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皎兮》

作者：张洛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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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早已听习惯着重复不断吟唱的曲调，不知是唱给谁听的情歌。歌女总是唱歌给别人听，从未有唱歌给自己听，台下笑着的人是谁，台上媚眼如丝的人是谁，那饮酒拍案叫绝的人又是谁？

总想着有一天唱给心仪的人，心仪的人又是谁。美人欢笑背后的多少辛酸泪全化作洛阳城的细雨，落入大地渗进泥土，太阳一晒，不见踪影亦无处可循。

来莺儿的思绪飘向远方，纵然身处于表演歌舞之中，她的舞热情似火，心却是清净如水。长袖舒展，细腰似弱柳扶风，含情的明眸扫过每一个看客，勾魂的唇角流露的声音让男人的目光紧锁在她身上。

来莺儿的歌舞并非是最美妙动人世间少有的，可世间少有美女能歌舞出来莺儿独有的风情。

在为她沉迷的男人不断叫好的声中，来莺儿早已麻木的含笑退场。

来莺儿退场之后，她信步走出那宾客如云喧闹的大厅，心中稍感平静。脚步踩在廊下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来莺儿拢了拢衣袖，端正自己的仪表，挺直腰部，优美的颈部微垂，面无表情。

清风浮动青丝，衣摆掩不住纤纤玉足，美女的步伐不急不慢且轻盈。廊下的花儿在月色之下随风摇曳，簌簌战栗。花瓣娇媚般的手伸向在风中略显的不安的花朵，她在安抚这些盛极一时风华。

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少女一阵奔跑气喘吁吁，“莺儿姐姐，方才有位大人招您去陪酒。”

“陪酒？”来莺儿面无表情的面孔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没有离开那些花朵。

小姑娘看出来来莺儿心中恼了，也不敢深说，只是点头回答：“是的。”

陪酒啊，来莺儿眼中闪过一丝嘲讽。那些来这里的男子怎么会光想着找美人陪酒，陪着陪着就赔进去女人的青春甚至是一生。美人是男人炫耀的工具，美人是男人的玩物，美人是男人们象征权力的战利品。

“带我去吧。”来莺儿平静无波的语气似乎不在意自己要面对的是谁，在她眼中客人都是一样的，无非来寻欢作乐，陪谁喝酒都一样。

“姐姐跟我来。”小女孩顺从的在前面为来莺儿带路，她时不时回头瞧瞧来莺儿，充满好奇探究的眼神引起来莺儿的关注。

来莺儿被小女孩时不时打量瞧得极为不舒服，遂问道：“你为何回头看我？”

小女孩以为来莺儿生气了，她担心的垂下头，啜嚅道：“人人都道姐姐是洛阳最美的仙子，我一时好奇想看洛阳第一美人，姐姐莫要生气。”

来莺儿并没生气，她走上前几步与女孩子并肩而行，她们身旁不时走过舞姬与端着吃食的奴婢。

来莺儿也觉得很有趣，故意问小女孩子：“你说我美吗？”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算是承认了来莺儿的美丽。

“我见过比我美的人，她们就如昙花一现，刹那风华之后凋零在尘埃中。那些人得到她们后就在没有人珍惜，迟早洛阳第一美人也成明日黄花，会有新第一美人取代旧人。”

来莺儿说到此处，木板刻画出来表情的脸上鲜活起来，她红唇上挑，自嘲的一笑。

小姑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见来莺儿不在刻板疏离边大着胆子道：“今儿个来了一个俊美的将军，他指明要姐姐陪酒。姐姐，这是天大的机会，他要是爱慕姐姐，姐姐便可乘机离开这里。”

“时逢乱世，我离开这里，又能去何处？”来莺儿喟叹一声，摇摇头。

来莺儿忆起自己被战火烧毁的家园，父母兄弟亲族好友无一幸免。男人被杀死，女人被蹂躏。村庄在一夜间变成一片火海。

自己侥幸存活逃离，无助惊恐的躲在山坡的树丛中，眼睁睁的目睹那些不知名军队的暴虐，她记得那些所谓的将军在马背上大笑，吩咐士兵杀死所有的人，以百姓的人头冒充敌人的头颅去领军功。

迎面传来喧哗声叫回来莺儿的心神，有一位客人醉酒失态，在院中喧哗歌舞，如痴如狂，此人的折了树枝，当做刀剑借醉起舞。

男子身形伟岸，举手投足张弛有度，树枝若是化成利器，必卷起劲风阵阵必刺中人心。

男子声音高亢，说是醉酒眼神清亮的紧，口中胡言乱语不只是说给谁听。

男子看似无章法的步伐，实则有意在向来莺儿这边靠近。

“……带常见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似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似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孟德，你莫要伤了人！”一个中年人在他身后追逐阻拦男子的动作，中年男子那里拦的住勇猛的武士。

这个叫孟德的在吟完最后一句诗的时候，他手中的树枝直指来莺儿的胸前，刚毅睿智的眼眸直视来莺儿。

小姑娘吓了一跳，她躲在来莺儿身后，紧紧地抓住来莺儿的衣袖：“姐姐……”

来莺儿一动也不动任凭男子打量她，盯着她，剖析她。来莺儿的脸上带着一层面具，那是谁也看不透的面具。

两人对视良久，谁也不曾退让。来莺儿毫无惧意，男子似未遇到来莺儿这样的女子，眸中流出诧异。

“哎呀孟德！你失态了。”中年男子跑过来扶住酒醉的男子，男子又看了来莺儿一眼，这次眼带轻佻，如同那些来来往往的客人，哪一个不是这样的神色看来莺儿。

来莺儿对中年男子施礼，这个人来莺儿认得，乃是当朝相国董卓的手下。男子认得来莺儿，他叫仆从扶着醉酒之人，自己上前与来莺儿说话。

“姑娘未曾受到惊吓吧。”

来莺儿端起常来迎客的笑脸，拉起身后小姑娘的手道：“多谢大人关心，小女子好得很，倒是那位喝醉的大人要小心了。”

醉酒的男子被仆从扶着走了几步，他听来莺儿言道要自己小心了，便摇晃着折回来，看似站立不稳依在仆从身上，口齿不清问道：“你说要我小心，我为何要小心？”

来莺儿抬头与男子对视，目光幽深似茫茫夜色，眼眸中的晶莹若寒星点点。

“心若醉了，喝茶也能醉，心若未醉，饮酒自为清明。”来莺儿对男子施礼，“小女子有事，失陪了。”

来莺儿与引路的小姑娘一同离去，身影绰约步履轻盈，衣衫翩飞淡香迎面，看的醉酒的男子似乎真的醉了。

“孟德君，可认得此女子？”中年男子笑道。

“不认得，如此佳人，我若得以常伴左右，此生无憾。”男子倚着仆从留恋道。

中年男子不以为意，与那伟岸的男子一同在廊下散步，“孟德可听说过来莺儿？”

“有所耳闻。”伟岸男子道。

“她便是来莺儿。”中年男子言道。

伟岸男子猛然醒悟，如同喝了醒酒汤丝毫无有醉意，他站住脚步不许旁人搀扶。男子低声笑道：“今日里知道这洛阳教坊中也有精妙之人，真是明珠蒙尘。”

“此女可是千金难买一笑。”

“是吗，以后倒要领教一二。”

[2]

夜至深月自明，来莺儿悠然穿梭于荼蘼之间，带路的小姑娘惊魂未定道：“方才那个醉鬼吓死人，姐姐到镇定，姐姐不怕？”

来莺儿道：“怕他作甚，自我进教坊以来，不要说醉鬼，恶鬼都时常见到，难不成怕他在这里行凶吗?”

小姑娘仔细思思量那个伟男子的容貌，不禁带有羞涩道：“那个醉鬼的容貌不凡，虽不说俊美非凡，倒也是一表人才。”小姑娘忽然转头对来莺儿笑道：“我看他是个有钱的，故意接近姐姐莫非对姐姐有意，姐姐若是跟他出了教坊，郎才女貌多般配。”

来莺儿还是不见情绪，淡然道：“我厌恶蓄须的男子。”

来莺儿此言一出，小姑娘顿时僵住，厌恶蓄须的男子，时下男子年长之后谁人不留胡须，来莺儿一句话把天下的男子都给厌恶了。

小姑娘调转话头，“那位要见姐姐的公子可没有胡须，还生的俊俏。”

“哦，那此人是谁？”来莺儿听小姑娘夸赞要见她的男子，心中也升起几分兴致，难得的撩开眼皮询问。

“听妈妈说她叫吕布，是个将军呢。”小姑娘眼中溢满向往，多少少女渴望能于这样一个男子成婚，有权势又好看，要是跟他琴瑟和鸣白头偕老那此生无憾了。

来莺儿一听吕布的名号顿时没了兴致，脸色更暗下几分，冷然之气更甚。小姑娘察觉来莺儿不喜，不知道自己是那句话说错了，怯生生的问：“姐姐不高兴，是不是苗儿哪句话讲错了？”

来莺儿摇摇头，她缓了缓自己的脸色解释道：“苗儿可知时下传言道，人中有吕布，马中有赤兔，可见此人是个大将军。背信弃义做了三姓家奴，苟且而安之辈不知何时再背叛新主公。”

“姐姐什么都晓得，苗儿都不晓得。”苗儿低头看着地面，她羡慕来莺儿广知多闻。

来莺儿仔细打量苗儿，苗儿身量虽小，却生的俊俏伶俐，眉柔眼亮，鼻子小巧，菱形小嘴，将来必是个美人。

来莺儿伸出一双保养得宜的白嫩的手，染成红色的长指甲在雪白的手指上妖艳醒目。她挑起苗儿的下颌，指甲划过苗儿花瓣似的脸庞，拂过苗儿柔亮的眼睛。

“苗儿生的一副好容貌，想那妈妈不会放过你。你以后也会什么都知晓，陪客的次数多了，自然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苗儿不知道来莺儿话语中的含义，只是奇怪来莺儿为何要这样说。苗儿也知道教坊是什么地方，苗儿有点为自己担心。

“姐姐，妈妈只是要我做奴婢，我……”

来莺儿摸摸苗儿的头，她俯身在苗儿耳畔道：“这里的女人都要给妈妈挣钱，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苗儿心中也明白来莺儿所指的是什么，她随刚被卖到这里不久，看的多了也不是不懂的其中的道理，苗儿闪亮的眼神黯淡，全身松垮下来失去方才的生气。

“没事，苗儿莫担心，还有姐姐呢。”来莺儿微笑抚慰这个被自己恶作剧吓到的小姑娘，想她来莺儿也是这么大被卖到这里，那些往事恍如隔世，若仔细想来却历历在目。

教坊的贵宾们被安排在最好的画阁中，这里每日都被清扫的纤尘不染，然后熏上西域香料。灯光摇曳，劝酒的歌姬唱上一曲，再给客人的空空的酒杯中添上美酒。

客人与歌姬的调笑声飘进来莺儿耳中，来莺儿镇定自若的走进画阁中，伏在地上先行礼。

“来莺儿参见大人。”

“你就是那个艳冠洛阳的来莺儿？”

来莺儿的耳旁传来的声音带着轻佻与孤傲，漫不经心却隐含杀机。

“大人过奖了。”来莺儿对第一次见面的这个男子谈不上好感，于是淡然道：“比来莺儿美艳的姐妹比比皆是，大人身边的姐姐就很美。”

男子有些喜欢来莺儿的这个调调，他不在意来莺儿的冷淡，遂笑道：“起来，坐在我身旁说话。”

来莺儿顺从的走到男子身旁坐下，那男子身旁左边坐着一个歌姬，右边坐着来莺儿。左边的歌姬极尽殷勤，右边的来莺儿沉默不语。

男子好奇，目光闪烁观察来莺儿的举动，见来莺儿自进门之后就很冷淡也不恼怒，歌姬不满意男子关注来莺儿，嗔怨的撅嘴道：“人家给大人冷脸子，大人倒不生气，妾服侍大人尽心，却不得大人一笑。”

男子并没有在意身旁歌姬的挑唆，他只当是争风吃醋，男子不以为意反而笑道：“你这个来莺儿真如传言的一般，见客人的时候沉默不语，面无表情冷淡得紧。”

来莺儿仿佛入定坐在一旁，微微垂下头，细致优美的玉颈弯曲，她不为男子言语所动。

男子揽住歌姬的细腰与歌姬调笑，他点点来莺儿，指着美艳歌姬道：“来莺儿要学学胡媚儿，这才是女人，女人要柔要媚，要懂男人要什么。”

来莺儿抬头，她才将身旁的男子看的仔细，此人生的高大威猛，五官倒是端正，剑眉入鬓，头角峥嵘，只是眼睛生不讨喜，投到她身上的目光贪婪且志在必得。

来莺儿还是静默无语，男子颇为扫兴，他举起酒杯道：“你可知我是何人？”

来莺儿道：“不知。”

男子饮完美酒，胡媚儿便为他倒酒。男子道：“你可知吕布？”

来莺儿低头道：“将军吕布洛阳城中人尽皆知。”

“我便是吕布。”吕布颇为得意等待来莺儿因他的名号投怀送抱，来莺儿还是在静默中坐的沉稳。

来莺儿假作恭敬状：“久闻将军大名，小女子得以相见真乃三生有幸。”

吕布见来莺儿并非是真心仰慕英雄，恭敬是装出来的假意敷衍自己，吕布此刻已有些恼了，他推开胡媚儿不悦的低声喝道，“不过一个舞姬，你到自命清高起来，给我斟酒。”

来莺儿如同木偶，吕布吩咐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来莺儿取了酒杯，拿起一只木勺，从装酒的木桶中取了一勺酒倒入酒杯中。她将酒杯举起，恭敬的放在吕布的案几上，“将军请用。”

这样没有乐趣的酒喝到口中哪有滋味。吕布绷紧面容，他一扫案几，美食美酒全都扫到地上。

吕布面露凶狠，他抓起来莺儿，双眼冒火道：“你轻视我！”

来莺儿与吕布对视，那双暴怒的眼睛映在自己如镜子般得瞳仁中，来莺儿的眼睛还是那般的沉静如深潭。任你再生气恼火，遇到这深邃寒凉的甘露，顿时被浇的没了气焰。

“哼！”吕布放开来莺儿，他站起身环视四周，暴戾之气尽显。铁青的脸色，拧起的眉毛，面部狰狞，哪有一派风流与美人调笑的纵情。

胡媚儿和乐师早已全身发抖，一个个抱着乐器连滚带爬的离开画阁。苗儿担心来莺儿，她胆子又小不敢进到画阁中，只得在画阁外面廊下槐树后面探头观望。

吕布见众人都跑光了，画阁中只剩下一个来莺儿，他心中更为气恼。

“连你都鄙视我，是不是！”吕布对来莺儿暴怒的喝道。

来莺儿似乎没听到吕布的大喝声，她保持一贯的面孔坐的很稳，“妾岂敢轻视将军，将军武功盖世，世人敬仰。”

“骗人！”吕布逼视来莺儿，手中握紧长剑，身放暴虐的杀气，“你也同他们一样嘴上恭维心中骂我，骂我是三姓家奴！”

来莺儿轻笑道：“将军，妾没嘲笑将军，将军做事自有自己的道理，何必在意旁人。”

“哼。”吕布收起暴虐之气，在一转身的时刻表情变换成孤傲风流状，坐在案几后面喊道：“来人，我要喝酒！”

“将军不必再唤人来，这里不是有美酒吗。”来莺儿捡起被扫落在地上的酒杯，拿起木勺重新给给空酒杯添上酒。

这位将军重新举起酒杯，“来莺儿，与我一起饮酒吧。”

来莺儿捡起酒杯给自己倒上酒，静静地与吕布一同饮酒，他们没有言谈，倒像是好友一般只对着明月饮酒。

吕布忽然问：“来莺儿家住何方，家中还有何人。”

[3]

“家？身处乱世，何处是我家，何处不是我家。”

来莺儿还记得自己的故乡，印象最深刻的是那片麦田，春天是一望无际的青翠，入秋是此起彼伏的黄金。田间地头欢乐奔跑两个小人儿，粗布麻衣映衬纯真笑脸，手上戴着挂着银铃儿的镯子，铃儿响处，清脆的童音飞扬在丰收的欢乐中……

吕布点头称是，“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家乡怎样，行走在外只为求得安身立命之所，谁不想活的更好，我为自己着想难道也是错？”吕布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垂下头时双目赤红，孤傲之气化为寂寥。“为何世人如此骂我，哪个人不是费尽心思背信弃义攀高枝，为何只有我受到轻视。”

“将军，凡人都看他人有失自己无咎，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将军不必在意。”来莺儿劝解吕布道。

吕布坦然一笑，他拿起木勺给来莺儿添酒，来莺儿难得一笑，顿时两人之间的气氛更为融洽。

吕布竟然为来莺儿的笑顿住了自己添酒的手，吕布眼中来莺儿的笑容极美，真是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吕布当下明了来莺儿为何使得达官贵人如此追捧，当年烽火乱诸侯的褒姒也不过如此吧。

来莺儿为吕布添酒，吕布心中别有念头试探道：“莺儿可愿离开这教坊？”

来莺儿有自己的打算，她本不喜吕布的品行，吕布虽英雄却不见得会善待她。来莺儿心下较量，她还有一个人没有见到，怎可以轻易跟吕布离开。

来莺儿垂下眼睑，掩住情绪，假意推脱道。“多谢将军抬爱，妾无福常伴将军左右，妾已于他人定下终身，怎可违背约定。”

“你拒绝我。”吕布显然又一次被来莺儿激怒，一个教坊的歌姬舞女倒清高摆出姿态给他看，他再次摔了酒杯，怒瞪来莺儿。

来莺儿还是垂着头，一言不发。任凭吕布如何火气高涨，她就像没看到一样。

来莺儿的沉默刺激了吕布，他一把抓过来莺儿，双手用力便撕来莺儿的衣服，满带酒臭味的气息喷在来莺儿身上，来莺儿厌恶的闭上眼睛，等着吕布像那些客人一样强占她的身体，发泄他们□。

来莺儿木偶般的任人摆弄反而使得吕布失去了兴趣，吕布兴趣缺缺的放开来莺儿，他拿着自己的佩剑，走出三步回头看了来莺儿一眼。

来莺儿整理了一下自己衣裙，坐的依旧很稳，就仿佛方才要被蹂躏的人不是她。

吕布不气反笑，他伸手挑起来莺儿的下颌：“呵呵呵，不错，我喜欢你这个调调，我会让你甘心情愿的顺从我。”

苗儿在槐树后面吓得心惊肉跳，她以为吕布会拔剑杀了来莺儿，当她看到来莺儿没事儿的时候，悬着的心又一次被放下。

一阵脚步凌乱，甲胄声响，苗儿的面前跑过来一个穿盔甲的侍卫。他匆匆进入画阁中跪在地上行礼：“将军，相国找将军有要事相商。”

吕布提剑转身与侍卫一同匆匆离去，他也没有回头看来莺儿一眼，好像刚才说要得到来莺儿的人不是他是另一个人。

来莺儿依旧低头，她听那脚步声渐远便知吕布与士卒走了，来莺儿松了一口气。环规四周一片狼藉，来莺儿起身呼唤道：“苗儿，苗儿。”

苗儿应了一声，从大槐树后面跳出来，小姑娘非常利落的跑进画阁中。

苗儿进了画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来莺儿上下看个遍，小姑娘见到来莺儿没有受到伤害，终于踏实了，“姐姐吓死我了，方才那个将军要吃人哩。”

来莺儿笑道：“那位将为了见我给了多少钱？”

苗儿摇摇头表示不清楚，“钱是妈妈收下的，苗儿不知。”

来莺儿看着苗儿，小姑娘稚气未脱，圆圆的脸透着涉世不深的纯真。来莺儿拍拍苗儿的小圆脸，叹道：“见客人的钱数心中要有底，苗儿以后万不可如此大意，免得妈妈卖了你你还给妈妈数钱。”

苗儿吐吐舌头，忽然她想起一件事，“方才胡媚儿说要去妈妈那里告你的状。”

来莺儿满不在乎胡媚儿的威胁，她步履轻盈的走在前面，苗儿紧随其后，两个人出了画阁。迎面的凉风一吹，来莺儿顿觉一阵清爽，连心中的阴霾也一扫而光。

夜深沉，灯火忽明忽暗，教坊中歌舞丝竹声渐息。饮酒取乐的笑声淹没在黑色中，繁华转瞬即逝。

来莺儿坐在廊下，侧耳倾听风声飒飒的穿过几根翠竹摇动荼靡花枝，案几上的雁足灯的火苗被吹得忽明忽暗，美人柔顺的青丝也被多情的清风挽起怜惜的放在唇边亲吻。

来莺儿向室内观望，苗儿困得不行先睡下了，自己怎么也睡不着。来莺儿斜倚在廊柱上，目光幽远。她的脑子中不断闪过儿时的画面，那些珍贵的时光是她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宝藏……

金色的麦田，麦田里忙着丰收的村民笑得灿烂，田间地头都是一副繁忙的景象。田埂上一阵欢快的笑声传来，两个孩子一前一后的欢快的奔跑。

小女孩子跑在前面，小男孩落在小女孩身后，他奋起直追，光着的小脚丫沾满田间泥土。“莺儿，等等我！”

小女孩回头看了一眼小男孩，小女孩不情愿的停下脚步，转身回头抱怨道：“你跑的这么慢，乌龟都比你快。”

小男孩跑到女孩面前，两只手撑在膝上直喘气儿。“莺儿，你跑的可真快，我有东西送给你。”

小女孩大眼睛水灵灵得像下了水的葡萄珠，她歪着头，艳红的小嘴淘气一笑，将手伸向小男孩：“什么东西，给我瞧瞧。”

小男孩傻呵呵的摸摸后脑勺，他伸手摸进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小男孩仔细地将布包打开，一对挂着银铃的手镯呈现在小女孩面前。小男孩拿起一只银手镯给小女孩戴上，光滑的镯子面反射阳光，晃花了小女孩的眼睛。

“我娘说给你一只，我自己留一只，等我们长大了，我们就成亲。”小男孩非常非常认真的把那只手镯戴在自己手腕上，呲着稀稀疏疏的牙齿，笑的很傻很傻。

小女孩第一次得到这样漂亮的礼物，心中自是欢喜万分。她抬起手腕，把银镯子仔细的看了又看，而后小女孩撅起嘴巴对小男孩扮了一个鬼脸，“我才不要跟你成亲。”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小男孩一听小女孩拒绝跟他成亲他顿时急了，带着泥巴的小手抓住女孩子的手问道：“你为何不与我成亲，我家不好吗？”

小女孩顽皮的眼睛眨呀眨呀，抬手点点小男孩的额头：“谁叫你是个懦夫，上次大胖欺负我，你都不帮我。”

小男孩一看自己被小女孩蔑视了，小男子汉的尊严受损，他马上昂起头拍着胸脯保证：“莺儿，我以后要做天下第一英雄，我保护你，不许别人欺负你。”

小女孩点点头，眼神充满对小男孩的信任，而后小女孩开心的笑着拉住小男孩的手，两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向在麦田中忙收割的父母身边跑去……

来莺儿被夜风惊醒，她不知不觉中依在廊下打了一个盹儿，来莺儿扭脸看了一眼那盏雁足灯，灯草上小小的火苗依旧在燃烧。

来莺儿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她觉得有些乏了便要走到屋内想要关门休息。

来莺儿刚转身的时候，她敏锐的耳中传来脚步声，来莺儿暗道，夜静更深，是何人来访？

来莺儿没回头就听身后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声音的主人以自己特有口气诉说自己对来莺儿的不满，“莺儿，你倒是很清闲啊。”

[4]

来莺儿回神望去，自己的身后站着两个女子，一个是年轻女子，生的貌美如花双目含情，眼下一颗黑痣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醒目，却也现出不同于来莺儿的媚。一袭红色衣裙勾勒出她的窈窕，此刻她正搀扶着一个中年妇人立在来莺儿身后。

另一个中年女子长得一张长脸，眼角唇边微微有些细纹，上好的铅粉也掩盖不住岁月的无情痕迹。细长的眼眸似一汪死水，波澜不惊。紧绷的唇抿成一条线，上好的胭脂膏为她清白的面容增添一点喜色。中年女子带着羊脂玉手镯的手正放在年轻女子手上，颇显得凌厉威严。

来莺儿心中冷笑道，胡媚儿啊胡媚儿，你竟把妈妈请来，就想着找我的麻烦，难为你了。

来莺儿向中年妇人翩然施礼：“来莺儿见过妈妈，不知妈妈深夜来找莺儿有何要事？”

中年妇女抿成一条线的唇终于有松动的迹象，冷哼道：“你又让贵人难看了，你说说你这是第几次了！”

来莺儿心中不悦，恨恨的看了胡媚儿一眼，胡媚儿得意的笑着。

来莺儿为自己辩解道：“我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妈妈应该清楚莺儿的性子。”

中年妇女训诫道：“你也不能总如此对待贵客，你现在青春年少，再过些年人老珠黄，哪个贵人还捧你做夜明珠，”

来莺儿无所谓道：“妈妈经常说，男人都有猎奇的一面，送上门的不要，偏爱那看的到吃不到的，以为如此女子奇货可居，我正是按照妈妈的吩咐去做。”

来莺儿的一句话噎住了教坊妈妈的喉咙，她有些恼羞成怒，“那也要看人做事，你对每一个贵客都一副模样，不是每个贵客都买账。好在今天那位将军没有发脾气，要是他发火拆掉我这个地方，你我都得死。”

来莺儿抬眼仰头无所谓的笑着讥讽道：“在家乡被毁的时刻我死过一次，还怕再死一次吗。”

中年妇女气的脸色发青，她很想教训来莺儿，来莺儿一副油盐不进死扛的表情，她只好作罢。再说来莺儿性子倔强，中年妇女也不想失去一个摇钱树，她强忍着怒火厉声道：“我也不与你再多费口舌，凡以后有贵客对我讲你的不是，仔细你的皮。”

来莺儿一瞧中年妇女未曾发作她，心中也明白自己不能太过于与妈妈对着干，便放软了身段，脸带讨巧的笑，凑到中年妇女的身旁挽住妇女的手臂央道：“妈妈，女儿的脾气养成多年哪里说改就改，要改也要有个时日吧。”

中年妇女一听来莺儿的话，脸色缓和多了，不在那么冒火，口气也舒缓起来：“你既知道，我也不再多说，好好学学胡媚儿才是正理。”

来莺儿撒娇道：“女儿省得。”

教坊的妈妈的脸色缓和下来，顺道再叮嘱来莺儿几句，要她以后不要端什么架子，既然身在教坊，就没有一个干净的。末了，教坊的妈妈指着廊下的花朵道：“你瞧着花儿多美丽，我对你讲，再清白的莲根基也扎在淤泥里，谁也不是清白的。”

来莺儿点头连忙称是，教坊的妈妈说的不错，谁也不是清白的。即已在淤泥中挣扎，还估计那些名节尊严作甚。

妈妈又道：“如今世道不安稳，饿殍遍野。有吃有喝能安身立命就是福气，莺儿，妈妈说这么多也是为了你好，夜深了，明天还要做生意，歇了吧。”

来莺儿恭顺的点头称是，教坊的妈妈觉得自己说够了，便转身与胡媚儿一同回去休息。

胡媚儿再转身的时候，挑衅的看了来莺儿一眼，来莺儿唇角扬起，轻蔑的笑从嘴角散开，好像她来莺儿就是西域雪莲，胡媚儿就是路边的野草。

胡媚儿再次被来莺儿的表情气到，得意面容阴沉起来，眼中充满妒恨。

“胡媚儿，你的脸……”教坊的妈妈自然察觉来莺儿与胡媚儿不对盘，她提醒胡媚儿注意自己的言行。“都是自家姐妹，何必呢。”

来莺儿回到房里关上门，吹熄了灯，打开被子躺在温暖的床榻上，可她怎么也睡不着。苗儿转了个身睡得沉，来莺儿辗转难眠。

来莺儿伸出手指，一根一根细数自己在教坊住了多久。一年，两年，三年……来莺儿记起胡媚儿比她大两岁，她们同为战乱孤儿被卖到教坊。那时候胡媚儿还不叫胡媚儿，她的名字叫扣儿，扣儿与来莺儿是好姐妹。一同学歌舞，一同闯祸一同挨罚，一同给贵客歌舞取乐。是从何时开始她们变成水火不相容的呢？

来莺儿想了半天，大概是从来莺儿这个名字在洛阳城中变得人尽皆知的时候，胡媚儿就与自己不对付。不就是一个名声吗，一个教坊中舞姬再有名气，也只是个舞姬。唉！来莺儿长叹一声，脑子中又飞过种种画面，最后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第二天夜幕降临的时刻，来莺儿坐在马车上，与教坊的姐妹乐师一同前往一位贵客的府邸。这些有钱的贵人，自己家中养着歌姬舞姬，偏要附庸风雅，请洛阳有名的舞姬来莺儿助兴。

来莺儿一身大红底子绣着团花的衣裙，凡是见贵客，妈妈必定要她这样着装。本就白净滑嫩的肌肤不用粉饰，新月的眉，水红的唇，天然摸样的美人才是美人。

马车晃动，来莺儿静默中细数着马蹄声，苗儿第一次跟来莺儿去客人家中，自然新鲜活跃。路程不长，苗儿不安分的东瞧瞧西看看，希望那位贵客家中很漂亮。

感觉要到贵客家中，来莺儿拉了苗儿一下，示意她坐好，不要像个乡下人进城看什么都新鲜。

“到了司徒大人家中，切不可毛躁。”来莺儿叮嘱苗儿道。

苗儿老实的坐在来莺儿身旁，不满的抱怨嘟囔几句，来莺儿无奈的摇摇头。

马车停住，来莺儿拉住苗儿的手，要她跟紧自己不要到处乱跑。他们这样的人自然没有权利走前门，来莺儿整理好自己仪容，苗儿也学着来莺儿整理自己的仪容，而后他们低头跟在一个自称是管事的男子身后，走进这做庞大的宅院的后门。

来莺儿虽是微垂着头，却也用眼睛四处观看这座宅院中的景色。这是座三进的院落，院子整洁干净，庭院中种植了一些苍松翠柏，月影投射，树木在地上映出巨大黑影。

教坊里的人有管事带领，顺着最隐秘的路线走，来莺儿只看到穿梭不停侍女，手中端着酒水和美食。丝竹管乐声近了，来莺儿微微侧目，宴客厅中确实热闹非凡，只见一些来莺儿认识或不认识的人聚会一处，推杯换盏，添酒谈笑。

管事对坐在正中的一个长者耳语，长者点头应允，眼含笑意望向门外。管事匆匆出去召唤来莺儿，来莺儿想那长着便是司徒王允吧，于是从容的走进宴客厅中，伏在地上行礼，“来莺儿拜见诸位大人。”

来莺儿未曾抬头就听一个男子问道：“你就是来莺儿？”

来莺儿附身道：“妾正是来莺儿。”

“据闻你善歌舞，人称洛阳第一。”长者捻须笑道。

来莺儿知是问话的人是想看歌舞，来莺儿谦逊道：“大人见识广博，妾是班门弄斧图有个名号罢。”

左边一位贵客朗声笑道：“姑娘谦虚，我见过你的舞，当真是绝妙。只是未曾听过你的歌，能唱否？”

来莺儿循声望去，左边坐着的人竟然是那天在教坊喝醉酒的醉汉。此人正眼含笑意，等待来莺儿现出惊讶的神情。来莺儿眼睛确实划过惊讶，转瞬即逝，那个醉汉未曾捕捉到，带些失望的不再看来莺儿。

“既然大人想听，妾献丑了。”来莺儿击版而歌，当真是一点樱桃点绛唇，惊鸿婉转不胜春。

众人只听得如痴如醉，也许是美酒饮多了，也许是心情格外的好兴致高。众人不觉中为来莺儿的歌声所动，竟有人击打板子与来莺儿合唱。

一曲终了，来莺儿眼含笑意瞥了那个男子一眼，那个男子从沉醉中醒来，方觉自己失态被来莺儿捉到，忙举酒杯掩饰。堂上正位中的长者将二人之间的动作尽收眼底，长者道：“姑娘歌声确实动人，去给孟德君斟酒吧，好生伺候。”

来莺儿走到男子身旁坐下为男人斟酒，淡施脂粉的脸庞不似唱歌时候那般委婉动人，温顺的动作配上木然的表情，男子看在眼中心中不算是舒坦，转念一想，这也是来莺儿跟别的女人的不同之处也就不甚在意。

来莺儿沉静的为男子倒酒，少言寡语。男子与自己同僚攀谈，接受敬酒的同时也向他人敬酒。在融洽的气氛中不知不觉夜深了，宴会便在主人家表示疲倦的时候结束了。

宴会结束，来莺儿等人由管家带领走出司徒的府邸。来莺儿带着苗儿上了马车，苗儿恋恋不舍的回头望向深宅大院，幻想自己也能成为这里的主人，终日里威风的使唤奴婢。

来莺儿拽了苗儿一下，苗儿被拉回心神，来莺儿道：“你看那深宅大院作甚，你当大宅院中的女人日子好过，她们就是衣食无忧罢了。”

苗儿叹了一口气，跟随来莺儿上了马车，来莺儿摸摸苗儿的头，马车摇摇晃晃颠簸在洛阳的街道上。此时深夜洛阳街上人影稀疏，街道上幽暗一片，借着月色光华车夫驱车向教坊驶去。

苗儿毕竟年纪小，一旦到了深夜就开始打盹儿，苗儿昏昏欲睡，来莺儿好笑的让苗儿靠在自己身上。苗儿看似都要睡着了似的，突然苗儿睁开眼睛好奇的问：“姐姐，你今天陪在那天那个醉鬼的身旁，我见那个人对你有情。”

来莺儿被苗儿的动作和话语逗笑了，来莺儿靠在车上望向车外道：“那个醉鬼是个贵人，他叫曹操，字孟德，苗儿听说过他吧。”

苗儿一听要谈论鲜事儿顿时来了精神，坐直了与来莺儿将其她知道关于这个名字叫曹操的人的消息告诉给来莺儿。

“这个人我知道，他家人为了富贵发达，把自己的儿子给了宦官作养子，连姓氏都改了。他家本姓夏侯，后来姓了曹。”苗儿语气中毫不掩饰的鄙夷，她瞧不上曹操的出身，给一个宦官作养子，富贵了抛弃自己的姓氏怎么看都是卑微的巴结。

来莺儿笑道：“你就喜欢打听些没用的，我怎么听说这个人颇有本领，抛去他的出身不说，单论人品和本事，他也算得是个人物。当然了，传言未必可信。”

苗儿斜眼笑看来莺儿，两只手不安分的在来莺儿身上乱摸，“还说没有看上他，现在就替人家说话。”

来莺儿被苗儿胳肢的一边躲一边笑，来莺儿伸手也回敬苗儿，搔苗儿的痒痒，两个人在马车中笑闹在一处。

两个人正在笑闹之时，只听到车外传来一阵马蹄声，马蹄声不凌乱也不急促，来莺儿听声音便能觉出骑手的悠闲惬意，有人拦住了来莺儿的马车。

[5]

一只素手掀开车帘，红色刺绣花纹的广袖被夜风吹起，清凉柔和的话语莺啼婉转，令面前的男子充满遐想。

“是何人挡住我的路？”

、奇、来莺儿掀开车帘仔细一瞧，拦住她的路的骑士正是她们刚才谈论的曹操。

、书、喝的脸色发红的男子，意气勃发骑着一匹黑色骏马上拦住他们的路。他一身深蓝色的锦袍，胡须不长，双目有神，胸中藏有千川万壑之气，身放瑞兽撼动宝座之势。夜风扫过，衣裾飞扬，彰显出他那与众不同的气度。

、网、“我久仰莺儿姑娘的大名，那日醉酒在姑娘面前失态，姑娘见谅。”曹操先在马上对来莺儿客气道。

来莺儿看惯了男人搭讪的伎俩，她面前这个不算年少的搭讪者故作风流状，惹得得莺儿失笑道：“你这醉汉，今夜里还是醉酒没醒呢。”

曹操一抬眉，看来莺儿难得笑的调皮，对来莺儿眨眨眼睛笑道：“我是醉了，这都要怪姑娘你。”

来莺儿莫名其妙的娇嗔道：“妾做了什么，大人倒是怪起我来。”

曹操下了马，踱步到马车前，眼睛一眯笑的如同江湖浪子道：“这都怪姑娘你生的容貌太过于美丽，月亮在你面前也黯然失色。你的美丽使我的马停滞不前，你看连这个畜生都迷恋你，这难道不怪姑娘你吗。”

来莺儿第一次听到如此奇怪的论调，她掩住嘴唇低声笑出来。

“大人，你跟多少美人说过同样的话？”

曹操闻言大笑道，“果真是个有见识的女子。”

曹操伸手扶着来莺儿下了马车，苗儿探头，满脸担心的望着来莺儿。来莺儿点点头示意苗儿不必为自己挂心，曹操对车夫道：“你等先回去，我与莺儿姑娘有话要讲，少时我送姑娘回去。”

车夫哪敢得罪这些官员，他连忙称是，苗儿暗想，一会回到教坊中马上把这件事情告诉妈妈，免得莺儿姐姐被人家欺负了去。

苗儿马上催促车夫回去，车夫连忙驱车急速向教坊奔驰。

来莺儿走在曹操的身旁，曹操牵着马，他借着明亮的月光与来莺儿在寂静的街上散步。

来莺儿久居洛阳，却未曾见得洛阳城在深夜之后的摸样。黑夜中商铺早已关了大门，普通百姓睡得早，穷人家舍不得点灯，即便不睡也是坐在漆黑的夜中闲话。偶尔有几声狗叫声传来，更显萧瑟与寂寥。

来莺儿道：“我久居洛阳，第一次看到洛阳深夜的摸样，与白天的繁华大相径庭。”

曹操道：“是啊，百姓只求三餐温饱家人平安，洛阳还算好的，出了洛阳就无繁华可见，百姓苦啊。”

来莺儿一歪脸，面带几分惊讶，她没料到自己身旁的这位大人倒是很替百姓着想。转念一想，这位大人只不过是说说罢了，豪言壮语忧国忧民的人多了，也未见这天下太平。不过都是打着清君侧的名誉给自己某权势罢了，百姓在他们眼中都是蝼蚁。想到这里，来莺儿虚伪的捡好话说给曹操听：“大人忧国忧民，来莺儿钦佩。”

曹操伸手在来莺儿面前摇了摇，点点来莺儿笑道：“你言不由衷，你嘴上说好，心中可没说好，不要糊弄我。”

来莺儿被人撞破了自己是装模作样，既不惊也不恼，只是淡淡的说道：“我在歌舞时，曾见过许多的达官贵人，公子英雄，他们说的忧国忧民豪言壮语，最后还不是说说而已。”

曹操心下明白，自己方才的那些话来莺儿听太多麻木了。可曹操是个有胸襟有报复的人，他自视与那些人不同，慨然道：“我曹操岂是那些光动嘴皮子的无能之辈，明日我将去做一大事，成与败在此一举。”

“呵呵呵，那大人可要小心了。”来莺儿用衣袖掩住嘴唇，低声笑道，心中却在想，又来了一个吹牛说自己做大事的傻瓜，“莺儿有一言对大人讲。”

曹操一挑眉道：“请讲。”

来莺儿抬手直指皇宫所在的地方，那座高耸巍峨的宫室如同巨大的牢笼，漆黑中闪出荧光，在高处透出沧桑。

“每天都有人为了那里去做大事，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每天都有人死在那里，可见做大事的人都是傻子，送死的傻子。”

来莺儿眼睛在月光中盈盈发光，微笑的脸庞，随风而动的发丝，曹操瞬间看到月下的仙子，可那位仙子眼神中话语中的怀疑不信任与嘲讽刺痛了曹操的自尊。

曹操激昂的热情被激起，大仪雍容的一挥长袖，肃然道：“我再次对姑娘立誓，我若施展抱负，定叫治下百姓富足安乐。”

来莺儿对曹操深施一礼，婉转道：“大人既然立誓，莺儿代百姓谢过大人。大人，无论何时，请不要忘记今日的誓言。”

曹操还想对来莺儿说什么，没等他开口只听整齐的脚步声与甲胄声近了。曹操为了少惹麻烦拉过来莺儿躲在暗处，巡城的士兵手持利刃从他们前面的街口走过，并未发现躲在暗处的两个人。

忽然暗处有动静，引得巡城的士兵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来莺儿与曹操心中一紧，只觉得脚边跑过什么，仔细一看一条夹着尾巴狗叼着一根骨头跑到街口。

“原来是一条狗，没事儿了。”

“既然没事赶紧走吧。”

巡城的士兵们交谈了几句，拿着自己兵刃走向下一个街口。

暗处的两个人松了一口气，曹操对来莺儿道：“明日我若成功，我便接你一同走，你可愿意？”

来莺儿摇摇头，但笑不语。曹操抓住来莺儿的手紧了几分，来莺儿的拒绝又伤害到他，曹操没有恼怒反而笑道：“性子刚烈也不好，莺儿姑娘不是个贪恋富贵权势的人。我先送你回去，夜深了。”

“多谢大人。”来莺儿礼貌性的疏离劲儿又来了，曹操真想给来莺儿做一个面具戴在她脸上，这个全身是刺的女人啊。

在教坊门前，曹操与来莺儿分别之时，他拿出一块白色丝绢交与来莺儿。“我来的匆忙身无长物，只有闲暇时书写的拙作赠与姑娘，望姑娘切莫将我忘记。”

来莺儿接过丝绢仔细观看，丝绢上字迹工整有力，来莺儿没细看白绢上书写的是什么，在来莺儿看来，文人雅士不过喜欢写一些情诗哄哄女人，这些话都不能当真。

“大人写的一手好字，从字上看，大人是个有雄才伟略的人。”

来莺儿适时的夸奖几句，曹操脸面上高兴，他与来莺儿告别之后催马离去。

教坊的人起的很晚，每日要道日上三竿才开了门。

来莺儿睡了个好觉坐在梳妆台前，苗儿拿起梳子，挽住来莺儿的发丝，梳了一个时下流行高髻，来莺儿指了几根花簪插在头上。来莺儿的头发乌黑顺滑，就像上好的黑色丝绸，令苗儿羡慕不已。

苗儿看看自己的头发，虽然也是乌黑，可不如来莺儿的黑亮光泽。

“姐姐的头发真好，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头发就好了。”苗儿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免有点抱怨。

来莺儿无奈的笑了，连头发都要做比较，苗儿真是……来莺儿要苗儿坐下，她给苗儿拿起梳子挽起苗儿的头发，给苗儿梳头。

苗儿还没成年，发型与成年女子不同。来莺儿的手非常巧，不一会儿苗儿的头发梳的整齐。

“苗儿，你还没长大，女孩子越长大越美丽，女大十八变知道吗。”来莺儿摸摸苗儿的头惆怅道，来莺儿拧起眉头问：“苗儿，妈妈可曾教你学习歌舞？”

苗儿摇摇头，来莺儿叹息道：“唉，迟早会学的，在教坊中求生存，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要说歌舞，以后还要学习言谈举止接人待物，苗儿，你还有辛苦的路要走。”

“啊！”苗儿一听自己还要学这么多东西，顿时有点傻眼，她见到一些姐妹学习歌舞，看似简单，事情每到自己身上就觉得不舒服。

来莺儿收拾停当，与苗儿坐在廊下说话。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和风习习带来阵阵清香，难得如此惬意，来莺儿笑眯眼睛。

再说曹操佩戴宝刀来到丞相府，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刺杀董卓。昨日里他与司徒王允饮宴之时，议定了一个刺杀董卓的计划。

曹操满脸和煦的笑容，在丞相府与进出丞相府的人打招呼相互问候，实则他是再找合适的机会。董卓身旁有一个吕布，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曹操忌惮他。

曹操丞相府前厅转了一圈儿，未曾见到董卓身影。曹操又走了一圈儿，他叫住一个丞相府的一个奴婢问道：“丞相何在，我有要事告与丞相。”

奴婢道：“丞相在小阁中休息。”

曹操听闻转身径直走向小阁，途中遇到几个侍女，曹操问道：“丞相可在休息？”

侍女答道：“丞相在小憩。”

极尽奢靡的楼阁中，进出的侍女皆为佳丽。董卓身体肥胖坐于床上，华服包裹住肥硕的身体，眯成一条线的眼皮因为多肉看似臃肿，下垂的嘴角下面是浑圆的下巴，下巴上赘肉努力地衣领处挤出来。吕布一身盔甲站在董卓身旁，好似庙中的天王。

“孟德为何来迟？”董卓问道。

曹操恭顺的施礼道：“丞相，我的马脚力不行，故而来迟了。”

董卓一听，十分大方的拧头对吕布言道：“前些时西凉那边进贡的好马，奉先去挑一骑好马赐予孟德。”

吕布领命去挑选马匹，曹操感觉时机已到，心中暗想，合该此贼死，怨不得旁人。刚想下手击杀董卓，转念一想，董卓力气大，硬拼自己有几分胜算，自己能使他瞬间毙命吗？

曹操立于一旁偷眼观察董卓，董卓乏了，遂面向里卧在床上休息。曹操一看时机成熟，迅速抽出宝刀便要刺杀董卓。

董卓一歪脸，从穿衣镜中看到曹操拔出刀来，忙起来回身道：“孟德意欲何为！”

这个时候曹操听到马蹄声响，暗道不好，吕布牵马到了。他马上面带笑容，双手捧刀举过头顶跪在地上道：“昨天得到一口宝刀，今日献给恩相。”

董卓接过宝刀观看，宝刀长七尺余，镶嵌珍宝，极其锋利，曹操忙解下刀鞘一并献给董卓。董卓把刀放进刀鞘中，眉头一拧斜眼看了曹操一会儿，把刀交给身旁的吕布。

“果然是宝刀，孟德费心了。”

“为丞相效命，安敢不尽力。”曹操心中捏了一把汗，好险！

董卓与曹操走下台阶，观看吕布牵来的马，曹操围着马匹转了一圈，赞道：“果真是好马，多谢丞相赏赐，不知此马习性脚力如何，可以骑上试试吗？”

董卓点头应允，叫人配好马鞍辔头，曹操大喜，谢过董卓牵马而去。

吕布越看曹操的行为越觉不妥，且曹操言行多有诡异，便对董卓道：“适才曹操有行刺丞相之状，不过被丞相喝破又见我牵马而来，故而说献刀。”

董卓抬起肉呼呼的眼皮，小眼睛转来转去，一挥手找来侍从道：“去将李儒找来！”

作者有话要说：曹操刺杀董卓取材于三国演义中的一段，解释一下，免得被说抄袭。

[6]

来莺儿悠闲的喝茶，细数天上飞过的小鸟有几只，苗儿则在学着补衣服做针线。来莺儿拿起一块点心刚要咬一口，一只小猫儿淘气的从树丛钻出来，小猫摇晃身子甩掉身上的草屑，讨巧的三窜两跳跑到廊下，靠近来莺儿的腿旁撒娇的蹭了蹭。

来莺儿掰了一角点心放在小猫儿的面前，小猫儿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响摇头晃脑的吃点心。

突然教坊中一阵人仰马翻，男子的叫闹声和妈妈劝解声混在一起，而且距离来莺儿的住处越来越近。小猫儿被惊吓的丢下点心钻进树丛中，来莺儿皱起眉头，冷着脸孔循声望去，一个将军带着侍卫怒气冲冲的向这边走来，看样子是来拿人的。

教坊的妈妈在那位将军身旁像只苍蝇不停地说：“将军息怒，您定是误会了，我们这里姑娘都是本分人，不会与贼人相好。”

怎奈那将军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不搭理妈妈，任凭妈妈口吐莲花说破嘴还是不为所动，握住宝剑带着侍卫怒气冲冲向这边走来。

来莺儿一看来的将军她认得，此人不是那个吕布吗，怎么今天有闲心到这里找自己的麻烦？

来莺儿笑着迎了上去向吕布行礼，娇柔魅人道：“来莺儿见过将军。”

吕布此刻面目狰狞脸拉的很长，手按宝剑，他按压住自己的冲动，喝道：“来莺儿，据说你与曹操相好，那你是知晓曹操刺杀相国的阴谋和曹操的去处了。”

来莺儿被吕布这一声喝问愣了，她并不是惧怕的发愣，而是不知吕布从哪里听说自己与曹操相好了，哪里来的流言？来莺儿诧异了。

来莺儿突然爆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次轮到吕布莫名其妙了。

吕布开始被来莺儿笑的莫名其妙，后来他怀疑来莺儿是在耻笑自己，脸色更黑拉的更长，头上血管都要暴起。

“来莺儿，私藏罪犯是死罪！”

来莺儿收起笑容，觉得自己笑够了，然后从容道：“将军从何处听说我与曹大人相好？妾心中是有人，可这个人不是曹大人。昨日司徒大人请客，曹大人喝醉了，纠缠了妾一阵子，怎么过了一夜倒成了妾与曹大人相好呢，可见人言可畏呀。”

吕布哪里肯轻易相信来莺儿的话，厉声道：“你自己一面之词不足为信。”

妈妈连忙扶这来莺儿急切道：“我家女儿不会欺骗将军的，有车夫和苗儿作证。”

来莺儿扶住妈妈靠在一起，来莺儿使了眼色要妈妈不要害怕，并为自己辩道：“将军如不相信，请到司徒大人家中询问。”

来莺儿的眼睛无所畏惧直视吕布，自信吕布不会抓自己。参加宴会的人不少，这样要牵连起来会被抓住多少大人物。她来莺儿算什么，舞女而已。可是参加宴会的大人们身份背景不一般，她敢肯定吕布不会把所有参加宴会的大人物都抓起来，他没有大么大方为了董卓得罪所有人而不给自己留后手。

吕布握住宝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反复好几次，他最后像是放弃似的松开手，表情也缓和下来。吕布弯腰低头逼近来莺儿威胁道：“哦，你既不是与贼人相好，可你也是与他有干系的人，他可曾对你说些什么，你要如实道来？”

来莺儿道：“曹大人昨日讲他要去做一件大事，对了他离别之时交给妾一样东西。”

吕布一听说曹操交给来莺儿一样东西，马上要来莺儿交出此物。来莺儿被教坊妈妈扶着，疾步走进自己房内，从一个匣子中拿出一方白绢。

来莺儿把这个白绢交给吕布，吕布斗开白绢仔细看白绢上的字。只见白绢上写到：惟汉廿二世，所任诚不良。 沐猴而冠带，知小而谋强。 贼臣持国柄，杀主灭宇京……

吕布气想要将白绢撕碎，他没有动手，只是将白绢握紧放入自己的怀中，压低声音问来莺儿：“你可看了白绢上面的字？”

来莺儿摇摇头，满脸迷惑问道：“妾不识字，不知那上面写的是何东西，大人学问高深可讲给妾听听吗？”

吕布笑了，她拍拍来莺儿的肩，轻声在来莺儿的耳畔道：“女人不识字的好，知道的越少越安全。”随后不管来莺儿脸上有何表情心中在想什么，吕布敛去戾气转身招来自己的侍卫道，“这里不是贼人藏身之处，我们走。”

吕布带着侍卫离开了，来莺儿与妈妈在后面笑语盈盈走了几步招呼道：“将军走好，以后再来啊。”

来莺儿见吕布走得远了，忍俊不住哈哈哈笑起来。刚死里逃生的来莺儿这一笑，笑的教坊妈妈莫名其妙，连忙抓住来莺儿的衣袖担心道：“莺儿，你莫不是的了失心疯，你别吓我！”

“妈妈放心，女儿没疯，妈妈你附耳过来。”来莺儿凑到教坊妈妈耳边小声把白绢上面曹操写的诗句说了一遍。

教坊妈妈听了之后也大笑起来，她指着来莺儿骂道：“你这顽皮的孩子沾染了一个淘气的朋友，吓死妈妈我了。”

大家松了一口气之后，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议论起来。窃窃私语声让妈妈很不痛快，妈妈细长的凤目一扫周围的看热闹的姑娘和奴婢，抬手一指厉声道：“傻呆着装死等着天上掉馅儿饼，还不都给老娘挣钱去！”

妈妈一声吼，教坊抖三抖，众人呼啦散开，那个敢不听妈妈的话。

妈妈长叹一声，转身开始叮嘱来莺儿：“你也长点心眼，不要招惹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这次侥幸逃过一劫，下次可就没有这次这么幸运，好好做事吧。”

妈妈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整理好身上的衣裙，清了清嗓子，嘴唇依旧抿成一条线，细长的眼睛锐利中透着精明。

“我走了，莺儿，记住晚上有大人点你的名字的时候，不要摆出冷脸给那些贵人。”

妈妈说完之后头也没回走出来莺儿的房门外，抬手遮住艳阳刺眼的光线，抱怨了一句而后离开。

来莺儿乖巧的跟在妈妈身后走了几步，笑盈盈道：“知道了，莺儿送妈妈。”

来莺儿站在院中花架下，满脸的笑如同盛开的花朵，待妈妈离去之后瞬间敛起笑容，冷哼一声。心中暗骂曹操，登徒浪子装风流，这个居心叵测的家伙差点害了我。

教坊中歌舞喧哗，宾客如云，迎来送往的美女与达官贵人调笑、与贩夫走卒商家谈情解闷。情是何物，情是教坊少女们的热情和笑脸，情是客人们的甜言蜜语，情最终会是妈妈口袋中钱币。教坊中最需的要的是情，最不需要的也是情。这世上最值钱的是情，最不值钱的也是情。

胡媚儿与来莺儿一同献舞与达官贵人，来莺儿裙发飞扬，眉眼含春，型舒广义，雍容不迫。妖娆的长袖左右飞舞，纤细的腰肢轻盈摆动，素肌不污天真，晓来玉立瑶池。云翠迭起，太液翻波，令周围的众人心醉神迷。

胡媚儿一心想将来莺儿比下去，穿了时下最好的衣裙，化了最美艳的妆。当她与来莺儿同台献艺之时，怎奈技不如人，众人的眼睛都在来莺儿身上，她倒成了陪衬，心中只有气恼的份儿，胡媚儿歌舞中还不忘抛个媚眼给自己看上的客人，抽个冷子在斜视来莺儿几眼，舞一场下来竟是气喘吁吁，劳心费神。

来莺儿与胡媚儿同时退出前厅的舞场，胡媚儿不服气的哼笑一声，阴阳怪气儿的走在来莺儿前面。来莺儿无奈的摇头笑着，跟在胡媚儿身后。

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的走在游廊中，教坊的夜里灯火通明，到处可见与人调笑的男女，丝竹声声情歌阵阵，身边走过脚步匆匆的端茶送水的奴婢。

来莺儿与胡媚儿走了没一会儿，就听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响，“莺儿姐姐，莺儿姐姐出事儿啦。”

来莺儿和胡媚儿转身一看，只见苗儿一边跑一边喊来莺儿的名字，表情万分紧张。

[7]

自上次吕布来教坊捉曹操的那件事儿之后，来莺儿的生活平静了很久，久得让来莺儿忘记了自己生活中充满意想不到的波澜。来莺儿不知还会有何等大事儿发生，她扶住狂奔而来的苗儿，担心道：“出了什么事儿？”

“姐姐快跑，上次那个将军又来拿人啦！”苗儿拉起来莺儿就跑，来莺儿不明就里被苗儿慌慌张张的拉着跑。

苗儿拉着来莺儿跑的气喘吁吁的道：“姐姐，快些逃走吧，妈妈在前厅接待那位叫吕布的将军，我趁机来报信，快点逃走吧。”

“啊!?”来莺儿还没明白来龙去脉，被苗儿拉着穿过人来人往的长廊，跑过黑暗的甬道，从花园中经过撞倒了端茶的仆从又打翻了奴婢的盘子，她们跑进了来莺儿的寝室，咣当一声将门关上。

苗儿不容来莺儿多问，惊慌的少女拿出一块布，翻箱子就拿来莺儿的衣服裙子放在布上，又翻找值钱的首饰财物藏在衣裙中，苗儿将包袱系好交给来莺儿，关切道：“姐姐快点逃走，你要是落在他们的手中就没有活路了，快点走吧。”

来莺儿拿着包袱被苗儿拉着开了门要逃走，结果大门刚刚打开苗儿就一头撞进妈妈的怀中。妈妈被这愣头愣脑的小女孩撞得生疼，气急败坏的一手捂着前胸另一只手一抬，脆生生的给了苗儿一个嘴巴。

“死丫头，你不做事还撞老娘，找死是不是！”

苗儿被打得半边脸偏过去，五个手指印清楚地在稚嫩的脸上浮现。苗儿顾不得疼，连忙跪下哀求妈妈：“妈妈，苗儿错了苗儿不该撞您，妈妈，救救莺儿姐姐把，千万不要让那个将军将姐姐捉去。”

妈妈皱起眉头，没听明白苗儿的话，她拉下脸来一抬腿将苗儿踢到一旁：“你胡噙什么呢，没有将军来拿人，你从哪里听说莺儿要被捉去？”

来莺儿忙将苗儿扶起，苗儿被妈妈踢的疼了，捂着肚子眼中含着泪不敢流下来，她怕妈妈再次恼怒收拾她。

来莺儿将苗儿拉到自己旁边，自己又向前斜跨了一步，不着痕迹的将苗儿护在自己身后，而后好奇的道：“妈妈，前厅喧哗所为何事，上次就苗儿被那些拿人的侍卫吓坏了，她一看到将军就害怕。”

妈妈什么也没说，悠闲的坐在榻上，胡媚儿站在妈妈身旁，妈妈斜靠着矮几撑着身子，眉开眼笑道：“女儿好福分，我给女儿道喜啦。”

来莺儿早见过教坊中所谓的喜事不过是被别人买走，说是好听点儿是从良，说难听点就是给他人做小老婆或者做奴婢。从前看姐妹被这样带走心中不禁羡慕，可是想到自己万一要被一个自己厌恶的人带走，来莺儿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来莺儿端着冷淡的面孔淡淡道，“哦，是何人要赎我？”

妈妈笑道：“你认得，说来你们颇有几分缘分。想要带走你的人就是经常点你名字的吕将军。”

妈妈身旁站着的胡媚儿又妒又恨，一双玉手狠狠撕搅手帕，皮笑肉不笑的恭喜道：“恭喜妹妹了。“

来莺儿不悦的一甩衣袖，半斜着身子厌恶的看了胡媚儿一眼道：“这种喜事不要也罢。”

“不识好歹！”妈妈一拍案几，惬意的笑脸骤然间被愤怒占领。妈妈下了床榻走到来莺儿身旁，一双阴寒细长眼睛紧盯着来莺儿的脸。

来莺儿侧着脸斜眼与妈妈对视，倔强的性子使然，她在妈妈面前丝毫不退却。来莺儿双手紧握，她眼中被坚毅决然充斥，妈妈狠戾的气势并没使得来莺儿屈服惧怕。

“我不想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来莺儿道。

妈妈冷哼道：“这由不得你。”

来莺儿道：“由不得我，宁死不屈从。”

妈妈一抬手，啪的一声狠狠甩了来莺儿一耳光，气的全身发抖指着来莺儿就骂：“一个出来卖的本就不是清白的姑娘，有人赎你，你就该偷着笑，不识抬举！你当自己是良家女子，可媒妁之言嫁为□吗，从进了教坊的时候你就是贱命，下贱的女人。你还想挑选自己喜欢的男人跟了去，你有那资格吗！”

来莺儿擦掉嘴角流下的血丝，半张脸也被印上五个手指印子。来莺儿笑了，笑的那么悲伤凄凉，眼含冲天的怒气，指着妈妈愤慨道：“当年要不你从人牙子那里买了我，要不是你强迫我卖笑，我也是个良家女子，我也是可以嫁为□，我从小就订了亲，我有丈夫！”

“我从未见过你这么可笑的姑娘，堕入风尘中还做着美梦，你脑子被烧坏了？”妈妈伸手拍拍来莺儿那半张完好的脸，言语轻蔑道：“清醒点，跟了吕将军吃香的喝辣的，有何不好。”

“不好，我不喜欢他！”来莺儿倔劲儿上来了，跟妈妈硬扛上死活不肯答应。来莺儿抻直了脖子，绷紧了脸，她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大不了一死也不要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妈妈被激怒，她全身发抖，抬手指着来莺儿又放下手，呼吸急促，满脸通红，最后妈妈扬起手喊道：“拿家法来！”她还要怒打来莺儿。

来莺儿闭上眼睛等着妈妈用殴打的方式来发泄她的愤怒，妈妈的手没有落在她的脸上，来莺儿睁开眼睛，她惊讶的发现妈妈扬起的手不知何时被一个男子抓住。

这个男子往日都是身着甲胄或者一身华服，以显示他的地位与富贵。今日里他却是一身便装，腰上佩戴宝剑，头上戴着玉冠。卸掉华美的行头的吕布，朴实自然地流露出一些平日见不到风流倜傥。

吕布抓住妈妈的手腕一用力，妈妈疼的冷汗直流，哀叫连连：“将军息怒，老身的手腕快要被折断了。”

吕布似乎没听到妈妈的哀求声，他的目光紧盯住来莺儿，就像一条蛇盯住自己的猎物，蓄势待发准备一口咬死吞掉猎物。吕布脸上的肌肉横向拉伸，牙齿咬在一起，周身遍布阴冷之气，他的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你不愿侍候我，你讨厌我。我早说你轻视我，你还矢口否认！”

来莺儿把腰身挺得更直，淡然道：“我没有轻视将军，将军是人中龙凤，您名满天下。来莺儿出身低微如同在粪土中挣扎的蛆虫，龙凤怎可与驱虫相提并论。”

吕布不想听来莺儿辩解，他甩开妈妈的手腕愤怒狂啸道：“你说你不喜欢我，你就是在厌恶我。你的解释没有说服力，我不想听。”

来莺儿感到吕布的看法十分可笑，她无奈的笑着，一双满含温和善意的柔亮双眸闭上之后又张开，晶莹的眼波流转到那个英雄的心中，沉在心灵的角落中化为记忆中的珍宝。

“将军，不喜欢不代表我厌恶您。莺儿说的不喜欢是指的男女之情的喜欢，莺儿对您没有男女之情，我们相处的时候更像在月下饮酒闲谈的友人，莺儿真心希望将军不要误会。”

来莺儿的话语如同能熄灭三昧真火的甘露雨，吕布的煞气顿时全消。他英俊的脸上展开真情的笑容，加上他一身便装到显得是他格外和善近人。

“原来姑娘只当我是对月饮酒开心畅谈的好友，好，我就交你这个喝酒的好友！”

来莺儿淘气的眨眨眼睛笑道：“我们算不算是酒肉朋友？”

“哈哈哈哈……”吕布开怀大笑着。

吕布笑着伸出手，来莺儿也笑着伸出手，两个人握住对方的手，难得真诚放声大笑着。

吕布拉着来莺儿向教坊招待客人的画阁走去，大手一挥吩咐道：“拿酒来，我今天与好友一醉方休！”

妈妈抬手看着自己手腕，上面被吕布捏的青紫，她感到吕布再微微用力，自己的骨头就要被捏碎。她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手腕担心，吕布就说要喝酒，妈妈摆出自己惯用的气势，细长的眼睛凌厉的一扫喝道：“都在那里装死等着天上掉馅饼是吗，还不给妈妈照顾客人去！”

画阁中放着一桶一桶上好的素酒，案几上摆放着一盘盘美食，吕布将所有的伺候他的奴婢与仆从全部赶走，画阁中是剩下他与来莺儿对饮。

吕布从来没有这样喝的痛快过，他不用掩饰自己的情绪，与来莺儿畅所欲言。来莺儿的笑容如同和煦的风，温暖中能拂走一切烦恼和忧伤。久战沙场的将军醉了，他为了这样的笑容醉了，忽然这位将军想到假如自己能一辈子享受这样时刻那该多好。

来莺儿为吕布和自己的酒杯中添加美酒，她没有醉，一双眼睛清清亮亮的，就像夜空的闪耀的星辰。

拥有美妙歌喉的女子充满回忆的吟唱儿时记忆中的乡音，她告诉那位将军，能回到美丽的家乡见到自己的亲人，这个信念是她在教坊坚持到现在的原因，她想再次见到自己的未婚夫，她想在他的怀中大哭一场。

将军告诉那位美人，你是个白痴，你的未婚夫现在也许早就找了别的女人成了家，没准早就儿女成群了，哪里还会记得你来莺儿是谁。

美人非常非常肯定的说，不会的，他一定在那里等着我，我们会在一起的，你是在妒忌我们。

将军笑了，笑美人的痴和傻。将军感动了，他感慨怎么没有一个女人这样为自己痴和傻。

美人搬出一把琴问将军，你会抚琴吗？

将军摇摇头，忽然将军提起剑道，往天都是姑娘跳舞给我看，那我今天舞剑给姑娘看吧。

来莺儿抬头含笑看了吕布一眼，洁白如玉的十指在琴弦上滑动，悦耳的声音流出。那琴音若秋月照彻山川大地，似清风穿越林间，又像那塞外壮美的苍穹，透出湛蓝的纯净……

忽然琴音一转，来莺儿抬头，下巴一扬，眼神像一位将军在挑战自己的对手。琴音铮铮，犹如战场中兵刃相接擦出火花。好似万马嘶鸣，战鼓雷雷，喊杀声震天……

舞剑的吕布被来莺儿激起了战意，他手中的剑舞得时而凌厉时而洒脱。他仿佛置身于千军万马之中，与自己的对手厮杀，他的面前还有一个吕布，那个吕布手中也拿着剑与自己厮杀在一处，打得难解难分。他们不分胜负，拼杀了一百多个回合。

“哈哈哈，面前的敌人是我自己又如何，挡我路者杀！”

吕布高喝一声，手中的剑快的只见银光闪烁撕碎面前的幻影,他胜利了！

“哈哈哈，痛快，痛快！”吕布丢下宝剑，走到来莺儿的身旁坐下，他为来莺儿添上酒。

来莺儿把琴放在一旁，端起酒杯与吕布一同碰杯，两个酒鬼一同开始狂饮。

来莺儿的酒量没有吕布大，在她眼前的吕布变成三个的时候，终于不胜酒力倒下睡着了。

吕布望着来莺儿的睡颜，醉酒的来莺儿羊脂玉似的脸庞染上了胭脂红，长长的眼睫在脸上投下阴影。吕布非常喜欢来莺儿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似的，总能让人不知不觉得看的失魂。

被美色迷住的将军抱起心怡的女子，他轻轻地将女子放在榻上为她盖好薄被。将军伸手将几缕粘在她脸庞上的头发拨开，粗糙的指尖依恋手下柔软滑腻的触感，将军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将军独自寂寞的坐在榻边，握住美人柔软的手呐呐自语道，“我对你有情，不是好友的那个情是男女之情，可你不要。我不想为了想要得到你反而失去你，来莺儿，你听到了吗？”

吕布的话音刚落，就听院中有细微的动静，院中有人！被人撞破自己心中告白的吕布瞬间变了脸色，他抄起宝剑奔向门口，瞪圆了的眼睛四下一扫，将军站在廊下喝道：“谁在哪里，再不出来休怪我一剑取了尔的性命！”

[8]

吕布一声暴喝，花丛后战战兢兢的走出一个美丽女子。女子怯生生的抬头望着吕布，她被吕布布满杀气的表情吓的发抖，女子全身颤抖的同时却又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到吕布的面前，最后两腿发软跪在地上。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女子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吕布。

吕布认得这个女子，每当自己来找来莺儿的时候，这个女人都会在外面用一种时而充满渴望时而充满怨毒的眼神望向他们。吕布也记得这个女子陪在自己身旁的时候极力讨好自己，温婉动人。她的笑娇艳如花，用那种充满欲望的眼神望着自己，这种眼神吕布看的太多太多。

吕布放下手中的剑，低声道：“胡媚儿，你在外面都听到了什么。”

胡媚儿伏在地上，双手颤抖，磕磕巴巴道：“妾离的太远，画阁中的发什么妾一句也未听到。”

吕布收起宝剑，手还按在剑柄上，沉声道：“起来吧，我不过吓唬吓唬你，你不用害怕。”

胡媚儿抬头试探着观查吕布的表情，她见吕布的脸色如常才渐渐放下心来，于是站起身大着胆子靠近吕布，一旦放松了胡媚儿脸上就挂上那特有笑容。

胡媚儿的笑是一种习惯使然，每次见到贵人胡媚儿会不自觉地挂上笑脸，比起来莺儿的木头样她显得热络讨喜多了。

然而胡媚儿并不知吕布正是不喜欢她这样的笑脸，对谁都那样笑，那笑里面有几分真诚有几分虚情假意？在吕布看来胡媚儿笑的再美，还不如来莺儿冷面孔来的真性情。

胡媚儿挨近吕布，身上脂粉的香气将这位将军缠绕住，娇媚的在这个男子耳畔吐气如兰，“将军忒无情，妾仰慕将军已久，每次只在远处偷偷望着将军，将军心中没有我，妾不怨将军。今日将军大怒刀剑相向，妾吓坏了。”

吕布一动不动任由胡媚儿贴近自己，甚至挂在自己身上，像灵蛇一般缠绕着自己。吕布忽然挑唇一笑，伸手揽住胡媚儿：“你仰慕我，我有什么值得你仰慕的，说说看，说得好我就带你走。”

胡媚儿伸出柔软的手臂环住吕布的颈子，主动亲吻这个她心仪的男人长出了一些胡茬的下巴，一条腿抬起如有似无的磨蹭这个男子的下半身，身子不安的在男人怀中扭动。胡媚儿好似被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迷醉了一般，话语轻柔眼神迷茫，“妾仰慕将军是庸中佼佼英雄盖世的男子，将军待人宽厚心地好，妾曾发誓要找一个盖世英雄跟随他一生，将军，带我走吧。”

吕布仰望远方，他的目光不在胡媚儿身上，只是随口道：“你就那么喜欢我？”

“妾最爱英雄。”胡媚儿像猫儿般的窝在吕布的怀中，吕布笑了，他一把抱起胡媚儿走下台阶。

吕布道：“我带你走，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胡媚儿眼中瞬间放光，万分惊喜道：“谢将军对妾的怜惜。”她环住吕布，带着胜利的笑抬头望向画阁，画阁中的来莺儿睡的沉，天大的动静也未惊动她。胡媚儿眼中的阴冷，哪里有方才半分的胆怯与惹人怜爱。胡媚儿冷笑一声心道，来莺儿，我先走了，只要你活着，我们之间的事儿就没完！

黎明时分，一阵风拂过，画阁外的树木被风吹的飒飒响，花瓣被风吹落，粉红色的柔嫩落在泥土中化为尘埃。一只小鸟儿落在地上一蹦一跳的寻找食物，它摆着头，这边啄啄那边啄啄。忽然瞄的一声，一只猫窜出来，小鸟儿被猫儿吓得扑棱扑棱的飞上天空。

鸟儿头也不回的飞出教坊，穿房越脊，划过树林，越过洛阳城城墙，它自由的俯瞰大地。山川被云雾包围，小鸟穿过雾霭再看那河流如同白练环绕，迎着阳光闪耀如银。小鸟儿越飞越低穿过一片树林，它突然看到地上有粟米饭，贪吃的小家伙停在地上啄食那少的可怜的粟米。就听砰地一声，一个盖子盖在小鸟儿身上。

一只大手将那只贪吃的小鸟抓在手中，抓住小鸟的人有张四方大脸，脸上沾了些泥土。这个人蹭了蹭脸的泥，满是胡茬子大嘴一咧，“我就说这招管用，你看，我们找到肉了吧，中午咱们就吃烤小鸟。”

大汉抓追小鸟扭头对旁边的坐在树下的一个英俊男子道：“王图，我说我们能吃到肉，你怎么也不说话！”

那个叫王图的男子抬头看了大汉一眼，剑眉一拧无奈的撇撇嘴，低头又开始打磨擦拭自己手中的宝剑。王图身上盔甲残缺，头发蓬乱，落魄的外表也没能掩住他的俊美。其实不止他身上的盔甲残缺头发乱，那个大汉身上的盔甲残缺的更加厉害。

“王徒，你抓得那只小鸟我看只有一两肉，够填谁肚子。”

那个叫王徒的大汉捏死小鸟，开始拔毛收拾这只小鸟，用清水洗干净，捡来柴火，点着了柴火开始烤小鸟吃。“我说你这人咋就这样想不开，虱子再小也是肉，头上有毛不算秃。这年头有的吃就不错了，你太挑剔。”

王图不是抱怨肉少，而是抱怨这个跟自己的名字何其相似的男人的乐观。他们这样的士兵终日里游走于生死之间，这个王徒还是一脸的愉快，一只烤小鸟都能让他乐上半天，真没出息。

王图打磨好手中的剑，擦拭干净之后将宝剑放入剑鞘中。他站起来走到王徒声旁，居高临下望着王徒道：“我与你想的不同，我想要做将军建功立业。”

王徒一听王图的话嗤之以鼻，十分不屑。他拿着烤小鸟比比划划说：“你能做将军吗，像咱们这样士兵能活着就是上天恩赐，我还要活下去找到我失散的媳妇成亲生娃儿。做将军干啥，没意思。”

王图就知道王徒是个安于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男子，每次王图都会耻笑王徒没志气。王徒确不甚在意，反而津津乐道。

王图一握拳道：“你真没志气，好男儿就该为自己打拼出一片天地，让子孙安享荣华富贵。”

王徒翻了一个白眼，又来了，每日都是建功立业，扬名立万，荣华富贵。王图对王徒诉说的都是名利话题，王徒一点兴趣都没有。王徒从怀中拿出一个干饼子，掰了一半递给王图。

王图嫌弃干饼子太硬不肯要，王徒很不高兴硬塞到王图手中，“有吃的就好，咱们大军路过的村庄中多少人挨饿，你还挑剔。”

王图拿着干饼子，干饼子放的时间过久，饼子放在鼻子下面闻有一股怪味儿，王图确实饿了，这怪味使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吃下去。

王徒张开大嘴咬了一口饼子，用力的嚼了嚼，使劲伸直了脖子把饼子咽下去了，他把烤好的小鸟撕成两半，一半交给王图，王图实在不想吃，他没接那半只小鸟。

“你吃不吃，我告诉你，饿死了你就无法做大将军啦。”王徒不悦的拿回自己好心好意分给自己兄弟的半只小鸟，放在口中狠狠咬了一口，用力的嚼着，口齿不清道：“我要活下去，我还未找到我的媳妇，等找到她我就带她回故乡，我们盖三间草房，生一群娃儿，种几亩田。”

王图无奈的咬了一口饼子，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他也要活下去。“我说老兄，你找你未婚妻的事儿一天重复无数遍，不停地重复说，念经呀，你累不累，我耳朵都起了茧子。”

王徒抬头举着烤小鸟笑道，“不累，你不也是每天都讲自己想做大将军，每天重复无数遍，念经啊，你累不累，我耳朵也起了茧子。”

王图被王徒的话给噎住了，他才觉得自己跟王徒是半斤对八两，于是他拿起干饼子狠狠的咬了一口，然后伸出手道：“半只烤小鸟给我。”

王徒一歪脸举起半只小鸟，歪笑道：“刚才给你你不要，现在你又想要，这可是我捉来的我烤的。”【奇书网﹕www.qinkan.net】

王图不耐烦，伸手抢过王徒手中半只烤小鸟，抱怨道：“为了捉这只鸟，我把自己的食物献出做诱饵，我应该分半只小鸟。”

王徒白了王图一眼，他三口两口吃光饼子，烤小鸟连肉带骨头都进入他的腹中。王徒满足的拿起水囊咕咚咕咚喝了一通，然后他惬意的靠在一棵树下闭目养神。

突然一阵集结的号角声响起，王徒和王图立刻拿起自己的兵器向部队集结的方向跑去。

[9]

喊杀声如天雷撕裂原野的暮色长空，箭如骤雨飞蝗，杀红了眼的士兵杀气腾腾，满身带血，喊哑了嗓子，狠狠的互用钢刀长矛厮杀。直到暮色降临之时，锋刃残缺长矛折断，血染甲袍，战士丝毫无知觉捡起什么兵器就用什么，没有兵刃的就赤手空拳的肉搏，血红沙场中修罗遍地。

夕阳将没，红色的残阳下弥漫着血色的流光，满身是血战士躺在地上，大地被染成红色，就连战旗也分不清敌我倒在大地上被血红融一片。

满是尸体的战场上萧瑟无声，一阵风吹过诡异荒凉。乌鸦落在尸体上想要啄食腐肉，突然一阵鬼哭似的哀号声在荒凉的原野飘荡。

乌鸦呼啦啦被惊起，只见一个肠子都流出来的尸体从战场上站起来，随即又扑通一声响倒在地上。从尸体后面跳出一个方脸的黑甲战士，黑甲战士的蓬乱的头发染了鲜血，黑红黑红的诡异得很。

黑甲战士站稳之后，扯着嗓子就喊：“王图，老弟，你死了没有啊！”

黑甲战士喊了好几声，他站在尸体堆上四下观看，没有人回应他。黑甲战士不死心，在成堆的尸体中寻找自己的战友。翻起这个看看不是，踢开那个瞧瞧，也不是。

“王图，你这家伙死到哪里去了，害的老子好找。”黑甲战士嘴上抱怨，还是在尸骨成山血河流淌中寻觅自己的好友，“你小子口臭，阎王不收你，给老子出来!”

黑甲战士正在翻找的时候，就听一个他非常熟悉的声音骂道：“你才口臭，我说老哥，快帮我。”

王徒一听王图的话，咧开嘴笑了，他循着声音走到王图身旁，只见王图被压在两具尸体下面，他脸色难看看样子受了伤。

王徒搬开尸体，扶起王图问道：“你伤到哪里？”

王图的腹部被砍了一刀但无大碍，腿上中了一箭需要治疗。王徒扶着王图坐下，仔细看了看箭伤道：“你忍忍。”他用力拔出王图腿上的箭，王图强忍疼痛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王徒在怀中摸了半天，摸出一个瓶子，他打开瓶子把里面的药面倒在王图腿上的伤口，撕下旁边战死将军的衣袍给王图包住伤口。

王图皱起眉头，那位战死将军的衣袍上面有泥土，王徒就这么抖了抖土给自己包伤口，太脏了。

“老哥，那位将军的衣袍很脏，你就用那个给我包伤口？”

王徒一听随即把自己的油亮黢黑的衣服翻起给王图看，“比我身上的干净吧。”

王图看看王徒，而后翻看自己的衣袍瞧瞧，肮脏程度与王徒的可以媲美，算了。王徒架着王图，这对难兄难弟艰难的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走着，王徒还顺道在尸体上翻找食物和财务。

“我要你跟我装死，你偏要说杀敌立功，看看倒霉了吧。”王徒从一个尸体身上找到两块干饼子，他把干饼子放进自己口袋中，然后搀扶着王图接着走。

“我是战士，我不做缩头乌龟。”王图傲然道。

王徒不屑的撇撇嘴，搀着王图向前走。“千年王八万年龟，缩头乌龟活得长远。”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王图问道。

王徒想了想道：“听说陈留的曹公揭竿而起，大兴义军讨伐董卓，我们投靠他去，一定能吃得饱饭。”

两个死里逃生的战士还没走出战场，就听后背一声弓箭声响，王徒只觉得后心一疼，他低头看看前胸，胸前露出了一个箭头，箭尾定在后心露着。

和善老实的王徒愤怒了，他没有倒下去反而一转身，怒目圆睁杀气四溢。王徒对面不远处有个敌方士兵手持弓箭又射出一箭，王徒也不闪躲，伸手一抓，将那只流矢抓在手中，他抄起一个折断的长毛用尽力量投掷出去。只听一声利刃穿透皮肉的声响，手持弓箭的士兵被长矛穿了心，哼都来不及哼倒在地上。

王徒凶狠的骂道：“直娘贼，偷袭老子，你当老子有龟壳！”

王徒大骂完那个偷袭者，自己向后一仰也倒在地上。王图瘸着腿脚过去抱住王徒，急切地喊道：“兄弟，兄弟！”

王徒在自己兄弟的怀中咧开嘴笑道，“老哥怕是不行了，夜路走多了竟然遇到鬼。”王徒抬手在怀中摸索了一阵，他拿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的打开布包，一只银亮的手镯露出来。王徒把手镯放进王图手中，留下最后的话：“拿着它，这是我定亲的信物，你假如遇到了莺儿告诉她，我王徒一直在寻找她，等着她，就是没等到啊……”

王徒闭上眼睛长眠了，王图的眼睛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儿，自己最好的兄弟死在自己面前，王图怎会不伤心。王图把那只手镯小心的放进自己的怀中，一瘸一拐的拖着自己好兄弟的尸体向前走，他一伸手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嘶哑道：“你这贪吃鬼，吃那么多长得这么重，我搬不动你。你不是要投靠曹公去吗，你起来，我们一起去陈留！”

王徒安详的表情好像在说，你去吧，我累得走不动了。

王图又摸一把眼泪，一瘸一拐用力拖着王徒走出那个红色的战场，“你想逃，不成，我要把你带到陈留去，我们一起投靠曹公！”

大路上行人不多，阳光毒辣，王图背着巨大的行李走的满头大汗。他拿起水囊喝了两口水，紧了紧身上的行囊，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村镇那里竖起一根白色大旗，遥见大旗上写着两个斗大的忠义二字。

此时王图身旁走过一路送粮食的车辆，农夫们一个个打着赤膊面带笑容推粮车，他们之间还时不时的说上几句讨伐逆贼、暴安良的事情。一个将军打扮的人带领一队士卒跟在辆车旁边保护他们。

王图看到那位将军，忽然他停住脚步，低下头眼睛转了又转。而后他几步跑过去拦住了那位将军的去路，抱拳拱手道：“这位大人请了。”

那位将军带住缰绳，战马打了一个响鼻，马上的将军不悦道：“你是何人，为何拦路。”

王徒非常的恭谨道：“小人名叫王图，不远千里与自己的兄弟来投靠曹公，只是不知道曹公身居在何处，所以才贸然拦住将军的马。”

战马上的将军一听王图的话，大笑起来，和颜悦色道：“原来是投靠主公的义士，你跟随我走，我等是奉主公之命运送粮草的。”

王图见那个将军对自己非常客气，他谢过那位将军之后，背着大包袱跟在运送粮草的车辆边上走。

马背上的将军自称是夏侯渊，王图也听说曹操本家姓夏侯，这夏侯渊定是曹操的族人了，他心存着谨慎和敬畏，这是他通往自己理想之路的一个开端，一切要分外小心。

夏侯渊见到王图背着的那个大包袱，一路走得辛苦，便好奇的问：“这位义士，你投靠主公自然不缺财务，你为何背着这样一个大包袱，莫非您搬家不成？”

夏侯渊这一问说到了王图的伤心处，王图低头擦了擦眼睛哀伤道：“这包袱中装的乃是我的兄弟的尸骨。”

夏侯渊点点头，暗道，这王图是个重情义的人，随即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义士莫要太过伤心。”

王图满脸怀念和伤感，他扫了众人一眼接着道：“我与大哥在军中相识，因为名字相同又是同乡遂结为兄弟。大哥对我讲要一同来投靠曹公，结果大哥没能走到这里……”王图又擦了两把眼泪道，“我焚化了他的尸骨装入坛中，带他一同前来投靠曹公，以了他的心愿。”

夏侯渊与士卒在心中对王图重情义的壮举非常敬佩，夏侯渊下令腾出一个粮车，要王图把王徒的尸骨放在辆车上，由车夫推着走。

夏侯渊对王图非常客气道：“义士，我亲自引荐你见主公。”

[10]

王图由夏侯渊引荐，他来到了曹操的大帐中，终于见到了他未来的主公曹操。

曹操端坐在主位上，捻须而笑，精亮的目光在王图身上转了一圈，看似无意实则锐利的目光刺得王图低下头心中一紧。曹操主位两侧坐着一干谋士与战将，此刻众人那带有各种含义的眼光都集中在王图身上。王图从未见过这样的气势他谨慎的陪着小心拜倒在地，“小人王图参见主公。”

曹操讲话的口吻和蔼声音醇厚：“这位义士请起。”而后他一抬手道：“来人看座。”

王图道谢之后，抱着包袱坐在最下首。他垂着头不敢四处观看，生怕自己眼睛不安分得罪了谁。

曹操饶有兴趣的问道：“据说你包袱中装着你兄弟的尸骨？”

曹操的话像是再次刺痛王图的心，王图伤感道：“小人的兄弟久慕主公大名，邀我一同前来投奔主公，未曾想他没走到这里就……”王图说到伤感处擦了擦眼睛，叹息道：“小人想我与兄弟结拜后情同手足不能抛下兄弟不管，遂将兄弟尸骨背到陈留，一同投靠主公以了却他临终夙愿。”

曹操一听拍案赞道，“义士真乃有大义之人，来人，好好安葬义士的兄弟。”曹操沉吟半晌道，“义士就留下来就做我的侍卫吧。”

王图一听曹操要他做侍卫，心中暗喜，马上起身拜倒在地欣喜道：“谢主公。”

王图背起包袱由一个侍卫引领走出大帐，他回头看了那些将军谋士一眼，觉得自己没什么纰漏，于是长出了一口气。

王徒的尸骨得到了厚葬，曹操命人在一处看似风水还不错的地方埋葬了王徒，墓碑上刻下了义士王徒的名字。

王图坐在墓碑前的土地上，对自己的兄弟道：“老哥，我对你讲过，我要做将军，你常说我是做梦，你看看我现在已经迈向通往将军的道路了。”

王图忽然大笑起来，那种狂妄自信的笑声在空旷树林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他仰望苍穹，眼前的开阔犹如自己今后的道路，光明一片。王图笑自己这一路的辛苦是值得的，如今他距离自己的主公最近，获得出头的机会也会更多！

王图笑够了，他擦了擦墓碑上的尘土道：“你看着吧，我王图会干出一番事业来。”

曹操四处送了矫诏，袁绍领兵先来与曹操会盟，袁绍本与曹操相识，颇有些交情，他的到来受到曹操热情款待。

酒宴之时，袁绍道：“贼人行恶当人人得而诛之，可董卓麾下有精兵谋士，且吕布骁勇，当仔细谋划。”

曹操自信且有把握的笑道，“当发檄文，会盟天下各镇诸侯共讨逆贼。”

“好！”袁绍大喜，论实力来说，他是这些诸侯中的佼佼者，他有自信趁这次机会为自己谋得更好权势和利益，便举杯与曹操共饮。

曹操写了檄文：董卓欺天罔地，灭国弑君；秽乱宫禁，残害生灵；狼戾不仁，罪恶充积！今奉天子密诏，大集义兵，誓欲扫清华夏，剿戮群凶。望兴义师，共泄公愤；扶持王室，拯救黎民。檄文到日，可速奉行！

曹操发了檄文后命人送到各处，各镇诸侯皆起兵响应，各路人马汇聚一处，联营二百余里。

这边各路人马要讨伐董卓，声势浩大，就连洛阳城中百姓都有所耳闻何况是董卓，战争一触即发。

百姓就算知道要打仗了，他们也要生活。做生意的照样做生意，种田的照样种田，战乱距离他们很近，也距离他们很远。

教坊中歌照唱舞照跳，妈妈一刻也没忘记训练新人，她又买了几个小姑娘训练歌舞才艺，来莺儿每天都能听到妈妈的叫声和板子打在小姑娘身上的声音。姑娘们哭哭啼啼，被打了还要接着学歌舞。

苗儿端来点心放在来莺儿面前，来莺儿正拿着新得的曲子琢磨如何弹唱。她手边放着一把琴，来莺儿看看曲谱，拨了下琴弦，摇头道：“不对……”她全神贯注，完全没有注意苗儿站在她面前。

苗儿无奈的把来莺儿手中的琴谱拿走，撅嘴抱怨道：“姐姐一看琴谱就忘了吃东西，我端了些点心来，姐姐尝尝吧。”

来莺儿笑着抬头，相处的日子越久苗儿越当她是姐姐般看待，她自然也当苗儿是妹妹。苗儿把琴谱放在案几上，转身拿起抹布擦了擦衣柜上的尘土。

来莺儿就觉得苗儿哪里不对劲儿，左看右看，恍然大悟。原来是苗儿长了个头，身上的衣裳短了。来莺儿喝了一口茶，吃了一些点心，她站起身走到柜子里面翻找一番，拿出了一个钱袋揣进怀中。

“苗儿，跟我上街去买些脂粉。”

苗儿一听上街顿时来了精神，她放下抹布马上跑到来莺儿身边，一脸谄媚的笑道：“姐姐，咱们去买脂粉，可不可以多逛一会儿吗——”

来莺儿好笑的捏捏苗儿小巧的鼻子，“就会贪玩儿，昨个教你认了几个字可会写了？”

苗儿点点头挽住来莺儿的手臂撒娇道：“姐姐，人家早就会了，咱们走吧走吧。”

来莺儿学着妈妈的语气道：“苗儿，你可给妈妈仔细了，别叫我捏到你的错处，到时一顿板子，可别怨妈妈无情。”

“哈哈哈，姐姐学的真像。”苗儿笑的肚子疼，妈妈要来莺儿训练苗儿，怎奈苗儿不是个肯上进的，认字认得七零八落，歌舞只能说是马马虎虎。身段僵硬，手足不协调，苗儿注定不是吃那口饭的料。

“唉！”来莺儿摇摇头叹道：“莫要再笑了，苗儿，姐姐对你讲，歌舞好又识字懂进退的，接待都是贵客。只有那什么都拿不出手去的才与那些贩夫走卒一起，你要为自己以后着想。”

苗儿吐吐舌头，笑的没心没肺：“知道了，姐姐走吗走吗，买胭脂去。”

苗儿挽住来莺儿的手臂连撒娇带拉扯的，来莺儿十分无奈，“好了好了，我收一下咱们马上去。”

洛阳城繁华依旧，商铺林立，街旁摆摊的叫卖的好不热闹。来莺儿与苗儿在街上行走引起一些人的侧目，有的人认得来莺儿笑的不怀好意，有的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有的人单纯是看见美人就傻笑。

苗儿蹦蹦跳跳的跑在前面，这个摊上瞧瞧那个摊子上看看，遇到喜欢的就摸摸口袋中的钱，算计了又算计，最后还是放弃了。

来莺儿笑看苗儿像个猴儿似地蹦蹦跳跳，就差她拿绳子拴住苗儿的脖子，再拿一面铜锣叫卖。

来莺儿走了一会儿，抬头看到一家裁缝铺子，她招呼苗儿：“苗儿，到这边来。”

苗儿本来在一个摊子上看发簪，她一听来莺儿唤她马上放下发簪，跑到来莺儿面前，伸脖子望了裁缝铺子一眼道：“姐姐，你要买衣裳？”

来莺儿道：“我买什么衣裳，我是给你买。你看看你身上的衣裳小成什么样了。我原想用自己的衣裳给你改一件儿，眼下没有功夫，只好买现成的。”

苗儿笑的小脸快开了花，她拉住来莺儿的手摇晃到：“谢谢姐姐，我就知道这世上只有姐姐待我最好。”

“你呀，又贫嘴。”来莺儿点点苗儿的头，两个人走进裁缝铺子中。

伙计见有客人来马上迎过去满脸堆笑：“这位小姐，你想要做什么式样的衣裙？”

来莺儿在铺子中翻看了一些时下最好的布料淡淡的问：“有做好的成衣吗，我给妹妹买一件合适的衣裳。”

伙计打量了苗儿的身材，寻思了一下道：“有，这位小小姐随我来。”

苗儿跟随那伙计掀开帘子走铺子后面，来莺儿在铺子中等着。时候不大，苗儿掀开布帘与伙计从铺子后面出来，她换上了一身淡蓝色新衣裙，兴冲冲的在来莺儿面前转了一圈儿：“姐姐，好看吗？”

来莺儿点点头道，“好看。”苗儿的身量长了不少，看上去像个大姑娘了。

来莺儿付了钱，与一身新衣裙的苗儿走出裁缝铺子，苗儿叽叽喳喳的说要买点好吃的带回去。二人还没走出几步，就听一阵马蹄声乱，苗儿拉着来莺儿迅速的闪到路旁。

一队黑甲骑士纵马从街上疾驰而过，撞翻了摊子，踏伤了百姓。

来莺儿与苗儿躲在一旁叹了一口气，这个世道就是如此的无奈，无论何时最苦的就是百姓。待那些骑兵跑得远了，两人也失了逛街的兴趣，准备走回教坊休息。

来莺儿还没走出多远，身后又是一阵马蹄声响，来莺儿回头一看，又来了一队骑士，于是她便拉着苗儿躲到路旁去。她还未躲到路旁，就看一个金甲骑士□一匹骏马疾驰到她的前面。眼看要踏到来莺儿身上，骑士带住缰绳，战马嘶鸣一声马蹄扬起，来莺儿后退两步惊出一身冷汗，脸色瞬间惨白，显是吓得不轻。

金甲骑士不但没有为他要撞到别人的行为道歉，反而在马上大笑道：“我以为莺儿姑娘生死无惧，方才姑娘也变了脸色，可见姑娘也有害怕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的檄文百度来的，三国原著中也有，说明一下。

[11]

来莺儿定下心神抬头迎着阳光看她眼前的金甲将军，这位将军笑的孤傲狂妄，目光中尽是戏谑。一身金色战甲包裹住欣长有力的身躯，铠甲映着阳光好似一个天神降世晃花了众人的眼睛。

来莺儿一见是熟人开玩笑吓唬自己，嗔怒的白了那个将军一眼：“将军，妾也是人，是人就会惧怕。”

“那可不一定。”这位金甲将军下了马，他摆手对身后的骑士道：“你们先去，我有事要办。”

“遵命。”

金甲将军身后的骑手们拿着长枪催马而去，金甲将军则牵着马走在来莺儿身旁，他的兴致很高，与来莺儿一同在街上散步闲话。

来莺儿想起吕布带走了胡媚儿，也不知道胡媚儿过的如何，遂问道：“将军，胡媚儿还好吗？”

“她好得很。”吕布侧脸挑眉假装有些不悦道：“你担心我对她不好吗，她是我的女人，我怎么会苛待与她。”

来莺儿看了吕布那种逗弄她的表情一眼，而后垂下头怅然道：“妾与胡媚儿一同进的教坊，我们情同姐妹，妾自是想她有个好归宿。妾也知将军并非像传言那般，我信将军。”

吕布被这一句我信将军惊喜的顿住，心仪的女子信任自己使得他暗自高兴了一下。突然他想到一件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正经起来，“莺儿可听说曹操等人聚集兵马讨伐丞相的事情？”

“略有耳闻。”

来莺儿对战乱既痛恨又麻木，她的家园她的一切都毁在战乱中。如今又要打仗了，来莺儿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处。

吕布见来莺儿未曾惊慌也未曾向自己寻求帮助，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但是作为一个朋友吕布还是给来莺儿一个忠告，“你能就走吧，相国可不是大善人，你能保住自己就保住自己。”

来莺儿感激的道谢，她又回头看跟在身后的苗儿，显是放不下苗儿，犹豫半晌道：“妾自己逃了，妾的姐妹们死在这里，我不忍心。”

吕布见来莺儿不肯独自逃走，他可以帮助来莺儿逃走。可是来莺儿要带他人一起逃走，吕布也觉得事情有些棘手，他吕布纵有本领也不能把整个教坊搬走。他皱眉沉思，随后拿出一面腰牌交给来莺儿叮嘱道：“拿着它，你要是想带人离开洛阳，腰牌可以给你行方便，但谁也没本领把整个教坊搬了出去，人自私一次也不会有谁怪你。”

来莺儿接了腰牌翻看了一下，抿住唇琢磨了一会儿，最后释然笑道：“妾想自私一次没人会责怪，可妾自己会责怪自己一生。妾不是圣人，但见自己的朋友死在身旁，自己苟且活着，妾这一生良心不安。”

“哈哈哈……”吕布一听来莺儿的话，忽然大笑起来，“你这女子奇怪的紧，这个世道还要讲良心么。我言止于此，莺儿你自求多福吧。”

来莺儿不以为然，而后她笑着发自内心的道：“将军也要保重，纵然将军抖擞雄风勇冠天下，但将军面前有千军万马，双拳难敌四掌，将军小心了。”

吕布目光闪亮，充满自信道，“我会平安无事的。”

吕布说完这番话之后，翻身上马与来莺儿道别，金甲将军踏上自己要走的道路，来莺儿也与吕布道别，转身与苗儿走回教坊。就这样两个人道别之后各自走上不同的路，谁也没有再回头看对方一眼。

来莺儿回到教坊中，脚步匆匆带着苗儿去了妈妈教习歌舞的后院。穿过长廊，还没到门前就听到妈妈火气高涨，厉声斥责新买的小姑娘们。

来莺儿扬起笑脸走到门前推开门，轻轻柔柔的道：“哎呦，谁真么没眼力见儿，惹得妈妈如此发脾气。”

后院的这个房间是教坊专门训练歌舞的地方，乐师抱着琴坐在一旁看妈妈训人，谁也不敢出声。几个小姑娘抽泣着，看样子被打疼了，妈妈拿着板子红着脸，显是先打了人正发飙呢。

“都是笨猪投胎，上辈子没长脑子是吧。教了几遍还记不住，怎么吃饭的时候没见你们少吃一口！”

来莺儿走到妈妈身边伸手拿过妈妈的板子交给苗儿，随后给妈妈揉胸顺气儿，“瞧瞧您生这么大的气儿至于吗，她们初来乍到刚学东西是笨了点，日子久了熟练就好了，没准还真能让您□出几个顶尖儿的。你要是为这个气坏身子，我们姐妹依靠谁去。”

妈妈正在火头上，也不想狠打新来的姑娘，万一打坏了就白花钱了。她见来莺儿给她一个台阶也顺坡就下，还是拉着脸指着那些小姑娘道：“你们学着点，瞧瞧你们莺儿姐姐是怎么说话做事儿，都长点心眼。行了，今天就这么着，散了吧。”

得了妈妈话，乐师们姑娘们跑的飞快，就像这里是阎王殿一刻也不能住人，跑晚了会被恶鬼叉入地狱。

妈妈一看这些人跑的比兔子快，细长的眼睛一眯，又骂了一句，转头妈妈换上和善的面孔询问来莺儿：“女儿到这里找我有何事？”

来莺儿充满怀念的在没有任何家具的空旷的房间中转了一圈，漫不经心道：“今天得到消息，各路诸侯大军正向洛阳集结，真的要打仗了。”

妈妈一听也觉得这是件关乎道整个教坊的大事儿，妈妈道：“你还打听到什么事儿？”

来莺儿转身道：“我看满城都是甲士，剑拔弩张，战争一触即发，妈妈可曾想逃走？”

妈妈一听来莺儿的话苍然大笑道：“我能去何处，我们能去何处！”

“如果妈妈愿意，与我回家乡吧。”来莺儿目光还是那么清亮，妈妈从那里面看到无尽的希望。

妈妈叹一口气，走到习舞场的中间，指着地板道：“当年我买下你的时候，早已知晓你没亲人，我虽对你严厉，也是为着你能得到贵人的喜爱有一个好归宿。你说回家，你还有家吗？”

来莺儿走上前几步握住妈妈的手道：“我没有家，可是我们在一起再建一个家。”

妈妈难得的笑了，像一个母亲一样笑的慈祥，她抬手轻抚来莺儿的脸庞，摇头笑道：“傻孩子，在这个地方呆了这么久，你怎么还是那般傻。”

来莺儿抱住难得温情的妈妈，流泪了。来莺儿对于妈妈的感情十分复杂，此刻她只是想抱住妈妈感受妈妈坚硬冰冷外壳下包裹住的温情，啜泣道：“傻子活得长久，还是傻点好。”

丞相府中众人小心翼翼，董卓这几天因为各路人马汇聚一处征讨他的事情烦恼，哪个不小心恼了他，就被他命人拖出去斩首。

忽有人来报，“启禀丞相，将军兵败虎牢关。”

“什么！”董卓大怒，心中更加烦闷，来回踱步。

董卓身旁的李儒深思一番对董卓道：“丞相，温侯新败，市井童谣传言，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臣思此言，西头一个汉莫不是长安？”

董卓走到李儒面前，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迁都？”

李儒点点头，董卓又想了想，“昔日王莽篡位，更始赤眉之时焚烧长安，那里已成瓦砾之地，百姓流徙，百无一二。”

李儒道：“这有何难，洛阳富户极多，可没入官籍，反贼门下可抄其宗党没收家赀，必得巨万，丞相可使洛阳百姓随丞相一同迁到长安。”

董卓点点头，他摆手唤来侍卫道：“去将温侯请来。”

洛阳城中一片混乱，士兵大肆抓人，如遇反抗者就地砍杀，被抢夺走的财务不计其数。来莺儿苗儿还有妈妈等人背着包袱，躲避那些士兵，拿着吕布给他们的腰牌想要出城，没到城门口就见到更多士兵四处捉人驱赶百姓向城门走去。

来莺儿还想往前走，妈妈拉住她道：“如今洛阳一片混乱，就算我们有腰牌，我们还没走出洛阳就会被杀死。”

“那该如何是好。”

“先回教坊。”

妈妈毕竟老练，她带着来莺儿与苗儿躲躲藏藏的跑回教坊，教坊中早就一片大乱，教坊的人跑的跑，跑不了的吓的不知躲在何处好。妈妈拿出平时狠戾的风范，大喝道：“慌什么！你们出去找死么，街上乱成什么样子，给妈妈我关了大门，将门锁上！”

妈妈这响亮的一嗓子把慌神的全都喊明白了，余下的人马上去关大门，插上粗木门闩，又用石块将大门顶住。

妈妈把自己的包袱交给来莺儿，乘机在来莺儿耳畔小声道：“去仓房的地窖里面躲着，等我一会儿找你去。”

来莺儿小声道：“妈妈小心了。”

来莺儿与苗儿连忙跑到后院去，两人穿过院子越过游廊，一路上竟然到没有遇到什么人，往日里喧哗热闹的教坊如今静的可怕。

一片静谧中隐约传阵阵惨叫声，凄厉的哀号盘旋在洛阳城上空。来莺儿不觉汗毛倒竖，阵阵风吹过，仿佛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儿。来莺儿眼前重现她家乡被烧毁，亲人惨死血流成河的景象……

[12]

苗儿推了推来莺儿，小姑娘心中怕嘴上跟着结巴：“姐姐，快快快点走呀。”

来莺儿被苗儿拉回了心神，连忙带着苗儿向后院仓库跑去。后院西面过了一个小角门，里面便是厨房与仓房。仓房的门没有锁，因为里面经常堆放粮食杂物且常有人进出，物品东一堆西一摊的杂乱无序。

来莺儿少来仓房，也不知道地窖在何处，她在仓房转了一圈儿，没找到地窖在哪里，遂急道：“地窖在哪里？”

苗儿想起自己偶然见过厨娘下地窖取东西，她走到存放粮食口袋的边上铺着稻草的地方，伸手扒开稻草，就见稻草下面的木板微微与周围的有些不同。

苗儿忙唤道：“姐姐，看这里，你快过来看这里。”

来莺儿快步走到苗儿那边，仔细一看，地窖的入口就在这里。来莺儿见旁边靠着粮食口袋上立着个薄板子，她拿起板子沿着地窖缝儿使劲儿一撬，木板被掀开，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在她们面前出现。

借着光亮来莺儿细细看，洞口处有个木头梯子通向下面，来莺儿催促苗儿，“快进去。”

苗儿也不怕黑了，顺着梯子向下爬，来莺儿站在梯子上向下了几步，一矮身子伸手将厚木板做的盖子盖了个严实。

地窖非常大，也不算太黑，因为墙壁的凹槽中点着一盏盏雁足灯，灯火不大却显得地窖中不黑暗。地窖里面存放着都《奇》是醇香的美酒。妈妈平日里《书》怕人偷酒喝，将上好的美《网》酒封入坛子放在此处，如今这里成了来莺儿和苗儿的藏身之地。

来莺儿在地窖中四下查看，地窖不是完全封闭式，来莺儿的耳朵分外敏感，她能听到外面有细微的声响传来。来莺儿顺着声音方向走去，她在地窖上方看到有个小小的洞口，洞口虽小却有丝丝的风吹进来。

苗儿暂时放心了，自己给自己搬了一个小酒坛子坐下歇歇气儿。她招呼来莺儿，“姐姐，快来这边坐着歇会儿。”

来莺儿转身对苗儿竖起手指嘘了一声，苗儿不知来莺儿何意，她们已经安全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来莺儿一招手，苗儿站起来走到来莺儿那边，来莺儿直指头上的洞口，在苗儿耳畔耳语，“这个地窖有洞口通向外面，你大声讲话外面的人会发现咱们躲在此处。”

苗儿吓得胆子瞬间变小起来，缩着脖子好似一只小老鼠，悉悉索索的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讲话。最后苗儿摸了摸脖子，小声在来莺儿耳边说：“姐姐，我们会被发现吗。”

来莺儿摸摸苗儿的头，要她不要害怕。“我们会没事儿的，跟姐姐好好呆在这里。”

吕布在自己的家中，告知家眷准备行囊去长安。吕布的妻妾们各自吩咐家仆奴婢将财物细软装箱搬上马车，然后这些美丽的女子各自上了马车。

胡媚儿没有先上马车，她盯着吕布的举动，吕布在前厅招来自己的得力的下属吩咐道：“去教坊将教坊中的来莺儿接出来，平安送她离开洛阳。”

“遵命。”那位将领领了命令，随即带着自己的一队人马离开前厅，去接来莺儿了。

胡媚儿支开了跟着自己的丫头，她躲在门外廊柱后面，听到吕布的话心中妒火中烧。她曾听妈妈讲过，男人处于危险之时，危险时刻还挂念的女人才是他心中的最重要的女人。

胡媚儿阴沉着脸寻思，自己哪里都不如来莺儿。在教坊中贵客倾向于她，如今跟了吕布，自己的男人心中没有自己，却住着自己的对头，实在是可恶！

胡媚儿一甩手帕，一阵儿小跑，绕过吕布所走的路，从旁边抄小道，顾不得自己的衣服被花枝刮破，她总想着要是能趁乱弄死来莺儿，绝了吕布心中的念头，才能为自己出了这口气。

胡媚儿跑到门前，正巧那位要去教坊搭救来莺儿的将领那未曾走。胡媚儿马上唤道：“将军留步，我家大人要我传话给你。”

因为胡媚儿是教坊出来的，身份卑贱，谁也没把她这种不妥的行为放在心上。那位将军一转身行礼道：“夫人，温侯有何吩咐？”

胡媚儿四下看看，与吕布亲近的人没有注意这里，何况现在正是迁都忙乱之时，谁会注意她。胡媚儿放了心，于是大着胆子道：“大人要你寻到来莺儿送她上路，你可知是何意？”

“属下不知。”那位将军不知道胡媚儿是话中的含义，莫非吕布改了主意？

胡媚儿眼含杀机，冷笑道：“来莺儿屡次对大人不敬，大人要你趁乱送她上路。”胡媚儿子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做了一个杀人的手势。

那个将军会意的点点头，而后飞身上马，抽出钢刀高喝一声带领一队人马扬而去。

胡媚儿面带冷冰冰的笑目送那队人马离去，暗自得意道，来莺儿啊来莺儿，我今日里就教你死在洛阳城。

此时吕布带人从胡媚儿身后走过来，他看了胡媚儿一眼，胡媚儿的笑容让他很不舒服。一个女人笑如此阴毒必无好事，吕布不悦道：“你不上车，站在门前作甚，尔今身份不同，轻易抛头露面成何体统，给你的奴婢呢？”

吕布呵斥胡媚儿的时候，她贴身的丫头这时候赶来了，一见吕布黑着脸问奴婢去哪了，她跪在地上向吕布求饶。

吕布本就繁忙，那里有功夫斥责她们，吕布不耐烦的又说了几句，便上了马离带领自己的谋臣将领离开了。

小丫头站起身，她见胡媚儿还低着头，以为胡媚儿被训斥的难过，马上劝解胡媚儿。

胡媚儿慢慢抬起头，面容没有一丝不愉快反而笑的得意，她完全不在乎吕布的训斥，淡然道：“走，我们上车吧。”

小丫头搀扶她上了马车，她稳稳地坐在马车中，揭着帘幕，她听到街上凄惨的叫声，见到士兵烧杀掳掠，□他□女。洛阳城中一片大乱。胡媚儿只觉百姓得可怜，随即哪一点恻隐之心就被自己的优越感替代。她自己的车架有士兵看守，行凶的人见到他们车架也要让路，胡媚儿不免有小小的得意，自己现在真是高人一等啊。

再说吕布派出的那队人马一路奔驰到了教坊前，为首的将军见教坊大门紧闭，他一扭脸，给了身旁的士兵一个眼色。士兵马上去砸门。

妈妈正在教坊正厅坐镇，就听有人砸门，妈妈感到大事不好，来者不善。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狠劲儿，喝道：“何人砸我家大门！”

那位将军在马上喝道：“打开大门，交出来莺儿，我饶尔等不死！”

妈妈一想，这个节骨眼上交人与不交人她们都会死，开了门他们的下场就跟街上的那些人没有区别了。众人吓得发抖，妈妈却更加镇定了：“你是何人，为何要拿我女儿去！”

“哼！”马上将军一挥钢刀，狞笑道：“来莺儿屡屡对温侯不敬，我等奉命来处置她！”

妈妈心中一惊，吕布要杀来莺儿！

[13]

门外将军一声令下，几个士卒催马来到墙下，站在马上一跃而起翻上墙头跃进院中，此时教坊中余下的众人吓得要死，见有拿刀的士兵过来纷纷躲避，直嚷嚷：“我们不是来莺儿！”

士卒拿起刀砍过去，一个女子鲜血飞溅倒地不起。

“谁说你不是！”

这些士卒手中钢刀似黑白无常招魂的牌子，教坊中瞬间血流成河，有那一刀没砍死的人，没等站起来又被补上一刀。

妈妈见事不好撒腿就跑，她跑的再快也没有年青的士卒动作快，被人从后面砍了一刀，妈妈惨叫一声就倒在地上。

教坊的大门被打开，为首的将军领带人冲进教坊，这位将军没见过来莺儿，只听说来莺儿生得貌美号称洛阳第一美人。没见过面如何去寻找来莺儿？于是他命令道：“教坊里不留一个活口，见人就杀！”

教坊里面惨叫声不绝于耳，平时宴客的大厅已经被鲜血染红，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雪红色的地板上。那位将军从前厅再也搜不出一个人影，大手一挥带领部下赶到后院去寻找来莺儿。

他们刚走不一会儿，宴客厅的那些惨死的尸体中有个尸体动了动，方才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的妈妈突然睁开眼睛，她一动不动，侧耳倾听那脚步声渐远，便一骨碌爬起来摸了摸腰中的腰牌，腿脚利落的向大门外跑去。

来莺儿躲在地窖中，听到后院中有人说话，苗儿吓得缩到了来莺儿怀中，恐惧的眼睛圆睁望向通风口。来莺儿紧张的抱紧苗儿，两个人都吓得发斗，两人甚至是屏住呼吸不敢喘气儿。

来莺儿就听通风口传来一个士卒的声音：“将军，我们找了半天没找到来莺儿。”

然后一个男子深沉的声音传来：“笨蛋再去找，不处死来莺儿，我如何向温侯复命！”

而后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门被踹开的声音，有人走进仓房了。

来莺儿心中一惊，暗想吕布为何要派人杀自己，莫非是自己知道他的事情，怕自己泄露？也不对，吕布只找过来莺儿饮酒，并未向她说过任何私事。来莺儿转念一想，这些有权势的人，往往都是凭自己喜恶来决定低贱之人的命运，翻脸即无情。也许他厌恶了自己，又不想落下坏名声，便派人来杀自己。

来莺儿的心再一次凉到了底儿，她自嘲了笑了笑，莫怪妈妈说自己傻，原来自己果真白痴。

头顶上脚步声没有停歇，来莺儿能想象的出士卒在仓房中翻找，她甚至听到那位将军下令在每个米面口袋上扎个窟窿，看看来莺儿是不是躲在口袋里。

来莺儿忽然很想站起来大声说，来莺儿就在你们脚下，你们来杀我吧！来莺儿没有那么做，她伤感的给苗儿顺了顺后背，苗儿吓的发抖，窝在来莺儿怀中默默流泪不敢出声。

苗儿的眼泪滴在来莺儿手上，来莺儿感觉自己的手上凉凉的，她抬手望着手上的泪滴发愣，莫非这世间的人心都是冰冷的吗？来莺儿脑中闪过自己家乡的画面，那一望无际的麦田，那些快乐人们纵情的笑着……突然她又不想死了，她的目光坚定起来，心想我要活着，一定要找到我的未婚夫，跟他好好过日子。吕布算什么，战乱算什么，已经身处于战场中还在乎生死么！

将军带领士卒将整个教坊翻了一个底朝天，把这里的人全都杀死之后也没找到来莺儿。

将军站在教坊前院，他拿着一块白色丝绢擦拭刀上的血迹，凝神暗想，自己已经杀光了教坊的人，来莺儿应该在这些人当中。要是来莺儿不在这些人当中，算她命大。

忽然洛阳城中宫室方向起了大火，四个城门也起了大火，浓烟滚滚，遮蔽天日。那个将军一挥手，带领自己的属下离开教坊，这里不能再停留了，假如各路诸侯兵马汇聚洛阳，他们留在这里就是送死。

再说妈妈从教坊中逃出去，洛阳街道上的杀戮已近尾声。她小心的迈过一具具尸体，没走出多远，迎面有几个士兵手持利刃向她走来。妈妈吓了一跳，急中生智哆哆嗦嗦拿出腰牌放在前面。

一个士兵认得这腰牌，便与身边的战友讲：“这妈妈是温侯家的人，想是掉了队。”

“即是如此，老妈妈，您向西门去寻温侯家眷的车马吧，我等有事不能送你。”

士兵并未伤害妈妈而是从她身边走开过，妈妈举着腰牌一动不动，吓得冷汗直流。她擦了擦冷汗，将腰牌放进口袋中，转身走进挨着教坊不远处的店铺，店铺柜台下有个能藏人的地方。妈妈身形干瘦，钻进去刚好合适。

妈妈藏在柜台下面，躲避洛阳城中的杀人狂魔们的屠戮，心惊肉跳的惨叫声缠绕着妈妈，妈妈吓得抓紧了柜门，她祈求老天保佑她平安无事。

渐渐地夜幕降临街上清净了，妈妈在柜子中躲藏，由于长时间不动劲儿，手脚身体僵硬麻木。她打开柜门儿，从里面爬了出来，揉揉自己僵硬的腿和手臂。

妈妈寻思着，外面还是不安全，街上没有杀人的士卒，可是洛阳城四门失火皇宫被烧，来莺儿和苗儿还在地窖中。妈妈转回头跑回到教坊中，从前厅跑到后院的仓房中，她用薄板子撬开地窖的盖子，急切的唤道：“莺儿，苗儿，你们怎么样了？”

此刻正在地窖中惴惴不安的两个人，听到自己的亲人呼唤他们的名字，高兴地马上应了一声。

“妈妈，我们没事。”

妈妈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即瘫了在地上。来莺儿爬出地窖，她见到妈妈倒在地上，马上将妈妈扶起来，满脸焦急的给妈妈掐人中顺气儿：“妈妈，妈妈，你怎么样了。”

来莺儿忙乎半天，妈妈缓了缓气儿才睁开眼睛，来莺儿刚放下心来，没等两人说上话，墙外头远处飘来人喊马嘶的声音。有人喊着：“救火啦！”

来莺儿警觉道：“妈妈，莫不是讨伐董卓的大军进了城？”

妈妈秃噜一下站起来，马上催促来莺儿：“快些进地窖！”

来莺儿被妈妈说蒙了，“诸侯进城讨伐逆贼，都是义军呀。”来莺儿的意思就是义军不会杀人的。

妈妈给了来莺儿一记重锤，来莺儿捂着头不明白妈妈为何打她。妈妈抖擞精神骂道：“蠢货，哪个权贵是吃素的，你看吕布不是还要杀你么！天下只有豺狼没有义军。”

[14]

来莺儿失望之极，思忆起吕布派人杀她便觉得全身冰凉。给自己腰牌的吕布和派人杀她的率吕布是同一个人吗！举杯与自己痛饮的吕布，无情的让人杀死了教坊的人。来莺儿闭上眼睛仰起头叹息着，人心莫测啊。

坐在地窖中的酒坛子上，来莺儿斜倚墙壁望着对面墙壁上的灯愣神。苗儿靠在妈妈身上又渴又饿，可她不敢出去找吃的。妈妈顺了顺苗儿凌乱的头发，唏嘘不已。大家各怀心事又各自为无法预知的未来担忧。

来莺儿想了很多，她想自己从小到遭遇的事情，还有那些她喜欢或者厌恶憎恨的人。教坊中宁静的可怕，来莺儿在静谧中仿佛听到呜呜的哭泣声，凄厉的惨叫声。她再次闭上自己的眼睛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来莺儿闭上眼睛，眼前黑暗一片，她看到自己置身在一个黑的可怕的地方，来莺儿四下望，她只见到黑暗。她用力跺跺脚，感到脚下还有踏实的坚硬感。她伸手四处摸索，来莺儿不想被困死在这里，她要寻找一条出路。

来莺儿正在无助彷徨的时刻，忽然前面有一个洞口透着光，来莺儿拼命地向那个洞口飞奔而去。距离洞口越近道路就越宽广，来莺儿听到洞口方向有人在呼唤她，她拼命的跑，向那个熟悉的声音跑去。

一片金色的麦田就像天神的地毯铺在深绿色的田野中，清风吹拂，带来阵阵麦香味儿。来莺儿深吸了一口气，她觉得天地之间唯有此刻最美好。

当来莺儿沉浸在美景中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年青的声音：“莺儿！”

来莺儿转身回头，只见金色的麦田中站着一个男子，男子一身粗布衣裳，衣袖挽起露出麦色的皮肤，健壮有力的大手中握着刚割下的麦子。

来莺儿看不清男子的容貌，那个男人在对她笑。来莺儿看不清笑脸但是感到了温暖和深深地情意，她拔腿向那个男子狂奔过去，飞身而起扑向男子的怀中。

…奇…她在男子怀中哭了，无尽的思念，重逢的狂喜，分离后生活的艰辛，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她用尽了力气拼命的大哭起来，带着哭腔骂道：“你这个乌龟，你怎么现在才来，你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年！”

…书…男子丢下麦子，伸出粗壮的臂膀抱住他心爱的女人，“莺儿，咱不哭，是我对不起你，要是我早些找到你，你就不会受那么多委屈，这都怪我不好。”

…网…来莺儿狠狠地捶了男子健壮的胸膛几下，男子一动不动任由她捶打。

来莺儿哭够了想要对男子诉说自己与他分别后如何讨生活，她一抬头，猛然见到男子身后出现一个领着孩子的女人。

那个女子微笑着抱着孩子呼唤男子：“走吧，我们该回家了。”

被人抛弃与欺骗的那种悲愤和无助感遍布来莺儿全身，她用力推开男子失神的后退几步。来莺儿定了定心神，用衣袖擦干了眼泪，伸手从怀中拿出一支银镯子放进那个男子的手中，淡然道：“这是你的，还给你。”

来莺儿说完之后头也不回的向前走，无论那个男子如何呼唤她，她都不回头再看男子一眼。其实来莺儿已经是泪流满面，她不想回头让那个男人看到她哭泣，他不配她为他流泪，不配！

听到地窖通风口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来莺儿慢慢清醒过来，原来那是一个梦。来莺儿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通风口那边倾听声音，就听教坊中有人走来走去还说话。

“这边有尸体，快来帮我。”

“这里应该是个教坊吧，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尸体？”

“谁知道呢。”

“洛阳城现在一片荒凉，谁知道以后会如何。”

“会变成一座鬼城么。”

“你那里来的废话，想吓死我呀！”

诸侯分屯洛阳，他们命人安抚余下的百姓，搬运清理被杀百姓的尸体。

来莺儿也不知道现在是何时辰，她凝神偷听士卒的交谈，来莺儿不想一辈子躲在地窖中，她要出去。

士卒说道：“闻听曹公捉拿董卓与吕布大战，大败而归。”

另一个士卒说：“曹公揭竿而起说的是征讨国贼，可现下只有他的人马去捉拿那国贼，诸侯却按兵不动屯兵于此，当初我等还不如投了曹公。”

“少说几句，凭你我能如何，有饭吃跟谁不是跟。”

“也对，搬尸体吧。”

而后两个人像是搬起重物脚步沉重的离开了。

来莺儿听闻士卒搬着尸体走得远了，她摇醒了妈妈和苗儿，充满欣喜悄声地讲：“方才有士兵清理尸体，他们说曹操在这里。”

妈妈拧起眉头，丧气的□肩膀道：“走了豺狼又来虎豹。”

来莺儿咬住了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我们不能死在这里，我去找曹操收留我们。”

“什么！”妈妈嚯的站起来，她快被来莺儿气死了，“你去找他，他会收留你吗！万一你还没见到他就遇到危险，你还不如呆在这里。”

来莺儿铁了心，倔劲儿又上来了，非要出去不可。“不试试怎知运气不好，我赌这一次，大不了就是一个死，我怕什么！”

“你倒说得简单！”妈妈快不知道怎么说来莺儿好，她也知道来莺儿倔劲儿一上来八头牛也拉不回来。“唉！人死简单活着却不容易。”

“妈妈，我一定平安回来，你说天下都是豺狼当道，难道就没有一个好人了么。”来莺儿目光闪耀，充满了坚定的信念，她认为这个世上还有好人。

妈妈无奈的叹气，她解开自己的衣襟，露出了前胸和后心的护心铜镜，妈妈解下护心镜道：“吕布着人拿你，妈妈被他们砍了一刀，因为护心镜妈妈逃过一劫，这个现在给你戴上。行与不行好歹能活着回来。”

妈妈解开来莺儿的衣襟给来莺儿戴上护心镜，帮来莺儿系好带子，还不停的絮絮叨叨的嘱咐来莺儿。“你要小心点，女人要是被拉到军中可就糟了。”

来莺儿点点头，她对妈妈非常感激，她用力的拥抱了妈妈一下：“妈妈等着我，我定要见到曹公来接你。”

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不易，来莺儿掀开地窖的盖子，她爬出地窖，随后将地窖的盖子盖好。为了能活下去，来莺儿大胆的走出藏身之处。她从后院一路走到前厅，教坊中到处都有凝固的鲜血，来莺儿看的心惊肉跳。尸体不见了，血迹赫然，它仿佛在诉说自己死的多么冤枉委屈。想到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杀死，来莺儿觉得心里一揪一揪的。

走出教坊，来莺儿站在街上望去，被大火焚烧过的房舍还冒出缕缕青烟，街上没多少百姓，到处是残垣断壁，倒是士卒非常多。毕竟打着义军的旗号，这些人对死理逃生的百姓还算好的。

来莺儿四处打听曹操在何处，现在她唯一认得的人只有曹操了。曹操既然能聚集义军讨伐逆贼，可见他的应该不像吕布那般。来莺儿想起吕布，心中骂道，吕布，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三姓家奴，我定饶不了你！

[15]

来莺儿一路上边打听边走，她逢人便问曹操的兵马在何处，落魄的外表惶恐的表情，就像一个得了失心疯的人。问的次数多了便有人觉得她的行为举止异于常人，甚至有些士卒见她过来躲着走。

正当来莺儿无措之时，从她身旁走过几个士卒，士卒言道：“袁公接曹公来饮宴压惊，曹公真英雄也。”

来莺儿听闻袁绍置酒饮宴给曹操压惊，袁绍的营帐在何处？来莺儿又开始打听袁绍的营帐的方位，她的举动引起别人的怀疑。

试想一个女子，衣裙沾满尘土，头发上和脸上沾了些许泥巴，她一会儿询问曹操在哪里，现在又问袁绍在哪里，如何能令人不起疑。

有好事的士兵报知袁绍的手下的一员副将，言说有个女细作在街上打听袁绍的营帐。这员副将一听，马上带了一队人马来捉拿来莺儿。

来莺儿寻不到地方，忽然她抬头一看，各路人马都有自己的大旗，她怎就没想到循着大旗寻找曹操。来莺儿仰头望着那一面面迎风呼啦呼啦作响的大旗，她从心中升起一种敬畏。

正当来莺儿仔细辨认大旗的时候，那员副将带着人马已经到了来莺儿面前。

这员副将仔细打量来莺儿，来莺儿尽管是不似往日仪容华美，可微微颦起的眉，秋水微澜的眸子倒是顾盼生辉，如丝缎的黑发随风飞舞，柔情绰约，媚于言语。

这员副将眼神变得色迷迷，暗道，如此佳人，战乱未死，可见上天是给我一个能得到她的机会。

副将忽然一声令下：“来人将这细作拿下。”

士兵只听号令不问对错，一个个如狼似虎上来就抓来莺儿。

正在看大旗的来莺儿忽听到有马蹄声响，她转身见到一位将军打扮的人骑在马上，此人见到自己，眼神变得好似盯着肥肉的饿狼，来莺儿警觉起来。

当这个人说来莺儿是细作要士兵捉住她的时候，来莺儿拔腿就跑。她知道那个将军心存不良，落在此人手中，自己就完了。

来莺儿跑的再快速也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的对手，她身后的士兵紧紧追逐着。来莺儿身体轻盈，长期歌舞练得她比一般女善于奔跑躲藏，身后的士卒想捉住她颇费了一番功夫。

那个副将见来莺儿机敏，身似灵猫，士卒不易将她捉住。他顿失了耐心，便摘下自己的长弓，挽弓搭箭想要射伤来莺儿的腿好将她捉住带走。

来莺儿边跑边回头看，她见那个将军挽弓搭箭对准了自己，心中惊恐，便大喊道：“曹公，曹大人，救妾的性命！”

那副将“嗖”的一箭射出，力道十足直向来莺儿而去。来莺儿只顾得跑，眼下没留神，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来莺儿踩到一个破木桶，当时崴了脚，动不了了。

来莺儿眼见那只羽箭奔向自己，她暗道，我命休矣！妈妈，苗儿，我对不起你们。

一只有力的大手将射向来莺儿的羽箭攥住，男子强壮高大的身躯迎着阳光，如山岳一般巍然不动的挡在来莺儿面前，一身盔甲随着男子的动作而哗哗作响。

一个醇厚的声音传到来莺儿耳朵中：“将军为何要射杀我主公的人。”

这声音听在来莺儿的耳朵中就是天籁，但在那副将的耳朵中就是对他的挑衅。副将不悦的沉声道：“此人乃是细作。”

年青甲士不相信那副将的话，他扶起来莺儿，来莺儿看到这男子的面容，心中一动，赞道，果真是英俊的紧。

“这位夫人口称曹大人救妾，可见她是我家大人的夫人，你怎敢对夫人无理。”甲士喝道。

“哈哈哈，你被她骗了，她那里是什么夫人！”副将收起弓笑道，“她四处打探我主公的营帐在何处，这女子形迹可疑，怎不是细作。”

来莺儿马上为自己辩白：“这位将军，我不是细作，我乃是洛阳城中的来莺儿，与曹大人相识已久，曹大人赠我白绢，可惜被吕布收了去。如今洛阳城中混乱不堪，我与妈妈苗儿被吕布派人追杀，亲人都死了，特来向大人求助。”

“一派胡言！”副将压根就不相信来莺儿的话，他的目的很明确，捉住来莺儿带走她做妾。“巧言令色，你与曹公相识，可有凭证。”

来莺儿见那个青年甲士相信自己便来了胆量，拐着一只脚道：“待我见了大人自有分晓，大人可以为我做凭证！”

副将已经不想再废话，他挥舞手中的长枪厉声对年青武士道：“你让开，我要带她去审问。”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谁也不能将她带走！”

一道厚重的声音在来莺儿身后响起，来莺儿与年青甲士回头望去。旌旗冽冽作响，战马嘶鸣，来莺儿在一群身着盔甲的将领中一眼就认出曹操。

曹操坐在马上，眼神一暗，满面阴鸷，他带住战马阴沉道：“王图，保护好夫人，我看何人敢动她。”

“大人！”来莺儿这一声大人叫的悲悲切切，恐惧惊惶的躲藏，死里逃生的喜悦，这些感情交织在一起，一滴滴晶莹的泪滑落，美人已是泣不成声。

王图身为曹操的侍卫之一，他非常庆幸自己在曹操赶来之前救了来莺儿。听曹操的语气，这个女子应该是曹操某位夫人了，这正是个好机会！

曹操示意士卒去搀扶来莺儿，几个士卒过去搀扶来莺儿上了一匹马，小心的将马牵到曹操身旁。来莺儿没骑过马，此刻是在马上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的掉下来。

那位副将不甘心，他认为袁绍势力大，曹操各方面都不如袁绍，便有些轻视。“曹公，莫要信了此人，她是细作！”

“一派胡言，主公都说是夫人寻主公，照你说莫非我家主公与奸细为伍，大胆！”王图把剑喝道。

王图这句话一出，曹操的脸色更加难看，他身旁的战将谋士都沉着脸，心中憋着火气。

曹操本想集结义军讨伐董卓，一举将董卓杀掉匡扶汉室。袁绍身为盟主却进驻洛阳不肯追击，只他去捉拿董卓。董卓身边的吕布骁勇，曹操与自己的属下在荥阳与吕布大战，最终大败而归，若不是曹洪背曹操过河曹操还能活下来都未可知。曹操想到此处，紧紧握住拳头，恨不能一拳将袁绍打倒狠揍一顿。

来莺儿见曹操脸色难看且握紧拳头，便问道：“大人，大人在生气？”

曹操被来莺儿这样一叫，表情动了一下，阴鸷之气不见了，满脸平和。身为统帅不可叫人轻易看出自己所有的心事，曹操笑道：“都道莺儿是个冷美人，我也道莺儿是个生死不惊的人。今日能见到莺儿大惊失色，难得难得。”

来莺儿娇嗔道：“大人，妾也是人，妾也怕死。”说完之后，来莺儿难得给了曹操一个白眼，这一动作惹得曹操大笑起来。

曹操在马上观看王图与袁绍的一个副将言语不和，大打出手。王图的剑法如神，那副将的长枪舞的呼呼声风，一枪也没扎到王图身上，王图反而猫戏老鼠般的耍弄与他。

曹操笑道：“王图在耍猴儿。”

“哈哈哈……”曹操的一句话引起众人的大笑，可不是吗，王图面前那个被他耍弄的副将，此时就像一个猴子般的上蹿下跳团团转。

曹操慨然道：“我兴义军，是为除国贼，诸公仗义而来，我便觉诸公皆是胸怀天下的义士。然董卓西逃，天下兴亡之时，诸公却按兵不动屯于洛阳。大失天下之望，我以为耻！”曹操说到此处长叹一声，他摸了摸杀董卓的时候留下的伤口，叹道：“凭我一己之力拼死追杀董贼，却在荥阳败于吕布。三姓家奴可恶，我必诛之。”

来莺儿见曹操也确实委屈，遂安慰道：“大人乃是胸怀天下的英雄，讨伐逆贼，虽败犹荣，妾料想大人日后定能成就大业。”

“哦？”曹操一听来莺儿话，心中高兴，众将也在曹操身边说日后一定要成就大业。曹操暂时心情不错起来，他找回自信之后笑着带领人马走了，临走前喝道：

“王图，你还磨蹭什么，还不快走！”

[16]

来莺儿对曹操说要接妈妈和苗儿出来，曹操派了侍卫去教坊接人，而后带着大队人马向洛阳城门外走。

王图听曹操唤他，不再戏耍那个副将，飞身跃起将那个副将踢到马下，自己则夺了副将的战马讥笑道：“无能之辈，怪不得不敢去追杀国贼！”

王图催马追随曹操而去，那员副将被士卒扶起，满脸横肉狰狞的挤在一处，“今日受辱，我必报与我家主公，走着瞧。”

极目望去，洛阳城中已无昔日的繁华，萧瑟一片满目疮痍，皇宫化为焦土，到处是被大火烧过的断壁残垣。士卒们清理了不少百姓的尸体，活下来人扶着亲人的尸身哀哀痛哭。

来莺儿见曹操还是不开脸儿，心中也知曹操这次战败着实不易，想了想问道：“大人，还记得上次你赠我的丝绢吗？”

“你看了？”曹操反问道。

来莺儿点点头，随后又笑道：“大人走后，吕布带人到妾这里来捉拿大人，妾将大人给妾的白绢给了吕布。”

曹操一听来莺儿讲述吕布捉拿自己的事情，他能想像到吕布看到白绢时候的表情，随即心情渐渐好了起来，这个有勇无谋的莽夫，还是被自己骂了。

“哈哈哈，我道你是个木头，没料到你很淘气。”曹操大笑道，眯眼用马鞭点点来莺儿，“你如何脱身的？”

想起那件事来莺儿现在还在怨恨曹操，差点就被曹操害的丢了性命，这个可恶的人。她不想被曹操看到自己的表情，来莺儿抬起衣袖遮住半张脸，假意笑道：“妾说，妾不识字。”

曹操点点头，跟来莺儿说话挺开心，曹操远远望见烧的残缺的城门，心中无限感慨，而后扬声道：“惟汉廿二世，所任诚不良。

沐猴而冠带，知小而谋强。

犹豫不敢断，因狩执君王。

白虹为贯日，己亦先受殃。

贼臣持国柄，杀主灭宇京。

荡覆帝基业，宗庙以燔丧。

播越西迁移，号泣而且行。

瞻彼洛城郭，微子为哀伤。 ”

厚重的声音穿过洛阳古城的城墙，那些目光所及的苍凉而生出无限的感慨，想要实现抱负未果却要向现实无奈的低头，这个男子此刻沉重了。

来莺儿坐在马车上，随着曹操军队颠簸而行。苗儿和妈妈对来莺儿的选择暗自表示满意，至少她们跟着曹操可以讨生活。妈妈心中清楚的很，像她这样的人还能求什么。

苗儿是个不老实的，在马车中东张西望，时不时掀开帘子偷看。

“姐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苗儿好奇的问道。

沿途上景色越来越荒芜，本该是长满青苗的农田无人耕种，野草丛生，阡陌间三三两两半倒塌的房屋，走了几十里无有鸡犬行人。

见此情景来莺儿叹道：“成年的打仗，庄稼都荒废无人耕种，长此下去大家都要饿死么？”

苗儿也觉得要是没人种田，大家没有吃的挨饿的滋味很不好受，随即担心的问道：“姐姐跟大人说说，要人家把庄稼种起来。”

“你说的简单。”来莺儿放下手中的曲谱，给妈妈倒了水，把刻有乐谱的竹简塞到苗儿手中，“男人们都去打仗了，谁种田？有些事儿不是我能过问的，大人脾气也算不上特别好。”

妈妈很严肃的训诫苗儿：“苗儿，好好学点东西才是正经，能识字善歌舞，才能找个好男人。”

“又要学东西……”苗儿不耐烦的撅起嘴巴，拿过老旧的竹简看来看去，手中拿着毛笔像是赌气儿似地在纸上戳戳戳。

妈妈拍了苗儿一下，“不学这个你想学什么，要不明个我央求大人把你丢到军中习武，做个女将军吧。”

“不要！”苗儿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马上反对道，她还不想早死呢。

夏侯渊王图策马从来莺儿马车旁路过，两个人议论着征讨黄巾贼人的事情。王图与夏侯渊并辔而行，相谈甚欢。

王图道：“抓到那些反贼，就地正法，对这些人不能客气。”

夏侯渊笑道：“都是种田的非要做什么反贼，老老实实种田就行了，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来莺儿听到马车外面是王图说话，她想到王图救过自己，自己至今还没感谢他，于是对妈妈讲：“妈妈，车外的侍卫王图曾经救过我，我至今还没谢过他。”

妈妈想了想道：“你现在身份不同，我去谢他吧。”

到底是妈妈想得周全，妈妈在教坊中带出不少自己珍藏的宝贝，哪个都价值不菲。曹操说是收了来莺儿做妾，平时来莺儿随他四处征战，他得了些好东西也知道赏来莺儿。

妈妈开了来莺儿的箱子，取了些值钱之物，自己又从包袱里拿出一样宝贝，这才伸手掀开车帘儿叫停了马车，扭脸问道：“那位将军可是王图王侍卫？”

王图在马上拱手道：“在下不敢妄称将军，这位妈妈叫住在下有何事？”

妈妈下了马车，王图也下了马，妈妈先将王图细细打量了一番，而后才对王图道：“我家夫人说您在洛阳城帮助她，她还未曾感谢您。”妈妈将一个小布包送给王图，“这是夫人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王图眼睛转了一下，惶惶不安马上推辞道：“这怎么能行，帮助夫人乃是在下份内的事情，这礼物……”

夏侯渊拿过妈妈手中的布包塞到王图手中，心中对来莺儿的印象好起来。“你看你真客气，夫人赏的也是你该得的，你就拿着！”

王图有推辞了一下，最终把把布袋子拿在手中。此时来莺儿掀开车帘，侧脸看了一王图一眼。王图夏侯渊都看向她这边。她平和的微笑着眨眨眼睛，而后呼唤妈妈上车。

夏侯渊心道来莺儿是个知恩图报的女子，便对王图道：“夫人是有心的人。”

王图满脸感激，心中得意，自己前些时候时收到到曹操的奖赏，今日又得到来莺儿的善意，自己以后的会更有前途。

“王图当肝脑涂地以报主公和夫人的恩赏。”

夏侯渊笑道：“想报恩，好好保护夫人就行了。”

两人上马又说笑着跟随前进的大军去围剿黄巾贼，妈妈上了马车，车夫驱赶马车马车随大军向前行进。

妈妈不悦的拧起眉头，依她看人的眼光，这王图不是个善类。来莺儿见妈妈不太高兴，便问道：“妈妈不高兴？”

妈妈又掀了车帘儿看了王图一眼道：“莺儿，那个王图怎么看怎么不对妈妈的心思。”

来莺儿不解道：“妈妈，王图有何不妥之处？”

妈妈放下车帘道：“此人与我言谈之间眼神闪烁，我看他那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多。”

“噗，哈哈哈……”来莺儿被妈妈这一句话逗得笑了，她倚在妈妈身上笑道，“妈妈，有这么比人的吗。”

妈妈还是不放心，嘱咐来莺儿，“他救过你，你也谢过了，日后注意着点，防着他点也是好的。与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

“知道了妈妈——”来莺儿把妈妈两个字拖了一个长声，带着撒娇的语气讨好妈妈。

妈妈无奈的拍拍来莺儿后背，自从跟了曹操来莺儿越来越不淡漠了，还是以前那个死人脸模样好些。

安营扎寨之后，来莺儿有自己的营帐，就在曹操的大帐旁边。聚将鼓响起，来莺儿知道这是曹操召集将领谋划行动。这种鼓声起初来莺儿听着不习惯，慢慢的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

来莺儿坐在自己的营帐中，妈妈、苗儿帮助她布置好了带来的物品之后，两个人退出去，转身去了自己的营帐安置。

整个营帐中只剩来莺儿一个人，来莺儿也逐渐习惯这种颠簸的生活。她跟在曹操身边，每天唱歌跳舞，或者说些贴己安慰的话语，让这个终日里被四处征战压的喘不过起来的男子能安静下来。来莺儿这样做一来是感谢曹操收留她的恩情，二来是她东奔西走的时候可以借机寻找自己的那个未婚夫。

夜幕降临的时候，忙了一天的曹操略感疲惫，他走进来莺儿的大帐寻求这个女人的安慰。

来莺儿早就备好了美酒和美食，说是美食，在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吃的也就是比士卒要好一些罢了。

男人感到疲惫的时候，一个女子端上热水递上手巾，让他洗手洗脸洗手，软言慰语，男人的心灵得到慰藉。

待男子坐定之后，女子恭顺的奉上美食美酒，亲自为男子添酒布菜，男子感觉自己就好自己在家中生活一般惬意，他全身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曹操尝了一口羊肉，来莺儿为他添酒，脸上虽没随时挂着笑，却也是看着柔和干净。曹操就是喜欢来莺儿这样的表情，看腻了那些讨好虚假的笑容，就是来莺儿这种表情最和他的心思。

“夫人送了侍卫王图礼物。”曹操放下酒杯看了来莺儿一眼，眼神中充满试探。

来莺儿点点头，大方笑道：“王图救过妾，妾是表示感激之情，当时夏侯将军也在。”

曹操道：“莺儿，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只是以后如有此事先与我讲。”

来莺儿知道自己这次做错了，马上应道：“知道了大人。”而后来莺儿叹了一口气，微微颦起眉。

曹操不解来莺儿是何意，遂也皱起眉，心道，她是不喜我方才说的话，心胸如此狭窄……想到这里曹操心中隐隐不快起来。

曹操沉声道：“你因何叹气？”

来莺儿察言观色，小心给曹操添酒道：“妾随大军路过一片农田，本该是种满青苗的田地如今荒芜的很，到处都是蔓草。”随即她又叹息道，“田地荒芜无人耕种，那还吃什么。妾想着以后会不会因为没吃的挨饿。”

“哈哈哈……”曹操一听来莺儿的话，觉得即好笑又令人深思，曹操揽过来莺儿抱在怀中，心满意足道：“你是我夫人，我怎会让你挨饿。”

来莺儿温顺的依偎在曹操怀中，柔声道：“大人只要不忘记答应过妾什么就好。”

[17]

经来莺儿这样一提，曹操记起自己在洛阳做了一回风流浪子，在月下追逐美人的时候曾经对美人发誓：“我若施展抱负，定叫治下百姓富足安乐。”来莺儿没忘记这句话，曹操也没忘记。

曹操再次向来莺儿保证道：“我言出必行，决不食言。”

如花的容颜绽放出笑意，淡淡的媚透出来，似有似无的那么诱人。来莺儿给曹操添酒，有与曹操说了会子妈妈对王图的评价。曹操也被这位妈妈对王图的评价逗乐了，两人之间气氛非常融洽。

大帐之内和乐融融，曹操得知来莺儿学了新曲，要她唱一个给自己听。来莺儿拿起琴弹唱起来。绯色衣裙衬出如玉的面容，眼波流转朱唇轻启，优美清亮的歌声配着琴声从帐中飘扬而出，迷醉了曹操也进驻到帐外的人的心中。

王图守在帐外，大帐里面的情景他听得清清楚楚。王图站的很直，一身盔甲穿在他身上彰显出他的英挺，手中握紧宝剑，锐利的眼睛四下搜寻可疑的人影。

王图表面上看上去与往日无异，心中却是在翻腾，他听到来莺儿那动人的歌声也随之沉迷，年青的甲士内心荡漾了。回想起来莺儿白天掀开车帘，侧脸对自己嫣然一笑，那笑容是何等的风情万种。假如自己能有这样一位美貌佳人常伴身边，自己是多么的自在快活。来莺儿不但人美，歌舞更美。

曹操的谋士荀彧路过来莺儿的营帐，听到里面传出的歌声，他摇摇头感叹着。哪个英雄不爱美人，何况这个美人还是个善歌舞会开解自己主公的。荀彧细听了来莺儿的歌声，来莺儿唱的是那日主公离开洛阳的时候所做的《薤露行》，好个灵巧的女子。

荀彧猜测，现在正值讨伐黄巾的当口，来莺儿唱起这首歌是何用意？荀彧一眯眼，点点头，那些黄巾贼里面有不少农民，莫非来莺儿是想让主公放过这些百姓，给他们农具让他们种田吗。

荀彧顿住脚步，站在原地沉思，一个劲儿的摸下巴。这时候巡营的夏侯渊从荀彧身后用鞭子抵住了荀彧的后腰，“不许出声，若轻举妄动取尔性命。”荀彧冷不防被顶住后腰，他被惊得悄悄握住短剑，抽个冷子马上抽出剑来回身便刺。

夏侯渊笑着一闪身，荀彧一剑落空。荀彧本是谋士，佩剑只为防身，武术方面要逊色夏侯渊。他一见是夏侯渊在开玩笑吓唬自己便收了剑骂道：“将军不巡营到吓唬我，没个正形。”

夏侯渊笑道：“我怕文若兄站着睡着了，我好心给你提个醒。”

荀彧也指着夏侯渊玩笑道：“我若站着睡了，你扛我回帐便可。”

夏侯渊又玩笑道：“扛你回帐多累，直接扔到黄巾贼那边了账。”

荀彧无奈的摇头，最近仗打得顺利，军队中士气高昂，夏侯渊看谁都顺眼，和他这样的文官也玩笑起来。

荀彧索性与夏侯渊一同巡营，两人边走边聊天。

荀彧抬手点了一下来莺儿的营帐，神神秘秘道：“将军可听到《薤露行》？”

夏侯渊望了一眼透出灯火的营帐，里面飘来的歌正是《薤露行》，夏侯渊没听出这歌里面有何门道。“子若先生，你知道了什么，说来听听。”

荀彧道：“夫人在劝主公以农为重，我看主公会放了投降的黄巾贼中的大部分百姓，给他们农具田地让他们耕种。”

夏侯渊不以为然道：“狼就是狼，你给它多少肉，它也不会对你感激，妇人之仁。”

荀彧道：“试问将军，你若是三日没有吃饭还有力气征战沙场？”

夏侯渊一时语塞，若是三日无粮食，他早就饿得没有力气了，更别说上阵御敌。夏侯渊摇头晃脑道：“若是三日不进食，那时我看到子若先生都想炖了吃掉。”

荀彧被夏侯渊的话给逗笑了：“哈哈哈，又在玩笑。”笑够了荀彧就变得正经起来，严肃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军粮如何上阵杀敌。”

夏侯渊忽然意识到这些抓来的黄巾贼的重要性，他也点点头，“先生说的是，夫人用心良苦呀。”

荀彧忽然想起枣祇，此人是最早跟随自己主公的谋士，曾经极富盛名，他应该有办法。荀彧笑着与夏侯渊道别，去找枣祇想办法了。

夏侯渊一瞧荀彧忽然走了，觉得他一定有事不肯说，连忙在后面追问荀彧：“先生可是想出好方法，先生先别走，先告诉我呀。”

荀彧回头一笑，故作保密状道：“子曰，不-可-说。”

曹操升帐，聚集将领谋士商讨如何恢复各地耕种的事宜。昨日荀彧先与枣祇通过气儿，他们心中有了主意。

枣祇道：“主公，依我之见可放了一些黄巾贼中的愿意耕种土地的，官府出耕牛农具，分土地与他们耕种，收获了粮食令其上交六成自己留四成。留守的士卒也分得土地，自己耕种，自给自足，主公意下如何？”

曹操点点头，觉得枣祇这主意不错，荒芜的农田有人耕种，那些黄巾贼中多是农民，自己要是下狠手杀了，落得众人憎恨的骂名，还不若给他们土地耕种来的实惠。留守士兵自己耕种土地，自给自足，可解决军粮问题，自己落个好名声，好主意。

“好是好，我看这样吧，你和荀彧一同办理此事。”

枣祇和荀彧一见曹操同意了，两人相互打了一个眼色，同时领命退出帐外。

再说枣祇与荀彧以曹操的名誉招募流亡的百姓，分与农具种子，令其开垦荒地，于曹操所辖的郡国范围内居住耕种。诏令颁布不过百日，招安降兵三十余万，男女百余万口。一时间曹操的威名日重，捷书报到长安，朝廷加封曹操为振东将军。

苗儿是个坐不住的，来莺儿和妈妈绑着她学东西，时间久了就厌烦，抽冷子不见逃出去玩儿。今日曹操得了朝廷的加封，心中高兴，来莺儿在府中闲来无事便要学骑马。曹操兴起，亲自带来莺儿出府遛马。

苗儿正拿着毛笔犯愁，她一见来莺儿与曹操说：“大人何不去农田看看，让百姓感受一下大人的恩泽与威严。”

其实来莺儿不是真心想拍曹操马屁，实在是她也闷坏了，想出去看看。最近曹操得了一个美人，与来莺儿相处的少了，今日里来莺儿见曹操高兴，便主动找曹操撒撒娇，要出去看看。

曹操美人在怀，最近又春风得意，一时兴起道：“好，我带你学骑马去。”

就这样来莺儿哄曹操开心，带她出去散步游玩。新来的美人，曹操一高兴就忘到脑后去了。

苗儿在书案前，拧着眉，扁着嘴，握紧了毛笔，占足了墨汁，看似在用功写字，实则那双贼溜溜的眼睛早就盯来莺儿和曹操的动静。隔着帘子她看到两个人走了，心中一阵欢呼，牢头走了！苗儿又斜眼瞧见妈妈在廊下晒太阳打瞌睡，好机会，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苗儿悄悄放下毛笔，蹑手蹑脚的从妈妈身边溜走，妈妈睡着了似地，竟然没发觉。

苗儿得了自由，高兴地追着来莺儿和曹操的方向跑去，心道，姐姐出去玩儿也不带上我，真是的。

苗儿追出府，来莺儿和曹操正骑在马上准备走，苗儿觉得自己的运气好到家了。

来莺儿一见苗儿跑出来了，脸子一沉，“苗儿，你不好好写字用功，自己偷跑出来，仔细妈妈打你板子。”

曹操骑在马上，他心情不错故而对苗儿的事儿也不生气恼火，苗儿撅着嘴不满的嘟囔，然后撒娇道，“姐姐和大人偷偷出去玩儿，都不带上我，大人偏心。”

曹操兴致很高，看苗儿总像是自己的女儿一般，笑道：“苗儿也一同去玩儿吧，免得大人我被说偏心。”

苗儿一听马上举手欢呼道：“大人是世界上最好的大英雄。”

来莺儿又好气又好笑，对王图道：“去让人给她牵一头驴来。”

苗儿一听，来莺儿那意思是让自己骑驴，他们都骑马，为何单自己骑驴，那嘴巴撅的可以挂油瓶了。

“姐姐骑马，让我骑驴……”

来莺儿一本正经道：“你太小，姐姐是为你好，不信你问大人，头几天我刚学骑马的时候，大人说想学会骑马，先学会骑驴，我还骑了好几天的毛驴呢。”说完了来莺儿朝着曹操挤了挤眼睛。

曹操乍一听觉得不对，自己没让来莺儿骑过驴……他接收到来莺儿的眼神，那意思要自己配合一下。曹操心中好笑，还要强忍着道：“王图，叫人去牵毛驴。”

“真的骑毛驴呀！”苗儿顿时扁了，还是不甘心的哀叫一声。

曹操与来莺儿骑马跑的飞快，带着一干侍卫走在前面。苗儿骑毛驴，骑术实在是无法恭维，时常的还要王图等一干侍卫帮帮忙，这一路苗儿累的满头大汗。

绿色的农田中生机勃勃，杂草被清除干净种上了青苗，到处都是绿油油的一片，一块块整齐的田地如同天上的翡翠坠落凡间。小儿骑着耕牛，手中拿着自己做的哨子吹着玩儿。三三两两的男女经过田间，相互打招呼问候，偶尔有一两条狗跟在自己的主人脚边。

曹操与来莺儿立于马上，极目所至，满眼的田园风景，阡陌纵横绿树成荫，男耕女织，孩子们在原野欢笑。这里的一切好像是远离战争的世外桃源，让人真想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来莺儿见此情景便想起自己的故乡，她感慨道：“大人果是真有信义，言出必行。见百姓安居乐业，妾想起自己故乡也曾如此安乐祥和，要是没有那场战火……”

来莺儿想起自己的家乡毁于战争就难过，她擦了擦眼泪道：“这没完没了的仗，打到何日是个头。”

“哼！”曹操冷哼一声扬起马鞭指向远处，甚至是更远处，他恨不能穿过崇山峻岭告诉天下人：“我定要荡平天下，停止战乱，给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一阵风起，来莺儿面前的男子须发飞扬，豪气万千。他身后的江山是他的梦想之地，天地有多大，他的雄心就有多大。来莺儿那一刻几乎是用一种崇敬的眼光望着曹操，这个男人不但救了自己，还令自己敬佩。

来莺儿奉承道：“大人之志广也大也不可测也。”

“哈哈哈，莺儿，你也像那些酸人一般之乎者也了。”曹操打趣道。

来莺儿扬唇，笑的淘气：“还不是跟大人日子久了，学斯文啦。”

来莺儿的话又引得曹操一阵大笑，此时苗儿也骑着毛驴赶过来，擦了擦头上的汗道：“我晓得姐姐骑马之前为何要学骑毛驴了。”

曹操一挑眉故意逗弄苗儿问：“你晓得什么？”

苗儿非常肯定的说：“大人，骑毛驴比骑马累，这畜生真不听话，倔劲儿上来还尥蹶子。”

“哈哈哈……”曹操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指着来莺儿不说话，来莺儿一脸无辜的耸耸肩，苗儿莫名其妙。

三人有说有笑的看风景的时候，一个侍卫忽然来报：“主公，新来的夫人突然身上不舒服，您看是不是……”

曹操觉得好兴致被打断了，毕竟是新宠，曹操对新夫人的热乎劲儿还没过去。于是他上了马与来莺儿道别，又吩咐王图等一干侍卫照顾好来莺儿，自己骑马带了一部分侍卫先回府。

苗儿见曹操身影远了，便与来莺儿抱怨道：“姐姐对大人处处关心，事事周详，大人有了新宠不要姐姐了。”

“苗儿！”来莺儿喝住了苗儿，严肃非常道：“不可胡言！大人爱谁那是大人的事儿，我无权过问。记住了，以后要是我再听到你说这样的话，小心告诉妈妈收拾你。”

苗儿被来莺儿训了，低下头暗自抱怨，人家替你说话，你还训人家，不识好人心！

来莺儿缓了脸色，摸摸苗儿的头怅然道：“有些事情不是我自己想就能决定的，再说与他人争宠对我来说没有意思。我想要的不是过现在这样的日子，苗儿，以后你就明白了。”

苗儿还是不太明白，睁着充满好奇的大眼睛问道：“姐姐不喜欢大人吗？”

“喜欢，姐姐敬重大人。”来莺儿微笑着，眼睛闪耀着光彩，明亮动人，“苗儿，记住了，敬重不是爱。”

[18]

苗儿听明白了，来莺儿并非喜欢曹操才与曹操一起，那她是因为什么理由做了曹操的夫人？

“姐姐，其实当初你和那个吕布走，也许我们今天又是另一番情景，我看那个将军真心喜欢你。”

来莺儿摇摇头，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容，“我若跟了那个吕布，比现在也好不哪去。”

苗儿点点头故作深沉道：“也对，吕布为了貂蝉杀掉董卓，见一个爱一个，可见天下乌鸦一般黑呀。”

来莺儿无所谓的笑了，她张开手臂，飞奔在青草满地的山坡上，一边跑一边感受自然田野的气息。这才是她来莺儿一直想要的生活，自由自在的在原野中奔跑，与自己的未婚夫成婚，生儿育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平静的日子。

王图只能远远地望着来莺儿，她就像一个坠落凡间的仙子，在蔓草中飞翔。王图很想伸手摸一摸那丝缎般的长发，也很想拥着那柔柳般的细腰，他还想要一生都能拥有这个仙子，可惜，她不属于他。

来莺儿在田间小路上逗弄一个放牛的娃娃，眼看小娃娃快哭了，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的骑手见到来莺儿立即带住缰绳下马行礼：“夫人，快点回去看看吧，主公的父亲被贼人杀死，主公悲痛欲绝要起兵报仇。新夫人触怒了主公，被主公拖了出去乱棍打死，府里乱成一片。”

来莺儿一听这是怎么回事儿，她马上急匆匆跑向自己的马，上了马带领众人飞奔回到府内。还没进门，妈妈早就守在门旁等着来莺儿，她一见来莺儿回来马上跑上前去道：“莺儿，大人的父亲被贼人杀死，现在这会正难过呢，你小心点。”

“知道了。”来莺儿疾步走进府中，穿过前厅走廊，直接来到后堂。曹操此刻正在为自己父亲的死悲痛欲绝，坐在踏上哭泣，新纳的夫人此时正被士卒按在地上打得奄奄一息。

亲近的文臣武将正在劝解曹操，曹操似乎还不解恨，咬牙切齿的想要杀人。来莺儿走到曹操面前施礼，“妾见过大人。”

曹操满脸凶神恶煞的样子，见来莺儿来了没好气儿的说：“你还知道回来！”

曹操这是便标准的迁怒，可来莺儿并不在意，她非常坦然道：“大人，妾认为现在不是哭闹之时，老太爷尸骨未寒，按理应当发丧守孝，办理完丧事到时大人你想如何处置余下的事儿都行。”

来莺儿一句话唤醒了曹操有些混沌的脑子，曹操惊闻包括自己的父亲在内一家四十余口全被杀死，当时脑子轰的一下蒙了，静下来一想，来莺儿说得有理，先处置丧事要紧。

本来喜气洋洋的府邸，现在变成一片雪白缟素，设灵堂，孝子披麻戴孝哭丧，包括来莺儿在内的所有人都披麻戴孝，一身白色。

来莺儿进进出出，端茶奉水，安慰曹操不要伤心过度。曹操镇定下来之后也为自己一怒之下打死新夫人的事情后悔，他有些担心来莺儿会不会因为看到自己凶狠的一面离开他，可是来莺儿还如从前一般待他，只字未提新夫人的事情。

夜里曹操睡不着，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自己的父亲和亲人满身是血质问他，你为何还不帮我报仇！曹操惊醒，从床榻上坐起，他睡不着觉便披着衣服走出寝室。

灵堂上，白色幢帆随风摆动，一口口棺木摆放整齐。轻烟弥漫哭泣声阵阵。来莺儿与曹操的几个妾氏一起替曹操守灵，坐在蒲草团子上披着外衣打盹儿。香炉里的香烟快要燃尽了，来莺儿起身重新点着香□香炉中。

苗儿胆子小，吓得靠在妈妈的怀中不敢动，灵堂里气氛太吓人了。来莺儿上了香之后，瞧见苗儿吓得脸都白了，便小声道：“妈妈你带苗儿回去休息，这里有我。”

妈妈也困得不得了，连忙拉着苗儿退出灵堂。来莺儿与曹操几个妾氏坐在灵堂上打盹儿，最后有一个妾氏忍不住了，招呼来莺儿和别人过去商议。

“守灵要守到发丧，这段日子我们晚上都不要想睡觉了。”

“这怎么熬得住。”

“不如我们换着守灵，一天两个人守灵如何？”

来莺儿想起那个被曹操打死的新宠，摇了摇头道：“大人现在正难过，谁要是做的不恭，被打死都没地方哭诉，还是要问过大人吧。”

众侍妾鄙夷的看了来莺儿一眼，都说她胆子小。因为来莺儿的出身在这些侍妾中是最低的，她们从心中轻视这个女人，长得又不是顶尖的出众，凭什么她会受到大人的青睐。

众人商量已定，资格老的那个侍妾道：“今晚莺儿妹妹守灵吧，既然你不同意，你就守到发丧的那一天。”

几个侍妾冷哼一声站起身离去，灵堂中就剩下来莺儿和几个奴婢在守着。来莺儿半窝在灵堂的蒲草上打瞌睡，最后忍不住顾不得凉迷迷糊糊睡着了。

曹操辗转反侧睡不着，于是穿好了孝服走向灵堂看看自己的父亲和亲人的棺椁。夜深沉，府邸中寂静无声，夜风摇曳，树影婆娑，见此景色曹操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曹操慢慢散步似地走向灵堂方向，还没到灵堂就问道阵阵香火气味，看来守灵的人用心了。

曹操走进灵堂中四下一看，马上心中不快，守灵的侍妾都不在了！不对，只有来莺儿在，剩下的跑去睡觉了。曹操一摆手唤来一个奴婢，小声问道：“夫人都去哪里了？”

奴婢真的不愿告黑状，夫人们要知道是他说的还不整死他，可是曹操问了，不说又不对，硬着头皮道：“大人，除了来夫人留下，剩下的……夫人们熬不住去休息了。”

曹操脸色一沉，呼吸加重，心中又升起怒气，低声呵斥：“莺儿熬得住，她们就熬不住！”

白天刚打死了一个新夫人，奴婢们人人自危，见曹操又发火，全都跪在地上请罪。来莺儿被惊醒，她睁眼瞧见曹操又在发怒，连忙请罪。

曹操烦躁的一摆手，“行了行了，你们都下去吧。莺儿过来，陪我说说话。”

来莺儿低眉顺眼的走到曹操身旁，陪着小心。曹操坐在蒲草团上，一身白色孝服，满脸的忧郁。按当地的风俗，白天男子亲族守灵，夜里儿媳守灵，曹操这是心中不痛快了。

“人死不能复生，大人不要哀伤过度伤了身子。”来莺儿端坐在蒲草团上劝解曹操。

曹操叹了哟口气，“话都是说起来简单，故去的可是我的至亲，我这心中一时半会儿怎么能放的下。”说到此，曹操的眼中再次含泪。

来莺儿道：“大人，当年妾的故乡毁于战火，亲人在妾的面前惨遭毒手。妾吓得发抖躲在树丛中，一动不敢动。妾连哭都不敢哭，怕被贼人发现。”来莺儿忆起儿时见到村子被毁，亲被人被杀的情景，她的身体就微微发抖。

“唉。”曹操觉得来莺儿身世凄惨，亲人被贼人杀死，与自己现在情景何等的相同便同病相怜起来。“你是女子，无法为亲人报仇，堂堂个七尺男儿，不能血刃仇人我如何甘心。”

来莺儿抬头看到曹操的侧脸，这个男人像是下某种决心一般，目光锐利，嘴角紧绷。

来莺儿道：‘我见到我的仇人，可是他袁绍的大军中是个都尉，我不能杀了他报仇。”

来莺儿的手被曹操握紧，她望着曹操的侧脸，曹操冷哼一声道：“袁绍的手下，我记住了，我会取他的性命替你报仇。”

来莺儿心中充满狂喜，眼含热泪，嘴唇哆哆嗦嗦的喊了一声：“大……人！”来莺儿喜极而泣，最终不知是高兴还是悲伤，竟然在灵前苦的伤心欲绝，曹操没见过来莺儿哭的这样难过，手忙脚乱的反而安慰了来莺儿几句。

来莺儿哭道：“大人是堂堂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我今晚就替大人哭个够吧。”于是哭得更凶了，曹操感动，又安慰了来莺儿一番。

来莺儿擦了擦眼泪，与曹操在灵堂中坐着说话，回忆两人刚相识的时候，洛阳的繁华，教坊的热闹。如今洛阳几乎成了鬼城，两人唏嘘不矣。

天色渐亮，曹操对来莺儿道：“你去休息，这里我安排。”

曹操身边的谋士荀彧先来到灵堂，一来是祭拜二来是再劝劝曹操不要过分悲伤。荀彧拜祭完毕之后，偷眼见曹操脸色平常，但是说的话字儿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我要替父亲报仇，三日后起兵荡平徐州，以雪我心头之恨。”

来莺儿累得不行，回到自己的房中睡了一天才醒，苗儿也道曹操心情不好不敢生事，姐妹正在房内说话。妈妈匆匆的跑进房内，脸上带着笑，幸灾乐祸道：“莺儿，告诉一件事儿，那些经常挑三窝四下作的东西们被大人给斥责了，罚她们跪三天灵堂学习孝道。”

来莺儿一听曹操有迁怒他人，把那些不肯规矩守灵的侍妾罚了，她马上到：“妈妈这话也就在屋中说说，莫叫旁人知道。”

妈妈点头要来莺儿放心，得意笑道：“这个妈妈知道。”

妈妈捧了点心放在桌上，倒上茶，品茶吃点心，好不自在。“那些下作东西有几个出身名门，有些不过是奴婢出身，妄自托大。”

来莺儿笑了，有女的地方就太平不了，她只求自己能平安。

“大人要发兵洗荡徐州，我看又要打仗了。”

[19]

来莺儿对于曹操起兵洗荡徐州无表现出无所谓，经历过多战争来莺儿反而对战争麻木了。而且她认为曹操不会一帆风顺的拿下徐州。就如同那些侍妾妒忌她来莺儿，总是拿来莺儿的出身说事儿，尽量的讥讽。曹操的出身似乎也不是很光彩，太监的后人，想那些宫中的宦官哪里来的孩子，他们后代都是收养孩子。给太监作养子不是件光彩的事儿，曹操家中正是这样的出身。在那些诸侯眼中，曹操的出身就像她来莺儿出身教坊一般，卑微啊。

来莺儿拿起点心，尝了一口，点心甜滑爽口味道不错，品尝茶点的来莺儿满足的眯眼笑道：“妈妈觉得大人会赢吗？”

妈妈一摇头，身子坐的很稳，细白的手拿起茶杯品茶。“妈妈不是谋士先生，猜不透这纷乱的天下。”

来莺儿感叹一声，她看到门旁闪过一个身影，忽然眼睛一转不甚在意道：“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人出征要万事小心了。”

妈妈白了来莺儿一眼：“你又知道了。”

来莺儿站起身，站在门前如同猫儿般的一伸懒腰，举起手迎着风全身舒畅，裙带飞扬声音清脆：“想大人声名远播如日中天，多少诸侯嫉妒，大人若是报仇雪恨，他们还不伺机趁火打劫。那些人是豺狼本性，当年他们与大人共讨董卓，也是个怀私心，没有一个人像大人这般胸关怀天下。”

仰望天边红色晚霞，来莺儿想起那些在田间耕作的农民，骑牛吹哨子的孩童，油绿且生长旺盛健壮的庄稼，一切一切的美丽终有一天被战火吞噬焚烧，来莺儿痛苦的闭上眼睛。

这世上会有多少因战争而无家可归的来莺儿被贩卖，有多少相信朋友的来莺儿被杀害，有多少与别人定下的姻缘的来莺儿被拆散。太平的日子来莺儿能看到吗，来莺儿不止一次的问自己，你能看到天下太平那一天吗，你能找到与你定亲的那个人吗，你能离开曹操与自己喜欢的人一起逃走隐居吗！

无奈总伴随着一个命运多舛的女人，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坑，为了活下去，而不断的抉择抉择再抉择，哪怕前一刻的抉择为将来埋下隐患，她也要必须做出抉择。

“妈妈不必担心大人身边的侍妾，大人的正室丁夫人，还有卞夫人刘夫人就快来了，后院儿的女主人到了，谁还敢造次。”

妈妈不知道来莺儿抽什么风方才说了那么多话，这里有些事情不是女人能参与的，便劝来莺儿：“以后你少想点事情吧，打仗是男人的事情，我们女人能如何。教大人知道你乱说话，大人会不高兴。”

来莺儿站在门口望着一个身影穿过花丛，从小角门匆匆拐出去，冷笑道：“他已经知道了，你以为他指给我的婢女是干什么用的！”

议事堂中，曹操与谋士战将商量如何出兵，一个婢女走到曹操面前行礼，而后曹操唤她过来说话。她紧走几步凑到曹操耳畔小声耳语，曹操点点头脸色凝重道：“接着去做你的事情。”

仆人小心翼翼退出议事堂，众人好奇的目光落在曹操身上，曹操沉思般的自语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今声名远播如日中天，引人嫉妒，若发兵必有豺狼来我后院透肉吃。”

荀彧等人明白曹操所指的是什么，方才那个婢女说了什么？荀彧道：“我等拼死保住主公的郡国。”

曹操目光阴鸷，紧盯着着地图看，似乎他的眼睛愤怒的火焰已经把徐州点燃烧尽，忽然他大笑：“哈哈哈哈，我没看错人，没看错人，哈哈哈哈……”

丁夫人等人赶来的时候都是一身缟素，她带领众位夫人扶灵大哭了一场，来莺儿也在其中，又陪着他们哭了一会子。来莺儿本来没有眼泪，于是她拿了沾了姜汁儿的帕子擦眼睛，硬是辣出了眼泪。

曹操观看自己后院儿的夫人们，丁夫人刘夫人卞夫人等，哭的还有几分真情，后来的小妾连自己的父亲都没见过，自然不会哭的伤心，有的只是干号。新纳的妾氏中只来莺儿哭得眼泪涟涟。曹操很满意，给曹操面子的人，曹操决定以后给她面子，决定以后对来莺儿高看一眼。

余下的日子曹操与身边的女人们非常忙碌，曹操与丁夫人说了很多事儿，丁夫人对新纳的侍妾都有所了解，后院在发丧期间忙忙碌碌中宁静无波。发丧之后，曹操点兵出征，给自己的父亲报仇雪恨去了。

后院中的女人们不禁为自己的男人担心，担心了没多久，闲暇之余，有的人就要生出是非来。侍妾每天都是要在正室夫人面前立规矩的，来莺儿也是如此，每天都要准时去丁夫人那里立规矩。

女人们的话题不多，无非是衣服式样好看吗，首饰款式流行吗，再有就是曹操的军队打到何处了，只要她们听到曹操目前为止比较安全，心中就踏实了。

心中踏实之后有些人就很不老实，在丁夫人面前开始搬弄是非，来莺儿就是第一个被穿小鞋的人。

“你那里知道，大人为了她一怒之下打死新纳的夫人。”

“我们以后见她都小心翼翼。”

“就是，她给私下告状大人就信，罚我等跪灵堂。”

几个侍妾叽叽喳喳，如同一些麻雀在丁夫人耳畔没完没了的叫，丁夫人不胜其烦的皱起眉头。卞夫人刘夫人等则沉默不语，或暗自窃笑等着看笑话。

“行了。”丁夫人一拍桌案发怒了，呵斥道;“大人为报父仇正在拼命，你们不为大人担心，反而在我面前七嘴八舌的告状，成何体统！”

丁夫人一发怒，几个侍妾老实的低下头不敢说话。丁夫人抬手指着她们道：“别当我是傻子，府中的事儿我哪件不知晓。大人走时对我讲的明明白白还用你们挑拨，下去！”

几个侍妾被呵斥了一番，都老老实实的低着头退出门外。丁夫人平日里待人宽厚少有发怒的时候，想是自己公公等亲族被贼人杀死，自己的丈夫又出兵报仇雪恨，难过伤心加上担忧，心情本就烦躁。刚来的时候，曹操和一干奴婢叙述了府中情景，丁夫人明白了七八分。依着自己丈夫的性子，来莺儿的新鲜劲儿早就过了，那新宠生事被打死了，曹操早已解释过。现下生事的人又想借着丁夫人这把刀杀来莺儿，丁夫人心中更加烦躁。

机敏的卞夫人凤眼一挑，看了一眼退出去的侍妾道：“夫人莫要恼火，我看这些新来的瞧不上来莺儿的出身，可她们行为做事儿还不如来莺儿。”

“可不是。”刘夫人灵动的大眼睛一转，乘机插了一句，“人家虽是教坊出身，到没有挑三窝四，倒是这些自认为良家出身的做下那不合规矩的事情。”

“唉！”丁夫人道：“大人如今身在沙场，最忌家中闹事儿分神，这些不懂事儿的还两舌斗乱，真想缝上她们的嘴。”

卞夫人一挑眉，故意问婢女：“来莺儿呢？”

婢女道：“与夫人请安之后回到自己的住处看琴谱，教自己的妹妹写字。”

卞夫人有意打压那些新宠道：“夫人，您瞧瞧人家多规矩，现在少惹是生非就是好的。”

几位夫人正在闲话之时，院中一阵骚动，忽见曹操身边一个侍卫匆匆来报，“夫人，不好了，吕布带人攻破了兖州，濮阳！”

“什么！”夫人们惊叫声差点掀了房顶。

[20]

淅沥沥的雨声打在屋檐上，汇成一条条珠帘落在青石堆砌的池中，将池中的兰花清洗的分外明艳。在夹杂微风的斜雨中，花朵颤抖的绽放出笑颜，纤纤素手挽住衣袖，拮取了一支盛放的花，女子将花朵放在眼前仔细端详，鼻间盈满淡淡的香气。

女子取了琴，燃了熏香，随着雨声弹唱。不知是宁静淡然的时光感染了谁的心情，女子很久没有这么想弹唱了。清越动人的歌声配着优雅的琴音，在沉闷阴郁的空气中散开。

廊下脚步声响，中年妇人神色匆匆慌慌张张的进了房门打断了女子的兴致，利落的喊道：“莺儿，你还弹唱什么，准备准备走吧。”

“准备走，去哪里？”来莺儿抱着琴抬头不解的问道。

妈妈动作快速，打开柜子连忙收拾东西，嘴上还没闲着解释道：“吕布带人偷袭兖州濮阳，已经开始攻打东阿等处，我们快走吧。”

来莺儿站起来几步走到妈妈身旁，按住了妈妈收拾行李的手道：“我们逃到哪里？”

妈妈甩开来莺儿的手急道：“随丁夫人她们回故乡暂避一时。”

来莺儿道：“我不想走。”

“为何！”妈妈一听连急带气的叫嚷起来。“你不走，在这等死吗！”

一旁写字的苗儿放下笔，忙过来劝来莺儿：“姐姐，你疯了么，吕布在洛阳城中着人拿你，血洗教坊，你当他还对你有情有义吗。”

“不是。”来莺儿道：“我想问问吕布，为何在洛阳时要杀我。我哪里得罪他，我一个女子能威胁到他什么，为何要血洗教坊。”

妈妈一听着急了，又是跺脚又是转圈：“你疯了不成！你想想你要是还没见到吕布就被杀了，还不如及时逃走！”

来莺儿那倔劲儿疯病此时全面发作，面无表情，任苗儿怎么劝也没用。最后索性四平八稳的坐在榻上，任谁拉也不动，劝也不说话。入了定一般的眼皮一耷拉，没了动静。

妈妈急了，细长的眼睛一立，在教坊凌厉的气势显出来。她指着来莺儿骂道：“你倒是疯病发了，临死想拉个垫背的，想拉老娘陪葬，做梦！苗儿，收拾东西咱们走，留她在这里等死！”

妈妈气急败坏，手脚麻利的收拾了包袱拉着苗儿就走。妈妈原想吓唬吓唬来莺儿，她见自己拉着苗儿走了，还不上赶着跟着走。

“我们走了啊！”妈妈边走边说，时不时观察来莺儿动静。

妈妈走出十几步觉得不对劲儿，回头一看这个倔驴还坐在那里不动窝，心中骂道：这东西真是铁了心作死，不管她了！

妈妈拖着苗儿又走了几步，一跺脚转身又拖着苗儿返回来，气呼呼的将包袱丢在榻上，一屁股坐在来莺儿对面铁青着脸道：“算了，我前世做了什么缺德事儿，今世遇到你这个魔障！大不了一起死，又不是没死过，妈妈豁出去了。”

苗儿被妈妈弄得弄明奇妙，妈妈今儿个也魔障了！

来莺儿睁开眼睛，凝视着坐在她对面的妈妈，目光复杂似要看穿这个混迹风尘年华老去的女人的想法。她没想过妈妈会陪自己到现在，走了之后她们又返回来。

“莺儿不好，连累你了。”来莺儿满含歉意的垂下头，她也不知道她会为自己任性付出怎样的代价，也许是死，也许死不了之后可能遭到曹操的抛弃。总之，来莺儿看不到前方的道路，莽莽撞撞的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妈妈撇撇嘴一扭脸不看来莺儿，显是气的不轻，“你连累我的次数还少吗！你想想在洛阳教坊的时候，你每天给贵人脸子看，哪次遇到难缠的主儿不是妈妈陪着笑脸摆平，要不就你这脾气，早就被……算了！旧事不提，我就说眼前吧，你疯了，见什么吕布，送死送到门上去。”

来莺儿忆起满地的尸体，教坊中的姐妹和下人惨死在屠刀之下，他们九泉之下到何处去哭诉，谁还他们一个公道。来莺儿就不相信吕布是个杀人魔头一点人性也没有，他就那么想杀了自己。

来莺儿握紧手帕，用力撕扯，好像发泄自己怨恨一般，清亮的眼中浑浊一片，渐渐变成黑暗的颜色，满脸幽怨道：“人活百岁终有一死，我这么做就是想为教坊中无辜惨死的姐妹和下人讨个公道，所以我要见吕布。我要看看他在天下人面前怎么还我一个公道！”

妈妈扬手指着窗外阴雨绵绵的天空讥讽道：“这天下还有公道吗，公道向来都在有权势的人手中，我们去哪里讨公道！”她起身走到来莺儿面前，从她的中把绢帕取下，挺心疼这绢帕的，“你轻点用劲儿，上好的绢帕都弄坏了，什么东西不是花钱买的。”

来莺儿咬住嘴唇，下定决心般的给自己做了一个决定，“我不信天下没有公道，我偏要向吕布讨个公道。”

“你这孩子，哪次只要认定了，来了脾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妈妈无奈的叹道，她笑着拍拍来莺儿，像是来莺儿的母亲一般安慰自己的女儿，“教坊的人是因你而死，你不用太过自责，妈妈也不是胆小懦弱之辈，好，妈妈陪你去讨个公道。”

来莺儿靠在妈妈的怀中，在她心中此刻妈妈就是自己亲人，这世上她已经没有几个值得她牵挂的人了。

丁夫人的房里气氛紧张，丁夫人满脸怒容，卞夫人刘夫人环夫人等也是满脸不悦，起因是来莺儿对丁夫人讲自己不想离开这里，在众人眼中这就是拖大家的后退。

丁夫人一脸的山雨欲来的表情，厉声道：“你不走，你一人留在这里出了事儿，我如何向大人交代，显得是我刻薄不容人了。”

来莺儿还是八风吹不动坐在那里，垂首恭顺摸样，语气倒是柔和：“夫人，此事是有个原由的，我的众多姐妹朋友被吕布杀死，我想向他讨个公道。”

丁夫人觉得来莺儿的行为非常的可笑，她又好气又好笑道：“吕布是何人，勇冠天下的将军，你跟他讨公道，这不是兔子跳进狼嘴里找死吗。你想报仇的心情我能理解，可你也看看对手是那个再说报仇。”

来莺儿低头闷闷地不说话，依旧坚持不走，要想吕布讨个公道。众夫人怒了，纷纷指责她，最后卞夫人道：“你若是想留在此处，我们不拦着你，你别说是我们丢下你不管就成。”

[21]

荀彧哀叹自己是何等的“走运”。吕布兵临城下，每天都会发起猛烈的进攻。荀彧一方面调兵遣将守城，一方面护送曹操的家眷安全离开。当荀彧感到事情还算顺利的时刻，问题出现了，还是个大问题---来莺儿不肯走！荀彧觉得这是夫人使性子给他裹乱，这里是战场不是谈情说爱的后花园，荀彧仰天长叹一声，这位夫人就是来克死他的天魔星……

人去楼空门可罗雀，前几天还热闹的府邸，如今却因为夫人们的离开清冷起来。仆人们也走的走跑的跑，没几个留下。

府中最清净的小院儿中常常传出琴声和弹唱声声，一位妇人总是衣着干净，身手利落的进进出出，她身边时常跟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蹦蹦跳跳的仿佛不知忧愁。

小姑娘一身鹅黄色衣裙，手捧托盘与那妇人道：“吕布攻城已经三天，荀彧先生说不少将军都败于他的手下。”

妇人手左手拿着绢帕右手提篮子，伸手掸了一下石青色裙子上面的尘土，十分沉着：“就是攻进城来，大不了一死，怕他作甚。要跑早就跑了，咱不走就是为了等着他。”

小姑娘嘟嘟囔囔的：“真不知道姐姐是怎么想的。”

妇人倒想得开：“管她怎么想的，她说要去见吕布，我给她做顿好吃的，免得被吕布扎死了还是饿死鬼。”

来莺儿的面前摆放了还算是丰盛的饭菜，她奇怪了，今天不过年不过节的，哪里来的着么多好吃的。炖鸡，这鸡是从何而来，不会是偷来的吧。

来莺儿觉得奇怪问：“妈妈，这鸡是哪里得来的。”

妈妈笑道：“捉来的呀，我跟你说厨房里的厨子早就没影儿了，我自己动手弄得。”

来莺儿接着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何做许多好饭菜？”

妈妈给来莺儿碗里添了一块肉道：“多吃点，现在不吃，明儿可吃不着了。”

来莺儿一听妈妈的话，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笑，放下碗道：“妈妈，瞧您说的，好像我立时就要死了似的。”

妈妈在笑的开怀也难掩眼中的担忧，“废话，你这一去我也不知你的死活，当然让你做饱死鬼了，免得妈妈我做梦的时候有人跟我说饿。”妈妈说完了之后表情变得奇怪，也不知是哭是笑，索性放了筷子不吃了。

来莺儿眼含热泪，硬是忍着没留下来，装作没心没肺的吃东西。苗儿哪里吃的下，早在一旁抹眼泪了。

妈妈本打算自己老了靠着来莺儿或者苗儿生活，这日子相处的久了，来莺儿要去战场，她这心里难过的很，好像要是自己的女儿一般。

就怕越说越伤心，三个人谁再也没有言语，吃饱了饭，来莺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稍微为对自己的容貌做了一些修饰，而后对妈妈和苗儿讲：“我走了。”

夜幕下，在强弩弓的掩护下，步卒全力冲到城下架云梯攻城。在雷鸣般的战鼓中，密如骤雨的羽箭封锁了女墙的每个垛口。滚木轰隆隆的砸下，带有油脂的坛罐儿整齐的摆在女墙之下。士卒将坛罐儿狠狠地砸下，破碎声处油脂飞溅在云梯和敌军之间，随即丢下一个火把，瞬间大火燃起，敌军的士卒身上燃起一片火焰，惨叫着跌落到地上。云梯也在滚木砸下的一刻拦腰折断，砸死了敌军。

荀彧在城墙上亲自督战，他退下文士衣衫，一身战甲手持宝剑指挥作战，丝毫没有书生气，看上去像个就是个威震四方的将军。来莺儿走上城墙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荀彧转身之时冷眼瞧见来莺儿上了城楼，他心中哀叫一声，我说这位夫人怎么这么会挑时候，这是什么地方，万一伤了她主公问起我怎么说好。抱怨归抱怨，荀彧向来莺儿施礼，“夫人，请速速离开这里，这里太危险，您要有个闪失，我怎么向主公交代。”

来莺儿哪里肯听，她没停下脚步向前走去，险险的避开一只羽箭，走向女墙垛口方向，“我要是有个闪失，你就如实对大人说我不守规矩，私自上了战场，死于乱之中。”

“夫人你这是为何！”荀彧慌神了，他疾步上去阻止来莺儿冲向危险的地方，这个固执的女人那肯听荀彧的话，她一心想要找吕布问个清楚，想让天下人看看这个人的真面目，于是她用力挣脱荀彧的钳制。荀彧怕她出危险，哪里肯放手，一拉一扯之间，来莺儿竟然低头狠狠咬了荀彧一口，荀彧疼得连松开手，她不顾一切的冲向垛口大声喊道：“吕布，我是来莺儿！你不是想杀了我么，我给你送上门了，你快动手啊！”

荀彧吃痛放开来莺儿之后，低声骂道：“疯婆娘！”大手一挥，示意士卒去拉回夫人。

火把映照之下，吕布顶盔贯甲手持长剑，就在离城墙一箭之地处指挥作战。他听到城墙上有人喊他的名字，将军抬头接着火把光亮一看，城头那人忽明忽暗的看的不太真切，可是城墙上喊他的人仿佛是来莺儿声音。

吕布有仔细地听，城墙上的那个女子又喊道：“吕布，来莺儿在此，你来杀我啊！”

果真是来莺儿的声音，吕布一挥手，下达了停止攻城的命令。他身旁的谋士陈宫非常不解，“将军，为何停止攻城。”

吕布也知道连续的攻城士卒疲惫不堪，需要休整，来莺儿成了让士卒休整的一个借口，“城上有我一个知音好友，她定是有要事对我说。”

“将军！”陈宫对吕布的做法十分不满，但也不好说出来，只得奉命行事。

吕布向前走了几步，仰头望着城墙上的来莺儿，心中无限感慨。

在洛阳时他们见面都是在教坊或者是宴会上，美丽的女子热情曼妙的舞姿令他着迷，舞场上笑颜如花，下了舞场陪酒，就变得淡漠。尤其是给自己添酒的时候，淡淡的神情中带着那么一点关怀，让这个男人觉得心仪的女子终究待他是与常人不同的，那种小小的得意能让男人窃喜不矣。

再次见面时，他们竟然在战场上，而且站在敌对的一方相互仇视。吕布仰着头看着来莺儿，来莺儿站在女墙垛口望着吕布。

说要做好友的两个人如今却成了敌人，来莺儿心情激动，她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深吸了几口气道：“将军可好。”

吕布抱拳道：“好得很，有劳夫人牵挂，夫人可好。”

来莺儿也是还礼道：“有劳将军惦记，妾好得很。”

吕布心中明白来莺儿这是跟了曹操，心中难免对曹操起了嫉妒，心仪的女人成了对手的女人，这怎么能让他甘心。吕布高声问道：“夫人方才说我要杀你，我们是好友，我怎会残害我的好友，你是不有什么误会！”

来莺儿想起洛阳那九死一生的经历，心中悲伤难过，忍不住抽泣道：“你派人到教坊中，扬言要取我的性命！是你派去的人将教坊中我的姐妹亲人全部杀光。幸亏我躲在地窖中才免去一死，你现在还说我们是好友，你这是在欺骗天下人！”

来莺儿的哭诉使吕布惊呆了，他没有派人去杀来莺儿，他记得自己派人护送她出城，没说让手下人将她杀死啊，这里面哪里出了问题。看来莺儿的表情不应该是说谎，吕布有些着急了，他为自己辩白道：“夫人，我没派人杀你，我对天发誓，我真的没有派人杀你。至于血洗教坊的事情，我一点也不知情。”

来莺儿不相信吕布的话，毕竟她被追杀最后走投无路的时候才跟了曹操，逼她走到这一步的人就是吕布，来莺儿心中能不恨吗，恨自己识人不清，恨自己轻信他人。

“将军不必辩解，你说什么妾都不信。妾九死一生，早已将你看透，你骗了我，我一直以为将军是个英雄，只是未曾有施展本事的机会。经历此事，我方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沉寂的战场，城头烟火弥漫，来莺儿的表情在烟雾中显得模糊不清，城上城下缓缓飘动染血的战旗。吕布恨的牙根痒痒，他不是恨来莺儿，他恨得是谁陷害他，陷他于不仁不义的境地。此刻来莺儿在城头质问他，这下天下人都知道他吕布不是个东西，要杀自己的好友。

谁不爱自己的名声，吕布四下一看，身边的副将谋士表情异样，他也非常恼火，铁青着脸道：“我绝没有派人杀害自己的好友，我会还你一个公道！”

吕布面带怒火上马一挥手，与来莺儿道别，收兵回营准备调查一番还自己一个清白。

荀彧脑子有点不过弯儿，吕布就这样收兵不攻城了？！早知道夫人出马吕布就收兵，我还跟吕布打什么，直接请夫人上城楼就行。荀彧的表情就像被一百只鸡踩过，木呆呆傻愣愣，对于这场战争的结果他始料未及。

[22]

再说吕布这边，经来莺儿这一闹，到叫他阵前丢人早早收兵，对于吕布来说能不能拿下城池是一码事儿，让他没脸又是一码事儿。他心中倒是没有责怪来莺儿，毕竟她是个受害者，那借着自己的名誉想去害死来莺儿的人是哪个，这个人真该杀，一石二鸟，好手段！

吕布回到大帐中，将官谋士各归其位。吕布便叫人找来当时派去护送来莺儿出城的人询问。

就见那位副将跪在地上直呼冤枉，“是温侯您让夫人转告我，要我除掉来莺儿。要不然凭属下有一千个胆子也不会对来莺儿下手。”

夫人？吕布愣住了，自己没有让身边的夫人转告他除掉来莺儿，便怒道：“是哪位夫人假传我的命令陷，我于不义。”

吕布想了想，自己离开洛阳的时候，那时候还不未见过貂蝉，自然不会是她，那就是胡媚儿！吕布脑子中灵光一现，他有了答案。据闻胡媚儿与来莺儿不和，那这个女人也太狠了，教坊中人一个也没放过。

“是胡夫人对属下讲，她说温侯要属下杀了来莺儿……”副将抬眼偷看吕布越发难看的脸色，如同要吃人的凶神恶煞，这个校尉暗自抹了一把汗。

果然是胡媚儿！吕布再也绷不住了，他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碎裂开，众人惊得心中一颤。

陈宫对吕布退兵的决定不太满意，就因为城墙上出现的那个女人，温侯就退兵了，陈宫心中对吕布被美色所迷有些不高兴。于是他不紧不慢道：“温侯，千万不要大业未成而毁在妇人手中。”

“嗯——”吕布长出了一口气，压了压心中的怒火道：“这个我省得。”吕布以为陈宫是说不要由着自己后院的女人作怪，吕布本就生气，陈宫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军营中传出优美的乐声，在一座空旷的大帐中，绯色长袖似流水舞出荡荡之情，肤如凝脂，温婉如玉，眸含春水清波流盼。美丽的女人在乐师的伴奏之下翩翩起舞，她全神贯注的练习新编的舞蹈。

众人都沉迷于美丽舞蹈中之时，一个蓝色衣裙的女子从帐外走来，这个女人生的妩媚，眼下有一颗痣，发髻高挽，神情倨傲。

蓝衣女人眼含妒忌发酸道：“貂蝉夫人的舞真是无以伦比。”

貂蝉拿起手帕擦擦汗，她已经习惯了胡媚儿的阴阳怪气，这种挑衅对于她来说不疼不痒。貂蝉不甚在意道：“胡夫人好兴致，想与我一同共舞吗？”

“多谢夫人邀请，这就不必了。”胡媚儿拒绝了貂蝉的邀请，她随便在大帐中转了几圈，走到一面鼓的前方，拿起鼓槌儿敲了几下笑道：“能与我一同共舞的人估计现下已经死在洛阳城，她已化成一把白骨了。”

“是么，那个人是谁？”貂蝉好奇的问道。

胡媚儿道：“你没听过来莺儿的名字吗？她可是名动洛阳的舞姬，每次登场，我们成了她的陪衬，你一定没见过她的舞。”胡媚儿假意装作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转身对貂蝉笑道：“当时将军倾慕于她，曾经要带走她，可是被她拒绝了。”

貂蝉微微皱眉，随即一笑很大方道，“将军是英雄，有人喜欢他也是难免的。”

胡媚儿眼珠一转，接着道：“夫人，你的容貌与来莺儿有些相似，怪不得将军如此爱你，不惜为你除掉董卓。”

胡媚儿的一句话再次提醒貂蝉，貂蝉不愿意想起自己的这段过去，那段时间委身与董卓，伺机离间董卓与吕布，她是成功了，同时她也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按照胡媚儿的说法，她成了来莺儿的代替品，吕布得不到来莺儿用自己做个替身，貂蝉心中更不舒服了。

“住口！”貂蝉终于被胡媚儿惹恼了，被揭伤疤谁不生气。

“啧啧啧啧，这就生气了。”胡媚儿满脸的得意靠近貂蝉，笑着点点貂蝉的肩小声道，“要是我揭来莺儿伤疤对来莺儿说这些话，她就不生气，你还差得远呢。”

“你……”貂蝉一抬手挥开胡媚儿的手，胡媚儿大笑着走出大帐，留下貂蝉在帐中生闷气。【奇书网﹕www.qinkan.net】

胡媚儿走向自己的营帐，吕布自杀了董卓得了貂蝉之后，自己就被抛在尘埃中，难见吕布来看她一次。除了饮宴之时她出来唱歌献舞能见到吕布之外，她在吕布身旁就没有用处了。

胡媚儿最怀念在教坊的时光，她虽没有来莺儿受人追捧却也有些男子为她倾心，甚至为了得到她而相互竞争，。自己那时候满心妒忌来莺儿，经常找她的麻烦，然后两个人斗得你死我活。一个歌姬身份虽低微，可过的不似如今这般寂寞，现在倒好衣食无忧的同时，却饱受战乱的颠簸和无情抛弃。

胡媚儿无聊的坐在榻上，手中摆弄着簪花，想着今日如何打扮，她希望吕布今天能来看他，要是她能为这个将军生个孩子就好了。

甲胄声响，胡媚儿心中窃喜，吕布来了！她立即迎上前去媚笑着扑进那个强壮的胸膛，妩媚的撒娇道：“将军——”

吕布一把推开胡媚儿，胡媚儿被推得摔倒在地上不明所以，吕布喝道：“胡媚儿，你干的好事！”

“将军！胡媚儿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你如此对我。”胡媚儿倒在地上委屈的哭起来，她有些莫名其妙。

吕布可不管那么多，如今他被这个女人搞得是颜面尽失，与来莺儿反目成仇，更觉此人断不可留！吕布想到这里怒火高涨一把抓起胡媚儿的头发就用力向外拽：“你假传我的命令，让我的手下去血洗教坊杀掉来莺儿，你好大的胆子！”

胡媚儿抓住吕布的手，怎奈吕布的手就像铜铸的铁打的，她怎能与之抗衡。胡媚儿被拽掉了几撮子头发，花簪金钗散落。胡媚儿脸色苍白，一个劲儿的嚷嚷：“我没有让人去血洗教坊，我是被冤枉的！”

吕布哪肯听胡媚儿的话，他揪住胡媚儿的头发将她拖拽到大帐外面，当年血洗教坊的副将就在帐外，那副将急切的马上伸手指着胡媚儿道：“当年就是她对我讲，说将军要我去杀了来莺儿，我身边的兄弟可以作证！”

胡媚儿还不承认，尖声叫道：“我没有做，我不认识你，你为何要诬陷我。”

吕布一见胡媚儿还不认账，脸上仿佛结了冰，语气冷淡道：“来莺儿没有死。”

“你说什么，她没有死！”胡媚儿一听来莺儿没有死，自己算计半天和着白忙乎。胡媚儿也不喊冤更不哭闹，她反而镇定了，对吕布道：“将军可否松开手，要杀要刮悉听尊便，我是假传过你的命令。”

吕布见胡媚儿承认了，也觉得抓着一个女子的头发也不算光彩便松开手放了胡媚儿。

胡媚儿自知今日是活不成了，含泪问道：“将军在何处见过来莺儿。”

吕布道：“在曹营的城墙上。”

胡媚儿一听来莺儿早曹操那边，擦了一下眼泪，她马上换了一副嫉妒的嘴脸，本就头发散乱，加上那令人厌恶的表情，胡媚儿身上看不出妖艳妩媚，反而更像一个疯婆子。

胡媚儿恨恨地道：“这个该死的来莺儿，她没死在洛阳，原来是被曹操救走了。我哪里不如她，歌舞容貌，哪里比不上她，为何你们这些男人一个一个都喜欢她不喜欢我！”胡媚儿仰天高呼：“上天，你何其不公！为何如此对我！”

吕布被胡媚儿的言语激怒了，害了人还不知悔改，更觉得可恶，喝道，“上天没有不公，来莺儿没有你的心机深，没有你的手段狠。”

“你怎知道她是朵白莲花，教坊的女人有几个善茬子。”胡媚儿不服气道。

“呵！”吕布冷笑一声，他低头盯着胡媚儿，目光如刀似箭，胡媚儿吓得想要后退，被吕布伸手拉住，他奸邪的笑着悄声道：“我就是喜欢来莺儿，她跟了曹操又如何，我终有一天要得到她。我从见到你那一刻起，就看到你眼中的欲望，只是没想到你对自己的姐妹下狠手，害我名声被毁，算你狠！”

吕布说完之后一挥手，冷笑一声宣布了胡媚儿的命运：“这个恶毒的女人就送给手下士卒们玩儿吧，告诉兄弟们，愿意怎么玩就怎么玩儿，不用客气。”

吕布一声令下，那个将军首当其冲，带着人将胡媚儿拖走，胡媚儿傻了，她原以为吕布会杀了她，哪里想到吕布这样对她，胡媚儿挣扎尖叫道：“你这该死的三姓家奴，有本事杀了我！”

“杀你是便宜你，我要让你生不如死。”吕布摸着下巴，认为这样收拾掉胡媚儿才解恨，“你不是想要所有的男人都喜欢你吗，我保证全军营的男人都离不开你，你自求多福吧！”

[23]

处置完了胡媚儿，吕布开始重新策划自己的计划，如何对付曹操，以及大败曹操之后找到来莺儿先解释一番，然后再将她带走。

另一面曹操也知道吕布拿下兖州、濮阳，便回兵想收回自己的地盘。曹操并不急于赶路，带兵安营扎寨之时，荀彧派人带书信战报给曹操。

曹操看了荀彧书信中的陈述，轻蔑的笑道：“我料吕布是有勇无谋之辈，不足为虑。”而后他将书信收好，自己静坐在大帐中沉思。

书信中说吕布攻城之时来莺儿站在城墙上，言说自己与吕布是朋友，大骂吕布派人追杀自己，多行不仁不义之事，吕布无言以对，遂退兵。曹操觉得吕布不可能因为这个原因轻易退兵，他的士卒长期攻城疲惫不堪，他是找个借口让自己的士兵修养。

曹操眼睛一眯，开始琢磨着来莺儿与吕布的关系。曾经名动洛阳的美人，哪个男人不想得到她。吕布曾经想要得到这个奇怪的女人，但是没成功。想他为了来莺儿退兵，他应该是真的喜欢这个女人吧，这些情情爱爱有何用，曹操十分不屑关心这些与他前途无用的东西。不过吕布退兵降低自己这边军队的伤亡，来莺儿的莽撞还算有点成绩。

曹操招来王图吩咐道：“带人去子若先生那里保护好夫人。”

王图一听是要他保护来莺儿，心中暗自窃喜，领命之后转身微笑着走出大帐。他马上带着几侍卫上了马，催马直奔东阿县城而去。

曹操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沉声自言自语道：“我与吕布之间必有恶战，看我如何除了这个莽夫。”

王图领了曹操的命令，带人快马狂奔一路上不敢停歇，等到了县城见到荀彧上报了一下情况，就带人去到来莺儿暂时居住的府邸，保护这个大院落。

来莺儿也没料到自己命真大，在墙头羽箭纷飞敌军攻城的时候，她没有死也没受伤，平平安安的回到妈妈和苗儿身边，三个人好好地又庆祝了一番。

平静的日子在战争结束的时候来临了，来莺儿知道荀彧在打扫战场安抚伤员恢复农耕十分繁忙，她很规矩没有再添麻烦。每天依旧看琴谱弹唱，或者是练习新编舞蹈。

苗儿的日子倒是不太好过，最近来莺儿清闲，盯她盯得紧，还规定每天要学什么，达不到就会被妈妈训斥。用妈妈的话来说，“现在紧着点儿，以后就能钓个金龟婿。”

钓金龟有啥用，看看曹操看看那些有钱有权的，哪个不是妻妾成群。苗儿想到这里回敬了妈妈一句：“有钱有权的哪个不是妻妾成群，我倒愿意嫁个普通人。”

妈妈翻翻白眼骂道：“没出息。”还是接着盯着苗儿学习。

来莺儿闲来无事四处闲逛，偌大的府邸没有几个人，空旷的地方落下几只小鸟寻找虫子吃。清闲的女子伸手撒了一把谷子，鸟儿竞相争食，争来抢去的时候，有两只鸟儿竟然打了起来滚在地上。

来莺儿在远处旁观，只觉得着鸟儿甚是可爱逗趣。自从跟了曹操，她改变了生活方式，感到自己寂寞的时刻多起来。回想在教坊的日子虽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却也是每天宾客盈门，热闹非凡。跟了曹操之后，终日里随军队四处跋涉，每日里战鼓雷雷，她都能听到两军交锋的厮杀声，这种生活更不是她愿意要过的。

倍感无聊的人伸手摸向自己的荷包，那里面有她从小定亲的信物，那信物也是她活着的希望。来莺儿的拿起扁扁的荷包，仔细的翻了又翻，荷包里面空无一物。翻过荷包仔细一看，精美的绣线破碎，荷包漏了一个大洞。

糟了，定亲的信物丢了！来莺儿慌张的低头寻找自己的银手镯，她顺着自己来时的道路沿途寻找，连树叶花丛都翻找过了，就是没发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来莺儿瞬时间心中一凉，失神得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发呆。

王图作为侍卫非常尽职尽责，尽职尽责的同时，他也没少看偷看自己喜欢看的漂亮夫人。比如此时，他借着巡视的机会躲在暗处偷窥来莺儿。

夫人举手投足在他眼中美丽无比，一颦一笑行动言谈无处不动人。人就是这样，喜欢什么一个人的时候她皱眉头都是动人的，厌恶一个人的时候，她笑的灿烂也是丑陋的，王图目前正处于喜欢一个人的阶段。

来莺儿向前走，王图假借巡查也悄悄地跟着来莺儿移动的路线向前走。花园中景色虽美也没有心上人的笑颜妩媚，王图偷看来莺儿的笑颜，不觉得有些痴了。

他脚下没留神，踢到一个硬物，王图捡起那个硬物细看，原来是一个带着银铃的手镯。王图仔细端详这枚手镯，越看越眼熟。他猛然想起自己的兄弟——那个王徒临死前交给自己的手镯。

王徒曾讲过，这手镯是他的定亲信物，他未婚妻一枚自己一枚，一模一样。王图心道，不会这么巧吧，王徒的未婚妻莫非就在这个府中。要是她真的是夫人身边的人，我找到她将王徒的事情告诉她，再将手镯交与她也算是圆了我们兄弟的情谊。

王图是这样想的，这时就看来莺儿似在寻找什么东西，她急切的在花园四周翻找，花丛树下都找了一个遍，弄得手上身上都是泥土，最后她近乎绝望的坐在地上，眼睛红红的像要哭出来。

王图连忙从暗处走出来，来莺儿一眼看到王图，焦急的忙唤道：“王侍卫，我丢了东西，帮我找找，我就在这附近丢了一样贵重物品。”

王图为了讨好来莺儿连忙低头寻找东西，她觉得女人丢的东西，无非是簪环首饰，曹操确实给了来莺儿不少贵重的首饰，其中不乏一些精美的小巧的价格不菲的物品。

“夫人莫急，属下这就帮您寻找。”王图弯腰与来莺儿一同在花园四处搜寻，他找了半天没看到地上有什么贵重物品。他心思一转，自己别乱找东西了，问问夫人丢了什么好心里有个数儿。

“夫人，您遗失了什么样子的贵重物品，我着兄弟们一同来寻。”王图道。

来莺儿说：“不是十分贵重的物品，是我儿时别人送我的一枚银手镯，手镯上面挂着铃铛。”

怎么会这么巧！王图有些吃惊，原来来莺儿竟然是王徒的未婚妻。他从怀中拿出自己捡到的银手镯，激动的双手颤抖，看向来莺儿的眼神泛着水泽。

来莺儿一见王图捡到自己丢失的手镯，失而复得她万分欣喜，接过手镯她不停地道谢：“谢谢王侍卫，我丢的正是这枚手镯。”

王图想开口告诉来莺儿实情，她的未婚夫王徒死了，死前还念念不忘寻找到她与她成亲，带她过平静的生活。可话到嘴边，王图硬生生将它咽回到腹中。

朋友妻不可戏，王图一再告诫自己，这个女人是自己兄弟的未婚妻，同时也是自己主公的女人。你看上了她，偷偷喜欢就行了，不要做出非分之想，要做的像个大丈夫所为。

王图转念又一想，他琢磨了自己的前程，借着来莺儿的手，自己也许可以一步登天实现梦想。那个王徒已经死了，一个化成白骨的死人，自己为什么不能追求他的妻子，代替那个死人给这个女人幸福。主公的女人多着呢，今天带回来一个明天带回来一个，女人多了他照顾的过来吗。

王图暗下决心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激动地眼含热泪，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布包，来莺儿不知王图要做什么，问道：“王侍卫，你这是何意？”

王图不说话，他将布包层层打开，来莺儿以为这里装的是珍宝，不由得好奇。当王图将最后一层布打开，一枚带着银铃银手镯摆在来莺儿的面前，来莺儿拿起自己手中的那枚手镯与王图的比较，仔细一看果真是一模一样。

拿起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手镯，来莺儿不禁泪流满面，寻找了好多年的人终于找到了！她心中又悲又喜，喜的是自己寻得自己的想要找的人，多少年的等待终于圆满了。悲的是如今她是跟了别人，无颜面对王图。

“是你……”来莺儿音调儿发抖，最后泣不成声。

王图郑重的点点头，眼睛微微湿润，微带鼻音道：“是我。”

“分别多年，你还好吗？”来莺儿擦了擦眼泪哽咽道。

王图苦笑一声：“还算好，能活着见到你，我很满足。”

王图说这些话的时候，心中感到一丝愧疚，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的瞬间这愧疚之情就被一阵风吹跑了。王图眼含深情凝视来莺儿，把来莺儿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一番，那目光好像要把这个女人深深刻进自己的灵魂中似地。

来莺儿与王图相对无言，她泪眼婆娑的望着自己的未婚夫，这个男人定是吃了不少苦，越是如此轻描淡写的说话，越是容易让自己觉得他受了极大的苦。

“是啊，我们都活着，能活着再见到你，我此生别无奢求了。”来莺儿的帕子都湿了，这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本来她想笑得灿烂，可是泪水就是不停，笑着流泪一定很难看。分别多年后第一次相见竟然给他看这样笑脸，真是丢人。

静默的两个人互相凝视着对方，王图眼含深情为的就是要打动来莺儿。上天也许垂怜他给了他这么一个机会能接近自己喜欢的人，欺骗也好不是欺骗也罢，他都要得到这个女人。

“还记得在洛阳我第一次见你，我们素不相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吗？”王图问道。

来莺儿摇摇头，她哽咽道：“我只道你是好人，没想过原因。”

王图笑道：“我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很亲切，感到我们似曾相识过的样子，所以我毫不犹豫的帮了你。幸亏我出手，要不然我们怎会在此处相遇。”

来莺儿看了王图一眼，低头微带羞涩的将银手镯收好，她走在王图前面，王图跟在她身后暗自窃喜。

来莺儿回头看了王图一眼，语气轻快道：“我们去那边的凉亭说话。”

两个人顺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走向水榭上的凉亭，此时正值荷花快要残败的季节，莲蓬微泛出淡黄色，荷叶随风摇摆，远看似波浪起伏，还有几枝怒放的花朵在水面上舞动风姿。

来莺儿斜倚栏杆，远看是在赏花，谁知道她是在赏花还是在偷看人，毕竟王图长的俊美。王图站在来莺儿身后，他的目光直视前方，瞧着去漫不经心的，实则偷眼瞧来莺儿，寻思着万一来莺儿问他一些事情他要如何应对。

来莺儿充满回忆道：“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

王图马上应到：“怎会忘记呢，那时候你就很漂亮。”

王图拼命回忆着死去的王徒生前说了什么，那个死鬼对自己说了多少关于他和来莺儿的事情，青梅竹马，住在乡下，父母都是种田的，家里有十几亩地……

“你天天追着我母亲，要我母亲把我嫁给你。”来莺儿想到这里不禁笑出声，她的脑子中记起自己幼年时光。

普通的小村子的几间草房，篱笆围成的院子外，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巴在篱笆墙外面探头探脑的向院子里面看。这是一个妇人端出水盆准备洗衣服，一只狗跟在妇人身旁，离妇人不远处，一只老母鸡带着几只小鸡悠闲地出来寻找吃的。

妇人早瞧见小男孩，装作没看见。男孩见妇人不理会自己，他就想，你不理我我理你，小男孩便狗腿的笑道：“婶子好。”

妇人白了小男孩一眼，将木盆放在地上，叉腰道：“你怎么又来了！”

“婶子婶子，你什么时候把莺儿嫁给我啊。”小男孩笑的无限谄媚，完全无视妇人的不友善。

妇人没好气儿道：“小小年纪不学好，惦记我的女儿，回去告诉你爹娘，我家莺儿要嫁就嫁给能拿得出一头牛作聘礼的人家。”

一头牛……小男孩觉得卖了自己也换不来一头牛，他顶着一头黑线，央求道：“婶子，我和莺儿互相喜欢，我们约好了长大了就成亲，您能不能少要点聘礼呀。”

“不行！没有牛莺儿就嫁给别人，你看着办吧。”妇人存心逗弄这个小男孩子笑的那叫一个坏心眼儿。

“婶子~~~~~~”小男孩开始撒娇拖长腔了，他马屁极了，马上跑进院子中拿起水桶给妇女到井边提水，“婶子，耕牛哪有我会给你干活，你看耕牛会给您提水吗，耕牛会给您洗衣服吗捶背吗，我比更牛有用处。”

妇人觉得小男孩行为好笑，她忍不住笑了，还是坏坏的笑道：“你比耕牛厉害，可是我家莺儿嫁的是人嫁的不是牛，你回家吧。”

“啊！”男孩子用力的摇着辘轳，眼看满满的一桶水就要提上来了，他的好心情被那个妇人一句话给打进十八层地狱。他一松手，哗啦啦啦水桶掉进了水井中。

小男孩挫败的走出篱笆院子，太打击人了，他觉得自己快哭了。

茅草屋中一个小女孩子探头探脑，早已将院子中自己母亲与那个男孩子的对话看看的清清楚楚，她悄悄地在门后面笑的开心……

来莺儿想到这里不禁莞尔，她淘气的笑王图，表情充满孩子气：“你小时候真逗，我娘没少逗你玩儿。”

[24]

王图接不上话，他毕竟不是王徒，如何能得知来莺儿小时候的事情，他笑得勉强，答得磕磕巴巴，陪着小心生怕被看出来自己的破绽

“是啊，你母亲非常厉害，我哪里敢招惹她。”王图感到后背汗湿，他紧张极了。暗自祈祷来莺儿不要再问下去了，自问自己一定穿帮。

来莺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王图一些个人问题，毕竟过了那么多年，她已经不是小时候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子，想王图也应该也是改变不少。思前想后她便试探的问：“多年不见，不知嫂子是哪里人氏。”

“嫂子？”王图明白来莺儿试探的意思，便放心答道，“我还未曾成婚，只因一心寻你，我心中哪里会容下别的女子。”

来莺儿不相信王图的话，指着王图笑道，“我却不信，我都变了样子，你却不曾变心？”

王图恨不能立时就发誓，满脸正经道：“自从家乡被毁之后，我四处流浪，后来为了有饭吃便投军。一直居无定所四处飘流，哪里会有女子喜欢居无定所身无分文的流浪汉。”

来莺儿转身站在王图面前，她眼含柔情的望着王图，“我一直盼着有一天能见到你，我一直盼着你能找到我娶我回家。可是我一直没有等到那个时候。”

王图羞惭万分，他低下头向来莺儿忏悔道：“都是我不好，一直寻你不见，我要是早点寻找到你，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造化弄人啊。”来莺儿感叹着。

王图也感叹道：“是啊。”

两个人还想说写贴心话，来莺儿眼角余光看到不远处的树后有奴婢向她这边望来，机敏便对王图使了一个眼色小声道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夜间我们再相会。”

王图也察觉有奴婢向他们这边看，他也觉得白天与来莺儿见面十分不妥，马上恭身施礼大声道：“属下帮夫人寻到了手镯，属下告退了。”

来莺儿客套着，斜眼看了那个奴婢一眼：“有劳王侍卫。”

奇）王图转身之时，来莺儿轻声对王图道：“那个婢女是大人放在我身边监视我的人，今日之事会被她告密。”

书）王图会意的点点头，行事要万分小心，这点他王图还是会做到的，不过那个婢女确实很碍眼。王图走出花园，他收起脸上的笑容，眼中闪过杀意，这个婢女不能留！

网）满心欢喜的来莺儿走路脚步都是轻快地，她见到自己以一直都希望见到的人，而且那个人这么多年来也在寻找自己，他念着旧情没有抛弃自己。作为一个女子被一个男子如此思恋，她的心中是多么的幸福与满足。

她一阵小跑，就连地板被他踏出声响，来莺儿兴高采烈的跑回自己的屋中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

妈妈正在训斥苗儿走神不好好写字，来莺儿心情非常好，笑着将妈妈拉到一旁坐在榻上，然后对苗儿道：“苗儿学的累了可以休息一下，出去玩会儿吧。”

来莺儿的一句话如同圣旨，苗儿瞬欢呼一声得到了解放，她放下笔跟妈妈和来莺儿说一声，动作迅速的开溜了。

来莺儿满面笑意，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焕发，妈妈见来莺儿如此模样诧异了。妈妈坐在榻上拿起茶杯，来莺儿笑着给妈妈倒了茶，“妈妈润润喉咙，你看苗儿也不是小姑娘，能知晓一些事儿，你不要过于逼得狠了，要是适得其反到不美。”

妈妈端着茶杯润了润喉咙，叹了一口气道：“妈妈在洛阳教坊是何等威风，如今只落得冷冷清清，妈妈也上了些年纪，能靠着的只你和苗儿，我能不急吗。”

来莺儿道：“妈妈放心，我和苗儿定会给您养老的。”

“少让我操点心就好，你瞧瞧一个一个笨的要死，我如何放心。”妈妈抱怨道，“你跟了大人，也不会笼络大人，你瞧瞧大人不缺女人，不要你做大人最爱的女人，我只要你做到你是大人最在意的女人即可。”

来莺儿叹了一口气，十分无奈道：“我本想讨大人欢心的，可是我对大人只有仰慕和感激之情。我们之间并无爱恋，你要我如何讨他欢心。”

“呸呸呸，都什么时候了，还情情爱爱的，你当自己是未出阁的少女。”妈妈骂道，“过日子就要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情爱可以当饭吃吗！”

来莺儿的好心情被妈妈泼了冷水，瞬间凉了半截，还有半截很热乎，来莺儿兴奋的悄声对妈妈道：“妈妈，我找到我的未婚夫。”

“什么！”妈妈尖叫一声，就跟踩了尾巴的猫，嗷的一声炸了毛。

来莺儿被妈妈的反应吓了一跳，妈妈从踏上跃起来，再回在房内踱步，突然她停下脚步，对来莺儿道：“找到了就找到了，不许你与他有染。如今你们身份不同知道吗！”

“女儿醒得。”来莺儿对妈妈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敷衍的答应了一句。

妈妈坐下，接着品茶润喉咙，扭身带些好奇的问：“说说你找到的那个未婚夫什么样？”

“他呀，相貌堂堂，有着一身的武艺，倒是个人才。”来莺儿想起王图的相貌心中一阵欢喜，要是真的跟王图成亲做了夫妻，自己与他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儿。

“那个人到底是谁，你就别卖关子了。”妈妈急着想知道答案，恨不能爬过去问。

来莺儿也凑过来趴在案几上压低了声音道：“这个人妈妈也认得，就是侍卫王图。”

“原来是他！”妈妈颇为惊讶，王图给妈妈的印象算不得好。倒不是因为王图言语行为得罪了妈妈，妈妈初见王图就觉着他眼神闪烁必然心怀叵测，只是她没料到王图竟然与来莺儿有牵连。

来莺儿没料到妈妈反映这么大，王图有何不好？在她看来王图救过她，人有不错，是个好人。

“妈妈王图救过我的命，他又得大人器重，哪里不好了？”

妈妈咧了一下嘴巴，细长的眼睛一眯缝，嘴角垂下来，哼了一声：“你懂什么，妈妈我什么人没见过，再说你们多年未见，还是谨慎些好。”

退了热情的来莺儿静下来寻思着，自己现在也不算安全，曹操对自己看样子很不放心，那个婢女就是被派来监视自己一举一动的。想自己在城头上与吕布的对话曹操应该也知晓了，不知他归来以后会如何处置自己。原本王图等人说是被派来保护自己的，其实更多的是监视自己吧。只是曹操没料到王图竟然是自己的未婚夫，想到这里来莺儿讥讽的一笑，叹道：“这天下事儿也不都握在他一个人的手中，既然不信我，为何要带我在身旁对我好。”

来莺儿的自言自语的疑问没有人来解答，这个问题只有曹操自己知道。

苗儿蹦蹦跳跳的跑出去玩儿，如今这府中男主人女主人具不在，这府中无人管束，只剩下看门的侍卫和一些奴婢仆从。苗儿身份与他们不同，夫人的妹妹在府中自是比他们高些，于是苗儿闲暇时出去玩儿，也无人阻拦过问。

平时苗儿被妈妈束缚着写字，写得累了，便跑到马厩牵了马骑马出去散散心。

现在养马的马夫得了来莺儿的命令，不许苗儿一个女孩子随便骑马出去疯跑，主要是担心苗儿出事，毕竟兵荒马乱的。

马夫正在给马喂草料，苗儿在一旁看着，觉得很有趣，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便道：“李叔，我想骑马出去玩一会儿。”

李叔放下草料，无奈摇头道：“这可不成，夫人吩咐过，不许小姐独自骑马出去。”

苗儿一听顿时急了，气的跺脚道：“为什么不让我骑马！”

李叔很无奈的解释道：“夫人说了，小姐是个姑娘家，姑娘家就要有姑娘家的样子，哪家小姐见天儿的遛马。这是夫人的原话，李叔可没蒙你。”

苗儿一听顿时炸了毛质问李叔：“我哪里不像大家闺秀了！”

李叔心中叹气，满是皱纹的脸上无可奈何的挤出笑来，用自己的方式解释道，“呵呵呵，小姐，小人活了这把年纪，还真没见过大家闺秀有天天遛马的。”

“不让骑马就明说，小气。”苗儿撅起嘴巴，摸了摸自己最喜欢的马，叹了口气而后无可奈何的（奇）嘟嘟囔囔的，蔫头耷（书）拉脑，不甘心的离（网）开了马厩，一边走说什么李叔最抠门，姐姐最小气，妈妈最厉害，都来管着我等等等。

苗儿的话把李叔给逗乐了，摇头叹息着。

苗儿没有马可以骑，就自己找些有趣的东西玩儿。出府看看街上的店铺，买点自己喜欢的小物件。逛够了就回到府中，准备带着自买的东西，给妈妈和来莺儿观看。

苗儿路过花园之时，看见一只兔子蹦蹦跳跳的甚是可爱。她觉得有趣，便要上去捉兔子。怎奈那兔子一蹦一跳的跑向草丛深处，苗儿顾不得草丛深，也追着兔子跑进草丛中。

小姑娘的动作算得上敏捷，在与兔子赛跑片刻之后，竟然将兔子捉住抱在怀中。

“兔子啊兔子，你说说我今天吃炖兔子好不好。”

小姑娘的话太有威胁性了，惹得兔子急了想咬人。

苗儿正在玩儿兔子逗趣的时候忽听一阵惊呼声，还有纷乱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在说话。苗儿循声望走去，躲在花丛中悄悄望向远处，顿时被吓得失了魂。

[25]

王图与来莺儿分手之后，又一次带兵巡视了整个府邸，而后与部下交代了一下，便向自己暂住的地方走去。王图就住在西面一个专门安排给侍卫居住的小院落中，他一路走来，总感到身后有人盯着他。他回头看时，见身后没有人跟踪，接着向前走了几步，还是感到有人跟着他，再回头看眼角余光扫过几棵松柏，松柏后面露出一只蓝色绣花鞋。

王图停住脚步，站立片刻，眼睛转来转去的面部表情阴狠。忽然王图加快脚步走进自己休息的院子中，转身咣当一声将大门关上。

监视来莺儿的那个婢女确实一路跟踪王图，王图与来莺儿在水榭凉亭相谈甚欢，她将这些情景看在眼中，准备等曹操回来时都说给自己的主人听。

婢女见王图关了大门，也不好跟进去，她在门外徘徊了一会儿王图也没出来，她走近大门外偷听，没听到里面有动静，遂转身离去。

婢女沿着花园中僻静之处慢慢行走，她不想被旁人发现自己跟踪了王图，毕竟做贼心虚。

她走了一段路过花丛之时，忽然从花丛中伸出一双手来，婢女警觉不好想躲开，怎奈这双手的主人速度更快，伸手将她抓住并按倒在地。

婢女拼命挣扎想要呼喊，这个人蒙面的人压制住婢女，见婢女要喊人情急之下用力卡住婢女的脖子，使劲一扭，就听咔吧一声，婢女悄无声息躺在地上断了气。

苗儿抱着兔子躲在花丛后面，目睹了眼前的瞬间发生的一切，她被吓得瞳孔收缩全身发抖瘫在地上。

被吓坏的小姑娘瘫在地上的声音显然惊动了那个蒙面人，蒙面人一回头拧身便向草丛这边走来，随手拔出一把匕首准备杀人。许久未曾清除的野草长的有半人高，眼看着蒙面人就要走到苗儿面前，苗儿怀中的兔子趁苗儿瘫软放手时候，从她的怀中跳出来，一蹦一跳的跑出草丛接着觅食。

“原来是兔子。”蒙面人收起匕首，转身走到那个尸体旁边，扛起那个婢女的尸身走向花园深处。

第一次见到杀人情景的小姑娘一动不动，生怕那个蒙面人再折回来杀自己灭口。苗儿虽说害怕，脑子也没闲着，她暗自想，这个蒙面人是不是间谍，姐姐常说现在正是多事之秋，要处处小心。

等了一会儿，苗儿见那个蒙面人没在回来，便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她被吓脚软加上坐在地上不敢动，腿脚早已麻木。苗儿走路歪歪斜斜，恨不能马上快赶回去对来莺儿说婢女被杀的事情。

她走了没多远，就在那个蒙面人杀死婢女的地方，看到一个东西闪光，走过去捡起来一看是一只手镯。小姑娘觉得这手镯眼熟，仔细一想，这跟来莺儿的定亲的手镯那么像，蒙面人怎么会有这个手镯？

香炉中袅袅青烟盘绕散开在空气中，琴声也随着青烟飘荡在廊下的清风间，一个妇人提着木桶拿着葫芦瓢在庭院中浇花。渐渐地琴声停了，坐在窗下竹帘后的美人将琴放好，她今日里无心弹琴，心心念念是那个俊美青年，拿出自己珍藏的手镯趴在案几上一边摩挲发呆傻笑。

急匆匆脚步声打碎了来莺儿的美梦，苗儿跑到来莺儿房门口，脚下不稳噗通跌了一跤。来莺儿见苗儿毛毛躁躁的，连忙走过去扶起苗儿，再一次啰嗦道：“都多大了你，明后年都能许人家儿，还这么毛躁，将来跟了人，当心婆婆嫌弃你不稳重。”

“姐姐，吓死我了！”苗儿死死抓住来莺儿的衣袖，白皙的手上青色的血管都能看的到。

来莺儿真有点担心自己的衣袖会被扯坏，忙问道：“出了什么事儿？”

受惊过度的小姑娘被来莺儿扶着坐稳，拿起茶水也不管茶水凉不凉仰头一饮而尽，深吸了几口气，定了定神儿道：“姐姐，大人派来伺候你的那个婢女死了！”

“死了！”来莺儿的心中咯噔一下，那个婢女前不久还在监视她，这么快就死了。

苗儿道：“我在花园中捉野兔玩儿，看到一个蒙面人将那个婢女按到，婢女要呼救，蒙面人便扭断了她的脖子。”

出了人命可不是小事儿，何况这个婢女是曹操的眼线，来莺儿细细寻思如何应对婢女之死，等曹操归来时自己怎么做才能要曹操不起疑心，用什么证明这个婢女不是自己弄死的。

“那蒙面人是何模样？”来莺儿又问道。

苗儿道：“他蒙着脸，看不出来，不过身形挺拔，对了！”苗儿想起自己捡到了那个蒙面人不小心掉落的手镯，她把手镯拿给来莺儿看，“这个是蒙面人掉的。”

细细的银圈儿，上面挂着几个小银铃，这正是王图的那个手镯！来莺儿一把拿过那个银镯子，心中是急恼忧虑交织在一起，胸膛起起伏伏的做着深呼吸。暗中骂着，王图，你这白痴，你想害死我们么！

忽然来莺儿表情狠戾吓唬苗儿：“这事儿人命关天，可不许张扬出去，一切由我，好好听姐姐的话行事。要不然大人回来不高兴，你被打死都不冤枉。”

苗儿一听被打死三个字，联想到曹操曾经让人打死过他自己的新宠，小姑娘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

保住王图是来莺儿唯一的想法，来莺儿想用什么办法掩盖婢女被杀的事情，如何能摆脱自己被曹操怀疑。来莺儿吃饭的时候显得心不在焉，草草的吃过晚饭就盼着天黑她好去私会王图商量对策。

妈妈用晚饭的时候来瞧着莺儿心不在焉，便问道：“莺儿，你怎么了？”

来莺儿笑着掩饰道：“我在想大人是不是快回家了。”

“哼，是吗？”妈妈不相信来莺儿的话，来莺儿会思念大人，妈妈用脚趾头想都不可能。“你不是在想王图吧。”

“哪有啊。”来莺儿连忙掩饰着，并且时不时的向窗外看。

妈妈将一切尽收眼底，在来莺儿耳畔小声笑着道：“你是不是想深夜会情郎？”说着妈妈还眨眨眼睛，那表情好像年青了二十岁。

会情郎，很美好，前提是情郎不给自己惹祸才好。来莺儿现在很想掐死这个给她惹祸的王图，唉，走一步算一步吧，来莺儿如是想。

夜静更深，妈妈和苗儿睡得沉了，来莺儿哪里睡得着，她喊了一声：“妈妈，苗儿。”

声音虽不大，在寂静的夜中却分外清晰。来莺儿竖着耳朵听，妈妈和苗儿没有动静，来莺儿迅速的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多披了一件外衣，悄悄地打开门，走出房门在将门关上。第一次夜里会情郎的女子，轻手轻脚的在深夜中借着月光寻找方向。

好在花园水榭方向来莺儿去的次数多，按照熟悉的路线，她也是提心吊胆的躲避怕被其他人发现。走在静谧的花园中，树影婆娑，微风习习，来莺儿发现府中巡视的侍卫少了，往天此时都有人巡查今个儿倒是清静。这个女人了然一笑，有人调开了侍卫，身为侍卫长的王图是为了他们私会行方便呢。

[26]

王图早就守候在水榭之上，他脱下了盔甲换上便装与一身盔甲的将军模样不同，一身布衣的王图虽不说多么斯文俊秀，倒显得别有一番风流。

王图衣着虽不华丽却胜在容貌俊美，来莺儿在月下见到王图与往日不同的潇洒姿态不禁心动不已。来莺儿认为自己见过不少男子，可是没有一个她真心喜欢的，包括吕布也包括曹操。

王图见来莺儿来了马上迎过去拉着来莺儿的手，欣喜的笑着：“你来了，我等候多时，这一路上没有人看到你吧。”

来莺儿温柔的一笑，摇摇头道：“我很安全，多谢你替我担心。”

“我们是订了亲的，我担心你是应该的，只要你没事儿就好。”王图带着心爱的女子靠在水榭栏杆上说话。“我害怕你不来，或者是你夜里出来被人发现，我早就把所有的障碍清除了。”

来莺儿伸出手指点住王图的嘴唇，王图不知面前的这个女人点住自己是何意。来莺儿收起温柔的笑脸道：“大人派给我的一个婢女哪里去了，莫非也被你给安排清除了？”

王图被来莺儿的话问的顿住了，他心中一惊觉得自己行事很稳妥，而且现在府中没有那么多下人和卫兵，到底是谁发现婢女失踪与自己有关。他装作不知道很无辜问道：“那个婢女去哪里我如何知道，她本是大人指派给你的，我又怎敢动她。”

来莺儿会心一笑，又问道：“我们定亲的手镯你可带在身上？”

王图闻言下意识的往怀中一模，果然那个布包是扁的，手镯不见了！他暗道一声不好，假意在身上摸了好几把，遮遮掩掩推脱道：“我忘在屋里了，你想看我这就去拿。”

“不必回去拿了，你的手镯不是在这里吗。”来莺儿笑着拿出两枚一模一样的手镯，放在王图面前。

王图心中倍感惊恐，来莺儿是如何知晓自己暗中做下的事情，莫非她派人盯着自己，还是她准备将这一切告诉主公。王图语调带些紧张，他迫不及待的想拿回自己的那枚手镯。

“手镯给我。”

来莺儿手更快将手镯收在自己的怀中，诚心不给王图让他着急：“这东西放在你那里惹祸，还是放在我这里合适。”

王图急切的问道：“你从哪里捡到手镯？”

来莺儿叹了一口气，她不想对王图说是苗儿看到他杀人，现在她也不能确定王图会不会对苗儿不利，于是来莺儿责备王图道：“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是我也知好歹。你弄死了婢女大人怪罪下来你叫我如何回答，你太莽撞了。”

王图也觉得自己行为是莽撞了一些，他为自己行为辩解道：“我不杀她，任由她盯着咱们报给大人听，咱们都没命了。”

唉！来莺儿也觉得事情太棘手，需要替王图遮掩一下，于是问道：“那个婢女的尸体如何了？”

“放心吧，早就埋在乱葬岗了。”王图道。

来莺儿点点头，只要没有旁人看到这件事儿，她还算有些把握应付。

王图见来莺儿不生气了，便挨着来莺儿坐，揽着来莺儿的细腰笑的开怀：“咱们多年未见，何必谈这些扫兴的事情。”而后满含深情道：“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来莺儿自嘲的笑着，她轻轻依偎在王图怀中，这是她第一次有一种踏实的感觉。也许这个男人会和她长相厮守，毕竟等了盼了那么多年终于盼到这个男人。王图和小时候不同，想想也是，经过这么多年这么多事，人总是会变。

“我过的不错，我在洛阳教坊的时候是每个男人都想要得到的人，他们自然对我很好，在这里大人也对我很好。”

来莺儿平静的语调中包含着太多的无奈，王图收紧自己的手臂，他想给这个女人温暖，让她冰冷麻木的心为自己融化。

“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我们现在不是又在一起了吗。”王图将头放在来莺儿的颈项中，在她耳畔私语，“我想有一天能带你走，离开这里回到我们的故乡。”

离开这里回到故乡！来莺儿笑了，这是她一直的梦想。自己身边的男人多有野心，没有谁会安心想回家种田。她伸手回抱住王图，这个强健的男人能让她安心。

“寻到机会我们就离开这里回故乡去。”

荀彧非常忙碌，安排人手守卫城池，还要忙着回复农耕等等。正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妈妈在他的衙门说要见荀彧，属下带着妈妈见到正在处理事务的荀彧。

妈妈见到荀彧先非常有规矩的行了礼：“大人，老身有礼了。”

荀彧挺怕见到妈妈的，妈妈以来就说明来莺儿那又有什么麻烦了，上次来莺儿在敌军攻城的时候拼死上了城楼，还咬了自己一口，为此荀彧抱怨了一翻。

荀彧还是很礼貌性招待了妈妈，和善的询问道：“请问妈妈您来有何要事？”

妈妈微笑着说道：“大人给我家夫人的婢女昨日就不见了，夫人要我来着大人派人寻找一下。”

荀彧皱起眉头，夫人任性裹乱，夫人身边的人也给自己裹乱。他叹了一口气，抱怨自己运气不好。

“知道了，我一会去见夫人询问一下。”

荀彧未曾想到那奴婢是曹操派到来莺儿身边监视的人，就当是个普通的奴婢失踪案对待，嘴上虽说来看看也未对这事儿十分上心。荀彧去见了来莺儿，草草的问了一下奴婢何时不见的。

来莺儿道：“这几日见她心不在焉，常魂不守舍，想是跟哪个男子好上了私奔了也未可知。”

婢女思春，与人私奔，荀彧一想也觉得靠谱，他还是下令查了查了。结果询问巡视的侍卫，府中的侍卫长王图道：“昨夜见一女子，深夜里行色匆匆与一男子交谈，我问了一句，女子称自己是夫人的婢女。”

荀彧的思维彻底往婢女与人私奔上琢磨了，于是这件事儿就不了了之。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自此之后，少了婢女的监视，王图与来莺儿夜里私会的次数渐多，妈妈为此说了来莺儿：“你虽与王图是订了亲的，可现在你在大人身边，顶着一个夫人的名分，叫旁人见着你和王图，大人还不将你打死。”

来莺儿不甚害怕，她觉得自己多年等待终有结果，也是件幸事。儿时与王图青梅竹马，如今王图又是高大俊美，对她关怀备至。是想自己跟了曹操之后，她也没得到曹操关爱。除了她尽力讨曹操欢心，曹操哪曾用心关怀过她。

初遇曹操之时，他曾月下追求过自己，自己随未曾多爱他，可那时风花雪月的情景也是讨她喜欢。现在倒好，真跟了他之后，来莺儿就变成一根不起眼的草。

来莺儿无所谓的一耸肩，眼睛从窗户向外望去，问妈妈：“妈妈可曾真心喜欢过一个男人？”

妈妈被来莺儿问的顿住了，谁没有过去呀，妈妈也是从少女走来的。“怎么说呢，我喜欢过的男人都没要我，有的时候呀，你喜欢的未必就是最好的，不喜欢的未必就不好。”

那些话是妈妈总结的经验之谈，也是妈妈的心里话。来莺儿从妈妈的容貌上看的出，她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大美人。

“唉！”来莺儿叹一口气道：“本来我也曾想过与大人就这样过日子，可是大人是个有霸气有志向的男人，他不会和我一同守着家守着田地过生活。大人身边从不缺美人，我如今被弃之如敝履。”

“哪能呢，你多心了，凭你的容貌与本事，大人总归是想着你的。”妈妈安慰来莺儿道。

来莺儿摇摇头，她站起身翻开自己的柜子，拿出一匹上好的绸缎问妈妈：“你看这块布料做衣服，王图穿在身上合适吗？”

妈妈见来莺儿是鬼迷了心窍，现在竟然与王图更热乎起来，她没好气儿道：“你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你看着办吧，只是有一样，不要让大人知道就成。”

曹操与吕布之战，他就像是走了倒霉字儿，吕布骁勇，他竟然没从这厮那里讨到好处，这还不算什么。他中了吕布计，在濮阳城中险些被杀，手臂须发被烧伤。幸得典韦拼死相救，夏侯渊前来救援，他才得以脱身。

曹操此时需要身边人照顾，便派人接了来莺儿等人到自己的营寨里来。

来莺儿没想到自己再次见到曹操的时候，他竟然是一身的伤，军医跟随在他的身旁伺候着，伤势看样子有些严重。来莺儿便问军医：“大人的伤势如何？”

军医恭敬答道：“回夫人，主公目下已无大碍，只需调养。”

来莺儿见曹操伤的可怜擦了几把眼泪，守在曹操的身边照顾他十分尽心。曹操以为来莺儿心疼自己受伤难过，便安慰道：“已经没事儿了，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么。”

众谋士跟随曹操身旁商讨如何对付吕布大计，曹操恨恨的笑道：“误中匹夫之计，此仇我必报之。”

曹操下手坐着郭嘉，郭嘉道：“主公有何妙计？”

曹操眼睛一转，伸手摸胡须没摸到，这本是个习惯动作，这一动作更加提醒曹操在吕布手中吃了大亏，胡子烧没了差点没命了。心中更加愤恨，“如今我想将计就计，就说我重伤不治已死。想那吕布得知我已死，必然带兵来攻。我伏兵于马陵山中，侯其兵半渡而击之，必能擒住吕布。”

众人一听都赞道是妙计，曹操转头对来莺儿温和笑道：“此事还需劳动夫人帮忙。”

来莺儿道：“妾当为大人分忧。”

曹操再次想摸胡子，忽然想起胡子没了，尴尬之余便把手放在来莺儿的手上道：“到时劳烦夫人再痛哭一次，哭的越伤心越好。”

来莺儿笑着恭顺道：“听大人吩咐，不过要哭的悲痛欲绝么，还请大人给我些生姜助兴。”

曹操听来莺儿说的有趣，便一扫心中的郁闷哈哈大笑起来。众人见曹操开了脸，也跟着笑起来。

来莺儿对受伤的曹操尽心侍候，王图重新到曹操身边做近身侍卫，每每看来莺儿与曹操说笑，心中十分不痛快。怎奈他只是曹操的属下，他压抑着矛盾的心里，只盼着来莺儿能说上话，让曹操能给自己更多晋升的机会。

来莺儿走过王图身旁，王图的目光中包含着太多情愫，她怎么会看不懂。她微微一笑轻声道：“英雄不会被埋没，大人最爱的就是人才。”

“哦，夫人知道我最爱人才了！”曹操听到之后大有遇到知音的感觉，他忙招呼来莺儿坐下说话。

来莺儿按军医要求不给曹操酒喝，没有酒喝，曹操忍耐的非常辛苦，可现在谁让他受伤了。于是曹操喝茶的次数见长，来莺儿天天给他煮茶喝。

来莺儿熟练地在曹操身旁烧水冲洗茶具，一步一步慢慢的泡茶，“大人，您看典韦将军就是因为大人爱才慕名而来的么，如今救了大人一次，妾都对他感激万分，可见大人识人善用。”

曹操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觉着清茶的味道不错，笑道：“你这张嘴，越发的挑好的说给我。”

“您再看子若先生也是有才能的，侍卫王图也很有本领，大人手下人才济济，妾都替大人高兴。”来莺儿笑着瞟了王图一眼。

曹操转身问王图：“你看看夫人把你们夸奖的。”

王图眼睛一亮，而后谦虚道：“夫人过奖了，良禽择木而栖，我等定竭力为主公尽忠。”

曹操放下茶杯道：“这次你就跟着夏侯将军去吧，有本事尽管施展。”

“遵命。”王图恭身施礼，倒退着走出帐外。

看似恭敬的人走出大帐，表情转瞬就变成野心达成之后的兴奋。看来自己选择来莺儿是对的，以后这样的机会会越来越多。总有一天自己会带着来莺儿走，不再偷偷摸摸的，爱一个女人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王图感到十分憋屈。

曹营中挂起缟素，众将士都是孝服，远望去银雪白浪一片。苗儿更有趣，自作聪明的给曹操最喜欢的战马都带上孝，事后惹来曹操一阵好笑。来莺儿作为未亡人，身着麻衣在帐中扶着一口棺木哭的凄惨。曹操看样子真的死了！

曹操重伤不治身亡的消息传吕布耳朵中，起初陈宫听闻曹□了，对吕布道：“曹贼狡诈，这其中定有诡计。”

吕布一想，自己在曹操手中也吃过亏，虽说他差点亲手杀了曹操，可这家伙命大，像个泥鳅一样从自己眼皮下逃走了。于是他总结了一下，曹操确实很狡猾。

“他想诈死引我出兵，想的倒好，我不上当！”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

[27]

吕布本不想出兵，正在疑惑之间又有人来报：“曹营一片缟素，曹贼的夫人扶棺痛哭，险些昏厥过去。”

“哪位夫人在哭？”吕布问道。

“来夫人。”

陈宫与吕布对视一眼，各自思量片刻，早有人报说曹操被火烧的肢体受伤奄奄一息，莫非真的不治身亡？

陈宫道：“看样子是真的，要是假的曹贼的夫人不会如此悲痛欲绝。”

吕布也点点头，他在意的不是曹操的生死，而是想着如何得到来莺儿。若曹□了，自己趁机带走来莺儿，在与她做一番解释，想来莺儿定会留在自己身边。

吕布下达了命令：“出兵，趁此机会拿下曹营。”

吕布亲带人马直奔马陵山而来，将到曹营之时远看一片白浪迎风翻滚，果真满营带着孝，曹操真的死了！吕布嘴唇扬起，一挥手道：“杀入曹营，片甲不留。”

待他的人马快要到曹营大门前，曹营中寂静的可怕。吕布带住战马，锐利的双眸四处观察，曹营中白色的幢帆似鬼影飘飘，并无人影样子，莫非是空营。他一抬手队伍停止了前进，忽然他喝一声：“有诈，撤兵！”

吕布大喊撤兵之时，只听四周山中战鼓如雷，喊杀声铺天盖地，羽箭如骤雨而至，埋伏好的士兵向他们冲杀而来。前方寂静的大营营门忽然被打开，夏侯渊带领一队人马也杀了出来。

王图就跟在夏侯渊身旁，他手握长矛紧紧跟随夏侯渊，夏侯渊直取吕布而去，王图冲在前方与吕布的手下大将战在一处。

吕布持戟迎战夏侯渊，他膂力过人骁勇善战，夏侯渊哪里是他的对手，此时李典见夏侯渊不敌也来支援，与吕布战在一处。

双方战士混战一起喊杀声汇成一片，兵刃交接，战马嘶鸣。曹操带着来莺儿在山上搭建的高台上观战，这里对于他们来说最安全。

来莺儿见多了战争，但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到自己的朋友与自己名誉上丈夫开战，而且自己的情人在战场上用敌人的生命来成就自己的辉煌，她的内心矛盾着的同时又为他们担心着。

曹操低头看看自己被包扎的手臂，又想摸胡子，手抬到一半儿又放下。吩咐道：“传令，多派几员大将去迎战吕布，今日里非要叫他死在此处。”

曹操冷哼一声，转头看来莺儿。来莺儿面无表情，就如同在洛阳教坊之时，满脸麻木。

“莺儿，吕布若今日死者这里，你会如何，我听闻你曾与他是好友。”

“好友……”来莺儿的眼前闪过自己与吕布喝酒畅谈，那时候是何等的痛快。没有仇恨没有战争，只是单纯的于一个朋友交谈，她甚至觉得他们可以称得上是知音了。

来莺儿摇摇头，叹道：“妾身为大人的人，从前的能抛掉就抛掉了。何况教坊中那么多人尽是死在吕布手中，我们之间算不得是好友了。”

来莺儿眼神不错，她看到王图在乱军之中手臂被砍了一刀，心中揪痛，尽量控制自己脸上不能表现出来。

“哦，是吗。”曹操看了来莺儿身边感觉似乎少一个人，随口问道，“我给你的婢女呢，怎没见带她在身边。”

曹操果然问起婢女的事情，来莺儿心中早有准备，马上微带怒火就像这婢女惹了她，生气道：“大人，你给妾的婢女妾还没跟您说过呢。因为她是大人给妾的人，妾自高看她一眼。她可辜负了大人！”

曹操一皱眉，婢女莫非出事儿了！曹操问：“此话怎讲？”

来莺儿眼睛盯着战场，嘴上却告状：“那婢女每日里偷懒不做事，经常不见人影儿，也不知道她去做什么。后来干脆整天看不到人，据侍卫说她与人私奔了。妾寻她不着，便告知子若先生代为寻找，谁知道他去了哪里。”

曹操也不知来莺儿话是真是假，要是假话有荀彧可以作证，要是真话，这个婢女就真该死！曹操眼神一暗。

吕布拼死冲杀，曹操与来莺儿在高台看着。忽然吕布一抬头看到曹操坐在山坡顶端的高台上，他的身边坐着来莺儿。曹操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拉着来莺儿的手，温柔的对来莺儿笑着说话。

正是这样的表情动作看在吕布的眼中，他就觉得曹操在蔑视自己，嘲讽自己！吕布怒火中烧，握着戟的手血管暴涨，他猛然间爆喝一声，双目赤红的拼命的冲杀，他不能死在此处，只要他不死，他与曹操的较量就不会停止！

王图举起长矛刺向吕布，他想自己拿下吕布或者杀他，不但杀了自己的情敌之一而且可以获得更多的奖赏。

王图想的不错，可他哪是吕布的对手，他的长矛没有刺到吕布，吕布与他交上手，结果没出几招就他被吕布打落马下。好在王图机敏落马之后翻滚了一圈儿，随手捡起一把刀砍向奔来的敌军。

来莺儿看王图被吕布打落马下，心中一惊，又见王图快速的起身手持钢刀御敌这才放心。

曹操眼看吕布拼死向外冲杀，疯了似的无人能阻拦。他原本想此一战杀了吕布，看样子现在是不能够办到。

“王图对上吕布，他能拼到现在也是尽力了，好！”

一个上位者最喜欢的东西就是属下对自己展现出来的忠诚，王图的表现刚好符合这一点。曹操的一声叫好，来莺儿笑了。

吕布终究是败了，杀出重围带着自己的人马逃回了濮阳，坚守濮阳关闭城门不出战。

曹操这边虽然得胜，无奈粮草不够，他因为这一战折损了吕布不少兵马退守鄄城。

是年蝗灾，谷禾尽食，百姓遭灾饿殍遍野，人民相食。

没有那么多食物，来莺儿的生活也艰难。来莺儿都吃不到好东西，何况是下面那些士兵与百姓，他们的生计岂不是更艰难。

来莺儿因曹操归来，她更陪着小心不敢与王图私会。每日只托苗儿送给王图一些食物，至少能让王图不挨饿。

每日两人见面的时刻并不多，但是即使如此见面两人还是眉目传情。人都是这样，越是见不到，才越珍惜相见的时光。

曹操过的并不轻松，养伤之余要处理诸多问题，他还是向荀彧仔细询问了来莺儿的事情。

荀彧的回答很实在：“吕布派人在洛阳杀了夫人的姐妹，夫人看吕布兵临城下就上了城墙去质问吕布。吕布大呼冤枉，退兵彻查此事。听说这件事是吕布的夫人胡媚儿假传其命令做下的。”

当曹操问起婢女失踪事件的时候，荀彧的回答更干脆：“那婢女估计是与他人私奔了，问过了侍卫下人，都说看到婢女与男子有染，后来私奔了。”

这个答案勉强能让曹操接受，毕竟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是小事儿，于是被暂且放在一旁不理会。

如果说兵荒马乱都没阻止曹操纳新宠，那只能说上天眷顾他还是该说他风流，他一向不缺女人。

来莺儿都没想到能见到袁绍派来的说客，那时候曹操正在换药，来莺儿跟在曹操身边伺候，于是也迎接了这位使者。

袁绍为了拉拢曹操投靠他，送来了礼物和美人，说客对曹操讲，“我家主公已请了曹公的夫人公子做客，就差曹公您亲自到来。主公言道，曹公若来与家人团聚，必亲自相迎。”

曹操也知道自己的困境，军中已无多少粮草，长此下去恐怕军心有变。可是袁绍十分不厚道，接了自己家眷做人质，大有逼迫之意。曹操纵然心中对袁绍不满，现在也不能表现出来。

“多谢你家主公的美意，此事我还要与众将商议商议。”

说客笑着拱手道：“那下官就在主公那里恭候曹公大驾光临。”

说客并未多做停留，与曹操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曹操内心矛盾着，找来众谋士将官商议此事。有的说去袁绍那里不错，他那里富饶，不如先于袁绍虚与委蛇，熬过这阵子再说。

曹操觉得也有几分道理，来莺儿从不参与曹操的决定，她更关心的是袁绍送来的女人，这个女子生得温婉细腻，看上去十分可人，估计以后曹操宠爱的对象就是这个女子了。

来莺儿对女子微笑示好，女子也是对来莺儿报以微笑。然后来莺儿与曹操耳语道：“妾带新来的妹妹去后堂，这里不是我们女人呆的地方。”

曹操点点头，对来莺儿的表现非常满意。这里本就不是女人参与的地方，来莺儿起身带着新送来的美女退出大门。

新来的美人怯生生的跟在来莺儿身后，走过甬道，穿过花园来到来莺儿住的院子，来莺儿和善的说道：“妹妹初来，大人其实是个非常好相处的人，你不必惧怕。”

来莺儿邀请新来的美人到她房中先坐着，让苗儿上茶，说与新姐妹好好聊聊。

美人见来莺儿和善可亲，渐渐收起了恐惧，与来莺儿坐在榻上攀谈起来：“姐姐真是个温和的人。”

“妹妹怎么称呼。”来莺儿眼睛亮晶晶的，全是笑意的问道。

美人道：“我本姓李，小名叫小玉。”

来莺儿点点头自我介绍道：“我姓来，名叫莺儿，以后我们就都是服侍大人的好姐妹了。”

李美人道：“是啊，我也没想到在大人这里会遇到姐姐这样好的姐妹，我真是有福气的。”

来莺儿打量了李美人一圈儿道：“妹妹尽可放心，大人不会错待了妹妹，只是现下一时半会的脱不了身，待会大人闲了会给你安排居住的地方，你先在我这里坐一会儿。”

两人正交谈着，时间不大，一个婢女匆匆跑来行礼道：“夫人，大人召见新夫人。”

李美人马上站起身，来莺儿道：“大人找你，你快去吧。”

李美人谢了来莺儿便与奴婢一同离开。

妈妈坐在一旁缝衣裳，自从李美人进门之后她除了客气一下，基本没动过。待里李美人走后，妈妈忽然起来放下针线道：“你的脑子魔障了，怎么把跟自己争宠的女人带来，还对她如此客气。”

来莺儿满脸无所谓的走到妈妈身边，坐在妈妈身旁也拿起针线缝起衣裳来。

“我不对她好点，难道要大人说我嫉妒新人吗？何况李美人来了对我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儿。”

妈妈看来莺儿的针线活的手艺直摇头，原先在教坊一心教她歌舞，忘记教她针线，这缝衣服的手艺真是……

妈妈实在怕来莺儿糟蹋布料，忍不住道：“你缝反了，就这样还想做好衣服给大人穿，不让大人笑死你才怪。”

来莺儿忽然惊叫一声：“我缝反了，糟了，昨个给王图缝的那件是不是也缝反了。”

“……”妈妈无奈的从来莺儿手中拿起那件衣裳，自己动手修改起来，“你对李美人那么好有什么用，人家未必会领情。”

[28]

来莺儿有自己的打算，只要曹操盯着她，她与王图之间就无法再相见。现在有了李美人，将来还会有张美人王美人赵美人，曹操不会永远是那个花前月下追美人的风流浪子，她也不是那不谙世事的傻丫头。

“妈妈，大人喜欢谁，不是我所能决定的。我只求现在能保全自己就行。方才听人说袁绍接了大人的家眷作人质，要大人投靠他。大人如今也不是一座屹立不倒的泰山，他如今也很难抉择吧。我都不知道以自己后会飘落到哪里。”

乱世飘零的女子都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如何，她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如今虽找到自己的未婚夫，与王图能不能长久在一起还未可知。来莺儿心中茫然，手中还不停的缝制衣裳，她想这自己一针一线心思能传到王图的心中，让王图永远记得自己。

妈妈瞟了来莺儿一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私会王图，如今大人心情不佳，你也小心些。”

来莺儿点点头，自己要是真的不小心了，他们都得死。

天色暗下来，曹操找了李美人寻欢作乐，这些都在来莺儿的预料之中。｛奇｝独守空房又不是第一次，｛书｝这样倒落得清静。｛网｝不用伪装成大度极尽谄媚的讨好谁，也没有提心吊胆怕那句话惹得曹操不高兴遭到斥责。

夜静得可怕，仰望天空中月朗星稀，偶有传来侍卫巡视的脚步声。来莺儿最爱坐在廊下捧着灯等待自己想要见到的人出现，她也偶尔会想起自己儿时的情景，记得母亲就是这样等待父亲的归来，母亲眼中的渴望与担忧她至今难忘。

忽的园中窜出一道黑影，来莺儿举起灯，忽明忽暗的火苗照的不算远，但也够那黑影将来莺儿看的清楚。黑影轻手轻脚的走向等待很久的女子，他越走越近得时候看到等待很久的女子展颜一笑。

“来晚了，我等你好半天。”举着灯的女子妩媚看了男人一样笑道。

黑影儿在灯光照耀之下显出模样，仔细一看这个人真是剑眉朗目，身材修长，俊美的很。

男子从女子手上将灯取下放在一旁，与女子坐在廊下说话。

“我调开了巡查的侍卫才赶过来的，让你久等了。”

女子也知道男子来一次要冒风险，便说柔声道：“辛苦了，咱们进屋说话。”

女子与男子端着灯走进房中，将灯放在桌案上。男子坐在榻上，女子转身走到衣柜前面将衣柜打开，取出一件长衫放到男子的手中。

“我给你做了一件长衫，你先穿穿看合适不合适。”女子眼含笑意道。

男子将长衫穿在身上，感觉挺好，又走了几步，左看右看非常合适。“非常合身，没想到莺儿还有这样的手艺。”

来莺儿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翻，自己做的衣裳长短肥瘦刚好合适，这才放心道：“我改了好几次，终于合身了。”

王图将长衫脱下来叠好放在桌案上，对着来莺儿道了谢，“我只记得我娘的针线手艺好，没想到莺儿的手艺更好。”

来莺儿一皱眉，她记忆中王图的母亲不会针线活，每次做衣裳都是找自己的母亲帮忙，便疑惑的问道：“我记得你的母亲不会针线活的呀，你记错了吧。”

王图真想给自己一巴掌，破嘴乱讲话，差点露馅。他想了想，开始自己给自己圆谎：“呵呵，我说错了，我是想说你比你娘的手艺都好。”

来莺儿心存疑虑，王图马上岔开话道：“听婢女议论，主公想要投靠袁绍，被程昱先生拦下了，李美人脸上不高兴。”

“大人不是个会屈居人下的人，他喜欢做人上人。”来莺儿吹熄了灯，深夜还还点着灯不睡觉，很让人觉得蹊跷。

王图点点头，哪个男人都愿意做人上人。王图想起那个他不甚喜欢的李美人随口道：“那个李美人我看不是老实的。”

来莺儿到不惧怕这个李美人，她更关心的是自己王图的将来。

“说她作甚，大人妾室众多，她算哪一个呢？”

王图极爱来莺儿说话间那高傲的模样，似乎她就像一直骄傲的孔雀，等着被人驯服。王图一把拉过来莺儿，将她抱入怀中，柔声道：“我们不提她，我们说说自己的将来吧。”

来莺儿靠在王图的怀中，感受着这个男人给予她的爱，目光幽远道：“我们寻一个机会逃走，然后隐姓埋名的过日子，生一堆孩子。”

“好啊，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能为你办到。”王图吻了来莺儿的脸颊，在她耳畔呢喃着。

女人的下颌被男子挑起，渴望的唇吻上了那个朝思暮想的唇。两个人的身子紧贴在一起，已经近到可以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

大而有力的手解开心爱女人的腰带，男子低下头去看，女子那洁白柔软的胸膛展现在他眼前，饱满的柔软上粉红色红樱桃微微颤栗，等待他人的取食。

男子的吻顺着优美的颈项一路下来，女子情动的呼吸沉重起来，她呼唤男子的名字，更加靠近这个男子与他纠缠厮磨在一处。她需要他强有力的臂膀的拥抱，她更需要这个男人为她一次又一次的冲动来证明他爱她。

当男人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进入她的身体的时候，她不禁又娇呼一声拍打了男子一下，男子笑着低头就这么欣赏着女子欲拒还迎的娇态，并不着急地慢慢摆动着身体。

女子感觉到男子在体内激烈的冲撞是那么的美妙，感触是那么的强烈。她放下矜持，口中忍不住大声叫着：“啊，王图……恩……”声音里不仅有满足的呻吟，同时也开始充满了无限的欢娱……

喜新厌旧是大多数人的特点，曹操也不能免俗，有了新美人来莺儿就被丢到一旁。

都道是来莺儿对新来的李美人挺不错，李美人开始对来莺儿还算是挺不错的，后来不知从哪里得知来莺儿的出身，竟然有些瞧不起她。李美人出身良家，自是瞧不起来莺儿出身教坊是个歌姬。

来莺儿不与李美人争什么，可是李美人不这么看。李美人劝说曹操去投靠袁绍，曹操最后还是听从了谋士的话没有去，枕边风吹的不成功，她心中不快。

早上换药的时候，曹操竟然嫌弃李美人下手重，不如来莺儿手法温柔，斥责了李美人，叫了来莺儿给他换药。

李美人一大早的弄了一个没脸，心中气恼不已。曹操不让她碰，就像小孩子一样沉着脸。等来莺儿一来，曹操马上换上平和的表情。

来莺儿匆匆的行了礼，来到曹操的床榻前，先安抚曹操烦躁得情绪，而后动作轻柔的解下白布，给曹操身上的伤口涂抹膏药。

曹操没有叫疼，也没有不高兴，反而语气平和的与来莺儿闲话家常。

见两人有说有笑的，倍觉冷落的李美人气闷的行礼告退，然后脚步匆匆几乎是跑的回到了自己房里。她坐在房中，看什么都不顺眼。

一旁的婢女知道李美人是因为曹操不愿去投靠袁绍生闷气。便劝解李美人道：“夫人，大人是个听得进去话的人。想当初来夫人要大人恢复农耕，大人很爽快的答应了，早晚大人都会听夫人劝告的。”

“是吗。”李美人杏眼一挑，涂着红色胭脂的唇一抿，冷哼一声道：“她不就是比我先来么，出身如此卑贱大人还那么喜爱她。”

“来夫人能歌善舞，颇得大人喜欢。”婢女提点道。

原来曹操喜欢歌舞，李美人心中有了计较，她也受过歌舞训练，一样会博得曹操的喜欢。

曹操听从了谋士的谏言又要带兵出征了。李美人除了陪曹操饮宴之外，她的枕边风只换来曹操的厌恶。曹操最厌恶身边的女子对他行事指手画脚，最后曹操不耐烦道：“妇人就要守妇道，哪有妇人终日里干预自己的丈夫行事的，你现在是我的夫人不是袁绍的人。”

“来莺儿要您回复农耕，您就听了她的话，妾只是要大人去个好去处，大人都不同意。”李美人还在为自己争辩。

气氛忽然变的压抑，曹操厌恶阴寒的眼神令李美人感到恐惧，她吓得咽了几口唾沫，暗自告诉自己要毫不退却的面对曹操。

“我曾对来莺儿发过誓言要百姓上好日子，我当遵守诺言。你算什么，到对我指手画脚起来！”

曹操生呼呼的一挥衣袖，不歇在李美人的房中，他转到自己寝室中休息去了。

李美人再次受到斥责，假如李美人就此老实还好说，李美人觉得自己年轻，有是如此的貌美如花，曹操怎么还是不喜欢自己呢，最后她将自己不受宠的原因归结于来莺儿身上。

不久曹操又纳了一个新宠，他白天召来莺儿弹唱歌舞，期间来莺儿与新宠相处甚欢，曹操非常高兴。自那以后李美人那里是彻底不去了，李美人气的要命，心中愤怒无处发泄，她更加盯着来莺儿的举动。

来莺儿知道自己又要跟随曹操出征了，于是她在自己的房中先着手收拾东西，妈妈笑着进来，对来莺儿道：“那个不自量力的李美人又被大人斥责了。”

来莺儿锁好箱子，直起腰觉得挺累的，便坐下休息。“李美人不自量力，妄想大人能听她的。”

“可不是，你不知道，现在她成了笑柄。”妈妈笑道。“她每每问大人你听来莺儿话为何不听我的话，都会被大人狠狠地斥责。”

“幼稚。”来莺儿冷道。

[29]

仔细算来李美人的年纪只比苗儿大上一岁，苗儿还在浑闹的时候，李美人却已是为□，来莺儿当然会说她幼稚。据李美人说她自己的出身不错，自小家中只有她一个女孩子，自是备受宠爱的。

来莺儿盘算一下，自己这算是被人盯上了，对妈妈和苗儿道：“咱们这是被别人盯上了，以后行事小心点儿。”

妈妈和苗儿对视一眼，相互打了一个暗号，小心李美人。

妈妈嘱咐苗儿道：“苗儿，如今没事儿少出去，免得被人家抓到把柄。”

苗儿一听不能随便出去玩儿，嘴巴一撇，心中恼火，好啊，李美人，你厉害，你盯着我们我就不能盯着你呀，你让我们不好过，你也别想好，咱们走着瞧！

苗儿非常听话的举手保证道：“我绝对不惹祸。”

来莺儿哪知道苗儿的打算，难得苗儿说要听话，她埋头去做衣服了。

这人一旦盯着谁，就像着了魔挑这个人的错处，李美人就是这样的人。

次日曹操召来莺儿给他换药，来莺儿身后跟着妈妈，一路快步走，走的还那么优美轻巧，李美人心中不痛快。

她看到来莺儿路过侍卫王图身旁的时候，对王图微微一笑，王图很恭敬的行礼。李美人觉得来莺儿的眼神不对劲儿，她看王图的目光中充满了爱慕之意。

这一男一女肯定有问题，李美人心中有了计较，晚上在盯着他们，不信抓不住来莺儿的弱点！

站在院子中假意散步的李美人盯着来莺儿的时候，她没想到她的身后还有一个苗儿盯着她。

苗儿手里拿着从厨房找到的一个萝卜，坐在石阶上乖巧的一口一口的使劲儿咬，大眼睛滴溜溜的盯着李美人。苗儿暗道，你抓姐姐的把柄，我就抓你的错处，要倒霉大家一同倒霉，咱们谁也别好过。

苗儿正在泄私愤似地用力啃萝卜，正巧荀彧从她身边路过，他挺喜欢苗儿的性情，遂笑道：“苗儿，今儿个怎么没去骑马，又被你姐姐给禁足了？”

“那个混蛋再取笑我！”苗儿抬头一见笑话她的人是荀彧，她对这个总是很和气的先生并不惧怕，“先生是来找大人的吧，大人在换药，您先等一会儿。”然后又看李美人一眼，恨恨咬了一口萝卜解恨。

荀彧一看苗儿不高兴，顿时认为自己判断正确，“你姐姐你让你出去玩儿管着你也是为你好，不要生气了。”

苗儿一听荀彧的话差点没噎着，“先生，我没生气，我姐姐也没把我禁足。”

荀彧好奇了，苗儿是个不大坐得住的，今天格外的老实，这里面有什么文章。荀彧猫下腰小声问：“苗儿在做什么，能告诉先生吗？”

“先生做过间谍吗？”苗儿扭脸问道。

荀彧摇摇头，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敢干过那一行，对这个了解不算深。

苗儿一看荀彧摇头就知道荀彧没做过间谍，苗儿得意的小声对荀彧道：“我在做间谍。”

“啊？”荀彧从没见过那个细作说自己是个细作的，他跟不上苗儿的思路。

苗儿用看笨蛋的眼神看荀彧，她朝李美人努嘴，荀彧明了的点点头，李美人得罪了苗儿，苗儿是要找她的不痛快呀，典型的小孩子做法……

荀彧转念一想，李美人是袁绍的人，此人就是个后患，是该盯紧了她。他点点头，给苗儿鼓劲儿：“苗儿，这个任务非常艰巨，你要盯紧了。”

“我想她是袁绍送来的人，保不齐是个奸细什么的，看我拿住她的错处再告诉大人，等我好消息。”苗儿一抬眼，李美人向花园方向走了，她要跟进。“先生，我去忙了，您请便。”

苗儿轻手轻脚的像只小老鼠似的跟在李美人的身后，荀彧从后面看着苗儿感觉很无语，要是苗儿是自己的妹妹，自己一定会被她气得每天都翻白眼。

李美人敏感的注意到来莺儿与王图之间异常暧昧的眼神，她想要抓住来莺儿和王图私会的证据。李美人对来莺儿的动向更上心了，晚上都一刻不停的盯着来莺儿的住处。

功夫不负有心人，深夜时分，正当李美人忍饥挨饿躲在暗处死盯着来莺儿的大门的时候，一个男子的身影悄然走进来莺儿的大门中。李美人见男子进了来莺儿的院门，从身影看男子就是侍卫王图。

李美人马上飞快的离开了，她要找曹操来捉奸。李美人前脚跟刚离开，她身后跟着的苗儿就飞快跑进院子中，几步跑到来莺儿房门外喊道：“姐姐，那个李美人看到王侍卫进门就跑了，估计她要去找人捉奸。”

此刻王图正在来莺儿房内与来莺儿卿卿我我，来莺儿一听苗儿的话，马上催促王图快走：“你快走，这里我来应付。”

“哼！多事的李美人。”王图心中惊慌，他快步走出来莺儿的房门，心中把李美人给记恨上了。

来莺儿见王图走了，马上整理自己的房间，同时也在心中把李美人给恨上了。暗自道：好吧，你非要跟我过不去，我也不是吃素的。

那边曹操闻听李美人说来莺儿偷情，心中一把怒火烧起，曹操正在为难的时期自己的后院起火，而且点火的人又是来莺儿他能不生气吗。

曹操二话没说面怒容，带着侍卫身后跟着李美人急匆匆向来莺儿院中奔来，咣当一声，曹操踢开院门气势汹汹的走进来。

来莺儿的房中闪着灯光，房门微敞。曹操推开来莺儿的房门，李美人暗自得意，这次定能捉住奸夫。当他们走进来莺儿的寝室的时候，自己先呆住了，只见来莺儿坐在榻上，拿着衣裳挑灯做着针线活。

来莺儿非常惊讶曹操和李美人同时到来，她忙对曹操行礼。曹操的脸色还是非常难看，他一挥手，侍卫呼啦散开去搜来莺儿的奸夫，曹操铁青着脸看着满脸无辜的来莺儿，周身充满冷冽的气息。

“大人为何要生气，哪个人惹怒了你？”来莺儿问道。

曹操道：“方才有个刺客跑进你的院中，我为了你的安全过来看看。”

“多谢大人关心。”来莺儿再次施礼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情。

不一会儿侍卫跑来对曹操道：“主公，院里院外都看了，没发现有其他人。”

别的地方没有传说中的奸夫的影子，那奸夫定是在来莺儿的房中。曹操一边想着一边四下看着，忽然他看见一个大箱子，这里面藏个人不成问题，他几步走过去猛的把箱子打开，李美人幸灾乐祸的凑过来一看，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件衣服。

李美人看见箱子中有一件男人衣服，她连忙拿出来得意道：“这里有件男人的衣服。”

曹操拿过那件衣服，脸色更难看了。来莺儿很镇定，眼睛一眯笑着说：“妾的秘密被大人发现了，这下不美了。”

“说，这是谁的衣服！”曹操厉声喝道。

来莺儿委屈道：“这是妾给大人做的衣服，过几天就是大人的寿诞之日，本想以此作为礼物给大人一个惊喜，没料到大人竟然斥责妾。”

“给我做的衣服？”曹操被这个答案给搞懵了，他一想既然是给我做的衣服，我穿一定合身了。要是我穿着不合身，定是别人留下的。

曹操将长衫穿上，长短肥瘦还算合适，衣料也是新的，看来真的是给自己的做的。曹操这才面带微笑，满意的点点头：“辛苦你了，亏你还想的周到。”

“大人这是哪里话，妾应该做的。”来莺儿此时在曹操眼中别提多贤惠了，就连脸上的笑都那么的温婉动人。

“既然如此，夫人早点安歇吧，不要太过劳累。”曹操心满意足的竟然穿上新衣服，也不脱下来直接穿走了。

曹操面带微笑显得很高兴，他带着侍卫和李美人来到议事堂中，曹操摒退了侍卫之后马上换上另一幅面容，凶神恶煞般的盯着李美人。

李美人吓得要命，她马上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祈求曹操饶恕自己。

曹操怒道：“诬陷他人通奸，你说你身犯何罪，你还祈求我的宽恕。”

李美人觉得事儿有蹊跷，她明明看到一个男子进了来莺儿的院子，莫非那根男子发觉悄悄溜走了。

“大人，妾明明看到一个貌似侍卫王图的男子进了来莺儿的院子。”李美人还在为自己辩解。

曹操更加觉得李美人是诚心想置来莺儿于死地，还诬告侍卫王图进了来莺儿的院子，曹操冷笑道：“今天看来你是不肯罢休了！”

曹操坐在主位上，沉声道：“来人，将王图找来。”

曹操身边的仆从领命之后马上去找王图，李美人还跪在地上，曹操看着身上新做的长衫，觉得哪里不太合适，好像衣襟这里没做好，明天要告诉来莺儿把衣服改好了再给自己。

时间不大，王图与夏侯渊边走边谈笑着走来，两人进来以后一同来拜在曹操面前行礼道：“参见主公。”

“我找的是王图，你们两个怎么一同来见我？”曹操好奇的问道。

夏侯渊道：“主公，我与王图一同在子若先生那里蹭酒喝，主公急召不知有何要事？”

曹操一听，王图、夏侯和渊荀彧一起喝酒谈天，那王图根本就不可能去来莺儿那里与她私会，看来李美人果真是在陷害他人。

李美人全身冰凉，那种寒气是从心中向外渗透。刚才王图真的与夏侯渊、荀彧在一起，那自己就是彻头彻尾的诬告了。

“夏侯渊和王图留下，其余人等退下！”曹操面无表情一挥手，李美人逃命似的与仆从一同离开，一个仆人转身将议事堂的大门关上守在外面。

夏侯渊和王图看了匆匆离开的李美人一眼，王图恨不能杀了这个碍事儿的女人，夏侯渊目光中尽是不屑。

曹操此时对李美人非常不满，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自己的后院和睦，少让自己操心最好，这个女人令自己心烦透了。可是他又不能明着处死这个女人，这该怎么处置。

曹操问夏侯渊，“你怎么看袁绍送来的李美人？”

“李美人乃袁绍送来的人，她的心不在主公身上，日后必是个祸根。”夏侯渊也知道李美人一心要曹操投靠袁绍，曹操目前为止还没答应，他夏侯渊是不喜欢寄人篱下的。

曹操点点头对夏侯渊道：“你先退下，我有事对王图讲。”

夏侯渊躬身退出议事堂，他心中猜测曹操是想暗中收拾了李美人，明着杀得罪袁绍，暗中处理么，哼哼哼……

[30]

曹操留下王图之后，他坐在主位上并无言语，气氛一时压抑，此刻王图也在猜测曹操会让他做什么。

多疑的男子将所有的他看到听到的事情联系在一起，李美人说的话，他亲眼见到的情景，他再次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新做的衣服，相信谁该不相信谁，或者他该除掉谁留下谁。

“王图，假如一个人死的很自然不令人怀疑，如果我让你做这件事，你该如何去做？”曹操面无表情的问道。

王图心中暗自猜测，莫非有人得罪曹操，曹操又不能明着除掉此人，所以交给我来做。王图便道：“这有何难，属下会让此人寿终正寝。”

“寿终正寝……”曹操的手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拍着，他又想了想招手让王图近身道：“好，此时交由你去做我最放心。附耳过来……”

王图一见自己表现的机会又来了，他躬身凑近曹操的身边，曹操轻声吩咐他一些机密要事。

灾荒年景，曹操军中粮草中断，百姓都吃树皮啃草根，曹操听从荀彧的建议，打着征讨黄巾余党的旗号，发兵东略陈地，次及汝南、颍川。

大军一路行进，旌旗招展，士气高涨，曹操骑在马上宇荀彧并辔而行。程昱他在身后与人私语道，“陶谦已死，刘备不费一兵一卒得了徐州。”

曹操闻言心中不快，他要攻打徐州杀了陶谦想为父报仇，没有成功。如今陶谦已死刘备坐镇徐州，这对曹操来说就像被人打了一个响脆。

曹操咬牙怒道：“总有一天我要踏平徐州，杀刘备，把陶谦拉出来鞭尸，以慰先父在天之灵。”

荀彧道：“主公，报仇不在这一时，徐州又不会长腿自己跑了，我们先拿下汝南颍川再说。”

曹操点点头不再言语，王图则跟在曹操身边，曹操一摆手道：“去看夫人。”

王图得了命令带人催马向队伍后方的马车车队而去，临到马车旁边，他寻到了来莺儿乘坐的马车，跟在马车边儿上观察了一会儿，又到李美人马车边上候着。

李美人哪里经历过随军征战，一路上的颠簸她自是难以忍受，不禁坐在车中抱怨道，“早跟大人讲去投靠袁公，他就是不听我的劝告。现在去了袁公那里，将士们还用忍饥挨饿长途跋涉么。”

李美人身边的婢女道：“夫人，大人决定的事情，自有大人的道理，你看来夫人和新夫人都没有任何异议。”

“不要提来莺儿那个贱人，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她手中吃闷亏，她现在指不定如何嘲弄我呢。”李夫人说起这个就恨得咬牙切齿，捉奸不成反被曹操怀疑，还成了众人的笑柄，李夫人满腹的怒气无处发泄，用力的绞手帕，好好地一放手帕被弄坏了。

奴婢接着道：“夫人你多虑了，来夫人不是那样的人。”

李美人眼睛一瞪，抬手给了婢女一巴掌，“看清了谁是你的主子，你竟帮着那贱人说话。”

打人别打脸，婢女是人，是人就要脸，婢女满腹委屈捂着脸不敢言语。

李美人不想看她那一副受委屈的可怜模样，遂怒斥道：“出去，给我出去！”

婢女无奈，叫停了马车，自己一脸委屈的含着泪下了马车跟在车旁低头走着。

王图听到李美人训斥婢女，又见婢女被她赶下马车，心中对这个女人的不满上升到了极点。

黄巾贼早知曹操来围剿，他们汇合于羊山要与曹操一决胜负。曹操下令士卒摆开阵势准备迎敌，弓弩手在前，步卒在后，重镏居中，骑兵分在两侧。

但见对方贼兵并无阵势，端的是一群狐群狗党仓促成军，曹操笑道：“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来莺儿等一干家眷的马车停在后方，王图保卫着来莺儿一干女眷。当战鼓声响起的时刻，身处后方的拉着车的马匹分分不安不起来，王图命领侍卫们带住马，以免马匹受惊夫人们受伤。

强攻弩箭骤雨飞蝗般的射向敌人，敌军被迫后退不敢轻易前进。曹操一挥手，弓弩手后退到手持钢铁盾牌的重甲士卒的后方，骑兵上前，典韦大喝一声催马率领骑兵冲向敌军，黄巾首领何义派人率兵应战典韦。

喊杀声卷起马蹄下的烟尘漫天飞扬，两军交锋混战，典韦与敌军将领杀在一处，不出几个回合便将敌军将领斩于马下。

后方的马车中，曹操的几位夫人在马车中惊惶不安。来莺儿经历的战争多了自然无惧，曹操新收的夫人非常恐惧，她连忙下了马车来到来莺儿马车前：“姐姐，可否让我上车说说话。”

听她说话的声音都颤抖，来莺儿笑着掀开车帘伸手道：“妹妹上来吧，刚好我也有些怕，说说话也许就不怕了。”

新夫人上了来莺儿的马车，王图来回的走着，巡视四周有没有可疑的人出现。忽然李美人马车的马匹不安的动了几下，王图一皱眉，他走到李美人马车前面，伸手摸了摸拉车的马匹，安抚它们。王图的手过之处，掉下来一些白色粉末。

忽然这匹战马就像受了刺激一般，嘶鸣一声疯狂的拉着李美人的马车向前冲，王图惊惶的大喝道：“不好，马匹受惊了，李夫人有危险！”

王图飞身上了马，带着侍卫追在拉着马车疯狂狂奔的战马后面，扯着嗓子吼叫道：“闪开，战马受惊了！”

前方的士卒听到后方的嘶吼马上让开道路，曹操遥见李美人的马车被发狂的战马拖着摇摇晃晃的似散架了一般。李美人吓得面无血色，被马车颠簸的鬓发散乱，她手扶在马车的架子上，尖声叫着：“大人救我！”

曹操道：“快去救回夫人！”

马车颠簸摇晃冲进了厮杀的战场，王图带人也冲进战场之中。曹营的重甲战士手握盾牌和铁锤，当战马靠近他们，他们抬起盾牌一挡，抡起铁锤照着战马的头上就是一锤子，战马倒下，马车也在压到敌军尸体的时刻一歪倒了。

李美人从马车中爬出来，她身下就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李美人顿时吓得尖叫连连，连滚带爬的在刀剑之下逃命。

坐在马车中的来莺儿和新夫人正在相互安慰对方不要害怕，就听外面一阵慌乱，有马蹄声和女子尖叫声，王图喊道：“马匹受惊了，李夫人有危险！”

新夫人顿时吓得抓紧了来莺儿的衣袖，颤抖的说：“姐姐，怎么办啊，我们的马车的战马会不会受惊发疯。”

来莺儿很镇定安慰了新夫人几句话，随口对车夫道：“卸了马匹，等打完仗再说。”

车夫道：“夫人这样不妥吧，万一贼人突袭我等如何逃生。”

来莺儿道：“我相信大人定会胜利，我们很安全。”

新夫人不知到来莺儿哪里来的自信，她就这么相信大人会赢？“姐姐，您就这么相信大人。”

“嗯。”来莺儿点点头，她想起曹操每次都答应过她的话，每次都兑现了。虽然她对曹操只有仰慕与尊敬，她还是非常相信曹操的能力。

“那李美人……”新夫人只能哀叹李美人的运气不好，自己坐的马车的战马受惊了，真是上天不庇佑她。【奇书网﹕www.qinkan.net】

“至于李美人，那就要看大人愿不愿意保护她了。”来莺儿心中比谁都清楚李美人的战马受惊的原因，曹操厌倦她了，她就没有必要被留下来碍事儿，王图就是一个推手。

“姐姐的话是什么意思？”新夫人不太明白，都是妾室，大人保护她们而会不保护李美人吗。

来莺儿拍拍新夫人的手，笑的含蓄，“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李美人在战场上死人堆上刀枪剑雨中翻滚爬行，她满脸泪水和血污，嗓子已经喊哑了叫不出来了。王图杀进战场，眼看李美人就要被敌军杀死，他一刀砍了敌人，温热的鲜血溅了李美人一脸，李美人此时吓得连爬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图扶着李美人上了战马，带着侍卫拼杀保护李美人向外跑，王图这一战也是十分吃力，即护着李美人又要保护自己，他快挺不住了。终于夏侯渊带人接应他们王图才松口气，他们才松口气。

当王图觉得他们安全的时候李美人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嘴唇微微动了动，然后一头栽下来昏迷不醒。

曹操满意的一笑，王图办事果然周全。

军队安营扎寨，来莺儿奉命照顾昏迷不醒的李美人，军医诊脉之后道：“受惊过度，我开方子抓些镇静安神的药吧。”

军医开了方子，来莺儿要婢女去抓药，煎药。婢女在帐外煎药，来莺儿守在李美人身旁，用毛巾沾着温水给李美人擦拭满是鲜血的脸，在妈妈的帮助下給李美人换上干净的衣裳。

婢女在帐外煎药，就听来莺儿唤她，她连忙跑进帐中，正在巡视的王图趁机走到药锅前面，悄悄地将一个纸包打开，把里面的粉末放进药锅中，随后若无其事的离开。

婢女煎好药端进来，来莺儿要妈妈扶起李美人，撬开里李美人的嘴，将汤药倒进李美人的口中。

李美人只是惊吓过度，喝些药就会苏醒过来，当然这是来莺儿这么认为的。来莺儿白天夜里守着李美人，就是不见她醒过来，找了军医诊脉，军医的话就是李美人再不醒过来就等着睡死了。

没等李美人苏醒，曹操的军队再一次开拔，来莺儿的马车中多了一个昏睡不醒的女人，来莺儿觉得十分头疼。心中暗骂曹操，你要是想李美人死就早点弄死她，干嘛连累着我照顾这个半死不活的人。

其实来莺儿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李美人找她麻烦差点害死她，另一方面又觉得李美人可怜，不过十六岁就面临死亡，女人对于大人来说太没有价值了。来莺儿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满心期望着，这个李美人早点死，免得半死不活的受罪。

曹操带兵平了汝南颍川，又收了一员战将许褚，据说此人和典韦战了一天不分胜负，着实骁勇。曹操心中欢喜，在大帐中摆了酒宴。来莺儿带领舞姬献了歌舞，苗儿也在这些舞姬中，这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跳舞。

苗儿有点紧张，她生怕自己出错，舞步交错之时被来莺儿看了好几眼，结果越紧张越出错，真的做错一个动作。苗儿眼睛一扫，觉得似乎没人看出来，心中踏实了

偏偏荀彧在一旁看出来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苗儿一个眼神杀将过去，好像说，笑什么笑，也不怕笑掉了下巴砸到脚面。

[31]

来莺儿带领众舞姬退出大帐的时候，曹操瞟了荀彧一眼，“子若，你因何发笑。”

荀彧自知方才自己失态，忙正色道：“方才见主公得一猛将，想到将来主公能一展心中大略，我是替主公高兴故而笑出声来了。”

“哦？”曹操心中暗自笑骂，装吧你就，我看你装到什么时候，你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当我们都瞎子么。

苗儿为自己跳舞的时候动作出了错误懊恼，来莺儿回到帐中的时候还没来得急收拾，婢女来报：“夫人，李夫人不行了。”

“什么，找过军医了吗？”来莺儿站起来，苗儿要跟着来莺儿去看看被她阻止了：“那是去看死人，你一个小姑娘家还是少去的，留在这里，一会儿姐姐有事对你讲。”

来莺儿去带着婢女去了李美人的大帐，帐中烛光隐隐透着凄凉。李美人躺在床榻上，军医正守在一旁，见来莺儿来了军医马上行礼，来莺儿关切道：“怎么样了？”

军医摇摇头，“小人已经尽力，夫人……”

来莺儿走到床榻前看仔细端详病弱的李美人，李美人消瘦蜡黄的脸上毫无生机，头发干枯，一动不动了无声息。她伸手在李美人鼻下，果然断了呼吸。来莺儿对军医道，“我会对大人言明此事，你下去吧。”

军医躬身退出大帐，来莺儿坐在一旁拿起手帕哭了几声，这几声不光是为了李美人，也是哀叹自己的命运。大人是个有谋略成大事的人，同时也是个无情的人，她自己看不到自己的未来。趁曹操还没发现他和王图之间的私情，他们能离开是最好的。

她多希望就像她一直期望的那样，他们回到故乡，买一块田地耕种，生几个孩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何等的悠闲自乐。这样的颠沛的生活朝不保夕的日子，她实在是厌恶到了极点。

婢女在一旁劝解了几句，也跟着流了点眼泪。“夫人莫伤心，人死不能复生。”

“我只是可惜她大好的青春年华就这样去了，如花似玉的一个人儿就这样……唉！这都是命啊。”来莺儿感叹了一会儿，着人去给买棺材给李美人料理后事，又命人去告知曹操李美人的死讯。

夜里寒凉，来莺儿走出李美人的大帐感觉身上冷飕飕的，也许是因为觉得心中冷，身上才会发冷。大人的心中住着谁，来莺儿无从知晓，他已经无情的处死了两个女人。

紧了紧衣裳，来莺儿快步走向自己的帐中，此时她心中放不下苗儿和妈妈，她盼着能和王图一同离开，他们离开之后苗儿和妈妈该怎么办？也该是给苗儿找个归宿了。

苗儿坐在梳妆台前面为荀彧笑话她的事情生气，第一次跳舞就被这个讨厌的家伙给嘲笑了。来莺儿进来的时候苗儿心中还有点生气，她见来莺儿过来就过去问：“姐姐，李美人如何了？”

来莺儿坐在榻上休息，喘了一口气儿道：“死了，我命人给她买棺木发丧去了。”

苗儿对李美人也表示同情，“真是可惜了，那么年青貌美，她的命运不好。”

运气不好？来莺儿嘲讽的挑唇一笑，是有人成心要李美人死，她就必须死。“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记住了李美人就是个例子。”

苗儿隐约猜到一些事情，加上李美人的所作所为，莫非是大人《奇》不想她活了。苗儿打了《书》一个寒战，大人有一天若《网》是厌恶了姐姐那会不会也这样对姐姐？

“我醒得。”苗儿道。

“坐下，苗儿，姐姐有事对你说。”来莺儿坐在榻上，要苗儿坐在旁边，姐俩好好说说话。

“姐姐有什么事儿。”苗儿坐下与来莺儿攀谈起来。

来莺儿直接开口道：“你也不小了，该找个合适的人家嫁了。”

一说起嫁人苗儿的脸刷的一下子红了，来莺儿见苗儿脸红了，便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姐姐倒觉得苗儿与子若先生般配。”

“姐姐就会瞎说，人家可没喜欢那个长拿人家逗着玩儿的坏先生。”苗儿满面绯红矢口否认，在来莺儿看来苗儿是口不对心啊。

“喜欢就是喜欢，你要是对他有意，姐姐去跟大人提一提，大人定会高兴的给你们办办喜事儿。”来莺儿知道最近最近曹操那边不顺心的事情不少，他需要一些高兴地事儿排解一下自己的郁闷心情。

“哎呀姐姐，就会拿人取笑，苗儿这辈子跟定了姐姐，绝对不会离开姐姐的。”苗儿不好意思的站起来，羞涩的给来莺儿一个大后背。

来莺儿笑着也不多说，她心中有数，只是暗自伤怀着，自己还有穿上嫁衣的那一天么，她虽期盼有个正式的婚礼，自己也风光的出嫁，可是那一天她都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等来。忽然又想起王图，来莺儿心中一暖，面带甜蜜的微笑，她还有一个真心想跟她一起的男人，她是幸福的。

待大帐酒宴散后，来莺儿借着李美人死的去询问曹操如何处理，顺道与曹操提起了苗儿的婚事。

来莺儿坐在曹操身旁笑道：“妾看子若先生对苗儿有意，苗儿也对他有些好感，大人不如做媒将苗儿许给子若先生。”

来莺儿一提这事儿，曹操想起酒宴之时子若对苗儿的表现，这两人之间有问题，便笑着道：“我在酒宴之间夜间他们二人之间颇有情意，也好，最近晦气得很，正好借这件喜事冲一冲。”

“是应该高兴一下了。”来莺儿笑道，“能亲见自己的姐妹出家，妾满足了。”

“你真容易满足。”曹操笑道。

来莺儿见夜深了曹操没有睡意，便于曹操攀谈起来，“妾有一事想问大人。”

“问吧。”曹操也很久没有和来莺儿这样坐下平静的交谈了。

“大人您可曾真心喜欢过人。”来莺儿问道。

曹操被来莺儿问的顿住了，要说真心喜欢一个人，也是有的吧。这个男子回忆了自己人生，他似乎喜欢过很多女人，又有哪一次不真心呢？“有过。”曹操反问来莺儿，“那你可曾真心喜欢过？”

来莺儿点点头，眼神飘向远方语调幽然：“妾一直想与自己喜欢的人回到故乡，盖几间茅草屋，买几亩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儿育女然后慢慢变老，相互扶持的走完这一生。”

曹操觉得来莺儿的梦想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女人嘛就是喜欢做梦，不过这也是她们的可爱之处。这种平静逍遥的一生不是曹操想过的日子。“莺儿想的太简单了，天下不太平，哪里有你说的那样的净土？”

来莺儿站起来踱步到大帐前，一阵清凉的风吹过，她丝缎般的长发随风飘荡，细瘦的肩膀倒显出担当。“那大人就荡平天下，给百姓一个净土吧。”

“哈哈哈，那是自然。”曹操向半空中一抓，握紧拳头，在看不见的空中他似乎抓住了他想要的一切，可又没抓住什么。

妈妈也同意苗儿跟了荀彧，两个人的婚事就在曹操和来莺儿的撮合下办了，苗儿虽是妾室可是因为是曹操指给荀彧的，兼着顶着来莺儿的妹妹的名头，故而身份不算低。看着苗儿嫁的不错，来莺儿和妈妈也放心多了。

[33]

曹操不会停止他的脚步，他一步一步正朝向自己的目标迈进，来莺儿的心中越来越不安，王图三番两次被曹操委以重任，他就像一颗新星越来越放出自己的光彩，来莺儿隐隐的觉得王图离自己越来越远。每当王图执行任务或者上阵杀敌，她担惊受怕万分紧张。

提心吊胆的日子无有尽头，苦闷的同时来莺儿也深深为她们的未来担忧。来莺儿少有心思弹琴跳舞，似乎王图也察觉她的闷闷不乐。

夜里私会之时王图搂着来莺儿倒在榻上，对她言道：“最近你不高兴，哪个人招惹你了，我替你收拾他。”

来莺儿躺在王图的胸前，倾听王图的心跳声，面带忧郁，幽幽道：“没有人找我麻烦，大人收的新宠大都老实。”

“呵，老实？”王图顺了顺来莺儿的头发轻笑道：“还不是上次我除掉了李美人，敲山震虎，若不是这样那些女人们会老实？”

来莺儿闻言感叹着，自己猜测的没错，果然是王图做的。“你又杀了一个女人。”

王图无所谓道：“大人要她死，她也该死。就算大人没有授意我弄死她，我早晚也会收拾了她。”

“为何？”来莺儿抬头趴在王图胸前问道。

王图伸手抚摸着来莺儿的脸，手指在她的脸上慢慢勾勒着轮廓，这个女人真美丽。尤其那双眼睛凝视自己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会陷得很深很深。

“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我不能让别人伤害你，哪怕伤害你的那个人是个小孩子我也会毫不柔软的将他除掉。”

“你真的不用为我这么做，真的。”来莺儿越过这个男子的胸膛亲吻着他的唇，“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我想过平静的日子。”

“那就等我一段时间，过一阵子我找个机会带你离开这里，我们一起回到故乡过平静生活。”王图再一次承诺道。

“我信你。”女子抬头妩媚的笑着，她相信她的男人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毕竟他找寻了她那么多年。

男子笑着抱着他心爱的女人翻身压上去加深了女子的吻，他希望女子一辈子都相信他，就算哪天谎言被拆穿也要相信他。

男子每次说的话做的事情看着似乎很强大，他的心中却有着一种恐惧。假如让他面对来莺儿指责的眼神，他就会觉得无地自容。谎言说的多了就是真实，男人深信这一点。

曹操在议事厅召见了曹仁和夏侯渊，他们向曹操言道兖州薛兰，李封带军士经常出城掳掠百姓，城邑空虚，可出兵夺之。

兖州濮阳在曹操为父报仇之时被吕布夺走了，既然老天给他一个机会，他必然要夺回自己的城池。

曹操一声令下，他带领着军队再次踏上征程，去夺回自己的城池一雪前耻。

军队再次开拔，浩浩荡荡的向兖州濮阳挺进。来莺儿又一次坐在马车上随军开向兖州，这一次妈妈和苗儿被她留在荀彧那边没有跟来。来莺儿心中不安，所以她希望苗儿和妈妈是安全的。

马车行进的途中，来莺儿向车外观望，王图时常就在她的马车旁边经过，两人不经意的深情对视一眼，来莺儿如怀春少女般的满足着。

战争再次打响之时，是曹操手下大将在濮阳与吕布的一场大战。来莺儿虽没有观战也能猜测出战况有多么激烈，她甚至可以想到曾经在洛阳城中骄傲的金甲将军，他神采飞扬不可一世，在赤兔马上依旧威风凛凛。他定会在两军阵前大喝一声：“哪个敢与吾对阵！”

曹操手下的大将无数，却无人能与之抗衡，他自视甚高的目光定会扎的对手难受。想起那时候在洛阳与自己饮酒谈天说地，多么快活自在，转瞬间物是人非。

来莺儿也听说了胡媚儿假传吕布命令杀死教坊的人，她心中清楚胡媚儿对她怀有恨意，一个人的仇恨可以使她变成杀人的恶魔，同时也将自己推入地狱之中。

战鼓雷雷，厮杀声铺天盖地，来莺儿坐在马车上听着那些打着忠孝仁义的旗号，毫不留情的夺走他人生命的男人们在拼杀，她觉得既悲哀又讽刺。

不久就听有人喊道：“主公拿下了濮阳城。”

曹操胜利的同时代表着吕布的败落，车夫崔赶马车，马车摇摇晃晃的随着大军进驻到濮阳城中。

曹操得到了胜利他并不满足，除非吕布彻底消失，否则他心中就像结了一个大疙瘩，不安稳。

谋士道：“吕布乃猛虎也，今日困乏，不得少容。”

“你们如何看。”曹操问道。

谋士道：“趁吕布安营扎寨之时偷营，以免他赶到定陶与张邈等会和又该费一番周折。”

“嗯。”曹操点点头，吩咐下去：“去将王图找来。”然后曹操坐在主位上假寐。

经过战争的洗礼，哪个将军不带伤。王图也不例外，他身上有些轻伤，夜里与来莺儿私会之时，为他担心的女人心疼的在灯下给他擦药包扎伤口。

“你也不小心点，冲在前面作甚，有人愿意找死就让他们去死好了，你也跟着向前冲。”来莺儿不满的用力给王图包伤口，王图疼的咧嘴。

王图笑的温暖，他们这样就像一对夫妻，如果他们真的是一对夫妻该多好。

“大人在那里看着呢，我怎可做缩头乌龟。”

美目一挑，来莺儿娇嗔道：“好好好，你做大英雄，你就不要找我包伤口。”

王图一伸手将来莺儿揽入怀中，吻了吻心爱女子的额角笑道：“为了你下一次我就做个狗熊吧。”

“有你这样白面皮的狗熊吗，瞧你那样。”来莺儿索性靠在王图的怀中，笑的风情万种。

曹操等了好半天，去寻找王图的人回来禀报道：“未曾寻见王图。”

曹操一听心中烦躁起来，“他去了何处，总不能出了濮阳城！”

“遵命。”那个侍卫又去寻找王图，曹操等到深夜侍卫还是说未寻到王图。

咣当一声，曹操将桌案上所有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上，贻误战机，这个王图不要命了吗！不得已，曹操分派别的大将带兵走了。

“再去给我找，一定要找到王图！”

与来莺儿颠鸾倒凤尝尽美人滋味的男子并不知道他将面临什么，王图后半夜悄悄溜进自己房中，在漆黑的屋内一道银光划过，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架在他的脖子上。忽然有人点着了灯，屋中一片光明。

王图定睛一看，曹操铁青着一张脸坐在榻上，他身边站着一干侍卫个个目露凶光。

王图心中暗道不好，马上跪在地上心中怕的不得了。他以为曹操发现了他和来莺儿的私情，是捉奸来杀他的。

“王侍卫，你好难找啊。”曹操声音就像刺骨的寒风，扎的王图骨头疼，寒凉到王图的心中。

王图只能低头认错道：“主公恕罪。”

“我着人去寻你，要你带人去偷袭吕布，我等了你足足近一夜，你都未曾归来，你说，你做什么勾当去了！”

曹操厉声喝道，一掌拍到案几上，王图吓得一哆嗦，他不能说我去和来莺儿私会了，他只好沉默着低下头求饶。

“你贻误战机该当何罪！”曹操又吼了一声，沉了片刻惋惜道，“你本是一员猛将，我本不愿杀你，可是军法无情，押下去吧。”

王图没有为自己作出辩解，他顺从的跟在押送他的侍卫走着。王图心中清楚他将面临死亡，只是最后没有在见来莺儿一面王图心中有些遗憾。

当听到王图要被问斩的消息的时候，来莺儿震惊了。婢女无意中告诉她王图因为贻误战机要被问斩。来莺儿心中清楚王图贻误战机是为了和她私会，她该怎么办？

胡乱的拨动琴弦，失魂落魄的女子丢掉了琴，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有一对银手镯。来莺儿的脑子中划过她与王图儿时的种种，她想过与王图私奔回到乡下，种田生孩子过平常人的生活，一切梦想如今都破碎了。

忽然来莺儿站起身，她收起手镯向外面走去。婢女紧跟在她声旁。“夫人，夫人去哪里？”

依照曹操的习惯，曹操现在应该就在书房中，他有时常喜欢一个静静的想事情，来莺儿就是观察到这一点，她要为王图求情。

“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告诉大人。”来莺儿加快脚步向曹操的书房走去。

曹操也在犹豫到底杀不杀王图，他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不杀王图需要一个好的借口，谁又能王图一个活命的借口呢？

正在曹操烦恼之时，就听门外传来一个女子悦耳的声音：“大人，妾要事对你讲。”

曹操听出是来莺儿的声音便道：“进来。”

曹操转身坐下，拿起温热的茶饮了一口。来莺儿轻轻推开门，走进书房之后转身又将书房门关上，她走到曹操面前跪倒在地上不起来。

“你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要对我讲起来说话，不必这么拘着。”曹操道。

满脸坚定的女子没有起身，只是恳求道：“妾求大人放了王图。”

曹操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微怒道：“你是来为王图求情的？”

“是的，妾是为了王图来求情的。”来莺儿道。

曹操怒道：“你为何为他求情？”

来莺儿道：“在洛阳之时他曾经救过我，我念着这份恩情才为他求情。”

“是么？”曹操不相信来莺儿的理由这样简单。

“求大人放过王图吧。”来莺儿哀求道。

曹操忽的想起李美人带他去捉奸的那一天的情景，他顿时黑了脸站起身逼近来莺儿，语气中充满压迫感：“你说你是念在王图救了你的情分上要我放了王图，我若放了王图如何服众！”

来莺儿想了想道：“如不然莺儿情愿替他去死，求大人放了王图，来莺儿情愿代王图一死。”

“不行！”曹操一挥衣袖，沉着脸盯着来莺儿，来莺儿急得眼里含着泪，一双充满渴求的眼睛望着曹操。曹操不为所动道：“你情愿替他去死，犯错的又不是你，我有何理由杀了你。”

“求大人放了王图，来莺儿愿替王图一死。”来莺儿重复这句话。

曹操冷道：“你与王图之间有私情。”

来莺儿摇摇头，她哪敢承认这件事：“没有，大人，妾只是感念王图的恩情，我们之间并无私情。”

“你愿意代替他去死，你还说你们之间是清白的！”曹操拍案而起，面目狰狞。自己的妾和侍卫私通，说出去太丢人了。

来莺儿一看眼前的情形，她无奈的从怀中拿出一个布包，她将布包打开，把里面的一对银手镯举在曹操面前：“大人，你可知妾从小曾定过亲，这就是妾的定亲信物。”

曹操拿起那对带着小铃铛的手镯观看，这东西一看就是民间之物，手工并不精美，曹操拿着手镯等着来莺儿的下文。

“妾的家乡毁于战乱，妾被卖到教坊之后，一直想要寻到妾的未婚夫。妾苦苦等待着，拒绝了很多达官贵人也拒绝了吕布。直到有一天王图拿着这枚手镯给妾观看，妾才知道妾的未婚夫也一直在寻找妾。”

来莺儿说到此处泣不成声，哀哀求告：“求大人放了王图，来莺儿愿代王图一死。”

曹操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一个是他喜爱的侍卫，一个是他的小妾，他们是苦苦追寻对方的未婚夫妻，自己倒成拆散好姻缘的罪魁祸首。

“你既有心等你的未婚夫，为何又要投靠我。”

“妾那时候走投无路，妾身为一个弱女子为了能活下去才投靠大人，其实妾对大人非常敬仰。”来莺儿哭泣道。

曹操脸色十分难看，冷笑道：“这么说你是利用我谋生了！”

“妾自知对不起大人，请求带替王图一死。王图是个武将，他对大人有用处。妾只是一介女流，就算死了还有无数美丽女子陪在大人身旁，妾的生命是微不足道的。”

微不足道，曹操冷笑道：“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替王图求情！”

“求大人看在我陪您这么久的情分上放过王图，让妾代替他一死。”来莺儿擦了擦眼泪道：“所有的骂名都由妾来背，您将一切错误推到妾身上吧。”

曹操闭上眼睛，他的心中复杂得很。杀还是留，何去何从？他对来莺儿是有情的，来莺儿陪着他颠沛流离，经常给他排解心中郁闷，这个女人也非常不容易。

记得在洛阳城他们初相识，他眼前走过一位美人，并非是这位美人的容貌格外吸引他，而是这个美人那与众不同的气质与风度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就假装醉酒接近她……

在月下他装成一个浪荡子，骑马追求心仪的女子，那时候他是心动了，他的眼中是只有来莺儿。但是来莺儿眼中有过他吗？曹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人间真的有真爱吗？曹操这个不善于思考这个问题的人如今忽然想起来，一个女子真心爱一个男人，就会愿意替他去死吗？来莺儿跟在自己身旁只为了仰慕自己和[奇]能活下去，仰慕不[书]是爱。那她为什么[网]要对自己好，总是用柔软的话语安慰自己，使得自己几乎相信了来莺儿对自己好是真心的。

“好吧，我给你一个机会。”曹操道，“我给你一班舞姬，你在一月之中将她们训练成能与你并驾齐驱的人，我就放了王图。”

来莺儿一听曹操话语，不禁喜上眉头，“妾多谢大人！”

来莺儿的了曹操的命令，叩谢之后推开书房门走了，她要拿出妈妈当年在教坊训练新人的木板，为了自己情人能够活下去，她将不惜一切代价。

曹操目送来莺儿离去，他瞬间泄了气，一种颓丧和孤独感深深将他包围。在他不高兴的时候，来莺儿经常给他解闷排遣他的寂寞，这个女子没有哪里不好，在曹操眼中来莺儿堪称是个好女人。可是这个好女人竟然为另一个男人向自己求情，曹操茫然了。

她为什么爱不是自己，如果来莺儿爱的人是自己，她也会愿意爱而代替自己去死。曹操忽然没心情了，这天夜里他没去任何妾室的房里，他只想一个人呆着。

果然曹操送了舞姬，来莺儿手拿木板站在这些舞姬面前，面无表情的脸上透着一种阴寒之气，厉声说：“大人要我在一个月之内将我的舞技传授给你们，我要求的非常严，丑话说在前面，不好好学偷懒耍滑的，挨了板子也不许哭！”

舞姬们看着来莺儿手中的木板，那东西打在身上一定非常疼，有的舞姬打了一个寒战。

来莺儿话锋一转道：“你们若想出人头地引得大人将军们关注，将来有个好归宿，就要拼命的跟我学。”

来莺儿的这句话当然引起了更大的反响，多数女孩子都愿意找个好依靠，于是她们一齐说：“愿听夫人吩咐。”

这边来莺儿没日没夜的操练这些舞姬，稍有做错的舞姬就会挨她的板子，来莺儿变得就像教坊的妈妈，下手狠戾无情。

曹操也听到有人告状，说来莺儿对那些舞姬十分严厉，动不动就用板子打人，没想到一贯温和的来莺儿是这样的人，总算露出真面目了。

曹操不理会这些传言，每当有人告诉他，他只是一笑了之。曹操眼中的来莺儿日渐消瘦，面容苍白，只有那双有神的大眼睛再告诉他，来莺儿的精神气儿很好，那些舞姬的歌舞确实也越来越好。有几个几乎可以与来莺儿并驾齐驱了。

没事儿的时候，曹操拿出那对手镯把玩。他左拥右抱美人在怀，着心中更觉得空着，没有一个人像来莺儿等着王图那样等待自己，这些女人跟在自己身边有着各种理由，唯独没有爱。

一次曹操问一个妾室：“你为何要跟随在我身边。”

妾室答道：“大人是大英雄，妾喜欢英雄。”

曹操觉得这个答案非常可笑，若自己不是英雄了，只是个普通农夫那她还会跟着自己吗？

曹操独自坐在议事堂，他吩咐道：“去将王图带来，我有事问他。”

侍卫出去了，时间不大，他们将王图带到议事厅。此时的王图坐了大牢，蓬头垢面已无往日的光鲜。王图跪在地上行礼，曹操拿出来莺儿的定亲之物问王图：“你跟来莺儿是怎么回事儿，说吧。”

王图察言观色，有一听曹操话茬不善，万分小心着眼睛转来转去道：“我与来莺儿之间什么都没有。”

“你在骗我！”曹操怒喝道，被牢狱折磨的王图吓得缩了缩脖子。曹操道：“只要你说实话，我可以饶你不死。你说吧，你喜欢来莺儿吗？”

王图一听曹操说饶他不死，王图便道：“我与来莺儿是虚情假意，属下在家中有妻子。”

“不对吧，你说你和来莺儿从小订了亲，还有手镯为证。”曹操拿着那对银手镯轻蔑的看着王图。

王图满上解释道：“与来莺儿定亲的并非是我，是我的结拜兄弟王徒。我们名字几乎相同又是同乡，王徒临死前将这个定亲的手镯交给我，要我交给他的未婚妻。我哪想到来莺儿真的将我当成她的未婚夫，若非夫人主动接近，属下哪敢有那个胆量。”

曹操忽然想起王图当初投靠他的时候，背着王徒的尸骨装成一个忠义之士，转头来却欺骗了自己结拜兄弟的未婚妻，这个卑鄙小人！

曹操气的上去狠狠地给了王图一脚，他抽出宝剑想一剑劈了王图，可他忽然想起自己答应过来莺儿不杀王图，曹操的宝剑剑锋刚到王图的胸前就停住了。王图吓得脸色苍白，他没有像现在这样怕死过。

曹操握紧拳头，狰狞这一张脸转身道：“来莺儿为你求情，愿意代替你死，我答应了她的请求，你走吧。”

王图谢了曹操不杀之恩连滚带爬的跑出议事厅，他脚不停歇跑出了城，王图现在有一无所有，他想了想，害怕曹操喜怒无常再次杀死自己，心中想自己该去何处好？何不投靠吕布去，吕布被曹操追到徐州投靠了刘备，自己投靠吕布去吧。

在王图走后，曹操又想了想，既然王图欺骗了来莺儿的感情，自己应不应该告诉她？告诉来莺儿王图是个骗子，骗你的感情。来莺儿会不会崩溃。曹操心中想，算了吧，何不成全他们。曹操背着手慢慢走出了议事厅，他走向来莺儿的院子。

来莺儿还在努力的训练舞姬歌舞，她没想到曹操会出现在舞场门外。曹操对来莺儿招招手：“莺儿，你来一下。”

“大人找我有何事？”来莺儿给曹操行了一个礼问道。

曹操凝视了面容憔悴的来莺儿片刻道：“我已经将王图放走了，你去找他吧，我成全你们。”

来莺儿一听曹操的话，她又惊讶又感到喜悦，来莺儿再次跪倒地上感谢曹操。

来莺儿转身匆匆离开，什么也没带就那样像一阵清风离开了曹操，竟然没有一点留恋。

曹操觉得自己的心中更加空落落的，他成全了来莺儿为何他的心中会那么不舒服，那么空虚。不行，他也想有个女人深爱着她，他也想有女人为了爱他而不顾一切。

曹操转身跑出去，他要去追回来莺儿。

来莺儿跑出曹操的府邸，一路打听着王图向哪里走，她跑到出城外终于在大路上看到正在赶路的王图。

“王图！”来莺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她呼唤着自己的未婚夫要他等等自己。

王图也奇怪来莺儿怎么追了出来，他停下脚步等着来莺儿，来莺儿紧走几步抓住王图手臂笑得开怀：“大人同意放我们走，从刚今天起我们自由了。”

王图一皱眉道：“那又如何？”

“你不是说跟我一起回到家乡盖几间房子，种田，生几个孩子白头偕老吗，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来莺儿满怀希望憧憬着自己的未来。

王图冷笑一声，他挥开来莺儿的手道：“我与你不过是逢场作戏，你当我真是你的未婚夫！”

来莺儿被王图这样的转变惊呆了，喃喃道：“你有我们自幼定亲的信物，你怎不会是王图？”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有个结拜兄弟叫王徒，与我同乡又与我同名，他临死之前叫我拿着他的定亲之物找到他的未婚妻，那手镯是他的订婚之物不是我的。我不过是用那手镯来哄你，你就信了。我在家乡是有妻室的，我出来就为了出人头地，怎么会与你回乡种田。”

王图冷漠的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凉水浇下来，来莺儿惊得已经说不出话来。她苦苦等待的人早就死了，自己一心护着的人是个骗子！

正在此时曹操骑着马带着侍卫赶来，他下了马跑到来莺儿身边，来莺儿已经面如死灰，晶亮的眼睛变得暗淡无光。

“我只问你，我的未婚夫可有妻室？”来莺儿木呆呆的道。

王图道：“要说那死去的王徒是个汉子，他寻找他的未婚妻多年，一直说要找到未婚妻然后娶回家，种田生孩子。他一直没有成婚，到死还在念叨着你。”

“是吗。”来莺儿笑了，笑的无比幸福。“这样已经够了。”

王图无情的转身离开来莺儿，朝着徐州方向走去。

曹操看王图离开的方向，心道，王图是想投靠吕布。他扶着被打击的摇摇欲坠的来莺儿道：“跟我回去吧，你已经没有亲人了。只要你真心爱我对我，我发誓我从今以后只爱你一人。”

来莺儿笑了，曹操又是那个在月下追求她的浪子，不是个雄才伟略争霸天下的男人了。来莺儿流着眼泪，笑的那么灿烂，“我已经背叛了大人，哪还有脸面再回去。再说我的未婚夫在天上等我，他很寂寞，我得上天去陪着他。我们会在天上盖几间房子，种几亩地，生一群孩子。”

“莺儿，没人会笑话你，谁敢嘲笑你我就杀了他！”曹操紧紧抓住来莺儿的手臂不松手，他害怕来莺儿会彻底从他身边消失。

“谢谢大人。”来莺儿伸出自己的手臂拥抱着这个她仰慕的男子，他的心是多么的宽广，可惜她无法在这宽广的天地间停留了，她仰头看见他的未婚夫在天上向她招手，对她微笑。

“欠你的来莺儿来世再还！”

来莺儿在曹操微微发愣的时候抽出了曹操随身的短剑在脖子上一抹，鲜血刹那喷涌而出飞溅到曹操的身上。

曹操抱着来莺儿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眼中流下泪水，哭泣道：“你怎么这样傻呢，你没看到我身上的长衫是你为我做的吗，我今天穿着它，就是为了向你表明我的心，你为何看不见！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比所有的人都出色，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你为什么要死！”

来莺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为曹操擦去眼泪，“大人，妾不值得你流泪……妾能死在大人怀中，妾真的很满足……很满足……”话音落下之时，这个美丽的女人断了气。

曹操抱着来莺儿的尸体坐在地上失神的流了半天眼泪，他眼前划过一幕幕清晰地画面。

“心若醉了，喝茶也能醉，心若未醉，饮酒自为清明。”来莺儿对曹操施礼，“小女子有事，失陪了。”

来莺儿抬手直指皇宫所在的地方，那座高耸巍峨的宫室如同巨大的牢笼，漆黑中闪出荧光，在高处透出沧桑。“每天都有人为了那里去做大事，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每天都有人死在那里，可见做大事的人都是傻子，送死的傻子。”。

来莺儿温顺的依偎在曹操怀中，柔声道：“大人只要不忘记答应过妾什么就好。”

来莺儿哭道：“大人是堂堂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我今晚就替大人哭个够吧。”

……

曹操命人将来莺儿的尸骨葬在陈留的王徒的身旁，苗儿和妈妈去拜祭一翻，狠狠的哭了一会，也算是了却了这段情缘。

每当曹操静下来的时候，他就拿出来莺儿为他缝制的衣裳看上几眼。忽然曹操心中一动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书信，“来人，将这书信交给吕布。”

“是！”侍卫恭敬地接过书信，马上出发给将书信准备送给吕布。

曹操放下笔墨狞笑着自言自语道：“王图，我答应了来莺儿不杀你，可是你若是死于他人之手那就怨不得我了！”

吕布接到死对头曹操的书信倒是很意外，他打开书信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大有吃人啖肉饿鬼的样子。

“来人，将王图捉住斩了！”

陈宫觉得不妥便道：“无故杀人不妥吧。”

吕布咬牙道：“王图背信弃义害死我的挚友，他该死！”

陈宫在没有言语，吕布说要自己静静，然后提着酒去了书房，将自己关在书房中一边喝酒一边胡言乱语，

“莺儿，我们还像在洛阳之时那样一同饮酒歌舞好么？其实我一直很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我现在说我还喜欢你你相信吗？”

作者有话要说：累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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