尧,自求多福。 ————————————————————————————————————— “影宿。”幻雪喊了一声,影宿从一旁飞来,跪倒在二人脚下。 “先去查查,冯玉尧在哪个青楼,找的是哪个花魁,住哪个房间,但是可别打草惊蛇。”幻雪吩咐着。 两人本就已经是便装,连身普通的衣服都没换,幻雪就一路拉着昊彦,似乎是怕错过了好戏。 刚下早朝,这个时候,要是时间恰当,兴许能堵个正着。 “对了,昊彦……你身上有银子吗?”看着快到宫门,幻雪突然问道。 “带了。”出宫哪能不带银子?昊彦又不是一直长在宫中的皇子。 “带了多少?够不够买下一个花魁?”幻雪坏心眼的问道。 “有银票,就怕你闯祸,买下一座青楼都够了。”昊彦宠溺的笑道,只要幻雪不无聊,不要天天有气无力的样子,闯什么祸,他都奉陪。 突然,昊彦的手一紧,把幻雪拉住,“你不是现在要直接去青楼吧?” “就是啊。”幻雪心中诧异,昊彦现在才回过味来? “那里可是青楼,你怎么也是个女子。”他没去过青楼,但是也知道,这个时段,该是人们起身的时候。 “不怕不怕,你都说了,我不是普通女子,咱们去捉奸在床。”说完,幻雪手上一使劲,拉着昊彦奔出宫门。 ————————————————————————————————————— 幻雪一路拉着昊彦兴冲冲赶往烨城如今最大的青楼,曼花楼,从影宿给的消息,曼花楼花魁诗音,如今住在顶楼一侧房间,而冯玉尧,现在就在里面。 得到了这个消息,幻雪脸上的笑意是掩都掩不住了,脚下飞快,直至最后,昊彦都看不过去了,直接用轻功带着她。 曼花楼此时刚刚接受苏醒,一般来这里夜宿的客人,起身也晚,这个时间无人会光顾,这个时段,只送往,不迎来。 两人匆匆进了院门,昊彦兜手将一锭黄金扔到了鸨母手中,“我们来找人,不会惹事,别出声。” 两个花魁的戏码 (6) 鸨母一大早就得了一锭金子,真可谓是喜从天降,哪里顾得着出声,笑眯眯的去拜财神爷了。 临进门前,幻雪趴在昊彦耳边耳语了一番。 昊彦一张俊脸有些微红,为难说道:“不好吧。” “没事,冯玉尧脸皮厚着呢。” 说完,还没等昊彦说话,抬腿就是一脚,积攒了半年的劲力,登时将门闩踢断。 伴随着门内一声女音尖叫,冲进房内的两人,登时愣了。 幻雪本想让昊彦进屋之后将还在睡着的冯玉尧直接拿下,借机嘲讽一番,却不想……看见了这一幕…… 房间内弥漫着暧昧的气息,青丝如瀑,一条健壮修长的身体俯卧,身下是什么人看得不甚清楚,但是能看出上面的人身段极好,妖冶动人,一条锦被,堪堪搭于大腿…… 闲的要上吊了 (1) 冯玉尧一把抽出枕下的剑,刚要挥出,却看清楚来的是这两个人,登时一张妖媚的脸黑得快要滴出水来,却又是如玉的脸潮红一片,媚眼中尽是情|欲之色,饶是狠狠瞥眼,却也妖娆万千。 昊彦忙一把将幻雪揽入怀中,冯玉尧可是赤身裸|体,他能看,幻雪不能看。 冯玉尧恨得发疯,咆哮道:“姜幻雪,你看你自己的男人还不够,一大早跑来曼花楼,我看你真的是闲的要上吊了!啊……” 咆哮过后,冯玉尧突然紧紧咬了牙,显然是牵扯到了什么部位。 能一大早跑到青楼来踹门的,肯定是幻雪搞鬼,昊彦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幻雪从昊彦怀里挣扎出来,施施然在凳子上坐下,相比昊彦,她的脸倒是一点儿也不红,悠然说道:“是啊,今天闲着帮昊彦处理折子,发现你作奸犯科十恶不赦,这不,来拿人。” “端木昊彦都不管,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说完,冯玉尧一双凤目死死瞪着昊彦,原来他也有份,要不是他捣鬼,幻雪才不会有心情去看那些见鬼的奏折。 “冯玉尧,你也不小了,要是真看上了,让昊彦赐婚给你。”幻雪的语气更加悠然,全然不顾床上两人只进行了一半。 “用不着你瞎操心。”说完,又看向昊彦说道:“你的女人看别的男人,你也让她看?” 昊彦也学着幻雪坐在凳子上,一把揽过幻雪的肩,悠然说道:“不该看的部位都藏着呢,没什么不能看。” 冯玉尧再次气得牙痒痒,真是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短短两年,他能感觉得到,昊彦被幻雪带坏了。 “对了,冯玉尧……”看着幻雪难得乐成这样,昊彦也配合她添油加醋,“虽然是太平盛世,但是近来原属燕国的地界那里有些暴民作乱,朕命你三日之内,点兵赶往平乱。” “昏君,你一大早跑到这来,让我用这副姿势跟你谈国事?” “谁让你不上朝?”这句话,居然是两人异口同声。 冯玉尧突然不气了,或许是已经气过了,转头妖媚的一笑,“既然皇上和皇后这么有兴致,那,皇上您请继续,臣也继续。” 说完,低头,亲上身下之人的脖子。 “喂,昊彦,你能确定冯玉尧身子下面的是个女人吗?”一句话,问得冯玉尧的动作顿时僵住。 “你刚才没听见?不是有句惊叫吗?” “当年冯玉尧也是这声音。” “也对。” 正当两人以都能听见的声音窃窃私语,一个声音为自己澄清了,“我是女人。” 听着这语气,倒也丝毫没有因为幻雪他们突然来打断而生气,更没有娇羞,反而坦坦荡荡的。 闲的要上吊了 (2) 幻雪强忍着笑点了点头,有气魄,她就知道,能让冯玉尧迷上的女子,应有特别之处,所以才确定了她不会生气,看来,她猜得没错。 “我说,那个真正的花魁,面对一张也同为花魁的脸,你作何感想?”幻雪似乎立刻客串了记者,八卦道。 “嗯?”诗音似乎愣了一下,还认真思考了一番,继而说道:“他没我长得漂亮。” 幻雪已经笑得瘫软在昊彦身上,而冯玉尧,黑沉沉一张脸,动也未动。 “诗音,你喜欢他吗?”幻雪摇身一变,似乎要变成月老。 “喜欢。”声音清雅有致,但是坦然,又不含着杂质。 “愿意嫁给他吗?” “不愿意。” 幻雪顿时一愣,“为什么?” 就连冯玉尧也愣了,一双媚眼略带伤痛看着身下的人,她喜欢他,将身子给了他,却不想嫁给他…… 怪不得他说要替她赎身,她说什么也不愿意…… “诗音虽然是清白身子跟了他,但是,世间男人薄幸,妻不如妾,妾不如妓,更何况,能到青楼来找女人的男人,有几个好东西?”诗音清雅的声音依旧坦然。 没等幻雪说话,冯玉尧突然一手拉下床幔,瞬时过后,已经是一身整齐出来了。 对着昊彦一拱手,“皇上,臣明日就带兵平乱。”说完,头也不回走了。 幻雪看着冯玉尧的背影似有仓皇,微微一笑,两人明明已经有情,却阴差阳错生了误会。 突然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诗音姑娘,我替你赎身。” “好。” ————————————————————————————————————— 御书房是幻雪很少来的地方,可这几日,她每天都在御书房内等着。 “昊彦,你说冯玉尧今日会来吗?”幻雪有些担忧,她和昊彦把诗音带进宫已经过了快十天了,如果冯玉尧去过曼花楼,肯定能知道诗音已经被带走了,是没去找过?还是得知了消息已经心灰意冷放弃了? 当然,什么平定暴民,根本没有的事,冯玉尧自然没有了出兵的理由。 昊彦想了想,“不好说,不过看冯玉尧这两天上朝有点没精打采的。” “你确定他不是另有新欢,被掏空了身子?”幻雪坏心眼的问道。 昊彦一指点了点幻雪的头,“幻雪,别乱说,冯玉尧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 当然都了解,虽然嘴上恶毒,说起话来轻佻,但是,也从来不滥情。 幻雪幽幽叹了口气,“了解,就是太傲气了,又感觉他什么都想得开,真怕我做的事是多此一举。” 闲的要上吊了 (3) 突然,昊彦语气变低,“注意点,他来了。” 幻雪一愣,来了?她都没有注意到,停了一下,这才感觉到依稀有气息靠近,昊彦现在,是比她厉害多了。 砰地一声,御书房的门开了,冯玉尧走了进来,并未有人通禀,明显是轻功而来。 “冯玉尧,朕的皇宫你如履平地,其罪当诛。”昊彦顿时换上一副君王威仪,冷硬的看着冯玉尧,居高临下,这是他上了朝堂才有的样子。 “我……”冯玉尧怔住了,他得知诗音被带进宫了,一路飞奔而来,他要入宫完全可以经人通传走门,但是他等不了。 可是,昊彦为什么拿这副态度对他? 啪的一声,昊彦一拍御案,呵斥道:“冯将军,朕是不是太由着你了?居功自傲,目无龙威,见了朕,居然连礼也废了?” 不光是冯玉尧,就连幻雪也愣了,这样的昊彦,浑身充满着压迫感,她,不认识…… 扑通一声,冯玉尧抵不过那庞大的压力,跪于地上,幻雪一惊,她何时见过冯玉尧向人低头? 昊彦像是变了个人,这也是冯玉尧不愿上朝的原因,他是不服昊彦的,但昊彦在朝堂上的威严,让他不由臣服,他讨厌这种感觉。 昊彦见冯玉尧低下头,微微一笑,向着旁边呆愣的幻雪眨了眨眼,似乎幻雪所熟悉的昊彦,又回来了。 “冯玉尧,深夜见朕有何事?若无要紧之事,擅闯宫闱禁地,朕必须治你的罪。” “皇……皇上……”这仿佛是冯玉尧第一次郑重的称呼昊彦为皇上,“诗音现在何处?” “在朕的后宫。” “后宫?”冯玉尧顿时惊得抬起头。 “对,本来朕看你对那个女子有些中意,本想赐予你,也省得你堂堂将军夜宿青楼惹人非议,但是,她宁死不肯,最后,幻雪做主,将她纳入朕的后宫。”昊彦煞有介事的说着,威仪之态尽显,完全没有抢了人家心上人的愧疚。 “什么?你……”冯玉尧突然像疯了一样,却仍旧未敢起身,难以置信的看着高高在上两个人。 他在做梦吗?昊彦像变了个人,幻雪居然要给昊彦纳后宫? “等朕把话说完,朕许她贵妃之尊,但是她仍旧不肯。”说到这,昊彦故意停顿了一下,看见冯玉尧松了口气,又继而说道:“她不肯嫁你,又不肯入宫,两难之下,你知她如何选择?” 冯玉尧突然睁大了眼睛,一脸的惶恐,“她……” “诗音是个很特别的女子,欲爱不能,又不想委曲求全,她向朕请了一道旨,死后化灰。” “那她现在……”冯玉尧已经不敢问下去,但是却止不住。 闲的要上吊了 (4) “冯爱卿,已经过去十日了……”昊彦带上一些浓重压抑的叹息。 “不!!!!!”冯玉尧突然大喊一声,站起的身子略有踉跄,几步扑上来抓住幻雪的肩,“幻雪,你告诉我,他说的都不是真的,你们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幻雪,说实话!” 说到后面,冯玉尧显然已经快失了理智。 幻雪一脸面无表情,动了动嘴,没说话,轻轻低下头,低头干嘛?偷笑,可是冯玉尧看不见。 冯玉尧失神的向后倒退几步,他来晚了吗?她宁可死也不愿意嫁给他?他就这么……让人唾弃? “你们……为什么要带走她?”冯玉尧恨恨问出一句,如果他们不逼她选择,诗音不会走这样的路,她纵然不愿意嫁他,但是也没说不让他陪。 “诗音以命相求,她说想为你保住清白,却又没有信心与你长相厮守,只得如此。”昊彦沉痛的说道。 “诗音……”冯玉尧怔怔吐出一句,眼中已然尽是空洞,她说她喜欢他,要为他保住清白,但是她却不肯相信他对她有情…… 突然,冯玉尧紧紧捂住胸口,一口血挡不住喷薄而出,身体渐渐软倒,口中血流不止。 “昊彦,不好,玩过了。”幻雪登时飞身,一把接住冯玉尧软倒在地上的身体。 他们只是想让冯玉尧着急,让诗音看到他的真心,虽然这样效果是最好的,但是,真的有点儿过了。 昊彦一掌顶上冯玉尧的胸口,气血逆流,冯玉尧平日不是挺淡然的,怎么这会儿…… “诗音,你还不出来见他吗?再不出来,他就没命了。”幻雪突然向着龙椅后面的屏风喊道。 诗音从后面缓缓走出,刚才的话,她也都听到了,有一些,也确实是她的想法,喜欢他,却不敢相信他愿意与她长相厮守,混迹于青楼,薄情的男人,她,见得太多了。 但是,一看到冯玉尧嘴边胸口满是血,已然有些不省人事,顿时急了,几步冲上来,扑入冯玉尧怀中。 “他怎么了?”诗音抬头望着幻雪。 幻雪耸了耸肩,无奈道:“他听见你死了,吐血。” “玉尧,醒醒,我没死,我在这,醒醒……求求你,醒过来……”诗音带着哽咽的声音响起,她是想一死了之,可是她不想让他死,他那么一个风流的人,只是听了她的死讯就…… 昊彦的内力起了作用,也或许是诗音的声音传入了冯玉尧耳中。 冯玉尧缓缓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人,眸中登时一亮,却似乎无力的躺在诗音怀中,一腔爱恋从眸中倾泻而出,断断续续问道:“你……可愿……嫁给我?一世……一双人……” 闲的要上吊了 (5) 说着,又从口中吐出一口鲜红的血。 但是见到这,昊彦突然抽手,这口血,是冯玉尧自己用内力逼的。 “我愿意……愿意……你别死……别死……”诗音一脸梨花带雨,语无伦次的保证着。 幻雪见此瘪瘪嘴,悠悠然说道:“你愿意嫁给他,他就死不了了。” 说完,又低声嘀咕一声,“还总说昊彦没出息呢,我看你的出息还不如昊彦呢,厚脸皮。”当然,她也看出来冯玉尧最后那一口血,明显是博人同情。 “定国将军冯玉尧接旨。”昊彦威仪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冯玉尧似乎身上无力,躺在诗音怀中不动。 诗音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昊彦,“皇上,他如今体虚,不能跪下接旨,请皇上恕罪。” 昊彦无奈又带着气笑看着冯玉尧,装死是吧,也罢,就给你个美人在怀接旨的情分。 “定国将军冯玉尧,明日娶诗音为妻,不得有误,朕封诗音为从二品夫人,身份尊贵,不得怠慢,钦此。” 一道圣旨下完,倒是冯玉尧先回过味来,“明日?” 昊彦微微一笑,“对,明日,朕给你坐高堂。” 这下冯玉尧真的要吐血了,都不愿与昊彦做兄弟,如今昊彦要坐他高堂。 ————————————————————————————————————— 屋外乌云滚滚,电闪雷鸣,一大清早,雨就如瓢泼一般,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 操办完了冯玉尧的婚事,幻雪又变得百无聊赖了,不过,一想起冯玉尧拜高堂时的别扭样,也够她笑一阵子了。 依旧坐在养心殿的门槛上,望着已经织成了珠帘的倾盆大雨,幻雪有点静不下来,雨声,太吵了。 昊彦依旧是下了朝更衣过后直奔养心殿,一把将幻雪抱起,“怎么又坐这了?外面下雨,小心会着凉。” 一边说着,一边用内力烘干幻雪身上略微潮湿的衣服。 “昊彦,你今年三十二岁了……”幻雪幽幽说着。 昊彦一愣,转而笑道:“是啊,不过,离我的生辰还早着呢,怎么突然想起这事了?” “你……”幻雪有些支支吾吾,“你就没有什么需求?”自从他们见面,昊彦虽然跟她朝夕相处,就连睡觉也是一张床上,但是,昊彦从来没碰过她。 昊彦宠溺的笑了笑,点上幻雪的鼻子,“又想什么呢?我说过,等咱们大婚之后。” 他知道幻雪在等,他不想强迫她,同时,他也真的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欲|望,有幻雪陪着,他很满足,奢求,不是没有,但是他太爱她了,爱到没有自己。 闲的要上吊了 (6) “昊彦,我觉得这样很委屈你……”许是大雨的隐晦干扰了幻雪的心,她今天的情绪,有些低落。 “有你陪着,委屈什么?”昊彦什么时候都是让着幻雪的,不让她难过,不让她伤心,一切以她为主。 “昊彦……” 突然,门外吉安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启禀皇上,宫门外有人求见,说是姓慕容。” 杀了你这个昏君 (1) 屋外一声惊雷,幻雪的脑海中也突然炸响,从昊彦怀中一腾而起,顿时冲向外面雨幕中。 姓慕容…… 慕容子峥……是你吗? 脚下飞快,铺天的雨瞬间将她身上全部湿透,她看不清前方的路,只是按照平日的印象拼命向前跑。 慕容子峥…… 慕容,真的是你吗?这么大的雨,你的身体……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幻雪突然定住脚步,看着前方宫门处。 宫门处站立一人,一身白衣,举着一把油纸伞,干净,优雅,随着雨风飘动的长发闪烁丝丝银光…… 幻雪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艰难的拔着脚步,知道临近眼前,仍旧温暖如阳光般的笑容,暖流四溢…… “慕容……”幻雪突然哽咽一声,扑过去一把抱住慕容子峥的腰,慕容子峥真的回来了,虽然已经过了两年期限,但是他,真的回来了…… 慕容子峥抚着幻雪已经打湿的长发,温和的笑道:“幻雪,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慕容,你怎么在下雨天回来了,你的身体……”幻雪一缓过神来,马上开始担心。 “已经好了,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完好无损的人了。”慕容子峥的声音中带着安慰的力量以及,久别重逢的欣喜。 “真的……”幻雪感到难以置信,当年凌鸿说这些的时候,她只抱着能救活慕容子峥的心思,从未想过能彻底清除慕容子峥身上的伤痕。 “真的。”说着,慕容子峥动了动衣领,那里原本遍布着狰狞伤痕的皮肤,重新变成小麦色,光洁完整。 ————————————————————————————————————— 养心殿内,幻雪已经去了后殿换衣服,而前殿,坐着昊彦和慕容子峥,气氛,略微有些沉寂。 昊彦打量着这个幻雪一直在等的人,他知道,他的到来,很有可能将幻雪从他身边带走。 幻雪当年对慕容子峥的承诺也告诉了昊彦,所以,他知道,只要慕容子峥开口,幻雪,不会拒绝。 慕容子峥是个优秀的男人,或许,幻雪跟着他,不会像跟着自己那般无聊,毕竟他还有国家负累,而慕容子峥,可以带着幻雪游遍千山万水。 这也是他久久没有碰幻雪的原因,他希望幻雪幸福,纵然幻雪真的要离开他,他也不能做一些卑鄙的事破坏了幻雪的幸福。 久久沉寂着,而慕容子峥,也在打量着昊彦。 半晌,慕容子峥微微一笑,“皇上,可否差一个人替我做件事?” “无妨,需要几个人?” 杀了你这个昏君 (2) “一个人,去替我从客栈接个人回来。” “吉安,你去替慕容公子把人接来。” “是。” 慕容子峥又接着说道:“还有,去请冯玉尧来一趟,务必要来。” 随后,气氛又恢复沉寂。 幻雪换好了干爽的衣服,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来,但是这一次,昊彦没有迎着她,将她抱起来。 正微微诧异,突然醒悟到,慕容子峥,回来了。 三个人的气氛也有些尴尬。 “慕容,你的伤真的好了吗?”幻雪似乎一时间找不到什么话题。 慕容子峥微微一笑,“真的好了。” 气氛又一次沉寂。 “你……吃饭了吗?”幻雪又一次尴尬开口。 慕容子峥不由乐了,“幻雪,两年没见,你是不是不认识我了?” 幻雪尴尬的笑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沉寂,再沉寂。 直到门外吉安的禀报声,“皇上,人已经接来了。” 慕容子峥起身迎了前去,门外走进一个人,婀娜多姿,面若谪仙,只是那五官,似曾相识。 慕容子峥将人带到两人面前,笑着问道:“猜猜,她是谁?” “冯玉尧的亲妹妹,冯玉娴。”昊彦突然开口道,冯将军一子一女,这个女子,跟冯玉尧几乎九成相像,应该就是冯玉尧的亲妹妹。 “杀了你这个昏君!”突然,一声娇喝,冯玉娴举起袖中隐藏的匕首,飞身扎向仅距离她几步之遥的昊彦。 三个人登时愣了,就连慕容子峥都没有想到,冯玉娴居然一见面就是要杀昊彦。 昊彦一偏身子,但是距离太近,加之又是冯玉尧的妹妹,他根本就没有防备之意,只是躲开了致命的地方,匕首深深扎入肩膀。 幻雪一把将冯玉娴推开,紧张的看着昊彦肩头汩汩流血的伤口,回望冯玉娴,眼中已有杀意。 “玉娴,你这是做什么?”慕容子峥大惊失色,忙一把扶住似是飞出去的冯玉娴,大声问着。 冯玉娴此时已经满脸泪水,扑通一声跪倒在慕容子峥面前,哭道:“慕容,对不起,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我……必须要替我父亲报仇……” 说完,又一次举起匕首…… 慕容子峥一把将她搂入怀抱,“你不能动他,如果要报仇,先杀了我。”他没想到冯玉娴居然还想着要报仇,他以为,冯玉尧放下了,冯玉娴肯定也放下了…… 感受到身后的杀意,慕容子峥突然说道:“幻雪,同样的话,想替昊彦报仇,先杀了我。” 又对着冯玉娴轻声说道:“玉娴,你答应过我什么,都忘记了吗?好好想想,冷静,告诉我,你没忘记。” 杀了你这个昏君 (3) 咣当一声,匕首掉在地上,冯玉娴一把搂住慕容子峥的腰,失声痛哭,“慕容,我对不起你,我终究还是负了你……” 慕容子峥索性把匕首踢到一边,这仅仅是出于职业习惯。 “你没负我,你终究没有为了要报仇而杀我不是吗?我已经叫人通知你哥哥来了,你们可以团聚了。” 这边慕容子峥轻声哄着,而身后,幻雪帮助昊彦推下肩头的衣服,咬了咬唇。 “昊彦,疼不疼?”幻雪问着。 “不疼。”昊彦只是觉得奇怪,慕容子峥和这个冯玉娴,好像…… 昊彦不疼,幻雪可是心疼了,当年战场上,昊彦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还好匕首上没淬毒,可是,这是生生扎了进去,一个弄不好伤了经脉,昊彦的左臂就废了。 幻雪小心清理了伤口,用白布条包裹起来,“伤着骨头了,还好大的筋脉未损,这几个月要小心点。” 说完,回头看向仍然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气就不打一处来,“你们两个,等会儿再亲热,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看这两人中间就有事,但是有事归有事,伤了昊彦,要是不给她个合理的解释,她就把冯玉娴碎尸万段。 一个伤心一个哄的两人顿时有些尴尬的分开,慕容子峥仍旧抓着冯玉娴的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是报仇,有什么能解释的呢? “幻雪,对不起,玉娴不是有心的,她只是一时被仇恨蒙蔽了心,别怪她,我保证,不会有下次。”慕容子峥也有些紧张,幻雪这人算是好说话,但是,伤了昊彦,幻雪可以六亲不认。 “慕容子峥,你不会伤害昊彦,我信,但是,你凭什么保证她不会伤害昊彦?刚才你也在场,昊彦仍旧受伤了。”幻雪依旧不依不饶,伤了昊彦,谁保证都不行。 “幻雪,你冷静点听我解释,当年她与冯玉尧失散之后,入了暗楼,后来凌鸿带我去疗伤,吩咐她照顾我,我认出她来,就让凌鸿放她自由了。 这两年,我初疗伤的时候有近一年不能动,都是她亲力亲为照顾我,此次我让人把她接来,就是要告诉你们,我已经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了,发生这样的事,可能她也没想到,只是一时冲动,她不是蓄意的。” 慕容子峥一股脑将这两年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两年了,就算是他能动了,冯玉娴都没有离开他,这份情,是真的。 “慕容……你是认真的?”幻雪仍旧带着些怀疑,她不是怀疑慕容子峥,而是怀疑冯玉娴。 “我向你保证,她不会利用我,她也是真心的。” 杀了你这个昏君 (4) “你让她说!”幻雪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冯玉娴要是胆敢利用慕容子峥来之不易的感情,就不是碎尸万段这么简单了。 冯玉娴半天,才畏畏缩缩开口道:“慕容……对不起……” “你说谎。”慕容子峥肯定的说道。 “我……我真的是在利用你……”冯玉娴知道,刺王杀驾,罪责诛九族,纵然是没成功,她也不想连累了慕容子峥。 正说着,门外传来冯玉尧的声音,“这倾盆大雨的天气,你们是不是嫉妒我有满怀温香,才这么折腾我?” 说着,人已经推门而入。 登时一愣,“玉娴?” “哥……”冯玉娴刚刚止住的泪又顿时流淌。 冯玉尧突然觉得屋内气氛不对,四下打量了一番,昊彦的肩膀伤着,幻雪一脸怒气,慕容子峥回来了,地上还有把带着血的匕首…… “玉娴,你做了什么了?”冯玉尧收起了调笑之意,严肃问道,希望不是他心中畏惧的那个答案。 “哥,你能忘却仇恨,但是我不能,父亲死得冤枉……” 冯玉娴的话没说完,冯玉尧登时抽出了腰间的剑,他是武将,可以带兵器入宫,剑尖直指冯玉娴。 “慕容,让开。”冯玉尧平淡的说着。 慕容子峥将冯玉娴挡在身后,“冯玉尧,你这是做什么?她是你亲妹妹。” “我知道她是我亲妹妹,玉娴,我问你,杀父之仇,放是不放?”冯玉尧问得倒也干脆,似乎只是要一个答案,不听其中纠结。 “哥,我忘不了,纵然是此次不能得手……我……” “慕容,让开!”冯玉尧突然怒喝一声,看来确实是最坏的答案,玉娴伤了昊彦,且不知悔改。 “哥……” “冯玉尧,你这是做什么?”慕容子峥见剑尖就在他胸口处,难以置信的问着。 冯玉尧有些惨淡的笑笑说道:“此次不得手,你还想要下次吗?若是昊彦真有个三长两短,就算我跟慕容子峥排一排,幻雪也能一刀刀砍下去最后把你碎尸万段,与其有那么一天,不如现在就结果了你,省得到时酿成悲剧,一同决裂。” 他自然明白,幻雪很多事都能妥协,唯独昊彦,是幻雪最敏感的神经,若是玉娴杀了昊彦,幻雪都能毁天灭地。 继而又说道:“慕容,让开,否则,我就连你一起穿透,你现在护着她,你就等着终有一天,幻雪的匕首抹上你的脖子。” 说着,剑尖向前,刺破慕容子峥身上的衣服,一缕鲜红,从胸口晕开。 “哥,你别伤害他!”冯玉娴顿时大惊失色,赶忙将慕容子峥向后拉,想将他护在身后,但是慕容子峥顶着一股力,纹丝不动。 杀了你这个昏君 (5) 冯玉尧似也能看出点什么,又是一声大喝,“我再问你一遍,放,还是不放?慕容,让开,幻雪等了你两年了。” “我不让,你不能杀她,如若她放不下,我带着她远走天涯,离你们越远越好,再也不会来,我不会让她有机会报仇,绝对不会。”慕容子峥严肃的说道。 冯玉尧又是一笑,“慕容,你以为这只是你自己的事吗?幻雪等了你两年,迟迟不肯与昊彦成婚,就等你回来的这一天,你回来就要走,会让幻雪有多难过你知道吗?更何况,我是不会留下这个隐患的,若真有一天你没看住她,这个世界,会因为她而全然毁灭,我绝对不会让这一天出现。” 说着,剑尖又一次刺向慕容子峥胸口,没去一个剑尖,血流如注,但是慕容子峥仍然丝毫不动。 “哥……”身后的冯玉娴也不敢怎么挣扎,凄厉的喊声已然嘶哑,“哥,你别杀他,别伤着他,他身上好不容易才没有了那些伤痕,不要……哥……不要……” “玉娴,我问你最后一遍,放,还是不放?你若再执迷不悟,我现在就刺穿慕容子峥的心脏。”狠绝从冯玉尧一双凤目中透出,就等冯玉娴一句话。 “哥………………我放弃……我不报仇了……哥……我不报仇了……你把剑放下……”冯玉娴幽幽说着。 “发誓。”冯玉尧仍旧不依不饶。 “我发誓,我冯玉娴,此生不再报仇,如有违誓……” “你哥哥冯玉尧死无葬身之地,慕容子峥死后魂魄不得安息!”冯玉尧出声将违誓的后续补上。 说完,将剑入鞘,转头看向幻雪。 “幻雪……” 幻雪一张脸仍旧阴沉着,一语不发。 “幻雪……”这次是慕容子峥开口,“原谅她这一次……”说到一半停住了,虽然昊彦性命无忧,但也是受了重伤,他,哪有资格让她原谅冯玉娴。 “慕容,去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幻雪冰冷的说着,身周仍旧杀气四溢,誓言,在她看来,再重也没用。 在一旁久久未说话的昊彦突然开口了,略带些沙哑的说道:“幻雪,让他们先走吧,我有些累了。” 幻雪这才惊觉,昊彦肩头的伤口虽然包扎了,但是依然在流血,忙扶着昊彦上一边软榻躺下,看着白布浸红,心不住抽痛。 转头对他们说道:“你们先走吧,这件事……暂不追究。” 冯玉尧和慕容子峥顿时松了口气,昊彦的意思他们也看出来了,不追究了,这事就算过了。 三人前脚走,后脚,昊彦便从榻上起身,一把抱住幻雪入怀。 “昊彦,你肩上的伤。” 杀了你这个昏君 (6) “幻雪,我们可以成婚了,可以成婚了……”其实昊彦最兴奋的是这个,慕容子峥回来了,身边有了冯玉娴,幻雪可以名正言顺的做他的妻子了。 “昊彦,躺下……”幻雪现在哪里还有心思想那些,眼中心中全是昊彦的伤。 可是昊彦此时哪躺得下,向着门外喊道:“吉安,即刻传朕口谕,着礼部在一个月内挑个好日子,朕要大婚。” “一个月之内?你肩上的伤……” “不用管,只要能跟你成婚,废了一条胳膊都在所不惜。”昊彦一脸幸福抱着幻雪,他苦苦等的一天,终于能看见希望了。 匪夷所思的大婚夜 (1) 然而,礼部选的日子也相当好,为这事,昊彦还特地赏赐了礼部尚书钟静臣,因为,一个月内挑出来的好日子,居然在二十天之后。 二十天内,皇宫上下几乎忙得人仰马翻,但是各各都忙得兴高采烈,他们的皇上,终于要大婚了,娶的还是他们所敬重的姜国公主。 转眼间已经是大婚当天,幻雪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身后,一个温柔娴静的身影,她的母后,当年姜国的皇后。 姜国皇后替幻雪梳着发髻,慈爱的看着她,她的女儿要嫁人了,虽说两次嫁的都是同一人,但是他们都知道,这一次,才是真正的嫁人。 “雪儿,你今年已经二十了,真正是大姑娘了,你比母后幸运,你找到了一个真正爱你又能让你依靠的人。” “母后……”虽然姜国已经没了,但是幻雪依然喊她母后,因为她的身份,仍旧是姜国公主。 “雪儿,该教的母后还用教你吗?”姜国皇后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女儿不比常人,又在900年后生活过那么久,那些事,应该都明白了。 “母后,我有点害怕。”幻雪有些怯怯的说道,她当然明白是什么事,可是,临到眼前,虽然她已经跟昊彦很熟悉了,仍然有点…… “雪儿,是女人都有这一次,昊彦也不小了,为皇家开枝散叶也是你的责任,他能独宠你一人,你更不能辜负了他,别任性,昊彦总是让着你,你自己也该有分寸。” 说着,只听门外一声长喝,“吉时已到。” 皇帝大婚,娶的是皇后,是不需要盖盖头的,皇后威仪,也要供世人瞻仰。 幻雪一身正红迈于大典的台阶上,祯牵着她,而台阶尽头,是一身隆重的龙袍加身的昊彦。 幻雪仰头,步伐缓慢的向上走。 她终于要在世人的见证下嫁给昊彦了,她终于要成为昊彦的妻子了…… 可是,临到只剩几步,幻雪的步伐更加缓慢,面对文武百官的昊彦,威严万丈,脸上帝王的荣光闪耀夺目,有一种只能瞻仰的疏离感。 昊彦温柔的一笑,伸出手,静静等待。 看到昊彦的笑容,幻雪才缓慢伸出手,昊彦的手心温热,安定着她一颗忐忑的心。 突然,昊彦就在万人的瞩目下,单膝跪地,在幻雪手背上落下一吻,慕容子峥教他的,他说幻雪会喜欢。 众人俯拜,如海浪般的声音震天动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也改了万岁,昭示着这位皇后,将与皇帝相比肩,共同俯瞰大地,不是居于后宫方寸,而是真正站在皇帝的身边。 匪夷所思的大婚夜 (2) 昊彦将一枚戒指套于幻雪左手无名指上,无疑,这也是慕容子峥教的。 起身,温柔似水的看着幻雪,伸手搂上她的腰,在幻雪惊诧的注视下,吻上红唇,还是慕容子峥教的。 当着万人的面,他要以幻雪所熟悉的方式昭告他的爱,他一生挚爱,至死不渝。 大婚之后就是宴请群臣,群臣的贺礼和属地各官员的贺礼,堆满了好几间大殿。 百官们当然也不会错过这个和皇上喝酒的机会,几乎人人最少一杯。 宴席上百官无不争相道贺,冯玉尧最甚,一手提着酒壶,想尽了好听的词让昊彦喝酒,就连慕容子峥,也敬了几杯。 君影早就赶到,参加了庆典,一张冷硬的脸上此时浮着笑容,居然也跟着慕容子峥一起敬酒,三个人,似要卯足了劲把昊彦灌得不省人事。 昊臻拉着已经身子沉重的月云躲到一边,虽然他也想去敬酒,但是人多,他可不能让月云有什么闪失。 “皇上,百年好合。”冯玉尧举杯,昊彦一口喝干。 “皇上,夫妻恩爱。”昊彦接着喝。 “皇上,早生贵子。”喝。 “皇上,龙凤呈祥。”再喝。 “皇上,……” “……” 而旁边的幻雪显然有点落单,悄悄拉过慕容子峥,“有这么喝的吗?我替他行不行?”看着昊彦一副不要命的样,来者不拒,幻雪微微有些心疼,喝坏了身子怎么办? 慕容子峥佯装畏惧的说道:“我可不敢,你问问君影,谁敢让你喝酒,发起飙来昊彦才遭殃呢。” 君影在一旁笑着点点头,远远朝着昊彦一举杯,两人同时喝干。 幻雪眼见着慕容子峥也要凑过去,忙一把拉住,“你也凑热闹?”她一直以为慕容子峥是个善良的人。 “有热闹当然要凑,我现在又不怕喝酒。”说完,走到昊彦身边,一会儿,就又喝了三杯。 冯玉尧脸色微红,一旁搂着诗音,两张倾国倾城之貌并在一起,分外养眼,突然,冯玉尧喊了一声,“交杯酒还没喝。” 呼啦,众人皆围了上来,一旁的宫女端过来两个小酒盅。 昊彦端起两个杯子,递一个给幻雪,眼中的温柔已经要滴出水来,两人臂膀交缠,将酒缓缓喝下。 众人开始起哄,当然,百官们也是应个场,主要闹的还是冯玉尧,慕容子峥,还有平日里看似冷硬的君影。 席间,慕容子峥把君影拉到一边,递给他一颗药。 “这是什么?我没喝多。”君影不解的问着,解酒药?那应该给昊彦才对。 匪夷所思的大婚夜 (3) “凌鸿让我给你的,说堂堂暗楼楼主,失了味觉,成何体统。”慕容子峥此时的目光是带着感激的,当年君影给他喂解药,但是,单纯的解药就是毒药,毒药破坏了君影口内的味觉,这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怀。 君影拿起药放入口中,一揽慕容子峥的肩膀,“走,把昊彦灌醉。” “没问题,不让昊彦躺下洞不了房,我跟你姓。”看来,慕容子峥已经有些多了。 “别跟我姓,不好听。” 说着,君影和慕容子峥又投身入敬酒大军中。 文武百官也只是闹到了凌晨,而剩下几个人,就是不走。 闲杂人等也散尽了,昊臻才敢把月云放在角落里,心痒痒了一个晚上,也凑了上来,“三哥,祝你们白头到老。” 昊彦喝了一个晚上了,纵然是有些酒量,也有内力撑着,也有点快坚持不住了,由幻雪扶着,仰头喝下一杯,今天,高兴。 冯玉尧也喝得满脸通红,一双媚眼勾人遐想,揽着诗音,越来越没形象,似有要乱性的样子。 慕容子峥应该是相对比较清醒的,勾着君影的脖子,突然发现,君影喝些酒,那双眼睛分外好看,冰与火的交融…… “慕容,你喝多了……”君影看到慕容子峥看他的眼神,登时打了一个寒战。 慕容子峥气笑,一把推开君影,“我正常着呢。” 冯玉尧见慕容子峥自由了,随即一把搂上,“什么时候做我妹夫?” 慕容子峥微微一笑,“尽快。” 冯玉尧借着几分醉意说道:“我给你坐高堂。”敢情是还记恨着那件事,跑到慕容子峥这里找平衡。 慕容子峥一指昊彦和幻雪,“你能比她俩大?”再着说了,冯玉尧是玉娴的亲哥哥,再怎么熟,也做不上他的高堂。 “没出息。” 正说着,只听殿外一声温润,衣炔声夹杂其中,飘渺无比,“我来晚了。” 一身黑袍,白发飞舞,正是久未见着的凌鸿。 似是一路轻功而来,但是手上端着一个盘子,盘中三个酒盅,滴酒未溅。 “凌鸿,好久不见。”昊彦出声招呼道,他和幻雪,凌鸿可是大功臣。 “我也来敬酒,但是,喝得不是宫中佳酿,皇上,可敢一试?”一边温润的说着,凌鸿示意手上的酒盅。 “你特地带来的酒,岂有不喝之礼?”昊彦朗声说道,他倒是不怕凌鸿下毒,只是暗暗捏了捏幻雪的手心,一丝内力夹带声音传入,恐怕我喝完了就得不省人事了。 “皇上莫不是怕了这酒?”凌鸿悠然挑衅道。 昊彦拿起一个酒盅,青绿色,宛若上好的清茶,“可有名字?” 匪夷所思的大婚夜 (4) “绝处逢生。” “好,好名字。”绝处逢生,他当年遇到幻雪,就是绝处逢生,酒入口,丝丝沁凉,却在如后一刻,变得滚烫,登时浑身都热了,凉就是绝处,而这滚烫,就意味着逢生。 拿起第二杯,幽蓝,如织染用的蓝靛,“这个?” “海阔天空。” “很好。”说着,一饮而尽,这一口,入口更凉,且一路凉至身体内,却不冰冷,缓解了方才的滚烫。 海阔天空,遇到幻雪之后,他的人生随之改变,真真就是路越走越宽,直至海阔天空。 拿起第三杯,殷红,如血一般红得震人心魄。 “至死不渝。” “多谢。”昊彦一口饮尽,至死不渝,是他跟幻雪的结果,酒很柔,绵长,带着不炙人的温暖,暖身,也暖心。 但是,话音未落半刻,昊彦突然身体向着幻雪处歪倒,甩了甩头,堪堪站稳。 冯玉尧等人看到这些,不但不担心,反而齐齐笑了,不错,凌鸿出马,顶他们三个。 “好了,酒敬完了,剩下的,你们自便。”说完,凌鸿飞身而走,融入夜色之中。 “昊彦,你没事吧。”幻雪看着脸色潮红,眼睛已经开始迷离的昊彦,明知只是醉酒,但是依然担心。 昊彦摇了摇头,身子开始有些虚浮。 “好了,酒也敬了,闹也闹够了,我们放过他们吧。”慕容子峥终于出来打圆场了。 剩下的人也看着夜近三更,也闹得心满意足了,一齐出了宫,幻雪扶着昊彦回到了装点得满目喜庆的养心殿。 直至进了门,摒退了宫女太监,昊彦才闭着眼,终于支持不住,软倒在地上。 幻雪赶忙将他扶上床,体贴的解开领口的扣子,用湿帕子擦拭着昊彦的脸颊。 烛光下昊彦的脸异常好看,剑眉浓密整齐,闭着的眼睛仍在微微抖动,纤长的睫毛,是她平日里很难发现的,鼻梁高挺,英武非凡,薄唇微微上翘,散发着成熟的味道。 “幻雪……我头痛……”酒劲终于上来,昊彦微微蹙眉,神色略带痛苦。 幻雪手指轻轻揉着昊彦的额头,仍旧贪恋的看着他的容貌,两年了,整整看了两年了,如今,仍旧觉得看不够。 感受到头痛略有舒缓,昊彦缓缓睁开眼,眼中尽是温柔,引人沉溺其中。 搂起幻雪的腰,引着她趴在自己胸口,看着一张娇俏可人的脸,昊彦感受到体内久未有过的冲动。 将幻雪的脖子揽向自己,附上一袭红唇,轻轻舔舐着,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品,轻柔,小心翼翼。 匪夷所思的大婚夜 (5) 感受到幻雪的柔顺,轻抵贝齿,却没有受到阻碍,一时间让他激动得难以自持…… “幻雪,我是不是在做梦?”他真的怕自己是在做梦,曾经,他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梦,但是当梦醒来,都是一场空。 “不是做梦。”幻雪说完,温柔的一笑,主动将红唇递上,任由昊彦与她交缠,房间内的温度逐渐升高。 明明知道,洞房花烛不可能只是一吻便了,但是幻雪依旧有些心中忐忑,她知道接下来该发生什么。 似乎感觉到幻雪虽然不拒绝但仍旧青涩,昊彦的手移至幻雪腰间,刚要开解,却被幻雪突然握住。 “幻雪,不想的话,我不会逼你。”昊彦温柔的说道,他不会勉强幻雪,任何事,哪怕一丝一毫,他都不会勉强她。 突然,还没等幻雪答话,窗外就传来了有身体落地的声音。 幻雪突然起身,推开窗,登时就愣了,慕容子峥,君影,还有坐在地上的冯玉尧,一个都不少。 “你们来干什么?”幻雪咬着牙问道,却是微微松了口气。 地上的冯玉尧见没人拉他起来,起身拍了拍土说道:“等了快半个时辰,就等了这么一句,端木昊彦,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谁像你,有人看着都能继续。”幻雪恶毒的反驳回去,意有所指,有证据。 又看向慕容子峥和君影,他们可不像是会听墙角的人,怎么今天也这么反常? 慕容子峥尴尬的笑了笑,伸手一指君影,“他非要拉我来的。” 没办法,只有推给不爱说话的君影,却没想到君影还真配合,肯背黑锅,硬着一张脸,看向别处。 “好了,你们都不用休息吗?还是喝多了找不到出宫的路了?我派侍卫送你们回去?” 慕容子峥见幻雪一张脸已经黑了,忙开口道:“不用不用,我们只是顺路……额……君影晚上留宿冯玉尧府里,暂时不走,有空找他玩,拜拜。” 飞快的说完,慕容子峥架起冯玉尧,快步而走,而君影,在身后跟着。 赶走了捣乱的人,幻雪却迟迟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才脚步艰难的转身走回,看着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略微急促的昊彦,心中挣扎万千。 她已经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了不是吗? 顺理成章的事…… 她怎么就…… 踌躇着久久未动,直到昊彦轻声开口说道:“幻雪……我的肩膀……有点痛……” 这一声轻呼,顿时让幻雪忘记了尴尬,忙坐上床边,“我看看伤口,才刚刚二十天,伤口才开始愈合,就喝了这么多酒。” 匪夷所思的大婚夜 (6) 一见着伤,幻雪什么别扭心思都没了,伸手替昊彦褪下肩膀上的衣服,察看着刚刚开始收口的伤,“有点红肿,应该是喝酒刺激的,你想喝水吗?” 看着昊彦肩膀上狰狞的伤口,幻雪的语气不由放软。 昊彦试着摇了摇头,发现只要略微一动,就天旋地转,“幻雪……我……不太想动……” “那………………早点歇着好吗?”幻雪登时又变得尴尬了,早点歇着,她的意思是睡觉,可是这明显有歧义。 新婚之夜红烛必须长明,幻雪起身拉下床幔,并不完全遮光的窗幔使得床内小小的空间更加显得暧昧浓浓。 “幻雪……别怕我……只要你不想,我什么都不做……别怕我……”昊彦低哑的声音在小小的空间回荡着。 “昊……昊彦……”幻雪吐出几个字,登时想给自己一巴掌,没出息,她还是第一次喊昊彦的名字还结巴。 “幻雪,我们还和平常一样,别怕我,什么都没有改变过,替我更衣好吗?我真的不想动。”昊彦的声音淡然却温柔,又有些小心翼翼。 幻雪感觉很对不起昊彦,但是又迈不过心里那道槛,犹豫了一下,伸手替昊彦解开衣扣,褪下外衣,只留下睡觉才穿的里衣。 又挣扎了半晌,才缓缓躺在昊彦身边,直挺挺的躺着,平日里她也是埋在昊彦怀里睡,可是今夜,她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她的责任,但是她不想去面对。 昊彦轻轻伸手将幻雪揽入怀中,感觉到她身上的僵硬,宠溺的一笑,“幻雪,睡吧,我们……还像平常一样……” 幻雪努了努嘴,半天才幽幽说道:“昊彦……对……不起……” “我们之间没有对不起,睡吧,今天一天也够你累的了,我能理解。”说着,昊彦就如往常一般搂着幻雪,丝毫没有要做什么的意思,而那心中的叹息,也只有昊彦一人能听见。 是不是有了? (1) 人人都说,结了婚的女人会大不一样,这一点,居然也映照在了幻雪的身上,大婚之后的她,似乎突然变得忙碌,不再在养心殿的门槛上坐着等昊彦,而是投身到了一项,她以前从未正眼瞧过的大事中,女红。 身边会女红的也只有月云了,幻雪不太愿意和生人接触,但是月云现在身子已经沉了,眼见着就要生产,她不便去打扰,随后,目光又放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多才多艺的花魁,女红应该不是难事吧? 从大婚第二日起,幻雪发的第一道皇后的口谕便是,召诗音入宫,陪宿栖凤宫,随时教她女红,诗音还真的是多才多艺,到了后来,幻雪不仅仅想学女红,琴棋书画,忙得不亦乐乎。 而昊彦,堪称史上最勤勉的皇帝,大婚第二日,就开始勤政了。 大事小事,他是能管的就管,没得管的,想尽法子发布一些利民的政令,一时间,民间的呼声更高了,有这样的皇帝,乃是东华国之福,百姓之福。 就这样,两个人突然开始忙碌各自的事,彼此之间的关系,似乎变得很微妙。 然,这两个人的淡定,有一个人却是坐不住了。 “我说,皇上啊,求求您了,把臣的妻子还给臣好不好?”冯玉尧一脸惆怅的看着端坐御书房的昊彦,苦苦哀求道。 他一直也想不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两个人不知道怎么了,他不关心,但是也不能软禁他的妻子啊,他也算是新婚燕尔,每日回去,凉塌冰被的…… “去找幻雪求,人又没在我这。”昊彦看着手中的折子,头也没抬,平淡说道。 找幻雪?冯玉尧脸上更加悲催了,他要是敢去惹女魔头,还至于跑到这来曲线救国? “我真的觉得奇怪,按理说你们两个风风雨雨过来了,好不容易成婚,难道不需要单独相处?还是……你有什么问题吧?”冯玉尧挑着眉,一脸没正经的问道。 昊彦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折子,一脸无奈看着冯玉尧道:“要不然,我派你去做钦差,看看民间疾苦?” “打住,打住,我这就够疾苦的了,自己还没解决呢,不去看别人。”冯玉尧慌忙摆手,钦差?那每个几月半年的可别想回来。 昊彦舒了一口长气,悠然说道:“那你去找幻雪吧,我也解决不了。” “你是不是真的有问题?我给你从宫外找个大夫?”冯玉尧依旧狐疑道,难道是,上了年纪了? 昊彦阴沉着一张脸,“冯玉尧,我比你还健康,你再胡说我就派你去驻守边疆。” 是不是有了? (2) “是,是,是,你比我健康,因为你晚上不用操劳,估计再过半个月我也跟你一样健康了……”冯玉尧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就走,驻守边疆?他才没事不去找这晦气。 直到御书房空无一人,昊彦突然长长叹了口气,一直盼着和幻雪大婚,但是这盼来的,究竟是什么? 他们已经有几天都见不着面了? 似乎大婚之后,幻雪就一直躲着他,他也说了,跟以前一样就好,他不逼她,但是……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这大婚,究竟是对还是错? ————————————————————————————————————— 日子看似平淡过去,虽然慕容子峥的身体已经完好,但是幻雪依旧希望他能留在自己身边。 冯玉娴的事也已经过去,幻雪能看得出来,有了爱情的女人,是不会舍得去报仇的,跟当年的冯玉尧一样,两人毕竟是亲兄妹,处理事情的方式也差不多。 在征求了慕容子峥的意见之后,昊彦大笔一挥,将一直以来空闲着的左相之位给了慕容子峥,一上朝堂就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着实让苏连清忿忿不平了好一阵子。 好在慕容子峥本就有才华,为人处世又得当,标新立异的谋划层出不穷,在众臣眼中,似乎能跟皇后娘娘有一拼,短短一个月,朝堂上下均被慕容子峥折服,就连苏连清,也只得心甘情愿甘拜下风。 冬日刚至,幻雪的生辰就到了,起名为雪,差不多就是第一场雪的意思吧。 除了礼数上该有的大宴群臣,举国欢庆,真正的生辰,还是几个人一起为幻雪庆祝。 幻雪的父皇与母后推辞了,说是年轻人的热闹,他们就不掺和了。 冯玉尧带着诗音,慕容子峥带着冯玉娴,君影独身一人赶至,昊臻……缺席,在家守着待产的月云,索性,幻雪把玄,星,柳都叫来了,大婚那天他们忙着宫禁安全,连杯酒也没顾得上喝。 十来个人围了一桌子,场面也是分外热闹。 昊彦见人都到齐了,突然问着坐在一旁的幻雪道:“你的那些女红和琴棋书画学得怎么样了?” 这问话本没什么问题,可是昊彦理应和幻雪朝夕相处的,这么问着,可就有些怪异了。 “还好,皮毛而已。”幻雪略带躲闪的回答道。 但是昊彦没有放过她,转而问诗音道:“诗音,我什么时候能听幻雪为我弹奏一曲?” 诗音也知道这是家宴,没什么尊卑,性子本就坦然,开口道:“我劝皇上还是耐心等等,皇后娘娘现在的琴声,过于震人心魄,内务府最近又新近了一批琴弦,等什么时候弹之不断了,估计就能听了。” 是不是有了? (3) 一语落下,众人哄堂大笑,冯玉尧搂着诗音的肩,两人一齐笑得花枝乱颤,一边笑一边说道:“不愧是我冯玉尧的妻子,嘴上功夫,无人能比。” “那棋呢?幻雪谋略有加,这棋总能与我一搏吧?”昊彦继续问道,似有要考核之意。 诗音又接着汇报道:“棋,让皇后娘娘给改良了,皇上你未必下得惯。” 能怎么改良?围棋改五子棋了。 “书呢?写字总不是难事吧?”昊彦继续问。 可是回答的人就不是诗音了,君影略带些浅笑开口道:“幻雪的字,曾经让凌鸿忧心忡忡送来了疗伤药。”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玄,星,柳还是略有拘谨,也是低头,快要憋出内伤,他们早就知道,这顿饭,不好吃。 “昊彦,那画你也就别问了,幻雪也只能画个小岛地图,要是画人,驱邪避凶,必备良品。”慕容子峥也在一旁打趣道。 诗音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皇上,女红您也别问了,皇后娘娘的手指,我看了都心疼。” 昊彦赶忙抓起幻雪的手,纤细的指尖上,还留着几个针眼,平日里见她飞刀玩的出神入化,怎么一根小小的绣花针,还能伤了自己呢? 幻雪又是尴尬又是气,登时一拍桌子站起来,“有你们这么挤兑寿星的吗?不服就上院里比试比试,输的人五十圈。” 哗,众人整个笑翻过去,五十圈,这可是有典故,有由来的。 昊彦已经笑得脸都疼了,拉幻雪坐下来,安抚道:“谁让你最近那么多新花样呢?比我这个当皇帝的都忙。 说这话,已经开席了,御膳房静心烹制的菜肴盘盘端上来,个个精美绝伦,都让人不忍下筷。 诗音和冯玉娴帮着身边的人殷勤布着菜,转头看回幻雪这边,却是昊彦在帮幻雪夹菜。 昊彦将虾剥去壳,蘸好了作料放入幻雪面前的小碟中,突然抬头,有些惊诧,“怎么了?” “没……没什么……”诗音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块鱼肉剔去鱼刺,放入冯玉尧盘中。 一回头,正好看见昊彦将剔了鱼刺的鱼肉放入幻雪盘中,登时噗哧一声乐了。 “你羡慕了?我今天也索性没出息一回,来,我喂你。”说着,冯玉尧将一块鱼肉喂进诗音口中。 昊彦气笑着摇了摇头,低头轻声问幻雪道:“还想吃什么?” 一句问出,久久不说话的君影突然开口了,问的倒是旁边的慕容子峥,“你看他俩像什么?” 慕容子峥倒是愣了,能像什么?他们是夫妻不是么? 是不是有了? (4) 顿时又明白过来,但又不说,笑着对君影说道:“我们现在可是给昊彦卖命的,你是孤家寡人,不怕受他要挟,你说。” “像父女。”君影毫不留情的开口。 “咳……咳……”幻雪登时被一口菜呛住,那眼睛狠狠剜着君影,而昊彦则在她背后轻轻拍着。 这一幕看起来,若是没前面几句,似乎也没什么,但是现在,众人乍看之下,确实是越看越像父女。 冯玉尧更是笑得放肆,边笑边说道:“昊彦,你老了,可有力不从心之感?我这有药……”发现昊彦脸色略有不对,马上掉转矛头,“君影尝试过的。” 一语落下,登时飞来一根鱼刺,虽是纤小的鱼刺,但是经由内力射出,也是锐不可当。 冯玉尧抽手夹住,笑道:“好,好,不说,不说,我有爱人在怀,说了还怕她吃醋呢。” 正说笑着,只听外面衣炔翻飞,一人从天而降,这次这些人也都不觉得奇怪了,凌鸿露面,一向如此。 只见凌鸿手上仍旧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一个带着盖的砂锅。 幻雪正有气没地方出呢,见着凌鸿又不知道是送什么东西,突然开口道:“凌鸿,你是不是改行开酒楼了?上次送酒,这次送菜?” 凌鸿微微一愣,温润笑道:“这道菜可是取材千里之外,贵不可言,寿星不可不尝。” 说完,将手中的盘子放于桌子中央,居然没想要多呆,转身就要走。 “对了凌鸿,问你个私人问题,你多大了?”上一次见面昊彦在喝酒,她也没想起来问。 凌鸿转过身,若有所思的想着,一只手轻点于桌上,似乎是在想着数着。 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三根手指……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三十?倒也差不多吧。 四根手指…… 四十?不太像,看着挺年轻的。 直至最后,拇指也微微翘了翘,众人顿时一脸吃惊,虽说凌鸿一头白发,但是也没有到五十的样子吧?还是练了什么武功,返老还童了? 哪知这是凌鸿突然轻启薄唇,“二十六。” 众人顿时人仰马翻。 凌鸿这才转身而走。 “这是什么?”幻雪不由问道。 “双龙戏珠。”声音飘近,人影已远。 幻雪看着眼前的砂锅,没开盖,也没有什么香味传来,但是她总觉得有点不安,似乎今日的凌鸿,急于走掉。 双龙戏珠,用龙做的?上哪抓去? 冯玉尧倒是不客气,伸手就掀盖。 “别……”幻雪顿时大感不好,但是为时已晚。 是不是有了? (5) 两条翠绿浮于汤水中,中间有个什么,幻雪已经无暇去看了。 “恶……”幻雪一捂嘴,登时跑了出去。 “幻雪……”昊彦急忙也跟着出去。 留下一屋子人,不知缘由,面面相觑。 “幻雪是不是有了?”慕容子峥轻声问道,他从来没见过幻雪恶心什么,蛇肉,幻雪以前在现代做杀手,恐怕人肉都吃过,会恶心蛇肉? 冯玉尧突然神秘的一笑,在慕容子峥耳边轻轻耳语一番。 “不可能吧?”慕容子峥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看人还能有错?别忘了,我也算是阅人无数。”说完,又转头安抚诗音,“我只是会看,不碰。” 这时,吉安上来了,将那盘双龙戏珠撤下,昊彦才扶着幻雪走了回来。 慕容子峥仍旧不相信冯玉尧的话,他们两人经历的波折他几乎能切身体会,好不容易迎来了大婚,怎么可能…… 随之开口问道:“昊彦,幻雪不会是有了吧?” “没有,幻雪曾经闯过蛇阵,看蛇看腻了。” 简单一句,但是能千真万确的肯定不会是有了,是人都不能那么肯定的说没有,除非…… 况且,慕容子峥也没漏看昊彦脸上划过的一丝苦涩。 唾手可得的幸福 (1) 转眼间又过了半个月,冬意正隆,幻雪的琴棋书画依然没有太多气色,冯玉尧继续着急,而在这时,有人也有些着急了。 “启禀皇上,左相大人说在养心殿等皇上,务必请皇上移驾。”门外吉安禀报道。 昊彦一愣,慕容子峥找他? 但是他明明在御书房,为什么要在养心殿等他,还让他过去? 当下也没多想,直奔养心殿。 推门,慕容子峥正坐在椅子上悠然喝着茶,见到昊彦,起身,“臣……” 昊彦忙上前拉住慕容子峥,“没外人,不用这一套。”要说他老是拿着君威压冯玉尧也是为了好玩,但是对慕容子峥,昊彦从未把他当成臣子。 慕容子峥微微一笑,引昊彦至桌边,抬手替昊彦倒了一杯茶,仿佛就是在自己家中一般。 “皇上……” “慕容,叫我昊彦就行,皇帝,是做给别人看的。”对着自己人,昊彦倒是从来不拿架子。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昊彦,我此次来,有件我本不该过问的事,但是你和幻雪都是我的挚友,请恕我无礼。”慕容子峥有些为难的开口道。 “不用这么客气,但说无妨。” “这话说来是有不妥,但是我仍然想问,你和幻雪之间,出什么事了?”慕容子峥的语气平淡温和,带着谈心的意思。 昊彦一愣,“没出什么事,你也看到了,一切安好。” “你们大婚已经快半年了……为何……”慕容子峥有点问不下去,就算是挚友,也没有管那么宽的,过问人家私事,对于一向谦逊有礼的慕容子峥来说,确实有些挑战。 昊彦突然回过味来,微微一苦笑,这事居然已经传出去了,也没回避,对着慕容子峥,任谁都会有些想要敞开心扉的感觉。 “幻雪……她不想……” “你们之间真的没发生什么让她纠结的事?”慕容子峥不由又问道。 “确实没有,可能是幻雪年纪太小,对这种事,多少有些畏惧,没关系,我等她。”对这一点,昊彦早就想通了,幻雪不是不喜欢他,也不是要离开他,这样他就满足了。 慕容子峥也能明白几分了,幻雪,看似是个女中豪杰,洒脱异常,但是,终究是个小女孩,就像当年处理感情之事时,还是懵懂的状态。 偏偏碰上了一个成熟沉稳的昊彦,一门心思的宠她,由着她,幻雪就找不到方向了。 这两个人,气死天地的绝配,居然那种事,一个不愿意,一个就妥协。 “你太宠着她了,这样下去,你真的要惯坏她了。”慕容子峥担忧的说道。 唾手可得的幸福 (2) 昊彦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道理我都明白,但是,我不愿逼她,一点儿也不愿,哪怕是应该的,只要她不愿意,一句话,我不会介意。” 说完,又长长吸了一口气说道:“慕容,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经历过那种生生分离的痛苦,我尝过,幻雪也尝过,有生之年,我都想让她快乐的过下去,怎样快乐怎样过,一丝痛苦,一丝为难,也不让她经受。” 慕容子峥没有想到,昊彦居然爱幻雪爱到了这个地步,只要幻雪不喜欢,哪怕只是一丝犹豫,他都无条件妥协,这样的爱……他……从未见过…… 面对这样极端的爱情,慕容子峥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昊彦又开口了,“慕容,谢谢你们这么关心我们,放心吧,幻雪终有一天会长大,我等她。”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昊彦不会对任何人说,那就是,幻雪是个冰清玉洁的女子,而他,曾经有一妻一妾,还有过皇后,甚至生下一个孩子。 若不是幻雪爱他,凭着幻雪的认知,他根本配不上幻雪。 也就因为这个,他不敢逼她,如果勉强了她,他会觉得是玷污了幻雪,他会感觉自己太龌龊。 “恐怕你这么宠着她,她可是越活越回去了。”那天吃饭他也看出来了,幻雪明明是过生辰,却比之从前,仿佛小了好几岁。 “还是那句话,我等她,一生,都等得。”只要幻雪在他身边,他能保护她不受伤害,快乐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慕容子峥此时只剩下哀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昊彦已经陷了进去,他恐怕不知道,幻雪是属乌龟的,有些事,不去逼她,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想去面对。 那昊彦这一生,真的跟养了个女儿差不多了。 其实幻雪也一样,她如今,恐怕也快乐不到哪去,琴棋书画,她怎么可能会喜欢那些东西? 慕容子峥也长长叹了一口气,起身为昊彦添了些茶水,“那我也只能言尽于此了,但是,我仍然觉得,你的幸福,也是幻雪的。” 幻雪,为了你的幸福,恐怕我又要故技重施了。 突然又仿佛想起了什么,转身问昊彦道:“你知道幻雪的弱点在哪吗?” “弱点?”昊彦被问住了,这个意义太广泛了,是人都会有弱点。 “她是个女强人,但是,她也会有心软会心疼人的时候,你记不记得她什么时候最心疼你,心疼到失了方寸?” 慕容子峥看幻雪是看得透彻,幻雪虽强势,但是,心疼起人来,可也是没完没了,这是她唯一的弱点,却能以一顶百。 昊彦略微思索了一下,“我受伤的时候。”他受伤自己都没觉得怎么样,但是幻雪的模样倒是让他心焦。 唾手可得的幸福 (3) “恭喜你,答对了,记着这个,或许对你有点启发,还有,你是幻雪的倚靠不假,但是,强势的站在她身后,不如平等站在一起,你是她的爱人,不是她的父亲。”慕容子峥略有深意的说完,一边转身。 “对了,幻雪好像找你有事,你在这里等她,我去替你叫,千万别离开。”说完,慕容子峥接着出了门。 昊彦略有些奇怪的看着慕容子峥,他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似有深意,又有点琢磨不透,无端让他想起当年慕容子峥似是走火入魔,挟持他逼着幻雪表白心意的那一幕。 端起手边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正在思索中,突然,昊彦微微弯下腰,一手捂着小腹处,那里腾然掀起一波热浪,冲得他顿时有些腿脚发软,不是内力……而像是…… 慕容……为什么…… 慕容子峥走出房门后,从袖中掏出一个奏折,对着吉安说道:“吉安,现在皇上在练功,记得,除了幻雪,谁都不让进,皇上说了,擅入者杀无赦。 等一会儿幻雪来了,你就退下去,把周围的人也撤了。 等你什么时候见着皇上,把这个折子帮我递上去。 还有,你家君王可能明日不早朝,提早做准备。” 慕容子峥一条一条的吩咐道,最后才问:“对了,幻雪现在在哪?” “左相大人,皇后娘娘出宫了。”吉安恭敬的答道。 “什么??!!出宫了??!!”慕容子峥几乎是惊得跳起来,这个时候出宫?难怪他进宫没看见幻雪。 “她出宫干什么去了?”慕容子峥急切的问道。 吉安看着一向温文儒雅的左相如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完全失了态,忙答道:“左相大人,皇后娘娘没说去哪。” “坏了,坏了……吉安,守住这门,谁也不能进,就连你也不行,我马上就去找幻雪。”扔下一句,慕容子峥飞快的向宫外跑去。 早知道他就先问问幻雪在不在,他总以为,幻雪真的沉迷于那些琴棋书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谁知道这个时候出宫? 眼见着天已经快黑了,慕容子峥急得满头大汗,一出宫门外,便急忙吹响手中的短笛。 这短笛以前是凌鸿给幻雪的捷堂堂主信物,后来,君影给了他,他不在暗楼接管任何事物,却能在紧急的时候调动人手。 “慕容公子……” “快,调动所有的人,即刻找到幻雪,告诉她,皇上病重,火速回宫。” ————————————————————————————————————— 幻雪出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呆在宫里要么面对琴棋书画,要么面对昊彦,她确实有种无处可躲的感觉。 唾手可得的幸福 (4) 出宫也无非就是逛逛茶楼,看看大街,比之以前在养心殿门槛上坐着,更加百无聊赖,以前最起码有盼头,但是现在…… 连最初的期盼都变成了逃避…… 她这人生,是不是太过于失败了? 漫无目的的走着,与熙熙攘攘的人群显然有些格格不入,她都有几天没见着昊彦了? 少说有五天了吧…… 不知道昊彦会不会生她气…… 突然,人群中一个人影闪过,看见了她,飞快向她跑来,“幻雪姑娘,慕容公子传话,皇上病重,火速回宫。” 一句话在幻雪脑中轰然炸响,病重?怎么可能?他们只是几天没见?怎么会病重? 想着,转身就像皇宫奔去。 昊彦生病了?她怎么会不知道? 可是问问自己,她怎么可能知道,几日未见,纵然是见了也无往常的亲昵,她一直在躲闪,几乎已经很久没敢细细看过昊彦的神情。 她害怕看到期待,更害怕看到责怪……失望…… 该死,幻雪紧紧地咬着牙,如若不是现在急着回宫,她真想扇自己一个耳光,昊彦不会突然病重,他身体不好从来不说,她居然……居然…… 昊彦,千万别出事…… 飞快跑至宫门,只见慕容子峥焦急在宫门外等她,一见到她,马上喊道:“幻雪,快点,养心殿。” 幻雪停也未停,一阵风奔了进去。 而慕容子峥,看着已经黑透的天,时间似乎拖得长了点,不过,还好没祸害了昊彦,顶多是多受点煎熬罢了,现在他该想自己的后路了。 翻身上马,直奔左相府,“玉娴,东西收拾好了吗?” “都收拾好了,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冯玉娴一脸诧异看着满头汗的慕容子峥,抽出手绢替他细细擦着。 慕容子峥一把抓住她的手,笑道:“你不是总怨我没时间陪你吗?我带你去旅游,越远越好。” “不对,你怎么会突然有空呢?不用上朝了吗?”冯玉娴可不是个能轻易就被糊弄的人。 慕容子峥一笑,也不瞒她,细节没说,将事情经过讲给冯玉娴听,之后说道:“明白了吧?明白了就快走,晚了等他们回过味来,咱么可就跑不了了。” 冯玉娴一听之下大惊失色,“你疯了?给皇上下药,万一有个闪失……” “放心,不会有什么闪失,君影给的药,只挑好的,不伤身体,没有副作用,这是功德无量的好事啊。” “功德无量你跑什么?”冯玉娴气笑道。 “你这嘴可是越来越像你哥了。” “你办事也越来越像我哥了。” 两人哈哈一笑,骑马扬尘而去。 唾手可得的幸福 (5) 幻雪,别怪我,谁让你放着唾手可得的幸福却不去抓住呢? ————————————————————————————————————— 幻雪没理会门边上的吉安,脚下不停进了养心殿。 屋内有些昏暗,让她突然想起,昊彦当年闭关之时。 内室似乎回荡着粗喘,幻雪赶忙跑了进去,见昊彦一人侧躺在床上,微微蜷曲,身体快速起伏着,似乎很痛苦。 “昊彦,你怎么了?”幻雪赶忙就要上前。 “幻雪……别过来……”昊彦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咬着牙根,慕容子峥到底给他喝的是什么?他居然无法用内力去抗拒。 他相信慕容子峥的为人,所以对他从无防备,他居然…… 幻雪这个时候可不会听昊彦的,看他的样子,明显就是痛苦,她怎么能不过去呢? 当下几步走到床前,伸手就要将昊彦抱起来,触手滚烫,发烧了吗? “啊……”只是经幻雪一碰触,昊彦的身体猛然开始痉挛,发出一声压抑痛苦却又难以名状的声音。 幻雪见昊彦似乎痛苦难当,赶忙切上昊彦的脉搏,只是轻轻一搭,混乱的脉搏就足以告诉她事实。 “混蛋!谁干的?!”恶作剧也要有个分寸,她能猜到是哪几个人,但是她不敢相信,他们居然给昊彦下药,下的居然还是她都解不了的…… “幻雪……走开……”昊彦大吼一声,一把将幻雪推开,又躺倒在床上,大口喘息着,身上一阵有力,一阵又绵软,一双手暴着青筋,紧紧抓着锦被,瞬时又无力松开。 幻雪顿时有些怔住,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昊彦,他似乎在发怒,昊彦一向温柔,从未对她吼叫…… “幻雪……对不起……我没事……你先走好不好?”昊彦嘶哑的声音响起,饶是体内情|欲乱撞,依旧支撑着一丝理智,试图哄着幻雪离开。 幻雪摇着头,她怎么能走?昊彦这么痛苦,她怎么可能离开? 药,不是不能解,其实也简单,但是也不简单。 幻雪的脑海中两个念头挣扎着,怕什么呢?她是她的妻子,早晚的事,更何况,已经逃避了快半年了。 又转念一想,确实有种没由来的惧怕,她跟昊彦是很熟,也是真正喜欢他,可是她一想到那个……那个……就是打心里感觉恐惧。 “啊……”昊彦发出一声失了意识的呻吟,却在最后一丝清明下,挥手落了床幔,把自己关在里面,将幻雪隔绝在外面。 幻雪突然怕了,她似乎觉得,这一隔绝,她再也见不到昊彦了。 “昊彦,我不走,我……我是你的妻子,我不走。”幻雪是说给昊彦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比起昊彦被情欲折磨,她心中的恐惧,能算得了什么? 唾手可得的幸福 (6) 想着,一鼓勇气,掀开床幔,钻了进去。 养心殿的龙床异常宽大,幻雪刚一上去,就被昊彦猛地扑在身下,强大的劲力就连她也挣扎不动,双手牢牢的被昊彦握在掌中,压在头顶上方。 她第一次感觉到,昊彦的力气,居然那么大。 “你……真的是幻雪?”昊彦的神智已经不太清醒,他依稀记得曾经的梦,梦里的幻雪,也是这样,柔顺,乖巧,可以任他索求……但是,那种就是梦,醒来才知,是噩梦…… 幻雪从昊彦迷蒙的眼中似乎看到了恐惧和伤痛,心中顿时揪起,声音异常柔和,“昊彦,真的是我,不要担心,我是你的妻子,真的是我,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波折,终于能在一起了……” “你还记得吗?你每天都抱着我,想尽办法哄我开心,每天都是搂着我入睡的,昊彦,真的是我……” “昊彦,对不起,我不该逃避,我爱你,昊彦……” 幻雪动情的说着,她的小心思,伤了昊彦,委屈了他…… 昊彦缓缓将头埋于幻雪颈侧,却没有任何动作,她真的是幻雪,她说她爱他,但是为什么,他却能感觉到幻雪身体轻微的战栗?她仍旧怕他吗? 脑海中突然划过慕容子峥的话,他的幸福,也是幻雪的幸福,还有之后的一字一句,清晰划过…… 感受到体内又一波热浪袭来,昊彦忍不住哑着声音说道:“幻雪……我……受不了……” 他真的快要把持不住了,与幻雪接触的每一寸都感觉沁凉却又有几分难耐,但是,他仍旧不愿意伤害幻雪。 “昊彦,我爱你。”幻雪轻轻闭上眼睛。 感受到昊彦温热的吻落在颈间,灼热的鼻息,滚烫的体温,身体荡起一丝陌生的感觉,让幻雪的身体顿时僵硬。 昊彦放开幻雪的双手,改为抱着她,虽然有将她揉入自己骨血中的心情,却仍旧小心翼翼,“幻雪,如果不想,推开我。” 他仍旧尊重幻雪,她惧怕的,哪怕是不合常理的,他都不会强迫她。 幻雪的双手来到昊彦胸膛,却不是推开,而是轻轻解开他身上一颗颗纽扣,除去腰带,伸手抚摸着昊彦光滑细腻,却韧劲十足的皮肤,滚烫直至心底,荡漾起一丝前所未有的温暖。 幻雪的所做无疑是最好的邀请,昊彦低吼一声,无限温柔的吻住她娇嫩的双唇,唇齿相依,轻轻的允吸、柔柔的啃噬,辗转反侧…… 试探着用舌轻抵着幻雪的牙关,却意外感觉到幻雪的回应,青涩,却没有勉强之感。 幻雪的头略微有些发晕,仅凭着直觉享受这种令她怦然心动的感觉。 唾手可得的幸福 (7) 任由火热的气息涌入,霸道却不失温柔,拥有却不是抢占,偶尔的回应,换来的是更加汹涌的情意…… 昊彦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感受她在他身上青涩的探索,他的心,随着身体一起战栗。 一夜妖娆,无尽痴缠,热浪翻滚,迟来的春宵,才刚刚开始…… ————————————————————————————————————— 从此君王不早朝,这话看似讽刺,但也别有味道。 哪怕是勤勉的昊彦,虽然在早朝时分准时醒来,但是看着身边沉沉睡去的幻雪,宠溺一笑,将她揽入怀中,就当是补了大婚的假期吧,他不希望幻雪第一次醒来,就看不见他。 再次醒来,已经日上三竿,看着幻雪一张如玉般光洁无瑕的脸,娇俏欲滴的红唇,昊彦不由得又是一阵心动,幻雪,终于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幻雪幽幽醒来,就发现昊彦正一动不动看着她,也是微微一笑,尽管是感受到两人赤条条盖于一方锦被下,却没有丝毫尴尬之意,原来,并不可怕。 “还会害怕吗?”昊彦轻声问着,温柔从眼眸处倾泻而出。 幻雪摇了摇头,娇媚的一笑,“不怕。” 这一笑突然撞上昊彦的心,微微压下,他可不想让幻雪觉得他是个索求无度的人,温言问道:“饿了吗?” 幻雪伸手搂上昊彦精壮却不粗阔的腰,紧紧贴了上去,感受到小腹有块硬物,狡黠的一笑,将膝盖顶入昊彦两腿间,抬头,只能够着昊彦的脖子,轻轻吐气道:“我饿了。” 昊彦经幻雪这么一闹,登时将幻雪压在身下,他收回刚才的想法,他早就知道,幻雪不是寻常女子,居然食髓知味如此迅速。 春宵一刻,不止是一刻,而是整整一天。 等到两人都有些精疲力尽的时候,才发现,夕阳斜落。 “还饿吗?”昊彦宠溺的问道,早知道幻雪只要过了一关居然如此主动,他怎会纠结半年之久?浪费了大好的时光,悔之晚矣。 “昊彦,你该饿了吧?”幻雪微微有些心疼,这些理论知识她可是一点都不匮乏,昊彦,也该饿了,不然太毁身子。 昊彦欣慰的一笑,幻雪终于会心疼他了,兴许慕容子峥说得对,爱一个人,宠,只是一部分,他是太想保护她了,反而会让自己感觉失落。 “我倒是不饿,就是有点胃痛。”昊彦拧着眉说道。 “我去让吉安准备晚膳。”说完,幻雪急得衣服也不顾得穿,光溜溜的就想往外跑。 昊彦一把把幻雪捞回来,温柔说道:“别离开我,我舍不得你,已经很久没抱你了,帮我揉揉可好?” 唾手可得的幸福 (8) 幻雪立刻温柔的揉上昊彦的胃部,一边还伸手摸上脉搏。 “好点了吗?”幻雪一双眼睛里只剩下心痛了。 “好了,不疼了。”昊彦又一次将幻雪紧紧搂入怀中,被幻雪关心的感觉,真好,可是,他不忍心让幻雪着急。 两人简单着衣洗漱,步入外室,晚膳已经准备好。 昊彦抱起幻雪落座于椅子上,刚要给幻雪喂吃的,一勺粥已经递到了他嘴边。 “你都饿得胃痛了,就别光顾着我了,你喂了我这么长时间,今天我喂你。” 昊彦喝下一勺粥,那粥,比蜜还甜,一直甜到心头,这种感觉,真好。 ————————————————————————————————————— 寒风习习,却挡不住情意盎然,御花园中,一对璧人相携而游,情深意切,让那枝头的雪都融了几分。 一身月白长衫,狐裘披风的昊彦,虽无龙袍加身,但一身君威已无需任何映衬,天人威仪自然流露,看着同样一身雪白裙装的幻雪,眼中尽是温情暖暖,就连天上耀眼的太阳也逊色几分。 鲜少着裙装的幻雪此时也一脸幸福浅笑,款款身姿,似风中精灵,曼妙无双。 袖口领口缀着与昊彦披风同样毛色的狐裘,不显奢华臃肿,却更添几分灵动之意。 “昊彦,慕容子峥真的跑了?”幻雪笑呵呵的问道,当她知道给昊彦下药的居然是慕容子峥,第一时间就想冲到左相府,却是门口吉安递上来慕容子峥的折子。 说是请假数月,度蜜月去,话说两人还没成婚呢,渡哪门子的蜜月? “我已经让玄,星,柳带着御林军去了,务必将二人,缉拿归案。”昊彦笑着说道。 “好,这个办法好,等慕容子峥回来,给他判个有妻徒刑,哈哈。”幻雪一边跳着踩脚下的雪玩,一边开心笑着。 这,才是最圆满的幸福吧。 昊彦忙一把把幻雪抱起来,紧张说道:“哪有你这么跳的,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有没有还不知道呢,伤着哪?”幻雪眨巴着眼睛直笑,这才几天?昊彦怎么这么紧张? “好,没得可伤,那咱们赶紧回去努力。”说完,运起轻功直奔养心殿。 “喂,大白天。” “你母后说了,让你给我开枝散叶,母命不可违。” “堂堂一国之君偷听我们私房话。” “我这叫爱之情切。” …… (全本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