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家闲事》 作者:卓幸之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初夏  初夏。 夏日的天气本就炎热,若又遇空中无一丝风气,便就更觉得闷热。 容娴身上虽只穿了两件薄薄的衣裳,但耐何并不是什么透气的布料,只走了几步,便觉得额上密密的布上了一层细汗。忙慢下脚步,抽出手帕往额上点了点。身子不由得更往廊上的阴暗处靠去。 但游廊很快过去,迎面而来的是花园。花园里都是些矮小的花木,并不能遮阳挡热。看着白晃晃的日光,容娴眯了眯眼加快了脚步。 四下没有人影,打扫花园的下人早就在天没亮时,趁着早上的凉气,把这里整理妥了。这下,怕都缩在屋里纳凉呢。 鼻端有香气袭来,甜甜的有些浓郁。容娴心下一喜,前两日就听闻,塘里的莲花开了不少。宝琴还嚷着要来赏上一赏,可白日里要当差,加上天气又热,只好作罢。 容娴虽没有把要赏花的心思摆出来,但心里还是很想瞧上一瞧。 如今正好路过,倒是可以看上一眼。想到这,心中被闷热压出来的郁气,不由得一扫而空。脚步又加快了两分。 转过一个弯,水塘便显了出来。满塘的莲长得郁郁葱葱的,因还是初夏,莲花开得并不是很多,但那满塘的青色中偶尔一探头的粉红,更显得娇羞喜人。 容娴朝那荷叶中看了几眼,然后便收回了目光。并没有多作停留,因耳边已隐隐得听到了一些嘻笑声。 塘边靠南面有座水榭,上午时晒不到日光,又靠水,固比其它屋子要凉爽上些。 府里的几个姑娘便从平日里学习琴棋书画的屋里搬到了这里,容娴要找她们时,便只有来这里。 远远的看到了水榭的四周挂有白气的幔帐,掠过幔帐能看到姑娘们的身影在里面晃动着。 容娴不由有些心酸,父亲是府里的账房,母亲也只是府里的个绣娘,日子只能温饱。她是不能跟这些姑娘们比的。 奈何,同人不同命。 容娴如今也只是个下人,每日里看着主人的脸色,细心谨慎的过活。但往好里想,她虽是个下人,但府里的很多其他下人,却羡慕着她。就像现在,站在水榭外面的那个丫环在看到她的身影,便堆起笑脸迎了上来。 只因为她是苏州首富赵家老太太身边的一等丫环。 五年前老太太想找个身家清白又识字的丫环,后来管家便荐了她,那年她十一岁。老太太见是自家账房先生的女儿,一下心里便怜惜了容娴几分。把她提做了身边的大丫环,从此吃穿用度比一般的丫头都要好,平日里给老太太念念书,陪她解解闷,差事也轻松。但有时也会给老太太传传话,比如现在。 脚步惭惭走近水榭,容娴放下心中的一点烦闷,她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快,脸上也慢慢的堆起笑容。 “容娴姐姐!”香儿快步走到她的面前,亲切的拉起容娴的手,圆圆的脸上笑容很盛,她是三姑娘赵碧巧的丫环:“容娴姐姐,大热天的出来,可是老太太有什么吩咐?” 容娴亦回握住香儿肉肉的小手,笑道:“可不是,老太太想让几个姑娘过去呢。” 香儿拉着容娴朝水榭走去:“来得刚好,姑娘们刚学习完,正说要给老太太请安去,姐姐您就来了。” 容娴笑笑,没有说话。走进水榭,一阵凉气就扑面而来。只见门口放着几盘冰块,让本来没有多少热气的水榭更觉凉爽。 三姑娘赵碧巧正托着腮倚在水榭栏上,手握一本书,眼睛虽在书上但神色却有些恍惚,不知再想些什么。全然没有理会旁边正在嘻笑谈话的四姑娘赵碧玉和六姑娘赵碧云。 容娴进去一一给三个姑娘请了安。 四姑娘今年十四,性子活泼,长得细眉细目,笑起来甚是可爱,见容娴请了安,才歪着头对她说道:“平日里来的都是宝琴姐姐,今日怎是容娴姐姐来了?” 容娴福了一礼回道:“回四姑娘的话,宝琴正在招呼客人呢。” 六姑娘比四姑娘要小两岁,身子却比四姑娘要圆上一圈,此时听了容娴的话,惊问道:“来客人了?” 容娴道:“正是呢,所以老太太差我来请几位姑娘过去。” 四姑娘见到六姑娘这个样子,把手中的毛笔一放:“不就来个客人,瞧你高兴的。我看,妹妹肯定又是想着老太太屋里的那些零嘴了。” 六姑娘把嘴一扁:“才不是呢,天天就我们几个人在一起说话,都快闷出病来了。如今有客人来,正好可以热闹下。”说完,站起身,拉起四姑娘的手:“四姐,我们快些过去吧!” 四姑娘只好站起身,看向容娴又问道:“可知来的是谁?” 容娴点头:“是沈家太太和沈三姑娘。” 四姑娘一喜:“是宣秀来了呀。”说完,不等六姑娘,就一抬脚跑了出去。 六姑娘见了,扁扁嘴然后也飞快的跟了上去。 两位姑娘出去了,各自的丫环也赶紧随了出去。 水榭一下安静了下来,只留下三姑娘和香儿。容娴有些不好意思先走,只好跟香儿站在一块,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三姑娘今年十六,在几个姑娘中长得最是好看,但小小的瓜子脸上却有不符年龄的深沉,性子也是不急不燥的,不太爱热闹。她跟活泼的四姑娘同是大老爷的嫡女,但性子却全然不同。而四姑娘跟这个同父母的姐姐也不太亲,反而与二老爷的嫡女碧云更为亲近。 过了好一会,也不见她要起来的意思。 毕竟是老太太来传话,等了一会,香儿便有些耐不住了,她有些着急的道:“姑娘,我们也快些过去吧!” 三姑娘却仿佛没有听到般,身子一动不动的还是盯着书本瞧。 香儿见她这个样子,又不太好连声催促,只能紧着眉毛暗暗着急。 容娴见三姑娘这个样子,心里是有些佩服的,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她这样对长辈的话漠然相对。 容娴也不开口催她,只是看向她手中的书本。那书本封面被她翻反压在白净的手指下,看不清是本什么书。 又过了一会,香儿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容娴,示意她开口。 容娴见香儿着急又不敢说话的样子有些楚楚楚可怜,便笑了笑,打算帮她。 可没等到容娴开口,三姑娘忽然回过了神来,眼睛慢慢的从书本上离开,然后不紧不慢的站起身,随手把书扣在了桌子上后,抿着嘴巴朝门口走来。 香儿明显松了一口气,赶紧跟上三姑娘,从水榭里面走了出去。 香儿越是着急,三姑娘越是显得漫不经心,直走到水塘边上时,甚至停下了脚步,眼睛朝塘中央的那些盛开的莲花看去。 见三姑娘又不打算走了,香儿着急的又说道:“我的好姑娘,快些走吧,免得中了暑气!” 三姑娘这时却开了口:“这莲开得如此好,为它中些暑气倒也值了。” 香儿紧着眉头回道:“姑娘要保重身子,要是病了,可怎生是好?到时太太怪罪下来,奴婢们可是死路一条。” 三姑娘听了道:“原来是怕死。” 香儿知道三姑娘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张张嘴想要解释却偏偏说不出话来。暗暗着急的情况下,把求救的眼神又看向了容娴。 容娴见三姑娘这个独行独素的样子,明显是不想去老太太那,既然是这个样子便是说什么也没有用的。 容娴只好朝三姑娘福了福道:“姑娘说的没错,奴婢看这莲开得也是好。姑娘好生赏着,奴婢先去回了老太太。”说完,转身就要走。 三姑娘听了她的话,倒也不恼,只是又说道:“你可知濂溪先生?” 容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身三姑娘,虽没有点名,但她知道这句话是问她的。 果然见容娴转回了头,三姑娘又说道:“听说你读过书,那你可知濂溪先生?” 主子问话,那是一定要答的,容娴点点头:“曾在老太太房中看过他的文章。” 三姑娘又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那你可知这话是什么意思?” 容娴抬头看了一眼三姑娘,见她只是看着那些莲花,没有看她一眼,然后垂下目回道:“赞赏莲花高洁的品性。” 三姑娘叹了一气,目光幽幽的道:“是啊,高洁的品性,所以世人都喜爱它。反之,则令人唾弃,如此,怎能让人爱慕,又怎能与之相伴。”说完,又是一叹。 容娴抬头又看向她,只见阳光洒在三姑娘的脸上,但却折射出一片阴郁。容娴觉得这样的三姑娘有些奇怪,不知她此时心里想的是些什么。 容娴把眼光转向香儿,只见她也正好看向她,显然对自己的主子的话语也是不解。 半晌无话,容娴没有转身再离开,只是静静的站在若有所思的三姑娘身边。 终于三姑娘轻呼一口气,开口道:“也罢,走吧!” 这次,三姑娘没有再中途停步,一路顺畅的来到老太太居住的平寿院。 院子是三进院落,刚进到最里面的那院落子里时,便隐隐的听到正堂里面传来细细的说话声音。 宝琴正守在正堂门口,可能因为天热,门口上的帘子高高的打了起来。见三姑娘进来,赶紧迎了上来,福了一礼后道,笑道:“三姑娘可是来了,老太太刚还问来着,快些进来吧!”说完,把三姑娘迎进了屋里,香儿也跟了进去。 有客时,老太太并不喜多人在院里呆着,所以此时院子里只剩下容娴一人。她走到门口,站在了刚才宝琴站过的位置上。然后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全身被汗沾着甚是不舒服。 过不了一会,宝琴出来了,走到容娴身边站定,朝她眨了眨眼,然后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容娴姐姐且去歇会,喝口水吧,这里有我呢。” 容娴感激的看了宝琴一眼,然后点点头。抬起脚,轻轻的朝院子后面走去。 第二章 说亲  院子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有三间房。一间住着老太太身边的一个妈妈,另外一间住着另两个头等丫环锦书和织画,此时她们正在歇息,因为要守夜,所以老太太体贴她们无事时白日里可以休息。 剩下一间住着宝琴,本来容娴是跟她一个房的,但容娴很少住在这里,因父亲是账房先生,老太太有在府中偏院里划出一个小院给他们一家子住。所以容娴平日里来这,只不过是歇歇脚,或是像现在一样进来换件清爽的衣裳。 屋里收拾的很干净,床头上放着宝琴没有绣完的织品。容娴拿起来一看,竟是半只鸳鸯,她弯弯嘴角,笑了起来。笑后,把它放回原位,这才收拾自己的身子来。 等收拾好出来,正看到宝琴整个身子挨在门上,微垂着目守在门口。看到她这个样子,容娴赶紧轻步走了上前,用手肘碰碰她。 宝琴被吓了一跳,见到是容娴,忙用手轻轻拍了拍胸口,吐吐舌头,把头凑到容娴耳边,小声的说道:“吓死我了。” 容娴皱了皱眉,亦细声回道:“又在偷听主子说话,说过多少次了,这样子被主子知道了,你可就只有死路一条。” 做奴婢的除了格守本份以外,还要少听少说,最好把自己当聋子哑子。但宝琴总是改不了喜欢偷听主子们说话的坏习惯,但她也算聪明,偷听时装着一副什么也没有听的乖巧样子。要不是容娴熟悉她,也会被她骗过。 宝琴只是眨眨眼,然后又垂下目,没有再跟容娴说话。周围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屋里那细细的说话声淡淡的传了出来。 容娴就算不想听,但那说话声还是传进了她的耳朵。 一个硬朗又不失柔气的声音传了出来,容娴记得这个是沈太太的声音,因沈太太是京城人,她的口音含了些许那边的口音,只听她道:“杨家在京城可是有名的望族,杨老爷可是正三品大理寺卿,当家太太是我的手帕交。只因杨显璀杨大公子更喜欢江南的水土,再说,杨府以前的祖屋也是在这边,所以平日里就住在这里。” 话完,老太太笑呵呵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如此家世,怕是看不上我们一介商户。” 沈太太忙道:“老太太可快别这么说,谁不知赵家可不是一般的商户,宫里贵人们喝的那些好茶,可都指定要苏州赵家的呢。老太太,赵府可是御赐的商家呢。多少人想攀还攀不上,我呀,要不是冲着老太太对我还有些疼惜,也万万不敢开这个口的。” 老太太听完,笑呵呵的声音便又更清晰了两分,开口道:“杨大人家能看得上我们赵家,也是我们的荣幸呀。可是这事,我老太婆也作不了主,得等碧巧父母拿主意才行。” 容娴这下听得明白了,原来这沈家太太是来给三姑娘说亲事的。她想起刚才三姑娘阴郁的脸色,难道她一早就知道了? 沈太太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应该的。只是赵大人远在山东,这可如何是好。” 老太太显然对这门亲事有些心动,赵家虽然说是御赐的商户,但说到底还是商人。虽然她的大儿子是个官,但那也只是个正八品的县丞。如果能结个正三品的亲家,她还是很高兴的。她这个心思,容娴是知道的。 果然老太太乐呵呵的道:“这倒不难,每月里,大郎都有书信回来。我们可以给他修书一封,把这事先与他说了。” 沈太太把手一拍:“这敢情好。” 容娴这时才发觉得屋里只有老太太与沈太太的声音,于是用手肘又碰了碰宝琴,小声在她耳边问道:“姑娘们呢?” 宝琴回过神,轻声回道:“四姑娘与六姑娘拉着沈三姑娘回她们院子里了,三姑娘还在里面呢。” 容娴点点头,忽然觉得有些奇怪,那长辈竟当着她的面说这件事?真另人不解。 沈太太似乎是专门过来说这个事的,说完后,再坐了会就起身告辞。王妈妈扶着老太太亲自把沈太太送到了门口,然后又派宝琴去唤沈三姑娘。 等人走后,小丫环进去把屋里饮剩的茶水端走,然后泡了一壶新茶放好。 老太太在门口站了会,然后看向容娴。容娴忙走上前去,扶着老太太进了屋。 三姑娘还坐屋里上首的右面,抿着嘴一言不发,显得有些失礼。 老太太也没有理她,她一直不太喜欢三姑娘。容娴扶老太太在上首坐好后,只听老太太笑道:“容娴,备纸墨,修书。” 容娴福了一礼应是,然后转身往屋里的左边走去。屏风后面是间书房,老太太对识字断理看得很重。最是希望家里能出个状元,光楣耀祖。 容娴走到书桌前,开始研墨。墨石刚转了三圈,三姑娘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祖母,我不要嫁给杨大公子。” 老太太似乎没有料到三姑娘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三姑娘话间停了一会,她才略显有些不悦的道:“儿女亲事,岂容你说不行。” 三姑娘有些激动又说道:“祖母,那杨大公子为人风流,游手好闲,我怎能嫁给这样一个人。” 老太太一听,声音严厉起来:“住嘴,一个女儿家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不用管,这事,大人会作主。让你听这些,是因为你父母不在家,好让你心里提前有个谱,可不是让你说东道西的。” 只听三姑娘衣带拂起的声音,接着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三姑娘气极之下竟礼也不请的出了屋子。 屋里的空气一下压抑了下来,直到三姑娘的脚步声消失了好一会,才听到老太太有些气愤道:“反了反了,一个女孩子家竟说什么不嫁的话,出息了。” 见老太太动气,王妈妈忙安慰道:“老太太不要气,这三姑娘这是这脾气,有些拗。这些媒妁之事,当然是您做主就行了的,莫听姑娘那孩子气。” 老太太显然生气了,王妈妈的话音一落,她也没有理会,只是朝书房提高声音问道:“容娴,笔墨可好了?” 容娴忙放下墨石,大声回道:“好了!” 老太太听了,起身往书房走了过来,王妈妈忙搀好她,进来也不见她坐下,只是稳稳立在书桌前,道:“写,京城大理寺卿杨家有儿,年十八,愿与吾家三女结莲姻。望大郎看后,即回书。” 这两年,一般家书,都是容娴代老太太写。所以这下容娴听老太太说完,也就可以不慌不忙的提笔在宣纸上写下这几个攒花小楷,写完,还放在嘴边吹了吹。 老太太到这时才顺了一口气,语气也谖了下来,道:“容娴你把这信交给管家,让他赶紧差人送信去。” 容娴忙回礼应了声,见老太太出了门,这才把信折好,然后封好,随后出门去找管家。 走在路上,容娴还在想着刚才三姑娘说的话,这杨大公子她也是有些耳闻,说他是个其实就是个浪荡子弟,仗着家里在京城有些权势,成日里游手好闲,如今虽未成亲,可妾侍就有了好几房。 如三姑娘那样高洁的脾性,定是要找个品性风华的人儿,难怪会不肯嫁与这样的人。想起方才在水塘边她说的话,难道她早就知道今日沈太太来的目的? 可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她又能抵抗得了吗?容娴皱皱眉,如果真让三姑娘嫁给杨大公子,确是有些遗憾呢。 第三章 听说  容娴侍候老太太吃完晚膳后,便与宝琴退了出来,宝琴自回后院去歇息,容娴则回了偏院。 刚走进院里,母亲于氏便迎了出来,她不到四十,脸色红润,看到容娴,忙问道:“娴儿回来了,可累了?” 容娴上前搀扶住于氏笑道:“娘,我不累。” 于氏拉起容娴的手,把她带进屋里,道:“快些来吃饭。” 屋里饭桌上摆了两三碟菜,父亲容正堂与比容娴大两岁的兄长容品德正坐在那桌前。容品德见容娴进来,只是朝她笑笑,并没有说话。 父亲常常告诫他们要:“食不言,寝不语。” 容娴走上前朝他们行了一礼,叫道:“爹,大哥。” 容正堂点点头,清瘦的脸上一派肃穆。容品德则笑着,低头飞快扒了一口饭。 吃完饭后,容娴帮母亲收拾好碗筷,便拿起绣架转身进了大哥容品德的房间。房间里容品德正在豆灯下,捧着一本书在认真的看。他打算明年参加科考,这也是父亲希望的,盼他能有功名傍身,日后也好安家立业。 为了省灯油,容娴晚上会与兄长同用一盏灯,他看书,她刺绣。所以,这时,听到容娴进来,容品德头也没有抬一下。 容娴走到桌侧,在一个不会遮挡兄长光线又不会影响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她安静的拿起绣针,她绣的不是普通的花样,也不是一般的虫草,而是一些诗句。她喜欢看书,喜欢写字,总是觉得在书里那些字里行间能看到古人的一些事情,是件很奇妙的事情。所以,她就算刺绣也是在绣字。 容品德还笑话过她,说:“人家是绣些花样做衣裳,难道你是要把绣字都披在身上?” 容娴觉得绣字没有什么不好,能收自己的性子,又能练字,一举两得。 久了,自然见怪不怪了。 只是,于氏还是有些担忧,一般女子早就开始绣自己的嫁衣了,可容娴再是不绣,以后出嫁可穿什么好呀。 容娴刚把针绕了两圈,头顶就传来兄长的声音:“妹妹,今日里府上可有什么新鲜事儿?” 容品德总是喜欢向容娴打听一些府里的事情,按他的话来说,那就是:“凡事可以不用多管,但事事在心里却要有个谱。” 容娴知道有些事情,就算是自家人那也是不能说的。所以,有时告诉容品德的事情,都是一些小事。 这晌听了兄长的问话,她停下针,歪头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容品德捧着书,斜睨了一眼容娴,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对自家妹子的性子他是知道的。他放下手中的书,侧过头问道:“真没有?” 容娴听了,头也不抬,神色如常的绣着手上那阙易安居士的《如梦令》。 见她这个样子,容品德无奈又拿起书本,略有所思的喃喃自道:“难道是杨显璀混说的不成。” 容娴手上一顿,抬头看向兄长,有些迟疑的问道:“杨---显璀?” 容品德回道:“嗯,怎么了?” 容娴把绣架压在手心下,又问:“兄长认识他?” 容品德翻了一页书,回道:“谁不认识,仗着自家爹是京官,整日里游手好闲。” 容娴又问:“他说什么了?” 容品德听了,把书一放,略有所思的道:“平日里那杨显璀骄傲的得很,那都是看都不看我们一眼的。可今日却亲切的叫起敬端为大哥来。后来一细问,才知道他竟然要娶府里的三姑娘。”又问:“妹妹,他说他请他的一个姨妈今日里来提亲,难道你不知道这事?” 敬端,容娴是知道的,他是府里二老爷的长子,平时跟容品德很是要好,吃喝玩乐总是在一块。 容品德听了容品德的问话,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又问:“那你可知,杨大公子为何要娶三姑娘?” 容品德倒也没有追问,说道:“当然知道,还不是因为上个月三姑娘去天佛塔烧香,被这杨大公子看到了。顿时惊为天人,垂涎三尺,这不,就差人来提亲了。” 原来是这样,要是三姑娘知道原因,不知会不会恨不得变个丑八怪。想起白日里,她在老太太面前说的那句,如果要嫁那个,不如死了算了的话。心里一惊,嘴上又问道:“那杨大公子为人真那样不堪?” 容品德又重拾起书来,嘴角一垂,不屑的笑道:“就是个纨绔子弟,要是,三姑娘嫁给了他,那还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容娴有些惆怅的道:“那三姑娘也是不愿呀。” 容品德也是一叹:“别说三姑娘不愿了,就是敬端一听到这消息,也是火从心起呀。这不,说好晚上与几个好友在天香楼相聚的。结果,他气不过,早早的跑回府来说什么要阻止这门亲事。他也不想想,这哪是他能阻止得了的呀。谁都知道,这老太太巴不得全府上下所有的人都去与官家结亲。再说这大老爷,明年也要回京述职了,这在京城里有人总是好的。所以,敬端现在还不知道会被二老爷怎么训斥呢。” 容娴听了也是一时无话,看着手中的绣架有些晃神。 容品德见她这个样子,嘻笑道:“妹妹不用担心,爹娘肯定不会让你嫁给这样一个没有出息的人的。” 容娴脸上一红,嫁人嫁人,听着还是觉得羞人的,回过神来,拿绣架住兄长手上拍了两下,说道:“大哥就会取笑我,日后,让爹娘给你说个厉害的嫂嫂,到时,看她怎么收拾你。” 容品德不为所动,反而大笑起来:“我才不怕呢,我要娶就娶温柔娴淑的,岂会要个如妹妹般泼辣的人儿。” 容娴听了,板起脸,佯装恼怒的把绣架把桌上一拍,道:“大哥就会欺负人,我这就告诉爹娘去,哼。”说完,转身快步出了房门。 身后,又是兄长的一声大笑。这下,容娴放下板着的脸,嘴角也是不由的弯了弯。 走到院子,就看到于氏端着一盘水从内室走了出来,见到容娴,嘴角含笑,语气却有些责备:“你们又是在闹些什么,都多大的人了。待会,你爹又要说你们不懂规矩了。” 容娴走上前去,伸出双手要去接于氏手中的木盘,讨好的笑道:“娘,还不是大哥又在取笑人家。娘,来,我帮你倒洗脚水去。” 于氏把容娴的手一拦:“不碍,娘自己会来。你去早些歇息吧,老太太都起得早。” 容娴哪会听,执意要去拿那木盘。就在这是院里传来声音,有人唤道:“容娴姐姐。” 容娴一顿,转头朝院门口看去,只见宝琴提着一盏灯笼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容娴只好收回双手,朝宝琴走去,接过她手中的灯笼,喜道:“宝琴,你这会怎么过来了。” 宝琴拉过容娴的手,吐吐舌头笑道:“屋里就我一人,怕着呢,所以来找姐姐做个伴。”说完,朝于氏行了一礼,唤道:“于妈妈。” 于氏摆摆手让她免礼,道:“宝琴姑娘不用客气,快些进来。”又对容娴道:“领宝琴进屋去吧。” 容娴应了一声,拉起宝琴,进了自己的屋子。 刚一进屋,宝琴就神秘兮兮的凑到容娴的耳边,小声的道:“姐姐,我刚才碰到香儿了。” 容娴把手中的灯笼吹灭后放在门口,然后又用打火石点亮了屋里的油灯,这才说道:“碰到香儿,又不是多大的事,瞧你。” 宝琴又小声的说道:“可我看到她提着装三姑娘饭菜的食盒往厨房走去,跟她打招呼时,往里面看了一眼是,里面的饭菜都还是好好的。” 容娴有些好笑:“这又有什么事,可能是三姑娘食欲不好。” 宝琴脸色一正:“我猜,三姑娘这是在绝食呢。她不是不想嫁给杨大公子吗,说不定,正想以此相挟呢。” 容娴一惊,然后把宝琴按在凳子上坐好,郑重的说道:“宝琴,这事可不是能乱猜乱说的。不说三姑娘与杨大公子的事还没有定论呢,就算三姑娘真是指给了杨大公子,这以死想挟的话也不是我们能说的。” 宝琴眨眨眼睛,道:“姐姐,我知道,我不会乱说的。这不,我也只是跟你说说而已,你以为我笨呀。” 宝琴要比容娴小上一岁,以前是老太太院里的小着丫环。后来,老太太见她长得讨喜,性子也开朗,便收在了身边。再后来,见她侍候尽心,嘴巴又是能说些趣话讨人开心,便提了做大丫环。其实宝琴虽看上去没有什么心计,但心里还是知道轻重的。要不然,这大丫环也是做不稳的。只是她常在容娴面前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害容娴总是忍不住要告诫她两句。 见宝琴这样说,容娴心里也放下来了,只是不愿意在三姑娘这事上再说下去,便问道:“你这丫头,还不快快说实话,找我可是有事?我可不相信,什么一个害怕之类的瞎话。” 宝琴吐吐舌头:“姐姐猜对了呢,这不,是来跟姐姐讨教绣方的。” 容娴想起白日里看她房里看到的那绣了半只的鸳鸯,笑道:“妹妹怕是有了情郎,要绣些手帕子给人家吧。不然,怎么平日里不见你来讨教。” 宝琴脸上一红,羞恼道:“姐姐说什么浑话,什么情郎,真真不害羞。” 见宝琴这个神色,容娴倒不再好打趣,只是在心里让自己要好好的留意下。 第四 章 白事  卯时一到,容娴便起了床,穿戴洗漱好,喝了点粥,就往老太太的院子里走去。 老太太一般没有那么早起,但容娴还是要提走前去,换下锦书和织画,然后各宝琴备好老太太起床时洗漱要用到的东西。 但今日容娴一走进院子,就发现院子里的下人都忙动了起来,显然老太太已经起来了。 容娴吓了一跳,赶紧朝里面走去,拦下个刚端水出来的小丫环,问道:“老太太可是起来了?” 小丫环点点头:“已经起来了。” 容娴又问道:“可知今日老太太为何起得早。” 小丫环摇头:“奴婢不知。” 容娴放开拉住小丫环的手,快步朝前走去。一到里院,就看到正堂花厅的门帘已经挂起来了。宝琴正在门口,与一个小丫环说着话。 看到容娴,宝琴忙向容娴招了招手。 容娴走前去,急问道:“怎么回事?” 宝琴凑到容娴跟前,小声说道:“我也不太清楚,现在老太太正在里面见客呢。” “见客?”容娴惊诧,“怎么会有这么早的客人?” 宝琴道:“我正觉得奇怪呢,刚起来就听说是徐州来的人。” 容娴沉默了,徐州来的客人,会是什么人呢?看来是有什么急事,不然也不会这么就来打扰老太太了。 不管怎么样,不是老太太出事就好。容娴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看见宝琴正小心翼翼的伸出脖子朝屋内看去。 屋内开始很静,等过了会才听到说话声,那声音竟带着些哽咽。 听到哽咽声,宝琴缩回了脖子,转身与容娴对视了一眼,看来这客人带来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呀。 半晌过后,王妈妈搀扶着老太太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面生的老妈子,那老妈子一身风尘,脸色苍白憔悴,双眼通红肿胀。再看老太太,双眼也有些发红,看来刚才是有哭过。 只听老太太边走来边说道:“辛苦纪妈妈了,你且去歇息会吧。” 纪妈哑着嗓子道:“多谢老太太体息,奴婢还撑得住,现在消息报来了,我跟我那口子还要赶回去。那边就剩下少爷在那守着呢。” 老太太颤微微的拉起纪妈妈的手,脸色有些哀戚道:“难为你了,既然二弟不让大办,我们听他的就是了。但过了头七,一定要扶棺回来。老太爷走前,一心悼念着他这个唯一的弟弟,我们要把他两兄弟葬一块啊!” 纪妈妈眼睛又红了起来,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重重的点点头。 竟是件丧事,容娴看到这老太太几人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沉重,只好默默的垂下头去。 老太太明显被这件事打击了,早饭没有吃两口就放下了筷子,脸色一直不好。连带着容娴她们几人在她身边时,也是小心翼翼的,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这时敢说话的也只有王妈妈了,她细声说道:“老太太,您也不要太伤心了。您自个儿的身子也要保重才行,纪妈妈也说了,二太爷走时很平静,也算是福。” 老太太叹着气,喃喃道:“老爷一向疼惜他这个唯一的弟弟,耐何二弟不定性,一年到晚各处跑,有时几年也见不了几面。我记得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在十年前老爷过世的时候,当时他一脸痛苦的直叫我嫂嫂。后来,他不跑了,但那是因为身子不好了。那时,老爷去世,大郎立渊在任上,家里的生意便就全落在了立鸿身上。我让他帮帮二郎,可他为了不让我们误以为他有占家财的意思,执意不肯。后来府里也不住,而是去了徐州,从此逢年过节也没有再见过。唉,这个弟弟是个极好的人呀。” 王妈妈点头,附合道:“可不是嘛,那时老太爷他们还年轻时,二太爷可还是出了名的风流才俊呢。” 老太太似乎也想到了当年年少时的情景,脸色缓和了好多,道:“是啊,那时我嫁给老爷后,平日里那些玩的好的,总是来找我,就是希望能够在这府里看上一眼二弟呀。” 容娴听到这里,仿佛也看到了,那些穿着娇俏的女子在这个院子抬首翘盼的样子。一时,顿觉得的屋里的气氛要好了许多。侧目看去,见宝琴正垂着目,听得入神。看到她这个样子,容娴放松后背,小心的吁出一口气。 只听王妈妈又说道:“听老太太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二太爷的儿子立清少爷,听说风姿不减二太爷当年呀。” 老太太听到这句话,脸色又好上了三分,语气慢慢的恢复了平日的平稳,道:“十年前我曾见过立清一面,那时他年纪还小,但已经有了君子之态。如今多少不见,也不知是个什么样子了。” 王妈妈见老太太神色好转,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声量也就大了一些:“老太太马上就可以见到立清少爷了,到时就让他住府里吧。二老太太早不世了,现在二太爷一走,就剩下他独身一人,就不要让他回徐州去了。” 这话是说到老太太心坎里面去了,只见她神色一整:“王妈妈说的对,唉呀,我只顾着伤心,忘事了。”说完,转头看向王妈妈吩咐道:“您去告诉管家,准备灵堂,去请天佛塔的师傅来做法,然后全府上下挂上白灯笼和白幔,还有所有的人一律素服,最后去请二老爷过来,让他去徐州接人。虽说二弟希望从简,但有些事还是要做的。” 王妈妈听了,忙启声应下后,匆匆的出了门。 王妈妈走后,老太太又看向宝琴,吩咐道:“宝琴,你去请二太太,让她快些过我这里来。” 宝琴也忙应下,然后出了门。 老太太最后对容娴抬起手,容娴忙过去搀扶起她来。老太太站起身住屏风后面的书房走去,边走边又吩咐道:“容娴,你修书给大老爷。” 容娴也是赶忙应下。 老太太从开始的悲痛中的缓和了过来,恢复了赵家老太太应有的气势。 容娴把书信写好封上,忙去找管家,把信给了他,让他要送信的人加急送去。管家也是清楚事情急重的,接过信后亲自去找了送信的人。 容娴再次回到老太太的房里时,巳时已过了一半。 走进屋里,悄悄的走到了老太太身边,对看向自己的王妈妈点了一下头,示意她事情已经办好了。 老太太右手下方的位置上正坐着二太太李氏,她是如今赵府里的当家主母。她的脸圆圆的,一看就知道是很福气的人。听说当初,老太太就是看中她这点,才不顾她家只是个小小米商,让她嫁给了二老爷。 她此时正恭敬的听着老太太的话。 老太太说道:“立清这次回来,我想让他在府里住下来。他是你二叔唯一的血脉,如今只剩他孤零零一个,怎么说也不能让他再回徐州去了。所以,你吩咐下人们把东院打扫出来,立清来了,就让他住那里。那以前也是他爹住过的地方。” 二太太点点头,回道:“是的,媳妇这就让人去准备。” 老太太又道:“一定要让下人用香好好熏熏,那里太久没有住人了,味道肯定好不了哪里去。还有找工人去看看,看有什么地方不好的,就好好修修。” 二太太又是点点头,回道:“是,媳妇这就让人去看。”然后又问:“娘,是否也要斋戒?” 老太太听了,恍然道:“要的要的,你去吩咐厨房的人,从今日开始准备七天的斋食。” 二太太又是恭顺的点点头,最后见老太太没有了其他吩咐,才退出屋子,忙她的去了。 第五章 回信  接下来的几天,府里一阵忙乱,老太太也没有闲着,去天佛塔上了一次香,回来就在书房抄些法华经,打算在二太爷的灵前烧给他。 容娴见老太太抄得吃力,便也就帮着抄,几天下来,手臂酸痛异常。 八日后,大老爷的回书到了。 跟着大老爷回书而来的还有大少爷,赵端善。 大老爷有四个儿女,分别是大少爷,三姑娘,四姑娘和六少爷。但因为他在外地任职,三姑娘和四姑娘便留在府里,说是姑娘在家比较好,不要在外面乱奔走。而且还可以在老太太面前学些规矩,还有像女孩子应该会的女红什么的,在府里学也比较方便。 大少爷和六少年便跟在了大老爷身边管教,大少爷今年十八,不爱读书,总是喜欢跟一群朋友在外面玩乐,老太太一直对他颇有些不满。但耐何人不在自己身边,她想管教也是不行的。 六少爷年纪还小,不到十岁。不知是不是小孩容易讨人喜欢。这个孙儿倒是很对老太太的胃口,时不时的会念上两句。 对大少爷的回来,老太太没有过多的欢喜,不知是不是因为二太爷的事,还是因为她对大少爷的不待见。 容娴也曾见过几面大少爷,剑眉星目的,长得却是不错。现在再见到,觉得他的模样没有多大变化,只是一双桃花眼更显透亮起来。 只见他穿一身上好锦衣,袖口还隐隐绣有花纹,手上摇着一把白底描字的扇子。摇头晃脑的走了进老太太的院子,眼角直往院里的几个丫环身上瞄去。害得那些丫环们羞得把头垂得低低的,平日里倒不见她们都聚在院子里。此时,怕是都听说大少爷回来的缘故。 容娴倒是有些不喜欢大少爷,但见他跨进屋里来时,还是恭敬的向他行了一礼,把他迎向椅子坐好,然后开口道:“大少爷且先坐会,老太太马上就出来。” 赵端善却好像没有听到容娴的话,眼睛盯着容娴从头到脚看了一眼,然后嘴角含着坏笑道:“容娴妹妹,一年不见,变得更漂亮了。” 容娴被他的眼光看得不太舒服,心里对这个大少爷又更厌恶了两分,但脸色却不改,恭敬的回道:“大少爷过奖了!”说完,不等他说话,微一曲膝后退了开去。 赵端善见容娴似乎要走,忙站起身拦在她身前:“唉呀,容娴妹妹这是要去哪里呀。” 容娴身子一顿,然后移步退开了两步,垂目回道:“奴婢这就去请老太太出来。” 赵端善听了,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开身子的打算,就这样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容娴。 容娴心里暗暗发急,这样的情形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着实让人难堪。 还好,这时有脚步声响起,赵端善才移开身子,坐回了椅子上。 容娴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去,是端茶水进来的小丫环绿儿。 趁小丫环放茶碗的时候,容娴快步走出了屋子。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见赵端善若无其事的在绿儿面前不知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若得她脸色瞬间红了起来。 容娴定了定神,然后走进老太太的寝室。 寝室里,穿着整齐的老太太正坐在铜镜前,宝琴正在为她梳头。王妈妈站在旁边,帮忙选些首饰。 听到声音,老太太头也没回,沉声问道:“来了?” 容娴行了一礼回到:“正是,大少爷到了,正在花厅里饮茶。” 老太太听了只是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脸色阴沉,没有二话。 老太太虽不喜大少爷,但却不会拿脸色给他瞧,他再怎么没有出息,却也还是赵家的长孙。 但这次,老太太却真实的不高兴了。 四天前大少爷从山东出发,走水路,顺风顺水的脚程要比陆路快了许多。昨日傍晚,大少爷就到了苏州。书信先让管家拿了上来,但他人却没有马上回府,不知去了哪里,到现在才出现在老太太的屋里。难怪老太太硬生生的气了一晚上,这早上起来就没有好脸色。 为了这气,老太太梳完头后,没有马上去花厅,而是去了佛堂。老太太信佛,把院子的一屋改成了佛堂,在那供奉着观世音。 半天过后,老太太这才从佛堂出来,然后又回屋里吃了点心,这才慢悠悠的往花厅里走去。 可一进花厅,哪里还有大少爷的影子。 老太太愣了下,容娴和宝琴对视一眼,暗叫不好。 王妈妈看了看老太太的脸色,忙回头叫进一个小丫环,问道:“大少爷人呢?” 这丫环就是刚才端茶水的绿儿,听到王妈妈的问话,垂着头小声回道:“回妈妈,大少爷走了。” “什么?”老太太严声反问道。 见老太太动怒,绿儿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还有些发颤:“回----回老太太,大少爷走了。” “走了?”老太太一拍桌子:“他可说为什么走的?”【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绿儿抖了抖身子:“大少爷说,老太太久久不来,怕--是有事要忙,他就先走了,等老太太有空了,他--才再过来请安。” 这话一出,四周一片寂静。谁心里都清楚,这大少爷肯定是故意的。 老太太脸色沉了沉,本以为她会大怒,谁知过了一会,她只是无力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挥手让绿儿出去了。 王妈妈有些不安的唤道:“老太太------” 老太太止住她的话,抬头看向容娴:“刚才是你迎得他,如今,看他在哪,也是你去找他过来吧。” 容娴见老太太这副模样,不好说什么,忙应下来出去了。 容娴出了屋子,见绿儿还在廊下,便招手让她过来,问道:“绿儿,你可知大少爷去了哪里?” 绿儿好像还没有从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一张小脸还有些发白,听到容娴的问话,摇摇头后又点了点头:“好像是去了三姑娘那里,他刚问三姑娘是不是还住以前的院子。” 容娴点点头,然后拉过绿儿的手,安慰道:“吓着了吧,无事,老太太并没有责怪与你。” 绿儿没有说话,只是红了红眼眶。 容娴没有再跟她说下去,转身出了门,朝三姑娘的院里走去。 看来大少爷对这自己的妹妹还是上心的,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惹怒老太太。谁都知道老太太最重礼教,这不符合礼数的事,大少爷却偏偏要去做。 刚走到三姑娘的院子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大少爷的笑声。 容娴在门口顿了顿,想到刚才他肆无忌惮的目光,她就有些不舒服。就在犹豫间,三姑娘屋里的丫环环儿正往院门口看来,然后就看到了她。 那环儿快步走了过来,问道:“容娴姐姐这会儿怎么过来了?” 容娴换上笑容:“大少爷可是在三姑娘这里?老太太差我来请他。” 听到大少爷三个字,环儿有些激动的道:“大少爷正在三姑娘屋里呢,奴婢这就去传话。” 容娴忙拉住转身的环儿:“不忙,我听大少爷跟三姑娘好像聊得正欢呢,先不扰他们。” 听容娴这么一说,环儿似乎也觉得有理道了声好后,拉过容娴的手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了下来,说道:“我们姑娘这几日都有些郁郁的,这不,大少爷来了,才见她开了口。” 容娴是知道原因的,但只是装作不明白:“这可是为何?” 环儿摇头:“奴婢也不知,那日从老太太屋里回来这一直这样,饭也吃得少,人看着就瘦下去了。” 就在这时,香儿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容娴时,吃了一惊,然后走了上来。听了容娴的来因后,忙道:“奴婢这就去叫大少爷,这虽说三姑娘和大少爷聊得好,可也不能让老太太等呀。”说完,急忙就进了屋里。 进去后,屋里说话声停了下来,过了会,就看到大少爷摇着扇子,晃悠悠的走了出来。旁边还跟着三姑娘,她的脸色一如往常般冷淡,但眉眼间似乎多了些愁色。 容娴上前给两人行了礼。 三姑娘漫不经心的点点头。 大少爷则是向容娴挑了挑眉,然后转头对三姑娘说道:“三妹,那大哥就先走一步。”说完,又对容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娴姑娘请带路吧。” 容娴听了,垂下目往院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忽然听到赵端善停下脚步,随之他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对了,三妹,忘了恭喜你。听爹说,要把你嫁给杨寺卿的公子了。” 容娴猛地也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到三姑娘静静的站在屋门口。脸色有些发白,但神色还算平静,仿佛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第六章 生气  出了三姑娘的院子,容娴脚步放得快了一些。 赵端善在也身后不急不慢的跟着,走到花园时,他扬声道:“容娴姑娘,慢着些,不要摔着了。” 容娴知道大少爷是在笑话她,但她只是平静的回道:“老太太正等着呢,大少爷也快些吧,莫让老太太等久了!” 赵端善扑哧的笑了下:“是去见老太太,又不是去投胎,要那么快做什么?” 容娴一时语塞,不知作何回应,只好垂目不语。 见她没有说话,赵端善又说道:“容娴姑娘,你是不是有些怕本少爷?” 容娴愣了下,然后顿住脚步,回头向赵端善行了一礼回道:“对主子恭敬,是奴婢的本份。对主子们的话,奴婢也只有听着。无论对主子,对长辈,都是不能迕逆的。所以,主子说怕那就是怕,主子说不怕就是不怕。 见容娴这个样子,这下换赵端善说不出话来了。 空娴说完话,也没有去看赵端善的脸色,只是又快步朝前走去。半晌过后,她才听到后面传来不阴不阳的一句:“好个尽忠职守的丫头。” 回到老太太的院子里时,她正坐在花厅里。看到赵端善进来,神色虽已经恢复平静,但眼神还是愤愤的。 容娴很少看到她这个样子,这个大少爷真的是触恼了她。 赵端善却仿佛无事般,甚至嘴角还有点得意的上扬着,走到老太太面前时,弯腰行礼道:“祖母,孙儿给您请安了。” 老太太哼了声:“免了吧,听说你方才来过,可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赵端善自顾自的在下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回道:“孙儿等了祖母一个时辰,发现祖母忙的很,觉得不便打扰。现在祖母有空了,这不,孙儿就过来了。” 老太太听他这么一说,气又上来了,大声喝道:“孙子等等祖母乃是正理,哪有人像你般无礼,自行先告退。你父母就是这样教你为人子的吗,真是放肆。” 赵端善听了,却不为所动,语气平静的回道:“孙儿方才已经说过,是见祖母忙,不便打扰才告退的。” 老太太见他不肯认错,两手颤抖,气得说不出话来。 赵端善见她这样,眼里似乎笑意更浓,嘴中却说道:“本来这次是应该是父亲回来的,可县衙事多,走不开。母亲又因为六弟生病不能回来。所以孙儿才替父亲回来送二叔一程,唉,谁知一来就惹祖母生气了,真是我的罪过。我看,我还是回山东向父亲请罪去吧。”说完,作势站了起来,转身就要出去。 “站住!”老太太喝道。 赵端善回过身,问道:“祖母还是什么吩咐?”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这才咬牙说道:“如今你二叔的灵体就要运回来了,你父亲没来,你就要他把他那份孝心补上。等守完灵,你再回去!”一通话下来,老太太脸色又白了几分。 王妈妈见状,忙端起茶水递到她面前,忧心的道:“老太太,说了那么多,快喝口水吧。” 老太太没有接,只是定定的看着赵端善。 赵端善抬起头来,笑道:“如此,就听祖母的!” 老太太这才没好气的朝他挥挥手:“下去吧!” 赵端善行了一礼,然后施施然走了。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了门外,老太太一扬手,用力把面前王妈妈手上的茶水扫了出去。 “啪”的一声,上好的青花瓷杯摔落在了地上,碎成了几块,声音清脆得尖锐。 容娴和宝琴急忙走上前去收拾,王妈妈则慌张的拉起老太太的手,紧张的说道:“老太太快别生气,来,让奴婢看看您的手,可伤着了。” 老太太没理她,反而一甩手,怒道:“死不了的,回房!” 等老太太出了花厅,容娴和宝琴面面相觑,实在想不通这大少爷跟老太太两人怎么会不待见到这种地步。 老太太回房后,便说头痛,躺在了床上。午饭也没有吃,王妈妈让厨房的人炖了碗去火的莲子羹。老太太也只吃了两口,然后又躺了下去。 等老太太熟睡后,王妈妈这才有些筋疲力尽的走了出来。 容娴和宝琴忙走上前去问道:“王妈妈,老太太怎么样了?” 王妈妈叹了一气:“睡下了,但看来气还是没有消。唉,撑气睡着,醒来身子怕是会更不舒服。” 容娴与宝琴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担忧。 宝琴想了会,忙说道:“奴婢去泡些莲芯,等老夫人醒来就不要喝茶水了。” 王妈妈点点头:“也好,去吧。记着不要放糖,老太太就喜欢那苦味。还有,要记得泡好后用井水冰着,这样等会喝起来会顺口些。” 宝琴应了下来,然后转身叫了个小丫环跟着她一块去了。 王妈妈这时回过头来看向容娴,脸色变得有些严肃,拉着她进了旁边的耳房。关上门后,小声问道:“上午时可见着三姑娘了?” 容娴点头:“见着了!” 王妈妈又问:“脸色可是不好?” 容娴想到三姑娘那淡漠中带些倔强的表情:“看上去,精神是不太好!” 王妈妈皱了皱眉:“这三姑娘这心里头有主意得很,老太太就是怕她到时会闹出什么事来。这样,你去告诉她屋里的香儿,让她无论如何也要叫她小姐吃饭。就说是老太太吩咐的,唉,这两兄妹真真是-----” 容娴想起大少爷在三姑娘院子里说的话,试探着问道:“大老爷同意三姑娘这亲事了?” 王妈妈也没有打算隐瞒:“嗯,回信说任凭老太太做主。”说完,盯着容娴,告诫道:“你就装作不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得等二太爷的事办完才行。” 容娴颔首:“奴婢知道,只是这下府里的人都可能知道了。” 王妈妈惊讶:“什么?” 容娴就把大少爷在三姑娘院里向她三姑娘道贺的事说了,当时院里可有不少丫环呢。 王妈妈叹了一气:“也罢,迟早也是要知道的。只是觉得有白事时,传这样的事情不吉利。”然后又吩咐:“就这样吧,你现在就去三姑娘的院里找香儿。” 又是正午,天气热得烦闷。容娴边走边叹气:今年事情好像特别多呀! 三姑娘也是在睡午觉,香儿小心翼翼的从她屋里出来。看到容娴有些惊喜,忙把她拉在了院里的阴凉处,笑问道:“容娴姐姐怎么有空过来?” 容娴回道:“是老太太让我过来的。” 香儿有些疑惑:“可是来传三姑娘?” 容娴摇摇头:“不是,是听说三姑娘最近胃口不好。让我来吩咐你,定要让姑娘多吃些。” 听到这里,香儿的笑意退了些:“奴婢倒也是常劝姑娘,可她就是吃不下。” 容娴道:“要不,找太夫来开点开胃的汤药?“ 香儿叹息:“姑娘什么也不肯吃,汤药也是没有用的。”说完,看向容娴,平时笑得开怀的脸上如今满是担心:“容娴姐姐,你肯定也知道三姑娘这是为了什么?她那样的人儿,怎么能够----,容娴姐姐,您就劝劝老太太吧。这样下去,三姑娘的身子就垮了!” 容娴拍了拍香儿肉肉的手背,有些无奈道:“这时主子们的事,做奴婢的哪能管呢!” 香儿垂下目:“奴婢也知道,可----” “好了!”容娴笑了笑:“如今怎么样让三姑娘多吃点,养好身子才是正理!” 就在这时,三姑娘屋里的另一个丫环走到她们身边,开口道:“姑娘醒了,让容娴姐姐进去呢。” 容娴有些意外。 香儿听了,拉着容娴的手道:“容娴姐姐,等会见了姑娘,你也劝劝她吧!” 容娴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的!” 三姑娘似乎是刚醒,人还没有梳洗。只穿着贴身衣物,整个身子恹恹的靠在床上,后背垫着高高的枕头。看到容娴进来,垂着的眼皮略略的抬了一下。 容娴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她这个样子,少了些平日里看到的那种冷淡,多了些让人怜惜的柔弱。 三姑娘在容娴行完礼后,没有问她来的理由,想必她心里也是清楚的。只是问道:“今日里,听到丫环们闲聊,说你刺绣的手艺很好,可是真的?” 容娴不知三姑娘为什么会问这个,忙回道:“奴婢手艺也就一般,都是姐妹们抬爱的!” 三姑娘听了,又道:“你也不必谦虚,听说府里最好的绣娘就是你娘亲。” 容娴道:“奴婢的手艺不能跟娘亲的比。” 三姑娘看向容娴:“听说,你绣字不绣花?” 容娴一愣,然后道:“都是无聊时乱绣的。” 三姑娘没有理容娴的话,只是问:“我对这绣字很感兴趣,你可愿意教我?” 怎么可能不愿意?!容娴点头,看向三姑娘,道:“奴婢看姑娘好像清瘦了不少,可要好好保重身子,老太太很担忧呢。” 三姑娘听了,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的笑容,说道:“劳祖母关心了,我很好!” 第七章 归来  天气并不是很好,先是早上下了一场大雨,午后时雨小了些,但还是有些细小的雨丝飘着。但这样的雨天里,少了些夏日的热气,带来不少清凉。 老太太面有戚色的站在府门口,她举目朝前面路口看去,身边王妈妈撑着油伞紧紧跟在她的身侧,目光也时不时跟着老太太一块朝前看去。 站在门口的还有二太太,大少爷和姑娘们。再后面是一大群下人,人人脸上一片庄重。四周除了雨滴声外,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过了半晌,就听到有马车骨碌碌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知轻轻的说了句:“是二老爷,二老爷回来了。” 话音一落,就看到前面过来三辆马车,马车四围挂着白幔。当先那辆车上马车上正坐着二老爷和一个马夫,他们身上都着了一件麻衣。往后看去,其它两辆车上的马夫也是同一装扮。 在马车后面还跟着辆板车,板车上赫然载着一副黑漆寿棺。棺盖上面铺了一层稻草,正有密密的水珠从上面滴了下来。 看到马车过来,老太太嘴角动了动,然后颤抖着身子迎了上去。 众人也赶紧挪动了脚步,二太太则过身低声吩咐起身边管家来。 马车到了门口,随着马夫一拉缰绳,稳稳的停在了府门口。 神色严厉的二老爷马车上掀帘跳了下来,然后向迎上来的老太太行了一礼。老太太并没有多与他寒喧,只是看向后面的两辆马车。 管家这时也走到了板车前面,指使几个壮丁上前去把棺抬去早已准备好的灵堂。 老太太见到那被抬起的寿棺,哽咽着走了上去,雨丝很快打湿了她的裙边,她顾不上这些,只是嘴里喊着:“二弟呀,二弟----” 声音凄凉苍老,让人听了不由动容,有几个下来已经偷偷的抹了下眼角。 容娴看到老太太这个样子,与宝琴对视一眼后,赶紧上前帮着扶住了她。 王妈妈想安慰,但却只能拉住她不停的叫着:“老太太呀,老太太。。” 那抬棺的下人见到老太太这个样子,只好站在那里不动,看着老太太哭着,用双手颤抖着摸着那寿棺。 这时,二太太也上前来了,帮着劝了老太太好一会,老太太情绪才好了一些。只见她重重的叹了一气,然后开口有些无力的道:“抬进去吧!”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容娴扶着老太太转过身,然后就看到前面的细雨中,默默的的站着一个青年男子。他身子挺拔,脸色温润,身上穿着一件白色麻衣,眼神有些忧伤的看着老太太。 容娴在看到这个男子时,愣了下,这是个陌生的人。 老太太似乎也愣了下,定定的看着那男子。 就在这当头,二老爷走了前来,指着那男子向老太太说道:“娘,这是立清。” 老太太刚刚有些平复的心情,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再次激动起来:“立清呀,原来是立清呀,我可怜的孩子,终于见到你了。”边说边上去,拉起了那白衣男子的手。 容娴也回来神来,看着那被老太太拉着说个不停的男子,原来他就是赵立清,那二太爷的独子,传说十岁就有君子之风的男子呀! 在赵立清向老太太行了礼后,老太太便拉着赵立清的手,又是欢喜又是难过朝府里走去。 容娴本来也是跟着的,但要进门时有人扯了下她的袖子。 容娴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去,却是二太太身边的丫环墨儿,她朝她眨了眨眼,似乎有话对容娴说。 容娴会意过来,慢慢从老太太身边退了出来。 墨儿见容娴出来,便在她身边小声说道:“容娴姐姐,二太太找你!” 容娴抬头往外面看去,见二太太正站在一辆马车前,跟那天在老太太屋里看到从徐州来的纪妈妈说话。 容娴来不及打伞,赶紧走了上去,还好雨水似乎更小了些。她走到二太太身边,行礼问道:“二太太有什么吩咐。” 二太太回过头看了一眼容娴,说道:“容娴姑娘,这位是立清少爷身边的纪妈妈。” 容娴听了,又向纪妈妈行了一礼。 纪妈妈见了,和气的道:“唉呀,姑娘不用多礼。” 二太太这时又说道,但却是向着纪妈妈:“纪妈妈,这是老太太屋里的容娴姑娘。她在我们府里丫环们中学识最是好的,我就让她去帮你整理立清少爷的东西吧。” 纪妈妈一听是老太太屋里的丫环,便有些惶恐道:“老太太屋里的?这怎么行呀,二太太,另找一个吧。” 二太太不在意的道:“没事的,你就带着她去吧。老太太那,我回头去说一声就行了。” 纪妈妈还是有些过意不去:“这,这要是少爷知道了,又会说我们给府里添麻烦了。还是---” “纪妈妈就听我的吧,这种小事,立清少爷不会说的。”二太太打断了纪妈妈的话,继而又转过头对容娴说道:“立清少爷从徐州带回来不少书籍,你去帮纪妈妈好好整理。少爷喜欢把书画好好分类,容娴姑娘小心不要出错了。” 容娴颔首称是。 二太太这才又对纪妈妈说道:“妈妈可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老太太说了,以后你们就要常住在府里了。” 纪妈妈摆手道:“麻烦二太太了,有容娴姑娘帮忙就够了。您就忙您的去吧,真是不好意思,叨唠了。” 二太太好脾气的道:“纪妈妈哪里的话,这都是应该的。如此,既无事,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叮嘱了另外几个打杂的小工几句后,邻着墨儿才转身走了。 容娴一直没有撑伞,雨虽小,但等二太太走开后,发现身上的衣裳已经淋湿了。 纪妈妈也看到了,忙把手里的伞往容娴头顶移了移,关心的说道:“姑娘身上都湿了,快些去换了衣裳吧,免得着凉。” 容娴用手拭了拭脸上的雨水,回道:“不碍的,纪妈妈我们进去吧。” 纪妈妈却是不肯:“去吧,先去换衣裳。若不换,这等会衣裳上的水掉进少爷的书里可就不好了。” 容娴知道这纪妈妈是为自己好,想想她说的想也是,便歉意的笑了下,道:“那奴婢先去换件干爽的衣裳,再去东院。” 纪妈妈点了点头。 真是和气的人呀,看来她的主子也应是这样好脾气的人。不是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主人吗?容娴边走边在心里念道,她又在想起方才见到的那一双眼睛,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原来一个人的眼睛可以这么黑,黑到仿佛要滴出水来。 容娴心里感叹,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想到这,她不由的得抬起头,往府中央那个大院的方向看去。那里正传出阵阵诵经声。二太爷的灵堂就设在那里。 容娴走进距离比较近的老太太的院里,来到宝琴的房里,换了件衣裳。再出来时,撞上刚进来的宝琴。 宝琴见到容娴有些惊讶:“容娴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刚在府门口见到你不是被二太太叫了过去吗?” 容娴点头:“嗯,我回来换衣裳。身上都被淋湿了。对了,你怎么回来了,不在老太太身边侍候?” 宝琴神色一黯:“锦书和织画在那,王妈妈叫我回来守着院子。唉。。” 容娴见她这个样子,有些不解道:“这不是很好吗,外面侍候还不如回来院里。” 宝琴摇摇头,然后双眼一亮问道:“容娴姐姐,你见到那立清少爷了吧?” 容娴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回道:“嗯,见到了。” 宝琴窃笑问:“长得很好看吧?” 容娴听了,看着宝琴,忽然咧嘴一笑:“是呢。” 宝琴听了,却是一声叹息:“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想在老太太身边多看两眼,可被赶回来了。” 容娴有些哭笑不得,只好拍拍宝琴的肩膀,道:“以后还有机会的,他们要在府里常住呢。好了,先不跟你聊了,我得去忙了。” 宝琴见容娴从身边走了过去,这才回过神问她:“姐姐去哪里?” 容娴没有回头,但嘴里还是说道:“二太太叫我去东院帮忙。” “东院?”宝琴在身后叫道:“那不是立清少爷住的院子,帮忙?帮什么忙呀?” 话音落下,容娴已经走远了。 第八章 东院  东院,容娴一直没有进过这里。 这里一直都没有人住,院门常年都是落着锁的。就是偶尔从这里走过,也从没有看过里面的景物。 这时一脚踏进这里,发现这东院并不是很大。但胜在这里有个不小的池塘,这府里还没有一个院子里面还有个小池塘的。 塘里的水应是活的,所以现在看来并没有因为常年没有打理的关系,而显得脏浊。池塘的一角甚至还郁郁的长着一片青莲,看得不由让人心生欢喜。也不知这莲是何时种下的,难得无人照顾,还依然在。 池塘有些宽度,要过去对面的话,就得从塘上面的一座小大桥走过。容娴不由的就想到一句话:小桥流水人家。 过了木桥,就看到一排屋子。青瓦木檐,收拾得明亮干净。屋门口的空地上铺着密密的圆润卵石,踩上去甚是舒服。 这时,纪妈妈正站在对着池塘的花厅门口,指挥着几个搬着箱子的下人。偶尔一转头看到容娴,忙向她招了招手。 容娴定了定神,恭顺的走上前去,行了一礼唤道:“纪妈妈!” 纪妈妈忙扶起容娴的手:“容娴姑娘就不必多礼了。”看了她一眼,继而道:“看着脸色还好,应没有着凉才好。” 容娴感受着手中那纪妈妈的手心的温度,感激道:“奴婢没有那么娇贵,只是淋了点小雨,无事的!” 纪妈妈听了,放心的点了点头,然后放开容娴的手道:“那容娴姑娘随我来吧。少爷带来不少的书画,可我老婆子识字不多,做不好那事,就麻烦姑娘了。” 容娴道:“妈妈叫奴婢容娴就好了,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纪妈妈听了容娴的话,脸色更是显得亲切,带着容娴朝花厅旁边的一间房走去,边走边道:“听说容娴你并不是家生奴婢,父母也是自由身。这样说起来,你多少应该也是个正经人家的姑娘,难得还乖巧温顺,怪不得老太太喜欢。” 容娴不知道纪妈妈怎么对自己这么清楚,想来应是在来时,就对府里的人做了个了解的。这倒也不奇怪,现在听她说自己的的好话,她转了下脑子回道:“奴婢哪能有妈妈口中说的那种身份,要不是老太太恩德,赏口饭给爹娘吃,奴婢与家人哪有现在的光景。” 容娴这话说得谨慎,老太太恩德是没错。但她爹是个举人,是个有功名在身的,这样的人是不必为奴的。要不是家里没有什么关系,她爹做个芝麻小官都是可以的。 纪妈妈应该也是知道容娴说这话只是挑好听的,实际并没有什么多大的意义,由此也知道容娴是个本份,便只是道:“真是个好姑娘。” 这话其实也是没有什么多大意义的,容娴道了谢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的跟着她走进旁边的屋子。 进了屋子,打量了下,容娴猜,这可能就是书房了。 果然,纪妈妈指着地上的几个大箱子,对容娴道:“少爷知道要在这常住后,就吩咐把他常看的书画带上。这不,那些书画都在里面了。少爷甚是珍爱这些书画,所以不敢让一般丫头们随便碰。” 容娴看着打扫干净的屋子,慢慢踱到靠近窗边的书桌边,摸了摸书桌后面光光的书柜,听到纪妈妈的话后,对那个立清少爷顿时更升好感,她一直都是欣赏爱读书的才子,特别是珍惜书本的,她觉得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君子。 容娴回过头,对纪妈妈回道:“妈妈放心,奴婢会小心把少爷的东西整理好!” 纪妈妈有些憔悴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又叮嘱道:“少爷喜欢把书好好分类,说是拿起来方便。这要麻烦姑娘好好思量下,这些我也不太懂。” 容娴一想,这倒也是问题,自己一直不知道这立清少爷是怎么样分类,忙问道:“纪妈妈,少爷可有书僮?” 纪妈妈点头:“有的,可现在福生在少爷身边侍候着。”顿了下,似乎是明白了容娴为什么有这样一问,又道:“这样吧,姑娘先整理下那些字画,等我去问下福生。回来后,再来整理书籍。” 容娴想的就是这样,点头:“如此照着少爷以前的习惯,对少爷看起书来也会更会方便。” 纪妈妈赞同。 等纪妈妈出去后,容娴把那几个箱子打开。见里面果然满满的都是书,她不由得伸出手,小心的拿出几本慢慢的翻了翻,然后放在了书桌上。俯身又朝另外一个箱子伸出手去,同样拿起上面的几本书翻了起来。 书角已经有些卷了起来,但页面上却是很干净,即使有些地方密密的写满了注释,但那些圆润的隶书却一点也没有让书页显得脏乱。 容娴把书放在鼻子下闻了下,除了墨香外,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似兰非兰,似菊非菊,淡淡的夹在墨香间很是好闻。 容娴有些惊讶,这立清少爷难道还给书熏香? 更让容娴惊讶的是,她发现这些书除了一些正理经纬外,其他大部份都是些游记、杂谈和小说。这些旁门的书,容娴不是没有看过,她兄长有时也会看一些这样的,老太太也会。只是她没有看到过这些书比那些正经的书还要多。 难道,这立清少爷平时看的都是这些? 容娴看着手中的几本书,有些想不通。她扬了扬嘴角,把书堆在书桌上后,没有再去翻。只是朝放着一卷卷字画的箱子走去。 容娴低头照样拿起里面的一幅画,拉开上面绑好的丝线,打开画。 只见上面画着一株兰花,根茎粗而长,叶狭修扁,叶缘边的那一个个锯齿明显。画得细致生动,整株兰花鲜活的映在了纸上。 容娴不由暗暗的赞了一声,画功着实了得。赞赏的欣赏了好一会,她才慢慢移开眼光,然后便看到画的左下角印有两字:兰君。 兰君,容娴低念一声,这应该是立清少爷的字号,无形中跟那画中兰花很是般配。 容娴迫不及待又打开了几幅画,发现上面无一例外画的都是兰花,品种不一,姿态万千。 兰君么?看来,这少爷爱兰已经到了骨子里。 容娴把画放在鼻子下面,于是又闻到了那淡淡的香味。她现在可以肯定这香是兰花香。 容娴把那些打开的画,再慢慢的卷好,然后把它们轻轻的放在了书柜边的那青瓷瓶里面。刚把画放好,就听到外面有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伴着而来的还有一些嘻笑声。 容娴抬起头透过打开的窗口,往外面看去,就看到四姑娘和六姑姑带着丫环从外面走到了院子里。看着她们的笑脸,如今,也怕只有她们还有闲心逛园子。她们在池塘边逗留了好一会,然后朝着书房过来了。 容娴见她们进来屋里,忙上前去行礼。 四姑娘已经是十四的人了,但还是小孩子的心性,平时觉得那些规矩,也只有在长辈面前还守得住。她拉着六姑娘进来,打量了下屋子。 六姑娘在她身边边看边还说道:“四姐,这东院今日可算进来了,比我那院子可大多了。”四姑娘笑了一声:“你那院子也不差,怎么,除了嘴馋,六妹眼也馋了?” 六姑娘只是扁了扁嘴:“我哪里有馋?” 四姑娘只是不理她,在看到地上箱子里的书,问容娴:“这些可都是三叔的?” 容娴怔了下,才想到四姑娘口中的三叔应该就是立清少爷,颔首道:“正是。” 这时,六姑娘走到那些箱子面前,吞了一口口水,惊呼道:“好多书!” 四姑娘看到她这个样子,细细的眉毛一挑:“六妹真是少见多怪,我爹房里的书可比这多了。” 六姑娘却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低头又是一声惊呼,然后手里多了一本书,她惊道:“《梦山游记》” 四姑娘这下听了她的话,也凑了上去,看到书后,一把抢了过来:“这书我看过几页,讲的是些神怪地故事,怪好看的。” 六姑娘点头:“我也在哥哥书房里看过,可他不让我看,这下好了,这里有,我就看这里的了。” 四姑娘侧头看了一眼六姑娘,眼里有光一闪,把手放在身后道:“这书我要先看。” 六姑娘一愣,然后伸出短短的肉手去抢那书:“不行,这书是我先看到的。” 四姑娘把手高高的举起:“我要先看。” “不行!” “这样吧,我给你吃莲儿做的荷花糕,这书得我先看。” “荷花糕?”六姑娘又吞了一口口水。然后有些犹豫的说:“那---那好吧。” 四姑娘细眉又是一挑,把手放下,得意的道:“就知道你爱吃,嘿嘿,走吧!”说完,拿着书朝门外走去。 看她们要走,容娴忙叫道:“四姑娘等等。” 四姑娘转过身,看向容娴:“怎么了?” 容娴走上去,看着四姑娘手中的那本书,犹豫了下说道:“四姑娘,这书是立清少爷的。” 四姑娘道:“我知道。” 容娴一咬牙道:“可姑娘没有告知他就把书拿走,要是他怪罪下来,奴婢-----” “他不知道,你告知他不就行了!”四姑娘打断容娴的话:“再说,不就一本书,四叔肯定不会怪罪的。”说完,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容娴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一阵气急,这四姑娘就这样把书拿走,等下可怎么交待才好。 好不容易等纪妈妈回来后,容娴有些不安的把这事告知了她。 纪妈妈听了,倒没有责备,道:“四姑娘说的倒没有错,少爷不会为了一本书去怪罪你的。只是这书,到时要去跟姑娘们讨回来的。” 容娴松了一口气:“这样吧,过几日,我去向姑娘们要去。怎么说,也是在我手中拿去的。” 纪妈妈想了想后没有推辞:“好的,少爷回来时我跟他说声,唉,你也不用着急,他如今怕也没有心思管这些!” 见她有些伤感,容娴忙问她:“妈妈可问到了这书要如何摆放?” 纪妈妈心思果然转了过来:“福生说了,把书按类分就行了。我是不太明白,你可知什么意思?” 容娴了然的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也是一般人常用会用到的方式,并没有什么难得。只是,做这事的确要认字的人才行。说完,把书箱里面的书一本本的拿了出来。 纪妈妈没有离开,而是帮着容娴把书从箱子里拿出来递给她。有了纪妈妈的帮忙,容娴整理起来就方便多了。其实也不难,在装书时,这书好像就分得差不多了。史书通鉴之类的一排,游记小说一排,杂志一排,还有一些立清少爷自己的的笔记一排。 看着这些书,容娴忍不住问纪妈妈:“纪妈妈,奴婢闻着这些书都有一股香味,这是为何?” 纪妈妈笑了下道:“姑娘鼻子可真灵,这可是兰花香。少爷最爱这香,所以他看过的书都会留下这香味,你可知这是何原因?” 容娴脱口而出:“熏香?” 纪妈妈摇头:“那是因为少爷看书时,喜欢在书中写些注解。” 容娴不些不解:“这跟香有何关系?” 纪妈妈摸着书,有些得意的道:“你肯定想不到,那是因为少爷把兰花晒干研粉,然后在墨汁里面加上了兰花粉。兰花的香气就随着墨汁留在了纸上,经久不退,这书就有了香味。” 真是个雅人呀!容娴想了下又问道:“那这样的话,那墨不会变了颜色?” 纪妈妈道:“怎么不会?我们少爷可是琢磨了好些时候,才调好不让墨色变化。但终究还是比不上纯墨汁,你看少爷写下的这些字的颜色是不是有些不同。” 容娴听到纪妈妈这么一说,赶紧把翻开一页写有注释的书看了起来,可却看不出来。 纪妈妈这时说到:“你要这样看。”说完,把书举到跟眼睛面前,平视着。 容娴照着她的样子做,然后发现那些字有些微微的反光,在那光线下就看到那些字体微微的有些发红。 容娴惊喜的道:“真是不同呢!” 纪妈妈放下书:“不认真看就看不太出来的,我们少爷聪明着呢。” 容娴把书放好,点头附和:“是呢,立清少爷真是聪明。”然后又问:“立清少爷可是只爱兰花?” 纪妈妈嗯了一声,然后叹气:“那也是太太最爱的花呢。” 太太?容娴略一沉吟,明白过来这应该指的是立清少爷的娘。她听说,他娘是因为生立清少爷而过世的。 纪妈妈似乎想到了伤心事,神色有些悲戚:“记得当时,太太还在这房里跟老爷一起作过画呢。” 容娴斟酌着问道:“那纪妈妈也在这里住过?” 纪妈妈道:“是啊,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是老爷特意买给太太的丫环,当时太太刚和老爷成亲时,我也在这里。只是没想到,一转眼,再来到这屋里,老爷跟太太都不在了,真是物是人非呀!”说完,眼角红了起来。 容娴放下手中的书,走到纪妈妈面前,安慰道:“纪妈妈莫要伤心,我曾听庙里的师父说过,他说人生下是来还债的,债还完了,人就会死去。所以二太爷跟二老太太是还完债去享福了。” 纪妈妈听了,擦了擦眼角,拉起容娴的手有些哽咽的道:“真是个好姑娘,谢谢你了!” 第九章 添人  整理好书房,容娴从东院走了出来。抬眼看了下天空,天色有些阴沉,看来晚上应还会有一场雨水。她拢了拢衣袖,抬脚往回走。 可刚走两步,她就看到前面转出两个人影来。 前面的是个四十左右的妈妈,着一身宝蓝色的绣花衣裳,梳得整齐的头上插着两根缀花簪子,昂首挺胸,颇有气势。她后面还跟着个小丫环,垂着目,小心翼翼的对这个妈妈很是忌惮。 容娴是认得这个妈妈的,她就是当家二太太陪嫁过来的奶娘,也是管着这后院女眷,算是二太太左右手的田妈妈。此人为人刻薄,对下面的妈妈、丫环们最是严厉,还时常会克扣些她们的钱财。所以下人除了怕二太太外,最怕的就是她了。 王妈妈对她的作为也是有些看不习惯,曾对老太太唠叨过。老太太便也对二太太说了些要她让田妈妈对下人宽容些的话。 但二太太看似亲切,可对老太太插手家事还是有些不高兴。笑着脸冷着眼,恭敬的对老太太说什么下人多了如果要是不严厉些管教,就会爬到主人头上之类的话语。 老太太听了,没有再多说什么,可能也是觉得她的有些道理,也可能觉得家现在二太太管着,只要没出什么大事便由着她。 这田妈妈本就是小气之人,在听到了王妈妈在老太太面前告她的状后,便对王妈妈一直心存芥蒂。连带着对容娴这些在老太太屋里的丫环们都多有刁难,只是可能还是有些顾忌老太太,所以每次并不会很过份,但只要照面都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 容娴一般都不会给府里的下人脸色看,不管对谁,只要没有过份的触及到她,她都是一脸笑容相迎。她牢牢记得娘亲的一句话:伸手不打笑脸人。娘亲还说,想要在这府里好好的住下去,那就是少得罪人。虽然府里因为只有老太太和二老爷一家,人丁算不上很多。但府里上下所有的人口加起来,也有近百人。说不定无意中,看低了谁,就为自己惹来了麻烦事。 所以现在看到田妈妈时,她恭顺的向她行了礼。 田妈妈看到她,嘴角一抿,吊着嗓子道:“我道是谁,远远的看到一人在闲晃,原来是容娴姑娘。” 容娴神色不改,道:“奴婢刚从东院出来,正要回老太太屋里,没想到在这看到了田妈妈。” 田妈妈哼了一声,问:“你不在老太太屋里好生侍候着,来这东院做什么?” 容娴回道:“是二太太派奴婢来给立清少爷整理书房的。”又问:“田妈妈可也是要去东院?” 田妈妈盯着容娴看了一眼,见她一副温顺的样子,心里并没有多大高兴,在听到她的问话后,便没好气的说道:“我要去哪,该是你问的?” 容娴笑意不减:“如此,便不碍妈妈做事,奴婢就先告退了。” 田妈妈又是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容娴,而是领着小丫环先容娴走了过去。 容娴见她过去,这才抬起目朝她的过去的方向看去,见她果真带着小丫环进了东院。容娴敛了敛笑容,不知该不该用那句祸害遗千年来形容这个田妈妈。想着想着,又觉得这话好像不太合适,便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嘴角又重新含起了笑。 二老太爷是在进府的三天后下了葬,因天气热,不敢再多作停留。 等下了葬,再拜了祖宗,然后祭了宗庙,众人的口气才了松了一些。最后再把府里的白幔拆去,把府里重新打扫一遍,府里压抑的气息才渐渐散去。 连老太太在这段时间里头,头次睡了个安心觉,这精神头也就比之前好上了些。 看老太太好了,容娴她们这才敢放开胆子谈笑上两句,这院里似乎又恢复到了以前。 但老太太并没有闲着,她现在在操心着东院里的事。让人往里面添了不少东西,对这立清少爷的看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下人的闲谈中,便就多了一项东院。 虽添了不少东西,但老太太并不满意,这下便又让宝琴叫了纪妈妈过来。 纪妈妈到了屋里,恭敬的向老太太请了安。 老太太笑着让她坐下。 纪妈妈惶恐的又是一翻推让,到最后实在让不过,这才沾着椅边轻轻的坐了下来。 看到她这样守礼,老太太心里是很欢喜的,这说起话来就更带上了两分笑意,问纪妈妈:“立清在东院住的可还习惯?” 纪妈妈道:“少爷住得很好,老太太这么心疼他,少爷心里感激着呢。” 老太太笑呵呵:“这就好这就好,一直没有在府里怎么住过,真怕他不习惯。真是有不什么不满意,纪妈妈可得好好说出来。这家,我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老太太这么一说,也是有原因。记得当初让二老爷接立清少爷,并表示让他来府里常住时,二老爷的脸色就有些不太好。也许怕有人怠慢了东院,所以就说了刚才的那些话。 纪妈妈听了老太太的话,脸中有忧色一闪而过,她这样的人肯定也知道老太太说这话,肯定还有其他意思,但她很快又恢复常色,道:“是的,老太太疼少爷,我们这些奴才心里都清楚着呢,少爷更是清楚,哪里能有什么不满的。” 老太太点头:“那就好。”又问道:“对了,纪妈妈,立清平日里都有谁侍候着?” 纪妈妈回道:“有个小厮。” “就一个小厮?”老太太有些意外,也是,府里的少爷姑娘们身边都是有一群妈妈丫环围着,就一个小厮,似乎是寒酸了些。 纪妈妈有些不好意思道:“是的,老爷太太在时,都是不太用人侍候的,身边也就只有奴婢那口子和奴婢。等少爷出世后,这才多了个奶娘。等少爷在大时,就连奶娘也没有再用,只留下了个小厮。” 老太太听了,有些心酸:“这个二弟呀,总是这样----那纪妈妈现在院里人手可够?” 纪妈妈道:“够了,老太太。这事二太太前些日子让田妈妈过来问过了,然后指了丫环过来。” 老太太这才松了一气:“那就好,进了这府,这立清身边可不能只有个小厮。” 纪妈妈看了看老太太脸色,有些犹豫道:“老太太,其实少爷---有些不喜欢身边有丫环侍候着。这二太太指来的丫环,也就是在院里干些粗活的。” 老太太愣了下:“不喜欢丫环侍候?这是为什么?”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喜欢丫环侍候的,不单老太太奇怪。容娴听了,也有些好奇。身边的宝琴更是把目垂低更低了,耳朵张得更开。 纪妈妈苦笑:“少爷喜欢自己打理自己,就是奴婢有时说上去帮他穿衣,也是被他拒绝的,说是不喜欢这么简单的事也要别人帮着。” 老太太听了,转头与王妈妈对视了一眼,然后也苦笑起来:“怎么这个毛病,跟他爹一样。” 纪妈妈附和道:“可不是,不愧是老爷的儿子,这习惯还真是一样。” 老太太显然对这习惯不太看好,听了纪妈妈的话,摇头道:“这虽说简单的事自己做好,可这穿衣铺床的事,哪有让一个堂堂男儿自己亲手做的道理。不行,这事得丫环去做。纪妈妈,你指一个院里的丫环去少爷房里。哦不,敬儿他们身边都有四个随身侍候的人,你也挑四个丫环去。” 老太太的话音一落,纪妈妈还没有说话,王妈妈就接过她的话尾道:“老太太,奴婢看不行。” 老太太一怔:“什么?” 王妈妈道:“老太太,奴婢是说这四个随身侍候的丫环可不能从东院里随便指。纪妈妈也说了,那院里的丫环都是做些粗活的,这少爷身边的人可不能从粗使丫头中挑。”说话时,王妈妈特别把身边两字咬重了些。 老太太哪有听不懂的意思,恍然道:“没错没错,看我是急糊涂了。纪妈妈你回去先跟立清说一声,就说过几日我会挑几个好些的丫环过去侍候他。” 纪妈妈听了,有些犹豫,可能知道立清少爷的脾气,但又清楚这事不是她能拒绝的。思量了下后,最后没有说些旁的,顺着老太太的意思应了下来。 老太太是有些心急的人,这让纪妈妈回去后,就开始与王妈妈商量要送谁去东院。但这事是急不来的,随身侍候的人总是要细心挑选。 商量到最后,还是决定去请二太太过来。她是当家主母,这院里的丫环中谁好谁坏,她更清楚些。 第十章 收礼  容娴这几天,不知是不是因为中了暑气,头沉沉的,睡得也不是很好。这下起来时,眼睛疼得厉害。 于氏见了她这个样子,便叮嘱她中午时抽空回来一趟,她煮些去火的汤药给她喝。 容娴拉着于氏的手撒了一下娇,然后笑着答应了。 出得偏院来,只觉得头似乎轻了些,脚步不由得的就轻快了。 走到花园边时,有个小丫环拦下了她。那个丫环身子有些瘦小,她在拦下容娴时,表情有些怯怯的,双手紧紧的绞着一个荷花袋子。 容娴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丫环的样子时,便一瞬间明了。虽不认识这个小丫环,但她知道她为什么拦下她。 老太太这几天准备要为立清少爷选几个随身侍候他的丫环,但立清少爷因为不喜欢丫环侍候,他本是想一个都不要的,但老太太一口把他拒绝了。最后,立清少爷不得不妥协道,四个似乎是太多了点,那就要一个吧。 老太太思量了好一会,软下口气道:“随身一个可以,不过还要再加两个二等丫环。” 容娴还记得,立清少爷听了老太太话后,温和的脸上那无奈的表情。 为立清少爷挑丫环的消息传出后,府里的不少丫环们蠢蠢欲动起来。努力的表现着自己,希望自己能够被发现,然后去到立清少爷身边。 这些表现,不外乎讨好起府里的那些有些权势的管事来。其中就有不少人找上了容娴,宝琴她们。虽然她们不是管事,但她们是离老太太最近的人。容娴有好几次就是这样走在路上,被一些丫环们拦下。然后她们一边恭敬的跟她说着话,一边往她手中塞些东西。 容娴是不敢收的。爹常告诫她和兄长:拿人家的手软,吃人家的嘴短。无故了吃了人家的,拿上了人家的,那就欠下了债,是要还的。 容娴想,她一个人哪能还得了那么多,还是不要欠她们的才好。 这下,这个小丫环拦下她。容娴明了的笑了笑,不动声色的看着眼前这个丫环,等她开口说话。 但这个小丫环似乎并不想说些什么,不知是不是因为害羞。头也不敢抬,把手里的荷包往容娴手中一塞,然后低头就想跑开。 还好容娴反应快,看她就要走,忙一伸手,扯住了她的衣袖,开口道:“唉呀,你先别走。” 那小丫环被容娴扯住后,显得更有些害怕,忙用力挣脱,但被容娴紧紧拉着。一下子怎么也挣不开,便有些急道:“姐姐,这是给你的,你就收受下吧。” 容娴有些好笑,哪有人这样送东西的给人家的。看她的样子,胆小的着实不像个会巴结人的人。 容娴把荷包放回她的手中,笑笑道:“无功不受禄,这荷包我不能收,妹妹你拿回去吧。”说完,放开了她。 小丫环看着放回她手中的东西,愣了下然后抬起头,两眼有些红,似乎就要哭出来。 容娴看她这个样子,也被她弄得一愣一愣的。送不出礼,竟要哭? 小丫环愣后,咬了咬牙,然后动作飞快的把荷包又往容娴手中塞去后,转身就跑了开去。 这下容娴没有来得及再把她拉住,看着那飞快跑出去的身影。再次感叹怎么有人这样送礼的,名字也不留,这不是白送了嘛。再想想刚才那小丫环的样子,又感叹立清少爷真是吸引人,连这样的小丫环也想赶着去侍候他。 想到立清少爷,容娴又想起那本被四姑娘拿走的书,看来什么时候应该去把它要回来了。 就在容娴愣神时,有声音在她身边响了起来:“想不到容娴姑娘这么吃香,一大清早就有人送礼给你。” 容娴忙抬起头,看到有些日子没有见到的大少爷赵端善正笑咪咪的站在她面前。 刚才的一幕,应该是被他看到了,容娴不慌不忙的向他行了一礼:“让大少爷见笑了,不过是个姐妹送个荷包。” “是吗?”赵端善怀疑的看着她手中的东西:“怕不是荷包这么简单吧,我看这荷包鼓鼓的,怕是有不少好东西。” 容娴拿着荷包,也明显感觉到时面还有其它东西,但是现在不想在他面前在说这些,只好改了话问道:“大少爷怎么起得这么早?” 赵端善见容娴这样问,眼睛盯着她,过了一会才道:“看来真是有好东西,看你,都不敢回答我的话。”说完,看容娴没有什么反应,便有些无趣的又道:“你其实这样问我:大少爷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容娴一怔,抬目就看到他戏谑的看着她。 “怎么不明白吗?”赵端善道:“算了,不跟一个笨丫头聊这么多了,本少爷得去换件衣服,太多香粉味也不好闻呀。”说着,迈开了步。 容娴转念想了下,便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以前就老太太房里听说不定期这大少爷常在外面寻花问柳,有时彻夜不归。甚至有一度迷上了个歌妓,嚷着要娶回家。 见赵端善走开,容娴弯腰道:“大少爷走好!” 赵端善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转过身叫住容娴,问道:“听说,老太太要给我那三叔找几个丫环?” 容娴立起身子回道:“回大少爷,是的。” 赵端善笑了起来:“如此正好,昨日里我在香楼里看到有几个不错的女子。你去跟老太太说说,看能不能给我那三叔。” 容娴心一跳,忐忑着不知说什么好。这样的话亏他说的出口,香楼?他竟然想给自己的三叔送妓女?容娴怎么敢说。这明摆着,就是气老太太。 见容娴不说话,赵端善沉下脸来:“怎么,你敢不听我的话?” 容娴把头垂得更低,让自己显得有些害怕道:“大少爷不如就在这打死奴婢吧!” 赵端善大笑了两声,笑完口气柔和下来,语气坚定:“我现在不打你,你就这样去跟老太太说。但是若你没有帮我传话,那到时可说不定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再次迈开步子走了。 容娴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才抬起头。怎么也不能理解大少爷的做法,想着他方才最后的一句话,心神变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走进老太太的院子里时,宝琴也起来了。因为老太太还没有起来,她正跟锦书织画两人在墙角不知再嘀咕,神色有些兴奋。 容娴凑了上去,就听到她在说道:“昨日里我收到了三个荷包,两个银镯子还有些珠花。你们呢?”再看到容娴过来时,便拉起她的手问道:“容娴姐姐,你收到多少礼了?” 容娴还没有回答,四人当中个子最高的锦书就抢着说道:“谁不知我们容娴妹妹最是守礼的,她哪会收什么唠什么子礼。宝琴,你这话可是白问了。” 容娴想起刚才被强塞进手里的荷包,笑了起来,把手伸到她们面前,展开手心道:“谁说没有,这不是吗。” 织画是四人中长得最是俏丽,脾气也是四人中最温柔的,此时见了容娴的荷包,柔柔的道:“你们还是别收吧,小心老太太怪罪下来,看你们怎么办。“ 宝琴不知为什么就是有些不喜欢温柔可人的织画,对她的话她总是要驳上一句,这时听了她的话,扁扁嘴道:“你还不是一样,前几日里夜里,我还看到一个小丫环往你手里塞东西呢,你还不是收了。” 织画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一双大大的眼睛更是像要透出水来:“哪有这样的事,怕是妹妹看错了吧。不说这些闲话了,老太太就快起来,我得去侍候着了。”说完,施施然的转身走了。 宝琴冲着她的背影,不屑的吐了吐舌头:“老太太这时哪有那么快起身,我看是被我说破了吧,不然,平日里也不见你去侍候老太太梳洗。为何偏偏今日就要凑上去,哼,装什么清高。” 容娴碰了碰她的手肘,让她不要再说下去,问:“你们想不想知道我这荷包是怎么来的?” 锦书本来也是要随锦书一块走的,这时听了容娴的话顿住脚步回道:“想,我还奇怪你今天怎么收起了礼来。” 宝琴显然也是很好奇,也忙点了点头。 容娴就把在花园里遇到小丫环的事说了一遍,说完有点遗憾的道:“都没有问清她是谁,唉,这是想还还不了,想帮不知找谁呢” 宝琴嘻嘻一笑:“还有这样的事,那丫环也太胆小了吧。我看算了,管她是谁,有人送,容娴姐姐你就收下吧。” 锦书也附和道:“就是,也就这么一回事,容娴你也不要多想了。”继而又呀的一声,问道:“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老太太想从我们四人中挑一个出来去侍候立清少爷呢。” 容娴一惊,问:“什么时候说的?” “就在昨天夜里,老太太跟王妈妈说来着,我和织画都听到了。”锦书低下了声音。 宝琴眼睛有些发光:“听到让谁去了吗?” 锦书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容娴,道:“老太太是想让容娴去,说你知书达礼。” “当真?”容娴有些意外。 锦书摇摇头,又道:“可王妈妈却说让织画去,说织画温柔可人,侍候起人来更贴心。” 宝琴垮下脸:“怎么,没有提我和你锦书姐姐?” 锦书点点头,道:“我没有容娴知书,没有织画温柔,呵呵。” 宝琴有些失落:“我是最小,的确比不上几位姐姐。” 容娴也是知道为什么老太太会让自己去,就是因为自己识字。但她是不愿意的,她知道随身侍候是什么意思,那是到了一定时候是要给主子暖床的。 话说回来,她不是不愿意去侍候立清少爷,想到他那温和的笑,她还是想去的。她只是不想暖床,不想做妾,更不想做喜欢的人的妾。要做就做自己喜欢的人的妻,做那结发夫妻。 容娴想到自己的身份,妻?怎么可能做那人的妻,她只是个丫环,而他是主子。容娴的心忽然剧烈的跳动起来,自己这是在想些什么? “容娴姐姐。”宝琴在发呆的容娴耳边叫了起来,见她红着脸回过神,便笑道:“姐姐,你是不是欢喜得呆了?” 容娴稳了稳心神,见宝琴和锦书都是一脸戏谑的看着自己,故作镇定的道:“哪有,是被吓的。” 第十一章 郁事  不知是不是因为听了锦书的话,容娴总觉得一个上午老太太看她的目光都有些不一样,带着些审视。问的话,好像也别有深意。 害得容娴把背总是绷得紧紧的,说话时也小心谨慎了许多。再想起早晨,大少爷让她传的话,心中不免更忐忑了些。 “容娴姐姐,在想什么呢?”宝琴在容娴耳边轻声问道。 容娴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本来是来茶点房泡茶水的,不知怎么的就发起了呆来。 “哦,没事。”容娴把茶叶放进茶盏,然后拿起旁边小炉上那早已烧开滚水的水壶,熟练的把水冲进茶叶里。 宝琴则把桌上的几碟点小放进漆红木托上,有些狐疑:“还说没有呢,我看你从早上起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容娴回头朝宝琴笑笑:“没有的事,只是感觉头有些重,人有些不精神。” 宝琴听了,一把放下手中的碟子,伸手就往容娴的额上摸去,担心的道:“真的?不会是发热了吧。” 容娴把身子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宝琴的手,僵硬的笑道:“没有,就是可能有些暑气。我娘让我午时回去喝些下火的汤药,怕就无碍了。” 宝琴见容娴这么说,只好把手缩了回来:“那就回去吧,这些茶点,等会我送到老太太屋里去就好了。” 容娴感激的朝宝琴瞥了一眼后走到门口,往老太太屋子的方向看了下,然后回过头道:“如此也好,我看王妈妈应还在老太太屋里,待会她出来,你帮我跟她知会一声。” 宝琴点头,走到容娴身边,把她往门外推去:“知道了,去吧去吧。老太太刚躺下,没那么快起来,姐姐也不用着急。” 容娴出了院子,并没有马上往偏院走去,而是拐弯去了四姑娘的院里。 作为江南首富,这赵府府地是很大的。穿廊走檐,曲径通串,少爷姑娘们都各有自己的院子。这要是刚来的人,要是没有人引路,是很容易在府里弄得昏头转向的。 容娴在这府里住了近十年,对这府里的各院也就很是熟悉。熟悉到知道一些捷径,她此时走的就是一条偏道,但能让她少走些弯路。这偏路跟府外只有一墙之隔,容娴并不常来这里。些时走在路上,她不由得走慢了些,想听听外面那些动静。 但容娴侧耳听了好一会,耐何墙厚实的紧,什么也听不到,到最后不免就有些泄气。 于是,又加快了脚步,转过一个弯,那四姑娘的院子就显现在了眼前。院子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菀柳院。 这个院名还是四姑娘自己取的,不单她自己的院子。她还给三姑娘的院子取名为采薇,给六姑娘的院子为桑柔。都是些诗经上的诗名,她说,这样府里的姑娘们身上就有书香味道了。 说起这个四姑娘为什么会想要有书香味,听说还是因为有次府里宴请,来了不少达官贵人,当中就有不少官家子弟。其中有个年纪小的官家公子跟四姑娘玩耍时,嘲笑她一身的铜臭,说连院名都是些什么宝珠、金翠之类的俗名,四姑娘当时就羞得哭了。后来,四姑娘便一直耿耿于怀。等再大时,就想把府里的这些院名都改了。 但大人并不让她胡改,可又拗不过她,只好准她改姑娘们住的院名。 容娴来到菀柳院时,有着翠青衣赏的小丫环恭敬的迎了出来。 容娴笑着问她道:“你们姑娘可休息了?” 那小丫环道:“没有呢,在后面院里跟五姑娘在下棋。容娴姐姐找姑娘可有要紧事?” 四姑娘心性有些野,做什么事都定不下神来,但唯对下棋很是着迷。她在下棋时是绝对不允许别人去打扰她的,不然就是好一顿脾气。说也奇怪,她这样着迷下棋,但偏偏棋艺很是一般。 容娴也是知道她这一习惯的,这下听到这个小丫环这样问她,便也清楚她言下之意,如果没要紧的事,就是先要她等等了。 容娴想,拿回立清少爷的书也并是很急,于是道:“不急,你进去先报一声与姑娘身边的青儿姑娘,让她出来一下。” 小丫环脆生生的应了一声,然后就进去了。 院子里还有两三个丫环在阴凉处闲聊,见那小丫环进去后,便围了过来,其中有两个亲热的叫了一声:“容娴姐姐。” 容娴对她们并不是很熟悉,于是只是朝她们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见容娴没有开口,她们似乎也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开口。 僵持了会,只见后面那个身子比较娇小,也是方才在旁边冷冷的看着,没有开口的丫环没好气的推开前面的两个丫环,走到容娴面前,高傲的问道:“你就是老太太屋里的丫环,那我问你件事?” 好个无礼的丫头,容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有理她。 那旁边的另两个丫头忙轻推了下说话的人,其中一个轻声说道:“小梅,不要无礼。” 那叫小梅的丫头并不领情,反而狠狠的盯了她们一眼:“小灵子,你们推我做什,不是说有事要问吗,怎么都不说话了?” 那叫小灵子的是个圆脸丫头,看她的样子,倒像是个本份的人。此时听了小梅的话,有些讪讪的笑了下,没有说话。 容娴看她们这个样子,皱了皱眉问道:“什么事?” 小梅转过头来,扬了扬下巴道:“听说东院要选两个二等丫环,你可知道老太太要选了谁?” 主子的事,下人们是不能随便打听的,这个规矩难道这人不知道?看她的样子,也真不是个懂规矩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就当上了府里的丫环? 另一个丫环很快看出容娴有些不快,忙对她喝道:“小梅,这话也是你该问的?!”说完,转头对容娴笑道:“这小梅是刚来不久的,不懂规矩,容娴姐姐请见谅。” 容娴见她这个样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笑道:“倒没有什么见谅的,只是这次是我。难不成下次太太来,也这样问她不成?所以要注意些就是了。” 那叫小梅听了,只是撇撇嘴,脸上有些不服气,愤愤道:“你们不是就要问这个,怎么就怪起我来了。再说我就是问问,有什么大不了的。我---” 见她越说越不像样,话还没有说完,那小灵子用手肘猛撞了她一下,然后抢着说道:“容娴姐姐---” 容娴看了她们一眼,摆摆手没有让她说下去:“算了,你们问我这个,是不是你们也想去东院?” 小灵子忙摇头道:“不是不是,奴婢知道我们哪是能去东院的,就是想知道是哪个姐姐有这个福气能去侍候立清少爷。” 容娴道:“竟然如此,你们就多等等,到时自会知道。” 那小梅听了,又是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看我们是粗使丫头吗。我才不稀罕什么东院,让我去我还不去呢,不就问问,装什么神秘。” 容娴一阵愕然。 “住嘴!”这时,前面传来一声喝斥。 容娴抬头就看到,四姑娘身边的大丫环青儿正从前面的二进花厅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先前进去的那个小丫环。 只见她一脸厉色,显然是听到了刚才那小梅的话。她走到几个前面,对小梅训道:“这是哪来这么不懂规矩的丫头,说这些大不敬的话。”又对站在花厅门口的一个婆子怒道:“还不把她打出去,让她学学规矩。” 那婆子听了,唯唯诺诺的应了声,然后快步走上前。 这话一出,那几个丫环的脸色都变了。 小灵子赶紧求情道:“青儿姑娘,小梅姑娘刚来,不懂事,你就饶了她吧。” 谁知那小梅并不认错,见那婆子前来就要抓她,不忿的喊道:“我又没有说错,打我?知道我是谁吗,我姑姑可是厨房的管事,你们敢打我?” 容娴听到这话,差点就笑了出来。这是哪来的傻姑娘,厨房的管事哪里能跟正经主子面前的人儿比。 青儿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冲着那婆子说道:“还不快把她拖出去。”然后看向旁边的几个丫环:“你们站着做什么,还不敢快帮忙。谁再求一个字,就跟她一样打了出去。” 见青儿动怒,小灵子哆嗦了下忙忙闭了嘴,这样没有丫环敢再求情。 那小梅见没有人听她的话,有些急了,想转身就跑。但婆子丫环们眼急手快的就把她抓住了,拽着把她拖了出去。 临出院门时,只见那小梅满脸愤色,怒盯着容娴,嘴里还叫道:“都怨你都怨你,你会有报应的。” 容娴看着她样子,那求情的话就这样硬生生的压在了嘴巴里面,没想到自己怎么就得罪了她。 青儿见人出去了,这才抱歉的对容娴道:“好姐姐,让你受惊了,真是对不住了。” 容娴这时也回过神来,笑道:“青儿姑娘好神气!” 青儿这时脸色缓和下来,却佯怒道:“容娴姐姐不要取笑奴婢了。”又道:“这些丫头有些真是太不像话,奴婢要是有姐姐一半会管教人,也就不会闹出方才这么一出了,真是丢人。” 容娴拉起她的手:“我哪里就会管教人了,只是要让婆子们注意下,那管教好了的人才可以放进来。今天只是我,万一哪天冲撞了主子们那就不好了。” 青儿拍拍胸口,心有余悸道:“就是,奴婢方才一听那话,着实惊的不行。还好是姐姐,要是遇到哪个主子,今天怕就是奴婢也免不了一顿打。” 容娴安慰道:“不会的,那丫环怕也是看到我,才这样放肆。要是主子在,给她一百个胆子怕也不敢。再说主子们都大度,断不会打你的。” 青儿摇头,自责的道:“平日里谁见了姐姐不都得行个礼,那丫头着实可恨,都怨奴婢。” 容娴笑了起来:“我哪里就有这样娇贵,大家都是同样侍候主子的,你也不要在怪自己了,奴婢无礼怪她们自个没学好,怨不了你去。” 青儿听了,心里这里才好了起来,恍然道:“对了,被这些坏丫头一闹,奴婢差点就忘了,容娴姐姐你快些跟我进去吧。” 容娴问:“可是四姑娘下完棋了?” “是快下完了。”青儿有些无奈:“可也快要输了,这脾气怕又要上来了。” 四姑娘棋艺不精,可偏偏就要下棋,可输了,就是要发些脾气。 “那我这时候进去不太好吧。”容娴停下脚步。 青儿却一把拉住她,又往里面走去:“听说容娴姐姐也是会下棋的,你快帮姑娘看看。” 第十二章 下棋  容娴被青儿拉进了花厅,穿过月牙门,就到了后院。后院不是很大,靠墙的地方搭了个葡萄架子,因长得很是浓密,此时架下面一片阴凉。阴凉处还摆了一张石桌,边上摆有几张石凳。 院里很静,只是略能闻到轻微的呼吸声。 四姑娘正背对着门口坐在那石桌边上,她的对面是五姑娘。两人身边还站着几个丫环,有帮她们打扇的,也有在一边站着无聊,垂着目昏昏欲睡的。 青儿拉着容娴进了后院,脚步不由的就放轻了些。容娴走到四姑娘身边想要行礼,青儿向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打扰四姑娘。 容娴见四姑娘正对着她面前桌上的那幅棋子,皱紧了眉头。容娴想到在门口青儿跟她说的话,明白四姑娘此时怕是要输棋了。 容娴抬目看向五姑娘,后者表情却是愉悦,看着四姑娘苦心瞑想的样子,嘴角微微的扬气。可能是感觉到了容娴的目光,她抬起眼,朝容娴看来。一双大大的凤眼轻轻挑起,目光似水甚是动人。 触及到她的目光,容娴一愣,待回过神来时忙垂下头,向她行了一礼。 五姑娘见她这个样子,并没有见怪,目光柔和,笑意似更深了些。朝她友善的点点头,后又再看向四姑娘,静静的等她落子。 容娴直起身子,朝青儿的身边靠了靠。青儿则回过头,朝她眨了眨眼。 五姑娘赵碧雅,是二老爷的二姨娘杨氏的女儿,年龄跟四姑娘一般大,但要比她小上三四个月。因是庶出,自比不上嫡出的姑娘们风光体面,平日里也很少见到她。但这个五姑娘却是在姑娘们当中最是聪明的,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人虽比不上三姑娘好看,却比其她姑娘要好看上几分。尤其那一双顾盼生姿的凤眼,更为她平添了几许妩媚。虽是这样,府里的主子们对她并不是很待见。 特别是老太太,私下里不止说了几次,说她跟她娘一样,一副狐媚样。其实这倒也在其次,事实上让老太太最不喜她的原因,却是因为她在兄弟姐妹间颇有些人缘,对下人也好,很得人心。老太太冷眼旁观看了她好久,愣是没有瞧出她有什么错处。 对这样小小年纪就有着一颗玲珑八窍心的人儿,老太太觉得她着实太过有心计了,于是对她从没有过好脸色。 容娴也见过五姑娘几次,发现她对人确实很好,特别一双似水的眼睛看着你的时候,更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但容娴对老太太的话是很赞同的,常言道人无完人,她也觉得这样无可挑剔的五姑娘有些可怕,好的可怕。 但府里的大部份人还是觉得五姑娘是良善的,愿意与她亲近。 就如现在的四姑娘,平时无聊时,总会叫上五姑娘陪她下棋。五姑娘当然是爽快应允,很有耐心的陪她。 见容娴有些愣神,青儿扯了扯她的袖子,在她耳边轻声道:“容娴姐姐,你快帮四姑娘看看,她那棋子可还有活路。” 容娴这才把目光投向桌中间那副棋盘上,只见黑玛瑙的黑子,白玉的白子,此时在树阴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再定睛看去,只见盘上的白子已经被黑子全部困住,后者大有一口把前者全部吞噬掉的姿态。显然那白子想要脱离困境,已经很是困难,即使脱困,那生还的希望也是很小。 黑子步步紧逼,没有给白子一丝生还的希望,大有不把白子折杀待尽,誓不罢休的气势。 容娴看了看五姑娘,她的棋风跟她那副柔和的表情,刚好背道而驰。 棋如人生,一个人的人生路,往往会在下棋时不经意间就显现了出来。容娴的心颤了下,真是这样吗? 青儿在旁边一直看着容娴的表情,此时见她皱眉,顿时有些发急,凑到她耳边问道:“容娴姐姐,可是有法子了?” 容娴摇头,看着青儿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也是没有的,这白子脱不了困了。” 容娴这话也是略低了声音的,但不知三姑娘是不是听到了,还是她本来就失去了耐心。容娴的话音一落,只见她直起身子,把手往桌上就是一拍,语气甚是不悦:“我又输了,真是的。” 五姑娘见她这个样子,捂着嘴嘻嘻的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刹时风彩流动,只听她说娇笑道:“四姐姐,看来,你屋里的那枝鎏金钗子等会就是我的了。” 输了棋,四姑娘脸色很不好,看着笑得灿烂的五姑娘,沉着声音的道:“拿去吧拿去吧,与你对弈,我就从未赢过,真是讨厌。” 五姑娘听了,笑得更欢:“可不是,所以妹妹就是喜欢与四姐下棋,这样我平白多了不少好东西呢。” 容娴这才知道,原来她们下棋还是有彩头的。 四姑娘听了五姑娘的这话,不知怎的,脸色就好了起来,哧的笑了一声道:“可不是,都便宜你了,还好,那些都是我不要了的。” 五姑娘也不恼,道:“如此,多谢姐姐了呢,不知还要不要继续下?” 四姑娘盯着五姑娘看了一会,见她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顿时觉得有些气馁,双手把棋盘上的棋子一扫而乱:“不来了,感觉有些困,我要去休憩下。” 五姑娘也不看那棋,站起身子柔柔的道:“既然这样,那姐姐就好好休息下,妹妹先告辞了。等哪天姐姐要下棋,再叫我来。”说完,带着身边的丫环迈开了步子。 “等等。”五姑娘刚走两步,四姑娘站了起来喊道。 “姐姐还有什么吩咐?”五姑娘转过身子,有些疑惑。 四姑娘却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朝青儿说道:“你去把我屋里那枝闲放着的鎏金钗拿来。” 青儿应了声,快步走出了院子。 四姑娘这时才对着五姑娘笑道:“妹妹慢些走,那枝钗子还没有给你呢。你在这等等,我让青儿去拿给你。” 五姑娘又捂嘴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姐姐一定记得,嘻嘻。” “哼。”四姑娘没好气的哼了声:“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允了你自然就会给你。”说完,也不打招呼,抬脚从五姑娘身边走过,扬着下巴径直朝内院走了去。 容娴瞥了一眼还是一脸笑意的五姑娘,这时,才真正的知道,原来四姑娘跟五姑娘并没有府里人说的那么亲密。看她们的样子,四姑娘是很不喜欢五姑娘的,难得她们还能在一起下棋。 容娴也真正的领略到了五姑娘那一派纯真,面不改色的本事。心里不由暗暗佩服,要是她的遇到这事的话,虽说不上会冷脸,但在言语上一定不会这样温和。看来,这点还是要像五姑娘学习呀。 四姑娘走了,她的丫环们也很快散得一干二净了。只留下容娴,五姑娘和她的丫环。 五姑娘也是见到容娴的了,这时,见她还留在这里,不由得就开口问道:“容娴姑娘来这,可是找四姐姐有事的?如今,你看她人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 容娴向她行了一礼,抿嘴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四姑娘说要休息,奴婢就先不扰她了。等青儿来了,奴婢跟她说,让她转告,也是一样的。” 五姑娘走了两步,重新在石凳上坐了起来,嘴角勾起:“如此,容娴姑娘可愿意跟我聊聊。” 容娴道:“五姑娘说的哪里话,若姑娘有什么吩咐,奴婢听着就是了。” 五姑娘呵呵的笑了两声,赞许道:“容娴姑娘不愧是老太太屋里的,一张嘴就是会说话。我哪有什么吩咐,就是想问问,老太太身子可安康?听说,前几日操心二太爷的事情,累着了,不知是不是真的?本来我倒也想去给她请个安问个好的,可就怕去了反而惹她老人家不高兴。这不,正好遇到容娴姑娘,就问个,也好求个心安。” 这话说的真好呀,任人听了也会赞她一声,有孝心,容娴暗暗想着,嘴上也不忘回道:“五姑娘真是一片孝心,老太太知道了,心里头也是高兴的。其实老太太前几日里精神是不太好,这都是因为伤心难过惹的。这几日,也慢慢接受了二太爷离世的事实,再加上,喝了些许汤药,这精神是好多了。五姑娘请放心,老太太身子骨很好。” 五姑娘听着容娴的话,脸上也不再一片笑意,神色里多了些忧伤,容娴的话完后,只听她叹了一气道:“这样就好,我不能在老太太身边尽孝,这心里头总是愧疚的。” 多么体贴有礼的话,五姑娘的心思真是比一般人的都要灵动。 容娴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的,就听到有脚步声响了起来。她抬起头,看到青儿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用手帕子包着的物什,看来应该就是那什么鎏金钗子了。 只见青儿走到五姑娘面前,行了一礼,笑道:“让五姑娘久等了,这鎏金钗子奴婢给你拿来了。” 五姑娘又恢复了方才那一脸的笑意,站起来,用目光示意身边的丫环接了,然后笑道:“有劳青儿姑娘了,替我多谢你们家姑娘。”然后转头又对容娴说道:“烦容娴姑娘记得奇*|*书^|^网,替我向老太太请个好。” 容娴颔首应了。 五姑娘这才对丫环说道:“我们走吧。” 青儿侧身让五姑娘走了过去,道:“五姑娘走好。” 见五姑娘走出了院子,身影完全看不见后。青儿回过头,拉起容娴笑道:“容娴姐姐怎么没去内院,不是有事找姑娘吗?” 容娴道:“这不是听四姑娘要休息嘛,不敢去扰她。” 青儿嘴巴一撇:“那是骗五姑娘的,当不得真。走吧,我带你去。” 容娴跟着青儿走出了院子,朝内院走去,边走边问道:“四姑娘跟五姑娘常在一块下棋?” 青儿点头:“是啊,容娴姐姐是不是觉得奇怪呢?”不等容娴回话,她又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四姑娘就是不服气五姑娘总是赢她,所以总是找她下棋。这五姑娘也有耐心陪姑娘,而且每次都会要些彩头,这图个有趣,也没什么的。就是四姑娘输了棋,说话难免重了些,还好五姑娘是从来都不介意的。” 容娴了然的点了点头:“这五姑娘性子的确很好。” 青儿听了,回头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容娴:“容娴姐姐也这样认为?” 容娴咧嘴一笑反问:“青儿姑娘不觉得也是吗?” 青儿调皮的眨了眨眼,没有回答,只是说道:“我们快些走吧。” 第十三章 绣字  容娴刚走进偏院时,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兄长容品德的房里传了出来,接着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子敏,你可是说的真的,那沐家老二真的就把那歌女扔进了湖里?” 容娴听到这声音有些熟悉,忙放慢了脚步。 还没有往深里想,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我是亲眼所见,别看他人长的好看,可心却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呀。” 这时,兄长容品德含着笑道:“打小就知道了沐二公子是这样的人,要不,那时怎能把端敬的妹子四小姐给惹哭了?” “可不是。”那熟悉的声音又道:“本以为那时是小孩性子,谁知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呀。” 容娴这下听清楚了,那熟悉的声音就是府里的二少爷赵端敬。她只知道自家兄长常与他一起,但却从未在自己这偏院里见过他。这次不知怎会来,似乎还来了个容娴没有见过的人。 那陌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原来他打小就这性子呀,那就难怪了。” 赵端敬叹了一气:“唉,只是可惜了,京城里不知有多少芳心,因他的冷性子而碎了-----”他后面还说了些什么话,容娴却是没有认真听了,因为她娘于氏这时走了出来。 容娴叫了声娘,然后问道:“娘,兄长屋里头的是谁?” 于氏瞧了一眼兄长屋里那关着的房门,然后把容娴拉进了厨房,这才小声说道:“是府里的二少爷和沈家的大公子。”说着,走到厨房的小灶上去瞧那里的炭火。 这二少爷,空娴是知道,只是:“沈家大公子,那是谁?” 于氏头也没回,拿起灶上的一块湿布,包起小灶上那药煲的盖子,道:“还能是谁,沈知府的大公子。” “哦,原来是沈三姑娘的兄长。”容娴知道了,那沈夫人不就是帮三姑娘作媒的那个:“娘,他们怎么在兄长屋里?” 于氏把煲里的汤药倒在了一个大碗里,道:“不就图这里清静,说外面院子时里人多吵杂的。娴儿,来喝了这下火的汤药,不要去管他们。对了,你怎么这个时候才过来?” 容娴听了于氏的话,倒也把他们放在了一边,笑着回道:“本是老太太睡下就过来的,但去了趟四姑娘屋里,所以耽搁了些时候。” 于氏把碗递到容娴手里,问道:“可是老太太有差事?” 容娴看着碗里那黑糊糊汤水,皱了皱眉:“那倒不是,是我自个儿有事。” 于氏听了,脸色变了变,慎重道:“你自个儿能有什么事找四姑娘?在府里可不要乱走,免得惹出什么事来。” 容娴看着母亲一脸担心,觉得她有些小心过了头,但想想还是把自己为何找四姑娘的事说了出来。 于氏听了,心还是没有放下来:“那,那书可拿回来了没有?” 容娴摇头:“四姑娘输了棋,心情正烦着呢。我去的正不是时候,这不,她听了我的话,说那书她自会还去。然后就没有理我了。” 于氏一听急了:“这可怎么是好,要是立清少爷怪罪下来,娴儿你可怎么办?” “娘。”容娴忙叫了声:“没事,过后我又去了趟东院,找了纪妈妈,她说没事,立清少爷没有责怪,您也放心吧。” 于氏这脸色才好看了些,见容娴还捧着那碗,忙道:“快喝了这汤药,等下凉了就不好了。” 容娴知道母亲担心自己,虽怕苦,但还是乖巧的把药一口气全喝了下去。喝完后,于氏又叮嘱了容娴几句,这才出了厨房,往府里的绣房去了。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兄长的房门打了开来。 领先出来一人,正是府里的二少爷赵端敬。他眉目跟二老爷相似,眼神也跟二老爷般看上去有些厉色,还好嘴角边呤有笑意,让人不觉得害怕。 随后出来的是个着灰色衣卦的男子,见他年纪跟二少爷相仿,五官长得很是俊朗。令容娴吃一惊的却是,这个男子一头短发。一眼看上去,有些怪异。 容品德是最后一个出来,走出房门时还不忘把门带上。 容娴过去给赵端敬行了个礼。 这赵端敬也是识得容娴,见到她似有些意外,笑道:“这不是容娴姑娘吗,怎么这时候没有在老太太屋里?” 容娴对这二少爷比在大少爷面前便少了些许拘谨,回道:“老太太正在休憩呢,奴婢偷跑了出来。还望二少爷装没有看见,不要到老太太面前告穿了奴婢。” 赵端敬哈哈的笑了起来。 这时,容品德走了上来,佯喝道:“竟敢说是偷跑出来的,还不快快回去。虽说老太太宽着你,但你也不可偷懒。” 赵端敬拉了拉容品德,道:“刚说了要怜香惜玉,怎么一回头就训起自家妹子来了。这可不行,还不快些闭了嘴巴。” 容娴朝自家兄长眨了眨眼,然后笑道:“多谢二少爷,奴婢这也就回去了。”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沈大公子沈子敏指着容娴问:“品德,这可就是你妹子?” 容品德回道:“可不就是我家那拙妹。” 沈子敏有些不同意容品德的话:“我看容姑娘倒是很知礼,品德你也太小看你妹子了。”然后回过头问容娴:“容娴姑娘先别忙着走,在下想问下你家兄长屋里头墙上,挂的那一幅易安居士的字可就是你绣的?” 容娴笑着朝他福了一礼道:“正是奴婢。” 沈子敏赞赏道:“容姑娘真是一双巧手,字绣的真是不错。如今能写一手好字没什么了不起,能绣一手好字却是难得呀。容姑娘,若有空,可否绣一幅给在下?” 容娴一愣,没有想到这沈大公子会向她索要绣字。她看着眼前这个一头短发,笑得真诚的人,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容品德见容娴没有说话,忙接口道:“子敏兄,你这可不厚道了。你不是有妹子吗,而且你这妹子如今可是江南出了名的才女。能歌能写,你不向自家妹子讨要,怎么倒向我家妹子要起这字画来了?” 沈子敏摇头道:“非也,你们只知我那妹子有才华,却不知她不会刺绣。再说就算会刺绣之人,却也不一定能绣一手好字。所以说,我今日得以遇到容姑娘,倒真是三生有幸。” “什么?”赵端敬听了显然有些意外:“你那妹子不会刺绣?哈哈,我总算知道了那沈三姑娘也会有不会的事情了。” 沈子敏对赵端敬的笑声并不在意,他道:“你在她面前可千万别提,不然,有我好受的了。” 赵端敬又笑:“听你这样说来,难不成你那妹子还是泼辣之人?啧啧,看起来不像呀。” 那沈子敏却是没有再理赵端敬的话,只是又看向容娴问道:“容姑娘可是愿意?” 容娴看了一眼自家兄长,见他不着痕迹的点了下头,这才向沈子敏回道:“难得公子看得起奴婢那一点雕虫小技,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只是,不知公子喜欢哪位前辈的诗字?” 沈子敏见容娴答应了,松了一口气:“这,其实在下想让姑娘绣一句佛经。” “佛经?”容娴有些疑惑道。 “妹妹,你可能不知道,沈公子算是半个出家人。所以要佛经,倒不奇怪。”容品德见容娴不解,忙在一旁说道。 “可不就是,容娴姑娘,你没有看到他蓄着短发吗?”赵端敬也在一边添趣道:“他可是个和尚,但又不是真的是和尚,能吃肉喝酒能娶夫人。也不知,这佛祖日后会不会怪罪呀!” 沈子敏笑了笑,对容娴道:“这说起来话就长了,日后,有机会再跟容娴姑娘解释一二。” 容娴点点头:“那不知,公子想要佛经里的哪句?” 不等沈子敏回话,赵端敬一脸得意的道:“我猜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沈子敏又是没理他的话,只是反问容娴:“不知容娴姑娘可看过佛经?” 容品德听了,接口道:“我家妹子又不做姑子,哪里能看过佛经,子敏兄却是问错了。” 沈子敏怔了怔,似乎觉得自己问的也典是有些不妥。 容娴则捂嘴笑道:“倒也是看过些的,老太太信佛,前段日子里,奴婢帮着抄了些。” 沈子敏回过神,笑了笑:“那也是不错的,今日我给你一个字,看你能否把我要的那句佛经给绣出来。来,把你的手给我。” 给一个字猜?容娴又有些愣了,这沈大公子有时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把手给你?”赵端敬在一边哧笑道:“你不会是想占容娴姑娘的便宜吧。” 听了这话,容娴的脸一时也有些热了起来。 但沈子敏却一副从容,眼睛大大方方的看着容娴。。 看到他的目光,容娴感觉脸似乎没有那么热了,心也慢慢静了下来。然后她也不再别扭,利索的把自己的手伸向了沈子敏的面前。 沈子敏微微一笑,继尔伸出右手,在容娴掌心轻轻的划着。 容娴只感觉手心一阵微痒,忍不住颤了下。 赵端敬和容品德也在旁边好奇的睁大眼睛看着。 等字写好,沈子敏抬头问容娴:“可知是什么字了?”见容娴点头后,才又笑道:“如此,三日后,若猜不出佛句,我再告知于你。” ----------------------------------------------------- 很想问一句:这--这--这写的有人看吗? 第十四章 坏事  容娴本就不太熟悉佛经,这两日她趁老太太在佛堂念经时。悄悄的翻了她那几本佛经,但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找到沈子敏要的那句佛经。 容娴有些气馁,想想这日子也过了两天了,倒不如就等今日一过,让沈大公子告诉她答案算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猜不出来,着实有些丢人,这心里便有些闷闷的。 “容娴,你这是在想什么呢?”老太太的声音在她声后传了过来。 容娴一惊,转过身。这才看见老太太不知何时已经念完经了,此时正站在菩萨像前,有些疑虑看着她。 容娴随手把经手合起,有些紧张道:“老太太----” “我看这两日,你都在翻这书,难不成容娴想当姑子不成?”老太太见容娴似有些不好意思,不由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容娴听了,嘟了嘟嘴,上前搀扶住老太太,有些不依:“老太太,您就是爱取笑奴婢。”又解释道:“只是觉得有些兴趣,便看了几眼。可没想到经文有些深涩,这不才看了两行,便因想着里头究竟说的是什么而走了神。” 老太太拍了拍容娴的手背:“唉,那经文不懂也罢,年纪轻轻的看多了那东西,平白就少了些活气。以后少看些,心中有菩萨就中够了的。” “是,老太太。”容娴乖巧的点头,又问:“老太太,是不是到厅里吃些茶点?王妈妈和宝琴,方才去去准备了。” “嗯,这念完经嘴巴有些干。”老太太边说着边朝佛堂门口走去,右手间还轻转着平时戴在手腕间的那串佛珠。 进到花厅时,容娴顿了顿脚步,看到厅里除了王妈妈和宝琴,还多了两人,一个是王妈妈,一个是她身边垂着头的小丫环。 容娴看了那小丫环一眼,并不是平日里跟着田妈妈的那个,但感觉却颇为眼熟。 容不得容娴细想,田妈妈见她们进来,谄笑着迎了上来,边俯身行礼边对老太太说道:“给老太太请安了。” 老太太此时被王妈妈扶了过去,在上首坐了下来,见田妈妈行了礼,问道:“田妈妈倒是稀客,今日里怎么来了?” 田妈妈正了正脸色:“奴婢难得能为二太太分忧,这不平日里可能就忙了点。少来给老太太请安,还望老太太莫怪。”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见她说的一本正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淡淡的道:“田妈妈的劳心倒是不用说的,我也是知道。坐下说吧,有什么事?” 田妈妈见老太太说了,倒也没有推辞,就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宝琴见了,看向容娴,撇了撇嘴。 坐下后,田妈妈面色有些为难道:“既然老太太问了,我老婆子也就直说了。话说这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本来是不想来烦老太太的,可二太太说了这事得老太太来定夺。” 老太太接过王妈妈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些奇怪问:“什么事要让我这老太婆来定夺的,田妈妈你也是知道,内院的事我早已经是不管了的。” 田妈妈挪了挪身子,似乎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些,然后才道:“这事,我也说了不算。”话完指了指旁边的小丫环道:“让这丫头跟老太太吧。”继尔又对那丫环说道:“还不快些过来给老太太请安,你有什么委屈都可以给老太太说,老太太自会给你做主的。” 那小丫环听了,有些怯怯的走上前来,向老太太行了一礼后,似乎有些害怕微抖着身子一句话也没有说。 看着小丫环这个样子,老太太的疑惑似更深了些。就连王妈妈也是不解的看着她,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全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小丫环似乎感觉到了大家都在看她,身子抖得越发厉害了。 就在这时,容娴眼睛一亮,终于认出这小丫环是谁来了。 田妈妈见小丫环这个样子,有些不奈,提高了声音对她喝道:“小草,你这是在做什么?见了老太太话都不会说了吗,哑巴了吗?方才跟我说的那些,都跟老太太仔细的说来,听到了吗,快说!” 那叫小草的小丫环的身子又抖了下,抖后见她仿佛鼓足了勇气,猛地跪在了地上,抬起一张小脸,对着老太太大声说道:“老太太,你可要为奴婢做主呀。” 老太太见她这个样子,眉头皱了皱,问道:“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见老太太问了话,小草一张小脸胀得有些红:“老太太,奴婢---想要拿回奴婢的银钱。” “银钱?”老太太有些愠怒:“你这小丫头,说什么呢,来我这要拿回什么银钱?” 容娴看着跪在地上,那身子有些微抖的小草,心里有些微微的不安,总觉得她来这里是为了她。再在听到银钱两字时,容娴的心越发跳得厉害了。 见老太太发怒,小草委屈得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抽泣着磕拌道:“银钱,奴婢的银钱,是被容娴姐姐拿了去,所以,请老太太作主,拿回奴婢的银钱。” “什么?”老太太大惊道。 此话一出,不但老太太,王妈妈和宝琴也是一阵愕然,不由抬眼就朝容娴看了过来。 容娴也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她茫然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她什么时候拿了她的银钱?她忽然想到前几日早上在花园里的那一幕,难道是因为那个? 小草此时又说道:“奴婢是说,是容娴姐姐拿了奴婢的银钱。” 老太太这时回过了神来,疑惑的抬头看了一眼容娴,然后又看向小草,大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容娴怎么会拿你的银钱呢?” 容娴脑子轰的一声响了起来,手脚在听了小丫环的话后瞬间冰凉,这小草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她想干什么? 小草像是被老太太吓倒了,只是跪在那垂着目哭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太太,这小草胆子小,话说不清楚,不如让奴婢来说吧。”田妈妈这时站了起来,神色有掩不住的得意。 老太太看了看小草,又看了看田妈妈:“也好,就你来说吧。这到底怎么回事,田妈妈你可得说清楚明白。” “是,老太太。”田妈妈瞥了一眼容娴,利索的道:“今日早上,这小草跑来跟奴婢说,说老太太屋里的容娴姑娘,在前几日里向她要银钱,说什么给了钱,可以让她去东院当差去。但小草家里就等着她那点钱来给她娘看病的,小草呀本是不肯的。可没想到容娴姑娘硬把她袖里的荷包抢了去,这不,现在小草娘重病没钱医,就来找奴婢了。想让奴婢帮她做主,让容娴姑娘把钱还给她----” 容娴听得目瞪口呆,见田妈妈越说越不像话,不由得气愤的打断了她:“田妈妈,你可不得胡说,我什么时候向她要了银钱。”说完,容娴走了出来,站在老太太面前,她知道这时自己得说句话了:“老太太,绝无此事。奴婢怎么会去向一个小丫环要银钱,这话可真是冤枉了。” 老太太看着她们也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跪在地上的小草见容娴站了出来,也不再哭泣了,红着眼睛听完容娴的话后,不等老太太开口就接口道:“容娴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那荷包可真的是你拿去了的呀。难道你忘了,前几日在花园里的事?” “那是你自己硬要给我的。”容娴只觉得自己的手脚也在发抖,语气不由重了起来:“如今,怎么能说是我抢你的?” 见容娴这样,小草似乎有些害怕,垂下头又在颤抖着身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容娴姐姐怎么能这样,要不算了,那银钱奴婢不要了。” 容娴听了,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田妈妈叹了一气,开口道:“小草你也不用怕,若有此事,老太太定会会做主。”说完,话锋又是一转:“其实奴婢想容娴姑娘也不是这样的人,在老太太面前什么没见过,岂会稀罕小丫头的几个碎银子。” 容娴抬眼看向田妈妈,她不相信她会帮她说话。 果然见老太太似乎要开口,她又说道:“可这小丫环说的也有根有据的,奴婢也不好不信,本想让二太太定夺,可容娴姑娘毕竟是老太太面前的人。这不,才来老太太这里望您做主。” 老太太神色严肃起来,听了田妈妈的话,略沉默了下,问容娴:“你来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可真的要了那荷包?” 容娴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听了老太太的话忙摇头,把那天早上在花园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老太太,奴婢是怎么样的人,您不会不知道的。奴婢怎么可能会去要她那银子。只是她把荷包硬塞给在了奴婢手里,然后人就跑掉了,所以那荷包才会在奴婢这里。” 这时,宝琴也站了出来,语气有些急:“是的,老太太。那天容娴姐姐还跟我说了这事,最后容娴姐姐还说,这下人跑掉了,就想把荷包还人家也不知去哪还了。” 王妈妈在旁边也道:“看来这事还得查清楚,老太太,容娴不会这样的。” 老太太听了,也是点点头,再次看向小草,神色就带了两厉色:“这事可是真的如你所说,是容娴抢了你的钱,你可得说实话。要是说那些不正当的话,可要乱棍打死的。” 小草听了,这次身子却没有再发颤,昂起头一字一句道:“老太太,奴婢说的是实话。奴婢怎敢欺骗您,要是您不信,有人可以为奴婢作证。” 田妈妈接口道:“没错,老太太。奴婢开始也是不信的,后来问了几个那天早上在花园打洒的小丫头,她们都说亲眼看到容娴姑娘抢了小草的荷包。要不,奴婢现在把她们叫过来?” 这话一出,屋里的几人又是一愣。特别是容娴,不由的把手中的帕子绞成了一团麻,还有人证?这怎么可能,根本就不是那回事呀。 老太太沉默了半晌,然后慢慢开口:“把她们叫上来。” 田妈妈出去了,屋里一下静了下来。宝琴担扰的看向容娴,想要开口,但看了看上首的老太太,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跟着田妈妈进来的有两个小丫头,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怯怯的。上前给老太太行了礼后,温顺的退到一边站着。 老太太打量了她们几眼,问道:“你们两个可是真的看到容娴抢了小草的荷包?” 那两个小丫头悄悄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其中个子比较高的丫环站了出来,回道:“奴婢不知是不是容娴姐姐抢了小草的荷包。只是在那天早上,奴婢远远看到,小草似乎要走,但容娴姑娘一把拉住了她,两人拉扯了好一会,最后容娴姐姐不知说了什么,只见小草把手里的一样东西放在了容娴姐姐的手上,容娴姐姐这才放开她。” 那天的确是拉扯了,她们只是看到了样子,容娴忙道:“老太太,就像方才奴婢说的那样,是小草先把荷包给奴婢的。然后奴婢拉住她,把荷包还她。所以并不是,奴婢拉住她,要她给荷包给奴婢。” 老太太看着容娴沉吟了下,然后又问那两个丫环:“既是远远的看到,你们怎么能就断定是容娴抢了荷包?你们可中有听到她们说了些什么?” 那两个丫环摇头,那高个子的丫环又说道:“离得有些,听不到声音。奴婢只是看到小草好像很怕容娴姐姐,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说送东西给容娴姐姐的话,奴婢看着不---太像。”说到最后,丫环的声音小了下去。 容娴苦笑了下,想起那天小草的样子,的确是不太像送礼的。 第十五章 柴房  容娴走进柴房时,发现里面不止她一人。还有一个女子躺在蓬乱的干草堆上,身上的衣衫皱巴巴的,头发也是一团乱。她本是闭着的眼睛,在听到开门声时飞快张了开来,然后一骨碌爬了起来。她没有看容娴,只是扑向那重新关上的柴房门,边敲打边喊道:“喂,别走,你们别走,我还在这里,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容娴看了一眼那人歇斯底里的样子,然后在脏乱的墙脚边无力的坐了下来。她被关进了柴房,虽说她抢了小草的荷包那事还没有定论,但她有了嫌疑。这抢人家荷包之事说不上是大事,但怎么说也是犯了错。现在是没有结果,所以先关了柴房,要是是真的有这事,小之则挨板子,大则是被赶出府。 容娴现在不担心自己会被责罚,因她在做证的小丫环下去后,想到了大少爷赵端善。她想,他是应该能为自己作个见证的。 可惜的,这两日大少爷不在府里,不知去了哪里,找不到人影。 老太太想了下最后说,等大少爷回来后,这事再议论。于是,先把容娴关了起来。当然,那小草也被关在她的隔壁。 再听到说大少爷可以作见证时,容娴想到小草那瞬间慌张的神情,心里就有些暗恨,她为什么要那样害她? “嘻嘻----”有人笑着打断了容娴的思路。 她抬起头,就看到方才那有些疯狂的人此时正在她的面前,看着她咧嘴笑了起来。那人的面庞被散乱的发丝掩盖着,看不清表情。 容娴这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她,看了她一眼后,便又收回目光。她正在猜测大少爷赵端善去了哪里,若是短时间内找不到他,她是不是就会长时间的关在这里? 也许是想得有些入神了,她没有注意到面前那个人正慢慢俯下身,然后用力的一把抓住她的头发。 头上瞬间传来的刺痛,让容娴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她昂起头,本能的伸出双手扣住那女子抓她头发的双手。耐何那人像是拼了全身的力气,怎么也不肯松开双手。 容娴只觉得眼前一阵阵金花闪过,让她有些头昏目眩。她不得不也用尽全力与那人对抗起来,不时,两人便就纠缠着滚到了地上。 容娴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心里不由又急又气,愠怒的喝道:“你快放手,放手!” 那人听了,手上不但不放开,反而更是用力,嘴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我就不放,都是你害我的,你害的,我要杀了你!” 容娴听了,心下一急,用力扑倒那人然后把她压在地上,慌乱的把她的双手从自己头上扯下,最后“啪”的一声,打了那人一巴掌。这一巴掌容娴是用足了力气,那人似乎也被她打的有些懵了,身子不由软了下来,最后不再动弹。 容娴气喘吁吁的站了起来,只觉得头皮火辣辣的痛,吸着气用手轻轻的抚了抚。待好些时,这才发现自己衣衫不整,梳得整齐的头发也不知何时全乱了。她瞧了一眼地上那邋遢之人,暗想,自己现在的样子怕是跟她差不多了。 容娴整了整自己的衣裳,有些怀疑,今日里是不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才会如此倒霉狼狈。 地上的人一动不动,要不是看她的肚子还有些起伏着,容娴真怀疑自己一巴掌是不是把她打死了。回过神来想想,自己方才那一掌似乎真是有些大力过了头。这样一想,她顿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道:“你,还好吧?” 地上的人没有开口,只是用那双眼愤愤的看着容娴。 容娴坐回了墙脚下,没有理会她的眼神:“不要这样看我,方才是你自个儿先动手的,怪不了我。” 那女子又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够瞧后,语气一冷:“怪不了你?不,就怪你,要不是你,我怎会被关在这鬼地方!”说到最后,语气越是愤恨。 容娴一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女子双手一撑,坐了起来,用手扒开挡在脸上的头发,然后整个脸凑到了容娴面前:“你看看,看看我是谁?不要说,你不认得我了!” 容娴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把自己的身子往旁边移了移,真怕她等下又发起疯来。但就是这样,她还是听从了那人的话,双眼往她脸上看去。 “小梅?”容娴等看清那张有些脏兮的脸时,想起了前几天在四姑娘院里见到的那个丫环。 “呵呵----”小梅冷笑着,把手从脸上放了下来:“容娴姑娘真是好记性。”说完,双手又朝容娴抓来:“你说,是不是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幸好,容娴有所提防,见她双手抓来,忙站起身,往旁边闪去。有些哭笑不得:“这怎么能怪我,是你自个儿不懂规矩!” 小梅见自己没有得手,倒也没有继续下去,只是昂起头,双眼怒盯着:“规矩?谁说我不懂规矩,我在四姑娘院里一直相安无事。要不是那天你来,我现在还是好好的。我看你就是欺负人,你才不懂规矩。要不,你现在怎么也会被关在这。哈哈,真是报应!” 容娴见跟她讲理是行不通的,不想跟她再费唇舌,与淡淡的道:“你不要在胡闹,好好的呆着吧。” 小梅听了,却以为容娴是在认输,神色颇为得意起来:“看吧,被我说对了吧。你就是遭报应了,哈哈,谁叫你要害我,哈哈---” 容娴也随得小梅笑,知道她此时被关在这里心里怕也是不好受。 最后,小梅似笑累了,整个人又躺倒在了那干草堆上,闭上眼好像睡了过去。 容娴耳际,这才清静下来。她打量了下柴房,见这里墙壁斑驳,除子小梅身下那一堆干草,和放在墙角那散发臭味的马桶外,房里再无一物。 容娴扭过头,见连着门的墙上有一个不大窗子,窗子上面是不规则的窗棱,此时,外面的阳光正穿过那里,然后投到屋里凹凸不平的地上。 容娴盯着那光影,看着它由长变短,由细变粗,最后消失不见。这中间没有人来过,容娴也由刚开始的迷茫不安,渐渐变得平静下来,最后想到父母,不由又难过起来,她还是让家人担心了。 天慢慢暗了下来,容娴感觉到又累又饿,全身没有了力气。小梅也不知在何时醒了过来,还是一直愤愤的盯着她,像是要一口吃了她。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她也累了,虽盯着容娴,却没有再对她怎么样。 “我有些饿了,你呢?”容娴试着开了口,想着这里就她们两个人,说些话还是好过些的。 “哼!”小梅冷哼一声:“饿死你!” 容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你不饿吗?” “不用你管。” 容娴转过头看着小梅:“你多大了?怎么感觉你就是个小孩子。” 小梅下巴一扬:“你有完没完,怎么那么多费话,我的事不用你管。” 容娴没有理她的话,自顾自的又说道:“天都快黑了,怎么没有人送饭来。” “饭?”小梅冷笑:“关在这里,还想吃饭?等着吧,你也会被饿死的,呵呵。”说到最后,可能想着容娴会被饿死,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怎么?没有人送饭来吃的吗?”容娴一惊,看着小梅干裂的嘴唇:“难道,你被关在这,一直没有吃过饭?” 小梅只是冷笑。 就在容娴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会被饿死的时候,有人在窗边轻轻的叫她。 容娴一惊,忙站起来,快步走到窗边。然后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是母亲于氏。 “娘。”看到亲人,容娴只觉得很是高兴又有些委屈,强忍着眼中的泪水。 于氏给容娴带来了吃食,她满脸忧心的把盛着饭菜的碗从那窗子中间递了进来。容娴接了过来,并没有马上吃,只是把它放在了地上,然后对于氏说道:“娘,你不要担心,我没事!” 于氏看着容娴,心疼的道:“娴儿,你的事娘都知道了。娘知道娴儿不是那样的人,老太太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容娴用力的点点头:“等大少爷回来,我就能出去了。” 于氏咬牙:“那个坏心肝的小丫头,也不知为何要害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容娴忙安慰了于氏两句,等她心情平复些,母女俩又说了些话后,于氏这才回去。 看母亲的身影消失后,容娴这叹了一气,然后转过身。屋里已经很暗了,容娴把方才母亲给她的油灯点了起来。母亲是想让她用那灯照着吃饭,可没有想到灯亮起时,容娴却看到小梅正捧着母亲给她的那碗饭菜狼吞虎咽。 小梅见有光亮起,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一眼容娴,然后扒饭的速度更快了。很快她就把碗里的饭菜吃了个一干二净,最后还不忘得意的朝容娴扬扬下巴。 容娴举着灯,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吃。心里气极,可看到她那个样子又觉得她有些可怜。 小梅本以容娴会过来跟她抢,或是会骂她。但当见容娴什么都没有做时,有些古怪的看了她几眼后,便以为容娴是怕了她,脸上更是得意。用手背擦了擦嘴,咯咯的又笑了起来。 第十六章 生病  三日后。 当柴房门打开,外面的阳光扑面照在容娴的脸上时,她眯了眯眼,仿佛重生般。她抬起头,眼帘中出现了王妈妈和宝琴的身影。 宝琴叫了声容娴姐姐,然后就大步走到她的身边,哽咽着拉起她的手:“容娴姐姐,你可是受苦了。” 听到宝琴的声音,容娴紧绷的身子松了下来,从宝琴从中抽回自己几天没有洗的手,颤抖着声音问道:“可是大少爷回来了?” 回答她的是王妈妈:“正是,老太太要我们来带你回去。” 容娴转过头看向王妈妈,然后摇晃着站起身来:“老太太可是知道了我的清白么?” 王妈妈点头:“大少爷做了见证,知道了实事。天可怜见的,大家都知道你是哪样的人儿。”继尔沉下脸又道:“都怪那小贱蹄子,她怕是吃了熊胆儿,竟能晴天白日里说出那等谎话,做出那等害人之事。” 宝琴擦了一把脸,然后扶着容娴,气愤的附和道:“就是,看老太太不撕烂她的嘴。” 容娴听了,忙问道:“老太太可问出了她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王妈妈摇头:“还没有,这不,老太太听了大少爷的话,就先叫我们把你带出来。顺便把那作死的小婢子,让婆子拉着跟我们一块过去。” 说完,柴房外面的院子里,果然传来婆子的怒喝声和一个女子的哭泣声。 听到这个声音,王妈妈脸色更是沉了两分,然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院子里很快传来她冷冷的声音:“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这哄闹的声音都快到主子们的院子里去了,要是主子怪下来,你们一个个逃不了。” 声音一落,就听到一个婆子的讨饶声音:“王妈妈息怒,不是我们要闹。是这小蹄子,我们拉她出来,她硬是不肯。不得已,我们只好拖着她,谁知她竟大哭撒泼。” 容娴和宝琴出来,就看到,三个婆子扯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儿停在了西面的屋子门口。那被扯着的人儿,正是小草。此时正尖叫着,想挣开那些婆子们的手。 见到她这个样子,王妈妈又厉声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拿帕子把她的嘴给塞住。” 那些婆子听了,其中一人,忙掏出腰上的手帕了,揉成一团塞在了小草的嘴巴里面。 小草拼命的摇头头,嘴巴里的声音变成的哑哑的咽呜声。 王妈妈又是一声令下:“把她拖起来,带到老太太的屋子里。记着,不能放了她。要不然,惊了老太太,你们也是死路一条。” 婆子们应了声,齐心用力一股脑的把那小草扛出了院子。 王妈妈这才回过头看向容娴:“这几日苦着你了,你且先回去换身干净点的衣裳,再去给老太太请安吧!” 容娴摇头:“不,我要去听听看,那人为什么要害我。” 王妈妈叹了一气:“好吧,但怎么样都得先去洗个脸,你这样子着实有些不妥当。” 宝琴接口道:“王妈妈你先去吧,我带容娴姐姐去我屋里打理去。” 王妈妈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两声,这才转身走了。 见王妈妈走了,宝琴扶着容娴笑道:“姐姐,我们走吧。” 容娴苦笑了下,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后面有个声音传来:“真是坏心肝,又害了一个人。” 容娴回过头,就看到小梅倚在柴房门口,看着她冷冷的道。 容娴明白她的意思,无外乎她又是以为她害了人。看了她一眼,容娴回过身子。没有理她,她不想多说什么。这三日来,她听多了她那冷嘲热讽的话。 风容娴没有什么反应,小梅更是气愤叫道:“你会有报应的,你等着,会有报应的。” 出了院子,宝琴奇怪的问道:“容娴姐姐,那人是谁?她是在说你吗?” 容娴不以为然的笑笑:“不要管她,让她说去。她再厉害,也只能过过嘴瘾。” 见那人真是说的容娴,宝琴顿时不依了:“什么?她竟这样咒姐姐,等着,看我不撕了她的嘴。”说着,转身就想走。 容娴忙想拉住她,谁知,一阵昏眩袭来,眼前一片黑暗,身子软了下去。耳边模糊传来宝琴惊慌的声音:容娴姐姐,容娴姐姐----再然后,容娴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等容娴再次有知觉时,只感觉全身酸痛,脑子像有蜜蜂在里面,嗡嗡作响,甚是难受。她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过了一会,隐隐听到有人在说话。 “怎么还没有醒过来。”语气焦虑,是宝琴的声音。 这时母亲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夫说,是这几日担心受怕再加上着凉了,这才发了病。宝琴姑娘且先回去与老太太说一声,让她老人家不要担心。等娴儿热退了,自会醒了过来的。” 宝琴有些无奈:“只能是这样了,于妈妈,等容娴姐姐醒了,您定要使人来说一声,老太太她可是念着姐姐,那些老太太送过来的补药,也快快给姐姐吃了去吧。” 于氏又说了些什么,容娴却是听不清了。可能是两人朝门外走了去,她的耳边又静了下来。这一静,她迷糊着又睡了过去。 等再一次有些吃觉时,是在感觉有人往她的嘴巴里边灌些苦苦的药汁时,耳边传来母亲忧心的声音:“娴儿,吃了这些药,快些醒过来吧。” 容娴听到母亲担心的声音,她心里也有些着急,也想发出声音安慰母亲,但喉咙就像被什么塞住了,不但愣是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反而因为着急,嘴巴里面的药全数又吐了出来。 可能看她这个样子,以为她喝不下药,母亲声音竟带起了些哭腔:“娴儿---。” “唉,定是那人害了娴儿。”容正堂的声音响起,容娴才知道父亲原来也在她的身边。 母亲颤抖着声音:“娴儿并不知情,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父亲冷哼了声:“这是在警告我,如果我乱说话,他定会让我们都不好过。” “夫君!”母亲紧张的叫道:“要不,把这事告诉老太太吧!” “不行。”父亲断然拒绝:“账房里的其他人都是他的人,如果我一个人去说,不但人言微轻,重要的是证据拿不出来,什么都是白做。反而惹着了他,我们一家人都会不会好过。” “可如今这样,难道就这样随了他。夫君,我们不能那样做。”母亲道。 “当然不会就这样随他,等证据足了,我自会找老太太去。只是现在,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就先听着他的吧。谁知道这次是娴儿,下次会不会是德儿。”父亲冷冷的道, 母亲叹了一气:“但愿他能放过咱们,不再做这造孽的事。” “好了,夫人,莫要担心这些了。还是快些再给娴儿吃些药,她没事便好了。”父亲似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安慰道,继尔又说:“我先去忙了,有事过来叫我。” 母亲应了声,然后就听到父亲离开的脚步。 容娴这时的脑子里的嗡嗡的声更大了起来,是谁?父亲说的是谁?是谁要害她,害她家人?可父亲在言语中一点都没有透出那人的底细来,她想要问个清楚,遗憾的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容娴在脑海中,把认识的人都想了一遍,但耐何脑中只是一团乱,理不出头绪。 气急攻心,容娴感觉又是一阵昏眩,但还好没有再睡过去,可也没有清醒过来。就在这迷迷糊糊间,饱受着病痛的折磨。中间,她听到母亲轻轻的来回走动的声音,还听到兄长来过,还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但又是谁来的,她却是无力去分辨了。 想起小梅的话,她真的是报应吗?可她,并未做那伤天害理之事呀。 第十七章 恢复  容娴完全清醒过来时,睁开眼睛就看到母亲正坐在她的床边,拿着绣架正低头绣着。 “娘!”容娴很高兴自己现在能够说出话来,虽然声音有些嘶哑。 于氏的手一顿,飞快的抬起头,再看到容娴的目光时,惊喜的叫道:“娴儿,你可是醒来。”说着,把手中的绣架往身边的绣墩一放,人站起身来,摸了摸容娴的额头:“佛祖保佑,总算是不烧了。” “娘,我没事了。”容娴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孔,心里也有些难受。 “没事就好了,你这孩子,昏睡了两天,可把大家都生生吓着了。”于氏扶起想起来的容娴,让她靠在床上:“你身子还弱,莫要起来。可是饿了,娘给你端点吃的去。” “娘。”容娴直起身子,拉起母亲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有些酸楚的又叫了一声,颇在些撒娇的味儿。 于氏笑着,有些无奈的摸了摸她的头:“这一病,倒让你活着回去了。多大的人儿,竟还腻着娘。” 容娴听了,有些不好意思,放开母亲的手时,只觉得身子又有些发软,无力的又躺回了床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于氏看着她青白的脸色,知道她现在还难受着,忙又道:“你现在还要好生的养着,先再歇会吧,娘去把灶上煨着的小米粥给你端来。” 容娴醒来的消息很快就传统出去,兄长、父亲和宝琴先后都来看过她。见她醒来直道好,然后叮嘱她好好休息。 宝琴很是高兴的拉着容娴的手说着那日她昏后的情景,心有余悸的道:“容娴姐姐,你就那样倒在了地上,我怎么叫都没用,可把我吓坏了。” 容娴感激的笑:“那天真是谢谢你了,娘跟我说,是你叫人把背回来的。” 宝琴有些不好意思:“不要跟我客气,任谁遇到这事儿,都会这样做的。” 容娴又问:“那,那小草可是招了?” 宝琴恨恨的摇头:“那小贱蹄子,只是哭着,竟一个字儿也不说。气得老太太打了她几大板子,可还是没用。最后,老太太让人打了她三十板子,差人把她撵出了府。哼,着实可恨,让姐姐白白受了一回罪。” 容娴想着,迷睡间父亲在她耳边说的话,心里有些肯定这事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小草的。不然,她跟她无怨无仇的,犯不着害她。更猜到,那小草不是有什么把柄抓在那人手中,就是那人权势在府中很大,以致让小草死也不肯把他供出来。 宝琴见容娴脸色变幻不定,忙推了推她:“姐姐,你可是被吓着了?” 容娴被宝琴的声音打断了思路,她定了定神,有些难过的道:“三十大板?那小草可还有命在?” 宝琴不屑的撇了撇嘴:“这样害人的东西,我宁愿少一个算一个。但老太太心善,虽气,可还是没有要了她的命。以后的日子,就看她自个的造化了。” 容娴倒也不是心肠软的人,特别是对害她的人,只是她知道小草可能不是那最想要害她的人,现在听到小草还活着,放心的点了点头:“老太太是对的,佛家讲究慈悲为怀,略罚下就够了。” 宝琴有些不以为意:“我可不管慈不慈悲,要是谁害我,我定也不让她好过。” 容娴看着她气嘟嘟的模样笑道:“别人不知道你,我还能不知道?你也只是个嘴上逞强的主,平日里怎么没有见你不放过了谁。” \奇\宝琴一扬眉:“那是没有遇到害我的人。”说着看容娴的脸色似有些困倦,忙又道:“姐姐你先休息吧,我也要回去了。对了,老太太说了,你只管养好身子,院里的差事先不急着你。” \书\容娴点头:“代我给老太太请安,说我身子好了就回去给她请罪。” 容娴又在床上躺了两日,真对了那句:病来如山倒,病后如抽丝。 平日里也不见她有什么病痛,只是这一病着实有些重了,醒来后的几天都还起不了床。但还好,经过几天的调养,身子慢慢的好了起来。 等身子有力了,容娴便下得床来。打水烧水,把自已从头到脚仔细的打理了一遍。待换好衣裳,她打开屋里的窗子,才发觉,天气有些转凉了。 秋日来了。 这半个月,府里着实忙翻了天。到处都可以看到,婆子丫环们匆忙的脚步。 容娴来到大厨房时,就看到里面比平日多了许多人,洗碗的,择菜的,三五一堆,忙成一团,虽有些人还在说笑着,但还是难掩那脸上的疲色。 见到容娴,厨房的管事李妈妈谄笑迎了上来,问道:“容娴姑娘,这会儿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说着又忙端出一张凳子放在她面前笑道:“你快坐,这里乱着呢,你多担待些。”说完,听到一记响声,她忙转过头朝那洗碗的小丫头劈头就喝道:“作死呀小蹄子,慌里慌张的。要是把碗打破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洗碗的小丫环被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一个字也说不出。 这时,厨房的二管事孙妈妈也走了上来,看容娴脸色有些不好,笑道:“容娴姑娘莫怪,李妈妈平日里就是这样大声惯了,我们都没有少受过她的责骂。” 李妈妈这头骂完小丫头,回头就听到孙妈妈的话,眉头一皱:“孙妈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难不成还怪我孽待了你们不成?” 那孙妈妈一听也不怕,只是装作有些委屈的回道:“李妈妈这可是误会我了,我只是怕容娴姑娘被你吓着,这才解释一二。” 李妈妈冷哼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就是----” “李妈妈。”容娴是知道她们两个有些不合的,这下子见她们越闹越不像话,忙出声打断了她们:“李妈妈,这下可是有空?” 那李妈妈听到容娴的话,忙收起一脸怒容,朝她笑了起来,回道:“有空有空,姑娘有什么吩咐?” 那孙妈妈见容娴没有理她,有些忿忿的撇了撇嘴,然后倒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退了下去。 容娴冷眼看着孙妈妈的表情,嘴上却对李妈妈说道:“老太太差我过来,让我问下李妈妈,那月饼可都是做好了?” 李妈妈听到是老太太问话,忙一脸恭敬的回道:“今日里便能做好了,请老太太放心。” 容娴点头:“老太太说,如果做好了的话,一定要分好类装好。”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李妈妈一定要按这纸上写好的装,这可是老太太送给各个府上的礼数,可千万要仔细。” 李妈妈小心谨慎的接了过去:“姑娘放心,我会的。” 容娴又道:“李妈妈要是把月饼都装好了,就差人来给老太太说一声,她好使人给各府上的主子送去。” 李妈妈又是小心的应下了。 容娴见左右无其他事,这才出了厨房。 本来府上的事,老太太没有再管,可遇到节日,又要备宴又要送礼,二太太一人免不得就有些忙不过来。老太太也不好在一边看着,这也就只好帮衬着些。 容娴因此便也不得闲,少不得在府里面走动走动。她叹了一气,这样也好,借这个机会看能不能看出些什么来。 第十八章 送礼  容娴回到老太太屋里时,就看见身着属于头等丫环的青色对襟上衣的宝琴,正在老太太的肩膀上一下下的轻捶着,嘴上还不忘说些笑话逗趣,神色娇憨,很是讨喜。 王妈妈也在一边,时不时的附和两句。 而穿着绣有牡丹的暗红色大襟边缎面袄子,盘的整齐头发上插着几根碧玉钗子的老太太,就坐在垫着厚厚软靠的椅子上乐呵呵的听着她们的话,显得心情很不错。 容娴一进去,就看到这一室茶香暖意。 听到动静,宝琴马上抬起头,见到是容娴,坏笑着俯身在老太太的耳边说道:“老太太,容娴姐姐带着一身月饼香气回来了,怕是今年咱们都不用吃那月饼,单闻她身上的味儿就饱了,嘻嘻。” 看她的样子,似乎是在说些悄悄话,可偏偏声音不大不小,屋里的人都能听到。 容娴白了一眼搞怪的宝琴,然后给老太太行礼。 老太太显然被宝琴的那句话逗乐了,本来是抿着笑意的嘴,顿时笑了开来。 王妈妈也是一脸笑意,嘴上却对宝琴道:“你这小丫头,就会说这些损话。看等会,容娴不撕你的嘴。到时,你可不要哭着要老太太给你做主。” “可不是,宝琴总是时不时就取笑奴婢们。老太太,您还是早点把她打发出去吧。”同样着青色对襟上衣的锦书这时,端着一些点心走了进来,应该是听到了王妈妈的话,边走边佯装气愤的说道。 宝琴一听,不依了,转头对老太太嘟着嘴:“老太太,锦书姐姐胡说,您可要替奴婢做主呀。” “瞧瞧,刚才那话还在耳边,这会儿就要老太太做主了。”王妈妈在一边啧啧的道。 “好了好了,看你们闹得,王妈妈你也是的,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还陪着她们小丫头疯,也不怕人家笑话。”老太太终于出了声,虽语气有些责备,但脸上笑意却浓。 王妈妈倒也没有害怕:“这还不是老太太教的,说笑一笑,闹一闹,人就年轻了。” “原来是这样呀,奴婢就说,老太太怎么同十八九岁的姑娘一样。原来都是因为笑闹造成的呀,老太太,奴婢这得跟您学学,以后奴婢就不会老了。”不等老太太说话,宝琴在一边忙用惊诧语气的口说道。 这话一说,众人都乐了,特别老太太更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宝琴见大家笑得欢,惊诧的脸色一收,变得甚是得意。 这样的玩笑,在老太太心情好时,还是能说些的,老太太也不会怪罪。 等大伙笑完了,乐完后,老太太这才咐咐各人都去做正经事。然后回头问容娴正事:“月饼可是做好了?” 容娴走前了两步回道:“厨房管事李妈妈说,今日里就能好了。” 老太太点头,又问:“那些给各府的礼帖子可都也写好了?” 容娴笑道:“好了,老太太放心。等月饼一装好,就能给各府送礼了。” 老太太最是看重这些礼节,一点马虎都是不行的,这听了容娴的话,并没有放下心,又叮嘱:“那与府上有交情的一家都不能落下,还有一些有头面的人家也要送些。而寺卿杨家,知府沈家最是要看重,除了礼帖,你再各写一份请帖,说说十六宴请他们,让他们过府一聚。” 容娴应下了,但心里却是有些意外,那知府沈家,往年倒也有宴请他们。但杨家,因为主子们都在京城,平日里都跟他们没有来往。但今年老太太却给他们又是送礼又是下帖子的,看来是因为三姑娘的事了。要不是府上因为二老太爷的白事,这三姑娘的婚事怕是已经议上了的。 老太太转过身又跟王妈妈道:“这杨家和沈家的礼,王妈妈你亲自去送。”说完神色一整又道:“还有你去告诉管家,要是这两府来回礼,务必好好的招呼着,还有让回礼的人亲自来我这领赏。” 这一通吩咐下来,屋里的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杨家,沈家在老太太心中的份量了。 王妈妈自然也知道里面的轻重,正声应了句,然后问道:“老太太,听说沐家老爷,节后便要来上任了,您看,是不是也该备好礼了?” 老太太听了,恍然的一拍脑门:“看我,都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快快,王妈妈你去后院库房看看,看都还存了些什么贵重东西。快快回了我,我得先把礼备好。”又指向锦书吩咐道:“锦书也去,帮着王妈妈。” 王妈妈和锦书忙领命退出了屋子。 见老太太这么紧张,容娴暗暗猜测这沐家究竟是哪家,怎么平时没有听说过。压下心里的疑问,躬身去了花厅旁边的书房,开始研墨写请帖。 宝琴还是在老太太身边侍候,她应该也是第一次听那沐家,这时,趁着老太太心情好,不由问道:“老太太,这沐家是谁?怎么没有听说过的?” 老太太喝了一口宝琴递过来的茶,松了口气道:“那沐家老爷十年前还在苏州任知府时,就跟我们府上交情不错。后来他们任期满了,回了京,没想到这次还能见到他们。” 宝琴这下开始给老太太捶脚,蹲下身子又问道:“那他们这次也是来做官吗?” 老太太嗯了一声:“听说是来苏州是来任巡抚的。” 宝琴惊讶道:“巡抚呀,那可是从二品的官呀。” 老太太沉呤片刻道:“可不是,短短近十年间,沐家老爷就从知府做倒从二品的官,可着实了不起呀。” 宝琴不在说话了,她知道,大老爷也做了近十年的官,现在还只是小小八品县丞。比起沐家老爷来,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难怪现在一说,老太太有些不太舒服。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赵家是皇商,所以这大老爷的官路就被皇上阻隔了一些。 王妈妈很快回来了,把库房的贵重物品统统都说了一遍。 老太太听了,沉思了一会才道:“把那印花琉璃瓶子装一套,上好的杭州丝绸拿三匹,碧玉的寿公送桃雕件裹一尊,再送几件金丝银线的绣品,然后添些新鲜花样的首饰头面。” 王妈妈在一旁听着,记下了。 老太太说完问道:“这些儿东西,会不会薄了?” 王妈妈想了下,然后道:“要不,把那串沉香木珠子添进去。听说那沐太太,近年来信上了佛祖。” 老太太赞同的点了点头:“对的,把它添上去吧。既然这样,那就把那上好的檀香也给包两包上去。” 王妈妈颔首又记下了:“老太太,这样就行了。礼太多了,倒会让沐家的看轻了。” 老太太叹了一气:“也是,这礼呀,太少了让人觉得自己不够诚意。太多,也不好。就这些吧,如果还要些小件的,王妈妈你就再看着办。” 王妈妈回道:“老太太,这就交给奴婢吧,您就放心。您这几日里也不要太过操劳了,身子要紧。” 第十九章 送礼2  八月十三。 王妈妈带着宝琴和三四个小丫环,去给杨家和沈家送礼去了。谁都知道,王妈妈一出门,代表的可就是老太太。她这一去,给足了两家面子。 杨家和沈家会有如何的惊讶和高兴,容娴不知道,她也没有空去猜这些。。 因为一上午都是别府的人过来给老太太请安,有体面的婆子丫环,也有当家主子。她们同样也是来送礼的,送完礼就过来跟老太太打个照面。说些吉利讨趣的话,奉承巴结着老太太。 凉了就换,换了又凉的茶水点心,一拨拨的送进花厅里来,又一趟趟的端了出去。那些穿着招呼带路的小丫环们,各各愣是在秋日里还走出了一身汗。但就算这样每个人脸上还是笑得欢喜,因为来的客人都会给她们打赏。虽钱数说不上多,可几趟下来,袖里的钱包便鼓了起来。 容娴跟绵书就陪在老太太一边,虽不用忙上忙下,可就单看着那些从各府前来的体面人儿,也觉得晃得眼疼。 容娴偷偷瞧了一眼老太太,见她坐在椅子上的身板挺得笔直。头上虽顶着四五个碧玉钗子,三个金步摇,另还有一枝指头大小的珍珠珠钗,可下巴还是高高的扬起。显示出了一个富家老太太应有的气势。对前来请安的,不管是主子还是婆子丫环,都是一一见过,面子上也是客客气气的,还会附上一些打赏。 来者无不欢喜,心里暗赞赵家老太太和气可亲。 直到巳时快要过了,来人才渐渐少了下来。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后,锦书忙过去给老太太按肩揉腿。 容娴则出了厅子,让候在外面的小丫环,快去把泡好的参茶端上来。一个小丫环走了,又招来另一个,让她去端水给老太太净手洗脸。最后又吩咐其她的丫环,让她们催下厨房的,把老太太午食快些提过来。 这一通吩咐下去,只感觉口干舌燥的,容娴这才发现自己是一上午滴水未进了。 参茶端上来时,王妈妈也跟宝琴回来了。两人的脸色,虽有些疲乏但都笑意浓浓,跟院子里的那些小丫环们差不多。 两人跟老太太行了礼后,一脸笑意宝琴就退站到了容娴身边。接着用手肘轻轻的碰了下她,空娴回过头,就看到她得意的拿着鼓鼓的荷包在她眼面晃了下。 容娴有些哭笑不得,本来王妈妈是想要带她一块出门的,觉得她知礼稳重,行事起来更大方得体,去到别府也不会让人看轻了去。 可宝琴却死赖着让王妈妈带她去,自夸着说自己活泼伶俐,嘴上更是能说会道,定会哄得各府上的主子开心。而自己也不会没了礼数,比容娴姐姐更讨人欢喜。 王妈妈被这么一通话下来,心里一乐,也就答应了。 容娴倒也没有因为宝琴这话生气,先不说这话是当着她的面说的,就说宝琴这话一听也是无心的玩笑话,不是真的就在低毁自个儿。其实容娴心里还是挺想出去的,在这府里如若不是有什么事,那是难得出去一趟。 但看着宝琴那副小孩撒娇的样子,心一软也就同意了换她去。 宝琴心里也记得这个情,说是回府后分她一半的赏钱。 容娴本对这倒没有多大的热情,现在看到宝琴晃荷包的那个得意劲,忽然就觉得如果不拿那一半赏钱,那就也太便宜了她。 一想到这,她俯身在宝琴耳边,坏笑着轻声道:“除了我的一半,锦书你也要分些给她。” 宝琴笑容一僵,眼睛不解的眨巴着。 容娴又说道:“你出府,她没有跟你争,就冲这个。” 听到这话,容娴没有再看宝琴的脸色。而抬眼看向了老太太面前的王妈妈,她可能是想跟老太太说下两家的情况的。 但看了一眼老太太的脸色后,忙就住了念头,转口说道:“老太太,要不您先净手更衣,再吃些食,休息好了,奴婢再把琐事回了您。” 老太太可能也是真的累了,虽人前气势不减,可这人一走,眼皮就有些耷拉下来了,听了王妈妈的话,也没有多话,只是嗯了一声。 见她这样,王妈妈忙过去搀扶了她起来,然后出了花厅,进到内室去更衣了。 容娴几人,当然也随后去服侍。 等老太太更了衣,把繁琐的首饰头面取了下来,又重新梳了个简单点的头髻后,这才重新出了屋子。 厅里的饭食也摆上来了,十二菜三汤,香喷喷的菜肴全用上好的青花盘子装着,还冒着热气。 老太太也是饿了,坐下来就动起了筷子,这一下去吃的比平日里也就多了半碗饭。但喜得众人,觉得一上午的辛苦都值得了。 老太太吃了饭,漱了口净了手,人看上去越发的倦怠了。 王妈妈又忙扶她进了内室,又是一翻更衣梳头后,侍候老太太躺下了。 这时,众人才松了一口气,也感觉自己饿得有些头晕了。轮留着赶紧也去吃了些东西填肚子,过后,容娴几人又劝了王妈妈也回后院去休息。老太太屋里,锦书留下在了一边侍候。 容娴和宝琴则出了屋子,去了茶水间。 一进屋子,宝琴便拿出她好好的藏在袖子里的荷包。然后,眉开眼笑的一鼓恼的就往外倒。 容娴见状,忙抽出腰间的帕子垫在桌子上,有些责备道:“你也太着急了些,偏要这时就看。要是让人瞧了去,定笑话你小家子气。” 宝琴一脸的不以为意;“怕什么,要是她们瞧见了,只会跟小兔子般眼红,哪里会笑话了。” 说话间,那荷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了。巴掌大的地儿堆着了几串铜钱,两三条碧玉珠手链,四五朵丝绢花儿,甚至还有几整块银子。合计起来,怕是有近五六两钱。 容娴见了,不由得吃了一惊,这珠子花儿的倒也常见,可这银子却是少有。平日里主子们打赏的都是一些铜钱,只有节日里才会有一些碎银子,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有的也没有一下子给几块银子的理。 想想容娴她们这样头等丫环一个月才有二两银子,现在包里的单银子怕是有好几个月的工钱。 宝琴一脸得意:“容娴姐姐,我这趟可是走得值得?” 容娴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好奇的问道:“银子都是哪位主子赏的,出手竟如此大方?” 宝琴嘻嘻的笑着:“是杨公子,我跟王妈妈去时,正遇到他在府里。见到我们来,他心情很是好,就赏了我跟王妈妈各人五两呢。其他的都是沈府太太赏的,” 容娴吸了一口气:“这银子都是杨公子一人赏的?” “可不是。嘻嘻,可把我和王妈妈都乐坏了。”宝琴似乎想到拿到银子时的情形,捂着嘴笑得俯下了腰。 容娴却没有她那份好心情,有些不屑:“听说杨公子并无官职,他哪来的那么多银子打赏?怕不是都是杨大人贴补进去的呢,有传闻说这杨公子不务正业,乃败家之子,今日里看来,也着实没错。” 宝琴把手从嘴边拿开,摸上那些银子:“我倒希望多两个这样的主子。我的好姐姐,你管这些唠什子做什么,有钱赏才是正理。嘻嘻。姐姐,你快些挑一些去。” 容娴想着宝琴的话,也觉得是这个理,把那不好心思撇了开去。看着桌子上那闪闪的光芒,伸手拿起一条玉珠链子看了起来。 这时,院子里有响动传了过来,听声音像是二太太。 容娴忙把手中的珠子放下,宝琴也是一笼统又把那桌子上的东西全扫进了荷包里,也亏得了她今天把那做得最大的荷包戴在了身上。 接着,两人忙挑了门帘走了出去。 果然就看到,身着朱红绣花长袖对襟小背子,头上梳着高髻插着金步摇,圆脸上略施脂粉的二太太领着两个青衣丫环进了院子。 容娴和宝琴忙迎上前去行礼。 二太太见状,停下脚步朝屋里看了一眼:“老太太可是歇下了?” “回二太太话,老太太是刚歇着。” 二太太点点头:“我想这几日里,老太太定是操劳了。所以今日我要厨房的人特意炖了些红枣枸杞鸡汤,想要端来给让老太太补补。没想到,却迟了一步。” 容娴知道二太太说出一通话,是想让大家都知道她的一份孝心,不然,她根本没有必要解释那么多。心思归心思转,嘴上忙恭敬回道:“二太太一片孝心,老太太定是感动的。要不,把汤先放下,奴婢让小厨房的人放灶上煨着,等老太太醒来再给她端去。” 二太太听了,也是同意:“这理倒也是正经,那就这样。等老太太醒来,定要让她喝先汤。” 容娴和宝琴应下了。 然后,宝琴把二太太身后其中一个丫环手中端着的一锅汤,接了过来后,转身进了小厨房。 二太太也不多作停留,又叮嘱了两句带着丫环离开了。可刚走到院落门口,她回过头又问容娴:“老太太屋里的织画姑娘,可是去了东院侍候?” 容娴回道:“是的。” 二太太听了,神色略有所思,但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院落门。 第二十章 选丫环  老太太足足睡了快有两个时辰才醒了过来,帮她梳洗时,有些责备道说,应该早点把她叫醒的,不然,晚上又是久久不能入睡。 王妈妈见她这样子,笑道:“老太太您就是太操劳累的,这才睡得久了些。若不睡好,那一下午的精神就差了。若怕晚上不能入睡,睡前喝些那热热的牛奶也就没事的。” 老太太听了,脸色这才好些。 宝琴又在旁边说了两句逗趣的话,讨得她笑了,屋里的气氛才又好了下来。 看来这就是起床气了。容娴在心里嘀咕着,老太太很少起床生气的,看来这几天的确可能累着了。 等老太太梳洗衣好,锦书把二太太先前端来的鸡汤,盛了一碗端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见状,免不了寻问了两句。 容娴就把事禀回给了她。 老太太听了,心情越发好了。她本就喜爱二太太,觉得她人不但有本事,还难得很是孝顺她。所以才会把府里的事,都交给她打理。这等于同意了二太太做当家主母,对她的器重不同一般。 老太太心里乐了,汤也先不喝,而是吩咐王妈妈,让她去叫厨房的人也去炖些补品给二太太。 王妈妈应了,可人还没有走出门,就听到小丫环来通报,说是二太太来了。 容娴忙迎了出去。身后只听到,老太太笑道,“这真是巧了,一说她她就来了。” 然后,就是宝琴附和着道:“可不是,老太太跟二太太就是那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 几人一听这话,都笑了。 笑归笑,老太太还是在一旁嗔怪道:“这话虽好,但不是一个女孩子家家该说的。” 宝琴听了,只是缩缩脖子,调皮的吐了下舌头。 二太太李氏进来时,见各人脸上都是一副笑意,先按下了不解给老太太行了礼后,这才问道:“娘,您可是有什么高兴的事。瞧您这一屋子里的人,都像是捡了金子般。” 老太太一摆手:“也没有什么事,左右不过是丫头们说了些上不了台面的话,听着倒乐了会。” 李氏也没有追问,圆圆的脸上挂着的都是,她在老太太面前独有的谦卑的微笑:“娘高兴就好,媳妇拿来的那鸡汤您可喝了?我也知道,这几日让娘辛苦了。” 老太太不太在意的说道;“这点小事,倒累不着我。想当年,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事,还不是我一个管着。” 李氏道:“话是这么说,但媳妇心里总是过意不去。这不又听说,娘跟前的织画姑娘去了东院侍院。知道娘身边现在少人,赶紧挑了几个在府里出色的丫环,给娘送过来。” 这话倒有些出乎老太太的意料,但随即又是满意的笑了笑,嘴上却说道:“我本来是想过了节,再在院子里提个丫头上来的,不想,二儿媳妇,你却在这会巴巴的带人过来了。” 李氏怎么会没有看出老太太的神情,这下等她说完,便也高兴的道:“娘,人就在外面院子里头。您就移步去看看,一共有四个,看哪个合你意就留哪个。本想让人牙子送人过来的,可转念想想,娘是不喜生面丫头在旁边侍候的。所以,我就做主带了府里几个不错的丫环过来。” 老太太一边点头一边站了起来:“不错不错,我就不喜欢那些刚进府的。看着就让人不顺,还是调教了的好。” 李氏见老太太起来,也忙起来过去搀扶着她的手臂:“娘放心,这几个丫头都是家生子。她们的父母亲,都是府里的老人了。用起来,大可放心。” 老太太一听是家生子,脸上更是满意,问道:“可都是哪几位老人?” “一个是王管家的女儿叫凤芝的,一个是绣娘管事钟妈妈的女儿叫做彩娟的,另两个都是厨房管事李妈妈的,叫平娘和福娘的。”李氏在说话间,扶着老太太出了屋子。 都是府里面有些头脸的老人的孩子,这些人因为一出生虽是奴才,但因为父母在府里有地位,他们的生活比一般的下人都要好。久而久之,这些家生子身上多少就有一些傲气。 可能也是顾虑这些,听到二太太这话,老太太倒没有显得很高兴。 二太太忙又说道:“娘,您放心,这几个丫头都调教不错的。也懂规矩,虽这性子可能比一般的小丫头强些,但做大丫头正好,管得住下面的人。” 老太太点点头:“你挑的人,应该不差的,走吧,先看看再说。” 二太太忙应了,扶着老太太出了内院,朝外面的院子走去。 容娴几人落下了几步,宝琴趁这机会拉着她的衣袖,小声问道:“容娴姐姐,怎么听着,外面的那几人有些厉害呢?” 锦书也凑了上来:“正是,以前织画就是因为她父亲是大老爷身边的人,看着温柔,可还不是压着我们一头。” 宝琴撇撇嘴:“她最讨厌,好不容易走了,不会又来一个跟她一样的吧?” 容娴忙止住了她们的话:“这些事儿,等事后再说。我们现在也过去看看,说不定,都是好的。” 另两人听了,觉得是这个理,忙加快步子朝外院走去。 院子里垂目站着四个着黄翠衣裳的,头上戴了些珠花的丫环,靠左边三个身材个子都差不多,只有第四个看上去比其他人要弱小些。 院子里的角落里聚着一堆小丫头,探出头对着她们窃窃私语,神色间有着羡慕。她们见老太太出来时,忙又缩回了头,躲在了墙壁根处小心张望。 那四个丫头见主子们来了,都规规矩矩的弯腰行了个礼。态度显得恭敬而又有些小心谨慎。 老太太见了,脸色稍微好了些。 不等老太太发话,王妈妈先站了出来,口气有些严厉的对那四个丫头训诫道:“你们都是府上的家生子,父母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按道理,你们都是比一般的丫头都要懂规矩的。所以,你们其中要是有人留下来侍候老太太,那么,也要比一般的小丫头手更勤,脚更快,心更细。若是被发现有一点不守礼,或是对老太太不敬。那就别怪王妈妈我托大,我可是不顾情面的。到时,小心你们的皮。” 王妈妈先来了个下马威,但因那些丫环们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所以,这话她们听没听进去就不知道了。 王妈妈话完,又退回了老太太身边。 老太太对她这一翻动作,也是默认的,所以,并没有一丝怪罪的神情。 二太太这时也开口对那四个丫头说道:“刚才王妈妈的话,你们可是听清了?” 四个丫头齐声回了一声是。 二太太这才回头对老太太说道:“娘,您快挑挑,看觉得哪个好。” 老太太点点头,扶着二太太的手臂说道:“你们几个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四人闻声,慢慢的抬了头,但眼皮却还是垂着的,不敢直视面前的两个主子。 容娴见了,在心里低赞一声,这几个看来真是调教的很好。想当初,第一次见老太太时,自己就没有她们的这份的恭敬又不失从容的气度。 老太太看了她们一眼,神色中看不出喜怒,指着左边第一个容长脸的丫头道:“从你开始,各自说说,都叫什么。” 那被指到的丫头福了一礼回道:“奴婢叫彩娟。” 第二个丫头打扮得有些娇俏,声音也是柔柔的:“奴婢叫凤芝。” 第三个丫头一双大眼,看上去颇在灵气,她行礼回道:“奴婢唤作平娘。” 最后一个就是那个看上去比较弱小的那个,她小声的回道:“奴婢叫做福娘。” 第二十一章 选丫环2  四个丫头们各自介绍完自己后,老太太沉吟了好一会,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氏见这种情况,也有些吃不准,不明白老太太怎么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不单李氏,王妈妈和容娴几人也是把心提了起来。 那四个丫头刚才还从容样子,但这会儿也是有些忐忑不安,垂下的眼皮时不时跳动两下,拿眼神偷偷瞄了瞄面前的老太太。 过了半晌,老太太这才发话:“今日里我累了,你们几个且先散去吧。”说完,转身就朝内院走去。 王妈妈赶忙上前扶住她,容娴几个也忙跟了上去。 李氏倒没有一下跟了过来,而是吩咐了身边的一个小丫环,让她带那四人先回去候着。然后又对四个叮嘱了几句,无非是一些要懂规矩之类的话。 那四人这时见老太太就问了她们一句话,然后什么表示也没有就走了,不由得有些面面相觑。虽有些不甘,但没有办法,听了二太太的话后便有些丧气的跟着小丫环出了院子。 李氏见人走了,这才加快步子,追上老太太。不管气喘,就开口问道:“娘,可是不喜那几个丫头?” 老太太已经回到了花厅里,又坐回了椅子上,喝了口锦书递过去的茶水后,才说道:“那倒也不是,就是这几人看着都好,倒是让我一下子拿不出主意来。” 李氏听是这原由,心放了下来,脸上又浮出那恭敬的笑容道:“娘您也不用为难,既看着都好,那就随便指一个。” 老太太摇头,神色凝重:“若是随便指一个,那其他的人定是不舒服的。若寒了谁的心,倒是我的不是了。” 李氏劝解道:“娘,您就是宽厚。要是其他人,哪管这么多奴才们的心思。这还不是主子们一句话的事,他们心里头哪敢不敬呀。如果要怪,那也只能怪自己运气差了些,不能入主子的眼,失了那当上体面的差事机会。” 老太太还是摇头:“若是一般的丫头也就罢了,可她们几人的父母却都是府里面的老人。这下,我怎么也得慎重些。” 李氏看一下子也劝不了老太太,便也不再多说那些无用的话:“既这样,就任凭娘思量着。若左右都为难,大不了都另拿份差事给她们。媳妇到时再带过几个来,我们堂堂赵府,难不成还会找不了几个丫头?” 老太太听了,笑了起来:“你呀,平日里看着都是稳重的。怎么这时倒说起这些气话来?罢罢,你也且先回去。过两日便是中秋了,这府里上上下下少不了还要你操碎着心。这丫环的事,你就不要管了,不是什么大事。” 李氏有些不依,但也只好道:“娘的事可不是大事?我可不敢马虎。不过,您既发了话,媳妇听着也就是了。” 老太太见她这样,免不了又是一阵安慰:“你的心思,我还能不明白?去吧去吧,忙你的去。” 李氏也没有多作推辞,朝老太太福了一礼:“那明日媳妇再过来给您请安。” 老太太只是摆摆手。 等李氏出去后,老太太脸上又变得凝重,也没有说话。看样子,这选丫环的事,的确让她为难了。如果没有看这四人,她大可随着自己的性子选一个丫头上来。可现在,若不从她们当中选,那几人心中就不知该作怎样想了。 见老太太一时也没有什么其他吩咐,厅里也就只留下王妈妈一个在她身边候着,容娴几人则悄悄退出了屋子。 锦书径去休息,因为现在织画不在,虽还有小丫头帮着,但她夜里当差时还是辛苦了很多。再加上这几日因为忙,她白日里《奇》也不得休息。几日《书》下来,这眼眶看着《网》就陷了进去。所以白天不忙时,容娴她们都会让她去后院歇会。 宝琴就去了小厨房里,看有什么点心,先尝着然后端去屋里。这事虽小丫环也会做,但老太太有规矩,她进口的东西都要身边的丫头亲手去做。 容娴则又去了茶水间,让一个小丫环在旁边把炉子里的烧得旺了些后,开始煮茶。 老太太喜欢喝茶,而且喜欢的是茶汤的头三泡。过了的,她就觉得没有味道了,定要重新煮过。所以,一日里要煮好几回茶。 再因赵府就是给宫里进贡茶叶的,这府里最不缺的就是好茶,甚至有时能喝到皇帝才能喝到的茶水。所以,老太太的嘴变得越发刁了些。 这茶要好喝,不但要好茶叶,还要泡煮茶的手艺好。 而容娴,这煮茶的功夫就是不错。 这全是因为,老太太几年前曾请了一个从宫里出来的老嬷嬷教过她们。这老嬷嬷年轻时就是帮先帝煮茶的宫女,所以这煮茶的手艺没得说。当时,宝琴,锦书,织画她们都有学过。但容娴学得最好,所以,这老太太的茶便交给她煮了。 等炉子上的水滚开了,容娴就一把把水提了起来,然后距离茶壶两尺左右猛冲了下去,淡淡的茶香随着白白的水气瞬间就腾上了半空。 宝琴就在这时,端着一盘点心挑帘走了进来,一看到容娴在冲茶,便高兴的嚷嚷道:“太好了,我正愁吃了几块点心,嘴里腻味着。这会,倒可以喝些茶水去寻味了。” 容娴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你怎知这茶水你就喝得了?老太太那还等着呢。” 宝琴吐吐舌头:“好姐姐,这点心我都还没有端进去,这茶水你就让我喝些吧。” 容娴有些奇怪:“点心怎么还没有上去?” 宝琴一撇嘴:“还不是那些人儿偷懒,觉得老太太起来时喝了鸡汤,便不用吃点心了。所以,那点心等我去了才蒸了起来。哼,要是老太太怪罪下来,看她们有什么好果子吃。” 容娴还是不明白:“点心还没有蒸好,那你怎么就能吃上了?” 宝琴把手中的盘子往容娴眼前一递:“呶,就是这个。那小厨房的人想必也是怕了,便拿了些这上午时候做的点心给我吃着,让我再老太太面前莫要把她们说了出去。” 容娴听了,便就觉得有些好笑:“她们倒也是精人儿,知道巴结你。” 宝琴捂嘴一笑:“这会老太太正想着事,定不会想吃点心。我这才由着她们,不然,我哪就敢这样瞒着了。” 容娴把茶水倒了一杯出来给宝琴,然后也拈了块盘里的点心吃了起来:“虽是这样,那也要催着她们。管不好,老太太就要吃这零嘴了。” 宝琴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点头道:“我知道,这会怕也是快好了。”说完,轻啜了一口热热的茶水:“不就选个丫头,老太太怎么就这么为难上了,唉,真是不明白。” 容娴但笑不语。 宝琴瞄了一眼容娴,扭过头来问道:“容娴姐姐,你是不是知道怎么回事?” “你不是也知道,方才老太太和二太太的话你不也听到了?” 宝琴摇头:“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容娴把点心吞进肚子,也倒了杯茶水喝了起来:“你怎么就想得那么多,主子们的事,不要乱猜测。” 宝琴却没有听进去,笑得神神秘秘:“姐姐你说,是不是选来又要给东院送去的?” 容娴正喝着一口茶,听到她的话,不由一呛,咳嗽了好一会,才沉下脸来责怪道:“你怎么好好的,说起这个了?” 宝琴却很是得意:“我猜就是这样,你看那四个丫头哪像是来做丫环的。我管保证,老太太是想选一个出来,等在她身边调教好了,就给东院的立清少爷送去。这说不定就是想选个姨娘,要不然,她哪会这么为难。” 容娴一把捂住宝琴的嘴巴:“这话不要乱说,东院不是送去了个织画吗?” 宝琴拉开容娴的手,说道:“你看其他少爷身边都是好几个通房,姨娘的。再说老太太又那么重视立清少爷,你想,她会只送一个织画过去?” 容娴白了她一眼:“那怎么不见老太太送你过去?” 宝琴回道:“老太太身边一个织画送去就行了,要是我们都送去,老太太怎么办?我们可是侍候了她那么多年了的,要都走了,新来的哪有我们贴心呀。” 容娴觉得宝琴说的话倒也是有理,伸手点了下她的鼻子:“你呀,就是花心思多。这事,你也别猜了,到时就知道了。现在赶紧的是,去看看老太太的点心蒸好没。” 第二十二章 志向  容娴回到偏院,再见到沈家公子沈子敏时,这才猛然想起还欠他一幅绣字。他写划在自己手心的那个字的意思,自己还没有弄个明白。 所以当迎面撞见到这个留着短发,看上去有些奇怪的人儿时,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还好那沈子敏并没有提这个事,见了她,只是好言好语的问道:“听说容娴姑娘前段日子里病着了,不知现在可是大好了?” 容娴看了一眼他身边那笑眯眯的自家兄长。 容品德看到容娴的目光,像是明白她的用意,忙说道:“这不是我说的,是那日里子敏自个正好过来了,知道你生了病的。” 听兄长这样明白的把话说出来,容娴更是觉得尴尬,朝他狠狠的盯了一眼,这才对沈子敏回道:“已是大好了,劳沈公子惦念。只是那绣字,我还没有绣好给公子。” 沈子敏看着容娴与容品德的动作,脸上笑得饶有兴趣:“那倒不急,容娴姑娘慢慢绣是了。对了,那日里我给你的字,你可是猜出了它的意思?” 话完,容品德有些不忿的在旁边插口道:“子敏,我可是一直好奇,你那日写的究竟是什么字?你倒是说出来呀。” 沈子敏把头一偏,朝容品德看了过去:“佛曰,不可说。” 容品德一呛,嘴角抽了抽:“我就不明白当和尚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偏偏就成日里把佛祖挂在了嘴上?“ 容娴一听这话,有些不明白,什么和尚?但她一下子也顾不了这个,有些责怪的朝自家兄长使了个眼色,让他说话不要这样无礼。这沈子敏虽说与他交好,可人家必竟是知府大人的儿子,多少有些身份在那。 还好,沈子敏听了这话倒也不生气,笑着道:“向佛之心,却是好的。无欲无求,六根清静。” 容品德可能平日里也是跟沈子敏玩笑惯了的,这下完全没有理会容娴的眼色。听了沈子敏的话有些无奈:“你却是个死脑筋,好好的偏要当那什么和尚,真是不可理喻。也罢,人各有志。” 容娴这下明白了,沈子敏要当和尚。可接着她又糊涂了,他为什么要当和尚? 沈子敏没有理会容品德的话,因为他发现自己问容娴的话,还没有得到回答,忙又问了她一次。 容娴回过神来,再看到沈子敏那短发时,就有些明白是什么原因了。听了沈子敏的问话,她有些讪讪的摇了摇头。 容品德在旁边又道:“不知道也正常,不能怪我这妹子。谁不知沈公子是个才子,出的题有时连我们这些读书人都难于回答,何况是我这只认得几个字的妹子。” 沈子敏哈哈的笑了起来:“我说品德,我这话都还没有说,你怎么就护上了?” 容品德有些得意:“那是当然的,谁让她是我妹子,是任谁也不能欺负的。” 容娴听了,也是一笑,心里暖融融的。兄长那可是真心疼自个儿的,从小到大,就连父母有时责骂她,他也是要护着。 沈子敏摇摇头,一下竟说不出话来。无奈,只好转身进了容品德的屋里。 容品德也不知他这下进去要做什么,本来他是走了的。这刚到院子门口就遇到了容娴,才留下来说了几句话。 “进去看看吧。”容品德朝容娴使了个眼色。 容娴点点头,跟着容品德也后脚进了书房。 屋里沈子敏正在桌案前奋笔写着什么,听到两人进来,也没有抬头。 容娴跟着兄长走前去一瞧,见纸上也就才写了两三个字,一下子也不明白写的是什么。等过了好一会,沈子敏才把笔尖一收,直起了腰来。 两人才看清纸上的字:“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容娴看着宣纸上的几行刚毅有力的字,在嘴里轻念了出来。念后,在心里又细想了几分,这才心中一亮。说道:“是了,沈公子你那给我的字跟这佛经意思却是一样的。” 沈子敏把沾着墨水的毛笔放下,抬手那写字的纸张轻拿了起来,有些感慨:“那一字,是我对这两句话的参悟。要容娴姑娘猜想,也是为难你了。” 容品德脸色一正:“知道为难,你还让人家猜?” 容娴捅了下容品德的胳膊,对沈子敏笑道:“沈公子能够瞧参悟佛经,真是了不得。我倒觉得,这句佛经不要绣得好。” 这话一出,沈子敏和容品德都有些不解的看向她。 容娴又是轻轻一笑:“公子不要误会,我不是不想绣。只是觉得,这句话,远没有你那一个字来得好。” 沈子敏一愣,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字,然后皱起眉头似细细的思想着什么。过了半晌,才见他脸色一松,接着把纸用力一揉,大笑道:“容娴姑娘说的有理,我既然参悟了这句话的意思。那又何必还想着这句话,我应该要顺着自己的意思做才是正理。” 容娴点头:“沈公子说的没错,那我就只绣你给我的那一个字,可好?” 沈子敏心情大好:“好。绣,就绣那一个字。这时我也才明白,我那一字却是抵得过这几十字了。” 容品德因为不知道那沈子敏究竟写了个什么字给容娴,所以这下听着两人的对话,只觉得一头雾水。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太舒服,不由得又开口问道:“字,你们说的究竟是什么字呀?” 沈子敏把手中的纸团往容品德的手中一塞,然后拍了拍容品德的肩膀:“佛曰,不可说。”接着又道:“好了,不用送了,我这就回府了。”说完后,大步走出了屋子。 容品德有些郁闷的看向自家妹子,容娴只是一昧的笑,也是没有要说出来的意思。 容品德见她这个样子,有些泄气的叹了一口气,转身也朝屋外走去。 “大哥。”容娴忙叫道,她还有事情要问他。 “有事?”容品德回过头。 “嗯。”容娴走上前去,问道:“你可跟我说说,那沈公子是出家人?” 谁知容品德却反问:“你不知?” 容娴一愣:“我从何得知?” 容品德这下倒也不急着走了,在屋里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指了指桌子上的茶杯。 容娴会意,出了屋子去厨房炉子上提了一壶热水,然后抓了一把茶叶放了进去。这里泡的茶那是肯定没有老太太屋里的精致的,再说她急着听那沈家公子的事,也没有耐心去慢慢煮茶。 容娴飞快的又进了兄长的屋里,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他。 容品德慢慢的喝了一口,这才说道:“沈府跟赵府如今也算亲厚,我本以为你会听过他的事情。” 容娴又给容品德的杯子里加了一些茶水:“只听沈家太太说过,说她大儿子一直都是不在苏州的。” 容品德点头:“没错,他以前都住京里,前一段日子里才来这里。” “他可是在京里当和尚?” 容品德笑道:“富人家谁会让自家儿子去当和尚的?” “那他算是怎么回事?” 容品德却是不答:“妹妹,你告诉大哥,那个字是什么,大哥就跟你说。” 容娴捂嘴一笑:“那个字儿,过几日我绣了出来,你不就知道了。这会儿,又何必跟我换这些条件。” 容品德不理会这些,只是道:“如今我这心思都在那字身上,想知道子敏究竟说的哪个字,竟能比得上佛祖的经文。” 见容品德猴急的样子,容娴觉得有趣,本想说出的话却最后还是吞了进去,摇头道:“我不说。大哥,你倒是快说沈公子是怎么回事。” 容娴不说,容品德倒也没有法子强求。心里虽有些丧气,但对容妹子的问话,又忍不下心来不理,只好叹了一气道:“其实我也只是听说一些,说是因为子敏小时候,身子不好,所以放在庙里养了几年。等身子好了,谁知他自己却喜欢上了当和尚。沈大人定是不肯他出家的,但又拗不过他,只好让他在寺里记了个名。做起了有名无实的和尚。子敏心里虽不愿意,但也没办法,只好剪了头发,平日里也不喝酒,还会念些经文,说自己这个样子跟和尚比较接近些。” 容娴这才明白过来:“想不到,那沈公子这样的男儿不是想着功名,而是想当和尚。” 第二十三章 花香  一大清早,容娴起来经过花园的时候,看到那里面的好几棵碗口粗的桂花树一夜间全开了。香昧香甜,闻着让人不由得暗赞。 容娴忍不住走了过去,想折一些回去放老太太屋里,她也是很爱这花香的。 花园里一些粗使丫头见了她,都垂目问了声好。容娴也不是高傲的人,一一都回了她们。 近了那桂花树下,才发现那里已经有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踮着脚使劲折着树冠边那几簇开得最好的花串。 “织画。”容娴停下脚步,看着人影试探着叫了一声。 容娴声音一响,那正聚神摘花的人儿就受了一惊,手上一抖,几瓣花朵从她手指间落了下去。她猛地回过头来,脸色有些发白。 青眉大眼,正是织画。 容娴见她这个样子,忙上前去拉过她的手,担心的问道:“织画,没吓着你吧?” 那织画也只是猛的听到声音,受了些小惊,这下见是容娴,松了一口气,脸色就好看了些。听了容娴的问话,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容娴你走路怎么没点声息,倒真是吓了我一跳。” 容娴歉意的笑了笑:“都怪我,下次见你,我走路大点声就是了。” 织画倒也不是真的就怨她,听了容娴的话,扑哧一声笑了。 容娴看着笑靥如花的织画,觉得一段时间不见,她好像变得更是好看了。同样是青色的衣赏,她这时在腰上系上了一条绣花绸带,把本来就纤细的腰勾勒成更是楚楚动人。梳得整齐的头发上插了些时兴的珠花,白腻的耳珠上戴了一对红红的珊瑚珠子。 容娴认得那对珊瑚耳环正是她去东院时,老太太赏给她的。 容娴还记得,除了这对耳环,还有一个成色不错的碧玉手镯。容娴把目光往织画的手腕上投去,只见她的左手腕上那厚厚的衣袖下面,有一截东西鼓鼓的隆起。是不是那手镯却是不知了。 真是不一样了,以前在老太太面前的织画,虽看上去美,但看上去却没有现在夺目的光芒。 织画见容娴打量着她,可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头微微的垂了下去,但脸上的笑意却更是浓了。 “你在东院呆得可是好?”容娴见织画的脸上出现了些嫣红,才知道自己已经打量了人家半晌了,这才轻声问道。 织画笑着点了下头:“立清少爷是个好的,平日里除了读书作画,也不见他有其它事儿。我去了他跟前,倒落得如闲人般。这几日里下来,人都变懒了。” 织画以前跟容娴几人一起的时候,就要样样比她们三人好,心气儿是高的。她说这话,少不了就有些显耀的意思。 容娴哪里会不知道她的意思,只是故作不知:“既如此得空,也不见你来寻我们玩耍会,倒是个没良心的。” 织画眼睛看着容娴,见她没有羡慕的意思,不免就有些失望。这时听了她的话,才又温柔的笑着:“我倒也是想去,可怕去了,让老太太见到,说我偷懒,却是不好的。再说,立清少爷虽事少,可我却还得在他面前候着不是。就怕我这身影一不见,他就要寻问。倒又落了个不是。” 这显耀的意思更是明显了,容娴虽不厌这织画,以前也只是觉得她心傲了些,也没有其他的不好。这会听了她的话,见她过得好,也替她高兴。只是,心里对她却是轻了几分。这心轻了,说话的兴头也就没有了,只是说道:“如此,织画你这会也快些回去。等会,要是立清少爷起来不见你,可是不好了。” 织画却是不急:“我得再折些这花回去,立清少爷最是喜欢花儿草儿的。就算不见了我,到时我拿这花回去,他定也不会责怪了。” 容娴想起去东院整理书房的时候,见到的那些画。知道织画说的不假,只是那立清少爷喜欢的好像是兰花。 织画这时又转身到了桂花树下,边打量着那些花边说道:“容娴你可也是来采花的,我记得老太太也是最喜爱这桂花的。” 容娴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天色,见不早了。忙也走到树下,伸手折了起来:“说起老太太,她倒念了立清少爷好几回。我心里也奇怪,怎么不见立清少爷过来给老太太请安。” 织画拿帕子把手中的花儿兜了起来,回道:“立清少爷说还在孝中,怕去了冲撞了老太太。这事,你不知道?” 容娴摇头:“也没听老太太说起,只是见她念着。” 织画道:“老太太是疼立清少爷的,少爷他也知道。” 容娴嗯了一声,见手中有了不少花,便跟织画告了别。转身快步去了老太太院里。 老太太已经起了床,见容娴进来。先是吸了下鼻子,然后眉开眼笑的道:“远远的便闻到这桂花的昧儿,以为是园子里吹来的。哪知,却是你这丫头捧着一把过来了。” 容娴朝她行礼告了一声罪道:“奴婢想着老太太是爱这味的,便去摘了些过来。哪知却误了时辰,老太太不要怪奴婢才好。” 老太太扶着王妈妈的手臂,听了容娴的话只是摆了摆手:“瞧你这小脸慌的,我也吃不了你。” 容娴又是一行礼,笑道:“是,奴婢知道老太太最是体恤我们的。” 老太太一咧嘴,朝着王妈妈说道:“你看看,这嘴儿怎么学得跟宝琴那丫头般皮了。” 王妈妈也是笑,听了老太太的话,恭敬的道:“老太太对奴婢们好,她们都记在心里呢,这说出来,也是实话。” 老太太摇摇头,有些无奈的道:“唉,我这一张老嘴,哪说的过你们呀。罢罢。” 容娴老太太坐了下来,这才又笑着问道:“老太太,你看,这花要不要放些在您床头?闻着这味,睡觉倒都是香的。” 老太太点头:“也好,一年也就才闻这么几天,倒也是珍贵的。”又对王妈妈说道:“等会,你去叫厨房的人,做些桂花糕。闻着这昧,倒想吃那糕点了。” 王妈妈应了下来。 而容娴便捧着花出了厅子,在廊下遇到了宝琴,她领着两个端着食盘的丫头走了过来。 见到容娴时,顾不上说话,忙就从她手中拈了一枝桂花出来。接着把它戴在了头上,这才喜滋滋的说道:“嗯,容娴姐姐,这花真香。戴着它,倒可以不用佩香囊了。” 容娴有些哭笑不得,只是催着她;“这花还有很多,你可慢慢戴。快些进去吧,老太太已经等着了。” 宝琴点头,也知事情轻重,没有再跟容娴多说,只是领着丫头快步进了花厅。 容娴进了老太太屋里,见锦书正在收拾老太太的首饰头面。 这老太太的首饰,都是些贵重的东西,平日里也是由锦书收拾,王妈妈帮着保管的。 锦书见了容娴,两人打了招呼。然后两人把桂花拿一条帕子垫着,放在了床边的秀墩上。 在忙这些时,容娴跟她说了在花园里见到织画的事。 锦书听了,脸上有难掩的羡慕:“她倒是个命好的,这日后见了面,怕是要唤她声姨娘了。” 容娴却有些不以为然:“宁为穷人妻,莫做富人妾。再过几年,要是老太太帮你指了个老实忠厚的人家。我看,倒比做姨娘好。” 锦书摇头:“我们虽是丫头,可在这府里吃得住的不比那一般的人家差。要是嫁给了苦人家,我保管吃不了那苦。倒不如做个姨娘,吃穿不愁。” 容娴第一次听这样锦书说这样的心里话,不免有此意外:“你却是想做个妾?“ 锦书垂目不看容娴:“像我们这般出身,做个姨娘却是个造化了,没有什么不好。” 容娴有些语塞,锦书的话也是没有错的。只是各人的想法不一样,容娴自己却是不那么想的。她看着自家爹娘,再看着这赵府里面的妻妾。她是希望自已以后,像爹娘一样的。 再想起织画早上那娇羞的模样,怕是也把自己当成了姨娘。只是不知,这能否如她所愿。容娴想起那天在府外雨中见到的眼睛,虽只是匆匆一督,但却还是觉得那样的人儿是会跟他爹般,一生只会守着个一个心爱的人儿的。 愿得一人心,相守到白头么?想想,就觉得醉了,容神不由便就有些失神。 第二十四章 请安  容娴与锦书相携走出了老太太的寝室。 还未到花厅,就听到那传来了阵阵说话声,容娴与锦书对视一眼,知道是姑娘们来请安了。 老太太所出的孩子不多,只有三个,两儿一女。大老爷在外地做官,女儿又是远嫁了的,留在府中的也只剩下二老爷了。 至于老太爷的一些姨娘和一些庶子,在老太爷过世后,都被老太太打发去了城外的庄子里。 所以府上人丁难免就单薄了些,平日里偌大的府里也就显得有些冷清。要说热闹,除了过节,平日里也就在老太太院子里还有些嘻闹声。那也是有姑娘们过来时,才能有的。 但这说闹的也就只有四姑娘,她性子洒脱,叽叽喳喳的总是能逗得老太太欢喜。因此,在孙辈中这四姑娘也是最得老太太的疼爱。 进了花厅,一眼就看见上身穿着翠黄窄袖短衣,下身穿着绣有百花褶裙的四姑娘赵碧玉正把整个身子依偎在老太太身侧,嘟着嘴在说着什么。 同样窄袖长裙的六姑娘则坐在椅子上,一边往嘴巴里面塞些点心,一边转溜着她那双大眼睛看着上首的四姑娘和老太太。 令容娴意外的是,她还看到了平时很少来的五姑娘赵碧雅。她正坐在六姑娘的身边,不言不语的,只是微笑着听着旁边的人说话。态度恭顺,举止端庄得体,跟她身边的六姑娘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老太太家教也严厉,可偏偏拿定不了性子的四姑娘和六姑娘没办法,往往想沉下脸来训斥她们两句,可结果都是不了了之。 “奶奶,针线活我都学得差不多了,可不可以不用那绣娘教了?” 四姑娘的声音传了过来,容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正苦着一张脸。 老太太笑得开心,听了她的话好气拍着四姑娘的手道:“你再说也是无用的,什么差不多,我还不知道你呀,就是没那耐心。你说,这哪家姑娘不是这样过来的?字可以少识两个,可这针绣你却是一定要会的。” 四姑娘有些不依,扭着身子继续解说道:“这针绣会了不就行了,又不用真自个儿做衣裳,学再好又能怎么样。好奶奶,您就让那绣娘回去吧。她天天在我那屋里,总是让我绣那什么花样。害得我现在看什么,都觉得眼睛里看到的是那花样。还有,奶奶您看,我的手都全是针眼了。” 老太太眼里有些怜惜,但最终还是无动于衷:“虽说不用自个做衣裳,可这会针线活,以后嫁了人也不会让人家看轻了去。再说这楚家绣娘的绣功可是全苏州里都排得上号的,人家想请她去教个一二,还不一定能请到呢。你倒好,巴巴得就想把人家往外赶。这说什么也的不行,你也不小心,要再不用功,可别怪奶奶用狠了。” 四姑娘见没有回转的余地,嘟着嘴离开了老太太身边,垂头丧气的往下首的椅子上一坐,有些赌气的道:“奶奶,要是我的手被针刺坏了,那您可得赔我。” 老太太看着她,没好气的道:“呸呸,一大清早不准说这不吉利的话。你就放心吧,还没有听说过这绣花能把手绣坏的,只有说手越来越巧的。” 四姑娘似乎还是有些不死心,看了一眼对面的五姑娘,眼睛一转。笑着又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奶奶,我是真的不喜欢那楚家绣娘,整个人无趣的很。看着她,我就觉得不舒服。奶奶,要不你让五妹教我,她跟合得来,再说她的绣艺可也是一等一的。” “胡说。”四姑娘的话音一落,老太太的脸就沉了下去:“一个卑贱的女人生的孩子,怎能可以教你针绣活,这让人家听到了,还不得被他们耻笑我们赵家无人。” 老太太突然而来的怒气吓得众人一跳,容娴她们忙摒住了呼吸,她们是最会看脸色的,这时忙把头轻轻的垂得更低了。 四姑娘也是一惊,笑容僵在脸上。 而六姑娘正含着一嘴的点心,这时不敢吞也不敢吐,两颊高高的鼓起,看上去有些滑稽。 老太太说话时,厌恶昭然显在脸上。要是平时四姑娘说这句话她可能也就责备一两句,可今日说得这么白,定是冲着那五姑娘的。 再看五姑娘听了老太太的话,脸色先是一白,然后一挑,无所谓的笑了笑,恢复了她那端庄模样。好像刚才那话说的根本不是她。 老太太看了一眼五姑娘的表情,见她没什么反应,冷哼一声。对她的不喜,更加明显。 老太太不再看五姑娘,转头见四姑娘缩着脖子,有些好气对她又说道:“平日里你也不要总是跟那些不上进的人玩在一起,还是多多用功些吧。” 四姑娘倒是不怕老太太的,但现在也不想若她生气。她冷眼瞄了下五姑娘,然后脸上又是嘻嘻一笑,上前又拉起老太太的胳膊:“奶奶,您的话,我听着就是了。” 看着四姑娘娇憨的样子,容娴忽然就觉得她突然提到五姑娘是别有用意的,也许就是让老太太动怒责怪五姑娘。也不知她为什么要这样样做,想到这,再看四姑娘,就觉得她并不像表面那样天真了。 老太太的脸色这这时缓和了下来,但语气还是有些严厉:“你呀,别光顾着嘴上说说,等哪日真学好了,我才高兴呢。我们赵家的子孙,可不能比外人差。” 六姑娘这时听了老太太的话,把嘴里的糕点吞了下去,也说道:“就是就是,奶奶,改天我绣一个荷包给您。” 老太太看着六姑娘天真的样子,神色一松,笑着对她嗔责道:“你这小贪吃鬼,怕是送我一个荷包,我这里的一个月的点心就全要给了你去。” 四姑娘在一旁也笑道:“奶奶难道不知,六妹她就是个贪吃猪子转世。这一辈子怕就离不了一个吃字了。” 六姑娘被四姑娘这样挪喻,脸上顿时胀红了起来,眨巴着双眼有些不知所措。 老太太见她这个样了,心里不由就疼惜起来,对四姑娘说道:“哪有这样说妹妹的,你呀,也不要欺负她。自家姐妹要和和气气的。” 四姑娘也不气:“我哪有欺负她,我说的可是实话呢,嘻嘻。” 老太太无奈的摇头,祖孙三人人又是说笑了一阵,这才作罢。她们从头到尾没跟五姑娘说一句话,而五姑娘也没见她有所不满,一脸风淡云清,把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做到了十足。 不得不说,她这个样子是让人佩服的。容娴心里对她就有些喜欢起来,觉得她是比四姑娘她们是要有能耐的,将来保不准比她们都会有出息。 等三个姑娘走了好一会,三姑娘才姗姗来迟。前段时间,她身子不好,所以也没见她身影。现在再见她,只觉得她似乎又清瘦了不少。 老太太对她再不喜,但如今看在杨家的公子看上了她的份上,再加上见她这个样子,脸色也便对她好了些。 三姑娘似乎身体还是不太好,脸上不施粉黛,看上去苍白的可怕。她对老太太行了个礼,就显得有些气喘。 老太太一看她这样子,眉头皱了起来,对三姑娘摆摆手:“快坐下吧,你这身子怎么看上去还是没有不好?” 三姑娘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听了老太太的话也只是淡淡的道:“就是这个样子,我也是没有法子。” 老太太好不容易对她有了好脸,这会听了她的话,不由就有些愠怒:“说的什么话,年纪轻轻身子能弱到哪里去。你看看你的样子,成心气我不是?” 三姑娘垂下目,口气还是清冷:“碧巧不敢。” 老太太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说不敢,我知道你心里还是在怄气。这样折腾自个,以后后悔的还是你自己。”说完,见三姑娘还是那样子,一气之下反而显得有些无力起来。 王妈妈这时忙在旁边劝道:“老太太莫要动气,三姑娘身子骨本是好的,叫太夫开些药好好调养一段日子,准管好。” 老太太叹了一气点点头,对三姑娘又道:“也罢,你这样子,也不要忙着来我这请安了。等身子养好了再说,要是日后被你父母见了,还以为我亏待了你。”然后转头又对王妈妈说道:“你去请安太夫过来,让他好好的给她诊诊身子。” 三姑娘听了,也没多说什么,她现在对老太太的话也不再反抗,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生气。 老太太见她这个样子,也没有再说些什么重话,吩咐丫头好生照顾着后,让她回去休息。 等三姑娘出去了,老太太也让容娴几个出了厅子,只留下王妈妈。几个人都知道,这老太太肯定是有什么私话要对王妈妈说。 容娴几个虽说是老太太身边的丫头,但远不比不上王妈妈在老太太心里的地位,有些事老太太只会跟王妈妈商量着。 容娴几人出了厅子不久,就见王妈妈也出来了,她先是叫容娴几人进去侍候着老太太。然后她一个人出了院子,显然是有什么事要去办。 过不了多久,王妈妈就倒了回来,在老太太耳边轻语了几句。 老太太听了,沉吟了一会,便吩咐下来让小丫头把院子隔壁的那个小院子收拾出来。 老太太院子隔壁的那座小院子是空着的,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听说只有大老爷他们小时,给他们住过。只是不知道,这时候收拾出来是要给谁住。 第二十五章 不知何故  丫头们忙进忙出的整理着小院子,老太太也没有得闲,在花厅里看着一张张礼单,上面写的都是前些几日里各府送过来的礼物。 礼物应该都很厚重,老太太的神色看上去相当满意。这并不是说单子上的东西,赵府没有。只是礼物的厚重能看得出他们是否对赵府的尊重。这不止赵府,就是别的府对这些别人送来的礼品,都是很关注的。 一大叠看了下来,老太太点点头,对王妈妈说道:“把这些单子上的那些瓷器之类的物品都好生收着,日后,倒可以用来做些人情。至于一些绸布,都拿来分给太太少爷姑娘们。如果有多的----”说到这顿了下,看了一眼五妈妈和容娴她们几个后,接着说道:“如果有多的,就你们自个留些。” 王妈妈在一旁收拾着地些单子,听了老太太的话应道:“老太太放心,奴婢定会小心收着。”然后又有些惶恐道:“绸布奴婢就不敢要了,那些都是上好料子,给了奴婢们也是糟蹋了。” 老太太有些疲倦的挥挥手:“一些布料而已,放着也是浪费了。不用推辞,又不是什么多贵重的东西。” 王妈妈见老太太这般说,倒也没有再说不要的话,忙感激的谢了赏。 容娴几人也是满心欢喜的行礼谢赏。这好布料可是很难得的,如若主子不赏,她们哪里能买得起。 老太太在屋子里已经坐了有些时候了,又听着隔壁院子那些动静,可能觉得烦闷,便扶着王妈妈的手,说想去园子里走走。 哪有不应的理,于是一行人便跟着老太太出了屋子。 而容娴一人却留在了院子里,整理着书房的一些笔墨。 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这段日子忙,老太太也没有心思听她念书。她轻轻的用手在书面一抚,再抬手一看,指尖上都沾了些灰尘。 正忙着,便见有个小丫头探头探脑的在门口张望。 “有什么事吗?”容娴一皱眉,开口问道。 小丫头听了容娴的话,也不进来,只是在门口有些迟疑的道:“容娴姐姐,门口有个姐姐说找你。” 容娴转身把手中的书本放回了原位,然后朝那小丫头走去:“如此,你大可大大方方前来通报,为何如此鬼鬼崇崇?” 那小丫头垂下头,支吾着:“那姐姐说----说若是屋里还有人,便----便不用通报了。所以,奴婢----” 容娴听了,奇怪起来:“是什么人找我,这样小心谨慎?” 小丫头摇头,有些讪讪的道:“奴婢不认识。” 容娴看着面前的小丫头,看她的穿着,应该只是院子里的粗使丫环,并不是一般的通报丫头。便越发奇怪起来,可也知道问她定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带着疑惑,容娴出了院子,走到门口,就见有个穿绿衣的丫头在不远处朝她招了招手。 容娴走了前去一看,只见那丫头两颊骨甚高,很是面生。 她看容娴走了近前,朝她福了一礼然后抿嘴笑了笑:“容娴姐姐,可否随奴婢走一趟?” 真是直接,容娴看着她想了好一会,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她。这才问道:“你是哪个屋里的?找我可是有事?” 那丫头只是笑,并不言明:“容娴姐姐跟奴婢去了,不就知道了。” 听她如此说话,容娴脸一沉:“你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我在当差,哪里会有空跟你走来走去的。” 见容娴有些生气,那丫头倒也没有再卖关子:“容娴姐姐,是我家姑娘找你,你就跟奴婢走一趟吧。” 容娴问道:“你家姑娘?” 丫头似乎知道如果不说清楚,容娴是不会跟她走的,听了问话,忙点头:“是五姑娘。” 容娴一愣,五姑娘找她?这真是有些奇怪。但怎么样也是主子,既然找她,她少不得就要走一趟,但却还有些犹豫,怕老太太回来找不到人。 但那丫头扭头看了看院门口,见并没有其他人注意这里,便伸手一把拉了容娴就走:“容娴姐姐不必为难,老太太知道了自有姑娘担着。” 容娴见她这样子,倒也没有法子,只好跟着她走。只是心里嘀咕,要是老太太真怪罪,五姑娘定是担不了的。 那丫头领着容娴朝五姑娘的院子里走去,容娴一路上,心思转了个不停,但都想不到五姑娘找她会有什么事情。到最后,她索性泄气不再想,反正就差两步路也就到了五姑娘院里,到时自会明白。只是,这心里还是有些忐忑难受。 五姑娘的院子只是个小院,而且还是跟二姨娘杨氏住在一起。并没有像三姑娘她们般有自个的独立院子。虽说可能跟她只是个庶女有关,但如果不是老太太的压制,就凭二姨娘受二老爷的宠爱程度来看,她极可能也是可以分个院子的。 一进院子,见里面很是冷清,竟一个丫头也没有看到。空气中还飘有淡淡的药香,听说杨氏的身体近来不太好,现在闻着都充斥到院子里来的药味,看来应是不假。 领路的丫头这时回过头来,对容娴说道:“五姑娘就在屋子里,容娴姐姐在这等会,奴婢进去通报一声。” 她的声音一落,就听到有人从一间屋子里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一看,正是五姑娘贴身丫头,只听她道:“容娴姐姐这就进来吧,姑娘知道你来了。” 那领路丫头见有人出来,也就只好停住步子,回头又朝容娴笑了一下:“如此,容娴姐姐快些进去吧,奴婢去给你倒杯茶。”说完,转身走了。 容娴定了定神,也就朝那屋子走了去。 屋子显然是五姑娘的寝室,布置却很简单,一张床,一张妆台,几个衣箱外,也就还有一张茶桌和几张绣墩。 五姑娘正坐在桌子前,身前放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有些丝线,她正在打着络子。 听到动静,这才抬起头。 见容娴行礼,忙站起来,几步走到她的面前,止住了她。 “我如此找你来,可会打扰了你?”五姑娘拉着容娴的手,一双如水的眼睛定定的着着她,和气的问道。 这时的五姑娘远比在老太太面前来得真实,容娴以前虽也不是很喜欢她,但自早上见了她那宠辱不惊的样子,对她有了些改观。这样的人虽可怕,但也不得不令人佩服。 这下见了她,更觉得自己跟她比起来是差得远了。心中暗自告诉自己佩服归佩服,但还是不要跟她走得太近为好,想到这,便轻轻把自己的手从她的手中抽了出来,垂头回道:“五姑娘如此体谅奴婢,定是知道奴婢无事才会来找,说打扰,倒是折煞奴婢了。” 五姑娘倒是没有理会容娴的举动,转身又在桌边坐了下来:“容娴姐姐还是这样会说话,上次在四姐的院子里见你,就觉得你是个灵珑的人。今日里再见,更是觉得你剔透。” “五姑娘谬赞了,奴婢可不敢当。” 这时,那个领路的丫头进来端给容娴一杯茶,然后又静静的退了出去。容娴这才发现,屋里一个丫头都没有,就剩下她跟五姑娘。而这会,五姑娘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的定定的看着容娴。 屋里静得有些诡异,容娴忍不住问道:“五姑娘找奴婢,可是有什么吩咐?” 五姑娘却没有回答她,而是指了指她前面的位置:“坐吧。”似乎知道容娴定不会坐,话完又加了一句:“我叫你坐自有道理,你也不必拒绝。” 容娴看了看五姑娘的脸色,无奈走前几步坐了下来。离得近了,甚至闻到了五姑娘身上那幽幽的香昧,是苏合的味道。 五姑娘见容娴坐了下来,也不急着说话,拿起方才放下的络子又慢慢打了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可会打络子?” 容娴有些弄不清楚五姑娘的用意,只有下意识的回道:“会一些。” 五姑娘又问:“听说,你最拿手的是可以绣一手好字?” 容娴又道:“只是些无聊时打发时间之物,倒说不上好。” 五姑娘不理这些,只是自顾说道:“有才有貌有巧手,倒真是个妙人,可惜呀---” 容娴一愣,不由就问道:“可惜什么?” 五姑娘抬起头看了容娴一眼,宛然一笑。 容娴看着她的笑脸,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已不知不觉已经进了五姑娘的套子里。想到这,心里就有些憋闷,垂下头,不再说话。 五姑娘突然把头凑到了容娴的耳边,那股凉凉的苏合香昧绕在了容娴的鼻子前:“我知道是谁害你的。” 容娴心一跳,抬起头。 五姑娘这时已经把脸从容娴耳边移了开去,在位置上坐正了身子,对容娴的反应似很满意,满眼都是意昧不明的笑。 第二十六章 胆大的交易  容娴看着五姑娘的笑脸,她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心里像被扔进了一块小石头,阵阵涟漪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五姑娘没有明说她那句话的意思,但容娴清楚她定是指她被关进柴房的那件事情。这事,不算大,如果容娴没有听到父亲跟母亲说的那翻话的话。但现在她知道这事情的后面,似乎不是想像的那么简单。她想去抽出一点线头弄点头绪出来,但却一直没有办法。 这究竟是什么事呢? 容娴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如今,这五姑娘就把这事的真相送到了她的面前。叫她如何不慌张,如何不震惊。但,来得如此容易,容娴不得不防备。 “五姑娘说笑了,奴婢好好的,哪里就有人会害了奴婢?”容娴定住神,不再看五姑娘,垂下目淡淡的说道。 五姑娘并没有因为容娴的话改变她的表情,反而眼中的笑意更是传到了脸上,她的神色多了些不谑:“容娴姑娘如此聪慧的一个人,怎么听不明白我的话?你也不用否认,你的事我很清楚。” 容娴紧握着垂放在腰际的手:“奴婢真是不明白五姑娘的话,如果可以还望五姑娘说个明白。” 五姑娘复又朝容娴侵进了身子,轻声说道:“要我说个明白是可以的,不过你要跟我做个交易。” 果然不简单,五姑娘应该早就算计好了的,才如此能够让她一步步走进她的布置中。容娴心中猛然醒悟,不行,五姑娘年纪小,可心思却不小,如此精心布置,她又怎么会是对手。 容娴站了起来:“五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婢听着就是了。” 五姑娘脸上的笑意一点点的退了下去,替换上了淡淡的置疑:“容娴姑娘,你这是要拒绝我吗?还没有听到我要跟你做什么交易,就如此果断?你不会后悔吗?” 容娴静静的听着五姑娘的话,心里不是没有挣扎的,但父亲所教于她的那句做人应当光明正大的话,那她心里容不下一点背叛或是阴暗。 五姑娘看着容娴半晌,然后又是宛然一笑:“容娴姑娘已经被害过了一次,怎么如此不长记性,也许下次就没有那么幸运,还有人为你作证了。有一个词叫各取所需,我只要你的几句话,而你同样也可以得到我的几句话。又不是去杀人放火,这样简单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肯呢?” 无可否认,五姑娘是个很好的说客,她的话让容娴有了一些动摇:“那害我之人已经找到了,五姑娘还想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让她这么做的人又是为了什么。”五姑娘步步逼近,志在必得。 容娴的心一阵乱跳,变得更加小心谨慎:“那,五姑娘又怎么会知道这些?” 五姑娘嘴角一挑:“我当然知道,这事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你一定也知道,我不是个简单的人。” 容娴心中不由的惊讶五姑娘这么直白的话,防备更甚:“那五姑娘又是怎么知道的?” 五姑娘看着容娴,神色有些淡淡的讥讽:“你会告诉别人你的秘密吗?只要知道答案就行了,其他的事又何必非要知道个清楚呢?” 容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说道:“这样稳秘的事情,五姑娘都能知道,那你要奴婢说的话,也许从别处也能得到。又何必非要找我呢?” 五姑娘站了起来,走到妆台前,望着窗外:“她身边所发生的事,是我最想知道也是最难知道的。” 容娴看着五姑娘的背影,心里清楚她口中的她是指谁,暗暗揣测,五姑娘她究竟要做些什么。 五姑娘偏过头看向容娴:“我不甘心,我不愿意就此任人摆布,有些事,我要自己努力去争。” 容娴一怔,她这是第一次从五姑娘脸上看到脆弱又如此坚定的表情。心里顿时百昧杂陈,震惊,不解,同情冲击着她那动摇的念头。不知为何,容娴脱口就问道:“五姑娘,你要奴婢告诉你什么事?” 五姑娘走过来,在容娴耳边轻轻说道:“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闻着她身上冷冷的苏合香昧,容娴清醒过来,方才是太过冲动了。她突然就有些后悔,忙慌忙打断的了五姑娘的话:“五姑娘,容奴婢再好好想想。” 五姑娘的声音被打断,四周的空气有些冷凝起来。还好她并不恼怒,坐回秀墩上,拿着络子又慢慢的绕了起来:“容娴姑娘可是听过前朝窦皇后,卫皇后,还有近朝的李皇后?” 容娴心中已经乱成了一团麻,这时不知为什么五姑娘又提到这些贵人,便有些心不焉的点了点头。 五姑娘并不放过她,又问:“你可知道她们都是何出身?” 这几个皇后在历史上都是有名的,容娴对她们倒也是有些了解,这时听了五姑娘的话,略一思索,心里隐隐有些明悟。这一明悟又让她暗暗心惊,以至于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五姑娘朝容娴眨了一下眼睛:“她们都是出身平凡,甚至低贱的人,可她们最后还是成为了一国之母,成为了那为了人上人。” 容娴知道五姑娘的所指,摇头道:“奴婢并没有她们那样的志气。” 五姑娘扑哧一笑:“我又没有让你去做那什么皇后,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情得要好好握在手里,要好好努力,这样你才可以摆脱被人操纵的命运。” 这话太过离谱,甚至超过了容娴所有的认知,摆脱被人操纵的命运?这太过危言耸听,容娴听着只有心惊,她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五姑娘却仿佛在说一句天经地义的话,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从容,她又问:“空娴姑娘,难道你不想这样吗?” 震惊过去,容娴反而有些平静下来,她不问反答:“五姑娘,你难道想要做个人上人?” 五姑娘眉头一扬:“有何不可?我自信我可以比赵府的任何一个人出色。” 容娴已经不再惊讶,她只是好奇:“你想要做什么?” 五姑娘神秘的一笑:“只要你跟做个交易,我就告诉你。” 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原点,容娴静静的跟五姑娘对视着。 五姑娘眼里的光芒如夏日的日光,白的扎眼。 面对如此一个胆大,说话让人心惊,柔软的面目下面是赤裸裸野心的女人,容娴不敢再去看她的脸色,也不行礼,只能逃也似得匆匆出了她的屋子。 一路上,容娴心中不得平静,比来时更甚。五姑娘的话就像一句咒语,满满的充斥在她的脑海中,如此有诱惑的话语,容娴不知道自己最后为什么还是拒绝了。也许是因为第一次,第一次接触在她心中被称之为不道德的事情。也也许是因为,她害怕,害怕这么稳秘的事情被人知道,害怕这么稳秘的事情被揭露出来后所得到的下场。 作为下人,第一主要的就是要对主子忠心。忠心二字已经深深的刻进了她的心里,只要想到违背这二字,那么良心就会第一时间出来谴责她。但可是何故,她的心还是在剧烈的跳动着,为了那句“你难道不想要做个人上人?” 容娴狠狠的摇着头,心里忽然又有些愤愤,五姑娘为什么偏要找上她,如若不是如此,如今她何又何苦会来得烦恼。顿时,心里对她刚有的一点喜欢就又不复存在了。 回到老太太院子里时,去园子里的老太太已经回来了,她倒也没有问容娴去了哪里。 只是王妈妈抽出一个空子,拉着容娴走到无人处,问道:“听说,五姑娘派人来找了你,可是有什么事?” 容娴知道老太太虽然不再管事,但府里发生的事她都是一清二楚,这在于她在府中有不少耳线。她是个厉害的人,所以五姑娘才会说,只有她身边的事,她无法得知。因为五姑娘,是不可能把耳线布置在她身边的。 容娴平静的回道:“五姑娘找奴婢是想要我跟她说说老太太的喜好,今日里上午的事,看来对她打击不小。她可能要想办法,讨得老太太欢心。” 这话不尽不实,五姑娘找她的确是因为老太太的事,但却不是那么简单。可容娴无法把五姑娘的话跟五妈妈说一遍,那太过惊人,如果说出来五姑娘定不会有命。不知是怜悯,还是另有其他原因,容娴没有多加追究,她只知道她不愿意说出来。 到这时,她更加佩服五姑娘,她是不是也算准了她不会说出去,所以才这么大胆跟她说那些话? 王妈妈显然信了,只听她冷哼了一声:“她这样做只会让老太太反感,老太太的心思可是她那些雕虫小技就能扭转回来的。罢了,由她去,要是她下次再叫你过去,你定要不理她。免得老太太知道了不高兴。” 第二十七章 胆大的请求  廊下的灯光把影子拖得很长,隐隐没入了墙壁里面。空气中有甜甜的桂花香气飘过,容娴不由得就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样花香,让人心生欢喜。 隐隐的听到前面花园里有人说话的声音,容娴却不奇怪,这府里谁没有点秘密的事情,需要在黑夜中才敢说了出来。 虽是如此,但她的眼睛还是不受控制的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偷偷的扫了过去。 在朦胧的月色中有个长长的身影透了出来,有些眼熟。 容娴脚步不由一顿,看着那身影发了一下愣,接着不由自主的就朝那影子迈了过去。 借着天上的月色,只见那人面向池塘双手背立,头微微的向上昂着,顺着他的目光可以看到,他正看着天上那圆月。温和的声音从他嘴边传了出来:“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般滋味在心头。” 声音不是很大,透着淡淡的无奈之情,让人听着觉得心酸,只听他身边的随从说道:“少爷,我见你一晚上都念着这诗词,可是能否换一首?” 先前念诗的人儿听了随从的话,轻声的笑了下:“福生呀,你跟了我也有不少时日了,难道还不了解我?” 那随从听了,便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下头:“少爷,你可是想老爷太太了?” “明日便是中秋了。今年,只能一个人过了。” “少爷怎么会一个人过,这不是还有我,纪妈妈和管家嘛。再说了,还有老太太,你现在回到了赵府,怕比往年过的更热闹。” “唉。”那温和的声音只是轻叹一气,对那随从说的话不置可否。 “少爷。”随从又说道:“你可是不想呆在这府里?” “为什么这样问?” “我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老爷走了,我们这奴才心里也难过。但我知道,少爷是那种想得开的人,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忧心忡忡。纪妈妈也说,少爷你这是不想呆在这呢。”随从说的很快,想必这话他是早就在心里边嘀咕的得熟了的。 “可爹希望我留在这里。” “少爷,老爷只是怕你一个人没有人照顾才会这样说的。但少爷如果想离开,也是可以的,福生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你不用担心。”随从信誓旦旦的说道。 那看身天上的月色的人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轻轻的笑了下。不知是在想着些什么,还是在犹豫着什么。 离开?离开之后去哪里呢?听老太太说过,二老太爷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大江南北的游历,难道眼前的人也是跟他一样?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眼前的人影,容娴有见过几次,但却一直没有跟他说过话。也很少听他说话,除了回答一些老太太的问话之外,大部份时间他都是沉默着。黑黑的眼睛看不到底,但又让人觉得他无比的真诚。 这样的人就像天边的一比云彩,让人不由的抬头去昂望,但又始终无法接触的到。容娴心想,如果她迈进几个步子,今夜,不知是否就能够与他并肩赏月。 可这样的想法一冒出,她就被自己吓倒了,她怎么会想着与他并肩呢? 是黑暗的夜色给了她勇气,还是她自己一直是这样想的呢?这一矛盾,让她不由得紧紧交握着双手。 这样的想法是从何而来?容娴来不及理清这个问题,就见前面的人影转过了身来,她的身影瞬间落在了那黑黑的眼睛里面。 “容娴姑娘。”那温和的声音显得有些意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的眉头轻皱了下:“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竟然认得她,这让容娴又惊又喜,过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看着等着她的回答的人说道:“奴婢回偏院路过这里,本想过来给立清少爷行礼,但近来却发现好像打扰你了。” 赵立清听了,点了点头:“如此,容娴姑娘下次倒不用这样多礼。” 他不是个多话的人,这话一说完,似乎就不打算说什么了。气氛不免就有些尴尬,容娴知道自己这时候是应该告退了的,但她心中却有些不愿意,因此人便立着不动了,想着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不等她想好,赵立清就问道:“容娴姑娘可是有事?” 看着他皱着眉略探究的眼神,容娴鬼使神差的就点了点头。可一点完,就又有些后悔了。 赵立清显然有些讶异,但很快又压下了这种情绪:“嗯,有什么事?” “立清少爷能否跟我边走边说?”既然都到了这个时候。容娴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 边走边说,那不是刚刚想跟他并肩的想法吗?容娴没有想到,她的愿望那也许很快就可以得到回应。 赵立清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如此也好。”说着,便动了身。 容娴忙抬起了步子,跟在赵立清身边。但她终究不敢与他并肩,而是落下了他两步,走在了他后面。 那个随从,却更是远远落到他们后面。 容娴在他身边再次闻着那兰花的香昧,她可以肯定这一次是从他身上传来的,而不是书上。因这味道比起书上来,更显得浓郁,这让容娴呼吸不由得就畅快起来,声音也显得轻俏了许多:“奴婢看了立清少爷的画,画得很好。” 可能没想到容娴会突然这么说,赵立清有一瞬的停顿,然后才轻笑了一声:“是了,那些书整理得很好,纪妈妈说是,容娴姑娘帮的忙。”又道:“我那都是些雕虫小技,倒是让你见笑了。” “立清少爷喜欢兰花?”容娴见他并不见怪她动了他的画,暗暗松了一口气,胆子变大了些。 “嗯。”赵立清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间低沉浸于下去:“那是我娘亲最喜欢的花。” 容娴有些讶异他会说到他的母亲,她抬起头去看他,但只能看到他埋藏在黑夜中的侧脸。二老太太早已经离去,现在说到她,心情不免沉重。 两人沉默了下来,耳边传来鞋子踩在地上的沙沙声。 “其实,奴婢是想立清少爷送一幅那画给我。”这是容娴刚想到的借口,这也是她唯一能想到最好的借口了,既能圆了刚才的谎,又可能得到他亲手的画的画。想着,就不错。 “好。”赵立清没有犹豫,没有问为什么,他温和的声音在容娴的头顶响起,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走得从容平稳。 他并没有把她当作一个下人看待,他是个仁慈的人。 “立清少爷。”容娴开口叫道:“怎么不见织画跟你一块出来?”她想到了织画的话,她心里第一次有了些嫉妒。 前面的人语气还是平淡:“她留在院里了。”说着,仿佛想起了什么,问道:“她以前与你都是老太太屋里的?” “嗯。”容娴抬起头,看向他的侧脸,有些试探的问道:“今日里,我遇到了她。她说,少爷对她很好。” 话一出,容娴觉得自己真是胆大至极,可是,这一时候,她的口已经不受控制,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赵立清显然没有多想,回答得模棱两可:“织画是老太太身边调教出来的,做事自然让人满意。这样的人,我自是不会打骂。” 容娴一下高兴起来,因为这样话让她知道他对织画并没有其他的想法。可就算这样,又怎么样呢,容娴已经不再去想这些。看着他那双背在身后修长的手指,她的心怦怦的跳得飞快。 第二十八章 月色下的对话  这样的月色是动人的。 容娴的目的已经说了出来,可她不想就这样与立清少爷分别。这样的想法让她面红耳赤,她只能把头深深垂了下去。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她对立清少爷是有不一样的情怀的。 “立清少爷可是喜欢四处游历?”容娴不想这样沉默下去,想来想去,好像只有这样一件事值得提问。 “嗯?”赵立清有些疑惑的把头一偏,回头看向容娴,他那双黑黑的双眼倒映着灯光,更显莹亮:“容娴姑娘怎么会这样问?” “我曾听说二老太爷就是这样的,不知,立清少爷可是如此。”容娴解释着。 “我倒不曾这样。”赵立清淡然一笑:“所谓,父母在,不远游。” “那日后,立清少爷是不是有这打算?”容娴不知为何胆子就大了起来,一个问题接着一个。 幸好,赵立清没有见怪,虽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他温和的语气中还是能够听得出来:“游历么,却也没有那么容易。不过,我却是很想去走一遍父亲去过的那些地方。” “所以,少爷你想离开这里?”容娴想到刚才,他跟随从的对话,不由得问道。话一出,她才觉得自己似乎逾越了,便有些讪讪的垂下头。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赵立清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问她。 容娴知道这有偷听的嫌疑,心里更是不安, 可能看出容娴的心思,赵立清不想为难她,所以很快又说道:“嗯,所以我想要离开。” 容娴有些忐忑:“那立清少爷最想去哪里?” 对于容娴的问话,赵立清陷入了沉思中。就在容娴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听到他轻轻的问道:“容娴姑娘可听说过关外的草原?” 草原么?容娴是的有听过的,难得听到他的问话。容娴在脑海中努力的想着,她所知道的那些关于草原的记忆:“嗯,据说那里的草场就像我们这边的山峰一样,连绵几千里,甚是壮观。” 赵立清的脚步缓慢了起来,他的声音充满了向往:“没错,那里的风景跟我们中原是完全不一样的。父亲说,那里的人都是在马背上生活着,他们没有像我们这样高大的房屋,有的只是一幢幢简陋的帐蓬。他们不用像我们这样整天在屋里读书,有的只是纵情的在草原上狂奔,而他们的功名来自武力。他们不用像我们这样循规蹈矩,他们的生活是任意豪迈的,可以开怀大笑,可以大口喝酒,他们是跟我们完全不一样的。” 容娴听着赵立清的话,在脑海中想像着他口中的情景,然后接口道:“这样很好吗?可为什么他们会被称为蛮子?” 赵立清侧过头,对着容娴正色道:“不,他们不是蛮子,他们这样才叫生活。” 生活?容娴一愣,有些不明白他的话,这似乎太过玄奥。 赵立清看了看容娴的神色,又道:“我们尊守孔子之理,庄子之道,是不能理会他们那种作为的。其实我们更应该向他们那样,这样才活得更自在。” 容娴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立清少爷希望跟他们那样生活?” 赵立清的神色显得无比真诚,他那双黑黑的眼睛闪着炽热的光芒:“是想要像他们那样活得自在。” 容娴定定的看着他眼中的光芒:“你现在不自在吗?” 赵立清忽然笑了下,表情随意了许多:“容娴姑娘你觉得你自在吗?” 容娴张了张口,想要说声是的,可突然发现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自在吗?她不知道,她从未考虑过这个。她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人。 赵立清也看着她,眼中有深深的无奈和怜悯,良久,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我们都是没有自在的。” 容娴追上他,气息有些喘:“立清少爷是个主子,你也不自在吗?” 赵立清摇摇头:“你虽是个奴婢,我虽是个主子,但其实我们没有什么不同。我们都被束缚着,我们都是一样的。” 我们都是一样的,容娴不去理会他话里的其他意思,只是在口中轻念着他最后的一句话。心中有莫名的愉悦:“如此,立清少爷不会把我当成一个下人?” 赵立清笑了笑:“你其实不是一个下人,没有人会是下人,只不过是尊卑把我们隔阂了。” 容娴看着前面那高大的身影,按下心中的激动,轻声问道:“立清少爷的想法,怎么听着都那么奇怪?” 赵立清回过头来,神色肃穆:“这并不新奇,你可能不知道还有一群人,他们是信仰平等的。在他们的眼中,人人都是一样,没有男女之别,亦没有贵贱之分。” 容娴睁大眼睛:“这太不可思议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赵立清把背立的右手伸在了面前,然后在胸前比划着:“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容娴懵懂的摇头。 赵立清把手放了下去,眼神中有着虔城:“这叫十字,是天主教信徒特有的,就像我们在庙里的跪拜。不过这两教,从姿态上就可以看出不同。我们的佛教让我们弯下腰躯,而天主教却是让我们挺直身子。” 容娴更是迷惑:“天主教是什么?” 赵立清耐心的解释着:“天主教,它来自外国,经丝绸之路传入过来我们这里的。它的旨意,就是要人人平等。” 容娴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教名,今夜之前,她对它一无所知。她只觉得她的脑海中满满的都是不可思议这四个字,立清少爷的一翻话深深的冲击着她的内心。他不单带给了她愉悦,更多的是带给了她一个从未触及过的世界。 容娴也是第一次听立清少爷说这么多话,虽然对他的话除了让她震惊外,更多的是不解。但她没有多问,她想就这样,让他一直说下去,让他的声音一直缠绕在她的耳边,这样的感觉让人高兴,让人迷醉。 可事实,偏院很快就到了,她与他的相伴而走,她与他的对话很快结束。 容娴有些失望,觉得时间过得太过快了一些。这让她不得不停下步子,向那一路淡定从容的人告别。 看着那修长的身影慢慢没入了月色中,容娴这才有些失魂落魄的转过身子,朝偏院走了进去。 院子里,兄长容品德也在昂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嘴里吟着一些古人的诗句。显然诗兴正浓,见容娴进来,也没有多作理会。 倒时容娴定了定神,然后走过去,打断了他:“大哥,你知道天主教吗?” 容品德的声音一顿,神色甚是诡异:“妹妹,你怎么问这个?” 容娴看着容品德的所应,心中一喜:“你知道是吗?那你快跟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教?” 容品德却神色一紧,捂住容娴的嘴巴:“我的好妹妹,这话你究竟是哪里听来的?” 容娴挣扎着把容品德的手甩了开去,有些不解:“怎么了?这话有什么不妥吗?” 容品德把容娴一把拉进房里,这才低声道:“你难道不知道,这教是一个邪教?朝庭都在打压它,信奉它的人全被抓起来了。我的好妹妹,你究竟听谁说的这天主教?难道,我们府上也有人信奉它?” “邪教?怎么可能?”容娴失声惊呼,她不相信立清少爷所虔诚相对的天主教会是什么邪教。 容品德冷哼一声:“怎么不可能,这个什么天主教里的人,都在主张着什么人人平等。全都不顾礼法,不从尊卑,扰乱了纲常。你说,不是邪教是什么?” 容娴听了立清少爷的话,她只觉得人人平等虽说有些不可思议,但她也莫名的相信他的话是对的。再听说天主教是邪教的同时,她也觉得这是对立清少爷的污蔑。心里一阵难过,她反对道:“大哥,天主教不是邪教,你不要乱说。” 容品德一呆,然后他紧张的看着容娴:“妹妹,你告诉大哥,究竟谁跟你说了这些?你可千万不要相信他们的那些话。你可知道,要是让别人听了你这样话,把你告到官府,那我们一家都不要活了。” 容娴神色一正,她没有想到短短的一句就会这么严重,吓得有些无措的看着容品德。 见容娴这样,容品德倒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走到容娴面前,神色凝重的告诫着:“妹妹,以后千万不要提天主教三个字,知道吗?你也不要相信它,这都是害人的东西。别人相信它,就让他们相信去,我们可不能跟随去,听清楚了?” 容娴从自己大哥的房间出来,再次失魂落魄起来。 立清少爷说天主教是好的,而大哥却说是邪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二十九章 五姑娘的意外  只要想到与立清少爷的相伴而走,容娴的内心就雀跃不已,欢心的笑从眼底满满的溢了出来,怎么掩饰也没有用。 第二天,走在路上,看着廊里廊外那些日渐枯萎的花草,也只觉得春意浓郁,到处都是一片鲜花怒放。走起路来,脚步也不由轻快了几分。 远远的就看到老太太院门外有两道人影在徘徊,近了一看,竟是着翠黄衣衫,打扮清心的五姑娘。 她竟一大早领着一个丫头守在老太太的院门边,这时第一次见她如此,着实令人颇觉意外。 容娴看到她就想到她昨日里对她说的那些话,好心情顿时被蒙上了一层阴云,她抿了抿嘴,垂下头慢慢的走了过去。 五姑娘显然也看到了她,她停下那走动着的步子,微眯着眼笑嘻嘻的看着容娴。 那笑落在容娴的眼里,竟是如此意味不明。 “五姑娘早。”容娴上前去给她请了个安。 五姑娘轻轻的颔了下首,娇艳的脸庞上换上了平日里那亲和客气的笑:“容娴姑娘不用多礼,我正想去给老太太请安,可心里不免有些忐忑。正好,现在遇到了你,烦容娴姑娘带我进去吧。” 请安?容娴不去深想她那瞬间转变的态度,只是问道:“这个时候,老太太可能还未起来,五姑娘来得早了些。” 五姑娘用捏着手帕子的手轻掩了下嘴,表情显得有些委屈:“老太太不喜欢我,我是知道的。以前还小,不懂事,不省得过来请罪。如今,总算知道了自个的不足,便想着早来些,希望能讨点老太太的欢心。” 容娴看着五姑娘,撇开昨天她那样的态度不讲,现在这样的她看上去确实让人觉得可怜。 容娴在心里轻叹了一气:“如此,五姑娘便随奴婢进去吧。这天一日比一日冷,待在外头可得仔细身子。其实姑娘早饭后再来,也是可以的。” 五姑娘双手紧捏着手帕:“我却没有那么娇气,走吧。” 容娴深深看了一眼五姑娘,见她神情平和,并没有昨日在她屋里的那种高深莫测,容娴暗赞她表面功夫不错。看来,五姑娘应该不想表现出与她的不同,在这老太太的院子前,她可能多少有些顾忌。 容娴也不再多想,行了礼,先领头往院子里面走了去。 五姑娘也就紧紧的随在身后,跨进院子的一刻,她突然侵进容娴的耳朵边轻声道:“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容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就看到五姑娘还是一副亲切模样,只是眼神里似笑非笑的透着诡异。 容娴忙垂下目,又走了两步,这才轻声回道:“奴婢只想好好的服侍老太太。” 容娴以为五姑娘会说些什么,但除了耳边传来一声冷笑外,她没有再听到她的声音。容娴猜要不是这时不是说话的时候,五姑娘可能就会讽刺她一翻。 容娴摸不清五姑娘的目的,她总觉得她那些想法太过胆大,实现起来怕不容易,也不知道最后会有个什么样的下场。但她也知道,她是无力去改变她的,也不能告诉老太太,这样的压抑让她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老太太确实还没有起来,容娴让五姑娘坐在花厅里等候后,便退出来去老太太屋里候着。 老太太是在容娴到了半刻后才醒来,听闻五姑娘一大早过来给她请安后,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反而有些愠怒:“知道我不待见她,这不是存心过来给我添堵?王妈妈你去,把她给我轰出去。告诉她,以后都不用过来了,我不想见到她。” 王妈妈在一边小心翼翼的劝道:“老太太,她来就让她来。这轰出去终究不妥,让外人知道,还道老太太不好,这不是让她白白得了便宜?” 老太太一扬眉,口气不善:“二郎当初纳那人时,我就不同意。现在可好,一个多年不见来给我请安,一个开始三天两头的凑过来。以前不来也就罢了,眼不见心不烦。可如今却想打起我的主意来了,莫不是真以为我老了,就耐何不了她们了?” 王妈妈在一旁小心的陪着笑:“老太太,今日可是个好日子。在这大过节里倒犯不上生那闲气,保重身子才要紧。” 老太太却是不语,一张脸阴沉的可怕。 王妈妈见状,眼珠一转,附在老太太耳边嘀咕着不知说了些什么。 这才见老太太脸色好转,但眉头还是皱着,她回头看着五妈妈:“这方法倒也不错,不过怕是要过了节才好说。” 王妈妈笑得灿烂,听了老太太的话摇头道:“这节日里才好,早早打发了,这个中秋她们就不用过了。” 老太太听了王妈妈的话,转过身子对着面前的铜境不语,也不知王妈妈出了什么主意,让她这样深思着。 看样子,是要对付五姑娘了,容娴看着老太太和王妈妈的表情,心里不知为何就有些着急。虽然不喜欢五姑娘,但容娴还想着怎么样从她那里知道那害她的人。如果这下老太太让五姑娘吃了亏的话,也不知她会怎么样。 除了这些,容娴心里也有些不忍,总觉得五姑娘再不好,但也只是个姑娘家,如果老太太对付她,着实残忍了一些。 但就算这样,容娴也是没有办法阻止的,作为一个下人,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想到这,她又想到了昨晚立清少爷说的话,他说人人平等。如果真能够那样,那真是不错。天主教?在天主教里真的可以那样吗? 容娴想着,心不由得就有些期盼,希望有一天可以能够见识下人人平等,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 老太太抚了抚耳边的发鬓,看着铜镜里的妆容,直到挑不出毛病,这才满意的扶着王妈妈的手臂,走出了屋子。 掀开花厅里的门帘子,就看到五姑娘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听到动静时,只见她忙站了起来,双手垂在腰间,恭顺的朝老太太行礼。 老太太穿着绣花暗红绸衣,头上插着金珠钗子,本来就显端庄威严的人,这时神色间看不出喜怒,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更显肃穆。她没有理五姑娘,径直往上首走去。 见老太太坐好后,自顾的喝着茶水,五姑娘笑盈盈的先开了口:“奶奶,昨夜里睡得可好?” 老太太的眉头一皱,抬头盯着五姑娘,似想要发作。但最后还是忍了下去,淡淡的问道:“你今日里怎这么早就过来了?” 对老太太的平静,五姑娘似乎有些意外,眼睛里有些困惑的光芒一闪而过,而后又细声细气的道:“以前是孙女懂事,还望奶奶莫怪,日后,我定会好好的孝顺于您的。” 对于五姑娘的话,老太太的眉头更是皱得紧,握着茶碗的手更显用力,口中却平和的又问:“听说,你母亲身体不好,可有此事?” 五姑娘有些摸不清老太太的用意,头微微的垂了下去,语气更是小心恭敬:“谢奶奶关心,母亲身子并无在碍,只是前几日,受了些风寒罢了。” 老太太把茶碗放了下去,拿起手中的帕子在嘴角边点了点:“这身子最是要紧的,若留下病根却是不好。以前,我没有听到也就罢了。今日里,这事传到了我耳中,那免不了就要为你们做会主。这样,你与母亲搬到静安师太那里去住段时间吧。她那里环境最是清净,对养病是最好不过了。你也跟着去,侍候好母亲才是本份,我这里,倒不用你日日过来了。” 老太太一翻话下来,五姑娘自是一惊,表情有明显的错愕。 老太太见她这样子,面上顿时不喜:“怎么,这法子可是不好?” 五姑娘回过神,再次垂下目,她的双手在腰间紧紧的抓着手帕子:“谢奶奶一片好意,孙女又怎会不尊,只是母亲身子却已是好转了,倒不用如此劳心再去静安师太那里静养。” 老太太面上平静,眼神却是很阴沉:“还是去吧,日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却是我的不是了。就这么决定了,静安师太那,我派人去说一声就行了。” 五姑娘的脸色有些苍白,抓着帕子的手微微的抖着,她力争着:“奶奶,真的不用了----” “就这样了,你母亲身体要紧,你既然懂事了,那么就应该听话。”老太太有些不耐的打断五姑娘的话,声音略冷带着坚定。 原来王妈妈出的主意是这个,举着杨氏身子不好的理由,把她们打发去了庵里。容娴心里虽有些反感这样的作为,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做法,的确高明得让人挑不出错来。只是这样煞费苦心的对付一个儿子的小妾和庶女,着实有些让人不解,难道真的对她们厌恶到如此深的地步? 五姑娘愣了半晌,抬起头看着老太太,白着小脸问了一句:“奶奶真要母亲与我搬去庵里?” 老太太却不看她,只是端起茶碗,拿着茶盖轻轻的刮着茶沫:“只是去静养身子,这也是为你们好。” 五姑娘定定看着老太太,脸上有掩盖不住的讥诮:“奶奶对我们母女俩真是好,这真不知让我们如何报答。那我们何时搬过去呢?” 老太太脸色柔和下来,语调有些缓慢:“就今日,早去一天,你母亲的病可能就早好一日。” 五姑娘的讥诮越盛,声音变得清冷:“你就这样希望我们母女离开?” 老太太神色一正,目光严厉:“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我这是为你们好。好了,不要再说了,你去准备一下。还有,不用去跟你爹告辞了。这段时间他也够忙的,就不要用这种小事令他分心了。”说完,又对王妈妈说道:“王妈妈你去帮五姑娘收拾,越快越好,莫要耽误了时辰。” 如此雷厉风行,果然是老太太的作风。 五姑娘不知是见此事无力挽回,死了心,还是另有打算,脸色变了变后,又换回了先前的恭顺温静:“奶奶竟如此安排,我听着就是了。” 第三十章 大太太归来  丫环们都换上了新衣裳,戴上了平日里少拿出来的珠花,整个人便换了个样。笑嘻嘻的窃窃私语着,脸上便就透露出节日应有的活气和喜闹。 这一切并没有因为五姑娘受的委屈有所改变,甚至她们可能并不知道五姑娘已经被老太太支使去了庵堂里面。 只有容娴心里为五姑娘有些不值,但又能如何。她又想起来五姑娘那句,摆脱被人操控着的命运。就是如此处处受人摆布,才会让她生出这样胆大的心思吧。 就连二太太来时,也只是问了两句,并没有要为她们做主的意思,从她圆润的脸上透露出的笑意来看,说不定她对这样的情况倒是看好的很。 只是不知二老爷对这事的反应会是怎么样,反正也没有看到他过来找老太太。 这事就这样被揭过,老太太的心情不错,但主要的还是因为大太太今日里会到府里了。她前几日有信来,说会带六少爷回来过节。算算日子,十五这日,便会到了。 果然,大太太是在午时左右到府上的。 大太太一到,府里的人脚步便杂乱起来,收拾行礼的、端茶上汤的,少不了又是一阵忙乱。 老太太笑呵呵的站在院子门品迎接着大太太的回来,难得看她这么高兴,那笑意也让众人倍觉欢喜。 不多时,三姑娘和四姑娘便簇拥着牵着六少爷的大太太前来了。她们身后还跟着有二太太和六姑娘,再后面便是大少爷和二少爷。 容娴再见到大少爷时,才想起自己还欠着他一个人情。自从上次从柴房出来,便没有再见着他,听人说是回山东去了。便也还没有机会,向他表示自己的谢意。 容娴在心里思量着,这次怎么着也要找个机会向他行个礼道声谢。 大太太马氏是个快四十的妇人了,脸上有脂粉掩盖不住的皱纹。她身着碧绿窄袖短衣,下身罩着同色散花裙子,因身子很瘦,衣衫看上去便显得空荡。眉目细小,下巴高抬着,看上去有些孤傲,让人难以心生亲近。 容娴觉得大老爷的孩子都是占了大太太的影子比较多,大少爷和三姑娘性子随了她,而四姑娘却是眉目跟她分外传神。甚至六少爷虽年纪还小,但那走路时高抬的下巴都有了大太太的气势。 一行人,本来还在说笑着的,但大太太在见到老太太时,那神情有些软弱下来,一双眼睛微微发红。忙加紧脚步上来,跟老太太行了个大礼。 而老太太也好不到哪里去,免了大太太的礼后。拉着六少爷的手,摸着他那小小的脑袋,硬是落了些泪水。 众人见这样的情景,便都沉默下来,再不敢大声说闹。 还好,二太太反省的快,细言细声的安慰了老太太好一翻,这才让其收起了泪水。 一行人在院门口又说了一翻话,这才进了院子。 老太太拉着六少爷的手,边走边对大太太感叹着:“平日里都是难见你们一面,让你们在外面受苦了。” 大太太在一边扶着老太太的手臂:“我们倒是还好,只是不能在娘身边尽孝,却是我们这些子女不孝了。” 六少爷在一边也是奶声奶气的道:“就是就是,奶奶,礼儿可想见您了。” 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发笑,老太太更是爱怜的抚摸着六少爷的头道:“好,好,乖礼儿,这会回来便跟奶奶住一块吧。” 大太太听了,忙劝阻道:“这哪里行?娘,礼儿正是爱闹的时候,要跟您住一块,那还不烦着您?” 老太太却是不在意:“烦好,我还嫌没人烦呢。”又问六少爷:“礼儿,你说跟奶奶住一块可好?” 六少爷听了却是把头看向大太太:“娘,礼儿可以跟奶奶住一块吗?” 大太太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老太太,这才轻声道:“礼儿听奶奶的话便是了,但要记得万可不能吵闹,免得烦着了奶奶,知道吗?” 六少爷嗯了一声。 二太太这时在后面有些羡慕的说道:“嫂子却是有福的,还能有礼哥儿这么小的孩子。” 大太太扭过头,笑吟吟的看着二太太:“弟妹却不要单看着我好,你可不知,这礼哥儿就像个泼皮猴子,哪回少闹了我去?”接着看身六姑娘又道:“一段日子不见,云儿长得是越发可人了。” 六姑娘没想到大太太会突然说到她,先是一愣,后才回醒过来,羞红了脸直往二太太怀里面躲。 二太太却是无奈的摇头:“却是比得上她几个哥哥姐姐的,平日里只知道贪吃。” 大太太还要说些什么,老太太却在一旁阻止了:“你们俩却不要谦虚来谦虚去,我们赵家的子孙都是好的。” 二太太掩口一笑:“娘这话说的好。” 谁知二少爷在后面却高声说道:“这哪里是好,明明就是奶奶护短。” 这话虽听着不敬,但却不会有人去责怪他,反而引得众人好一阵欢笑。 众人便说笑着进了屋里,待众人坐好。 容娴便从小丫环手里接过水壶,这才冲泡起茶来,为得是让众人能喝到最好的茶汤。 大太太瞧见了,待喝了一口茶后,便对老太太说道:“娘,您这里的茶是越发的好喝了。什么时候,我那里能喝到如此好茶便欢喜了。” 不等老太太回答,二太太便接了口,圆圆的脸上满是笑意:“嫂子什么时候能找到个泡茶高手,便也是能喝到好茶了。” 大太太点头,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容娴:“好茶容易寻,泡茶高手却是难得,这容娴姑娘能有一手好手艺,着实可贵。” 老太太瞄了一眼容娴,佯怒着对大太太说道:“你这赖皮猴儿,一来便惦记上了我这里的人。却是可恨,如若要喝好茶,让你丫环来跟容娴学学便就是了。哪能让你如此,一副恨不能得的样子。” 大太太却是不恼,从容的笑道:“就等娘这句话了。您老人家可是知道的,我家老爷最是爱喝茶汤,这泡得茶不好,没少招他报怨。娘可能不知,就为这,他愣是从栏子里买回一个姐儿,就为专买泡茶给他喝。唉,说到这,这都却是我的不是了。”话最后,大太太竟是一脸的委屈。 这话一出,老太太和二太太都愣了会。 等回过神来,老太太便有些气愤的问道:“栏子里的姐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没有听你们说起。” 大太太是善妒的,最是看不得大老爷纳妾,也怪不得说到这里,她竟抹了抹眼角,回道:“这却是说不出口的,娘,您也知道要是正经人家的姑娘,我虽不愿却也不会拦着,可偏偏是栏子里的。” 老太太是看不起那些风尘里的女子,听说五姑娘的娘就是因为是个妓女,才这样让老太太恼怒。但偏偏当年杨氏在外怀了身孕没办法,只能看着他把她纳进了门。 可这些年来,老太太是从未给她们有过好脸色的。 这回再听到这话,便忍不住恨声道:“一个个都是让人不省心,知道我最看不得这个,却偏偏都来气我。”说到最后,竟气极得猛烈咳嗽起来。 众人都是一惊,忙上前去安抚老太太,少不了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最后大太太自责的说道:“娘,都是我不好,一不小心,在这大过节的说这话来给您添堵。” 老太太好不容易顺下了气去,这时有些疲惫的摆摆手:“这却怨不得你,这事迟早都会知道的。你也不要自责,不就是个泡茶的。趁这会,让你的丫头好好学学。回去就把那人给我撵了,就给大郎说是我的主意。” 大太太红着眼眶朝老太太行了一礼:“我知道娘是为我做主。可我也就这么一说,撵却是不用了的,难得老爷喜欢,留着就是了,免得他惦记着。” 老太太双眼一瞪,从五姑娘的事情就知道她是不会同意的:“定要撵了,这事我却做主定了的。”然后又叹了一气:“要是在家里头,我还能管着一二,可离得远了,不撵了还不知道那些没有教养会怎么样翻了天去。你们个个又是良善的,就算自个有了委屈,都是只会吞进肚子里的。” 有了老太太的这翻话,大太太明显松了一口气。但显然不想再这个话上再继续下去,回头在屋里看了一眼问道:“娘,听说二叔的儿子立清在府上,怎么不见他?” 老太太听到这话,脸上才浮出笑意:“他一直为二弟守孝,却是很少出来。”转过头对王妈妈道:“王妈妈且去叫立清过来,让他见见大太太。” 大太太却忙伸手拦住了:“那倒不急,有的是时间去见。” 早有些不耐的二少爷在这时站了起来,请命道:“奶奶,我和大哥去叫吧。” 二太太看了一眼二少爷,见他朝她眨了眨眼,便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但还是接口道:“嗯,娘,让端敬他们去吧,他们年轻人也好说话。” 老太太见状,便也点头:“如此也好,去吧。” 二少爷听了,便忙拉起在一边闭目养神的大少爷,快步出了屋子。 第三十一章 太太们的闲话  中秋因为有大太太的归来,府上显得更是热闹。 晚膳时,以老太太为首的主子们,男的一台,女的一桌的围坐在大厅上。济济一堂,笑意暖暖,众人的心情都是大好。 丫环们忙进忙出的,全都小心翼翼的,怕一不小心破坏了主子们的好心情。如果真是那样,一顿打定是少不了的。所以,免不了全都屏住了呼吸,也不敢嫌累。 主子们用完膳后,也赠了下人们一桌饭菜。这样的恩德比什么都是好的,下人们的脸上更是喜气洋洋。那些平日里只能看着不能吃的珍贵菜肴,让她们失去了平时的稳重,全都一哄上去,少不了吵闹。如此,少不了又招来管事的好一顿责骂,就算如此,她们也只是吐吐舌头,不当回事。 容娴是不用像她们那般的,老太太的院子里的小厨房里,自准备了她们的那一份。虽没有一桌那么多,但保管每个人却是都能吃好吃饱的。 第二日,各府的主子太太们,便携着丫环婆子们过来给老太太请安。府上少不了又是一翻热闹。 大太太与二太太们都坐在老太太的院子里,等各府的主子们过来时,便都聚拢在一起说些闲话,凑个欢喜。 等到快午时时,屋子里便只剩下那递了请帖子的沈家太太和杨家太太。 只是这杨家太太却是头一回见到,她就是那杨显璀杨公子的母亲。年纪跟大太太不相上下,但看着要比她圆润。这气势也许因是大官家的太太,也要比大太太威严一些。只是人看着却没有大太太那样的傲气,让人心生好感同时却也不敢太过放肆。 而沈太太是常来赵府的,能算上熟人,关系也就亲近不少,这说起话来便随意了许多。再加上她与杨太太又是熟悉的,这人一少,便对老太太笑眯眯说道:“老太太,凤兰却是我打小的好姐妹,这会来了苏州,老太太可得给个面子,好好招待着人家。” 老太太哪有不应的理:“这却是应该的。难得来一回,是要好好的游玩才是正经。” 那杨太太身着一身锦绸袍子,显得贵气端庄,说话也是慢声慢气,跟沈太太却是两个样子。这会听了老太太的话,也是用手帕子掩着嘴笑了一会,才道:“我这次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好礼,却得老太太如此看重,着实让人不好意思。老太太你也不要听桂芝的话,哪能让您破费。” 一通话说的圆滑,让人对她的好感又多了两分。 大太太接口道:“杨太太倒不用如此客气,说起来,在我们这些人当中,你却是贵人,哪还能让你送什么好礼呀。” 二太太附和着:“就是这个理,杨太太就当回了趟娘家,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吩咐。” 沈太太在一边听了,笑容更盛:“可不是,说不定你们两家真会成了亲家呢。到时,还不是更亲厚。” 此话一出。各人脸上都露出意昧不明的笑。大家心知肚明,这指的就是杨公子和三姑娘的事了。 容娴也是听到了的,心里暗暗揣测,这杨家太太好好的就来了苏州,怕是就为了这事而来的。 大太太也是心中明白的人,只是嘴上却拭探着说道:“杨太太府上可不是一般的人家,我们赵府却是不敢高攀呢。” 杨太太掩嘴叹息:“那都只是祖上积得德,我们这辈却是远远比不上了的。特别我那儿子,就是个不成器的。他在这苏州城里怕是闹了不少事吧,却是让你们笑话了。” 沈太太忙说道:“怎么会,显璀虽说人爱闹了些,但却是个好的。你倒不知,他在这里弄了个诗社什么的,却是很得人心。小小年纪,倒是有一翻气势。却是我们那些子女比不上了的。” 这个诗社,容娴倒也有听自家兄长说过,只不过里面的都是些富家子弟,平日里不见他们在诗社念什么诗,做什么学问。有的只是,一众子弟在一起喝酒嘻闹。说诗社,倒不是说纨绔子弟社更为贴切些。 容娴有些以为意的撇了撇嘴,也不知这沈家太太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这杨太太听了沈太太的话也只是但笑不语。自己的儿子心里还是有数的,但也肯定觉得自已的儿子还是好的。 老太太听了倒是很高兴:“如此作为,却是极好的。”说着,又看向大太太:“端善却是比不上人家,你这做母亲的可要好好的管教管教他。莫要让他成日里游手好闲,白白丢了我们赵府的脸面。” 这话虽是这样说,但也只是个客气的贬自家人,捧他人的做法。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这杨太太听了,脸上就有些微微的讪色。 二太太却是知情的,这会瞧见了杨太太的脸色,故做不知般岔开话题问杨太太:“怎么不见杨公子?听说他也来府上了,平日里只听着他的好,倒是想见见是怎么样一个儿郎。” 杨太太喝了一口茶,这才道:“他却是在前院,说这后院都是女眷,怕来了不方便。” 老太太一听,又是满口赞叹:“好,好,是个知礼懂事的孩子。可来这也不用太守那些规矩,去把他叫进来吧,我倒也是想见见。” 沈太太在一旁,眼睛转着,又是笑道:“既如此,把三姑娘也叫上来吧,我知她也是个知书达礼的女孩子,便也出来见见吧。” 这话听着却是有些不太合礼数了,没有出嫁的女孩子一般都是不能跟陌生男子见面的。可沈太太这时听了杨公子要来,却还是提出让三姑娘出来,极倒是不妥的。 老太太虽说不用守礼,但并不代表她心里也是这样想的。这会听了沈太太的话,神色就有些不太自然,但很快也就被她掩盖住了。 大太太可能觉得不妥,但她是极想攀上杨家的。所以这会听了沈太太的话,也就没有多过表示,只是叫身边的丫头去叫三姑娘前来。 杨太太怕也是存了先见见人的意思,也就没有说什么话。 一屋子的女人各存心思,但脸上还是一派和气,笑意不减。 沈太太对着大太太又开了口:“虽说老太太方才说赵大少爷不好,但我是见过他的,却是个好的。只是不知,哪个姑娘有福了,能得到他的青睐。” 大太太嘴角微微勾起:“我家老爷有个同僚,家里有个女儿,生的模样性情都是不错,跟他倒也般配。只是,因老爷过了年便要离职,便想着等他述了职再论这事。” 沈太太有些惊讶:“这事却是头次听,我还想着跟你说个姑娘,却不想已经有了人家。” 杨太太听了沈太太的话,挪揄道:“我却不知你何时当上了那媒人,好好的官家太太不做,尽是思量着人家的儿女,却是个脸皮厚的。” 沈太太却不恼,神情还颇为得意:“你这会倒说这风凉话,谁不知,没有我,你哪能来这里呢。说到这,你还要好好感谢我呢。” 老太太也是笑意吟吟:“说的倒是,能认识杨家太太,还真是沈太太的功劳。” 大太太和二太太也在一边赞同的点着头。 杨太太瞥了一眼笑得欢喜的沈太太,嘴上道:“老太太切莫说些好话给她听,看把她得意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沈太太却像没有听到她的话般,眉头一挑:“我现在才想到,这大少爷是有主的了。可你们府上不是新归来个少爷,却也还未成亲。可是真的?” 这应该问的就是立清少爷了,容娴心一跳,把气息绷得更是紧了。 老太太这时也没了好气的笑道:“还真是都被你惦记上了,说来这确是真的。这立清倒是个好的,我也寻思着给他配个好姑娘。但现在他还守着孝,说这怕是不合适。” 沈太太一听,便有些自责:“这倒是我糊涂了,老太太说的是,等他什么时候出了孝,我再给她说个好姑娘。” 老太太笑道:“却是劳你费心了。我那二弟,弟媳都已不在,这给他找的姑娘,模样倒在其次,这性子,持家的本事却是要好的。” 杨太太这时接口:“老太太就放心吧,以赵家的名声,只要放出话去,还不是等着挑。再说,我们这沈媒人却也不赖,定是有好人选的。”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女人就都呵呵的笑了起来。 沈太太也没有不好意思,嘴唇动了动,似还要说些什么。就听到有丫环来报,说杨公子到了。 老太太忙声吩咐丫环,快快把他进来。 不时,就看到一个身着青色锦衣的年轻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五官标致,生得却也颇为俊气。只是那一双桃花眼长得太过轻佻了些,让人看着有些不舒服。 这应该就是那杨显璀杨公子,他进来给老太太行了礼,然后又给其他的几个太太都行了礼。举止规范,让人挑不错来,倒是一下子难把他跟纨绔子弟连想在一起。 老太太看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脸。问了他几句话后,见他回答有度,便更是高兴。 容娴看着,心想这精明的老太太,这会莫不是也要走眼了。可转念一想,就算再不满意,还能怎么样,这杨家她们定是要攀的。不由得就对三姑娘有些怜惜,不知等会她来到,看到这种情况又会作如何感想。 这样想着时,又有丫环来报,却道三姑娘身子不适,不能来了。 这杨太太听了还没什么,那杨大公子却是一脸的失望,但很快又换上关心的神色,说要给三姑娘送些好的药材过来,让她好好养养身子。 无可否认,这样的杨公子的确会做人,谁听了他的话,不对他心生好感?这老太太更是如此,可是一想那三姑娘,她眉头不由的就皱了起来。 第三十二章 园子里的建兰  杨公子并没有在老太太处停留太久,离开时,老太太要他留在府上用过午膳后再走。一并留下来的还有那沈太太和杨太太。 午膳过后,几位主子也没有马上回院子里歇着,而是逛起了园子。 深秋的园子里却是没有太多的看头,除了那开的好的桂花外,再无一丝花香。 沈太太便有些可惜:“要是夏日里来,府上的莲花倒是称得一景,只是这时候却是难得一见了。” 搀扶着老太太的二太太,转过身子笑着回道:“那倒是,那塘里的莲花有十多年光景了,长势甚好。” 走在老太太身后一点的杨太太的听了,神情颇为动情:“我最是爱那莲花,可惜京城宅子里并没有好莲。若要看上一眼,可得花费半日功夫出了城去,着实不便。” 沈太太拉起杨太太的手:“我知你是最爱那花呀草的,可怜却不常在苏州,不然,却是可以常来老太太园子里赏玩的。” 说话间,几人进了园子深处。却见里面那池塘边上的水榭里,有绰绰的人影晃动,隐隐听见有谈笑声。 走在沈太太另一边的大太太,回头对身边的丫环说道:“去看看里面都有谁在。” 沈太太看了一眼那亭子,笑道:“准是府上的少爷姑娘们,我猜想着我家宣秀定也是在的。” 二太太吩咐完丫头,回身点头:“都是年少爱玩,看样子定是吃了食后约出来玩闹的。” 杨太太这时却听她们说话,眼光定在了前面的花池里,脸色有些惊讶:“这时的建兰最是难养,不想这几盘却是长得好的,看那花骨朵怕是过不了几天便会开了。”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便都移到了那花池中的几盘兰花身上,老太太也有些奇怪:“这院子昨日我才来过,怎得没看到这花。” 王妈妈此时听了,站出来说道:“老太太,这怕是刚移过来的。” 杨太太因是爱花的,见了那几盘兰花,此时一改那稳重端庄的样子,两眼闪着光芒,神色颇为喜悦的上前就对老太太说道:“老太太,莫怪我脸皮厚,这兰花长得甚是好,不知可否割爱送我一盘?” 老太太并未多想,觉得一盘花也没多大稀奇,爽快的便应了:“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喜欢便拿去好了,哪值得你如此客气。” 见老太太应允,杨太太神色更为欢喜,连声道着谢。看来,确实爱花到了骨子里。能得到一盘好花,却是觉得比什么都珍贵。 老太太见杨太太高兴,心里更是看重,当下转头就对王妈妈说道:“王妈妈,去叫管事的过来,让他挑盘最好的给杨太太。” 王妈妈自是应下,回头让一个小丫头去叫了管事,却并未说原因。 这时,那前去打听的丫环过来回报道,水榭里都是少爷和姑娘们,其中杨显璀公子,沈子敏公子和沈三姑娘都在。 沈太太有些意外:“我只想我家那宣秀定是在的,不想子敏那猴儿也过来了。” 杨太太回握着沈太太的手,她的心思从兰花上转了过来,在旁边有些奇怪的问道:“桂芝,子敏却是几时从京城过来的?” 沈太太有些无奈道:“前一阵子,说是京城呆得烦了,便过来了。” 大太太侧过头,有些疑惑的问沈太太:“令郎名叫子敏?”又道:“却是第一回见着,听闻沈太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博学,次子年纪轻轻便已经上过战场,却都是有出息的。” 沈太太却是叹息一声:“我那小儿子便也罢了,可这子敏却是令人头痛的。” 府上的主子对子敏似乎都是不太了解,这会听了沈太太的话,却都是只当她谦虚。 只有知情的杨太太苦笑了下:“你也不必心烦,这心性谁也说不准,或许几年过了,子敏也就没有了那心思。” 这话一出,老太太她们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二太太忍不住问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看你们都是苦恼的。” 沈太太也不隐瞒:“你们却是不知的,我那孩子看着不错,可心思却是古怪。好好的俗家子弟不当,偏偏寻着要出家。若不是,我和他爹苦苦相逼,而他也总算有点良心的话,他怕早已是那和尚庙里的一个了。让人一想着,心里就烦恨。” 老太太几人听了,都脸露惊疑,这样的事倒是第一次听,都觉得实有些无法理解。 大太太在一边马上宽慰着:“沈太太也莫操心太多,正如杨太太所说,等再懂事些,便会转了心思的。” 沈太太似乎早已经看开,听了这话,淡淡的一笑:“我也是知道的,只是这一说起来,却是让你们见笑了。” 老太太神色黯然:“谁家没个烦心事,这却是不怪的。” 二太太见气氛有些不好,但摇了摇老太太的手臂:“娘,闲来无事,前面看着也热闹,我们几个不防也到亭子里瞧瞧去?” 此话一出,几人也是点头,心里应该都是想看看,自己的子女在众人中是否最是出色。 主子们朝前面走了去,容娴几人便随在身后。就连一直在老太太身侧的王妈妈也退后了几步,只因有二太太搀扶着老太太。 这时,只见从后面匆忙赶来一个中年男子,他并不敢上前。只是让叫他来的那个小丫环去把王妈妈叫了出来。 王妈妈看了一眼那中年男子后,却转过头来吩咐容娴:“那是王管事,你去让他挑盘好的兰花给杨太太。” 容娴知道,这种不算多大的事,王妈妈一般不会亲自出面。但可能为了谨慎些,还是让容娴上了前去,如此管事定不敢怠慢了。 容娴点点头,随着那小丫环朝王管事走去。 那管事应该也是知道老太太在园子里头的,听到老太太叫他前来,可又猜测不出什么事,他那心里难免就有些不安。这会见容娴过来,也是认得她的,便小心的赔上了笑:“容娴姑娘,老太太叫小人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容娴见他那副模样,心里也见怪不怪,客气的说道:“却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老太太让管事的把那兰花挑盘好的出来,是要送给杨太太的。”说着,容娴指了指花池中那几盘长势甚好的建兰。 那管事的听了,又看了看那兰花,脸上一下有些为难:“那兰花我却是不能做主的,这----” 容娴本想抬脚离开的,这会听了,有些奇怪:“这花管事的不能做主?这是为何?” 王管事哈着腰:“这兰花却是东院里立清少爷的,他说这园子里的日光要比东院好,便把它们都搬到了这边。这如果要送人,怕得跟他知会一声吧。” —奇—立清少爷虽说也是个主子,但他毕竟是二老太爷的儿子,跟老太太的关系怎么样也是隔了一层。所以这府上的下人虽对他尊敬,但心里多少还是把他拿客人看待。 —书—这客人的东西就是不比主家的,要拿的话,是应该说上一声的,不能随便做主。所以,那王管事才会有这么一说。 —网—容娴的感觉跟他也是差不多的,这要是二少爷的兰花的话,也许就不用这么为难了。 容娴想了想,觉得还是要问过王妈妈才好。于是便让王管事先下去了,然后她走到王妈妈身边,轻轻的拉了拉她的袖子,等她出来后,把刚才王管事的话告诉了她。 王妈妈听了,有些迟疑的看了看就快要走进水榭里头的老太太,然后拿了主意道:“你去东院里找立清少爷,问下他的意思。我猜,他定也是肯的。不过,去问问却是有必要。” 容娴听了,心里一下就有些雀跃起来。自从那天晚上见过立清少爷后,她便一直没有再见着他。虽说心里有些不承认,但这两天晚上路过园子的时候,她却是都会望上一阵的。总希望可以再见到那挺拔修长的身影,可却失望了,他没有再出现过。 容娴走在去东院的廊上,脑海子里想的都是那晚上的情景,那柔和的月色,那温和的声音,还有偶尔看向她时,那如墨玉般莹莹的目光。 在这一刻,容娴从未如此渴望见到一个人,从未如此觉得她的心需要一束目光来充实。这是个什么样的感情,容娴突然明白过来。只是不知这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也许是从第一眼,也也许是因为那晚醉人的月色。 第三十三章 水榭里的身影  但到了东院,容娴并没有看到立清少爷。院子里只有纪妈妈跟织画在,两人正在院子里垂头细声交谈着什么。 见容娴过来,都有些意外。听明来意后,织画有些意外:“立清少爷去了花园里,你从那边看来,没有看到?” 花园?容娴一愣,自己就是从那边过来的,怎么没有看到他呢?想来想去,如果立清少爷真是在花园的话,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也在水榭里面。 可那大太太派去的丫环回报时并没有说到他,难道是她并没有看清里面的人?容娴猜着,恐怕就是这个样子了。 无奈,她只好转身又回了花园。 离近水榭时,那里的谈笑声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忽高忽低的一阵琴声。 琴声如一丝微风吹进耳畔,又如清泉渗进体内,让人听着心神不由震动。容娴虽不会弹琴,但此时听了那琴音,便也知道弹琴者的琴艺不弱,甚到可以说是高明。 进到了水榭,就见水榭中央坐着一个着翠黄衣衫的少女,袖口微垂露出纤纤玉手,那葱白的手指在琴弦间慢慢的舞动,如一只在花间飞舞的蝴蝶。她那如秋水的双眸略带羞意,双颊泛着彩霞身的红晕。整个人充满着动人的神彩,让人一眼下去便不舍得再移动半分。 老太太她们此时也坐在了栏杆边前的长椅上,嘴角含笑的看着那弹琴的女子。 除此之外,那其他的公子姑娘都是一副陶醉之色。就连淡漠的大少爷赵端善,也是扬着双眉,眼神炯炯。 容娴还看到了坐在一个角落边的立清少爷,他神情温和,也在看着弹琴之人,如墨玉般漆黑的双目中,有一闪而过的赞赏之光。 看到他,容娴松了一口气,果然他在这里。只是,现在似乎不是开口寻问的时候。 容娴走到宝琴身边站了下来,跟着众人开始沉浸于那动人的琴音。 半晌,琴声落下。 老太太对着沈太太首先开了口:“一直觉得你这宣秀端庄可人,却不想琴艺也是如此了得。您却是有福的,能有如此出色的孩子。” 沈太太脸上有掩不住的得意,嘴上却不忘谦虚着:“老太太过奖了,这不过是女子闺中时的无聊之作,却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 此时,那弹琴少女离开了座位,向老太太和几个太太都行了一个礼后,才在沈太太身边站定。 容娴却也是已经认出,弹琴者就是沈太太的女儿,沈宣秀沈三姑娘。她一直觉得沈三姑娘是个不错的人,温婉大方。脸上常常挂着温婉的笑意,让人一看便心生喜欢。早就听说她多才多艺,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虚。 大太太这时拉过沈宣秀的手,把她带到自已身侧,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翻,这才也赞叹道:“的确是个倾城倾国的美人,却是不知哪个人家有福了,能娶到如此妙人。” 大太太的这一翻话,若得众人一阵发笑。那沈三姑娘更是一脸嫣红,显然是羞到了极点。 沈太太见女儿如此,心里便有些怜惜,把她牵回了自己身侧,对着大太太道:“你也莫要羡慕我有个好女儿,看看,你那三姑娘,四姑娘哪个会比宣秀差了去?” 杨太太这时掩嘴笑道:“我却也是好奇,宣秀日后会配个怎样有才有貌的人儿。” 见大家目光又看自个,沈宣秀脸色更是红润,但却是大大方方的让人打量。并没有作小女儿家的扭怩之态。让人看了,便又更增好感。 容娴抬起头,往水榭边上的角落看了一眼,见立清少爷也是嘴角微扬的看着那沈三姑娘,显然对她也是很有好感。 这时三姑娘见大家注意力都放在沈宣秀身上,首先有些忍不住的问道:“宣秀的琴已经弹完了,这会子却是要轮到谁了?” 此话一出,众人才把目光从沈宣秀身上移了开去。 容娴注意到,那沈三姑娘见大家不再看她,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可能被大家注视的滋味并不太好受。 二少爷指了指角落的立清少爷:“小四叔却是一直在看着,如今怕是要轮到他了吧。” 二少爷话一落,众人的目光便全聚拢在了立清少爷身上。 特别是大太太,沈太太和杨太太,她们应该都是第一次见他,目光便比别上多上了两分追究。 立清少爷突然被大家这么看着,并没有显得慌张,神色还是如往常般从容,甚至嘴角的的笑意还要深上了些。 老太太也是看着他:“立清一直都不在府上,我也是不太了解你的。正好趁这机会,让我也看看,你拿手是什么才艺。” 听了老太太的话,众人也是有些好奇起来。 立清少爷这时站起了身子,恭敬的向老太太行了一礼:“立清不才,却是没有多大本事,如若不嫌弃,我就作一画可行?” 二少爷一听,脸上满是欣喜:“二太爷的画,我也曾在父亲的书画见过,却是不凡。小四叔定也是得了太爷真传的,若能亲眼见你作画,亦是一大幸事。” 立清少爷听二少爷如此夸奖,脸上也只是淡淡一笑:“我的画功确是父亲所教,但怕不能于他相比,端敬莫要失望才好。”说话间,他示意身边的随从,让他出去了。 见二少爷如此夸奖二太爷的画,在说,也是有人听过二太爷的才名的。于是,众人更是动容起来。 老太太也是欢喜,更让容娴上去给立清少爷磨墨。 可立清少爷却拒绝了,他说他画画的墨只能他自己研。 这样的拒绝没有让老太太不喜,反而对他所说的墨更是感兴趣。 众人也是如此,心中的暗暗揣测是什么样的墨只能他自己才会研。 立清少爷却没有马上开始画,他把宣张用镇纸压好后,然后再等到了会,直到他那出去的随从再次回来。 回来时,那个年轻的下人手中多了一个竹篮,然后只见他从中取出石研,墨石,还有毛笔,都是一些平常物,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还好众人都有耐心,看着他把一样样东西摆好,接着开始研墨。本就是一个很平常的动作,但在他的手中看来却多了份从容与淡定,让人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容娴一侧头,就看到沈宣秀也正看着立清少爷,脸色嫣红,目光灼灼。容娴心不由一跳,这样的眼光太过热烈,让她心中有些不安。 但接着,她发现除了沈宣秀,其她许多婢女,眼中看向立清少爷时都会发出闪闪的光芒。表情太过明显,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们心中所想。容娴忙垂下头,她不知道自己看向他时的目光是否跟她们一样,她害怕被人发现她内心深处的感情。 “咦,竟是兰花的香昧。”站在一边的沈子敏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容娴抬起目,就看到他的一脸的惊疑看着前面。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立清少爷正拿着一个纸包,把里面的粉末状的东西,往墨汁里面倒去。随着粉末的飘散,一阵香味升了起来。 对于这个香昧,容娴再熟悉不过的了,她曾在他的画上,他的身上都闻到过。这是他的味道,如此独特。 杨太太这时也接口道:“没错,是兰花。只是竟把这花粉放进墨里,却是从未见到过的。” 众人见状,也是纷纷称奇,眼睛不由的睁大几分。只见那立清少爷却还是一副从容样子,他没有开口释疑,只是专注的开始画他的画。 只是还有一人,对此却是不屑的。那就是大少爷赵端善,他从此至终,都是一副淡漠的样子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有着讥讽之意。 就在容娴又垂下目时,宝琴在一边轻轻碰了碰容娴的手臂,容娴回过头,就见她向她眨了眨眼,示意她抬头。 容娴一抬头,就看到沈宣秀不知何时从沈太太身边走了开去,去到了立清少爷的身边。她满脸好奇的看着那墨水,然后又侧目看向那正在画着的纸上。 随风飘荡的白幔旁边,一个儒雅,一个娇俏,两人的身影相映在一起,却是如此般配。 这一幕,更像是一副画。 没有人去怪沈宣秀这样做,是否唐突了些。 反而这样的情景,在那些长辈的眼中反射出了不一样的意境 过了半晌,杨太太首先侧目看向沈太太,眼中有着意昧不明的笑意。大太太与二太太,也是对视一眼,目光中有着隐晦。 而老太太看着前面的两人,不知想到到了什么,也是满脸笑意,头不经意间便点了点。 容娴看着这一切,心却忽然就沉到了谷底。 而那两人,似乎对这些,却是没有感受到。一个专注的画着画,一个却是专注的看着画。 第三十四章 棋字画三绝  一柱香后,画成。淡淡的兰花香昧,弥漫着整个水榭。 一直站在立清少爷身边观看的沈宣秀首先惊呼一声,两眼亮晶晶看着桌案上的那墨迹未干的画:“我曾听闻,先人严武的棋、皇象的字、曹不兴的画被称为三绝,可惜却是一直未在见过。今日看了立清少爷的画,想必那曹不兴的画也不过如此吧。” 二少爷和那沈大公子,杨显璀公子,都是一哄而去,争抢着上去一睹那被沈宣秀夸奖的画作。 但看到画时,他们似乎都有些失望,看来那画并没有沈宣秀说的那样奇特。那沈大公子更是看了画后,若有所思的看向自家的妹妹。但沈宣秀却没有看他,她已经回到了沈太太身边,正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笑得欢喜。 而立清少爷这时也被他们挤出了书案前,他倒也没有介意,放下还湿湿的笔墨,退回了先前坐的那个角落,嘴角微起,神情平和的看着那几人。 老太太忍不住道:“你们几个倒是把画拿出来给我们瞧瞧,以前也是知二弟画画好,却不知如今立清的画跟他是否相同。” 二少爷听了,就把那桌案上的宣纸一扬,纸上的图案便跃入了众人的眼前。 是一株兰花,跟容娴在立清少爷书房看到的那些兰花差不多,只是这株似乎姿态稍有不同。粗长的茎干,修长扁狭的叶子,叶尾有些微微的弯曲,似被大风吹扫着。 这画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平平淡淡中只有一缕花香飘出。看来,这也是几个少爷所失望的。听了二少爷刚开始的话,再听闻了沈宣秀的夸奖,他们本以为会是一幅旷世之作。 老太太对画却是没有什么研究,看着画也只是点点头,后有些感慨对立清少爷道:“你爹以前就是喜欢以兰作画,如今,你能如他一样,却也是承了父辈的心愿,倒也是不错。” 对老太太的话,立清少爷神色变得有些哀伤,却没有多说什么。 老太太见他如此,只是叹了一气,知道自己勾起了他的伤心事,她心里也就有些不自在。只好站起了身,又道:“我却是累了,你们年轻人自个玩闹着吧。”说着对沈太太和杨太太笑道:“两们太太,你们跟我那儿媳好好说些体已话。我这老婆子身子却是不中用,不能陪你们了。” 沈太太和杨太太倒也没有见怪,好声好气的说了两句客气话,然后扶着老太太送她出了水榭。 容娴却有些不愿意就这样离开,因为立清少爷还在那里,有他在的地方,她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停留。 跟着老太太出了水榭,走到园子里,鼻端似乎还是能闻到那淡淡的兰花香昧。容娴想了一会,然后有宝琴耳边轻轻的叮嘱了两句,这才停下步子,等老太太一行人离开了,这才又朝水榭方向走去。 刚走到水榭外面的台阶下,就看到里面走出一人,青衣飘飘,目光莹莹,却是立清少爷。 他也看到了容娴,顿住身影,对她微笑的点了点头。 容娴先是一愣,后就要对他行礼时,却见他身后追出一个人,是赵端敬。他拉起立清少爷的手臂:“小四叔,你不能就这样走了,以你的功力,定要再画上一画,才能让我们满意。” 立清少爷转过身子,有些无奈:“画画讲究的是心境,这里人多吵闹,再则时间亦短,我却是画不出好画。” 说话间,水榭里面的几个太太也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要离开。 那沈太太走到立清少爷身边时,停了下来,笑道:“宣秀告诉我,立清少爷的画功是不错的。我看着也是好的,特别是那墨汁里加花粉,更是让人赞叹。” 立清少爷忙行礼道:“沈太太谬赞了。” 沈太太却是不理这些,只是笑得越发神秘:“进去吧,难得一聚,倒也是烦你多多指点我那两孩子,怎么说,你也是个长辈。有你带个好头,我是放心的。” 说完,也不等立清少爷回话,便招呼着大太太她们,一同走了。 有沈太太的一翻话在,再加上二少爷的拉扯,立清少爷便也没有再抬脚离开。进去时,他回头看向容娴:“容娴姑娘,不如也进来看看?” 里面的都是一些主子,容娴又不是侍候她们的,她若再进去却是不太合适,忙想拒绝。 这时二少爷也是看到了容娴,他对容娴熟悉且也是友善的,他冲容娴大声道:“容娴姑娘又出来偷懒了?哈哈,那也不错,快些进来吧,我们这里倒是比奶奶那热闹些的。” 容娴有些哭笑不得,张开嘴就要把来找立清少爷的事说出来,可二少爷却一把拉住立清少爷,消失在了门口。 容娴无奈,只好迈上台阶,跟了进去。 水榭里面因为少了老太太几人,而显得空了许多,但因长辈不在,说笑声便多了起来。容娴是不可能跟她们一块玩闹的,只好一动不动又站在了门边。旁边几个小丫环看到她,似有些疑惑,但都是不敢开口相问的,只是朝她咧嘴笑了笑。 四姑娘已经凑到了立清少爷身边,眨着眼睛:“我只知道四叔屋里有许多好看的书,却不知原来还有可以作画的花粉。四叔,那花粉你可否送我些,如此我要是再练字,却可以不用闻那浓厚的墨水味道了。” 立清少爷不答,只是和气的问:“碧玉怎么知道我那有许多好看的书?” 四姑娘听了,有些得意:“我曾去你那拿了一本书,你难道不知道?嘻嘻,也是,那么多书,少了一本你却是不知的。如若不是你刚才问起,我倒也是忘了。罢了,不说这个,你那花粉可是能不能给我?” 立清少爷沉吟了会道:“花粉不多,平日里我也是省着用的,若碧玉要,却是只能给你少许。” 四姑娘嘟了嘟嘴,似乎有些不满意。 二少爷在这时敲了一下四姑娘的头:“能给你就不错了,莫要贪心。”拉起立清少爷的手臂又道:“那花呀粉的,我却是不感兴趣,这会,你可要好好陪我下一盘棋。让我领教下,四叔的棋艺如何。” 沈子敏公子这时站了出来:“端敬,这棋还是让给我吧。让我来跟立清少爷切磋切磋。” 二少爷也没有坚持:“也罢,论起这棋艺你是要比好些的。” 而立清少爷则一直站在旁边,微笑着看着他们,直到棋盘摆在了他面前,也没有说一句话。 沈宣秀再次走到了立清少爷的身边,嫣然一笑,对他道:“立清少爷可是要小心,你的画在我眼中堪比那曹不兴,而哥哥的棋艺却是能比那严武的。” 杨显璀本来有些兴味索然,听了沈宣秀的话,抬起头来问道:“这三绝已占两绝,却不知,我们当中这字绝该归谁?” 此话一出,众人都露出思索之色,对这样的问题似甚是有心。 四姑娘目光闪了闪,问二少爷:“二哥,你的字我是见过的,倒是不错呢。” 赵端敬摇头,看了一眼赵端善:“我记得小时候,大哥的字就比我略胜一筹,这在字上我却是不敢独大的,若说这吃喝,我倒是能排上号。” 杨显璀大笑:“端敬兄倒跟我是一路之人。” 赵端敬说那话本也是说笑的,这时听了杨显璀的话,却是不理,神情有些不屑:“这我却是不能跟你比的。” 杨显璀听了这话,神情一愣,脸色有些讪讪然,目光却是阴沉下来。 赵端善像是没事人一样,在旁边闲闲的回道:“我是多年没有写过字了,这字中功夫,早已耽搁,哪还敢跟什么人比呀。” 容娴垂着头,却是也在想着,若是他们见过立清少爷的字,怕字绝也是会给他的吧。这样想着时,便感觉到有一束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容娴不由得抬起头,就看到沈子敏一手捏着黑色的棋子,正看着她。神情有些意外,怕是没料到会这时看到她。见容娴的目光移了过来,他一改先前神色,友善的朝她笑了笑,然后收回目光。 “说到这字绝,我倒是有一人选。”沈子敏边把棋子放在棋盘内,边不紧不慢的说道。“是谁?”赵端善忙问道。 沈子敏却卖起了关子:“端敬,这人的字你也是见过的,当时你还夸了句呢,你倒是猜上一猜。” 几人的目光便都放在了赵端善身上,看他会说出怎样一个名字。可惜,他似乎已经想不起来,只是皱着眉头沉思着。 过了半晌,众人已是不耐,不由得就催促着。 赵端善泄气的摇头道:“我夸过的人太多了,到底是哪个,我哪里能知道。子敏,你却是说呀,莫要拖拉。” 第三十五章 一场误会  沈子敏把一颗棋子往棋盘里面一放,然后指向容娴:“她!” 众人一愣,然后是顺着他的手指,目光都往容娴身上聚来。 容娴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的注视着,内心也有些愕然,不知这沈子敏怎么就把火引到了她身上。内心由忐忑起来,但还是努力着不让自己失态。双手放在腰前,紧紧的相握着。 “怎么会是她?!”四姑娘语气充满了不解:“子敏哥哥,你怕是弄错了吧。容娴只是奶奶屋里的一个丫环而已,她的字怎会称得上个绝字?” 沈子敏却是不回答她,向容娴微微一笑后,把目光看向了赵端敬:“你却是看过那品德屋里墙上那字的,感觉如何?” 赵端敬本来也是看着容娴,在思量着的,此时听了沈子敏的话,脸上有些恍然:“哦,原来是那个,亏你还记得。”说着,又微眯着眼沉吟起来,似在回忆着什么:“嗯,一个女子能写出如此之字,的确不错。但,如果要称上绝,怕是不能够吧。” 沈子敏又捏起一颗棋子,看着棋盘皱了下眉,然后才道:“如果把字写在纸上,却是容易的多。容娴姑娘之字,绝就绝在写在布上还能有如此之态。” 杨显璀不顾方才的不愉快,开口问道:“写在纸上与布上,又有何分别?” “写在纸上容易成型,但在布上却不行,每一个字的笔墨很容易侵入布中,使字变了型态。”回答的却是一直默不作声的赵立清,他说着把赞许的目光看向容娴:“如若能在布上写成字,的确是一绝。容娴姑娘能做到如此,却是令人叹服。” 容娴看着赵立清的目光,心里不是没有欣喜的,只是事情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在布上绣字,的确应该先在布上写好字体,这样绣上的字才能更有型态。 容娴见众人的目光都变得吃惊起来,知道这事得说清楚,不然,便有欺人之势了。她向前走了一步,大方的福了一礼,开口道:“沈公子如此看重奴婢,却是过奖了,奴婢哪能在布上用墨写字,此事怕是有所误会。” 这话一出,众人又有些惊讶,那四姑娘却像松了一口气,神情有些不屑:“我就说一个下人的字怎么能称绝,原来是有误会呀。” 在她旁边的二少爷听了她的话,用手指在她头上又是一敲:“事情如何,还未做定论,妹妹可不要小看了人家。” 四姑娘把嘴一撇,似不服气,但还好没有再说什么。 沈子敏也有些意外:“难道,容娴姑娘所绣之字不是先用笔墨写上,再顺势所绣?那绣字,我瞧得仔细,却是先有字墨垫底的。” 容娴神色平静,迎着沈子敏的目光:“字写上去不假,但用的却不能墨汁。如此,那字便不会变样。” “不是墨汁,那是用何物所写?”赵立清在棋盘上走了一步,然后抬头又看向容娴。 容娴看着那双如墨玉般莹润的眼睛,微微一笑道:“是木炭。” “妙!”赵端善此时一拍手,似笑非笑的看向容娴:“用木炭写字,你怕是头一人。” “木炭?”赵端敬却是有些疑惑:“木炭能写字?” “可以的。”容娴回道:“当初奴婢也是想用墨汁所写,但却不能成功。后来无意中,发现木炭也能作字,虽是比不上墨汁的,但写在布上却再适合不过。” 沈子敏点点头:“原来如此,那确是我误会了。” 容娴笑道:“奴婢读书不多,能写两字已是不易,岂能跟那皇象先生比的。” 沈子敏双目闪动:“容娴姑娘却不要谦虚,你那字我是看好的。几日不见,却不知我那字你可是绣好与否?” 容娴颔首:“再过几日便能好,到时,奴婢让兄长给公子便是了。” 沈子敏微笑不语,捏起黑子继续下棋。 杨显璀知道了缘由,不由得就有些扫兴,重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本以为也有字绝之人,却原来是场误会。” 赵端敬嗤笑一声:“杨兄若从此勤加练习,这字绝日后怕属你也未可。” 杨显璀把目光放向了棋盘之上,却是不理二少爷。 这时,沈宣秀在旁边看了看自已的兄长,有些好奇的问:“大哥,你让容娴姑娘给你绣字?” 沈子敏不置可否:“谁让你连花都不会绣,若你能如容娴姑娘般绣得一手好字,我又何必舍近求远。” 沈宣秀一听,脸上顿时飞起红晕,脸色有些尴尬。偷偷的看了一眼赵立清,见他神色从容不变,这才又瞪了沈子敏一眼。接着,她回头看向容娴:“容娴姑娘是老太太屋里的,不知这时怎么不在她跟前候着,却来了这里?“ 随着她一问,几束好奇的目光又落在了容娴身上,幸好,容娴有所准备,却也不会为难:“奴婢是来指立清少爷的。” 正在下棋的那个人,听了这话,略一怔后抬起了头,有些疑惑:“容娴姑娘有事找我?” 容娴见他发问,知道这时是该说的时候了,便也不再犹豫:“奴婢是想问立清少爷,那园子里的几盘建兰可是少爷的?” 赵立清的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然后点了下头。 容娴便又道:“杨太太见了甚喜,老太太故差奴婢来问立清少爷一声,那花可否转送一盘与她。” 赵立清却没有立即回答,他回头看向棋盘,接着落了一子后,这才对身边的随从道:“福生且去把花拿一盘,送与杨太太。” 那福生领了命,便快步走了出去。 至此,事已了,容娴也没有理由再留下来,朝各个主子行了一礼后,就也退了出来。令她比较失望的是,那立清少爷最后却没有再看她一眼,他的心思完全沉浸在了面前的棋子上。 容娴出了水榭,呼了一口气,这才迈起碎步,朝福生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近了,便见到福生在那几盘建兰前徘徊着,可能有些难以下决心,究竟要搬哪盘。 福生似没有感觉到容娴的到来,他边犹豫着边在嘴里不满的嘀咕着:“这几盘花还是老爷手里栽种下来的,少爷好不容易把它们从那边带了过来。平日里都是仔细的养着,不让它受半点委屈。可现在竟然要少爷把它拿来送人,唉,不知少爷心里会多难过的。什么老太太,杨太太的,说要拿来送人就送人,就会欺负少爷。” 容娴脚步一顿,她却是不知这花还有如此缘故,这会听了,脸上不由得就有些发烫,好像这夺人所爱之事是她自个做出来的。 接着那福生又咕嚷着道:“就算少爷肯,那我福生也是不肯的,我可不能让老爷的花就这样送了人。哼,还好,院子里还有几盘,我却去那里搬一盘来,她们定也是不知的。”说着,就直起来身子,转头就想离开。但一回头,就看到容娴站在她身后。福生惊叫了一声,脸色有些发白。 待定下了神来,对着容娴没好气的道:“容娴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容娴这是第一次正面看福生,以前只知道他是赵立清的随从,却没有机会好好的看他一下。这下见了,便打量了他两眼,只见他十五六岁年纪,身子有些瘦小,但两只眼睛却是很有神,转动之间颇显机灵。可神情却显得有些骄横,看人的目光有些高扬。 容娴也知道盯着人家看,是失规矩的,所以很快收回了目光,说道:“我是想过来拿花的。” 福生听了,脸色更是不好,口气有些生硬:“这些花是少爷最喜欢的,我不能把它们给你,你如果是要,我回院子里搬一盘给你就是了。” 容娴却是没有理会他的神情,只是问道:“院子里的可有这几盘好看?” 福生看了容娴一眼,见她好声好气的,这才脸色缓了缓:“却是差不多,只是那是刚种了一两年的,却是比不上这几盘年头多。” 容娴沉吟了下,方才听了福生的话,知道这是立清少爷最喜欢的花,又是二太爷留下来的,如果要拿它来送人,却是让人为难,她心里也有些不忍。思绪转动间,便点头道:“这样也可以,那就用院子里的吧。” 福生可能没有想到容娴会这么好说话,稍一愣后,有些不放心的问:“那你不会告诉老太太吧,我知道,你可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环。” 容娴笑道:“这却是不会说的,我只当不知道。这几盘即是二老太爷留下来的,如果真送了人,却倒是我们不敬了。” 听了容娴的话,福生松了一口气,脸色便好看了许多,连带着语气就好了起来:“方才是我失礼了,容娴姑娘不要怪我。我也只是为少爷不平,呵呵,我先前那嘀咕的话,你也听到了?” 容娴没有否认:“你以后说话可要小心点,像方才那大不敬的话,若是被别人听了去,却是要怪你家少爷不守礼了。” 福生听了,神情有些不屑:“我就是看在少爷的面子上,不然,我可不会怕他们。” 容娴心中一动:“难道有人会欺负你不成?” 福生张了张嘴,似想要说什么,但看了看容娴,心里可能还是有些戒备,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道:“有些话,纪妈妈让我不要说,我却是听她的话的,容娴姑娘也不必问了。这会是不是跟我一块去东院搬花去?” 第三十六章 阴谋  容娴抱着一盘兰花从东院走了出来时,看到天色竟慢慢暗了下来,抬头看去,天上的阳光不知何被厚厚的云层盖住了,却似要下雨般。 容娴不由得就加快了步子,手上的兰花在这时越发显得重了起来。走了一段路,气就有些微喘,只好又慢了下来。这时,容娴便有些后悔,方才没有让福生跟过来,就算找个小丫环也是好的。 可现在四下望望,却无一个合适的人相帮。容娴暗暗咬了咬牙,手上更是用上了些许力气。 却没料到,前面转出一个人,挡在了她的前面。 “大少爷。”容娴忙停下步子,手中的花盘一抖,眼看就要从她手中脱落了去。 赵端善却眼明手快,一把手扶在花盘上,帮容娴把花盘稳住。接着又便从她手中拿了过去,然后放在了脚边,这才微眯起看着容娴:“我又不是罗刹,见了为何如此慌张?” 容娴欠了欠身:“奴婢失礼,却是先前没有看到大少爷,现一见,吓了一跳。” 赵端善也就这样一问,容娴如何回答,他却是不理,看了一眼地上的兰花:“这是给那杨太太送去的?” 容娴点头:“正是。” 赵端善脸色一变,冷哼了声:“倒是个脸皮厚的,看着好的便想要去。” 容娴微垂下目,没有吭声,这样的话,她听听也就是了,回答她可是不会的。 赵端善见容娴不答,也没有见怪。只是沉吟着又问:“她可是跟老太太说了三姑娘的事?” 容娴自是清楚这她指的就是杨太太,但却谨慎起来:“奴婢不知大少爷所指何事?” 赵端善又是一声冷哼,身子朝容娴靠近了两分:“听说前段日子,你被一小丫环捉弄,竟被关进了柴房,可是有这事?” 容娴心里暗叹一声,知道自己是欠了眼前的人一个人情的:“这事,却是要多亏大少爷替奴婢作证,还了奴婢一个清白。” 赵端善笑了起来:“这只是举手之劳,可也要看我愿不愿意。但我既然帮了你,就是不知容娴姑娘要如何相报。” 容娴抬起头,就看到赵端善一脸意昧不明的笑意,也不跟他绕圈子:“大少爷可是有事吩咐奴婢?” 赵端善一拍手,目光闪闪:“果然是聪颖之人,方才听到你那以木炭代墨之事,就知不能小看了你。说到底,我就喜欢你这样一点就通的人,说起话来也方便。” 容娴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像是被抓住了把柄,不得逃脱的样子。可偏偏她不是有短处握在人家手里,而是一个人情。这个人情如果她不愿还也是可以的,可现在那要她还恩的人就站在她的面前,容不得她反抗。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下人,所有的生机与道路都被人掌控着。 容娴用力的握着放置在腰间的手:“大少爷有事还请吩咐。” 赵端善看着容娴的神色,嘴角一扬:“这还怕我没有事吩咐你吗?这话却是不用急着问,你现在倒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才是正经。” 他这话的意思,却是要以那恩德常要挟她不成?容娴眉头皱的更紧:“大少爷请问,若奴婢知道的定会告知。” 赵端善神色很满意:“容娴姑娘真是个识大体的人,那好,我也不拐弯抹角,就刚才的那事,你可知道?” 容娴摇头:“这却是没有听杨太太说起。”这是实话,杨太太与太太们虽有暗示,但确实没有表明了来说要把三姑娘嫁给杨显璀。 赵端善显然不信,语气沉了下来:“你却不要骗我。我问你的话,你最好实话实说。对老太太忠心可以,但在我面前可不要耍心机。不然,我会让你看看骗我的下场。在这里我虽没有权力,但要捏死一个下人,却是再简单不过了的。哼,老太太我可是不怕,你不要想着她会为你撑腰。” 容娴听着,面不改色,但心里还是有些紧张。赵端善说的是实话,虽然是个大丫环,但在主子眼里,却也不过是个下人,没有任何尊严地位可讲。 容娴略一定神,然后开口:“奴婢所说的都是实话,大少爷若不信,大可去问别人。” 赵端善冷哼一声:“我且先信着,过后自会找人对证。不过这事,你不说,我也知道。常年不来往的杨府,这回会来,定是为了三姑娘的事。他们打的好算盘,一个不成器的子弟,竟想娶巧儿,哼,想得倒美。” 容娴听了,心中揣测,听这口气难不成这大少爷还有办法让三姑娘不嫁到杨府不成?容娴想着想着,便对赵端善有了个新认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大少爷定不是像表面那样只会吃喝玩乐。就从方才的样子来看,他也是个图谋的。就是不知道,他要所做何事。再说,他常年跟着大老爷一起,这赵府的事,他又怎能插手? 赵端善似也不怕容娴把话传给老太太,又问她:“老太太最近接管了一些家事,可是有要分二太太权的意思?” 容娴不知赵端善怎么会这样问,她再次摇头:“老太太只是觉得中秋事多,帮帮二太太,却是没有其他意思。” 赵端善目光一闪,似再沉思着什么,过了一会才又笑了起来:“我也没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 容娴反而一愣,本以为他还会问些什么,没想到就问了这两件小事,这样,倒有些摸不透他了。容娴也未再作深想,这事,有时间再啄磨吧。当下,她弯下身子,抱起地上的兰花,起身离开。 可没有走两步,赵端善的话又再传了过来:“我找你的事,你还是不要跟旁人说的好。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是它最好的归宿。” 容娴脚步一顿,转身又看向后面的人,只见赵端善慵懒的靠在廊边的柱子上,眼睛里闪着警告的光芒看着容娴。 见容娴看向他,赵端善又笑:“本来有些话我不想现在告诉你的,但现在觉得还是说出为好。这样,你可能会站在我这边。” 容娴静默的看了赵端善半晌,她知道一个下人是不可以长时间打量主子。但这时她已经不再顾忌这些了,她只想弄明白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端善微眯着眼与容娴对视着:“我说的事,对你是有好处的,你却莫要这样看我,好像我会害了你似的。” 容娴不紧不慢的回道:“奴婢却是不知,大少爷为何要对我好?” 赵端善身子一正,离开了柱子,走到容娴跟前,笑得神秘,小声道:“你怕是不知道,这赵府快要完了吧?” 容娴心一跳,脸上却不动神色:“这事主子们的事,我小小一个丫环却是不能管这么多的。” 赵端善只是笑:“如果我说,这事跟你有关系呢?” 容娴把头一抬,脸上有掩盖不住的惊讶:“大少爷说笑了吧,这怎么会跟奴婢有关系。” 赵端善仿佛很满意容娴的表情,笑得越发开心:“这赵府的事你又知道多少,不怕告诉你,如果赵府真完了,那么你父亲也就完了。你们容家,怕是也完了。” 容娴眼睛猛的睁大:“这关我父亲何事?” 赵端善却卖起了关子:“这我现在可不会告诉你,我只想说,你父亲没有选好主子。” 容娴盯着赵端善:“如果真是这样,大少爷也是赵府的主子,难道就这样任赵府出事?”容娴之所以会这样说,那是因为从老太太那里看的出,老太太是一点也不知情。赵府会完了,如果真是那样,老太太可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宽松。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竟连老太太也是不知道的。她可是相信老太太就算不掌权,但赵府的事还是瞒她不过的。 赵端善一脸的无所谓:“就算不完,我也占不了什么光。要完就让它完呗,我又何必去趟浑水。” 容娴一怔,她没有想到大少爷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还算赵家的子孙吗?怎么会说出如此无情的话。 赵端善朝容娴又迈进了两步:“老太太可不是像你想像中那样良善的人,不然,这府上怎么会就只有这么几个人。就连那五姑娘,她也容不得。这些都是她自找的。”说完,哈哈的大笑了两声。 容娴心底有些发凉,究竟是什么事,竟会把自己的父亲牵连进去,他只是个小小的账房先生。难道,问题是出现在账房里面?可也是不应该呀,那帐房管事可是老太太的人。 赵端善看着容娴深思的脸色:“你也不要再想了,你是猜不出什么来的。我劝你呀,这事可不要乱说,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你父亲会出什么事。” 容娴咬了咬牙:“大少爷跟此事有关?” 赵端善一脸不屑:“我才不去动这些心思,这也是我无意中发现的。”说着,又看了看容娴:“老太太那边我没有眼线,要是你肯做我这耳目的话,我倒可以指点一下,让你们一家四口可以不受迫害。” 容娴沉默下来,想起父亲那次在屋里的话,他定是站在老太太那边的。以他的个性,他定不会做出背主的事,那么,那幕后的的定是跟老太太做对的。那跟老太太有仇的人都有谁呢,这个容娴不知道。 容娴脑子里嗡的直响起来,这可怎么办才好。要答应大少爷吗?可他又值不值得相信? 赵端善也没有逼迫容娴马上答应:“容娴姑娘,你可以好考虑考虑。我这会也不回山东了,这里的好戏马上要开始,我可是等着看呢。你可以随时来找我。”【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容娴只觉得手中的花盘越来越沉,就快又要脱手而去:“大少爷明知道赵府要完了,那为何还要奴婢去做耳目?” 赵端善伸手拨弄着容娴身前那兰花的叶子,漫不经心的道:“我是知道结果,可我也怕这中间会有变故,所以这不就让你看着些。”说着,又道:“你也不要问那么多了,到时你自会知道。你还是想想要不要答应我吧。” 第三十七章 风雨欲来  天越发暗了下来,深秋的空中就算云层再厚,也不会打一个响雷。空气压抑得让人快要呼吸不过来,长长的走廊上,只有容娴那急急的步伐,碎碎的响起。她知道府里有些事情是复杂了些,但她不用去理会,安心谨慎的过好自己的日子便行了。可万万没有想到,这府里还会有些阴谋的事出现,这阴谋还会跟她扯上关联。 容娴觉得自己太过小看了这宽大的府诋,这里面除了花香,也会有肮脏,有见不得人的事。这样的情景就像现在的天色,灰暗的让人心惊。 但容娴还是不得不要前进,她挣脱不出来。比如现在,她就算满怀心事,还是要去二太太那里,她要把兰花送去给杨太太。 一直都稳重守礼的她,此时再也顾不上礼仪。把兰花给了二太太院里的一个丫环,便忙忙的走了出来。也没有进去给主子们请个礼,或是回复一声。 容娴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极不安稳。她不敢大口呼吸,怕一不小心,自己就会万劫不复。 大少爷的话,就像一枚绣针刺进她的内心,血流不多,但让她极其难受。她的脑海中想的只有他的话,再无其他。 回老太太院子里的步伐就慢了起来,她要趁这个时机,好好的把事情压好在心底。不然,迟早会被人看出端倪。到时,她找不到好的理由来搪塞。 路上,遇到了嘻笑着从花园子里走出来的四姑娘和沈宣秀。两人都是脸颊酡红,兴高采烈,跟容娴形成甚大的差别。 容娴有些心不焉的给她们的见了礼。 四姑娘本来欢笑的表情,见了她便马上换上浓浓的不屑:“你想真是悠闲,我怎么走到哪都能遇到你。改天,我定跟奶奶说说,让她好好的管教下下人。” 四姑娘鄙视的目光,容娴感受不到,她垂着头。这样的话语,对她已经造不成什么伤害。 沈宣秀在一边拉着四姑娘的手,微笑的劝道:“容娴姑娘定是有事,你也真是,这又何必计较。” 四姑娘冷笑一声:“我就看不惯一个奴才,还要比主子有气势。” 沈宣秀斜眼看了一眼容娴,掩嘴一笑:“罢了罢了,我看容娴姑娘是个好的,你准是妒嫉人家,是不是?” 四姑娘拖起沈宣秀的手,往前走去,冷冷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这又有什么值得我妒嫉,不外乎是认得几个字。这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方才却是沈大哥看高了她。哼。” 沈宣秀没有回话,只是吃吃的笑着。等她们走了远了,容娴才松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这四姑娘怎么就看她不顺眼了。 再抬起头,就看到院子里有雨丝飘下,瞬时,天幕中一片灰白。丝丝凉气从雨中钻了出来,附在身上,不经就让人打了个冷颤。 容娴看着雨丝,心里有些明悟过来。不管大少爷说的是真是假,她都不能乱了方寸。现在主要的是跟自己的兄长说说看,他比起她来怕是更能了解父亲的一些事。从他口中,她要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有必要,就告诉老太太。她不能让自己的父亲,让自己的家人有事。 容娴又想到了五姑娘,那个要告诉自己真相的人,她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可惜她现在去了府外的庵里,容娴想得清楚,如果真要交易,她更愿意跟五姑娘合作。 回到老太太院里时,容娴已经打理好了自己的情绪。虽心里还是不安,可表面上看着却没有了不同。 老太太还在歇息着,容娴就在花厅,把事简单的回给了王妈妈。 王妈妈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多大在意。正说话间,容娴就看到锦书从院了里走了进来,跟她一起的还有一个丫环。 容娴一屯,,看着那个丫环有些眼熟。 这时,锦书走过来对王妈妈回道:“王妈妈,福娘带来了。” 说完,她径直朝容娴身边走了过来,然后站定。容娴没有留意她,她的目光放在厅里那个垂首站着的丫环身上。 王妈妈打量了下那叫福娘的丫环,接着正色对她问道:“你就是福娘?” 福娘的双手放在腰间,紧紧的握着,显得有些不安,神情恭敬的回道:“奴婢正是。” 王妈妈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严厉:“看你也是知礼的,日后你就在老太太身边侍候着。千万记得一个丫环的本份,眼里心里都只能想着主子,却不可做出偷懒背主的事,可知道?” 福娘娇小的身上一颤,显然有些激动,但还好没有太过喜形于色,口气还算镇定的回道:“是,奴婢谨记王妈妈教诲。” 王妈妈满意的点了下头,然后回头对容娴道:“容娴你是个稳重的,你带她去后院,给她领些丫环的用物,并教她些规矩。” 接着,王妈妈对那福娘又是告诫了两句,这才出去。 锦书这会对容娴笑了笑,然后道:“走了些路,我倒是有些渴了,我先去喝些茶。容娴,这福娘,就带去我屋里吧,我也好有个伴。这织画走了,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宝琴,却是太吵闹了些,让她还是一个人呆着吧。”说完,嘻嘻的笑了起来。 容娴也是觉得有些好笑,咧了咧嘴答应了。 锦书也不再说些没用的,转身走到那丫环身边:“福娘,以后我们可要多照应着,莫要学那别个人般,尽生些歪心思。” 福娘在王妈妈走后,也抬起了头,这会脸上笑得温柔的看着容娴和锦书,听了锦书的话,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日后还望锦书姐姐多担待,我是个粗人,莫要与我计较。” 福娘性子柔软,却是跟织画的温柔是不一样的。织画是面上透着柔气,可骨子里却是强势的。但福娘却是从心里透着赢弱,整个人让人不由自主的就心生怜惜。 容娴有些明白老太太犹豫了那么久,怎么会选她来身边侍候。她身上的气息却是跟容娴她们都是不一样的。 宝琴如孩子般活泼,性子却有些燥了。 锦书大气,可人却不够细致。 而容娴知礼,性子稳重细心却带着些许傲气。看似和气,却不太好接触。这也就难怪,四姑娘会说她虽是丫环却有着气势。可这也怪不得容娴,她是过了近十年小姐般的日子的。要不是管家,老太太也不会知道她。而父亲又是顾着主家的面子,这才让她去侍候着老太太。 福娘的温柔和顺,正好是三人都是没有的。 锦书又跟福娘说了两句客气话,也算联络了下感情,两人也看着不会太过生蔬了,这才去喝茶水润嗓子。 容娴其实也是累了,如果就走路那还挺的住。累的是那大伏大起的心情,这让她疲惫不堪。只想坐下来,好好的的喘口气。 但这时却不容她这般做,她强扬起笑意,带着福娘去了后院。 福娘话很少,神色间带着谨慎,要是容娴不说话,她轻易不会开口。这样也好,让容娴多少省了些力气。 容娴给了她大丫环才穿的青色衣衫,但却是织画留下来的旧的。要是量着她的身子做新的,却是要再等段日子。福娘也是不介意,笑眯眯的接了过去,并在身子上比划了一遍。看得出她是真心欢喜。 容娴把她安顿好后,又给她讲了些院子里的规矩,和一些老太太的忌讳。这才作罢。 第三十八章 只是无情绪  容娴从后院出来时,就看见宝琴急匆匆的从前院走了进来,也不看路,人一头扎进了容娴身上后,这才反应过来。 容娴扶住她,有些无奈:“你这莽掉的性子,何时能改了,瞧你,又遇到什么事了这般着急?” 宝琴只是一脸的兴奋,也不介意容娴的责备,一把拉住她:“容娴姐姐快些跟我出去,前面院子里有好戏看呢。” 容娴心一跳,好戏?这两个字,让她想起大少爷那高深莫测的眼神,还有他在说这两字时诡谲的表情。 容娴忙扯住宝琴,让她停了下来,有些紧张的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宝琴却是被容娴的神情弄得一愣:“容娴姐姐,在好戏看,为何你却是这副模样?” 容娴只是紧紧的抓着宝琴的手臂:“你倒是说说,是什么好戏?” 宝琴听了扑哧一笑:“自是外面来的戏子唱的好戏,究竟有哪些,却是要看了才知道。” 容娴看着宝琴的笑脸,慢慢松开自己的手,暗叹了一声,她现在怎么就草木皆兵起来了。 宝琴却没有过多的注意容娴,见她似思量着什么,也不等她想好。便又拉起她的手,快步朝院门口走去:“前面大厅里来了戏班子,是二太太让人去请来的。现正要开演了呢,方才二太太派人来请了老太太。我们这会都要过去了的,再不去时间也就晚了。” 容娴也想起来,每逢节日府里都是会请个戏班子过来,图个热闹。这会遇到了堵心的事,竟没有猜到这回事。 倒是宝琴一向都是爱热闹的,她从昨日里就开始就盼着那戏班子能够早点来。谁知昨日没有来,正失望着,现一听戏班子来了,还不把她乐疯。 容娴自是知道她的心思的,这下也不怪了,任由着她拉着自个往前面走去。等到了前面,她才想起福娘还在后院。这又停下脚步,想去叫她一声。 回过头,却看见福娘从后院出来了。一身青衣很是合身,衬得她更显得如随风杨柳般娇弱。让人看了,更是打心里觉得怜惜。 天色还是灰暗着,雨势不太,但雨丝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老太太已经起来了,此时正站在花厅门口看着天色,有些踌躇着。 王妈妈在她身边说道:“老太太,这雨看样子是停不了了,我们这也该过去了。” 老太太点点头:“要是昨日里来看,天没有那么凉,却是能看得更尽兴。可今日,却不是好天气。”说完又叹一气:“也罢,今日这戏却是为了贵客准备的,却不图看个够。”说着,便抬步朝前走去。 王妈妈忙上前扶住了她,锦书则在一边打着伞。 这会福娘也走了前来了,容娴递了个眼神给她,让她也跟着。而后,便合着宝琴,三人随在了老太太身后,朝前面大厅走去。 等出了院子,又听到老太太问王妈妈:“去看三姑娘的人可回来了?” 王妈妈恭顺道:“回来了。” 老太太又问:“那她身子如何,可是要紧?” 王妈妈回道:“却没有大事,只是身子有些郁郁,精神头看着不太济。” 老太太声音一沉:“你再差人去请她到厅里看戏,要不肯,抬也把她抬出来。” 王妈妈神色不变,像是预料会有这样的结果般:“是,老太太,要不,奴婢亲自去?” 老太太听了,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容娴,对她道:“听说,前阵子,三姑娘让你教她绣字?” 容娴上前了两步,走到老太太身侧,回道:“三姑娘不知从何听说了奴婢能绣字,便要奴婢教她些。奴婢自是应了的。” “嗯。”老太太沉吟了下:“跟你学手艺,却是难得的。容娴,就你去请她去厅里吧。方才的话,你也是听着了的,要是她不肯来,就把她抬出来。” 容娴虽觉得老太太这样做,有些不妥,但却也没有胆量去反驳她。只是心里暗暗思量着,要怎么样才能把三姑娘说动。 思绪转了一会,这又突然发觉她最近跑腿的时间越来越多了,有一种被老太太越发器重的感觉,这一感觉没有让容娴心生欢喜,反而觉得有些不安。可这不安,又不知从何而来。 容娴撑着满油纸伞,慢慢朝三姑娘的院子走去。路上已经被雨水淋透了,没走多久,绣鞋也就被地上的雨水打湿了。鞋尖上的绣花颜色瞬间变了个样,仿佛花朵开得更是娇艳。 走到三姑娘院子里时,一眼就看到三姑娘披着翠色的披风,怔怔的站在廊下,出神的看着半空中的雨丝。她头上简单的带着几朵绢花,绢花下面那被风吹得微微掠起的发丝,更像一只只要随风飞去的彩蝶。 雨丝,庑廊,美人,一切如画般让人心神骤然紧促。 容娴不敢发出大的声响,把手中的伞递给迎她的小丫环手中后,踩着轻轻的步子朝三姑娘走了过去。 正要行礼说话,却看到旁边的香儿朝她轻摇了下手,示意她不要出声。容娴会意,只好把行了一半的礼收了回来。 三姑娘却也像是未看见容娴般,还是独自发着呆。半晌后才轻叹一气,口气有些低落的的对着廊沿外的雨珠吟了句:“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 赫然就是易安居士的一阙诗词。 容娴也是对易安居士的诗词情有独钟,这下闻三姑娘念了一句,心神一动,不由脱口就联道:“倚遍栏干,只是无情绪!” 三姑娘回过头,一扫之前的呆滞,双眼闪着一丝光亮:“容娴姑娘,却是也爱这词?” 容娴见三姑娘不怪罪,便也稍松了口气,对她行了一礼道:“却是有看过,知道有这么一句。” 三姑娘也不理这话,眼中的光亮黯去,清冷一笑:“只是无情绪,无情绪。呵呵,倒是我如今这般的写照。”接着又问:“可是,老太太差你来叫我的?“ 容娴看着三姑娘那越发尖瘦的脸庞,心里有些不忍,可又不得不承认:“前面厅里有戏曲可赏,老太太特意让奴婢来叫姑娘一声。” 三姑娘目光越发冷淡:“若是我不去呢?” “老太太说了,就是抬也要把姑娘抬去。”容娴思忖了下,到底还是把老太太的原话带了过来。以示老太太要她出去的决心。 三姑娘神情有些讥讽,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头又看了看外面的雨丝。本以为她又要发呆,谁知,她很快抬脚就走下了台阶。 香儿一惊,忙跟上去,语气有些着急:“姑娘,你且先加件衣裳吧,着了凉可不行。” 三姑娘脚步一顿,却对香儿吩咐道:“你去把屋里我那些绣品挑些好的出来,一块带上吧。” 香儿却又是一愣:“姑娘,这为何要带上绣品?” 容娴听了,心里也是有些不解,今天的三姑娘好像有些不一样,她的神色间带着厉色,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的义无反顾。 三姑娘眉头一皱,显得有些不耐,语气加重:“让你带上就带上,哪来这么多话?” 香儿神色顿时有些委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马上转身掠过容娴的身边,进了屋里。 容娴看着前面那自顾又往前走去的三姑娘,犹豫了下后,没有跟去,而是转身也进了屋子。 屋里香儿正在飞快的翻着蓝子里的绣品,嘴唇紧紧的抿着,脸色有些发白。 “香儿。”容娴上前按住她的手臂:“今日午后,可是有人来找过三姑娘?” 香儿头也没抬,却也知道容娴所指什么,她点了点头道:“大太太早前来过一趟,定是她跟姑娘说了什么,不然,姑娘怎么像方才那个样子。” 容娴暗叹,果然如此,定是大太太劝了三姑娘,跟她说了些什么,才让三姑娘改了主意去见杨太太。甚至让丫环带上绣品,这绣品怕就是给杨太太看的。一个大家闺秀,看她是否心灵手巧,就要看她的绣品如何。若好,这亲事也就大可定下来了。 三姑娘难道同意嫁给杨显璀了不成?可不同意又能如何?容娴心中不由得就有些悲凉。 第三十九章 别姓人家新画梁  府里最前面的会客花厅不是很大,但还是能够容下几张桌子,一张台子和一大群的主子下人。 戏已经开始在台上唱起来了,吟吟唱腔,细细媚眼,演的却是《桃花扇》。 台下认真听戏的没有几个,主子们有其它事更吸引她们注意。 丫环们虽想听,但又不得不时时留意着自家主子的眼神,这一心二用,令得她们都有些心不在焉。 容娴已经回到了老太太身后,但老太太并没有注意到她。甚至连宝琴也是把多出的心思放在了戏台子上。只有福娘,回过头对她柔柔的笑了下。 容娴对这些没有多介怀,回了福娘一笑后,便把眼神看在了老太太下首边那三姑娘身上。 三姑娘已经把她那翠色披风取下来了,露出里面的绣花短衫和缎面裙子,身形娇娇,自有一翻风情。 那杨显璀赫然也是在隔离不远的另一张桌上,虽前面有一道帷帘隔着,但还是能看到他看向三姑娘时那灼灼眼神。似要把前面的朱红帘子燃烧个尽,以便好一睹伊人的风姿。 那三姑娘却是一脸的冷清,双目下垂,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只有认真看她的人才偶尔可以从她的眼底看到异样。那是深深的嘲讽,有点像对自己的屈服的鄙视,又有点像是对前面那些打量着她的妇人的不屑。 那杨太太一脸认真,好好的看了一会,手上那三姑娘递过来的手帕子。接着满眼赞誉对着上首的老太太说道:“这穿花引蝶的最是难下手,可三姑娘却绣得如此出色,正是老太太的好教导。” 老太太一听,脸上的笑意更浓。就连大太太也是一脸的欣喜,对三姑娘的做法似乎很满意,趁人不注意,对三姑娘微微的点了点头,像再鼓励,又像带点告诫。 老太太这时对杨太太回道:“能入你的眼,却是她的造化,我这老太婆可不敢贪功。” 杨太太抿嘴一笑,却没有回答,而是伸手往前面篮里一挑,拿起其它的绣品看了起来。 沈太太似乎有些看不过去,取笑道:“凤兰,你可是觉得那些上好绣娘绣得都没有这三姑娘的好?瞧你样子,却是对这绣花样子甚是喜爱,可是要向三姑娘讨些回去?”说罢,又用眼角瞅了瞅立在一旁垂首不语的三姑娘,笑得更是隐诲。 众人也是是发笑,那三姑娘只是紧紧的捏着手中的手帕子,头垂得更低,只能小看到她那有些发白的脸色。高傲如她,在这样被众人包围打量的情况下,做到的也只有把头垂得更低。无人去管她的心思,更无人去猜她此时的想法。就算她再不甘,再不愿,却也不能扭头就走。她的身上背负的不止是她一个人,而是有她的父亲,有这个赵府。 容娴看着她,心里忽然就有些明白,大太太早前跟她说了什么,定是跟她讲了赵府跟杨府其中的关系。就算三姑娘再高傲清冷,可她也是念着一系亲情,她的心里有着孝念,这些足够让她放下自已的身段。 看着她,容娴能够理解她。觉得自己也是会像她那般低下头颅的,为的就是双亲的平安。就像如今,如果有人要害她的家人,那么她会尽力去阻止,她不能置之事外。 那二太太也是手中拿着一个绣好的荷包子,这时递给了沈太太:“你倒不要总是说些风凉话,你却是看看这样子,管你也是赞不绝口。” 那沈太太却是不接,笑道:“我这人就是不擅这些,要是再看这小辈们的手艺,我怕是晚上都会睡不着的。你不要害我,你自个儿看就行了。” 众人又是发笑,那杨太太抬起头看着沈太太:“你是个懒的,还敢说出来,若是教坏了旁人,却是你的不是了。” 老太太沉吟了下,不紧不慢的道:“我们这些妇人,遵守的却是三从四德,这手艺上的活虽是重要,但却比不过这些良善的礼德。服侍好自家相公,教好自家子女,管好后院琐事,这哪样少了规矩都不成。沈太太不擅刺绣,可人却是极守礼的,这就可以让人心服了。” 沈太太笑得双眼眯成一条缝:“老太太就是我们这些人的榜样,跟着你呀,我们哪会失了礼数。” 杨太太也是点头:“老太太以身作则,难怪我看赵府上上下下都是礼数周全。”说着又看了一眼一边的三姑娘,推开手边的篮子,掩嘴笑道:“也罢,这绣品再好也好不过人品。我要是在这些小事上衡量一个人,却是显得我眼界短了。” 大太太忙开口道:“我这女儿从小就爱看些诗呀词的,性子却是有点冷。杨太太若觉得她人好,却是高看了她。唉,有机会还望杨太太多多调教调教,让她也学学你身上那气度。” 杨太太朝三姑娘招了招手,让她近前来,便拉起她的手:“多好的一个姑娘,却是不用我再调教了的。”然后又看向老太太:“这姑娘,我却是要向老太太讨了去。不知可好?”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绕了这么多道弯,终于说到了正点上。 台上那戏子唱道:乍暖风烟满江乡,花里行厨携着玉缸,笛声吹乱客中肠。莫过乌衣巷,是别姓人家新画梁----- 唱腔婉转,带着动人的音律,可惜的是却没有几个注意到,这努力的戏子换来的却是一场闹剧,白白的费了口水。 老太太与大太太自是欣喜不已,对视一眼后,老太太先开了口:“难得杨太太看中,却是她的福气,我们若拒绝了,却是不知惜福了。” 沈太太却是眉头一扬:“凤兰,你却是脸皮厚的,早前把老太太院里的兰花要了去。这会又把大太太屋里娇艳艳的一朵红花儿给摘了。说说,你却是要如何报答?” 杨太太自是笑而不答,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 几人也知这事十有八九是定下来了,见杨太太不答,自不会不识趣的再问下去。只是说笑着,又换了个话题。 只见那三姑娘脸色更是苍白,但这时她却抬起了头,双唇紧抿着朝那隔间看去。帷帘后面是几家公子的所在,他们在那里喝着茶水,但双眼还是时不时瞄向这里的。 应是清楚了这边的动静,那边那道灼灼的眼光更是晶亮,似是见了三姑娘的目光,那眼神的主人的身影猛地就站了起来。但又像有所顾忌,好半晌才再坐了下去。可那眼神却没有再移开过。 可三姑娘对这却像是有些不觉,自目光迷茫的看着那帷帘。似后面有什么特吸引她的东西,令她如此失神。 容娴一直都是注意着三姑娘,现在见她这个样子,不由得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若不知情的人定以为她是跟那道火热的眼神对视,可容娴却感觉她看的并不是杨显璀,而是对面的另一个人。 这一发现,让容娴心猛的就跳动了起来。是谁,三姑娘看的是谁,还有谁值得她如此深清探视? 三姑娘的异常,不单容娴看到了,其她的几个主子也是见到了的。可她们却误会了,不但没有人去阻止她,反而笑得更是意昧不明。 —奇—沈太太四顾了下:“这外头下着雨,屋里却是暖的。老太太要不,把那帘子掀起来,透透气?” —书—老太太对三姑娘这一动作,却有些不满,她方才就说女子要守礼,可现在三姑娘这样子却像掌了她一嘴巴子,让她嘴角有些抽动。听了沈太太的话,老太太脸色越发不好看了。 —网—杨太太看了一眼老太太,对沈太太笑道:“你却是不怕冷的,可我是受不了风,这帘子不掀也罢。” 这时,大太太站起身子,把三姑娘拉到自己身边:“你这孩子脸白的不像话,可是身子还不好?算了,回去躺着吧。” 三姑娘回过神来,只是顺从的点了头,然后向老太太几人行了礼,便退出去了。可她走时还是把目光又看了一回那帷帘,最后略有些失望。 沈太太又是笑:“这儿女情长,却最是动人。想当年,我还未嫁时,却是心中最不安,总怕所嫁非人。” 沈太太的话,最后点明了这三姑娘跟杨公子的亲事。 杨太太喝了一口茶水,接口道:“我记得你那时,为了看一眼沈大人,却是整天闹着要出门去。部是找借口每日里都要跑一趟我家,弄得我不安生,可不就为的是希望有机会在路上遇到那杨大人。” 老太太们哑然失笑,二太太笑着挪揄了一声:“我还不知,原来沈太太是可以被称为女中巾帼的。” 沈太太听了,没有不好意思,却更是得意:“那时我就想着,嫁的人定是要我看的顺眼的,不然我可不嫁。这也没有什么不好,对吧,老太太?” 老太太想起自己刚才三姑娘的样子,却是没有沈太太过份的,心里自然也就没有那么介意了。听了沈太太的问话,笑道:“你们呀,都一个比一个胆大。” 太太们还在说笑闲聊着,戏子们早就换了好几出戏,可却一直也没有人注意。直到夜色降临,戏子散场,才恍然大悟,原来今个儿却是错过了一场好戏。 第四十章 雨丝缠忧愁  戏演完了,杨太太与沈太太也相携着要告辞去。 府门外,几辆马车早已等候在了那里。一同的还有十多个丫环婆子们,她们见自家主子出来,忙上前去行礼。然后恭顺的把主子扶上马车,稍许忙乱后,马车便碌碌的很快不见了影子。 府里一下也安静了下来,用完晚膳,老太太脸上的疲色很是显眼,于是早早的便梳洗了后,自去休息了。 容娴也觉得的一身麻痛,虽内心忐忑,但没有马上回偏院,而是去了后院宝琴的屋里。让她帮忙揉揉肩,顺便整理下自己的心绪,以便等下回去,可以跟自家兄长好好的谈谈话。 宝琴不知是不是也因为累了,平时吵闹的她,此时却一言不发,让人心生奇怪。 屋里很安静,只有轻轻的呼吸声传来。外面的细微的雨声,在这时,也显得特别的清晰。 容娴的眉头动了动,回过头去看向宝琴。只见她神色少有的凝重,双目迷茫,就连容娴看向她时,仍没有所觉。只有纤纤长的双手,下意识的还在她的肩动揉动着,但却早已失去了力度。 容娴不曾见她这个样子,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推动了她一下:“宝琴,你这是怎么了?看你样子,魂都似丢了。” 宝琴却完全不理会容娴,整个人还沉浸在自个的思绪中,慢慢的双眼便有些发红。 容娴忙拉住她的手,更觉惊讶。不知一向看似无心无肺的宝琴,怎么会有如此伤感的一面。是什么触动了她,竟让她如此失态。 容娴不由得就想安慰她,可却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该安慰她些什么。张张嘴,却一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把宝琴的手紧紧的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希望这样可以给她力量,让她不再害怕。 过了半晌,宝琴才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这一口气似把她心中所有的闷事都吐了出来,她的神情有所恢复。双目又重新凝聚出光彩,只是她的脸色看上去还是有些黯淡。 宝琴这才发觉容娴眼中的担忧,她把自己的双手从容娴手中轻轻的抽出,然后盖在容娴的手背上,她的手心有些凉。表情更是委屈起来,她慢慢道:“容娴姐姐,我想到了我姐姐。” 容娴从未听到过宝琴讲她的家人,在容娴的想像中宝琴应该是从小就被家人卖掉,因此对家人是没有什么印象的。可现在宝琴说到了她的姐姐,容娴有些意外,但却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安静的看着宝琴,眼神中含着关切。 宝琴皱着眉头,眼神看向窗外,似在回忆着什么:“我有个姐姐,她比我大两岁,比我懂事,比我勤快,长得也比我好看。她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疼惜我。可是因为家里穷,父母贪图财礼,让她嫁给了一个比我父母还要老的人做填房。我永远也忘不了,姐姐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的眼神。那时我年纪还小,不明白她眼中的是什么意思。但是,现在我知道了,那是绝望与哀伤。” 容娴无法体会宝琴的心情,她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没有再自已至亲之人眼中看到过那样的神情。 这时能做的只有倾听,安慰的言语显得多么的无力。 容娴怜惜的看着她,更是握紧了宝琴的双手。 宝琴双肩颤抖,紧紧的咬了咬嘴唇:“那样的表情,我今天在三姑娘的眼中也看到了。容娴姐姐,她让我想起了那个爱护我的姐姐。我已经很多久没有见到她了,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容娴姐姐,我是多么的想念她。” 宝琴眼中的泪水在这一刻扑簌的掉了下来,那是一种对亲人想念至深时才会有的流露。此时的宝琴再也没平日里的欢颜,没有平日里的机灵,有的只是和外面细雨一起飘散出来的淡淡凉意。 容娴看着宝琴,有些动容,暗叹了声,只能说些自己有时都不信的话来安慰她:“你姐姐吉人天相,自是没事的。若有机会,定是还会再见的。你也莫要太过伤心。” 宝琴听了这话,却更是难过,扑到容娴身上,嘤嘤的哭出了声。多年的委屈,在这时得到了最好的发泄。 容娴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像母亲对子女般,给她无声的慰藉。 渐渐的,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雨声小了,屋里烛火的闪了个大大的烛花。宝琴似也哭累了,终于抬起了头,她的委屈已全然不见,虽眼角还有泪珠,但神情却好了很多。 容娴见她这个样子,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你呀,真是让人担心。” 宝琴从手袖中抽出手帕子,抬手拭了拭眼角。好半晌她苦笑了声后,有些娇嗔道:“容娴姐姐就会笑话我,我是真的想我那姐姐了。不然,怎会如此委屈。” 容娴也知道现在不是说玩笑话的时候,只是点点头:“哭哭也是好的,有事压在心里却是会伤身的。” 宝琴抬起头,双眼有些微肿,人看上去很是狼狈,却问:“容娴姐姐,那三姑娘真是要嫁给杨公子吗?” 容娴站起了身子,走到桌子边,拿起茶壶往茶碗里倒了些许茶,这才回道:“看样子的确是的。” 宝琴把手中的帕子缠绕在手上,神色有着不忍:“可三姑娘却是不愿的,她该多难过呀。” 容娴看着宝琴的样子,明白她是因为她姐姐的原因,对三姑娘充满了同情。她把茶碗递给了她:“这是不能改变的,你也不要乱说话。这事该如何,主子们自有主张。” 宝琴把茶碗的水一喝而尽,然后深深的吐了一口气,人有些放松下来:“我也知道我帮不了她,可我心里就是有些难受。” 容娴把她手中空茶碗接了过去:“你呀,就是杞人忧天。多想想自己才是好的,哪来那么多闲心思。” 宝琴把嘴一撇,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不知又再想些什么。 容娴看她这样子,也没有再这个话上说下去,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约摸自己也该回去了。只是这时候,容娴又想起了三姑娘那离走时的眼神,心头一动,坐回宝琴身边问道:“那前厅听戏时,你可还记得帘子后面都有哪几个公子在?” 宝琴抬起头,看向容娴,眼睛眨了眨:“好像只在大少爷,二少爷,杨公子跟沈公子在。” 容娴一听,不由沉思起来,今天来的客人中是只有杨公子沈公子两个公子。那在帘子后面中大少爷,二少爷,是不可能的。那杨公子,三姑娘也是显然不喜的。如此,那明显只剩下沈公子了,难道是沈公子?三姑娘看的人是沈公子? 这可能吗?容娴越想心越惊,这沈公子来这苏州不过几个月,三姑娘又时何时看到他的?又是何时以心相许的? “容娴姐姐。”宝琴推了推容娴:“你在想什么呢?” 容娴回过神,却未把心中想的告诉宝琴,这事太过慎重,可不能随便说出来。不然,若被外人听到,这三姑娘的清誉定会坏了的。到时,只会害了她。 容娴看着宝琴探询的目光,搪塞道:“无事,只是有些累了,我要回去了。” 宝琴也未追问,只是把身子偎在容娴身侧:“容娴姐姐,今日里你留下陪我吧。下雨天,挺让人害怕的。” 容娴知道她这是在撒娇,若是平日里,她怕就是应了,可今日却是不行,她还有事要做。大少爷说的话,就像一根刺,若不早早的理清后,把它拨去,她又如何能睡得着? 容娴站起来,整了整衣衫:“深秋下雨不见雷,却是没有什么可怕。今夜里怕是不能陪你了。” 宝琴有些失望,微呶起嘴,接着往床上一躺,裹起被子蒙住脸,竟是生气了。 容娴失笑的摇摇头,也未在说话,知道明日里起来,定也是好了的。 推开门,带着温意的凉风便迎面吹了过来。四周一片黑暗,竟一点路的影子也看不到。容娴只好又折回身去,把宝琴屋里的灯笼拿起点亮。这才提着,出了门。 第四十一章 似是而非  偏院的门口,挂有一盏灯笼,笼中那在风雨中忽大忽小的灯火,就仿如在迷雾中突如而来的光明,让人心神为之颤动。特别是在这般黑寂的夜里,分外令人温暖。 容娴知道那是父母特意为她挂上去的,好让她在夜里更好的看清路。容娴在门口看着那灯笼呆了半晌,这才再深吸一口气抬脚进了院里,随着脚步的前进,脸上也换上了淡淡的笑意。 容娴若无其事的先去给父母请了个安,这才再朝兄长的屋里走去。 容品德坐在书桌前,正提笔在纸上写着字。他那修长的身影稳稳的投在墙壁上,他的表情沉静,显然正聚着神。 容娴站在门边,静静的看着自家兄长,有些不愿意打扰他。 容品德却是发现了她的,头也不抬:“今日下午院里有戏子来唱戏,大哥我却没有听着。妹妹倒说说,可都听了些什么?” 容娴知道容品德虽然与二少爷交好,但有些场合,他还是很顾忌自己身份的。如此像今日这般情况下,容品德才会没有跟二少爷一起。 容娴走上前去,低头看着容品德那一笔一划写下的字迹,回道:“却也没有什么特别好听的。” 容品德侧头看了一眼容娴:“知道你不是很爱这热闹,可这好戏也是难得听上一回,你却要好好看看的。若不看,那倒可惜了。” 容娴离开书桌,走到一边坐了下来:“哪能认真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可是要侍候主子的。” 也许容娴的声音有些失落,容品德又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着担忧:“妹妹你可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容娴知道自己的情绪是满不过自家兄长的,他自小就疼着她,对她的一举一动都很上心。容娴忽然就有些犹豫,要不要把大少爷的话告诉他呢?他就要参加科考了,若因这事分心,却也是不太好的。 容娴看着容品德看向她那关怀的眼神,心里有些感动,但却不想让他担心,换上笑容道:“就是有些累了,哪能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容品德却叹了一气,放下手中的毛笔:“妹妹,大哥也知道这丫环不是好当的,都是大哥无能。不过你放心,等大哥有了功名,定不会让你再做人家的丫环。” 容娴听着,虽笑着可眼睛却有些湿润起来,起身又走到容品德身边,拉起他的手,撒起娇来掩饰自己的哽咽:“我就知道大哥对我好。”忽又一笑:“今日里见那杨显璀公子跟三姑娘的事,怕是定了。就不知,大哥什么时候也可以寻个亲事,让妹妹有个嫂子。” 容品德抬起手在容娴头上拍了下:“你这丫头,这事可是你该想的。” 容娴缩了缩脖子,伤感的气氛有些缓和下来,她双眼闪着光芒:“我说的是实话,哥哥你可是有了意中人?” 容品德把容娴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拿开,接着重新拿起笔,却是不再理会容娴。 容娴见他这个样子,知道他是不会再跟自己说这些的,有些闷闷的又坐回了椅子上。她的心里还在忐忑着,不知该不该开口。 容品德却也没有再专心写字,时不时抬起眼睛瞄瞄容娴,见她有些失魂,终于忍不住问道:“妹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跟我说?” 容娴思量了下,咬了咬牙回问道:“大哥,你觉得赵府会败吗?” 容品德笔头一顿,有些不解:“败?为什么会败?” 容娴的心提了起来,但神色间还是装作淡然:“久了可能就会败了,大哥,你说有这可能吗?” 容品德有些好笑的咧了咧嘴:“不可能,赵府家大业大的,能出什么事。”说着神色又是一整:“这样的话,妹妹你还是少问,怎么平时稳重的你,竟问出这样荒唐的话来?” 容娴暗叹了一气,显然容品德是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他不在意的神情,容娴把那要脱口而出的话,狠狠的又压进了心里。只是淡淡的道:“我知道,我这不是就问问。毕竟爹在府里做事,如果出了什么事,我怕连累到他。” 容品德摇头,又继续在提笔写起字来:“爹只是个小小的帐房,出什么事也连累不到他的。你呀,就莫要胡思乱想了。” 话是这样说,但容娴始终觉得心里不安,那日在昏沉中爹说的话始终在她的心里徘徊着。还有,那大少爷也是不会说那些无缘无故话的,她不死心的继续又问:“那大哥知道不知道,赵府最近有没有什么坏事发生?” 容品德显然没有把容娴的话放在心上,便有些敷衍道:“能有什么麻烦事,不都是好好的吗?” “真没有吗?”容娴有些不依不扰,她也知道平日里如果有的话,她定也是能够从老太太那里知道一些。可现在不一样了,显然有些事老太太是不知道。 容品德本来有些无所谓的,但不经意一抬头见容娴一脸认真,便有些无奈道:“真没有。”说完,看着容娴脸色:“罢了。最近我跟二少爷出去,倒是遇到了一件事,但不知是不是麻烦事。” 容娴睁大了眼睛:“什么事?” 容品德似乎对这事也有些兴趣,放下笔走到容娴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遇到了四老爷的儿子顺平少爷。” “四老爷?”空娴一愣:“顺平少爷?他们是谁?” 容品德在椅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看你,这都不知道。不过,也是,那四老爷是老太爷的庶子,不在府里生活已经好多年了,那顺平少爷你没有见过,却也不奇怪。” 容品德这么一说,容娴明白过来了。老太爷的姨娘和庶子庶女们,在老太爷过世后,都被老太太送出了府,住在了别庄里。也许知道老太太容不下她们,这平日里也没有见过她们上门来。所以,那些老爷少爷们的,容娴还真没有见过几个。 容品德又道:“那看到他的地方,是在城里新开的那间茶馆里。那茶馆很是有新意,不但有人在一边说书添趣,竟还时不时还会来个什么文章比赛的,吸引了不少读书人前去。不单这个,那茶馆里的茶也特别好喝。更让人意外的是,那茶馆竟就是那顺平少爷开的。” 容娴疑惑:“顺平少爷开茶馆?” 容品德点头:“虽说男儿以功名为重,可年纪轻轻竟有这经商的本事,却也是令人不敢小看了去的。只是二少爷当时不知道,去他那喝了茶后,神色就有些古怪起来。” 容娴又问:“有什么古怪?” 容品德眉头皱了皱:“他没有说,我当时以为是因为知道顺平少爷缘故。后来,子敏说,可能是那茶问题。” “茶的问题?”容娴不解:“那有什么问题?” 容品德不紧不慢的说道:“子敏说,那茶不是一般人能喝到的,那可是赵府特别烘制,进贡给京城的贵人们喝的。 容娴却是脸色一变:“贡品茶?怎么可能?再说这可是大事,我怎么看着老太太还不知道。” “应该是二少爷没有告诉老太太,要说他也只会去跟二老爷说。这事没弄清楚以前,怕是还不会声张。”容品德沉吟着。 “那顺平少爷怎么会有这茶的?”空娴紧张的问道。 容品德摇头:“这也是子敏这么一说,是不是真的贡茶却还不能确定,也许只是味道相似。毕竟,这烘制贡茶的秘法,只有赵府的当家才会有。” 容娴道:“可顺平少爷怎么会这样做,不管真假,这都是有危险的。贡茶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喝的,若追究起来,赵府定脱不了干系。” “那些庶老爷少爷们一直对老太太耿耿于怀,他们这样做怕就是要打击赵府吧,你想想要是赵府不再是皇商的话,岂还有现在的荣华?”容品德反问道。 容娴心跳了跳,难道大少爷说的就是这事,可好像不对,容娴又问:“那这样的话,可会影响到爹。” 容品德失笑:“怎么会,赵府若是败了,我们最多另找个东家。不过,也不用担心,二老爷肯定能会把这事解决好的。” 容娴沉思着:“那出什么事,才会跟爹有关系呢?”[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容品德站起来,拍了拍容娴的头:“知道你是关心爹,妹妹就放心吧,只要不是帐房里的事,都是跟爹没有关系的。”说着走到书桌前又拿起了笔,挪揄的问道:“现在满意了吧,我可把最近关于赵府的事,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容娴知道若不是自己问的紧,容品德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容娴也没有再问了,当然也没有把大少爷的话说出来。再等等吧! 第四十二章 怪异的人  细绵的秋雨连接下了几日,天气一天比一天凉。 杨太太前几日便回了京城,只留杨显璀在苏州。可能知道自己与三姑娘的事定了下来,他便三头两日就会过赵府,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对他这样的行为倒是很满意,每次来,便让二少爷陪着他。但二少爷对他并不是很待见,可耐何老太太有命,便也只好敷衍着陪他。 三姑娘也没有住在了她的院子里,而是搬到老太太院子旁边的那个小院子里,老太太对她看得很重,定要她在自已眼皮底下过着,说是要好好的给她调养身子。 三姑娘也无法反抗,顺从的住了进来。虽说有老太太好汤药给她补着,可她的神色却越发显得倦怠。 大太太看她这个样子,便也没有马上回山东,只是陪着三姑娘。时不时在她的耳边告诫几句,算是让她彻底死心接受这一亲事。 容娴虽说同情三姑娘,可她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她。她现在只是想着父亲的事情,可却没有一点头绪,人也显得憔悴了不少。 可宝琴对三姑娘却是用上了心思,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姐姐的缘故。空闲时,总会跑到三姑娘的小院子里去看上一眼。虽三姑娘是不会理会她的,可宝琴却乐此不疲。 反而看那锦书与福娘没有什么心事,平日里凑一起说笑着,感情却是越发亲厚了。 这一日,天色晴好,太阳很大,感觉也暖和了不少。 沈太太差人来请老太太她们过去赏菊花,说是府里那从京城带来的紫燕开了。来送信的人还说,让几个姑娘少爷也一块过去。 老太太倒也欢喜,平日里她也是爱这些花草的。忙让容娴她们几个帮着换了衣裳,梳了头。接着又让王妈妈去请立清少爷过来,看样子是要让他一块去。 容娴的心再听到这话时,就开始扑嗵扑嗵的跳得厉害。虽说是同一府里,但容娴平时是很少看到立清少爷的。每次在路过花园里时,总会走得慢些,期望可以看到那个身影。 立清少爷很快随着王妈妈到了院子里,一袭青衣,脸色淡定。 容娴自他进门,就一双眼睛忍不住的直往他身上看去。但可惜的是,他却一眼也没有看她,晶亮的目光略过她,只是看着上首的老太太。 在听到让他一块去沈府的事后,容娴见他眉头皱了下,然后听他拒绝了。 老太太这次却没有由他的想法而行,而是劝道:“沈太太与我们赵府交好,那日里见了你作的画,今日便有心让你过去,画两幅那菊花图。立清,这却也不是坏事,就随我们一块过去吧。” 立清少爷还想说什么。 老太太似乎知道他的心思,打断他又道:“我知道你孝顺,可你爹七七早已过去,你也莫要总在院子里,出去转转也是好的。” 立清少爷见老太太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便也只好点头应了。 老太太也高兴,便也没有多耽搁,起身就出了院子。然后跟大太太她们一块出了府门,在门口又正好遇到上门来的杨显璀,老太太便也让他跟着一块去了。 府门口早就备好了马车,上了车,便很快朝沈府走行去。 容娴跟宝琴几人也有一辆小马车可以代步,本来锦书跟福娘却是不用跟着的。但两人听着可以出府,就也欢喜的凑了上来。一车四人,稍显挤了些,但也热闹。 出了府门,很快就来到正街上。 宝琴早已忍不住,轻轻的把车帘撩开了一条缝,双眼使劲的睁着往外面看去。 容娴虽说不爱热闹,可也对这街上的景物也是很有兴趣。便也跟着宝琴一样,偷偷的往外看去。 只见青石铺成的道上,行人络绎不绝,有身着绸缎的富人,也有面目肮脏的乞丐。他们有些人会把视线朝容娴几人的马车上看来,眼神里有些羡慕。 每当这时,容娴她们就会飞快把手中的帘子放下,缩回目光,怕被他们看到,而失了礼数。等过了一会,才再又小心翼翼的又撩开帘子,继续观望。 就在这会,容娴马车边掠过一个头顶短发,全身穿着黑色怪异衣服,胸前挂着一条长链子的男人。看过沈子敏的短发,再见这样的男人,容娴倒也没有大吃一惊。只是,让她觉得怪异的是这个人的眼睛,颜色竟是蓝色的。 虽是匆匆一见,但容娴还是被那样一双眼睛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睛? 宝琴显然也是看到了这个站在路边的怪异之人,她惊呼一声:“那是什么人?” 宝琴的惊呼也让看向另一边的锦书和福娘,齐齐回过头来。 锦书忙问道:“什么什么人?” 宝琴脸色有说不出的吃惊:“就是那个人,你们过来看,好奇怪的。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锦书和福娘顿时好奇起来,飞快俯身过来,朝宝琴手中撩开的缝中看去。但耐何马车走的飞快,那个人却被抛在了后面,再也无法看到。 锦书和福娘有些泄气,只好转身更认真的朝车外看去,希望能看到宝琴口中的怪人。 但宝琴显然没有了再观看的心思,她拉拉容娴的衣袖:“容娴姐姐,你看到了那人吧?” 容娴点头,脑海中想着刚才那人的样子,回想起大哥曾对她讲过的外国人。他口中描述的外国人的样子好像就跟刚才看到的那人差不多,难道那人是外国人?是了,也只有外国人才会这样怪异。 宝琴见容娴不语,又扯扯她袖子,担忧的问道:“容娴姐姐,你怎么了?可是吓着了?” 容娴回过神,笑道:“没有,我只是再想方才那个人是何方人士。” 宝琴睁大眼睛:“这样的人,不会是妖怪吧?” 容娴哑然失笑:“你想到哪里去了,这哪里会有什么妖怪,我觉得他应该是外国人。” “外国人?”宝琴有些疑惑:“什么外国人?” 听宝琴这样一问。锦书和福娘也是回过头来,好奇的看向容娴,显然对她口中的外国人这一说法很感兴趣。 容娴边回忆着大哥对她说的那些话,边开口道:“大哥曾说离我们很远很远的地方,还有一些国家。那里的人长得跟我们不一样,就像刚才那人一样,我们的眼睛是黑色的,而他们的却是蓝色的。说的话也是跟我们不一样,他们的话,我们根本听不懂。那里的人就被我们称为外国人。” 宝琴三人应该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情,神色都有些迷茫。 福娘问道:“那他们怎么会来我们这里的?” 容娴笑道:“我听我大哥说,他们有些是来做生意的,也有些是来游学。” 宝琴恍然:“那刚才那外国人是来做生意的?” 容娴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容娴说着,细想起刚才那人胸前带着的链子,好像是个十字。十字?不知怎得,容娴就想到立清少爷那晚跟她说的话,他说那天主教的信徒,颈上都会带一条十字架的链子。那是他们特有的一个信物。 容娴想着,心里就激动起来。难道刚才那个就是立清少爷口中的天主教徒?那个信仰平等,在他们眼中所有人没有贵贱之分的天主教徒? 容娴一直觉得立清少爷所说的的天主教徒,离她是很遥远的。以至于她一直也都觉得他也是那样遥不可及。现在竟看到了他口中所说过的人,容娴忽然就觉得她跟他的距离近了许多。 容娴按下心中的激动,撩开的车帘往前看去,那前面有几辆马车,立清少爷就在其中的一辆里。虽然看不到他,但容娴心里就觉得满足了许多。 ---------------------------------想要票票,收藏,评论啥的分隔线------------------------------------- 虽然每天只码一章,但我还是在心里呐喊:我要休息,我要断更。可良心告诉我,没事休什么息,断什么更呀。为此很郁闷,现在皇天不负苦心人,我终于找到理由了。那就是我要出差,所以可能会断更那么几天。啊哈------ 第四十三章 人比花娇  沈太太带着两个儿女与一群丫环婆子已经早早的等候在了府门口,见老太太等人的马车到来时,便满脸笑意的迎了上来。 等老太太下车后,众人免不了又是一阵寒喧。 今日里的沈宣秀一身绣花锦衣,红唇黛眉,目中含笑,温婉的偎在沈太太的身边。一双妙目时不时的往人群后面看上两眼,眼波转动间,更显娇俏可人。。 那杨显璀与二少爷他们走到一起,眼睛开始时直往三姑娘身上瞄。可后来,看到了沈宣秀,眼神一亮,神色中有怎么也掩不住的惊艳。 二少爷显然看到了他的表情,对他就是一句冷哼。可就算这样,也不能放声对他训斥,只有心中暗暗为三姑娘的命运感到担心。 容娴自是没看到这些,她一下车便与宝琴几人来到老太太身边,扶着她跟沈太太她们一块往府里面走去。 容娴这是第一次来沈府,虽表面上不动声色,但还是在转眼间把府里上上下下看了一个遍。 沈府自是没有赵府宽大,但一山一水布置的却是规范,没有富丽堂皇,但也不会有小家子气。 一行了跟着沈太太穿过庑廊,便进到了一个院子。院子很大,应该是用来会客的。院子里的花厅里早有丫环端上了热茶点心,等众人落坐后便又端来洗漱用的温水,给主子们清洗。 一通讲究下来,竟不比赵府里的差。老太太几人在心中,也是暗暗点头,不由称赞沈府不愧是官宦之家。 沈太太自是在一边细心的打量着众人的神色的,这下见老太太几人都是露出满意的表情。便更是笑的开心,关怀的问道:“老太太,一路走来可是通畅?” 老太太这时已经让容娴几人服侍着洗了手,听了沈太太的问话,边让容娴她们帮着用手帕子擦了手,边回道:“并无什么事,早听闻沈大人治城有道,今日里一见,确是不假。这大街上的不见寻事闹碴之人,这出来一趟也是安心的很。” 沈太太一听,自是笑得眉眼飞扬:“老太太却是过奖了,我家老爷身为臣子,领国库晌银,为君分忧倒是本份。” 大太太这时也已经洗好了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后,听沈太太话落,便接口道:“在苏州谁不知沈大人是个为民的好官,值得一赞。只是这平日里却少见沈大人,不能当面请个安,却是有些可惜。” 沈太太捂着嘴又笑了下:“大太太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家赵大人可不也是个好官。” 大太太苦笑了下:“我家老爷是个好的,但却不能跟沈大人比,若有机会,还望沈大人能够多多提携呢。” 沈太太眉眼间有着得意,但嘴上却也不会太过张扬:“瞧你这话说的,大家同是臣子,是同僚。日后若见面,定是可以一起聊聊的,不是什么大事。” 这会,二太太也开了口:“今日沈大人可也是去了县衙,却是不见他的?” 沈太太点头:“可不是,每日里不见他有一点空闲。”说话间,苦下了脸:“唉,他那身子却是一日比一日劳累。” 老太太这时在上首开了口:“男人都是这样,若只图享乐,却是个没有出息的。沈大人如此操劳,日后前途自是不必说的。若怕身子不好,平日里做些好的吃食给沈大人补着就是了。” 大太太也道:“是这个理,我那有些补身的方子,回头给沈太太送来,倒是可以按方子做些给沈大人吃些。上面的药材之类的虽都是些简易好找的,但搭配一起却是大补。” 沈太太一听,欣喜异常:“这却是好的。虽说我也有些补药的方子,但却都是些昂贵的材料。少吃还行,但要常吃却是吃不起的。可这方子偏偏就是要常吃才有效,却是个两难的。” 大太太又吃了一口茶:“那给你正合适,这方子也是二弟去京城里时寻着的,听说就连宫里的贵人有时都是按这个方子进补的。” 沈太太更是有掩不住的惊喜:“竟如此礼衿贵,这真是要好好感谢你了。” 大太太端庄肃穆的脸上,难得也是笑了下:“沈太太与我们赵府自是交好的,这谢不谢的话,却莫要再说。说多了,反而显得生份了。” 老太太也是笑吟吟的开口:“是这个理,若有好东西藏着腋着,却是对不住了人家。沈太太你也不要介怀,收着便是了。” 沈太太赶紧道:“我就知道老太太是爱护我的,要不,我哪有这份好福气。”又道:“就如今日里,要不是老太太看得起,我这小门小户的,哪能让老太太屈尊而来。” 老太太对沈太太的话显然很受用,可沈太太怎么说也是官宦人家,老太太对她却是不敢托大的:“平日里也是只见你来,我是一直心有不安,耐何我人老,这三天两头就有病痛,却是不敢随便出府。今日里难得身上爽快,便过来。说来,倒真是我失礼了。” 沈太太忙站起身来,走到老太太身边,行了一礼道:“我就知道老太太疼我,这些见外的话,也莫要说。” 沈宣秀这时在一边悠悠的开了口:“娘,不如让老太太去园子里吧,那些花开得正好,倒是可以边聊边赏花,却是比这厅里好。” 沈太太恍然,一拍手道:“瞧我,一聊得起劲,却是忘了正事。今日里不就是让老太太来赏花的,快快,都随我去园子里吧。” 众人应允,又是脚步杂乱的朝园子里走去。但那少爷公子们却是没有跟着来,他们在沈子敏的提议下,自是有更好的去处。 容娴随在老太太身后跨过门槛,不经意的一回头,就看到身后的沈宣秀的眼神正怔怔的朝那走出院子里的几人身上看去。 容娴对她这样的神情,有些不惑,便顺着她目光看去,刚好见到一个青色的身影消失在了院门口。 那个身影,容娴是很熟悉的。不用看正脸,也不用听声音,只要一个眼神看过去,就能知道是谁。这样的身影早已印在了她的心里,不用更多的言语表达。 容娴的心跳了一跳,又再回过头去沈宣秀,就见她已经垂下了目。双唇紧紧的抿着,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容娴只觉得心跳得越发厉害了,那沈宣秀看立清少爷的目光是此令人心生不安。那样爱慕的眼神,容娴从别人眼中也是看到过,甚至她自己的眼中也是有过的。 那沈太太定也是知道女儿的心事,这虽跟着老太太闲聊着,可那眼神还是瞄到了沈宣秀的小动作。神色间有着了然,眉头却是皱了一皱。 到了园子里,只见那些菊花长势甚好,一簇簇的开得欢喜。花色有白色,也有金黄,相衬着让人眼前不由得一亮。 二太太一见便开口赞道:“这么一大片,开得如此好,却是用了心去照顾着的。”说着便又看向沈太太,笑问道:“你不是说你不爱这些花呀草的,为何还能弄出如此繁盛的花来?” 沈太太对她的话也不见怪,伸手一指身边的沈宣秀:“这却是宣秀喜爱的,我这不过是借了她的功劳来献宝。” 沈宣秀听了,白净的脸上飞起两酡红晕,却是显得不好意思。 老太太转身拉起沈宣秀的手,细细的打量了她两眼:“真是个兰心慧质的好姑娘,越看是越发的讨人喜欢了。” 沈宣秀的脸色更显娇羞,温顺的回道:“侍弄花草本是上不了台面的,老太太谬赞了。” 老太太佯装恼怒的道:“这是谁说的,我看就很好。所谓修心养性,这种花正是很好的陶冶情性。”说着,看向一边低头不语的三姑娘,和那东看看西看看,没点安分的的四姑娘,便摇头又道:“你看看,这里面的姑娘哪有你的好性子。” 沈太太这时过来劝道:“这也就是入了老太太的眼,你才觉得她好。她既没有三姑娘的才华,又没有四姑娘的伶俐。老太太也就莫要夸她了,省得她日后越发的得意。” 老太太却是摇头不赞同沈太太的话,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问拉着沈宣秀的手不放,显得比自家的子孙还要亲近。 三姑娘对这情形是没有反应的,只是那四姑娘却对着老太太的背影吐了吐舌头,一脸的不屑,那六姑娘更是不知所谓的。 第四十四章 隐晦如墨黑  午膳不出意外的也是在沈府用的,沈太太应也是常招待惯了客人的,虽说齐齐一堂的人,倒不见她有丝毫的慌乱。一脸笑意,淡定的与老太太几人说笑着。 用膳时,反而不用多人上前去侍候,容娴便趁着这个空子,小声的与王妈妈说了一声,便悄悄的走了出去。 门口自有留守着的小丫环,见容娴出来,笑眯眯的问道:“姐姐,可是有什么吩咐?” 容娴点了点头:“我想去洗下手,不知妹妹可否告知方向?”说得隐晦,一般洗手的意思就是要方便,容娴自是没有明说,但丫环哪有不懂的道理。 容娴的话音一落,那丫环便应了,回头招呼了一声身边的同伴,让她守着。接着便引着容娴,朝院子外走去。 因是丫环,方便时自是没有像主子一样,有一间干净屋子拿来用的。有的只是,大伙共用的茅房。这茅房因味不好,当然也不会建在院子里边的。统统都是在靠近墙根的偏僻地方。这走起来,便是要费点功夫。特别是不熟悉的地方,要是没有人带路,还真是不好找。 所以丫环们要当差时吃喝都是省着的,除了不让嘴里有味,冲着主子。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不想老是去方便。这方便一趟不止路远费事。要是,事忙不得空,那还不得生生憋着,自找苦头吃。 容娴跟着小丫环七拐八拐的,边走边暗暗记着路,在回来时才好走。这府里这时客人多,人手定是忙的,所以定不可能让那小丫环在一边等着自个,然后又让她带着回来。 等从茅房出来时,果真是不见了那小丫环的影子。容娴也不见怪,心里暗自庆幸自个儿有先见之明,这回去的路,这会也是认得的。 沈府虽然不大,但亭亭阁阁的还是不少见。因此看上去,沈府的空地便少了,整体显得有些拥挤。再加上空地上还摆有些假山之类的应景之物,更是有了许多阴暗地。 容娴方才一路走来,倒是看到有暂时不用忙活的丫环婆子抽空在那些背影地,偷偷的说些悄悄话。若不认真看,还真是发现不了。容娴暗笑,这倒是给那些偷懒的人提供了好地儿。 走过一个长廊,远远的就能看到那花厅的一个屋檐了。容娴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已是走对了。这一出茅房,因地有些偏,再加上下人都可能去了前头院里,硬是没看到一个人影。要是自个儿不认路,又没有人可寻问,还真不知道会走到哪个院子里去。 就在要转弯时,容娴忽然看到前头墙角有个身影一晃而过。本是不奇怪的事,这快到前院了,免不了有人走动。可那身影看着有些眼熟,特别是那嫩青色的衣角更是熟悉。 容娴看着那墙角愣了下,才醒悟过来,那身影不正是宝琴吗?她不在厅里,看来应该也是出来方便的。可她走的方向并不对,身边也不见小丫环带路,不会是走错路了吧。 心下这么一想,容娴脚步忙加快了,朝宝琴走去的方向追了过去。这府上可不能乱走,若是去了主人家忌讳的地方,那可是罪大了。 容娴追过去,只见墙角一转的地方,有一条小路,路边都是些花草和那常见的假山。因路有些曲折,看不清是通向何处。又因那些物是的遮挡,宝琴的身影早已看不见了。 容娴牙一咬,更是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小路很快到了尽头,尽头地方有个小拱门。容娴穿了过去,就见前面是一个不大的花园。比起先前老太太们去的园子,这里明显要冷清很多,不见开的繁盛的菊花,有的只是几棵光秃秃的桃树。 园子里虽不大,但却还是有个亭子。亭子隔拱门不太远,能听到那里面传来吵闹的说话声。细听下来,那些声音都是耳熟的。 容娴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那几位公子少爷聚合的地儿。这午膳时并没有见他们过来,应该就是在这里用餐了。 想到这里,容娴便停下了步子,并没有上前。只是左右看了下,就看到宝琴站在那亭子门口不远外的一棵光秃的桃树下。 容娴见了,这才知道宝琴应该不是出来方便,而是来这里找人的。只是不知她来找什么人,又有什么事。不过,这些也不是她应该关心的。 见不是她想的那回事,容娴便退了回去。这宝琴出来,怕老太太还有事吩咐,容娴也不敢多耽搁。 回到厅里,几个主子还在用着餐。容娴小心的走到了老太太身后,在锦书和福娘身边站了下来。见她两人一副悠闲的样子,便松了一口气,看来应该没什么大事。 过了好一会,宝琴才再回来。只是她的脸色并不是很好,有些苍白,脚步更带着些慌乱。 容娴有些疑惑不解,怕不是差事办砸了吧。平时都是很少看到她这个样子的,有心问上两句,可这当下又有些不是时候。只好忍着,但下意识的时不时拿眼偷偷的看下她。 宝琴站在容娴身边,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容娴本以为她是办砸了差事,如此,那她有些心虚的目光,应该是看向王妈妈与老太太那里。可容娴发现,事实却不是这样,宝琴只是把心思放在了姑娘们那边的桌子上。 沈宣秀本就与四姑娘交好,这当下也没有顾忌什么食不语的,只是拿帕子掩着嘴,与四姑娘说些悄悄话。两人时不时的会娇笑上两下,倒是显得感情越发的亲厚了。 那六姑娘是个贪嘴的,这回也只是往嘴巴里面不停塞美味的东西。她那身边布菜的丫环,却是忙得不亦乐乎。 容娴注意到,宝琴看的却是那三姑娘。三姑娘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对着满桌的好饭好菜,也不见她动筷子,坐在那里不言不语。身边的丫环香儿在宝琴进来不一会,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不经意的跟宝琴对视了一眼,然后扶在三姑娘耳边轻语了两句。 三姑娘那平淡的面容,在香儿的轻语过后。出现了些许的波动,看样子是有些惊喜。 容娴看到这里,转头又看向宝琴,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经又垂下了头去。双手交握在腰间,指节间有些发白。 容娴皱起眉头,继续看向三姑娘,见她在香儿的话后,马上起了身子。接着步伐匆匆的便出了厅子。除了容娴,并没有人注意她。 容娴不是个多事的人,但此时心中疑虑顿生,想起方才宝琴的行踪,应该是去找人。但那人现在看来应该不是老太太吩咐的去找的,如果是这样,难道是三姑娘吩咐的?那三姑娘又是想找谁,需要宝琴出面?虽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空娴这会清楚宝琴跟三姑娘之间定是有什么事发生,而这事定也不是什么好事。 容娴看着三姑娘消失在门口的身影,眉头越皱越紧,她心中有个猜测,但又有些不肯承认。就在这时,她感觉脸庞有些发热。回过头,就看到宝琴正看着她。两人一对视,宝琴目光闪烁了下,很快又垂了下去。 略一思索,容娴抬脚也就又出了厅子。刚一出来,就听到后面有人喊道:“容娴姐姐,等等。” 容娴回过头,就看到宝琴追了出来。看到她,容娴坐实了心中的想法,她刚才就想,如果宝琴心中有鬼,她定会追了出来。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但表面上,容娴并不露声色,不管什么事,她其实并不想理会太多。她之所以这样做,是想看看自己猜测的对不对。现在看自己真是对的时,她却也没有想着要把宝琴与三姑娘的事追究出来。这并不是她应该管的事,也不是她能管的事。 宝琴跑到容娴的跟前,有些紧张的问道:“容娴姐姐,你这会是要去哪里?” 容娴笑了笑,糊谄道:“先前多喝了些水,这会又想去方便下。” 宝琴认真的看了容娴两眼,半晌才“哦”了一声,又问:“你没有看见什么事吧?” 容娴有些好笑,反问:“能有什么事?” 宝琴有些泄气的摆摆手:“没事没事,容娴姐姐你去吧。”说着,转身就想离开。 “宝琴。”容娴叫住她,等她回头,本来想问她的话又咽了下去,只是说道:“看你脸色不好,你没有什么事吧。” 宝琴嘴角一咧,甜笑道:“没事,可能就是有些累了。” 见她这个样子,容娴当然不会多问,只是点点头。 出了院子,这才想起,刚才撒了一个谎,现在少不了得圆回去。看来,又得往茅房走一趟了。 第四十五章 秘密院子  容娴站在原地思量了下,便又朝茅房走去。刚走到半路,迎面有一个人走了过来。定睛一看,却是一直在立清少爷身边的织画。 因各侍其主,往日里交好的姐妹,这阵里来也是少见。说话的机会,更是没有。就算偶尔撞见,因有主子在,也只是微笑的点下头。 这下两人一见,顿住脚步,先对视一笑。然后望了望四周,见没有什么人,便上前拉着对方的手。相携着躲在一座假山后,寒喧了起来。 容娴首先开了口:“织画你不在立清少爷身边候着,怎么跑这里来了?” 织画掩嘴一笑,目光闪烁:“少爷们都在一起吃喝玩乐着,服侍的人也多。我这不趁着空隙,偷出来透透气。不然,单看着那些好吃的东西,可不把我馋死。” 容娴却是不相信的:“偷懒就偷懒吧,还找这个借口。什么山珍海味你没有见过,还真能把你馋着,那才怪了。” 织画也不以为然:“要是你肚子饿了,不说山珍海味,就是馒头放在面前,都是馋的。” 这个容娴倒也是赞同的,点了下头后,反应过来问道:“织画,你是不是饿了?” 织画摇头:“现在不饿了,方才倒是有点的。不过,我出来时跟这府里的几个丫环讨了几块点心垫肚子。”说到最后,她双颊泛起红晕,竟是不好意思起来。 容娴见她这个样子,有些怜惜,倒也不好取笑她。却是安慰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有不饿,才能更好的侍候好主子。没有人怪你。” 织画柔柔一笑,拉着容娴的手:“我却也知这个理,可想着大家都没有饿,自己倒先饿了起来,有些丢人罢了。”说着,眼睛一转,问道:“三姑娘可是在厅里?” 容娴却是奇怪:“你可是找她有事?” 织画神色有些神秘:“那倒不是,只是随口问下。”说话间,语气有些犹豫,倒不像是没有事的样子。 容娴看她有异,知道她定是有事瞒着,但她不说,也不好多过问。只是回道:“我却是没有注意,怕是在厅里。”她是知道三姑娘不在里面的,但她却还是含糊的说着。 织画听了,眼睛猛然睁大:“三姑娘在厅里?这不可能!” 这话一出,容娴更是奇怪的看了她两眼。织画显然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忙用笑掩饰了下,但笑完后,像下定决心般,深吸一口了,附在容娴耳边小声的又道:“我只是方才看到有个人急匆匆的去了后面的园子里,那身影却是三姑娘。。” 容娴心一跳,心下说着,看到了怎么还来问?但嘴上却只是说道:“我只是没注意,再说就算是三姑娘,那也不稀奇。你怎么就这般,大惊小怪起来?” 织画看了一眼容娴,然后又回头四处看了下,见没有人注意这边。这才又拉着容娴的手,靠近了她两分:“我只是看到三姑娘前脚进了院子,后脚沈子敏公子也进了去。” 容娴眉头一皱,想起三姑娘在前几日里戏厅里的表现,难不成还真是被她猜准了,三姑娘对沈子敏有情?一旦心中对某些事有了疑虑,便会把任何蛛丝马迹往那方面想。就比如像现在,容娴的心思这般。如果没有前几日对三姑娘的猜测,这会,她绝不会把沈公子与三姑娘想在一起。最多也就觉得巧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这个疑虑也是说不出口的,看着织画小心翼翼的表情,保不准她也发现了这点。但这会,容娴还是觉得自已糊涂点比较好,想着脸上便轻松的一笑:“我当什么大不了的事,这又能怎么了。三姑娘去的院子,沈公子就不能去?这可是沈府,沈公子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对容娴的不在意,织画也不觉得意外,她还是小声又道:“这的确不是什么大事,可奇怪就奇怪在,沈公子进去后。三姑娘的丫环香儿便出了那院子,守在院门口的小拱门边上。神情谨慎,倒像个望风的。你说这能不让人怀疑?我看,三姑娘跟沈公子同进一个院子肯定有问题。” 容娴听了一惊,忙捂住织画的嘴巴,她的心咚咚的跳得厉害:“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人听到。那三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姑娘家最看重的就是清誉。” 织画拉下容娴的手:“我没有乱说,你要是不相信,我带你去看看。” 容娴是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当下听了这话,忙摇头:“这不太好,若是被人看见,还不得说我们心怀不轨。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们也没有前去的道理,也许三姑娘只是找沈公子有什么事。” 织画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但看容娴不想去,却不死心,忙又道:“还是去看看吧,如果三姑娘出了什么事,这也不是我们想看见的不是?” 容娴又是一笑:“能出什么事?沈公子也不像是个孟浪的人。” 织画嘴一撇:“如果沈公子守礼,那他怎么会单独跟三姑娘见面?” 容娴语气一塞:“那还是不是有香儿在吗?” “香儿只是在外面。”织画劝道:“她只是在望风,里面有什么事。她哪能知道?” “那我们去就能知道了?”容娴有些无奈:“你也说了香儿在外面,我们肯定也是进不去的。” 织画却是诡异一笑:“放心,我们不用正门进。我知道那院子还有个后门,我们可能从那里进去。” 容娴大吃一惊:“这你怎么知道的?” 织画却是不答:“这你不用管,只说你愿不愿意去?” 容娴有些犹豫,她心里明白三姑娘跟沈公子中间肯定是有些什么事的。现在他们在院子中说的话,很可能就是不【奇】能被外人知道的。如果这【书】下去了,他们之间的事【网】说不定就会被织画知道。虽然容娴知道织画也不是什么坏心的人,但这样的事容娴自己知道也就罢了,她是不会多说的。可如果多被一个人知道,那她就不能保证,那三姑娘跟沈公子不会出什么事。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样的情景是会被人不耻的。容娴还是不敢去,万一因为她前去而让人发现三姑娘和沈公子的关系,那么就是她的罪过了。 织画看着容娴沉思的表情,心里也明白她的顾忌,但就此放弃可不是她的目的。她眼睛又是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沉重:“不去就不去吧,容娴你也不要为难。我只是担心三姑娘,想悄悄的去看一眼,若没有什么事也就罢了。可真出事的话,那我们明知道却没有去阻止,怕心里会有遗憾。罢了罢了,你当我什么也没说。” 容娴回过神,看着织事担忧的眼神,心里虽然知道她只是换着法子劝自己。可她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算了,去看看也好。 织画拉着容娴熟门熟路的绕进了后面的一个院子,容娴发现这院子跟她方才来的茅房是紧挨着的。可能就因为这个原因,这边人迹不见,很是清静。 容娴刚想问织画,后门在哪里。就看到织画拉着容娴进了有茅房的那个小院子,容娴心里有些诧异,难道这后门是在这茅房里面? 果不其然,织画走到与那两间茅房并排的那扇墙壁边上,然后搬开那中间放着的一块木板,一个小拱门赫然出现在了面前。 容娴看着织画微笑的脸庞,忍不住惊问道:“这你也能知道,织画,你不会是来过这里吧?” 织画把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容娴小声,然后招手让她过来。等容娴到了她身边,她才解释道:“方才来上茅房时,无意中看见的。” 容娴有些不相信,她觉得织画很可能是看到三姑娘与沈公子进了院子里后,就想跟进去看看,所以方才便寻思着找到了后门。住在府里的人一般都知道,一个院子通常都有两个门,一个前门,一个后门。也许她就绕着院子找到了这个后门,如此煞费苦心,容娴不知道她为什么刚才不进去,却要拉着她来。她突然觉得织画的目的也许没有那么单纯。 想到这,容娴倒不想退缩了。看着前面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的走路的织画,她倒想看看这织画到底想做些什么。 第四十六章 流水无情  这是个空置的院子,可能因为它偏僻,也可能因为它连着茅房。所以这院子看上去有些荒芜。院子结构却还是跟前面的院子般,只不过它要更小些。那些假山布上去,就觉得整个院子除了路,就都是假山。 容娴还从没有见过织画,现在这个偷偷摸摸的样子。这样的她少了平日里的那温婉,着实让人看着有些不习惯。 可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变化,边小心翼翼的走着时,边还竖着耳朵细细的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容娴被她这样子感染了,走起路来也是放轻了步子,时不时还会东张西望一下。可她这样做的目的跟织画却是完全不一样的。织画如果观望是想快点找到三姑娘,而容娴则是怕还有外来闯了进来。 两人都是提心吊胆,戒备的看着四周。所以一进院子,两人都是缄口,一句话也没有说。 沿着小道,慢慢的走了好一会,可还是没有看三姑娘和沈公子。容娴心想,怕是再走下去,就要出了院子了, 他们是不是走了?容娴暗暗揣测着,神色不经意间就松了下来,如果这样那就更好了。 可就在这时,织画一把转过身子,急忙推着容娴就往道边的一个假山后面躲。容娴吓了一跳,差点喊了出来。等反应过来时,便看到织画一脸的紧张。 容娴觉得有异,心想莫不是看到了三姑娘他们?边想着时,边就看到织画小心谨慎的把头慢慢的伸了出去,探身前面。 见她这样子,容娴当然也是好奇的伸出了脖子。这一看就看到,离她们不远处,有颗柳树。那柳树到了深秋却没有像其他的树木般光了身子,反而还有些青青的枝条垂了下来。 在枝条的缝隙间,三姑娘和沈子敏赫然就站在那里。 三姑娘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那沈子敏却面对着容娴这边,可他却也没有看着这边。他只是看着前面的三姑娘,神色凝重,没有往日容娴看到他时那平和的笑容。 容娴看着他们俩,可却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直到过了好一会,才听那沈子敏叹了一气,道:“三姑娘的一腔美意,子敏却是感动。然,我却未有那成家之意。姑娘可能不知,我是想要出家的。对这些儿女情长确是不感兴趣。” 空娴听了,暗暗心惊,这三姑娘原来真对沈子敏有意。甚至还敢前来,表白一翻。这样的作为,却是要多大的勇气。若不是真的喜欢至极,又怎么有此胆量与决心?却是不知,这沈子敏是何处让她如此心生欢喜。 沈子敏的话音一落,三姑娘的声音便幽幽的传了过来:“我也没有想让公子承诺什么,只是想要把这一翻情意告知公子。如此,日后,我嫁作他人妇,亦不会有遗憾。” 沈子敏看了三姑娘半晌,这才又叹了一气:“子敏何德何能,竟让姑娘如此情重待之。却是我亏待了你。” 三姑娘这时昂起头来,容娴虽然只能看到她的半边脸,却还是发现了她脸上那带着红晕又透着坚绝的表情,只见她紧紧的拧着手中的帕子,问道:“若公子不是一心向佛,是否会对我有所心动?” 沈子敏看着眼前的女子,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面透出来的神情,让他不得不震动,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子原来也可以如此大胆。古有红拂女夜奔,如今有这三姑娘主动表达爱意。这些都让他一时,不知从何作答。若不向佛,会爱吗?会吗? 其实他只是向佛,并不是绝情绝爱,若遇到心仪的姑娘定也会情动。只是这姑娘会是眼前的三姑娘吗?沈子敏在心里一遍一遍的问自己,希望可以有个不伤三姑娘的答案。 可似乎答案却是不那么乐观,他不会爱上她的。但这样的话在面对三姑娘情深似海的时,让他如何说出口。他有些不忍心,这样想着时,便又叹了一气。 那三姑娘又怎么会看不开沈子敏的神情,虽然口中说不在乎他的回应,可到这时,心里还是深深的失落。忽然就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这般鼓起勇气说出来的话,也许只是个笑话。心里顿时委屈起来,轻易不落泪的她,这会也只觉得有东西不断的从眼中掉了出来。滴落在手背时,是冰凉的,凉到她整个心都揪了起来。 容娴看着前面的两人,心情也有些不好受。为三姑娘那得不到的爱情,深感痛惜。心里也升起重重惆怅,想起在前院里的那个人。自已与他也许也像三姑娘和沈子敏般,妹有情而郎无意。 这样明明想看却不能看,明明想要上前却不敢动的无奈,是多么折煞人呀! 三姑娘默默的哭着,沈子敏在她身边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想要帮安抚她,却偏偏又什么也说不出口。想要帮她擦擦眼泪,但举起手来后又无力的放了下去。 三姑娘也可能觉得这样哭着,有些丢人,便也慢慢的收了声。拿着手帕子把眼角的泪水抹了去,然后哑着声音又问道:“公子可知,我为何对你如此情重?” 沈子敏见她不哭了,神情也就放松了下来。听了三姑娘的问话,却是摇了摇头:“子敏自想并不是个风流人物,却是不知姑娘为何对我有了情意。这也是让我有些不解。” 三姑娘的脸色更是凄婉:“公子是真的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何时了吗?” 沈子敏皱了下眉头:“不是在赵府吗?” 三姑娘也许站得有些累了,于是把身子往柳树上靠了靠,然后接着道:“并不是在府上,而是在几个月前的一次庙会里。”说着又看沈子敏:“那次庙会人多拥挤,我虽有丫环搀着,却也不小心被人推了一把而跌倒。那时,是公子扶我起来的。公子可还记得?” 沈子敏思索着道:“我刚来苏州时,却是有一次陪我娘去庙会,可是真不记得还扶过姑娘。” 三姑娘听了沈子敏的话,却没有多作表示,又自顾的说了下去:“出了庙会,却未想遇到了杨家的公子。他当时不知我的身份,便出口调戏。耐何那时只带了香儿一人,身边无一熟悉之人相帮。面对一个男子的花言花语,纵是再胆大,也只能惊慌失措。公子也许也不记得了,当时就是你给我解的围。记得那杨公子还与你是熟人,所以他才看你的面子,不再纠缠与我。” 这话一出,沈子敏却有些恍然:“这事我倒还记得,显璀的母亲与我母亲本是手帕交。两人自是有见过面,只是我也意外,不想他是如此轻浮之人。为此,那显璀到现在还对有所芥蒂。不过,却是没有认出,当日的姑娘就是三姑娘。” 三姑娘听了,脸上虽失望,但也没有再哀伤,只是道:“是如此了,公子不记得我。而我却在公子扶起我的那一瞬间,对公子有了情意。虽说着有些荒唐,可却千真万确,这也许就是命。” 沈子敏再次震动了,因自己的一次好心,却未想有如今这样一幕。若那时就知如此,他定不会伸手相助。可这一切冥冥中自有天意,可又是他能避得了的?这一生,怕是定要负了三姑娘的情意了。 三姑娘见沈子敏没有说话,却安慰道:“这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并怪不了公了。公子莫要觉得愧疚,不然,却是我的不是了。”说着,便有些黯然:“造化弄人,如今我却是要嫁于那当日调戏我之人。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力反抗。哀大莫过心死,如今,我却是个死人罢了。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公子有朝一日能够想起我。如此,便壮着胆子来说这些话。我知道自己不知羞,亦不守礼。方才那些话传出去,每一句都会被指着骂伤风败俗,但我还是说了。公子,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沈子敏点点头:“姑娘也莫要太过难过,显璀人品虽次了些。但我想,他对你亦是爱护的。不然,断也不会去求亲。”这话说着,他心底的气也不是很足,可那又能如何。只希望这样能够安慰着些她。 第四十七章 落花另有意  从那小院里出来,容娴脑海中不断的出现着三姑娘的一言一语。她那深情款款的样子,犹如冬日里的梅花。在孤寒的天气里,还尽力的开放着,让所见之人都能闻到她身上那幽幽的香气。 织画亦是一副心有所思的模样,一言不发的跟着容娴往回走去。 只是到了前院,她却要与容娴分开行走。临分开时,两人也只是笑了笑,却也没有开口。 容娴回到厅里的时候,老太太她们已经用完了膳食,正坐一起,闲聊着。 容娴悄悄的在老太太身后站好后,就听到沈太太问道:“老太太,今日里难得有空闲一起赏花吃酒,这会,四人正好一起来抹骨牌助兴可好?” 老太太喝了一口茶,用帕子抹了抹嘴角,笑道:“我人老眼花,这牌字却是看不清了。这打起牌来。却怕是要扫兴。” 沈太太却不以为然:“老太太尽管来便是,若真是看得眼花,让身边的丫环看着点也就是了。其实莫说老太太您,就我们这平日里,哪个不者是要靠身边的丫环婆子们记着些牌的。” 一席话下来,大太太跟二太太都是点头。老太太见状,却也是不好推托,便也笑着应了。 沈太太自吩咐身边的人,去布置那些桌子椅子的。 这时四姑娘窜了出来,一把偎在了老太太身上,撒娇道:“奶奶,你们要是抹牌,那我们怎生是好?” 老太太宠弱的点了下四姑娘那光滑的额头:“你呀,可以跟沈姑娘去玩耍。学学她那身上的规矩和气度,却是不错的。” 四姑娘怎能依从,腻着嗓子又道:“那些规矩在府上便学会了,怎来这里还要学?奶奶,要不,我也跟你一块打那骨牌可好?” 老太太还没有说话,沈太太却是一拍手:“这却是使得,要不老太太就让四姑娘帮着看牌?” 老太太把目光放回了沈太太身上,摇头道:“她哪里有那耐心,怕不一会就会嚷着闷了。我却是不要她看,免得老换人坏了我的牌风。再说,她小孩子一个,也是不会抹这牌的。” 四姑娘把嘴一嘟:“奶奶也忒看轻了我,这牌我却不单会看,还会抹。要是您不信,就由我来替你可好?保管能赢!” 大太太却在这时训责的对四姑娘说道:“你这姑娘家家的,怎就学了这耍赌吹嘘的毛病。” 四姑娘讪讪的说不出话来,只好吐了吐舌头来表示抗议。 沈太太解围道:“大太太也莫要生气,这小孩子爱玩,却是正常。想我们当年还不是一样,总是想着哪些好玩的,便要去玩上一会。“ 沈宣秀也开了口:“娘,既然碧玉妹妹想要抹骨牌,要不,我们几个姐妹也凑一桌来玩耍?” 这话一落,四姑娘就跳起了脚:“这主意好,这主意好。” 沈太太看了看老太太的脸色,然后一皱眉:“虽说不拒着你们玩这些,那也只是让你们在一旁长个见识。若一个姑娘家,真正坐下来玩,这却是不成体统。”说着,看向上头的老太太:“老太太,你说是吧!” 老太太本就不喜欢姑娘家玩这个东西,觉得女孩子没事时绣绣花呀之类的,才是正经。沈太太前两句话虽说是劝着大太太,可对她的话也是有些不赞同。如今见她又转了口风,便也笑着点了点头,大有深意的道:“若你们姐妹几个烦闷,倒可以去找你那几个兄长去。那里定是热闹,只要守礼,我却不会拘着你们。” 这话一出,四姑娘倒是没什么大的反应。可那沈宣秀却是一脸惊喜,两眼顿时弯了起来。 容娴见她这个样子,自是想到了她会这样的原因。一颗心,却是凉了起来。沈宣秀有机会前去他的身边,可她呢,只能在这里自怜自艾。 骨牌桌子很快摆了上来,老太太四个正好一人一个方位,凑成了一桌。 老太太的牌是锦书帮看着的,容娴这时却是不敢没有上去。她一副心事,心不在焉的只能坏事。这站在一边时,便时不时的往厅门口看上两眼,见三姑娘却是一直没有回来。 她记得她跟织画两人出来时,三姑娘和沈子敏也是打算离开了的。按道理却是不可能还没有回来,这没有回来,她又会去了哪里呢? 正胡思乱想间,就有一个丫环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边跑还边惊慌的大声喊道:“太太,太太,不好了,出事了!” 众人听了,都是一惊,忙朝那进来的丫环身上看去。 沈太太更是有些发怒:“你这丫头怎么这般没有规矩,瞧你的样子,成何体统!”又问:“出了什么事?” 那丫环听了沈太太这么一训,脸色白了起来,但很快就紧张起来道:“回太太,是,是杨公子跟少爷打起来了?” “什么?”众人又是一惊! 沈太太更是厉声问道:“怎么回事,快快说来!” 那丫环却是摇头:“奴婢也不知怎么回事,只是看杨公子跟少爷打起来了,这才赶忙回来禀报。” 老太太这时已经站起了身子:“杨公子跟沈公子都不是不守礼的人,这中间必有什么误会。这牌也莫打了,我们都是瞧瞧怎么回事吧!” 沈太太自一听那丫环的话就已经坐立不住了,好友的儿子跟自家的儿子打起来了,这怎么能让她不担心。但却因为顾着还有客人,便只好忍了下来。这会听了老太太的话,也不顾不上什么礼仪,便大步走了出去。 众人去的方向,正是容娴尾随宝琴来过的那个院子。这会容娴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安,杨公子打沈公子?不会是因为三姑娘吧?这样想着时,又侧过脸去看宝琴,见她的一张脸发白,定也是担心三姑娘的事。 只是到现在容娴还有些疑惑,沈公子是不是宝琴帮三姑娘叫出来的? 一进院子,只见二少爷拉着杨显璀,立清少爷拦着沈子敏。那打架的两人正都怒睁着双眼,衣衫有些凌乱,吁吁的喘着气。 那四姑娘和沈姑娘却是站在一边,神情紧张,定也是被吓了一跳。容娴见到,三姑娘却也在场。这时的她没有了方才再那小院子里的那哀伤神情,有的只是冷冷的看着杨显璀。 几人见老太太当先走来,便马上缓和了情绪,他们在长辈面前也不敢放肆。 沈太太没有理会他们的行礼,只是快步上前去看了看沈子敏和杨显璀的伤势,见两人都只是嘴角破了些皮,其它倒也没有多大伤势,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沈太太皱着眉头首先开口问道。 这沈公子是沈府的人,关系到他沈府的事,老太太虽是长辈但却也不好插手。只是把目光放在了杨显璀的身上,对这个即将会是赵府的姑爷的人,却也是关心的。只是现在还没有把这事定下来,倒也不好明着去询问他。 沈子敏听了沈太太的话,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道:“娘,没事。我是跟显璀闹着玩的,却不想惊动了大家。”说着,转身朝老太太几人行了一个礼:“我年少不懂事,却是爱这些玩闹。打扰了老太太和两位太太,是子敏的不是,还望莫要怪罪!” 看这情形,肯定不是闹着玩那么简单。但既然沈子敏如此说,定是想把这事掩了下来。老太太见他如此,倒也没有见怪。反而对他这种做法,很是欣赏。因这说明,沈子敏这人有担当,不会一有什么事就抱怨,或是寻求帮忙。 杨显璀却没有沈子敏那样好的气度,平日里装作君子却也还好,可这时显然气极,那些风度便统统不见了。只见他转过脸,对老太太愤愤的道:“老太太,我先走一步。今日这事,错却不在我。要是真说起来,跟府上的三姑娘还是有关联。哼,这三姑娘是定给了我的,谁也别想抢走,我现在就回京城让父母来提亲。”说完,不理众人的脸色,便甩手出了府门。 杨显璀的一席话,让众人都是呆愣了好一会。 容娴第一反应就是,糟糕,三姑娘的事肯定被杨显璀知道了。可这一会功夫,他又是怎么样知道的呢? 容娴把目光放在三姑娘身上,只见她还是一副清冷表情,但脸色却是青白难看。 第四十八章 再见五姑娘  杨显璀离开苏州半个月后,带着厚重的聘礼从京城回来了。虽动作有些紧促,但老太太几人都乐以见到这样。 她们对三姑娘的事,从沈府回来后,就有了耳闻,只是这关乎两家的脸面,便都不好明着来说。只当没有这回事,只是对三姑娘的看顾越发的严密了。 三姑娘对老太太们的做法,早就有准备。便坦然接受,但她内心定是不好过的,随着杨显璀的聘礼一箱箱的抬进。她出屋子的时间越发少了起来,每日里窝在屋子里发呆。 三姑娘与沈子敏公子的事,被长辈们知道了。但宝琴帮三姑娘的事,却是没有被发现。容娴曾问过宝琴,那日里沈府时,是不是她去叫的沈公子。 宝琴对容娴的发问,迟疑着但也没有隐瞒,她说,三姑娘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见沈公子的事,所以让她去叫他,实在是避人耳目。 也对,这样做,只要不被人看见。谁也不会想到,老太太的身边的丫环是在替三姑娘跑腿。 宝琴还说,她之所以帮三姑娘,也是希望三姑娘可以得到幸福。不要像她姐姐一样,嫁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可是她没有想到,沈公子拒绝三姑娘。甚至两人的事,还被杨显璀撞破了。 空娴可以理解宝琴的心思,她只是不明白,怎么偏偏就让杨显璀看见了。 宝琴说,她问过香儿,三姑娘和沈公子从那小院了里出来时。杨显璀正好来到院门口,三人便撞到了一起。 这实在太过巧合,不免让人怀疑,有人是去给杨显璀通风报信了。可这人会是谁,却是不得而知。 容娴猜测,也许除了她跟织画,定也是有人看到了三姑娘和沈公子的。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那报信的人要这样做。 这事发生了,也过去了,如今三姑娘嫁与杨显璀的事,已经成定局。他们的婚期定在了明年开春的三月,春暖花开的时候,倒也是个好季节。 这样的结果对老太太们来说,倒真是意外之喜。谁也没有想到因为三姑娘牵扯沈公子这样的事,如果遇到一般人家,定是要退婚的。难得杨显璀,却反而加快了成亲的日期。 在忙三姑娘的事情的日子里,沈宣秀也频繁的进出赵府,每次来虽说与四姑娘一起玩耍。但每次都会去花园里,说是赏花。可谁都知道这个季节不会有花赏,可没有人点破她们。 在花园里,除了她们的身影,还有一个人,却也常在那里。那就是立清少爷。 天气越来越冷,东院的阳光显得不够足了。他每日里便会搬着他尽心养着的那几盘兰花,放到花园里去晒太阳。在兰花晒着太阳的同时,他便在园子里的水榭里面,写字作画。 沈宣秀也是爱花之人,于是,便与立清少爷有了更多的交谈。她甚至把沈府开得好的几盘菊花也搬过了赵府,与立清少爷的兰花摆放一起。让立清少爷教她些养花的经验以外,也让立清少爷给她的菊花作些画。 这样的事多了,下人们中间便纷纷流传着,说沈宣秀姑娘说不定很快就要嫁给立清少爷了。 有爱慕着立清少爷的丫环听了这话,便嗤鼻道,立清少爷那么孝顺,不给二老爷守够三年孝,定不会成亲的。 那有人又回道,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屋纱。不管守不守孝,那沈姑娘定是嫁定了的。 这样的传言,容娴怎么会听不到。但又能怎么样,她不可能也像三姑娘那样胆大的去表白,也不可能像沈姑娘那样明显的流露倾慕之情。 容娴的内心,是胆怯而又自卑的。 放开这些忧人的心思,容娴想得最多的还是那关于父亲的事情。 大少爷时常不在府里,见到他的机会很少。从上次跟容娴谈了话后,便一直也没有在她的面前出现。那让她做他耳目的事情,却是不了了之。可容娴也知道,这是大少爷给她时间考虑。若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定会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容娴也知道这种隐秘的事,靠自己去发现是不可能的。只是要让她做出这和违背良心的事,她又实在犹豫。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大少爷还没有出现,先出现的是五姑娘。 这段日子五姑娘被遣去了奄里住着,本以为会在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她。容娴甚至已经开始,渐渐的遗忘她跟她之间曾有的交隙。 五姑娘是使府里的一个小丫环在容娴回偏院的时候,给她传来了信。那个小丫环,容娴对她同样陌生,想必是在府里也是很少引人注目的。这样的人,是五姑娘的人,没有人能想到,但却也不意外。 所谓信,那也只是张小小的字条。字条上面,五姑娘那娟秀的字迹但呈现在上面。内容也简短,是让她三日后与她在城外相见。 没说什么事,也没有让容娴一定要来。可就是这样简短的几个字,让容娴忐忑不安,犹豫不决。 但最终,抵挡不住诱惑。容娴决定前去,但也给自己留了条后路,若是与五姑娘言谈不合,便马上离开。 容娴向王妈妈告了声假,说是要替母亲去城外庙里去烧香,给家人求个平安。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五姑娘相约见面的日子正好是十五。这样烧香的借口最是完美。 跟王妈妈是这样说,跟母亲也是这样说。却也是两人都同意了,容娴见如此轻松的就能出得府去,也暗松了一口气。这样平顺,是不是代表跟王姑娘的见面也是愉快? 府里有采购用的马车,容娴出府那天,便让这辆马车把她带出了城门。到了城外,容娴便下了马车。抬头一看,城门口甚是热闹,人来人往,略有拥挤。 容娴走到门边一个空旷点的地方,四处张望了下,并不见五姑娘。 过了一会,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到了她的面前,车帘呼拉一下掀了开来,五姑娘那娇艳的脸庞便出现在了容娴眼前。 进了马车,容娴打量了下五姑娘。只见她披着件镶毛边的月白色披风,里穿水青色薄棉袄子,外罩排扣背心,下边是铺陈开来的绣花褶裙。整个人的气色并没有因为出府而显憔悴,反而双眼更是明亮。显然,她在奄里的日子过得却也是不错。 五姑娘和气温婉的开了口:“我本以为是要等上一会的,未想容娴姑娘来得却也是早的。” 容娴收回目光,把手中装着香烛的篮子提了提,回道:“不瞒五姑娘,奴婢出来得早,却是因为还要去上香。” 五姑娘看了一眼容娴的手:“在这里不必拘束着,这奴婢奴婢的也莫要再说出口。”接着又道:“这求佛却是不如求人,求人不如求已。容娴姑娘是聪慧之人,定是也能明白其中道理的。所以,依我看,这香不烧也罢。” 容娴抬起头,就看到五姑娘笑吟吟的看着她,见她随意,容娴也略略放松了下:“如此说来,难不成五姑娘从不烧香?” 五姑娘嘴角微勾:“却是没正经的烧过,一般有事,我都是求人或是求已。就像现在,便是求容娴姑娘来了。可容娴姑娘跟我却好像不一样,而是要去求佛,只是不知,容娴姑娘可否不去拜佛,把那信仰变得跟我一样呢?” 容娴话峰一转,问道:“五姑娘真的知道是谁害我的?” 五姑娘笑容更加灿烂,自信满满道:“当然,否则,我怎么敢叫你出来。” 容娴用力的抓着篮子:“那,你是否会把帮我惩罚那害我之人?” 五姑娘却摇头:“我说过,求人不如求已。这种事情我只能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却不会帮你处理那害你之人。就像你只是帮我留意一些消息,而消息里的事情却不用你做是一样的道理。我们所做之事,讲究的都是公平。” 容娴点头:“我明白了。” 五姑娘捂嘴一笑:“当然,如果另有要求,我们却也是可以商量的。只要对双方有力,又何乐不为呢?” 看着五姑娘双眼里面的精明,容娴忍不住问道:“五姑娘,你怎么会有这些胆大又奇怪的想法?” 五姑娘笑得神秘:“说出来你也是不能理解的,说不定还会吓了你。你只要知道,我跟你们不是同一类人便可以了。” “不是同一类人?”容娴吃了一惊:“五姑娘,你真是让越来越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那是因为你没有接触过另一个国度,你不知道很多年很多年过后,那时的人都是像我这样胆大的呢。不比现在,如此封建。”五姑娘目光灼灼,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容娴对她的话却是不能理解的,看着五姑娘那神秘的笑容,心想着,另一个国度?难道就是立清少爷口中所说的外国?那里的人都胆大?是了,立清少爷曾说过那里的人就是信奉什么男女平等的。这跟五姑娘的说法,却也大致相同。 第四十九章 一条绳子上的蚱蜢  容娴下了马车,才发现,五姑娘竟把她带到了一座奄前。因是十五,一般奄里庙中都是多人前去的。可这奄门前却冷冷清清,不见一丝人影。 再细看,所谓奄堂,却也只有简单的几间房子。不见堂皇,反而更多的是寒碜。 五姑娘也下得车来,付了几钱给那车夫后,便带着容娴朝奄堂后面走后。也不进那奄里,只是绕着那正门的墙根走去,不一会,就看到奄后面有个独立的院子。 进得屋来,见里面也没有什么摆件,但烧了盘炭火。虽冷清,但也多了一份暖意。 少时,那个五姑娘身边的丫环便端进来两碗热水。没有茶叶,但喝上一口,却是能让身子暖和过来。 容娴看着手中的那碗白热水,心里不禁为五姑娘的遭遇,感到怜惜。想着,便不由的问道:“杨姨娘的身子可是好些了?” 五姑娘把披风解了下来,递给丫环,然后把葱白似的双手放在火盘边上烤了烤。听了容娴的问话,便笑道:“难得容娴姑娘还记挂着我娘。她却是还好,奄里的师父懂得点岐黄之术,倒是让她的身子调好了些。这不,有空娘便也可以出屋子,到前面奄里跟那些师父一起念念经。看样子,是比以前好了。说起来,还真得谢谢府里的老太太。若不是她好心,我娘说不得就过不了这个冬天呢。” 容娴看着五姑娘的笑脸,见她脸上那感激之情倒真是不像作伪,不由得就有些弄不清楚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五姑娘烤完了手,便端起那热热的白水喝了一口,接着又张嘴松了一口气。也许是出了府,那府中的规规矩矩却不能再拘束着她。这样的三姑娘,显得随意洒脱。却是比那端庄知礼的模样,更让人觉得亲切。 放下茶碗,五姑娘斜睨了一眼容娴,然后扑嗤的笑了一声:“是不是我这个样子,吓着了你。你却是不知,那府里却是把我憋闷坏了。还是像我现在这样,无拘无束的好。那些女诫里面什么笑不露齿,三从四德的规矩,却是胡说八道的。学了那些,少不得把人都教呆了。” 五姑娘这些胆大的话语,容娴不是第一次听,但还是免不了内心惊讶。可脸上却不会像开始时那样动容了,听五姑娘的一段话,她只有沉默着。她发现这时的五姑娘不单洒脱了,而且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五姑娘接着又道:“其实说起来,这里倒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这里的人也没有勾心斗角。若不是心有不甘,说不定,我还真想在这里呆上一辈子。” 容娴问道:“五姑娘又有什么不甘呢?” 五姑娘把身子坐得更正了些,看着容娴忽然冷笑道:“容娴姑娘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要是你被赶到这里来,你能开心吗?明明可以有比这更好的生活,最少还能有一杯热茶喝的日子,却被生生的剥夺了。明明没有犯错,却要受到如此待遇。如果换成是你,你能毫无怨言的接受吗?” 容娴又问:“所以,五姑娘要怎么样呢?” 五姑娘沉默了下,然后又笑道:“我能怎么样,不过就是想把属于我的拿回来而已。不过就是,不想像现在这样过着任人宰割的日子。” 容娴看着看着五姑娘的笑脸:“你只是个软弱的女子,你觉得你能跟老太太斗,又斗得过她吗?” 五姑娘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容娴:“为什么不能跟她斗?她也是个人,而我也是人。说到底,我比她更有机会赢。也不想想,她再有本事,也只是个迟暮的老人了。而我,风华正好,不论身体,还是机智都要比她强。你说,我怎么就斗不过她了?” 容娴不依不饶:“所谓姜还是老的辣。不论如何,她并不像想像中那样无能起来。” 五姑娘把头一偏:“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她就算有能力,那也只是一个人而已。不像我,可是有一个团队。” “团队?”容娴有些不明白五姑娘的意思。 五姑娘从椅子站了起来:“我的意思是,除了我要与老太太争斗以外。还有人跟我也是一样的目的,人多势众,那老太太又拿什么来跟我们斗。” 容娴也猛地从椅子站了起来,五姑娘的话让她想到了大少爷的说过的话。他说,赵府快要完了。难不成,这要对付赵府的人,就是五姑娘口中那跟她一样目的的人。 看着容娴的震惊,五姑娘过来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臂:“你不用如此慌张,那些人又不是要对付你。不过,说起来,他们却也是利用了你。” 容娴一愣:“五姑娘此话是什么意思?” 五姑娘身子微微向容娴倾来:“我答应过了,会告诉你,是什么人害了你的。” 容娴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开始微微的发颤,这个答案困扰了她如此之久,却是一直没有头绪。现在见这答案呼之欲出,怎能不叫她激动。 五姑娘在容娴耳边轻声的说道,她那如兰的呼吸,带着神秘的诱惑:“你可是准备好了听这个答案,只要我把它一说出来,那么,你从此却要放弃一些东西了。比如忠诚。” 容娴的心猛地一颤,真的要如此吗?非如此不可吗?那多年的告诫,已经深入骨髓,若真要背叛。想着简单,可真要作出决定时,却总让人犹豫不决。 五姑娘那细细密密的声音,不断的从耳边传来:“只要你站在我这一边,我保管你平安无事。你的家人,也同样可以衣食无忧。我的能力,你是想像不出来的。只要这事可以成功,那么日后,我定也能创出另一个赵府来。” 容娴对五姑娘这样自信的话,却突然觉得可怕:“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五姑娘那近在眼前的眉毛,轻微微的抖动着:“你可以选择不相信,那么日后,你定会后悔的。依我看,你其实并不是不相信我,只是想要更心安理得罢了。说起来,却是不关于,相不相信的问题。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什么事,无论成败,你只有放弃一些东西,然后尽心努力,这样才能知道结果。若是你一味的不付出,那么,最后你终归一无所有。” 容娴那交放在腰间双手,此时紧紧的缩成了一个拳头:“我其实没有你看到的那样聪慧,对你的话有些我还是不能理解。我只是想知道是谁要害我而已,难道五姑娘就不能直白的告诉我?” 五姑娘又是冷笑一声,离开了空娴的身侧:“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要想从我这知道消息,总是要付出些东西的。容娴姑娘莫不要忘了,我讲的一直都是平等。我却不是如观音菩萨般,有着慈悲心肠。” 容娴的脸色白了白:“五姑娘能否换个条件?” 五姑娘轻蔑的扬了扬眉:“不要跟我讲条件,说句不好听的话,容娴姑娘没有这个资格。若是你不同意便罢了,不用如此推三阻四,我也不会强人所难。若是你还想着太太平平,就不要如此拖拉。我只要你一句话,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我这会就要知道,我没有时间再如此拿来浪费!” 五姑娘的语气冷硬,带着些许怒气,如她的性子,最是看不习惯这样婆婆妈妈的人。 容娴知道五姑娘的话不无道理,若是自己想要知道答案,那么总是要付出的。若性命与背叛相比,对性命的怜惜总是要多一些的。 容娴咬了咬牙:“若我跟你合作,那是不是你真保我家人平安?” 五姑娘的脸色这才好了些,露出微许笑意:“只要小心些,我们不会有危险。所以平不平安,却不是只靠我的。不过,若说起对功臣,那我定是不会亏待的。” 听了她的话,容娴的语气变得肃穆起来:“说实话,若不知道害我的人,还想害我的家人。我定不会做这违背良心的事,我只希望五姑娘能说话算数,如此,就算,我没了命也是不在乎的。” 五姑娘怔了下,接着上前拉着容娴的手:“却是没有那么严重,不会要了你的命的。只是不知,你怎么会知道还有人要害你的家人?” 五姑娘身上那苏合香味绕在容娴的鼻端,容娴把自己有些凉意的手从她手中抽出来:“五姑娘这不用知道,你只要清楚,现在我答应与你站一起便可以了。” 五姑娘也不见怪,捂嘴一笑:“倒是我的不是了,也对,哪个人没有一点秘密呢。如此,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容娴没有说话,她之所以答应,一是为了家人,二也是因为五姑娘的一翻好口才。现在答应了,她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落进了一个圈套里。这样的感觉,让她极不舒服。 -------------------------------感动的分隔线------------------------------------------------ 今天打开一看,推荐票一下子多了十七张。所以,激动之余就上来发泄一下我那感动的心情。谢谢亲们,你们的票票就是我人生的动力! 第五十章 人生何外不相逢  五姑娘没有在意容娴那有些低落的情绪,她的神情中藏匿不住的是达到目的后才有的满意。她再次朝容娴俯过身子去,然后在她的耳边轻飘飘的说着话。 容娴静静的听着,屋里只有那偶尔从火炭中传来的噼啪声。听着听着,容娴的眉头皱了起来,到了最后,她神情变得震惊,她睁大眼睛看着有些得意的五姑娘,失声问道:“怎么会是他们?” 容娴一直想要知道的答案,如今真相大白。她没有惊喜,反而有着无措。以前,她不是想不到他们,而是根本没有往他们身上想去。这群人如此来势汹汹,势在必得,岂是她能对抗的? 五姑娘把话一完,身子就移了开去。她回坐到了椅子上,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反问道:“怎么不会是他们?当初,老太太把他们逼得如此难堪。是个人就会不服,只要心生不甘,什么事会做不出来?” 容娴按下心中的忐忑:“他们却也是算计准了,趁老太太对他们没有防备。不然,又怎么会如此顺利。” 五姑娘弯弯嘴角:“正是如此,谁让老太太从来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她以为他们永远会被她踩在脚下。谁知,他们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却是让他们钻了空子。等老太太知道时,她定会吓一跳的。呵呵,我还真想看看,这个算计一生的老人家,到时是怎么样一个表情。” 容娴听到这里,心里有些不忍,不管老太太以前是个怎么样的人。对容娴,她却是关心爱护的。这样想着,容娴更是内疚难安。 五姑娘像是猜到了容娴的想法,她笑吟吟的又道:“老太太当初做这么绝的事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你却也莫要难过,不是你也还有别人去算计她的。只要想着,这事对你是好处的,就可以了。”继而又道:“你也不要想着老太太身边的人都是忠心的,你怕也不知道,她身边早就有了二心的人吧!” 这个消息对容娴来说,又是震惊的,她警惕的问道:“谁?” 五姑娘一字一句的道:“她也是你的好姐妹呢,不过,可惜,她是他们那边的人。那次虽说是他们想给你父亲一个警告,但实际上这样算计你,让你关了几天的柴房的,却也要拜她所赠。” 容娴怔怔的看着五姑娘,她小巧的嘴巴一张一合间,说出来的都是让人不可思议的话语。 五姑娘接着却卖起了关子:“是谁,我现在不说,你倒是猜猜看?” 容娴苦笑了下,摇摇头:“五姑娘还是告诉我吧,这样猜忌的事,我还真是不在行。” 五姑娘似笑非笑:“容娴姑娘却是个好人,把那些人当成了好姐妹,就连这样猜测的事怀,也不愿为之。罢了,你要做个好人的话,那坏人就我来做吧。只是听了我的话后,希望你不要说我挑拨离间就好。”顿了顿。五姑娘才再说道:“那人,我却是不明说。但也不怕告诉你,现在她也不在老太太身边了。当初她怕你去了那东院,便使了个计害你,想让她去东院的机会更多些。结果,她真是称心了,只是苦了你。听说从柴房出来,你病了一场。真是可怜!” 容娴的心跳了跳,眼前出现了那个笑得温婉的女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五姑娘定定的看了两眼容娴,见她失神,复又笑道:“你以后还是多留两个心眼吧,这府中哪个不是身付使命的。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当初答应了你的。如今,我都做到了。那么,容娴姑娘希望你也不要记我失望。” 所有迷雾都渐渐散了开去,那些迷惑的,见不得人的,容娴心中都有了数。看似平静的赵府,如今已深陷旋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大树倾倒,全散了。 “他们为什么非得那样做,如果赵府倒了,他们又能吃得了什么好?”容娴只觉得全身疲累。 五姑娘不以为然:“赵府好,他们也不见得就好。既然,赵府不让他们好过,他们也不会让赵府的人好活。要死,大家一起死罢了。不过,你却也是错了。如今他们铺得后路好着呢,赵府倒了,他们也不会不好过的。” 从五姑娘的房里出来,迎面扑来一阵寒冷的气息。容娴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却是把手臂间那装香烛的篮子抓得更紧了些。 五姑娘说的没错,人不为已,天诛地灭。既然父亲已经被他们所防备,只要他一有动作,他们就不会放过她家人。那么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却是只有想办法自保了。既然五姑娘说有法子,那也只有相信她了便是。好好筹划一翻,才能不被连累。只是不知,他们到最后会把赵府算计到何种地步。 想到赵府的亏败,容娴怎会不难过。她想着要是自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老太太,那么防患未然,是不是可以免赵府一难呢。这却也不是不可行的,只是这样一来,倒是会害了五姑娘。 五姑娘虽说这样算计赵府,却是有着不对。可实话说来,她也算是个可怜人。若不是老太太如此对她,她又何必这样做。想着方才那喝的白水,容娴叹了一口气。 如今的她,在说与不说,在良心与背叛间,更是迷茫起来。 庵门前的是条小路,容娴拒绝了五姑娘用她的马车送她的好意。难得出来一趟,在这城外走走却是好的。 容娴偶一抬头,就看到半空中的一只小鸟飞过。这样的情景让她忘却了的苦恼,只是专注的看着那眼前的景致。 过了好一会,容娴深呼一口气。古时那公谨曾说过,人生不过而而,要及时行乐。严重如他那时生死当前,可他却保持乐观从容的心性。那如今她的事却远远没有他的严重,却也是可以学他那样的胸怀的。 容娴微微一笑,把那些烦人的事暂时抛却在了脑后。既然都要发生,那么她小心接着便是。是福是祸,到时便知了。现在忧心也无用,只要日后小心谨慎的过活,便是对的。 小路很快过去,迎面而来的是官道。官道显然要比那小路上热闹许多,路边处还有一座茶棚。 容娴方才走得急了些,如今心事想开了,便才觉得自己双腿酸痛。于是,抬脚朝茶棚走了过去。 人生何处不相逢。容娴在走近茶棚,看到茶棚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心里想到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茶棚人影绰绰,可容娴看的只有那一抹修长的身影。不管周边如何喧闹,见到他时,她心中就不由的宁静下来。那些无关的人儿,统统不见了影子。她的世界里,有的只是他那从容淡定的笑容。 似有所感应,立清少爷抬起了头来,然后看向容娴。他那乌黑有神的眸子,直直的落在她的身上。眼神转动间,也有些意外。对在这个地方看到容娴,却也怕是没有想到的。 容娴看到那双眼睛朝自己看来后,提着裙子,双脚便不由自主的朝他走了过去。虽心中有些忐忑,但内心深处,却是没有什么顾忌。 “容娴姑娘。”立清少爷把手中的茶碗放了下来,对她先开了口:“不想在这里看到你,却是巧了。” 容娴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了下来,然后向他行了一礼,微笑道:“正是如此,不知立清少爷怎会在此?” 立清少爷只是不答,伸手指了下他对面的位置:“容娴姑娘,不必多礼。若无事,便可坐下一叙。” 容娴见了他的动作,心里忽就像有了个小鹿在乱撞,把她的那些谨慎,本份统统撞的不见了。未去深想妥不妥当,人就在立清少爷所指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等坐下后,容娴才反应过来,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失礼了?这样想着,可又不能再站起来,神情便就有些不自然,脸上一阵发烫。 幸好,立清少爷没有过多的注意她。他只是提起手边的茶壶,给容娴倒了一碗滚烫的茶水。 他的动作娴熟从容,容娴却受宠若惊,慌张的起来便要给立清少爷行礼。 立清少爷制止了她,笑道:“都说不用多礼,也莫要拘谨,既然遇见,就如朋友般说说话即可!” 朋友?容娴虽是意外他这么说,却也没有过多的惊诧。从那晚的一席话中,她就看出他不是个一般人。他同她所认识的那些主子们都是不一样的,按着他的话去做,定错不了。 容娴想着,双手端庄的交放在腰间,挺直腰背。老天如此眷顾,让她可以与他同桌对饮,这样的时机,却是好好的掌握,不可错过。 第五十一章 心潮涌动  “容娴姑娘怎么会来这里的?”立清少爷见容娴坐好后,望着她笑问道。 容娴把双手紧紧交握着,听了立清少爷的问话,微一绷紧了身子,而后回道:“我是去上香的,听说前面那个庵堂很是灵验。”容娴的声音有些轻飘,对立清少爷撒谎,着实有些不好受。 立清少爷笑着点头:“容娴姑娘却是如此诚心,想府里到这边,却是要大半个时辰,难为你了!” 容娴来时是坐五姑娘马车的,却是没有受什么累。这会听了立清少爷的话,想着等会要走半个多时辰才能回到府里,顿时苦笑了下:“我也没有那么娇贵,不过是路长了点罢。”又问道:“立清少爷怎么会独自来这里的?” 立清少爷抬头看了下前面的官道:“我却不是独自前来,一同来的还有我那随从福生。不过却是因为到这才想起忘了一物,差他回府拿去了。我却只好留在这里等他回来。”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从容细致的解释着:“我是去前面一个镇上,说起来也是跟容娴姑娘差不多的目的。“ 容娴有些惊讶:“立清少爷可也是去上香?” 立清少爷却是笑而不答:“不知容娴姑娘可知教堂?” “教堂?”容娴反问:“可是那晚,立清少爷跟我说过的,那个基督教民去的地方?” 立清少赞誉的点头:“不想,我那些话容娴姑娘却还是记得。没错,就是那个地方。” 容娴迎着立清少爷的目光,脸上微有赧色,语气轻了下来:“立清少爷所讲的话,是我从未听说过的。你所说的每一句,都给我带来震撼,让我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多奇妙的事物。如此,立清少爷的话,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立清少爷的双目黑亮,带着让人心安的情绪,他就那样专注的看着容娴,认真听着她所说的每个字。这样的神情,却偏偏不会让人觉得他轻浮与造次。反而,让人有一种被重视的感觉。 容娴与他对视着,那些平时只能在心里想着的话,这时全部在不经意间说出了口。 立清少爷听完,没有意外与吃惊,他一如往平常般从容的点点头:“想你一直都住在府里,平日里难得出门一趟。即使出来,一个姑娘家,也不可能接触到什么。对我说的那些事物,有着震惊的心思,也属常情。” 容娴见他对自己的所言不见怪,心里便更是放松了下来。言语间便多了分笑意:“若有机会,还望立清少爷能多给我讲些这样新奇的事物。让我也好长些见识。” 立清少爷颔首应允:“容娴姑娘却跟别人不一样的,我见过一些像你般大的女子,她们满心满意的都是规矩。对那些没有接触过的事物,抱着敬畏与不屑的态度。谁知,这却是不对的。每一个人,都有权利认识新的事物,对那些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尊敬着是对的。却也不能太过迂腐的去遵守。” 容娴边听边心跳得厉害,原来她在他的心目中,是个不一样的女子。这样是不是代表,她也有机会可以让他好好的记着她? 立清少爷又问:“若今日无事,容娴姑娘可要与我同去教堂?” 容娴本来狂跳的心脏,在听到这句话时,竟一瞬间停了下来。眼前再无其他,耳边也只剩下那句“可是要与我同去教堂?”这是在相邀吗?立清是邀她与他同去?这样的消息,真是令人太过意外,却又无法拒绝。 容娴轻声道:“如此也好!” 过了一会,福生驾着马车也回来了。容娴便轻抬起步子,跟随在立清少爷的身后,朝马车上走去。 福生是认识容娴的,此时见到她,也有些意外。但他只是睁大眼睛看了她两眼,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马车里,只有容娴跟立清少爷。车厢不是很大,容娴甚至能感觉到,立清少爷袖口传来的兰花香气,轻飘飘的拂在她的脸上。这样的香味,促使容娴忍不住就深吸了两口气。 渐渐的,容娴感觉到除了花香,竟还有从立清少爷身上传来的温热的气息,也扑到了她的身上。凉凉的花香混着男子身上特有的气息,却是如此让人心神怦动。 容娴只觉得自己全身开始发热,开始有些燥动不安。无法,容娴只好把手臂间的篮子抓得更紧些。但很快,手心间,便一阵糯湿。 这样的感受,让人如此甜蜜却又带着些许不堪。 就在这时,一阵清凉的风吹在了她的脸上,顿时,她感觉身上舒服了许多。那满心的燥气,在这一瞬间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容娴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去。就见旁边的立清少爷,不知何时掀起了窗帘,正举目朝外面看去。那清凉的风,就是从那窗口灌了进来的。 容娴看着立清少爷的身影,忽然觉得嘴唇有些发干。难受间,便只好用舌头小心的抿了抿嘴唇。可这时,正好立清少爷回过头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容娴的动作。 容娴身子一僵,觉得有些尴尬。看着立清少爷似笑非笑的脸庞,脸上又是一阵发热,忙把头垂了下去。 立清少爷倒也似乎知道空娴有些不好意思,他只是温和开口说道:“教堂在前面的一个小镇上,路程却是有些远。但一天之内倒是可以来回,容娴姑娘要多忍耐些就是了。” 容娴垂下头后,才觉得自己似乎在些矫情了。对这样的自己,她在心里暗暗的咒骂了声。这会听了立清少爷的话,定了定神,大方的抬起头,望着他问道:“怎么在苏州城里没有教堂吗?” 立清少爷把窗帘放了下来,顿时,车里便又暗了下来。立清少爷皱了下眉头,才回道:“官府说基督教是邪教,管制的紧。只要一发现信徒,便是打的打,抓的抓。这样一来,就让人有些心惶惶。于是,在闹市里却是不敢公然出现了。这不,只好便把教堂搬到了人比较少的小镇上。那里的官府也没有闹市里的管得严谨,松动间,却是有了不少信徒。我无意中知道后,有空时便会去那里坐坐。” 看着立清少爷那嘴角的笑意,容娴对基督教越是好奇起来。究竟是怎么样一个教,可以让立清少爷如此心生欢喜。不由自主的,容娴对这个教也便充满了好感。 直到马车停下,容娴还在内心深处一遍遍的想象着那教堂的模样。直到立清少爷唤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容娴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立清少爷笑了笑,这才随着他去下马车。 立清少爷先一个剑步下了车,然后回过身来,朝容娴伸出了一只手。他那修长白皙的手掌,在阳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芒。与他的双眸般,在那一瞬间,让容娴失了心神。 容娴只是呆呆的看着那只近在眼前的手掌,她的眼眶有些湿润。她在那晚与他一起相伴走过时,就希望他能用那修长的手指牵起她的手。 容娴知道,这样的想法有些可耻,但她却从未放弃过这个念头。 “容娴姑娘。”立清少爷轻唤道:“下来吧,马车有些高。” 容娴按下心中的激动,慢慢的把自己的右手放在了那宽厚的手掌中。顿时,一阵暖暖的气息便包裹住了她整个手掌。 容娴微一借力,从马车上轻跳了下来。在这一时间,她感觉到,原来坐马车也是可以如此幸福的。 下了车,立清少爷的手很快收了回去。他并没有因方才的一握手,而变化神色。他就像只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般,事前事后,不起一丝波澜。。 对这一发现,容娴微微有些失落。她不着痕迹的用左手轻握了下右手,感觉手心并无不适后,才放下心来。还好,自己的手掌内并没硬茧。 容娴看了看四周,见她置身在一条青石铺成的小巷子中,周围无一个人影。面前是一个小门,门紧闭着,看不清里面的情景。 这就是那教堂?容娴心中有些疑惑,眼前的一切告诉她,这只是座普通的民房,并无一丝特别。 立清少爷先举步朝门边走去,而后伸手再上面敲了敲。容娴见他前去,也忙迈着小步子跟在了他的身后。而福生却驾着马车出了巷子,也不知去哪把马车停好。 第五十二章 只是茫然  门很快打了开来,门后面出现的是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文士。在看到立清少爷时并不惊讶,只是一脸和气的笑,伸手请他进去。 容娴跟在立清少爷身后,从那中年文士身边经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只见他正好也向她看过来,两人对视间。那中年文士,亦对她和气的笑了下。 彼此之间,应该都是心知肚明,来这里是做什么的。没有过多的交谈,也没有过多的表示。那中年文士,应该只是个负责开门的,在容娴跟立清少爷进到院里后,他并没有跟上来,只是把门关好,进了院子角落边的一个小屋子里。 没有人带路,但立清少爷却是轻车熟路的穿过院子里的偏门,往内院走去。 院子里,容娴入眼处都是一般人家般的摆设,没有过多的布置。一切,都是那样普通。 这些都是容娴没有想到的,在她的想像中,这样神秘的基督教,它应该不是这个样子的。但具体又是什么样子,她也说不清楚,反正觉得应该不是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 立清少爷到了这院子里没有多说话,只是一味从容的往前面走去。周围都是很安静,但这安静却没有让容娴感到不适。似乎也觉得这样才是最好的。如果喧闹,反而却是破坏了这院子里的气氛。 渐行渐深,慢慢的从前面传过了一丝声音。是个男子的声音,听不太清他说的是什么。但容娴还是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感觉到了这个声音的怪异。这声音跟她平时听到的大有不同,没有一般人的声音中的那种柔和与顺滑。有的只是生硬,吐字之间,有说不出的拗口。 容娴微微的皱了下眉,忍不住问道:“立清少爷,这是谁在说话?” 立清少爷轻笑了声:“是牧师。是不是听着他的声音有些奇怪,不只是你,所有第一次听的人都是这样觉得的。不过,却也是正常,因为那牧师是外国人。所以说我们的话,却是不太熟练了。” 容娴却是知道外国人的一些事情了的,所以对外国人这三个字并不惊讶,只是奇怪:“什么是牧师?” 立清少爷脚步不停:“牧师就是基督教里才有的所在,是专门讲道的。嗯,他的意思跟寺庙里的那些大师差不多。只是而他们,一个讲中国的佛,一个却讲的是外国的神。” 容娴有些了然的点点头:“那外国的神跟我们这里的都是一样的吗?” “当然不一样。”立清少爷解释道:“都有哪些不一样,这一下也说不清楚,慢慢的了解多了自会知道。我现在能告诉你的是,中国的最大神就是我们所谓的天帝,而他们的就被称为上帝。” 容娴还有很多的疑问,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只是点点头。心里暗自想着,有机会定要弄清楚,这些都是怎么一回事。 那说话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最后,容娴跟立清少爷来到了一个大院的门边。 站在院门外,朝里面看去,只见那院子中央站满了人。 那些人穿着打扮不一,有穿绸缎的,也有穿布衣的。有男也有女,有老也有少。这些人要是在外面,一看就知道绝对是不可能站在一起的。因为,他们根本就是不同地位的人。但此时,他们身子挺拨,神色谦恭,肃穆的站在一个外国男子面前。 没有骄纵,也没有自卑,一切是那样和谐和自然。 看到这些,容娴总算明白为什么官府会说这基督教是邪教了。任一个不明真相的人,看到这些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定觉得唯有妖神怪力,才能解说这些。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但人的灵魂会因信仰而重生,并可得上帝的拯救而获永生。人若不信这些信仰或是做错事情,不思悔改,那么就会受到上帝的永罚,要在地狱里受煎熬-----”那个身穿黑色长袍,脖子上戴了长长的项链的外国男子,手捧一本书,在众人面前谦诚而谈。 “他就是牧师吗?”容娴看着那外国男子,在立清少爷身边小声问道。 立清少爷点了点头:“就是他,他现在讲的都是一些教义。容娴姑娘,不防也可以听听。” 容娴对这些虽是好奇,但却还是什么也不懂,现在听着也是一头雾水,不由的又问:“立清少爷每次来,就是来听这些的吗?” 立清少爷抬脚往里面走去:“是啊,倒是很有意思。” 容娴跟着他走到院落子里,站在那些人的后面。对他们的到来,那个牧师没有过多抬一下眼皮。就连那些听道的人们,也没有回头看他们俩一眼。这样对于一个注重礼仪的地方来说,是绝无仅有的。 立清少爷对这些似乎早已习惯,他脸色从容平淡的站在他们身后,认真的听了起来。 容娴却是有些不太自然,她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情景。这让她多少,有些心生忐忑,无法静下心来,听那牧师的讲道。 容娴的双目好奇的打量起她周围的人,这时她才发现,那些人的颈上,或是手上,都有一条与那牧师一样的长长的项链。 这又是代表什么意思?容娴本对这项链不太在意。可这时看到每个人都有,才觉得奇怪起来。想开口问立清少爷,可回头看到他一副入神的样子,却是不敢开口。 这时的立清双唇紧抿,脸上也没有了笑意,却是一副,容娴从未看到过的样子。这样的他,神色间是无比的虔诚。 容娴看着看着,便不由得入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觉到有人用力的拉了她一下,容娴这才回过神来。 容娴侧过头,就一眼看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的福生。后者正有些不屑的看着她。见她回头,便是一声冷笑。 容娴知道,定是自己看立清少爷的样子被他看到了,猜到这,她便有些心虚的垂下头。 福生在她身边轻声的说了声:“容娴姑娘,跟小人出来一下吧,我有话跟你说。”说完,头也不回的朝院落外大步走去。 无法,容娴只好跟着他走了出去。到了院外,就见福生等候在侧边的墙角。 “容娴姑娘,你是不是对我家少爷有意?”福生见容娴走近,便没好气的开口问道。 容娴没有想到他一开口就说这样的话,顿时有些惊讶,便很快她的脸就烧了起来。这样的问题,让她一个姑娘家如何开口,而且还是跟一个男子面前开口。 福生见了容娴这个样子,冷哼了一声:“我就知道是这样子,少爷人好,你们喜欢他也正常。可我还是觉得你不要痴心妄想,少爷岂是你们能喜欢的。” 福生毫不留情的话语,让容娴感到一阵难堪,她从来没有想到她的心意被人知道后,第一时间就得到这样的嘲讽。 这样无情的话语,让她把紧紧的握住了放在腰间的手。可脸上却反而平静下来,对着福生轻笑道:“立清少爷是个君子,爱慕于他,却是一个女子的正常之举。福生,你又何必如此贬损我这翻心意。” 福生一听,脸色更是难看:“真是可耻,一个姑娘家竟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我本以为容娴姑娘是个知书达礼的人,不想却也是那爱贪龙附凤之人。” 容娴把双手握得更是紧实:“福生,你这话却也太过夸张,难道,爱慕你家少爷就是贪龙附凤吗?那要是你家少爷日后成了亲,难不成你也要这样说你家少奶奶?” 福生冷冷的看着容娴:“跟我少爷成亲之人定是好的,却不会是你们这些身份低贱之人。我劝你,还是尽早少了这份心吧。不要跟那织画般,到最后落得那么难堪。” 织画怎么难堪了,容娴却是无心理会。她方才就算再如何强装着无事,但此时听了福生的话后,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定是配不上立清少爷,可福生的一翻话,却是让她心中仅剩的一丝侥幸,瞬间无存。 低贱之人,她在福生的眼中竟是这样一个人。那是不是代表立清少爷在内心深处也是这样认为的呢。他对她的和言悦色,是不是只因为他心善,却不是因为他真的把她当成一个可以跟他同样的人?容娴的脑海纷纷而来的,都是这种让她心碎的想法。她只感觉全身颤抖,就要晕眩过去。 这时,有人一把扶住了她。容娴的鼻端,飘来那股淡淡的兰花香味。这香味,让她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接着,一声严厉的喝责声在她的耳边响起:“福生,不得胡说。这样无礼的话,岂是你能说的。快些向容娴姑娘赔礼。” 容娴只觉得全身轻飘飘的,明前那福生讥讽的笑意,让她通身发冷。那突如而来的熟悉声音,又让她通身发热。水深火热间,容娴的眼泪更是不受控制。 第五十三章 初露马脚  园子里的花草更显凋零了,那日渐凉瑟的风,把它们的生机一点点的带走了。只有等来年,那暖暖的春风再吹来时,它们才能再次散发出光彩。可这中间等待的时间,要整整一个冬日,却是何其漫长。 有的花草捱不过,也许就这样随风逝去了生命。 容娴为这些花草感叹的同时,也为自己那一点多舛的感情,心生怜惜。自从那小镇的教堂回来后,她便一直不敢面对立清少爷。她想要保留那一点可怜的自尊,和唯护那最后一丝的体面。 再者,为与五姑娘之间的交易,她更是成日里心神惶惶,睡不好觉,人看着就憔悴了下去。 老太太自也是看到了眼里的,便赠了些许补药于她,让她好生的补补身子。又道,女孩子年少时若不调好身子,等再过两年,身子便会越发的不好。 容娴看着那些大补的药材,听着老太太的温言温语,心里更是愧疚难安。可偏偏那有些话,就是说不出口来。只能硬硬的憋闷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平生让她难受。 也许这就是报应,容娴无法在心里暗叹着气。 但没有想到在冬日里第一股冷风吹来时,府里也迎来强大的寒流。那寒流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也打乱了容娴与五姑娘之间的约定。这多少让她松了一口气,但同时更大的紧张也伴随着而来。 这一切的起因,却是因为她父亲的告发。 容正堂的做法,让那些欲算计赵府的人,措手不及。他们以为父亲就算告发,也不会选在这个对他不利的当头。因为父亲并没有什么证据,一切都只是靠他的猜测。 那些人更是以为,父亲可以被拉拢,于是,大意了。多年的算计和心血,在一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他们开始心慌了,开始恼羞了,在补救的同时,也让兄长容品德被马车撞了。虽万幸没有要了他的命,却也让他的断了一腿。 于氏心疼得直流泪,把绣房的活计推了一些,便成日城呆在偏院里,服侍着自己的儿子。 容正堂却也难受,但他并不后悔,把账房管事有贪墨舞敝,甚至可能与庶老爷勾结欲计算赵府的事告诉了给老太太。 账房管事,是老太太的人,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一不小心,便会落个里外不是人。 老太太却也不是个糊涂的人,见父亲说了事,便叫账房房管事前来问话。 那账房管事定也是不会认得,再说,也没有什么证据。老太太沉吟着,也没有什么办法。虽老太太没有拿账房管事怎么样,可后者却说要老太太去查账,以证自己的清白。 他敢这样做,账面定是做得天衣无缝的,又怎么查得出来。再说,府里下面的铺子,庄子多了去,那收益也不可能一笔笔的去兑。 这事,却是无从查起,对管事,老太太却也还是信任的。但这事多少让老太太也起了警惕之心,其他的还好。就是容正堂说,管事跟外面庄子上那些庶老爷们合伙起来的这话,517Ζ让老太太生了这戒备之心。于是让二老爷彻查此事,可这查起来,却不是一天两天能查出来的。 在还没有查清楚之前,账房管事却也无恙。只是容正堂却从账房里面调出来了,跟在了二老爷身边,随他去各个庄子里面查账。 跟在主子身边,这无疑是件令人艳羡的事。那些在暗地里人,更是会红了眼睛。 如此,容娴对父亲的安危,更是担扰。在晴天白日里他们就敢把兄长撞伤,那还有什么事他们不敢做的。这外面庄子里的人,在老太太的压逼之下,心态早已变得残忍,不择手段。 容娴在府里也是更加谨慎起来,虽说没有证据说明管事是外面庄子里的人。但容娴心里清楚,这真相大白,是迟早的事。但出除了他,府里定也还有人是那外面的人。可这是谁却是不知道了,若是一不小心,那些在暗处下手,却也是有可能的。 在暗流汹涌中,容娴选择小心之外,她还做了个大胆的举动。这样的举动却也还是五姑娘,让人捎信给她时说的,她说,最好的防御是攻击。 这话,虽听着有些不太明白。但容娴清楚,这是要她不要再一昧的躲避,而是要在适当的时候开始找出那些人的蛛丝马迹。 容娴觉得也是有道理,主动掌握别人的目的,却是可以很有力的。比如兄长的事情,如果提前知道,有人对他不利,那么是不是可以避免他的这场灾难? 容娴于是目光放在了织画身上,这个五姑娘说害了她的人,她是目前容娴唯一能利用的人。在这之前容娴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温婉的,却是有一付深沉的心机。她的所作所为,让人愣是没有看出一点破绽。 福生说,织画落得难堪。这事,回来后,她便也有心的去打听了下。却是知道原来,织画竟在清寒孤寂的晚上,爬上了立清少爷的床。 这样大胆而又羞耻的事,织画竟是做了出来。如果立清少爷不拒绝也就罢了,事后,便也只会让人觉得她手段,言语间可能还会有着羡慕。 可偏偏立清少爷拒绝了,也对,如立清少爷那般的谦谦君子,莫说是在重孝间,就是平日里,他定也不会喜欢这样的行为的。 如此,织画便是个笑话了。 织画也深知自己的情况,所以跟着立清少爷出来的机会变少了。也有人说,立清少爷已经不让她近前侍候了,可看在她是老太太送过来的人,却也没有把她赶出来。 容娴对织画的做法,只是感到遗憾。对她想与立清少爷燕好之事,却是不多评论。。 但想利用织画,找出更多外面那些人的眼线这事,却是有些难度。离得远不说,每日里容娴也还要在老太太院里当差的,却是不能长时间的盯着她。 容娴思量来思量去,还是把这事告诉了父亲。 容正堂对容娴知道织画是眼线的事,却是疑惑的。 容娴知道,以容正堂的忠耿,他如果知道她与五姑娘有所交易,定会是大怒的。便只好胡诌道,是因为自己看到织画曾与账房管事在一起见面。 父亲记在了心上,回头去跟二老爷说了一声。那织画,自是有人去盯着她了。 府里的人都闻到了紧张的气息,平日里说话做事,便更谨慎小心了两分。府里变得寂静了许多,这样却给府里平添了几分寒意。 大少爷赵端善这时候出现在了容娴的面边,他笑得意昧不明:“啧啧,真没有看出来。容娴姑娘的父亲却是个忠心为主的人。为了主子,硬是不顾家人的安危。我想,这不单我没有看出来。我在外面的那些边叔伯兄弟们,定也是没有看出来的。这他们栽了个大跟斗,倒是让我没有看到好戏了。唉,真是无趣呀!” 容娴心神正烦燥,这下又听了大少爷这些闲言闲语,语气便失去了恭敬:“大少爷你身为赵家长孙,却是不顾赵家的死活。若老太太知道了,不知会有多失望。你就不会为自己这没有孝心之事,而感到内疚?” 赵端善只是一味的笑:“容娴姑娘你也不要激我,这些话对我是没有用处的。我早就说过,赵府倒了更好。如此,便跟平民般,活得倒是会更自在些。” 容娴对赵端善这种水火不进的态度,着实有些无奈:“大少爷,你怎么会有如此不孝的想法?” 赵端善冷笑的撇了撇嘴:“看来我的事,容娴姑娘是没有听说过了的,这也就难怪了。” 容娴一愣:“是什么事?” 赵端善却是不答,只是道:“不知道便不知道吧,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反正知道了,也不能改变什么。” 赵端善的身影来得快,消失的快,他好像总是神出鬼没。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出现。老太太管不了他,大老爷管不了他,大太太管不了他,这样一个人,日后,苦得怕只是他的妻子吧! 容娴摇了摇头,这样的事,不是她要去操心的。想这么多,做什么呢。 容娴知道老太太这几日里定也过的不好,那外面庄子上的人,怎么可能让省心。 只是对那些老太爷的庶子庶女们,她现在虽有些知道他们的动机了,却是没有做出什么表态。 不知是不是没有了当年那样的气势,还是因为她在隐忍,只为等待一个可以再次把他们制压住的机会。她那不动声色的神情中,没有人可以窥视出她内心的真正想法。 第五十四章 有客自远方来  就在这风雨欲来的时候,赵府迎来一个容娴没有看见过的贵客。 却是苏州巡府沐大人的夫人沐太太潘氏,她的到来也是让老太太着实意外。老太太也只是听说中秋过后,沐大人便来上了任。也准备了礼物让二太太去送了去,可她却是一直没有见到过这沐太太的。 这下,没有提前通传,到了府门口才听到那沐太太前来了。容娴几人自是手脚飞快的给老太太梳洗,再侍候她换了衣裳,重新盘了发。 等弄好后,那门前的小丫环也就进来通报说,大太太与二太太携沐太太前来请安了。 沐太太却是有外命妇的品阶在身的,这说起来,却是比老太太高了身份的。老太太是惊喜不已以外,却也是不敢托大在屋里候着的。只是让王妈妈扶着出了门,往院子里迎着她去了。 容娴见那潘氏与大太太年纪相差不多,一张容长脸,眼角微垂,显得在些精神不济。她身穿青色绸面袄子,袄子外是羊皮背心。头上插着金步摇,耳戴碧玉珠子,自一副贵气样子。 老太太笑吟吟的上前,就要给她行礼。 潘氏忙拦住了,佯恼道:“老太太切莫如此,真是折煞我了。”接着语气有些沉重的问道:“多年不见,老太太过得可好?” “好,好!”老太太拉起潘氏的手:“难得还能再见到沐太太,真是缘份呀。” 潘氏似想起往事,眼眶便有些红:“谁说不是呢,当年初来苏州,我这一家子,还真是没少麻烦过老太太。我这一想起来呀,心里就着实感激。本以为再无机会报答,不想,老天眷顾,倒又让多了这机会再亲近老太太。本想早些过来给您请安,可刚来这里,为家里大人忙着上任的事,却是脱不开身。直至今日,才得空,还望老太太莫怪来迟之罪。” 老太太摆摆手:“沐太太切莫说这些个见外的话,你能来,就是赵府的面子了。哪能还怪着你呀。“ 潘氏用帕子抹了下眼角:“这么多年不见,老太太还是这么体恤,倒真是我的福气。” 大太太在旁边开了口:“娘,沐太太,我们进去说吧。这外面天冷,莫要冻着才好。” 于是,一群人,便移步进了屋子。等坐定,喝了茶水暖身后,便又聊开了。 “沐太太,不知你这几年在京城,过得可还顺心。这几年,却是一直没有你们的消息,有时,想要打听,却是无从听来。”老太太一脸的关怀之意。 听老太太这么一问,那潘氏又红了眼睛,却是不知,她原来就是个爱伤感之人,还是真感动,只听她道:“我的家事,老太太你又不是不知道,还不是那样,哪能过得快意。当年就是因为,家里那些兄弟叔伯闹的厉害。而我家老爷又是庶出,更是被排拆,硬是无一人相帮。千难万难的,才谋了这里的一官职。那时,老爷刚上任,虽说大小是个官,可却无甚积蓄。记得,认识老太太后,我家几个调皮鬼在家吃不了好吃的,便日日上贵府来,却是糟蹋了你们不少东西。” 大太太这时掩嘴笑了起来:“那时是够热闹的,整府就只剩那些小波皮的吵闹声。却是多年不见,你那孩子也怕成家了吧。” 潘氏又是叹气,脸上尽是委屈:“不说这些也罢,一提就觉得难过。那去年本来给大郎说了门亲事,可谁知大房的人却来插了一脚,硬生生的把那姑娘家说给了他那三儿子。唉,却是太过欺人了。” 老太太一听,脸上有些震怒:“这却是做得太过了些,都说宁拆一尊庙,不拆一宗亲。哪能就这样任由他们欺上门来,沐太太,这确不能退让的。” 潘氏苦笑了下:“这我们哪能做主,上面还有老祖宗在呢。还不就是她一句话的事,谁让我那老爷,又是个顶顶孝顺的。就是长辈再不待见他,他却还是敬着的。” 老太太也是一叹气:“这好人有好报,沐大人这会,当上了二品的官,倒是长了脸面。你家府上的人,定是不敢再欺了你们去的。” 潘氏只是摇头:“虽说二品是风光了些,可这其中的苦却是自个才知道的。这府里的人,你落魄的时候,看不起你。等你风光了,却是个个以长辈的身份压着你,有点好处也要就与他们分。若是少了点孝敬,便到处嚷嚷,说我们不孝。说我们只顾自己为了享福,却是不管家里死活。老太太你说,这样岂有出头之日。” 老太太一脸的怜惜:“却是为难你了,这诺大的家要你管着。那族里烦心的事,也要你想着。唉,到了这里,也是好的。离了京城远些,他们的手却是伸不长了。” 谁知潘氏听了,没有欢喜,却是落下泪来:“老太太不知,我家三娘,却是让老祖宗留在了府里。你说,我要是不管他们,他们还不知会把三娘如何对待呢。” 老太太一怔,却是说不话来。 大太太与二太太对视一眼,忙起身上前,劝慰着潘氏。过了好一会,潘氏才渐渐停了眼泪。那眼角的皱纹,却更是显眼,任那脂粉也掩盖不住。 这个自己的相公是个二品的官,自己也是有名阶在身的贵人,却硬是抗不过一个家族的打压。任她在外人眼里如何风光,可还是有说不出口的苦。不知为何,她对老太太却是无比的亲热。那无法说出的苦,却硬是在老太太的外面宣泄了出来。这个快要四十的官家太太,竟在老太太面前,像个少女般不顾体面,在老太太面前落下泪来。 老太太见她如此,心里更是怜惜:“你也是个命苦的,唉,可惜我这老太婆却帮不了你什么。只能给你一些无用的劝慰,那些事就看开些。如果真不行,就不要再顾着那些风言风语,让沐大人彻底从家族里脱离出来。这样,虽对名声有影响,却是可以让你们过得好些。” 潘氏抬起有些微肿的眼帘:“我也不怕老太太笑话,也知老太太一向体恤我的。这才敢把这些委屈的事,在老太太面前说出来。那脱离的事,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可却是一直想着我那些孩子们,怕日后这些名声累了他们的前程。却是一直下不了决心的。” 老太太又是一阵吁吁:“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唉,想着那些后辈们,却是自己苦些也是认了的。” 潘氏绞着手中的帕子:“可不是,想着我那三娘,我就难受。我这做母亲的,却是不能好好的护着她。” 二太太在她身边安慰道:“你也莫要如此忧心,他们定也不敢打骂了三娘去的。再说,三娘打小时,我看着就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她定也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你也就当把她已然出嫁,想着她在婆家便是了。这就当是给她的一种锻炼,却是对她有好处的。” 大太太也接口道:“是这个理,你想呀。我家那碧巧,碧玉,我却也一直没有把她们带在身边的。虽说对她们有些愧疚,但她们性子却是要比一般的人强些。” 潘氏听了,似乎觉得有些道理,再想想,自己就算再难过,也是没有了法子的。心里便好受了些,这才又擦擦眼角,拉起旁边二太太的手,又看向大太太:“你们虽不是我那妯娌,却胜姐妹。也只有你们才会如此对我费心,我这心里却是记着了的。” 二太太拍着她的手背:“我们却是有十多年的交情了,虽说中间有段时间不见,可这情份却还是在的。你呀,若有什么事,却是可以来跟我们说说。虽帮不上你什么,但多少你能让心里好受些,不是?” 老太太在上首也附和:“没错,这日后呀,却是要多走动走动。都不是外人,能帮的定是会帮的。” 潘氏这时也笑了起来:“我就是知道来苏州是来对了的。以后,麻烦老太太的地方定不会少了,还望老太太不要烦我就好。” 老太太笑呵呵的道:“尽管来烦我吧,这说明你呀,是看得起我这老太婆。对了,你这会来,大郎跟二郎可是跟着来了?” 潘氏喝了一口茶水:“大郎今年初春却是跟陈大将军去了关外,说是去历练历练。二郎却是过些日子才来,这会,定也是不放心三娘,想在京城多多陪着她些。” 老太太赞道:“却是兄妹情深,都是好孩子。这若是二郎过来了,定要让他前来让我看看。多年不见,也不知当年那个小毛孩,长什么样了。” 说到孩子,潘氏脸上笑意更多了些:“都是些不成器的,来了,还盼老太太多调教着些呢。” 老太太摆手:“沐大人就是个读书人,又是有本事的。这孩子哪需要我这只有铜臭的商妇来调教,莫要被带坏了才是。” 第五十五章 四姑娘的心思  几位太太相谈正浓时,四姑娘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消息,却也出来了。进来规矩的上前给几位太太请了安,然后被潘氏拉在了她的身边。 潘氏一扫方才的烦忧,笑吟吟的打量着四姑娘,接着对大太太说道:“当年见四姑娘时,却是跟我家三娘差不多大。不想,一转眼就变成了个娇滴滴的可人儿了。” 大太太回道:“可不是,她们大了,可我们却都老了。再过两年,我们却还不知会变在什么样子呢。” 潘氏瞟了一眼大太太:“瞧你,过两年正是愚乐子孙的时候,却是享福的。”又瞧着四姑娘看了两眼,问道:“可有议亲了?” 大太太摇头:“她却还是小了些,再过一两年罢。” 四姑娘一反平时话多的好动性子,这时,听着潘氏与大太太的话,满脸娇羞的只是不语。 这个样子的四姑娘,看得容娴心里,暗暗称奇。 老太太对四姑娘的表现却是满意的,看着她,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二太太这时问道:“方才听你说大郎亲事不成,可不知如今如何?” 潘氏叹了一气:“却也另说了一门,等他历练回来再成亲。姑娘家事却是没有头回的好,便胜在人看着温顺。” 老太太一面端着茶一面道:“这就好,性子好才是主要的。” 大太太掩嘴一笑:“可不是,我家端善就是个不定性的,给他找了个性子稳重的,也望日后能相持着些家。” 潘氏一喜:“端善也说了亲事?也对,都是到了年纪了。”又问二太太:“端敬可也定亲了?” 二太太皱了皱眉头:“我那个也是不定性的,却是还没有说,也罢,想等他明年参加了科考再论。” 潘氏笑道:“成了亲便都是定性的,年少时谁不是这样。” 这话一出,太太们都是颔首赞同。 潘氏临午时,便回了府,并没有留饭。走时,说等过些日子再来。 四姑娘扶着大太太的手,目送了潘氏的车架不见了影子,这才转身回了府内。 四姑娘目光闪烁,似有所思的问大太太:“娘,沐太太几时来苏州的?怎么我一点也没有听到消息。” 大太太点了下四姑娘的额头:“你呀,成日里只顾着玩闹,这些事哪是你会注意的。只是不想,你那时年纪小,却到现在还记着她。” 四姑娘小嘴一嘟:“哪会忘记了,我还记得她有个儿子,人小却是鬼灵机,确实讨厌。” 大太太呵呵的笑了起来:“可是那个说我们院名不好的那位,那是二公子。可一时,却想不起叫什么来着。” 四姑娘猛点头:“就是他,哼,叫沐景修。娘,你不记得了?” 大太太回头,奇怪的看了看四姑娘,不答只问:“你这记性,怎么如此好了,那时的事都还记得。” 四姑娘顿时脸有些发红,摇着大太太的手:“娘,不准笑话我。” 大太太细细的看了四姑娘几眼:“那时,我记得你特爱粘着人家二公子,怎么这回却说人家讨厌了?” 四姑娘一愣,然后摔开大太太的手臂:“我哪里爱粘着他了,哼。娘,他这会没有来吧,不然,到这时进我们府里,保不准又是挑三捡四的若人厌了。” 大太太意味不明的笑了下,然后神色一正,继续往前走去:“这会却是没有来了,哪里还能像小时候般,时时呆在父母身边。” 四姑娘笑容一僵,忙追上大太太的脚步:“没有来?为什么不来,长大了就不能陪在父母身边吗?可不是还没有成亲吗,为什么就不可以?大哥,不都是陪着爹娘在山东的?” 大太太装作没有看到四姑娘的异样,只是问:“你不是讨厌人家,怎么我听着,你巴不得人家来一样?” 四姑娘脸色顿时有些不太自然,支吾着道:“我只是问问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大太太往四姑娘手上一拍:“你就装吧,当娘是个瞎子聋子呀,难不成看不出听不出你那话里的意思。却是不想,你的心思竟惦记着人家的。” 四姑娘被点破心思,脸红了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太太倒也没有见怪的意思,见四姑娘这个样子,语气而又放缓了下来:“这心思也不是不好,可却要细细算计着。若能成,却是大好。你今日里的表现就不错,我还道,你怎么一会时间就转性了呢。你要记着,大家都喜欢温顺听话的闺秀,以后,却莫像以前那般跳脱。” 四姑娘听了,脸上大喜:“娘,你竟然同意?” 大太太嗔怪的看了一眼四姑娘:“你也先别高兴的太早,那沐家什么意思还不知道。虽说人家记着咱们的恩,可不一定有跟我们结亲的心思。你不也听到了那大公子说的亲不是太好,说不定,他们就指望着给二公子说门好亲事呢。咱们家虽说也不错,可到底还是商户出身。” 四姑娘脸色一白,便有些泄气:“那,那我不是没有指望了。” 大太太没好气的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呀,可得争气些。要拿出那沈姑娘的心思来,看看人家,三天两头的往咱们府上跑,虽说有些闲言闲语,可说不定,最后还真能成。什么事呀,都得靠自己努力争来。” 四姑娘一撇嘴:“四叔是在这边,宣秀要来当然方便。可那人家却在京城,难不成我还追到京城去?哼,真那样,你能同意?” 大太太无奈的笑了下:“你呀,却还是这小孩子性子。娘告诉你,沐太太说了,那二公子过段时间会来苏州,到时,你可得抓好机会。” 四姑娘瞬间转忧为喜:“真的?他真的会来?” 大太太白了一眼四姑娘:“当然真的,娘还会骗你不成。现在可得就说好了,你到时可不能像现在这般没规没矩的样子。哪个男子,会喜欢这般小孩性子的人?” 四姑娘腰身一挺:“知道了,娘。再说,宣秀她私下还不是跟我一样,可外人面前,还不装得跟真得一样。嘻嘻,我跟她学就是了。” 大太太听了,便觉得有些好笑:“人家棋琴书画样样拿得出手,就算装也有装的本事。可你,却到底还是不如人家。”接着,又爱怜的摸了摸四姑娘的头:“却是娘的不是,这么多年来,没有在你们身边,没有好好教你们该如何做女儿家。看看你三姐,却是变成如今这般死气沉沉,却是我的过错。” 四姑娘听了,也有些难受:“娘----” 大太太又道:“我这会回来,却是不急着回去了。要张罗着你三姐的事,然后再帮着点你的心思。却是希望,你们日后可以过得好些。” 四姑娘温顺的偎在大太太的身上:“娘,你说,我真能如愿吗?” 大太太却是摇头:“多年不见,也不知那二公子如今是何样子,是何性子,现在说什么都还为时过早。你也莫急,是你的,终归是你的。” 四姑娘点头,母女间的话,却是没有被外人所知。只是在太太闲时,更是尽心的教些四姑娘女红之类的闺阁活计。而四姑娘也静下心性来,耐心的学。 老太太见状,也只道四姑娘长大了,开始懂事了,却是满意的。 可宝琴有一日,却偷偷把四姑娘的心思告诉了容娴。 容娴自是意外的,问一脸神秘的宝琴:“这些事,你是从何得来的。” 宝琴笑嘻嘻的说道:“是香儿说的,她说,她无意中听到大太太跟三姑娘说了这事。还要三姑娘到时,多帮着些四姑娘呢。” 容娴奇怪:“这也能帮?再说,香儿怎么就把这事告诉你了,她可不像是个多嘴的人。” 宝琴有些得意:“还不是因为我上次帮了三姑娘,她们现在可把我当自己人看。所以,香儿才说的。”又道:“容娴姐姐,在这里,我可是只信任你一个人,才会把这事告诉你的。我知道,你是不会把这话说出去的。” 容娴摇头:“隔墙有耳,这些话还是少说为好,要是万一传了出去,可是对四姑娘不好的。还有,你可是要一心向着老太太,这些一心忠两主的事,可主子最是忌讳的事。上次的事,还好没把你牵出来。不然,老太太哪能饶得了你。“ 宝琴吐吐舌头:“三姑娘过不多久,却是要嫁了的。我要忠心也没有多少时候了,好姐姐,我定会小心的。只是,不知上次究竟是谁把三姑娘跟沈公子见面的事说出去的,却是坏心肠。” 容娴不语,她心里却是猜测着,这事说不定就是织画做的。也只有她有嫌疑,可这也只能在心里怀疑着,容娴却是不会说出来的 第五十六章 织画的变化  织画的事,也传到了老太太的耳里。老太太的本意也是让织画去侍候立清少爷,等机会,就会为她开脸,然后让立清少爷纳了她。 老太太打算是好的,可谁知织画却可能因为沈宣秀的出现,便心急了些,想在立清少爷娶妻前,做上那姨太太的位置。可不想,却弄巧成拙。 老太太知道后,只能骂织画糊涂。可事情已经变成这样,立清少爷明显不待见织画了。老太太虽说为府里的事,操心着。可也没有把这事落下,过了几天,便让王妈妈唤织画前来问话。 织画明显的看上去没有容娴前几次见她时光鲜,想着她那次在桂花树下的巧笑嫣然,怕是她再也不会有那样的心情了。 容娴也不再可怜她,只要想着她是外边的人,又害了她。空娴对她的那一点情谊,便烟消去散了。看她,只当个陌生人。说到报复,容娴也不是不会,可是如今已经有二老爷盯着她了,却是不用她操心。 只是看老太太的样子,二老爷并没有把这事告诉她。看来,再还没有证据之前,一切都还是在谨慎的进行着。 织画对老太太的问话,只是诺诺的回答着,老太太见了,便也心生怜惜。毕竟,织画是她身边侍候过的人。 思量着知道她在东院的日子定是不好过,老太太便开了口,让她再回来她身边侍候。 织画咬着嘴唇,就算心里再不愿意,却也只能答应。这事,她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老太太这一日午休时,只留下了容娴一人。 容娴本没有在意,可老太太躺下不久后,又让容娴扶她起来靠在了床上。 老太太沉吟了下,便问她:“容娴,你在我身边也呆了有六年了吧。” 容娴不知老太太怎么问突然这样问她,只是小心谨慎的回道:“是的,老太太。” 老太太招手让容娴走到她身边:“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是个懂事的。这几年,你的品性我也是看在眼里,却是个好的。” 容娴有些摸不清老太太的意思,便不好开口,垂着头恭顺的站在她面前。 老太太接着又道:“上次在织画与你中间,却是一直拿不定主意让谁去东院。后来,你因那事生了病,便让织画去了那边。而让你留在了身边,心里暗想,织画去也好,她的心思却是比你要活一些。对一些事情,你却是不如她。” 容娴边听心边突突的跳了起来,她快有些摸着老太太的意思了。 老太太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容娴:“却不想,织画还是太过轻浮了点。哪个男子会喜欢送上门的,却是规矩些的更让人疼爱。” 容娴的心越发跳得厉害,她感受着老太太那犀利的眼神,头不由自主的又垂下去了几分。 老太太伸出胸脯,拉起她的手:“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容娴小声的问道:“老太太可是要奴婢去东院?” 老太太轻拍着容娴的手背:“我知,你父亲是个有功名的,你兄长日后也有出息。让你侍候了我多年,却是让你受委屈了。如今,又要你去侍候立清。我是有这个意思,可你毕竟不同一般丫环的,我却是要问下你的意思,你可是愿意?” 愿意吗?容娴也在心里问自己,这样的机会,却是难得的。她一直想要接近立清少爷,可如今要她前去了,她便又有些心怯。 容娴没有回答,只是细声道:“老太太,您的话,奴婢不敢不应。可奴婢觉得,这事还是问过立清少爷为好。他是个有主意的,若他不喜奴婢。虽看在老太太面子上,他可能应承,可奴婢过去终归尴尬。” 老太太听了,略一点头:“这话说的也有理。他的心思如何,却是要问过他的。毕竟,他多少还是与我有些隔膜,我不能全为他做主。” 容娴越想越觉得这个时候不适合去东院,不说织画的事带来的难堪,就是她跟他那次教堂里相遇后的事,也要有所缓和。 于是,容娴又道:“虽老太太没有明说,是给立清少爷送屋里人。可这事,谁一眼也能看明白。如今,立清少爷还在守孝,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拒绝织画的原因。他是孝顺的,这就算奴婢过去,也定不会有什么结果。” 老太太放开容娴的一手,神色沉思着,过了半晌才道:“这我却没有想到,只是想着,希望有个人可以去侍候着她。唉,看来,却是我错了。也罢,那这事,便日后再定。”说着,又抬起头看向容娴,笑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心里愿不愿意?” “奴婢倒是愿意,只是老太太,奴婢更愿意做个丫环,而不是姨娘。”容娴壮着胆子说出了心里话。 老太太有些意外:“这是为何?姨娘有什么不好,却让你更想做个丫环?” 容娴笑了下,迎着老太太的目光道:“奴婢曾看过这样一句,说是愿得一人心,相守到白头。奴婢却是想嫁个人家做妻,而不是妾。”说到最后,容娴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这样的话听着是不守礼的,可容娴觉得还是说出来比较好。老太太是个宽容的,她定不会怪她, 老太太对容娴的话有些吃惊,看了容娴半晌,才苦笑了下:“一直知你心性有些高,却是不知,你有如此想法。愿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的确,做妾是个苦的,可毕竟吃穿不愁。也罢,你也是个有主意的。我也不能强求你。”说着,又意味不明的瞟了一眼容娴:“只是,你以后怕是要吃苦了。那些戏文里唱的戏,哪就那么容易过活了。” 容娴也知道这不太可能实现,听了老太太的却是没有反驳。 老太太摆摆手:“我的话,你也好好考虑考虑。一般做妾,是怕受委屈。可立清的品性,我想你也知道,在他那能受什么委屈?” 容娴还是一声不言,立清少爷是个好的。可她,若真的只是给他做妾,看着他另娶她人,这又要让她如何忍受。日日看着,他与外人恩爱,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老太太看容娴这样子,也不再相劝,只是道:“我乏了,扶我躺下吧。” 容娴这才忙上前,伸手把老太太身后的枕头放下,扶她躺好,盖好被子,放下床帐。静静的退到一边,回味着老太太方才的话。 直到王妈妈进来,容娴才悄悄的退出了屋子。 门外,宝琴和织画都在。两人各守在门口一边,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看样子,却是各想着心思。 见容娴出来,织画一把拉过容娴,就快步朝茶水房走去。 进到屋里,织画反手把门关上,回头看着容娴质疑的问道:“方才,我听到老太太跟你在说话。快说,是不是让你去东院的事?” 容娴看着织画那拧成一团的秀气眉眼,淡淡的回道:“问这些做什么?” 织画也不答,只是盯着容娴:“你想去东院对不对?你早就想去的是不是?我看的出来,你也对立清少爷有意。呵,却不知,你会不会也被赶出来!” 织画不知是不是因为被赶的事对她有所打击,还是因为她渐渐显示出她的本来面目。她的脾气性子,变得刻薄尖酸起来。那温婉的笑意,却是没有在她脸上再流露出半分。这样的织画,让容娴感到异常陌生。 容娴心里对她越发反感,却是不理再会她的话,只是问道:“上次,在沈府三姑娘的事,是不是你告诉杨公子的?” 织画一愣,接着反应过来,冷笑道:“那事你不也知道,怎么事发了,却怀疑我了?” 容娴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张,这点神色,让容娴心中大亮,果然是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可知道,这样就等于害了三姑娘。虽说杨大公子还肯娶她。可谁知,日后,会怎么样对待她。三姑娘嫁过去,还不知道会吃什么苦呢。” 织画脸上有些讥讽:“不想,你却是个菩萨心肠,为别人的事这么担心。你还是多想想自个吧,想着若被东院赶出来要如何过活。” 容娴也不以意:“你这是再为我担心吗。其实我想我更要担心的是,怎么样才不被你再害一次。” 容娴的话一落,织画的脸色就大变,她震惊的看着容娴。微张的嘴巴,明白的表示她知道容娴口中的意思。 容娴却是不理会她,把她一把推开,便上前拉开了门。 门外一个身影一晃,差点摔了进来,容娴定睛一看,却是宝琴。 第五十七章 那些话儿  宝琴先是惊慌的隐住了身子,接着才抬头看向容娴,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笑意。 “你怎么会来这里的?”容娴走出茶水房,疑惑的问道。 宝琴朝房里面看了一眼,见织画还是怔怔的站在里面,这才拉着容娴的手往院子里走去。边走边小声的问道:“容娴姐姐,你说,织画害了你,这是怎么回事呀?” 容娴已经明白过来,看来宝琴还是没有改掉那喜欢偷别人讲话的坏习惯,可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容娴不回答只是问道:“宝琴,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宝琴吐吐舌头:“我就听到你说,怎么样不被她再害你一次。” 容娴皱了皱眉头,现在倒不是说这个事的时候,于是对宝琴道:“都过去的事了,以后有机会在说吧。还有,你以后可不能像方才那样了。如果有什么事,直接问我就行了,偷听总归不好。” 宝琴听了,脸色便有些讪讪的,见容娴也没有真的怪罪,这才放下心来。 老太太午休不久后,门房的小丫环来报,说是立清少爷过来了。 立清少爷他平时很少来老太太这院里,这会儿他过来,定是有什么事。他进了花厅,向老太太行了礼后,便坐在了下首的椅子上。 织画她站在老太太身后,手中绞着帕子,眼神直直的看着立清少爷。却是不顾礼仪,如此大胆。 可立清少爷并未看她一眼,他那如墨般黑漆的双眼,只是遥遥的看向上首的老太太。 织画见他如此,眼眶便有些发红,神情甚是委屈。 这样的织画,容娴想忽视都不行。她在心里猜测着,织画对立清少爷怕是动了真心的。不然,她何时有过这般凄苦模样。 王妈妈对织画的样子着实有些看不过去,便狠狠的盯了织画两眼,神色中有着警告。可惜,织画却未见到。她的一颗心全锁在了立清少爷身上。 “伯母,前几日听说您身子欠安,不知现在可是好了些?”立清少爷一脸淡淡的笑意,眼神间有着关切。 老太太点点头:“也不是什么大事,吃些汤药却是好了,难得你挂心。” 立清少爷有些歉意:“是我的不是,承伯母照顾,却未好好的向您尽孝。” 老太太摆摆手:“你莫要如此说,这本来就是你的家,不要这么见外。如今,你父母都不在,我怎么也算是你的长辈吧,照顾你是应该的。” 立清少爷笑道:“我知道伯母对我是好的,可这心里着实有些过意不去。所以今日里,特来想跟伯母商量下,我想回徐州去。” “什么?”老太太一惊:“这里住得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回去?” 容娴一怔,抬头看向立清少爷,只见他一脸笑意,可眼神却明明白白显示,他并不是说着玩的。 立清少爷对老太太的吃惊并不意久,他从容的回答道:“我从小在徐州长在,对那里却是有着感情。再说,母亲还葬在那边。” 老太太神色肃穆起来:“弟妹的坟地要迁回来,这是迟早的事。至于你,我是不能让你再回去。不管怎么说,这里才是你的家。” 立清少爷迟疑了下又道:“立清其实是还有话想跟您说,伯母应该知道父亲是个怎么样的人,他从来就不喜欢只在大宅院里呆着。天下可以去的地方很多,他却是一志要走遍天下。立清不孝,其实却是跟他的想法一致。” 老太太更是震惊:“二弟只有你一条血脉,我想他地下有知,定也是不同意你这个想法的。虽说现在天下在平,可万一你有什么事。日后,我若去了那地下,叫我怎么跟老爷,跟你爹交待。立清,你决不可以离开。伯母是定要为你娶妻,看着你生子,这样我才放心的。” 立清少爷看着老太太那语气沉重的样子,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太太对他,却是真心相待。看着她那样痛心的样子,他心里只能暗叹一气。 老太太缓了缓语气又道:“你也不小了,你父亲的血脉还是要你去传承。一个男子,要成家立业才算有担当。立清呀,要是府里你住得不舒服,那外面还有几处庄子,你尽可以选个,搬进去住。这离开的话,切莫再说。” 立清少爷摇头道:“伯母,有一句,不知当不当讲?” 老太太一颔首:“什么话,说吧。” 立清少爷道:“伯母的话,也是不无道理。可说到血脉,我却是希望能为父亲守三年孝后,才在考虑婚姻之事。而这我要娶之人,却也希望伯母可以让我自已做主。” 老太太一愣:“守孝是要的,可你自己做主?这是什么意思?” 立清少爷一字一句道:“就是我娶的人,我希望是自己挑选的,而不是长辈们为我挑的。” 老太太看着立清少爷半晌,苦涩的道:“好罢,既然你想如此便如此吧。你呀,跟你父亲性子一个样,却都是固执的。唉,只要你肯留下,那都随你吧。” 立清少爷笑了下:“如些,立清便多谢伯母了。对了,还有一事,也想跟伯母说一下。”老太太摆摆手:“嗯。你说。” 立清少爷看了一眼老太太身后的织画:“我从小却是自主惯了的,身边除了小厮,却是从不用丫环。伯母心疼于我,给我送了丫环过来。可我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这样,伯母以后就不必再送丫环过来。院子里有管家,纪妈妈两人管着也就够了。我只有一个人,却是不用太多的人侍候。” 容娴听了,心里有些失望。虽说,老太太现在不用她过去东院。可如今,这话亲自从立清少爷口里说出来,意思却又不同。那以后,她都不会有机会去到他身边了? 织画更是一脸苍白,她本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立清少爷可以开口把她再讨回去。可现在看来,他是根本没有那意思了。可随之,她又看了一眼容娴,眼里的哀伤退去,却换了一些幸灾乐祸。很好,现在谁也不用去了。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这是我的错,没有问过你,就往你那边放人。但是,一个堂堂赵府少爷,身边却连个像话丫头都没有。这事,还不得让人笑话。这不要丫环的话,我却是不同意。这样吧,我改天给你挑个好的,守礼的,你却莫要担心了。”老太太说到最后,把守礼两字咬得特重。 那织画的脸色一听这话,又白了起来。 立清少爷忙站了起来:“伯母,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嫌丫环不好。只是----” 老太太却一扬手,阻止了立清少爷的话,她神情显得有些泄气:“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也不要说了,就这样吧!” 立清少爷走后,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只是看得出,她的脸色并不是很好,也许立清少爷的话,还是让她不高兴了。 容娴却也心情难于平覆,立清少爷方才虽说没有坚持要离开。但她有种感觉,他终究还是会走的。她记得,他曾说过,他的最大希望是可以走遍天下。老太太的话却是只能在制止住他一时,却不是能改变他的心愿的。虽他现在没有坚持,很大原因,也可能是因为他还为二老爷守孝。但三年后呢?三年后,容娴相信,没有什么可以在牵住他的脚步。 容娴知道自己想的长远了,可却不得不去想。只要关于立清少爷的事,她就做不到抛至脑后。 一直没有消息的五姑娘,再次给容娴传来了消息,让她有空出来跟她见一面。容娴现在却是不愿与她在见面,以前见她,也只是因为担心父亲。 可如今父亲把这层纸给捅破了,老太太与二老爷也已经开始查清这些事情。相信很快,外面庄上的庶老爷们,就会再次让老太太震压住。 容娴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跟五姑娘再交易下去。现在这种情况,却是最好的。 可容娴还是约定跟五姑娘再见一面,当面把她的意思说清楚。虽不用再交易,可她却做不到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把五姑娘掠在一边。 第五十八章 又是意外事  容娴再次见到五姑娘还是在她那座奄庙里,她身穿水红的衣赏,映得整个人看上去,气色精神都很好。 也的确,她好像并没有因为赵府的事,感到烦忧。看到容娴时,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我以为容娴姑娘不会来了。”五姑娘坐在屋里的椅子上,看到容娴时,并未起身。 容娴上前给她行了一礼:“五姑娘有请,我怎么敢不来?” 五姑娘的笑意加深:“在我面前,这些虚伪的话就不用讲了。我猜你来,也只是想当面跟我告个别,可对?” 容娴也没有多作掩饰,在五姑娘面前有话直说却是更好的一种表现:“五姑娘曾有心助我,我心里感激。但此时,跟五姑娘之间的事好像没有必要了。” 五姑娘并没有因为容娴的话,而感到失望,一切像是在她的预料中。她的神情很是平静:“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所以我才叫容娴姑娘出来一趟。因为我也还有些话,想跟你说说。” 容娴看着五姑娘那淡淡的笑意,心里有种感觉,她定是不会轻易放她离开。只是不知,这次她还能有什么条件能打动她:“五姑娘有什么话,但说无防,我听着就是。” 五姑娘指了指她右手边的椅子:“容娴姑娘先坐下吧,站着说话累。” 容娴迟疑了下,但还是上前在椅子边上坐了下来。她大可一走了之,但五姑娘身上那跟立清少爷般,大胆奇特的想法,对她有着吸引力。就算不打算跟五姑娘再有交隙,她还是想听听她又能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五姑娘见容娴坐好,却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端起身边桌上的一杯热茶喝了起来。这会她喝的并不是上次容娴来时白水,淡淡的烟气中散发着阵阵清香,竟是上好的春茶。 容娴也没有催她,只是静静的微垂着头,对五姑娘无形散发出来的迫人气势,并不在意。 五姑娘喝了一口茶,这才把茶碗放下,接着问:“听闻容娴姑娘泡茶的技艺,经宫里面的老人所传,却是一顶一的好。只是却从未喝过,倒真是挂念的很。” 容娴不知五姑娘为何转了口风,她小声回道:“承蒙五姑娘看得起,这却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若五姑娘想喝,我却是可以为你泡上一壶。” 五姑娘摇头,目光闪烁:“一壶却是不够的,不知容娴姑娘可否多泡些?” 容娴有些诧异,她抬起头看向漫不经心的五姑娘:“五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五姑娘抬手又端起了茶碗,并示意容娴也喝下她手边的茶水:“容娴姑娘尝尝这茶可是有什么不同。” 容娴抬手,端起身侧的茶碗,一手托底,一手拿开上面的茶盖,顿时一阵茶香便迎面扑来,浅尝了一口,味道却是跟她喝过的都有些不同。在看茶汤颜色,却也跟平常看到的不同。这汤水甚是浓稠,细看下却是像掺加了什么东西。这时喝进口的茶水,在唇齿间却是留下一种特别的味道。只是一时说不出是什么,却是感觉到熟悉。 容娴有些意外的看向五姑娘,问道:“这是什么茶?” 五姑娘对容娴的反应也不惊讶,这种表情她在第一次喝这茶的人脸上都看到过有,她不答只问:“容娴姑娘倒是说说,这茶好喝还是不好?” 容娴又低头尝了一口,点头道:“味道虽有些怪,可却比平常用的茶水,多了分味道。让人忍不住想多喝两口,是好茶。” 五姑娘满意的笑着,又问:“若是这茶放在茶楼,容娴姑娘觉得可是能吸引人?” 容娴放下手中的茶碗,又看了下那浓稠的茶汤,回道:“五姑娘想把它拿出去卖?” 五姑娘点头:“有何不可吗?好东西就是要拿出来的,聪明的人,在把它拿出来的同时,却也能从它身上得到利益的。” 容娴明白了五姑娘的意思,她是想要用这茶做些生意,这想法,却不是平常姑娘家能想出来的。但容娴对五姑娘这些胆大的做法,已经习惯了,所以并没有什么意外。她只是问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五姑娘掩嘴一笑:“跟聪明人谈话就是好,不用费事。我只想说,我想跟容娴再做交易。上次的事,没有开始就结束了。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不想你父亲,是个胆大的人。我心实在有些不甘,只能用这方法留住你了。” 容娴皱眉:“我实在想不出,我哪里还有五姑娘能看重的地方。若是说继续从老太太那里给你提供线索,我却是不会同意的了。” 五姑娘摇头:“容娴姑娘不要误会,现在老太太有了防备。想要从中破坏,是不可能的了。我现在跟你说的是另外一事,等听我说完,容娴姑娘再拒绝不迟。” 容娴还是不解:“若不是要我作你的眼线,那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值得五姑娘看重。” 五姑娘道:“容娴姑娘也不要妄自菲薄,你却是有大本事的。” 容娴眉头皱得更紧,她对五姑娘的话,是越来越迷茫,到最后她只能又垂下头去:“愿闻其详。” 五姑娘也没有再拐弯抹角,开口就道:“我曾说过,我不希望自已的命运由别人操控。但一个女子的命运想不被操控却是何其的难,可我却是不愿就此放弃。但想反抗的前提,就是自己要有本事。而这本事却更多来自钱财。不满你说,我已经筹划了很久了。到现在为止,我已经有能力做我所想的事了。其实方才你喝的这茶叫奶茶,我在里面加了些牛奶和其他一些东西进去。所以,才有这么特别的味道。我已经开了间茶楼,卖的都是如这茶般特别的一些吃食。生意还不错,可我却还需要能帮助我的人。” 五姑娘的话一字一句的敲在容娴的心头上,她竟是想自己做个商人,一个女商人?这中间的难处却是让人无法想像的,五姑娘竟然可以做到。容娴的内心一阵阵的翻腾,好半天才压制下去:“五姑娘的意思是,我能帮助你?” 五姑娘见容娴虽震惊,但却什么也没有多问她。对这样的容娴,她很是满意,更是坚定了心中的想法:“没错。只要你帮我,这茶楼的收益,我是可以从中给你提成。你想,有了钱,却是再不用做这些侍候人的事。而你,就可以更好的过自己的日子。” 容娴摇头:“我不知道五姑娘怎么会觉得我能帮助你,但这我也不想知道。五姑娘的话我就当没有听到,我现在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好。” 五姑娘脸色一僵:“难道你想一辈子当个奴婢,一辈子做个没有出息的人?” 容娴苦笑了下:“五姑娘想做个人上人,是好事。可我,却没有如此大的想法。现在的日子,虽说只是奴婢,可我却也过的安心。” 五姑娘脸色变了,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容娴:“我一直以为容娴姑娘是个有心人,是个想摆脱加负在自己身上枷锁的人。不想,却是个跟我所见到的很多女子般,是个甘心为奴为婢的。我就不知道,这做人家的奴婢有什么好。” 容娴回道:“虽没有什么好,但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到现在为止,我还活的好好的。” 五姑娘看了容娴半天,冷笑道:“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怎么,前段时间那提心吊胆的日子你忘了?” 容娴脸色有些黯然:“没有忘,可我却明白味着良心做事,更是不好受。所以,我现在只想安稳的过日子。若是真有什么不测,那便是命吧。” 五姑娘扑噗的笑了起来,最后有些无力的问道:“难道你就不想有一天,摆脱这样的命运?” 容娴没有说话,摆脱命运?这要怎么摆脱。难道开个茶楼就可以摆脱离了吗?做人奴婢说实话这真不是她内心想要的,可那又能如何?父亲,母亲,他们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容娴轻声问着自己,这些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可是没有答案,她对这些安心的生活,虽说不喜欢,却也没有抗拒。要是真答应五姑娘,可五姑娘给的感觉,却是不太好。她那样胆大的做为,比起现在的生活来,她更是难于接受。 五姑娘见容娴不语,又道:“女子也应该有自己的命运,她不该就这样任人看不起。像那武帝媚娘,她甚至可以登上大位。我们虽说不能如她那样,可是,不做个任人欺负的人却是可以的。容娴姑娘,为何你不愿意呢?就连试下的勇气都没有呢?” 五姑娘的话还是很有震撼力的,容娴虽一直不想答应,可她还忍不住问道:“那你,要我如何相帮呢?” 五姑娘笑了起来:“放心,我不会让你再去做什么眼线。很简单,我要你识字会算帐的本事,还有你一颗真心。” 容娴有些不解的看着五姑娘。 五姑娘又道:“我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你有这本事。” 容娴摇头:“算帐先生的话,五姑娘大可去请个,却不是非得我的。” 五姑娘只是道:“你就是我请的帐房先生,其实说简单点,容娴可否来给我做个帐房先生?” 容娴笑了:“这跟我做个奴婢又有何区别?” 五姑娘站了起来,看向窗外的景物:“你有自由身。” 第五十九章 五姑娘的面目  冬青走进屋里,就看到自家姑娘坐在椅子发着呆,不知在想些什么。她轻轻的把姑娘身边已经凉了的茶水换掉。每当这个时候,她做事都是特别的小心,她知道这会的姑娘定是在想着什么重要的事,容不得一丝打断。 冬青对姑娘是很敬重的,从骨子里对她感到尊敬。姑娘虽说是庶出,一直得不到老太太的疼爱,甚至连很多下人也不把姑娘放在眼里。冬青不知道为什么老太太对姑娘就这样不喜欢,就因为她是庶出吗?可她却比三姑娘,四姑娘,还要漂亮,还要聪慧。 冬青一直为自家姑娘抱不平,可就算这样,她也只能心里想着。以她一个低下的丫头身份,要想为姑娘做主,那是不可能的。 看着现在姑娘为了生计,如此操心劳累,她就感到心疼。谁家姑娘要跟她一样,为了生活,抛头露面去做生意。 说到做生意,冬青对自家姑娘更是佩服。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想到这些好法子,竟可以做出那么多稀奇百怪又好吃又好喝的东西。 对姑娘找容娴的事,冬青也有些不解,姑娘说找她,是想让容娴帮她。可容娴也只是个丫环,最多也只是个识字的丫环,她看不出容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姑娘就非要她帮忙。 冬青心里虽疑惑着,可她也不感去问姑娘,她只能内心揣测着。 “冬青。”五姑娘的身子动了动,叫住正要往门外走去的冬青。 冬青忙回过头:“姑娘,有什么事吩咐?” 五姑娘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头,苦笑了下:“嗯,我只是想问问你,你觉得容娴姑娘,会答应我吗?” 听到这个,冬青就有些不解的撇了撇嘴:“姑娘,不是奴婢多嘴。只是奴婢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就要她帮你呢?” 五姑娘对冬青倒是有话就讲,有什么事也不瞒着她,对她是真心的信任:“这是老爷要我这样做的,他说,只要容娴姑娘站在我这边,那边容正堂就更好的拢络了。” 冬青了然的点了下头才又沉吟着回道:“姑娘,奴婢看她未必会答应呢。” 五姑娘“哦”了一声,神色有些好奇:“你怎么会这样认为呢。作为丫环,我给她自由身,不是最好的条件了?” 冬青见自家姑娘也有不明白的,神色便有些得意:“她不比一般的丫头,她若真想要自由身,她大可向他父亲跟老太太说一声。倒不用跟姑娘做交易来换。” 五姑娘笑了笑:“没想到冬青也变聪明了,没错,我也就觉得这个头疼。如果她能跟我做事,那么就能更好的拢制住容正堂。父亲倒真是很赏识他,这次要是真能打击那些人,接下来,容正堂定会得到老太太的器重。只要得到老太太的信任,那么老爷就能通过他更好的做事了。到时老爷就不用担心,这些年的努力都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冬青对五姑娘的那些事是了解的,这当下听了她的话,就点了点头。 五姑娘叹了一气,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问道:“秋铃回来没有?” 冬青摇头:“秋钤姐姐还没有回来,看来是茶馆的生意好,又被掌柜的留下来帮忙了。” 说到茶馆,五姑娘脸上也露出会心的笑意:“那是老爷给我试着做的第宗生意,要是做好了,定能让他刮目相看。”说着,眼神眯成了一条线:“我就要让他看看,我并不比一个男儿差。” 冬青赞道:“姑娘有本事,是一点也不比那些人差的。”接着又有些担忧的道:“可是姑娘,你如此费心。日后这家业还不都是二少爷的,你就不担心自己什么也得不到?” 五姑娘冷哼一声:“二少爷?他读书还可以,至于生意上的事,他未并有我懂,我却是不怕他的。你看看,现在大老爷只顾着做他的官,生意一切不管。为了老太太日后不把重要的家产留给大房,父亲现在不是做了两手准备?这一点,我却是要跟老爷学学的。” 冬青听了自姑娘的话,这才松了一口气,但随之又皱起了眉头:“老爷是疼爱姑娘的,可这大冷的天,住在这奄里却是冻得紧。对姨娘的身体也不利,他为什么,不把我们接回府去?” 五姑娘起身,走到冬青身边,点了下她的额头:“你呀,这聪明劲还得好好跟秋铃学学。她什么时候问过我这些话了,还不都自个想想就明白。这府外虽没有府里好,可做事就方便宜了。这个问题,你也想不明白?” 冬青吐了吐舌头:“秋铃姐姐是聪明的,奴婢却是学不到她的本事,做什么小姐的军师。可奴婢却是可以把姑娘侍候的舒舒服服的,这点,她怕也比不上奴婢呢。” 五姑娘这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屋外传来声音:“你这小蹄子,又在编排我什么呢?”话音一落,就看到一个着翠绿衣赏的女子挑帘走了进来。赫然就是五姑娘身边的大丫环,秋铃。 冬青一听秋铃的声音,又吐了吐舌头,朝她眨眨眼:“我哪有编排姐姐,我是说姐姐聪明能干,我却比不上你的。” 秋铃倒是没有与冬青真计较的意思,听了她的话也只是道:“下次,让我再听到你在背后说我坏话,定饶不了你。” 冬青飞快的点点头:“是是。”说完,便快步溜出了屋子。 等冬青走后,秋铃这才身五姑娘行礼道:“姑娘,奴婢回来了。” 五姑娘对身边丫环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话,自不会去理会,听了秋铃的话,拉起她的手道:“辛苦你了,大冷的天,还让你往外跑。” 秋玲忙道:“姑娘说的什么话,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秋玲对五姑娘,却也是打心里面佩服的。任何一个人,如果见过五姑娘的手段,都不会去轻视她。 五姑娘拉着秋玲让她在椅子上坐下后,自已也坐了下来,又问:“天气冷,我前几日让你送去的几种热糖水的方子,那些厨子可都是会了?” 秋玲喜道:“都会了,姑娘出的方子就是不一样。这苏州城里怕就是一家呢,一推出,就吸引来不少的人。”可接着,秋玲又有些担心道:“可这糖水做起来,并也没有什么难的,就怕过不了多久,城里其他的馆子也会了。” 五姑娘倒没有秋玲的担忧,她平静的道:“这本来就保不了密的,他们要学就让他们学。我们只要做到最好,保证是第一家就行了,毕竟生意我们一家不可能做完。” 秋玲点头:“姑娘说的没错,我们馆里那些蛋糕的做法,他们就没有人学得了。就是学着做,却是没有我们的好吃。” 五姑娘难得露出得意的神情:“那是当然,那蛋糕可不是想做就能做出来的。那可是集了多少人的智慧呀----”五姑娘的话没有说完,只是神情中有些怀念的神色。 秋玲对自家姑娘会做这些奇怪的东西,也是敬佩当中又有些好奇,不知道她究竟是从哪里学到这些的。可姑娘不说,自有她的道理,做为丫环她也有自知之明,不去问她。 五姑娘回过神又吩咐道:“秋玲,老爷现在最想要的就是贡茶的配方,可那配方却一直是老太太掌管着的。除了老太太,也只有那几个老师父知道。那些老师父都老太爷手中留下来的,自是忠心的很,也不可能把方子说出来。老爷现在担心的是,老太太很可能有把方子,传给长房的想法。所以,在把这配方传给长房的以前,我们一定要拿到这个配方。” 秋玲恍然道:“这就是姑娘要容娴帮我们的?” 五姑娘点头:“没错,这也是老爷的意思。可现在我还没有跟她明说,就怕说了,她不会同意。唉,跟容正堂一样,这父女都是固执的脾性。” 秋玲回道:“上次,她不是答应跟姑娘交易的?” 五姑娘摇头:“这次不一样了,我们手里没有她想要的东西,她当然不会乖乖的听我们的话。要不是容正堂忽然来这么一手,我们现在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秋玲试探着问道“姑娘,我们要不,再用她的家人挟持她?” 五姑娘眉头皱紧:“不行,现在只能靠拉拢,容正堂由父亲出手,容娴就由我来。只要这两人都是我们的人,那么我们的目的定能达到。” 秋玲也有些为难:“容娴不是那么容易就会听我们的。要不,姑娘我再让人盯着她,看能不能找出些可以挟持她的东西来?” 五姑娘点头:“只能这样了,要是我那条件不能打动她的话,那就只能从其他方面下手了。” 第六十章 进入东院  可令五姑娘想不到的是,她等来的消息再次出乎她的意料。消息来自老太太那里,容娴被老太太派去了东院。 本想用容娴在老太太身边的关系,得到她想要的。可老太太这一决定,又把她的计划打乱了。五姑娘可不觉得,现在老太太在身边的另外几个丫环,能有容娴那样的本事,可以合乎她的心意,为她所用。 五姑娘为此,烦闷小已,可偏偏又无可耐何。 容娴对老太太这一决定,也是感到意外。她记得,老太太问过她的意思,也听从了她的。甚至立清少爷还说过,他不想要老太太再送丫头过去。老太太虽没有当场应允,可她明知道立清少爷的意思,可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容娴,你也不用担心,我要你过去。只是做个普通的丫头,对你我还是放心的。立清虽说不要丫头,可我知道他的意思是不要个通房。你是个有分寸的,定不会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来,我对你放心。立清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一个赵府的少爷身边没有一个丫头,像什么话,所以,你就过去东院吧!”老太太的话,在容娴耳边回响着。 她这些话,让容娴松了一口气。既然没有其它的意思,那她去便是了。再说,五姑娘三番五次的来找她,跟她在老太太身边,有很大的关系。 这次去东院,确实无形中,把她跟五姑娘的提议,隔了开来。至于五姑娘说给她的自由身,她现在还没有想这个。自由身?拿来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的家人都生活在这个大宅院里,自由了,也出不去。 没有过多的言语,也没有过多的挽留。对容娴的离开,东院里的丫环们,有的只是羡慕。 只有宝琴红了眼睛,拉着容娴的手伤心的道:“容娴姐姐,你可是要常来看我。你不在,我可是连个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呢。” 容娴拍拍宝琴的手背:“我只是去东院,又不是出府。以后见面机会还是多着的,你也不要这样伤心,有什么事,还是可以来找我的。” 宝琴撇了撇嘴:“话是这样说,可究竟是不一样了的。容娴姐姐,你可不能忘了我。” 容娴叹了一气,把宝琴的紧握在手中,在这个赵府,跟自己要好的也是只有宝琴,看她难舍,她心里又何尝好受:“放心吧,我哪会忘了你。你可是我最好的姐妹,要这个府里,我们可是感情最好的。” 宝琴笑了起来,回握住容娴的手:“嗯,就是这样。” 容娴是跟着老太太一块过去东院的,跟老太太来东院也不是第一次了,可这次的心情却是完全不一样。想日后,就要跟立清少爷日夕相对,她的心里就是激动又是忐忑。一颗心,着实绷得难受。 老太太到来时,立清少爷正在院里,摆弄着那几盘兰花。在这寒冷的天气里,那建兰长势却是喜人。 立清少爷过来给老太太行了一礼,接着众人便进了花厅。 老太太跟立清少爷闲聊了两句,便道:“我知道你不喜院里多人,可该有的我却不能少了。这样,我便容娴过来侍候你。她是个知书懂礼的,你放心,伯母没有那么没有分寸。你可不能拂了我一片好意。” 对老太太的做法,立清少爷明显有些意外,他微愣了下后,弯嘴微笑道:“伯母如此费心,立清听着就是。若拒绝,却是我的不对了。” 立清少爷的话,让老太太松了一口气。 松了一口气的还有容娴,跟老太太一样,她还真怕立清少爷拒绝。老太太怕的失去威严,而容娴怕的是,自己得到失望。虽立清少爷答应不一定就是对她有什么意思,可她还是怕立清少爷的当面拒绝。 老太太走后,花厅里只留下立清少爷,福生还有容娴。 福生看容娴的目光明显有着不屑,但碍于立清少爷在旁,不然,容娴知道他肯定又会说些不好听的话出来。 可就算这样,容娴并不怕。她只要心里坦荡,又何需畏惧福生那明显护主的话? 立清少爷却没有因为容娴的到来,而显得有什么不满,他还是一脸笑意,看着容娴道:“我与容娴姑娘也是熟人了,所以,容娴姑娘不必拘束,与往常般便可。”他的语气,很是客气。 容娴听了,心里更是踏实了些,但些时她却不能像前几次般那样放松:“侍候立清少爷,是奴婢的本分。” 立清少爷听了容娴的话,呵呵的笑了两声:“我都说了,在这不要拘礼,我也不是那种迂腐之人。你这样恭谨的说话,我还真是不习惯。” 容娴却不为所动:“立清少爷说不用拘礼,是对奴婢的体恤,可奴婢,却不能忘了本分。” 立清少爷一脸无奈:“也罢。老太太把你遣来,却是大材小用了,随你吧。在这院里我是不管事的。你去找纪妈妈吧,有什么事听她吩咐就是了。” 容娴没有多说其他,只是颔首道:“是的,少爷。” 立清少爷见容娴这样,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笑笑,便出了花厅。到院子里,继续弄他那些兰花。 容娴这样做,也是有她的道理,她不是不知道,她如此说话弄得立清少爷有些不舒服。可她也不想,让立清少爷对她有所误会。虽然她心里是爱慕着他,可她却也不原意让他轻视了去。 福生并没有跟立清少爷一块出去,他走到容娴的身边,冷言冷语就道:“你不用装作这副样子,哼,谁不知道你们个个都想往少爷床上爬去。” 福生的这话太过难听,容娴有些诧异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小小年纪的小厮,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个个?难道,想爬立清少爷床的人,除了织画,还有其他人? 容娴皱了皱眉,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说不定在徐州时,就有过。 见容娴没有理他,福生却没有放过她,又没好气的道:“立清少爷屋里,你就不用去了,那些除了纪妈妈会做以外,也还有我在。你就帮着扫扫院子,擦擦桌子就行了。” 福生的话,让容娴又好气又好笑,难道他就这么讨厌她? 容娴盯着福生,她不理他并不说明她就可以任人欺负,这会,看他对她误会这样深,她不得不就应该说两句了:“我承认立清少爷是好的,可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像你说的那样。我也有我自己的尊严,你如此说我,就是看不起我。当然,我也不一定就要你看的起。我只是想说,我是来侍候立清少爷的,他让我做什么我便做。却还轮不到,你来安排我。” 容娴这话一出,却是让福生有些愣住。如果可以,容娴并不想说这些无礼的话。但明显,福生是那种,你越软弱,他便越欺你的人。如果不首先表明自己的态度,容娴知道,日后,定还听到这些难听的话。 容娴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这样温和的立清少爷身边的小厮却是如此无礼。不是说,有怎么样的主子就有怎么样的奴才?为什么立清少爷的小厮身上,没有一点他的样子? 想不明白就不想,她以后呆在这院里日子怕是不短,也许,慢慢也就知道了。 福生回过神来后,冷笑道:“你这样子,却是一点也不像知书达礼的,果然,一个个都是虚伪的。有本事,你这样子,在少爷面前摆出来。看你也不敢吧,哼。” 容娴对福生的话,却不为意,做丫环这么多年,这基本忍耐的功夫她还是有的:“随你怎么想,我只做好的本事就行了。”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出了厅子。也不去管,后面福生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容娴在小厨房找到了纪妈妈,立清少爷说他不管事的。她日后要在这院里走动,主要的还是要跟在纪妈妈身边。 还好,纪妈妈对容娴的印象是好的。见容娴过来,笑吟吟的拉过她的手:“我就知道老太太是疼少爷的,定不会因为他那些混话,就真的不让人来侍候他。”纪妈妈这话一出,明显可以听到对立清少爷的疼爱。这种感情超过了一般奴仆跟主子的关系,更多却像是亲人。容娴知道立清少爷是纪妈妈看着长大的,对她这样的话语,却是不奇怪。她微垂下目:“奴婢新来,日后还望纪妈妈多多看顾。” 纪妈妈和气的道:“瞧你,也不用拘礼。在这院子就像自己家里一样,立清少爷也是好相处的。只是要你过来做这些琐事,却是委屈你了。唉,老太太也是,派个小丫环也就可以了,却是让你过来。” 容娴打定主意,要站定自己的立场,让他们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非份之想,听了纪妈妈的话,却也还是恭敬的道:“奴婢也就是个丫环,有什么纪妈妈尽管吩咐。不用想着奴婢以前的样子,老太太既让奴婢过来,也就是让奴婢做个丫环,并无其他意思。” 对容娴的表现,纪妈妈明显很满意,她笑得越发和气,看容娴目光也越发和蔼。 只是这样的目光,却让容娴觉得大有深意。 第六十一章 绿肥红瘦  容娴见到立清少爷时,他不是在书房看书作画,就在院子里打理那些兰花。他几乎很少说话,跟容娴聊的也少。 对他这样的淡漠,容娴有些失落,但心里松口气。这样也好,相处起来也少了些拘束。 在东院,容娴比在老太太院里更是清闲。对福生让她打扫院子,擦桌子的事,也不用娴动手。自有两个粗使丫头去做。立清少爷身边用得着她时,也很少。这样一来,容娴有时就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哪里都插不下手。 于是没事时,容娴更多的是跟在纪妈妈身边,看她在小厨房做些精致的糕点。纪妈妈手艺很好,那些什么糕点在她手中做出来,味道跟她平时吃得却是更好一些。 但有时,容娴还会呆在立清少爷的书房。 立清少爷知道她识字,便让她有空帮他整理整理书房。这事本来是福生做的,现在让容娴去做,福生对空娴更是没有好脸色。容娴虽心里对福生的态度有些摸不清头脑,但也没有去深究。 书房摆放的样子,还是跟容娴上次来时差不多。只是书架上更多了些画纸,可见立清少爷平时所作的画却是不在少数。 容娴也乐得在这里打转,虽说是帮忙整理,但更多的时候,容娴便立在书架前,翻看那些书籍。 立清少爷的书类杂多,一段时间下来,却是让她长了不少见识。 这时,容娴手上捧着的就是一本佛经,容娴没有想到这本应该出现在老太太屋里的书,竟可以在立清少爷的书房里看到。 老太太的院里有一间佛堂,每日里都会去那堂里念上一会,容娴听得久了,却也对这佛经有了熟悉感。这会看着书,她却想到了沈子敏公子。还有他让她给他绣的那个“静”字,那字早已让兄长给了他,却是不知他可否满意。想着想着,便又想到了倾心于他的三姑娘,想到他们在那小院子里的对话。 三姑娘那样胆大的表示了自己的心意,虽没有得到沈子敏的回应,可说到底她的勇气却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容娴暗叹了一气,几时她也能如她那般胆大就好了。 “容娴。”立清少爷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了起来。 容娴心一跳,每当他叫出她的名字时,她总时制止不住的心速加快。忙转过身朝他行礼:“立清少爷。” 立清少爷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声音带着点淡淡的笑意:“你在想些什么呢,这么入神。” 容娴垂下头,紧握着手中的那本佛经,回道:“对不起立清少爷,奴婢不该乱翻你的书的。” 立清少爷站在容娴身边:“没事,你不用紧张。这么多书,你要看就看吧,难得你一个女子识字。”接着有些好奇的又问:“你的知识可是你父亲所教?” 容娴看着立清少爷那黑色的鞋子,对他难得的寻问,也高兴起来,轻声回道:“正是,还有奴婢兄长也曾教过奴婢。” 立清少爷转身走到书桌前,点点头:“的确难得,上次听子敏夸你字好,却是一直想要见识下,这下,可否写上几个。”说着,拿出一张宣纸在桌上铺了开来。 容娴一愣,抬起头看到立清少爷的表情,却不像是开玩笑,忙道:“奴婢只是会绣几字,这会,哪敢在少爷眼前献弄。” 立清少爷侧过头,看着容娴笑道:“你也不要谦虚,写吧,写不好也不会怪罪你的。”] 容娴看立清少爷淡淡的笑意,抿了抿嘴,却还是有些犹豫。 可立清少爷却已经开始站在一边,磨起墨来:“听说你喜欢易安居士的词,她却也是个奇女子。你既然喜欢她,为何不以她为榜样,像她般写字作词呢?” 容娴把手中的佛经放回了书架上,慢慢的回道:“奴婢却没有她那样的才华。” 立清少爷把毛笔沾了点墨水,递给容娴:“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没有才华?” 看着立清少爷鼓励的眼神,容娴咬咬牙,把笔接了过来,站在了书桌前。 但就在这时,立清少爷却说了句等等,然后伸手往旁边的青瓷瓶里抽出一张画轴。然后把它打了开来,替换了容娴手下那张宣纸。 “来吧,写这里。”立清少爷指着那张画轴对容娴说道。 容娴看着眼前这张画有兰花的画轴,诧异的问道:“少爷要奴婢把字写这上面。” 立清少爷平静的点了点头:“没错,你就以此画提几个字吧。” 容娴摇头:“不行,奴婢要是写字上去,这画可就被我糟蹋了。” 立清少爷却是不以为意:“你不写怎么知道就糟蹋了,说不定是锦上添花呢。你看,我这些画都是没有提字的,我可是专门等人帮我提些字的。” 要是普通的宣纸,容娴说不定咬牙就写了起来,毕竟对自己的字她还是有些自信的。不然,老太太也不会让她代写一些书信。可现在要在立清少爷的画上提字,却让她更是犹豫了,这样的事情,让她下不了笔。 立清少爷又道:“你不用紧张,随意就好。” 容娴说不出拒绝的话,她心底却也是想在这画里留下自己的字。也许多年后,眼前的人在看这画时,有可能就会想起她。想起在这样一个冬日的午后,有个丫头在他的画上提下几个字。想着这样的情景,容娴的心平静了下来。 容娴轻抬起手臂,看着桌上那画上的兰花,开始在它右边的空白处提字。也许早就知道有人会在这写字般,画边却是留下了足够多的空白。 容娴垂首,却不是留自己所作的词句,而是在上面认真的写下一行易安居士的词: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这是易安居士的如梦令中的一句,却是道出她那为花悲,为花伤,感叹年华逝去的情感。 写完了后,才发现这话太过女儿性子,顿时心中的情绪就变成了一种讪意。提着笔,却是有些发愣。 这时,立清少爷站在了她的身边,倾过身子:“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呵呵,不错不错。” 容娴只觉得立清少爷身上那浓郁的气息轻轻的扑到她的耳边,她脸顿时便有些发红,身子僵硬。却没心思再追究他究竟是说诗好,还是说她的字好。 立清少爷却是没有发现这些,他的目光还停留在画中:“这兰花却是在一个雨天所作,当时见它随着风雨飘摇,几朵花瓣更是脱落而去,便不由心生怜惜,画了这幅画。不想今日,容娴却把这画中的意境很好的表达了出来,倒真是贴切。”说完,抬头看向容娴,黑漆的目中闪着丝丝光亮。 容娴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更是红的厉害,可看着那张近在眼前的脸,却舍不得移开半分。 也许容娴的目光太过热烈,立清少爷很快有些不自然的先撇开脸,然后低头咳了一声,拿起桌上的画,又道:“这画,我却是要好好的保管了,容娴的字的确不错。瘦瘦的小篆,却看得出颇具名家风范。” 容娴回过神,也垂下头,尴尬的把手中的笔放下。想起方才她在对上他的目光那一刻,却是忽然之间忘记了羞耻,忘记了礼节。她只想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他的一切。甚至她还想伸手去摸摸眼前的那张脸,这一切都不受她的控制,有的只是内心深处的渴望。 容娴有些明白三姑娘的做法了,在自己倾心之人面前,任何道德都成为约束。 容娴不后悔方才自己那样的胆大,可事后,再看着立清少爷,却是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只能看不能拥有的感觉,生生的折磨着她。以至于,立清少爷的话,她一个字也接不上。 立清少爷也可能感觉到了什么,说了话后见容娴没有什么反应,却也不再言语。只是拿着画离开了容娴身边,走到窗边晒着画上的字墨。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从门外响了起来,接着一个人影冲进了屋里,却是四姑娘。她一进屋子就朝立清少爷奔去:“四叔,原来你在书房,快,跟我出去。” 立清少爷有些意外的看着她,问道:“碧玉,你找我有事?” 四姑娘却是拉着立清少爷的手就往外走:“是啊是啊,有客人来,却是二哥叫我带你去认识认识。” 立清少爷止住步子,眉头皱了下:“客人?为什么要让我认识。” 四姑娘的神情有些激动:“见了你不就知道了,快走快走。” 容娴见状忙走上前,接过立清少爷手中的画。 立清少爷无奈,见容娴上来,便对她道:“容娴,你跟着我一块来吧。” 第六十二章 新面孔  “你怎么会在这里?”四姑娘见容娴上前,也停下步子,对着她疑惑的问道。 容娴向她行了一礼:“是老太太让奴婢来侍候立清少爷的。” 四姑娘听了,却也没有多在意,心不在焉的点了下头,拉着立清少爷道:“四叔,走吧!” 容娴把画小心的放好在桌面上,这才快步跟上他们。容娴以前见织画是很少跟在立清少爷身边的,那时都是福生在一边。要不是今日福生跟那老管家出了府,怕这会也不是容娴跟他前去。想到这,容娴便有些庆幸。 花园的亭榭里,除了二少爷赵端敬,那多日不见的沈子敏赫然也在内,他身边是那笑得嫣然的沈宣秀,在他们中间还多了个陌生男子的面孔。 那男子年纪跟二少爷他们相仿,一身锦衣,五官英挺,双唇紧抿,神情看上去颇为冷淡。 对立清少爷与四姑娘的到来,那男子也没有作多的表示,只是略抬了下眼皮,显得有些傲慢无礼。 但对他这一表现,二少爷与沈公子他们却没有见怪的意思。显然对这人的态度,早已习以为常。 立清少爷一进亭子里,沈子敏就迎了上来,同时他也看到了身后的容娴。目光有明显的疑惑,但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向立清少爷拱拱手道:“你这人却来的迟了,要不是派四姑娘去请你,你怕还不来呢。” 立清少爷只是温雅的笑道:“我是不太喜欢热闹的,莫怪莫怪。” 沈子敏摆摆:“罢了罢了,我也知道你的性子。今日里来,主要是要介绍一个好友与你认识。”说着,转身看向那冷淡的男子:“景修,你就把你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收回去,且先快来吧。” 沈子敏后面的那句话,引起了周围的人的小声嘻笑。那四姑娘也把目光看向了那个叫景修的男子,一张脸在看他时,悄悄的变得有些酡红。 她身边的沈宣秀见她这副模样,捂着嘴偷偷的笑了起来。 四姑娘见状,便有些气极的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双目狠狠的白了她一眼。 只是这动作,却换来沈宣秀更是灿烂的笑容。 这景修的公子倒也不像他面上那样傲慢,听了沈子敏的话,站了起来,走到沈公子与立清少爷身边,拱了拱手向立清少爷示了示意。 立清少爷亦回礼。 沈子敏这时指着那男子对立清少爷道:“这位是我在京城里的好友,姓沐,名景修。也是刚上任的巡府的二公子。”接着对对沐景修道:“这位是端善的四叔,赵立清少爷。不但辈份比我们高,学识也是高于我们的。” 立清少爷听了,忙道:“我只是略多看了些书,学识却是还要向你们多多请教。” 那沐景修的神色没有多大变化,也没有开口说话,听了立清少爷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二少爷赵端善这时也站了起来,拍拍沐景修的肩膀,对几人道:“你们就不要说什么学识之类的,我看他可是对这个没有兴趣的。” 几人都有些意外,沈子敏奇怪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好像没有对你说过景修的喜好吧?” 赵端善有些得意:“这不用你说,我也看得出来。你看,平日里我们出门都用马车,而他方才来时却是骑着高头大马。我们走路虽也快速,却没有他那种风火的气势。”说着,又伸出手掌放在众人的面前:“你看,我们的手掌都是平滑,而他的你们去看看。” 赵端善的话一落,沈子敏便把沐景修的一只手掌翻了过来。 赵端善指着沐景修的指节间,又道:“你们看他的,这里都是茧,一看就知道爱武胜过文的。” 那沐景修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的变化,嘴角边显得有些笑意,开口道:“没想到,近十年没见,你这眼力劲却越发的见长了。不过你倒是错了一点,我不单爱武术,对读书却也喜欢的。”说着对立清少爷略一点头:“有机会,却想跟赵少爷多学习学习。” 沐景修的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多少有些打击到了赵端善。后者有些发愣,那方才的得意的表情,还残留在他的脸上。 沈子敏,立清少爷与两个姑娘,还有些下人们,看了二少爷的表情,都垂下头偷笑。 立清少爷这时接过沐景修的话:“不想沐公子竟是才武双全,有机会我倒是要向你讨教一翻。” 这时沈子敏好像想到什么,一拍掌道:“说到武艺,我们闲时也是有飞射过,虽说不精,但也还算拿得出手。我看,也不用找时间了,就这下吧。我们到后院场地去比划比划,怎么样?” 赵端善这时也回过神来了,听了沈子敏的话,赞同道:“这是个好主意,就这样吧。” 沐景修与立清少爷倒也没有异议。 只是容娴听了,就有些担心立清少爷对这些不在行,怕他输。不管怎么样,她是不想看到立清少爷处于下风。 想着想着,便担忧的抬头朝他看去。想从他的眉目间找出一丝蛛丝马迹,可却失望了。立清少爷的神情一如平时般,从容平静。难道,他有把握?容娴暗暗揣测着。 几们少爷当先走去,然后就是四姑娘与沈宣秀,她们自是不会落下这样的热闹。再说两人的心神,都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 反而容娴落在了最后面,几个少爷当先走,他们身边自是没有她的位置。沈子敏与沐景修他们的随从都是小厮,容娴自不会与他们走到一起。这会却是跟在了四姑娘的丫环身边。 青儿这时悄悄走到容娴身边,低声与她打了声招呼,容娴自是回礼。但两人却是不敢攀谈,耳边只是传来沈姑娘与四姑娘细细的谈话声。 “就是他呀,在京城时,倒是见过他的。那时,他跟我兄长有来往。只是听说,他的性子古怪,却是不太容易相处。你们很早就认识了的?”沈宣秀的声音首先传了过来。 四姑娘这时的声音充满了娇气,跟她平时那颐指气使的语气完全不同:“嗯,小时候就认识了的。只是那时小,却是什么都不懂。” 沈宣秀又吃吃的笑了起来:“你就骗我吧。什么都不懂?不懂,你就惦记人家了?” 四姑娘有些恼羞:“还说我呢,你不是一样,都追到我家里来了。” 沈宣秀却不努,只是笑道:“那又如何,我这点心思还怕你笑话不成。” 四姑娘不屑的道:“就你脸皮厚,我说不过你。不过,我告诉你,我可是听说了。我小四叔的婚事,他要自己做主,不让长辈们插手呢。呵,到时,你家里来说亲可未必能成。” 沈宣秀显然有些吃惊:“什么?他竟这样说?” 四姑娘有些幸灾乐祸:“很多人听着的,那些下人们都在议论呢。我还骗你不成。” 沈宣秀有些愣了愣,好半晌才回道,语气却是坚决:“我就看他是不一样的,也对,他这样人说这样的话却也不过份。不过,我也不担心,我就不相信我多接触两次,他会不动心。” 这次换四姑娘嘻嘻的笑着:“你就多费力吧,呵,到时要是不成,有你受的。” 沈宣秀回头看了一眼四姑娘:“我们来交换吧,我让兄长在他面前帮你说说话,而你却是要帮我。” 四姑娘笑归笑,但她跟沈宣秀的交情确实不错的,这会听了她的话,佯努道:“前阵子,我还不是帮了你,这会你帮我是应该的。还跟我谈什么交换,可真伤人。” 沈宣秀拉起她的手:“好了好了,看你,你的情我都记着了。嗯,这样,我不但让兄长帮你,我也一样帮你说去。” 四姑娘这才喜道:“就这样说定了。” 沈宣秀却在这时,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容娴:“容娴姑娘?你不是在老太太身边的吗?” 容娴不想,她会突然回过头跟她说话,便是一愣,待想回话时,四姑娘的声音却响了起来:“是祖母让她去四叔身边的。”说完,像是想到什么,附在沈宣秀耳边又是一阵耳语。 也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只是当她说完,沈宣秀看容娴的目光便有了些探究。 这样的目光,容娴多少有些不舒服,可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第六十三章 茶楼  容娴没有想到,立清少爷的习射的技艺却是不错。虽还是比不上那沐景修,却是比二少爷和沈子敏要好上好多。 到最后,二少爷与沈子敏有些气喘的退了下来,场上只剩下立清少爷和沐景修,两人不紧不慢的把一箭箭的射在靶心上。 四姑娘和沈宣秀的目光,也是略带紧张的放在两人身上。看她们的样子,都是不希望自己的心上人输。 但立清少爷还是比不上沐景修,等两人停下手时,沐景修前面的箭靶心上的箭头明显要比立清少爷的多。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笑了起来。显然方才那比射的一段时间,两人的交情有所攀升。 大冷的天气,他们两人额上的都渗出了密密的汗水。 沐景修放下弓箭,掏出袖中的手帕往额上擦了擦。 立清少爷也是如此,但他却没有在袖中的掏出帕子,显然他自己也有些意外。又往另一只袖中掏去,但还是没有。他只好苦笑了下,放下手来。 容娴这时走了上去,把自己的帕子递给了他。 立清少爷看着举在自己眼前的手帕,有些意外,但很快也就接了过去,在额头上擦了擦。然后朝容娴感激的一笑,并把帕子还给了她。 容娴也是朝他一笑,接过帕子,握在手心中。手帕上还有他淡淡的体温,热热的灼烧着她的手心。 沐景修这时迎了上来,对立清少爷笑道:“没想到你的箭艺如此不错,我遇上对手了。” 立清少爷只是温和一笑:“让你见笑了,就我那两手还是比不上你的。” 说着,两人并肩朝二少爷和沈子敏的方向走去。 容娴这时,也回转过身来,一眼就看沈宣秀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容娴见状,亦朝她一笑。 沈宣秀没有想到容娴会对她发笑,顿时一愣,有些意外。 容娴却是没有再管她的表情,她明白沈宣秀笑容里的意思,就是不满她方才的动作。可她递帕子给立清少爷又关她什么事?容娴深知自己没有必要怕沈宣秀,也同样没有必要去理会她。在不知不觉间,她把沈宣秀放在了一个她不喜欢的人的位置上。 面对立清少爷的表现,二少爷也同样意外。再看这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长辈时,眼里的敬重又多了几分。 立清少爷却不以为自己的表现有多好,脸上还是一如往常平淡的表情。 沈子敏却是拍着沐景修的肩膀道:“你今日里赢了我们几个,却是要请客,才能消我们心中不平之气。” 沐景修的表情还是冷淡,听了沈子敏的话,也没有过多的表示,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看他同意,二少爷赵端敬道:“我知道城里最近新开一间茶楼不错,里面的茶水糕点都很奇特,昧道也很好。不如,我们就去那。” 沈子敏转过头笑道:“端敬,我看城里每一间的茶楼你都应该去过吧。对于吃这事,却是要数你最精。” 二少爷却当没有听出沈子敏话里的挪揄,只是得意的道:“那当然,你是比不上我的。” 立清少爷却是拒绝:“你们去吧,茶楼我就不去了。” 沐景修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不去?” 立清少爷回道:“我不喜欢这些热闹-----” “去吧,四叔,今日就算给景修接风。我们去的只是茶楼,你也不要有所顾忌。”赵端敬打断立清少爷的话,他知道立清少爷心里顾忌的是什么:“那些风月场所,我定是不敢带你去的。”说到最后,神情间露出淡淡的笑意。 沈子敏与沐景修有些奇怪二少爷的话,但也没有多问,只是同样看着立清少爷。 立清少爷却是推辞不过,看着众人的目光,只好点头同意。 四姑娘与沈宣秀是不能同去的,在府里众人聚在一起,还是可以的。但要带着她们同行出府,却是不行的。玩闹归玩闹,这点规矩,几位少爷还是知道的。 只是看四姑娘与沈宣秀都有些失望,可也没有什么办法。她们也知道,两个姑娘家跟几个男子一起去茶楼抛头露面,虽说是自己的兄长般的人,但却还是不妥的。再说在自己意中人面前,更是不敢做错,不敢露出半丝不懂规矩的样子。 容娴倒是可以跟着一块出去,她心里也是有些高兴起来,能出府怎么样也是让人喜悦的一件事。 出了府,到了二少爷所说的茶楼一看,倒是真如他所说的样子,茶楼不错。里面坐满了人,空气中飘散着丝丝甜香。却是跟容娴那次在五姑娘屋里喝的奶茶的味道差不多,甚是好闻。 二少爷他们定也是闻到了这个味道的,沐景修吸了一口气,少见的先开口道:“这是什么味道,竟如此特别。” 二少爷哈哈一笑:“这还不算特别的,是一种叫奶茶的味道。还有更特别的,今日里就让你见识下。” 说话间,小二出来招呼众人,却告知二楼的雅座已经没有位置了。无法,众人只好在大厅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然后二少爷点了一些东西,都是些没有听过的糕点名字。其中就有一样就是叫做,奶茶的。 容娴听到这个名字,心中更是一动,再次肯定这间茶楼跟五姑娘定有关系。说不定就是上次她口中所说,她开的茶楼。想到这,她不由得就抬头朝周围看去,虽然知道这里肯定是看不到五姑娘的。但还是下意识的,就做了这个动作。 茶楼的布罢跟别的茶楼都是差不多,分上下两层。只是周围摆布多了些雅气,桌面上都铺了层桌布,四周的角落摆了几盘花草,这些在别的茶楼却是不多见。 就在这时,空娴看到门口进来两个女子。先走的那位身上披着斗蓬,却是看不清容貌。后面的那个女子一身奴婢打扮,甚是眼熟,容娴盯着那个女婢多看了两眼。 那婢女显然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目朝容娴看了过来。在看到容娴时,眼时闪过意外。 容娴再看到她的目光,这才想起,这人却是五姑娘身边的丫头秋玲。那前面的那女子,不会就是五姑娘? 容娴把目光朝那披着斗蓬的女子身上看去,这才觉得她身段样子,竟就是五姑娘。 好巧,容娴心里暗叹一声,然后忙又垂下了头。她并不想跟五姑娘多打招呼,这样的情况并不适合她多嘴。 “咦,竟是五妹。”这时二面对门坐着二少爷惊疑了一声。 “谁?”沈子敏放下刚端起的那碗奶茶,看到赵端敬忙问道,目光也随着二少爷看去的方向望去。 秋玲这时走到五姑娘身边,在她的耳边低语了两句。五姑娘停下脚步,朝容娴这边看过来。见到二少爷他们,明显愣了下,但很快便走了过来。 “二哥。”五姑娘把斗蓬掀开,露出那张明艳艳的脸。 “五妹。”二少爷看着她,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五姑娘抿嘴一笑:“我娘想吃这里的糕点,我出来给她买些回去。” 二少爷点点头,迟疑的问道:“姨娘她身子可还好?” 五姑娘回道:“多谢二哥,我娘身体还行。” 二少爷又道:“这就好,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希望你不要怪奶奶,她就是这个性子。” 五姑娘垂下头:“二哥放心,我怎么可能会怪奶奶,是我自己不好,不能讨她欢心而已。” 二少爷见她这个样子,欣慰的一笑:“既然来了,那就坐下来一块吃些东西吧!” 第六十四章 怪题  二少爷的话刚一说完,先前被五姑娘打发走的秋玲,这时走了上来,附在五姑娘耳边小声的说道:“姑娘,结帐了,那题还要你去解下。” 她的声音不大,但却又刚好能被眼前的几个人听个清楚。 五姑娘微一皱眉,对秋玲有些埋怨到:“我正跟少爷说话,那帐就等会再说吧。” 秋玲显得有些着急,但又不好反对,只是退了两步,却有些不甘心又嘀咕道:“可是,要是那题被人解了去,今天我们买的糕点就没有半卖半送了。” 这声音虽小,五姑娘是听到了的,她回过头对秋玲皱眉道:“真没有规矩,我的话,你没有听到吗?” 秋玲这下见五姑娘似真生了气,才赶紧闭上嘴巴退到一边。只是她的双眼,时不时瞄向柜台边上。 二少爷这时有些疑惑的问道:“五妹,这解题是怎么回事?” 五姑娘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让二哥见笑了,只是这茶楼有一规矩,说是能解开那茶楼所出的题者,那人所买的东西可以半买半送。这也是小妹来这买糕点的一原因,如果我解出来,这我买糕点的价钱却是可以便宜些。” 二少爷几人都是富家公子,从来没有为钱财担心过,那些价钱的减不减少,对他们却是没有什么影响。这会听五姑娘买一些糕点,却还要想着省钱。脸上虽没有什么表示,但联想到她的遭遇,却是都有些同情。 二少爷却也不例外,他关心的问道:“五妹,可是钱财不够使。如此,我回去跟父亲说声,让他多给你们些。” 奇?五姑娘忙摇头:“不是的。只是母亲从小教我,说虽不缺钱财,但也不可大手大脚,人要勤俭。所以,我才会贪这便宜。再说又能省钱,又能买到东西,何乐不为呢。” 书?五姑娘的话,让几个少爷都对她刮目相看。就连那淡漠的沐景修也是抬起头,有些意外的多看了她两眼。 网?像五姑娘这样想法的人,一般都是出身贫穷的。大家闺秀,又有几人能这样想。难怪,众人看她的目光都有着赞赏。 容娴也有些意外的抬目看了五姑娘一眼,这时的五姑娘跟她在庵里看到的那个完全不一样。这时的她只有羞涩与谦卑,没有一点气势。 容娴心里对五姑娘的表现,真不知该说她聪明还是有心机。但容娴现在所关心的是,她现在所做的目的是什么。容娴不会以为,五姑娘这样只是单纯的做法。 沐景修的目光一直看着五姑娘,这会他开口问道:“我倒是第一次听,有这样的规矩,但不知你说的题目又都出的是什么?” 五姑娘看了一眼沐景修,却是不敢与他对视,只是微垂下目回道:“这题目却有些怪,不用多大学识也能作答,可又不是每个人都能解。我倒是解过几题,颇觉有趣。” 众人一听,顿时都有些感兴趣。 二少爷虽来过这里,但却从不担心钱财的事,虽对这事也有耳闻了,却是没有怎么关心。他也只是以为平常的题目,他却是不屑去作答。 这会听五姑娘说了,才有些兴趣,问道:“哦。听你说倒真是有些怪,不用大学识就能解,可又不是每个人能解。” 五姑娘对二少爷明显要比对沐景修时放松,她回道:“是的,只有脑筋动得好,其实这种题目就叫脑筋急转弯。听着怪是怪了点,但却也颇有趣。二哥,你要不要也看一下题目?” 二少爷与沈子敏对视一眼,笑道:“脑筋急转弯?这却是第一次听,好吧,拿来看看。让我见识下什么叫做脑筋急转弯。” 五姑娘点点头,回过头对秋玲说道:“你去掌柜那,把那题纸拿过给少爷看一下。” 秋玲听到二少爷有帮着解题的意思,很是高兴,忙应了一声,向柜台走去。 不一会,便拿一张纸杀条快步走了回来,然后递给了二少爷。 二少爷接过纸张看了一会,然后皱起眉头:“这,确实有些怪。” 说着,沈子敏伸出手把题纸接了过去:“让我看下。”结果,看完后他的表情跟二少爷的差不多,也是一脸疑惑。 沐景修看了看两人,也伸手把纸条拿到了手中,接着有些迟疑的念了出来:“人长寿的秘诀是什么?” 立清少爷本来淡笑的脸听了这话,不由一征:“还有这样的题?” 五姑娘见众人的表现,笑了起来,回道:“没错,所以说有些怪。而它的答案却也不能按常理解。” 二少爷抬起头:“不能按常理解释?” 五姑娘点头:“没错,一开始看这题却是会让人不解,不如这样,我把前几次猜的题告诉你们,也许听后你们也就明白了。”接着略一停顿道:“比如,人为什么要走去床上睡觉。答案却是,因为床不会向你走过来,而你只能向它走去。又比如,哪个门派不会撒谎。答案是,全真教。还有,一个胖子从山崖上摔下来,结果变成了什么。答案是。死胖子。”说到这时,五姑娘掩嘴笑了起来。她的表情说不出的高兴,显然对这些题目很感兴趣。 众人听了她的话,却面面相觑,眼神里写着古怪。这些题目他们闻所未闻,没想到答案如此简单。同时对答案觉得有些不合理,可偏偏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沐景修看着五姑娘的笑容,也是微一弯嘴角:“确实有趣。”说着,看向立清少爷:“立清兄,你看,这题又该作何解?” 立清少爷摇摇头:“这种解题方式,我却也是第一次见,不说这题怎么解,却是理解这种题却也不是一下子能理解的。”接着又道:“出这题的人,却是个奇才,我倒是佩服的很。”然后又看向五姑娘:“你能把题解出来,倒比那出题的人更是有才。” 五姑娘的脸色一红:“四叔过奖了,只是对这题有兴趣,略研究了一会。如果抓住了这种题的规则,却也不算太难。但是刚一接触,却也是觉得难的。” 沈子敏这会问道:“那这题,五姑娘可是有解?” 五姑娘略一沉思:“却还是要想一会的,不如,各位少爷跟我一块解如何?” 二少爷点头:“就是你不说,我也会解的。这样有趣,若是不去理会,却是遗憾。” 显然这话,也说出了众人的心思。当下,各人却是不再多言,静下心来沉思着。就连站在一边的几个小厮也在一边作思索状,这题不用多有学识的人,也可作答。却是让更多平民也能参加,出题的人不愧是奇才。 容娴也不例外,脑海中想着沐景修念的那题目,还有五姑娘所说的那几题的。但想着想着,却也还是有些雾水,一时也想不明白。 人长寿秘诀是什么?显然不可能是什么吃长生不老药,这种解释是常规的,但这题却是不用常规答案,会是什么呢? 不止容娴,就连几个少爷也是想不出来。 这时,旁边的那桌的一个文士打扮的男子,朝二少爷他们大声说道:“你们就不要想了,这种题不是一会能解出来的。从茶楼开张到现在,唉,我却还是一题都未能解开。”说着,看向五姑娘:“方听闻姑娘说解了几题,真是让人佩服呀。” 他的话,二少爷几人也是听到了,他们平日里虽不敢说是大学士,但也自称是读书人。这会,对着这种题,也是只能相对苦笑。对五姑娘的看法,也是如那学士般,有着佩服。 秋玲却是在一边,有些得意的回道:“那是,我家姑娘可是很聪明的。” 五姑娘回过头瞪了她一眼,秋玲却只是吐了吐舌头,并不害怕。 五姑娘对那男子的话,有些措手不及,瞪了秋玲后,才再垂下头对那男子回礼道:“公子过奖了,我也只是碰巧罢了。” 沐景修这时问道:“那不知,姑娘现在对这题可是有解?” 他的话一出,那旁边几桌的客人也是朝她这边看了过来。对众人的目光,五姑娘毕竟还只是女子,不免有些慌张。忙把斗蓬又拉了起来,盖在了头上,顿时她那容颜被遮掩了大半。这时,她的神情才稍显放松。 对她的举动,二少爷看在眼里。然后微皱了下眉头,看向四周,虽觉得那些人做的有些不妥,但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第六十五章 解题  五姑娘笑对沐景修笑了笑,她那半掩在斗蓬下面的脸色有些嫣红:“我只是有些猜测,但不知道对不对。”说完,便转身朝楼角边的柜桌走去。 众人都有些奇怪她的动作,只是远远的看着她,只见她走到那柜台前面,跟那里面的掌柜不知说了些什么。 只见她说完,掌柜的先是一愣,然后对着她点头,大笑了起来。 五姑娘则只是回头对身边的秋玲示意了下,后者从荷包里面掏出一些铜钱递给掌柜,然后接过他手里的一包糕点。 众人见状,明白过来五姑娘是猜对了,不由都对她的答案感到好奇。 等五姑娘再转回来桌边时,二少爷迫不及待的问她:“五妹,你可是猜到了答案?” 五姑娘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下头:“大家对这种题不熟悉,倒是让我占了便宜。” 沈子敏忙问道:“那答案是什么?” 五姑娘回道:“其实很简单,想要长生不老,那只要保持呼气就可以了。” “什么?”沐景修一愣。 立清少爷若有所思的道:“嗯,的确,只要不断气的确就可以长生不老。” 周围的人一听,有人忍不住就大声喝道:“又是这种烂题,这答案可真让人想骂娘。” “唉,谁让你没有人家聪明,今日里你就不要再想有什么送了。” “娘的,我哪还敢想。” 五姑娘没有理会那些人,任他们嚷嚷,她只是对二少爷道:“题我解了,二哥,我要回去了。” 二少爷回过神来,对五姑娘道:“五妹,你要是有什么为难事,定要说出来。我虽没有什么本事,但若是我能帮定会帮你的。” 五姑娘感激的向二少爷行了一礼,却是没有多说什么,带着秋玲便出了茶楼。 茶楼外面,那里有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在那里。 秋玲扶着五姑娘进了马车,然后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一坐下,秋玲便松了一口气,看向坐的端庄的五姑娘,笑道:“姑娘,怎么样,奴婢装得还不错吧。” 五姑娘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等马车动了,这才没好气的看了一眼秋玲:“嗯,还可以。至少没有露馅。” 秋玲似想起方才的表现,掩嘴笑了起来,笑完才又问道:“姑娘,奴婢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五姑娘嘴角弯起:“你看到,坐在沈公子旁边的那个人了吗?” 秋玲点点头:“他是谁?” 五姑娘把斗蓬掀了开来:“嗯,你不知道他是谁,我可知道,他是巡府大人的公子沐景修。” 秋玲皱了皱眉头:“姑娘认识他?” 五姑娘神色露出思索:“小时候曾见到他一面,记得当时我那四姐可是很喜欢跟着他的。”说着,又冷笑了一声:“没想到我那四姐倒也长情,到现在听说还是喜欢他。那二太太却是想把她嫁给他的。” 秋玲大吃一惊:“竟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五姑娘笑了笑:“哪有事事你都知道的道理,我也只是无意中听老爷说的。” 秋玲有些疑惑,试探着问道:“那姑娘方才故意让二少爷见到你,又去猜那本来就是你出的题,是为了他吗?” 五姑娘一字一句道:“没错,沐景修。我要他,记住我!” 秋玲一怔:“姑娘,你---?” 五姑娘没有理会她,只是道:“没错,我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要沐景修记住我,我可不想那府里的人称心如意。” 秋玲没有对五姑娘话感到意外,她只是又问:“姑娘,你有把握?” 五姑娘眉头一扬:“不试试怎么知道,再说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容娴不会想到五姑娘这样的目的,她现在只是对五姑娘方才的表现感到惊疑,并对她的才智感到佩服。 二少爷却显得有些郁郁,看来对没有猜出题目一事,有些介怀。 沈子敏却恰恰二少爷相反,他的兴致显得很高:“这种题倒是真有趣,不行,我明天还得来。我倒要看看这题,他还能出些什么题目来。” 沐景修接口道:“我更感兴趣的是这出题的人。” 二少爷喝了一口奶茶:“听说出题的人,就是这茶楼的老板。可惜,没有人见过他。” 沈子敏一抬目:“这么神秘?” 二少爷撇撇嘴:“可不是,也不知是谁竟有这种鬼才。” 立清少爷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细细的品味着那奶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沐景修这时对沈子敏道:“明日我与你一起来,我倒也对这感兴趣。” 沈子敏听了,挪揄道:“终于有让你感兴趣了,不想,这题却是比姑娘更吸引你。” 沐景修不紧不慢的道:“你还不是一样,有本事,你去找那些姑娘去。” 沈子敏摇头:“这样做是对佛祖的不敬,我可不想死后不得超生。” 众人发笑。 回到东院时,立清少爷自径回了书房。 容娴则是去了小厨房,纪妈妈在那里准备着晚膳。 纪妈妈见容娴进来,她忙拉过她问道:“容娴,你跟少爷去了哪里,怎么一下午不见个人影?” 容娴把下午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纪妈妈这才松了一口气,又道:“少爷从小就不喜欢热闹,难得现在肯跟二少爷他们一块出去,想那老爷太太在天有灵,也会高兴的。”说着,竟红了眼眶。 容娴有些无措:“纪妈妈------”[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纪妈妈擦擦眼角,拉起容娴的手道:“容娴呀,我第一眼看你就顺眼,这少爷你可要是要好好的服侍着他。” 容娴虽觉得纪妈妈话里有话,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回道:“是,奴婢侍候主子,那是应该的,我定会尽心。” 纪妈妈叹了一气:“你这孩子,我的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少爷性子是冷了些,但对你却也是好的。我看样子,你比那织画----” “纪妈妈。”容娴打断她的话,她的话,这会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我现在只是想做好奴婢份内的事,不敢有其他的痴心妄想。” 纪妈妈只是又叹气:“少爷是我看着长大的,对他就像对自己的孩子。现在只是想让他早点成亲,能有个血脉,这样日后,我也有脸面去见老爷太太。” 容娴垂下头:“少爷自有主张,纪妈妈你就放心吧。” 纪妈妈却道:“就是他有时太有主张了,这婚姻之事,却还说要自己做主。你倒想想要是不让老太太帮衬,他哪能娶到大家闺秀,这还不是让人担心吗?” 容娴听了,只是不语,这事她哪能说得上话。只是纪妈妈的话,让她心里一痛。大家闺秀?连纪妈妈也是希望立清少爷娶个这样的女子的。 容娴苦笑了下,虽纪妈妈她好,那也只是给立清少爷做妾。想到这,她心里就有些发酸。 纪妈妈又道:“我看那沈姑娘就不错的,唉,可惜,少爷现在还在守孝,不然,我可是要去跟老太太说说。” 容娴一愣,沈宣秀?呵呵,是不错的呀。 纪妈妈没有注意容娴的神色,只是把她的手放开:“下午,沈姑娘跟四姑娘来过少爷的书房,也不知做了什么没有。不行,我得去跟少爷说说。”说着,便出了厨房。 容娴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样,我是说你痴心妄想吧。”门口有凉凉的声音传了过来。 容娴回过头,就看到福生正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茶杯。见容娴看他,便走了进来,自顾的把小灶上的一壶水提了起来,往茶杯里冲了冲。 容娴走过去:“还是我来吧。” “不用。我说过,少爷的事不用你插手。”福生的语气不容置疑。 第六十六章 信笺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不要总是这样,我对立清少爷并没有什么非份之想。”容娴看着福生的背影,虽每次都告诫自己不要在意他的话,可她还是忍不住心里有些气愤。 福生并不领情,他转过身:“每次都是这样说,可内心是不是这样想就不得而知了。” “你为什么讨厌我?”容娴不由的问道。 福生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看着容娴好一会,语气有些缓和:“你没有其他想法就好,我不希望少爷再受到伤害。” 容娴心一跳:“伤害?少爷受过什么伤害?” “你不用知道。”说完,福生捧着茶杯出了小厨房。 容娴心里却不再平静,难道有什么人伤害过立清少爷。所以,连带着福生对每个女子会有这样厌恶的情绪?可为什么,她却一点也没有看立清少爷的不同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二太太对二少爷有所指示,二少爷时常把沐景修带进府里,而且每次都四姑娘都会在场。 可立清少爷却不知是查觉到了什么,还是纪妈妈跟他说了什么。每次二少爷叫他出去时,他都没有再去。有好几次还是四姑娘过来,他同样没有前去。 那叫他去时,无一意外,沈宣秀都在场。他这样的做法,纪妈妈知道后,只是在心里不停的叹气。 容娴自听了福生的话后,对立清少爷的这种表现,也暗暗留意起来。最后发现,立清少爷不是单纯的不喜欢沈宣秀而这样做的,他只是不想跟女子有过多的接触。 难道他真的被谁伤害过,才会有这种表现?那伤害他的人又是谁呢?容娴好奇不已,同时对伤害他的人不由得又有些埋怨,会是怎么样的人舍得让立清少爷受到伤害。 容娴想找出真相,但发现不论纪妈妈还是福生。对容娴这种暗示的打探,都是闭口不语。容娴不可能去立清少爷,只好把这事压在心里。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立清少爷回避几次以后,沈宣秀也许感觉到了什么。她并不是个容易放弃的人,她在这时找上了容娴。 见面的地方,是四姑娘的院子里。对沈宣秀找她的事,纪妈妈是知道的,她可能猜到了些什么,倒是乐意见到这样。所以对容娴的离开,她很是赞同。 屋子里不见四姑娘的影子,只有沈宣秀坐在那里。 沈宣秀把一幅字画递给容娴:“上次听说容娴姑娘的字写的很好,我想让姑娘帮我看下,这幅字如何。” 容娴对沈宣秀找她的事有些意外,这会对她让她鉴字的事更是不解,她有些疑惑的接过沈宣秀手中的字画,然后打了开来。 上面是一首太白先生乌夜啼,笔墨光滑,字迹如风中的草木,却是一幅狂草字迹。右下角印着一个四字印记:清水散人。 想必这幅字是这个叫清水散人写的。只是这清水散人是谁,容娴并不知道,只是知道这字颇具大家风范,却是珍贵之物。 这样东西沈宣秀不会不知道它的价值,她拿来给她看,显然是故意的。只是其中有何玄奥,却是一时不得其解。 “怎么样,这字好是不好?”沈宣秀见容娴有些发愣,嘴角弯起,轻声问道。 “很好。”容娴把字画卷起,双手捧着还给沈宣秀:“写这字的人,定是大学士,奴婢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珍贵东西。” 沈宣秀并没有接,只是满意的笑道:“那我把它送给你了。” “什么?”容娴一呆。 “这写字之人却是我兄长的师傅,他也是位学识高深的寺僧。就连当今天子,有时也会亲自去聆听他的讲法。他的字虽说不上有名,但却也不是任谁可以得到的。”沈宣秀没有理会容娴的神情,只是自顾的解释这字的来历。 容娴更是惊愣:“如此珍贵之物,沈姑娘为何要送与我?” “我是佩服容娴姑娘,不想你一个下人却也是识字。我也见过你绣给我兄长的字,的确不错。这画送你,我兄长也是同意的。这幅字送你,倒也不会辜负了这幅字。”沈宣秀笑吟吟的道。 送这样的东西给她,容娴不用想也知道,沈宣秀定有事有求自己。主子让奴婢做事,是天经地义。可这沈宣秀却是用了这手段,必然是想与她交好。那所求之事,定不是那么简单的。 容娴揣测那事会不会跟立清少爷有关,如果是,那这事她并不想帮她。 她把画轻放在沈宣秀面前的桌子上:“沈姑娘,这礼物太过珍贵。我一个下人,哪里承受得起。姑娘还是收回去吧。” 沈宣秀也不恼:“容娴姑娘不要有什么负担,这画纯粹是我想送给你而已。” 容娴摇头:“无功不受禄,奴婢不敢要。” 沈宣秀盯着容娴:“是不是这字画不合容娴姑娘的意,没关系,你喜欢什么,你说就是。” 容娴抬起头:“奴婢自知没有做过什么有益于沈姑娘的事,不知你为什么要送东西给我?” 沈宣秀掩嘴一笑:“现在没有做,并不代表以后不会做。我也只是想提前把谢礼给你而已,容娴姑娘明白我的意思吧。” 容娴垂下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若沈姑娘现在没事,奴婢就先告退了。” “等等。”见容娴要走,沈宣秀忙叫住她,这才叹了一气:“我的确有一事,想让容娴姑娘帮我,不知容娴姑娘可愿意?” 容娴停下步子,果然如此,容娴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知沈姑娘要奴婢做什么事?” 听到容娴的话,沈宣秀似想到了什么,的脸色有些红了起来,目光也越发柔和:“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对容娴姑娘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我只是想你,帮我带封信给立清少爷。” “信?”容娴眉头一皱。 沈宣秀点头,脸色更是娇羞:“我知道私下授受,是有些不妥。可我的心意,却只能付绪在纸上,还望容娴姑娘能帮我。” 容娴看着沈宣秀那眼巴巴的目光,迟疑着不知说些什么好。 沈宣秀见容娴不说话,问道:“难道容娴姑娘不想帮我?还是说,真如大家说的容娴姑娘也喜欢立清少爷,所以---” “沈姑娘。”容娴打断她的话:“不是奴婢不想帮你,只是奴婢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若少爷不高兴。奴婢只是个下人,有些事却是不敢做。” 被容娴打断,沈宣秀却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只是传信,又不是什么坏事,容娴姑娘不用担心。若真是出什么事,我一个人担着。” 其实说实话,这样的事容娴却是不想帮的。虽然这样有些自私,可又有什么错呢。 “沈姑娘,你还是另找他人吧。”容娴向她行了一礼:“奴婢先告退了。” 沈宣秀见容娴这样子,倒是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你以为你是谁呀,竟然连主子的话都不听了,还难得宣秀好声好气,要是我的话却是没有那么好说话的。”四姑娘在这时推门走了进来,显然方才容娴跟沈宣秀的话,她都是听到了的。这会见容娴不帮,顿时气愤的出来喝斥道。 容娴垂下头,一言不发。 倒是沈宣秀回过神来,站起来对四姑娘道:“既然容娴姑娘不愿意,却是不能强人所难。碧玉,你也不要这样生气。” 四姑娘冷哼一声:“有些人不训是不知道规矩的,当自己是什么小姐,也太过目中无人。” 对四姑娘的话,沈宣秀有些无奈,她转过身对容娴道:“容娴姑娘真的不愿意帮我吗?” “这有什么好问的。把信给我。”四姑娘把手一伸到沈宣秀的眼前:“我帮你送去。” “这不太好,怎么说你也是大家闺秀,这种事哪能让你去做。”沈宣秀拒绝:“要是被你父母知道了,还不得怪我教坏你呀。” 四姑娘吐吐舌头:“你早就教坏我了,哼,只是我不能常去东院走动,不然,哪能让你去求一个丫头。”说着,又看向容娴:“这事,我命令你去做。怎么样,你还想拒绝不成?” 容娴咬咬嘴唇,她虽说是立清少爷的丫环,可四姑娘的话,她还得不得不听的。 第六十七章 花瓣落地轻无声  “这是什么?”立清少爷抬起头,疑惑的问道。 容娴把那信笺又递前了一些:“是沈姑娘让奴婢给少爷的信。” “沈姑娘?”立清少爷有些意外,伸手把信接了过去。接着把它拆了开来,细细看了起来。 容娴没有离开,看不到信的内容,但却注意着立清少爷的表情。想从他的神色中,找出一些端倪。 可她失望了,直到立清少爷看完信,他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把信折好,放在一边对容娴道:“帮我研墨吧,我要作画。” 立清少爷并没有给沈姑娘回信,对这信的这事,似乎也很快抛在了脑后,不见他提起过。 可沈姑娘却是下定了决心般,一封封雪白的信笺如飘花般,经过容娴的手,落到了立清少爷的眼前。 直到最后,立清少爷终于忍不住对容娴道:“这些信笺,让沈姑娘不要送了。” 容娴松了一口气,,但又问道:“可是少爷,沈姑娘一定要奴婢给你送来怎么办?” 立清少爷沉默了一会:“这样,你去告诉沈姑娘,说我要见她。” “什么?”容娴一愣。 立清少爷见沈姑娘的那天,天色并不好,凉丝丝的小雨下个不停。但府中的却不冷清,因为快要过年了,府中的下人们都忙碌起来。 见面的地方还是府中的那个水榭亭子里面,亭子里只有立清少爷和沈姑娘在那里。下人们都站在了亭外,听不到他们在里面说些什么。 容娴撑着一把油伞站在离亭子最近的地方,隐隐的能看到立清少爷与沈姑娘的身影。 风飘散着的雨丝落在她露在外面的手背上,一片冰凉。容娴就这样一直发着抖,只觉得从心里到外面都冷得厉害。 过了许久,沈宣秀跟在立清少爷身后,两人前后出了亭子。细看沈宣秀她的眼角含着笑,显然心情不错。 容娴看着她的神情,心里咯噔一声。 临走时,立清少爷转过头看向沈宣秀,他的声音温和:“沈姑娘,我先走了。” 沈宣秀半垂着目,语气有着娇羞:“嗯,好的。” 立清少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脚走了。 容娴撑着伞忙跟了上去,把伞举过他的头顶,因此两人的距离便离得有些近。 就在这时,容娴闻到立清少爷身上除了淡淡的兰花香,还有一种陌生的花香味道。 这个味道从哪里来的?容娴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沈宣秀。这肯定是她身上的香味,可为什么会残留在立清少爷的身上?这香味如果没有经过近身接触,是不可能沾在身上的。难道立清少爷跟她----?再想着沈宣秀那羞红的脸孔,容娴再一次手脚冰凉。 容娴转过头去看立清少爷,只能看他的侧脸,那挺直的线条在水气中显得有些朦胧。他嘴唇紧抿着,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是想着方才两人相处的情景吗?容娴心里一片苦涩,对沈宣秀有些冷漠的立清少爷,显然在这时改变了心思。 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 “容娴。”立清少爷突然抬起头,再看到她的目光时,眉头一皱:“你都淋湿了。” “啊!”容娴回过神,这才注意到,自已把伞都移到了立清少爷头顶,而她的整个身子却都露在了雨水中。这时,有些雨水正沿着她的脸孔流了下来。 容娴感觉到了,却没有多大在意:“奴婢没事,只要少爷不被淋湿就好。” 立清少爷抬手把伞往容娴头顶移了移:“着凉了对身子不好,不要总想着我,你也要注意些。” 容娴只是垂下头,没有坚持。 似乎感觉到容娴的低沉,立清少爷问道:“容娴,你怎么了?脸色很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对立清少爷关心的语气,容娴心里更是苦涩,摇了一下头,迟疑的开了口:“没事,少爷,你跟沈姑娘是不是----?” 容娴没有说完,但是她相信立清少爷能清楚她的意思。 立清少爷看了容娴一眼,然后走到了廊下,却没有回容娴的话:“你先去换衣服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少爷,奴婢没事,还是先送你回去吧。”容娴有些着急。 “不用了,过了这园子,能淋着雨的地方不多了。你去吧。”说完,不再多话先转身离开了。 容娴看着他的背影,也知道自己方才问得有些冒昧了。可这问题,她忍不住就想知道。但是立清少爷明显不想说,或者是不想对她说。 容娴有些失魂飞魄散的回了偏院,于氏也在。 见容娴回来,她放下手中的针线,走上前接过她手中的伞:“娴儿,你怎么回来了,唉呀,身上都湿了,怎么回事呀。” 听到于氏的声音,容娴露出一个笑容:“娘,没事,就淋了点雨,我这就去换件衣裳。” 等容娴换了干爽的衣裳出来时,于氏从厨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姜汤,递给容娴:“快快,娴儿把这姜汤喝完,别受凉了。” 容娴把碗接了过来:“娘,大哥呢?” 于氏空了手下来,又在厅里坐下,把方才正在做的针线重新拿了出来:“还能去哪,腿一好就跟着二少爷出去了。” “哦。”容娴没有再说话,把姜汤吹了吹,一抬眼就看到于氏手中的红布料。于是又问道:“娘,你做的是什么?” 于氏听了,笑了起来,手上不停:“是三姑娘的嫁妆。” “嫁妆?”容娴好奇的走了过去,她还真没有见过这些东西,把碗放下,拿起篮中的一块布料来看。入手柔软清凉,竟是上好的绸布。 “嗯,就是一些新嫁时送人的荷包之类的。”于氏回道。 容娴有些吃惊:“荷包竟用这么好的布料。” 于氏抬头:“不懂了吧,这不是送人的荷包,是老太太给的嫁妆,给三姑娘压箱底的。” 容娴这才恍然,把布料放下,端起碗喝了一口姜汤又问:“老太太怎么对三姑娘这么好了?” 话音一落,于氏紧张的伸手轻打了下容娴的手臂:“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有轻重的话都敢随便说。”又道:“这是规矩,就是再不疼也是要的给的。” 容娴轻吐了舌头,也只有在自己的亲人面前,她才敢这样放肆:“娘,我也只是说说。” 于氏却在这时停下手,双目慈爱的看着容娴:“我家娴儿也是跟三姑娘一般大的,可三姑娘就要嫁了。却不知什么时候,为娘才可以给我家娴儿绣上嫁衣。” “娘----”容娴轻唤道。 “唉。要不是你爹没有本事,娴儿你又怎么会为人奴仆,落得如今这般前景无望。”于氏说着说着,眼眶红了起来。 容娴也一下子伤感起来,只能又唤了声:“娘---” 于氏把容娴拉到自己身边,摸着她的头:“你爹虽说是个举人,但因太过耿直而得罪了人,才会落得如今这般模样。娴儿呀,你可不要怪爹。” “娘。”容娴扑进于氏的怀中:“我从来没有怪罪过爹,我没事的,现在也没有什么不好。” 于氏拍着容娴的后背:“现在只能看你大哥了,要是他能得个功名,这样老太太定不会让你在做个丫环。这样,我家娴儿也就可以嫁个好人家了。” “娘-,我不嫁,我要陪着娘亲。”容娴轻喃道。 “傻孩子。”于氏只是嗔怪了一声,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她只当容娴说了句孩子气的话。 容娴回到东院时,就看到纪妈妈喜滋滋的从立清少爷书房走了出来。 “纪妈妈。”容娴叫了一声:“纪妈妈怎么那么高兴?” 纪妈妈见到容娴,上前拉过她的手进了花厅:“容娴,你跟立清少爷一块去的。难道不知道什么事?” 容娴只疑惑的看着她。 纪妈妈一脸欣喜:“我方才问了少爷,他说他没有拒绝沈姑娘,只是说要等三年孝期再说这事。如果那时沈姑娘还未成亲,他就会考虑。你说,这是不是好事呀。呵呵,这样的大好事,我一定要去烧枝香,去告诉老爷太太。”说着,就急匆匆的出去了。 容娴却一动不动的站在厅里,脸色发白。 第六十八章 相遇  赵碧雅虽觉得容娴不能跟她合作,是件遗憾的事。但她最近也不在对这事耿耿于怀,她有了新的目标。 这个目标就是刚从京城来苏州不久的沐景修。 虽说现在沐景修对她还不是很有意思,但是她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个情况就会有所改变。除了做经商,这也是赵碧雅另一件用心的事。 也许他不记得了,可赵碧雅却还记得,在小时候,有一次她跟在四姑娘身后,想与她一块玩。可四姑娘却是不但不同她玩,甚至还欺负她。 就当她一个人坐在后院里的哭泣时,沐景修出现了。 他当时也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但却没有一点孩子气。见赵碧雅哭,先是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然后递给她一块帕子,接着有些生气的喝道:“不准哭。” 虽语气有些不善,可赵碧雅却记住他了,他是第一个递给帕子给她,后来还跟她玩耍在一起的小孩子。 这样的情景虽短,可赵碧雅却怎么样也忘不了。她并不是一个会为小恩小惠感动的人,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记住了他。 所以当十多年过去,再次在茶馆门前见那他时,她一眼就认出了他。虽他的容貌有所改变,可他眼角的那颗泪痔,还有他那皱着眉头好像对所有事都有些不满的神情,却跟当年一模一样。 如果当年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也许就算记得他,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印象深刻。谁叫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呢,她的记忆好到连前世的事都还记得。 当然这也太过匪夷所思,所以她从来没有对谁说过。 但沐景修可能不会记得她的,因些她要让他重新认识她。 茶楼猜谜的一幕,那只是个开始。只要她有心去做的事情,那从来都不会让她失望的。 看着眼前那个站在门口阶台上的修长身影,赵碧雅暗叹,也许这就是缘分。不然在这里,怎么也还可以看到他?。 “沐公子。”赵碧雅轻轻的走了过去,站在离沐景修十多步的身后站定。 沐景修正看着院里的那棵桃树,虽是寒冬,但树上却开了许多粉红的花朵,给这有点清冷的院子带来了一丝生机。听到声音,沐景修转过头来,本来以为会是个小尼姑,却不想是个美艳女子。 沐景修有些意外的看着笑吟吟的女子,皱着眉头试探的问道:“赵五姑娘?” 赵碧雅抿嘴一笑:“不想沐公子却还记得好我。” 沐景修见没有认错人,松了一气,但眉头却还是轻皱着:“是姑娘的才华让我过目难忘。只是你怎么会在这里?也来上香?” 赵碧雅却是反问:“沐公子怎么会来这里的?这里香火并不是很盛,平时都鲜少人来的。” 沐景修又转头看向那棵桃树:“我陪母亲来上香,她十年前来过这里。” “原来如此。”赵碧雅点点头:“那伯母人呢?” 沐景修回身指了指身后的厢房:“在里面听师太讲法。” 赵碧雅看向那关着的厢房门,有些吃惊:“一般情况下师太都不在讲法了,今日开讲,却应该是为了故人了。” 沐景修只是问道:“五姑娘还没有说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赵碧雅苦笑了下:“我就住在这里,每日里都是会来跟师太聊上一会。不然,今日也不会遇到公子。” “住在这里?”沐景修有些意外。 赵碧雅点头:“我母亲身子不好,老太太让她出来住这里静养。所以,我也跟着住进来了。” 沐景修听了,只是深看了一眼赵碧雅,却没有再多说话。 “沐公子,要不要随我到外走走,这周围的景致却是不错的。”赵碧雅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她也不是一般的女子,对邀请男子这事,做得落落大方。 沐景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厢房门,略思索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出了院子的后门,却是一片林子。因是冬日,林子里的树木并不显浓密,只有一片竹子微带了些绿意。但难得林子里一片清幽,气味也清新,倒是可以让人不由的放松心神。 “的确不错。”在林子里走了几步,沐景修深吸口气,不由开口赞道。 “这林子里听说曾出过仙人,所以在这里走上一会,说不定还能沾上仙气。”赵碧雅半开玩笑的回道。 对赵碧雅的话语,沐景修更是意外,在他的眼中,一个女子不要说跟男子说笑,就是走到一块都是要小心谨慎的。哪有像现在五姑娘这样的,不单不扭捏,反而有说有笑。 “五姑娘倒真是个妙人。”沐景修很少赞赏一个人,特别是个女子。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的话听上去倒是讽刺味道多了一些。 赵碧雅迎着沐景修的目光,眨了眨眼睛:“我就当沐公子是在夸奖我。” 沐景修看着赵碧雅的样子,不由得也就放松了下来。跟一个女子行走在一起,他还是不习惯的。但这会,他感觉跟这样一个人走在一起,倒也不像想像中那样糟糕。于是,心里对五姑娘的好印象又多了一些。 沐景修的反映,赵碧雅是看在眼里的。她心里不由得也高兴起来,看来自己这样的形像倒还是对他的脾气。 那娇滴滴的样子,可能就是他反感的。赵碧雅之所以会这样猜测,还是因为小时候见他时,他就一副看不习惯女孩子哭的样子。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看来她赌对了。 确定了方向,那走下去便容易多了。赵碧雅内心一提气,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人影。然后跟他并排走着:“沐公子,你还记得小时候在赵府第一次见到我的事吗?” 沐景修回过头看着赵碧雅:“第一次见你?” 赵碧雅对着沐景修嫣然一笑:“我想你肯定也是忘记了的。不过,我可是还记得很清楚。当时你是第一个,会跟我玩的人。” 沐景修只是静静的听着,脑海中回想着小时候的样子,嘴上有些漫不经心的又问:“第一个人?” 赵碧雅颔首:“因为我是庶出,府里的兄弟姐妹们,自不会跟我玩一起。可那时我并不懂事,总想着跟他们玩。后来,四姐有些不耐烦,便踢了我一脚的,把我摔在地上,然后她偷笑的跑开了。而我却哭了,就在那时,你出现了。其实摔的并不痛,可我伤心的却是因为,当时没有一个人理我。” 沐景修没有看赵碧雅感激的目光,只是看着前面的树木,轻哦了一声。 见他这样淡漠的样子,赵碧雅并不灰心,她只是又道:“所以,我这会要好好感谢你。” 沐景修又是一愣:“感谢?” 赵碧雅点头:“没错,嗯,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或是想做的事情。为了感谢,我可以帮助你。” “帮助我?”沐景修有些好笑的摇头:“不用了,你能帮我什么。再说,那只是个小事,其实你不必记得。” 赵碧雅却是很坚决:“对你来说是小事,但我却不会忘了的。难得还能见到你,我一定要报答你。所谓受人点滴,当涌泉相报。” 赵碧雅的认真,让沐景修觉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那你帮我什么?” “嗯,你有没有为难的事?”赵碧雅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沐景修有些不习惯被一个女子如此专注的注视,他移开目光:“没有。” 赵碧雅见沐景修不自在,她当然也不会再这样,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做的太过,免得得不偿失:“好吧,要是你想到了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沐景修对她的话并不在意,他不觉得一个女子能帮他什么,所以也就不会放在心上。 赵碧雅边走边看着沐景修的脸色:“我听说,你要跟我四姐成亲?” 沐景修果然一愣,然后皱起眉头:“谁说的?” 赵碧雅知道沐景修绝对是个不喜欢这样传言的人:“府里的人都知道,难道不是?” 沐景修眉头皱得更紧:“当然不是,这种事情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赵碧雅不动声色:“难道你不喜欢我四姐?” 沐景修停住脚步,看向赵碧雅,神色不善:“我从来只当她是个妹妹,对她绝没有非分之想。希望五姑娘以后还是少说这种话,免得误了她的闺誉。” 赵碧雅却不气,朝沐景修眨眼一笑:“可现在大家都以为你会娶她,所以才会问你。如果不是,那么就当我现在是给你通风报信。免得你以后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轻快的往前走去。 第六十九章 同行  从庵里回来后,沐景修去赵府的次数便少了起来。五姑娘对他说的话,他虽没有去证实,但还是先逃避开了。他并不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对四姑娘看他的目光,他自能从中看出些许端倪。他自是不喜欢这种纠缠,觉得还是少见为妙,为得日后有所误会。 苏州虽繁华,可住上一段时间后也会觉得枯燥。去赵府走动少了,便更觉得有些无聊。于是去那间茶楼的时间便多了起来,对那里的谜语很好奇。便可惜的是,一题他都没有猜出来。 这天,沐景修又去了那里。 可刚坐不久,就看到一个熟人走了进来。却是赵府的那个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相谈也甚欢的赵立清。 沐景修自第一次去赵府是,才见过赵立清。以后去时,都未见他。听说他不喜欢热闹,便也没有去打扰他。 沐景修看到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厮,还有一个丫环。那丫环他也是见过的,长得清秀可人不算,身上还有一种淡雅的气息,却是跟一般的丫头不一样。 虽说他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但却也不是一个对什么事不会注意的人。反而虽看上去漫不经心,但只要他见过一面的东西他就会记住。 “立清兄。”沐景修对赵立清印象很好,这会见到他,心里也高兴,便忙对他扬声示意。 随着声音,容娴当然也看到了那个巡府的公子,沐景修。只见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孤零零的放着一碗茶水。 立清少爷自也是听到了的,转身见到是他,便朝他走了过去:“景修,好久不见。怎么一个人在这?” 沐景修站了起来:“你来了我就不是一个人了。来来,这里坐。” “不了。”立清少爷拒绝道:“我进来买些糕点,还要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沐景修有些失望:“难得可以见到你,怎么样也要坐下来聊一会吧。” 立清少爷一沉吟:“今日里实在不行。”又问:“要不,你跟我们一块走,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沐景修正好无事,现在听立清少爷这么一说,哪有不应的理。 立清少爷要去的地方,容娴是曾跟他一块去过的。就是邻镇的那个教堂。 沐景修坐在马车里,听了立清少爷说的话后,一皱眉头:“基督教?那可是朝廷禁止的,你怎么会跟它扯上关系?” 立清少爷笑道:“那并不是一个坏地方,只是人们对它不了解,所以才会有排斥的态度。见过了,你就不会这样认为了。” 沐景修有些犹豫,他的家人大部份都有官职。对朝廷再是忠诚不过,现在听了这种事,心里却是一下子接受不了。 立清少爷看出了他的心思,他有些歉意道:“方才没有跟你说清楚,就把你带来,是我鲁莽了。若是不想去,大可不必勉强。” 沐景修摇头:“我相信立清兄,你说的定不会错。只是我从未见过,心里有些忐忑而已。没事,就一块去看看吧。我倒也想了解了解,这基督教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 就在这时,马车不知为什么却停了下来。 容娴看出立清少疑惑,正想出去看下。车帘就掀了开来,那赶车的福生把头探了进来:“少爷,旁边有一马车叫我们停下来。” “哦?是什么事?”立清少爷有些奇怪。 “还不知道,我去看看。”福生说着,放下车帘,跳下了车。 容娴这时把旁边的车窗帘子掀开一角,往前面看去。只见路边果然停了一辆马车前,福生正站在车前,跟车里的人说着什么。 过不了一会,福生又跑了回来:“少爷,是二老爷。” “哦。”立清少爷有些意外,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二老爷。竟是熟人,又是兄长,说不了就要下车一趟。他对沐景修告罪了一声后,便起身下了车。 “二哥。”立清少爷大步走到那辆马车前,对车里的人行了一礼。 那马车帘掀了开来,赫然不是二老爷那张肃穆的脸。他常年不见笑意的脸上这会罕见的露出一丝笑容:“原来是立清呀。我就是看到是府里的马车,却不知是你。所以停下来问下,你这是要去哪里?” 立清少爷回道:“是去邻镇。” “邻镇?”二老爷一怔:“去那里做什么呀?难道有认识的人?” 立清少爷又道:“是的,一个朋友。”他并没有说出,那朋友是谁。 二老爷也没有追问一直生活在徐州的立清少爷,是他怎么认识苏州领镇的人的。他只是看了一眼立清少爷马车:“就你一个人吗?” “还有我。”沐景修这时也掀开车帘走了出来,知道是二老爷,他定不会失礼只坐在车里中。他朝二老爷一拱手:“赵伯父,我也在这里。” “唉呀,是景修呀。”二老爷见到沐景修时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你也跟立清一块去邻镇?” “是的,不知赵伯父这是要去何处?”沐景修问道。 “我正要回府去。”二老爷略一迟疑,然后又挥挥手:“那你们去吧,邻镇虽然不远,但也要费些时候,早去是回,路上小心。” 立清少爷和沐景修点头应是,正要转身,就看到从前方又过来一辆马车。那马车很快停在了他们身边。 车帘一掀,车里的却是赵五姑娘。 她手中抱着一件毛领披风,见到立清少爷和沐景修,猛得睁大眼睛,显然对遇到他们,她也是很意外。 二老爷这会也是看到了五姑娘的,他微一皱眉问道:“雅儿,你怎么来了?” 五姑娘这才把目光移向二老爷,下了马车回道:“爹,你把披风落下了,娘让我给你送来,怕你着凉呢。” 二老爷听了,眼里浮起一抹温柔,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不就一件披风,哪能让你这样巴巴送来。” 五姑娘把手中的披风往二老爷面前一送,嘴一扁:“我当然不想送来,却是母亲偏要我来。哼,父亲可别辜负了母亲的好意。” 二老爷听了,不但不见怪,反而呵呵的笑了起来,把披风接了过来:“知道了,用不着你说。” 五姑娘和二老爷的对话,容娴是听到了耳里,也看在了眼里的。听说二老爷宠姨娘,看来果然不假,大冷的天还跑到她那里去看望她,显然还在那里过了夜。二老爷的样子,显然对五姑娘也是宠爱。这样看来,五姑娘与她母亲并没有想像中那样凄凉。 二老爷又再跟立清少爷和沐景修说了两句,似乎有些不自在,就先走了一步。 等二老爷的马车离开后,五姑娘这才回身对立清少爷与沐景修行了一礼:“四叔,沐公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立清少爷对她笑道:“我们这是要去邻镇。” “邻镇?去那里做什么?”五姑娘眼波转动。 “拜访一个好友。”立清少爷回道。 “那带我也一块去可好?”五姑娘笑吟吟的问道:“我从来没有去过那里,这会正好有机会,去见识下也是好的。” 立清少爷略一沉吟,想不出有什么不妥之处,便点点头:“可以,只是路途上怕你要多辛苦些了。” “没事的。”五姑娘见立清少爷并没有拒绝,显得很高兴:“我的马车很是舒服的,并不会受什么罪。”说着,似想到了什么又道:“四叔,沐公子,不如你们也到我马车里去坐吧。” 立清少爷摇头:“不用了,我们有马车。” 五姑娘却是坚持:“去吧,我的马车可跟你们的不一样,坐起来定比你们的舒服。” 第七十章 惊奇  立清少爷与沐景修一对视,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好奇,立清少爷有些不相信的问道:“比我们的舒服?” “没错。”五姑娘说着先转身朝马车走去,边走还边说:“上来试下,你们就知道了的。这也是我最近费了好大功夫,才做好的新马车。” “你自己做的?”这会,就连沐景修也忍不住问道。 五姑娘捂嘴一笑:“具体的安装不是我,但是藏其中有一些小零件是我加上去的,有了它,所以这马车才跟别的不一样。” 立清少爷跟沐景修都对五姑娘的话感到有些不能理解,但却没有多问,跟着她上了马车。 容娴本来是打算坐立清少爷那辆的,但五姑娘却对她一招手:“容娴姑娘也上来,正好天冷,帮我们泡一壶热茶。” 容娴便只好也上了马车,只见车厢要比一般的马车宽些。三四个人坐在一起,却是不显拥挤。车里的角落里,还放了两尊小火炉,感觉比立清少爷的马车里多了些暖意。 车中的地上铺了毯子,靠在车壁上的椅子上还垫了一层厚厚的软布垫,坐下时却是很舒服。 立清少爷环顾了一向车厢,开口道:“雅儿你这马车却是特别,一看就有些不同。” 五姑娘对自己设计的马车是很满意的,这会听了立清少爷的话,笑道:“四叔,更特别的地方,却不是再这里。” “那在哪里?”沐景修对五姑娘又多了些认识,每次见她似乎都有些不同,这些不同深深的吸引着他。 “你们认真感受下,看能不能看出端倪。”五姑娘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有些神秘的说道。 马车已经上路了,车轮碌碌的声音传到了众人的耳中。这时听了五姑娘的话,立清少爷与沐景修都没有再多语。只是仔细的观察着,看这马车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容娴这会跪坐在车角落里的一个火炉旁边,伸手把上面的的小壶拿了起来,开始泡茶。 秋玲在另一边,把那个炉上面蒸的糕点一块块,轻轻的夹在手中的一个小瓷盘中。然后放在车中间的那个小木桌上。 容娴是听到了立清少爷他们的对话的,对五姑娘所说的也是感到好奇,可她现在却是要泡茶,并不能专心观察。 在车中泡茶比在屋里泡却是要更小心的,因为车中要更颠簸,一不小心就会把茶水洒了出来。要是洒到自己手中还好一点,要是弄到了主子身上,那就是过错了。 所以,容娴这时是很专心的控制着手中的力度。可很快她就发现,在这里她感觉到并不颠簸,倒茶水时也不像在别的马车中时那样难。 这一发现,让容娴很快就想到五姑娘方才的话,难道这马车的特别之处是因为,这马车并没有在别的马车中那样颠簸的感觉? 边想边更是肯定,一定是这样。就是不知为何,这马车会如此平稳? 容娴把三杯茶慢慢的倒好,然后同样放在了小木桌上。 木桌上那些茶碗中的水没有洒出一滴,只是表面荡起一层不小的涟漪。 “立清兄,你看这马车是不是比我们坐的都要平稳?”沐景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立清少爷看了看木桌上的茶水,亦是点头,然后看向五姑娘:“不知雅儿是怎么样做到这点的?” 五姑娘一直笑吟吟的看着立清少爷和沐景修,这时听了立清少爷的话,眉头略一扬:“这么快就发现了?四叔,你倒是说说,这马车是不是比你那辆舒服?” 立清少爷点头:“没错。没有想到坐马车还可以这样舒服,雅儿你真是聪慧,怎么对这造马车也懂?” 马车中几人的目光都同时投向五姑娘的脸上,她似乎有些不习惯这么多目光,微垂了下眼帘:“是无意中想到的,不是多大的事,如果四叔觉得好。回头,我给你的马车也改造下。” 沐景修这时又开口:“不知,可否也给我的车改一下?” “当然。”五姑娘笑意更浓:“其实这**车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卖。我已经把改造的方法拿给了父亲,让他找人多做一些出来。他看了也觉得好,正想开一间这样的马车行。” 五姑娘的话一出,大家对她的看法更是不一样。一个女子不但头脑聪明,还知道怎么样赚钱,确实让人匪夷所思的同时又对她刮目相看。 容娴也越来越觉得五姑娘深不可测,这样的一个人,做事完全靠自己就可以。为什么还要去打老太太的主意?如果老太太知道她有这样的头脑,也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马车停在了上次容娴来过的那座院子门口,然后众人相继走了进去。 在见到那迎接出来的那个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五姑娘一声惊呼:“教父?”说着,看向立清少爷:“你的朋友就是他?” 对五姑娘知道教父这个称呼时,立清少爷虽有些意外,但并不如以前那般惊讶了。他点头:“五妹见多识广,竟连这个都知道。” 五姑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是以前见过,所以知道。我惊讶是因为,没想到在这里还可以见到他们。不是说,朝廷把基督教禁止了吗?” 立清少爷笑道:“他们又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哪能说禁止就能禁止得了的。” 这时那被叫做教父的男子走到众人面前,语气亲热的对立清少爷道:“赵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立清少爷回礼道:“克理教父,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哦,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吗?”克理看向五姑娘和沐景修,然后问立清少爷。 “嗯,是的。”说着,立清少爷指着沐景修道:“这是沐景修公子。”然后又指向五姑娘:“这是我二哥的女儿,碧雅。” 立清少爷的话一落,五姑娘突然对着克理教父冒出句奇怪的话语。 听到五姑娘的话,立清少爷和沐景修的都是一愣。 容娴也是不解,抬头朝她看去,只见五姑娘神色自信,目光莹莹的看着那个叫克理的教父。 那克理教父在听到她的话时,先是一怔,然后欣喜的笑了起来。甚至神色都有些激动,他飞快的又回一句那奇怪的话语给五姑娘。 五姑娘显然听懂了,然后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 那克理教父也飞快把手一伸,然后握住五姑娘的手。 容娴看了不由得吃了一惊,就这样让一个陌生的男子握住自己的手?是不是太过份了些,这跟那些所谓的礼仪规矩一点也不符合。 立清少爷跟沐景修也是一脸惊疑,但他们的惊疑跟容娴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对五姑娘这一表现,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就是看她的目光有些古怪。 克理教父用那奇怪的话语跟五姑娘寒喧了好一会,他这才觉得有些意犹味尽的把众人迎向屋里。 等克理教父走到前面时,立清少爷这才抽空问五姑娘:“雅儿,你这怎么会懂这西洋语言的?” 五姑娘也知今日自己一激动之下的表现,定脱不了别人的寻问。当然她又不可能说她前世懂这个吧,情急之下,又一下想不出什么借口。于是吱唔着,有些不知所措。 立清少爷看她这个样子,就知有古怪。但他也只是以为她有难言之隐,并没有多想。在这情况下也没有时间追问,等回去后再说吧。 见立清少爷没有追问,五姑娘松了一口气。这借口,给她一些时间,她定能找到的。 懂本洋语言,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近年来,朝廷跟西洋多了许多来往,但懂他们的话的人并不是很多。 沐景修看五姑娘的目光便有些不一样了,一个女子聪慧到如此地步,跟一个男子已经相差不多,更是不多见呀。 第七十一章 回徐州  从小镇回来后,立清少爷却也想学西洋话。而他找的先生,便是五姑娘。他本不就是个迂腐之人,对对向女子学习之事,对他来说,并不是不可以的。 可老太太却不是这么想的,她不知怎么的就知道了这件事。先是找立清少爷前去,肃下脸来说训了他一下。 立清少爷一向敬重她,对她的话却也还是听。但这会,却是没有同意。在他看来,学习并不是一件坏事。 老太太见说他不动,便差人去说五姑娘。结果如何不得而知,只是知道立清少爷除了去小镇外,还多了一个去处,那就是五姑娘那里。 不出意外同他一起去的还有沐景修。 知道沐景修也常去找五姑娘,二太太跟四姑娘坐不住了。她们眼中的狐狸精,这会是真成了狐狸。 不得已,为了阻止他们频繁的见面,二太太去找了老太太。 老太太听后,便差人想去把五姑娘跟姨娘接回来。 可这次却遭到了五姑娘的反对,她的意思是,杨氏身子还没好,要是回去把病气过给了府里的人,那便不好了。 老太太本就令出如山之人,在她看来,五姑娘跟杨氏只有听的份。可现在见五姑娘这样公然的块违令,大气之下,竟生起病来。 容娴对老太太是有感情的,也知这事是五姑娘做的过了。可她又哪能说什么话,只有抽空去找了宝琴,打听了下老太太的身子。见宝琴说,老太太只是有些风头痛,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容娴对立清少爷去五姑娘那,也并没有多介怀。就连她自己对这种西洋语,对这种完全听不懂的话,也是感兴趣的。对能够陪立清少爷去那里,心里也是高兴的。 可高兴不久,沈宣秀可能从四姑娘那听来消息,竟也跟了过来。 同来的还有因为沐景修的四姑娘。 紧接着,二少爷,沈子敏都跟着来了。这样一来,每次去五姑娘那,就是两三驾马车一同出发,倒也显得热闹。 对这样的情景,立清少爷显然也是没有料到。但他似乎也没有多大介意,每次见沈宣秀来,便也会跟她聊上一会。 听着他的温言细语,沈宣秀的脸色更是娇羞。 只有容娴对这些事情,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偏偏还不能表露出来,无奈之下,只有把头深深的埋了下去,眼不见为净。 而沈宣秀却在这时找上了容娴,她笑得嫣然:“容娴姑娘,我还没有感谢你,帮我传了信给立清少爷。” 站在厢房门外,容娴能清晰的听到屋里面众人的说话声。这时再听到沈宣秀的话,容娴心里更是苦涩。没错,她跟他们完全是不一样的人。她怎么能够瞧因为立清少爷的对她的关怀,就妄自以为他对她是有些不一样的。如今沈宣秀这翻感谢,更像无声的宣布她在立清少爷身边的位置。 想清这些,容娴深呼一气:“沈姑娘客气了,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沈宣秀呵呵的笑了一声:“我多少知道一些容娴姑娘的想法,你肯定对立清少爷对我的态度的改变感到很好奇。” 容娴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沈宣秀:“奴婢不知道沈姑娘的意思。” 沈宣秀继续又道:“但这些我也不会对你说。我只想说,作为一个丫环,如果能得到主子的眷顾是再好不过的。说不定,从此就能飞上枝头。不要说你没有那样的心思,不然,就太过虚伪。你是个聪明人,我不防就实话实说,你就不要白费心思了。立清少爷是不会看上你的,不然,他又怎么会对我这样好呢?” 容娴紧握着放在腰间的双手,一句也说不出来。 沈宣秀又道:“我会等他三年,到时,我就会嫁给他。一定会的。” 直到沈宣秀再进了厢房很久后,容娴才慢慢松开自己的双手。到这时,她才觉得自己双脚有些发软,两眼更是有些晕眩。 回到府中后,她心里还是久久不能平静。如果沈宣秀的目的是想要打击她的话,那么她成功了。 纪妈妈也是看出容娴的不对劲,关心的问她出了什么事。 容娴只是摇头,这些话哪能说出来,再则她也说不出口。说她爱慕立清少爷?她没有那个胆量,只能把所有的苦涩往心里面咽。 但事情似乎有了一些转机,在年二十这天,立清少爷突然说要回徐州。原因是他母亲的牌位那些还在那边,他要去祭拜。如果不能赶回来的话,那就要在那边过年了。 老太太听后,却也是不能阻止他的孝心,点点头同意了。 立清少爷本来是不想让容娴同去的,说是路途遥远,怕她受累。 容娴却坚持,她想也许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可以好好的看看他长大和曾生活过的地方。 她说道:“少爷,奴婢还从来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你就带奴婢一块去吧,奴婢也想去见识见识。” 这话,果然打动了立清少爷。 出门的那天,天气很冷。 但众人的心绪却很好,不但立清少爷,那纪妈妈和福生他们也是很高兴。显然对徐州,有着感情。毕竟他们是在那边生活了那么多年,现在回去都有些回故里的感觉。 容娴也有些期待,她从未出过远门,对那陌生的地方,也是充满了向往。 管家驾着一辆马车,那马车里面坐着的是纪妈妈,还顺便放一些在路上用得着的物什。 而立清少爷的车是福生驾着的,容娴也在这车里面。时不时帮立清少爷泡上一壶茶,或蒸一些糕点。这马车却是五姑娘那种经过改装的,比起以前的来,是要安稳许多。坐得久了,也不会被颠得全身酸痛。 两天后,马车已经完全离开了苏州界内。 容娴只觉得这外面的气息似乎都跟苏州的不一样,心情顿好,忍不住就把车帘掀开一条缝,往外面看去。 入眼的却是一条大江,那江水横在天际边像是一条柔软的绸缎,泛着莹莹的光芒。江中还泛着几条帆船,平添了两分江水之美。再远处的就是座座大山,在阳光下显得气势威武。 容娴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景物,只觉得心不由得就加快了两分,忍不住赞道:“好美呀!”立清少爷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这河叫云河,河水流向南边的长江,如果你去看过长江,会觉得那河比这更有气势。” 容娴这时的心中大为放松,跟立清少爷说起话来,也显得轻快了起来:“少爷去过长江?” 立清少爷流露出回忆之色:“前几年曾有幸去过一次,那里的江水就犹如一头猛兽,充满了危险。而这云河更像是头小羊,温顺许多。” “猛兽?”容娴没有真的见过那长江,现在听了立清少爷的话实在想不出那样的情景,只是问道:“那住在那江边的百姓不是就要遭殃了?” 立清少爷点头:“是啊。每当发大水时,就有很多百姓受灾。那时,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流离失所。饥渴相交下,不知又有多少人命丧这洪涝之中。” 容娴听着立清少爷的话,想像着那样的情景,心里莫名的就有些烦闷。再把目光投向那云河时,方才那新奇喜悦的心情再也不见了。 “其实长江那边也不是就那么糟糕,那边也很是繁荣热闹。跟我们这边比起来,也不差,只是两边的风土人情略有不同而已。”立清少爷见容娴心情有些低落,又笑道。 “少爷,岭山要到了。”福生这时却探进头来说道。 立清少爷略一点头:“小心点,这一带不是很平静。现在又是年关,那些土寇怕更是猖獗。只是我们车辆不多,应是无事,但谨慎点还是好的。” 福生应了一声,便又吆喝起来,继续赶车。 “土寇?”容娴却是惊呼一声。 “怎么?怕了?”立清少爷却还是一脸平静的问道。 “这里怎么会有土寇?官府不管吗?”容娴不答,只是惊疑的又问。 “怎么不管?只是这边众林密集。每次官兵前来,他们一哄而散,逃到从林中。要想捉拿很是困难,因此却是不能把他们一网打尽。久了,土寇更是多少起来。”立清少爷有些无奈的回答道:“还过他们一般劫的都是过往的商贾比较多,像我们这些平民,他们倒也不会多加为难。” 容娴这才放下心来,她一直在府中过活,那些凶险之事却也只有在戏文里看过。平日里却是从未遇过,现在这般听了,惊心却也实属正常。 第七十二章 受伤  容娴做了一个梦,梦中她赤脚站在一条大河里,河水从她的腿穿过,冰冷的河水让她不禁全身颤抖起来。她想逃离这个地方,却发现双脚被河中的水草缠住了,无法迈开一步。 这是个陌生的地方,容娴心里害怕起来。 容娴越是害怕想要离开,却越是难于离开一步。她看向前方,那里有座大山。光秃秃的山顶上有几个模糊的身影。那些身影飞快的闪动着,却是在打斗。 隐隐的还有打斗声传来,容娴再次吓了一跳。她定睛看去,在被几个围住的中央,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立清少爷。”容娴失声大叫,可在这时她发现,嘴中没有丁点声音传出。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立清少爷一个人在抵抗着众人的袭击。 容娴又惊又急,只能拼命舞动自己的双手,希望可以挣脱前去帮助立清少爷。 就在这时,容娴感觉自己全身又麻又痛,特别肩膀处更是痛得厉害。剧烈的疼痛让容娴渐渐清醒过来,她慢慢的睁开双眼,才知道自己方才只是做了一个恶梦。 想着梦中的情景,她猛然想起在昏迷前发生的事。顿时大急,立清少爷没事吧? 就在这时,有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容娴抬头看去,更是惊异:“娘?” 于氏听到容娴的声音,又看到她想爬起来,忙走了过去扶住她:“娴儿,快别动,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呢。” “娘。”容娴开口叫道,说了话才知道,她的喉咙也是疼痛难忍:“娘,我怎么会在家里?” “是立清少爷带你回来的。”于氏扶起容娴,心疼的说道:“那些土匪真是该死,竟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娘。”容娴苦涩的笑了笑:“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见到你时,你整个人不醒人事,一脸苍白,可把娘吓坏了。”于氏心有余悸的道:“你呀,一个女孩子怎么就那么大胆,敢为立清少爷挡刀子?” 容娴听到这时,才忙问道:“立清少爷没有事吧?” 于氏摇头:“少爷没事,那土匪还算还有点良心,见伤了人,也退去了。唉,真没有想到还会遇到这样的事。” 容娴听到立清少爷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于氏抹了抹眼角:“也不知这年是得罪了哪位神仙,一年到头都是多灾多难。唉,少不得了又得去好好的烧枝香。” 容娴想着近来的事,心里也有些感慨,可她不后悔替立清少爷挡住那一刀子。当她看到,土匪砍向立清少爷时,她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他受伤。即使她就这样死去,也不能让立清少爷有事。 当她挡住那一刀时,当她看到立清少爷那温和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慌张时,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是没有想到,她还会回到赵府来,不过,那出事的地方离苏州更近一些,回来也是正常。只是现在虽听立清少爷没有事,但她还是很希望能见他一面。 跟于氏说了一会话,又有人推门走了进来。却是兄长容品德,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子。 “妹妹,你醒来了,太好了。李丈夫,快快,给我妹妹诊诊脉。”容品德一脸惊喜,忙对着那身后的中年男子,急切的说道。 于氏这时也反应过来:“对对,李太夫,快来给娴儿看看。”说着,把容娴扶着躺好,然后放下床帘。 李大夫也不怠慢,走了上来,然后让容娴伸出手,接着号了脉,然后点点头:“没有什么大碍了,这段时间好好的休养,不要随便走动。” 李大夫的话一落,于氏跟容品德的脸色都是一松。 李大夫紧接着走到桌边开了张药方:“现在按这方子抓药吧,前次的药就不要再喝了。” 于氏忙应是,接着把药方拿起来收好。 容品德也是高兴,从袖里拿出一些银钱递给李大夫,然后把他送了出去。 容娴醒过来的消息一传出,老太太就带人亲自过来探望了。这次受伤,是为主而伤,老太太也很是关心。 为主而伤,这种事拿到哪个地方,都是件让主子看重的事情。所以老太太的到来,容娴虽不意外,但却也感到有些受庞若惊。 “娴儿。”老太太阻止了容娴的行礼,然后拉起她的手,关切的道:“让你受累了。” “老太太,奴婢没事的。”听着老太太充满关怀的声音,容娴谦卑的回道。 “怎么能没事,看到你进府的样子,那一张脸白得让人心惊,可也是把我这老骨头吓得不轻。那些土匪真是该死,幸亏你现在没什么事了,不然,让老太太我如何放得下心。”老太太语气深重的说道。 容娴一直知道老太太对她不错,这会听了她的话,更是感动的双眼发红,却是只能在嘴里叫了一声:“老太太-----” 老太太拍着容娴的手背:“你放心,这次让你为立清受了这么大的罪,我定不会亏了你的。” 容娴看着老太太坚定的眼神,只是点点并没有。 老太太口中对她的补偿,容娴也清楚,不外乎就是一些赏赠。但这些赏赐,份量可能不会轻。 老太太走时,留下了一个小丫头,说是让她来服侍容娴。 这样一来,就连容正堂跟于氏也是感到受宠若惊,他们再三对老太太说着感激的话。 那小丫头以前就是老太太院子里的,容娴跟她也算熟悉。这样相处起来,却也不会太过生份。 立清少爷在老太太走后不久,也过来了,他是带着福生一起来的。 那福生看容娴的眼神却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不再是冷冷的。看来对容娴救立清少爷的事,他也觉得感动了。 立清少爷搬来一张椅子在容娴面前坐好,他的目光带着真挚:“容娴,谢谢你。” 容娴与他对视着,略一弯嘴角:“立清少爷没事就好,奴婢不值得立清少爷这一声谢。” “不,救命之恩,怎么能不值一声谢字?再说,我们都是平等的,没有道理你就应该为我,而失去自己的性命。”立清少爷一字一句道:“这一声谢,却是太过轻了。” 容娴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 立清又阻止了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那些客套的话,你就不用说了。好好的把身子养好才是紧要的,什么都不要多想了。” 容娴只能点点头,问道:“那少爷这次,不回徐州了吧?” 立清少爷点头:“不回了,这次之事,纪妈妈他们也受了不小的惊吓,等大家情绪好些了再说吧。” 容娴又问:“那村里的村民怎么样了?” 立清少爷看了容娴一眼:“这也难怪你不知道,你想想,为什么那些土匪那么容易就能摸到我们屋里来?还不是跟村民串通好了的,那些村民却是他们的帮凶。” 容娴一惊:“怎么会这样?” “我们在那些村民家里过夜却是错了。”立清少爷叹了一气:“可谁又能想到,这土匪会跟村民结合一起。定是让不少人都吃了亏的。” 容娴听完,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确没有想到,只是看到天黑,附近又没有城镇。这才去跟一个小村里的村民借宿,却不想进的是土匪窝。 “什么都不要想了,都过去了,现在你就好好的把身子养好才是正事。”立清少爷说着起了身,便没有再多作停留,看来是知道容娴这会最需要的是休息。。 容娴让小丫头送立清少爷离开,她见过他后,见他真的没有事,心里这才真正放心下来。闻着屋中那残留着淡淡的兰香味道,容娴心满意足的躺回了床上, ---------------------------------------------------------------------- 先祝大家新年好!要过年了,有些忙,更新也会慢了,恢复正常可能要年初八九以后了。回家没有电脑,所以放假也更不了。 第七十三章 恢复  容娴这伤一养便是几个月,在这中间,新年过去了,迎来的是三姑娘的婚事。按照一般习俗,这大哥没有迎亲,做妹妹的是不可以出嫁的。但三姑娘还是嫁了过去,嫁去了京城。甚至没有忌讳那刚过不久的二老太爷的白事。 三姑娘出嫁的那天,容娴的伤正好好的也差不多了,能下地出来走动走动。她跟在一大群下人身后,看着三姑娘那纤细的背影被扶着消失在轿子里面。 喜庆的鼓声,密密的说笑声,充斥着整个赵府,在看得到的地方都是一片笑脸。只是不知道,在看不到的地方是否跟这些一样,都是笑语欢颜。 容娴看着那花轿越走越远,最后一转眼不见了影子,只有路过的石路上留下一串串凌乱的脚印。 容娴没有看到三姑娘的脸,不知是喜是悲,但她的心里很清楚,三姑娘是不喜欢这桩婚事的。可无论多不愿,她还是顺着家人的意思,盖上盖头嫁了出去。 容娴还想起,去年夏天里,那个站在水塘边上神情淡漠的三姑娘。那时的她就知道了今日里这样的命运吧。她是想做那朵莲,如它般高傲有风骨的活着。可当日后作为人妇,注定要将这个愿想磨灭在岁月里。 容娴退回到了内院,府中的下人忙来忙去,她倒是想去帮忙。但是却插不上手,那些下人不知在何时,语谈间对她多了一些客气,还有一些淡淡的敬畏。 容娴觉得有些奇怪,但想想也就明白了。她替立清少爷挡了一刀,在多少人心中,那是功劳一件。在这府中也算是比较特殊的了,他们知道主子将会对她更是器重,所以连带着也就对她越发的客气。 容娴本想去给老太太请个安,可她知道老太太现在一定很忙,所以也就没有过去。现在府中最闲的便可能是她了,容娴苦笑了下,只好往东院走去。 她出来的时候,没有通知什么人,所以东院的人也不知道她会过来。 她走进东院的时候,就看到纪妈妈正在院子里打理着花草。见到容娴时,她愣了下。然后便惊喜迎了出来:“娴儿,你的身子可是好了?” 容娴笑着走上前去,朝她福了福:“让纪妈妈见笑了,奴婢早已没有大碍了。是奴婢太过娇气,老太太一直让养着,所以这么久才出来走动。” 纪妈妈握住她的手,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翻。这才回道:“瞧你说的什么话。身子上挨了一刀,任谁都不一定吃得消。你倒是承受了下来,如果还不再好好的休养,落下毛病可不好了。” 容娴任纪妈妈打量,听了她的话后,也只是笑笑,接着掠过她的肩膀,朝里面看去:“纪妈妈,少爷不在?” 纪妈妈回道:“在的,他在后面院子里作画,你可是要去请个安?” 容娴道:“奴婢只是问问,以为少爷去了前院。” 纪妈妈摇头:“没呢,少爷说他还在孝中,就没有去。你去后院请个安吧,少爷可是担心着你呢。” 容娴朝后院走去,看到福生守在院门口。后者看到她,只是略抬了下眼皮,然后道:“少爷正在作画,你不要进去了。” 容娴知道立清少爷一般作好画时是需要安静的,不能让人打扰。听了福生的话,她便了解的点了点头,便也没有进去,只是在福生身边站定。 福生有眼角看了她一下:“你怎么过来了?身体好了?” 容娴点点头:“好很多了,老在屋里呆着也嫌闷,便出来走动走动。” “哼。”福生撇了下嘴:“我看你还是在屋里呆着吧,要是弄出什么事来,到时可不关少爷什么事了。” 容娴只是笑笑,对福生这副冷漠的态度,她已经习惯了。但她还是听得出来,福生这话里关心的意思。 就在这时,容娴听到前院有些动静,像有什么人来了。 接着很快,就看到沈宣秀跟着四姑娘走了过来。可能因有喜事,两人都穿着体面,打扮更是明艳。 四姑娘正附在沈宣秀耳边说着什么,接着两人低声娇笑了起来。 福生见到她们,目光朝院子里的亭中看了一眼,然后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下。 四姑娘携着沈宣秀的手很快在福生跟容娴身边站定,在看到容娴时,有些意外的对她说道:“这不是容娴姑娘吗,怎么伤养好了?” 容娴朝她行了一礼:“谢四姑娘关心,奴婢的身子已无大碍了。” 沈宣秀这时在旁边柔柔的开了口:“容娴姑娘忠心为主,受了这么大的伤,真是值得我们敬重。” 四姑娘在一边不以为意的翻了翻白眼。 容娴只是垂首回道:“沈姑娘过誉了。” 沈宣秀听了,笑了笑又道:“伤筋动骨,都是要好好的养着的,容娴姑娘的身子可是要养好才是正经。” 容娴垂下头:“多谢沈姑娘叮嘱,奴婢知道了。” 沈宣秀点头:“如此就好。” 福生这时开了口:“两位姑娘可是来找少爷?他此时正在作画,却是不允许人家去打扰他的。” 四姑娘昂了昂头:“难道我们也不可以去?” 福生点头:“正是。” 四姑娘没好气的道:“你这奴才,我可是四姑娘,可不是一般的闲杂人。哼,我这就进去,你又能耐我何?” 沈宣秀这时拉了拉四姑娘的手:“碧玉,不要莽撞,既然立清少爷在作画,我们就不要进去了。” 四姑娘却是不依:“四叔的画技是很好的,可我们却一直没有亲眼见他作画。这会难得遇到,若不去看,就这样走了岂不可惜?” 沈宣秀还在犹豫,四姑娘拉着她的手却是就要进院子里。 福生往前一步,拦住了她们:“两位姑娘,你们不能进去。” 四姑娘见福生拦路,不由气极:“你这奴才拦着我们做什么,还不快闪一边去。” 福生只是不动,垂首也不去看四姑娘。 沈宣秀有些担扰的看了看里面,也许是怕立清少爷见怪,也可能是不想让立清少爷以为她不懂事,忙又拉了拉四姑娘:“碧玉,我们走吧,立清少爷作画要安静,我们就不要去打扰他了。” 可四姑娘并不想就这样走开,也许福生的举动是真的触怒了她。她挣脱宣秀的手,正还想训斥福生。 可这会,又从前面转出来几人。却是沈子敏和沐景修,还有二公子。三人身边还有一人,却是容娴的兄长,容品德。 四姑娘面对着福生,对几人的到来却是没有注意到。倒是沈宣秀不方便出言提醒,只是又用力拉了拉她的衣袖。 四姑娘却是没有在意,反而回过头对沈宣秀高声说道:“宣秀,你不要管,今日我就要教训教训这个奴才,让他知道本份。”说完后,不经意的一抬头,才看到后面的几个人。特别是看到中间还有沐景修时,更是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慢慢缓和下脸色,可一张脸却是白了起来。她一直在沐景修面前保持着礼数,就是不想让他以为她是个不守礼的人。可今日却是让沐景修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她顿时有些无措起来。 四姑娘心里后悔的要命,可这时却是再也弥补不了了,她只能退到沈宣秀身边,讪讪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好,几们公子却是没在意。 二少爷跟她们打了声招呼后对福生问道:“你家少爷不在?” 福生回了礼道:“在,少爷在里面作画,却是不想让人打扰。” 二少爷理解的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就罢了。”说着转头对沐景修他们道:“要不,我们去前面坐会,等四叔画好了再聊?” 沐景修点点头,然后带头转身走了。 容品德却是没有马上走开,他这时走到容娴身边轻声道:“妹妹,你怎么出来了?” 容娴笑道:“我没事了,只是出来看看。” 容品德点点头,关心的又道:“伤是好了,可失了血,你身子还弱,记得不要太过累了。”说完,便抬脚跟在二少爷他们身后,走了出去。 这时,四姑娘才对沈宣秀轻声责备道:“你怎么也不提醒我,现在糟了,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对我印象肯定不好了。” 沈宣秀掩嘴笑了笑:“这怕什么,他定不会再意,没见他没什么表示吗?” 四姑娘懊恼的跺了跺脚:“又不是你出丑,你定不会着急。这下可怎么是好!”说着,又恨恨的回头瞪了一眼福生:“这次就放过你,下次要是再拦着我,我绝不饶恕。” 沈宣秀拉起她的手:“算了,他也是听主子的,哪就怪得了他,我们也出去吧。” 第七十四章 女人之间的对话  立清少爷在四姑娘她们走后不久,也从院子里出来了。他一身青衣,肩膀上有朵调落下来的桃花瓣。容娴只觉得眼前一花,眼睛定定的看着他肩膀那朵桃花。 在看到容娴的目光时,立清少爷与对视了一会,然后上前关切的寻问了她几句,最后叮嘱她好好休息。 容娴垂首点了点头。 立清少爷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二少爷他们的到来,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便去了前院。 容娴知道现在自己这个样子,是不可能在东院做事的。跟纪妈妈再闲聊了几句话后,便出了院子,打算回偏院。 刚出东院不久,就听到后面有人叫她:“容娴姐姐,等等。” 容娴回过头,见是一个有些眼熟的小丫头,有些气喘的追在她的身后。在看到容娴回过头来,便咧嘴朝她笑了笑,然后加快了脚步走到她面前。 “你是?”容娴有些迟疑的打量着她的脸。 那小丫头匀匀了气息,然后笑道:“容娴姐姐,我叫柳叶,是沈姑娘身边的丫环。” 容娴点点头,然后有些不解的又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柳叶弯了弯嘴角,一副讨喜的模样:“是我家姑娘找姐姐,可姑娘现在没有空,你能在这等会吗?” 容娴更是不解:“沈姑娘找我?可知什么事?” 柳叶摇头:“我不知道,姑娘只是吩咐我叫住姐姐。” 容娴看了看周围,只见她现在在一个长廊中,左右也有下人走动。她道:“在这等怕是有些不妥,要不我去四姑娘院里等她?” 柳叶忙点头:“可以可以,姑娘也有这个意思。那姐姐先去四姑娘院里,我这就回去给姑娘禀报一声。”说着,便转身快步离开。 容娴看着柳叶的身影走开,便也转身朝四姑娘的院里走去。心里猜测着,不知沈姑娘找她什么事?方才见她时,并不没有看出她有什么事找她说的意思。 沈宣秀只领着一个丫环进了四姑娘的院子,也不知跟她一起的四姑娘去了哪里。在看到容娴时,她朝容娴和气的笑了笑。 “让容娴姑娘久等了,你知道这毕竟是在赵府,找你说话并不是很方便。这不,我才找了个机会出来见你。”沈宣秀进了屋子,阻止了容娴的行礼,开口说道。 在这时,那柳叶也进了屋子,身后还跟了个小丫环,那小丫环手里捧着一件衣裳。 容娴这才注意到,沈宣秀身前的衣裳湿了一片,可能是被茶水弄的。看看那湿了的衣裳,再看看那小丫环,想着沈宣秀方才的话。容娴心里顿时明白,她可能就是趁这个换衣裳的机会来见她的。 既然这样,那湿衣裳很有可能是故意弄的。她这样大费周张,定是要避开耳目,甚至连四姑娘也没有同来。究竟是什么事,这样神秘与郑重。容娴心中的疑惑不由越来越大。 而沈宣秀跟她说了一句话后,却没有急着再说话。而是由柳叶扶着去了隔壁,应是去换衣裳。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沈宣秀换了件衣裳再进了屋里。 “容娴姑娘,时间有限,我也长话短说,你定也没有猜出我找你的原因吧?”沈宣秀在秀墩上坐了下来,一抬目看向站在她身前的容娴。 容娴微垂着头,只能看到沈宣秀露在裙裾下边的那绣花鞋尖:“确是不知姑娘为何事找奴婢。” 沈宣秀的声音徐徐传来:“方才在东院,我听到了一个消息,想找容娴姑娘证实下。” 容娴有些惊讶:“是什么事,要奴婢证实?” 沈宣秀道:“我方才听二少爷说,老太太想把你指给立清少爷。” “什么?”容娴抿了抿嘴,飞快的抬起头,看向沈宣秀。只见她神情认真,并不像是在说笑。 容娴对这个消息很是震惊,她不知道老太太是在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只是现在这话经沈宣秀的嘴说出来给她听,震惊过后,心里却是有些不舒服。特别是她听得出来,沈宣秀那言语中有些不满的情绪。 沈宣秀弯了下嘴角:“看来,你是不知道这事,那么,我是不是该恭喜你呢?” 容娴听了这话,再次垂下头,语气有些冷淡:“奴婢是不知道这事,只是不知道,沈姑娘为什么要来证实这事呢?” 沈宣秀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立清曾说,如果我能等他三年,他便会娶我。在这期间,我并不想看有任何女子出面在他的面前。” 这样的话,容娴听到耳中比方才那消息还要震惊,她掩下心中那阵阵的酸涩,努力平静的说道:“这事,奴婢做不了主。” 沈宣秀只是道:“老太太是因为你救立清少爷有功,所以想让你做个姨娘,这是她给你的恩赐。但是,我想只要你拒绝,她却定不会强求于你的。” “沈姑娘的意思是要奴婢拒绝?”容娴声音有些颤抖。 “没错。你应该知道,立清少爷的心并不在你身上,你做姨娘并讨不了好。”沈宣秀又笑了起来:“我听说容娴姑娘是不愿为妾的,不知对还是不对?” 容娴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她是怎么知道的,但这些不重要了。她对沈宣秀的话感到了深深的不喜,她不喜欢她说话时的神情,特别是把自己当作立清少爷的人的那种神情。 容娴心里第一次生起了恼怒,她的语气硬了起来:“奴婢只是个下人,主人怎么说就应该怎么做,自己的心思并不重要,沈姑娘不应该不明白。” 沈宣秀没有想容娴会有这样的语气,她愣了愣,然后问道:“那容娴姑娘的意思是,你想做要立清少爷妾?”说到后面,她的语气加重了起来。 容娴抬起了头,直视着沈宣秀的眼睛:“这奴婢并不能做主。” “原来容娴姑娘的心思也在立清少爷身上,我倒是没有看出来。”沈宣秀盯着容娴看了好一会,若在所思的又道:“难怪可以为他挡刀子。” 听到沈宣秀的话,容娴也是愣了下,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只是沈宣秀并没有让她开口,她又说道,语气更是带着些气极:“我不管你的心思如何,但是要在我前面去立清少爷身边就是不可能。” 容娴只是淡淡的回道:“如果没有我,也会还有别人,你就确信你可以不让立清少爷纳妾?” 沈宣秀嘴角一弯,那柔和的笑意又出现在了她的脸上:“当然,现在立清少爷在孝中,他怎么会纳妾?只要不是老太太指定的,他就不会有妾。至于以后,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立清少爷他只会有我一人。” 沈宣秀又道:“我劝你还是不要答应老太太,不然,我会亲自去跟立清少爷说,让他拒绝。到时我想,你可能就会跟那织画般,在府中再也没有脸面。” 沈宣秀的话再次敲在了容娴的心头上,她不知道立清少爷心中对沈宣秀到底有多看重,可是从会娶她的话语来看,立清少爷对她还是喜欢的。 这样的发现,让容娴感到有些丧气。 沈宣秀站起来,走到容娴面前:“容娴姑娘,我的话你可以考虑下。虽然成为姨娘可以改变你的生活,但是,你不会幸福的。”说着,她便甩了甩手中的帕子,转身出去了。 “姑娘,这样做真的有用吗?”出了四姑娘的院子,柳叶在沈宣秀身边轻声问道。 沈宣秀这时也没有了屋里的那种淡定,她轻轻的皱着眉:“如果老太太真给立清少爷说,他定不会拒绝。毕竟她救过他,他不会负了这个情。” “所以姑娘就去找容娴姑娘,她会听你的吗?”柳叶又问。 沈宣秀摇头:“我希望她真的是如同传言中那样是不想做妾的,可是现在她对立清少爷也有心思。这样的话,我也没有把握。” “如果她真做妾,姑娘也不用急,毕竟她只是个妾,姑娘的位置,她是威胁不了的。”柳叶安慰的说道。 沈宣秀轻声道:“我还是希望他不要有妾,姨娘们之间那些丑事,我看多了,也怕了。” “可男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妾呢。”柳叶又道。 沈宣秀回头看了一眼柳叶:“立清少爷的爹不就没有妾,所以我才会对他抱有希望。” 柳叶吐了吐舌头:“难怪姑娘这么喜欢他,原来就是因为他不会纳妾呀。” 沈宣秀白了一眼柳叶:“不要乱说,你知道什么呀 第七十五章 大少爷的反常  容娴的心里很是矛盾,她不想做妾。可做立清少爷的妾似乎并不是那么让人难于接受,只要能与他在一起。但只要想到他还是会迎娶另一人,而那人才会是他的妻,她心里就不舒服。 指给立清少爷的这事虽说现在还没有定论,容娴也只是在沈宣秀的口中听到这个消息,但她并不怀疑这事的真实性。只是现在可能因为三姑娘的婚事,老太太顾不上她,但她知道过不了多久,老太太一定会找上她的。 “听说你替我那四叔挨了一刀,真了不起呀。”一个冷冷的声音在容娴的耳边响起。 容娴吓了一跳,忙抬起头,就看到许久不见的大少爷,身穿一身锦衣,摇着一把纸扇立在她的前面。 在赵府是很少看到赵端善的,这回看来他是因三姑娘的婚事回来的。 “大少爷。”容娴朝他行了一礼,遇到他着实有些意外,她想起前两次跟他见面的情景。要不是他,她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赵府里的那些事。只是他说,赵府快要完了,这话到现在看来,并不是那样。最起码她知道,外面府里的那些别有心思的人,现在已经被二老爷压制住了。 想到这些,容娴又想起五姑娘,那个想要与她合作的女子,现在也是很少有她的消息,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这样想着,便不由得有些走神。 赵端善看着容娴,眉头皱了皱,语气有些不悦:“你在想什么呢?” 容娴回过神,忙回道:“奴婢身子有些不适,所以有些晃神,还望大少爷莫怪。” 赵端善冷笑了一声:“看来那一刀着实把你伤得不浅呀,要不怎么一向伶牙俐齿的容娴姑娘,现在却是一副呆头呆样。知道的知道你是伤在了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伤了脑子呢。” 赵端善的话有些不善,隐隐得还有些怒意。 容娴这是第一次看到赵端善沉下脸来的样子,知道是她做的不好。在主子问话时,走了神。她不敢说一声,只是垂下头。 赵端善看她这个样子,气没有消,反而更是有些嘲讽的意味说道:“在我面前,你就不要这样一副温顺样子。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容娴有些意外,她抬起头看向冷冷的笑着的赵端善:“奴婢不知道大少爷话里的意思,你是说奴婢是在假装?” “难道不是吗?”赵端善朝她逼进一步:“你一副温顺有礼的样子,任谁见了都要夸上一声。谁不知,,心里跟那些不知羞耻的人是一个样子的。” 面对着大少爷的咄咄逼人,容娴有些不适应,她不着痕迹的退后了一步:“大少爷的话是什么意思,还望你说清楚,奴婢怎么不知羞耻了?” 赵端善脸上的笑意更冷:“怎么这还要我说清楚?好吧,既然你还要装,那么我也不防说出来。人家只道织画为了上四叔的床,晚上主动跑到人家床上去。她这样不分时候,是有些愚蠢。可是你却是为了爬主子的床,而去为人家挡刀子。说到这,我也不由得有些佩服你的手段了。你这样做的后果,即得到了名声又达到了目的。” 容娴听了,心里不由得就升起一些愤怒,她不知道自己受伤的事,在他的眼中却成了她想要攀上枝头,而做出的一种牺牲。 想着方才沈宣秀的话,容娴这时也发现,她话中却也是有这种意思。 容娴又退后了两步,压下心头那伴着愤怒而来的悲哀:“奴婢没有其它的心思,为立清少爷挡刀时,因情势迫人,在当时再顾不上其它。奴婢心想,若是当时换另一个下人在他身前,却也会是这样做的。” “是吗?”赵端善显然不信,他又逼进了两步:“没想到容娴姑娘却真是一个忠孝之人。”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陡然一厉:“好了,你就不要再装下去了。不管怎么样,你现在心愿倒真是如愿了。” 容娴有些不明白的看着他。 赵端善又是一咧嘴:“难道你不知道,老太太有意让你去给我那四叔做姨娘?” 容娴一愣,怎么这事大少爷也知道了?也是,二少爷都知道了,说不得这大少爷就也是知道的。 看来这事,府里面的人都有不少是知道的。 容娴想着府中那些下人对她的态度,还有纪妈妈方才那明知道立清少爷在作画,却还让她去请安时那意昧不明的笑。 难不成,就她还蒙在骨子里? 赵端善看到容娴又走了神,双眼更是散发出冷冷的光芒,他一倾身,一只手便掐住了容娴脖子。 容娴只感觉到脖子上一紧,呼吸突然变得困难起来。她大吃一惊,下意识的就挣扎起来。大少爷那似笑非笑的脸就在她面前渐渐放大,头顶上还传来他那热热的的气息。 “大---少---爷。”容娴挣扎着叫一声,她双手此时紧紧的抓住赵赵端善卡住她脖子的手臂。希望以此减少一些他手上的力道。 容娴脑子嗡嗡的乱响,她不明白大少爷为什么要这样做。但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她只希望他快点把手放下来。有一瞬间,她感觉到大少爷会要了她的命。 赵端善看着挣扎的容娴,咬牙切齿的道:“我最恨你们这样费尽心机,只为爬上主人的床的人。我恨不得见一个杀一个,太不知廉耻了。” 容娴这时已经说不出话来,她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赵端善的嘴巴在一闭一合。 赵端善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我真是看错了人,我原以为你是个不一样的,却不想,却还是一个这样的人。” 容娴不知道赵端善的火气怎么会这样大,织画做了那事,不见他这样动怒。为什么现在他却像是要掐死她,难道就因为他看错了她? 容娴想要解释,但赵端善并没有给她机会,他只是把他的怒气尽情的发泄在他的上。 容娴只觉得自己眼中的景色越来越模糊,呼吸越来越困难,不用想也知道,如果赵端善再用上一力,她可能就会直接昏死过去。 就在容娴绝望的时候,赵端善放开了手。放手的同时,他还用力的把容娴往后面一推,像是嫌她弄脏了他的手。 容娴无力的跌坐在地上,拼命的喘息着,接着就咳嗽起来,她只觉得喉咙就像有把火再燃烧,热辣辣得万般难受。 赵端善看着她的样子没有一点怜惜:“哼,下次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免得污了我的眼。”说完,甩了甩袖子,大步离开了。 容娴坐在地上喘息了好一会,才慢慢平静下来。抬起头来时,大少爷的影子早已不见了。只因身处在偏院的地方,周围并没有什么人。想起方才的一幕,若大少爷不放手,那么就算掐死她,也不会有人来救她的。 容娴心里有些后怕,她没有想到大少爷发起怒来却是这样可怕。 容娴暗暗自嘲了一声,没想到,这样的她在有些人眼里看来却是成了不知廉耻。她想着,但也为自己这样卑贱的命,感到伤感,在主人的眼里,她们就是个任由他们掐死捏扁的人。 容娴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咬了咬牙,在这一时,她心里万分委屈,竟一时红起了眼眶。 赵端善猛摇着手中的扇子,他只觉得心里有有把火在烧,怎么也熄灭不了,以至于他的一双眼睛红得可怕。下人们见他这个样子,纷纷避了开去。最会看人脸色的,奇*|*书^|^网就实属他们了。 赵端善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这样烦闷过了,记得上次烦闷,是在老太太为了不让他娶青楼里的那个红颜知已,后来把那个女子先赎出来后,再把她送了人,结果那女子却自杀明志时。 距离那次,有好几年了吧。 没想到这次却是因为在听到一个小丫头要配人时,出现了这样的反常情绪。之所以会这样,赵端善的内心隐隐有些明白原因,但却不敢去承认。所以,他自上次离开后就一直没有再回赵府来。 只因为他答应过那个女子,他的心里面只能有她。他本以为他的心已随她而死,却不想它还在跳动着。 赵端善脑海中回想着,方才那迷茫而无助的双眼,心里更是烦闷。不由得更是用力迈开大步,很快便出了府门。 第七十六章 心思有谁知  容娴回到偏院时,她的母亲于氏也已经回来了,正在小厨房熬着汤。 “娘。”容娴上前唤了一声。 于氏回过头,见是容娴,先是松了一口气,再才有些责备的道:“你这孩子,怎么跑出去了,害娘担心。” “我只是出去走了下,娘,你不是要去厨房帮忙吗?怎么回来了?”容娴走到于氏面前,拉起她的手臂,把身子朝于氏偎了过去。 “宴席已经过了,便不怎么忙了。这不,厨房里有些用剩的鸡肉,我便拿回来给你熬些来补身子。”于氏说到这,摸措容娴的头,脸上露出疼惜的神情。 容娴听了,身子一正,有些疑惑的问道:“可是娘,这厨房的东西,我们怎么能拿回来自己吃?” 听了她的问话,于氏笑眯眯的看着容娴:“这还不是因为你救了立清少爷,如今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不都得对咱们客客气气的。见到我,不用我说,这厨房的管事就给了我这肉。我瞧呀,定是老太太发过话的,你就不要担心了。” 容娴听着,忽又想起沈宣秀的话,她忙又拉起于氏的手:“娘,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什么?”于氏有些奇怪。 “娘,你不觉得奇怪,就算女儿有功,他们也不可能这么客气的。”容娴倒是不好把听到的话直接说出来。 于氏听了容娴的话,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倒也是,不过,你父亲自跟二老爷后,府里对咱家就客气。”说着又笑了起来:“再加上这次你有功,这在捧高踩低的府中并不稀奇。娴儿,你不要多想了。你先回去躺着吧,早日把身子养好,也好早日侍候主子。” “娘----”容娴有些无奈的唤了一声,但于氏并不想听她多说,便推着她让她出了厨房。 看着容娴进了房间,于氏才褪去笑意,嘴里轻叹一声:“唉,她怕不是听到了那些闲话吧。这孩子,自小心气就高。要是知道要被指去当个姨娘,也不知会怎么样。算了,现在也不能告诉她,得让她静心养好身子才正理。罢了,等他爹回来,再跟他说说看。”说完,又是一叹,这才又进去厨房看着汤。 容娴回到屋里,拿起那绣了一半的字画,却一针也下不了手,只是捧着绣架发起呆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院子里有晌动传来,接着便是兄长容品德细细的说话声。容娴放下手中绣针,起身推开了门,就看到容品德正背着她站在院中,与捧着一碗汤的于氏在说着什么。 只见于氏的眉头紧皱,正认真听着容品德的话。 容娴推开门来时,于氏就看到了她。她马上眉头一松,对容品德的大声道:“娴儿出来了,你不要挡着,这汤这时给娴儿吃正好。” 容品德听了,这才回过头,他的脸色有些潮红,显然方才有些激动,看到容娴时,他咧嘴一笑:“妹妹,你没有休息吗?” 容娴觉得他有些奇怪,但却没有多问,只是回道:“躺了这些个日子,却再也不想躺了。” 容品德听了,转身接过于氏手中的汤碗:“娘,给我,我给妹妹端去。” 于氏显得有些迟疑:“你不去陪二少爷他们,怎么做起了这端茶送汤的活,去去,娘来就行了。” 容品德却是不依,他固执的把汤碗拿了过来:“娘,我跟妹妹聊聊,免得她无趣。”说着,又回过头对容娴笑道:“我说的对吧,妹妹。” 容娴抿嘴一笑:“大哥,你何时学得这关心我了,这倒是奇事。” 容品德端着汤走了过来:“瞧你,冤枉大哥了吧。你是不知道,知道你受伤那几日,我可是一直都睡不着觉。” 于氏这时在容品德的身后意味深长的喊道:“德儿,你妹妹身子不好,你可不能要乱说话,免得让她不舒服了。” 容品德应了一声,端着汤便进了容娴的房里。 容娴看着容品德有些笨手笨脚的把汤放在桌子上,然后听到他道:“来,妹妹,今天就让你见识下大哥对你的关心。” 容娴在桌边坐了下来,看着容品德笑嘻嘻的脸,正色的开口问道:“大哥,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容品德把汤端了,放在容娴身前:“没话就不能来呀,对了,方才忘了跟你说,身子没好利索之前,不要乱走。” “大哥,是什么事,让你这样为难,这样不敢说出口。”容娴不理会他,只是又问道。 容品德一掀袍边,也在桌边坐了下来。他双目微眯看向容娴,与容娴对视了好一会,这才不在与她打哈哈:“娴儿,你在东院可听到什么话?” 容娴心一跳,脸色却是不变,装作不解:“大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容品德盯着容娴看了一阵,见她真是一副不知情的模样,这才松了一气道:“没事,只是怕你受欺负,我可是听说立清少爷身边的那个福生,从来都是对你没有好脸色的。” 容娴见容品德不说,倒也是没有追问,笑道:“他又不是我的主子,拿我可不会怎么样的。”说着,端起碗,开始喝汤。眼角却看到,容品德看她的眼神中带了些心痛。 容娴上第一次在自家兄长眼中,看到这样的神情,心里不由得一酸,只好把目光垂下,专心的喝起汤来。 容品德呼了一气道:“兄长今年就要进京科考了,娴儿,等兄长中了名次,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的。” 容娴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娴儿的大哥最是厉害,一定会中名次,娴儿就等沾大哥的光了。” 容品德笑了笑:“嗯,所以,娴儿这段时间,大哥希望你不管听到老太太说什么,你都不要答应。” 容娴一怔:“大哥-----?” “娴儿,我想你定也是听到了什么话的。”容品德打断容娴的话:“大哥不希望娴儿日后受委屈,所以,你一定要听大哥的话。” 容娴心里酸意更浓,眼眶又红了起来:“大哥----” 容品德伸出手握住容娴的双手:“娴儿,你知书达礼,不比任何一个大家闺秀差,所以,你应该过得更好才对。” “大哥。”容娴先前的那些失落,无措,还有那些委屈,现在统统不见了。如今有的只是感动,再怎么样她的亲人是关心她的。 容娴的心情好了起来,她不想让家人为她担心。 她忽然也觉得自己似乎也不应该这样消沉,竟然大哥说她不比一个大家闺秀强,那是不是也可以说她不会比不上沈宣秀的? 这想法一出来,容娴先是被自己吓了一跳,后来就是苦笑,那只是大哥自己说的话,除了他又有谁还会这样以为呢。 虽觉得这有些荒唐,但这想法出来后,却再也抹不掉了。如果真的是跟沈宣秀一样,那是不是她就也有可能成为他的妻? 只要立清少爷还没有娶妻,那这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可前提是大哥要中举。可这未知的事情最是难测,谁也不知道大哥就一定能中。所以,容娴觉得一切还需要自己的努力。 容娴在这一时间,心中有了一些计较。 许久不见的五姑娘,在容品德走后不久,也出现在了偏院里面。多日不见,她的双眸似乎更是明亮了,看上去心情显得不错。 容娴没有想到她会来找她,所以看到五姑娘时,有些意外。 “容娴姑娘,听说你受伤,却是一直没有来看望你。”五姑娘在容娴屋里坐下,顺手拿起她容娴放在桌边的绣了一半的绣品边看了起来,边客气的说道。 “奴婢身子不碍事,却是不敢劳五姑娘前来。”容娴有些摸不清五姑娘的来意,她倒不会真的以为五姑娘是单纯的来看望她的。 五姑娘翻看着绣品,有些心不在焉的道:“嗯,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倒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大胆。” 容娴只是垂首苦笑了下。 五姑娘看了容娴一眼,放下手中的东西,掩嘴一笑,站起了身,倾身附在容娴的耳边道:“容娴姑娘很喜欢四叔吧。” 容娴的身子猛地一僵,接着她便笑更加苦涩。 五姑娘把她的反应看在了眼里,目光灼灼:“你这点心思瞒我是不可能的,我一看就明白。呵呵,只是,你能为他不要命,但他懂吗?” 容娴被五姑娘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舒服,她退后了两步只是不语。她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懂吗?她其实并不在乎这些。 五姑娘见容娴不说话,也没有见怪,只是又掩嘴一笑道:“其实我们也算有交情,我这次来,就是要教你一招。” 容娴抬起头,看着五姑娘,她有些疑惑:“教我一招?” 五姑娘点点头,在桌边又坐了下来:“没错,这追男孩子的事,我可比你懂。” 五姑娘的话有些奇怪,但容娴还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的脸不由得就有些发红,五姑娘的话着实太过直白。 五姑娘也许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了,她自己也是不好意思的一笑,然后对着容娴又道:“这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吸引人,所以容娴姑娘,有时以退为进也不失一种好方法。” 第七十七章 害人之心  以退为进?容娴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她也不知道这究竟该怎么去做。五姑娘并没有说的很明白,只是看她的样子,倒真是想帮容娴。 容娴想不明白的事,她就不会去多想。如今这事她心中已有了决定,那就是按她大哥的话去做。她知道如今答应老在太太的话,并不是好时机。 立清少爷如今还在孝中,对老太太的话他可能碍着容娴给他的人情,他不会拒绝。但容娴却不希望,他接受她,是他勉强而为的。 容娴想着,她要努力让立清少爷心甘情愿的答应。 这是不是就是以退为进呢? 江南的春季里,成日里总是飘着细细绵绵的雨丝。以至于屋里外面都是一片潮湿,让人浑身都有些不舒服。 容娴这两日里都没有出屋,只是坐在屋里的窗边,看着窗外那偶尔飘下的雨线,闻着从前面院里飘来的桃花的暗香。倒也难得的一身轻松,只是坐得久了,便会觉得胸口的伤口上,有些麻麻的痛。 老太太留下来侍候她的小丫头,这时去前院帮忙也回来了。她似乎也听到了什么消息,侍候容娴起来更是尽心,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桂丫,你给我说说这两日里府里发生的新鲜事。”容娴把目光从外面收了回来,转过头看向坐在门口正绣着帕子,但时不时会用眼角看上她两眼,一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模样的桂丫。 桂丫听到容娴的话,忙高兴的应了一声,把绣了一角的帕子往身边的篮子里一扔,拍拍手就站了起来。紧接着便兴冲冲的朝容娴走了过来:“容娴姐姐,你要听些个什么事?” 容娴并没有把自己真当个主子看,她指了指身边的一个秀墩,让桂丫坐下来。 以前桂丫倒真也没有介意,说坐也就坐了。但这会却是有些扭捏,她说道:“奴婢站着就是了,哪敢跟姐姐坐一起。” 容娴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哪里就有这些尊贵之分,你不也是叫我姐姐来着。”说着,便伸手拉了她一把,把她拉到了秀墩前面。 桂丫只好有些迟疑的坐了下来,却也没有坐全,只是沾了一点角。 容娴把她的动作神情,全看在眼里,脸上却不动神色:“我只是想问问,三姑娘出嫁时的场面。” 听容娴问这个,桂丫却不再拘谨,她有些兴奋的道:“三姑娘出嫁的场面可大了,府里都挤满了人,而且全是一些平日里看不到的贵人,给的赏钱也是特别的多。三姑娘出府门时,那府外街道上也都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他们呀,看不到三姑娘,就全看了那姑爷。只见那杨姑爷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凌凌,很多姑娘看到他,都羞红了脸呢。”说着,似乎也想到了那马上的人的模样,一双眼睛有点闪闪光光。 容娴看的就觉得有些好笑。 桂丫过了一会,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有些讪讪的笑了笑,忙转移话题又道:“反正很热闹,以后大少爷他们成亲时,定也是可以像三姑娘出嫁时那般。想想就高兴,到时,定又能凑到热闹的。” “每逢喜事,都是特别的忙的,难道你不怕累吗?”容娴没有忘记桂丫回来时,她那一脸的疲惫,本以为她是不愿意有这样的忙事的 谁知桂丫一睡醒来便把劳累忘了,如今满脑子有的只是那些热闹。 “除了这些,还有哪些有趣的事没?”容娴见桂丫摇头,便又问道。 桂丫想了会,却没有开口。她只是把双眼直勾勾的往容娴脸上瞄去,明显有话却不敢说的样子。 容娴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她开口道:“有什么话就说吧,在我这里,你不必顾忌什么。” 桂丫嘻嘻的笑了起来:“容娴姐姐,这三姑娘出嫁前还发生了一件事,却是跟你有关的。” “跟我有关?”容娴想着桂丫可能会说她的事,却没有想到会跟三姑娘也有关系。 桂丫点头:“我也是听府里的一个小姐妹说的,她说,三姑娘出嫁前,想让容娴姑娘给她陪嫁过去的。” “什么?”容娴惊呼一声:“这是怎么一回事?” 桂丫接着又道:“这小姐妹是三姑娘屋里的小丫环,她说当时她只是在屋外站着,隐隐的听到三姑娘说,要嫁可以,但却要容娴姐姐陪嫁过去。可老太太当时拒绝了,说你有伤,还是立清少爷救命恩人,这日后却是要配给立清少爷的-----”桂丫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却是停住了话,只是拿眼看着容娴,看她有什么反应。 容娴是呆住了,在桂丫的眼里,她以为她肯定是为配给立清少爷这话给惊呆了。 但容娴想的却是,三姑娘为什么要她陪嫁?甚至还要她陪嫁才肯嫁?当然现在三姑娘嫁了,她并没有陪嫁过去。这中间,却也不知老太太她们又费了些什么口舌。 “桂丫,你可知道为什么三姑娘要我陪嫁?”容娴回过神来问道。 桂丫一直注意着容娴的表情,这会听到她开口,本以为会说指给立清少爷这回事。可没有想到的问的却是这个,她有些失望的摇头道:“奴婢这就不知道了。”说完,又看到容娴有些思索的表情,她并没有她想像中那样的惊喜。 于是,桂丫有些不死心的又问道:“容娴姐姐,你为什么不问把你指给立清少爷的这事,难道你不高兴?” 容娴看了一眼桂丫,看穿了她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她笑道:“老太太只是嘴上那么一说,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哪值得现在去高兴。再说了,我也配不上立清少爷。” 听到容娴这么一说,桂丫便有些反对:“容娴姐姐,指给立清少爷,那么你就是姨娘了。什么配不配的,那还不是老太太的一句话。” 容娴有些奇怪的看着桂丫,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这种事情这么激动。 桂丫被容娴这么一看,便有些不好意思:“现在府里的人都在猜测,说姐姐定是能当上姨娘的。所以,奴婢也是这样想的。” 容娴苦笑了下,然后正色道:“桂丫,这样还没有定论的事,现在可不能乱说知道吗?府里最忌讳的就是,胡乱嚼舌的人。再说,立清少爷现在还在孝中,这事对他来说,却是不妥的。” 看着容娴一脸正经,桂丫忙捂住了嘴巴,点了点头。然后放下手后,她又道:“容娴姐姐,桂丫却是希望你可以做个姨娘的。到时,你把我带在你身边可好?” 容娴看着桂丫一脸的乞求,知道对一个丫环来说,能到主子身边侍候就是一种莫大的荣耀。容娴明白她的心思,便也不好拒绝,只是笑笑道:“这事还不知真假,到时再看。” 桂丫听了,一脸的高兴,身子站起来就给容娴行了一礼:“如此,奴婢谢谢姑娘了。” 容娴忙制止住了她,对她这种喜极忘形的做法,却是有些不喜。于是表情变得有些淡淡的,挥挥手让她出去。 桂丫也不在意,只是高兴的对容娴道,说想去看个姐妹。 容娴本就没什么事让她做,听到她这么说,便也同意了。 桂丫出了屋里,便朝院门外走去,出了院门,她一脸的笑意便不见了。替之的却是嘴角的一丝冷笑,她回头对院门不屑的看了一眼:“不就也是一个丫环,还装什么清高,啊呸。” 桂丫转身朝府中后门边的柴房走去,到了那里,只见院门口有个丫头坐在那,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桂丫见到她,便又高兴起来,这回却是真心实意的,对那丫头叫道:“小梅姐姐。” 那门口的丫头见到她,忙站了起来,一扫方才的庸懒,迎向桂丫,忙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探到她的口见了没?” 桂丫却是不答,只是回头四看了一下。 小梅却是等不及的又道:“别看了,这周围没人,这个破地方,除了我却是一只蚊子也不愿意来。” 桂丫听了这才开口,但神情却有些失望:“小梅姐姐,她好像并没有什么惊喜。” “哼。”那丫头冷笑一声:“她就装吧,指不定心里有多高兴呢。不管她了,反正,这会抓住机会不能放过她。我倒也想看看,她难堪的样子。” 桂丫却是有些担心:“可是小梅姐姐,这事要是被老太太知道了。她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小梅冷笑道:“府里这么多人,老太太哪能查到这事是哪个下人做的。。桂丫,你不要忘了。就是她害得你姐姐打了板子,然后被赶出府的。要不是这样,你姐姐怎么会因为没有钱治伤而死呢。难道你不想报仇?再说,我们又没有害死她,这只是个小惩罚。” 听了小梅的话,桂丫本来为害人的事有些动摇的心,这时定了下来,她点点头:“没错,要不是因为她,我姐姐不会死。” “所以呢。”小梅附在桂丫耳边一阵嘀咕,然后站直身子小声道:“你就这样做,保证她不会得偿所愿。” 第七十八章 府里的流言  府里面渐渐有流言传出,说容娴持功而骄,说她听说了老太太要把她配给立清少爷的话后,开始以姨娘的身份对下人颐指气使。 之所以会这样说,是因为有人看到她身边的丫头桂丫躲在墙角里抹眼泪。当别人寻问她怎么回事时,她却也不敢明说,只道有些想家。 可府里的人都知道,桂丫进府已经好多年,不可能像那些刚进府的新人般,还会因想家而哭。再说,以前也不见她想家,怎么就偏偏在这时想了呢? 府里的人都纷纷猜测,嘴上也不忘把猜测告诸于众。一时间,不利于容娴的闲言碎语,在府里面传得更盛。 当然有人不信,但更多的人却是不忘在流言上再加上几句难听的话。这些人心里无不是对容娴嫉妒有加的。当然,最最主要的是,这背后少不了那些有心人的推波助澜。 这些闲话,容娴也不可能听不到。她惊讶于事情的发展,但却无心去理会,她坚信清者自清。还有,也是因为她的身体开始又坏了起来。 开始是发烧,等烧退了后也不见好。整个人就一直浑浑噩噩的,精神十分不济。每日里躺在床上,连下地都难。 父母兄长暗暗着急,差人请医。可容娴吃了药也不见好,他们便更是手足无措起来。 当听说容娴再次病得不能下床时,府里面的流言不单没有歇停下来,反而传得更是纷乱。有人说容娴开始金贵起来。其实她也并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她在摆姨娘的谱。 当然还是有些人是不信的。 但那些别有心思的人,就对那些不信的人说道,没看到她熬的药都是一些补药吗?什么人参呀,枸杞呀,就没见一样是普通的。再说,桂丫都说了她家姑娘没有大碍。啊呸,瞧瞧,还让别人叫她姑娘呢。 对这些话,容娴的父母兄长也只能暗恨。嘴长在人家脸上,就算打压也不可能杜绝。 容娴也没有想到,自己交待桂丫对别人就说她没有什么事的话,会被人拿来如此利用。容娴的本意,却是希望不要让人担心来着。特别是不想立清少爷,为她又担心又愧疚。 容娴隐隐的感觉到了不对劲,可她没有精力去应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下子就虚弱成了这样。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心里还是有谱的。只是不知如今,是哪出了乱子。 容娴把一碗略带酸味的药汤一口气喝完后,接过桂丫递过来的蜜饯,一把塞进嘴里,然后才有些气喘的靠回了床上。 桂丫在这时,便用浸湿的帕子帮她擦手。 容娴苦笑着看着桂丫的动作,暗笑自己竟虚弱到了如此程度,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了。 “容娴姐姐,你的气色并不会很差,怎么就这样虚弱呢?”桂丫边擦着容娴的手指边有些不解的嘀咕道。 容娴看着自己那双略显青白的手,有些无奈的道:“也许我的身体真是在摆谱呢。” 桂丫一愣,然后便有些惊慌的看身容娴:“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容娴姐姐,你可不要误会。” 对桂丫的所应,容娴先是一怔,后明白过来,桂丫以为她是在怪她。想到这,容娴弯嘴笑了起来:“瞧你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真会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桂丫并没有因为容娴的话而放松下来,她紧绷着双肩把容娴的手擦好,然后飞快出了容娴的屋子。 容娴看着桂丫的背影,只觉得她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她好像真有些怕她,难道桂丫也真以为自己是在摆谱? 容娴皱了皱眉,想要再去深想,可抵不住困意又上来了。 “似乎每次喝完药都想睡觉…”容娴在闭上双眼时,嘴里不经意的轻喃了一句。 二大太最近很是忙碌,虽说三姑娘已经出嫁。可还是没有清闲,那些亲朋好友送来的礼品需要清点,接着又要亲自[奇]去库房下锁。这些[书]东西,等大太太从[网]京城回来后,是还要让她亲自过目的。 从库房出来,二太太松了一口气,接着揉了揉自己那有些酸痛的肩膀。 她身边的丫头见状,忙上前来想要侍候着。 二太太却挥挥手,对她道:“不用了,走吧,去老太太屋里。”说着,弹弹衣袖,便抬脚朝老太太院子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个转角处时,就看到院里的一个小角落,有两个丫头正在神秘兮兮的说着话。 “你听说了吗,今日里有人又看到桂丫在躲着哭呢。”其中一个高瘦的丫头细声说道。 另一个是个圆脸丫头,她惊讶的看着同伴:“不是又让容娴骂了吧?” 高瘦丫头撇了撇嘴:“我看还真是这样,不然,好好的她干嘛哭呀。” 圆脸丫头一脸的同情:“真是可怜,以前在老太太院里,虽说是个小丫头,可却也没有这么多伤心事。” “谁说不是呢,本来去侍候一个同是丫头的人,心里就够委屈了,谁知现在还在受她的气。” “唉,谁让人家现在是主子的救命恩人,说不定,日后她自个还会变成个主子呢。”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二太太身边的丫头看到二太太皱起了眉头,忙站出来对那两个丫头大声喝道。 那两个丫头本来就是这偏僻地方的小丫头,知道平日里不会有人来这。所以说起话来也就放松很多,以至于没有发现二太太的到来。这会听到喝骂声,顿时便慌了神。 两人忙转过身来后,扑嗵一声便俯跪在地上,急切的道:“二太太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二太太看到她们这个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你们不知道在府里乱嚼舌根,是什么下场吗?” 两个丫头身子抖得更是厉害了:“二太太,奴婢再也不敢了。” 二太太拂了拂袖子:“你们自去管事那里领板子,要是下次再让我听到你们乱说话,绝不轻饶。” 两个丫头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领板子算是轻的了。 二太太不再理会那两个丫头,她继续朝前行去,只是脸色不是很好,她沉声问身边的丫头:“最近府里都是在传容娴的闲言吗?” 身边的丫头往前走了两步,倾身回道:“是的。” “都说了哪些,你说来听听。”二太太放慢了脚步。 丫头不敢有误,马上把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都说了出来。 二太太听完,最后略有所思的道:“这应该不可能呀,容娴这么多年以来,都是规规矩矩的。这些什么摆姨娘的谱之类,她不会这样做的。” 见二太太这样说,丫头忙道:“这些都是奴婢听来,二太太您也不可尽信。” 二太太没有理会,只是又道:“但所谓无风不起浪,这些闲话定也不是全无根据,你好好的查清楚些。还有你去告诉管事的,让他好好的训训府里的下人们,不要再让他们胡乱说话。老太太要是知道了这些,说不定会不喜的。” 丫头忙应了下来。 眼见老太太的院子就在了前面,二太太忙换上了笑脸,顺便还整了整衣裳。 屋子里老太太正在摆弄着桌子上的三匹布料,王妈妈在她身边时不时说上一两句话。 看到二太太进来,老太太显得很高兴,招手让她前来:“二儿媳妇,你也过来看看,看有没有中意的布料,也拿去做些春衣。” 二太太笑吟吟的走了前去,看着那些布料,忽然惊讶道:“娘,这不是京城里来的料子吧?” 老太太双眼只是放在布料上,听了二太太的话,点点头:“可不是,是杨太太特意送来的礼物。听说,这还是进贡之物,是皇家赏下来的。这不,全给咱们送来了。” 虽说平日里,二太太穿的也是上好的绸布,可这进贡的布料却是第一回看到。二太太掩下脸上的惊喜之色,开口道:“这样的好料子,只有娘才穿戴得起。儿媳就不要了,还是娘留着做些衣赏吧。” 老太太抬头看了一眼二太太:“你的心思,我知道。可我毕竟也是老妇了,如果全留给我,要是穿不了两回,我就走了,那岂不浪费?” “啊,呸呸。娘,你身体好着呢,怎么说起这话来了。”二太太嗔怪道。 老太太只是笑呵呵的又道:“这事,哪说的准呀。就像立清,唉,要不是容娴,他还说不定会遭什么罪呢。我是看开了,人呀,迟早都是要走的。” 听老太太说的伤感,二太太忙转移了话:“那行,只是儿媳可是要这匹颜色亮的。” 老太太不置可否:“拿去吧,这一匹能做两件,还剩一匹就给你嫂子留着吧。” 二太太点头:“这是当然,大嫂定也欢喜。” 老太太听了,便让王妈妈让她去吩咐针线仆人。说是,要这几日里就把衣赏做好。 吩咐完后,老太太转过头对二太太说道:“今日里你来的正好,我们去看看容娴吧。” 第七十九章 又一次晕厥  容娴真没有想到,老太太跟二太太会亲自来看她。她刚刚醒来,头还是晕的,听到老太太来的消息,顾不上身上的无力感,忙整好仪容,让桂丫扶着便出了屋子。 老太太坐在厅里,正慢慢的品着茶水,但茶水似乎有些不合口味,她的眉头有些微微的皱起。 二太太陪坐在下端,正笑吟吟的问于氏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于氏微垂着头,恭敬的站在一边,对二太太的话,她很是谨慎小心的回答着。 容娴知道并不能让老太太久等,出了屋子,便忙加快了脚步上前。可一急之下,头就晕眩起来,幸好身边的桂丫一把扶住了她,这才免了摔倒在地的情况。 可这样让桂丫扶着进了屋子,在老太太他们的面前,却是大大的失了礼。 容娴进了屋子,顾不上看老太太的脸色,只是忙上前去向她请安。 老太太在看到容娴时,眉头松了开来,脸上的笑意也多了起来。 于氏虽是低着头,但她的眼角却从没有离开过老太太的脸,这会见了老太太的神色,心里却没有高兴,反而有些担忧。 二太太见老太太这个表情,心里又有些捉摸不定起来。她刚猜着老太太定是听到府中的那些传言,所以才会来这院里的。虽说是看探望,不如说来警训更对。可这会儿看老太太神色,却很是平静。 二太太捉摸着,最后才在心里暗自说了一句,姜还是老的辣。 就算老太太不表示,容娴也知道自己这样一个样子,是太过失礼。她挣脱桂丫的搀扶,慢慢的朝老太太行了一礼。 “娴儿。”老太太让容娴免了礼,关切的开口问道:“最近听说你身子还是没有好利索,这不,我跟二太太特意来看看你。” 容娴忙道:“劳老太庆惦记了,奴婢没事。” 老太太摆摆手:“我问过大夫了,他说你的身了没有大碍,不知如今这是怎么回事?”说着,但把话转向于氏:“若是补药不够,于妈妈你只管来跟我要。可千万不能让娴儿的身子,留下什么病根。” 于氏一听,忙从一边走了出来:“老太太,娴儿只是精神不太好。多休息就会好了,她那身子哪能要什么补药呀。” 二太太这时站了起来,上去拉住了容娴的手,接口道:“于妈妈你就不要推辞了,我看容娴的气色是不太好。多好的一个人呀,今个儿却是要人搀扶着。唉,都是我们对不起她呀。” 这话虽说的客气,可容娴又怎么会听不出来话里面的意思。可这会她确实是有气无力,只好强打起精神道:“是奴婢太过娇气了,还望老太太责罚。” 老太太听了,脸色更是关切起来:“你受了这么重的伤,确是需要好好进补。这样,你也不要想太多了。只有心静,才能养好身子。” 于氏这时在旁边又道:“老太太体恤,奴婢着实不敢当。” 容娴这时却觉得昏眩感越来越强,老太太的话在她的耳朵中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终于支撑不住,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容娴一晕倒,屋里的人顿时忙作了一团。 二太太忙对身边的下人喊道:“快,快去请太夫。” 老太太从偏院子里出来时,抚了抚额头,叹了一气:“真没有想到,看着挺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晕就晕了。” 二太太在旁边扶着老太太的手臂,点头附声:“身子可能真是太过虚了。只是有些奇怪,大夫却道按情况是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的。” 老太太的脚步有些缓慢:“嗯,让大夫好好的查看下。还有,近日府里的闲话有些太多了。你好好的管束管束,不要再传出些不好的言语来。容娴,终归还是个好孩子,我看人是不会错的。” “知道了,娘。”二太太恭敬的点点头。 容正堂晚上回到屋里,就看到于氏一脸的愁眉的坐在床头。 “你呀,也不要太担心了,娴儿不会有事的。”容正堂走到她身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于氏听后站了起来,抹了抹眼角,然后倒了一杯水递给容正堂,问道:“你去看过娴儿了?” 容正堂接过水,喝了一口,点点头道:“这回终究是伤了身子,不然,又怎么会好端端的晕倒。” 于氏听了,脸上愁云更盛:“唉,还有一事也让人担心,就是老太太对容娴的印象怕是没有那么好了。这回要不是娴儿晕厥,她定不会那么快就走了。” 容正堂听了,把手中的茶碗握得更紧:“这些闲话,定有人在背后出谋,我会查查看看的。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竟要害娴儿。” 容正堂本来忠厚的脸上,此时出现了一股狠色,能有如今这个地位,他却也比以前多了些手段。 第二天,立清少爷也上门来了,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黑色绸衣,短发,肤色有些怪异的人。 立清少爷对于氏介绍道:“于妈妈,这位是外国来的医士,我想请他来给容娴瞧瞧身子。” 于氏还是第一次看到外国人,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对这样的人她心里有着些许好奇,但更多的却是排斥。可人是立清少爷带来的,看在他一片好心的份上,她是不好拒绝的。 屋里,容娴还在晕睡中,只是她的脸色一片潮红,却是看不出有任何病气。桂丫在床边,时不时在她的额上放上一片浸湿的帕子。 这个外国的医士并不像以往的大夫般,只是简单的试试病人的手脉。他更多的却是上前翻看容娴的眼皮,甚至还去摸摸她的额头。 这些动作,在于氏的眼里却是成了放肆无礼的举动。她在旁边看着,好几次就想要上前去阻止,可看了看身边的立清少爷,她还是忍了下来。 立清少爷也是紧紧的看着医士的动作,只是他忌讳的不是那些所谓的礼统,他更多的只是想要知道结果。 可那医士看完,却是没有马上说话,他只是在床边看着床上的容娴,一脸的沉思。 “怎么样了?”立清少爷上前问道。 听到立清少爷的问话,于氏也是一脸的期盼。旁边的桂丫也是紧紧握着双手,神色紧张。 医士却是没有当众回答,他只是示意立清少爷跟着他出去。 于氏给容娴盖好被子,回过头来时就看桂丫靠在门边上,正倾身听着门口两人的对话。 于氏走了过去,本也想学着桂丫的样子,听些消息的。可立清少爷与那医士站得有些远,再加上声音也有点小,竟是听不太清。 桂丫见于氏走了过来,便也不好再偷听下去,只是站在她身边,有些不太自然的搓着手。 于氏却是没有注意她,她只是一顾听着外面的动静,但是很可惜,什么也没听到。很快便听到脚步声传了过来,接着便看到立清少爷走了进来。 立清少爷的脸色有些凝重,他对于氏道:“于妈妈,容娴都是因为我才成这个样子的,这样,我想把她接到我的院里去休养。” “什么?”于氏一惊:“这怎么使得,立清少爷,这万万不可。” 立清少爷却是坚持道:“没事的,我也略懂些医术,到时,也好随时为她调养。” 桂丫这时在一边急忙道:“奴婢也要去,容娴姐姐可是我一直侍候着的。” 立清少爷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桂丫:“不用了,去了那边自有人侍候着,再说我也不喜欢院里有太多的人出入。” 这倒是实话,府里的人都知道,立清少爷不喜欢太多的下人,在他的院里,要的却是更多的清静。 立清少爷的动作很快,他没有叫人,径直就进了屋子。他没有更多的言语,只是一把就把还在晕睡中的容娴抱了起来,接着便抬脚转身出了屋子。 他这一动作,让屋里的于氏跟桂丫一下子就傻眼了。等立清少爷的身影快要出了院子,于氏这才回过神来。 于氏赶忙对桂丫道:“快,快,把娴儿的换洗衣物拿出来,快送到东院去。” 桂丫听了,应了一声,便手忙脚乱的翻找起衣裳来。她的心里颇为不平静,立清少爷看她的那一眼神,让她感觉有些不安。 再说,立清少爷抱着容娴出了偏院,很快就来了前面的院子里。这里的下人多了起来,当他们在看到立清少爷时,都是一愣。等他走后,便飞快聚拢在一起,纷纷小声的议论开来。 “我没有看错吧,立清少爷抱的是容娴?” “可不是吗,唉呀,这容娴真是命好,竟可以让立清少爷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这样抱着他走。” “真是令人羡慕,我倒也想要晕倒。” “你就妒嫉吧,你就算晕倒,也只能是我把你拖到屋里去。” “唉,看来,她可能真是要成主子了--------” 第八十章 嫌疑  桂丫从东院回来后,她的心便七下八下的,她总感觉十分不安。她没有回偏院,而是马上去了后院的柴房里。她在柴房里面找了一圈子,却是没有看到小梅的身影。 桂丫着急的跺了跺脚,心里猜想着她会去哪里。结果一想,却是想到小梅有空是会去厨房的。她赶忙出了院子,往厨房走去。可刚走两步,就听到前面路口传来脚步声。 桂丫这时,却是怕别人看到她的,也怕别人知道她跟小梅交好的事情。她慌忙往小路边的假山后面一隐,刚把身影藏匿好,就从前面转出两个身影来。 “姐姐,你这么出来,老夫人不会知道吧?”不大的声音随着脚步声,传了出来。 桂丫认真一听,听出了这是小梅的声音。她把心放了下来,但知道小梅身边还有人,她却也没有走出来。 “没事,这时候老太太在休息,我便趁这个空子来的,她不会知道。”一个细细的女声回答了小梅的疑问。 “是我多虑了,姐姐你一直都是谨慎之人。”小梅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恭敬:“小梅已经按姐姐的吩咐,把事情做好了。姐姐最近也有听到府里的风声吧?” 那小梅身边的女子显然对小梅做的事是很满意,她话里略有笑意:“的确不错,传得沸沸扬扬,老太太想不知道都难。” “只是,小梅有些担心,要是老太太查出来是谁做的,我肯定逃不了。”小梅声音有些急促起来。 “呵呵,她怎么会查这个。她现在最想知道却是这事的真假,你没有看到,她早时便去了容娴院子里。可惜的是容娴当着她的面就晕了过去。”那细细的声音有些失望的叹了一气,然后又问:“你是不是让桂丫把药量放的有些多了?” 躲在假山后的桂丫这时听到那女子提到她,顿时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应该不会,我已经叮嘱过桂丫的,药量应该不会过。”小梅看那女子似有些不高兴,她忙有些小心翼翼起来。 女子并没有怪罪小梅的意思,她只是平静的又道:“算她运气好,不然,老太太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她的。” 小梅附合着:“只是姐姐,如今立清少爷把她带进了东院,我们却是不好再下手了。” 那女子冷哼了一声:“这事倒真是出乎我们的意料,容娴她的运气可不是一般的好呀。立清少爷来了这么一出,到时,这姨娘的位置也许还真让她坐稳了。” 小梅听了,便有些着急:“那姐姐,我们做的这一切不是白费了?” 女子沉吟了下道:“现在我们先别妄动,立清少爷可能查觉到了什么,你让桂丫最近回老太太身边去,不要让他们抓到什么把柄。反正现在做的不是我们最终的目的,只要保住了身份,那这一切就不会白费。” 桂丫听到这里,再蠢也明白过来了,小梅并不只是单纯的要帮她报姐姐的仇。她们却是另有目的,而她,也许只是被她们利用了。 桂丫的心跳得更是厉害,而她的气也屏得更是紧了。她现在对跟小梅说话的人却是万分好奇起来,那女子的声音有些熟悉,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过。 桂丫终于忍不住,慢慢的探出头去,往声音来源的地方看去。但这时那说话的两人却进了柴房的院子,桂丫只是看到一截青色的裙边在门框上划过。 桂丫知道方才的那些话,不是她应该听到的。这下见说话之人进了院子,她忙悄悄的从假山后溜了出来,然后加快脚步离开了这里。她的心咚咚的跳的飞快。下意识的,她就明白,也许她已经卷进了一场阴谋里面。 容娴在立清少爷的怀里面,只觉得口干舌燥。她完全没有想到,立清少爷会有这样一个举动。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能做的却是只有把眼睛闭得更紧了。。 容娴知道老太太来院子里的意思,她知道老太在是来一探虚实的。虽然以前老太太对她也是关爱有加,但她却不是个会容忍以下犯上的人。 所以,容娴只能装晕,只有这样,才能让老太太相信她病重,相信府里的传言都是假的。虽然她是真的病了,其实并不用假装。但谁让她的脸色上却是没有一点病色。 容娴是要在知道老太太走后,才再假装醒来的。可她没有想到立清少爷这会会过来,不得已,她只能继续装晕。 可立清少爷接下来的举动,却是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容娴全身僵硬的伏在立清少爷的怀里,听着他那有力的心跳声,闻着从他衣裳上传来淡淡的兰花香味,她只觉得头脑晕眩,可这个晕却是跟病痛毫无关系。 直到立清少爷把她放在了床上,容娴才感觉到这段时间太过短暂。她直希望他能就这样抱着她,走到地老天荒。 立清少爷在放下她后,就是吩咐纪妈妈,让她好好的照看着她。接着对身边的那个外国医士低声说了一声什么,然后容娴便听到两人离开屋子的脚步声音。 容娴只能继续装下去,但这时她才发觉全身有些酸痛,她忍不住轻轻的动了下身子。 动了下身子,容娴感觉好受了些,这才沉思起来,方才那个外国医士定是看出了她身子的不妥,所以立清少爷才会这样做。 容娴却是早前几日就发现了这些,所以她试着倒掉了这两日的药汤,结果发现身子却是反而好了许多。 容娴对这样一个结果,也是暗暗感到心惊,只是她想不明白究竟是谁做的手脚。药是桂丫熬的,有时也是母亲亲手熬的。母亲定不会害她,那么除了药的问题,只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桂丫。 容娴知道要想弄清事情的真相,那一定不能打草惊蛇。所以她隐藏着心思,暗暗观察着桂丫。她本想着过两天,也许就会有眉目的,没想到这会却被立清少爷抱到了他的院里。 心里虽有些遗憾,可容娴却也是欢喜的,说明立清少爷对她也是在乎的。更有可能这事,立清少爷会帮她查清。 容娴悄悄的深呼出一口气,心定了下来,便也觉得有些累了,慢慢的竟也真的睡了过去。 “迈先生,你说什么,罂粟?”立清少爷有些惊诧的看着立在他身边的那个着黑色绸衣的男人。 那迈先生的声音显得有些生硬,他点点头:“罂粟其实可以入药,但如果量多了,或是跟有些药放一起,对身体却是有害。容娴姑娘的症状,就是跟吃了这罂粟很像。” 立清少爷显然也是知道这罂粟是种什么东西,所以他才会这么吃惊,他眉头皱得很紧:“大夫给她开的药里根本就没有这味,会是谁给她下的呢。” 迈先生只是摇头:“这就得立清你去好好查查了,现在容娴姑娘喝的药量并不多,所以才只会造成全身无力的样子。但如果量一多,也许她的身子就吃不消,到时情况就不好了。” 立清少爷点头:“我曾有听父亲提过这种东西,他说它其实更是一种毒。吃多了,对身体伤害很大。” 迈先生点头:“没错,只是容娴姑娘这情况还不严重,只要不再喝它便会没事了。只是我奇怪,这罂粟却是要我那国家带进来,在这边并不好得到,只是不知是谁有这样的本事。” 立清少爷知道这事不是一下子能查清楚的,他掩下心里的疑惑,对迈先生道:“那这时还望先生开个方子,让容娴姑娘早日好起来。” 迈先生却道:“我方才说过了,容娴姑娘只要不喝那汤药,身子便会很快好起来。所以却是不用再开方子了。” 送走了迈先生,立清少爷又去看了一回容娴,见她还是在睡着。只好轻轻的又出了屋子,先是受伤,现在又是被人下毒,立清少爷心里,确实对容娴有些怜惜起来。 方才听迈先生在偏院说容娴可能被人下了毒,他这才慌张的把她抱了过来。她是因他受的伤,对她,他心里是有些愧疚的。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立清少爷这会静下心来想着,忽然发现他这样做,也许已经惊动了那个要害容娴之人。如果真要查起来,嫌疑最大的是那丫头桂丫。 可他现在却是不想马上去问她,他倒是要等等看,看还有哪些人怀了害人之心。他可不相信一个小丫头凭她自己的能力,就能拿出这罂粟。。 立清少爷想通后,便唤来福生,然后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接着福生应了一声,便匆匆出了屋子。 立清少爷现在突然觉得,他遭受劫匪这事可能也并不简单。 那里的劫匪一般却是不会要人命的,所以官府虽打压,却是一直没有用全力。再说那晚的劫匪却是也奇怪,他们进来不是先抢东西,而是先杀起了人。 第八十一章 表露心意  容娴睁开眼睛时,已经是黄昏了,屋里有些昏暗,只有从窗缝边透出一缕光芒来。 不知是不是没有喝那药汤的原因,还是因为心放松下来,容娴这一觉睡得特别的沉。那连日来连睡梦中都还会有的晕眩感,全都消失不见了。 屋里很静,纪妈妈可能有事,并没有在屋里候着她。 容娴也不以为意,她慢慢从床上爬了起来,然后抚了抚衣角边的皱褶。 门角边放有准备好的清水,容娴洗漱了下,便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这是一个小院子,容娴认得这是东院里的后院。立清少爷有时作画就是在这院子里,不可否认,这里甚是清静。不管是来作画还是休息,都不失为一个好地方。 院中间有一座小亭子,亭子边上有一株碗大的桃树。此时树上的花已落尽,有的只是那郁郁葱葱的青色树叶。一眼望去,有说不出的舒服。 容娴慢慢的踱进了亭子里,只见亭子中摆有一长桌,桌上摆全是墨宝。容娴知道,这应该就是平日里立清少爷来作画时用的。 容娴看了一眼那些笔墨后,便倚在柱子上,对着桃树发起了呆。她猜想着,立清少爷把她安置在这里,定是发现了什么的。只是不知,他究竟知道多少。 “你几时醒的,身子还没有好,怎么在这吹风呢?”身后传来衣裾划过地面的声音,接着便是这一句关切的问话。 容娴知道身后的是谁,但在这一刻也许是被周围沉静的气氛所感染,也许是因为心里一直都想这样做,容娴并没有回过身去向立清少爷请安。 她只是还对着桃树发着呆,嘴上轻轻的应了一声:“世人都知桃花好,却不知满树的青叶更是能让人心生欢喜。” 立清少爷走上台阶,与容娴并排站在了一起,他的眉头轻皱了下,似乎对容娴的反应有些奇怪,但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回道:“娇美的花朵能让人一眼难忘,相比那平常的青叶的确更会让人忽略。” “少爷你说青叶太过平常,所以让人忽略了。那是不是说,人人都是喜欢美的东西呢?”容娴回过头看着立清少爷,开口寻问道。 立清少爷伸手去摘了一片绿叶,然后放在鼻端嗅了嗅:“美的事物,谁能不喜欢?所以自古以来,不单是花,就是那些留传下来的故事中,都是少不了美人。这是一件难于更改的事实,你去何必介怀。” 容娴轻轻一笑:“我只是为这绿叶不平而已,也许真的是我多想了。” 立清少爷把手中的绿叶轻劝一松,那片叶子那飘荡着落在了树根下:“不用不平,也许是因为美好的东西都太过短暂,所以,大家才会对花呀什么的怀有特殊情感。你看,这绿叶虽没有人赞赏,可它活得比花久呀,这也是好事。” 容娴看着立清少爷的侧脸,她虽然一直在他身边侍候他,但像现在这时这样轻松的谈话,似乎并不多,她又问道:“那少爷是不是也最爱这些花?” 立清少爷摇摇头:“不是,你没有看到吗,我从来都是只画兰花的叶子,而花朵却从未画过。在我心中,只有长久的东西才是更让人倾佩的。” 容娴想了下,似乎还真是这样的。她垂头笑了下,这才想着她方才问的那些话,似乎有些无知。 立清少爷回头看了一眼容娴,似乎看出她心中的想法,他笑道:“其实你这些问题问的很好,为什么人总是花呢。我想,没有人会去深问或是深想。” 容娴苦笑一下,转了话题道:“我还要谢谢少爷对我的关心,其实我在偏院很好,不必来这里的。” 听了容娴的话,立清少爷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他只是一叹气:“你是为我受的伤,而我却一直没有对你有多大关心,才会害你如今这般模样。你不用多想,这些日就住这里,直到你的身子好。” 容娴知道立清少爷决定的事,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她只能点点头。 立清少爷拍了拍,然后又道:“进屋里去吧,晚点时,我会让纪妈妈把你晚食端到屋里头去。” 容娴却是没有走的意思,她沉吟了下道:“床上躺得久了,却是不想再这么快又回去。” 立清少爷意味深长的看了容娴一眼:“那你是想?” 容娴咧嘴一笑:“我想出去走走,不知可不可以?” 容娴没有想到,立清少爷会陪她一块出来透透气。虽然只是在比较偏的一些地方走动,但容娴还是并不敢真的跟立清少爷走到一起。她跟他保持着一个剑步的跟离,轻轻的挪动着她的脚步。 容娴跟立清少爷走在一起的这一幕落在府里的众人眼中,免不了又是一翻议论。 可容娴已经不会去顾忌这些了,这是她趁着这个生病的机会,难得跟立清少爷这样轻松的走在一起。这也是立清少爷第一次这样关怀的陪她走路,所以,这个机会,她却是要好好的珍惜。 而立清少爷却是要平静很多,也许在他的眼中,这一切只是件平常的事。他在看了有些下人投来的目光后,若有所思的道:“容娴,府里的传言我也略有耳闻,你也不必太过理会。 容娴想起那些流言,虽不是事实,但此时面对着立清少爷,她还是有些不自在。她的头微微的垂了下去,但心里却提起一股勇气:“少爷,我有些话我却是一直放在心里。这会,我倒想对少说。” 立清少爷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向容娴:“嗯,你说。” 容娴把放在腰间的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她抬起头直视着立清少爷,他那双如漆墨般的双眸,似乎也在鼓励着她。 容娴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微微的发颤:“我对少爷情有独钟,其实那些流言,倒有些是对的,那就是我喜欢少爷。” 容娴的脸开始烫了起来,但她没有想到把埋在心里话说出来后,却是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立清少爷似乎有些吃惊容娴的话语,他与容娴对视着愣了一会,然后才再回过神迈开了脚步,却是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的沉默,让容娴有些不自在。可她还是在等,她相信立清少爷一定会有话要说。 过了好一会,立清少爷似乎斟酌好了说词,他才缓缓的开了口:“执子之手,与子携老。说着容易,却是不易,你看三姑娘,我想她一定不会幸福,只因她所嫁之人不是她所喜的。所以,我希望容娴姑娘能找到个好的良人。” 容娴知道以她如今的身份,说那些话的确太过荒唐。她本想以后再看,可在这样的气氛下,那些什么以退为进的话,却成了一场空。她终究还是太过心急。 她猜想着会是这样的结果,可还是忍不住满心的苦涩。立清少爷拒绝了他,他的意思是他不是她的良人。 容娴只觉得喉咙里有东西卡在了那里,让她透不过气,也说不出话来。 立清少爷没有回头,他的脚步迈得并不快,但是每一步都是沉稳有力,似乎也以此表示着他的决心,又似乎有可能也在掩盖内心深处那小小的矛盾与挣扎。 “那少爷对我,就没有一点感情吗?”容娴心里的若涩更胜,可她忍不住还是想问。 立清少爷再次停住脚步,他昂头看向天上不知何时出来的明月:“你是个不错的姑娘,可我,却还是不想耽误你。” 容娴只觉得脑子一片嗡嗡之声,她甚至听不清楚自己的声音:“那少爷跟沈姑娘也是这样说的?” 立清少爷回头看向容娴,他的双眸里似乎染上了月色,黑得透亮:“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容娴只觉得那双眼睛太过灼人,她的眼睛慢慢有些酸涩:“沈姑娘说,她等你三年,你就会娶她。” 立清少爷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我想她误会了,我是说这亲事,要等三年后孝期满了再说。”他似乎对这话题目不想再多说些什么,他的笑容渐渐隐去,语气有着沉重:“但是,容娴,老太太要把你指给我的事,如果你真的愿意,我也不会拒绝。” 容娴并没有因为立清少爷的话,感到高兴,她知道立清少爷之所以拒绝她后,又说这些话的,更多的是因为对她的愧疚。她不希望他因此而娶她,容娴只是摇头,不同意的话却是很难说出。 立清少爷深深的看了一眼容娴,然后叹了一气,也是没有再说话。他的神色变得更凝重,抬起的步伐更是缓慢。 容娴看他这个样子,知道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她掩下心中那重重的失落与空虚,转开话题道:“其实我回偏院去也没有什么事的,那药我已经两天没有喝了。” 立清少爷有些诧异的回过头:“你是怎么知道的?” 容娴说这知,却是试探的成份比较多,如今听到立清少爷的回答,便知道她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立清少爷看着容娴,苦笑了下又道:“我还以为你没有查觉呢。”说着,他的脸色更是凝重起来:“我倒是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竟敢下这样的毒手。” 容娴的心对幕后之人,这时却提不起多大的兴趣,她只是有些心不在焉的问道:“那少爷可知,他们给我下的是什么药?” “罂粟!” 第八十二章 女子的心思  四姑娘这几天心情都不是很好,只因为在三姑娘出嫁那天,她竟看到沐景修的目光一直都是在五姑娘身上。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她还是感觉到了。 她把这事告诉了母亲,虽然母亲说那是不可能的事,但她还是让母亲帮她去探探沐家的口风。但沐家一直没有消息传来,这让四姑娘越发着急。 不得已,她只好前去找沈宣秀,想让她帮着出些主意。 沈宣秀正有些慵懒的斜靠在屋里的躺椅上,手中捧着一本书。丝丝阳光打在她的脸上,以至于让她的脸颊更显红润。 樱唇娇颜,乌发锦衣,风情撩人。这样的人儿,着实比那阳光还要耀眼。 当她听到四姑娘的到来,沈宣秀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神色,但眼眸中却是有一闪而过的不耐烦。 “怎么办,怎么办,宣秀。”四姑娘急匆匆的冲进沈宣秀屋里,整个人恨不得扑了过去。声音一落,她的双手便紧紧的拉住了沈宣秀的胳膊,一张小脸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皱巴巴的。 沈宣秀的眼角不着痕迹的跳了下,四姑娘的力道着实不小,她放下手中的书册,轻轻拉下四姑娘的手:“碧玉,瞧你,仿佛火烧到了眉毛,何事让你如此失态?” 四姑娘听她这么一说,神情就变得万分的委屈:“沐景修像是看中了五妹,宣秀,你说,这该怎么办才好。” 沈宣秀一听,却是不急,反而抿嘴一笑:“你这是从哪听来的话,没头没脑的。” 四姑娘见沈宣秀不在意,更是大急:“我说的是真的,你是没有看到,三姐出嫁时,那沐景修的目光就一直往五妹身上看去。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事,我肯定不会看错的。” 沈宣秀一点四姑娘的额头,挪揄道:“你从来就是个粗心的,何时却开始这么细心的看一个人了,我就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你定是因关心则乱。” 见沈宣秀没有相信她的话,四姑娘便有些生气的一甩袖子:“哼,你就会取笑我。要不是当日你着急拉我去找四叔,你一定也会看出苗头的。” 沈宣秀见四姑娘有点不高兴,便也不好再拿她逗趣,只是安慰道:“你就不要多想了,五姑娘怎么可能会认识沐公子呢。再说,五姑娘人是长得好看,沐公子多看两眼也不稀奇。”说着,见四姑娘又要说话,沈宣秀忙按住她的手,紧接着道:“还有那日里,要不是我拉着你,你能在东院看到沐公子?” 听了沈宣秀的话,四姑娘想起了那日在东院里的情景。谁知一想起,她反而更急得跺了跺脚:“不要跟我说那日之事,那日里我的脸算是丢尽了。你也应该看到了吧,那日在东院,他就自始至终没有瞧我一眼。” 沈宣秀这时叹了一口气,拉着四姑娘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并把丫头端上来的茶水轻轻的往她身前移了移:“不是我说你,你这性子,也是该改改了。就你这样,哪个男子会喜欢?” 四姑娘幽怨的看了一眼沈宣秀:“我也想改,可总是改不了。像你这样子,我却是怎么也学不了。宣秀,你倒是教教我,怎么才能跟你一样温柔呢?” 沈宣秀听了,垂首苦笑了一声:“为什么就要我这个样子?其实我也不见得有多好。” 四姑娘看着沈宣秀突然失落的脸,微微一怔:“你这样子怎么不好了,我娘就是要我学你这淑宁的模样。”说到最后,似想起二太太的话,脸上神色更苦恼。 沈宣秀抬头看向四姑娘,道:“若是我好,那么你那四叔定不会纳个姨娘的。” “姨娘?”四姑娘一愣,接着便不在意的一扬手:“你不是说容娴吧?才没有呢,我四叔怎么可能看的上她。” “怎么会看不上,她可是救了他一命的。”沈宣秀眉头也开始皱了起来:“我知他是个重情的,为此,若老太太提出,他就不会拒绝。” 见沈宣秀这副心烦的样子,四姑娘目光闪烁了下,却似忘了自己来时的目的。她倾过身子,把脸附在了沈宣秀的耳边:“你不说还好,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了一事。” 沈宣秀微一侧头:“什么事?” 四姑娘的声音变得更小,神色颇为神秘:“就是昨日里,四叔把容娴抱到他的院子里去了。” “什么?”沈宣秀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听说那容娴身子不好,在老太太去看望她时,竟当着老太太的面晕了过去。四叔听了后,便过去把她抱回东院休养了。府里的很多下都看到了呢,宣秀,这样一来,不会真像你说的那样,四叔要纳了那容娴吧?” 沈宣秀听到最后,脸色就有些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沈宣秀沉默,四姑娘倒也知趣,不敢再说这事。这样她又想起了自己的事,不由得语气又哀叹起来:“你倒还好,四叔只是纳个姨娘。我却说不定,连姨娘都可能当不上。” “如果他真有了个姨娘,那跟别人又有什么分别呢。”沈宣秀双眼微微一眯:“这样多情,跟天下那些花心之人又有何异。” 四姑娘不解的看了一眼沈宣秀:“宣秀,天下男人不都是三妻四妾的,你真就那么介意?” 沈宣秀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那阳光下的景色,她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线:“我也知道男人有三妻四妾是正常的,可我就是想嫁个不一样的男人。” 四姑娘一嘟嘴:“你的想法真是奇怪,那是不是四叔有了姨娘,你就不嫁给他了?” 沈宣秀把目光从院子里一收,神情有些陌落:“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我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如今,我父母不肯让我随便出门了。我不知,他们是不是在阻止我什么。” 听沈宣秀说的伤感,四姑娘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宣秀,难道伯父伯母,不想你嫁给四叔?” 沈宣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也知道一个女孩子家总是去找一个男子,却也是不成体统。立清少爷说要守完三年孝后,才论婚事。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到,父母说不定就会给另说一门亲。” 四姑娘听了,却为沈宣秀着急起来:“那你现在就让你父母给你说亲去,如果老太太出面,四叔定不会拒绝的。” 沈宣秀摇摇头:“哪能这样用强的,再说,现在去说,立清少爷一定会拒绝。” 四姑娘却是一脸的不屑:“哼,你现在还顾忌这些呀。我就顾不上这么多了,我一定要让父母给我说去,定不能让五妹抢了先。” 沈宣秀有些哭笑不得:“你呀,怎么还是这个小队性子。” 四姑娘却像是忽然想开了:“谁的婚事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看我三姐,她不想嫁也得嫁。我就不信,如果沐大人同意了,沐景修他能反抗父母的话。” 四姑娘越想越是觉得自己做的对,神色不由得就有些得意。 可沈宣秀却因为她的话,脸上愁容更浓,四姑娘说的没错,自己的婚事怎么能够自己做主。她想起那个一身青衣,面容温润的男子,心里就有着甜蜜。可一想着不能跟他一起,沈宣秀心里便是一痛,但随着而来的却是更多的不甘。 四姑娘从沈宣秀的屋里出来时,心情要比来时好多了,她急着回去要母亲给她做主。 于是便加快了脚步往府门口走去,可刚走门口就遇到从另一边出来的沈子敏。 沈子敏见到四姑娘时,意外之色一闪而过。他知道这位姑娘跟自家妹妹关系很好,在府里看到她,并不是什么奇怪之事。 四姑娘停下脚步,笑吟吟朝沈子敏一行礼:“沈大哥。” 沈子敏也是点头示意:“四姑娘,你是来找宣秀的吧,怎么现在就要回去了吗?” 四姑娘对沈子敏也是极熟悉的,所以说话却也不会拘谨:“是啊。沈大哥,你这是要去哪里?” 沈子敏走到四姑娘面前,笑道:“去会几位朋友,对了,端敬也在。” 四姑娘眨了眨眼,问:“是二哥?” 沈子敏点头,若有所思的道:“是啊,还有就是沐公子,四姑娘想必也是认识他的吧。” 听到沐景修的消息,四姑娘目光不由就是一闪,心思不由得飞快转动起来,很快她就回道:“沈大哥,你也带我一块去吧。” 第八十三章 茶楼相遇  四姑娘对沈子敏拒绝她的请求后,虽有些生气,但并没有气馁。看着沈子敏的马车渐渐远去,她也马上上了马车,让车夫驾着车尾随他而去。 四姑娘坐在马车里,嘴角不由得有些得意的扬起,心里暗自嘀咕道:“哼,你不带我去,我还不会跟着去吗,真是的!” 念完,又想到很快便能够见到沐景修,四姑娘的笑意不由得就加深了。 沈子敏的马车在一家茶楼门口停了下来,接着看见他拎起衫裾,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四姑娘让马夫把马车停在茶楼边上,她却没有下去。只是眯起眼睛,从布帘缝中往外看去,只见那茶楼门口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四姑娘见沈子敏进了茶楼,这才放下帘子。然后把车前的丫头招至身边,接着附在她的耳边轻声吩咐了几句。 那丫头听了,点了点。然后便也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进了那茶楼里面。 四姑娘又吩咐马夫帮她盯着茶楼口,接着她便从腰间的荷包里面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整理起自己的妆容来。 说起来这镜子还是五姑娘以前送她的,当时收到这礼物时,她还是有些不屑的。但用得久了,便发现了它的好处。这镜子不但镜面清晰,而且携带起来也是特别的方便。特别适合出门用,就比如现在。 过了一会,就见先前那丫头倒了回来,她进了马车小声回道:“四姑娘,奴婢进去看了。那沈公子要了一间厢房,只是奴婢看不到屋里有多少人。不过奴婢打听了,方才进去时只有他一个人。” 四姑娘把小镜子收好,问道:“这就是说二少爷还没有到是吧?” 丫头点点头:“是的。” 四姑娘一展笑颜,大喜:“你好好的在外面看着,若是二公子来了,便马上告诉我。” 丫头领了命,便又退了出去。 四姑娘看丫头走了,这才又冷哼一声:“我就堵在这里,等会一定让二哥带我进去。” 四姑娘这时觉得自己真是聪明极了,竟能想出这个好法子。沈子敏不方便带她,那自家二哥肯定是可以的了。之所以没有回府去找他,就是怕在路上错过了。 二少爷并没有让四姑娘多等,过了少时,丫头再次掀开帘子:“姑娘,二少爷的马车来了。” 都是自家府里的马车,这个丫头却是不会看错的。 四姑娘迫不及待的掀开了帘子,然后在丫头的搀扶下下了马车。顺着丫头的指点,四姑娘看到了正从马车上跳下来的二少爷。 “二哥。”四姑娘大喊了一声,这一声却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视。四姑娘看到大家看过来的目光时,却只是吐了吐舌头。 赵端敬回过头,见是四姑娘,顿时有些意外,待她走近来时,便问道:“四妹,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四姑娘当然不可能说实话,她回道:“我从宣秀那回来,顺便出来逛逛,不想却在这里遇到了二哥。” 赵端敬对她的回答却是没有怀疑,只是道:“一个姑娘家出来走动,着实有些不方便,若没事,还是早些回去吧。” 四姑娘自是点头应是,接着她便问道:“二哥,你这是要去哪里?” 赵端敬指了指前面的茶楼:“沈公子在那里,我去见他。” 四姑娘顺着他的手指朝茶楼看去,然后狡黠一笑道:“二哥,你也带我去吧,我还没有上过茶楼呢。” 赵端敬看着四姑娘眼巴巴的表情,迟疑道:“跟二哥一起的都是一些男子,四妹去怕不合适。” 四姑娘却是不以为意:“那有什么,在府里的时候,我还不都是跟你和沈大哥他们一起玩。二哥,难得我出来一趟,你就带我去吧!” 赵端敬还想说什么,可四姑娘却不让他多说,她一把拉起他的胳膊,就把他往茶楼里面拖去。 一个女子当众拉着男子的手,虽说不是惊世骇俗,但还是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赵端敬知道自己这位妹子的脾气,知道她这人就这样有些没大没小。但他却是个懂事的人了,他把四姑娘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拉了下来,然后有些无奈的道:“好吧,还好都是一些认识的人,这就带你去。但记着一个女儿家还是要有女儿家的规矩,这毕竟不是在府里面。” 四姑娘忙点点头:“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守礼的。” 赵端敬听了这才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嘴角一直挂着苦笑。 厢房中央摆有一大圆桌,四周还有一些茶桌与椅子,空间倒是很大。这时只有沈子敏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品着茶水,他听见动静,忙抬起头。见是赵端敬进来,只略一扬眉却没有站起身来。开口有些抱怨道:“总算来了,我一个在这里等着都有些不耐烦了。” 赵端敬见了自己的好友,脸上这才真正展开笑:“这里幽雅清静,你一个品着香茶,听着小曲,哪里就会无聊了。” 听赵端敬这样一说,沈子敏正要反驳些什么,但却在这时看到了跟在赵端敬身后进来的四姑娘。 沈子敏在府里看到四姑娘不意外,但在这里看到她时却有些惊讶,问道:“四姑娘,你怎么来了?” 四姑娘方才没有跟赵端敬说清情况,只是说偶然见到他的。这下见沈子敏相问,怕露出马脚,她忙开口回道:“我在楼下见到二哥,便要他带我见识下,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来这茶楼呢。” “哦。”见四姑娘有些紧张的表情,沈子敏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下她,接着神色间便有了些了然。还好,他也并不点破,只是微微一笑道:“这些场合,女儿家来不是很适合,不过,既然来了那就坐下吧。这里的茶点很是不错,等人来齐了,便叫上一些让你尝尝。” 四姑娘见他这么一说,很是高兴,忙应下来,然后在屋里的一角寻了位置坐下来。直到这时,她才感觉有些许的紧张。这却是因为,那沐景修快要来了。 赵端敬见四姑娘乖巧的坐了下来,虽说对她今天的举动虽说有些奇怪,但现在却不是深究的时候。他也放下心来,坐在了沈子敏的旁边,端起茶碗,喝起了茶水。 “今年就要科考,端敬,你做好准备了没有?”沈子敏开口问道。 “嗯,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不过,该来的还是要来,一切顺其自然吧。”赵端敬放下茶碗问道:“子敏,你真的不参考吗?” 沈子敏摇头:“名利声望只会绊住我的身子,这一辈子,寺里的经声才是最适合我的。” 赵端敬似乎知道自己这位朋友的性子,却也没有多劝,只是道:“伯父伯母不知该多失望。” 沈子敏摸了摸自己那短短的头发:“当初把我送进寺里时,他们就该想到这样的结果。再说,寺里师父说过,若我不出家,便有大难。他们倒也不会多失望,只是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罢了。” 赵端敬点点头:“只是不知,这次子敏离开后,我们要在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四姑娘听到这里,吃了一惊,不由得就问道:“沈大哥,你要离开吗?” 沈子敏回头对四姑娘笑了一笑:“是啊,一个地方呆久了就会烦的。我喜欢四处走走,游历下大江南北,这才快意。” 四姑娘看着沈子敏那向往的神情,不解的皱了皱眉。 沈子敏这又转过头对赵端敬道:“等你来了京城也可以来找下我,因我这会要先回京城去见我的师父,就是不知能不能呆到你来京城时。” 赵端敬听了,便是郑重道:“若致了京城,我定去找你。” 就在这时,又有人推门进来了。 四姑娘忙抬起头看去,眼前一花,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厢房中。她紧紧咬了下嘴唇,这才没有失态的惊呼出声。 可没等她高兴多久,她就看到了那道身影后,有另一个熟悉的影子。 四姑娘心一跳,待看清时,顿时意外、恼怒的情绪一下子涌上了心头。 第八十四章 生气的四姑娘  沐景修进来后只是跟四姑娘点了示意了下,对她却是没有再多理会。而是跟二少爷他们一块寒暄着。 对他这有些冷淡的表现,四姑娘那满腔欢喜顿时少了不少。她有些无奈,只好把目光放在了随在他身后的五姑娘身上。 五姑娘见到四姑娘却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她就恢复了正常,见四姑娘看向她,五姑娘笑吟吟的叫了声四姐。 “五妹,你怎么会来的?”四姑娘却难掩心中那复杂的心绪,她一把把五姑娘拉到屋中的角落边上坐了下来,低着声音开口问道。 五姑娘对四姑娘的反应却是不奇怪,她亦小声道:“是路上遇到了沐公子,所以就一块来了。” 四姑娘听了,心里更是不舒服起来,路上遇到的?怎么她就遇不到?四姑娘撇了撇嘴道:“你怎么会遇到他的?再说,你们认识吗?” 五姑娘听了这话,却是没有马上回答。她只是抬起目朝沐景修的位置看了一眼,神色间有掩饰不住的甜蜜。就在这时,那沐景修也抬起头往这边看来。再看到五姑娘的目光时,他微一弯嘴角,竟朝她笑了笑。 五姑娘的脸顿时有些发红,她收回目光,娇羞的垂下头后,这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四姑娘把五姑娘跟沐景修的对视看在了眼里,她脸上的嫉恨之色,再也掩盖不住。她把手中的帕子紧紧的绞在了一起,冷冷的对五姑娘道:“你一个姑娘家,跟一个男子走在一起,成何体统。要是被父亲知道了,说不得就会生气的。到时,妹妹你就再也别想要回府里了。” 五姑娘对四姑娘的话却不在意,四姑娘暗地里的意思,她又怎么会不懂。她在心里轻笑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我也不打算回去了,庵里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对母亲的身体也好。” 四姑娘见五姑娘并不担心,恨得牙痒痒,脸色更是难看起来:“你不想回来那就算了,可我们赵府的名声可就要被你败坏了。”说到最后,声音不由得就尖大了起来。 声音一大,说的话也就传到了众人的耳中,正在谈论的三人,顿时都不再说话,而是把目光朝她们看来。 二少爷首先反应过来,知道定又是四妹在找事了,他眉头微一皱问道:“四妹,你怎么对五妹说这样的话?” 五姑娘忙开口接道:“没事的,二哥,四姐正跟我说些体已话呢。” 其实四姑娘也觉得有些不妥,但话已经说出口,也没有了办法。本来有些讪讪的四姑娘,这时听了五姑娘的话,却猛地一扬眉,恨恨的站起身来,有些气急败坏的对二少爷大声道:“你自己问问五妹,看她都做了什么丢人的事。” 这话一出,二少爷眉头皱得更紧,但却没有再问四姑娘。只是把目光放在五姑娘身上,眼中寻问的意思。 五姑娘似乎早就料到四姑娘有这一反应,她却是不急不慢的回道:“四姐见我一个人跟沐公子走在一起,说会败坏了赵府的名声。我知道四姐是一翻好心,唉,都怪我!” 四姑娘本以为她那样一说,五姑娘怎么样也会有些紧张,可现在见她没事人一般,把她说过的话说出来,却知道事情要遭了。 果然,沐景修听了这话,脸色有些不好,他慢悠悠的开了口:“是我邀的五姑娘来,若有什么事我担着就是了。四姑娘,你就不用担心贵府的名声有什么损害。” 沈子敏却在旁边笑了起来,他对四姑娘道:“四姑娘你有所不知,沐公子跟五姑娘,还有我们,都很交好。若说坏名声,这倒不至于,你不要多担心了。” 四姑娘本听了沐景修的话,再看到他脸上那有些不耐烦的表情,还有话里明显维护五姑娘的意思,她心里便是觉得委屈极了。这会再听到沈子敏的话,她心里对五姑娘的嫉恨更是多了起来。 四姑娘不由得就有些恼羞成怒,她气恨的瞪了一眼五姑娘。然后冷着一张脸,甩甩袖子没有理会众人,迈开大步出了屋子。 五姑娘见状,也忙站了起来,就要追出去。 二少爷却在这时拦住了她:“五妹就不用去了,四妹只是耍些小性子,等会就好了的。”说完,便又朝另两一歉意一笑:“我们继续吧。” 五姑娘被二少爷这么一拦,也就真没有再出去,只是笑吟吟的听着几人说话,时不时插上一两句,却也显得融洽。 再说四姑娘在茶楼门口呆了一会,见没有人追出来,也没有人来安慰她。她眼眶竟有些发红起来,但她却不自觉,只是气呼呼的上了马车。 在马车上,四姑娘的双手狠狠的拧着手中的帕子,心里把五姑娘大骂了一个遍。但觉得还是不解气,又把她送的小镜子用力的摔跟在了车上,然后用脚恨恨的跺了几脚,这才觉得堵在喉咙里的气顺了一些。 等心情平复了些,五姑娘又想到了沈子敏的话,她咬牙掀开帘子,对马夫吼道:“你赶快点,慢腾腾的想死呀。” 容娴这几日再东院里的生活很好,每日里起来在院里走走,然后跟纪妈妈说说闲话,却是仿佛真的过上了主子的生活。但她的心里却一直感觉空落落的,有时说着说着,就走了神。 纪妈妈对她的表现却也是看在眼里头,但却没有开口去寻问她,以她几十年的眼历来看,却是能看出一些苗头的。 纪妈妈不由得就在心里叹气,容娴她是觉得很满意的,可少爷怎么偏偏就不喜欢呢。想着想着便又觉得对不起离去的老爷太太们,也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便在心里暗自着急起来。 容娴不知道纪妈妈的心事,她现在只愿立清少爷早日把那下药的人找出来,这样的话,她也好早日离开东院。她如今不去听也知道,府里面关于她的流言已经传成什么样了。 但老太太却是没有再来找她问话,只是派来丫头,三天两头的送些补药过来。却仿佛默认了容娴在东院生活,也对,是立清少爷亲自把她抱过去的,就算再有什么话,老太太也得咽下。再说,老太太对容娴却不是不喜欢。而且她心里也有过这样的念头,说不定,现在倒也乐以见成。 立清少爷那晚说清楚了自己的心思后,也没有再去找容娴说话。在他看来,现在自己的做法已经对容娴的名声有了损害,他不想再做什么让人误会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是有点残酷,便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心里也是有些为难起来。 “少爷。”正在立清少爷发呆的时候,福生走进了屋里,朝他行礼道。 立清少爷看到福生,把心里那点烦闷的心思先搁在了一边,他问道:“嗯,怎么样了?” 福生走前两步,在立清少爷面前低声道:“那叫桂丫的丫头回了老太太院子里,这两天,却是没有见她跟谁有来往。” 立清少爷倒没有失望:“能弄到罂粟的人,定不是个简单之辈,要是这么容易就抓出来,却才奇怪了。” 福生却是有些着急:“少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立清少爷拿起桌上的毛笔往石砚里面沾了沾墨水:“不急,你继续盯着她,我就不信她可以从此不与那些人联系。” 福生见了立清少爷的举动,忙上前帮他展开一张宣纸,又问:“少爷这样就可以了吗?” 立清少爷提笔在宣纸上描画起来,点点头,却是没有再说话。 福生倒也就知趣的转了身,正要朝门外走去。 立清少爷又在这时叫住了他,沉吟道:“你去把事情告诉给二老爷,我想了下,觉得这事还是要他去处理比较适合。但你该注意的还是注意。” 第八十五章 意外的提亲  当容娴在东院安静的生活着的时候,赵府里面并不平静。 这个不平静主要来自四姑娘的事,她在那天在茶馆回去后,便把茶楼里的事,气愤的告诉了自己的母亲。 从京城刚回来的马氏听了这事,心里对五姑娘跟沐景修在一块的事,感到了不安。她虽不常生活在府里,但在三姑娘出嫁的那日,见了五姑娘一面后就知道。这长相娇艳,举止有礼的五姑娘绝不会像表面那样简单。从她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面便能看出,她是个有心机的人。 自家女儿虽性子有些不好,可却不会有什么深沉心机。而这五姑娘却是刚好相反的,若她把心思动在了沐府上面,那么这事可能就复杂了。 想到这里,马氏再也坐不住了,她急忙忙的去了老太太院子里。也不知她跟老太太说了什么,反正老太太在第二日,便坐上了马车朝沐府去了 老太太本是喜静不爱走动的性子,这次却是如此匆忙,看来定是有什么大事。 老太太在午后便回来了,看上去神色很好,显然这次去沐府定是不负她所望。 过了两天,沐太太跟沐景修却上门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四姑娘激动的叫了一声,然后拉住马氏的手臂急问道:“娘,他们是来提亲吗?是吗?是吗?” 马氏也是一脸的笑意,她拍了拍四姑娘的头,回道:“这次老太太亲自去跟他们说了下,没想到他们却是应了。看来,还得是老太太出马呀。” 四姑娘笑得两眼眯了起来:“那是,奶奶的面子,他们还是要给的。娘,那我们现在是不是也过去呀。” 马氏摇头:“你就不要过去了,如果真是说亲,你一个女孩子家还是不方便露面的。” 四姑娘这次难得没有反驳,而是乖巧的点了点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捂着嘴只是笑个不停。 马氏见她这个样子,只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等装扮妥当,走到老太太的院子里,她就听到沐太太跟老太太在花厅里聊得热闹。 马氏忙换上一副笑容,然后施施然的进了厅里,跟老太太行了礼,然后又跟沐太太招呼了一声。 马氏坐下来后,又跟老太太她们笑谈了两句。 这时,才听到老太太对坐在下首一言不语的沐景修道:“景修,难得来一次,若听我们这些妇人家说话无趣,可去找端敬聊天去。” 沐景修听了,嘴角一弯:“不碍事的,老太太,今日里来晚辈却是要跟老太太商量一件事。” 老太太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深。心里暗想着,看来前日里去跟他们隐隐提过的事,却是答应了的。这当事的人都来了,想必是很看重的。 就在老太太心头转念间,马氏却有些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不知景修是有何事要跟老太太商量呢?” 沐景修跟沐太太对视了一眼,沐太太想要开口,却有些为难之色。 沐太太这一表情,落在了马氏眼里,她的心就有些不安起来。 沐景修也看出了自家母亲的神色,他对马氏道:“是晚辈的一些私事,却是想跟老太太说。”说着,把目光投向了老太太:“还望老太太莫怪。” 老太太笑呵呵的道:“没事,你说吧。” “晚辈想让老太太作主,把府里的一位姑娘聘给景修。”沐景修毫不迟疑的说道。 听到这话,马氏心又落了下来,想必沐太太是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才会有那为难表情。看来对赵府,沐太太心里却还是有些尊敬的。 老太太故作疑问道:“这,不知景修你指的是府里的哪个姑娘?” 沐太太却还是不说话,只是端着茶水轻轻的饮了起来,把所有的心思掩在了垂下的脸庞中。 沐景修看了看马氏,脸上似笑非笑着,一字一句道:“是府里的五姑娘。” 他的话音一落,厅里一下静了下来,老太太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马氏更是瞪着眼睛,嘴巴不顾形象的微张了开来,脸上的表情却是震惊不已。 沐太太这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对沐景修嗔责道:“你这孩子,说话也太直了些,看把太太们惊得。”说着把头转向老太太道:“老太太,我也知道这样上来说这事,有些不合礼数,可我是真的希望可以跟老太太结个亲家。这不,刚好景修这孩子对五姑娘却是有情,还望老太太莫怪。” 沐太太的话说完,老太太和马氏也已经回过了神来。 老太太的脸上的笑意不见了,只剩下一脸的凝重:“这五姑娘是庶出,若配景修,怕是配不上。” 沐景修这时道:“娶妻当娶娴,晚辈却是看重五姑娘的品德,至于是嫡还是庶,晚辈不介意。” 老太太把眉头皱得更紧,却是不再看沐景修,只是对沐太太道:“实话不怕说,五姑娘的娘亲乃是烟花女子出身。若不是二郎念得紧,当初我就不会让她进我们赵府的门。如今,这样一个女子生出的孩子,我赵府虽说没有不认,可身价却到底低了些。若我把五姑娘配给令郎,这怎么样也说不过去。” 马氏这时也在旁边道:“没错,沐府可是个官宦人家,把我们赵府的女儿配给公子,已经算是勉强了。若再配府里的庶女,我们怎么敢。沐太太,我看这事还是算了吧。我们府里还有嫡出的女儿,若不嫌弃----” “是我愿意娶她的,这没有什么不好。”沐景修却在这时打断了马氏的话:“晚辈是真心爱慕府里的五姑娘,还望老太太与大太太成全。至于其她姑娘,晚辈却是不敢高攀。”沐景修虽嘴上说着好话,可眼里却一片冷淡。想着她们把五姑娘和她母亲打发在庵里面生活,他心里就对面前的两个女人,没有什么好心情。 见沐景修把话都说在了这个份上,老太太跟马氏苦笑了对视一眼,却是没有再说什么话。 沐太太暗暗的瞪了一眼沐景修,她也知道老太太的心思,可想着那只会撒娇撒泼的四姑娘,再想想进退有礼的五姑娘,她心里就暗叹一气。 若说给沐景修找个媳妇,京城里也还有更好的人家,可只要一想到五姑娘那年纪轻轻就有的魄力,她心里也很激动。 这时的五姑娘不会比任何一家的官家小姐差,她也许能给沐府带来更好的荣耀。虽说只是个商家小姐,可沐太太觉得能赚钱也不是什么坏事。 想到这些,沐太太也只好不顾老太太的脸色,只是笑道:“我知道这事,让老太太为难了,也不急,只望老太太能好好考虑。” 老太太想起那个许久不见的五姑娘,心里暗骂道,没有想一个贱人生的女儿却是有这样的福气。也不知沐家的人怎么就看上了她,不愧是个孤媚子,看来却是有一手勾人的手段。 若为了这事,伤了两家的和气,却是不应该。 老太太沉吟道:“让五姑娘嫁去,我觉得真是对不住你。要不,让四姑娘也跟着嫁去,这样,四姑娘做大,让五姑娘做小可好?” 对老太太这一提议,沐太太一愣,她知道老太太是想让四姑娘嫁来,却不想会出这样的主意。她把目光看向了自家的儿子,却是有寻问她的意思。 两姐妹侍一夫,也不是不行的事。马氏虽不想让五姑娘得到这个好,但如今却只能这样了。她听了老太太的话后,也是直点头。 沐景修听了这话,脸色却不是很好,他慢慢的开了口:“老太太,晚辈只想娶五姑娘,至于四姑娘,晚辈却是没有意思。” 沐太太知道了沐景修的意思,嘴上也是道:“老太太的好意,妾身哪里会不知,可若府上的小姐,都让我们沐府娶了过去,我们也实在过意不去。” 这是拒绝了,老太太和马氏又是对视一眼,这时却真的是再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等沐太太他们走后,马氏急忙对老太太道:“娘,你前日里不是去跟他们说要把四姑娘嫁去的吗?” 老太太的脸色有些深沉,她回道:“我没有明说,只是说了有结亲家的意思,我本想他们也应该知道是为四姑娘说的。可不想,他们却要娶五姑娘,唉!” 马氏有些泄气的往椅子上一坐:“娘,那现在可怎么才好,难道真要让五姑娘嫁到沐府去?” 第八十六章 风波  四姑娘气势冲冲的踢开了房门,只听砰的一声,周围的灰尘扬起了不少。 屋子里的五姑娘正跪拜在一尊佛相面前,双眼微眯着,嘴里轻轻的念动着,佛前那白蒙蒙的烟雾慢腾腾的往屋梁上绕去。 对门口的动静,五姑娘似未发觉,下跪的身子并没有起来。 四姑娘踢门后,并没有马上进来。她后面紧跟着进来一个小尼姑,只听那小尼姑着急的对四姑娘道:“施主,佛门乃清静之地,你不可大吵大闹。” 四姑娘的脸色很不好看,听了尼姑的话,更是大怒,对着后者就没好气的道:“你走开,再拦着可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那小尼姑并不害怕,只是继续劝道:“施主,有话好好说,佛门乃清静之地----。” 不等小尼姑说完,四姑娘再也忍不住,一把那尼姑推开,然后大步走到屋里,高声道:“赵碧雅,你给我出来。” 话完,她便看到了跪拜在地上的五姑娘,见她并没有理她。她气愤的走到她面前,怒问道:“我叫你,你难道没有听到吗?” 五姑娘神色平静,只是对着佛相沉默着。 四姑娘看到她这个样子,不由得愣了下。等回过神来后,她俯下身用力把五姑娘一把推倒在地上:“你给我少装,现在知道对不住了我吧。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把话给我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倒在地上的五姑娘这才睁开眼睛,她平静的看了一眼四姑娘:“拜佛时不能被人打扰,姐姐难道不知道?” “哼。就你还拜,也不怕一个雷劈下来把你劈死。”听了五姑娘的话,四姑娘嘴上的话不由得更是毒辣。 五姑娘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眉头这时也皱了起来:“四姐,你这话未免也大过份。我好歹也是你妹妹,你有必要这样咒我吗?” “妹妹?就你还好意思跟我说,你是我的妹妹?”四姑娘双眼怒瞪着五姑娘,按她这个样子,大有扑上去把五姑娘撕碎的气势:“你有把我当你姐姐吗?” 五姑娘只是看着四姑娘,却没有回答她。以她的心思又怎么会猜不出来四姑娘来的目的,只是这个情景她早就想过,所以也并不意外。看着发怒的四姑娘,她心里冷笑起来。 见五姑娘不说话,以为她理亏,四姑娘更是气直气壮:“怎么不说话了?现在知道理亏了吧,哼,就你一个贱人生的,还想跟抢沐少爷,你想得美。” 四姑娘的话一落,五姑娘的脸就沉了下来。她最见不得别人说自己的娘亲,心里不由得也生了气来,她也没有再顾情面道:“谁跟谁抢还不知道呢,沐公子想娶的是我,你有什么脸来这里说话。” “你---”四姑娘见五姑娘抵抗,气急下她伸手指着五姑娘的鼻子,脸上涨得通红。四姑娘心里其实也是没有什么底,只是听到沐景修是想娶五姑娘时,便失去了理智。这时听了五姑娘的话,她也一下子想不出话来反驳。过了好一会,她才再说道:“奶奶已经去跟沐府说好了的,要把我配给沐景修。要不是你抢,他又怎么会说要娶你?都怨你,你这个狡猾精!” 五姑娘只是冷哼一声:“说我抢,还不如说沐景修根本不喜欢你。你也不要生气,若他对你无意,你就是再怎么样撒泼也无用。” 赵碧雅本来是不想说这些伤人的话的,可四姑娘确实是触怒了她,她也知道现在说好话也是没用。 沐景修的举动,对赵府里面的人来说,无疑是意外的。想必府里的人因沐景修的态度,对她怕是更多的也是恼怒。四姑娘的到来也只是轻的,接下来的那老太太那关才是更难过。 四姑娘见自己说不过五姑娘,她只好气狠狠的拂了拂袖子:“你不要得意,等着吧,奶奶肯定不会同意的,到时,看你怎么办。”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出了屋子。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大力的踢了一下门。以此来为自己出气。 但让四姑娘想不到的是,走到门口时,她就看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而她自己的举动,也不出意外的全部落在了那人眼中。 他一身朱色锦衣,身子修长,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赫然就是沐景修。 四姑娘把脚从门上收了回来,看到沐景修时,整个人便呆愣了起来,嘴巴轻轻的喃喃的叫道:“沐公子。。。。” 沐景修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对四姑娘他真是谈不上喜欢。他也知道他进赵府里说的那些话,肯定会引来赵府里面的人重视,然后他们也会对赵碧雅有所表示。只是他没有想到,四姑娘会如此怒气冲冲 “四姑娘,你怎么会来这里?”沐景修大可对她无视,可看在五姑娘与赵府的面子上,他还是开了口。 开始的愣神过后,四姑娘便想到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沐景修。她扭头看了看屋里,猛然醒悟过来。她心里便备感委屈,不由大步的就走到沐景修的面前,这时的她却再也没有矜持的意思,大声的责问道:“那你又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可是庵堂,沐公子前来的话,好像不太合适。” 四姑娘这样的态度,让沐景修有些不解,但他还是不紧不慢的回道:“这事好像不用四姑娘操心。” “你----”四姑娘一怔,然后心里的委屈化成了更大的恼怒:“赵碧雅本来就是一个贱人生的,你怎么可以跟她一起?” 沐景修脸色这时沉了下来:“四姑娘你一个大家闺秀,这样的话怎么能说得出口。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下次若在让我听到这话,我-----” “你怎么样?”四姑娘打断的沐景修的话:“你还想打我不成吗?沐景修,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说到最后,四姑娘的眼眶终于红了起来。 见她这个样子,沐景修倒一时也不知怎么办。毕竟怎么说四姑娘也是个女孩子,说得重了也不是他的作风。只是四姑娘也算是个熟人,他最后还是开了口:“只要你以后不说这些伤人的话,我就不会跟你计较。” 四姑娘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哽咽着直直的看着沐景修,语气缓和了下来:“沐少爷,我难道不比赵碧雅好,为什么你就喜欢她,不喜欢我呢?” 沐景修听了四姑娘的话,眉头一皱,然后道:“我一直当你是妹妹。” “我不要当你的妹妹,我要嫁给你,好不好?你娶我,好不好?”四姑娘情绪又激动了起来,她甚至伸手抓住了沐景修的胳膊,哀求道:“我从小就喜欢你,喜欢你那么久了,难道你就没有发现吗?如果你觉得我脾气不好,那我改还不行吗?我一定会变得温柔,变得善解人意,所以,你不要不要我好不好?” 四姑娘的话一字一字的敲在沐景修的心上,他虽然觉得四姑娘对他的感情是有点不一样,可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从小喜欢吗?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沐景修犹豫,四姑娘心里一喜,以为有希望,紧接着又问道:“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我就变成什么样子的,好不好,好不好?” 沐景修看着四姑娘那通红的双眼,最后还是把她的手从他的胳膊拉了下来,摇头道:“我要娶的人是碧雅,四姑娘,很抱歉。” 四姑娘一听,心里更是着急,一急便有些语无论道:“那妾呢,一个男人不是可以三妻四妾的吗,那我做妾可以吧?” “碧玉,你在做什么?”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声喝问:“还不赶紧过来,你这样子成何体统!” 顺着声音看了过去,便看到一脸严肃的大太太站在了院门口,在她右边的还有一个老尼姑,左面却是一个颇有些风韵的妇人。 见是大太太,四姑娘忙扑了上去:“娘,他不娶我,我去做妾,做妾还不行吗。” “住口。”大太太并没有理会四姑娘的哭泣,她只是对她大声喝道:“瞧你这个样子,还不嫌丢人吗?”接着对后面的丫头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姑娘拉回去。” 后面的丫头婆子听了,忙上来拉住有些挣扎的四姑娘便出了院子。 在这时,五姑娘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大太太时,迎上来忙跟她行了一礼。然后走到旁边妇人身边,轻声叫道:“娘。” 大太太这时却跟沐景修打起了招呼:“沐公子,不想你也来这里了。” 沐景修见到大太太,脸色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大太太好,我是来找碧雅的。” 大太太的眼角不着痕迹的抽了一下:“虽说现在风气比起以往来并没有那么严谨,但我还是希望沐公子以后还是少来找碧雅,一个女孩子气的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沐景修的脸色还是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点点头道:“大太太是来找碧雅吧,那么,我先告辞了。” 大太太见沐景修并没有听进她的话,心里便有些不豫。一直以来,哪个晚辈对她不是对她恭恭敬敬的。但她的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沐景修在经过五姑娘身边时,小声道:“那改日再来看你。” 这话虽轻,但在场的几个人却是完全听到了,这当然也包括大太太。沐景修的这话,却是大有把方才大太太的话当成耳边风的意思。 可想而知,大太太的脸上会有多难看。但她却还忍住了,等沐景修出了院子时,她脸上甚至还笑了笑:“师太,几年不来,相不到你这里门槛是越来越宽了。” 师太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却是没有说话。 五姑娘这时候道:“大太太,沐公子也不常来,只是今日正好遇到了。” 听到五姑娘的话,大太太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方才没有仔细看,现在这么一瞧,才觉得五姑娘真是长得越发娇俏了。”说着,转过头又对杨氏道:“我一直不在府里,多年来也没有怎么关照你们,没有想到,一转眼,五姑娘都长这么大了。” 杨氏一听,忙垂首道:“大太太言重了,你对我们母女很好的。” 大太太点点头:“一直也想把你们接回去,可听五姑娘说你身子在这里适合休养,所以我也就没有多要求。可这会却是不一样了。”说着又看向五姑娘:“你看看,碧雅都这么大人了,若还是留在这里,怕免不了就要招人非议了。” 杨氏脸色有些迟疑:“那大太太的意思是?” 大太太这时拉过杨氏的手,笑道:“走,我们到屋里说去,这么站在院里也不像那么一回事。” 随着大太太的话,几人便进了五姑娘先前的屋子。师太也是个识趣的人,却是没有一块跟了进来,只是说是吩咐小尼姑去泡些茶上来。 等大太太坐了下来后,杨氏才再坐了下来,五姑娘却只是站在杨氏的身侧。不一会,就有小尼姑进来送了三杯茶水。 等小尼姑退了下去,大太太端起了茶杯,慢慢的喝了一口后,这才悠悠的开了口:“这茶水不错。” 杨氏笑了笑:“大太太什么茶没喝过,若这茶水能入你的口,却是这茶水的福气。” 大太太抬头看了一眼杨氏:“你也不用这样谦卑,怎么说你也是个姨娘。” 杨氏只是笑笑,眉眼间有着说不出的温顺。 大太太看着杨氏的表情,似乎很满意,脸上的神色这才好看了些:“我也就直说了吧,我这次来是想接你们回府里的。” 五姑娘一听,心就沉了下去,虽然对大太太的到来的目的,她大致能猜些出来。可真的等她说出来,心里还是非常不甘心,若进了府,茶楼那些地方便不能去了。行动受到限制,这对她来说,是大大的不好。 五姑娘刚想张开嘴说些什么,可大太太这时又打断了她:“你们不要再说什么这里适合休养的话,这些话可蒙不了我。” 杨氏抬起头,声音轻轻的道:“大太太说的什么话,你能来接我们母女,对我们就是莫大的恩情。” 大太太点点头:“你也不要怪老太太,她是个极爱面子的人。” 五姑娘这时候却道:“大太太,我娘的身子真是不好,不然,我回府就好了,让我娘留下来吧。” “碧雅,不得无礼。”杨氏回头对五姑娘喝责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忽然气急,话完后,便猛烈的咳嗽了两声。 “娘。”五姑娘见状,忙伸手帮杨氏拍了拍背:“娘,你不要生气,小心身子。” 大太太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这时开口道:“哪有让赵府的姨娘一直生活在庵里面的道理,杨氏,你前阵子受委屈了。” 不等杨氏开口,五姑娘又道:“大太太,你就让我娘留在这里吧,你也知道在府里,我娘生活的并不如意。” “碧雅!”杨氏忙拉了拉五姑娘的衣袖,脸色有些发白。 “娘,这么多年来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也就算了,可现在你身子不舒服,难道找个休养的地方都不行吗?”五姑娘气愤的道。 “娘没事,你就不要担心了。听话,跟大太太回去吧。”杨氏叹了一气。 五姑娘却是没有理会杨氏,只是把求助的目光看向大太太:“大太太,你就让我娘留下来吧。我想,老太太也是只想我回去的。” 大太太只是端着茶杯,却迟迟没有说话,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大太太,你不要听碧雅的话,我这就跟你回去。”杨氏这时站了起来,说着便要往外走。 “也罢!”大太太这时却开口道,然后看向杨氏:“你的身子看样子确是不好,这样,你就留下吧。只是希望你心里能明白,不是赵府不让你回去。” 杨氏身子抖了抖,神色中的感激之色更浓:“妾身怎么敢,妾身心里只有感激。” 大太太点点头:“这样就好,难得五姑娘也是一片孝心,你也不要怪她了。” “是。”杨氏忙应道。 到了这里,五姑娘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有娘亲留在府外,她心里在放松之下,也可以以此为借口,时不时出府来。 大太太这时对五姑娘道:“收拾下吧,等下就跟我回去吧。” 五姑娘这才扶着杨氏出了屋子,等出了院子,杨氏小声对五姑娘道:“在府里你要多加小心,不要让人又欺负了去。” 五姑娘一笑:“娘,你就放心吧。” 杨氏叹了一气:“你这孩子,也不知你为什么要我留在这里,若我在府里,还是可以关照你一下的。” “娘,我没事的。我只是不想,让你又去看老太太的脸色。”五姑娘道。 杨氏这时停下来,拉着五姑娘的手:“他们肯定不会同意让你嫁给沐公子的,你没看到四姑娘的架势吗,说不定还会怎么闹呢。” 五姑娘却是不以为意:“他们拦不住的,她不是要作妾吗?呵呵,就怕连这也不能实现。” “你这孩子,也不知,沐公子怎么就看上你了。”嘴里虽有些嗔责的意思,可脸上的笑容却很是欣慰:“娘这一辈子可只能这样了,以后,只望你能活得体面些。” “我会的,娘,我会让以前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以后都后悔。”五姑娘脸上凝重起来。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或是以后,她都会活得很好。不然,就太对不对起老天给的一次重生机会。 杨氏这才轻拍着五姑娘的手,再次朝前走去:“你打小就是个聪慧的,什么事都不让人操心。唉,投到为娘的胎里,却是投错了,白白的误了你。” “娘。。”五姑娘有些无奈的叫了一声:“我觉得很好,娘,你就不要再想这些了。” 大太太在杨氏跟五姑娘出了门后,脸色就沉了下来,不管在他人面前如何不动声色。可当人都走后,她还是流露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情感。 她在心里轻声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们如愿的,一个下贱的人生的孩子,有什么资格来跟我的孩子相比。等着吧,你们不会得意太久的。” 五姑娘再怎么不愿,但还是在杨氏的帮忙下,把东西收拾好了。然后便登上了回府的马车,在马车的颠簸中,她紧紧的交握着双手。不管如何的困难,这次她一定要争取到属于自己的东西。什么老太太,什么规矩,她不会再屈服。 第八十七章 有喜有失落  “桂丫,你怎么来了?”小梅看着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的人,先是吓了一跳,然后便皱着眉头不悦的问道。 “小梅姐姐,难道我不能来看你吗?”桂丫看着小梅有些生气的脸,嘟着嘴委屈的咕嚷道。 “不是不能来,我上次不是说了吗,为了不起让人起疑,我们现在还是不要接触的好,你怎么不听呢?”小梅看了看院子门,见没有其他人,这才把桂丫拉近了两步,有些无奈的小声道。 “小梅姐姐,我们不就是给容娴的药里加了一点药。又没有要她的命,不会有事的,现在不是没有人查吗?”见小梅并没有继续生气,桂丫没心没肺的咧嘴笑了笑。 桂丫的话一落,小梅便一把捂住了桂丫的嘴巴,训斥道:“你找死呀,这话能乱说的吗?”见桂丫挣扎着,这才有些不甘的放下手,又道:“你知道什么?要是不怕的话,你上次怎么那么着急呀?”说着,她便没好气的用手指点了点桂丫的额头,然后扭腰一屁股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 “上次是因为突然呀,现在不是没有什么事吗?”桂丫深吸了两口气,这才撇了撇嘴道,一双眼睛还不忘转动着,注意着小梅的反应。 “你不要大意,立清少爷不会是那么简单的一个人,他既然怀疑了,那么肯定会有动作的。要是被他查出了是我们做的手脚,那我们还有活路吗?”小梅对着桂丫瞪大着眼睛,见后者一脸委屈,这才收回目光,问道:“对了,老太太那里没有什么事吧?你出来没有被她知道吧?” “放心吧,老太太哪里会注意我呀,她现在一门心思在五姑娘身上呢。我出来时,正好五姑娘从庵里回来,这会老太太怕正在跟她说话呢。因为沐少爷的事,老太太哪还有其他心思来记挂我!”桂丫说着,便也跟着坐在了小梅的身边。 “那就好。好了,你先回去吧!有事我会叫你的,你以后没事就不要过来了。知道吗?”小梅转头看了桂丫一眼。 “嗯,我知道了,只是小梅姐姐----”桂丫有些迟疑的道! “怎么了,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的。”小梅皱了皱眉头。 “小梅姐姐你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桂丫缩了缩脖子,壮着胆子问道。 小梅身子一僵,盯着桂丫的眼睛,谨慎的问道:“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桂丫猛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只是感觉。觉得-----” “你不要胡思乱想,”小梅声音陡然一厉,说完也感觉自己有些失态,忙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其他人,这才放下心来。 桂丫在心里面撇了撇嘴,但她也没有说出那天看到的情景,只是更加确定小梅是有事瞒着她的。 见桂丫不说话,小梅放缓了语气:“放心吧,我也是在帮你,难不成我还会害你不成。想以前,我跟你姐姐可是很要好的朋友。见她被容娴害死,我才会帮你的,不然,我是不会做这种事的。只要小心点,我想我们会没有事的。” 这时再听小梅说这话,桂丫心里却是半疑半信,可脸上却没有表现一丝怀疑:“嗯,小梅姐姐,我知道了。”说完,便起了身,拍拍衣裳的灰土:“那小梅姐姐我先回去了,有事你再来找我。” 小梅头也不抬,只是挥挥手:“走吧,走吧!” 等桂丫走了,小梅才再抬起头,双眼不禁的眯了眯: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桂丫往回走去,却是没有注意身后,有个身影在悄悄的看着她。等她回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那身影才再转身离开了。 过不了多久,那身影出现在东院立清少爷的书房里面,只见他走到立清少爷身前,小声道:“少爷有眉目了?” 立清少爷只是捧着书,却没有看他,过了一会才漫不经心的回道:“去告诉二老爷吧。” “是,少爷。”福生领命很快又出去了。 福生走后,立清少爷才从书中抬起了头,然后走到窗边,看着院子的景色轻轻的吐了一口气。这时,他却看到了院子里纪妈妈正在给一盘兰花浇水,旁边容娴正在帮着忙。 这样一个画面,让立清少爷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在小时候,在院子里最常看到的就是父母相偎着侍弄一盘兰花的情景。 那样的恩爱的画面,让人心生感动。只是自母亲过世后,便再也看不到这样的情景了。 现在突然看到纪妈妈跟容娴两人在边侍弄兰花,边说笑的样子。立清少爷的内心在一瞬间仿佛被针扎了下,麻麻的疼。 他放手中的书本,慢慢的走出了书房,朝容娴跟纪妈妈两人走去。 “少爷,你怎么出来了?”纪妈妈首先看到了立清少爷,她停下手中正在擦拭兰花叶子的帕子,笑眯眯的问道。 立清少爷弯了弯嘴角:“看你们说的高兴,便过来凑趣,可有什么好事?” 纪妈妈笑道:“什么事都瞒不过少爷,我们正说这兰花呢,说它一年到头都是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立清少爷看了一眼那兰花,然后上前用手拂了拂它的叶子,点点头:“所以说它是君子,可不就有这风度。” 纪妈妈附和:“没错,老爷以前总是说它君子什么什么的,确实不错。”说着,她便瞄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容娴,又看看垂首看着兰花的立清少爷,嘴角便笑得有些意昧不明,然后她猛地一拍手掌道:“糟了,厨房里还蒸着糕点呢,我得去看看,等会蒸糊了可就浪费了。”说完,不等两人的反应,就朝厨房小步跑去。 容娴听了纪妈妈的话,心想着厨房好像并没有什么糕点,刚想提醒,可纪妈妈已经转身跑开了。 看着她颤微微的背影,容娴忽然醒悟到了什么,脸上便有些发烫。她斜眼看了一眼立清少爷,见他表情平静,这才慢慢的松了一口气。 “桂丫的同伙好像找到了,福生方才来回报了。”等纪妈妈的身影不见了,立清少爷这才慢慢的开了口。 容娴一怔,然后便急问道:“可知是什么人?” 立清少爷摇头:“我没有细问,我让福生去禀报给二老爷了,相信他会处理的,你放心吧。” 容娴点点头,迎着立清少爷的目光,感激的道:“谢谢立清少爷,要不是你帮忙,我可能真找不出这幕后的人。” 立清少爷看着容娴的眼睛:“不用客气,这样的歹人,要谁遇到都会把他揪出来的。” “那----”容娴迟疑道:“那奴婢明日便搬回去吧,这段日子麻烦少爷了。” “容娴,若我有什么事伤害了你,我希望你能原谅我。”立清少爷不回答,只是看着容娴,轻轻的说道。 容娴听了,眼眶便有些发红:“少爷客气了,我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强求的,是我贪心了。我只希望日后,能好好的侍候少爷。” 立清少爷叹了一口气,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的扯了扯兰花的叶子,好半晌才再道:“你还记得那次带你去的教堂里的那个教父吗?” 容娴想起那个穿着一身黑色绸衣,肤色怪异的男子,点了点头:“嗯,还记得,怎么了?” “他过段时间可能会回他的国家,到时,我想跟他一起走。”立清少爷把他心中的打算说了出来,不知怎的,他总觉得他得给面前这个温雅娴静的女子一个交待。 “什么?”容娴一惊,脸色便有些发白:“少爷你要走?” 立清少爷点头:“他的国家也是我向往的,我想,那里会是跟这边不一样的天空。有机会去看看的话,我想我一定要去。” “他们的国家?”容娴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是多么遥远的一个地方,少爷你怎么能去那么远的地方,我想,老太太她们也定不会同意的。” 立清少爷却不在意的笑了笑:“教父都能从他的国家来到我们这里,而我为什么不能去呢?” 容娴还是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个消息,她呆呆的看着立清少爷,只希望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成份,但是她失败了。 立清少爷看着容娴的样子,有些好笑的道:“我只是去看看,又不是说不回来,你不用太过担心。” 容娴摇头:“怎么能不担心,那里是个未知的地方,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呢。少爷,你能不去吗?” “这事我想了很久了,以前父亲就对我说过,一个男儿不能只留在一个地方,若有机会,定要四处游学一翻。父亲在时,这话我不怎么有体会。如今父亲已经不在,再想想他的话,我却是越想越觉得有理。”说完,看着容娴担心的神情,立清少爷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容娴的头:“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容娴被立清少爷的动作弄得一愣,然后便流下泪来:“那少爷具体什么时候走?” “嗯,现在还不清楚,教父说过段时间,但我想,不会等太久的。”立清从容娴头上收回自己的手:“容娴,你要好好的生活,然后就找个好人家嫁了吧。我,不值得你付出。” 容娴垂下头,悄悄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我知道是我奢求了,少爷,我只希望你一定要平安。” 容娴也知道,她说不动立清少爷的,也留不下他的。只是她没有想到,只相处短短的时间,他便要离开,从此归期不知何时。 容娴边想着,心就痛了起来,她不由得问道:“那我跟着少爷一块去不行吗?” 立清少爷摇头:“我只打算带福生走,纪妈妈跟管家我会让他们回老家去。”接着他又道:“这事,你先不要让老太太知道,到时我再告诉她吧。不然,这段日子,她肯定会操心不少。” 容娴没有办法,只能点点头。 立清少爷又道:“走,跟我来,我送你些东西。” 容娴一愣,然后便抬起脚跟在立清少爷身后,朝书房走去,走到门口,她问道:“那立清少爷不回徐州去看看了吗?” 立清少爷回家道:“要的,过几日吧,然后回来可能就刚好可以跟教父一块走。” 容娴听了,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只好垂下头。过了一会,她又问道:“那宣秀姑娘怎么办?” 立清少爷的脚步一顿:“我会跟她说清楚的,好了,不要担心这些了。”说着,他便快步走到房里,然后从青瓷瓶里抽出两卷画轴出来,递给容娴:“来,这些给你。” 容娴也没有多作推辞,伸手接了过来:“是少爷的画?” “嗯,是我画的,你打开来看看。若喜欢就留下吧。”立清少爷微着道。 容娴把画放在桌上,然后拿起一幅打了开来,画面上的不意外是立清少爷常画的兰花。只是这画有点特别的之处就是,画面不但有一幅兰花,在兰花后面还有一座假山,假山边还有一个娇俏的绿衣女子。 这女子长发飘飘,却是背对着兰花,似乎正赏花归去。 看着这有些熟悉的身影,容娴不由猜测着她的身份。 “看出是谁来了吗?”似乎看出容娴的疑问,立清少爷在她身边问道。 容娴摇摇头,抬起头问道:“她是谁?” 立清少爷不答,只是指了指桌上的另一幅画道:“打开这幅来看看。” 容娴放下手中的画,依言打开了另一幅画。这幅画上的情景跟第一幅的差不多,只是这画上的女子在这里却是转过了半张脸来,她的头微微的垂下,正静静的看着兰花。 看着那半张脸,容娴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然后看向立清少爷:“少爷,这女子是我?” 立清少爷笑了笑:“看出来了?” 容娴听到了立清少爷回答,便有些激动起来:“想不到,立清少爷会把我画在画上,真是让人震惊。” 立清少爷对容娴意外,却表现的很平静,他道:“这是送你的礼物,当然要特别一些,你喜欢就好。” 容娴把目光再次放在画上,双目定定的看着画,喃喃的道:“画的这么好,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立清少爷听了,只是弯了弯嘴角,然后磨起了桌上的墨水道:“知道你字不错,来,要不要提上几个字?” 容娴却是摇头:“不要了,若提了字,就把意境破坏了。这样就好。” 立清少爷无奈,只好把笔放下:“随你吧!” 从书房出来,容娴的心情因为画的事,好像好了一些。立清少爷能送这画给她,已经让她很满足了,这表示,也许他心里还是念着她的。 “容娴。”纪妈妈见容娴从书房出来后,忙拉上她的手,走到小厨房小声问道:“少爷跟你说了什么?” 看着纪妈妈关心的面孔,容娴有些不忍,可她知道立清少爷定会把那要离开的事亲口跟她说的。所以,她现在却是没有必要跟纪妈妈谈论这些。想到这,容娴便指了指手中的画轴道:“少爷送了两幅给奴婢。” “画?”纪妈妈看着容娴手中的画轴,顿时便有些失望:“没有其他的了?” “纪妈妈,你的心意,奴婢懂,可立清少爷对奴婢并没有其他的心思。因此,纪妈妈你也不要再给奴婢和少爷创造什么机会了。”容娴有些无奈的道。 被容娴说破心事,纪妈妈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她只是叹口气:“真不知道少爷心里是怎么想的,这么大人了,却从来不想着成家立业,这可怎么是好。” 看着纪妈妈发愁的神情,容娴真不知道若她听到了立清少爷要去国外的话,对这个为他操心了一辈了的老人,会是个怎么样的打击。容娴能做到的,只有轻轻的安慰道:“纪妈妈你就要不担心了,少爷他有自己的心思,放心吧,也许以后自然而然就会娶妻生子的。” 说到这里,容娴心里就是苦涩,以后他将会有妻有子,可她却不会再跟他有什么交集吧。想想就残忍,但容娴却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离开了纪妈妈,容娴便朝偏院走去,这时候的她只想把立清少爷送的画,好好的挂在自己的屋里。走到半路时,却意外的遇到了五姑娘。 五姑娘看到容娴似乎也是愣了下,但很快她本来没有什么笑容的脸,却笑了起来,跟容娴打招呼道:“容娴姑娘,你伤好了?” 容娴朝她福了一礼:“奴婢身子已经大好了,谢五姑娘关心。” 五姑娘摆摆手:“不用跟我客气,日后在府里见面的机会可能会更多了,我们还是不要生份的才好。” 容娴一愣:“五姑娘可是搬回府里来了?” 五姑娘点点头:“老太太体恤,让我回来住,说不定,日后还会有麻烦容娴姑娘的事呢。” 容娴忙道:“有事五姑娘吩咐就是,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五姑娘走到容娴身边,笑吟吟的道:“如此就这样说定了。” 容娴看着五姑娘的笑脸,没有说话。 五姑娘也不在意,招呼了一声后面的丫环,便转身离开了。却是没有再多跟容娴说话,看来她定是有心事。 对五姑娘的回来,容娴略想了下,便明白了其中原因。 沐景修来提亲一事,虽没有大肆宣扬,可却也没有瞒过众人。府里的人已经把目光从容娴的身上移到了四姑娘跟五姑娘的身上。 他们都再猜测着,最后究竟谁会嫁入沐家,或是姐妹一起嫁入。 但以容娴对五姑娘的了解,五姑娘定是要么嫁,要么不嫁,她是一定不会跟四姑娘一起侍候一夫的。 容娴似乎已经能看到五姑娘披着红嫁衣走上花嫁的一刻,聪明如五姑娘,她定是个赢家。所以容娴并不没有多关注这件事,再说谁嫁谁不嫁,对她都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赵府日后的好事会有更多,已说了亲事的大少爷,过不了多久也许就会迎娶。而二少爷要去参加科考,若中了,又是一件喜事。 如此多好事,容娴却没有半点高兴,立清少爷离开的消息,注定会让她在以后日子有一些失落。 偏院里,兄长容品德正捧着一本书,边在院子里踱步,边大声的念着书中的诗句。容娴看到他的样子,这才把心中的不快掩了起来,走了上去叫道:“大哥!” 容品德听到容娴的声音,忙转过身了,看到容娴,便高兴的道:“唉呀,妹妹,你怎么回来了?不在东院好好的养着,乱跑什么呀。” 看着容品德的笑脸,容娴知道他是在打趣自己,也并不生气,只是朝自己的屋里走去:“难道兄长希望我一辈子呆在东院不成?” 容品德笑呵呵的道:“我只是以为妹妹心想事成了!” 容娴脚步一顿,也没有回头:“我只盼兄长中个状元,然后给我找个好人家。” 容品德听了容娴的话,脸上的笑意渐渐退去,他定也听出了容娴话里的那抹失意! 第八十八章 最后  三年后。。。 “小姐,太太差人来叫你去前厅呢。”一个梳着丫头年约十四五岁的丫头掀开帘子,笑着边走进来边对着窗边的那个人儿说道。 容娴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问:“可有说什么事?” 那丫头摇头:“没有说,兰儿姐姐只是说太太要你前去。” 容娴对着窗外轻轻的叹一口气,然后转过身:“知道了,珠儿,走吧。” 容娴走进花厅里的时候,就看到于氏坐在上首正跟下边一个少妇说着话。见容娴进来时,她便朝她招招手,亲切的叫道:“娴儿,来,坐娘这边。” 容娴笑了笑,朝她行了一礼,然后又唤了那少妇一声:“嫂子!” 那少妇笑着回礼道:“娴儿,你性子倒真是好,一天到晚呆屋子里也不见你闷的。”说完,便捂着嘴笑了起来。 容娴这会站在了于氏身边,无奈的笑道:“嫂子,你就不要取笑我了。若是你羡慕,倒也可以学我的样子。” 少妇一听,便猛摇头:“那可不行,你知道的,我是静不下来的。若要让我在屋里呆一个时辰,我都会疯掉的。” 于氏一听,忙呸了两声,然后对少妇道:“荷凤不要乱说话,你现在正是养身子的时候,以后少不了要在屋里呆着呢。” 荷凤听了,却是呶了呶嘴:“娘,你就饶了我吧,我哪呆得住呀。” 容娴在旁边偷笑道:“若嫂子有了身子,那不想呆也得呆着的,不然,我那兄长定不饶你。” 让容娴这么一取笑,荷凤顿时羞红了脸。嗔怪道:“唉呀,娴儿,你坏死了。” 于氏也是笑呵呵的,只是见自家儿媳不好意思,便也只好假装训道:“娴儿,你一个女孩子家的,这话以后还是少说。” 荷凤在一边附和:“就是就是,娘,你还是给娴儿找个好人家,把她嫁出去吧。” 于氏听了,却是一拍手,醒悟道:“可不是,我这下找娴儿过来,就是要说这一事的。” 荷凤睁大眼睛:“娘,真是给娴儿说了人家?” 容娴也是把目光放在了自家娘亲身上,脸上的笑意渐渐稳去,心里开始忐忑起来。 于氏看了一眼容娴的表情,拉过她的手道:“是老太太介绍的一个人家,听说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家资还算丰厚,更更主要的是那男儿还是家里的独子,日后过去长辈只有疼你的份。老太太对他们也是知根知底的,若不好定也不会说给我们。我听着也不错,这不让提前知会你们一声。”说到最后,于氏把目光放在了荷凤身上。 荷凤斜睨了一眼容娴,这才道:“这听着也算不错,但主要还是要看我们娴儿的意思。” 说完,于氏跟荷凤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同看向垂首不语的容娴身上。 容娴感受着从身上传来的那灼灼的目光,这抬起头才,有些迟疑的道:“娘,我不想嫁。” “糊涂!”容娴话音一落,于氏大声喝道:“一个女儿家怎么能不嫁?前几年是因为在府里面,左右不太自由,不然怎么会拖了你的年华?如今,你哥中了举,现在在县衙里多少是个官人,你也算个官家小姐了,若还说不嫁的话,这不是若人笑话吗?” “娘。”这些道理,容娴怎么会不懂:“娘,我就是不想嫁呀。” “真是个傻孩子。”于氏放缓了语气:“你心里头想的是什么,你以为娘不知道吗?可那些都是痴想,就连那沈家姑娘听说都说了人家,你觉得你能等得到?” 荷凤也是听了容娴的事的,这会听了于氏的话,也觉得心里酸酸的,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被于氏点破心事,容娴便觉得一阵心闷:“娘,你不要说了。” 于氏见容娴心情失落,却也见好就收:“好了好了。娘不说了,那这个人家,可就这样说定了。改日,老太太会叫上那当家主母过府里去,到时你跟我一块去。” “娘,你容我考虑几日可好?”容娴忙开口道。 于氏看着容娴有些乞求的神情,终还是不忍,便点了点头:“行,三日后,你告诉娘你的决定。不过,娘还是要说,一个女儿家终归还是要嫁人的。” 容娴从花厅里出来,便心神不定的迈着步子。目光游离在院子里,这时她们住的是座有着二进院子的宅子,虽还算大却也是点陈旧的了。可终归还是不错的,这都是兄长的功劳和因为父亲在赵府日益得到器重才得到。 如今的她也不再是个丫环,过上了体面的生活,但她却一直都不能真正的开心。她原以为随着时间的推迟,她会把那个人渐渐的遗忘。 可事实上,时间越久,那个身影就越明显。甚至在有些梦回之中还有他的影子,以至于醒来时,常常泪湿枕巾。 出嫁吗?容娴也是有想过这天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到来了。 那远在天边的人,何时才能再回来?等他回来时,她是不是已嫁作他人妇了呢?容娴抬头看向天边,阳光刺得她的眼睛发疼。 珠儿这时走到她旁边,劝道:“小姐,别那样看阳光,会伤眼的。” 容娴回过神,看了一眼珠儿,笑道:“无防的!” 三天很快过去,容娴心里还是拿不出一个主意。于氏见她如此,便硬拉着她往赵府里去了。 老太太的精神状态还是不错的,在王妈妈的搀扶下,笑呵呵的出现在容娴母女面前。容娴在行了礼后,却是没有在老太太屋里呆久,她想去府里走走。 那个当家主母还没有过来,老太太便也同意了,她心里还是有遗憾的,容娴她很是喜爱,可如今只能怪跟立清少爷缘薄了。既如此,她也要给她找个好人家。 容娴慢悠悠的朝东院走去,在那里,纪妈妈一直没有离开。 在园子里却是遇到了五姑娘,她着了一条黄杏长裙,人是越发的娇美了。 三年前,在找出那些被外面老爷们安排进来的人时,听说她也出了不少主意。自那以后,老太太对她就管的少了,也不知因为对她的厌恶要小了,还是因为沐景修一直坚持要娶她。老太太一放松,她做的事就更多了,她的聪明能干日渐显现出来,直到如今二老爷在生意上的事竟也会问过她了。 不得不说,现在的五姑娘活的算是颇有风光。 看着笑吟吟的五姑娘,容娴心里对她越发的忌惮,这样的人她只觉得可怕。若不是她,那织画也许会一直在老太太屋里呆着。谁也不会想到,老太太身边的人竟会是外面那些不怀好意的老爷们安排进来的。 虽把织画找出来了,也还了容娴以前受的一些冤屈,可就算这样,容娴也是对她喜爱不起来。 “容娴姑娘,好久不见你了。”五姑娘见到容娴似乎也有些意外。 “五姑娘。”容娴朝她行了一礼。 五姑娘忙拦住了她:“你就不要向我行礼了,你现在也是个小姐了,我可是受不起。” 容娴苦笑了下,却是没有多说话。 “听说你说了亲,我得恭喜你呀。”五姑娘眨了眨眼睛:“怎么不等我那四叔了?” “五姑娘说笑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也没有什么办法。”面对五姑娘的挪揄,容娴没有生气,只是感觉到心酸。 “我最是看不得这些,为什么女人要嫁的人,就不能自己做主呢?”五姑娘有些气愤的道。 “五姑娘跟沐少爷怎么样了?”容娴不想再这个话上继续下去,她忙转口问道。 五姑娘掩嘴笑了笑:“嗯,就那样,他倒也是真心。” 容娴弯了弯嘴角:“五姑娘倒是值得我羡慕的。” 五姑娘拉起容娴的手:“自己的幸福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若你不去争取,那你就什么都没有。若你不想嫁,那你就坚持。“ 五姑娘的话带着诱惑,容娴听得一愣一愣的:“可以吗?” 五姑娘就头:“为什么不可以,若你还想着四叔,那你就等他!” 容娴却是苦笑,她倒也是想,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就算母亲说的那样,女子迟早都是要嫁的。不管那人是不是你最爱的,你都要相夫教子,直到老去---- 五姑娘并没有多留多久,她很快离开了。容娴只有一个人继续朝前走去。。。 《完》 谢谢一直看这文的朋友,我知道我有很多不足,我会继续努力的。。。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