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西游记》 作者:白萌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霉运家族 从穿越开始,顾小西就无比厌烦家里人的那些愚蠢行为。 “小西,你等会再出门,让我先起一卦!” 三婶婶的老脸皱成一团,腮帮子乱摇,念念有词,在龟甲上甩出三枚铜钱。 “巽上震下,是个益卦。利有攸往,利涉大川,好好,小西,你出去玩吧!” 经过书房门口,一脸正气的三爷爷也必然会沉声叫住她。 “小西,走路慢些,我来起一课!” 他捻须掐指良久,才点点头:“申时发动,伏吟课,宜静守而不宜妄动,不要出院子,最好在书房看看书。” “小西,会写字了没?写个字给大伯伯测一下。” “小西,让姑姑看看你的手相。” 这是一个占卜世家,家里头人口众多,每个人都神神叨叨,就算是喝口凉水,也非得谨小慎微地计算流年,生怕会塞了牙缝。 前世里顾小西是个坚定的唯物论者,从小接受马克思主义的良好教育,坚信人定胜天,对封建迷信思想素来嗤之以鼻。某天她兴高采烈横穿马路的时候被凶猛的渣土车撞飞,醒过来的时候就到了这个时代。 其实她也没法确定这是什么时代,因为他们一大家子人,从秦朝开始就隐居了。 目前她的身份只是一个六岁女童,关于家族历史还只是懵懵懂懂。据说先祖是当年秦王宫廷的方士首领,不知道犯了什么罪连夜逃亡,一直就躲在这个没有桃花的桃花源里头,好几百年都没有再出去过。 “秦、汉、宋、南北朝、唐、明……现在是什么时代啊?” 顾小西扳手指头抿嘴苦算,深深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学习,别说是各种历史细节,就算是朝代更替都有点模模糊糊。 不过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她多久,因为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面临更现实的问题。 他们这个家族的后裔,统统都很倒霉。 是真的很倒霉。 比如说家里任何一扇门都没有门槛。如果有门槛的话,无论谁进出一次家门,非得给绊倒三五次不可。于是十八代先祖痛下决心,把所有的门槛都锯掉了。 同样的,到井边打水决不能探头张望,不然一定会掉下去;吃饭的时候决不能说话,不然一定会咬到舌头;至于出门的时候一定要戴着帽子,这是为了防止乌鸦拉屎在头上。 幸好祖先除了遗传倒霉的基因以外,也同样遗传了卜算天机的能力,顾家人每做一件事,都必须把前因后果蛛丝马迹给算清楚了,战战兢兢才能保住身家性命。总算这个技能让家族能够繁衍生息,不至于因为一次倒霉的潮汐而全体灭绝。 顾小西一开始当然是不相信的,这种奶奶式的唬人鬼话,她在少女时期也曾经领教过。 但当她不断地累积各种倒霉事之后,也不得不开始信邪了。 走路摔掉了两颗门牙;打喷嚏的时候弄翻了烛台,结果烧着了头发;就连好好地坐着看书,都会因为椅子塌掉而扭伤了屁股…… 更悲剧的是,她发现自己,丝毫没有顾家人都有的算命能力。 这其实说起来是应该的,她穿过来的时候,得到的是一个六岁女孩的身体——顺便说一句,真正的顾小西就是因为冬天掉在井里导致发高烧而挂掉的——而灵魂实际上还是一个彻头彻尾唯物主义的现代人,她本身就无法理解祖先传下来的玄奥,面对繁杂的各派理论,她是完全的两眼一抹黑。 如果是别的能力,没有也就算了,好歹现代人纵然不能造玻璃炼钢铁,但凭着做做火锅什么的总是能谋一份好生活。但现在这个算命的能力,却是关系到了能不能保住小命的问题。 于是,为了生存,她悲愤地投入了疯狂的学习中去。 相比之下,她觉得自己在星相上面有点天赋。好歹不管怎么样,至少以前还很喜欢星座的八卦,知道双子座花心处女座龟毛,也算是有点基础。 星相是小叔叔研究的领域。 “看星这种事情,你要用心眼去看,不能用肉眼去看,当你闭上眼睛,还能看到浩瀚的星空,这门功夫就算是大成了。小时候我在观星楼独立五日五夜,总算到了这个境界。” “那是饿的吧……” 对于小叔叔一本正经的教育方法,顾小西忍不住满头黑线。 “你看,今天应该是金牛星冲斗宫,主天下兵灾,回到自身,就应该是小心金器。”小叔叔手忙脚乱地招呼下人赶紧把观星楼所有的金属器皿都收走。 “可是……今天明明是阴天!” 顾小西望着黑沉沉满是乌云的天空,眯着眼睛也找不到任何一颗星星的踪迹。 “呃,我早就说了,要用心眼……” “小叔叔你不要唬我!” 顾小西双手叉腰,年纪虽小,也颇有几分气势。 小叔叔赧然一笑,挠挠头发,胡乱转动着手中的星盘。 “其实这就是我们星相一门的先天劣势,一旦天气不好,那看不见星星就什么事都干不了,所以这时候要特别小心,我一般就窝在观星楼里面不出来……” “什么金牛星冲斗宫,是你瞎掰的喽?” “倒也不是,是根据星盘运动的规律推演的,——虽然这不一定准。” “那你今晚观星有什么用?就不怕这观星楼突然塌下来?” “不要乌鸦嘴!” 小叔叔呼地跳了起来,脸色刷白,他紧张地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什么动静,才好不容易镇定下来。 “我们顾家人,从来说话好的不灵坏的灵,你怎么还不收敛点?” 观星楼挂在飞檐上的铜铃,忽然急促的想了几声。随即就是一阵剧烈的晃动,书架里面的藏书和星图扑簌落下。 “刚……刚才那个是……” 小叔叔霍然起立,紧张地抱起顾小西,跳到门口。 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传来,这回伴随的,是书架的轰然倒塌,还有板壁碎裂的喀嚓声。 “地震啊!” 小叔叔鬼叫声中,观星楼轰然倒塌。 满天尘灰之中,小叔叔带着呆滞的目光,慢慢从瓦砾之中钻了出来,总算还记得抱着自己乌鸦嘴的侄女儿。 “金牛星冲斗宫,除了主兵灾,原来也可以主地动,果然还是我学艺不精。” 直到这个时候,他还只顾着喃喃自语,研究星相的学问。 第二章 贴身奴仆 顾家的人对这种场面早已经见怪不怪,自然有人来清理现场,隔几天重起观星楼,不必再提。 总之,顾小西的童年,就在这种环境之下健康成长。 通灵、扶乩、周易、梅花、星相、测字……就算是西洋传来所谓晶球算命法和泰罗牌秘术,她也统统都有涉猎。 遗憾的是,所有的东西都是易学难精,直到十六岁上,她还是没本事算出明天的天气。 这时候顾小西算是长成一个大姑娘了,但小小的巴掌脸和微微隆起的胸脯透出了稚嫩的味道,一点看不出曾经两世为人。说起来十年浸淫命相术理,穿越前的现代化生活渐渐地都变得模糊不清,好像是小时候的一场梦一般。 她唯一记得的麻辣火锅的做法,也在一次烧掉了十三间房子之后,被太爷爷严厉禁止。 然后,现在是春天,很快就到顾小西的十六岁生日了。 “徐子都,帮我把星象仪搬来。顺便倒杯甘蔗汁,要记得放冰块。” 虽然倒霉,顾家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村庄里面还是超级富豪,也不知道银子是从哪里来的。生活上的享受自然不用说,每个顾家人在年满十岁的时候,还都有权利挑一个贴身奴仆。 贴身的奴仆都姓徐,每个月就好像是猪一样一批批地送来。 还好徐子都长得可不像猪,顾小西还记得小时候挑中这个脏兮兮带着两包眼泪的小男孩的样子,但几年下来,他居然没有天理地长成了一个大帅哥,留在身边赏心悦目。 只是小时候徐子都好歹还会哭会笑,现在就整天死板着扑克脸,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欠他一百块钱一样。对顾小西这个主人也没什么好声气,更遑论对别人。 总算多年训练下来,他服从命令还是没有问题的,虽然不吭一声,但还是很快搬来星象仪,还有一杯不多不少加了三块冰的甘蔗汁。 “啧啧。” 顾小西一口气喝完了甜美的蔗汁,意犹未尽毫无风度地咂着嘴,用纤细的手指挑出冰块塞进嘴巴,嘎嘣嘎嘣咀嚼得高兴。 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星象仪,试图在那繁复的星图轨迹当中,找到未来的一点痕迹。 “哎哟!” 只是一个不当心,顾小西的手指又再次被牛郎织女星夹到。这两颗星星很无耻的每年都要交汇一次,只要转过十二圈很容易就会夹到手指,她已经吃过不少亏了。 这次转动用力大了点,指头上的皮都被磨破了,渗出了几缕血丝。 徐子都面无表情,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丝绢,抓住满不在乎还在继续拨弄星象仪的她的手,动作麻利地包扎起来。 “还是不行啊……” 顾小西垂头丧气地把脑袋搁在桌案上,没天分就是没天分,小叔叔无论从哪颗黯淡的行星上都能看出一段什么什么未来,而她唯一能看到的就是眼花缭乱的轨迹。 这让她想起双曲线抛物线函数什么的……难道是以前数学学太好了? “哈!上签!官名富贵自能为,偶着先鞭莫问伊。小西妹妹,看来今天我可以进你的房门,不怕被你连累了!” 门外传来令人心烦的笑声,不用抬头,顾小西就知道是自己的堂姐顾芷若。 家族大了,自然是什么人都有,顾小西一贯认为这位堂姐天分同样不高,只能学末流的解签术,仅仅比什么都学不会的自己高出一线,又嫉妒自己的美貌智慧受宠,所以时常来挑衅。 胖乎乎的顾芷若梳一个双环髻,抱着签筒施施然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木讷呆滞的少年,也是徐家的男丁,这位堂姐的贴身跟班。 小时候堂姐曾经试图强行与顾小西交换,因为洗刷干净的徐子都要比她挑的这个好看得多,顾小西自然是不同意,从那个时候起,两人就没好过。 “小西妹妹,听说了么?今年满十六岁的女孩儿马上就要成人礼啦。到时候要一个个进祖祠家谱列名,这个可是要考较命算之术的,妹妹你还什么都不会,到时候怎么跟祖宗交代啊?” 堂姐的脸上推满了假惺惺的关心,眼睛鼻子都凑成了一堆,口中啧啧有声,口气却显得非常得意。 “成人礼?家谱列名?考较命算?” 作为一个颇为受宠的家族成员,顾小西实在是不太称职,不过这十年她都在提心吊胆努力学习保命技能,不关注日常琐事也怪不得她。 她当然不会问这位满腔恶意的堂姐,只是疑惑地把头转向徐子都。 贴身奴仆点点头,表示这是事实。 “要是过不了考较,找不到家谱,那可是丢大人了。好了,那妹妹你赶紧好好练习,说不定临阵磨枪还能有点用,姐姐就不打扰你啦,先走了哦!” 顾芷若轻笑一声,晃晃签筒,得意地转身出门,刚跨出门口,忽然觉得膝弯一软,扑倒在地,竹签洒了一路。 “笨蛋!你为什么不扶住我?” 她狼狈地爬起身,踹了跟班一脚,那可怜的少年正努力地收拾着满地的竹签。 “奇怪,刚刚明明是上签,怎么会这么怪异。”她捏着签筒百思不得其解,幽怨地自言自语:“也许下次出门也该再求次签……嗯,一定是这样!” 在屋内一直面无表情的徐子都,嘴角忽然不为人知地抽了抽,仿佛是来不及绽放的笑容。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生活已经这么艰难了,还搞什么成年礼?考什么试?” 顾小西唠叨几句,指了指桌上的空杯,徐子都会意,重新端来一杯甘蔗汁之外,还带来了一沓手札。 成年礼,算是顾家的老传统。 本来,女子十五而笄,男子二十而冠,是周礼规定的成年时间。但顾家却不管男女,都是十六岁算是成年。 躲进这偏远山村当乌龟的老祖宗留下祖训,凡年满十六岁者,都可以进入祖宗祠堂,一来呢,是考较这些后辈命算的能力,在家谱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而来也寻找有缘之人,传承先祖几样神算之术。 传承的事情,顾小西自然是想都不用想,她要头疼的,就是这位祖宗有个奇怪的癖好,居然是把家谱藏在什么地方,一定要后人自己算到,才能有资格列名。 “要是列不上名会怎么样?不会有什么事吧?” 顾小西转头望向徐子都,目光中满是希冀。这位冷面帅哥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一无所知——确实,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顾家后人,居然会找不到家谱的。 “会不会……就此被赶出家族啊?” 顾小西越想越怕,心惊胆战。 在家里面白吃白喝这种福利也就算了,自己也有双手,大不了学习下岗女工总能挣碗饭吃。但是……最可怕的是,现在她如此倒霉,要不是家中长辈时常帮她筹算,早晚会横死街头,到时候真的死无葬身之地都有可能。 “呜——” 尽管已经穿越了一次,顾小西还是怕死怕得要命。 徐子都无奈地暗自叹息一声,他敲了敲桌面,放上去一张纸条。 “嗯?” 顾小西瞄了纸条一眼,泪眼婆娑,扑过去一把抓住徐子都的肩膀,狠狠地摇晃。 “那你一定要帮我!这次,就都靠你啦!” 徐子都苦笑点头。 桌面上的纸条随风飘落在地上,纸上只用黑墨写了两个字——“作弊”。 第三章 夜探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夜黑,无月,只有微弱的星光勉强让人伸手能看见五个指头。顾小西穿着黑色的夜行衣,心惊胆战地跟着徐子都一路往前摸去。 她腰间挂了三块玉佩,胸口贴了黄纸金符,头上还插了一丛蓍草。 这种夜间的危险行动,她当然是要去找长辈测算,看看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幸好几位长辈算下来,都是逢凶化吉,并无大碍,她把随身能增强气运的道具都用上了,这才敢随着自己的贴身奴仆夜探祖宗祠堂。 每次家谱藏匿的地点都不同,祠堂一次也只进去一个人,显然找人帮忙是不可行了。 既然这样,就只有依靠暴力破解,祖宗祠堂能有多大,花上一晚上翻个底儿掉,就不信找不着家谱。记下地点,明天再进去的时候,就能直奔主题了。 虽然下定了决心,但是真要做的时候,顾小西还是浑身哆嗦,倒是徐子都镇静淡定,值得依赖。 他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莫要讲话的手势。 顾氏宗祠,就在庄院最里头。当初来此定居的祖先,也可真算是了不起,庄院是按照九宫八卦布局,占地足有数十亩。现在顾家千余口人,住得依然是绰绰有余。 宗祠按照方位来说,在“大有”位上,位置幽静却又四通八达,可避水火之厄,也算是用足了心思。 祠堂大门没有落锁,一庄子都是自己人,祠堂里面除了祖宗牌位,实在是没什么东西,当然也不担心有人来偷盗。 徐子都慢慢推开黑漆的大门,古老的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是顾小西第一次踏足祠堂,未满十六岁之前,每年的祭祖都无须参与,身为一个倒霉家族的传人,到处乱逛也绝对是不明智的行为,所以在此之前,她绝没有前来参观的兴趣。 说不定哪个祖宗不高兴,就会用牌位砸破自己的头。 她摸了摸脑袋,抬头望着正厅中央挂满了一面墙的牌位,双手合十,胡乱地拜了拜。 “各位祖先,有怪莫怪,孙女儿实在是没办法,只好出此下策,你们可要保佑我啊!” 顾小西嘴里头嘀嘀咕咕,也不去考虑如果祖宗真能保佑,怎么会她十年都学不会一样算命术,搞得现在需要作弊来完成承认仪式? 不过逻辑从来不是她需要考虑的问题,既然已经闯进来了,这时候开始翻箱倒柜才是正经。 可是……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藏什么家谱?” 祠堂一进门是正厅,四四方方空空荡荡,除了正面摆着香案和牌位,三面墙壁都是光光的,也没有什么陈设,地上只是散乱地放着几个蒲团。 左厢也是一间空房,只有几张八仙桌和若干摞起来的凳子,应该就是祭祖时候临时休息的地方。 右厢是个杂物间,看起来很久没有打扫,蛛网密布,灰尘积了足有半寸厚,看上去不像是有人进出过的样子。 “是骗人的吧?” 顾小西踢开所有的蒲团,理所当然的一无所获,她扯过一个垫在自己屁股底下,宣布自己放弃。 “找不到大不了到太爷爷面前去哭吧……也许能让我留在家里面混吃等死。” 顾小西已经开始打着撒泼打诨蒙混过关的主意,这十年来,倒霉的阴影时时伴随,让她这位原本意气风发穿越女成长为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懒惰宅女,以吃豆腐都能崩掉牙的倒霉运势,她实在是不敢想象自己离家的生活。 徐子都却是很有耐心地搜索着每一个角落,他伸手按捏被顾小西踢乱的蒲团,试图发现里面是否有夹藏;确认什么都没有之后,他又敲打地面上每一块青砖,听有没有异声;最后他开始翻弄牌位。 “你要干嘛?” 顾小西吓了一跳,鬼这种东西,她素来就是怕的,穿越过来之后遭遇坎坷的人生,更让她尊重每位死去的亡灵——尤其是这些传说中神通光的祖先。 徐子都没有理她,自顾自的拿起前排的牌位,先是掂一掂重量,再查看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确认正常才放回原位。 他的动作细致而轻巧,白皙的手指在黑漆牌位上拂过,居然有种诡异的美感。 “喂喂……” 说实话顾小西还是有点害怕,但她没胆子大声呼叫,只好看着这位忠诚而不听话的贴身奴仆为所欲为。 从满墙的老祖宗看起来,顾家搬迁至此,怎么也该有了好几百年。牌位足有十六层,除了最高层孤零零摆着始祖的牌位,之下每层都有十个八个亲密地紧紧挨着,到最后两层,长长一列足有三五十个,几乎是一段活脱脱的生态繁衍史。 长房男丁才能享受在正厅接收拜祭的权利,顾家虽然僻处一隅,又足够的倒霉,但居然也算是人丁兴旺。 大半个时辰过去,徐子都已经扫过了差不多一半的牌位,再往高处就够不着了,他无声无息地去杂物间搬了个梯子过来,继续自己艰巨的工作。 既然没事发生,顾小西总算放了一半心,她坐在蒲团上,百无聊赖地评究先祖的名字。 “顾炎武……嗯,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学校里面学过。” 虽然与某大思想家同名,但猜想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山村的祖宗应该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顾人玉……这个名字也不错……” “喂喂喂!子都,你看居然有个祖先叫顾二狗也!”顾小西捧着肚子狂笑,“顾公讳二狗之位”字体遒劲有力,架构严肃端庄,但名字实在是叫人无语。 估计这又是为了命数不得不为的事情,在若干文雅得体的名字之中,总是会夹杂着这么几个怪异的命名——“这边又有一个,顾瓜瓜啊!” 徐子都在梯子上慢慢挪动,毫无反应,他的动作依旧一丝不苟,对每个牌位都仔细研究,生怕漏过什么蛛丝马迹。 “这家伙真是无趣啊!” 对这个整天死板着一张脸的跟班,尽管他帅得惊天动地,顾小西还是提不起一点兴趣。不知道徐家人是不是从小就被训练成这样,总之大多数都是一副天生感情表情双缺失的模样,尤其以这位子都大帅哥为甚。 小时候顾小西还有闲逗着他玩玩,但随着年纪越来越长,徐子都身上的气场越来越强,到最后居然是发展到除了命令和执行,没什么话好讲的地步。 本来也是,谁会有兴趣对着一块木头整天叽叽呱呱? 可怜的顾小西,因此八卦的天赋也被埋没了。 第四章 密室 经过一个时辰的努力,徐子都已经开始挑战第二层的牌位。甫一着手,这位冷面帅哥轻轻地咦了一声。 顾小西此时已经哈欠连天,懊悔自己一时冲动来参加这次行动,不然必然会感到非常讶异——她已经好久没有从徐子都嘴巴里听到什么声音了。 第二层的牌位是金属铸的,入手冰凉,更是沉重无比,习惯了木质牌位的徐子都差点就一下没握住。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快点啊!实在找不到我们就回去了吧……” 下面的顾小西毫无形象地张嘴打哈欠,粉嫩小舌乱抖,一边还在不停催促。 徐子都还是没有搭理她,他的动作放得更慢,伸出食指,用指甲轻轻地刮擦着牌位的表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配合如此沉重的分量,这铸造牌位的金属,居然是千金难求的玄铁! “好浪费……” 第一个涌现的想法,居然是这个,徐子都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么多年朝夕相处,想不被这位脑子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所谓女主人顾小西影响,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是玄铁所制,但其它也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也许只是那时候从秦国逃亡出来的顾家人比较有钱,不知道该往哪儿花吧。 第二层的牌位,他仔细地都验过了一遍,并无异常。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在顾家祠堂的最高处,孤零零地放着一个与众不同的牌位。 红色,镶金,比其他的牌位都要打上一号——这就是家族始祖的特殊待遇。 “始祖顾公讳涯之位”。 对于这位举家奔逃,创建顾氏这一脉的老祖先,顾小西总算还是模模糊糊有一点印象,因为据说他就是顾家这祖祖辈辈怎么倒霉的源头。 这位传言中法力无边的祖宗,曾经为秦始皇寻找不死药,但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自己的任务,拐带了大批童男童女来到这个无名的山谷开创基业,也开始了萦绕后人数百年的倒霉诅咒。 老祖先的画像中白发根根竖起,双目圆睁,虬髯戟张,手持木剑,一副要择人而啮的可怕模样,是家长用来吓唬人的利器。 就算是顾小西是穿越来的,想起祖宗的模样,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她看到徐子都正伸手去拿这个牌位,赶紧出言阻止。 “徐子都!这个……就不要碰了……” 她话音未落,徐子都已经把牌位拿在了手里。 轻,这块牌位异常的轻。 不要说与刚才那些玄铁制造的牌位相比,就是与木质的牌位相比,也显得更轻,这与它镶金嵌玉的外表实在太不相称。 徐子都仔细打量着这块怪异的牌位,心中大起疑窦。 这块牌位入手轻飘飘的,非金非玉,也并非草木竹石,握在手中微有暖意,着实有些奇怪。 他端详了半晌,用手指一寸寸地抚mo,却找不到任何一个接缝。 “喂!别摸我祖宗啦,这地方阴气森森的,实在找不着我们就走吧!” 顾小西跺跺脚,几百个祖宗都被徐子都摸了个遍,还是一无所获,既然搞不定,就赶紧跑路才是王道。 徐子都沉吟良久,终于不甘心地把牌位放回原位。 还是一无异状。 “稍微歪了一点啦!把老祖宗放正,别给人看出来啦!” 顾小西在下面指手画脚,徐子都扶着牌位,微微一转。 “对啦!对啦!就是这样!” 顾小西对一切恢复原状表示满意,徐子都却看到手下的感觉有异,他把牌位放正之后,又继续转了九十度。 “咔——嘎嘎——” 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机括启动的声音。 顾小西吓了一跳:“什么东西?” 徐子都敏捷地一跃而下,像猫儿一样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循着声音的方向,一路寻去。 在后墙的右下侧位置,露出了一道暗门的缝隙! “哇哈哈,找到了,我果然了不起!” 顾小西毫不客气地把功劳归于己身,她冒冒失失地冲向暗门,伸手就要拉开。 徐子都急步跨前,轻轻一掌把她的手拍开,拦在她的身前。 “干嘛?” “危险。” 徐子都面无表情,口中几乎是非常勉强地挤出了两个字,以手指地,示意她退到安全距离之外,这才重新登上梯子,继续转动牌位。 “什么嘛?” 顾小西嘀咕两声,但考虑到自己倒霉的运势,还是顺从地后退,等待徐子都的进一步动作。 “咔——咔咔——” 暗门渐渐打开,里面漆黑一片,模模糊糊能看见是一条向下的甬道,几级石阶上反射幽幽的光芒,爬着些青苔。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这条暗道也该是很久没有人进去了。 “咳,这什么地方?难道太爷爷居然要把家谱藏在这种地方?” 顾小西皱着眉头咳嗽了两声,她走到暗道门口,探头探脑,又被跳下来徐子都一把扯开,拉在身后。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颗石子,往前一抛,石子顺着台阶骨碌碌地滚了下去,发出一路清脆的声响。 “啪——啪——” 良久,才听到石子停止滚动,最后两声脆响之后,再无声息。 徐子都眉头微皱,这一条甬道的深度出乎意料之外,修筑的时间恐怕更是久远。他拉住顾小西,示意她等在这里,让他先探索一遍再说。 “不行,你在前面开路,我跟着你一起下去,自己家里,能有多大危险?” 顾小西执拗的脾气发作,虽然她胆子小,但说要丢下徐子都一人自己留在这里,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何况,进去的人是个锯嘴葫芦,估计就算有什么事也不会说,与其在后面提心吊胆不知道发生什么,还不如一起跟进去。 想来这顾家人藏东西的密室,也总不至于搞些杀人的机关吧…… 再说,今天晚上三个爷爷四个叔伯两个姑姑都保证了,自己是大吉大利无往不利的好运气,这些拿自己生命来体验算命理论的大师都这么说了,总该没什么问题。 她想到这个,更是充满了胆气。 徐子都想了想,还是点点头,也不说话,晃亮了火折子,深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跨入暗门。顾小西毫不示弱,跟着踏下了一级台阶。 “哎哟!” 倒霉的宿命果然毫无疑问的发挥了作用,她脚底在湿润的青苔上一滑,顿时失去了重心,一屁股坐了下去。 正在顾小西再次抱怨自己不小心的时候,一只坚实的臂膀揽住了她的腰,硬生生地把她扶住。 “咳,谢谢!” 这时候雪中送炭救人危难的当然只有贴身奴仆徐子都同志,许多这种倒霉时刻,也往往靠了他才能逢凶化吉,不过顾小西总是别别扭扭地不好意思,说声谢谢也非要干咳两声含糊不清。 徐子都可不管她的反应,他挽着顾小西,一步步扎扎实实地往下走去,火光晃动不已,拉出两个人凌乱悠长的影子。 甬道里面极静,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就只有潮湿的滴水声,就连两人的呼吸和心跳都清晰可辨。 顾小西小心翼翼地跨出每一步,她可不好意思再摔跤丢丑——虽说徐子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自己的丑态也不想随便让人看见不是? 等到终于踩到平地,她才算是松了口气。 徐子都把她放开,警惕地四处打量,这是一间四方的静室,墙边有一张石床,屋子中央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盏琉璃灯。 他走过去,揭开灯罩,找到灯芯,轻轻点亮。 一室大放光明。 “咦?” 顾小西先发现了这灯的特异之处,特别明亮不说,造型古拙,上面套着一个不知道是水晶还是琉璃的罩子,看上去,就跟小时候见过的煤油灯差相仿佛。 她走近了摩挲一阵,对祖先的格物制造能力赞叹不已,浑然忘了今晚的基本目的。还是徐子都敲敲桌面,提醒她这儿有一本书存在。 一本蓝色封面,黄色纸张的线装书。 “难道是家谱!” 顾小西一阵狂喜,一把就把书拽在怀里,迫不及待地掀开了第一页。 扉页,一行狂狷的字迹——“顾涯手札”。 “呃……是日记。” 眼见不是家谱,顾小西顿时泄了一半的气,抱着残余的好奇之心,她勉勉强强地翻开了这个几百年前的日记本。 纸张松脆,翻动中带出刷刷的响声,不知道是用了什么保存方法,让它在长久的岁月中没有腐蚀殆尽。 可是,尽管保存完好,这个日记本的价值也实在不大。 只有半篇日记。 除了第一页和第二页之外,全部都是空白的。 第二页是个交代,只有十个字。 “日记太辛苦,坚持不下去。” 顾小西满头黑线,这种懒惰的风格倒是跟她一脉相承,她叹了口气,只好回头翻回第一页,看看那硕果仅存的半篇日记。 一看之下,她霍然站起,惊喜交集! “老子从海上逃回来到这里,却发现开始天天倒霉。幸好老子是算命高手,祖传的,研究了哈子,发现原来是这个地方地气有异,只要我们姓顾的呆在这里,就会天天倒霉,祸延子孙,一千年都好不了。” “不过,只要离开这里,就好了……” “只要——离开——这里?” 顾小西双目放光,平生的雄心壮志忽然涌起在胸头!她是穿越女啊!她虽然不会炼钢造玻璃,但她会做火锅,还有不凡的美貌啊! 如果能摆脱这个倒霉的命运,那么,她就可以去征服天下! 是的,征服天下! 她眼前已经浮现了无数未来的画面,双目之中,满是粉红色的星星。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却给顾小西无限的希望。她紧紧地捏着手里的日记,恨不得早发现它十年八年。 但不管如何,她终于知道了摆脱倒霉命运的秘密。 她,自由啦! 第五章 离家出走 日上三竿,草木青青,顾小西正在离家出走。 徐子都不紧不慢跟在后面,任劳任怨地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这当然是顾小西历年来积攒的私房体己。记有:半两的银锞子十个,历年的压岁钱——六岁以前的没有找到,要不是被人盘剥了去,就是以前的顾小西藏得太好;过年时候新裁的衣服两套,年满十六岁才有的待遇;一套金器头面首饰,尽管恶俗,但好歹是硬通货;另有乌七八糟各种辟邪宝物若干,命算古书手札十几卷,这都是为了以防万一。 连夜收拾跑路,顾小西被汹涌的穿越者热情冲昏了头脑,更为能够摆脱倒霉的命运而激动不已,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宁静祥和的顾家山庄。 这十年,可算是受够了! 有的时候午夜梦回,顾小西都忍不住泪湿了眼眶,有哪个穿越者会像自己这么倒霉?童年的心理阴影让她连踏出大门的勇气都没有。 现在一切都好了!她捏了捏怀里的先祖日记,这是改变她命运的宝物,从此以后,她就会像所有的穿越者一样飞黄腾达了! 虽然……现在……目标……还不是很明确。 “我们在什么地方?” 翻过一座小山,还有一座大山,顾家隐居的山谷层层叠叠,不然也不会这么清静,从来都无人打扰。 这对于隐居来说当然是件好事,但对于本身就是路痴的顾小西来说,实在是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直到现在,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处于中国大陆的哪个位置。 嗯,应该是在中国大陆吧?她宽慰自己。 徐子都摇摇头,和顾小西一样,他也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山谷,就算他比顾小西睿智百倍,在这个时候,他也没有任何发言权。 “知道你指望不上。”顾小西无可奈何地找了块干净的石头一屁股坐下:“不过到现在还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情况,看来老祖宗果然没骗人,只要离开这地方,我就安全了!” 从顾家出来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半日的功夫,居然连脚都还没崴过,也没有撞到过树枝什么的,这么爽的事实让顾小西忘记了疲劳和前途茫茫的迷惘感,再一次乐观起来 “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有先贤说过,条条大路,皆通罗马!徐子都,跟我一起奋力向前,这个世界是我们的!” 她矫健地跃起身,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走去。 几步之后。 “唉……饿了,先吃东西吧。” 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这个时候,她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虽然什么带了一包袱的宝贝,但她居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东西——粮食。说起来不能怪她,在这位没什么江湖经验的穿越女来说,出门饿了就该有客栈茶铺,完全可以豪气地切半斤牛肉吃吃,至不济总还可以要到两三个包子。 可就目前这绵延荒凉的山路来看,出现店家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顾小西抚mo肚子:“呃,徐子都,你带了吃的么?” 贴身奴仆点点头,忠实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犹带体温的黑面饼子,掰做两半,想了想,把较大的一半递给了她。 饼子带着一股隔夜的酸味,顾小西鼻子一皱打了个喷嚏,面带苦色的接了过来。 “我不要吃……” 从裂开缝隙来看,这饼早已经风干,里头尽是灰色的碎渣,无论是气味还是卖相,怎么都不像是能够入口的东西。 “我想吃菜肉馄饨和鸭血汤……” 徐子都三口两口把自己剩下的一半吞下了肚子,就好像啥都没听到,和平常一样安稳地站在一边,等待女主人用膳完毕。 顾小西苦着脸咬了一口。 “咳——咳,……算了,我想也许大概可能前面会有吃的,我再忍忍吧!” 粉末状的饼渣差点没把她呛死,她幽怨地把饼还给徐子都,开始精神催眠自己,决定饿着肚子坚持前进,就不相信这一路都没有人烟。 确实一路都没人烟。 至少一个时辰以后,顾小西还没发现任何可以充饥的食物。她软瘫在地上,看着徐子都再次递过来的半块黑面饼,脸颊开始扭曲。 “不吃!” 她倔强地转过头,随即扑倒在地,把怀里的先祖日记高举过头,大声祈祷。 “神通广大的老祖宗,你说逃出来就不会倒霉了,现在我要饿死了,求你保佑保佑我吧!” 离开顾家就能够不倒霉,这可是她鼓起勇气的关键所在,要是还没走到人类社会就饿死了,显然非她的本意。现在山穷水尽日暮途穷饥肠辘辘,当然只有哀求祖宗保佑了。 徐子都放下包袱,足尖一点,转身离去。不过半刻功夫,他提着一个金丝竹篾的篮子回来,放在顾小西的面前。 “这是什么?” 顾小西抽抽鼻子,闻到一阵浓烈的香味,好奇地掀开了盖在篮子上的锦帕。 “哇!栗子酥!豌豆黄!还有麻豆糕儿!” 篮子里面满满当当放着四五个打着福必居字号的点心盒,透着诱人的香气,饥饿难耐的顾小西顾不得问来历,伸手就抄起了好几块送进嘴巴里,塞得腮帮子鼓鼓囊囊。 “真……好吃,还是子都……你有办法啊!” 她好不容易咽下去两三个,慌不迭又抓起两个藤萝饼,生怕有人跟她抢似的。直到把几盒点心都捂在手里,她才有闲暇来问徐子都这些食物的来历。 徐子都只是默默地背起包袱,手指向前方。 “前面有店家了?” 顾小西咬了一口藤萝饼,欢呼雀跃。她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把几盒点心扫除了大半,忽然想起可怜的徐子都刚才也在啃黑面饼,似乎只顾自己吃有点不人道,心痛的拈起一块豌豆黄,递向一旁的帅哥。 “同志你辛苦了,你也吃点吧。” 徐子都摇了摇头,示意不要。 “那可是你不要的哦……” 顾小西缩回手,想想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真的不要?” 徐子都不在搭理她,闭目养神。 “那我就自己吃了。” 顾小西有点愧疚地把豌豆黄塞进嘴巴,不过也许是男人天生就不喜欢甜食,这么考虑之后,心态就平和了许多。她填饱肚子,浑身有劲,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 “子都啊,不要说我虐待你,到了前面客栈我请你吃香的喝辣的。放心吧,跟着我,有肉吃!” 顾小西也不收拾,顺脚就把吃空了的篮子踢到一边,继续开始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前进发。 “哇!徐子都你完了!你为了给我找吃的,居然抢劫!” 不过里许道路,顾小西目睹了一个惨烈的现场。 一辆华丽的绣车歪倒在路边,旁边还有几辆散了架的大车,上面本该有些货物,已经被掠夺一空,地上还残留着几抹血迹,幸好没有尸体,总算没有那么惊悚。 华车面前,滚着一只与刚刚徐子都带来的一模一样的金丝竹篾篮子,可怜地被踩扁了。 徐子都并未解释,顾小西站定他也站定,顾小西走,他也走,只是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顾小西当然相信徐子都不会是为了两块点心就杀人越货的人,这场面看起来,也像是强盗劫掠的现场,只是这荒山野岭的,怎么又会有这么一只车队从天而降?这又不是通衢大道,商队镖行也没天理会经过此地。 再看这绣车的装饰,以及自己吃到肚子里面的点心,到这么荒僻的地方还坚持享受,估计这车队的主人是豪门大小姐——这就更加地说不通了。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多想,这倒是顾小西的好习惯,她现在只为两件事情纠结。 第一,这荒山野岭居然有强盗,她顿时为自己的安危开始感到担心。她看着旁边傻乎乎站着的徐子都,关键时刻,这个男人估计是靠不住的。 第二,“徐子都!你居然捡人家的东西给我吃,这种行为还有没有廉耻啊!” 发飙一通,顾小西随即接受了现实,反正点心已经吃下肚子,也没办法再吐出来。平静下来之后,她反而是比徐子都更积极地在这个车队残骸中寻找食物。前面还不知道有没有人烟,有备总是无患。 幸运的是强盗显然对各种食物不感兴趣,而这位不知为何到此的豪门小姐,带来的东西还真够丰富——尽管类别单一了些,都是打着福必居字号的零食。 除了各色糕点之外,青梅蜜饯、瓜子花生、果脯糖豆,女孩儿喜欢的零嘴琳琅满目,足足堆了有半车。 “这位大小姐真能吃!” 一向自诩能吃能睡的顾小西也不由得表示深深的佩服,她也不禁有些好奇与担心这位姐姐被强盗掳去之后的命运,这么娇生惯养的女子,落在粗鲁不文的强盗头子手中,岂不是让人悲催?小西也要为她掬一把同情之泪…… 不过,还是回到现实。 “徐子都,统统打包,路上吃!” 再同情也罢,顾小西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完全没本事跟山里的强盗死磕。既然受了这位姐姐的好处,也就只能为她祈祷拜祝,希望遇到的强盗头子潇洒斯文,文武双全,成全一段美好的虐恋,早生贵子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至于其它的,她实在是无能为力,毕竟这荒山野外的无头案,就算是想报信报警报案,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与此同时,在山中小道吆喝着一堆喽啰推车前进的强盗头子兄忽然猛打三个喷嚏,他晃了晃手中的九孔鬼头大环刀,喝骂一句。 “是谁在背后说老子?” 一众喽啰战战兢兢,没人敢答话。 顾小西当然是听不到人家的抱怨,她心满意足地看着徐子都背着大了一倍的包袱,唿哨一声,抛下抢劫现场,继续矫健前行。 经过这一件事,她对老祖宗的信心更加充足。果然是求什么有什么!就连这荒郊野外,也能找到这么多精美的点心——尽管这是建立在别人的悲剧基础之上,但还有谁能说她这个顾家后人背负倒霉的宿命? 摆脱了,真的摆脱了! 她一路上合不拢嘴,一半是因为心情愉快,另一半当然是因为零食没有停过。 第六章 路边茶棚 接下来的几天没有什么异常状况,依然是荒山野岭,依然不见人烟。 顾小西依靠福必居的点心充饥,幸好口味繁多,暂时还没有厌倦。晚上有徐子都守夜,虽然山中野兽出没,她倒也睡得踏实。 山路是越走越宽敞,这么下去,渐渐地真的有路的感觉存在了。——也就是说,距离有人的地方越来越近了。 这天中午的时候,顾小西终于看到了她一直期待的路边茶棚。 一杆破旧的茶旗在风中飞扬,远远就能看到一位老先生抱着个黄橙橙的铜吊子殷勤添水。 “看到人了!” 顾小西没由来的激动,穿越过来十年隐居,见过的只有顾家山庄里面的这些人,就连外界什么什么朝代也都不知道,更不用说见识繁华世界了。过去梦中曾有的情境,从没有在穿越生活中经历过一丝一毫。 乍见古代江湖的标志之一——路边茶棚,让她怎么能按捺得住? “快走!快走!” 她催促着背着巨大包袱的徐子都快快前进,自己也加快了步幅,这会儿全是下山的山路,她跑得跟一道烟似的,片刻功夫,就冲到了茶棚跟前。 四根毛竹撑起一片芦篷,地上随意地摆着几张矮桌和小马扎,炉子上的水正开,咕咚咚的泛着热闹。 “姑娘,可要来壶茶歇歇脚?一路疲乏,老汉这里茶水虽然粗劣,却也算得洁净。” 抱着黄铜吊子的老先生上来招呼,顾小西兴奋地几欲晕去,这一口标准的江湖招呼,她前世看武侠小说的时候就背得滚瓜烂熟,自然是不假思索熟极而流地回答。 “切半斤牛肉,打……呃,来一壶茶。” 总算她想起来这里是茶铺并非酒楼,后面的打二角酒没有随口跟出来。老先生却是吓了一跳,慌忙乱摆手。 “姑娘何出此言,这太平岁月,牛肉如何吃得?” 这就是顾小西没文化的地方,历朝历代,耕牛都是重要的生产工具,无故宰杀耕牛常常都是大罪,吃什么肉都好,牛肉却不是那么容易搞到的。 “不过姑娘来的也巧,前些日子小儿刚打了一只獐子,老汉腌了条后腿舍不得吃,若是姑娘不嫌弃,我就给您拿上来,配着刚蒸熟的馒头,这滋味可是顶呱呱。” 顾小西衣着勉勉强强也算光鲜,身后还跟着一位气质不凡的跟班,茶铺老板只当她是出来玩的大户人家小姐,忙不迭地把好东西给献上。 “好,那就獐子肉,再来几个馒头,弄干净些!” 虽说还没搞明白为啥牛肉不能吃,但她总算还是随遇而安,兑现了给徐子都肉吃的承诺。 老板答应一声,奔回去取了獐子腿,在炉子旁一煨,顿时一股子肉香弥漫开来。邻桌几位客人纷纷侧目,脸上露出欣羡之色,似是也要开口索要,却被打头的人用眼色阻止。他们零零散散坐了几桌,都是灰衣短打,像是出门的苦力,也像是凑伙的穷货郎,看来都是一起的。 顾小西也禁不住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馋虫被勾了起来。老板看肉热透,用大陶盘子装了,淋上麻酱送了上来,肉是切成了几大块,看上去就让人充满了食欲。 “好香!好香!” 就当她要开口称赞的时候,背后却传来大声地呼喝。 “兀那老汉,也给我兄弟们来上几盘肉食,赏钱少不了你的!” 顾小西循声望去,看到几个彪形大汉,赶着一辆大车。为首一人面有刀疤,背上背着一口鬼头九孔大环刀,看上去甚是凶恶。 “这位大爷,实在是不好意思,老汉这里偏僻,哪儿来那么多肉食?这位姑娘要的已经是最后一点了。” 来人不知道是保镖子还是强盗,老板看着就心头害怕,只好战战兢兢软语相告。 “晦气!” 为首大汉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自从做了这票之后,不知道怎的天天都晦气,连喝口凉水都塞牙!那老头,我跟你说,大爷今天心情不爽,你去跟那小女娃说,把肉让出来给我们兄弟吃了,我也就不跟你计较,否则,你休怪我三刀镇巴蜀不客气!” “是是是!”看着对方背后的鬼头刀,老板自然不敢多话,连声答应,回头只好苦着脸来哀求顾小西。 “不行!” 想也没想,顾小西就摇头拒绝,嘴边的肉,岂能相让?这么丢人的事情要做了,以后该怎么带队伍?她瞄了一眼徐子都,这位目前队伍中的唯一一人似乎也没什么危机意识,正专注地用筷子当成刀,把肉切成薄片。 “哇呀呀!小女娃娃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自称三刀镇巴蜀的大汉怪叫一声,怒发冲冠,举起醋钵大的拳头,作势要打。谁料他刚恶狠狠地跨上两步,脚下不知道踩了什么东西,滑腻之极,一个立足不稳,登时倒栽葱摔倒在地。 “砰!” 后脑狠狠地撞在路边的青石上,幸好他脑壳够硬,才没有出现头破血流的惨剧,但也是七荤八素,半天才爬了起来,还是昏昏地搞不清状况。 “又来了!又来了!” “老大最近霉星盖世啊……” “我看就是抢来的那个女人有问题,哪有那么能吃的女人?分明是扫把星!” 他身后的小弟们嘀嘀咕咕,居然也没有一个上来相扶的。 在另外几张桌子喝茶的灰衣人首领听他们对话,朝着大车望了一眼,忽然眼睛一亮。 “瓜……瓜娃子!” 三刀镇巴蜀摇摇晃晃,嘴巴里还在乱骂,他也是有苦说不出,前几日刚刚做了票大买卖,正打算跟兄弟们过几天好日子,谁知道竟然不知染上了什么霉运,干什么都衰,吃个干粮还会集体食物中毒,拉稀不止;在草丛里拉屎又被毒蛇咬了屁股,还好有兄弟讲义气帮他吸了毒,但转眼这位兄弟就嘴巴肿的没法见人。 如果不是玉环那般可爱,他也几乎要忍不住相信这位抢来的大小姐是扫把星转世了。 “不会的!不会的!” 他奋力摇头,抹去这种亵du的想法。 “你就是三刀镇巴蜀魏大力?” 正当他头昏脑胀眼冒金星的时候,一个灰衣身影忽然挡在他的面前,朦朦胧胧中,他发现几张桌子上的人都站了起来,好像是形成了合围之势。 第七章 意外收获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三刀镇巴蜀魏大力名号虽然响亮,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胆子老江湖,欺负路边茶摊的老伯和弱女子是一回事,被十几条精壮汉子团团围住就是另一回事。他虽然还是昏昏沉沉,却赶紧挽了个刀花,急退数十步,也许这次霉运已经用完了,居然站稳了脚跟没有摔倒。 “哪里来的朋友?” 、“哼哼,你掳劫杨家小姐,现今事情发了,赶紧跟我们兄弟走一趟!” 带头的灰衣人从腰间掏出铁尺镣铐,这一群人竟然是六扇门的捕快。 魏大力的兄弟们同时哇哇乱叫。 “在这种地方也能遇到官家人!这是什么天杀的霉运!” “这日子没法过了!” “别抱怨了,赶紧跑路吧!” 闹闹嚷嚷之中,总算这些兄弟们都还有些义气,乱糟糟地抄起家伙,与那些捕快拼杀起来。魏大力被三人围攻,狼狈不堪,却还是护着大车,死战不退,灰衣人瞧出便宜,猛出狠招朝着车上招呼。 激战之间,有个灰衣人飞身猛扑,被魏大力在背上斫了一刀,撞在车厢上,直撞得那大车摇摇晃晃,几欲倾覆。 “兄弟们,这些狗腿子厉害,莫要纠缠,赶紧退!” 魏大力看这情势,断然是讨不了好,只不过想吃口獐子肉就遭到这么一场没来由的乱战,心里只能大叫晦气。他抄起车把,拖着大车拔腿飞奔,一众兄弟跟在身后,乱糟糟地一哄而散。 “追!” 灰衣人紧追不舍,只是那些强盗打架不行,跑路的功夫却着实了得,还没奔出顾小西视线之外,两彪人马就拉开了些距离。 “这就结束了?不过瘾!” 顾小西正看得眼花缭乱,第一次出门就欣然看到两帮人真刀真枪地火并,乐得她差点就鼓掌喝彩,眼看没过几招就有人开始逃跑,当然是一点都不过瘾。茶铺老板是一见有人掏刀子就躲在了桌子底下,这时候才爬出来,惊魂未定,听她大放厥词,不由得苦笑连连。 “姑奶奶,他们再多打一会儿,我这摊子都要被他们砸了!谢天谢地,这些强盗大爷跑得快,不然小老儿哭都没地方哭去,您还嫌不过瘾啊!” 他咳嗽几声,低头收拾打碎的茶碗,只是叹气,也没有多少怨言。 “店家,你不要动气。这些损失就包在我身上好了,那几位跟强盗打架的朋友的帐我也一起会了。” 顾小西第一次出门,性格又素来大大咧咧,不把银钱当回事,一味充豪爽。 徐子都眉头微微一皱,他刚才头都没抬一下,这会儿切肉工作才算是完工,原本大块的獐子肉被他连肉带骨均匀地切成半指厚的薄片,拌匀了调料,这才送到顾小西面前。 他站起身,开始观察周围刚才打完架之后的情势。 “喂!你也过来吃点,跟你说了,跟着我有肉吃,不会亏待你的!” 顾小西往嘴巴里面塞着喷香的獐子肉的同时,总算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豪爽地招呼自己的贴身奴仆一起坐下来吃肉。但徐子都却完全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地探查,他走到刚才大车停留的位置,看着深深的车辙,若有所思。 顾小西茶足肉饱,这才好奇地走到徐子都身边。 “喂!你在看什么东西?那个大麻袋是什么?” 徐子都目光一转,发现在草丛深处,果然有个大麻袋安静地躺在那里,周围的野草被压塌了一片,应该是刚刚从车上滚下来的。他眼中微现喜色,脸上的表情却依然是绷得紧紧的,举手一提,把那麻袋夹在腋下,回到茶铺撒下块碎银子,又拿了几个馒头,这才背起包袱,等候在顾小西的身边。 茶铺老板见了银子,自然是千恩万谢。顾小西打着饱嗝,却还不着急走。所有的故事里面,茶铺客栈的老板都是消息灵通人士,他们应该知道关于这个世界的许多情报。 她当然不会冒冒失失地问今年是哪一年,哪位皇帝在位之类的蠢问题,而是一边唠着家常,一边套取消息,自觉十分聪明。 大半个时辰之后,顾小西的肚子里面又灌了一壶茶。 除了知道张大爷——这是茶铺老板的姓氏——家中尚有一八十老母,下面有三个儿子,大儿子今年成亲,家里有四间瓦房之类的无用信息之外,总算了解到此去往东,大约四十里地就可以到达武陵城。 这算是唯一一个了不起的成果。 “武陵城?” 没有任何印象,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顾小西历史地理双双不优秀,但模模糊糊至少知道这地方应该是在中国的大地图上,这让她放了一半的心。 “那么,历史的车轮就从这个城市开始吧!” 既然套不出什么更有价值的消息,顾小西果断地决定上路,反正进城之后,各种消息自然是源源而来,不用担心。 “徐子都!走了,不要发呆!” 她丝毫不管对方早已经准备好出发,完全是自己磨磨蹭蹭的事实。 ※※※ 走到半路,四野无人,徐子都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把腋下夹着的麻袋往地上一扔,轰然一声,散起一片尘雾。 “你要干嘛?抗议啊!” 顾小西吓了一跳,以为这个贴身奴仆突然撂挑子不干了,不由得有些心下惶恐。 “这麻袋什么东西?刚才我就想问你,干嘛夹着就走了,是人家的东西,咱们不能随便捡,交给警察……不,捕快叔叔才对……” 徐子都却不理她,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麻袋表层,稍一用力。 “嘶!” 一声脆响,麻袋被撕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满目的金光耀花了顾小西的眼睛。 徐子都手轻轻一抖,各式的珍奇宝物就像流水一样倾泻而出,金银饰物不用去说它,翡翠玛瑙也是寻常,各色宝石琳琅满目,还有西瓜大小的翠玉、灼灼生光的整枝珊瑚、光华绚烂的金刚石、圆润无暇的珍珠,滴溜溜地滚了一地。 第八章 武陵城 “这……这是什么?” 就算顾小西一向自诩神经大条,但基于女性热爱珠宝的天性,依然是被震了个目瞪口呆。 徐子都并不答话,只是仔细地将每件露出来的宝物打包装好,扎紧袋口,并入到背后的大包袱中去。 “是那个大车里面掉下来的!是那群强盗的赃物!” 虽说顾小西看上去呆呆的,但脑子可真不慢,回想起刚才在茶棚发生那一幕,配合听到的片言只语,迅速地做出了推断。 ※※※ “老大!不好了,藏在车底的东西统统不见了!” 好不容易摆脱了捕快的追击,可怜的倒霉强盗群收拾残局,却又发现狠狠地挨了一记闷棍。 “不……不见……了!” 魏大力神情呆滞,面色苍白地俯卧在地,昂着头直勾勾瞪着空荡荡的车底。那数以亿万计的财富,那些诱惑人心的珠宝,统统消失无踪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彻心扉的男人们呼喊声直入云霄,绕梁不止。 ※※※ 武陵城,桃花正好,又恰巧赶上市集,虽然只是小郡,却也有一份独特的热闹。 如今天下承平,四门的守卫也松散得很,顾小西交了五文钱的入城费,轻轻松松就踏入了这座古城。一入城门,居然就有许多闲汉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要介绍当地风光,竟和后世旅游景点的导游一般无二。 正好顾小西想要了解情况,就挑了个样貌开起来相对忠厚的男子,此人鼻子肥硕,两耳招风,只是蓄了部胡子,看上去要稳重几分。 “小的姓何,家里头行三,因为长了个大鼻子,人人都叫我何三鼻子,自幼就在武陵城长大,这城里头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是门儿清,大小姐你找上我可就对了——咱们丑话就说在先头,一日陪游是三百文钱,吃用您不用管,小本生意,谢绝还价,亲朋好友,赊欠免谈。这个,还得要先会了帐。” “给他!” 如今顾小西财大气粗,自然是不在乎那么点小钱,徐子都从腰间钱袋里掏出块碎银子随手一抛。何三鼻子动作敏捷,伸手接住,掂了掂分量,登时眉开眼笑。 其时银价高企,一两银子可以折算成一千八百文大钱,这年轻雏儿丢出了碎银子足足有三钱多不到四钱,算起来至少也值得六百文。他报出三百文价格,本来就是准备让人还价的,平日里一百五十文,他便也做了,如今足足赚了有四倍,脸上的笑容哪能不热切。 “不知大小姐和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饶他是老江湖,一时也看不出这两人的关系,看顾小西颐指气使的模样,似乎像是主仆;但这男子气质不俗,神态倨傲,也不像是跟班奴仆的样子。 “我姓顾,这人是我的跟班,你叫他小徐就可以了!” 这种时候当然是顾小西端架子的良机,她赶紧要表明自己的主人身份。 “是是,顾小姐,这位徐爷,我看两位风尘仆仆,虽说现在时辰尚早,但还是先找个客栈安顿下来,歇歇脚如何?” 何三鼻子自然是不敢跟着人家把小徐叫出口的,照样是客客气气称呼一声徐爷。这时候下午才过了一半,他优先帮这二人找客栈却是聪明的老江湖手段。客人到了客栈不管如何总要喘口气,这客人又是女子,免不了洗漱更衣,这么拖拖拉拉就到了晚上,这半天的时间就混过去了,陪游费轻轻松松落袋。 反正说钱的时候,也没有说是一日夜的功夫,明天再来带路,没准还能再赚一笔。 “好好!武陵城里头什么客栈最好?是悦来客栈?龙门客栈?还是有间客栈?” 听到客栈二字,顾小西两眼放光,这又是穿越必朝的圣地,她微一回想,一嘟噜报出了一串熟悉的客栈名称。 何三鼻子愣了愣,陪笑道:“顾小姐阅历广泛,只是咱们武陵城小地方,没有这些有名的客栈。” 他其实压根儿就没听说过这些客栈,不过既然客人提到,总要装作自己也了解,免得被人鄙视。 “不过咱们这儿也有个连锁客栈,服务上乘、价格透明、童叟无欺,前面胡同拐弯就有一家新开的,不知顾小姐能否接受?” 听到自己颇有感觉的几家客栈名称武陵城内都没有,顾小西不由得微微有些失望,她懒懒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先过去看看吧。” 转过胡同口,果然看到一道新刷的粉墙,粉墙顶头是两扇敞开的大门,露出院子里面的小小池塘,院门上悬挂着一块牌匾,牌匾上四个隶书大字——“如家客栈”。 这个招牌倒是比悦来龙门更加的熟悉,顾小西前世里面满街都开满了如家快捷酒店。说起来做客栈都期望能做到宾至如归,如家这两个字,估计只是创意雷同而已。 环境还算干净雅致,顾小西点一点头,走进院门,就有小二殷勤地迎了上来。 “哟!这位大小姐,今儿您是打尖呢,还是住店哇?” “住店,给我两间上房。” 这对话又进入顾小西喜欢的模式,她像模像样地回了一句。那小二瞥了她身后的徐子都一眼,忽然面露难色。 “哎呀,小姐您来的不巧,今天房源紧张,只剩下一百六十八文一晚的大床房一间了,您看……” “狗剩,少忽悠了!” 何三鼻子大大咧咧跟着两人从门里头进来,本来他个子矮,被徐子都一挡,小二没有看的真切,待看见是他,又赶紧换了副笑脸。 “三叔,原来是您带来的客人?怎么不早说?后院还有两间套房,又雅致又干净,正适合这两位小姐公子,我赶紧安排去!” 这小二是遵循一般客栈的标准技巧,遇到有男女同行,必然要先说只剩下一间房了,一般此时男子都会会意,日后也会留下赏钱。不过何三鼻子带人来,那自然是要拿回扣的,别说是一间房,就算是两间标准客房他都不会满足,自然是要选用最贵的豪华套房,得了回扣,也会有小二一份分润。 小二乐颠颠地带着三人到后院,拉开两间厢房的门,里头陈设倒也确实齐全,高床软枕,算得上舒适惬意。两间房东西相对,格局是一样的。 “咱们这贵宾套房还有十二时辰热水供应,随时提供客房服务,保证您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嘿嘿,这个房价,也只有四……六,呃,八百八十八文一晚而已,两位要是两间都要了多住几日,我可以替老板做主给个折扣,只收一千六百文一晚。” 小二狗剩正要开价,就看到何三鼻子连使眼色,嘴里报出来的数字,就接连翻了几个跟头。 第九章 酒楼 这两个青年男女出手阔绰,反正他们也不在意区区小钱,能多赚点,干嘛不多赚一点?何三鼻子找掌柜分得了六百文,还有些不满,那徐爷又是用银子付的帐,算下来店主东还多赚了两三百文钱,如果日子住得久,那赚的可就更多。不过他骗骗外地肥羊也就算了,不敢跟坐地虎叫板,六百文也算是厚道了,他取了五十文分给小二,自己把铜钱和碎银子随身揣好,乐滋滋地回家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顾小西对房间相当满意,住下来就急着要洗澡,到晚上怕也是出不了门了,他不费吹灰之力赚了两笔好处,怎么能不乐呵。 这时候太阳西斜,他哼着小曲穿街过巷,不留神踩了脚狗屎,大叫晦气。 他看路上青石板干净,踮着脚走到路中央,在石板上来回蹭刮,好心情就去了一半。 “小心!” 正当他骂骂咧咧的时候,就听后面有人喊叫,回头一看,一辆马车在空旷的路面上直冲他而来,他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肮脏,就地一滚,好不容易避开了来势汹汹的马车,身上却全沾了刚蹭掉的狗屎。 “王八蛋!” 他翻身跃起,却觉得右脚脚踝处钻心般地疼痛,这一纵跃间,竟然是把脚给崴了。 “兄台可好,无事否?” 正当他踉踉跄跄几欲跌倒的时候,一个浑身酒气的穷酸书生从后面扶住了他,何三鼻子好不容易站稳,赶紧道了声谢,那书生摇了摇破折扇,呵呵一笑,扬长而去。 何三鼻子继续怨天尤人,闻到自己浑身的臭气,没奈何只好赶紧回家洗漱。甫进了门,他想起来不管怎样这半日总算还赚了点钱,不算是霉到了家,把娘子唤来,就要把今日所得上缴,谁知道往怀里一摸,竟然摸了个空。 娘子原本看他有钱拿回家来,笑意吟吟,如今看他手伸进怀里半天没摸出来,登时变了脸色,抄起擀面杖就是扑头盖脸一阵好打。 “你这无赖汉,还以为你真去赚钱,谁知道一日闲混功夫,又是一个钱都拿不回来,老娘不打你,还真是不记得自己几斤几两!” “娘子莫打!莫打!我想起来了,这钱定是刚才路上一个穷酸书生偷了,我出门找他去!” “什么书生!还敢胡说!找打!” “哎呦!哎呦!娘子饶命啊!” 何三鼻子惨呼连连,浑不知道今日到底是走了什么霉运。 ※※※ 洗完澡的顾小西神清气爽,她披散着还没干的头发,推窗探头张望。 徐子都一如往常,站在院子中央,既不近,又不远。他恰好在一株桃花树下,一袭白衣,几片花瓣沾在衣袖上,更显得人物风liu。 “我们家子都还是蛮帅的……” 顾小西花痴了一秒钟,随即把这个念头抛诸脑后,她乐颠颠地拉门而出。 “徐子都,看在你这么帅的份上,晚上我请你吃肉,管够!” 新浴的顾小西带着香喷喷的气息出来,徐子都却是条件反射性地看向天空——果然刚好有一只乌鸦飞过。 顾小西也看见了那只乌鸦,不过她气定神闲,鸟屎落下之前,自然有徐子都帮忙处理,以前每次都是这样的。她安心地挽着头发,摇摇摆摆地往前走去。 但是徐子都没有动。 他竟然是待在桃花树下,眼睛半睁半闭,完全没有打算动一动的意思。 乌鸦俯冲而下,顾小西慌了神,以前每次洗澡出门,必然有乌鸦在头上拉屎,这种事情可是全靠徐子都预先判断鸟屎下落的轨迹,或挡或闪。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想加工资?顾小西幽怨的望向徐子都,手忙脚乱地想自己躲闪,却不知该往哪儿才能避开鸟屎攻势,只好徒劳地捂住了眼睛。 乌鸦怪叫一声。 “啪!” 一朵鸟屎不偏不倚地砸在一个人的额头上。 没有被砸到的感觉?竟然……不是她!那是谁? 顾小西放开捂着眼睛的手,看到刚提着热茶进来后院的店小二傻站在离她十步远的地方,额上花白一团。 看着一脸苦相几乎要哭出来的店小二,顾小西忽然感觉到一股暖流在心头涌动! 对了!现在她不再是那个倒霉的顾小西了,她不再需要害怕洗澡后遇到没有社会公德心的乌鸦!现在的她,是一个光环照耀的穿越女! 换句话说,这位贴身跟班的价值也就大大减小了。尽管鸟屎没有落在头上,她对徐子都见死不救的行为也还是表示不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徐子都却只是带着一抹难得的微笑,用一种可堪玩味的眼神盯着在空中乱飞的那只乱拉屎的乌鸦。 尽管说好的陪游失去了踪影,两人在华灯初上的时候,总算也找到了一家不错的酒楼。 按照顾小西的意思,既然莫名其妙发了大财,当然要好好大吃大喝来庆祝,看着菜单上的菜式,她一路点了下来,连喘气的功夫都不花,把跑堂的给吓了一跳。 在点了四凉八热一个汤四种点心两个甜品之后,顾小西才控制住了自己暴饮暴食的yu望,心满意足地下了单。 跑堂的抱着一大叠碗碟下楼,顺便嘴里还在轻声嘀咕:“好好一个姑娘,怎么也能吃那么多,莫不是猪托生的?” 他话音还未落,只觉得脚下一拌蒜,直挺挺地从楼梯上栽了下去,那些碗碟自然是摔了个稀里哗啦。掌柜的循声赶来,对着他大发脾气。 “做了三年跑堂,怎么连下个楼都不会了!这个月工钱你不用想了,赔完这些碗碟再说吧!” 跑堂的鼻青脸肿,愁眉苦脸地收拾,只怨自己倒霉。 顾小西暂时还没有注意到自己这种能让身边人开始倒霉的天赋,她只顾着汁水淋漓毫无形象地吃菜。这家酒楼的大师傅还真有一手,几道招牌菜做得鲜美无比,令人食指大动,尤其是一道油淋鲈鱼,食材新鲜,肉质细嫩,酱料甘美,吃得她啧啧称赞,没几筷子就光剩下一个油炸过的鱼头。 在翻找了几遍确认没有鱼片剩下之后,顾小西意犹未尽地叹息一声,筷子轻轻一拨,那鱼头掉落在桌面上。 “暴殄天物!” 就在鱼头落桌的同时,一个惋惜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第十章 八十二世皇帝? 顾小西愕然回头,却看见一个衣着寒酸的书生正在拍桌叹息,想来是刚才拍桌子稍微狠了一点,桌面上唯一的一道盐渍花生米倾覆了一半,尽数倒在了他的前襟之上。 书生却完全不顾自己形象狼籍,只抓着手中的酒壶,对着顾小西频频摇头。 “油淋鲈鱼,最好吃就是这个热油煎熟的鱼头,此中滋味无穷,你就这样丢掉,实在是可惜。” “咳!” 他吮了吮筷尖,仰头又喝了口酒,用前襟兜住撒落的花生,潇洒张口一吸,竟把未来得及掉在地上的花生米全都吸进了口中。 这一手是他平时玩得惯的,没料到这次用力过猛了些,尽然把一颗花生吸进了气管里面,他剧咳一声,那颗花生从鼻子里面喷了出去,就像暗器一样不偏不倚打穿了纸糊的窗户。 这几下兔起鹘落,直接从潇洒自如变成了狼狈不堪。 顾小西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那书生表演失败,却毫不在意,整了整衣冠,继续摇头叹息不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比如这道蟹粉豆腐,吃法就要整块吞食,口味层次分明方为上品,你把它弄碎了搅拌,那不如光吃蟹粉,吃什么蟹粉豆腐?” “你很懂吃么?” 顾小西眨巴眼睛,终于忍不住接口。 书生倨傲一笑:“我李青莲,酒的学问第一,诗第二,这吃么,哼哼,勉强也排得上第三。” “李青莲——这名字好女性化。” 顾小西的目光霎时下移,瞄向那书生的胸部,开始目测对方是否有女扮男装的可能性,显然关注的重点与其他人不同。 李青莲气炸了肚皮,他连番装酷不成,对方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心下无奈叹息,想混顿白食吃还真是不容易。他今天兜里面有那么几个钱,顿时勾起了酒虫,谁知道在酒楼门口遇到一群穷苦小儿,同情心大起,立时千金散尽,只留下十几文钱,刚刚只够一壶劣酒一碟花生,越喝越馋,看到邻桌两人大鱼大肉,忍不住出言勾搭。 “在下是不折不扣的七尺男儿,请小姐莫要胡乱猜测。” 李青莲站起身,拱手挺胸,做出一本正经的神色。 他确实昂藏七尺,剑眉轩目,披一件青衫,虽然满是油渍邋遢,但却是充满了磊落之气,一点都不显得猥琐。 顾小西眼睛一亮,忽然若有所悟,按照一贯的情节,这时候岂不是应该收小弟的好时候! 她一寸寸上下打量着书生李青莲,对方被她看得浑身发毛,直打寒战。 “不错,不错!” 这小弟看上去长得还算壮实,不管是打架还是搬家,总还有些实用价值。顾小西咳嗽一声,点一点头。 “这位兄台气质不凡,你我一见如故,何不一起过来共饮几杯?” 李青莲见了她的目光,心里头还是有点犯嘀咕,但好酒的诱惑力还是胜过了戒备心,他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把心一横,反正男人也吃不了什么亏!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也不客气,端着自己的半碟花生米,大马金刀地坐在顾小西身边,抄起酒壶就给自己满上了一杯,一饮而尽。虽说早就馋得忍不住想要动筷子,但为了礼仪问题,还是端住架子,先要寒暄几句。 “未知两位高姓大名?盛情相邀不敢拒,愧甚愧甚!” 他客套话是挂在嘴边,目光却是围着糖醋排骨乱转。 “我姓顾,草字小西;这位徐子都是我的跟班,你叫小徐就行了。” “久仰久仰!” 李青莲的目光又转到兰花猪手上,鼻子急促抽动,享受着弥漫在空气中的食物香气。他喉结滚动,显然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不知李兄可是当地人士?” “不不不,我……也是游历到……此,祖籍陇西……” 他挽起袖子,动手往自己嘴巴里面塞了两块咸鸡,说话自然有些含糊不清。顾小西看得好笑,赶紧叫小二送上了筷子,又重新要了几个菜一壶酒。 徐子都是一如既往在旁沉默无言不吃也不动,李青莲也不去管他,只顾着闷头喝酒吃肉,顾小西却是像查户口一样,问东问西。 得到的讯息如下:李青莲自幼生活在川中,从小读书学剑,读万卷书成,定下了行万里路的目的,至今尚未婚娶,到了武陵城盘缠用尽,目前在白石寺寓居,卖文为生。 “哦?李兄多少钱一个字啊?” 李青莲脸上露出赧然之色:“百字三文,千字二十五,不过我大秦朝太平年月,大家都不爱写信,生意不好啊……” 顾小西才弄明白,搞半天只是替人写信赚辛苦钱的,看来这李青莲混的实在是不咋的。 等等!顾小西忽然有所反应,秦朝? “现在还是秦朝?” 过于震惊之下,这句问话脱口而出! 李青莲吓了一跳,他愕然摇头:“顾小姐何出此言?我大秦历时千载,赢家天下固若金汤,此时八十二世皇帝陛下励精图治,国势如日中天,正是太平盛世,怎么……” “对对,我说错了!” 意识到自己口误,赶紧弥补。 “我读书少,李兄你不要见怪……” 幸好李青莲也早看出来她说话不着调,也没有起什么疑心。他一身文人气质,既然提到了朝政,倒是滔滔不绝,褒贬得失。 秦朝自从始皇帝统一六国,从此世袭罔替,中间虽然也有衰落、叛乱、外敌入侵,却磕磕绊绊还是走过了一千多年的岁月。这与顾小西了解的历史可是大相径庭,赶紧竖起耳朵,不敢错漏了一个字。 如今已经是第八十二世皇帝在位,这位天子少年即位,朝气蓬勃,开恩科、兴书院、鼓励农耕,国内安定富强,国外万邦来朝,赫赫然有中兴气象。 这些消息对顾小西的冲击实在很大,她一时都接不上口,只是木愣愣地听着,脑中混沌一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到她稍稍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桌面上的酒菜早已被横扫一空,李青莲用袖子擦着嘴巴,拱手笑道:“今天就叨扰顾小姐了,改日有空,qǐsǔü定当回请!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顾小西木然点头,李青莲正要转身下楼,却被徐子都搭住了肩膀。 “留下!” 徐子都只说了两个字。 第十一章 惊见名人 李青莲愕然停住脚步,笑道:“徐兄何必客气,点心我就不吃了,你们俩慢用。” 他咧嘴一笑,伸手去推徐子都搭在肩膀上的手。徐子都面无表情,却毫无松手的意思,依旧是牢牢抓住他不放。李青莲愕然看着他,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地就僵在那里。 “喂喂喂!徐子都你不要没有礼貌!” 虽然两大帅哥执手深情对望的画面颇为赏心悦目,但不明所以的顾小西还是赶紧喝止。这徐子都又在抽什么风? 徐子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李青莲,一动不动。 “真的不要吃点心了……” 李青莲依旧期望嬉皮笑脸蒙混过关,但无论他怎么用力,也推不动徐子都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面色渐渐变得肃然,他拂袖举手,往徐子都虎口点去。徐子都一缩手,反掌扣向李青莲的脉门,两人大袖飘飘,在方寸之间进退攻守,就好像是跳舞一样煞是好看。 突然间徐子都横肘侧步,探手一扯李青莲的衣袖,手指如刀尖一般划开青衫,袖子里面落出一件东西来。 顾小西定睛一看,一个锦绣丝织的钱袋落在地上,她愕然一摸腰间,刚刚出门时候揣着的零花钱果然已经不知去向。 “好功夫!兄台何必苦苦相逼呢!” 李青莲沉下脸来,冷笑一声,他生性倨傲,虽然以游戏红尘的面目出现,但一旦被人当场拆穿,也免不了恼羞成怒。 “你……你偷东西!” 顾小西大怒,她一番好意请人吃饭,原以为是遇到了帅哥小弟,没想到遇到的是梁上君子,这不光光是钱财上的损失,更要紧地是对她看人眼光的一次打脸。这对于视钱财如粪土,却视面子如父母的顾小西来说,是绝对不可以容忍的。 “徐子都,给我抓住他!送衙门去!” 徐子都并未回应,只是手底下又加紧了几分,李青莲顿时觉得压力陡增,脸色也更不好看起来。 他甚为傲性,自然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正这些有钱人也不在乎那几个小钱,他又是劫富济贫仗义疏财,有何错之有?他身手高强,虽然这种活也只是偶一为之,但也从来没有失手过,今天只是一时技痒,没料到居然会阴沟里头翻了船。 “喂!算了啊!我拿了你的钱袋,你也扯坏了我的袖子,两下扯平如何?” “扯平个鬼!徐子都给我往死里打,好好教训这个小偷!” “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啦!” “你打得过我们家子都就算你狠!” “要是我带着剑来,你看你这奴才能支撑几招!” “吹牛不上税!要是我带着手枪来,一颗子弹就要了你的小命!” 动手的功夫是徐子都在做,动嘴的功夫却全由顾小西负责,李青莲以一敌二,难免左支右绌,额头见汗。 “晦气!今天怎么没有带剑出来!” 对手出乎意料的强横,要是有剑在手,李青莲才能有几分把握。光凭手上的小巧功夫,他渐渐落在下风,心思渐转,一边与旁观的顾小西斗嘴,一边却是在寻找逃跑的机会。 “徐子都!他要跑,拦住他,要让他跑了,我三天不给你吃肉!” 顾小西在旁看得一清二楚,哪容他那么容易就跑了。徐子都面色一紧,双臂成环,袍袖舒张,纵跃之间翩若游龙,把李青莲笼罩在一片白影之中。 “喝呀!” 李青莲被紧紧缠住,想要得空逃走都不行,心中不禁一慌,手法更见散乱,吃徐子都一记袖子拂中鬓边,束发的木簪滴溜溜飞入半空,一头可以去拍飘柔广告的乌发顿时披散了开来,在空中洒出一派凄惶之色。 “呀!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想不到我李白今日,居然受辱于小人之手!” 李青莲呼天抢地,居然是一副悲怆的模样。 “你说谁是小人?你说你一个小偷……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顾小西陡然间瞪大了眼睛。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你说你叫什么?” 刚才那两句诗,顾小西是读过的,当然不是在这个时代,而是在遥远的未来。 在中学的课堂上,顾小西年过四十的班主任为了表示没有加到工资的不满,慷慨激昂地念过这首诗。由于他过于激动,唾沫横飞暴雨袭人,尤其是那个“蔽日”的时候向外喷气,顾小西眼睁睁看着一串亮晶晶的口水落在自己的语文课本之上,所以坐在第一排的她对本诗的印象特别深刻。 这首诗的作者,有个伟大的名字——诗仙李白。 就是刚刚那位披头散发愤世嫉俗怨天怨地的李青莲同学喊出来的名字。 “想不到我李白今日,居然受辱于小人之手!” 从逻辑关系来看,这首诗是李白写的,所以顾小西在未来读到了这两句。而这个时代到现在还是秦朝,似乎还没有诞生一位同样叫做李白的大诗人,那按照理论来说,这位李青莲兄之所以知道这两句诗,要么也是穿越者,要么就如同他喊出的名字一样,他就是那个诗仙李白本人! 顾小西捏捏自己的脸,试图理清这混乱的头绪。 “徐子都!停一停!别急着揍人,他刚才说,他叫什么?” “哼!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某家姓李名白,字太白,号青莲,可不曾欺骗与你!” 坐实了!坐实了!姓、名、字、号,统统能对得上。 顾小西像风一样嗖一声插到了两个人中间,双手交握,脸上居然浮现了谄媚的笑容。 “那个……李兄,你说你叫做李白,那刚才那两句诗,是你的原创么?” 李白勃然大怒:“休得一再折辱,这诗正是我登凤凰台所做新诗,岂有并非原创之理!” 顾小西的眼中,再次出现了粉红色的星星。 “那么说来?你就是那位诗仙李白?” “诗……诗仙?” 刚刚还被当作小偷狠揍的李白兄,突然又发现自己遭遇了少女热情目光的逼视,那目光中满是崇拜与欣赏,实在让人不寒而栗。——而且,那个诗仙的说法,又是从何说起? “老子一辈子……也才做过那么一首诗啊!” 李白的脑袋,变成了一团浆糊。 第十二章 李白 “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 顾小西眉开眼笑,喝住徐子都,从地上捡起钱袋,恭恭敬敬地送到了李白面前。 “李大师,您是高人风范,和我们开玩笑,没关系,一点都没关系!这里有些银子,就当是朋友奉赠的酒钱。” 李白这时候完全摸不着头脑,刚才还凶巴巴的女生,忽然变得和蔼可亲,似乎也不打算再追究自己吃白食之余还行窃的事实。——现在自己有这么好的名声?他努力回想,也想不起来李白这个名字有什么值得惊奇的地方。 他瞄了一眼刚刚和自己动手的徐子都,这位中心的奴仆却是面无表情,说不打就不打,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姑娘!你莫要认错人!” 李白天生傲性,坑蒙拐骗偷,他能接受,这代表他的智商比别人高,但冒别人名字而得来的便宜,他一点都不想沾。 “我李白行走江湖,从未以诗名着称,断然不是姑娘口中所谓诗仙。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如何?要不然,让贵仆和我再打过就是!” 李白后退了一步,已经看中了紫檀木桌子腿,这玩意掰下来勉强也能用剑招来使,有剑在手,他可不会怕任何人。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这句诗是你登凤凰台所做,不知能否让我听听全诗?” 对对!顾小西忽然想到,这位李白同志现在还算年轻,也许还没到声名鹊起的时候,但这首凤凰台如果是他做的,那应该就八九不离十了。调教未来的大诗人,貌似也是穿越女应该做的有趣工作,她努力保持迷人的微笑,尽量想弥补两人刚才斗嘴产生的裂痕。 谁知道听到这句问话,李白的脸色更为恶劣。 他原本脸上虽然不是很干净,但也看得出面如冠玉,白白嫩嫩有几分可爱,刚刚虽然打了一阵,也不过是微微有些泛红,一听这话倒好像是泼了猪血一样,转而又开始发青,最后定格在满面黑煞之上。 “你我萍水相逢,何故一再折辱?是!我李白这首诗写了半年也只有两句,怎样,你咬我啊!” “只……只有……两句?” 顾小西张口结舌:“你……你这首不是‘凤凰台上凤凰游’什么的?” 年代久远,顾小西也没本事背下全诗,但这打头一句简单好记,她还是随口能说得上来的。 李白再次霍然变色。 “凤凰台上凤凰游……这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 凤凰台登临,李白第一次尝试做诗,凤凰台上凤凰游,正是他最早吟出来的七个字。 “这是打油诗么?” “全无格律,纯粹胡诌!” “这个水平也敢出来现眼?” 还没等他兴致勃勃地想到第二句,背后却传来无数士子的讪笑与嘲讽。他愕然回首,面对着众人的冷眼,这是他最不堪回首的一幕。 自元嘉年以来,大秦朝诗风大盛,尤以五言、七言格律为尊。先皇爱诗成癖,更开博学鸿辞科以诗文取士,从此无论是官学私塾,自小都有读诗写诗的课程,到现今凡认识几个字的,没有不会写诗的。 写诗严格地讲平仄音韵,而平仄音韵的格律,又奉元嘉初年沈约沈伯崇的《四声正义》和《集韵》为圭臬,不管是谁,只要写诗,绝不可越雷池一步。 李白自幼长于乡野,听惯民歌,父母又爱古乐府,时时念给他听,所以虽然也略微翻过诗词格律,但当真自己写诗的时候,却是肆意张扬,不拘一格。 “凤凰台上凤凰游”这一句出现两次凤凰,词句相冲,又不够雅驯,平仄更是古怪。凤凰台本来就是登临胜景,不知道多少文人墨客在此吟诗作赋,附庸风雅,李白这句类似打油诗的大白话一出,不用第二句,已经被人骂了个臭死。 他当时满面羞惭而去,从此耿耿以为耻,所以憋着劲儿想写一首好七律,不过到现在,也只想到了最后两句。 顾小西哪儿知道这么多内情,见他等于是间接承认了这首凤凰台是自己做的,更加对他李白的身份坚信不疑,此刻这人虽然名声不显——但谁知道李白是什么时候才写诗写出名儿来的? 调教一个尚未出名的诗仙,让他留名千古,这种好事可不是一般人能遇上的,她的胸中陡然涌起一股慈母的情怀。 “乖,李白,你要相信我,日后你写诗一定会大大出名。我看你现在生活拮据,不适合专心创作。这样吧,你以后也不要再去替人写信住在和尚庙里头了,这几天我们在城里买一处宅子,你就搬过来专心写诗,怎么样?” 她突发奇想,反正现在也有钱了,爱干什么不行?养个诗仙小白脸在家,花得起! 徐子都早就习惯了她天马行空的想法,无论从她口中说出什么,连表情变化都没有一丝。 “你……你想干嘛?” 李白下意识地双手护在胸前,这女人莫不是神经病?自己吃白食偷东西,刚刚乒乒乓乓打了一场,现在不但不生气,还笑眯眯地邀请自己同住。 他才不相信这女人是看中了自己的诗才——莫非是看中了自己的美色?李白心中顿时一阵恶寒,他慌忙摆手:“多谢小姐好意,适才多有得罪,既然您无意追究,那就此揭过。今日我还有要事,他日有缘再会。” 话刚刚说完,他连送到自己面前的钱袋都没接,撒开脚丫子往楼下跑去,眨眼间就奔出了酒楼大门,往人堆里头一钻,再也看不见人影。 顾小西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恼火地瞪了徐子都一眼。 “都怪你!把诗仙给我吓跑了!” 眼看就要收服一个大大出名的历史人物,谁料吃到嘴边的鸭子也能飞了,顾小西悻悻然把责任推到徐子都身上,但想想好像也怪不了他,只好自己嘟着嘴巴在桌边坐下,拈起筷子又随意抛掉,独个儿生着闷气。 “不行,我不能这么放弃!” 虽然这个时代已经变得乱七八糟,李白的形象也与后世的流传有些区别,但身为穿越女,当然不应该被这些小小的困难所吓倒,而是应该继续努力,把调教的工作进行到底! “明天先去把房子买了,再去那个什么白石寺三顾茅庐,我就非把小李白占为己有不可!” “再说,现在的运气明显变好了呢!一出门捡到钱,吃个饭能碰到李白,哼哼,我终于不是那么倒霉啦!” 她美滋滋地想。 ※※※ 李白晃晃荡荡回到自己寓居的白石寺的时候,天色已经断黑。 寺门紧闭,围墙四周都是烧过的草木灰,袅袅冒着青烟。 “出什么事了?” 这时候本该是晚课,平常都弥漫着钟声梵唱,现在却连一记木鱼声都听不到。李白心中疑惑,他走到庙门口,抓起铜环砰砰地敲了几下,良久,才有一个小沙弥慌慌张张地来应门,只把大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 “李施主!对不住了,阖寺僧众在下午的时候忽然得了流行恶疾,为防传染,方丈说闭寺半月,不让人进出。你还是赶紧走吧,要是染上恶疾,那就糟糕了,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什……什么恶疾……喂!” 李白吓了一跳,待要追问,小沙弥已经轰然把门关上,撒腿跑远,再无声息。 李白瞪着寺门半天,感受着这萧索的气氛,终究还是放弃了要再敲门的想法。 他叹了口气,回头欲走,突然又转回身来,悲呼一声:“可是我的家当还都在庙里头呢!” 虽说穷困潦倒,但至少还有几件换洗衣服,几两散碎银子,如今全丢在庙里禅房,那自己就是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了,今天晚上的住处,还有明天的伙食,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张罗。 “还有我的剑……” 白石寺依旧是一片寂静,无人回应,只有一只乌鸦呱呱叫着从他头顶飞过,飘逸地拉下一坨鸟屎,准确地命中了他的额头。 “啪——” 四野无人,这清脆的声响虽然微弱,但居然还带着回音。 第十三章 买房 “买宅子的事情,包在我身上,这武陵城没有我何三鼻子不熟的地方!” 何三鼻子啪啪地拍胸脯,昨天挨了娘子的打,今天自然要更努力赚钱,一早太阳刚上屋檐就溜溜地跑了来。他听说顾小西要买房子,更是夸下了海口。 买房子置地这种事情,中人的好处可不会就只有那区区几百文,怎么说也要从卖卖双方那里各收上一两个点,那可就是几两银子的好差事,何三鼻子当然要努力争取。既然拍了胸脯,他就卸下了陪游的工作,一心一意专心致志地给顾小西找房子。不过说起来容易,真要找到合适的房子,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武陵城不算大,依山傍水,所以道路也不像通都大邑一般笔直纵横,反而是弯弯扭扭的,别有一番意趣。 太守府邸就在城中心,城中乡绅富豪官吏的房子一般都在这附近,道路打扫地干干净净,路边还载着一排杨柳,这算是城里的高档住宅区。 以顾小西的要求,当然这一片的房子是最适合的。 何三鼻子回家跟娘子商量,他这个老婆是牙婆出身,消息灵通,人家家宅有什么事情,她最是门清。 听何三鼻子说完要求,何家娘子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要按你说的,倒是刚好有一家房子要出手,只是……” “有房子就好!是哪家,我这就上门去看去!” “你这个夯货!听我把话说完!” 城中有个绸缎商姓富,家中颇有钱财,就在太守府邸隔邻买了一处房子,本来相安无事,也没有转手迁居的念头。老富膝下只有一女,生的花容月貌,最是得父亲疼爱,有一天在花园里头打秋千,却被太守的小儿子瞧见了。 这小衙内斗鸡走马赌钱吃酒眠花宿柳无所不为,在城中名声恶劣,偏偏就看上了富老板的女儿,仗着家里头的势,竟要逼婚。 老富虽然有钱,但自古民不与官斗,怎能与太守家抗衡?又不甘心让女儿嫁这么样一个人,百般推脱不果,实在熬不下去,就想偷偷离开武陵城,这房子也在暗地里找人出手。 “这房子好,前后三进,后面带一个大花园,朝向又好,冬天里日头都是暖洋洋的。这些财主爷懂得享受,屋里头的家具什么也都是好货,出价也便宜,只是……” 何家娘子有些担心,这在太守眼皮底下夺食,可不要惹出什么祸事。 “怕什么!” 何三鼻子弄清楚了状况,他却是浑不担心。 “那女子本来就是外来人,哪儿知道我们武陵城的事情。我们悄悄地居中说合,只拿了中人银子,以后太守要找麻烦也只找他们,关我们什么事?” “这……” 何家娘子还有些犹豫,何三鼻子劝解道:“你想啊,这也算是做一件善事,帮帮老富家的忙,要不然这武陵城,还有谁敢买他的房子?” 他娘子想想也是,默然应允,何三鼻子乐颠颠地就去了富宅,一说就成,富家急于迁走,只开了四百两银子的价码。何三鼻子心黑了一把,到顾小西面前就加了一百两,凑了五百两的整数。 “顾小姐,这房子好哇,我跟那房主好说歹说了半天,才五百两银子谈下来这笔生意,房主还心疼得不得了,咱们赶紧订了吧,要不然别家看房的人也多得很,到时候抬价就不好了。” 何三鼻子说得天花乱坠,顾小西本身就心急,现在又有钱,听着说不错,去看了看房子也觉得满意,当下就立了契约。让徐子都去兑了几锭金子,换了一千两银子,五百两银子给何三鼻子让他去交割完毕,富家一家人匆匆忙忙就走了,许多细软古董都来不及收拾,全都丢在了家里,这让顾小西又非常高兴,觉得占了便宜,自觉运气更佳。 何家娘子又推荐了几个仆役丫鬟,顾小西零零散散又花了几十两银子,再买些家中用具,几天功夫这房子就换了个模样。 第一进大厅敞亮,摆了几张桌椅会客只用,仆役就住在两边厢房;二进留作客房,按照顾小西的意思,自然是要留给李白住的;最里进是顾小西和徐子都住着,根据祖训,顾小西和自己的贴身跟班不能相隔太远,不然就会大祸临头,现在她迷信祖宗,自然不会去犯这个忌讳,反正她也习惯了徐子都的服侍和照顾。 花园虽然不大,不过商人的布置也算得是雅致,湖石垒成的假山掩映一汪清泉,八角鎏金顶的小亭隐在樱花丛中,墙角挂着一架秋千,有蜻蜓停在上头。 住得舒舒服服,看着宁静娴雅的环境,顾小西的壮志难免有些蹉跎,徐子都正听她的吩咐帮她揉着肩膀甚是舒服,她居然有了就这样混一生当个大米虫也不错的想法。 她懒懒地摊在宽大的藤椅上,看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猫从假山上慢慢地爬过去,阳光从葡萄架上透下来,斑斑驳驳,恍恍惚惚。 和煦的春风拂在脸上,暖洋洋的,让人困倦而不思进取。 “这里的风景,比家里头如何?” 徐子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聆听。 顾小西其实也不是提一个问题,她知道这种无聊的问题徐子都不会回答,只是在恍惚间有些时空交错的错觉。顾家山庄的桃花、这里的樱花、还有仿佛相隔很远自己家中手植的紫藤花架,在朦朦胧胧中,仿佛重合在了一起。 她闭上眼睛,享受阳光洒在眼皮上的温暖感觉,这一刻的宁静安详,让她迷恋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感觉。 也许女孩子这样过一生也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 “哼哼,暂时还不行啊!” 她跃起身,飞身跳上秋千,用力蹬着地面,让自己高高地荡了起来。 “置业之后,果然会倦怠,不过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满足的啦!” “徐子都,明天我们就去找李白,我要把他拽过来当我第一个名人小弟!” 穿越女的骄傲,终于暂时战胜了当米虫的渴望。 第十四章 诗成 李白从土地庙神像背后坐起来,打了个呵欠,日上三竿,这个城郊的破庙里头却还是昏暗阴沉,只有屋顶瓦片的缝隙当中漏出些阳光。 他挤开神坛台阶上睡着的两个乞丐,步履蹒跚地走到正殿中间,晚上这里睡着满城的乞丐,这时候却只剩下几个最懒的,其余地都去努力工作了。 这座土地庙荒废已久,全无一点香火,神像上都结满了蜘蛛网,供桌也早断了一脚,倾倒在地上。李白那天从白石寺出来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落脚之处,凭着识文断字的能力还有能打的身手,占据了神案之后最好的睡觉位置。 几天功夫下来,他觉得自己身上透着一股难闻的馊臭味,肚子里头咕噜噜乱叫,提醒他早已经没钱吃饭的窘迫。 虽然抢乞丐头子的床他丝毫不介意,但说要拉下脸去要饭,这种事情他也做不出来。 至于劫富济贫——他素来觉得自己的目的很纯洁,真正是为了别人着想,如果是只是济自己的贫,未免总有些说不过去。 所以他只好饿着肚子,摸着空空如也的钱袋,望着同样愁眉苦脸的土地爷爷发呆。 “李白,你要相信我,日后你写诗一定会大大出名!” 顾小西的话,在他脑中飘了出来。 写诗!他忽然觉得浑身燥热,就好像是喝了一坛好酒,连饥饿和臭味都离自己远去。那个古古怪怪的女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为什么特别的严肃,而且令人信服。 可是…… “凤凰台上凤凰游……” 他慢慢地吟起自己的诗作,这句被人嘲笑奚落,自己却觉得浑然天成的句子。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忽然间福至心灵,阻挠了他许久的心障突然消失,顺理成章的下句油然而生。是的,他爱写诗,也同样是诗的天才,从小他就坚信这一点,直到他第一首诗的第一句被人狠狠打击。 但顾小西的话,就好像闪电,再次点亮了他的心灵。 以下的句子,势如破竹。 “两宫花草埋幽径,六代衣冠成古丘。”(*注) “三山半落青天外,一水中分白鹭洲。”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他舌绽春雷,一字一句从口中喷薄而出,词藻含香,一时间竟然有天地变色之感,屋面有一排残瓦不知是不是受了风吹,哗啦啦滑下,一缕阳光直射而入,为他全身镀上了一层金色。 “好诗!” 顾小西噼里啪啦拍着手冲了进来,她面颊绯红,额头上一排细密的汗珠,浑身那个激动劲儿让她都没法好好走路,蹦蹦跳跳地就顶到了李白跟前。 “好诗好诗好诗!” 虽然她是个大俗人,但亲耳见证一首流传千古的诗句诞生,这种心情完全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李白依然是衣衫褴褛,甚至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更臭了些,但在顾小西的眼中他的形象却丰满起来,邋里邋遢的脸上丛生的胡茬和紧锁的眉头,包括骄傲的眼神,也都变成了富有男性魅力的象征。 在华丽的诗句面前,她忽然觉得有一点心跳。 “奇怪!以前上课怎么就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呢?” “三山半落青天外,一水中分白鹭洲”,平平常常的字,平平常常的句,但他吟诵出来的时候,却有这穿越时光打动人心的力量。 徐子都安静地站在顾小西身后,眼中也仿佛折射出不一样的光彩,但表情依然是没有一丝变化,目光也依然只停留在顾小西的鬓上,仿佛世界上除了她,再无别物。 半晌之后,李白才从刚刚仿佛被雷劈到的状态之中醒了过来,他依然倨傲不逊,但这首诗做完,整个人的气质却仿佛脱胎换骨一般起了变化。 “谢谢!” 他对着顾小西点一点头,虽然这个女孩古古怪怪,但是若不是前几日的邂逅,若不是她的那句话,若不是她提起“凤凰台上凤凰游”的耻辱,他不可能做出这首诗。 “不客气不客气!” 顾小西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她这会儿几乎是不会说话了,大着舌头脸红红地客套了一句,转而就进入主题。 “那,这个李兄,你今天的高才已经证明了,不如就依我当日所说,跟我们一起居住,好好写诗如何?我们已经买好了一处房子,你的房间都准备好了。” “哦?”李白微微一笑:“你知道李某身无长物,这房钱是付不起的,怎好叨扰?” “好叨扰好叨扰!像这样的诗,只要时不时做出来这么一首,顶房租足足够,这个我一个朋友说过,诗人需要自由的灵魂,不必为柴米油盐操心才对!” 钱的问题,顾小西何曾在乎过?能把李白这位千古大诗人收入裙下,这是多么有面子的一件事情? “哦……你这位朋友所言甚有意趣,不知道是哪位高贤?” “呃,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死了……” 顾小西当然不知道后世的言论出自谁口,就算知道,说出来也不顶用,只好胡扯一通。 “惜哉!才人薄命,最是让人扼腕!” “不可惜不可惜,这人其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小西为了把李白拉回家,满嘴胡言乱语,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 好歹最终李白终于是点了头。 “好!顾姑娘特立独行,却是我李白平生第一的好朋友,既然如此,我也不作小儿女之态。便作诗三百首,以酬知己!” “除了吃住之外,我每日还要三斤美酒,不然的话,不用这做饵的话,诗可不是那么容易钓出来的哦!” 他言语之中,满是骄傲与自信,他的诗,当然值得这么多! (*注)原句为“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本书设定为秦朝延续千年,自然不会吴晋,李白也就做不出这样的诗。两宫是离宫、未央二宫,毗邻而建,是秦二世在金陵所造的行宫,后来毁于项刘战火,只剩下彼黍离离;六代秦皇帝改胡服衣冠,定老秦人与六国人平等,虽然后来被人谋刺,甚至一度废了皇帝位,但在南方受人景仰,留下衣冠冢。 第十五章 醉酒 “好好!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李白喝得醉醺醺的,搂着顾小西的肩膀开始唱歌,他意气风发,豪情盖世,每句吟唱出来的时候都有金玉之声。 最近这一段时间,这副画面已经成为莲静斋每天晚上都要上演的一幕。——这莲静斋自然是李白题的,他一搬来就说读书人住的地方没个雅致的名不行,随手就挥了莲静斋三个字。顾小西欢天喜地,叫徐子都出去拓了做个匾额挂在门口,真迹自然好生收藏。李白真迹,要是带回二十一世纪,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顾小西同样也是面孔红红,双目放光,同样也是喝得多了,只是她酒品不行,喝醉了只会乱叫乱跳,以前还可以去卡拉OK吼《青藏高原》发泄不良情绪,这会儿要是唱起来,非把左邻右里给吓死不可。 “小西,真是好酒啊,我再敬你三杯!” “小白,你好帅……” 桌上的酒菜已残,只有个炖着羊肉的小暖炉还在咕咚咚冒着热气。春天,屋子里面更是暖融融的,顾小西散开了云鬓,衣襟也松开了一半,露出一线月白色的中衣,笑得如同花儿绽放,酒劲上头,更是胡言乱语。 徐子都站在一旁,滴酒不沾,他的睫毛低垂,眼观鼻鼻观心,对一室弥漫的酒香全无反应。 “哈哈哈!” 李白仰天长笑,举起酒壶把残酒统统都倒入自己的口中,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步履蹒跚,就好像是在船上行走一般,看上去很快就玉山将倾的样子。 他果然没有坚持太久,在房里绕着桌走了三圈之后,顿时不支。 “喝呀,我醉欲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胡乱吟着不成篇的诗句,这位未来的大诗人瘫倒在地,一瞬间就响起了宛若春雷的鼻息声。 “等等我,小白哥哥,等人家一起睡嘛……” 顾小西傻笑着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却觉得浑身乏力,脑中天旋地转,没奈何地趴在桌子,也是很快就沉沉进入了梦乡。 月上中天,白色的流光从透窗中溜进来,迎合摇曳的烛光,夜已深了。直到这个时候,莲静斋里头才算安静了下来。 基本上李白来了之后这几天,每天都是类似这样的结局。 徐子都摇摇手,在旁伺候的丫鬟和仆人都知趣地退了下去,这样的残局,也只有徐爷能收拾。 他走到趴在桌上睡得口水直流的顾小西跟前,弯下腰把她抱起,动作轻柔得好像是拈起一片羽毛,转身走向卧房,脚下一无声息。怀中的顾小西毫无感觉,只是砸吧着嘴,好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穿过小径,走到顾小西的卧房门口,徐子都轻轻用脚尖一点,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他抱着她绕过门前的圆桌走到紫檀雕花大床边。 徐子都脱开一只手,扯过软软的丝棉枕头,把顾小西的脑袋安置在上面,然后才把她整个人放下,调整好姿势,拉过芙蓉缎被细细地盖上,每个角都向内掖好,放下粉红色流苏的纱帐。 隔着纱帐,他看着她不老实的睡相。夜深寂静,只有铜壶滴滴答答的声音,有半盏茶的功夫,他都只是静静地站着,直至窗外忽地风响,他才转身回到桌旁,点亮了油灯。 顾小西从来就怕黑,不敢灭了灯睡觉的。以前每天晚上,也是徐子都替他点上夜灯,直到天亮,才来熄掉。 他倒退出了卧房,带上房门。 屋外的天井里头有低低的虫鸣,月华如水,微寒的晚风拂过他的衣袖。 当然徐子都没忘记厅里头还有一个人。 李白依旧睡得心满意足,他把两条腿架在椅子上,双手摊开,帽子也不知道滚到哪儿去了,露出了半边肚子,抑扬顿挫地打着呼噜。 徐子都走到他面前,眉头微微一皱,抬脚一踹,百来斤的大男人就被踢到了半空中,他左手一伸,捏住李白脚踝,单手高举,竟然就这样把他倒提在手中,拖着就走。 李白住在西厢,徐子都大步流星穿过厅堂,中间难免磕磕碰碰,时不时就听到脑袋与青石板地面以及木门相撞的闷声。 待到踹开房门,徐子都只是把李白往床的方向一扔,发出砰一声巨响,总算还有些准头,他还有半拉子身体在床上,只是脑袋垂在地面,面颊和床底的鞋子亲密接触。徐子都转身就走,门也不关。 身后还兀自传来李白沉沉的鼾声。 ※※※ 顾小西睡到半夜的时候被尿憋醒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虽说发酵酒口味不错,但毕竟工艺古早,酒精度数不高,要想喝到醉,首先就得先喝一肚子的水。 桌上的油灯虽然昏暗,但还是带来了些温暖的光亮,让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感到了一阵安心。 她慵懒地爬起身,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浑身无力,好不容易上完净桶,又觉得烦闷欲呕,摇了半天脑袋,决定去花园逛逛,吹吹晚风,清醒清醒。 她披上外衣,一骨碌钻出了房门。 虽然已经是春天,但晚上还是有些寒意浸人,她浑身一个激灵,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穿过墙根的月洞门,晚上的小花园就呈现在眼前。 月色明亮,夜景也是看得明明白白,假山和小亭都沐浴在月光之下,带着一脉银色的光辉,别有一番风味。草丛中蟋蟀清亮的鸣唱,配合潺潺的流水声,宛若天籁。 “噗啦!” 她正自沉浸在这种清幽的环境之中,忽然听到了一声异常的泼水声。 “难道是有大鱼?” 顾小西先是吓了一跳,听清楚声音是从小池塘那边传来,依稀记得里面有几尾红鳞鲤鱼,白天里摇曳游动颇有趣味,但这么大的水声,可不像是那么小的锦鲤。想到有大鱼,嘴馋的她又开始留下口水,开始考虑是蒸鱼还是做鱼头豆腐汤的问题了。 她循声走去,转过假山,豁然开朗。 月色之下,一个苍白的背影站在水中。 第十六章 水濡湿了墨黑发缕,丝丝贴在他白皙的背上,衬得肌肤如山上雪霜,水珠滴滴从发梢滑落,在月色下晶莹闪亮,波光荡漾中,竟是绝美而耀眼的画面。 他微微扭过头,水光,月光中顾小西看不清他的脸,恍恍惚惚中只见他修长的手优美地捋开脸侧湿漉漉的长发,露出完美弧度的轮廓,似乎,一切都云破月开般明亮清晰起来,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他的目光落在顾小西所在的位置,平静澄澈如千年古井。 “徐子都!” 顾小西万般没有料到,居然会在这个情境之下见到这位一直沉默的贴身跟班。 而且,他还是一丝不挂的…… “徐子都,你半夜在这里干什么啊?!” 顾小西又羞又恼,恶狠狠地问了一句。回去要洗眼睛!半夜突然看到这种东西,不知道会不会长针眼呢?这个徐子都也真是的,洗澡不呆在房里,居然跑到小花园来天体浴,也不怕冻死! 徐子都依然平静如旧,他迈步走出水面,带出一片涟漪。 “喂喂!先穿好衣服啦!” 尽管是穿越女,对这种劲爆场面她还是自然而然的感到害羞,赶紧别过脸去,几乎要接近气急败坏了。 不过……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这个当年小男孩的身材,可是大不相同了。 不知不觉中,他已长成一枚出色的少年,顾小西心里万般不愿面对现实,却不得不承认,出色两字用于徐子都身上是万万不够的。 平日里这位同学惜肉如金,总是把自己裹在一袭白衣之中,俊朗的面貌如皎皎月色,尽管不言不笑,却自带着一种疏朗如玉树的风仪,看上去清弱瘦削——顾小西依然记得,这个家伙十岁的时候,白皙的肌肤下面那一根根突出的肋骨,这种印象一直留到了现在。 但从刚才的一瞥,这个少年,已经有了几分男子的气息。 背上肌肉的纹理虽然看不清晰,但也已经隐隐透出了力量;肩膀宽阔,仿佛很值得人去依靠;腰部没有一丝赘肉,就像是敏捷的猎豹,纤细却充满了爆发力。 再往下…… 顾小西忽然觉得脸上有一阵烧意。 “没看到没看到没看到!”她拼命摇头,否认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一件白色的袍子罩在了顾小西肩膀上。 她愕然回头,刚好对上徐子都的目光,他的目光依然沉静如水。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自己擦干穿好衣服的,只是那么一瞬间的功夫,他身上月白色中衣的纽扣已经扣得严严实实,湿漉漉的头发用丝带扎起,随意地甩在背后,月色之下,直如天人。 “你们都是训练过的吧,穿衣服这么快……” 也许是为了缓解尴尬,顾小西在说些有的没的废话。她当然知道徐家人来做跟班时候的严格训练,为了预防各种突发qing况,随时响应主人的召唤,他们需要有本事在十分之一炷香之内从赤身裸体到全副武装,这个紧急集合的项目,是跟班的考核标准之一。 不用说,徐大帅哥从来都是满分。从今天的表现来看,这功夫他一点都没落下。 “把你的衣服穿上,别冻着了!” 顾小西扯下罩在自己肩膀上的白袍,往徐子都手里一塞,他却顺从的接过,却转手又重新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天冷。”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这听起来很不合逻辑,就是因为天冷,所以顾小西才叫他穿衣服。 但顾小西和他朝夕相处了这么久,自然可以把他最简洁的语句翻译出来。如果要啰嗦一点,他想表达的其实是这么一个意思。 “天冷,你虽然穿的不少,但是还是容易着凉,披上我的衣服吧,我不怕冷。” 完整的话,其实更容易让人感动,但对于徐子都来说,似乎从口中迸出两个字已经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了。 顾小西忽然觉得心头暖暖的,她伸出手摸了摸徐子都的脑袋。 “乖,是挺冷的,你以后不要在池子里洗澡了。一来容易着凉,二来也不卫生不是?你让人给你多烧点热水就是了。我们顾家,不亏待人的!” 徐子都本来是顺从地低头,让比自己还矮一头的顾小西更加顺手,但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脖子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顾小西自然是没有察觉。 “不过呢,晚上在小溪里面洗澡也挺浪漫的。可惜啊,子都你不是个女孩子,不然我岂不是大饱眼福了,哈哈哈!就好像牛郎织女一样呢?” “呃,牛郎织女的故事你一定没听过,跟你们交流就是有障碍啊……” 顾小西已经习惯了一直躲在乌龟壳里面不出来的顾家人及其跟班们的无知,所以不用徐子都反应,就自然而然地接下去讲故事。 她的手指向遥远的银河。 徐子都随着她的指向,微微地仰起头,月光照亮了他的脸庞,只在眉间稀稀落落地留下了一点点阴影。 他望着天边那两颗亮星,听着顾小西在耳边娓娓说着故事,这一幕的情境,在他们相遇的初时似乎时常会发生。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 徐子都的嘴角慢慢地弯起,似乎是一个笑容,但瞬间又湮灭了。 他转过头,看着顾小西的脸,在月光下轮廓显得特别深刻,弯弯的眉毛娇俏可爱,眼中满是点点的星光,在讲故事的时候她总是特别投入,仿佛进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些瑰丽而神奇的世界。 那里总是有英雄的传奇,有浪漫的梦想,有绝美的爱情,还有种种不同的人生。 徐子都眯起眼睛,望向天边的星空。 、奇、他明白那不是属于他的世界,他的一切,早已经奉献,一个连自己都没有的人,又怎么有机会去寻找自己的世界? 、书、也许,那个能写出美丽诗句的年轻人,才是能够和顾小西一起翱翔的伙伴吧?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她在繁星下闪闪发亮的眼睛,心中忽然感到一阵酸楚。 第十七章 携美 “徐子都不见了?你再说一遍?” 顾小西不敢置信地瞪着面前的老秦头,这个胡子都白了的老头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基本上啥活都干不了,只能看看家。这是徐子都招募回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拿了人家好处。 她一觉睡到大中午,醒过来发现自己睡得七颠八倒,被子都被绞成了一团,枕头更被她踹到了地下。按照一般规律来说,这种事情不应该发生,因为一早徐子都就该侍奉在她身边,把这种糟糕的局面收拾完毕。 而今天,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这种感觉,很让人不习惯。 “小姐,今天上午我就没见着徐大爷,本来说找他支银子买东西,前后都找遍了也没见着他人。这可不寻常啊……” 虽然说才来了短短几天,老秦头目光如炬,早看出来这位徐大爷从来是跟小姐形影不离,说是贴身跟班,真是一点都没有错,凡见到小姐的地方,都能见到他。就算是万不得已出去办事,也是快速来回,最多差不了一刻钟功夫。 这整整半天不见人影,可是前所未有的怪事。 “这怎么回事?” 顾小西有点心慌了。 这六年来,不能说两人寸步不离,但也从来没有不知道对方在什么地方的时候。 “难道是昨天晚上尴尬了?” 成年以后,身为女主人,顾小西也没有以权谋私看过徐子都的裸体,昨晚不经意撞见,难道小男孩害羞了? 他不是这样的人!顾小西乱晃脑袋,把这种奇怪的念头赶紧赶出脑海。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正在顾小西不知所措的时候,李白哼着小调就从往大厅里头钻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俩白馒头,衣服散乱,额头上好几块青瘀。他最近热爱把自己所做的新诗用四川小调唱出来,用他的话来说是不容易忘记,因为他每次都写不出一整篇的东西,都是东一句西一句,唱出来有了调就能记得住了。 “小白!徐子都不见了,赶紧帮我去找找他?” 顾小西赶紧拽着他的袖子,想让他帮忙找人。 “徐子都?” 李白鼻子里面喷出了两道凉气,他慢条斯理地咬了口白馒头,斜眼看着地面。 “小西妹妹,一个下人何必这么在意?可能是偷懒出去玩了吧,不用操心!” 对于扑克牌脸徐子都,李白可没什么好印象,一来刚见面就打过架,之后对方始终是一张臭脸,想友好一下都没机会,再说昨晚……虽然喝得五迷三道,但是隐隐约约还是觉的有人拽着自己东碰西撞,搞出来满头包,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还躺在床底下,冰凉的青石板冻得他脊背生疼。 这些事情,不是徐子都干的,还能有谁干的? “不行啊,徐子都这个人不会偷懒的,难道出了什么事?” 顾小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而且没有徐子都在身边,总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 “我出去找找他!” “不用找了不用找了!”守门的小厮石一欢天喜地跑了进来:“徐大爷回来了,还带着大姑娘呢!” “什么?” 除了顾小西之外,就连李白也忍不住叫出声! 石一脸上喜气洋洋,一管鼻涕拖到了嘴上都忘了抹,他也同样是徐子都捡回来的,今年才十一岁,同样啥事都干不了,只能看门跑腿。反正这一批进来的人都对徐子都特别有好感,尽管他整天绷着张脸,连话都不说一句,顾小西严重怀疑他就是纯粹收买人心,根本不是好好找人来干活,不然何家娘子推荐了这么多人来,为啥留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枣?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心急的顾小西趿拉着鞋子,呼啦啦就冲到了前厅,正好撞上徐子都从正门慢慢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顶蓝呢小轿。轿夫刚刚换手歇下,在甩着袖子擦汗。 “徐子都,你怎么回事?怎么不说一句话就出去了?这又是谁,你从哪儿带来的?” 面对顾小西连珠炮似的的发问,徐子都并未回答,只是又像平常一样,垂手站到她的身后。 “你倒是说句话啊!” 对这个锯嘴的葫芦,顾小西实在是没有办法,追问得有气无力。 “姐姐——容——禀!” 就在她没好气的时候,轿子当中传来一个悦耳柔美的声音,尽管有些拿腔拿调,但却还是娇嗲非常,惹人怜爱。 “啊也!”李白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头直犯嘀咕:“这个徐子都,都……都带些什么人回来啊!” 顾小西也有点毛毛的,这么嗲的女生她也是第一次接触,不由得有些好奇。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跟着我的仆人一起回来?” “呃——呀——” 轿子里面的女孩子,还未曾开言,居然就先哭了起来,哭声宛转悠扬,就是不认识的人听了,也难免心生恻隐之心。 “姐姐啊——你,你——听——我说!” “唱……唱戏呢这是?”李白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他毫不顾形象地把手伸进去挠了挠,继续听戏。 “姐姐,我本来是富家千金,生得花容月貌,闭月羞花,人称四大美人之一。” “谁知道却受奸人陷害,所以千里奔波到荆州,想要找一位隐居的高人指点,谁知道半路上遇到了强盗……呃——呀——” 说起来这位小姐正常说话的时候,语速也不慢,就好像是叮叮咚咚的洋琴,十分悦耳,只是说到一半,她又哭了起来。 “好妹子,不哭不哭,有姐姐在这儿,遇到强盗怎么了?” 顾小西瞟了徐子都一眼,意思是看不出啊,你小子居然是去英雄救美去了? “呜呜——呜呜——” 轿子里的小姐哭个不住,顾小西费尽口舌劝她不住,却听徐子都冷哼一声,声音还不算很凶恶,轿子里面就霎时安静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她好像是扑簌扑簌擦干了眼泪,又开始继续讲述。 “强盗头子贪恋我的美色,把我掳走,幸好我机智灵活,与他虚与委蛇,这才没有失了清白……呃——”似乎她还想再哭,但慑于徐子都的淫威,害怕地硬生生止住了。 “幸……幸得这位大侠相救,带我至此。我已经无家可归了,不知道姐姐能否暂时收容,待我联系到亲友,再行离开?” “好好好,那当然没问题!” 虽然徐子都很有问题,但人家被强盗抢了,顾小西当然不介意做做好事收容几天。 “只不知道,这位姑娘姓甚名谁,是哪里人氏啊?” “我姓杨,家里人都叫我玉环,容州人氏。” “哦……杨玉环,这名字……” “什么!” 顾小西忽然反应过来,猛地跳了起来。 第十八章 玉环 杨、玉、环。 再没有历史知识的小白,听到这个名字,也难免会要口吐白沫浑身剧震。 中国人喜欢把各种东西组合化,比如说四大文明古国,四大发明,至于知名的美女,自然也有四大。 浣纱的西施、拜月的貂蝉、出塞的昭君,还有最后一位,就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杨玉环杨贵妃了。 当然现在不是唐朝,估计杨玉环不一定有机会成为贵妃,就算成为了贵妃,也不见得能像历史上一要搞出来那么大的响动,以后还会不会这么有名是个未知数。但是,她是一个美得祸国殃民的美女,应该不是假的。 还有一个问题,这个杨玉环是否就是历史上的杨玉环,还有待考证,但这个时代已经出现了李白,为啥不会出现杨玉环呢? 如果是穿越来的男生,恐怕早就浑身酥软,迫不及待要去看看真面目了。幸好顾小西是女生有足够的定力,她深吸了口气,赶紧先问问题来确认身份。 “那你是不是有三个姐姐?还有一个堂哥叫杨国忠?” 杨玉环的三个姐姐同样是祸国殃民的美女,据说都和唐明皇纠缠不清,顾小西对八卦的了解要比历史清晰得多。 “呀——” 杨玉环拖长了调子惊呼一声,转而又开始悲悲切切地如泣如诉。 “是,奴家正是有三个姐姐……国忠堂哥陪我一路北上,没想到遇盗离散,到现在还生死不知,怎不叫人悲从中来?” “行了!我明白了!” 顾小西害怕她又开始哭起来,赶紧抓住时机打断。 “杨小姐,既然徐子都把你带回来了,你先安心在这儿住下,我们帮你通知家人来接你!” “多谢小姐!救命大恩玉环粉身难报,待我爹爹到来,定当重谢!”在轿子里头的杨玉环似乎是身子前倾,深施一礼,轿子的平衡发生了变化,也随着向前倾去。 “小心!小心!”两个轿夫吓了一大跳,一起扑到轿杆下,却支撑不住,轿子晃了两晃,还是翘起了屁股。 杨玉环惊叫一声,一个跟头从轿子里头栽了出来。 顾小西只看到轿帘掀开,巨大的一团从里头滚了出来,就像是滚木礌石一般气势惊人,笔直往自己身上撞了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边徐子都早就轻舒猿臂挽着她的腰轻轻一扯,平白挪开了三尺,避开了这声势浩大的肉弹攻击。 顾小西避开了,有人可避不开。 李白正站在顾小西身后,悠闲地咬着包子,脑中满是美丽的诗句。他现在灵感如泉涌,似乎只要把那些现成的句子排个顺序就能够做出一首好诗,突破就在眼前!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 这三句华丽之至,念在口中齿颊留香。李白摇头晃脑,吟到第三句上,却听到耳边惊呼声起,抬头一看,之见一团庞大的蓝影带着滚滚烟尘直撞而来! 轰然声中,尘埃落定。 李白原本就歪戴的帽子不知道飞去了哪里,他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躺倒在地,口中的吟诵却没来得及停止。 “……会向瑶台月下逢。” 在他身上,骑着一个圆滚滚的女人,胖脸上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两只有蒲扇大的白胖大手拼命地在空中乱摇。 “公子,奴家是无心之过,万勿见怪!万勿见怪!” “……我不见怪……” 李白忍着钻心的剧痛,从牙齿缝里面挤出字来。 “不过,这位小姐,能不能麻烦你先起来一下……” “……我快要被压死啦!” 可怜的诗仙放弃了骄傲和风度,张开嘴巴高声惨嚎。 ※※※ 进门时候发生的意外让杨玉环更加的惶恐,接过顾小西递过来的热茶的时候,双手还在抖个不住,茶杯盖格格地响个不停。 虽然历史流传中,杨贵妃就以丰腴为美,但她比顾小西想象中,确实是还要胖了些。一张太师椅她做得满满当当,椅靠的缝隙中,还有肥肉颤颤巍巍地溢了出来。 杨玉环的五官倒确实颇为精致,眉梢眼角自带风liu,云鬓微摇,只可惜如同满月一般的大脸,把这些优点全都抹杀得干干净净。 顾小西估计她这身胚该有三百来斤。 她再次庆幸自己是女生,如果是男生,那四大美女的形象幻灭绝对对穿越生涯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寒暄一阵,帮这位胖妹准备好房间,再喝了两盏热茶定定神,顾小西这才开始具体追问到底两人是怎么遇上的情形。 经过详细盘问,总算从言简意赅的徐子都和说两句话就要哭的杨玉环口中了解到了大概的情况。 大半月前,杨玉环随同堂哥杨国忠北上荆州,要找一位隐世高人来解决家族中遇到的问题,至于这位高人是谁,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有一张祖先传下来的地图,据说只要顺路前进,就能找到高人。 十日前,杨玉环在山中遇劫,家人和堂兄都逃散了,只有她被强盗头子掳走,幸好这个强盗还算是温文尔雅知书达礼,也没有强行对她做什么,只是带着她夙兴夜寐四处奔逃。原本这强盗说要带她去关外逍遥快活,不知路途中又发生了什么变故,居然折返了这武陵城。 今天一早,徐子都忽然找上门来,挥手间杀散了强盗,把她救了出来。 这过程本来也算合情合理,但还是有一件事情解释不通。 顾小西清楚明白得很,徐子都绝非一个行侠仗义无事生非的人,他早上不刷牙不吃早饭没事跑到人家强盗窝去救人干嘛? “无聊。” 这就是徐子都的回答,不知道他是说自己早上无聊,还是认为顾小西的问题无聊。 反正从他嘴里,什么也问不到。 李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今天带回来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让他大受皮肉之苦,令他更是恼火。 “夏虫不可语冰……木头!” 徐子都瞟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杨玉环也偷偷瞟了他一眼,忽然脸上泛红,娇羞地低下头去。 第十九章 倒霉的强盗 “这家伙去杀强盗救人,他们会不会来报复?” 总算这些人当中,数一天到晚醉醺醺的李白最有社会经验,当然他提出这个问题的原因主要就是对徐子都表示不满。 “唉,以后就家宅不宁喽,都是某些人非要充英雄,英雄救……美,切!” 他好不容把这个美字说了出来,自个儿都觉得别扭。 杨玉环的眼睛亮了亮,随即胖脸上又涌现了一片担忧之色:“李公子说的是,那贼酋甚是凶恶,今日他出去探听消息不在,若是得知我被救走,定然会来找麻烦。呃——呀——这便如何是好?”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泫然欲泣。 “你不是说那个贼酋知书达礼温文尔雅?等他来的时候你跟他说说,没准他就自个儿退去了。” 李白看她也同样不顺眼,自然就不会有什么好声气。 杨玉环的胖脸涨得血红,眼泪滚滚而下:“呃——呀——李公子,你……你何出此言!奴家冰清玉洁,女儿家的清白,岂容贼人玷污? 话一出口,李白也略微觉得有些不妥,不过他自然放不下架子来道歉,哼了一声,侧过脸去。 顾小西皱了皱眉头,赶紧先劝住了珠泪滚滚的杨玉环。 ”杨小姐,那伙贼人有多少人,贼酋有什么本事,你跟大家说说,我们商量一下也好做计较。“ 其实最有发言权的应该是早上跟强盗动过手的徐子都,但这人明显不会提供什么信息,那只好退而求其次来询问与强盗相处了好几天的杨玉环。 ”原来……他们大概有三百多人,但是人越来越少……到我们回到武陵城的时候,大概就剩下十几个人了?“杨玉环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嗯?“ 顾小西表示不解,怎么会越来越少。 ”他们一直在被官兵围剿?“ ”不是围剿……每天都有人逃走,到最后,就只剩下那几个铁杆了……“ ”每天都有人逃走?“ 又没有官兵围剿,那一个三百多人凶悍的盗贼团,怎么会每天都有人逃走? ”难道是分赃不匀?“ ”不是的……“ 杨玉环费力地摇晃着自己肥硕的脖子:”也没有分赃不匀,他们就是……就是一直莫名其妙的很倒霉……“ ”莫名其妙的很倒霉?“ 三百多人的强盗团,刚刚劫了杨家一大笔财富,自然是心花怒放,算算山寨的积蓄,也足够众位兄弟们花一辈子不愁了。老大豪爽地答允大家平分财宝,一起洗白,他只要独占美人就可以了——以他特殊的眼光,估计众兄弟也不会跟他去抢。 本来这是件大好事,可是自从他们带了杨玉环和财宝上路,一路上就开始倒霉不已。 各种厄运不断袭来,地震、瘟疫、泥石流都见了好几次,最离谱的是老大携带着财宝才出门就在荒山野岭遇到捕快,人倒是逃跑了,财宝居然就丢了。 这下子强盗内部可炸开了锅,有钱是老大,没钱就什么都不是,黑社会现实的一面顿时凸现,大家打打杀杀,又发现实在倒霉,有不少就伤心离去,每天队伍都在减员。 老大却是发了痴心,一定要把财宝找回来,带着杨玉环过上好日子,一路追寻线索,竟就追回了这武陵城。 不过一个成建制的盗贼团,现在也只剩下十几个人了。 ”一个。“ 千年难得,徐子都居然插了句嘴。 ”一个?什么一个?“杨玉环不像顾小西那么了解他,自然不明白他如此简洁的语言风格。 ”一个?“顾小西脸色微变:”你是说,他们只剩下一个了?“ 徐子都点了点头。 ”只剩下一个?怎么会,早上还有……“杨玉环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露出了被吓坏了神情:”难道,你真的把那些人都杀了?“ ”等等!我明白了!“ 面对这些口齿不清表达能力绝对有问题的人,幸好顾小西的智商够高,从蛛丝马迹当中,终于找到了事情的真相。 ”徐子都,你去强盗窝,压根儿不是去救人,根本就是去杀人的吧?“ 徐子都不置可否,只是沉静地站着,不发一语。 ”这些强盗一定是发现我们就是捡到财宝的人,估计是来踩盘子的时候被你发现,你就追上去想一网打尽,谁知道那个贼头不在,你只是把喽啰都干掉了,顺手又把杨小姐救了回来,是不是这样?“ 徐子都微一点头,表示事实就是如此。 杨玉环惊叫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跳到李白的身后。她虽然胖,动作居然还颇为敏捷。 ”你……我……我不是说,不要取他们的性命嘛?好歹……好歹也是十几条人命?“ 她声音颤抖,显然是怕极了,这种大小姐连杀鸡都没见过,哪能这么坦然自若的讨论杀人。 ”喂喂!你不要扯我的衣服!“ 李白不耐烦地把她推开:”大小姐,这些人是掳劫你的强盗也!杀了有什么奇怪,难道留着他们来找麻烦吗?“ 他也是个任侠意气的人物,杀个把贼匪自然不放在心上。还有句话他还没有说出口——就是大小姐你当自己是什么人?这个徐子都眼中,除了他的女主人顾小西之外再无他物,几个惹麻烦的强盗怎么可能留下? 顾小西却是叹了口气。 她倒是知道徐子都一定会这么做,顾家对贴身跟班一直灌输和训练的观念就是如此。虽然山谷里面宁静祥和,不至于出现这么血腥的局面,但是顾家人每天都在生死线上挣扎,对其他无关人等的同情心也就少了许多,每个姓徐的进入顾家,得到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要不计一切代价保护顾家人的安全。 不计一切代价——连自己的生命也不在乎,又怎会在乎有如草木的其它人的人命? 但当真的这一切发生的时候,顾小西还是有点不舒服,倒不是对杀坏人有什么罪恶感,她也觉得强盗可恶该杀,而是有种不想让徐子都的手染上血腥的情愫。 ”既然这样,我想那个贼酋也很快会找上门来,我去白石寺把剑拿回来。任他有什么本事,有我李白在,定把他……扭送衙门,以全法制!“ 本来李白想说把他斩为两段,想了想为了体现自己是读过圣贤书的有道德有文化的知识青年,占据法律的立场,最后就改成了这样。 第二十章 万夫不当魏大力 强盗头子的存在,确实是最现实的问题。 顾小西的心情也好,徐子都的方法也好,暂时都只能统统放在一边,先把这家伙解决了才是正经。 不说徐子都干掉了他那么多的铁杆兄弟,就说他们拿到了强盗遗失的财宝这件事情,对方就绝对不会放过。那些财物顾小西一直也懒得清点,反正光那些金子就够她舒舒服服在武陵城生活了,珠宝之类她不懂价值,一股脑儿都塞在卧房的床底下。 想到财物,顾小西倒又想起一回事,他们捡到的虽然是强盗失宝,但面前这个杨玉环没准是其中一部分的正主。她虽然有些不舍得,但还是如实跟杨玉环说了,让她先挑回失物。谁知道杨玉环摇摇头,说这次前往荆州,除了少数盘缠之外,只带了三件至宝。这三件宝贝价值连城,强盗得手以后欣喜若狂,但在丢失历年积蓄以后也旋即被人偷去,可说是霉到了根上。 所以顾小西捡到的财宝当中,并没有她的东西。 顾小西松了一口气,本来还担心要大出血,现在看来拿到的都是强盗历年赃物,自己尽情享用应该是不怕有人来催讨了。 ”好了,现在说说怎么对付这个强盗头子?“ 根据杨玉环的描述,这位强盗头子本领高强,可不容易对付。 ”他使一柄九孔鬼头大环刀,重六六三十六斤,有万夫不当之勇。舞起刀来,那真是水泼不进,人送外号三刀镇巴蜀,力能碎石,生裂虎豹……“ ”呃,果然是那家伙……“ 顾小西想起了路边茶铺的偶遇,那位可怜的强盗确实是比较倒霉。 如果是这样的家伙,应该不用太操心吧,对于那些明显是吹牛的描述,顾小西是压根儿不相信的。虽然徐子都不怎么靠得住,但打起架来却一点都不含糊,何况还有个蠢蠢欲动的李白。 ”好吧,如果是那个笨蛋,应该不用太操心……“ 这个笨蛋打上门来,大不了就把他再按回去,反正现在他只是光杆司令,一点都不用怕。顾小西打了呵欠,把上个议题抛在脑后,开始考虑午饭吃什么的问题。 ※※※ ”大王饶命!“ 何三鼻子滚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刚刚他尾椎上被踹了一脚,浑身酸麻腰都直不起来,泪水更是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点都停不下来。他家里被砸了个稀里哗啦,一件完整的家具都不剩。何三娘子倒在墙边,早已经吓昏了过去。 下手的三刀镇巴蜀魏大力还在舞刀,姿势娴雅,大开大阖,倒是有几分名家的气度,可惜脸上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脑袋上一个凸起的大包,额头上更是胀起了青筋,愤怒已极。 ”你快详详细细把那几个人的情况告诉我,不然的话,我认得你,我这口鬼头刀可不认得你!“ 何三鼻子暗暗叫苦,他这几日赚了银子,心花怒放,虽然都被娘子没收了去,但好歹总是进账。这种肥羊不好找,他这几日在集市上尽跟人吹嘘,谁知道就这伙强盗给盯上了。 他没什么骨气,一顿好打之下,自然什么话都说。魏大力是顺着茶棚线索一路追索上来,这会儿线索丝丝入扣,自然就料定要找的人就在这里,早上就派了几个喽啰去踩盘子。原以为这是件简单的事情,不就是一对青年雏儿运气好捡了自己历年的储藏么?找几个人灭了他们,把东西拿回来也就是了。 也是因为最近倒霉,所以他行动还比较谨慎,算是先让人去打探消息。 没想到这几个兄弟一去不返不说,还引上门来了个瘟神,把众铁杆兄弟都灭了个干净,连他视若珍宝的杨大小姐都给抢了去。 ”帮主!你要替我们报仇啊!“ 二当家死活拖着一口气,等他回来交代清楚,才惨呼着呜呼哀哉,让这铁打的汉子也禁不住虎目含泪。 ”瓜娃子!敢抢老子的女人,不想活喽!“ 杀兄弟也就算了,抢女人这绝对没法容忍!他怒火中烧,提着刀就直奔何三鼻子家,先把他痛打一顿出气。 说起来魏大力外表虽粗,肚子里头还算有几根肠子。对方轻易就把自己十几个铁杆兄弟屠戮了个干净,手底下的功夫着实了得,自己直接找上门去寻仇未必就能讨得好。自然要打听清楚了,才好动手。 只是最近他一直都很倒霉,在殴打何三鼻子的过程中用力过猛,撞歪了房柱,屋顶上的瓦片落下了砸破了他的脑袋,为了再防止这种事情发生,他一刻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鬼头刀,把门户守得严严实实。 ”说!那个白衣男人是谁,混哪条道上的?“ 魏大力使过一招泰山压顶,接一招力劈华山,劈开一直扑簌落下的瓦片和灰屑,嘴巴里却还在不停的追问。 ”小人真的不知道啊!大王,饶命啊!“ 何三鼻子磕头如捣蒜,咚咚有声。他只是介绍这两个外来肥羊买房子的中人,至于他们什么来历,管他鸟事?只要有钱收就好了,哪儿晓得会碰到这样一个恶煞。他原以为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谁知到现在强盗大王又找上门来发怒,他也是心中悲苦无限,早知道就不赚这笔银子了。 ”不知道?我看你是讨打!“ 魏大力一刀震开三片瓦片,狠狠地一脚踹在何三鼻子的屁股上,将他蹬飞了出去。他一头撞在墙上哀哀乱叫,又被两块瓦片砸着了脑袋。 ”不知道就给我去打听!老子就在你这儿住下了,每天好吃好喝给我伺候着!什么时候有信,我什么时候走!“ 魏大力虎眼圆睁,轻轻把自己的左手放在屋内唯一还算完好的桌子上。 ”要是你不听话,或者敢搞什么花样,那就有如此桌!“ 他大喝一声,一掌拍在桌面上,巨力冲击之下,桌子四分五裂散落各处,片片粉碎,变成了一堆木屑! ”是是是!“ 何三鼻子哪儿敢说个不字,屁滚尿流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第二十一章 迫近的危机 李白兴致勃勃从白石寺取了青莲剑回家,兴之所至还舞了套醉剑给大家看,果然是剑气纵横寒光闪闪,看得人眼花缭乱。虽然酒喝多了不幸削破了自己的头皮,但多少也证明了他自己一再强调的剑术高超的说法。 不过准备好了武器,预想中的敌人却一直都没来。 于是日子重归于平静,杨玉环央着顾小西差人给她老爹送信,暂时也就在这儿住下。她似乎对文采风liu的李白独有好感,时不时去找他聊天,李白不胜其扰,叫苦不迭。 晚上的节目单倒是没变,只是喝醉的人,从两只变成了三只。 ”今天的鸡汤为什么喝起来怪怪的?“ 李白酒意上涌,为了稍微清醒一阵继续再喝,弄了两碗热腾腾的菌菇鸡汤。喝完以后咂巴着嘴,总觉得味道有点不对劲。 ”这是奴家亲手做的,李公子你喜欢么?“ 杨玉环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羞答答地伸手替他擦去下巴上滴滴答答淋漓的汤汁。李白吓了一跳,赶紧跳到顾小西身后:”不错不错,你自己多喝点!“ ”今天汤做的多了,我让下人们都分了一碗去喝呢,李公子你不要客气,多喝几碗,还多着呢!“ ”啊啊,我不用了……真不用了!“ 看着体型巨硕的杨玉环温柔体贴地端着碗过来,李白酒都吓醒了一半,赶紧夺门而出,在门槛上还绊了一跤,狼狈不堪地爬起来溜之大吉。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顾小西发现整个宅子的人除了她和徐子都,全都倒了。 食物中毒。 她是因为没喝鸡汤,至于徐子都,大概无论喝什么东西都不会有反应吧。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李白哀声叹气地从茅厕里面钻了出来,眼睛肿得像个鸡蛋,黑眼圈赶得上大熊猫,满脸憔悴凄苦。 ”什么破鸡汤啊,老子一晚上拉了七次!“ 李白也算是练过的人,照样如此声嘶力竭;其它老弱病残更是不堪蹂躏,统统躺倒全都起不了床。杨玉环身为始作俑者,也没有好到哪儿去,躲在房间里头死活都不肯出来。 好不容易大夫来了,一个个用艾草炙过,再开了几服药,才总算把满院子的哀声给止住了。 ”哟,顾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啊?“ 何三鼻子也刚好探头探脑地窜了进来,最近一段时间他来得可勤,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少不了他,这会儿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当然是钻进来打听消息。 一看全院子就两个站着的,他眼睛一骨碌有了个主意。 ”哎哟,顾小姐啊,看您这儿这么忙,本来不该跟你说的。不过怪我前阵子把这事儿给忘了,咱们买了这个宅子,该去有司衙门登记房契,才算是正式过户。今天我才突然想起来,要再不赶着去,马上就过期了,到时候什么产权纠纷特别麻烦,要不,您跟我去一趟?“ ”这事儿要我去干什么?没看我这儿正忙着嘛?“ 对于这种正经事,顾小西是素来没有什么兴趣的,何况李白一脸萎靡不振的模样,看得她都心疼,照顾还来不及,哪有心思要去办什么过户手续。 ”徐子都,你拿房契去一趟就是了!“ 反正有贴身跟班可用,这种时候就该体现他的价值。 何三鼻子深深埋下头,嘴角微微一抽,露出一丝狡狯的笑容。 房屋过户确有其事,但他一来是担心太守府过早发现富宅易主,二来也怕这个麻烦,所以一直没有招呼顾小西去办理,这个房契登记随时可以,当然也没有过期的说法,他这么说的目的,只是想让顾小西和徐子都分开。这会儿家宅有事,他们总该有个人留下照看,不管是谁去,过户手续繁琐复杂,还要排队,没两个时辰完不了事,顾小西必然要落单了。 这是这几天他想出来的鬼主意,徐子都的底细摸不清,魏大力也不敢轻易动手。但如果只是对付一个落单的女子,强盗头的办法可就多了。 顾小西扶着李白回房休息,丝毫没有感觉到巨大的危机正在袭来! ※※※ 午饭后众人依旧没什么好转,统统动弹不得卧床休息,杨玉环羞愤欲死,到现在也没有露过面。 徐子都拿了房契,去城南地方司衙门登记,顾小西一个人吃饱了午饭无聊,就在后花园玩耍。 在后院墙根上,一个脑袋正在鬼鬼祟祟地探头张望。 ”这个女人就是这屋子新主人?没错,她就是那天咱们在茶棚遇到的那个!“ ”喂!你怎么不说话,快说是不是她就是买这屋子的女人?“魏大力不耐烦地跺了跺脚,何三鼻子肩膀吃痛,浑身哆嗦。 ”大爷,您轻点……我这不是看不见嘛?要不然您让我站您肩膀上看看?“ ”混账!难道要老子给你踩!“ 魏大力狠跺一脚,没再理他,照旧是踩在他肩膀上,双手扒在墙头,观察里头的动向。 ”这小妞真的只有一个人?“ ”大爷,这个小人探听的清清楚楚:这房子里面原住着顾小姐和那个徐子都还有个叫李白的书生,仆役老少男女六人,前几天杨玉环姑娘过来,总共刚好是十个人;听说是昨天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除了这位顾小姐和那徐子都,其它人全都病倒了,一个个躺倒在床上,绝没有力气起来;至于那个徐子都,“何三鼻子低着头谄媚一笑:”已经被小人用调虎离山之计骗走了,两个时辰之内根本就不可能回来。“ ”嚯!你这狗杀才还懂得什么调虎离山之计?看不出是个人才啊?等咱们山寨重开,给你个军师干干!“ 魏大力心中高兴,对踩在脚底的何三鼻子也客气了些。他打量着正在百无聊赖散步的顾小西,手摸向背后的刀柄,露出阴狠的笑容。 ”瓜娃子!夺我财宝,杀我兄弟,抢我爱人!这笔账我今天非跟你们好好算算不可!“ 第二十二章 第一次行动 顾小西望着池塘里的红鲤鱼在发呆,想着最近半月的遇合。 这段时间的生活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似乎是一个不错的开头。 先是捡到了大笔财富,从此不必为生计发愁,再来又收服了李白做小弟,还有杨玉环主动送上门来——嗯,虽然这个后宫比较大只了一点,但总还占着历史名人美女的位置。按道理来说,她似乎应该借此机会做一番事业才是。但随着日子越来越安逸,她刚刚离开顾家时候的雄心壮志也在渐渐消磨,越来越想就这么纸醉金迷的混混日子,做一只白白胖胖的大米虫。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激情燃烧地离开顾家,实在是有点太冲动。 不过至少总算自己现在不再那么倒霉,也算是不错的结果。虽然……现在好像霉运都被转嫁了,周围的人总是磕磕绊绊,不知道是不是自身的原因。 ”唉,要是小叔叔在,帮我看看星相,没准就知道现在到底怎么回事了,三爷爷起课也挺灵的……“ 分别十数日,她倒开始有点怀念那些神神叨叨的家人了。 ”要不然尝试来算算今天的运势吧……“ 一时心血来潮,她知道自己算的东西基本上从来没有准过,不过好久没有算命,难免有点蠢蠢欲动。 她从怀里掏出一面黄铜镜子,狠狠心咬破了中指,涂了滴鲜血在上面,勉勉强强,画了个谁也看不懂的符。那镜子闪过一阵光亮,竟把血都给吸了进去。 ”魔镜魔镜告诉我,今天我的运势怎么样?会不会有桃花?有没有可能碰到帅哥?“ 这是顾小西自己编出来的咒语,演镜神算是她六婆婆的独门绝技,可以演化三千小千世界,当然不是那么简单的。但以她的能力来说,能稍微看出点吉凶就算是不错了,至于桃花帅哥什么的,恐怕要镜子同学心情非常好的时候才会回答她了。 镜子上慢慢聚集起来一片乌云,墨黑一团,什么都看不清楚。 ”乌云盖顶?我有这么倒霉嘛?“ 顾小西看看晴朗的天气,摇了摇头,看来这次还是像以前一样,依然算得不准。 ”哼哼,你就是那么倒霉!“ 魏大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翻墙入内,躲在假山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麻布口袋,准备动手。 他看顾小西正在对着镜子发呆,自觉这是个好机会,蹑手蹑脚向前走了几步,眼看近了,奋力往前一窜,拿起布袋就往下罩去。 ”哐!“ 悲剧的是魏大力脚下用力过大,跳得稍微高了点,鼻梁骨狠狠地撞在一根凸出的老树枝上,疼得他眼冒金星,眼泪刷刷地往下流。他睁不开眼睛,只好闭着眼睛一通胡整,布袋罩下感觉到一具温热的人体,他奋力一压到底,把袋口麻绳拉紧扛在背上就跑。 ”咦?“ 顾小西听到背后有异动,回头一望,却只看到那根树枝还在颤动不止,其它什么都没有。 也算是魏大力跑得快,袋子里头的人挣扎不已乱抓乱挠,他也不管,急速绕过假山,飞身跃过围墙,气喘吁吁地把布袋递给接应的何三鼻子。 ”得手了!“ ”大爷您真是英明神武!“何三鼻子一边不住口的奉承,一边吃力地把布袋子立起来抱在怀中。 ”呜——“袋子里面传来类似啜泣的声音。 魏大力哈哈大笑,拍了拍袋子,解开绳结。 ”小姑娘,你不要怕……“ ”哇呀!“ 话还没有讲完,却看到袋口探出一个丑陋而巨大的狗头,张开血盆大口,白生生的利齿上反射着寒光,一口就朝着魏大力的脑袋上咬了过去。 ”我的妈呀!“ 魏大力赶紧闪过,那狗钻出袋口,双目血红恶狠狠地瞪着两人,目光中是无比的仇恨。这条巨犬足有半人高,背上的毛根根倒竖,尾巴翘得有半天高,令人望而生畏。 ”这……这什么玩意?院子里面怎么有这么大条狗?“ ”大……大爷……这是原来富家养来看家的狗,据说是西域品种,咬得死老……老虎。您……您是怎么把它给弄出来的?“ 何三鼻子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两人靠墙根缩着,恨不得把自己陷入到墙面里头去。 ”我怎么知道?一袋子罩下去就是这玩意儿……它……它不会咬人吧?“ ”按说……要是没……没惹它,应该是没事的。可是刚才大爷你把它装在袋子里头……“ ”嗷呜——“ 两人还在战战兢兢,那獒犬已经气势十足地扑了上来,两人发一声喊,拔足就跑。獒犬汪汪狂叫,随后追上,寸步不离。 ”大爷大爷,你不要跑那么快!等等我呀!哎呦!哎哟!“ 何三鼻子屁股上连受袭击,欲哭无泪。 ”老子跑得比你慢,不是就是老子被咬了,你以为老子傻啊……哎呦!你这狗倒也不傻!“ 魏大力正自得意,没料到也被咬花了屁股,他一手捂住屁股,边跳边叫,跑得就更快了。 ※※※ 良久,顾小西家后花园的墙头上,才又出现了两个垂头丧气的人的脑袋。 两人趴在墙头,满脸污秽,头上满是杂草,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终于摆脱那条死狗了……“ 魏大力一边揉着屁股,一边朝着何三鼻子脸上喷了一口唾沫。 ”叫你不打听清楚,老子不是跟你说了嘛,一定要把详详细细的情报都告诉我!再有意外情况,老子砍死你全家!“ ”大爷,这事真不能怪我,谁叫你不看清楚……“ ”闭上你的鸟嘴!“ 魏大力凌空踹了他一脚:”这回你给我看好了,老子去拿刀子敲昏了她,直接扛出来,我就不信还能搞错,你去把驴车给准备好了,接到人就拖走,别给我再出什么岔子!“ ”是是是!“ 何三鼻子愁眉苦脸摸着屁股恭顺地答应,不过还是忘不了轻声补充一句:”大爷,您这次可要看清楚了啊……“ 魏大力把鬼头刀叼在嘴里,双手一撑翻过围墙,轻巧落地,晃了两晃脚步丝毫不动,这才满意地回头给了他一根中指。 ”第二次行动,开始!“ 第二十三章 第二次行动 ”咪咪!你刚才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你呢!“ 被叫做咪咪的巨獒呜呜叫着,摇头晃脑地往顾小西怀里头钻。不用说,这么个恶趣味的名字当然只有穿越女才能想得出来,她欢喜地揉着狗头,细心地帮着它梳理狗毛。 ”怎么毛这么脏这么乱?是不是又跟隔壁家的张三丰打架了?早就说你不是它的对手,干嘛还要每次都去自讨苦吃?“ 隔壁有只巨型大猫,名字叫做张三丰,据说无论猫狗各色宠物,打遍三条街无敌手。富家的这只獒犬——现在被叫做咪咪的这个,顶多只能排到第二。 咪咪当然无法表达自己并非不自量力挑战高手,而是见义勇为勇追坏人,只好继续撒娇,躲在主人的怀里蹭温暖。灰色的皮毛在顾小西的爱抚之下成波浪状的起伏,它满足地低声轻哼,满是惬意。 ”见鬼!这条破狗什么时候又跑回来了!“ 魏大力已经掩到顾小西身后不远处,正打算动手,又被凶恶的獒犬吓得生生憋了回去。这条疯狗的利齿,魏大力可不想再领教一次,摸着屁股上的伤口,他还心有余悸。 ”来!咪咪,跟我跑!“ 顾小西毫不知情,一人一狗玩得甚是欢乐,她撒开脚丫子绕着圈儿跑,狗狗伸着舌头在后面追着,哈哈喘着粗气。 ”要命了!“眼看着人和狗朝着自己的方向跑过来,躲在假山背后魏大力暗暗叫苦,他奋力一挤,好不容易把自己还算壮硕的身体塞进了一条狭窄而湿滑的缝隙中间。 ”呸呸!“魏大力嘴巴里面蹭进了一片青苔,一股霉涩的味道让他恶心欲呕,赶紧吐了半天的口水,才眯着眼睛查看外面的动向。 他躲得这个地方正在阴暗处,刚好又是两块湖石中间,十分隐蔽。顾小西和狗狗都暂时尚未发现,她们在草地上翻滚打闹,玩得不亦乐乎。 ”死狗,你刚才跑了半天,不会早点回去吃饭啊!当心得盲肠炎!“ 魏大力心中暗自诅咒,因为裂缝太窄,胸腔被紧紧压迫着,一股气出不来,更是让人着恼。但是一想到那条狗的凶恶,他还是不寒而栗,不敢妄动。 石壁里头的青苔,散发出一种新鲜的土腥味儿,有不少半个小拇指盖大小的蚂蚁爬来爬去,看得魏大力浑身发毛。 ”蚂蚁还好——老子又不怕蚂蚁,但愿不要有蜘蛛……啊!“ 果然是想什么来什么,魏大力身胚虽大,平生却最怕毛茸茸的东西,尤其是八足的大蜘蛛,只要看到必然是双腿发软心里发毛。偏偏人就是倒霉,刚想到这个,就看到一个粗粗的蛛丝垂下,一只有八条毛茸茸大腿的斑斓大蜘蛛就这么飘飘荡荡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距离的他鼻尖,不超过五公分。 ”不……不要啊!“ 虽然蜘蛛没什么动作,但是微风轻轻吹拂,这个可怕的虫子在他眼前时远时近,在他的视网膜上形成一个巨大的阴影。 魏大力绝望地往外瞄了一眼,那条可恶的狗还在乐颠颠地绕圈儿跑,哈喇子流了一地,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狗……蜘蛛……“ 狗会再次咬破他的屁股,而蜘蛛则会摧残他脆弱的心灵,这实在是个两难的选择。 ”忍……我要忍!“ 蜘蛛依旧在随风轻摆,有一次甚至跟魏大力脸部的肌肤有了亲密的接触,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没有发出尖叫,浑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牙齿格格地打着冷颤。 顾小西轻轻拍着狗的脑袋,这条不知道什么混血的獒犬虽然丑陋而凶猛无比,对她却是天生的亲热,好像老早就认识一样,望着她的目光总是单纯而呆滞,看起来有种傻傻的可爱。 这时候正是春天,小花园里头樱花盛开,随着春风零落而下,粉红色的花瓣雨和温暖的阳光沐浴在身上,很容易让人摆脱不好的心情。 ”哈,这种日子怎么可能乌云盖顶?我的算命术还是远远不行啊……“ ”我要忍……“ 在顾小西享受快乐心情的时候,魏大力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最可怕的事终于发生,那只原本一直在午睡的蜘蛛伸了个懒腰,好像是要醒过来的样子。它对自己悬挂在空中的状态似乎很不满意,八爪连挥,像是要找一个落脚点。 这个落脚点的最佳位置,摆明了就是近在咫尺的魏大力的那张大脸。 ”求求你……不要……真的不要……上帝!佛陀!三清祖师!观世音菩萨!不要啊——“ 魏大力在心底胡乱呼喊着各种神仙的名字,绝望地祈祷,但也许他因为今生就没做过什么好事,各位神仙也没有保佑他。足有半个手掌那么大的蜘蛛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咪咪!我们到池子边去玩,我帮你洗洗爪子,脏死了,不准你再扒在我身上了!“ 就在魏大力要崩溃地前一刻,他终于听到了一个宛若纶音的美妙消息。 ”快走快走!“ 余光中瞄去,可以看到顾小西带着那条狗朝小池塘的方向走去,眼看已经不可能再看到这边的动静。魏大力浑身的绷紧的肌肉才放松了些,他呼的吐出一口气,双手一撑,就想从缝隙中挤出去,远远避开那只可怕的大蜘蛛。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蜘蛛同学也完成了自己的飞跃,借着风力,它摆动四肢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着陆,八只毛茸茸的腿,一起抱住了魏大力肥厚的鼻头! ”啊啊!“ 魏大力彻底崩溃,他无法遏制地叫出声来,窜出缝隙,没命地奔逃,双手还胡乱地在脸上乱批着耳光,想把那可怕的东西给震下来。 ”嗯?“ 顾小西再次疑惑的回头,却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咪咪,你刚才有没有听到惨叫声?“ 狗狗还是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不断地晃着尾巴。 ”算了,就当我是幻听吧……今天可真奇怪!“ ※※※ ”第二次行动又失败了,大爷……“ 魏大力的脸色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狠狠地把何三鼻子踩到地面尘埃之中。 ”早就告诉你要把情况调查清楚,这么大的蜘蛛,报告里头怎么没有?“ 一个人要耍起蛮来,当然什么也挡不住,何三鼻子欲哭无泪,只好连连求饶,承认是自己无能累及上峰。 ”哼!“魏大力好不容易发泄了心中不满,露出满口黑黄的牙齿,现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中冒出决绝的凶光。 ”好!这女人的运气太好,逼我不得不出绝招了!“ ”大爷,你不是要……“何三鼻子的声音带着点惊惶。 ”没错,就是那个!“ 魏大力握紧了拳头,恶狠狠地下了决心。 ***********华丽丽滴求票票分割线************ 咳咳,各位亲们,明天开始本书就要开始惨烈滴PK啦,对小白来说是新媳妇上轿头一遭,心里面忐忑不安哦…… 所以,都只有依靠亲们的支持了,郑重的求下月粉红票票,小白会努力写出更好的文字来感谢大家! 第二十四章 出绝招 顾小西和狗狗玩了一阵,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在花园里头拈花惹草。 池边的柳条软软地垂下,昭示着温和恬静的春天。她摘下柳枝,像小时候一样编成精巧的王冠,得意地戴在头上。 ”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阿嫩阿嫩地刚发芽,蜗牛背着重重的壳呀,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也难得她还记得穿越前童年爱唱的歌曲,嗓音甜美可爱,除了有点不在调上,其它也不逊色于原唱了。 ”我让你高兴!哼!“ 魏大力偷偷潜伏到她身后不远处,看到那只可恶的獒犬已经不知去向,心中大定,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白色麻绳密密绑住的油纸包。 何三鼻子心惊胆战,浑身抖个不住。 ”大爷,您真的要用这个东西?“ ”事到如今,又能如何?“ 魏大力带着决然的神情,双手一扯,拉断了麻绳,哧的一声撕开了油纸包。 何三鼻子打了个激灵,定睛一看,里面是一个用蓝色绒线扎紧的锡纸包。魏大力手下不停,两指用力扯断了绒线,轻哼一声:”小心!“ 何三鼻子慌忙退了两步,才看抬眼细看,却见一个金色丝线捆着的白纸包正静静地躺在魏大力如蒲扇大的手掌中,纸包大约有半块红烧肉那么大,呈半透明状,隐隐约约显出里面黑色的粉末。 ”这就是……“ ”没错!“ 魏大力托着纸包。就好像是托着什么珍贵的重宝,小心翼翼,脸色谨慎。 ”这就是九天十地追魂夺命连环腐心蚀骨散!“ 他一口气说完这个拉风的名字,骄傲地把手举高,似乎是要让何三鼻子看个清楚。 何三鼻子浑身哆嗦,吓得抖个不住。 ”大爷,人家只是一个小姑娘,下手不要这么狠吧?“ ”不狠怎么行,你忘了刚才被狗屁股咬开花的耻辱了么?这种事情如果传了出去,我三刀镇巴蜀魏大力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怎么去领导兄弟们?“ ”这也怪不了人家……“ 何三鼻子小声嘀咕,表示自己的反对意见。 ”狗屁!“ 魏大力一脚把他踹飞:”你跟我一块去,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成功!“ 他扯着愁眉苦脸的何三鼻子,两人蹑手蹑脚走向顾小西的身后,顾小西正坐在池塘边浣足,清凉的溪水拂过脚底,痒痒的,她惬意而无聊地用脚丫子拨弄着溪水。 最近一段时间,除了花痴李白之外,她总算也做了些功课。对当今天下的局势也算是有些了解,总之这个世界与她所知道的历史已经有了巨大的差别,这对她来说倒没有造成什么困扰,因为她本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历史盲,而且也一向秉承随遇而安的精神,顾家那么险恶的十年都过来了,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只是说到生活的目标,她又有些拿捏不定主意。 ”是做生意富甲天下呢?还是去找个好男人嫁了?“ ”嗯,现在不是清朝,也不会有什么帅气的阿哥……我对那些阿哥本来也没什么兴趣,在想什么呢……“ ”要不然女扮男装,出将入相?“ ”还是搞搞发明,推动时代进展?“ 胡思乱想的念头一个个从她脑子里头冒出来,但最后她还是悲哀的发现,只要需要努力的事情,似乎她都不是太有兴趣。 ”难道……还是只能做一只大米虫嘛?“ 她轻声地反问自己。 ”你的人生,没机会再选择了!“ 魏大力已经潜伏到她身后,心中暗骂一声,用劲扯断了丝线。 ”嗯,好痒!“ 顾小西忽然觉得鼻子一阵麻痒,她转过头,狠狠地打了一个打喷嚏。 ”阿嚏!“ 尽管女孩子的喷嚏弱不禁风,但至少也是一阵强烈的气流。顾小西抬起头的时候,看见的是两个满脸黑色粉末的人呆滞地望着自己,其中一人是抽搐着几乎要哭出来的何三鼻子,另一个手里托着一张白纸,仿佛手脚都僵硬了。 ”咦?何三鼻子,你怎么在这里?没有陪徐子都去地放司么?这人是谁?你的朋友?“ 她好奇地打量着何三鼻子身边的那人,只是满面的黑色痕迹,压根儿就看不清脸。 ”啊——“ 良久,这两人才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呼声,同时转身,撒开脚丫子就跑。 ”啊?你们跑那么快干嘛?小心点!——别踩坏了我的花!“ 顾小西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个像见了鬼一样的人,对他们肆意践踏草坪和花朵的行为表示强烈的不满。 ※※※ ”大爷……我们是不是死定了?“ ”按照理论来说,我们是死定了……“ 两人有气无力就好像一堆烂泥一样瘫软在墙根,何三鼻子不甘心地一遍又一遍地问着。 ”九天十地连环追魂夺命散,中者一个时辰就腐烂见骨,三个时辰毒气攻心而死……“ ”我觉得脸上好痒……“ ”那就是要烂掉的前兆……“ ”啊啊啊啊!真的没有救治的办法吗!“ 何三鼻子欲哭无泪,他感觉到自己的整张脸都像蜡一样开始融化,开始捶胸顿足的痛哭,深深后悔自己不应该贪图钱财,发誓如果这次不死,一定会好好做人,再也不敢骗钱了。 ”啊!“ 魏大力一拍脑袋,似乎是突然灵光一闪。 ”我突然想起一个办法,好像能治九天十地连环追魂夺命散的剧毒!“ ”啊!有办法!快说快说!“何三鼻子情急之下抓住了魏大力的手,死命的揪着不放。 ”变态!“刚好一个买菜的大婶经过,看他们两人的丑态,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师傅好像说过,这个毒吃进肚子里面是没事的,就是会在皮肤上起作用,所以用新鲜的口水可以解毒……“ ”新鲜的口水?那不就是说……“ 何三鼻子眼睛一亮,一把扯住了魏大力的胸口衣裳。 ”来,快舔我!大爷,求求你快舔我!舔完了我帮你舔!“ ”变态啊啊!“卖菜的大婶终于忍耐不住,捡起路旁的石头就砸了过去,两人唬的落荒而逃。 在逃亡的过程当中,他们还不忘互相舔着脸上的毒药…… ++++华丽的PK求票分割线!++++++ PK已经开始,战况激烈哦!亲们,靠你们支持啦啦! 第二十五章 他是一个诗人 何三鼻子的脸肿得像一个猪头,那引以为傲的大鼻子都几乎找不到了,两只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缝。 他对着顾小西连连作揖。 ”顾小姐,我真是猪油蒙了心,被那个强盗逼着来害您。侥天之幸,您一点都没事,如今我绑了那贼徒来,求您大人有大量,容小人将功折罪!“ 他连连自个儿掌嘴,何家娘子在边上也是一味嘤嘤哭泣,魏大力昏迷不醒地躺在一块门板上,身上被粗麻绳缠了好几十道,脸同样肿得像个猪头,怀里还兀自抱着他的鬼头大刀。 何三鼻子和魏大力逃回家中,好不容易互相把对方舔了个干净,总算是保住了性命,但也早被毒气熏昏了脑袋,两个人双双昏倒在地。等到何家娘子买菜回来看两人猥琐不堪地抱在一起,怒火中烧,用凉水泼醒了何三鼻子,一顿好打之后才问清了情况。 ”既如此,这狗强盗逼迫得我们夫妻好苦,何不趁他病要他命,一刀剁了扔河里头去喂鱼!“何三娘子早就对魏大力恨得牙痒痒,这时候看他昏迷不醒,想趁机把他做了人肉包子。 ”不可不可,这年头刑侦司厉害得很,要是查到我们夫妻头上就了不得了。“何三到底是胆小,不敢从了他家娘子。 ”那我们就把他送给顾小姐,反正他们有仇有怨,顾小姐一定不会放过他,不然等这贼再醒过来,定然还要逼你去害人。“ 何三鼻子一听有理,当下就跟娘子一起动手,把魏大力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到晚上就送到了莲静斋顾小西面前。 当然第一先要负荆请罪,何三鼻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把这些天来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当然所有的坏事都毫无疑问是强盗逼着他干的,他一直心向着顾小姐,好几次冒着生命危险暗示提点,可惜顾小姐却没有领悟。 ”是这样的么?“ 顾小西也是懵懵懂懂,不记得他到底有没有真的提醒过。徐子都却是剑眉一轩,眼中有了杀意。 不管有心也好,无意也好,只要有人有危害到顾小西的行为,他浑身的神经都会敏感起来。 ”徐爷饶命!徐爷饶命!“ 何三鼻子何等精乖,一看徐子都的脸色就知道不妙,立刻扑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叫饶命。 ”徐子都!你不要凶巴巴的,人家也是被逼无奈!“ 顾小西决心改变徐子都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习惯,虽说保护自己的安全是件好事,但也要考虑社会影响,她并不希望这个年轻人变成一个冷血的杀手——虽然他现在实在看不出有往其它方面发展的趋向。 她抚慰了何三鼻子夫妇两句,还取出一封银子打赏,但何三鼻子却像见了鬼一样死活不要,又磕了两个头,才把魏大力这个烫手的热山芋丢下,自己慌不迭地跑路。 ”当家的,平日里头你见了银子就像饿狼见了肉,今天怎么送到嘴边都不吃?“何家娘子有些迷惑不解。 ”你懂个屁!这女子的银子也是好拿的?这几天我细细想过了,自从我拿了他们的银子,这大半个月何曾安生过?现在总算家破人未亡。咱们还是好生过活,不要赚这种银子了……过几年我同你去乡下买几亩地好好教儿子读书……“何三鼻子仿佛是大彻大悟,何家娘子心中温馨,挽了他一路回去,夫妻竟是难得的恩爱。 顾小西自然不知道自己让人倒霉的能力已经铸造了一桩功德,他们几个正在商量怎么处理魏大力的问题。 ”这种贼首,自然是送交官府枭首示众,还有什么说的?“李白捏着小酒壶,有气无力地瘫在太师椅中,试图慷慨激昂却力不从心。 ”呃——呀——此人虽然可恶,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求姐姐念在他对我还算有礼的份上,放了他去吧……“杨玉环怯生生地又要表现自己圣母的情怀,未语眼泪先流。几个食物中毒的人当中,她的气色算是最好的,可能是人胖恢复也快,只是她还不好意思直面李白,一直拿着丝帕羞答答地遮着半边脸庞。 徐子都一如既往的沉默,他的沉默当然只表示一个意思——杀无赦。 顾小西认为他肯定不相信官府,只相信自己,所谓的法律观念在他身上肯定是一点都找不着的。 ”嗯……送交官府确实是个好办法。“顾小西想了想,无论如何,白白把强盗放走肯定是不可行的,谁知道他还会不会再起歹心。但要她看着徐子都像杀鸡一样把这个大汉宰掉,估计她也做不到。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是审问一下,看看他有什么同伙!“ 对于官府的行政效率,其实顾小西也不抱什么希望,总要自己想办法解决一下后顾之忧。万一这家伙还有同伙,也好早做准备。 冷水浇头,魏大力茫然而无助的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杨玉环。 倒不是说杨玉环就站在他跟前,或者其他人都闪开了这样子,同样几个人在厅上,顾小西和徐子都还站得更近一些,但这位痴情的强盗的目光却好像是会拐弯一样,在茫茫人海中直接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啊!我是死了么?怎让我在死寂中见到了这甜美的幻象,我美丽的姑娘……“ 刚刚还奄奄一息昏迷不醒的人忽然迸发出如此激越的声音,可把给顾小西吓了一跳,她小跳着后退了一步。 ”这是虚空的闪电,这是夜晚盛开的玫瑰,这是雨中突然迸现的彩虹……“ ”他……他在胡言乱语说些什么?“ 顾小西看魏大力直勾勾地瞪着杨玉环,由于他的脸肿得像面包,所以看上去颇有几分喜感。这个强盗醒来的时候,一不管自己在什么地方,二也不追问自己为啥被绑在地上,只顾着胡言乱语,到底他是什么的干活? ”姐姐,在我被他们劫掳的时候,他一看见我就总是这个样子的……“ 杨玉环羞不可抑,用低的像蚊子叫的声音开始解释。 ”他说,每次他看见我的时候,他就不再是个满口粗话的强盗,而是一个诗人……“ ”噗!“ 李白一口酒喷了出来。 *******更新和求票宣告的分割线****** 嗯,PK期间,每天稳定两更。 从现在这个点起,(939分)PK每多200分就多加更新一章,鞠躬。 小白努力码字中…… 第二十六章 九五二七 诗人强盗同志得到了顾小西的同情,尤其是他像块粘皮糖一样赶也赶不走,痛哭流涕表示自己不要金钱不要名分只要能跟在杨玉环身边之后。 女孩儿总是容易被这种不计回报的爱情所打动——虽然这个爱情的男主角实在是太丑了一点,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顾小西穿越之后见过的第一个活生生的情圣。 ”放你走你不走,你不怕我们真把你送去官府吗?“ 遣词造句虽然带着点威胁的味道,但顾小西的语气可一点都不凶。 ”某只愿一生守在杨姑娘身旁,就像守护千年才会盛开一次的昙花,无欲无求,无怨无悔……“ ”你讲话不要这么文艺……“ 情圣归情圣,但这见了鬼的文艺腔实在让人受不了,尤其从一个脸肿的像猪头的虬髯大汉嘴巴里面讲出来,有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我已经没有了兄弟也没有了家,只能浪迹四方四海为家,只有杨姑娘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顾小姐,请您收留!我愿为奴为仆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来报答您的恩情。“ ”行了行了!“ 顾小西赶紧挥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她现在倒不介意放走这个痴情而愚蠢的笨蛋,不过说要把这人留在身边,实在也觉得有点怪怪的。 ”不能留,这种人狼子野心,还是送交官府的好!“ 对于正在努力成为一个成功诗人的李白来说,杨玉环把这么一个家伙也称呼为诗人实在对他是个很沉重的打击,因此对这位可怜的强盗更有恶感,现在他倒变成了态度最强硬的那一个。 魏大力无限哀怨地看了李白一眼,让后者浑身打了寒颤。 他扑地跪倒在地,砰砰磕下响头,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脑袋已经变成了一个柔软面团的事实,等他在抬起头来的时候,不但额头擦出了一片血污,还整个平了下去,像是被敲扁的土豆。 ”求顾小姐收留!“ ”啪!“一个响头。 ”求顾小姐收留!“ ”啪!“又一个响头。 他那柔软的额头与坚硬青石地板的撞击可不是假的,这位强盗找不到其它办法,只能用最直接的诚意来哀求。 ”好了好了!“顾小西实在不忍心继续再看面团和地面的亲密接触:”你要留下来也行,但一定要遵守我们家的规矩!“ ”什么规矩我都能遵守!“ 魏大力兴奋地跳了起来,他灼热的目光有如实质射向杨玉环,吓得她赶紧用丝帕挡住了自己的脸。 于是顾小西开始想家里到底有什么规矩。 ”第一,你从此就要从良了!再敢为非作歹,休怪我们执行家法!“ 李白再次为她彪悍的用词而喷酒。 ”既然得蒙小姐收留,让我可以留在杨姑娘身边,过去种种,譬若昨日死,自然不敢再入歧途……“ ”行了,你答应就行!“ ”第二,你要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我不在听徐子都的,听到没有?“ ”是!“ ”第三,不准你去骚扰杨小姐,她不主动跟你说话你不准开口!“ ”是!某本来就不敢唐突佳人!“ ”第四,不准随地大小便……“ ”……“ 总之,在顾小西绞尽脑汁想出了七七八八一大堆规则之后,终于把强盗诗人魏大力同志放进了家门,当然,地位是最低仆役,除了打杂之外,也负责养护花花草草,做做园丁的工作。 ”你的编号,就从九五二七开始吧!“ 在这位昔日的强盗换上家丁的服装之后,顾小西又突发奇想。 ”小西,这九五二七又是什么意思?“李白倒是求知欲旺盛。 ”呃……这只是一个编号而已,以后家丁多了,名字记不住,我们按照数字编号就比较好统计……“ 李白拖着病弱的身体有气无力地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额头。 ”小西你喝了鸡汤是不是也有问题了?在发烧?我们家才几个家丁啊,用得着么?“ ”呃——呀——“虽然他是无心,但提到鸡汤事件,杨玉环脆弱的小心灵又受到了打击,她以泪洗面,落荒而逃。 顾小西瞪了李白一眼以示责备,他只好无奈地高举双手示意自己的无辜。 ”说错了话,你也去安慰一下人家啊……“ ”大姐,你不要强人所难好不好!“ ”人家毕竟是女孩子……“ ”就是因为她是女人,我才不跟她计较,不然我差点被毒死,难道就那么算了!“ 李白一口气憋在心里还没出呢,昨天晚上拉得他手脚发软浑身冰凉,原本美好的诗句全都不翼而飞,持续了几天的好状态就这么被一锅鸡汤给打飞了,怎么会不恼怒不堪。要不是实在不想跟那大胖子女人计较,他早就恶声恶气骂人了。 ”李兄此言差矣,杨姑娘玉洁冰清,她为你素手做羹汤,你应该感激涕零才是,怎么能如此?“ 编号为九五二七的前强盗听不过去,立时提出异议。 ”感激!感激你个头!那个汤还有,你自己去厨房全部喝完啊?“ ”还有?“ 魏大力双目放光,一道烟地跑到厨房去,不一会儿就提了砂锅出来,激动地指着里面的残汤。 ”就……就是这个?“ ”没错是没错……不是吧,你真的要喝?“李白和顾小西额头上同时黑线,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魏大力单手提着砂锅,浮肿的脸上闪现一丝悲伤的欢喜。 ”是自己心上人亲手做的汤,就算是毒,我也甘之如饴。“ 他高高举起砂锅,艰难地把嘴巴凑了上去,咕咚咚地喝了下去,只看他喉结不住抖动,冷的汤汁涓滴不洒。 ”这个动作看上去还满潇洒的——不过,你真的确定这个强盗不是白痴吗?“ ”只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而已……“ 李白和顾小西面面相觑,看着魏大力把一锅冷鸡汤喝的干干净净,连里面的鸡骨头也嚼烂了吞下肚子。他吃喝的时候神情还特别专注,让这两人更是目瞪口呆。 然后,这位伟大的情圣直奔茅房。 一晚上没有出来。 第二十七章 纠结 夜已经深了,由于古代缺少夜生活,为了美容的顾小西自然早早就睡了。 就在魏大力心满意足地与肚子里面翻天覆地的鸡汤奋斗的时候,李白也在努力拖着病体想找回自己的灵感。 ”举杯邀明月,一起喝一杯……“ 他愤愤然把酒壶扔到了花丛当中,捧着肚子哇哇叫:”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显然,食物中毒对他的诗歌创作有很大的伤害,现在他脑子里面糊涂一片,原来唾手可得的那些美丽诗句,忽然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想要打捞起来重新规整,比从前难了许多。 明月在天,金樽在手,可是满腹的情绪却不知道该怎么抒发出来,李白郁闷地蹲坐在石凳上,瞪着酒杯发呆。 ”李……李公子,呵,原来你也在这里么?“ 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杨玉环低头含羞,衣带当风,倚在一株柳树旁边。 李白好不容易聚集的一点点灵感,再次化为乌有。 月夜,人柳相依,本身应该是一副美好的画面。 但是……这位美女的身形实在是太过巨硕,她的肩膀靠在柳树上,居然把这颗不够强壮的小树压得弯了,李白几乎能听得到这棵可怜的柳树从树身中发出的哀泣。 ”啊……我正要回去睡觉。“ 李白赶紧挺直腰杆,准备一走了之。 ”李公子,您稍等等……“ 杨玉环一时情急,伸手挽住了李白的衣袖,她一时羞不可抑,别转了脸,脸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 ”啊,玉环小姐,有什么事呢?“ 既然被人拉住,身为读书人的李白也不能就这么挣开逃走,没奈何只好侧身低头,礼貌性的问了一句。 ”呃——呀——“ ”又来了!“李白脸上涌现出无奈的表情,这位姑娘说任何话之前都非要滴几滴眼泪,实在是让人接受不能。 在李白的观念里头,一个女人长得丑虽然算是个错误,倒也不是无可弥补,但如果脑残,这就是没有办法挽救了。 这种说话像唱戏,每说一句先哭三句的大胖女人,自然是被他归类为脑残的行列。 ”李公子,其实奴家已经在这里良久,一直看你郁郁寡欢。奴家心中愧甚,实在是无颜相见……“ ”我只是做不出诗来,这不关你的事!“李白赶紧撇清。 ”若不是奴家那锅鸡汤害了公子的身体,又怎么会……“ 说着说着,杨玉环又要哭出声来。 ”啊,关于鸡汤这件事我已经不在意了,玉环小姐不要放在心上,我身体好,很快就能恢复的。“ 李白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哐哐的声音,只是苍白的脸色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那……李公子莫非是……“ 杨玉环声音越说越轻,竟然是说不出口,她咬了咬银牙,才强自继续。 ”莫非是在意那个魏大力么?“ ”啊?“ 李白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魏大力确实倾慕于我,我天生丽质也是没有办法——但李公子,我可以对天发誓,跟他之间清清白白,绝无任何苟且!“ ”呃,这种事你不用告诉……“李白低声的嘀咕完全被杨玉环忽视了,她好不容易有勇气告白,自然是如一泻千里,不可收拾。 ”李公子,你莫要误会,请你一定要信我,否则我就只能一死以证清白了!“ ”信,信!“李白看她寻死觅活,那还能说不信么,而且他也确实认为那位强盗和这位大小姐之间,应该是没什么事情发生的。 听他嘴里说出来一个信字,杨玉环嫣然一笑,羞涩低头,松开了李白的袖子。 ”你信就好……“ 她像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声音越来越低,宛如蚊蚋。 ”奴家住在容州普宁县杨家庄,出城十里有棵大杨树,往南再走五里就是我家。我家老太爷脾气急,但对文人素来客气,李公子你来的时候,包涵顺着他点儿就是了……“ ”我……我去你家干嘛……“ 李白目瞪口呆。 ”你好坏!“杨玉环的脸上掠过一抹飞红。 ”总之,我回去以后,就会等着你来!“ 这么不害臊的话都说了出口,杨玉环终究面嫩,掌不住捂着脸撒腿就跑。别看她胖,动作还算敏捷,三转两转就不见了身影。 ”等……“ 李白还没从惊愕中醒来,这个女人已经消失不见。他的手僵在空中,半晌才喘了口粗气。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唉!“ ※※※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魏大力痴痴地拿着修剪花枝的大剪刀盯着杨玉环看;杨玉环用丝帕捂着脸,根本无视他的存在,眼中只有李白;李白坐立不安,像只猴子一样抓耳挠腮。 只有徐子都还是安安静静地站着,不吃,也不动。 ”这帮人都怎么了……“ 顾小西风卷残云地吃早饭,对于这种三角恋爱关系实在是没辙。不过她基本上认为,魏大力是没有希望的,杨玉环也是没有希望的…… ”小白,帮我把咸菜碟子拿过来!“ 这种时候,当然是应该彰显主权的时候。虽然杨大小姐比较迟钝,未必能理解。不过李白是顾小西自己的,这一点必须强调清楚,可绝对不会随便给人机会。 李白还来不及动作,徐子都已经敏捷而温柔地把碟子推了过来。 ”我叫小白,又没有叫你!“ 虽然这位贴身跟班服务周到,但奈何主人还要挑三拣四。顾小西只好端起咸菜碟,一股脑儿都倒在自己的粥里头,稀里哗啦地吃了几口。 ”我还要,小白,给我去厨房再拿一碟来!“ 徐子都身子闪了闪,几乎是弹指间就从厨房端来了一碟咸菜,悄无声息地放在顾小西的面前。上面还淋了她最喜欢的香喷喷的小磨香油,闻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你……“ 顾小西实在无语面对这纠结的状况,只好选择埋头吃粥,浑然不顾两碟子咸菜足够把自己咸死。徐子都侍立一旁,不偏不倚就插在她和李白的中间。 ************今天的第二更,嗯,票票上升的很快,好像已经欠了两更了,加更的部分我会加油完成的!谢谢你们的支持! 第二十八章 太守府来人(1139分加更) ”富康安在哪里,快给我出来!“ 就在几人关系纠缠不清的时候,前院突然传来了喧哗声。 老秦头虚弱的声音也跟着传了过来,他年纪大了,前天吃坏了东西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 ”这位爷,你不能乱闯啊……我们家没有姓富的人……“ ”少给我废话,今天不交出人来,我们家少爷跟你们没完!“ 一个圆滚滚留着山羊胡子,穿着黑缎子长衫的中年人,在老秦头的拉拉扯扯之下闯了进来。看到诸位在厅上吃饭的人,他倒是愣了愣,随意拱了拱手。 ”在下房安,忝为太守府执事,请教富乡绅在哪里,出来一见!“ 虽然是用了谦辞,话里头却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语气更是硬硬地透着倨傲与轻慢。 老秦头告了个罪,顾小西让他先回去歇着。遇到这种蛮不讲理的人,身体衰弱的老秦头自然是没有办法的。 ”我这里没有姓富的,你快走吧,乱闯私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模模糊糊听到是什么太守府,顾小西却没有放在眼里。她对这种乱闯乱撞的恶奴自然没有什么好感,语气冷冷地要他滚蛋。 房执事双眉一竖,脸色刷地就冷了下来:”你这小妮子好生无礼!叫你家大人出来!再敢胡言乱语,可不要怪我无礼了!“ 他虽然严词厉色,但其实有点色厉内荏的味道,这小女孩年纪轻轻,莫不就是少爷看上的富家千金?虽说他满怀恚怒,但却也没有发作,只喊着要老富出来见面。 ”哪里来的恶奴!也敢在这里呱噪?再不滚蛋,我就把你踹出去!“ 在场的诸位,徐子都是永远只会做不会说的,魏大力眼中只有杨玉环,杨玉环见到陌生人早就含羞掩面,没有一个会打圆场的。李白这个傲性子暴脾气,最看不得人家奴才狐假虎威作威作福,就一个小小的太守,何尝在他的眼里,当下厉喝一声,他这会儿正自郁闷,自然就更凶了点。 ”好你个富家!怎么着?今天是要跟我们太守府对着干了?胆儿肥了啊!“ 房安也不是个善茬,他唿哨一声,大门里头涌进来一群穿着黑衣的家丁,个个虎背熊腰,摩拳擦掌。 ”富小姐,富少爷!别说我老房不给面子,今儿是我们家少爷派下来的活,老富躲着不见面,那我也只好给他点苦头吃吃,替他教教孩子了!“ 房安错以为厅上的几个年轻人是富家的子侄,说话也就不甚客气。他今天是奉了少爷的命令,来吓唬一下富家,为下次来提亲做好准备,当然是有备而来。 ”给我砸!老富有的是钱,别替他心疼!“ 众家丁答应一声,如狼似虎地冲向厅堂。 ”慢着!“ 李白霍然起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房安大骂:”这光天化日之下,这还有王法吗?尔等这些鼠辈,既为太守府中人,就更该奉公守法,怎么这等强凶霸道?可知我大秦以法治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么?“ ”王法?“ 房安桀桀笑了几声:”在这武陵城,我们就是王法!富少爷,你还是赶紧退下吧!我们这些家丁粗手笨脚,不要弄伤了你!“ 这句老掉牙的对白,照样气得李白怒发冲冠,他跃起身直冲到房安面前。 ”我有功名在身,乃是秀才相公,你敢动我?“ ”相公?“ 房安淫猥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李白的脸颊:”是兔儿相公吧?长得倒是不错……“ ”你去死!“ 李白怒火中烧,他生来骄傲,哪儿受过这样的侮辱,抬起右腿,一膝盖就顶在房安凸起的肚子上。 ”哎呦喂呀!“ 房安就像个球似的,骨碌碌直接滚到了墙根。 众家丁慌忙冲了上去,七手八脚把他扶了起来。 ”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只要不打死了,随便怎么样都行!“ 房安是气坏了,他好一阵都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立刻就指使着家丁为自己报仇。 李白的气也没有消完,别说人家要来打他,就算是人家不动手,他也要抄起家伙来打人。 看一堆家丁围了上来,他顺手抄起门边地上的笤帚,舞得虎虎生风。 ”来吧,让你们见识一下青莲剑法的奥义!“ ”去你妈的奥义!“ ”敢打我们执事,小子你不要命了!“ ”揍死他!“ 他的架势漂亮,那群乌合之众的家丁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乱哄哄地围了上来,指望着人多势众,一举把他压倒。 李白冷哼一声,身形如电转,手中笤帚横扫,拂中几人胸口,看似轻飘飘的,中者却如遭电亟,踉踉跄跄跌了开去。 ”小心,那小子手上笤帚有古怪!“ 众家丁怪叫声中,李白潇洒回转,进退自如,横劈竖挑,三两下就打倒了好几个。有好几个看出不对,仗着人多想从背后突袭,朝着他猛扑过去,谁知李白就像是背后长着眼睛一样,笤帚戳而出,都是正中额头、眼睛、喉咙之类的要害,一招制敌,把人给整趴在地上。 眼看能打的人越来越少,倒在地上的都好半天爬不起来,房安看出不对,心中冒寒,自己悄悄地往门边慢慢挪去。 ”狠狠打,不要放过他!“ 他嘴巴里面还是叫得很凶。 李白早看到他的小动作,微微一哂。 房安好不容易挪到门边,这才卸下伪装,大喊了一声:”这小子厉害,兄弟们,我们先走!“ 他也不顾别人,抢先夺门而出,回头指着李白,还要撂下狠话。 ”姓富的,你等着,我们家少爷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们等着蹲大牢吧!“ ”那么,房执事,不送!“ 李白轻笑一声,身子一晃,宛若鬼魅一般,倏忽就冲出了家丁的包围圈,到了大门口,面对面地贴着房安。他再一次抬起右脚,冲着房安的肚子狠狠踹去! 房安只觉得自己如同腾云驾雾一般,嗖地飞了出去。 ”你……你给我等着!“ 在空中,他犹自发出了这样的惨嚎。 ”砰!“ 那是他肥硕的身体,与街对面的墙相撞的闷声。 (加更一章先,今天的两更稍后,还是保证的哦!) 第二十九章 武陵太守 武陵城的太守姓房,名玄瑜,是先皇隆平十四年的进士。他出身勋贵世家,自己为官也算小心谨慎,虽然没什么政绩,但稳稳当当二十年官当下来,终于也爬到了一方牧守的位置。 武陵虽然不算是什么大城,但在长江沿岸,也是交通要地,算得上富庶。民风纯朴,没什么刁民作乱,他这个太守也做得安稳。如今年近五十,倒也不思进取就想在这儿养老,当个小小的土皇帝。 不过这几天房太守也在头疼,前几日有人在破庙里头发现了十几具中国籍男子尸体,到现在也没有头绪,幸好太守一早就把这事捂得严严实实,实在破不了案,就找地方一埋算了,就当没发生过。 他端坐在书房,对着堆积如山的公文打了个呵欠,用了盏热茶提了提神,方才揉揉眼睛,把公文一股脑儿推在一旁,窝在软椅中打算眯瞪一会儿。 ”爹——“ 还没等他来得及进入梦乡,外间就传来一个扯直了嗓子的叫唤声。 ”哎哟,乖儿子!又怎么啦?“ 房太守慌忙坐直身子,他就这么个儿子,取名叫少祖,从小就强凶霸道。他可算得上是个二十四孝老爹,从小就把这个儿子宠得不行,要什么给什么,从来不打囫囵。 自从房太守来到这武陵城,儿子更是成了当地一霸,小衙内只手遮天,从来就没有人敢惹。 房少祖一路小跑冲进书房,他是个二十许的年轻人,刀条脸八字眉三角眼,跟他老爹道貌岸然的样子还有很大不同。 ”老爹,房安被人打了,你知道不?“ ”房安被人打了?“ 房太守吃了一惊,勃然变色:”什么人胆敢如此无礼,难道不知道房安是我们家执事,打狗也得看看主人啊!“ ”咳!老爹你许久不发威,这武陵城里面的刁民早就把你给当病猫了!“ 房少祖往书桌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抢过他爹的茶杯喝了口润润嗓子,这才继续添油加醋。 ”老爹,不就是我上次跟你提过的,我们家隔壁的富家么?“ ”富康安?“ 房太守捋捋胡子,心中大奇:”富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富康安这老头最是怕事,怎么敢跟房安动手?“ ”爹,您忘了我跟你提过,我看上了富家的那个小妞,想把她娶回来当老婆。今天我是让房安去探探口风,谁知道富家几个小崽子可恶得紧,把房安好一顿胖揍给扔了出来,这可是大街上人人都看见了的。你说他们这不是不给老爹你面子嘛,以后我们太守府在武陵城里头,还怎么立足啊?“ ”什么?“房太守的怒气勃然而发,他不管是谁不对在先,但不给他房玄瑜面子,那就万万不行! ”老富好大的胆子!我倒要让他看看,不给我老房面子的后果!“ 房少祖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摇摇手:”老爹,你先别着急。这个事儿呢我自有计较,你就当我的后盾就完了!“ ”哦,乖儿子,你有什么打算啊?他们家那个姑娘,长得漂亮又有什么用,到底是商人家,配不上你的!“ ”不管,我就要这个小妞,爹你等着看吧,我自有手段!“ 房少祖前几日去省城玩了几天,回来才又想起富家的小姐,找房安去吓唬没得逞,自然是不甘心,心里头又有了些鬼主意。 ”好,儿子乖,反正不管怎么样,有老爹支持你!“ 房太守怒气消得也快,他笑眯眯地看着儿子,表示坚决的支持。 ※※※ ”您把房安给打了?“ 何三鼻子倒抽了一口冷气,他挠挠自己的鼻子,心中暗暗叫苦。 那房安灰溜溜地滚了以后,顾小西越想越不对劲儿,就把何三鼻子找来,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何三鼻子听说他们把太守府的执事给打了,顿时吓了个魂飞魄散,心中狂念着阿弥陀佛。 ”难道是霉运还没过啊……这……这可不要连累到我们中人啊……“ 他心中有鬼,生怕太守府知道他在其中也有掺和一脚,到时候太守要弄死自己不跟碾死一只蚂蚁似的? ”我……我是听说原来住着这儿的富家,貌似是跟太守府有婚姻之议……不过我只是一介草民,哪儿能知道的那么清楚……“ 顾小西追问之下,何三鼻子也知道瞒不住,吞吞吐吐把大概所知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岂有此理!“ 李白又拍了桌子。 ”朗朗乾坤,一个小小的太守之子,竟然就敢逼婚?富家也算是地方乡绅,尚且要落荒而逃,可见这武陵太守平日里面有多跋扈,真真该革职查办!“ ”你以为你是微服私访的康熙么……“ 顾小西翻了个大白眼,她当然知道李白只是嘴巴上叫得凶,至少他是肯定没有能力去把一城的太守革职查办的。 ”说起来,这太守到底是多大的官?“ 对古代官制,顾小西同学当然也是模模糊糊的,弄不清这太守到底有多大。 ”切,一个五品小官而已,代天子牧守地方,就该兢兢业业不负皇命才是,怎么就敢作威作福?“ ”五品?“ 顾小西扳起手指头算了算。 ”四、三、二、一、皇帝。“ ”这么算起来,他上面还有好多人,确实是个小官啊!“ ”小官……“何三鼻子苦笑一声:”几位,太守在朝廷上算是小官,但在这地方上可大得很呢!这武陵三县一城,统统归他老人家管着。在武陵这一亩三分地上他就是个土皇帝啊,说什么算什么!“ ”大胆!怎敢出此僭越之言?“李白大怒,拍案而起。 ”李公子,您真是不知道啊,所谓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太守,咱们小老百姓,惹不起啊!还是赶紧想想办法,要不上门去请个罪吧?“ 何三鼻子苦着一张脸,苦口婆心企图给这一群不明事理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上上课,这武陵城的太守,虽说是庸弱无能,但也不是一般人可以碰得起的。 打了他府上的执事,这还了得? 第三十章 不速之客 ”请罪?想得美!“ 顾小西哼了一声,她是不会低头的。 ”他乱闯乱撞,还想来砸我房子,怎么不来请罪?“ ”说得好!“李白拍手鼓掌:”他怎么不来请罪!“ ”来了来了!我家公子特派我来请罪!“ 随着一声谄媚的呼唤,一个尖嘴猴腮家丁模样的小伙子滴溜溜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双手捧着个盒子高高举在头顶。 他团团行了个礼:”各位少爷小姐,我家公子听说房安这货不晓事得罪了诸位,心中惶恐不不安,生怕富小姐生气,特地让我来赔罪,送上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这个小厮甚是玲珑乖巧,虽然长得有点砢碜,但却是大方得体,礼数周到。 何三鼻子傻了眼,这太守真还派人来请罪了?莫不是这一伙年轻公子真是什么微服私访的大官儿?他心念乱转,想起李白那泼天的口气,心中倒是信了几分自己的猜测。 顾小西也愣了愣,她也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这太守府中还真的派人来赔罪。 ”富小姐,这是我家公子特地从省城带回来的土产,请您笑纳。“ 那小厮扫了屋内众人一眼,两男两女,另外那女的胖得赶上大熊猫了,想来不会是自家公子看中的对象,那唯一一个就是顾小西了。他殷勤地走到顾小西面前,揭开盒盖子,一支漂亮的珠钗儿斜斜插着,黄澄澄的看上去价值不菲。 ”这也算是土产……那地方特产黄金么?“ ”富小姐,只是我家公子的一点心意,不值什么钱的,他说只要您喜欢就好。“ ”呃,可是我不姓富,我姓顾,听起来差不多,差别可就大了。这位同学你不要搞错了……“ ”顾……“ 小厮闹了个乌龙,倒也不尴尬,笑嘻嘻地合上了盖子。 ”原来是顾小姐,无妨的,那若是富小姐不在,您收下也是一样。“ 顾小西叹了口气:”这位同学,我再跟你们说一次,富家已经搬走了,现在这儿是顾家莲静斋,谢谢!东西你拿回去,以后不要再来骚扰了!“ 小厮笑眯眯地把盒子放在桌上:”顾小姐,你莫要为难我,我知道富小姐跟我们家公子有些误会,不过这都是主子的事儿,我一个做下人的哪儿懂这些?就劳烦您先收下,有什么讲不清楚的,等我们家公子改日来拜访的时候一一说明也就是了。“ ”收下就收下,怕你什么,只怕你们搞清楚了会后悔!“ 李白冷哼一声,他伸手接过了盒子,随手就往后一扔。 ”去告诉你家主子,这儿不欢迎他,他去问问清楚再来呱噪吧!“ ”是是,我一定如实禀告公子,那小的就先告退了。“ 小厮依旧是一副笑模样,李白倒也不好发作,只好由得他去了。 ”小白,干嘛收人家东西?“ ”那太守之子是冲着富家小姐而来,反正这会儿富家小姐也早就走了,我们就收了他的东西,让他白白心痛也是好的!“ 在这种时候李白就是个现实主义者,他伸手从盒子里头掏出了金钗,娴熟地掂了掂:”不错了,送当铺去也还能换两顿酒喝。“ 何三鼻子吓得魂飞魄散,他好不容易才搞明白了。敢情太守公子压根儿还没知道富家搬走的事情,还是当这儿是富宅,还想着要娶富家小姐——而这几位,老实不客气的把人家要送给富家小姐的东西给收下来,还准备拿去换酒喝,真不要命了? ”李公子,顾小姐,使不得啊!这太守公子怎么会善罢甘休?这么下去,真会大祸临头啊……“ 他在那儿竭力相劝,当事人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气。 ”反正富小姐也不在这儿,他能怎样?“ 正说话间,却看外面老秦头腾腾腾跑了进来,他本来脚就不方便,这一急更是歪歪扭扭,额头见汗。 ”别着急别着急!“顾小西吓了一跳,生怕给老人家摔着了。 ”小姐,外面有人说自己是原来这宅子的主人,跟亲人失散,求留宿几日,我该不该把人给放进来啊?“老秦头擦着额头的汗,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模样。 ”啊?“ 顾小西的嘴巴张大,简直可以塞一个鸭蛋进去。 ”是富家的人?“ ”对对,是富家的小姐还有她弟弟,就他们两个。“ 顾小西和李白面面相觑,愣了半天的神。 ”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的?“ ”曹操又是谁?“ ※※※ 富家小姐穿着一袭水蓝色绸缎袄裙,鬓边插一支木钗,虽说用纱巾蒙着面,确实也看得出姿色不凡。 走起路来更是袅袅婷婷,果然是大家闺秀的风范。她神色大方,左手搂紧了幼弟,上来给顾小西行了个礼。 ”小女子富敏,与幼弟富攸同家人失散,不识路途,只好先回来武陵原来家中,不知姑娘能否暂时收留?“ 她的弟弟不过六七岁年纪小,看上去胆子小得很,只紧紧地靠着姐姐,面色苍白,一声都不敢吭。 原来这富家也算是霉星照命,把宅子转手,城内几处铺子的存货一清,就连夜偷偷出城离开,谁知道才城门没有多远就遇到了两村壮丁械斗,车队被冲散了个稀里哗啦,富小姐和弟弟的车前的马受了惊一路乱跑,竟是与其它人岔开了道,等到富敏和车夫好不容易把车马稳住,回头再去寻找,早就找不到富家人的踪迹。 她有心要追上去,又怕父亲要回头寻找错了开去,她和幼弟两人身无分文,又怎么赶得了长路。没奈何只好回城等待家人寻找,她也没地方待,想起来买自家宅子的是个女子,只好厚颜来求暂住几日。 ”富小姐要住几天,当然是没问题的,不过……“ 顾小西当然不会不让他住,不过太守衙内的骚扰该怎么办? ”若是不便,小女子……“富敏甚是知机,看顾小西面有难色,当下就起身要告辞。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顾小西赶紧把她拦下,不管怎么说,虽然留在这里会被骚扰,总比流落街头的好。 ”你先在这儿安心住下,我想你家人一定很快会回来寻找的,富小姐不必忧心!“ (求鲜花,求票,求……一起来吧!) 第三十一章 露马脚 ”说曹操,曹操就到……为了富小姐的安全,咱们这几天得低调点了。“ 顾小西总算还为人家考虑一下,人家都害怕地要举家迁徙躲避,想来是真的惹不起那个什么太守,那富小姐在这儿几天的时候,可不能被那个贪花好色的衙内发现了。不然的话,还不知道惹出什么样的麻烦。 ”你还没告诉我曹操是谁呢……还有之前你说的康熙又是谁?“ 好学不厌的李白还在追问,顾小西懒得理他,亲热地挽着富敏,帮她安排房间。 聊下来发现富小姐倒不是特别了解他们要离家出走的原因,只当是父亲生意上的问题,太守儿子的骚扰她虽然也有所耳闻,但只当对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所以才在与家人失散之后,才敢自己带着幼弟返回旧宅。要是她知道父亲的真正想法,恐怕是打死也不会回来。 想来也是,这种家庭的小姐,父亲总不会在她面前详细说起这种丑事,顶多也就是她顺耳朵听到了几句,也没太放在心上。 看富小姐为人,临变不惊,处事落落大方,与家人离散的时候还泰然自若,卫护幼弟,可算是一介奇女子。像这样的好女孩,要是配上了那位斗鸡走马的小衙内,真真算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喂,小白,我们可要保护好富小姐,不能让那个混蛋太守的儿子得逞哦!“ ”那当然,我就不信,这武陵城没有王法了!“ 李白骨子里头还是一个有骑士风度的贵族侠客,路见不平拔剑相助一贯是他的行事作风,遇到这种事情,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他还巴不得太守府再来挑衅,他可以继续打个稀里哗啦,看看到底是谁怕谁。 徐子都只是阴沉着脸,若有所思。 顾小西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把徐子都拉到一边,偷偷交待:”子都!你听好了啊,虽然太守那边都是坏蛋,不过也不许你晚上过去把他们都杀光,这种事情以后不准做了!听到没有?“ 徐子都望着天边的浮云,没有什么表示,眼神之中也只是掠过了一丝光亮。 ※※※ 总算富小姐来的第一天风平浪静地过去了,晚上大家也算是睡得比较安稳。 第二天。 ”我家公子昨日与人赌斗,得了这个彩头,不知道富小姐会不会喜欢,特命小人送来。“ 笑嘻嘻的小厮又举着个盒子跑来,打开一看是块好大的翡翠,碧绿剔透,光华如水一般流动,惹人喜爱。 ”不要!“ 顾小西直接推走,顺便把昨天顺下的珠钗也一起扔了过去。 ”我们本来想拿这东西去换酒喝,不过想了想,还是无功不受禄,你们拿回去吧!“ 小厮也不以为杵,还是一脸笑意地把东西接了过来:”既然富小姐不喜欢这些东西,我就先拿回去,不过我家公子说今天下午想来拜访,不知道几位可有时间一见?“ ”跟你们说了现在这里不是富家了,大家素不相识,不必客气,也用不着有什么来往。“ 顾小西现在只想赶紧快刀斩乱麻切断联系,免得惹出一堆麻烦,等到把富小姐送走,就啥问题都没有了。 ”这个小的就做不得主了,下午公子前来,您亲自跟他说吧!“ 小厮收起了东西,点头哈腰地告退。 ”要不然堵门不让进?“ ”老秦头能拦得住么?“ 对于这个不要脸的衙内要来拜访,他们几个也还是有些头疼,偏偏这个小厮跟那可恶的房安不同,说起来伸手不打笑脸人,就算是李白也不好找理由发作。 ”反正这里当真不是富家了,只要把富小姐藏起来,跟他解释清楚反而是件好事。“顾小西想了想,觉得这样其实也是一种解决之道 ”呀——那衙内如此贪花,若是看上了奴家可怎生是好?到时奴家也自回避……“ 杨玉环忽然失声低呼,满面绯红。 顾小西和李白无语相对。 所以等到下午房少祖来访的时候,接待他的就只有顾小西、李白和徐子都三人。 ”富老先生何在啊,晚生去了大半个月省城,未及前来问安,莫非老先生恼了我,竟吝于一面?“ 房衙内今天特地带了顶绿油油的书生方巾,穿一件青葱色的长袍,把自己打扮得跟一颗青菜似的,自以为颇为儒雅。 ”房公子,这件事儿我真得给你解释清楚。“ 顾小西强忍住笑,叽里呱啦把情况说个清楚,富家早就搬迁,他们就是买下这座房子的路人,跟太守府毫无关系,所以请以后不必往来。 ”富家搬走了?“ 房少祖狐疑地打量着房子内的陈设,满脸的不相信。不过不管如何,他总算是第一个认真听顾小西把这件事说完的人,跟那两位下人的素质果然不可同日而语。 ”顾小姐,你不要开玩笑,富家家大业大,在武陵城经营了十几年,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这我就不知道啦!反正我姓顾,不姓富,这里是顾宅,不是富宅。房公子你就请便,该干嘛干嘛去吧!“ 对这个面貌猥琐语言无味的小衙内,顾小西实在是没什么兴趣多废话,赶紧就想把他撵走算数。 房少祖还是有点不甘心,不过这几个年轻人确实是没有见过,看起来也确实跟富家没有什么关系。他无礼地往内室地探头探脑了好几次,终于决定讪讪的告辞。 ”呼……“ 看他合上茶盅起身,顾小西总算是心里头放下了一块石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啪!“ 一个紫色的小皮球忽然从内室里头滚了出来,在客厅里头滴溜溜滚了好几圈,最后停在房少祖的脚边。 ”绿帽子叔叔,把球还给我吧……“ 一个穿着紫衣的小男孩满头大汗,噔噔噔从内室里面冲了出来,他奔到距离房少祖有两三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房少祖眼睛一亮,霍然回头瞪着顾小西。 ”糟糕!“ 顾小西在心中暗暗叫苦。 第三十二章 爽利女子 富老太爷年过五十,膝下只有一子一女,自然是如珠如宝。尤其是这个儿子,四十来岁才得着,更是宝贝的不得了,时常带在身边。见客的时候更是喜欢带着,房少祖倒也见过。 他奸笑捡起了皮球,在手里捏了捏。 ”小朋友,还记得我么?“ 富攸迷惑地看着他的绿帽子,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不记得没关系,以后我娶了你姐姐过门,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来,姐夫抱抱!“ 富攸看着他咧开嘴丑陋的笑容,愣了好一阵子,忽然哇一声就哭了出来,连心爱的小皮球也不要了,转头就往内室飞奔。 房少祖悻悻地把皮球往地上一扔,那球弹了几下,滚到墙角。 ”顾小姐,不用再隐瞒了吧?富老头拿你们几个出来当挡箭牌,当我房少祖是傻瓜?“ 他终于抹去了面具,露出一副惫懒的嘴脸。此刻他是认定了富老头故意找人来当挡箭牌拖延时间,虽然这办法很蠢,但以他的智商还是觉得能拆穿这样的伎俩值得沾沾自喜。 ”这个……“ 这种事实摆在面前,任顾小西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如果说富家姐弟只是与家人失散回来暂住几日,只怕这个无赖衙内还要顺杆爬要把这姐弟俩带走,自己虽然不怕他,但富家姐弟却未必不怕。到时候纠缠起来,尴尬的是这姐弟俩。 ”房公子,不管你怎么说吧,反正富老先生不在这里,我们也没听过你跟富小姐有什么婚姻之约,请你不要胡说八道,影响女子清白名节!“ 跟横的人比,就得比他更横,无论有没有道理,气势上要先压倒对方。 反正要吵架有自己和李白,要打架有徐子都、魏大力和李白,谁怕谁? ”嘿嘿……“ 房衙内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居然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眼看徐子都和李白两人不怀好意的目光,赶紧干笑两声转移话题。 ”顾小姐不必着急,这个家父与富老有约,你们作为晚辈自然是不知道的……“ ”家父从未与我提过此事,房公子请勿乱语。若再损及小女子名节,我只能在太守府门前血溅五步,以示清白!“ 富攸跑回后院,哭着把事情跟姐姐说了,富敏听了气得浑身直发抖,本就要出来质问,走到厅堂门口听到房少祖大放厥词,更是愤怒无比,当下出口反驳。 房少祖被人当场揭穿,他脸皮厚,非但不以为耻,反而是觍着脸凑上去:”哎哟,富家妹妹,好久不见,出落的越发漂亮了!“ ”公子自重!“ 富敏退了一步,神色凛然:”我与公子素不相识,若在轻薄,莫怪小女无礼了!“ 她虽然出身商人世家,但自小父母宠爱,琴棋书画,诗文经传,无一不通无一不精,生具傲性,哪儿能看得上像房少祖这样的纨绔子弟。 ”莫说父母并无此命,就算当真有约,小女子也是拿定了主意,与公子无缘的,切莫痴心妄想!“ 她差点就把癞蛤蟆别想吃天鹅肉的话都说出来了。顾小西在一旁鼓掌赞叹,她原以为古代女性腼腆羞涩,对自己终身大事唯唯诺诺不敢多说,没想到这富小姐干干脆脆,倒是把话都挑明了,爽利地像个现代女子,倒是比自己还多几分豪气。 ”我的丈夫,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文才盖世,状元之才!房公子,啥时候你达到这一点,再来找我吧!“ 不过这位古代的爽利女子,也难免有些少女怀春的幻想,择偶的标准在顾小西看来过于不现实。但用来鄙视房少祖,那倒是最好不过。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文才盖世,状元之才?“ 绿帽子的房少祖哈哈长笑三声,把脖子后面拔出插着的折扇,刷一声打开,扇面上一副雪景图,几条猎犬正在雪中嬉闹玩耍,图边配着几句如龟爬一样的诗句。 ”江山一笼统,井是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他得意洋洋地轻摇折扇:”这四句话,说的不就是本公子我么?富小姐,原来你早就芳心暗许。哈哈,当真是郎才女貌,我明日就让爹爹上门提亲。“ ”你!“ 富敏脸都气得白了:”恬不知耻!“ 房少祖啪的一声合上折扇,笑道:”富小姐,你莫要不信。再过三日,刚好是我们武陵城一年一度的赛诗大会,到时候你就看我力夺魁首,验证我的文采!到那一日,我要亲自前来贵府下聘,你可别想跑了!“ 他自恋地狂笑一阵,方才扬长而去,富敏气得说不出话,浑身抖个不住。 ”赛诗大会?“ 房少祖走后,顾小西好奇地问着李白,如果武陵城常年有这个活动,那这位未来的诗仙应该有所了解才是。 ”确有此事。“先回答的却是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富敏,她自小有才女之称,自然对这些文坛盛事甚为关心,历年诗会排名靠前的作品,她都会细细临摹。 这是武陵城一年一度的盛事,无论贫贱富贵,只要三十岁以下,会写字能做诗都可以参与,一旦被评为第一,立刻就名动全城,被视为最有前途的青年俊彦。 ”那按说就不用担心了。“顾小西撇了撇嘴:”就刚才那个白痴,这么激烈的竞争怎么爬的出来?只怕倒数第一还差不多!“ ”唉!“ 却是李白接口长叹了一声:”小西,你哪里知道其中的猫腻。“ 这种比赛,说来是公平,全民参与,热闹轰动。但当真夺魁的人,却往往在赛前就有了草案,这就叫做内定。 这么多年来,除非当真已经是轰动朝野的大才子,否则哪一年的第一不是非富即贵?就像李白这样的,就算是妙笔生花,也未必能有望夺魁。 ”就算这样,像他这样的本事,要推成第一,也未免有点说不过去吧?“ 顾小西弱弱地问了一句。 ”可是,“富敏的脸色发白,犹自愤愤:”如果是往年的赛诗大会,就算是要力挺他,也未必能够让他就这么夺魁,可是今年——赛诗大会的总评委就是他老爹,武陵太守房玄瑜!“ (不知道为什么被砸了那么多砖头,莫非真是小白写得不好?喜欢本书的朋友,鲜花砸起来吧!今日已正常二更,努力码字加更还债中!) 第三十三章 我们有小白!(1339分+) 赛诗大会毕竟已历经年,虽然难免有种种弊端,但出题、评审的规则还是比较完善的。 大会分初选和复选两个流程,设六位文坛耆宿为评委团,负责评审事宜;而同时邀请当地知名人士担任总评委,负责出题限韵。初选是众人拆题答卷,半日功夫交卷评审,取前三十人;复选则是在高台之上斗诗,最后仍可屹立于上的,就拿到这次大会的魁首。 如果房玄瑜只是评委之一,或许还不见得能那么容易把自己这个草包儿子给挺上去。因为评选的过程,就算不能说公正,至少还是秉承着公开的原则,一首烂诗就算力排众议放到榜首,也难免被人嘲笑挖苦,贻笑大方。 但他是负责出题的总评委,这中间的猫腻可就大了。 说起来,房太守初选和复选各要出三个题目,让六位耆宿评委抽选一个作为真正的考题。但只要他把这六首诗统统找人捉刀,这个花时间琢磨出来的诗作,总是要比现场临时反应的更圆融些,只要找的枪手水平不差,到时候他再稍稍施加一点压力,这个魁首不就是他儿子囊中之物? ”出题评委的亲友也能参加?这什么比赛啊,一点回避制度都没有,真是法制不健全!“ ”何谓法制不健全?“ ”不要多问!“ 听到李白插口追问无关紧要的问题,顾小西不耐烦的打断,随即忽然眼睛一亮,拍着桌子笑了起来。 ”对啦!我们瞎操心什么,我们有小白啊!“ ”小白?“ 富敏的眼中有些疑惑。 ”哈哈哈!“顾小西拉住李白的手:”我们有诗仙李白在这里,还怕什么赛诗大会?他早知道题目有什么用?就算他写上三十年,也赶不上我们家小白一根指头!“ ”小西,你又说奇怪的话了……“ ※※※ 赛诗这种事情,我们有李白。 顾小西的信心满溢。 李白是什么人? 在历史上,他是一入长安就被诗坛领袖贺知章称为”天上谪仙“的天才诗人。 ”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另一位后来被称为”诗圣“的杜甫这样形容他。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这是他的自诩与骄傲。 ”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馀风激兮万世,游扶桑兮挂左袪。后人得之传此,仲尼亡兮谁为出涕?“ 这是他最后的悲歌,也是他一生的写照。 在历史长河的斑驳之中,他的身影光芒万丈,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其魅力的诗句划破长空,留下璀璨的轨迹。 历史上的盛唐,是诗的巅峰,在那个时代有许多伟大的诗人,如同群星璀璨的天空,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清新淡雅的王摩诘,工稳沉郁的杜工部,高远峭拔的岑嘉州,格调雄浑的王龙标…… 这些人,随便挑一个一首诗出来,都可以在一个时代作为压卷。但在这群星之中,却有一颗格外炽热火红的亮星,在天边闪烁着吞噬一切的光芒。 谁也无法否认,李白就是诗的天才中的天才。无论怎样的诗才,在他面前就算不是黯然失色,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有这样的人在身边,怕什么赛诗大会?无论任何一首作品丢出来,就足以震慑全场,以这个时代对诗的狂热与鉴赏力,谁还能在他面前耍什么猫腻? 当然,除了顾小西之外,其他包括李白在内都纷纷表示疑惑。 富敏当然不好直接表现自己的怀疑,她只是沉吟思索似乎是另有主意;李白虽然自我感觉良好,但毕竟有过童年阴影,觉得在这种有猫腻的比赛当中获胜,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从内室跟着富敏出来的杨玉环倒是双目放光,口中默默念诵着第一次与李白见面时他作的诗。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她轻轻咀嚼着这四句,双目灼灼地看着李白,脸上一阵臊热。 ”总之,富姑娘你放心吧,有小白在,我们不会输的!“ 顾小西赶鸭子上架,也不管李白到底是什么想法:”到时候看那个什么房绿帽有什么脸来唧唧歪歪!“ 富敏暗自叹了口气,也知道她是好意,福了一福:”那就多谢顾小姐和李公子鼎力相助了。“ 她心里是没抱多大指望,反正如果那纨绔当真作弊拿了第一,想要靠着家世来强娶,自己也就唯有一死而已。她心念电转,心中也有了别的主意。 李白却是面色有些尴尬,一直都像徐子都一样保持着沉默。 晚饭前,顾小西还压抑不住兴奋,想找李白商量赛诗大会的事情,却找了半天也找不着,最后问了小石头,才发现他在后花园里头发呆。 李白独自坐在凉亭里头,双手抱肩,愁眉苦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喂!“ 顾小西风风火火地跑了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小白,怎么了,肚子还没好?再去喝点中药!“ 她看他一副脸色不好的样子,还以为是食物中毒的后遗症。 ”没事……没啥事。“ 李白干咳一声,转头起身,一副想溜走的样子。 ”没事?“ 顾小西伸手在他额头摸了摸,凉凉的,不像是发烧的样子。 ”肚子不疼?“ ”不疼……“ ”头也不疼?“ ”不疼……“ ”那有什么不舒服的?“ ”没有……“ ”没有不舒服你在这儿发呆干嘛,快给我起来!“ 小西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李白苦笑起身,也没啥反抗的举动和语言。 顾小西终于发现了不对。 ”小白,你今天的状况,很奇怪哦……“ 李白掩面不理,假装什么也没听到。顾小西的眼睛骨碌碌乱转,绕到他面前,双手托腮,仔细地上下打量。 李白依旧是一袭青衫,现在有下人照顾,衣服自然清爽了些,更显得他飘逸出尘。只是脸上,却带着一种古怪的神情,与他一贯的气质完全不符。 ”莫非,你是在为赛诗大会紧张么?“ (小白努力加更……大家真是太热情了……但是,为啥我的鲜花还是不够多呢,求鲜花,求推荐票!) 第三十四章 怯场 ”姐姐,你真的要去么,小攸好怕……“ 富攸双手紧紧捏着自己最喜欢的小皮球,可怜兮兮地站在他姐姐跟前,脸颊上还带着泪痕。富敏正站在镜子前,比划着两套男人的衣服。她虽然紧锁着眉头,但却没有一分害怕的神色,只有一股子决绝的气势。 ”小攸乖,不管成不成,姐姐总要努力一次的。“ 她把绛色的书生袍子罩在身上,扣紧了腰带,扎上头巾掩住青丝,眉眼流动,粉颊生春,竟是活脱脱一个俊俏美少年。 ”幸好爹爹让我随身带了男装,没想到竟然是这会儿用上了。“ 富老太爷年轻的时候也算是走惯江湖,虽然年纪大了,但也更是老谋神算,特地让宝贝女儿带上了男装,生怕万一路上有什么变故,可以换上男装无论出行走动都要方便的多。不过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为啥霉星照命,刚出城门就遇到乱民,竟然会与子女离散,全盘迁居的计划全都被打乱。 ”姐姐,你不是说爹爹很快会来找我们么?等爹爹来了,我们赶紧走了,也就不用怕那坏人了。“ 富敏其实也心头奇怪,姐弟俩只是在城门失散,按说父亲发现两人失散定然心急如焚,没有道理不立刻回来寻找,回来寻找没道理不到旧宅来问问情况。她就是打了这个主意,所以才到了旧宅借居,按说当天父亲派来打探消息的人没到,第二天也该到了。 现在已经是晚饭时间,足足与昨日失散过了一日,父亲那边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怎不叫人心中担忧?若是其它事情耽搁了,至少也该有人带信来,莫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她又不愿把这份担忧出现在弟弟面前,把幼弟楼了过来,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攸弟,你不要担心,爹爹定然是前去很远才发现我们两人离散,派人回来沿路寻找也要写时日。要是爹爹回来,我们自然是赶紧离去,若是爹爹还没到,赛诗那日姐姐还是要去试一试的!“ 她脸上浮现自信的表情,若论诗,她自认闺阁手笔不会逊色于任何人! ※※※ ”你真的在为赛诗大会紧张?“ 顾小西的嘴巴再次可以装下一个鸭蛋。 堂堂的诗仙李白,居然在战战兢兢地为一个地方性的诗歌大赛感到紧张?这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 ”大姐!诗仙什么都是你自己说的,老子到现在才做过两首完整的诗啊!“ 李白有些抱屈,无论如何,自己还算是一个诗坛簇簇新粉嫩嫩的新人,为啥要对自己寄予那么大的希望?他虽然做梦都能望见美丽的词句在面前飞舞,但真要把它们全部抓住,糅合成一首完整的诗,他现在还不是那么驾轻就熟。 直到现在,他只有两首完整的诗。一首七律凤凰台,是那日受了顾小西的刺激,在乞丐聚居的土地庙突然灵光闪现之作。还有一首七绝清平调倒是平时成功的作品,可惜被杨玉环死命一压,差点弄得支离破碎。 最近这两天,更是事务接踵不断,先是中毒,再是诸多烦心琐事,更没有一首新作问世。 何况……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人……人多的时候,我怕我会……“ ”你会怯场?“ 顾小西的嘴巴从可以塞进一个鸭蛋增加到可以塞进一个鹅蛋。 潇洒不羁风华绝代的李白居然会怯场,这种话说起来有谁会相信? ”自从那次……那次凤凰台之后……“ 也只有顾小西,可以让一向骄傲的李白把心里话吞吞吐吐地掏出来。 他当然记得那些鄙夷不屑和自以为是的眼神,那些衣着光鲜的士子,甚至不容他念出第二句来,就从口腔中喷出源源不断的嘲笑和讽刺。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李白都不想再做诗,直到顾小西重新再激活他诗人的灵魂——但是,在那么多人面前作诗,他还是觉得…… ”怎么可以这样!“ 顾小西几乎要咆哮起来。 ”现在可是关系到富家小姐的终身幸福呢!小白你可得给我争气点!“ 不得不说顾小西实在不会安慰人,她这么一说之后,李白似乎就更紧张了。 ”是啊……如此重托,白不敢……万一……“ ”你怎么像个大姑娘一样扭扭捏捏?“ 顾小西恨铁不成钢,好不容易收了个诗仙做小弟,没想到要派用场的时候居然软腿,她气就不打一处来。 ”哼!“ 不知何时在她身边出现的徐子都,居然也千年难得的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哼声。 李白死猪不怕开水烫,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继续装死发呆中。 顾小西懊恼地抱着膝盖蹲下,她夸下了海口,自己也信心满满,谁知道居然又出现了始料未及的状况。 ”不对不对,李白不会这么不争气,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 无论哪本历史书上,都没有记载过李白有怯场的毛病,似乎他还应该有些人来疯的精神,人越多的表现越好才对。 拼命想拼命想。 她忽然想起关于李白的一个典故,这还是她小时候听过的故事,所以印象深刻。说天宝年间有番邦进贡,上了一篇国书,满朝文武居然谁也看不懂。玄宗皇帝着了急,赶紧说把李白叫来。李白那天喝得醉醺醺的,被人横拖竖拽上殿,见了皇帝不拜,面对满朝官员也不鸟,听说要他回复国书,先叫了得宠的太监高力士磨墨,后来坐着不舒服要把脚翘桌子上,还让高力士帮他脱靴子。然后才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天书,把那番邦使者吓得心悦诚服,这就是李太白醉草吓蛮书的典故。 ”这么大场面他都不怕,为啥这种小场面会怕?“ 顾小西越想越不明白。 ”等等!“ 她忽然在这个故事里面捕捉到了一个重点! 当李白处于一种特殊的状态中的时候,他就天不怕地不怕,皇帝老子也不鸟,还在乎什么围观群众? ”我有办法了!“ (正常第一更,继续求推荐票,求鲜花!) 第三十五章 实战锻炼 ”这是什么东西?“ 李白目瞪口呆地瞪着桌上一溜从小到大排列的一套十八个陶瓷杯子,最小的约莫是二钱杯,最大的足足有海碗大小,要是加满了酒浆,大概得有两斤左右。 顾小西在花园里头搭了个高台,台子上放了张长桌,桌子底下放着好几坛各色酒水,桌子上就是这么一套杯子。 她把后院的门打开了,引进来一帮闲汉和三姑六婆,团团坐在草坪上。这时候她也顾不得心疼草地,招呼他们坐好,让仆役丫鬟送上茶水点心。 ”各位乡亲父老,今天请你们来,只是想让你看看我们李白喝酒作诗,一个早上给五百文大钱,管茶水点心,中午还管顿饭,大家随意喧哗聊天都可以,只是不要随意离开就好了!“ 她宣布了今天的规矩,众人自然轰然响应,这种白拿钱的事情谁不愿干?至于那个什么李白作诗,好看就看看,不好看就当是耍猴,能费多大事儿啊! ”小西,这是干嘛?“ ”哼哼!“ 顾小西得意地摇着手指:”这个你们古代人是不懂的,这就叫实战演习!“ ”实战演习?“李白明显又陷入了对新名词的迷惑之中。 ”反正你不懂啦!赶紧喝酒!“ ”喝酒?“ 李白看她奋力扛起酒坛,把一套杯子陆续加满。 ”来!先走一个!“ ”……“ ”小西,你到底要干嘛?“ ”锻炼啊!“顾小西眼睛扑闪扑闪:”小白,你看,你不就是怕人多写不出诗来么?我帮你找很多人来看,先锻炼锻炼,到那天不就不怕了么?“ ”可是……“ 面对着一群愚夫愚妇,似乎这种感觉比面对苛刻的评委和刻薄的士子更加难受。 ”你喝酒,喝一点就好了!“ 顾小西早就料到他会不适应,所以今天酒可准备了不少。 ”先来状元红好不好?“也不待他答应,顾小西咕咚咚把每个杯子都灌满了。 ”喝!“ 扑鼻的酒香迎面而来,这酒是顾小西从武陵城最出名的酒楼天香楼高价买回来的,李白哪儿能抵御得了诱惑。他吸了吸鼻子,还没喝,脸上就露出了几分陶然之意。 ”好酒!“ 有美酒在前,他再顾不得什么尴尬矜持,伸手取杯,一饮而尽。 ”真是好酒!“ 一股暖流从口腔直至腹中,就好像是一条线,把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贯通起来了。喝在口中,醇和凛冽,舌有余甘,李白点头大赞,手上不停又拈起了一杯。 一杯接一杯,一杯换一杯,没多久他就把前十七杯喝得干干净净。 ”伙颐!“ 看着最后那一杯大家伙,李白从喉咙里面发出一声满意的欢叫。他双手捧起这海碗大小的杯子,小心翼翼地凑到嘴边,生怕滴落了那么一滴半滴。琥珀色的酒浆在碗中微微晃动,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李白嗓子里面咕咚一声,大声地咽了口口水。 ”这家伙——果然被称为酒仙更合适啊……“ 顾小西看得目瞪口呆,虽然她也早知李白的酒量,但这么直观的感受,实在让人震撼不已。虽然前十七只杯子加起来也没有最后那只杯子那么巨大,但加起来总也有两斤的酒。李白就这么闲庭信步轻描淡写地全部灌了下去,脸色不稍变,连肚子都没看凸起来多少。 他的神色更为从容,刚才登台时候的拘束和紧张全然不见,动作也更为潇洒自如。 ”酒果然能改变一个人的气质呢……“ 如果说平时的李白还有点青涩的感觉,那在酒后,他的形象就与顾小西脑中那个历史上的形象更为吻合,几乎就是丝丝入扣,那种冠盖京华仰天长笑的疏狂气质,在酒意的逼迫之下,淋漓尽致的散发了出来。 他长笑三声,高举酒樽,如蛟龙吸水一般,将那最后一杯的酒水一饮而尽! ”好!“ 就算是仅仅表演喝酒,李白的表现也得到观众的赞赏,一时间叫好声鼓掌声不绝。谁见过人这么喝酒,这样的豪气这样的潇洒态度,台下几个半老徐娘都看得春心萌动,不害臊地大声叫好。 他喝完了这杯,更觉得豪气生发,随手一甩,就把那海碗大小的杯子扔下了高台,陶瓷碎裂声中,只听他笑得欢畅无比。 ”君不见……“ ”来了!“ 听到他拖长了调子吟了三字,顾小西一阵兴奋。李白斗酒诗百篇,果然不是随便说说的,这三四斤酒下去,诗就这么被灌出来了! ”顾姐姐!“ 刚好这时候富攸也听得热闹,拖着姐姐一起到后院来观看,他亲热地叫了声顾姐姐,凑到他身边。 顾小西一把搂住了富攸,对富敏笑笑:”富小姐,今天就让你看看小白的水平,嗯,不用担心了啦!“ 富敏将信将疑看向台上,果然李白意态潇洒,矫矫若游龙,一手持觞,一手在空中虚点不停,就这架势也可唬得不少人。 顾小西更是兴奋,一边鼓掌一边大叫:”小白加油!小白我爱你!“ 这等豪放不羁的言论,听在富敏耳中,令她面红耳赤,几乎不敢抬头再看,生怕被别人误会。 ”君不见……“ 李白在台上忽然停住了动作,再一次吟出了这三个字,声音沉郁顿挫,一时有山雨欲来之感,原本喧闹的人群也霎时变得安静下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好啊——“ 才这十七字出来,却好比是飞流直泻,直抒胸臆,让人胸襟豪放,忍不住叫出一声好来! 富敏正自低头,听得着一十七个字,也禁不住抬起头来,满面皆是惊喜之色。 李白朗声长笑,对着顾小西比了一个胜利的V字手势,袍袖一展,如行云流水。 ”君不见……“ 眼看第二句又将降世,众人霎时间都屏息静气,所有人都盯着台上唯一的焦点。 忽然间李白的脸色变得非常古怪,他探手抚mo胸口,仿佛是非常痛苦的样子。 但这只是一瞬间,他立刻又张开了嘴。 ——面对着翘首以盼的众人,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哇呀!“ 酒臭扑鼻,站得近的飞快逃散。顾小西目瞪口呆,她这才发现,这位李白不但诗才尚未成熟,就连酒量也还同样有待锻炼。富小姐暗自叹了口气,失望的低下头去。 ”白痴……“ 这是站在远处远远望着顾小西的徐子都对李白的简短评价。 (今天又除加更以外正常两更了哦,除了例行求票求鲜花之外,还要隆重推荐柳暗花溟姐姐的新书《奶妈疼你》——这名字可真彪悍!) 人都说胸大无脑,谬论!我胸大,就很有脑,不仅如此,还有……奶。 儿子在哪里?老公又是谁?一概不知道。 于是只好先混进大宅门当奶妈讨生活,不能浪费天生的资源嘛。浪费的人可耻的! 内个……不管大的小的,都来,奶妈疼你。 至于说很多天大的秘密,慢慢解,不着急。 还有那个大变态和那个那个大阴人,不管你们地位多高、本事多大, 本姑娘告诉你们一句至理名言:别-惹-奶-妈! 点击章节直通可入 [bookid=1459014,bookname=《奶妈疼你》] 第三十六章 醉成诗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顾小西焦躁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李白在屋角呼呼大睡,口水都流到了衣襟上,醉态可掬。杨玉环蹲在他身边,细心地帮他擦去嘴角的污渍。 徐子都照旧是冷冷地侍立在一旁,不发一言。 ”小白这个样子,怎么混赛诗大会?到时候要是输了,我怎么跟富家小姐交待?“ 原本最有信心的一个人,现在也不免开始动摇了。虽然手里有张大王牌,可惜这位王牌同志现在还太年轻,还不够成熟。 ”唉,为什么我碰到的不是大叔期的李白呢……“ 年轻人嘴上没毛,果然办事就是不牢靠,顾小西悲哀地看着李白光洁的下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顾小姐,不然让小的参加,也许也有获胜可能……“ ”吓?“ 居然半空中冒出来一个毛遂自荐的,魏大力虽然是跟顾小西说话,目光却始终不离杨玉环左右。顾小西吓了一跳,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你?“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魏大力的目光须臾不离他心目中的完美女子,眼神迷醉,慢慢地吟着从心底流淌出来的诗句。 ”噗……“ 虽然句子也很漂亮,但是这种更像是白话现代诗的胃口怎么去混?不被人乱棒打出来才怪! ”愁死个人啊……“ 顾小西团团乱转,如果这事情只关系到她,她倒也不在乎面子,大不了一走了之,可是这还涉及富家上下,她虽然素来鲁莽轻率,却从来爱把别人的事情放在心上。 徐子都慢慢地站起身来,顾小西的麻烦,就是他的麻烦,他会用自己的方法去解决。 ”停!“ 顾小西赶紧把他按住:”不是交代过你了么?警告你不准乱来!“ 如果徐子都真去把太守府满门猪羊鸡犬全部宰光,谁知道接下来会惹出什么祸事来,顾小西想着就头大,虽然她相信徐子都应该能保护住自己,但她也不想成为被国家机关强力通缉的末路狂花。 她现在痛恨自己小时候没有好好上语文课,以至于那些诗词名篇只能背得上那么一句半句,否则抄袭几首名家作品,说不定也能力压那个白痴草包绿帽子太守公子。 ”君不见……“ 正在她发愁的时候,李白忽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说起了梦话。 ”君不见君不见!“顾小西难奈怒火,跑过在他屁股上狠狠踹了两脚:”我啥都看见啦!看见你黄河之水天上来!看见你飞流直下三千尺!切!“ ”君不见……“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也许是屁股上被踢了两脚激发了灵感,李白没有睁开眼睛,却是朗声念出了两句。杨玉环的手一抖,丝帕缓缓飘落,胖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顾小西大喜,赶紧抓住了他的肩膀拼命摇晃。 ”对对!就是这个!赶紧继续!“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四句警句一现,就连徐子都的脸色都微微一变,眼神中露出不易察觉的赞赏之色。 ”好啊!“顾小西满心欢喜,再次拼命鼓掌。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君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诗成。 并无掌声,只有一片宁静。 杨玉环颜色激动,眼中满是崇拜之色。 一片寂静中,又可以听得到李白沉沉的鼻息声。 ※※※ ”爹爹!我不管!我这次一定要拿到这次赛诗大会的魁首!那个富家的小妮子,我志在必得!“ 在同一时间,太守府。 房少祖正缠着父亲,务必要拿下这次诗会,房太守拈须长笑:”乖儿子,你说什么还不是什么?这次评委当中,虽然那应老头是个死顽固,但爹爹先帮你把题目出好了,找个好枪手给你写写,还怕他们那些临时做出来的穷小子强得多?“ ”爹,我不是听说王员外要出三万两银子给他儿子买题目么?这银子不赚了?“ 房少祖斜着眼睛挤兑父亲。 ”嘿嘿!“ 房太守干笑两声,他抄起桌子上放着的玉石镇纸,轻轻抚mo几下:”为了宝贝儿子,老爹还在乎那几万两银子?下个月随便加个由头,从别处什么地方收回来就是。这武陵城是我们父子俩的天下,难道老王还敢说什么不成?“ ”父亲大人英明!“ 房少祖心花怒放,从父亲的书桌上一跃而下。 ”哼,这次我就要让那富家小姐看看,什么叫做文采盖世,状元之才!这种玩意儿,就是我们有钱有势的人说了算的,她还以为那些穷书生能有机会?白日做梦!“ 他得意洋洋,啪啪地摇着折扇。 ”爹,你可得给我找个好点的枪手。“ 房太守略微皱起了眉头:”这事倒是要为父好好思量一下,这次应老头做评审,几个老家伙是不能用了,否则笔法功架翻来覆去就是那些玩意儿,必然会被人看了出来,而且那些家伙写的东西也就那么回事,就连为父看来也是一般般,不能显示儿子你文采风liu……“ ”那不行,一定得给我找最好的!那个谁,王维呢?贺知章呢?“ 这位少爷不知天高地厚,一开口就要当代诗名最盛的两位来做枪手。王维刚刚中了探花,是年轻一代中诗名最盛的后起之秀;贺知章却是已经做到了太常博士,可以说是咸阳的诗坛领袖。 房太守苦笑两声,前一位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后一位更是官位比自己还高,自己哪里有本事把这两人弄来给儿子当枪手? ”儿子啊,我倒是听说最近有一位神童来了武陵,诗作受人赞叹,我看找他来试试就好了。“ ”神童?“ 房太守点了点头,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也难得的叹了口气。 ”真的是神童!“ 他斩钉截铁点了点头。 第三十七章 入场 诗的季节在春天,暖暖的四月春风吹得游人醺然欲醉,柳枝在空中乱拂,武陵书院门前的广场上,聚满了参加比赛的青年诗人。 本来这种大型赛诗会的举办地点,尤其是初选用笔试,最适合的就是在贡院。不过贡院是国之重器,自然不能轻易为这种民间的活动开放。所以历年来都是在书院当中举行,这里的条件比贡院就差得多了,大多是数十人一场,所以以往难免也有串联舞弊的情形。 不过这两年应奉天应老御史告老还乡之后,开始担任这赛诗大会的评委,他为人古板固执,对舞弊情形深恶痛绝,抓得紧了许多,去年就有几人因为私相传递被赶出了考场。 虽然这赛诗大会不像科举考场,也不至于影响举业,但总之也是声名扫地,至少是一阵子没脸见人的了。 李白醉眼惺忪,抱着装笔墨纸砚的篮子,跌跌撞撞混在人群当中。 ”走稳点!看路!“ 顾小西一身青衣小帽,假扮成书童紧跟在一旁,不时提醒他注意脚下。 ”我说,你就一定得跟着么?“ ”不跟着我不放心,万一你又搞什么飞机,出乖弄丑怎么办?本姑娘一定要看紧点!“ 顾小西是害怕李白到时候喝酒无度,再次上演当场呕吐的戏码,所以一定要看着点。人家说女人不能入场,她突发奇想就把自己打扮成书童,打算就这么混进去。 ”飞机又是什么东西……“ 虽然明知道顾小西每次都不愿意回答自己的问题,但求知欲过剩的李白还是忍不住要追问。 ”闭嘴!“ ”没有书童对主人这么凶的……再说,我有书童,还要自己拿东西干嘛?“ ”罗嗦,等我们到入口的时候我拿一下不就行了嘛?“ ”……“ 他们居然风平浪静地就这么混进去了,守门的办事人员只是象征性地翻了翻篮子里面的东西,看看有无私藏夹带,让他们签好名押,挥挥手就让过了。 不过另一位参加比赛的同志就没那么容易了。 ”朋友,这个东西真的不能带!“ ”为什么不能带?规则上只说不能带诗词格律典故归藏之类,谁说不能带这个了?“ ”这还用说嘛?你见过谁去考试带杀猪刀的?“ ”这不是杀猪刀!“ 魏大力涨红了脸,摇晃着手中的九孔鬼头大环刀,直起嗓子大嚷:”你不要侮辱它!“ 他骄傲地把刀举向半空:”刀,长二尺一寸,重十七斤六两四钱二分,平生只饮人血。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小……小魏,不要胡说八道!快把刀子放下!“ 杨玉环也是一身书童的打扮,她庞大的身躯勉强塞在家丁制服里头,差点就要把衣服撑破了。为了让魏大力也能做诗,作为双保险的一环,顾小西好说歹说让杨玉环也跟着一起去,她起初自然是不愿意的,但在顾小西的威逼利诱和李白的帮腔之下,她只好委委屈屈的答应了。 看着魏大力对着官方办事人员晃动着刀子,她吓得心惊肉跳,赶紧轻声阻止。 魏大力倒也听话,听杨玉环轻轻一句,立时浑身酥软,远远地把鬼头刀抛到角落。 ”好……好了,你们进去吧……“ 办事人员也被吓得不轻,决定不跟这种野蛮人打交道,赶紧让他们留名放行算数。 今天的办事人员也犯着嘀咕,为什么老是遇到奇怪的参赛选手?没过多久又见到一个。 这回这位绛衣书生倒是一表人才斯文腼腆,只是随身的书童未免也太小了些…… ”小弟弟,你今年几岁啊?“ ”六岁。“ 声音里头还带着些奶味儿,办事人员摇摇头,心中暗自痛惜,这么小的小孩就拉出来当书童,可见这社会是多么的残酷…… 绛衣书生轻哼一声,在名录上留下富每文三个字,拉着自己的书童就施施然往里头走去。 参赛的青年俊彦陆陆续续入场,眼看就快到截止入场时间了,才见到有几个纨绔子弟三五成群,嘻嘻哈哈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房少祖,他昨晚上喝花酒到深更半夜,直到这时候才起了身,几个狐朋狗友一拥而上,起哄着把他送到赛场门口。 ”少祖,祝你此次旗开得胜,如愿抱得美人归!“ ”那是自然,小爷的手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一阵猥琐的哄笑声中,房少祖带着书童大大咧咧走到入口处,大马金刀地往马扎上一坐。 ”哟,这不是房公子么?“ 这房衙内是城中有名的呆霸王,办事人员倒也认得,不敢怠慢。他心里也自在嘀咕,这个太守公子从来粗鄙无文,怎么会想到来参加赛诗大会? ”嗯,把我名字写上,我们进去!“ 房少祖身边的书童脸上露出一丝怨愤之色,但随即又忍了下去,他从办事人员手中接过毛笔,端端正正写了三字正楷,放下笔,对着房少祖点一点头。 ”好漂亮的字!“ 办事人员接过名录,只见房少祖三个字骨架均匀,筋中有肉,是一品的书法,他不由得多看了那书童几眼。 那书童大约不过十岁左右年纪,挽一个乌黑的发髻,虽然年少,脸上却是一副严峻的表情,身上穿着虽然是新浆洗的仆人外衣,气质却倒像是个经年风霜的老夫子。 ”这个小朋友,你又有多大了?“ 那书童伸出右手五指摊开,又伸出了左手捺去一指。 ”才九岁?“ 办事人员赞了一声:”房公子,你家这书童可了不起啊,只九岁就有这笔好字,日后前途也是不可限量啊!“ ”哼!“房少祖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快点,把东西弄好了小爷要进去了!“ ”是是!“ 办事人员赶紧把名录收了,递过号牌,看那书童还是一副严肃的神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房公子,你家这书童什么都好,只是过于少年老成了些,这不爱说话不太好吧?“ 那书童本来已经当先进门,听了他这句话,突然顿住脚步,回过头来双目放光,轻轻吐出一句。 ”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 (二更,求鲜花,求票,求收藏!) 第三十八章 限韵(1539分+更) 辰时三刻入场正式截止,众人循着牌号各自坐定。 因为是书院临时改造成的会场,所以也比较简陋,每位参加初选的人不过有一张小几,两张板凳而已。只是稀稀疏疏地分得甚开,为了防止互相串联作弊。 桌子稍微有些凹凸不平,看来是积年所用,更有些学生在桌面上乱七八糟用刀子刻了些词句,幼稚可笑者有之,情深款款者也有之,看来也甚是有趣。会场后角有供应茶水,许多人打发小厮去取,尤其是那些习惯苦吟的选手,没有茶水润喉是万万不行的。 初时同一考场中的人也有互相认识的,寒暄招呼,兄台贤弟的叫得热闹,一时闹闹嚷嚷。 巳时正,考官巡场,场内才迅速地安静下来。不过因为毕竟是民间考试,不是那么严格,所以考官脸上也都带着笑容,勉励几句就发下题目。 题目是装在一个竹制小筒中,用泥封好,由小厮捧着,一个个送到参加初选人的桌上。 李白醉意浓浓还在摇头晃脑,顾小西心急,第一个拍开泥封,从里面掏出一张纸来。 ”以春为题,限四支韵,不限体。“ 虽然只有十一个字,但顾小西也只能看懂前面四个,总算是知道今天的题目是要以”春“为主题——至于什么”限四支韵“,那是什么鬼东西?”不限体“,大概是可以就是不限体裁的意思,随便五言七言都可以?也许现代白话诗也可以?那魏大力也许也能过关…… 顾小西胡思乱想一阵,发现所有的书童都开始帮着铺纸磨墨,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职责,赶紧踢了还在打瞌睡的李白一脚。 ”醒醒!题目下来了!“ ”嗯……嗯!“ 李白从半梦半醒中被惊醒,迷迷糊糊从顾小西手里接过了纸条,勉强睁大眼睛扫了一眼。 ”限四支韵——喝!老子最讨厌的就是命题作文!“ 他猛地把纸条揉成一团,撕成碎片,向着半空一洒,也不顾旁人侧目,伏倒在桌面上就睡。 ”笨蛋!“ 顾小西在他后脑勺狠狠敲了一记,敲得李白直挺挺地坐了起来,面色恍惚。她这位假扮的书童拧着表面上主人的耳朵,附耳交待:”为了富小姐的终身幸福,你给我好好表现,再敢装傻充愣,我撕了你!“ ”呃……“ 李白总算稍微清醒了些,他勉力保持眼睛睁开的状态:”好,我来写,题目呢?“ ”题目你不是刚刚看过了么?“ ”忘了……“ ”我敲死你!“ ”那边的同学不要喧哗!“ 监考终于按捺不住提出警告,顾小西吐吐舌头,赶紧压低声音。幸好初选的题目不长,以她的智商也勉勉强强地记住了。 ”以春为题,限四支韵,不限体?“ 李白当然比顾小西有文化,所谓四支韵,是前朝沈约沈伯崇《集韵》所规定的上平十五韵之一,一东二冬三江四支,五微六鱼七虞八齐,九佳十灰,十一真十二文,十三元十四寒十五删,每个字代表一类韵脚,虽然有些读音相近,但在近体诗当中也不可以混用。比如一东二冬,虽然百姓日常说话当中压根儿分不清楚,但若要作诗,尤其是近体诗,就有非常严格的要求。 所谓限韵,就是出题之后,要求作者一定要以这个韵脚。所谓限四支韵不限体,就是在作诗的过程当中,无论是什么体裁,最终只能用归类与四支的这几个字作为韵脚,例如”枝“、”丝“、”姿“、”眉“等等。他是最讨厌这一套的,奈何现在重任在肩,不得不为。 李白咂巴着嘴,挽起袖子,慢慢地开始磨墨——在所有带书童的公子当中他是最苦的,什么事情都得亲自动手,他的书童就坐在一边,美滋滋地托着腮,呆呆望着。 ”春啊——春——春……“ ”你老是叫春干什么?快点写!“ 顾小西变身为拿鞭子的角色,凶恶地逼迫催更。 ”咳!拿酒来!“ 磨得墨浓,李白执起毛笔,轻咳一声,又开始摆谱。顾小西知道这个时候的李白是不可违逆的,天大地大没有灵感来时大,她赶紧乖巧地奉上精巧的锡制酒壶。 对待现在的李白,酒少了不行,多了也不行,这一壶大约三四两酒的样子,刚好能刺激缪斯女神的到来,又不至于让他醉倒。 李白接过酒壶,一饮而尽,高声长笑,再次招来了监考的严厉警告。他也不管不顾,落笔如烟霞,行云流水间写满了一张白纸。 题目是《春思》。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 ※※※ 李白写完诗,拍拍屁股就自己交卷跑了,在几百个人当中算是最早离场的一批。顾小西虽然不懂诗,但这首感觉也有些熟悉,应该是流传千古的名句,所以大有信心,在门口大肆吹嘘不提。 化名为富每文的富敏,也是入场未有多久就带着弟弟出来了,她心中自觉今天这首七绝咏春做得还算不错,进入复选的问题应该不大。她自然不敢跟顾小西等人照面,自个儿偷偷地就先溜回去了。 魏大力也是很快就出来了,不过据说是交卷时候被巡场的考官抓住赶出来的。 他的诗是这样的: 你是我底 电! 你是我底 光! 你是我底 神话! 你是所有力量底Energy! ”原来你就是后世梨花体的祖宗……“顾小西的头上冒出三条黑线。 魏大力还在喋喋不休认为”底“字和四支是一个韵脚,也可以用,至于最后出现的”Energy“,是他自小学习的西文,发音也与四支类似,归入同一韵脚也可以云云。 ”唉,幸好我跟着小白去了,你果然还是指望不上!“ 顾小西当然又开始吹嘘自己的功绩,李白走在路边被冷风一吹,却是一个激灵。他猛地一拍脑袋,面色大变。 ”不好,刚刚作诗,错了韵了!“ ”什么?“ 顾小西大惊失色:”错韵?那是什么玩意儿?要紧么?“ 第三十九章 错韵(1739分+更) 时已近中午,大多数的参加初选的书生公子都已经散了,毕竟只是一首短诗,写来也花不了多久的功夫。只有房少祖这边,还是迟迟未动。 他打了个呵欠,不耐烦地瞪着自己的书童,干咳几声算是催促。 书童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题目,面无表情,他左手轻轻抚弄着下巴,倒像是在拈须一般。书童右手边的白纸上,到现在只写了寥寥几个字。 ”水断草枯涩柳枝……“ 这哪儿是春天? 房衙内自然是不懂的,他大字都不认识一箩筐,只是觉得耽搁的时间太长,心中颇不耐烦。 ”快点!本公子还约了人在天香楼庆祝!“ 那书童沉稳地点了点头,拈起笔来,眉头松开,一挥而就。 四句七言工工整整,下笔力道千钧入木三分,直欲裂纸而出! ”好,快交卷!“ ※※※ ”错了韵?“ 这厢顾小西还在着急追问,李白一脸沮丧,捡了根树枝蹲在地上画圈圈。 ”今天的诗限四支韵,我写了首古风,平时用习惯了,最后一句‘何事入罗帏’用的五微韵……“ 用韵这件事,在近体诗中十分严格,但古风之中却要宽泛许多,很多发音相近的韵都可以混用。比如四支五微八齐十灰,这四个上平韵的韵脚字都比较接近,在古风当中混用了就不算是错。 若是平日作诗,李白这首春思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但麻烦的是限定了四支韵,若是考官稍微讲究一点,光这个出韵这一条,就足以把李白取消资格。 ”小白你怎么这么笨!“ 顾小西恨不得跳起来再狠狠敲他的头。 ※※※ ”好诗啊!“ 下午的评审当中,一个评委从纸堆中翻出了这首《春思》,轻轻吟诵,拍案叫绝。 ”哦,辅仁兄,又看到什么好东西,拿来给老夫看看!“ 厅堂正中坐着一位白发白眉的老者,他身穿紫衣,眼睛半睁半闭,面前一壶清茶,缕缕散着茶香。 ”可惜这诗是错了韵了,不然必是初选压卷之作!“ 那评委颠颠地跑到老者面前,递上诗卷,叹息一声:”奉老,你也看看。“ 那老人就是这次赛诗大会最为德高望重的评委——应奉天。他今年已过古稀,两年前才从御史台的位置上告老还乡,此老素以清廉直谏闻名朝野,一笔文章也是沉郁顿挫,颇受人推许。 自从他自告奋勇任这武陵城赛诗大会的评委以来,其它几位评委都是以他马首是瞻,就算是房太守对他也有几分忌惮。 应老接过诗卷,轻轻展开铺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抚过这几行诗句,仿佛是要用指尖代替眼睛来看似的。 ”好诗,果然是好诗……“ ”轻而不浮,灵而不散,所言虽是闺阁之事,却没有猥亵的意味,一派清新自然天真烂漫,此子当为第一!“ 老先生拍板定案,呵呵长笑。 ”奉老,你看这人还错了韵,如果说定他为第一,恐怕人心不服啊!“ ”嗯……“ 应老也是一时激动,在看过了几百首烂诗之后,突然看到一首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难免会有些失态。错韵这件事情是事实,如果张榜公布这首《春思》为第一,难免会受人诟病,他自己倒是不在乎,但生怕造成学诗的风气转变,大家不求格律工稳但求诗句惊人,这反而就失去了赛诗会的本意,未免不美。 ”那……再看看,这卷子先放在我这里。“ 如果没有其它好作品出现,应老是不会愿意让这个错韵的被平庸的诗句压在下面的,只有看看今年还有什么四平八稳的好作品了。 ”啊也!怎么竟有人做出这样的诗来!“ 正在他犹豫踌躇的时候,却听角落里另一个评委失声叫了出来! ”济北,何出此言?看到什么东西?“ 应老也有些好奇,转头问询。 那被唤作济北的评委抬头笑笑,摆手道:”奉老,今儿我们的题目是春,大家都是春思春归春怨发春等等不一而足,没想到这篇却全然翻转大不相同,所以一时惊异,失礼了。“ ”哦?拿来我看!“ 那评委端起卷子,恭恭敬敬送到应老面前。应老举目一看,先是赞字。 ”好字!“ 一笔正楷当真是如钢筋铁骨一般,字型矫健有力,落地生根,所谓字如其人,这字应老一看就喜欢上了。 第一句,”水断草枯涩柳枝“。 ”啊呀!“ 这哪儿是春天的景象,这一脉干旱苦涩的风情,霎时把弥漫的春意卷了个干干净净,应老大是好奇,不知这人到底要怎么把春这个题目给做下去。 ”新禾初种未有期。“ 接句巧妙一转,却到了农夫的心态,看前一句的说法,料来正是春旱,农人刚刚把新禾种下,却遇到这种气候,自然是心急如焚,不知何日才有收获,故有未有期的担忧。 ”江南四月无春雨,叩阙问君知不知?“ ”好!好!好!“ 应老连喊了三个好字! 这不同于刚刚那首春思,与春思相比,这首春旱无论格局文字都要显得生涩稚嫩许多,更比不上其清雅飘逸,单论诗的成就,那是远远不如。 但这首诗却偏偏打动了应奉天。 ”江南四月无春雨,叩阙问君知不知?“ 四月天,连江南都干旱成这个样子,老百姓心急如焚,那在金銮殿上的皇帝陛下知不知道呢?只是这一句,作诗的人忧国忧民的心态表露无疑,在这种附庸风雅的诗会之中,还能做出这样的诗来,可见此人时时都以天下之忧为己忧,胸襟之中,尽是天下。 这就与当了三十年御史的应奉天产生了共鸣,他虽然闲居在家,却也听说江南春旱的事情,早拟上书禀告陛下,但又想到自己早已告老,想来江南官吏也必会上折,所以一直都没有落笔。但听说江南赈灾事宜却迟迟没有定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自己在家中也时时忧愤。 今天看到这首诗,被这一句一点,更是激起了无限豪情。 ”不用看了,这首必为第一!作诗者,以胸襟为最,这人在这种游戏之作中还能想到江南黎庶,这份胸怀,就当得起第一!“ 另一个评委揭开泥封,看了看这试卷作者的名字,抬起头来,脸色却是有些古怪。 第四十章 骄狂 ”奉老,你看这作者……“ 应老还没有乐呵完,定睛细看,只见房少祖三个字赫然在目。笔法构架,与写诗的正楷略有不同,但其中筋肉却是一致,这人自小练字的笔力已然不凡。 ”房少祖?“ 他拈了拈胡须,眉头紧锁似乎是在回想:”这名字好生熟悉,只是为何没有什么印象呢?“ ”奉老,“身边那个评委苦笑:”您当然是没什么印象了,这是房太守的公子,在我们武陵城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呢。“ ”房玄瑜的儿子?“ 应老有些吃惊:”这人昏庸不堪,又是八面玲珑,不想倒有个懂事的儿子……“ 众评委各自苦笑,应老告老之后不问俗事,回来武陵的日子也不算太长,不知道这位呆霸王也是正常,他们几位却是个个都门儿清,只是这种时候也不方便提出,本来房太守就打过招呼,这时候他们自然就含混过去。 他们再次甄选,只待全部审完,确定名次,就要张榜公布。 ※※※ ”小白,不要垂头丧气,大不了从头再来!我看你这诗写得也不错,不就是错了个韵么,没多大事!“ 到最后顾小西也没搞明白错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最后就当是这笨蛋写了个错别字吧。她反正觉得诗还不错,努力给自己和李白打气。 张榜公布入围复选的书院门口,也和那天参加初选一样熙熙攘攘,但凡觉得自己还有点希望的,都挤着往前头凑,想看看那张红色的榜单上有没有自己的名字。为了能顺利地冲到榜单面前,顾小西特地牵了恶犬咪咪和刀不离人的魏大力出现,果然见者纷纷闪避,他们一伙人呼啦啦地挤到了前头。 当然魏大力是肯定没有在榜的,虽然他不死心的从头看到尾,再从尾看到头,恨不得把鼻子凑到榜单上,但是还是连一个姓魏的人都没找着。 ”不着急不着急,第一的诗还没贴出来,哈哈,没准我老魏就是第一呢!“ 他依旧还在痴心妄想。这张红榜形式模样全然是学的朝廷考试体例,分一二三甲,一甲前三分别冠以状元、榜眼、探花的名号,也是图个喜气。名字是从倒数贴到最前,现在刚刚才贴到第二,第一的诗,到现在还没有贴出来。 李白在第二。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 富敏看到这首诗,低声吟诵,看向李白的眼神也多了一分异样。这几日过去,富家老爷子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富敏每日里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偏偏又不能表现出来,这个赛诗大会也是个天大的麻烦,她只能强迫自己全心投入,暂时不操心家人于自己的未来。 占据第三位的,赫然就是富每文——这名字多少有写古怪,也引得大家多看了几眼。 ”姐姐!你好厉害!“ 富攸轻轻地凑在他姐姐耳边,无限崇敬,他从来就相信姐姐最了不起,果然女扮男装轻轻松松就拿了个第三。他心中骄傲,恨不得大声宣布那富每文就是自己的姐姐,好不容易才忍住了。 ”呼!“ 顾小西长出了一口气。 ”这下不用担心了,小白写了个错别字还拿了第二,顺利进军决赛,只要决赛的时候小心点儿,那这魁首还不是手到擒来?“ 周围人听得这就是写《春思》的李白,也都是纷纷赞服,恭维贺喜声不绝。 ”第一还没出来呢……“ 一直为自己错了个韵耿耿于怀的李白,即使如此也不希望自己落在人后,他盯着榜单,好像第一的名字忽然会浮现似的。 ”状元公来啦!“ 从人群后头奔来一个青衣人,手里执着一贴红纸,好多人跟着他跑探头探脑,想要预先知道这次初选的第一到底*。虽然差不了几分钟,但这些人就是想图个新鲜,千年以降,人性始终还是如此。 那青衣人奔到榜前,分开众人,啪的将红纸贴在榜单的最前端,揭开上面封着的一层红纸,露出第一的姓名。 ”房——少——祖!“ 富敏如遭雷亟,蹬蹬退了好几步;顾小西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几乎不敢置信;李白冲到榜前,眼中闪出狂热的光芒,一字一顿的念出排名第一的诗作。 ”水断草枯涩柳枝,新禾初种未有期。江南四月无春雨,叩阙问君知不知?“ ”这诗好苦!“ ”一点春天的意味都没有嘛,为什么能排第一?“ ”莫非是因为房衙内的诗?“ ”按说应大人评诗,断不会那么容易……“ ”不不,你们不懂,这首诗就是合了应大人的胃口,如今这般歌舞升平,谁知到江南大旱动摇国本?这人文字虽然浅白,却有一颗忧国忧民之心,所以应大人才给了第一!“ ”呆霸王会关心江南民生?“ 众人看了第一的诗,也是议论纷纷,一时不绝。 ”哇哈哈哈!“ 从众人背后,忽然传来一个骄狂的笑声,尖嘴猴腮的房衙内身穿铜钱饰纹的长袍,戴一顶花帽,摇着折扇出场,随后一群跟班正在跟着起哄。这群纨绔子弟听说放榜,一起哄着让房少祖带头去看。原本房少祖心里头还有些忐忑,担心自己找的这个枪手如果未能尽力发挥,初选没拿到个好名次,未免会没有面子。 他一直派人打听,直到听说自己是第一的消息,这才得意洋洋带着众人前来显摆。 ”本公子说自己是第一,果然就是第一,哈哈哈!“ 房少祖挥舞折扇,自然有狗腿替他分开众人,他轻哼一声,故作姿态踱着方步,走到了红榜跟前。 ”房少祖!“ 这三个名字他还是认识的,他端详了半响,总算把最后一个”祖“字也吃准了,哈哈大笑,骄横无比。 獒犬咪咪冲着龇牙,愤愤地吠了几声。 ”富小姐,你也来看我拿下第一?“ 房少祖不动声色后退一步,让开凶猛的恶犬,他早就看到富敏挤在榜前,心中邪火窜起,出言调笑。 ”嘿嘿,不用心急,等本公子过两日拿下魁首,自然前来迎娶,到时候红纱帐中,就让本公子好好给你吟几首好诗……“ (今天更新到,悍然求票求花花) 第四十一章 被雷劈 ”淫贼!“ 富小姐又羞又怒,只恨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一个弱女子如何能与这样的无赖纠缠?她猛一跺脚,转身就走。富攸恨得咬牙切齿,一头往房少祖腹间撞去。 ”不准欺负我姐姐!“ ”哎哟!“ 房少祖惨叫一声,富攸个头矮,正好顶向他的胯间,他又是猝不及防,小孩子脑袋硬邦邦地撞上来,顿时让他弯腰弓身,变成了一只大虾米。 ”好小子!给我揍他!“ 他强忍剧痛,脸色发白额头淌汗,恼羞成怒,也不管什么场合,直接就叫人动手。那些跟班见他吃亏,一个个骂骂咧咧,挽着袖子就要打。 这种时候我们的顾小西同学自然要挺身而出,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踏前一步,拦在那些摩拳擦掌的纨绔和狗腿之前。 ”住手!你们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难道不怕天打雷劈吗?“ 她本来想说难道没有王法嘛,想起这个说法李白之前用过一次,对方区区一个太守府的管事也敢说自己就是王法,这位太守公子大概就更不会顾忌,所以干脆用天打雷劈来吓唬人——尽管这个说法更加老套,但她面对这种老套剧情的时候,也实在想不出什么新的说法了。 ”天打雷劈?“ 房少祖哈哈大笑:”顾姑娘,你看看天上,一丝儿云彩都没有,你倒是让他打雷啊,打我啊!劈我啊!“ 今天的天气确实比较晴朗,万里无云,蔚蓝的天空干干净净,实在不像是会有雷突然劈下来的样子。房衙内那骄狂的样子实在让人看不顺眼,围观人群当中议论纷纷,却没有人敢上来阻止。 房太守在这武陵城就是土皇帝一手遮天,他这个儿子臭名远扬,但在城里横着走也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怎么样,没有雷吧?我告诉你!在这武陵城,我就是那天!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把我那个小舅子好好教训一通,免得他以后不知道天高地厚到处闯祸!“ ”是!“ 他的跟班们轰然答应,恶狠狠地逼了上来。富攸到底胆子小,竟是吓得呆了,躲在姐姐身后,浑身抖个不住。 ”这是谁家公子,怎么这么蛮横凶恶?“ 在看热闹的人群当中,有个年轻的玄衣书生在低声询问。 ”嘘!“ 他身边的老者吓了一跳,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公子爷,你可不要乱说话!你们外乡人不知道,这带头的就是我们武陵城房太守的独生儿子,可千万别让他听到了,不然没你的好处!“ ”房玄瑜的儿子?“玄衣书生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神色。 ”公子,要不要我们……“ 他身后有两个大汉恭谨地弯腰附耳请示,这种场面他们也看不下去。 ”等等,再看看。“ 那玄衣书生摇了摇手,双手交叉伸入袖笼之中,看上去是打算袖手旁观。 顾小西气得七窍生烟,准备关门放狗,狠狠教训一下这个骄横的衙内。好歹她现在手头除了有咪咪,还有三个精壮能打的劳力,让徐子都、李白、魏大力三大高手一拥而上,这许多乌合之众根本不在话下。 ”徐子都!“ 她高声召唤着贴身跟班,却发现这位仁兄正在抬首看天,对眼前的局面似乎一点儿都不关心。 ”喂喂!我们的朋友正在被人欺负啊,你在干嘛啊?“ 徐子都没有回答,只是举起右手,向着遥遥的天边一指。 ”什么东西?“ 顾小西眯起眼睛,仔细地瞪着徐子都所指的方向,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你魔怔了?快准备打架!“ 顾小西有点生气了。 徐子都还是没有理她,只是固执的指着天边那个方向。 ”我看过啦,什么东西也没有!“ 顾小西再次无奈地抬头望去,突然,她揉了揉眼睛。 天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但做完眼保健操的几个按摩动作之后,却发现那个黑点更大了。 ”……那是什么?“ 那黑点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地膨胀着,房少祖还没有发现,他正在骂骂咧咧招呼兄弟们一起动手,脸上满是邪恶的狞笑。 顾小西再次被自己的乌鸦嘴吓到,那个黑点越来越大,化作一片浓密的乌云。 起风了。 只是一瞬间,狂风就卷起每个人的衣袂,把树枝抽打的啪啪作响,没有栓紧的窗户相撞,发出啪啪的响声。 弹指间,乌云遮住了太阳的光芒,大晴天就这么变得昏暗起来。 ”这……这怎么回事?“ 房少祖的狞笑还来不及消失,就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 ”要下雨了?赶紧把这小兔崽子打一顿,我们回去喝酒,可别淋着了!“ 众人轰然答应一声一拥而上,富攸尖叫一声,撒腿就跑。 ”抓住他!“ 小孩子灵活如狡兔,要是让他跑远可不好追。房少祖怒喝一声,自己也和身扑上。 ”你们几个大人欺负小孩子,羞也不羞!“ 富敏也忍无可忍,出口斥责,这帮人如狼似虎哪里管她,直扑富攸而去,就像扑向兔子的饿鹰。 ”轰隆隆!“ 突然间,响起了一声滚雷。 这雷声惊天动地,震耳欲聋,仿佛就在身边似的,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一时都停住了动作。 接着是电光一闪。 ”闪电应该在雷声前……因为光速比声速快,说明刚才那个雷和这道闪电不是一回事,理论上来说,应该还有一个雷。“ 这个时候顾小西还记得起以前学过的物理常识,她心中却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马上还会有一个雷,这个雷将会…… 徐子都仰头望着天空,神色漠然。 ”搞什么!大晴天怎么突然打起雷来?“ 房少祖忽然也感到心底一阵恶寒,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轰隆隆隆隆!“ 在所有人的期盼之下,这声轰隆的巨雷终于到来,这声音比刚才还响了十倍,所有人都被吓得闭上了眼睛。 等到他们睁开眼睛的时候,——一个焦黑的人体正站在人群中央,七窍生烟,喉咙里头发出荷荷的声音,他的衣服都碎裂成一条条的垂挂,浑身漆黑,就好像是最惨的乞丐。 房少祖真的被雷劈了! 第四十二章 房塌(1939分+更) ”这怎么回事?“ 顾小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来回回在房间里头转来转去,幸好陪着她的只有徐子都,否则其它人非被她转晕不可。 她当然不是在为房少祖的生命安危担心,虽然这下子雷劈下来确实是很夸张的一件事,效果也出奇的惊悚,房衙内被劈得浑身冒烟,看上去就好像被烤熟了一半,头发也全部蜷曲,散发着一股焦臭的味道——那时候的人不知道有没有见过非洲黑人,大致就应该是那个模样。 不过房公子生命力顽强,犹胜蟑螂,在这么厉害的重创之后,居然还能哀叫”爹爹救命“,他那群狐朋狗党也吓破了胆子,七手八脚就把他拖了回去,到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围观众人也都被震撼了一下,善恶有报的信念突然又回到了大众的心目之中,有几个心理有鬼的人赶紧发愿马上就去烧香拜佛修桥铺路,生怕这老天爷余怒未息,连着自己给一起劈了。 顾小西那时候却是吓得呆了,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徐子都给拽回家的。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才慢慢恢复过来。 她在害怕。 这种说什么好的不灵坏的灵的能力,正是顾家人倒霉的具体表现之一,她最近生活顺风顺水,自觉早觉摆脱的祖先的诅咒,突然又出现这么一下子,怎么会不让她下破了胆——毕竟是整整十年的阴影,这童年所受到的痛苦和折磨,实在是在她幼小脆弱的心灵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不……不对,如果我还是那么倒霉,那雷也该劈到我才对……不会的,我已经摆脱了……不会的!“ 她一直在试图说服自己不要太过紧张,可能这只是一个巧合,她不会继续回到那种天天倒霉必须提心吊胆的日子中去。 可是雷劈这种事情实在太过灵异,也让她很难轻易摆脱这种纠结的心态。 徐子都看着她来回乱窜,满心惶恐的情态,脸上微露不忍之色。他犹豫了良久,终于走到顾小西身边,按住了她的肩膀。 ”试试。“ 徐子都又只说了两个字。 ”试试?“ 顾小西被他这么一拍,忽然就安下了几分心,两人之间的默契翻译器又开始正常地工作起来。 徐子都要表达的是:”不要害怕,你要是担心,那就试试看,再说些不吉祥的话,如果真的会连累到自己,那就说明你还倒霉,但我相信你已经摆脱那种命运了。“ ”好,那我就试试。“ 她心惊胆战地在桌上捏起了一个细瓷茶杯,手抖得厉害,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始开口乌鸦。 ”这……这杯子这么滑,我看一定会掉下去摔碎的……“ 没反应。 ”一定会碎的!“ 还是没反应。 ”呼,吓死我了!“顾小西拍拍胸脯,长出了一口气:”看来真是巧合,应该是没事的,我是自己吓自己,都过了那么多天好日子,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终于释然,伸手打算把杯子放回桌上,谁知乐极生悲,她本身就有点小脑迟钝动作不协调,一惊一乍之下,拍胸脯的右手在拿着杯子的左手肘弯上一撞,左手一阵酸麻,杯子拿捏不住,刷地就掉了下去。 ”啊呀!“ 顾小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杯子的碎裂声,也等着宣告自己悲惨命运的重临。 然而没有。 静悄悄的,那声预想之中的脆裂声没有响起,顾小西睁开眼睛,正看见徐子都直起腰来,右手正抄着那只杯子。 ”子都……“ 在那一瞬间顾小西有些感动,这么多年来,总是徐子都在默默地保护着自己,帮助自己不受厄运的伤害。 但是…… ”这不能算啦!你不能插手!“ ”你插手就不算了啦,我就要看看我现在是不是又开始倒霉了!“ 顾小西不满意徐子都干涉自己的测试结果,她决定自己再来一次。 ”刚才拿杯子来试也太小了,不能体现问题,要不然我拿这个房子来试试看吧……“ 徐子都打了个寒战。 顾小西双手合十,盘膝而坐,仿佛是在祈祷:”祖先大人啊,请你保佑我不要倒霉!如果我倒霉的话,现在这个房子就该塌下来压到我的脑袋……“ 徐子都闭上了眼睛,几乎忍不住要叹气。 顾小西却依然还是很虔诚:”塌下来!塌下来!塌!塌!……“ 到最后,搞不清楚他是真心期望这房子塌掉,还是只是在测试自己到底有没有霉运了。 如是良久之后,顾小西东张西望,发现房子似乎还好好的存活着,并没有塌下来砸到自己的脑袋,也并没有发生其它什么特别的异常状况。 ”这么说来……真的是一场虚惊喽……“ 徐子都苦笑点头,顾小西却依然还是半信半疑。 ※※※ ”房安,你不看着少爷,慌慌张张跑这儿来干嘛?“ 房太守心急如焚,搓着手把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的房安臭骂一顿,他这个宝贝儿子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吓飞了他半条老命,幸好郎中过来看过,说公子只是皮外伤,只是外皮烧焦问题不大,将养几日就好了。这才放松下来,刚刚回书房喝茶定神,就看见房安又慌张跑来不知为了什么。 ”老……老爷……不……不好了!“ ”混账,什么老爷不好了,你就不会好好说话么?“ ”是是,是少爷……不好了!“ ”什么东西!“ 房太守气急败坏,一记耳光就刷了过去。房安被打得七荤八素,嘴里还在不好不好个不停。 ”到底怎么回事?“ ”少爷……少爷房间……塌……塌了!“ ”什么?“ 房太守跳了起来:”人没事吧?“ ”刚刚从瓦砾堆里头刨了出来,现在看上去倒是没事,只是少爷那些朋友,一个个都头破血流的,在后院哇哇乱叫着呢!“ ”快!快带我去看看少爷!“ 房玄瑜跌跌撞撞从书桌后面钻了出来:”家门不幸,霉星照命,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1939分加更,勇敢地求票,求收藏,求鲜花!) 第四十三章 决赛 于是等到赛诗大会复选决赛的那天,房少祖的出场形象是一具木乃伊。 ”他这个样子还要参加诗会?“ 顾小西不解地向徐子都提问,决赛的现场只有选手可以登台,所以她只好被迫留在观众席观看诗会的熙熙攘攘。 徐子都淡淡一笑,并未回答。 顾小西找人打听过,知道房少祖受伤颇重,恐怕未必能参加诗会,心中大定,谁知道事到临头,这位小衙内居然能咬牙坚持登台,可见他对富家小姐的执念。不过她也没有太担心,经过这几天的特训,李白终于展现了自己人来疯的本色,在确定了到底该喝多少酒之后,他已经连续作出了好几首足以传唱千古的名诗。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以李白诗中恣意张扬的气势,征服现场的观众和评委是最容易的。决赛现场的气氛和题目的自由度,决然是李白更好发挥的舞台,这一次顾小西还是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这个笨蛋肯定不行的啦,绝不可能赢过我们家小白!对了,富家姐弟俩到哪儿去了?“ 徐子都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身边杨玉环正卖力地摇晃着自己制作的写着李白名字的木牌,满脸通红,高声呼喊,魏大力委屈地站在一旁。 复选虽有百人,但都是两两对诗,败者淘汰,所以节奏也相当的快,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台上就只剩下十数人。 李白赫然在列,他依然是微醺的状态,青色的衣袂在风中飘扬,一派名士风liu,顾小西对他这个形象最没有抵抗力,一时间又变成了桃花眼,也随着杨玉环一起,变成了诗仙的粉丝。 在她们身后,同样有万千青春少女一起在呼喊着李白的名字。单论人气而言,他绝对已经是第一了。 在这个时代,李白就是最偶像的偶像派。 ”真是天上谪仙!这些诗句,也亏他想得出来!“ 就连评委席安坐的应老,也由衷地发出赞叹,刚刚呈上的几首斗诗中的作品,让他赞不绝口,甚至开始有些后悔,在预选时候居然把这人放在了第二。 ”这人的诗,就算错了个韵也该是第一啊!“ ”奉老,这房少祖的诗也还不错……“ ”他的诗是不错,只是总感觉有些稚嫩,与他的年岁不符,到像是少年神童所作,再磨炼几年或者能与这李白抗衡,现在未免还早了些。“ 听到这应老的评断,另外几个评委互相使了个眼色,眉头微皱。 前几日,房太守亲自来拜访他们,许下重金,一定要自己儿子在赛诗大会中夺魁。 ”为了那女子,祖儿吃了那么多苦,我做老爹的,也不好意思不出手了!“ 武陵城巴掌大块的地方,这些所谓文坛耆宿,到底还是要看官面上的脸色行事,房太守纡尊降贵来走门路,这个面子是不能不给的,只是谁想到今日李白的诗文具备摧枯拉朽的压倒性,再结合应老的固执,这个第一怎么也不可能旁落。这倒让其它的几位评委有些作难。 ”小白好厉害!“ 顾小西看着李白一路过关斩将,兴奋地捶着徐子都的肩膀。徐子都温和地看着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目光定在她的身上,居然难得地能看到几分宠溺。 房少祖依靠着枪手留下的十几首诗——统统带注音抄写在他的绷带上,所以每次斗诗的时候他总得激情洋溢撕开身上裹扎的绷带才行,但总算也每次顺利通过,直抵四强。 那少年神童早已经去了,那日他看了李白的《春思》,赞叹不已,自承不如。不来他就不愿做枪手这种事情,但房太守昔年救过他父亲的命,以此相挟,他才无奈就范,但也不愿再多做纠葛,留下十二首命题诗,飘然而去。 不过这人年纪虽幼,诗才却高,所以虽然没有李白那么光辉夺目,同样也有不少的支持者。 另一个进入四强的选手就是女扮男装的富敏。 她的诗句秀丽雅致,形象又是一个潇洒美少年,自然也沾了不少光,得到的人情票也是不少,一路也顺利晋级。 ”接下来即将进入这次诗会的高潮部分!半决赛就要拉开帷幕!“ 主持人被现场狂热的气氛感染,也是扯直了嗓子高喊,这又引起了一片欢呼和骚动之声。 ”下面公布抽签结果!“ 进入四强之后,要重新抽签,决定对诗的人选,这时候的两两比拼最为精彩,也是每年赛诗大会的最高潮。 ”第一场!富每文对柳如龙!“ 欢呼声掩盖了大会主持人的第二句话,不过也不用他说,第二场自然是李白对房少祖,李白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出来,就被成千上万的少女叫声所淹没。 柳如龙是个年近三旬的书生,他能进入四强看来是抽签的运气比较好,与人气颇高的富每文对上,毫无悬念地败下阵来。 ”这个富每文看上去很面熟啊……“ 顾小西扯扯徐子都的袖子,后者微笑不语。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李白和房少祖的对决!虽然房少祖的形象令人喜欢不起来,知道他恶名的更是唾弃,不过他今天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药,几首诗四平八稳,也着实漂亮,加上房太守准备好的一些叫好闲汉,居然也弄起来了不少声势。 但与李白相比,他远远及不上。 李白首先登场,他摇摇晃晃,如同风中之竹,磊落而潇洒,这又引起了无数少女的尖叫。 他睁开眼睛,对着顾小西这边挥了挥手。 ”他在对我挥手!他在对我挥手耶!“杨玉环激动地流下泪,换来魏大力更为深沉的叹息。 顾小西也兴奋地站到了椅子上,双手搭成喇叭,冲着台上大声呼唤。 ”小白!加油!干掉他!“ 李白虽然听不清她在做什么,但还是高举右手,分开食指和中指,这是一个V字手势,他跟顾小西学的。 他的脸上满是自信的神色。 突然之间,李白的下身忽然晃了晃,整个人好像软了一样,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小白!“ 第四十四章 意外 顾小西眼见李白在台上栽倒,脑中忽然一片空白,她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跃下椅子,穿过人群,跳上台冲到李白身边的。 徐子都稳稳地跟在她的旁边,替它踢开所有拦路的障碍。 ”小白!小白!你不要吓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小西抹着眼泪摇晃李白的肩膀。 李白口吐白沫,翻着白眼倒在地上,手脚还在抽搐个不停,台下的女诗迷们鬼哭狼嚎,呼声一片。 ”赛场发生意外情况!大家请不要惊惶,我们正在处理!我们正在处理!“ 赛事大会当中从来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状况,主持人赶紧想办法平复现场的气氛。平时最多只负责中暑头昏的大夫原本还在昏昏欲睡,这时候赶紧慌慌张张赶上来检查。搭着李白的脉门半晌,医生才如释重负。 ”好像……这位先生没什么大事,只是吃坏了东西……“ ”吃坏了东西?“ 顾小西愕然抬头,正看见跟着滚来的杨玉环捂住了嘴巴,一脸的懊恼后悔之色。 ”玉……玉环,你给他吃什么东西了?“ 顾小西的声音都忍不住带着颤抖。 ”呃——呀——“杨玉环珠泪滚滚而下:”早……早上的时候,奴家看他喝酒没有下酒菜,所以就下……下厨……“ ”你下的厨?“ 顾小西的额头三道黑线,她早上看到李白喝得糊里糊涂,正在吃一盘类似于卤花生米的黑乎乎的东西——当时她没有提高警惕,居然就这么轻轻放过。 到现在这个时候责怪别人也没有用,看杨玉环可怜兮兮的模样,顾小西也不好发作,只好暂时先让徐子都把李白抱起,暂时先下台医治。 至于诗会……还有房衙内那该死的逼婚——实在不行就让徐子都把他们杀光算了!顾小西心中一股暴戾之气升腾。 这时候李白却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依然是一片混沌,但望向顾小西的时候,却忽然冒出一点光亮。 他的嘴唇微微蠕动,吃力地念出几句诗来。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你……“ 顾小西心中如小鹿乱撞,脸刷地红了半边。 李白的眼睛仿若星光,定定地瞅着她不放,像是要在她脸上看出朵花来。直到顾小西无法承受他灼热的目光低下头去,这才忽地头往后一仰,再次陷入深沉的昏迷之中。 ※※※ ”哈哈哈!天助我也!“ 房少祖忍不住发出得意的狂笑,还有什么比这更爽的事情,强力的竞争对手因为吃坏了东西而倒下,那不是稳稳地把这个魁首的宝座让给了自己? 至于那边出线的那个兔儿爷,他小衙内根本没放在眼里,在他怀里,可还有准备好的好诗一堆呢! ”富家小妞,你就等着看吧!“ 他奋力地扯开自己胸口的绷带,这里靠近胸口的地方,正写着最后几首准备拿冠军的诗,即使李白那小子上场,靠着评委们帮衬也该有一拼之力,何况是现在! ”那尼?“ 房少祖瞪着自己胸口的绷带,嘴唇不住地抽动着,竟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上面的字迹一片模糊,竟然是一个也认不出来! 本来他就不认识多少字,所以每首诗除了要抄写清楚之外,更要用注音描上,所以是密密麻麻一大堆,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全部浸染成了一片墨图图。 ”这……这……这个……“ 于是在最终决赛的时候,他原本一口锦绣文章的诗句,居然连个屁也憋不出来。这让准备好了一堆谀辞的评委们一时竟然接不上话头,场面刷就冷了下来。 应老为官多年,到底不是老糊涂,看房少祖在台上期期艾艾的样子,顿时心里头明白了,脸上渐显怒意。 ”房少祖,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炷香燃尽之前,再不成诗,就要取消你的资格了!“ ”学生……学生突然灵感枯竭,写不出来了!“ ”灵感枯竭?哼哼,那就是说,原本你是会写诗的喽?“ 应老虎目圆睁,狠狠地拍了桌子。 ”你过来!到我面前,把你刚才做的诗都给我写下来!“ 这就是赤裸裸的打脸了,房太守眉头紧皱,一张脸黑得像没有拧干的抹布,一挤就会淌出水来。 ”奉老,既然这位选手已经灵感枯竭,那我们就判定富每文获胜,暂时不要多生枝节,先定了今日的魁首可好?“ 吃了人家嘴软,拿了人家手短,这个时候,其余评委就开始上来打圆场了。他们心中也是暗自恼火,这房少祖实在是不争气,题目知道,枪稿也准备好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还出漏子,这不是明摆着说这几位力挺他的评委没有眼光么?事已至此,也只有先含混对付过去,面子上至少要能勉强支吾。 但应老姜桂之性,老而弥辣,此时竟然丝毫不顾众人的脸面。 ”不会写?喝,那老夫也不为难你,来,在这张纸上写下你的名字,就可以下去了!“ ”写名字?“ 一直手足无措的房少祖总算放下了心,今日虽然丢脸,至少总算蒙混过关,日后再寻思报复吧。 名字,他还是会写的。 房太守的面色却更阴沉了下去。 待到房少祖写完,应老接到手上,忍不住冷笑三声! 他原本只是觉得这人纨绔无行,大概字是不会好看的,只是拿来打一下脸,没有想到这人真的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 ”连名字都写不对,也敢来混蒙参加赛诗大会?房太守,你养的好儿子啊!给我叉了出去!“ 他扬起手中字纸,”房“字少了一点,”少“字写得歪歪扭扭,倒像是个”小“字,最后一个”祖“更是离谱,写成了”狙“字。 房太守对这个儿子太过宠溺,从小房少祖就学了个写名字,每次写得还都不对。可是房玄瑜却还是把儿子夸得天上少有地上绝无,所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会写名字的。 如今被当众羞辱,房少祖布条下原本焦黑的面皮也竟然红得发紫,只觉得胸口一股逆气左冲右突。 ”气杀我也!“ 他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第四十五章 逼婚(补昨日) ”原来富每文就是富敏,富敏就是富每文。富姐姐,你好厉害啊!“ 李白昏倒退赛,房少祖连自己的名字也写不出来,赛诗大会最后的胜利者顺理成章地落到了富敏头上。直到返回莲静斋,众人才知道了这个赛诗魁首就是富家的千金,顾小西深自佩服。 ”我们家小白是个笨蛋,差点害那个坏蛋得逞,还是多亏了姐姐你自己。“ 顾小西扯着李白的耳朵,丝毫没有因为他刚刚恢复而手下留情。这个时候李白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愁眉苦脸承认错误。 富敏胸口一块大石头暂时移走,勉强也露出了笑容,富攸却是欢天喜地,拿着赛诗魁首的大金牌不断在空中挥舞,小脸儿上满是骄傲。 众人正欢喜间,却看见老秦头又满脸喜色噔噔噔跑了进来,冲着富敏遥遥挥手。 ”富小姐,双喜临门哪!富老爷来了!“ ”爹爹来了!“最高兴的是小孩子,富攸欢呼一声,撒开脚丫子往门外冲去,果然富老太爷正慢慢地走进来,他飞扑上去一把抱住,立时大声嚎哭。富敏也按捺不住心中激动,快步迎上,拉住了老父的衣襟。富老爷颤颤微微叫了一声儿子女儿,脸上也满是泪痕,三人哭成一团。 哭了半晌,众人解劝之下,富家一家人才止住悲声。 富老爷对着顾小西等人千恩万谢,感谢他们收留一双子女,又听说女儿竟然拿了赛诗大会的魁首,原本郁结的眉间也冒出了一股子喜意。 他爱怜地拍着女儿的头,对顾小西等人说道:”我平生最得意就是这个女儿,儿子倒也平常,丢了就丢了,女儿可是多亏你们收留了!“ ”爹!“富攸可不依了,扯着他父亲的手一路乱摇,小嘴儿撅得老高,众人一阵哄笑。 ”好啊!那就更要恭喜富老爷了,你家宝贝女儿配我家公子,岂不是天作之合?“ 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突然被门口传来的一句话打破,顾小西循声望去,正是太守府的执事房安,他额头贴着一块狗皮膏药,缩手缩脚地站在门边不敢进来。 ”你还敢来!“ 顾小西眼睛一瞪,吓得房安连退三步,双手乱摆。 ”顾小姐息怒!我这次来是奉太守大人之命,来向富老爷下聘礼的。富老,您说句话呀!“ 在房执事进来的时候,富老爷的老脸霎时就失去了血色,他嗫嚅道:”房执事,这事我不是与太守大人说容后再议么?“ ”容后再议?富老,您都卖了房子跑路了,要不是路上出了事还能回来?太守大人临出门前交代了一句话,说让我看看富康安是不是真的不给他老人家面子!“ 这话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之意,富老爷沉默了半晌,竟是无言以对。 顾小西刷地站了起来,今天李白虽然没有战斗力,但好歹还有徐子都在,岂容这小人在这里撒野? 房安吓得又退三步,皮笑肉不笑道:”顾……顾小姐,这是我们太守府和富家的事情,与您无关不是?您看富老爷都没说什么,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聘礼我就留在这儿,小的先告退!“ 他还真是怕挨打,丢下聘礼一溜烟地就跑了。看来太守府总算搞清楚顾小西和富家本来没什么关系,这帮子年轻人天不怕地不怕,太守也不好硬压他们,但要拿住有家有业有头有脸的富家,却是三只手指捏田螺,稳稳当当。 富敏有老父在前不敢出声,却听不到父亲的反驳之声,见人留下聘礼,父亲也是一声不吭,心中悲愤不已,轻泣一声径往后堂奔去。富攸喊了声姐姐,跟着一起奔入。 ”女儿啊!“ 富老爷老泪纵横,欲要伸手拉住,却又无奈地垂下。 顾小西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富老爷终究是不敢得罪房太守,他长叹一声,憋不住向顾小西等人叹起了苦经。 原来此次迁居,富家在刚出城就遇到了乱民之外,还又遭霉运。当时与子女失散,富老爷心急如焚,一时情急竟然是病倒了,所以就把所有事务委托给家里的大掌柜,务要先找着少爷小姐。谁知这位大掌柜狼子野心,不但不用心寻找,反而是趁着富老爷在病中,*,把他家的产业侵吞了一大半。 富老爷原本还懵懵懂懂,要是这大掌柜的计划顺利,大概没过几日他就要一贫如洗,到时候贫病交加客死异乡的命是逃不掉的。 幸好这位大掌柜好像也是没有横财命,比起富老爷来说更加倒霉。他坑了东家的钱心中高兴,天天去窑子青楼寻欢作乐纸醉金迷,有一日居然浑身光溜溜地马上风死了。 官府查究之下,发现此人有大额财产来历不明,要是没有刚好代天巡守查访各地民情的赵王经过此地,只怕当地官吏要发一笔横财。但赵王官清如水,素有民望,他查实清楚,把这一笔价值数十万两白银的地契房契珠宝等统统还给了富老爷。富老爷才恍然惊醒,心中后怕吓出了一身冷汗,病也由此好了。 他这才亲自赶回武陵找一双儿女,没想到刚刚重逢,就被太守府的人堵在了这里。 ”富老爷,你怕他作什么?既然已经打算走了,大不了再跑一次就是?“ 富老爷看了看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顾小西,老脸抽动不已,不由苦笑。 ”自古民不与官斗,上次我们举家迁徙,就是怕跟太守府直接冲突,我用了缓兵之计,如今撕破了脸皮,我……我若是不依,只怕富家就要家破人亡了!“ 富家如果真敢正面拒绝,也用不着偷偷摸摸逃走,如今人家这样的话都撂了出来,他哪里还有勇气再次逃跑?他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富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来考虑。 ”这太守这么凶?“ 顾小西犯起了嘀咕,她看到徐子都双眉一竖,赶紧先拉住了他,免得他杀心一起,又要血流成河。 ”等等,我有办法!“ 第四十六章 代嫁 ”富老爷,你是不是真不愿意把女儿嫁给那个绿帽子废柴白痴木乃伊房少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顾小西要在房少祖名字前加那么多形容词,但富老爷当然是不愿意的,自己大好的女儿,嫁给这种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真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好!既然不愿意,那你就听我的!今天在家中休息一晚,明天你就带着他们姐弟俩走,这里自然有我们来应付。“ 富老爷正色摇头:”顾小姐,别说我们走了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真能够一走了之,我们富家也不能把麻烦就推给了你们!“ 富家早已经开枝散叶,也算是个商人的大家族,太守府要较真,那是跑不掉的。 ”富老爷你放心,我们不是拒绝了太守这一门的婚事。“ 顾小西洋洋自得地站了起来,她为自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而骄傲。 ”富姐姐不嫁,由我来代替她嫁过去!“ ”不行!“ 第一个出声阻止的居然是从来默不作声的徐子都,他眼神冷若寒霜,看得出来正在勉力压制着怒火。 ”笨蛋!“ 顾小西敲了敲他的脑袋。 ”又不是真的嫁过去,我只是代富姐姐拖延时间,等到那一日,我们大闹太守府,告他们强抢民女!我看他这个太守怎么下台!“ 她兴高采烈地叙述着自己的计划,听得富老爷目瞪口呆。 ”顾小姐多谢你的好意,只是这主意实在有点……荒唐……“ ”我看这主意倒是可行……“一旁的李白忽然虚弱无力的出声。 ”我大秦律法,强抢民女乃是重罪,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要是我们做些布置,让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到时候太守的官职都未必能保得住!“ 李白虽然从小爱诗,但父母却总想让他读法律以后好找工作,所以大秦律法他从小就背了个底儿掉,被顾小西的灵感一激,居然也开始坏主意从肚子里生了出来。 ”只要我们这般那般……“ ”不行。“ 徐子都的口气缓和了不少,但还是冷冰冰的,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强力意志。 本来也是,对一件事他能说两遍不行,可见其坚决的态度。 顾小西还是能翻译出来他第二遍不行的意思,徐子都是想说:”这个计划可行,但是让顾小西去做代嫁,不行!“ ”徐子都你还挺关心我的嘛……“顾小西摸着下巴:”你不让我代嫁,那让谁去呢?“ 她的目光扫过杨玉环,吓得后者浑身一个哆嗦。 ”呃——呀——奴家……奴家不嫁!“ ”我来!“ 一个浑厚的声音在杨玉环边上冒了出来。 ※※※ 顾小西一身红衣,喜气洋洋地照着镜子。 她的脸颊是粉嫩嫩的,腮上一抹子羞红,小鼻子微微地上翘,眼睛里头闪烁着星光。 ”徐子都,我跟富姐姐比,哪个更好看啊?“ 徐子都两眼望天,不予置评。 ”哼,你们男人肯定觉得富姐姐更好看!“ 她自说自话的做了评论,努力地想把衣服上的盘扣扣上,却老是不成功。徐子都上前,帮她把扣错的解开,整好衣襟,温柔地帮她全部扣好。 ”嗯,真有出嫁的感觉呢!哇咔咔,好有趣,怪不得女人都盼望着结婚!“ 小小的梳妆台上,胭脂花粉一应俱全,被顾小西翻弄地凌乱不堪,狼籍之中盛开着烟花色的美丽。 ”行了,你去看看玉环那边准备好没有,太守府的花轿马上就要来了哦!“ 那日商议已定,富家父女千恩万谢,也不敢多耽搁,连夜就潜出了武陵城。 过几日房家自顾自的来下小聘大聘,找人合生辰八字什么一应手续,都是李白出面接待,他对房执事等人居然也特别客气,笑容可掬,令人受宠若惊。房家催得急,没几日就订好了良辰吉日,就要花轿来接人过门。 四月二十七,果然是个大晴天,一早起来顾小西就自顾着描眉画眼,现在总算是收拾得差不多了。 ”奴家好了!小西妹妹,你也好了么?“ 杨玉环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她难得的不带哭腔,居然还有几分笑意。 ”我也好了!等我!“ 顾小西慌慌张张跳下凳子,把桌上的胭脂洒落一地,她也不顾,提着裙子就往门外跑去。 杨玉环也是穿得一身红彤彤的,就好像是一颗大火球,头上插着斗大一朵珠花,看着总有要掉下来的危险。 ”太守府的花轿到了,我们快出去吧!“ ”好!“ 门外爆竹喧天,八抬的大红喜轿就停在正门口,房少祖骑着高头大马,头戴大红花,焦黑的脸上满是得意,笑得合不拢嘴。 ”新娘子出来了!“ 只听喜婆叫唤,房少祖瞪大了眼睛,瞪着自己心爱的小美人出场。 杨玉环噔噔噔当先走了出来,她本身就胖,脚步又重,每走一步都有烟尘扬起,气势非凡。 ”不是吧……“ 房少祖看到这圆滚滚的身躯吓了一跳,幸好这女人没有直奔花轿而来,只是侧身一让,为新娘子让出一条路来。 顾小西搀着蒙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 ”嘿嘿,我的小敏敏……“ 房少祖淫笑着迎了上去,却被杨玉环硬生生挡在了外围。她肥硕的身体一挺,就像一扇门板似的,房少祖哪里能过得去。 ”让我过去!挡着我干什么?“ ”房公子,你不要这么着急,一会儿我们小姐不就是你的人了?这时候按规矩你是不能动的,让我扶小姐上轿!“ 顾小西笑吟吟地扛着规矩阻止房少祖靠近新娘,她搀着新娘慢慢出门,引她上轿放下轿帘。 ”现在,赶紧出发吧!目标,太守府!“ 她豪气地一挥手,指挥众人前进,轿夫们发一声喊,抬轿起步。顾小西和杨玉环一左一右站在轿边,扶着轿杆一路向前。 ”喂喂!我结婚还是你结婚,这话该我来说!“ 房少祖喊了一声却没人理他,只好自个儿转过马头,跟着花轿慢慢回转。 第四十七章 入府 顾小西一马当先,左顾右盼掩饰不住的得意,她想着今天的筹划安排,就憋不住要笑。 她原本年纪就小,相貌甜美,满脸一直带着笑意更是惹人怜爱。一路上看热闹的人群都啧啧称叹,心想陪嫁的丫鬟都这般美貌,不知道这新娘子更是怎样的美人。房少祖见了也有些想入非非,颇有些一箭双雕的打算,但想起那日的晴天霹雳,又有几分畏惧。 杨玉环却是难得抛头露面,她一路上畏畏缩缩,但是一旦经过贩卖食物零嘴的店铺立刻就双目放光,若不是忌讳在送亲的队伍之中,只怕当场口水就要流下来。饶是她强力克制,但由于她巨大的分量,轿杆也曾被她拖歪了几次,轿夫高声吆喝,才勉强把花轿拉回正轨。 ”怎么不见我家小舅子?“ 按说姐姐出嫁,六岁的富攸是最好的花童人选,房衙内不见了他心中起疑,问了一句。 顾小西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房公子,富攸今天身体不适,高烧不退,所以在家中休息。“ 这谎话是李白事先教好的,富攸是他们计划的一个破绽,但想来房家也不会太过在意。 果然房少祖只是冷哼了一声:”这小崽子身体不好?我看是心情不好吧?嘿,等小敏敏过了门,得空非好好教训一次这小子不可!“ 顾小西跟他话不投机,自然只会给他冷脸子。房少祖心惧雷劈的威力,到底还是有些怕她,也不敢多来纠缠。 太守府就在隔壁,但迎亲队伍还是反方向绕了一周,算是个排场,兜完圈子这才来到了房家门口。 远远看见迎亲队伍过来,按照当地的规矩,房家立时有人放起了炮仗。 那小厮高举足有碗口粗的爆竹,用火绒点着了引线,火星四溅,啪的一声爆竹冲入半空。 ”噗……“ 原本应该是清脆的爆裂声,却变成了好像放屁的散架的声音。 房家迎亲的第一个炮仗,居然放了哑炮! ”蠢材!“ 门口迎接的房安骂了一句:”还不赶紧补上!“ 那小厮额头见汗,立刻又拽了一个炮仗过来也不敢停顿,立刻就点燃了引线。 ”啪!“ ”噗……“ 又是个哑炮! ”王八蛋!“房安又气又怕,这迎亲的时候连放哑炮,那可是不吉利之至!他深恐大人公子知道了要找他麻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小厮跟前,狠狠地一记大嘴巴,把那小厮抽地趔趄倒地,响动倒要比爆竹声更大些。 房安赶紧抄起一个爆竹,捏紧了怕它散架,这才点了火。 ”啪!“ ”砰!“ 这回总算爆竹爆发了应该有的声音,随着这声震天巨响,鼓乐声也随之而起,迎亲进门的仪式算是正式开始。 房执事捏着半截爆竹,手上鲜血淋漓,欲哭无泪,这爆竹响是响了,可是实在响得不是地方——不过不管怎么说有了响动,他总算能交待得过去,赶紧翻开袍子内襟擦了擦血,打落牙齿和血吞,继续担任总指挥的工作。 外间炮仗响过,里间也是砰砰砰三声炮响,侧门大开,迎接新媳妇进门。 李白隐藏在送亲的人群之中,脸上浮现一丝冷笑。 ”他们想给富家小姐下马威呢,哼哼,这点也在我意料之中!“ 徐子都同样是穿的一身红彤彤的站在他身边,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一言未发。 按照大秦的礼法规则,正妻进门是件很严肃的事情,在家中的地位也很高。所以迎娶新媳妇的时候应该是放炮七响,大开中门迎入花轿才对。三响侧门,这是纳妾的礼仪,就这一点,就可以追究房家一个违礼之罪。 不过有一点李白可是冤枉房家人了。 原本房太守的意思,就是放七响,但是只开侧门,这算是隐隐的一个警告。 但是…… ”搞什么飞机?你们从哪儿买的爆竹,回头去投诉老板!七个爆竹四个是哑炮,还有两个炸了手!“ 唯一的幸运儿得到了管家的表扬,但却毫无反应,原来是被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暂时性失聪了…… ”房公子,你们家的大门还满气派的啊!“ 虽说是侧门,但太守府毕竟不同于平民家,朱漆大门镏金门环,格格声中缓缓大开,里面山石掩映,展现了一派大宅门的景象。顾小西好奇的提起门环,轻轻地扣了扣,传出清脆的响声。 ”不得无礼!“ 房执事忍着剧痛喊了声,他疼得要命,嗓音都变的尖厉,听起来像个大太监。 顾小西悻悻然收回手:”不碰就不碰,小气!“ 她退到花轿边上,顺从的跟着队伍一起入门,大门就在她们身后缓缓地关上。 ”啪啦……“ 也许是受了震动螺丝松脱,顾小西刚刚把弄过的门环没有任何征兆地脱落掉了在地上,木门上留下四个白白的孔洞。 送亲的队伍,这就算是进了房家的门了。 前厅之上,这时候也甚是热闹。房少祖在赛诗大会上丢了个大脸,房太守就没打算大操大办,但儿子娶媳妇,这基本的人情往来还是要的,当地官吏士绅自然也要抓住机会来巴结上官,一时之间乌烟瘴气喧嚣非常。 ”啊呀呀,房太守今日大喜,学生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礼物是百年山参和成形的何首乌,太守心中欢喜,赶紧招呼上座。 ”我是看着少祖贤侄长大的,没想到转瞬就这么大了,我们都年纪老了哇。“ 这位倚老卖老,不过也送上了三千两银子的程仪,太守满面含笑,带上首席。 ”少祖兄大才,这次赛诗大会扬名立万,日后成就不可限量,今日大婚,更是双喜临门……“ 这人啰里啰嗦,偏偏还哪壶不开提哪壶,送的礼物又只是些土产之类,太守自然不喜,随随便便就让人招呼到一旁。 还有一个玄衣书生只送了折扇两柄,太守更是连见都不想见,直接就安排在厅外闲杂人等之中。 那书生也不在意,饶有兴致地观赏着太守府的风光,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第四十八章 偷吃 婚礼这种事情,不管在哪个时代,永远是繁琐的。 无论是前生还是今世,这个对于女人来说一生最为盛大的节日顾小西从来没有经历过,她几乎是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怎么不是直接去拜天地的么?“ ”呃呀,哪里有这么快?拜天地要到晚间的时候,到时才好拜完送入洞房……此刻就拜天地,羞也不羞?“ 杨玉环总算是大家闺秀,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给顾小西解释着婚礼的基本流程。 新娘子接到家里头,这算是迎亲的礼仪告一段落。此时天色未过正午,男方家长就要择一良辰吉时祭告祖先,宣布媳妇入门,等到这个仪式完成,就是宴请答谢宾客的时候,要从中午一直吃流水席到晚上才算是正经,如果是大户人家,更要前三后四共计七天,不过无论如何,正日这天下午是最要紧的。 吃到差不多,这才是交拜天地这一婚礼最高潮的时候。 天色断黑,红烛高烧,夫妻俩依次拜过天地高堂,成礼之后送入洞房,这婚才算是结成了。 ”他们要吃一个白天……那,那我们干嘛?“ ”新妇这时候就应该耐心等候,以显贤良贞静的品格。“ ”屁咧,他们吃饭我们没得吃?“ ”主家应该会送来些点心……“ 说话间果然几个仆妇送来几碟小点,大致都是些红枣百合之类讨口彩的小东西,在新娘子面前桌上放好,退了出去。 ”就这些……“ 顾小西的肚子开始咕咕乱叫,她早上过于兴奋,连早饭也没顾得上吃,这会儿自然就饿了。 ”我要吃肉!“ ”不行啊……“ ”死李白,这种细节不说,要害我饿半天肚子么?不行!“ 顾小西第一怕死,第二就是怕饿,饿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前院客人沸反盈天像是已经入座,菜肴的香味远远飘来,更是让她不堪忍受。 ”你们在这儿等会,我出去弄点吃的来!“ 她也不待杨玉环和新娘子表达意见,哧溜就从门口探出脑袋看了看周围,仆役们各自忙碌,也没人注意到这边。 ”我出去了,很快就回来!“ 她回头轻声交待了一句,侧着身子贴着墙根儿慢慢溜了出去,果然不曾有人发现追问。 ”呼……“ 穿过新妇停轿休息的东厢,绕过侧院边门,顾小西断定没人会再怀疑她的身份,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就在院子里头像没头苍蝇一样乱冲乱撞。 太守府家大业大,一路上尽看到身着红衣的家丁丫鬟忙忙碌碌来回奔波,也没人去管顾小西在做些什么。她是一直在挺起鼻子猛嗅,希望循着饭菜的香气找到厨房。 别说她的鼻子还真挺灵,沿着院墙转了个弯,果然看到有小厮扛着冒着热气的大银盘子从屋子里头出来,这就应该是厨房的所在。 ”等等,拿的是什么?“ 那小厮一看是生面孔,但他不懂看人还懂看衣服,顾小西今天穿得不差,至少比得上太守府的二等丫鬟,这小厮不敢怠慢,忙陪着笑脸回答:”禀姐姐,是整只的烧鸡,这儿一共三十只,正要送前面去。“ ”烧鸡?“ 顾小西舔了舔嘴唇,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揭开盖子让我看一下,火候可到了?“ ”是,是!“ 小厮慌忙答应,他肩膀一耸,半弯下腰来:”姐姐,要劳烦您亲自动手,揭开盖子瞧瞧,我这要是放下来了扛上去不容易。“ 这银盘子好大一只,他要扛到肩膀上非得要别人帮忙不可,路上遇有人查看,都是自己蹲下来,让人揭开盖子观看。 ”这样刚好!“ 顾小西正找不到理由偷吃,这么从背后揭开盖子,有点小动作这小厮也看不见,正合她的心意。她揭开盖子望了望,几十只烧鸡热气腾腾,散发着扑鼻的香气。 顾小西咕咚咽了口口水,探手进去抓住一个鸡腿,轻轻一拧,这烧鸡火候地道,正是酥烂,一拉就脱落了下来,顾小西往嘴巴里头一叼。她做人有义气当然不会忘了只有莲子汤喝的杨玉环和新娘子,刷刷两把又扯了两只鸡腿,往袖子里头藏好。 ”嗯……这火候……不错……“ 她嘴巴里头塞满了东西,说起话来也只好支支吾吾,好不容易把一大块鸡肉吞了下去,这才把话说利索了。 ”不错,送前面去吧!“ 她还拍了拍小厮的肩膀,以示勉励。 那小厮欢快地答应一声,撒开腿子就往前面跑去。 ※※※ ”我说,伯年兄啊……这鸡有多少条腿啊?“ 烧鸡端上桌,有一位深度近视的老先生凑到跟前,仔细地研究了一番,提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鸡当然是两条腿。“ 他身边一个干瘦的掌柜模样的中年人回答。 ”那为啥房太守请吃的鸡,只有一条腿呢?“ ”不可能。“ 瘦掌柜也凑过头去,拨弄半天,发现这烧鸡果然只有一条腿,他叹口气摇了摇头:”我铿吝张自以为回过日子,不过跟咱们这位房父母比起来还是远远不如啊,我是雁过拔毛,太守大人倒好,这鸡过拔腿啊!了不得!“ ”胡说八道!“ 那老先生摇头晃脑予以驳斥:”太守大人乃一方父母,你以为跟你这吝啬鬼一般见识?连一条鸡腿都要扣下?我看倒是不祥之兆啊!“ 他捋了捋胡子,满面忧色。 ”不祥之兆?“ ”昔日夏桀不仁,有独足鸡迎日而鸣;今日太守娶新妇,却以独足鸡待客,这不是不祥之兆是什么?“ ”放你娘的狗臭屁,我看是你们俩个偷吃了鸡腿,还在这里胡说八道,老子早知道就不该跟你们俩一桌,算我倒霉!“ 一个屠夫模样的黑大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伸筷子就抢了另一只硕果仅存的鸡腿往嘴巴里塞,老先生和瘦掌柜慌忙阻止。 ”本来就只有一个了,岂能独吞?“ ”鸡腿多乎哉?不多也!“ 几人吵吵嚷嚷,闹成一团,差点就因为这一个鸡腿酿成了一场血案…… [bookid=1393200,bookname=《绝色美妃乱宫规》],嗯推荐一下徒弟的书…… 第四十九章 补品 顾小西当然不会因为区区一个鸡腿而满足,厨房才是她的主要目标。 ”唉哟哟,姑娘喂!这可不能乱碰,小心燎着了手!“ 看顾小西到处东翻西摸,厨房为首的一个胖大妇人赶紧上来阻止。顾小西却不理她,一边不停地掀开锅盖,看看到底在做什么好吃的,一边反问。 ”你是谁?“ 那胖妇人认不得她,却不敢怠慢,陪笑道:”小妇人夫家姓梁,行二,府里老爷太太们都唤小妇人梁二家的,大厨房的一应伙计,前日太太吩咐下来都由小妇人掌管。这位姑娘是?“ 顾小西看到一盅鸡汤腾腾冒着热气香味扑鼻,顺手就舀了一勺尝尝味道,谁知道这鸡汤上都是滚油,烫得她鸡飞狗跳,张开嘴巴伸出舌头,双手拼命扇风,捏着的铁勺早不知道给她扔去了哪儿。 梁二家的甚是殷勤,赶紧让粗使仆妇送来了凉茶,顾小西灌了好几口,方才缓解。 ”烫死我了!这鸡汤是怎么做的?这样人家怎么喝?“ 梁二家的暗暗叫苦,心说鸡汤不烧得滚烫难道还是凉凉的不成,她这几日才刚刚履新,也是托人找关系好不容易才拿下来的肥缺,只当顾小西是府中大丫环,趁着今天大日子来挑刺立规矩的。当下也不敢多说,只是唯唯诺诺,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封银子,悄悄地塞到了顾小西手上。 ”姑娘,小妇人初来乍到,不懂府里头的规矩,这鸡汤着实烫了些,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小妇人计较。这是厨房的孝敬,姑娘和姐妹们出去买些糖吃玩玩也是好的。“ 她千方百计才搞到这个厨房的位置,光是采买食材每月就能赚几十两银子,当然不敢得罪任何人,生怕好事成空。 ”嗯?“顾小西暗自好笑,她知道这梁二家的误会,也不纠正,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把那一小封银子塞进兜里。 ”嗯,好好做,以后鸡汤不要再弄那么烫,我们家老爷太太们都喜欢喝冷鸡汤,我教你个乖,记住了啊!“ ”是是!“梁二家的满心欢喜,赶紧铭记。 日后太守府的鸡汤上桌都是冷冰冰的,每次都喝得太守肠胃抽筋,自不用细表。 喝鸡汤被烫着以后,顾小西觅食的兴趣大减,她在厨房逛荡了两圈,实在看不到什么好玩的,准备怕拍屁股走人。 ”咦,那是什么?“ 目光一转之间,却瞥见角落有个单独的小灶,正文火炖着一个黑色的陶罐,咕嘟嘟冒着热气。 梁二家的面色一红,心道这府里的姑娘家每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事大家心知肚明,如何能宣之于口?只当是她有意调笑,支支吾吾笑道:”姑娘你莫要说笑,这不是老爷每逢初一十五都要用的滋补汤么?今日虽然逢七,但老爷说今儿是好日子,他心里头高兴,所以……也炖上了……“ ”哦……“ 房老头的补品?那应该是好东西啊!顾小西浑浑噩噩,一点都没听出来梁二家的话中暧mei之意,她大大咧咧揭盖一看,这汤色呈乳白,翻滚着奇香扑鼻,果然像是好东西。 ”这老头这么腐败——不行,抹了!“ 她计议已定,不动声色道:”梁二家的,这火候可好了?“ ”好了好了!从早上开始炖到现在,刚好是两个时辰,到晚间再热一遍就行了。“ 下午厨房可能要更忙,梁二家的生怕耽误了老爷的大事,赶紧一早就炖好,这么着到晚上再滚一遍就行,不用麻烦。 ”晚上?“ 顾小西挽起袖子:”老爷说了,今天中午他就要用,反正我也来了,就帮你们送过去吧!“ ”中午就要用?“ 梁二家的狐疑地看着顾小西:”姑娘,老爷他下午不陪客人了?“ 顾小西听梁二家的语调有异,心知她起了怀疑,慌忙眼睛一瞪:”老爷的事,也用得着你管?“ ”是是是!“梁二家的吓坏了,心里头再这么一琢磨,顿时开了窍,恨不得要劈自己一记嘴巴子。 她上下打量着顾小西,这小姑娘多风liu婀娜的一个人物,唇红齿白乳翘眉高的,哪儿能是普通的丫鬟?这时候要给老爷送补品去,那下午…… 她慌忙招呼来人把火灭了,七手八脚把那罐东西端下来用托盘装好,笑眯眯地送到顾小西跟前,脸上更多了几分谄媚之意。 ”姑娘,是咱们给您一起端过去,还是……“ ”不用,我自己拿就好!“ ”是是是,小妇人糊涂!“ 梁二家的心中又骂了自己一句,这东西人家姑娘要单独去送给老爷是肯定的,哪轮得着厨房的人瞎献殷勤? ”那您拿好了,小心别烫着,有空再来玩啊!“ 顾小西接过托盘扬长而去,梁二家的还在殷勤招呼,身边有别的大仆妇不认识这人,悄悄问她。 ”梁嫂子,这姑娘是谁啊,长得跟天仙似的?莫非是内府里头的大姑娘?那也犯不着这么客气,你梁嫂子现在主理大厨房,也是有头有脸了……“ 梁二家的眼珠子一瞪,唾沫横飞:”这事儿也是你问得的?你也不看看她给老爷端去的是什么东西,这样的姑娘家我们恭敬点有什么错了奇﹕【书】﹕网?真是没眼色,没准不过几日,这位姑娘就是我们家主子了!用点心!蠢得跟猪一样!“ 那仆妇被骂了一顿,却也只是憨笑道:”梁嫂子你也知道我笨,真不知道这姑娘是什么人物?她给老爷端去的又是什么东西?“ ”今儿梁嫂子高兴,就教你个乖!“梁二家的自觉巴结上了内府的重要人物,心中高兴,所以话也多了几句。 ”这位姑娘到底是谁,我倒也不认识,“她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不过这位可铁定是位真佛,我梁嫂子在房府里头靠上了这位,这位子就不愁了。至于她给老爷送去的东西么……“ 梁二嫂子脸上浮现了奇怪的笑容:”这就是关键所在了……“ 她把嘴巴凑到那仆妇的耳朵边上,悄悄地说了几句。 ”唉哟哟!“那仆妇顿时脸上发烧,捂住了眼睛,呸呸乱啐了几口。 梁二家的乐呵呵在她屁股上踹了一脚:”李婶你也是过来人了,还给我装什么小姑娘,赶紧给我干活去!别在这儿偷懒了!“ 鱼孽姐姐新书,非常好看,强烈推荐[bookid=1329381,bookname=《凤点江山》],他说:”许你江山做聘礼?“ 她淡然一笑,樱唇轻启:”朕,许你江山,你嫁!“ 他凝神沉思,”容朕考虑……“ 第五十章 邂逅 顾小西抱着罐补汤,晃晃悠悠往回走去,太守府占地甚广,她三转两转走错了路途,不知怎的就绕到了后花园。 房家的花园要比莲静斋的大了许多。房太守附庸风雅,这园子整治得倒也干净,有半亩方池,池中弯弯曲曲的小桥通向一座土山,山上盖了一座亭子,亭子前挂了一副对联,”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 ”好一个清风明月本无价,——我看下联却该是‘原来只值十万钱’!房玄瑜这等可恶的杀才!“ 这时候人都聚集在前院,顾小西也是误打误撞跑了进来,却不料竟然听到有人在花园里头痛骂房太守,不由好奇,探头张望,却看见一个玄杉书生站在九曲桥上,望着假山顶上的亭子,正在摇头叹息。 ”你背后骂他有什么用,有种当面骂啊!“ 顾小西一听这属于革命同志,但在背后骂人实在也没什么出息,禁不住开口反诘。 那人没料到这时候花园里头还有别人,倒是愣了愣,回头看见她端着一罐子东西站在路边,只当是太守府里的丫鬟,心中倒也有些纳罕。不过他也不怕房玄瑜,当下笑道:”小姑娘,你怎么知道我没种当面骂他?今天他儿子娶媳妇我不跟他计较,过几日当然是要跟他算账的!“ ”说得好听……“ 顾小西嘀咕了一声,料想这等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估计也只能就在背后发发牢骚,说了一句也就没心思再搭理,转头就要离去。 ”且慢!姑娘,你是府中的丫鬟么?“ 如果说是府里的丫鬟,听到自己骂他们家太守,断然没有这个反应的道理,可是那玄杉书生也实在想不出来这女子会是什么身份。 ”我才不是这个什么破房府的丫鬟呢!我是给富家小姐送嫁的!“ 这句话半真半假,她确实不是房府的丫鬟,也确实是来送嫁的,但富敏早已离去,送嫁的到底是什么人还有待考证。 ”哦!“ 玄杉书生恍然大悟,这就是了,早听说富家小姐嫁入房家本来就是心不甘情不愿,俺底下的丫鬟对房府有抵触的意见也是在所难免。他轻笑一声,挥舞折扇从桥上下来,径直走到顾小西跟前,行了一礼。 ”原来是富家的人,在下姓苏,单名一个赢字,游历至此,听说房富两家婚事其中颇有纠葛,倒想打听几句。“ ”输赢?“顾小西的鼻子皱了皱:”你家长不是很爱赌博就是很爱下棋,怎么会给你起这样的名字?“ 苏赢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涩笑道:”我倒没想过我这名字还能这么解释,不过我父……亲大人素来对胜负之事看得极重,这倒也是真的。“ 名字里面直接有个赢字,这家长肯定是在乎胜负到了极点,不过可惜,姓实在姓的不好,偏偏姓了个”输“,顾小西暗自摇头,就命名算运程的角度来说,这位同学实在不是什么好命,似赢而实输,纵然风光半生,也难免寥落的结局。——顾小西忽然发现自己还是染上了家人的坏习惯,无论算得准不准,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算一算再说。 ”不过,在下姓的,可不是输赢的输,而是姑苏的苏字。“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的姑苏?“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前世里顾小西对这个城市还是有印象的。 苏赢眼睛一亮,抚掌叫绝:”我听说富家是商贾世家,却也重诗书,富家小姐更是知名的才女,这次女扮男装拿下赛诗大会的魁首,可真算了不起!只是没想到,一个丫鬟也能够出口成章,民间果然也是藏龙卧虎啊!“ 他折扇轻摇,嘴角噙笑,脸上满是骄傲之气,这句话虽然是夸赞,但居高临下的语气却是溢于言表。不过他目光纯净,看得出来只是习惯使然,并非刻意端架子,总算也不惹人讨厌。 顾小西看他鼻梁高挺,双目有神,倒确实有一股贵气,只是眉宇之间有阴影重重,难免富贵不长久…… ”等等!你怎么知道富小姐女扮男装拿了赛诗魁首?“顾小西忽然反应过来,反问了一句。富敏混进赛诗大会拿了冠军,从头到尾都没有被人识破,知道富每文就是富敏的人,总共也就只有莲静斋那几个人,这人又是从何知晓? ”富小姐女扮男装,瞒得过武陵城上上下下,却又怎么瞒得住我的眼睛?“ 苏赢轻摇折扇,身上玄杉轻摆,似笑非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实在是装逼之至。 ”唉,看你这模样,是败落了的世家子吧,口气倒是不小。好了,我没空跟你瞎扯了,姐还有正经事儿,你先玩会儿,等我先走了。“ 顾小西没兴趣多扯,反正富敏拿了赛诗魁首的事情也不算是什么一定要保守的秘密,她还惦着新娘子和杨玉环,抬腿就要走人。 她那两句话憋得苏赢只是苦笑,看她要走,赶忙当先拦住:”姑娘,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房家和富家联姻,到底是不是富老爷子迫于太守的压力,不得不为?“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八卦呢?“ 房富联姻、代嫁栽赃这事儿全出于李白一手包办设计,他特意警告过顾小西不许多八卦,生怕她不当心就露了马脚。所以一有人追问,顾小西就难免发毛。 ”富家愿不愿意关你啥事?现在花轿都进门了,再谈愿不愿意有什么意义?“ 她忽然脑筋一岔,又想歪了:”莫非……莫非你是暗恋富家小姐,所以才……“ 苏赢赶紧咳嗽一声,打断了顾小西的胡思乱想,他倒不以她的态度为杵,淡淡一笑,合上折扇,轻轻地敲着自己左手的掌心:”如果富家是心甘情愿,只想要嫁入官门,那自然就不关我的事情。“ 他的双目之中忽然闪过一道寒光。 ”如果不是,那我倒有几句金玉良言,要请姑娘你带给富家小姐。“ (好久没有求鲜花和收藏啦!) 第五十一章 突变(2139分+更) 苏赢笑容一敛,顿时面色就变得很严肃,原本明朗的目光竟也会透出一股杀伐决断的寒意。顾小西打了个冷战,心中暗自嘀咕:好好的帅哥,偏要扮什么酷,要是我们子都来了看你能有他冷…… ”好啦好啦,不管你是什么人,有话就赶紧说,本姑娘还没有吃午饭呢!“ 说话间,她肚子又是咕噜噜叫了两声,显然刚才的那个鸡腿还不够她塞了牙缝。 那苏赢先是一愕,随即哈哈大笑,他似乎没见过姑娘家的肚子会发出如此不雅的声音,因此虽然家教甚好,经也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顾小西大怒,从袖子里头掏出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口:”天大地大,肚子饿最大,我没有吃饱,肚子当然要抗议,少见多怪!“ ”是是!“苏赢忍住了笑,只是眼角却还有藏不住的笑意,他这模样倒比装出来的冷冰冰样子要好看得多,他正待说话尚未开口,却听到腹中也同样传来滚雷似的鸣叫声。 ”哈哈哈哈!“ 顾小西立刻毫无风度报复性地大笑起来,苏赢脸色尴尬,他早饭只是浅浅用了一碟点心,到中午本该吃饭的时候他又看不惯来房府那些贺客的丑态,独自一个人到房府宅中查看。平日里他没挨过饿,自然也不知道饿了是这样的反应,此刻被那鸡腿的香气一逼,生理反应不可抵挡的出现,一时竟是脸颊胀红,话都说不出来了。 顾小西笑完收工,却发现这个面皮薄的帅哥还在那里红着脸说不出话,暗自好笑。 ”给,拿去先垫垫肚子,架势还挺足,可惜肚子不争气!“ 她豪爽地从袖子里头掏出最后一个鸡腿递给了苏赢,自己却揭开了那盅补汤,用勺子搅了搅。她是打算就在这儿先把午饭吃了再说,什么事都比不上肚子饿重要,至于新娘子和杨玉环,大不了就填饱了肚子再去厨房弄点东西就是。 ”哎呀,这汤里头都是什么玩意儿?“ 翻搅中,一只小海马冒出了脑袋,顾小西虽然荤素不忌,但这种古里古怪像虫子的东西是不吃的。 ”呶!这也给你吧!别饿着了!“ 既然自己不吃,她当然也没兴趣再背来背去,顺手就把这罐补汤塞给了苏赢,后者到现在还捏着她给的鸡腿,纠结着吃还是不吃的问题。 苏赢此时心中翻江倒海,有人进献东西给他自然是常事,但像今天这样就好像是施舍一样塞到自己手上的,却是彻头彻尾的第一次。偏偏对方还真的是一片好心,而自己也真的觉得有腹中饥饿的感觉——那盅补汤一开盖子,更是异香浓郁,让人食指大动。 ”吃吧,客气啥!“ 顾小西继续啃着她未完成的鸡腿,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去厨房一定要多拿点东西,免得再出现拿了不喜欢吃的情况。她压根儿就没抬起眼皮看那个呆呆站着的笨书生,她现在觉得这个苏赢脑袋可能有点问题。 ”呃,那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姑娘好意!“ 苏赢心理斗争了一阵,不过看顾小西啃得正香,一时也放下心中束缚,他洒脱双膝跪坐,把补汤放在面前,鸡腿就暂时搁在托盘之上,起右手三根手指捏起勺柄,轻轻从汤面拂过,勾起浅浅一勺送到嘴边,微微仰首一饮而尽,动作一气呵成,不带半分的烟火气。这不像是在后花园野餐,倒像是在宫廷贵胄的宴席上,每一份都依足了规矩,就算是礼部的大臣在此,也挑不出一点刺来。 ”好汤!“ 他轻轻赞赏了一声,这当然并不是说汤的味道当真有多么鲜美,他山珍海味是惯用的,不过现在肚子饿了,这汤也确实不差,再加上礼仪的要求,这碗汤才幸运而难得地博到了这个好字。 可惜顾小西是完全不识货的,她眨巴眨巴眼睛,说出了自己的评价。 ”苏赢同学,你好娘哦……喝个汤还翘什么兰花指?“ ”兰……兰花指……“ 苏赢满头黑线,心知跟这位没见识的丫鬟实在解释不通宫廷礼仪,只好赌气握紧了勺柄,又喝了几口,方才反问:”这好娘,又是什么意思?“ ”……你不懂就不用问了……“ 顾小西已经啃完了鸡腿,她拍拍手站了起来,满不在乎地在自己衣襟上擦了擦油渍,这种行为又引起了苏赢的皱眉鄙夷。 ”好啦,东西也吃完了,到底你要说什么,赶紧告诉我,听说婚礼正式晚上才举行,我还来得及去睡个午觉呢!“ 难得她还记得一开始对话的主题,苏赢放下勺子,长出一口气,好不容易重新凝聚出刚才要说话的气势。 ”如果富家只是被逼无奈,那我倒有几句金玉良言,要请姑娘你带给富家小姐。“ ”这句话你讲过啦!拜托讲重点好不好?“ ”重点……“ 从来也没有人在苏赢讲话的时候如此打断他的逻辑,他一时调整不过来,竟然开始结结巴巴,进入了顾小西的套路,连最后残存的一点气势也消磨殆尽。 ”重点就是……那个,房家已经朽木难支,大厦将倾,所以……那个……啊,富家小姐要好自为之……“ ”讲什么乱七八糟的……全是废话!“ 顾小西皱起了眉头,再次对苏赢同学的话做出了评价。反正富敏都跑了,我们自有小白想出来对付太守家的妙计,还要你什么马后炮? 苏赢瞠目结舌,他素来气场很足,没料到竟然被一个小小的丫头压制到这么惨,连话都说不清楚了,顿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恨不得挖个地洞就钻下去。 ”行了,我会去跟小姐说的,拜拜了,我走了,你慢慢吃!“ 顾小西勉强吃了半分饱,正打算去厨房再次觅食,也无心理会这位饿着肚子的结巴书生,她飒然转身,准备离去。 苏赢却忽然感觉到一股邪火从下腹处赫然升腾!除了肠胃蠕动的生理反应之外,他居然又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出现了第二种不同的生理反应! ”不好!有毒!“ 第五十二章 混乱 其实这碗汤和鸡腿真没有毒。 鸡腿是肯定没有毒的,顾小西都已经啃了两个,如果有毒,她第一个就该倒下,问题就出在那罐汤上。 顾小西不知道,苏赢当然更不知道。这一罐子东西,是房玄瑜房太守用来补身子的。 房玄瑜年近半百,虽然说还不算是耽于酒色,身子骨也还没被掏空了,但随着年岁渐长,难免在房里头的事情上会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尤其是去年他纳了第七房妾室之后,这小妾年轻貌美需索无度旦旦而伐,倒是弄得房太守无力招架。 他只得苦心求索,总算是皇天不负苦心人,让他从一个游方和尚手里得着了一张秘方。取海马、枸杞、鹿鞭、紫河车等等数十种药物,拿来配合着炖上三个月的嫩鸽子汤,每月喝上两次,保证细水长流功效非凡,饮下药汤的当日,再配合丹丸服下,更是金枪不倒,有万妇不挡之勇。 平日里只有初一十五,厨房里才会炖这个汤,今天儿子娶新媳妇,房玄瑜也是心中高兴,特别嘱咐厨房把这罐子宝贝汤给炖上,晚上也好找七姨太胡混一夜。谁知道梁二家的误会了,竟让顾小西给一锅端了去,此时无巧无不巧地落入了苏赢的口中。 这汤药性甚烈,就是老年人服下,也得靠着丹丸散开药性,方才能徐徐图之,这苏赢血气方刚,更没有君臣佐使,这一几口猛药下去,如何能够坐得住?一时间只觉得烈火焚身,血脉贲张,望向顾小西的眼神竟然有些迷离。 ”喂!你怎么啦?“ 顾小西看苏赢神色有异,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料这人就好像是出笼猛虎一般,抓住了顾小西的手,怪叫一声,和身扑了上来。 ”变态!“ 顾小西吓了一大跳,幸好她前世里头学过些防狼术,顾家人虽然不能练武,她也偷看过徐子都的一些架势。当下一脚踹向苏赢的要害处,奋力撤开手,往后飞退。 苏赢药性上头,哪里懂得闪避,竟然是硬挨了这一脚不为所动,继续逼了上来。 ”喂喂!你要干什么?“ 刚刚还斯文有礼的书生忽然变身变态色魔,顾小西未免有些茫然,不过以女性的本能,当然不会吃眼前亏,她侧身闪过,厉声叱问。 苏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脑中电光火石,清醒了一瞬,却已经足够判断他自身的状况。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刚才喝下去的汤里面绝对有问题……不是毒药,是一味强力的春药! ”小姑娘,来!“ 他强自压抑从下身涌来的蠢蠢热血,努力让自己干涩的喉头发出正常的声音。 ”陪孤……陪我侍寝,我不会亏待你的!“ ”滚蛋!死变态!“ 对于苏赢来说,从来都是予取予求,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东西。他发现自己处境之后,第一反应当然是要找人解决,而顾小西是离得最近的一个。虽然不算特别美貌,但是也勉勉强强过得去,以他的身份,提出这样的要求,显然是给这个丫鬟一个巨大的荣幸。 但是顾小西可没有这种觉悟。 别说她骨子里头是个现代女性,就算真的是个普通少女,对一个不明身份在后花园里面发春的男人也不会任何好感,只能当作色魔来予以迎头痛击。 ”陪我!我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苏赢能感觉到下腹越来越火热,他越发无法抑制自己蓬勃的兽欲,眼球中都开始迸出丝丝缕缕的血丝,声音也更是沙哑。他像老鹰捉小鸡似的张开手臂,挡在顾小西的跟前。 ”不要!“ 顾小西抓起一切能扔的东西迎头砸去。 ”我是朝廷御封的赵王爷,是当今天子的亲弟弟,你跟我了,绝对不会吃亏的!“ 苏赢只觉得浑身灼热难当,眼前被一层雾气所遮挡,老是抓不住面前那灵巧的小女孩,情急之下,高声大吼。 ”切!相信你才怪!“ 顾小西绕了两圈,抄起地上刚才苏赢喝的残汤,劈头盖脸地泼了过去。 苏赢这时候反应迟钝,哪儿能闪得开,当下被浇了个一头一脸,烫得哇哇乱叫。顾小西趁机一个低头,从他臂弯下面钻了过去,撒腿就跑。 ”站住!“ 眼看唯一一个能帮自己解决问题的女性脱身逃走,苏赢气急败坏,在药性冲击之下,居然不顾廉耻地随后拼命追上。 ”救命啊!“ 顾小西终于开始感到害怕了,没想到在太守府里头光天化日也会遇到这样的变态色魔,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胡乱叫嚷,闷头乱撞。 ”你叫啊!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被药性迷昏了脑袋的苏赢在背后扯着嗓子嘶吼,采用了俗烂到底的台词,他一边跑一边撕扯着自己的衣服,状若风魔。 也幸好是这样,顾小西虽然腿短力弱,居然短时间内也没有被他追上,她一路气喘吁吁奔出后花园,却看到那疯子还在后面紧追不舍。 ”快滚开啊!“ 顾小西看不是办法,一头冲进了大厨房,大呼小叫:”有色狼!大家帮我拦住他!“ 厨房里的婆子还没弄清楚状况,已经被她乒乓乓乓撞翻了好几个锅灶,吓得梁二家的哇哇乱叫。 ”姑娘小心些啊!哎呀!这都是晚宴菜色!撞翻了可怎么办好啊!“ ”我顾不得了,梁嫂子快拦住后面的变态啊!“ 顾小西制造了破坏之后也不敢稍作停留,直接从厨房另一个出口奔了出去,这时候苏赢也刚好撞进门来,他满头脸汁水淋漓,神色狰狞衣衫不整,一看就是色狼的模样,梁二家的惊呼一声,赶紧叫众多婆子一起扑上。 ”你们给我抓住他!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在太守府上捣乱!“ 众婆子答应一声,一拥而上,就要把这捣乱的家伙按倒在地。那苏赢发一声喊,双手乱舞,不知道是因为练过还是手上劲力奇大,竟然把那些婆子都给摔了出去。 梁二家的慌了神正要逃跑,也被他一脚踹倒。众人倒地呻吟不绝,一时竟都爬不起来。 苏赢狂笑一声,正要夺门而出,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一地的婆婆妈妈们。 ”女人……“ 他的嘴唇翕动,慢慢地迸出了两个字。 ([bookid=1465633,bookname=《天下无间》],上辈子是女强人,择偶难度大大增加,这辈子死都要当一株菟丝花,找个男人靠——可是,还没找到的时候怎么办?雕栏玉砌大神的新书,强烈推荐,我今天看得几乎忘了码字,真是精彩!) 第五十三章 不要怀疑我的审美眼光! 顾小西听得后面一片鬼哭神嚎的惨叫声,也不敢回头查看,撒开脚丫子奔得飞快,连绵不绝地叫着救命。 就算曾经两世为人,毕竟她还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哪儿见过这种变态色魔,一时间也是惊慌失措乱了方寸。 顾小西这么乱叫乱嚷,终于惊动正在打瞌睡的护院们。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这些粗壮汉子也分得了酒食,料想也没人敢来太守府造次,都吃饱了在太阳底下打瞌睡,这时候却见一个红衣女子容貌惊慌从后院逃过来,警醒点的纷纷站起。 ”那姑娘,出了什么事不曾?“ 没人认得顾小西,只好含混着称呼。 ”色……色魔!有色魔!“ 顾小西跑得气喘吁吁,又惊慌又紧张,说话也不连贯,只是指着身后,单调地发出两个音节。 为首的护院四十来岁年纪,头发都已经星星点点的花白,他当护院二十多年,第一次感觉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 太守府娶亲的日子。 后院是什么地方? 新娘子暂时休憩的地方。 这要是出了个色魔,还了得! 别说新娘子出了什么事,就算是只有一点风言风语传了出去,这一群吃闲饭不干活的护院,还想要活下去么? 护院首领只觉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昏倒在地。 ”色……色……色魔在哪里?“ 他说话也禁不住结巴起来。 ”就……就在厨房!“ 顾小西终于缓过气来,指出了嫌疑犯所在的位置。 护院首领终于是稍微松了口气……不在新娘子的那个方向,至少局势就要轻松得多。 ”兄弟们!跟我上啊!“ 这个时候可不能拖时间了,厨房里那些婆婆妈妈年纪都大了,谁知道能不能满足那个色魔的兽欲,如果他欲求不满,再冲到新娘子休息的地方,那边虽然也有几位兄弟在守护,但就算没发生什么事情,护院团队也就等着好看吧! 能在太守府当护院的这一拨子,自然也不全是没有头脑的武夫,一看带头大哥这么情急,也都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十几条汉子轰然答应一声,跟着首领的身后就匆匆往大厨房奔去。 有了这么十几位精壮汉子做保镖,顾小西才总算安定了些,她心有余悸,拍着自己的胸脯低声抱怨。 ”徐子都这个笨蛋,该出现的时候就不出现,害本姑娘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回去非得教育他不可!“ 不知不觉当中她早已习惯徐子都的存在,如果刚才有他在,自然什么都不用害怕。 不过由于李白的任务分派,徐子都的岗位暂时不在他的身边——这一点其实也有些奇怪,徐子都居然没有像平常一样无声的抗议,而是默然接受了安排。 ”难道他现在不怕我出事了?——也是,现在我运气这么好,做什么事情都不要紧了,也不需要他保护地那么紧了……“ 她忽然有点惆怅之感,赶紧摇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情绪赶走,现在是什么时候?还不去看看色狼被抓住了没有?她刚迈开步子,就听那边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厮打声。 护院首领刚刚冲进大厨房的时候,正看见苏赢赤红双目,从梁二家的身上爬了起来。 ”淫贼!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妇女,把他拿下!“ ”奸!奸你妈个头啊!“ 药性上头,平时都是温文尔雅的苏赢心中说不出的烦躁,绝不会出口的粗口也随口爆出,随即就是当胸一脚,把那首领踹得斜飞了出去! ”你也不看看这婆子什么丑样,你可以怀疑我的道德水准,但决不能怀疑我的审美眼光!“ 苏赢现在也是愤懑异常,他踹倒所有围上来的婆子,顺便把锅碗瓢盆砸了个稀烂,灶台也踹翻了几个,炉火正在缓慢的四处蔓延,就如他浑身游走不定的欲火。偏偏那些婆婆妈妈一个个大呼小叫不要奸我之类,却一个个抱着他的大腿不放,也不知道是忠勇护主还是别有企图。毕竟虽然这时候衣衫不整,但他大帅哥的底子还是在的…… 他好不容易把这些如狼似虎的女人们踢开,梁二家的更是夸张,一头撞向他的下三路,狠命就抱住了他的双腿。这春药喝下去以后,虽然功夫还在,但是大脑反应总是会慢了一拍,所以苏赢竟被这婆子扑倒,狼狈不堪打了好几个滚,才好不容易爬了起来,这时候居然有不识相的白痴冲进来说他*妇女,可真真是触了他的逆鳞了! ”哎哟,这王八蛋厉害,兄弟们一起上啊!“ 护院总算还是练过,虽然被一脚踹飞,在空中居然还来得及大声呼喝,众人一拥而上,劈手按腿,打成一片。配合着婆子们的尖叫声,后院热闹的喧嚣,渐渐都超过了前院。 房太守耳朵尖,听到后院喧哗,微微皱了皱眉头。 ”房安,你到后面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是!“房安答应一声,带了人去后院查看。房太守转过脸来,又是一脸笑意应酬客人。 ”同喜同喜,小犬今日成婚,也算是长大成人,以后就要诸位大人多多提点了。“ ”哪里哪里!“ 前院还是一派歌舞升平,浑然不知道后院已经是世界大战。 苏赢好像真是练过功夫,架势一摆,拳脚呼呼生风,这十几条精壮汉子居然等闲近不得身。 ”莫急!这人能有多久长力,我们把前后门堵死了,慢慢磨他!“ 护院首领毕竟是老江湖,虽然一上来就挨了当胸一脚,到现在还胸闷气短换不过气来,暂时只能旁观,但对形势却看得清楚,这个色魔功夫不差,但是看来毕竟长力不足,何况这是太守府内,到时候只会人越来越多,慢慢等他力气耗尽,还不是只能束手就擒?只要他不逃出厨房闹出更大的动静,那就不怕。 护院首领心中笃定,指挥着那些汉子团团围住,却不紧逼。 苏赢虽然精虫上脑,但是偶然也有片刻清醒,他自小熟读兵书战策,自然看出情势不对,怒喝一声,就要突围而出。当先两名护院挡不住他,闷哼两声被弹了出去。 ”不好,这人要跑!给我死死地拦住了!“ 护院首领一看不妙,抱着舍身堵抢眼的心态奋然冲到门口,试图挡住这人的冲势。 奈何苏赢本来手底下功夫就高明,喝了那补汤更是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这一冲之力就好像一头蛮牛似的,护院首领哪里能挡得住,只是阻了一阻,便又被撞得横飞了出去!这回他是彻底躺倒,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但阻这一阻,也就够了。 ”砰!“ 苏赢的后脑勺上传出一声清冽的脆响。 他不敢置信地回头,却看到顾小西一脸鄙夷地竖着中指,右手提着一个已经破裂的砂锅。 ”你……“ 他来不及吐出一个字,就一头栽倒在地,昏迷不醒。 ([bookid=1456820,bookname=《大鱼吃小鱼》],作者:周无名 PS:好吃的鱼,有兴趣可以去品尝,尝到了鲜可别忘记告诉我推荐的鱼很好吃呀。) 第五十四章 走水 ”多亏了姑娘勇擒色狼,不然小妇人的贞节可就难保喽!“ 梁二家的面色酡红,哭得宛如梨花带雨,冲着那胆大包天的色狼呸呸地吐着唾沫。苏赢脑袋上肿起了好大一个包,被几条粗大的绳索捆得直翻白眼,虽然处于昏迷不醒之中,下体却还有明显的凸起,显示着自己的英伟不凡。 几个婆子都用手指捂住了眼睛,连着啐了好几口,只从指缝当中偷偷观看。暗暗纳罕这么一个风liu英俊的人物,却为何要行此禽兽之事? ”若是曲意俯就,便算是春风一度也未尝不可啊……“总有些半老徐娘暗自有这样的想法,虽然不能宣之于口,但心中却在偷偷惋惜。 ”把他拖到柴房里头先押着,等老爷忙完了回来处置!“ 护院首领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为人老成,知道这种大喜日子最忌讳旁生枝节,这人也不知什么来头,先押到后面等老爷来处置总是没错。有两个汉子答应一声,骂骂咧咧地拖着苏赢往柴房去了。 ”来帮梁嫂子收拾一下厨房,这火苗可得扑灭了,这种日子要是走了水可不好!“ 锅灶打翻了之后,难免有些燃烧着的柴草四处乱滚,幸好干柴堆离得远,也没有什么别的引火之物,火苗甚小,只要处理得益,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大碍。 ”走水?就是着火的意思吧?“ 顾小西忽然听到一个熟悉能听得懂的切口,大是高兴,脱口就问一句。 ”嘘!莫要犯了忌讳!“ 护院首领吓了一跳,忙做了个手势阻止,这种好日子,不吉利的话可千万不能出口。顾小西知道自己说错了,吐了吐舌头,赶紧加入了灭火的队列当中,以实际行动来挽回自己的错误言论。 在十几个壮汉与婆子的努力之下,火苗也被扑灭了不少,顾小西学着他们的样子踩灭了几朵火星,觉得甚是有趣,恰好一根燃着的干柴滴溜溜滚到她面前,顾小西喝了一声,抬脚便踩! ”噗!“ 也不知道是这根干柴太滑溜,还是顾小西太过用力,这一脚下去,非带没把火苗踩灭,反而是被她脚掌一逼,刷地斜飞了出去。 ”不好!“ 这一声不好来自刚刚跑来后院巡视的房安,他钻进你厨房看见一片狼藉,正要追问,却看一根燃着的干柴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往厨房一侧的柴堆飞去。 这还了得! 也算他是反应神速,双脚一蹬竟然也是侧身离地飞起,冲着干柴飞来的方向做出了一个伟大而美妙的扑救! 球……呃不,柴!扑住了! 房安像一只出水的蛤蟆一样,靠着圆滚滚的肚子作为支撑点,双腿向后弯曲,两手向前平伸,从肘部开始向上弯起,艰难地捧着那只兀自燃烧着的干柴。燃烧的火焰,距离等待燃烧的柴堆,只有区区两根手指的距离。 虽然火焰灼痛了他刚刚已经被炸伤的手掌,甚至能再次闻到一股烤肉的香气,但他也仍然喜极而泣,咧开嘴发出嘶哑的笑声。 这一刻,房安门神附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接……接住了!谢天谢地!“ 然而乐极总是会生悲…… ”咔啪!“ 干柴的中央,发出清脆的爆裂声,在火焰的作用之下,这根干柴居然从中间断开! ”哎呀!“ 房安眼睁睁地看着一团火球从自己的手边坚定地向下滑落,与那些已经迫不及待要燃烧自己的干柴完成了宿命的相会。 干chai烈火! 只听一阵清脆的爆裂声冒起,整个柴堆轰然腾起了熊熊的火苗。 ”走水啦!“ 在众人的惊叫声中,顾小西赶紧脚下抹油开溜。 ※※※ ”什么事!“ 房太守看着灰头土脸的房安,甚是不满,太守府这几日老是出各种状况,真不知道房安这个执事是怎么当的,刚刚后院喧哗不止,叫他去看看,偏又花了半天,还越闹腾动静越大。 房安自然不敢大声禀告走水的事宜,只是悄悄附耳汇报,房太守脸上肌肉连续抽动了好几次,要不是客人在旁,他恨不得把这个废物管家给当场踢了出去。 虽然发现得早人又多,总算厨房这次走水没有波及周围的房舍,没酿成什么太大的后果,但大厨房还是烧了个清干净,就算收拾出来,也来不及用了。 ”那下午到晚上这些客人吃什么?你给我去办好了!否则小心你的脑袋!“ 房太守在房安的耳朵旁边咬牙切齿,吓得他背后汗毛直竖,连连点头,惨白着脸出门置办。太守回过头来,继续拈须微笑,殷勤劝酒。 ”你说这房家大婚,怎么出来的菜色这么少,照这么下去,肯定是吃不回本啊!“ 刚刚抢鸡腿的三人组看着空空荡荡的桌面,各自面有苦色,那屠夫腹内发出雷鸣一般的沉闷声音,高声牢骚。 ”噤声!你放心,房太守乃是一方父母……“深度近视的老先生眼中还抱着希冀。 ”行了吧!就冲他上个烧鸡还要留下条腿,老子就不信他能拿出什么好东西……亏老子还没吃早饭,想从这儿从中午混到晚上,早知道还不如在家吃猪下水,还省了礼钱!“ 那干瘦掌柜却袖手而坐,神态虽然也颇为凄苦,但比两人还是要从容的多。 ”张掌柜,你今日一反平常啊,平日里要是吃不回本来,你早就闹将起来了,怎么今日这么淡定?“ 老先生倒是有些好奇。 张掌柜叹了口气:”还是我家媳妇有先见之明,我本来说太守大婚,我们也不可太过铿吝了,怎么也得包上几个大钱才是心意?——后来想想成双成对是好意头,就准备包两文钱;再后来想想,成双成对怎比得上一心一意?于是就包了一文青蚨,若是当真把这包给了那知客,我就亏死了!“ 他捶胸顿足,犹有余悸:”幸好临出门前媳妇又找着了儿子玩的一枚泥币,这既古雅又有趣味,却比直接送阿堵物要好得多了。所以今日只送了一枚泥币,就算吃不上什么东西,倒也不算太亏……“ (鲜花终于超过板砖,小白内牛满面,继续求花求收藏,你们都是好样的!) 第五十五章 祭祖 (抱歉,回来的晚,更新迟到了几分钟) 总之后院的混乱终于还是没有影响到婚礼的进行,尽管有许多人对婚宴的菜肴供应颇有异议,但碍于太守府的威严,倒也没有人敢公开吵嚷,最多在肚子里头抱怨房家的吝啬。 未时三刻,房太守开始祭拜祖先,要正式禀告媳妇入门这回事。 跟随贺喜的人群自然不便随同进入房氏祠堂,只在门口围观,等待仪式进行。 顾小西从厨房里面制造混乱溜走以后,也没急着回去,在院子里头乱逛,这古时的婚俗对她来说处处透着新鲜,哪儿热闹就往哪儿去,反正乱哄哄的也没有人来管她。她鬼头鬼脑钻到祠堂外围观的人群当中,却见李白正在笑盈盈地与人交谈。 今天李白是作为女方送婚使的角色而存在,富家人不出现,那关于女方的事情都是他在拿主意,也算是地位重要。在赛诗大会之后,李白名头响亮,当地的缙绅对他也颇为客气,宾主交谈甚欢。 ”今日未时三刻实在是百年难得的吉时,太守选这个时候昭告祖先,这两家联姻更是锦上添花!今日之事,李公子功不可没啊!“ 有一个吏员打扮的老者摇头晃脑,掐指计算,神神秘秘颇有高人的气势。顾小西一看这模样就想起家中的六堂叔,忍不住就想笑,出于习惯使然,也忍不住掐指计算。 ”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庚申还是辛酉?今年又是什么年?“对于万年历从来没有背好的她来说,没有相关资料在手边想要算命还真是不容易,没算两下就开始一片混乱,脑子里面都变成了浆糊。 ”算了……这实在不适合我……“ 顾小西废然放弃,反正这场婚事注定是个闹剧,无论是吉时还是凶时,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只能证明,挑选这个时辰的算命师傅,连六堂叔的半根手指都比不上。 ”哪里哪里……“李白微笑寒暄,倒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死样。 ”说起来,我们家小白还是很帅的……“顾小西躲在人群里面,看着在众人的中央游刃有余潇洒自如的李白,难免又开始有些花痴。 虽然他的笑总是带着疏落的冷意,眼光中也不免偶尔透露出不屑的光彩,这让李白在人群之中总是别样的突出受人注目,所谓”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评价并不为过。但也正是因为喧闹与平庸的人群,才能反衬出他的寂寞和不凡。他生于红尘俗世,却又高于红尘俗世,只有在人群之中,谪仙的气质才能够充分发挥出来。 相比之下,他身边的徐子都就要失色许多。 并不是说他不够帅。不识子都之美者,无目者也,即使在光芒万丈的李白身边,仍然有许多妙龄少女和半老徐娘将热切眼光投注在他的身上,但是他却是完全不属于热闹的人群。如果说李白与人群之间是一种疏离,那么冷口冷面的徐子都就是一种隔绝。 在没有顾小西的地方,他的目光从来就没有焦点。 在有顾小西的地方,他的目光就停在顾小西的身上。比如说现在,也不知道他是怎样感应到顾小西的出现,总之目光就只望向这一隅,眼中从来没有别人。 所以在人群之中并不是徐子都的舞台,这一点与人来疯的李白不同,所以光彩就要略逊几分。他只适合站在顾小西的身边。 ”开始了!请大家肃静!“ 房家祭拜祖先的仪式正式开始,李白淡然一笑,向刚才交谈的吏员告了个罪,回头望向祠堂的内部。 房太守手捧着一个锦盒,慢慢地走向祠堂中央。这个锦盒是新媳妇娘家人手书交给房家,里面有新娘的名讳和生辰八字,等到仪式结束取出焚烧,就算是完成了禀告祖先的过程。 大秦一朝,废周礼而不用,先贤戴氏追溯上古三皇时期,重新注释修订了一部《礼记》,以仁孝为礼法的纲要,数百年来沿袭至今,形成了一系列的繁琐礼仪。这其中,祭祖是最为重要的礼仪之一。 因为祖先的地位在礼法之中也极为重要,所谓”天地君亲师“,天地自然不用说,每年元旦,就是天子也要奔赴天地二坛拜祭,以求当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君则是大伦,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君臣之礼推衍而下,形成了一系列官僚管理制度的基础;亲,除了父母之外,祖先则是家族之长,其地位重要性,要远胜一般的神道。 比方说此时已经有佛道二教影响人心,也有不少人信菩萨信老君,但除了热烈的狂信徒——这种人为数甚少——一般人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还是回家焚香祭告祖先,求老祖宗保佑,比求菩萨保佑的人要多得多。 据说祖先是当真有灵,别的不说,就说当日五胡乱华,匈奴寇边,直逼咸阳城下,当时的四十二世皇帝暗弱,眼看就是社稷倾颓神州陆沉的局面。城破在即,他只敢在太庙哀哀哭告,谁知这哭告还当真有用,有人亲眼见到骊山山崩,始皇帝嬴政率数千大军如神兵天降,*中将二十万匈奴骑兵打得溃不成军,等到云散雨收,却又是不见了踪影,只是这围城自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解了。 虽说此事已经过了数百年,听起来也不那么真实,但口口相传活灵活现,就好像是亲眼看见的一样,所以祖先之灵,大抵深入人心。 所以房太守也不敢怠慢,他恭恭敬敬把锦盒送到祖先牌位跟前,下跪叩拜,容色虔诚。 ”三十六世孙房玄瑜禀,此时承平二年,圣天子在位,天下太平,吾房家兴隆昌盛,为求开支散叶繁衍子孙,今日特为三十七世孙房少祖娶妻富氏,此女美而贤,定会为我房家延续假家祚,求历代祖先明鉴,保佑婚事顺遂……“ 啰啰嗦嗦说了一大通,房太守才点燃了线香,就要借一缕青烟,把这事禀告在天上的祖先。 这时候房氏祖先的牌位墙,好像是突然晃了晃。 房太守愣了愣,他揉了揉眼睛,只当是眼花。 ”啪!“ 最后一列中间的一块牌位忽然倒了下来,这正是房太守的父亲,长房正支。 ”哎呀,这是……“ 房太守刚刚惊呼出声,还没来得及跳上去相扶,却见诸多牌位全都一阵颠簸,稀里哗啦全都倒伏下来。 第五十六章 今晚顺利否? 是老祖宗的警告也好,还是房太守本人人品太差也好,总之他被扑面而来的牌位砸了个满头包,其中有个紫檀木的他爷爷的牌位更是不偏不倚敲中了他的鼻梁,霎时间酸麻无比,眼泪跟着鼻血一起放肆地流了下来。 ”痛杀我也!“ 房太守一边低声痛呼,一边诅咒着最近该死的霉运。 围观众人看他的狼狈样,个个都是拼命强忍着笑,浑身像抽风了一样抖个不住,只有顾小西毫不顾忌地笑得前仰后合。 ”老爷,您没事吧?“ 房执事慌慌张张扶着太守坐到一旁,招呼仆役收拾残局。 ”混账!最近也不知道是倒了什么霉!你快叫人引那些闲杂人等出去吃饭喝酒,还要他们在这里看笑话么!“ ”……外面没吃的了……“ 刚刚房执事跑出去叫人上天香楼订了酒菜,但这时候还没送来,厨房被烧的后遗症暂时还没得到解决。 ”白痴!没吃的让他们坐着喝酒!“ 房太守都快要气疯了,自己用的这些人,怎么脑子都不会转弯的? ”是是是!“ 房执事连声答应,这才引导众人散去,顾小西看他过来,对徐子都和李白打了个招呼,一闪身就当先溜走。 婚礼在下午的主要流程至此结束,再接下来就是晚上的重头戏了。 顾小西回到新娘子暂时休息的西厢,掩上房门。 桌上的小点心和零食已经被清扫一空,杨玉环端坐在凳子上百无聊赖地吮吸着枣核。看见顾小西回来,她胖脸上显出欢喜的笑容。 ”小西妹子,可曾带了吃的回来?“ 这话问得情真意切,尤其是说到”吃的“两字的时候,杨玉环脸上的表情更是丰富,双目睁得老大,水盈盈的满是期待。 ”呃……“ 顾小西几乎要不忍心回答没有,但很无奈的事实就是如此。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杨玉环的目光瞬间就黯淡了下去,她抽动着鼻子,几乎要哭了出来。 ”别哭别哭!到晚上就有吃的了!乖!再忍忍!“ ”……那到晚上之前,能不能稍微弄一点点食粮,来慰藉我虚弱的灵魂和肠胃呢……“在新娘子的红盖头下面传来有气无力的哀声。 ”这么多点心,你没吃点?“ ”……“ 新娘子用沉默代替了回答,杨玉环不好意思的低头含羞:”忘记了,所以……“ ”果然都是被你吃掉了……“ 顾小西有的时候一直在怀疑杨玉环的肠胃是不是一个无底的黑洞,这个以美艳和丰腴记载于史书上的女子,居然是那么的能吃!而且她还不挑嘴,抓到什么能吃的东西就往嘴里头塞。据说她在杨家养尊处优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点心和零嘴非京城六必居的不吃——这一点在顾小西刚离家时候捡到的食物可以得到证明,满满一车都是六必居的零食,据说当时已经被杨玉环消耗了一半。 到了莲静斋寄人篱下,杨玉环就随遇而安没有那么挑了,她除了再也不敢吃自己做的东西之外,什么都吃。 ”也难怪你那么胖了……“顾小西这句话当然没好意思说出来,如果杨玉环减减肥,也许就真是大美女也说不定,毕竟她的五官还是非常精致,只是被肥肉挤得不成人形而已。 ”九五二七,你稍微再忍耐一会儿吧,本姑娘刚刚把太守府的大厨房给烧了……所以,外面所有的人都饿着肚子呢……“ ※※※ ”光喝酒伤肠胃啊!“ ”这杏花酒卖四贯钱一坛,没东西吃,喝酒也得把本钱喝回来啊!“屠夫抱着酒坛,咕咚咚地往嘴巴里灌着,干瘦的老先生叹息摇头不止。 那张掌柜却是跳脚不已,深自懊恼。 ”你又怎么了?“ ”我正在犹豫,听说晚上订了天香楼的酒菜,我要是这时候喝酒喝多了,到时候醒不来怎么办?岂不是亏了?这酒量不好,真真是愁死人哪!“ ※※※ 既然没有东西吃,杨玉环百无聊赖,就开始八卦。 如果李白是酒、剑、诗三绝,那么杨玉环的三大爱好,就是第一爱哭、第二爱吃,这第三嘛,就是爱八卦。 ”小西妹子,你说今天晚上到底会怎么样啊?不过李公子定的锦囊妙计,一定是没什么问题的……你说李公子这么帅,气质又这么好,家里环境到底怎么样呢?不过也没关系,我家有钱,就算他穷,也可以……唉,只怕他不敢来普宁杨家庄,那又该如何是好?“ 她后面说些什么,顾小西完全就没有听进去,不过说到今天晚上的吉凶,顾小西倒是心中一动,从怀里取出了黄铜小镜。 ”要不然算算看,到底今晚行事是不是顺利吧……“ 她终究还是摆脱不了这种从小养成的习惯,尤其是离开顾家的时间越久,反而对算命卜卦这种事情的排斥心理就越小,逢事必算的这种习惯慢慢地又浮现了出来。 顾小西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黄铜镜面上画了个血符。杨玉环好奇地探头过来张望,却是啥也看不到。 ”魔镜魔镜告诉我,今天晚上我们的行事会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顾小西双手紧扣,暗自祷祝。 镜面一片平静,什么也没有显示出来。 ”果然还是不行么?“ 顾小西叹了口气,自己的灵力不足,先天禀赋又差,这镜演神算的卦术,看来是不灵的了。 如果是六婆婆来施展,大概镜面上就会显示当晚未来发生的情境,就算只是惊鸿一瞥,也可以猜到些未来的端倪。以她的本领,镜面上能显示某种颜色来表示吉凶就不错了,今天更是全无动静。 ”唉,难道是没有吃饱……“ 她摇了摇头,准备把镜子收回怀中,却突然看到镜面上出现了一抹红色。 ”老大……你现在反应越来越慢了!“顾小西对迟钝的镜子表示非常的不满,她抄起镜子,仔细观察,却发现那抹红色越浓,最后笼罩了整个镜面。 确切的说,是桃红色。 娇艳的桃红色。 ”哇咧!我是占卜吉凶,怎么弄了个大桃花出来?人家结婚,我能有什么桃花?“ 顾小西目瞪口呆。 (嗯,小西虽然已经把几位帅哥害得很惨,但是真正意义上的追求者——终于要出现了哦……鲜花和收藏赶紧一起来吧!!!) 第五十七章 婚礼开始(2339分+更) 酉时,婚礼正式开始。 喜婆按时来迎接新娘,饿了一天的新娘子同学脚步摇晃,在杨玉环和顾小西的搀扶之下软软地走出房门,更如风中荷叶,婀娜多姿。 ”好俊俏的小媳妇啊!房公子真是有福气了!“ 喜婆照例说着恭维话,顾小西却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这新娘子盖着厚厚的红盖头,能看得见什么,就信口乱夸? ”哎哟哟,姑娘你可别笑老婆子见识少,富家小姐美貌如花,我们武陵城谁个不知哪个不晓?虽说老婆子没见过富小姐,但就看两位姑娘的容貌……“喜婆瞟了一眼杨玉环,赶紧把目光转向顾小西:”就看这位姑娘的容貌,就可以想见富小姐是怎样的花容月貌了……“ 喜婆晃着手里的红手帕,好话说个不住:”你看这身材,啧啧……“ 她目光在新娘子身上打了个转,又差点接不下去,不过这喜婆见惯大场面,又岂会被难倒:”……这个高挑挺拔,模特儿身材!这几年最流行了!你看这屁股,能生养啊!“ 虽然新娘昂藏七尺虎背熊腰,在喜婆口中居然也成了美貌的流行,虽然她自己心中也在暗自嘀咕,传言果然不可信,都说富家小姐美貌,没想到是这个德行,看来这房家公子也是误信人言,白白吃亏了。 顾小西哪管喜婆心里在想些什么,只管跟着一路到了喜堂之上。 这时候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昏黄,厅上一对龙凤花烛燃得正旺,大红双喜字贴在中间,房太守正端坐在太师椅上,虽说额头上还有些青肿,但还是勉强捻须微笑。 房少祖身着大红喜袍,面皮依旧是焦黑的,在堂上像是个猴子一样抓耳挠腮兴奋不已,他那群狐群狗党也纷纷起哄道喜。 ”房哥,恭喜你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啊!“ ”那富家小姐白白嫩嫩,乃是娇花一朵,今晚上你可要好好怜惜啊!“ ”幸好房哥不是初哥,这洞房不败的称号,今日就要验验真章了!“ 这帮子人说话粗鄙,道喜也不离下三路,惹人厌憎,只是婚期三朝无大小,一些严肃的长辈也不好出言斥责,只能皱眉不语。 房少祖也不在意,只是骄横淫笑,得意非常。 李白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冷眼看着他们的丑态。 ”新娘子来啦!“ 随着喜婆尖声叫唤,鼓乐齐鸣,新娘子娉娉婷婷,从红毯上走了进来,房家的婚事终于进入了高潮。 房少祖满嘴喷着酒气,乐呵呵地冲着新娘跑去,他早上到现在喝的可是不少,看什么东西都是模模糊糊,只是淫笑着往那一团红影扑了过去。 ”好心肝,让老公来抱抱!“ 喜婆赶紧挡在前头,尖声娇笑:”咯咯,房公子,你何必这么心急呢,一会儿入了洞房,还能跑得了你的?“ 这也是礼仪,大礼未成之前,新郎新娘只能通过一根红绳接触,断不可互相触碰,否则就是违背了礼仪。喜婆把挂着大红花的红绳塞到房少祖手中,他色迷迷地往肩上一挂,回头干笑数声,这才牵着新娘子往厅上走去。 看儿子媳妇走上来,房太守的心情总算多云转晴,他笑眯眯地正襟危坐,眯着眼睛打量新媳妇的模样。 ”伙颐!这新媳妇的个子还真够高的!“ 房少祖在前,新媳妇在后,一根红绳在中间,这高矮胖瘦就是一览无余,房少祖身高六尺,那新娘子却要七尺有余,整整要比他高了一个头去。虽说是穿了宽松的喜袍,但看这骨架子,也是壮实丰满,胸脯鼓鼓囊囊的,好像是个大西瓜一样。 ”有眼光!“ 太守大人对儿子的审美眼光素来不大了解,直至今日,才知道儿子要的美人竟然是这样的身材。 ”好!奶大屁股大,能生养!“ 他对儿子的选择还是比较满意,微笑点头不已。 ”日吉辰良兮风和日丽,鸾凤和鸣兮珠联璧合;百年好合兮鸳鸯比翼,洞房花烛兮满堂生辉。“ 主持婚礼的司仪长吟四句,自觉文采和声音都很华丽,点一点头,高声叫唤:”新郎新娘已至,准备交拜天地!“ ”好!“ 围观群众大声叫好,彩声如雷。 房少祖哈哈大笑,用力一扯红绳,新娘子本来就没吃饱饭立足不稳,被他一拉跌跌撞撞冲到跟前,与他并排而立,这时候高矮之分就看得更清楚了,身板也是新娘子更壮实些,若不是服装有异,还真搞不清谁是新郎谁是新娘。 ”老爹,儿子我今日就要成婚了,你高兴不!“ ”哈哈,乖儿子,为父当然高兴,你以后就长大成人,要为我房家传宗接代开枝散叶,老父也就欣慰了!“ 说来房太守竟然也鼻头一酸,禁不住老泪纵横。喜婆忙过来劝慰:”哎哟,大人,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赶紧别难过了,好好准备喝这杯媳妇茶吧!“ ”呵呵,说的也是,本官倒是失态了!“房太守擦干眼泪,示意司仪可以继续。 那司仪深吸一口气,正要发出拜天地的口令。 ”报——“ 门房忽然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提着一张片子直呈到房太守面前:”禀报大人,湖广监察使胡大人前来贺喜!“ ”谁?“ 房太守吃了一惊,扶着椅靠站起身来。 ”湖广监察使胡大人,他的名刺在此……“ ”嗯……“ 房太守接过名刺,看了一眼,”湖广监察使胡铨“赫然在目,他轻捻胡须,沉吟不语。 ”胡二三这时候来做什么?“ 说起来湖广监察使虽然是省级的高官,但品级也与他相当,同是正五品,管辖官吏弹劾营私舞弊诸端事宜,虽然最得帝心,与同僚的关系却是最差的。本来就是,哪个官员喜欢这种专门在背后搞小动作调查的人共处? 所以一般本地官吏的婚丧嫁娶,这些监察机构的同僚们是从来都不出现的,一是他在众人都尴尬,二来约定俗成,他来道贺不是好事,反而是个晦气。 那今天胡铨又来做什么? 第五十八章 胡二三 无论房太守多么不爽,作为同品级的官员亲临道贺,按照礼仪,婚礼应该暂停,他要亲自前去迎接的。 顾小西好奇地看着房太守引进来的客人,这位湖广监察使身穿绛红色官袍,头戴乌纱,面白无须,看上去不过才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他面容严肃,说是来道贺,却全无一点喜意,看上去更是连礼物都没有带上。 房太守的心中咯噔一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胡铨这个人是十几年前的探花郎,咸阳城知名的美少年,却偏偏素来以清廉自诩,在官场上从来干的都是得罪人的活,因此浮浮沉沉,向来不受人待见。不过他虽然仇人众多,也没有什么后台,但却总是屹立不摇,就是有人能寻衅把他一撸到底,没过多久却总是起复,又被投入到反腐倡廉的风口浪尖上去。 无论是先皇还是当今天子,都知道他是孤臣,从不结党更无徇私,这种臣子最讨皇帝的喜欢。 也就最遭同僚的厌恶。 据说胡铨十六岁中进士,一直在监察系统,他最初几年初生牛犊不怕虎,抓起营私舞弊来六亲不认,到二十三岁上,虽然因为考绩优秀而被提拔为六品监察巡检,却旋即遭人弹劾诬陷,入狱三月。后来先皇为他平反,召见他的时候,见他依然是气度沉稳,像是一点苦头也没吃的样子,不禁称赞”此吾之探花郎也“!更随之问他,以后年纪大了,是不是就会胆小怕事,不再会像年轻时候那么有冲劲。 胡铨的回答也绝,他说皇上你既然担心我年老会气衰,那我就不再老下去了,从今日开始,我永远是二十三岁。 皇帝大笑,于是胡铨胡二三的名号就这么传了出去。他生的面嫩,如今年近三旬,却果然还是看不出来,众多同僚在背后叫这个外号,可没有怀着一点好意。 官场上最怕嘴上没毛的愣头青,如果这个愣头青更有十几年的经验,做起官来滴水不漏,查起官来锱铢必较,这就更让人讨厌了。 ”房大人,今日令郎大喜,下官本该来道贺……“ 胡铨的声音当中没有带着半分感情,就好像是机械宣读某些公文报告一样。他的面孔依旧白皙漂亮,比之当年的清丽,更多添了一份成熟男人的质感,他的眉梢微微上扬,带着风liu桃花的韵味,目光却偏偏冰冷如刀,形成强烈的反差。 什么叫本该来……房太守脸色微微一变,等待着他的下文。 顾小西望向安坐着的李白,诗仙同学对她点点头使了个眼色,示意没错,一切正按照原本的计划顺利进展之中。 ”三日之前,下官公案之上多了一份状纸。“ 胡铨依旧是面无表情,但这句话一出,房太守却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法严峻,告状也并非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尤其是民告官。 监察系统设立的目的,本来就是用于监督官员,核查舞弊情事,但这个只限于内部自查。也就是说,只有监察系统内部怀疑某官员有什么问题,才会动用系统进行调查,而老百姓的提诉,他们是完全不管的。 民要告官,只有两个途径。 一是所谓”上青天“,各省州府县,都有专门接受此类告诉的衙门,只是个所谓采风衙门没有审核调查的权力,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收到的信息,转达给各地行政部门——这种情况由于官官相护,往往就不了了之;只有情节特别严重,更有证据确凿的,他们才会转给监察部门。 二就是击鼓鸣冤,直接去上级衙门告状,只是这种越级上告,本身原告就有罪,越一级要先杖打二十,以此类推。如果胆大包天,甚至可以去咸阳景阳宫面前敲响那一对龙凤大鼓,这鼓据说是始皇帝所设,鼓声振聋发聩直达天听,但告御状无论结果如何,原告都要砍了脑袋,所以除非当真苦大仇深,这么去告的老百姓还真没有几个。 这种直接把状纸送到监察部门的做法,闻所未闻。 而监察部门居然也受理了,这更加就闻所未闻。 房玄瑜心惊胆战,知道今天胡铨绝对是善者不来,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连自己儿子结婚这么样的喜事都不给一点面子。 按说大秦虽然以法治国,但六世之后,也以仁孝为礼法之基,对这种婚丧嫁娶都十分忌讳,若非天大的事情,绝不会这么凶霸霸地直接跑来。房太守脑中混沌一片,全然想不到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情,竟然湖广监察部门会直接在儿子婚宴中出现——莫非不是找自己的?他心中还存有几分侥幸心理。 ”房公子今日大婚,本来是大喜之事,若是其它的案子,下官自不敢搅扰,怎么说也要过了今日再来拜访……“ 胡铨的眼中寒光一闪,语意更是冷冽如刀。 房太守不经吓,牙齿竟然微微地打起架来:”这……这……从何说起?“ 监察部门会在这种场合出现,那可都是了不得的大事。一般都是谋逆谋反,或是欺君大不敬之类,寻常贪墨舞弊,决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问题是房太守自己前思后想,死活也没想起来自己干过什么大事,这么多年武陵太守干下来,也不过就是几十万两银子的数目,虽然不比其他的同事少,但也绝不会别他们多太多。 杀人不过头点地,胡二三犯得着这么发狠么? 莫不是京中出了什么变故?房玄瑜出身门阀,虽系旁支,但总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要是房家本家出了什么事,那也必然是要连累到他头上的——但是也没听说房家要干什么大事啊?前几日他的堂兄还带信过来贺喜,心中详细说了京中繁华,一点也不像图谋不轨的样子…… ”房太守,你不必胡思乱想了。“ 胡铨总算还有些体贴,他说话不再大喘气留给房太守想像的空间,再这样下去,只怕老太守心脏病都会吓出来。 ”下官此来,只是为了令郎的婚事。“ (码字过了零点,奋力补更,看在小白勤奋的面上,赏些鲜花和收藏吧?) 第五十九章 强娶民……男? ”婚事?“ 什么时候官员儿女婚事也要由监察司来插一脚了?房太守背上的冷汗犹自未干,心中疑惑却是更甚。 胡铨冷笑一声,忽地转向新娘子,厉声叱问:”魏某!有人上书监察司,言道武陵太守房玄瑜之子房少祖,依仗权势*,伤风败俗,有乖伦常,可有此事!“ ”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新娘子扑通跪倒,大发悲声,粗犷沙哑,全然不似女子。 轰然一声,礼堂里头所有的客人都站了起来,议论声大起,一时不绝于耳。这事情实在是太让人震撼了! 今天房家要娶的,不是富家的小姐么?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男人? 新娘子扯下盖头,满头珠翠之下,赫然是一张长满了胡子的大饼脸,他眼眶红肿,目带泪光,口唇翕动,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正是三刀震巴蜀的原着名强盗魏大力! ”你……你是什么东西?“ 房少祖醉眼惺忪,但好歹胡子他还是看得清楚的,吓得把手中的红绳一扔,连退了好几步。 ”房公子,你不用做戏了。“ 魏大力愤然踏前一步,头上的金钗乱晃,眼泪扑簌而下。 顾小西在一旁憋着笑缓缓点头,以魏大力的演技加上辣椒粉的功用,果然看上去还是颇为逼真。 ”呃——呀……若不是你看上了奴家的美色,何必偷天换日搞这么一出,害得奴家受如此的屈辱?大人哪,求您一定要为小男子做主,奴家不愿嫁!我也是清清白白人家,父母也指望我传宗接代光宗耀祖,岂能做出这等男男相亲的丑事?“ 魏大力说话的腔调师承杨玉环,听这口气,果然是比女人还要女人。 ”什么?“ 这个内幕一揭开,客人的脸色可都好看的紧,原来太守的独生儿子房少祖喜欢的是男人,而且还是这种粗犷型的男人——喜欢到甚至不惜偷天换日,要把这男人娶回家来的地步! ”这……这实在太变态了!“ ”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这不可能……爹!这是怎么回事?“房少祖已经接近崩溃,他跌跌撞撞爬到他爹身后,连话都说不清楚,只能找他老爹出头。 房太守到底是见过不少风浪,他皱眉拱手:”胡大人,此事必有误会。我家本来要娶的,乃是城东富家的女儿,富家乃是当地士绅,莫不是他们心中不愿,在此故弄玄虚栽赃嫁祸,请大人明察!“ ”哦……“ 胡铨的脸上似笑非笑:”房大人,与太守府联姻,他们有何不愿,莫非是你们又是倚势压人,逼得他们富家非要把女儿嫁过来不成?“ ”这个……“ 逼婚这种事,也是写进大秦律例当中的,当然平时用得上的时候极少,但是房太守也不能承认。 ”恐怕是中间传递有些误会,他们若是不愿,直接与老夫讲也就是了,何必如此?我儿清白名声,岂容玷污!“ 房太守做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这时候也只有死撑到底了,虽然今天的事情肯定丢脸到家,他这时恨不得把那丑怪的新娘子撕成碎片,碍于胡铨在场才不好发作。 ”大人为我做主啊!这富家之说,全然是房家为了掩人耳目所为,据小男子所知,富家在一月前就已经搬离武陵,怎么会跟他们有婚姻之约?“ ”胡说!“ 房太守吹胡子瞪眼睛:”我房家与富家这一月来文书往来也有多次,哪里已经搬离?“ ”既如此,“胡铨淡淡提问:”那今日,为什么不见富康安老乡绅?就连富家至亲也没有一个?“ 亲人不来参加婚礼,李白给的理由都是生病,富老爷卧病在床,富攸也是发烧感冒。按照房太守的理解,就是富家人心中不同意这桩婚事所以在闹别扭,他原本也不以为意,此时却发现不对。 ”这……“ ”房太守,你不必在虚辞伪饰,富家在一月前就离开武陵,这事本官倒也调查清楚。“ 他扬手掏出一封书信:”四月初,富康安在酉阳县还惹上了一场官司,刚好奉天巡守四方的赵王经过,为他取回被恶奴侵占的财物,此事有赵王属下师爷的书信为证,断不会错。“ 李白暗自点头,三日前这相关证据才呈上去,胡铨就已经拿到了赵王属下的书信,监察司的办事效率果然不同于一般的官僚机构。 ”胡大人,这桩婚事我有与富家往来的文书为证!请大人稍候,我叫人取来!“ 房太守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是陷入了一个阴谋当中,但不管如何,与富家商讨婚事,有不少文书来往,这可都是真实的,拿出来纵然不能完全取信于人,至少也可以试图营造房家乃是受害者的形象。 胡铨微微地点了点头,太守忙唤来房安,叫他赶紧把婚书聘定之类的文书来往全部取来。 这时候喜堂内的气氛尴尬,房少祖迄今为止还是目瞪口呆,除了扯住他老爹的衣角啥事也干不了;看到自己的儿子终归是个草包,房玄瑜也只好废然叹气,此时却在动用他多年没用的脑子,苦苦思索着到底是谁用这么恶毒的办法在对付他;围观的众人则都没安什么好心,一府之长家里出这么大的丑闻,明天肯定是全城的八卦,一个个都憋着笑在看热闹;只有胡铨泰然自若,还有心思观察着喜堂的布置和众人的反应。 但凡被他目光扫过,无论心中有没有鬼,都难免打个寒噤。 这人倒不是像徐子都那样的冷酷,徐子都看人就好像是看空气,完全无视除了顾小西以外的存在,但这位大人看人却好像是一把解剖刀,看人的时候就让人觉得好像是没穿衣服站在风雪之中一样。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的在人群中扫过,忽然停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顾小西。 她这时候正优哉游哉的看好戏,心中得意不已。因为强憋着笑,脸上都憋得红通通的,加上一身红妆,看上去喜气洋洋。 (求花花和收藏中) 第六十章 生辰八字(2539分+更) 胡铨的目光忽然停滞了一刻,他始终云淡风轻的脸上显出了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惊异。 顾小西发现这位把控全局的大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看,她眼珠骨碌碌乱转,倒觉得有些不自在。幸好这时候房安颠颠地从内宅跑了出来,他取来了从房家向富家下聘开始,所有的文书来往。他把文书交给房太守,房太守再恭恭敬敬转呈胡铨。胡铨转开了目光,伸手接过。 ”大人,这里是婚书、小犬和富家小姐的生辰八字、还有富家写的回执嫁妆单子一应俱在,还请大人明察。“ 虽说是同品级的官员,太守更是一方首席长官,本来是不用对监察司如此客气,但有案子犯在手上的时候,监察部门见官大一级,房太守也只能放低姿态,语甚恭敬。 ”哦……“ 胡铨轻轻地哦了一声,语调依然平静如旧,只是有心人听来,就会发现一丝细微的颤动。 胡铨看似漫不经心走马观花地翻阅着那些文件,但房太守不敢怠慢,他知道这位监察使大人是出了名的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虽然只是匆匆浏览,但若有什么问题可逃不过他那双鹰眼。——但是太守却并不操心,毕竟这些文书都是真实的,他都是亲眼所见,绝非作伪,有这些东西在,可以证明房家是受人蒙蔽,至于是否有逼婚富家的嫌疑,这相对于现在的罪名来说,那可是轻得多了。 *这种事情,不但是犯罪,简直就是丑闻了,若不澄清,就算朝廷不查他的罪,只怕他也没脸在武陵继续待下去。至于这个宝贝儿子,还有哪家姑娘敢嫁他? ”你家公子,生于辛丑年正月?这个生辰八字是他么?“ 胡铨指着两个生辰八字其中之一,转头向房太守询问。 ”是,那正是小犬的生辰。“ ”哦……“ 监察使的语调拖长,声音中带了几分讥诮之意。 ”那么这个生辰八字,一定是富家小姐的喽?“ 他扬起了另一张约莫三寸来长两指来宽的黄色粗粝的纸条。 ”正是!“ 这是房太守亲手收到文书袋中去的,自然可以肯定。 胡铨微微一笑:”我倒不知道,原来富家小姐已经年过三旬,令公子的眼光倒是独到!“ 他回头唤过魏大力,朗声问道:”魏某!你出生于何年何月,将你的生辰八字报上来。“ ”是!“魏大力坚决地点点头,高声回答:”禀大人,小男子生于戊子年八月十七,属老鼠的,我娘从小就说我虽然身胚大,但胆子还是跟老鼠一样小……“ ”几时?“ ”子时……所以我娘说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一个耗子…… 胡铨微笑摆手,将手中那张纸片摊开给房太守看:“大人,这你又有什么话说?” 那张黄色纸条之上的生辰八字,赫然就是“戊子年八月十七子时”! 他刚刚向魏大力发问的时候,房太守就惊觉不对,此时一见这个生辰八字,顿时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明白自己是被人算计了! 从富家答应婚事开始,这些王八蛋就在算计,算计着要自己一个好看。富康安这老小子什么时候吃了熊心豹子胆,不但要把这婚事搅黄了,还要把房家人给整垮?这个生辰八字,自己拿到手的与现在握在监察使手中的这份截然不同,显然已经是被人调了包了,若不是处心积虑,怎么会有这样的结果? “不……不可能!这些文书我收在书房!早上我还看过,今天短短时间怎么能有人混进去掉包?” 这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李白冲着站在人堆里的徐子都悄悄地翘起了大拇指,动脑的事情李白来做,动手的事情他当然是要偷懒的,这巧妙的掉包,自然是徐子都的杰作。 剩下的婚书聘约什么的,哪怕是富家的开列嫁妆单子,也全都不翼而飞,换上的除了几张废纸之外,就只有一份契约。 “甲方:魏大力,父姓高,自幼丧父随母姓;乙方:房少祖。” “甲乙双方约契如下列:今有魏大力者,三十而立,未有所长,小子无能,情愿改名换姓嫁入房家,为房少祖之妻。男男想婚,为世俗礼法所不容,故乙方承诺,绝不泄露自己身为男子的身份,保证温柔恭顺,孝敬公婆,举案齐眉。甲方承诺三十两白银付讫。” “好!” 胡铨声音虽然不高,却有一股凛然之意:“房太守,你们父子好大的胆子,只三十两银子,就敢把一个良家男人娶回家!” “冤枉啊!” 两股声音同时喊冤,一边是真冤枉的房太守,一边却是涕泪交零的魏大力。 “大人啊,您要为我做主,我魏大力也是爹生父母养的,岂会为了这区区三十两银子就出卖自己的尊严和肉体?只恨这房家财雄势大,逼得小男子在武陵城走投无路,小男子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若不是当真绝望,又怎会做出这等丑事来!如今真相已明,小男子也无颜再活在这世上,就让我死了吧!” 他霍然站起身来,一头就往墙上撞去! “不要啊!” 这时候自然有人上来死拖活拽,把这位悲愤欲绝的新嫁娘给拉住。围观群众也纷纷涌了上来,七嘴八舌,或劝慰或议论。 “唉呀这位姑……公子,年纪轻轻何必要自寻短见呢!现在尚未生米煮成熟饭,你还是清清白白的身子,何必如此难过?” “呃——呀……小男子以后还有什么面目见人?让我死了算了!” “大家都知道这是房府的不是,这又与你何干……” “就是,若说没面子,最没面子的还是房家,他们都好端端的,你又何必寻短见呢?” 虽然房家势大,但还是有人偷偷摸摸说出来这样的话,反正人多嘴杂,现在房太守自己一头冒汗,哪儿有心思注意到到底是谁说的。 房家的婚事到这里,彻头彻尾成了一场闹剧,李白哈哈大笑,抱着酒壶痛饮,痛快之至。 “房太守,你若没有别的证据,那本官就要下结论了!” “且慢!” 房太守脸色一变,霍然立起。 (公主被通缉,带上假面钓帅哥。推荐[bookid=1340968,bookname=《面具公主》]) 第六十一章 房太守的底牌 “胡大人,这事荒诞无稽,显然我们房家是受人陷害!你怎可如此不辨是非?如果小犬当真要娶一个男子进家门,就算我老糊涂了能同意,我们房家本家又岂能容许!” 他此刻凶相毕露,再不似平时那般老糊涂模样,眼睛凸出,胡子飞扬,看上去倒像是一头护犊子的猛兽。 房家乃是关西贵胄,素来以诗礼传家,百年前的房家家主房玄龄号称当世圣人,有坐怀不乱的名声,算得上是道德谨严的世家。要是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如果传了出去,丢脸的不仅仅是房玄瑜父子,丢脸的是整个房家。作为这种百年老贵族,按道理自然不会同意子弟做出如此行径。房太守声色俱厉这么一说,许多人想起房家先贤,倒也点头认同,对这件事情又有了些疑惑。 若不是事已至此,房太守也不会把这话给抛出来。 一扯到房家,就是把监察使胡铨逼到了整个房家的对立面。胡铨如果就此作罢,显得他是怕了房家的权势,是一种示弱,以这人的性子,大概九成九是要硬顶着上的,今日这个哑巴闷亏估计是吃定了。但是如果不打房家这张牌,日后本家知道了这件事情,未免也会考虑丢车保帅,不会为自己出头,只有把这矛盾愈演愈烈,才让自己的本家抽身不得,才能保住自己的儿子。 房太守说不上老奸巨猾,毕竟也是在官场上打滚了几十年,许多关节看得清清楚楚,今日为了儿子,也就豁出去什么都不管了。 “哼,世家岂无一二不肖之徒?房太守之言不值一驳!” 李白早料到房家到这个局面,一定会拿出本家来作为挡箭牌,主要是这几代房家人的名气都实在太大,而且又都是当世道德楷模的样子,房太守这支虽然已经是遥远的旁支,但毕竟也沾得上光,他这时候不往脸上贴金更待何时? 但李白的说法也有道理,龙生九子尚且种种不同,何况是这种已经快出五服的远支旁系? “昔年遗爱公子少年浪荡,尚且被梁国公逐出家门,直到苦心悔改,才得重列族谱。房太守,你儿子做出这么伤风败俗的事情来,你不劝他学遗爱公子,却要一心包庇,又是为了什么?” “你……” 李白举出这个例子来,是一口咬死了房少祖已经干了什么有辱门楣的事情,他仿佛是在劝房太守学先贤大义灭亲,其实是大不怀好意。房家是出了几个道德楷模不错,但他们的后代不一定是什么好人,别说你们这些远支了,就算是梁国公房玄龄的亲生儿子房遗爱,也曾经久恋花丛而被父亲逐出家门——最恶劣的是,虽然并无确证,但是一直传说房遗爱是喜好男风才被老父怒责,这个一以贯之的例子下来,倒是想要把房少祖*的这个罪名铁板钉钉。 “好棒!”看房太守气得吹胡子瞪眼睛,顾小西偷偷鼓掌,为李白加油。 到这个地步,李白今日的作战计划算是大成功。 魏大力男扮女装冒充新娘;李白处理婚事环节,却在处处留下破绽,到现场更是以语言挤兑;徐子都当然是干盗书掉包的活儿,还有那份神不知鬼不觉送到监察使案上的那份状纸,也是他的杰作。这三个男人一台戏,竟把房太守逼到了身败名裂的边缘。 “好!好!” 房太守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恨恨地盯着李白,自然知道这人是一直捣鬼的中心人物,只是就算这时候来质问,对方肯定也抵死不认,只恨议婚的时候不够警惕,料不到富康安那小子居然有这么胆色敢摆自己那么一道,难道就不怕这一口咬不死么? ……只是这个计策,也确实太恶毒了些。 如果是强娶民女,就算碰到胡监察使这样的榆木脑袋,也顶多是退婚斥责,儿子挨一顿打就大不了了,自己顶多是教子不严得个申斥;但是这个*,性质却要恶劣得多。大秦对男风的法律甚严,就算是自愿尚且也要受罚,这是有源流的。 两百年前曾有女帝登位,这位女帝秉性神奇,不好男色,却好看男风,甚至有逼着当朝宰相与大将军搞基的野史传闻,当时民风可谓一塌糊涂,为万邦笑柄。后来七十世皇帝反正,登位后就大肆禁男风,据说这位陛下又是因为童年阴影或是什么,对男风深恶痛绝,一旦发现剥皮充草,大秦朝对同性恋的严刑峻法,就是从那个时候流传下来。 如今虽然民智渐开,有御医提出说这同性之恋只是本性,呼吁要解放思想,不要对这些人予以歧视,更不要在法律上进行制裁。但毕竟千年封建传统之下,大部分人还是接受不了,而一些重法也迄今还没有修改。 比如*,至少也是个三千里流刑,身为家长,教子不严,伤风败俗,革职查办也是逃不了的…… “富康安!你是欺我背后无人么!” 房太守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握紧了老拳,额头青筋直蹦。他当然想不到这件事的几个始作俑者都站在自己面前,只当是富康安那个老狐狸居然突然胆子大了敢搞鬼。 “胡大人!富家此次深谋远虑,要陷害于我!只是他们却没有想到,我房玄瑜虽然是旁系子弟,却也是进士正途,今日我儿子大婚,我也写信给本家家主,蒙他青眼,有亲笔信回来,为吾儿做贺!请大人一观!” 他神色严峻,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来,信上火漆印刚刚破开,显然是拆开未久。 这封信就是今天早上才到的,到的正是时候,房太守本来是想要在拜天地之后拆开遍示众人,以作为炫耀,没想到这时候,却变成了一根救命稻草。 “什么?” 李白的脸色骤变,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他千算万算,没有想到房玄瑜这么一支旁系,居然与本家还是有这么紧密的联系。据他们所掌握的情报,房太守这一系,早不受本家待见,谁知道当今的世袭梁国公,居然会这么给面子? 第六十二章 犀利的问题(2739分+更) 房伯启不但是房家的家主,同样也是世袭梁国公,加封太师,乃是当朝一等一的重臣。新天子即位的时候,也是他受先皇遗嘱,辅政安民,为当下的太平岁月奠定了基础。 这个人跺跺脚都是震动朝野的人物,虽然和房玄瑜都姓房,但身份的差距就如天壤之别,房太守就算攀附也是够不上的。这样的人,居然会给他亲笔回信? “呈来!” 胡铨全然不动声色,听到这个当朝第一重臣的名字,却是连眼睛都没有眨一眨。 房太守双手捧着这封信件,亲自递到了胡铨的手中。胡铨坦然受之,丝毫没有因为是一位五品太守递上来的一品大员的书信而显出一分恭敬之色。 “……闻侄于四月娶妻,乃商家富氏,亦无不可。吾家自文公侍天子获爵,迄今已历七世,开枝散叶,务不可拘泥门户,大丈夫娶妻当娶贤,不问出身。子琦来信,语多惶恐,大可不必……” 这位太师的想法倒是颇为开明,也很是现实。房家虽然显赫无比,但是偏远的分支如果娶妻也一定要官家子弟,只怕到后来也没那么多合适的人家来配,所以选择商家女子也没什么大问题。这其实是房太守为儿子娶商家女战战兢兢上了一封恳请的信,反而是得到了梁国公的亲笔回信安慰,这一下倒是无心种柳,在这时候起了大作用! “胡大人,本官虽然蒙昧,今日遭人陷害愚弄,但我再怎么大的胆子,也不敢写信欺哄本家家主,关于小儿和富家的婚事,我早已经一五一十的禀报梁国公,请大人明察!” 胡铨神色一凛,眉目之间渐有疑惑。 这件案子在他来之前几乎已经是铁证如山,双方协议的副本、整个婚期偷偷摸摸的设置流程、还有富家早已不在武陵的证据,都已经统统堆在了他的桌面上。也正是因为铁证如山,他才会抛下别的公事,一路赶来武陵。这种案子乃是官场上的大丑闻,以他一丝不苟的铁腕性格,自然是绝不能容忍。 但来之后,却反而发现了几个疑点。 第一是房太守居然坦然地拿出了契约的原件,若他当真知情,这时候就不该如此笃定,直到自己念出契约上的文字才表现的惊慌失措。 第二就是若然他因为宠爱儿子,当真要做这么荒谬的婚事,就决然不敢向本家禀告——他不要脸,房太师不会不要脸,若是知道他有心欺瞒,这种远方的亲戚被斩除干净也不费多少力气。他还不如就秘而不宣,也不主动去说,房家正支也不会注意,反正武陵一地好歹他也是一手遮天,只要低调断不会被人发现。 莫不是当真有人陷害? 胡铨沉吟不语,目光却扫向李白诸人。 李白心下一寒,心知房太守这封信一展,自己一方已然有了破绽。 “房太守,莫非是拿出太师的书信就能脱罪么,哼,我只知大秦律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却不知道姓房的便可以例外!” 为今之计,只有挑动这位监察使的傲气,不吃人头胡二三这个名字李白也是听过的,知道这位大人转跟其它大人作对,脾气又犟,只要把事情转向房家势力与他职责相冲突的方向,事情或有转机。 他这么一开口,客人们也不禁泛起了嗡嗡的议论声,这时候前院大大小小所有的客人都听说喜堂里头有热闹可看,{奇}全都拼了命地往里头挤,{书}这时候满满当当,{网}各色人等都有,议论自然也是五花八门。 “老子说为啥太守府成亲也不舍得多上几个菜,原来是娶个男人,那倒是该省了!” “太守大人果然是比我们会算账,娶媳妇都娶个男人,家里干活又能省个佣人了……” “你们懂什么东西,没听说嘛,太师梁国公都写信来祝贺,富家的姑娘定是被掉包了,有人陷害!”干瘦的老先生义愤填膺,为太守辩白。 大部分人还是迷信权威,太师梁国公何等的存在,哪会那么容易被人蒙蔽?他都写信来祝贺了,那还有什么假的?太守是被人陷害的吧?本来就不太相信一向好色的房衙内居然要娶一个男人,这下的风向就是大转。 顾小西急了:“大人哪,这房衙内就是个坏人,前一阵子还被雷劈,你看他脸黑成那个样子,不要相信他!” 胡铨的目光转到了她的身上,一瞬间顾小西仿佛有错觉看到他的眼中有柔和的光芒一闪,但刹那间消失不见。 “大人……” “诸人稍安勿躁!” 胡铨皱着眉头拍了拍手,声音还是淡淡的。 “本官自然会秉公查办,房太守,你也不必担心,若当真是被人陷害,我也会还你一个公道。” “是,大人请!” 胡铨微微颌首,坐到了正堂当中房玄瑜让出来的位置,今天的婚反正肯定是结不成了,他要把喜堂变成公堂! “魏某,本官问你,你说房少祖觊觎你的美色,那么在今日之前,你们可曾有过苟且?” “这个……” 谁也没想到这个公堂之上,第一个问题就是如此的劲爆! 众人的嬉笑声中,李白的面色渐渐变了。 今天的安排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天衣无缝,但是要追究细节起来,只怕也难免破绽百出。只有一开始就在气势上打垮房氏父子,丑闻让他们翻不了身,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那时候自然就顺利定案。但房太守凭着一封梁国公的书信护身,居然也引起了监察使的怀疑。 那要这样问起来,魏大力恐怕是招架不住。 若说没有,那房少祖的行为不好解释。 就算他厚着脸皮说有,那接下来一连串的追问也难免不出破绽。 无论是身体特征时间地点之类,只要涉及到细节的地方,只要他稍稍露出不对的地方,立刻就会被发现说谎,绝对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装害羞!装害羞!” 李白心中默念——但魏大力终于还是没法过自己这一关,他一时僵在那里,暂时没办法说出口来。 胡铨的目光越来越冷,李白心中长叹一声,开始寻找人群中的徐子都……实在不行,就得准备逃跑了。 第六十三章 调查被打断 “都闪开!” 就在顾小西都看出来情势不对这位监察使大人不好糊弄的时候,忽然大门口呼啦啦冲进来一队军兵,毫不客气的把在场众人统统都围了起来。 “房大人,胡大人,末将实在是不得已,只能暂先搅扰,出了大事了!” 带队的是一个武陵城的总兵,他上前冲着太守和监察使行了个礼,脸上满是紧张和惊惶。 “聂总兵,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如此兴师动众?” 房太守也不由动容,今天可算是一波三折,他好不容易在这场丑闻中扳回一城,正在考虑如何善后的问题,但突然见聂总兵带军进来,心中又是一沉。 大秦军队是国之重器,寻常绝对不会动用,军政也是严格分开的,所以武陵城内其它都是他说了算,只有城北军营是他水泼不进的地方。大凡要出动到军队的,大约不过就是征伐、镇压诸事,这里既没有民变也没有谋逆,城北军营擅动是何道理? “聂总兵,太平日子擅动军队乃是不赦的死罪,你好大的胆子!” 胡铨的问话却不是那么客气了,尽管对方的品级不在他之下,而且大秦素有传统,武将地位更尊,寻常文官哪敢得罪带兵的武将?只有他是毫不在乎,几乎是厉声叱问。 聂总兵倒好像有些怕他,陪笑道:“胡大人,你说哪里话?借我老聂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做这大逆不道的事情,若不是出了大事,我得了调兵虎符,这一千兄弟如何能带的出来?” “一千!” 胡铨面沉如水,回头扫了房太守一眼,两人相对默然不语。 不是体系内的人,不太容易理解他们的惊骇,顾小西就懵然不知所以,她眨巴着双眼,求助的目光望向李白。李白低首沉思,霍然抬头的时候,眼中也满是惊骇。 一千官兵!这就是非征伐时期可以调动的军力极限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大秦朝以军力起家,横扫六合未尝一败,所以军功最贵,军队也最受重视。但也正因为军队的力量强大,所以历任皇帝对军队的钳制也非常紧,军队的调动和使用极为谨慎,除了在战争时期,皇帝会把军队的调动权力暂时下放之外,平时是绝不可能。 一只军队要调动行军,必要有兵部敕令。而非边境地区寻常日子五百人以上的调动就必须禀报皇帝,只有经过皇帝本人的允许,军队才可以行动。 当然,为了在突然事变的情况之下,军队可以有快速的应急反应,皇帝也赐下几面虎符,只要虎符与兵部敕令吻合,军队也可以服从命令调动——只是能使用虎符的人,可是少之又少! 在始皇帝之时,各位公子都能获得一面虎符,始皇帝笃信自己的儿孙都是忠心耿耿,所以也放心把军权分散出一部分。他在位的时候也确实如此,也没有任何人敢有什么不轨的企图,但他在东巡时突然驾崩,这公子掌兵的弊端就立刻凸显了出来。 公子胡亥在宦官赵高的撺掇之下,调咸阳京畿六部军兵窃据宗庙,要自行称帝。其余另有五位公子不服,也纷纷起兵,一时大一统的江山又四分五裂,史称“六公子之乱”。 当时太子扶苏在匈奴远征未还,听这个消息之后,愤而命蒙恬大将军率二十万老秦兵回师中原,才总算平定了这个乱局,不过也中原大地也已早受荼毒,当时大秦初建,国力未丰,经此一役,更是失去了对北方诸胡的战略优势,战乱民生凋敝、民不聊生,更是引起了一系列的动荡,直到百年之后,才重新稳定下来。 所以自此之后,能掌握虎符的宗室少之又少,皇帝也越来越不愿意把虎符交给除了太子之外的人。 本朝天子年轻,尚未立下太子,能够拥有千人军队调动虎符的人,会是谁呢?——还是说,天子本人下的命令?他怎么会管得到这么遥远的武陵城? 房太守额头涔涔见汗,一千人的军队涌到自己的家里,莫不是真出了什么谋逆之事?那这条老命可就当真报销了! 老天!怎么会这么倒霉?!房太守恨不得要仰天长啸。 “房大人,适才赵王殿下的亲信人持虎符到江北大营,说到赵王殿下在您府上失踪,事态紧急,末将奉虎符敕令,特来寻人!” “什么?” 房太守和胡铨同时惊呼,意义却全然不同。 赵王殿下是当今天子的亲弟弟,更是奉天巡查天下的富贵闲王,这个人身份非同小可,房太守的惊,就是想不通这位王爷怎么会来自己的府中,自己竟然一点也不知情。更糟糕的是,他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失踪? 胡铨却是冷着一张脸。 “聂总兵,宗室失踪固然是大事,但可通报当地衙门,立时彻查就是,有什么必要要动到武陵总兵?为此事擅动军兵,令民心震动惶恐,这样的大罪,你担当得起么?” 聂总兵苦笑一声:“胡大人,军中只奉将令,有虎符在此,末将只知奉令行事,不问其他!” “好!此事我必上报朝廷,赵王爷擅动地方军队,只怕难脱此罪!” “胡大人,此事容后再议,让我们先找着赵王殿下再说吧?” 胡铨哼了一声,退到一边,似乎是对赵王的生死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监察部门的人也许都是这个模样,无论在什么时候,关心的只是律例规则有没有被遵守,而不是个人的生死,哪怕这个人是当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赵王也是一样。 他可以不关心,房太守可不敢不关心,虽然不是谋逆大事,他算是松了半口气。但堂堂赵王在他府里头失了踪,要是真找不到,恐怕他也只能吃不了兜着走,赶紧急吼吼招呼下人与官兵一起四处寻找,在自己家里掘地三尺也得把这位宝贝王爷给找出来! 赵王倒很好找。 “禀报大人,赵王殿下已经找到了,好像是被人打伤,昏迷在后院柴房之中!” “啊?”顾小西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赵王——不会是那个人吧? 第六十四章 赵王 赵王踏进喜堂的时候,头顶上裹了一圈纱布。 他原本白皙的肤色更是完全失去了血色,抿紧了嘴唇,倒像是一个赌气的孩子。眼神涣散中带一点迷惘,好像还没从后脑勺那记砂锅重击中恢复过来。 “惨了!” 顾小西吐了吐舌头,居然真的是那个变态! 这可不能怨她眼拙,谁知道这种王孙公子居然是衣冠禽兽,白白长了一副好皮囊。 顾小西在心里唾弃,不过这时候也不会傻乎乎地出头,尽量把自己不算太大的身躯往人群中缩了缩,以免被这位王爷发现动手行凶的人就是自己。 “是谁?” 房太守发出一声惨叫:“是谁打伤了我们英明神武的赵王爷,拖出去活活打杀了!” 他看到赵王包着脑袋进来,心中惨嚎,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混蛋居然干出这等事来?这位赵王殿下也真是,出门不带上个千儿八百的保镖没事玩什么白龙鱼服,那不是给人犯错误的机会嘛? “参见赵王殿下!”一应官员先上前参拜,围观众人也一起行了大礼。 “免礼平身!” 赵王的声音当中还带着几分虚弱,他被就醒之后只觉得浑身疼痛,也不知道是吃了补药发泄的后遗症还是昏迷中被人揍了,此时恹恹的,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 把他关进柴房的可怜的护院首领自然是被绑了上来,他脸色惨白,就好像是条死狗一样被拖上堂来。 “大人饶命!饶命啊!小的实在不知道这是赵王爷,适才赵王殿下许是喝多了,在后院……” 护院首领磕头如捣蒜,出言辩解,说到一半,却自己都感觉到不对,更感到太守冷森森的目光扫了下来,一时匍匐在地,竟是不敢再说。 他也是老成明理的人,刚才是一时慌乱,竟然口不择言,才说到一半就知道自己说错了,心中大悔,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额头上冷汗都滴了下来。赵王那是何等人?当今天子的亲弟弟!他在后院兽性大发的事情若是不说,说不定今天还有一线活命的希望;若是说了,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是你打伤了赵王殿下?” “不不!小人不是,不是……” 护院首领吓得语无伦次,这个黑锅是万万不能背的,但这时候他也不能说出当时的情景,脸憋得煞白,心胆俱裂。 “殿下,末将看您精神不济,不如先往行馆休息,这里一应人等末将派人都看住了,待您精神好些再来处理如何?” 看到赵王没有生命危险,聂总兵是松了口气,至于有些皮外伤势——那是房太守该担心的事情,他这次奉虎符出兵,本来至少无过,现在把人找出来了,至少一个勤勉抢救宗室的功劳是跑不掉的。既然如此,他也不必把地方官员得罪太狠,先带赵王离开,让房太守也好有个缓冲的余地,有点时间想想办法。 这事情可大可小,处理全在赵王一念之间。 “房太守,我听此人的说法,赵王殿下在贵府出事,似乎还另有隐情,你何苦要瞪着他不让他说话?” 胡铨却在背后淡淡地点了一句,他半闭着眼睛,说起话来也都是好像于己无关的口气。 房太守心中大恨,恨不得能把他磔碎了下酒,不管赵王说出来是什么,房家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听护院首领那意思,倒像是赵王先干了什么不得体的事情,这话要说出来,你胡二三就不怕得罪这位最受宠的实权王爷? 他捻着胡子的手上用力,都崩断了好几茎白须,心里却也明白,这胡二三就是在这儿杠上了,他确实不怕得罪王爷,他本身就想当孤臣,这时候有一个跟赵王爷划清界限的机会恐怕还巴不得呢! “胡大人,我看赵王殿下今日累了,要不然把这几人带回衙门,咱们改日再审?” 聂总兵犯不着掺和到他们文官的争斗当中去,不过他也想早点把这事儿了结,所以也开头打圆场。 “今日诸事不明,众人都是一头雾水,若不当场剖明真相,叫这些寻常百姓如何能分辨?百姓心中存在疑惑,我们又怎么能草草了事?以后又如何治理?我听说君子之行如日月昭昭,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胡铨还是不咸不淡,却是寸步不让。 “好你个胡二三!” 赵王突然笑了,他走到胡铨跟前:“你现在是讲法讲到本王身上了哦?皇兄虽然对你信重,可也轮不到你来管宗室的事情吧?”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吾只知恪尽职守,监察邪行不轨,不管什么宗室大臣!事件的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当时最有名望的贤王站在胡铨的面前,两人目光相对,他依然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依然把自己的口头禅挂在嘴边,似乎对方的身份对他也没什么影响。 “哈哈!好!” 赵王虚弱的大笑两声,忍不住咳嗽起来,似乎是牵动了伤口,他龇牙咧嘴的摸了摸脑袋,啧啧呼痛。 “胡二三,你想要真相,那我就告诉你真相。” 赵王垂下双手,慢悠悠地在喜堂里面踱起步来:“哦,想起来了,今天是房太守公子成婚的好日子,本王倒还没来得及说一声恭喜。” 他又不是没长眼睛,新娘子长着满脸胡子,这会儿还缩在角落装傻,这种婚事有什么好值得恭喜的。房太守苦笑摇头:“启禀殿下,今日婚事乃是一场闹剧,下官遭人陷害,在殿下出事之前,胡大人正在调查此案,实在说不上是什么喜事。” “哦!” 赵王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那就难怪了,太守大人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所以我在你府上遭人下药行凶,你自然也是顾不上了!” 他原本语气惬意轻松,忽地就加快了节奏,但最后几个字更是透出了怒意,咬字极重! “殿下恕罪!” 这话说出来,房太守双膝一软,慌忙跪倒:“这到底是哪个奴才竟敢伤了殿下玉体,微臣管教不严,求王爷依例惩罚!” 下药行凶,这可不是意外的罪名,有人要故意伤害宗室王爷,这个罪都足足够得上谋逆满门抄斩,房太守哪里还能站得稳! 第六十五章 就是他!(2935分+更) “下药行凶?” 胡铨霍然睁眼,目光如电。 “要不然你以为呢?胡二三你在京城的时候是这样,出了京还是这样,难不成只有我们宗室子弟才会做坏事?我们就不能当一次受害者么?” 赵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两人却不知道有何过往,此刻却是针锋相对。 胡铨哼了一声:“那就请王爷指出凶手,交有司审问,我也好继续审理太守府*一案!请了!” 他似乎一点都不给这位王爷面子,也没有巴结为其出头的意思。 “*?” 赵王瞪大了眼睛,盯着新娘子看了半天,目光在人群之中扫过。顾小西赶紧一缩头,期望没有被看到。 “哈哈!哈哈!” 赵王突然没有节制地狂笑起来,他一手指着畏畏缩缩的魏大力,一手抚胸,笑得几乎喘不过起来。 “就……就是他?哈哈!我明白了!我这回可是搞明白了!” 他乐颠颠地手舞足蹈,全无身为一个皇族应有的觉悟,笑得前仰后合。 “殿下,您小心!” 看他毫不顾忌脑袋上的伤口,聂总兵提心吊胆,赶紧过来扶着:“殿下,我看您还是先回去休息,明日再……” “不用!” 赵王强忍住笑,不怀好意地在喜堂里面打起转来:“我还要给胡大人把下药行凶伤我的人给找出来呢!我闻出来那个伤我的凶手就在这里,嘿嘿!他可跑不了啦!” 顾小西吓了一跳,眼睁睁地看着他吸溜着鼻子满屋子乱窜。 “什么王爷殿下,怎么像条狗似的……” 顾小西心中暗忖,可不敢宣之于口,她猫着腰慢慢地往后退去,可不想这时候给逮个正着! “锵锒!” 在她的小屁股撞到铁板的时候,身后也同时传来清脆的铁器撞击声,回头一看,两位凶神恶煞全副披挂的军汉把手中的腰刀一触,拦住了去路。 “不准外出!” 顾小西愁眉苦脸:“两位大哥,小妹去洗手间可以么?” “洗什么手!好好呆着!” “不是啦……我……我补个妆!” “不用,这样就挺好看的!” “人家要上厕所啦!” “憋着!” 对于两名不通情理的莽汉,顾小西也实在无计可施,只好灰溜溜地尽可能往角落里头缩去。 “魔镜啊魔镜……你又骗我,我看今天晚上不是桃花,是血光之灾啊……” 外面上千士兵,一个个杀气腾腾,就算是徐子都也不见得能带着自己逃跑吧。那个赵王还在滴溜溜乱转,脸上带着不知所谓的笑容,这地方就这么大,自己早晚会被他发现。到那时……到那时…… “莫非要英年早逝了么……” 谁知道竟然是打了一个王爷?还砸的这么狠!这下子满门抄斩是跑不掉的了。顾小西想着壮志未酬身先死的悲剧命运,鼻子竟然也开始感到酸酸的。 赵王的目光却暂时还没有往这边看,他只是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走到每个人面前打量一阵,让那人心惊胆战之余,又摇头离去。他特别好奇地到魏大力面前研究了半天,可怜这位前土匪虽然演技不差,但终究上不了大台面,被尊贵的殿下看得心慌意乱,几乎要掩面奔逃。 “不对不对,不是这个,我闻到了他的气味,我一定能找到他……让我想一想……” 赵王一边到处乱转,一边口中还念念有词,看上去就不太正常。 难道是那一砂锅把他给打傻了?顾小西期待着这么一个结果,心中默默祈祷。胡铨却是憋不住叹了口气,对这位荒唐王爷的行径表示无语。 他是早就见识过了,这位赵王虽然人人传诵,因为是先帝第八个儿子,号称“八贤王”,可真正与他接触过的人都知道,这位王爷做事有如顽童,实在是不靠谱之至。不过大秦皇室素来都自行其事,各有性格,所以在百姓面前大曝原型也不见得是件坏事。比如当年始皇帝从小讨厌看书,好不容易当上皇帝,竟然命令大家都把书烧了,也是稚气未脱的表现,幸好后来被国师谏止,这件事情就被记录在史书上成为美谈。 胡铨有的时候甚至认为这就赢姓宗族的一种遗传,尽管他们高高在上,却始终有抹不去的一种孩子气的执拗在。 赵王玩得不亦乐乎,脸上尽是人畜无害的笑容,原本苍白的脸色倒也现出了几分红润。他化名苏赢,死活坚决不肯带一个随从潜入太守府中,与其说是为了调查太守贪赃的详情,更不如说这对他来说像一场有趣的冒险。在花园中遇到顾小西的时候,他试图扮演常常扮演的英明神武的主角角色,却没料到不小心中招,最后是脑袋开花被关进柴房的结局。 如果说他没有一点恼怒,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富家人……想出来的这个办法……也未免……太恶搞了! 尽管拼命忍着笑,他还是能感到自己的肚子一直在抽搐痉挛。 其实他早就发觉了缩头缩脑的顾小西,却故意到处乱窜,暂不接近。 顾小西哪儿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只看他忽远忽近,一颗心也是忽上忽下。 猛然间,赵王哗的分开人群,矗立在顾小西的面前,故作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她,脸上的表情似乎带些疑惑。 “姑娘,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没……没有,您身份尊贵,我身份低微,这个天壤之别,怎么可能见过……”顾小西当然是矢口否认,顺便低头后退。 “不对啊……” 赵王故作惊奇地挠了挠头:“总觉得什么地方见过,难道是挨了打记忆有点不好了?是谁打我来着?” 他用白皙的手指托住下巴:“等等……等等……我好像想起来了!” 顾小西吓了一跳:“想……想起来什么?” 赵王的脸紧紧地凑了过来,距离顾小西不过半寸的距离,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她,几乎要变成了斗鸡眼,吓得顾小西身子尽可能地往后仰,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终于!想起来!是谁打我的了!” 赵王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迸出了一串字,顾小西捂住了眼睛——完蛋了! “就!是!他!” (虽然回来晚,但还是努力补齐了昨天双更,三点多了哦……求个收藏和鲜花不为过吧?) 第六十六章 赵王血泪史 赵王潇洒转身,手指却是点向另一个方向。 直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的房少祖! “你!你你你你你你!” 赵王的手指指着房少祖飞速的戳动,摇摇晃晃走到他跟前,顿住了脚步。 “就是你!” “胡大人,打我的人就是这个獐头鼠目猥琐不堪的昆仑奴!” “不……不是我!”房少祖哪见过这气势,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哀声否认。房太守一看急了,赶紧侧身过来挡在赵王面前:“殿下,这个不会是凶手,这是小犬,今日当新郎一直也没离开过,……而且他也不是什么昆仑奴……” “不是?”赵王盯着房少祖焦黑的面皮,双手抱胸,不相信地摇了摇头:“不可能,不是昆仑奴怎么会这么黑?房太守这真是你儿子么?你夫人是昆仑人?” “真不是……这小儿面皮乃是前几日被雷电灼伤,才会如此焦黑……” “好吧,好歹你也是朝廷重臣,姑且相信你一次!”赵王放弃了在这个问题上的争辩:“不过!有一个问题本王是可以完全肯定的,打我的人,就是他!” 他坚定不移地把手指指向瘫倒在地的房少祖。 “他今日真的一直未曾离开……”房太守目瞪口呆,但仍然徒劳地试图辩解。 “谁跟你说我是今天被打的!” 赵王往怀里一摸,却找不着随身携带的折扇,没有把扇子在手里摇着总觉得不爽,想了半天看到角落里的笤帚,他走过去捡起来把竹柄给拔了,在手中晃了晃,感觉颇为顺手,这才接下去叙述。 “我是……昨天就被这家伙打了!” “昨……昨天?” 房太守狐疑地望向自己的儿子,房少祖赶紧摇头否认,他这几天都忙着参加告别单身派对,哪儿有时间去打人?房安看太守的目光扫过来,也赶紧摇头表示没有这回事。 “殿下,您看,是不是有可能搞错了……” 房太守低声下气,小心陪话,他当然没法直截了当否认,只好努力诱导这位强力的第一证人改变口供。 “是是,殿下,您忘了,今儿上午您还来过咱们府上,送了两把扇子……您记不记得,那时候您脑袋上可没伤啊……”房执事是见过这位穿得貌不惊人的王爷的,这时候也赶紧表忠心帮腔。 “呔!” 赵王提起笤尾就在他脑袋上狠狠地敲了一记。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插话?你是想说我说谎吗?我告诉你,今天上午来送礼的是本王的孪生兄弟,事实上本王昨晚就被这个王八蛋打昏了关柴房里啦……胡大人,你要为我做主啊!” 赵王强词夺理之余,声音里头还带上了哭腔。 “殿下……您没有孪生兄弟……”聂总兵直冒冷汗,但也不能罔顾事实,念在同事之谊,也小心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放屁!天家的事情,你也敢乱开口!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聂总兵吓得内衫透湿,深悔自己怎么敢在这个地方胡乱说话,赶紧捂紧了嘴巴,灰溜溜退到一旁。 “他为什么要打你?” 问问题的依然是胡铨,他的表情依旧淡然,尽管堂下这个人是皇帝的亲弟弟,但在他眼中看来,却完全平等,没有任何敬畏之意。 赵王奋力眨眼睛,努力挤压着泪水,试图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不过他没有经过杨玉环的特训,演技与魏大力相比还差了许多。 “胡大人哪,你有所不知啊啊啊啊……” 他拖长了调子,竟然是唱了起来。 “记得那一天,愚蠢的我微服上了街。” “我不知道我遇到了冬天。” “记得那一天,带着的保镖都不在前。” “糟糕地与那坏蛋相见。” “那一天那一天,本王揍不过他。” “差点被他当成了玩具。” “那一天那一天……” 赵王唱的涕泪交流撕心裂肺,胡铨却是皱起了眉头。 “说重点!不要唱!” “哦……” 赵王委屈地抬头望了他一眼,似乎是恼怒他败坏自己的乐趣,但也只好无奈地答应了一声:“总之,就是这个王八蛋看中了本王的美色居然想要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偏偏本王的保镖一个都不在身边本王虽然一身好功夫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挡不住人多本来打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谁知到这王八羔子偷袭一板砖砸本王脑袋上幸好本王抵死反抗这才保住了贞操……” “哗!” 人群之中大起喧哗。 屠夫瞪大了眼睛,遥遥地对房少祖竖起了大拇指:“这娃要得啊!连王爷殿下的屁股都敢想,有种!” “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一个泥币换来听这种八卦,值了!”干瘦掌柜一拍大腿,懊悔不迭:“早知道该把孩子他妈给带来!” 房太守面如金纸,怅然若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位王爷金口一开,儿子不但是意图猥亵、故意伤人、*的罪名估计全都是板上钉钉了。他当然知道儿子肯定没干这事,昨天儿子和一帮狐朋狗友在幽兰小筑喝得酩酊大醉,为了几个头牌红姑争风吃醋倒是有的,怎么可能去敲赵王殿下的板砖?只是赵王不惜自污来陷害自己这个宝贝儿子,这可是分明辩驳不得。 人家可是宗室,是皇帝陛下的亲弟弟。 难道你能去质疑他说话的真实性么? 顾小西却是从吓得半死直到喜上眉梢,她同样是不知道为什么,但很明显的这位装疯卖傻的王爷同学在帮自己这一方,他分明是认得自己的,刚刚转身的时候,还冲着她挤了挤眼睛。 这回可真是大获全胜了!这一番险死还生,让李白和魏大力也都是冷汗直冒,直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享受胜利的喜悦。 只有徐子都遥遥地站在厅角,面无表情,只淡淡吐了两个字。 “白痴……” 房少祖软瘫在地上,就好像是一滩烂泥,脸上是不敢置信的惊恐,即使焦黑的面皮也挡不住这种恐惧和绝望。 (呼,这段情节终于告一段落啦,小西同学大获全胜,求收藏和花花~~~~~) 第六十七章 世态炎凉 “被告人房少祖,*、侮辱宗室罪名成立,判三年苦役,流三千里!” 在赵王的强力证供面前,房太守终究还是保不住自己的儿子,几日之后监察司这样的判决结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房太守坐在一边,面色阴沉得像是要滴下水来,他自然也不可能避免牵连,教子不严这个罪名肯定是跑不掉的,虽然赵王没有将他当场之罪,但武陵太守这个位置,大概也保不住几日。一旦有合适人接替,房玄瑜这个一城之主能保住面皮安然交接就算是不错了。 “大人……本家老爷有信来。” 郁闷的房太守回到家中,房安递上的书信让他眼前一亮,他急迫地拆开封皮,迫不及待地查看信中的内容。如今房家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若是梁国公肯帮忙,此事或有转机,至少儿子能少受些苦。 可惜梁国公的回信却让他非常失望,对于曾经禀告过的婚事,房伯启居然是装作浑然不知,只是通篇斥责,至于援手之事,更是提都没有提过。 “是我痴心妄想了……” 房太守咬牙切齿,把信纸扯得粉碎。本来他这支就素来不受待见,上次儿子婚事梁国公回了封信来道贺已经算是给面子了,大概也是感于分家败落,才会有感而发,如今求上门去,果然是人家根本不愿意惹事上身,一点面子都不给地踢了回来。 “大人,本家老爷可又说些什么?” 房安察言观色,知道自家老爷心情不好,但偏偏还有件要事要禀告,只好硬着头皮发问。 “能说些什么!自家亲戚尚且如此人情淡漠,可恼哇!” “信中可曾提起老爷的事情……”房安小心翼翼地追问。 “嗯?” 房太守一愣神,面色微变:“房安,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今日衙门里有人来过?” 他最近虽然心烦意乱,但到底在这武陵城当了多年的一把手,心思细密之处也非常人可比,房安吞吞吐吐脸色怪异,应该是意有所指。 “大人明鉴,今日监察司派人来,取了府衙最近几年的账本去……” “哼!” 虽然这是早料到的结果,但也没想到胡二三的动作竟然这么快。房太守面色铁青,紧紧地捏着太师椅的扶手,手指关节都泛出了白色。官帐固然是另一套,表面看起来天衣无缝,但胡二三若真撕破了脸有心动手,只怕总能查出个子丑寅卯,自己终究不是那么干干净净,这一次是当真在劫难逃。 “先不管这个,我们去看看少爷,准备些吃食……” 房太守有气无力地摇了摇手,脸上皱纹深了许多,仿佛是老了好几岁一般。 房太守进大牢的时候,房少祖正躲在角落里,生怕足有一尺来长的老鼠把自己吃掉。 犯人们发出恶意的哄笑声,对于这位讨人厌的官宦子弟没人有什么好感。 “老爹!你来了!快救我出去,我不要在这里,好可怕!” 房少祖脸上泪水横流,他紧紧抓着牢门,发出哀怜的求告。 “他们都是变态和疯子,说要爆我的ju花!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这里还有老鼠!老爹,你快救我出去吧……” 话没说到几句就已经被哽咽声打断,这位纨绔子弟实在是没吃过什么苦头,这种恶劣的环境叫他如何能够忍受?不但吃不下睡不着,还整天担惊受怕,精神上也受着折磨。 “王头儿,你看……” 房太守难得客气地对牢房的刑头说话,若是往常,只怕这位王头儿压根不在他眼中,就算凑上来跟他说话也未必会理,如今为了儿子,只能低声下气。 “大人,你不要为难小的。”王头儿阴笑一声:“令公子的案子,上头盯的很紧,小的也只是混口饭吃,若说要照顾只怕连这饭碗都砸了,还请大人见谅!” 话是说的还算客气,但房太守的要求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已经被顶了回去。而且王头儿的表情还是一副浑不吝的模样,实在对这位已经过气的太守没什么尊重的意思——现在整个武陵城谁不知道,房太守得罪了赵王殿下,这太守的位置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了! “好!好!” 房太守气得直打哆嗦,但目前的局面当真他是无可奈何,只得转头握住了儿子的手,殷殷叮嘱:“乖儿子,你再忍耐几天,你放心,老爹就算豁出去这条老命不要,也会想办法救你的!” “爹!爹!你不要走啊,你一定要救儿子啊!” 房太守老泪纵横,听着儿子从背后恐惧的叫喊,脸色越发的阴沉可怕。 这个儿子从小娇生惯养,流三千里,苦役五年——他一定会死! “不,老爹不会让你死!爹一定会救你的!” 房太守就站在大牢高墙外的阴影中,脸色明灭不定,到最后捏紧了拳头。 ※※※ 魏大力作为苦主,官府怜惜他,赏了他二十两银子放他回家,莲静斋的同学们就以此为名目,大肆庆祝。 “呼!” 李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虽然有些峰回路转,总算这次是扳倒了房家。” “是啊,我要写信告诉富姐姐去,她要是知道,一定会高兴的。” 总算把这事完美了结,富家也不用再担惊受怕,顾小西也甚是满意。 “还不是靠我演技出色……”魏大力摆了个蒲斯,伸长双臂,放低了声音念着煽情的台词,眼睛却一直瞄向杨玉环的方向:“生存?还是死亡?这是值得思考的问题!是挺身抵抗命运肆虐的毒箭,还是默默忍受?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我以前让那些西域大胡子训练话剧表演,果然这时候还是有用的。” 杨玉环自然是不理他,一双妙目只在李白身上打转;徐子都双手负肩,脸上只有些若隐若现的笑意。 酒过三巡,香气袭人,莲静斋中今天满是快乐气氛。 这时候老秦头却蹭蹭蹭冲了进来:“顾小姐,有一位胡大人来访!” “呃?” 顾小西有些摸不着头脑。 “胡大人?哪一位胡大人?” 第六十八章 桃花开 湖广监察使胡铨,捧着一支桃花,施施然走了进来。 “胡大人?” 一干人等站起身来招呼,心中却难免疑惑非常,房家一案已结,监察司和莲静斋怎么说也没有交集,今日胡铨来访,是何用意? 胡铨今天穿着便服,身披素色云锦的长袍,头戴一顶纨巾,更显得面嫩,若不是早知道年龄,看上去顶多也只有二十出头。他不像是穿着官服那般严肃,嘴角下弯,眼神之中倒有几分忐忑不安,这种神情让他更有一种青涩之感,浑然不像是掌一省官员审察的高官。 “小西姑娘,今日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不穿那一身官服的时候,胡铨态度温婉,他声线略有些细,这说话态度一温和,更与他在堂上的表现大相径庭。 “不敢当,怎敢劳动胡大人到访。” 顾小西赶紧让人上了好茶,分宾主落座,却还是不知道胡铨到底为什么而来。 “胡大人,今日到来不知有什么指教?” “呵……” 胡铨轻笑一声,自顾起身,在博古架上取了花瓶,把手中桃花插好,这才回头来回答顾小西的问话。 “我听说西山的桃花甚美,恰好今日闲暇无事,不知小西姑娘可有雅兴与胡某同游?” 他胸口起伏不定,语气之中也有些激动焦虑之意,眼神中有掩饰不住的热切,听起来仿佛是鼓足了勇气的约会。 没错……是约会。 顾小西傻了眼。 她已经许多年没遇到这种事情了,穿越前她还是学生,在那个时代,倒也有小男生怯生生地上来相约,这种口气和眼神,倒是跟这位胡铨大叔一个模样。 “呃……” 可是,胡铨监察使大人显然已经不是当时同学十几岁的大男孩,而是一位真真正正的政府高官,在公堂之上冷面冷心,据说是本朝第一反腐斗士——他怎么会像个十几岁的大男孩一样,怯生生地提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约会,最关键的是,这位大叔跟顾小西压根儿就没说过几句话啊?这种情愫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桃……桃花?” 顾小西陡然想起了那天魔镜给的答案,莫非就是应在这位的身上? 她一时张口结舌,竟是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胡铨脸色微微泛红,站在一旁竟有些手足无措,像极了一个初恋的大男生。徐子都眉头微皱,他朝着顾小西面前站了站。 “哈哈!妙哉!想不到本王今日心血来潮,居然是看到了一个大八卦!” 朗声长笑声中,赵王身穿玄色金丝滚边的袍冕,从门口猥琐地钻了进来。 见他进门,胡铨的面色微微一变,又带上了几分冷意,似乎又缩回自己常常带着的壳里面。 “参见赵王殿下!” 尽管不情不愿,但身在这个时代,顾小西还是本分地行了一个歪瓜裂枣的礼,以表示对王爷的尊重。幸好赵王也不是什么挑三拣四的人,看来心情也大好,他大度地挥了挥手,示意不必多礼。 “顾小姐,今天我是专程上门来道歉的,那日本王多有得罪,你千万不要见怪!” 他一边说着道歉的话,一边却偷瞟着胡铨,一直在偷偷暗笑。 “来人哪,把礼物送上来!” 赵王拍了拍手,自有下人抬上来各色礼物。那日他喝了房太守给自己准备的滋补鸽汤,又没有得丸散调理,对他这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来说不啻一味烈性的春药。身为王爷,从来都是予取予求,身边既有女子,他当然是毫不介意地要收纳,但却遭到了顾小西的强力反抗,还被狠狠砸了一砂锅。 回想起来,这也属于调戏民女的罪过,赵王素来洁身自好对名声尤其在意,也有些后悔,所以事情方了,就准备了礼物登门道歉。 没想到却撞上了胡铨。 赵王看他那副模样,心里头大是好笑,调皮之心大起。 “赵王殿下,民女愧不敢当,本该是民女前来请罪才是,那日不小心……” 顾小西那天发现自己用砂锅砸昏的色狼居然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赵王殿下,其实也怕了一阵子,生怕这位皇亲国戚要来报复,那就只能让徐子都背着自己赶紧逃走了。幸好这位赵王也没有追究,反而是胡说八道帮他们圆场,把房少祖的罪名定的死死的,看起来是不会再来为打破脑袋的事情纠缠,她才放下心来。 “嘘!” 赵王把手指放在嘴唇中央,顺便还眨了眨眼睛,赶紧让她不要说下去,以免穿帮。 顾小西这才想起本次案件的审理主官胡铨也在场,要是说破赵王的脑袋是自己打破而不是房少祖贪花好色干的,那就大大不妙,她赶紧捂住了嘴巴,但胡铨却已早有了怀疑。 “殿下,莫非你与小西姑娘早见过面?” 胡铨的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意。 “啊,有一天在街上碰到,我把她撞倒了,当时有事匆匆离去,所以现在才来道歉。” 赵王同学说起谎来,那是张嘴就来,都完全不需要打腹稿的,神色还特别的诚恳,让人怀疑不得。但这个谎话实在说得太没有诚意,所以胡铨的疑虑也断然没有打消,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暂时没有再追问下去。 赵王转头向顾小西笑笑:“顾小姐,那日行色匆匆,本王又不便表露身份,所以报了假名,你不要介意。” 他撒开手中的折扇,轻轻扇了扇:“其实本王自然是姓赢,单名一个苏字,乃是万物苏醒的苏,顾小姐不要记差了。” 他初见面时报给顾小西的名字乃是“苏赢”二字,就是把自己的名字倒了过来而已,顾小西既然知道了他是赵王,当然也知道了他的名字,这时候再提一遍,倒是一番郑重的心思了。 胡铨皱了皱眉头,似乎不满他的打扰,刚要开口,却听赵王笑道:“顾小姐,刚刚我听说西山桃花甚美,今日天气晴朗,可愿与本王同游?” 什么? 顾小西差点没昏过去,从什么时候起,她居然变得如此抢手? 赵王轻摇折扇,对胡铨抛出了一个挑衅式的微笑。 (明天就要上架了,小白心中忐忑不安,能有什么样的成绩,只有依靠你们的支持了!顾小西同学的桃花开了,订阅和粉红票,就留给我吧……) 第六十九章 追求者威武 连静斋两支桃花顽强地出墙威开,在熏人欲醉的春风之中,两大帅哥遥遥对峙,竟是谁也不肯让一步。 赵王丰神如玉,虽说有些顽皮的天性,但眉梢眼角尽是赤子一片纯真,玄蛇的冠冕更衬得他越发高贵不凡,他嘴角的笑容,迷倒万千少女也足足有余:胡铨的年纪稍长,虽然还是一张娃娃脸,但神情气质中却是有着让人心动的练达与成熟,举手投足之间更见沉稳。 就是要顾小西现在要来评判,也实在是难分高下。 所以她只好使用惯用伎俩,假装肚子疼躲回房间休息,等于是同时婉拒了两个人的要求,把皮球重新踢回了那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之间。 既然正主退散了,徐子都可不管对方是王爷还是五品监察使,总之一股脑儿把他们请出了宅门。 “殿下,你是什么意思?” 一旦离开顾小西的身边,胡铨整个人又恢复了沉静如水的态度,全然不再有提出邀约时候的那中青涩,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胡二三,如今没有外人在,你又何必装出这副摸样来?” 顾小西没有陪他们去看桃花,两个男人却是心照不宣地同往西山,在桃花树下展开了谈判。鉴于赵王前几天才被人殴打,他的保票们不愿意离得太远,直到赵王发了脾气,才退到大约一箭之遥的地方精神待命。 西山的桃花*烂,落英缤纷之中昭示着生机盎然的春天,胡铨立在桃花树下,倔强地抿紧嘴唇,眼神却好像是看透了这繁华直向遥远的地方,他的右手扶着桃树的枝干,素色云锦的袖上沾满了落花。 “一晃就是六年,你离开咸阳许久,惯看秋月春风,原来还记得未央宫的桃花么?” 赵王伸手拈住一片飘零的花瓣,轻轻松手,花瓣又随风而去,飘向不可知的远方。他的目光望着花瓣飘落的方向,嘴角虽然还带着顽皮的笑容,语气之中,却多了半分伤感之意。 在听到未央宫三个字的时候,胡铨的瞳孔陡然收缩!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一弯,似乎是要用职业化的笑容来掩饰自己的反应,但终究还是放弃了,他沉默半响,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赢苏,你想说些什么?” 胡铨忽然摒弃了一直遵守的礼节,双目灼灼,直视着这位皇帝的亲弟弟。 在他口中,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秦赵王爷,也不过是一个叫做赢苏的少年罢了。 “我想说双目?” 赵王挠了挠后脑勺,对于对方直呼自己的名字,似乎也不是太在意。 “我只是想说,这六年来,胡铨胡子衡这个名字,对于我们宗室数十子弟来说,一直像是个传奇。没想到,六年之后,也不过就是如此而已......” 他似笑非笑,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认真。 胡铨再一次的沉默了。 良久,他才抬起头来,并没有对着赵王,而是面向万亩桃花海,他的衣裳在落花飞凌中猎猎起舞,伴随着听不到 叹声。 “你说......她是不是有点像小茉?” “像她?”、 赵王发出惊讶的疑问,随即他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了,你也知道,我们并没有很多机会见面,何况现在已经六年过去了。” “我记得.....” 胡铨的口中发出宛如梦呓的声音,眼神也变得扑朔迷离。 “你的意思是说,你会发花痴约顾小西来这里看桃花,就是因为她像她?”赵王的话中透露出了一点隐隐的不满之意。 “胡二三,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告诉你,你一定会后悔的。顾小西可不是你情感的代替品,这个女孩子,不是那么简单的。” 如果顾小西在这里,大概会笑得合不笼嘴,这位被她一砂锅砸昏的多金帅哥,居然还会用这么郑重的口气为她说好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这 一记砂锅把对方给砸傻了。要是在现代社会,她大概就可以去各大讨论版去八一八自己是如何用一只砂锅泡到帅哥的得意经历,也会成为众多女性仰慕与学习的对象。 赵王的口气很严肃,表情也是难得的认真。 胡铨微微一愕,却没有就这个问题进行回答。 “不过”赵王忽然笑了起来,他仰起头,仿佛是在回想着什么:“就算呢现在觉得她像我那个柔弱的姐姐也好,很快呢就会发现,她们可截然不同。”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犹自还有点疼的后脑勺,展颜笑道:“等到呢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也许就是你真正走出六年前的未央宫的时候。” 赵王再次提到了未央宫三个字,胡铨瞥了他一眼,目光有如刀刺。 “你不用瞪我,我倒是可以跟你打个赌。” 他展开袍袖,用折扇轻轻扇去沾在上面的落花,嘴角的笑意越发促狭:“我要读你这位冷面大情圣,最终会栽倒在顾小西姑娘的石榴裙下不可自拔,到时候泪流满面哭天抢地都来不及,呢信不信?” 赵王盯着胡铨,看着这位系念得探花情圣犹豫了几秒钟,才*动嘴唇出来两个字:“无聊。” 胡铨丢下这句最后道别的话之后,转身拂袖而去,走得急了,连着在山道上崴了好几下,似乎是有些心虚。 赵王哈哈大笑,**他还站在原地,继续把弄着手中的落花。 “这么有趣事情,我怎么能不插一脚呢.......何况这位小西姑娘,分明是我认识在前,我的兴趣也要比你大得多啊......” 他对着落花调皮的自言自语,许久都没有挪动,春风吹动他玄色的袍子,露出鲜红的内裳,在落花中独立的背影可算是美不胜收。 “殿下,天快黑了......我们该回去了吧?” 又过了良久,终于有保镖不耐烦战战兢兢地过来询问什么时候返程的问题。 “废话!你们现在才想到过来!” 赵王呲牙咧嘴:“赶紧帮我揉揉腿,刚才站姿不好,整条右腿都麻了。要不是动弹不了,我不早就下山了,还留在这儿吹风?偏偏呢们这些笨蛋,到这时候才晓得过来!笨蛋!” 他用折扇敲着保镖的脑袋,这些家伙也只好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赵王揉着自己酸麻的右腿,心里头打着主意。 “胡二三,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得手的哦!哼哼,顾小西,呢砸我一脑袋的砂锅这事还没完,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让你被人追走?本王要让你臣服在我成熟男性的魅力之下,到时候再把呢抛弃,让你天天以泪洗面,才算除了这一口恶气!” 他总算为自己找了个借口,偏偏没注意到这么恶劣的事情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是布满了笑容。 “哎呦,呢不会轻一点!粗手笨脚的!” “是是!” ---------- 所以,顾小西的墨镜推算终于准了一次。 从这一天开始,她每天都能看见两朵盛开的桃花。 相对来说,正五品湖广监察使胡铨同志毕竟年长几岁,桃花得要含蓄一些传统一些,他顶多也不过就是隔三差五就来拜访,有时候带些自己的笔墨作为礼物,以此为题试图来跟大家聊聊艺术和人生之类,进而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属于老套的泡妞手法。 可惜顾小西同学对这些东西素来是七窍通了六窍--还是有一窍不通,所以这个方法除了吸引了李白之外,没有起到什么好的效果。 胡监察使的诗虽然一般,入不了李清莲的法眼,但宇画却当得起双绝。 胡铨的宇师法钟王,格调高雅自然,草书更别具一格独出机*抒,有落笔如烟霞之感,溶溶一团疏狂之气,这倒是对了李白的胃口。至于画,胡铨一笔桃花娇艳欲滴栩栩如生,直欲破纸而出,让李白赞赏不已。 所以来二去,尽管胡铨不爱喝酒,两人居然也成了知交。 “嗯,这属于从同宿舍好友并非女生,不然把他们凑成一对倒也是一种乐趣所在。” 相对来说,赵王赢苏的最求手段更为新潮一些。 “有一个,美丽的小女孩。” “她的名字,叫做小西。” 春日黄昏,莲静斋的周围偶尔就会响起类是这样的情歌声,赵王抱着一炳玉石琵琶,堵在顾小西的绣楼下围墙外,情深款款地唱起自编的歌曲。——当然,宇词虽然类似,但是曲调和风格要更为古典许多,否则顾小西很容易把他误认为也是穿越者,说不定更有共同语言。 但这位王子的乐律虽精,毕竟没有去意大利法兰西之类的国家进修过音乐,何况此时大秦文化领先世界,在音乐上也有压倒性的优势,他学习的自然都是我泱泱天朝的正声,而不是那些靡靡之音。 所以配这些情歌的曲子,往往也是一时的经典。 比如《十面埋伏》之类...... 这个世界上自然没有韩信对霸王最后的伏击,但是激烈的战争到底存在,这首充满了杀伐和激越的音乐也终究是应运而生,照样流传甚广。 赵王同学的指法高明,大弦大弦嘈嘈小弦切切,嘈嘈切切错杂弹,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弹到最后金戈铁马,平生意气挥斥方遒,有浩然狼虎之意。 “小西啊!你可知道我多爱你?” “我要带你,飞到天上去......” “哗!” 一盆凉水从天而降,那是隔壁人家忍受不了这慷慨激昂的音乐而发表的意见。 “飞!飞你妈个头啊!” 同时还伴随着一句脏话。 赵王变成了落汤鸡的摸样,他抹了抹脸上的水,神色木然:“攻击宗室,辱骂皇太后,来人啊!给我打上门去满门抽斩!” “殿下万万不可行暴虐之事啊......”立刻有忠义谏臣扑过来以头抢地抱大腿,力陈不可。 “我只是开开玩笑而已啊......” 对于完全没有幽默感的下属,赵王也只好叹气摇头,他转头望向楼上的倩影。 “小西妹子,赵王殿下又在楼下弹琴了呢?” “今天是《秦宫秋月》还是《出塞曲》啊.....” 不得不说,顾小西同学是在是没什么鉴赏能力,对于古典音乐一向是敬谢不敏。杨玉环倒是大家闺秀,听得如醉如痴,还能够点评赵王的指法,算得上是一个知音。 “殿下指法谨严,衔接如流水天衣无缝,就论弹奏而言,已经算得上是高手;何况这支玉石琵琶具说是商朝旧物 * ***可以说不枉此生了......” “商朝的玉石琵琶?不知道会不会成精呢?” 不理会顾小西嘀嘀咕咕地吐槽,杨玉环依旧是沉浸在音乐之中:“此曲只应该在天上瑶池闻得,我们人间哪有机会能听得到几次啊......” 这句话在真实的历史上倒与她也有些关系,“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杜甫就比她说的要精炼许多。这是安史之乱后杜工部同学遇到了唐玄宗最喜爱的乐师李龟年所作,这位大音乐家在另一位面的历史上与她也曾相识,更曾经合作过《霓裳羽衣曲》之类的大型演出,只是此人现在就不知道流落何处,也不知道到底是否存在,杨玉环提前把这句话说出来,也算是一种缘分。 “你若是喜欢,我把赵王介绍给你?” 顾小西依旧是这种大大咧咧的脾气,就好像是对待自己宿舍同学一样对待这为历史上的大美人。杨玉环却是羞红了脸,她身为大家闺秀,哪里经得起这样的调笑。 “坏妹子,这话也说得的?” 她连着啐了就好几口,脸上的羞意依然未消。 “奴家心中早已有人来......” 虽说不好意思,但是诚恳的杨玉环还是生怕她误会,赶紧强调自己只对李白一往情深,再无其它。 “是小白啊......他配你倒也是不错......” 顾小西隐隐约约记得这两位在以前她所学习过的历史或者野史上也曾经有过些八卦,具体有没有发展起来就不得而知了,不过盛唐一个最着名的才子和美人,若有一段故事,应当也是美丽的。李白锦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另外半个当中贵妃的霓裳羽衣也要占了一大半,所以顾小西对李白也有些若隐若现的情愫,这时候说起来也有些酸酸的,但她生性豁达,对于“白玉恋”还是大力支持。 “呃——呀......奴家不跟你说了啦!” 杨玉环发出交慎,捂着脸跑下楼去。 ‰‰———— 总之,虽然顾小西不胜其扰,但是莲静斋也终于难得地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窗前唱歌,又飞去了;秋天的黄叶,它们没有什么可唱,只叹息一声,飞落在那里......”魏大力依旧对着杨玉环在念除了他自己谁也不认为是诗的诗句。 “来来来!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李白依旧在醉,依旧在寻找自己诗的梦想。 “呃——呀......大家尝尝我做的......”杨玉环依旧在尝试新的料理,但却没有人再敢尝菜。 “魔镜魔镜告诉我......”顾小西依旧在锻炼算命的能力,只是十次也未必能准了一次。 “白痴.”徐子都倒是开始说话的几率要高了些,尤其是看到赵王和胡铨的时候,只是最多也不过就是这两个字的评价而已。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距离房少祖终于要正式流放的日子也没几天了。 “大人,省里的消息下来了。” 房安战战兢兢走到书房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书房里面黑灯瞎火,也不知道房太守一个人躲在里面做些什么。 “进来!” 房太守的声音虚弱而低沉,他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房执事推门进去,把一封公函送到了太守的案上,房太守的头发在几日间也白了不少,额头上的皱纹也更是深刻,他一直在闭目养神,房安进来也没有睁开眼睛。 “关于武陵城事,省里头怎么说?” “启禀大人,听说原本行政系统时找不到什么人愿意来武陵......做太守这个位置,但京里来了招呼,似乎是要调胡铨来武陵.......” “岂有此理!” 房太守狠狠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好你个胡二三,居然踩着老夫的肩上位!” 他自然以为人人都是与他一般心思,胡铨有心弄房少祖一案,就是为了取代他的位置。一方地方官到底是个肥缺,比起监察司这种得罪人的清水衙门,就算是品级相同,这中间的地位也是千差万别。若是一般人,存着这么个心思也不奇怪。 房太守发了一阵怒,咳嗽的更厉害了些,胸口起伏不定,好不容易才渐渐平息下来。 “少爷那边,怎么样了?” “小的已经上下大点过了,虽说碍于胡大人看的紧,下面人不敢过于明目张胆,但老爷这次既然下来血本,董薛二位衙役倒也是点了头的......” “那就好!茗烟那边,可说好了!” “说好了,这孩子素来伶俐,既许了他三千两银子,他又有什么不愿意的?” 茗烟是少爷的小厮,素来伶俐,房安说起来的时候,脸上居然也闪过一丝不忍之色。 “那是自然!” 房太守从来就不相信,有什么事是银子所不能解决的。他点点头,绕过书桌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月光阴惨惨地照了进来,映得他脸色发青。 “富家的那些人......” 他恨恨地捏紧了双拳,面色越发狰狞。 第七十章 野猪林 武陵城外有一片树林,叫做野猪林。这里穷山恶水树高叶密,自古就是月黑风高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不过春光明媚的白天,野猪林也算是风景优美,阳光从树叶间隙中投下来,在林间小道上洒下斑斑驳驳的印记,漫步其上,倒让人心情愉快。 茗烟现在就心情愉快。 他就是曾经奉着房少祖之命,前往富家送礼的那个整天笑嘻嘻的小厮。这会儿他虽然扛着二十斤的木枷,额头上还刺了金印,披头散发污秽不堪,qǐsǔü背后跟着两位满脸横肉五大三粗的官差,却还是一样笑嘻嘻的。 这倒不是因为在春日踏足空气清新的林间小道,而是因为他的钱包鼓起来了。 三千两银子。房太守给了他三千两银子,换来他替房少祖刺配琼州。 琼州那地方确实山高水远,据说还要跨海,那里荒凉僻远,是黎人的地盘,生活条件很艰苦。茗烟需要在那里呆上五年,才有机会返回家乡。 不过算下来,六百两银子一年,哪怕是这工作再辛苦再不堪,那也值了!茗烟连牙都没咬一下就答应下来了。他今年不过十七岁,五年之后也不过二十二。现在他是一个一文不名连身体都不属于自己的小厮,到那时候他就是个拥有三千两银子的小富翁。 可以买几十亩地,盖个宅子,取个婆娘,扬眉吐气光宗耀祖,与这相比,现在受苦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道路虽崎岖,茗烟走得却还是轻松畅快。 “两位大哥,此去琼州辛苦,听说那边特产是荔枝,那个滋味美得不得了,到了我请你们吃个够!” 两个官差交换了个眼色,稍微一些的一个干笑道:“那敢情好!小哥难道吃过荔枝那东西?我听说那是给皇上的贡品,摘下来就得趁新鲜吃,放放就坏了,要冰镇着用千里马连奔两天两夜送到咸阳,才能勉强不坏,咱们只是听说,可从来没尝过。太守府财雄势大,小哥尝过?” “咱们做吓人的哪有那福分,也就是伺候少爷的时候,我抢着给剥了两个,舔舔手指头上的汁水罢了,真是比蜜糖还甜!” 茗烟咂嘴摇头:“少爷还不乐意我给他剥,嫌难男人手不干净,转手就扔了,看得我那个心疼哟,要不是少爷在,我非趴地下捡起来吃了不可!” 官差两人相视大笑,肥官差摇头大骂:“瞧你那没骨气的样子,就是一个奴才命!” 茗烟觍颜笑道:“我从小就是奴才,我爹是奴才,我爷爷也是奴才,这祖祖辈辈都是奴才,我还能不是这个命?幸好这回得了个好差事,等过几年回来,就不是奴才啦!” 他满心憧憬,眼睛都放出光来。 两官差又对视一眼,那胖官差咳嗽一声,悄悄问道:“小哥,咱们也不藏着掖着,房家到底给了你多少钱,你愿意干这个?” 他两根手指头捻了捻,露出一副贪婪的神情。 茗烟心中没在意,嘿嘿笑了两声:“薛头儿,我也不瞒你,这个数。” 他竖起三根指头,在两位官差面前晃了晃。 “三千两?” 他们也是混衙门多年,一口酒猜中书子,茗烟点了点头。 胖瘦二官差都咋舌不已,房家好大的手笔!不过......瘦官差瞥了还在兴高采烈的茗烟一眼,摇了摇头。 三千两卖一条命!还是太便宜了! 越走越到林子深处,虽然才刚正午,但是灼热的阳光透不过浓密的树叶,还是显得光线幽暗。 “大白天的这儿就这么黑,要是到了晚上,那不是伸手不见五指?” 茗烟踢开一块挡路小石头:“听说这儿以前都是剪径的毛贼,死人可多了,不知道这树根底下埋了多少冤魂?” 两个官差的脸色都是一变,脸上露出疑惑之色,胖官差按捺不住,还回头张望了许久,看有没有人跟来。 “两位大哥,你们常压人出城,这条路也长走过,可曾害怕?” 茗烟无什心机,只是随口问问,听在两官差耳中,却全然不是味道。他们入公门十几年,这条道也走了不下百次,为了钱在这里做掉的犯人不是没有,哪儿有空考虑什么害怕的问题?这时候听茗烟这么一提,都不由觉得背后寒毛直竖,有种阴森的感觉。 胖官差抹了抹额头,勉强笑道:“小哥说什么话来?前几年李老二进城做了一票案子,惹恼了你家房大人,一怒之下狠心清剿了好几次。这野猪林早就没有毛贼出没了,这春上时节,还有些小年轻来踏青游玩呢,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倒也没错,自从原来盘踞在这一带的匪首李老二去武陵城打劫了几家大户,却没有给房太守分赃惹恼这位打人之后,就一直没好日子过,所以早退到山中去了,多年没在野猪林出现。这野猪林也成了一处风景名胜,还真有些年轻人,不辞劳苦,远远低赶来游玩,往来客商也对此政绩赞不绝口。 “这事我知道。”茗烟点点头,他自小在太守府长大,几年前虽然小,但机缘巧合,倒也亲眼目睹李老二来求饶的场面。那一箱子白花花银子送到老爷跟前,光华耀花了他的眼睛,那凶霸霸的李老二在老爷面前也就像条狗一样磕头求饶。从那时候起,他就不再意当奴才为耻,那些传说中绿林好汉,也不就是那么回事儿嘛? “不过,我说的可不是毛贼,这林子里死的人多了,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个东西?” 茗烟脸上露出半真半假的害怕神色,两官差顿时觉得心底一股凉气冒了上来。 “不......不会的,小哥你不要胡说八道!” 虽说宫门中人杀气大,但到底也是怕贵的,冤魂索命这种事情说起来不信,但当真午夜梦回的时候,也难免会心跳一下,这林子里气氛诡异,又确实有人命在手,胖官差不由得手心冒汗,说话也哆嗦了起来。 瘦官差踹了他一脚,瞪大了眼示意不要惊慌:“咱们公门中人,行得正做得直,怕什么鬼......” 茗烟扑哧一声笑出来:“董头儿,你在真人面前还装什么装,谁不知道你们牢头里是最黑的,那卢寡妇花了六十两银子,就要你们整死他家小叔,有没有这回事情?” “哪有的事,那是赵家二兄弟干的缺德事,咱兄弟俩可没有......” 胖官差还在申辩,瘦官差又踹了他一脚,突然停了脚步。 “恩,怎么不走了?” 茗烟还兴致勃勃在八卦,忽然见两位官差停下,不知何故,问了一声。 “茗烟小哥,你不累么?要不要停下歇歇?这二十斤大枷可不是好受的。” “没事,我年纪轻,脚上还有几分力气,不是说了武陵地界就给我开了枷么,这会儿我还受得住。” 茗烟还真当他是好意,晃了晃肩膀,示意自己还有力气。 瘦官差阴阴一笑:“小哥,你受的住,咱哥俩可受不住啊!” 他的语调阴森,全然不似刚才那么热络。 茗烟这时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董头儿,那歇会儿,歇会儿没事,到了前头镇上,我请你们喝酒......” “茗烟!” 瘦官差厉喝一声:“咱们也就不兜圈子了,你在太守府上这么多年,也懂规矩,我就直说了。太瘦大人要你做替罪羊,这事儿可千万不要泄露出去,要是漏了半个字......” “是是!我跟大人说过,我是万万不敢多口的......” 茗烟终于慌了,他软弱无力地接话,却再一次被打断。 “可惜,太守大人跟咱们一样,都只相信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胖官差摇了摇头:“茗烟小哥啊,你不要怪我们,咱们也就是拿了太守一百两银子,动这个手而已。你想想,你这条也值三千两银子,咱们两个动手的人才赚不过一个零头,也就值了。” “少跟他废话,茗烟,我跟你说,识相的赶紧把那三千两银子藏哪了告诉我们兄弟,我们保证给你个痛快,省得吃些零碎苦头!” 瘦官差心狠手毒,一不做二不休,既然连人家命都要了,那自然钱也是不能放过的。 茗烟唬得傻了,他纵然千伶百俐,但终究不过还是个孩子,哪儿见过这样的场面,那些成天从府里头人口中听来的恐怖故事,眼看就要降临在自己的身上。他一开始还不敢相信,被瘦官差两记狠狠地耳光抽在脸上,这才反应过来,涕泪交流。 “二位大哥,不,大叔!饶命啊,我茗烟过了年才满十八,给一条活路走吧!” 他软倒在地,泣不成声。 “十八,十八你妈!”瘦官差恶狠狠地把他的脑袋踩进了落叶烂泥之中:“快说钱在哪儿!” “老董,算了,茗烟这厮又老爹在,我想这钱只能是落在他老爹手里头,现在她老爹还在太守府里当差,咱们多半是榨不到的,还是抓紧做了搜搜他身上有没有带些盘缠,也算是个贴补。” “妈的!” 瘦官差一脚踢在茗烟的左脸颊上,踢在他鼻血横流,这才恨恨道:“我想也是这么回事,只是尽人事罢了,既然搞不到钱,那就赶紧送他上路!” “不!不要!” 茗烟翻身伏在两人脚上,脸上满是泪水喝污垢:“大爷!大爷!饶了小的的狗命吧,我回去武陵,定从爹那里拿了银子,好好孝敬二位!” 两位官差像是摇头,瘦官差狞笑一声:“茗烟小哥,董头儿我真不是不爱钱,可是有些钱能拿,有些钱是拿不得的。太守交代下来的事情,我们兄弟俩哪敢违抗?要怪就怪你自己,想要贪这三千两银子,也不想想,房太守的钱,哪儿是那么好拿的?你这不光断送了自己的小命,只怕你老爹也要收你的连累。” “爹!” 茗烟惊呼一声,一跃而起,竟想转身逃跑。 瘦官差说的有理,房太守要杀人灭口,肯定不会放过他爹,他爹是太守府的奴才简明一条,若太守找事把他打死了那也是追究不着的。 “跑?跑得了你?” 瘦官差冷笑一声,使了个眼色,胖官差撒腿追了上去,他自己也随后跟上。 茗烟固然年轻力壮,但扛着木枷拖着铁链哪儿跑得快,虽然两官差只是慢悠悠地追着,但他还是只跑出里许地也就被追上。胖官差喝了一声,跃上一步拉住了铁链硬生生一扯,茗烟应声而倒,尖声急叫。 “救命!救命!” “叫?叫破了喉咙都没人理你,还是省点力气吧,小哥,也算是相识一场,就让薛头儿送你快些上路,也少吃点苦头吧!” 胖官差对说有些不忍,但事实就是如此,对人不狠就是对自己狠。 “谁说叫破喉咙没人理?” 在野猪林静谧的环境之中,忽然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女生。 胖瘦二官差愕然回头,却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气定神闲地从一颗大树背后走了出来。 那颗大树背后,还铺了一张白布,布上摆满了各色食品,还有个硕大的酒坛。白布周围数人或做或卧,目光都朝向了这边。 “你这娃娃!想要找死么?官府办事,速速退开!” 胖官差双目一瞪,凶相毕露。 他没有认出这个女孩子是谁,茗烟倒是认得。 “顾小姐,救......救救我!” 他脖子被铁链勒紧,说话困难得很,但还是勉强发出了声音。 来人正是顾小西。 她是来野餐的。 这几日春红光明媚,花开鸟叫,本来就人心思动。何况家里天天有两位追求者变着花样的耍宝,顾小西不胜其扰,终于决定春游。 春游的地点她斟酌了很久,基于现在没有什么快速的交通工具,所以要跑太远的地方去旅行那是劳民伤财,他表示可以去游泳,自称会当水击三千里,游泳是他小时候最好的功课。 如果有漂亮的泳衣,顾小西当然也不介意秀一下尚未长成的萝莉身材,但是这世界什么都好,就是泳衣这种高级货还没有发展出来,何况天气还不够炎热,她没有兴趣看几个冻得哆哆嗦嗦的帅哥。 杨玉环倒是颇为心动,但顾小西毕竟是话事人,因此断然否决了。 徐子都是顾小西去哪里就去哪里的,指望他提出意见不太现实,最后还是强盗诗人九五二七魏大力同学提出了好地方。 “我听说野猪林以前是个圣地......” 他的意思是,作为强盗,那个地方是个圣地,进可攻退可守,好埋伏易伏击。早些年野猪林出过好几次轰轰烈烈的大案子,只可惜当年那不是他的地盘,没机会去过过手瘾。到了武陵,他倒也一直想去瞻仰一下。 顾小西确实把这当风景地,对林中野餐颇有兴趣。 她想起前生小时候出去春游的时候,几个同学带着午餐肉火腿肠可乐什么的,铺开塑料桌开,在林中野餐,是上学时候难得的快乐回忆。此时虽然世易时移,但也有重温的冲动。 “那么,我们就去野猪林野餐吧!” 李白只要有喝酒,去哪里都无所谓,杨玉环有李白就行,徐子都有顾小西就行,于是五人中最没地位的魏大力的提议得以通过,这让他也开心了好一阵子。 在顾小西的组织与领导之下,中人带齐了各色食物,满满地装了一车,拉到野猪林这里,选了个僻静干净的角落,铺开桌布,开始大吃大喝。 这就是这群人为什么在这里的由来。 本来吃得好好的,忽然看见哐啷啷有人拖着铁链子在乱跑,顾小西皱着眉头正要起身投诉嗓音公害,却不料看到了这么猥琐的一幕。 一位胖大叔压在一位柔弱小受的身上,嘴里还在喊着:“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的!” 正义感爆破的顾小西,岂容这么猥琐恶劣的事情在自己眼前发生! 因此她挺身而出,见义勇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想到那个被压在下面的小受,居然认识她。 “你......你是?” 她的记性并不是太好,况且她对茗烟的印象,一直都停留在一个笑眯眯的小伙子上,现在这小厮哭的淅沥哗啦,脸都皱成一团,她哪里认得出来? “小的是太守府的茗烟啊!上次来过府上送礼......顾小姐快救我!” 茗烟才来得及喊了一句,就被胖官差勒紧了脖子,直翻白眼。 “茗烟?” 顾小西皱着眉头想了想,终于有了点印象,她点了点头,上下打量着他一副囚犯的模样。 “啧啧,你少爷犯罪,你也犯罪?怎么回事?干了什么缺德事儿啦?这也是罪有应得,不过那位大叔,虐待犯人是不好的,而且这位犯人尚未成年,还是要以教育为主......” 对太守府的人顾小西自然没什么好感,因此也就不想多管闲事了。 茗烟大急,他奋力扯开脖子上的铁链,高声大叫。 “顾小姐,我没有犯事!我是顶替我家少爷发配琼州!房老爷这个死王八蛋想要杀人灭口,你快救我啊!” 尽管心中恨极,连死王八蛋这种话都骂出口来,但是多年习惯使然,他还是用了少爷,老爷的尊称。 “什么?” 顾小西当然听得明白,她勃然变色。 第七十一章 女侠救人 到了这个时候,房太守居然还敢搞这些花样? 爱子情切是一回事,找人当替罪羊也算是情有可原,但是在找了替罪羊之后,还想要杀人灭口,这未免也大恶毒了! 对于顾小西来说,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虽说已经合计活了几十 年的岁月,但到底还是没有来得及见识到许多人世间的丑恶,所以从来也没有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的心理。她始终觉得善恶到头终有报,这世界上没有彻头彻尾的坏人,逼婚之类的事情在她眼中看来很戏剧化,在徐子都的羽翼保护之下,她在筹谋参与魏大力代嫁的过程中,更多的是处于一种类似于游戏的心态。 房家父子对她来说,更像是电视剧里面的反角,虽然可恶,但没有那种同仇敌忾的愤怒。 但当杀人灭口这件事情发生在顾小西的面前的时候,她是真切地愤怒了。 “你们住手!身为政府公务员,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一生气,难免就冒出一些人家听不懂的词。胖官差愣了愣,从鼻子里头发出了不屑地冷哼声。 “哪儿来的小妮子,不想惹麻烦就赶紧走开!这人是押解的要犯,不要听他胡言乱语!” 他瞥到顾小西的衣服华贵,树后诸人看上去也自不凡,虽然是不认得,但也不敢怠慢,尤其这女娃与茗烟认识,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所以语气也稍微放缓和了一些。此地既有人迹,反正也暂时办不了事. 只好便宜着小子多活一会儿,拉走了再说。 “要犯?” 顾小西不信地摇头:“那他犯了什么罪?” “这个……” 胖官差压根儿没想过一个小姑娘还要寻根究底,别人看见官差躲都来不及,这小女孩倒是一点都不怕,他竟是一时语塞。 “他犯了什么罪,衙门早经判决,尔等闲杂人等不可多问!速速退开,我们还要押犯人上路!” 瘦官差冷笑一声,接上了话。 只要能现在把茗烟拖走,这些路人估计也管不了什么闲事,就算要管,他们两人矢口否认就是。他示意胖官差勒紧了铁链,让茗烟再不要说出什么话来。 茗烟被勒得面色铁青,双目中迸现血丝,口中荷荷有声,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住手,你想勒死他么?” 顾小西心头怒极,蹭蹭蹭奔上几步,飞腿就往胖官差的脸上踢去。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竟然当面胡扯,就算官字两张口,也不能当别人都是傻的,这么强词夺理掩人耳目,难道还真要当着这么多的人面恃凶杀人不成? 有徐子都这个护身符和金牌打手在,她很少亲自动手,这次真是气急攻心,才会当真去踹人脸。 不过她没什么打架经验,脚上也没什么力气,胖官差看她踢来的架势,也不在意,抬手准备轻轻一拨,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推回去也就是了。 但他忘了自己手里还扯着铁链,茗烟本来在挣扎半坐起来,这么一拉,茗烟失了重心,站立不稳,腾腾往后倒去,后脑勺不偏不倚就撞在胖官差的下巴上口胖官差原本嘴巴微张,这一下撞个正着,牙齿一合,狠狠就咬断了一截舌头,血流如注。 他吃痛霍然站起,手上的铁链却还是没有放松,茗烟斜着身子被他扯了起来,一头就往胖官差的胯下撞去。 茗烟昏头脑胀,手脚偏又不得自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也不管凑上来的是什么地方,狠狠就是一口咬去。 “哎哟!” 胖官差终于松脱了铁链松脱了自己的责任,膝盖拼命一顶,把茗烟给撞了出去,双手捂住下体,身子弓得像个虾米,痛得满头是汗,滚地而倒。 顾小西的脚虚悬在空中,还没接触到目标就造成了如此硕大的成果,她一时未免也有点惘然。 “好你个女贼徒!” 瘦官差站在侧面,被胖官差硕大的身躯挡住了视线,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见那十六七岁的小女孩飞起一腿,胖官差就栽倒在地,口吐鲜血,捂着下体哀声不绝。他心中又惊又怒,抄起腰间的铁尺,挺身逼了上来。 “你竟敢掳劫人犯,打伤官差,下手还如此很辣!这事儿可闹得大了!跟我走一趟吧!” 他嘴里头喊得热闹,手中铁尺挥舞也霍霍有声,却是不敢过分逼近。 开玩笑……老薛一身膘肉,身大力不亏,平日里虽然偷奸耍滑,但真要抓起什么亡命要犯来,这座肉盾还是派得上用场的,至少抗打击能力够强。不像自己,虽然脑子活一点,但这小细胳膊小细腿儿的,动动嘴出出主意那是没问题,要论打架,那是完全不行。 这女贼一脚就踹翻了老薛,这手底下功夫可以啊!瘦官差是万万不敢招惹。 顾小西看他紧张得满头是汗,不由好笑:“什么打伤官差,分明是他自己弄的,我哪里碰到了他,你倒是问问他!” 胖官差这时候痛得死去活来在打滚,舌头又少了一截,哪里能说得出话来,只是呜呜乱叫。 “没碰到他……” 看这女贼气定神闲的模样,瘦官差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没碰到就把老薛踹得那么惨,这是他妈的什么功夫? 无形气劲? 听说天底下的功夫练至化境,举手投足之间都会有无形气劲相随,一拳打去还没及身,这拳风就能伤人。最厉害的传说能在三丈之外杀人于无形, 这女孩年纪轻轻估计是没练到这个境界,但能够无形气劲外放干掉了老薛,要收拾自己还不是一盘菜嘛?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是瘦官差一直秉承的真理。 “休得狡辩!还不赶紧束手就擒,莫非当真不怕王法么?” 虽说心里头藏了怯意,嘴巴上是不能示弱的,瘦官差悄悄退了两三 步,依然是色厉内荏地呼喝。 顾小西痔了扁嘴:“我偏不束手就擒.那又如何?” 她不理会那越退越远的瘦官差,蹲下身把茗烟扶起。 “不束手就擒……”瘦官差又退了五步:“那你有种就在这儿等着!” 瘦官差放出一句狠话,却是把铁尺一扔,头也不回地往后撒腿落荒而逃,就好像是一支受惊的兔子,跑得倒是一阵旋风,边跑还不忘边喊:“老薛,别怪兄弟不义气.这点子太厉害,我先走一步,去衙门里头搬救兵……” “哐!” 也许是瘦官差这种弃友逃生的恶劣行为让老天爷也看不惯,跑着跑着他踩到了什么凹凸不平之处,摔了个狗吃屎,鼻子狠狠撞在突出的树根上.霎时间又酸又麻,鼻血横流。 他倒是铁血真汉子,哼都没哼一声双手一撑,站起来不带停顿地继续飞奔,只见鲜艳的鼻血在风中缕缕飘散。 “等……等……我!” 胖官差听他呼喝,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只道是又出了什么事情,心中害怕,虽然舌头和大腿根部还是疼痛难忍,但他绝不敢一个人停留,连滚带爬沿着瘦官差逃跑的方向追去,嘴里还继续发出呜呜的惨叫声。只一刻工夫,两人都消失在树林的尽头。 “……两个人都跑了……” 顾小西眨了眨眼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两名官差,刹那间消灭了踪影,她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顾……顾小姐,茗烟叩谢救命之恩……”茗烟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面色苍白,嗓子还沙哑着,赶紧谢了恩。 “啊,举手之劳。你真的是替你们家少爷坐牢?” 顾小西想不通两官差为啥逃跑就干脆不想,茗烟到底是不是真的替房少祖流放?太守公子是不是现在逍遥法外?这才是她关注的问题。 虽然有点冤枉,但这位房衙内平日里欺男霸女鱼肉乡里,手上也有不乒苦主,这时候受个报应也是应该。如果让他逃脱了惩罚,那才是老天不开眼呢! 茗烟懊悔不及,把当时情形和盘托出。 房少祖因为强娶民男、伤害宗室的罪名入狱,房太守一开始当然是想走后门托关系把人先捞出来再说。但这次是监察使胡铨主审,又有赵王坐镇,虽然是在武陵这一亩三分地上,房太守这地头蛇也没落得什么好,在判决环节上没有办法帮儿子脱罪。 既然荆决搞不定,就只有搞执行。房太守本想流刑也不怕,只要去近些有故交好友的地方,托人照顾个几年,也就当是儿子出去避避风头。 但最后却还是挑了琼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房太守费心打听,才知道提点刑狱司不知怎么也从京里头得到消息说胡二三要拿到武陵太守的位置,房玄瑜要靠边站的消息。这些人迎来送往喜新厌旧,自然是要向胡铨卖好,尽管是老上司的儿子,却还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反而是恨不得再踩上几脚。 房太守恼羞成怒,甚至是纠结了一帮亡命之徒,准备去劫牢了。 最后还是房执事这狗头军师给他出了个主意,上层路线走不通,倒可以走走下层,那些衙役头目消息不灵通,倒也还给太守大人面子,费尽千般周折,才终于搞定了这一出狸猫换太子。 茗烟拿了主子的三千两银子,也是心满意足,自愿前往做替身临行前夜,房太守想办法把茗烟送了进去,把儿子给接了出来。 今日一早,董薛两官差借口早些赶路,拖着茗烟就走,验明正身也只是走了个过场。 以后,就是被顾小西撞破的这场发生在野猪林的未遂的谋杀。 茗烟懊悔不已,痛哭流涕。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白听得沉吟点头,回头对顾小西说道:“小西,这事非同小可,我看得赶紧回去禀告胡大人,免得被房少祖跑了,到时候就难抓回来了?” “好,我们赶紧回去报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就不信他能逃出法律的惩罚!” 顾小西拽了句文,洋洋得意。 “我看这个王八蛋,老天爷都要收拾他,上次都被雷劈,这次更逃不了!” 她又无心地诅咒了一句。 “儿啊,苦了你了!” 房太守看着自己儿子狼吞虎咽的模样,老泪纵横。这个儿子平日里头娇生惯养,吃东西也是挑别得很,现在连肥肉都往嘴巴里面塞.怎不叫人悲从中来。 昨天半夜把儿子换出来,房少祖精神极度紧张,出来时疲累已极,在马车上就睡着了。直到日上三竿,房少祖才被饿醒,刚起床就嚷嚷着要吃东西,他老爹自然早就准备好了一桌酒席,心疼地看着儿子吃。 “王八蛋,老子这次出来,非要那些混蛋好看!” 虽然嘴巴里面塞满了食物有些口齿不清,房少祖还是边吃边骂,愤愤不平。 房太守苦笑,他心知这次遭遇的是大人物,以往自己官大压人.这回是被人压了回来。堂堂赵王,天子的弟弟,自己怎么能惹得起?人家既然要自己死 ,现在能芶且偷生已属不易。他已有打算趁着任免令下来之前辞官,这样也好体面地带着儿子到别的地方避避风头,反正多年积蓄,总是可以做个富家翁而有余。 至于富家那些设下毒计陷害儿子的那些人,这笔账慢慢跟他们算! “乖儿子,先多吃点,报仇的事儿有老爹呢……” 这就纯粹是安慰了,现在的房太守,实在是有种虎落平原被犬欺的感觉。 房少祖犹自骂骂咧咧,他和地老爹都没有发现,一片乌云正在房家顶上汇聚。 “天色怎么暗了下来,莫非是要下雨了?” 房太守走到窗前,关上了窗,刚一转身,就听耳边轰隆一声,闷雷滚滚。 “打…打雷!” 房少祖吓得丢了筷子,惶惶不可终日,就好像是只热锅上的蚂蚁。 他被雷劈过没多久,这时候听到雷声,自然更是惶恐不安。 “没事没事,只是打雷,哪儿有那么巧……” 一道银色电光闪过! 仿佛近在咫尺,闪电的光亮耀花了房太守的眼睛,他咕哝一声,举手揉眼那一瞬间,就听耳边霹雷一响,伴随着瓦砾扑簌下落的声音。 他慌忙睁开眼睛,只见屋顶上一个大洞,密集的雨点正从其中疯狂地涌了进来。 “儿啊!” 等到他的目光转到厅的中央,却只看见一团冒着腾腾热气的焦炭,顿时发出一声抑制不住的哭喊! “儿啊,你死得好惨哪……” 房太守飞身上前,抱住了那团焦炭,也顾不得滚烫的温度,痛哭失声。 他正哭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却突然感到有人在掐自己的小腿,从那块焦炭的下面,也传来了微弱的声音。 “老爹,那不是我……那是桌子……我在下面……” “啊?” 房太守慌忙丢开滚烫的焦炭,果然看到房少祖仰卧在地上,浑身红彤彤的,散发出一股烤肉的香气,口鼻之中,还不断地冒出白烟。 “乖儿子,你没事吧,别吓你老爹呀!” 房少祖胆子小,一听雷声就钻到了桌子底下,这总算避免了直接成为焦炭的命运,但也差不多完全被烤熟了。 “爹…” 房少祖勉力睁开眼睛,拖着长调,喊了一声爹,口腔里面的白烟冲出,模糊了他老爹的眼睛。 “我是……不成了,爹,你一定要为我报仇……” “乖仔!”房太守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号哭之声,却看房少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双眼圆睁,一动不动。 “儿啊,你是死不瞑目啊!你放心,老爹一定会帮你报仇,害你的那些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房太守恶狠狠地发誓,伸手要合上儿子的眼皮。 冷不丁房少祖又好像要断气了一样咳嗽了几声,涩声开口:“老爹,我还…没死呢……” “哦哦,那你安心的去吧……” “暂时都不会死啦!”房少祖憋足了气,好不容易喊了一声。看来雷劈这种事情还是有抵抗力的,第二次劈得虽然更严重,但居然还能保持清醒那么长的时间。 “不会死?对对对!房安,快去找医生!”房太守终于反应过来儿子还有救,赶紧召唤房安去叫医生。 房少祖头一歪,这回终于陷入了昏原之中。 “老董,我,我说你跑什么东……东西,原来是吓……吓破了胆!” 胖官差依旧是捂着自己的裤裆,大腿根部被血淋淋咬下一块肉来,痛得他龇牙咧嘴,舌头上断掉的那一小截,更是让他口齿不清,说起话来合含糊糊的。 瘦官差脸色尴尬,往鼻子里头塞着干布,他这一跤摔得也不轻,鼻血怎么也止不住,到现在还是在哗哗留着,像是开了闹的水龙头。 “老薛,我怎么知道你这么不中用,居然给那小子给咬了。啧啧,要是再偏个半寸,那老薛你……” “你给我闭嘴吧!” 胖官差恼火地骂了一句:“现在怎么办?那小子丢了,我们怎么跟太守大人交代?” “交代?交代毛线啊!” 瘦官差苦笑摇头:“咱们兄弟俩算是栽了,那小子这会儿肯定回去报信,我们不用想着给太守交代,房大人他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还是想想怎么跟衙门里头交代吧?” “那小子敢回去?不要命了?太守大人能放过他?” 瘦官差叹了口气:“老薛,我就说你迟钝,我倒是隐隐听说,房大人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这事情要是揭出来,只怕是逃不过一个莘职查办。只恨咱们两个,成了他的陪葬了!” “你咋不早说!”胖官差急得跳脚:“老子可是有儿有女的,这…这可如何是好哇?” “到了这会儿……我看只有一个办法了。” 瘦官差在胖官差耳边低语几句,胖官差吓得跳了起来。 “太守…… 太守大人真敢这么干?他……他为了儿子连命都不要了?” 瘦官差点点头:“是快马陈三儿的消息,估计是假不了,本来我想到不了这步,但若是事情捅出来,以房老狗的性子,肯定是狗急跳墙的,咱们就只有……” 不知不觉当中,两人的对房玄瑜的称呼,已经从太守大人变成了房老狗。 第七十二章 房家倒台 胡铨在监察司衙门看书,心神不宁。 倒不是因为他早上得到了京里有意让他接任武陵太守的消息,这些官场沉浮对他来说宛若浮云。只是这些天来,心思却全在顾小西的身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年近三旬,却为一个小女孩动了心。 如果说仅仅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安乐的影子…… 胡铨叹了口气,回首望向悬挂在一旁的铜镜。他还是那副模样,倒是对得起对先皇所说永远二十三岁的承诺,依然还是面白无须,无论是谁来看,也不过就是二十岁州出头的模样。他今天穿一身绛色的常服,更衬得他肌肤白皙,还是称得上美男一枚。 只可惜容颜可以不变,过去的时光却是再也追不回来了。 “大男人照什么镜子……父皇说你爱美,当真是没有说错!” 未经通禀就闯进来的,除了赵王还能有什么别人。 他今天照旧是一身玄色衣冕,手里执一把描金扇,晃晃悠悠就从门外撞了进来。 胡铨见他进来,眉头微皱,把目光重新移回到手中的书本上。 “怎么你今天不去莲静斋么?” 胡铨有职务在身,虽说目前在武陵监察当地司法,不用天天点卯,但也毕竟不可能总是在顾小西那儿厮混,赵王却好像是铁了心,每天雷打不动地去莲静斋,也不管人家是不是讨厌。 “今天扑了个空,他们出去踏青了,居然也不叫我,可恼啊!” 赵王气呼呼地自个儿挪了张椅子坐在胡铨的对面,双手托腮端详着这张全国闻名的美男子的脸,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但当日探花郎的容貌依然不减o “你看什么?”胡铨的声音照旧是冷冷的,但也听得出有些恼意。 “你这张脸确实是讨女孩子喜欢,怪不得姐姐对你死心塌地,不过小西么,肯定是我的囊中之物,你就不要跟我抢了!” 赵王扇着扇子,难得的一本正经。 “哦?” 胡铨冷冷的哦了一声,沉吟半晌,忽然把目光从书上撤出,紧紧地盯着赵王。 “你是当真喜欢小西姑娘,还是想要玩玩?” “有什么区别么?” 赵王也不惧他的目光,笑嘻嘻的正面相对。 “你若真喜欢小西姑娘,可想过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天家与民家,相隔何止蓬山万重,你又何必误人误己?” 说这句话的时候,胡铨的眼中闪过一片不易为人察觉的阴影。 赵王啪的一声合上了折扇,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胡二三,你不要觉得你做不到的事情,别人也做不到。我看顾小西的勇气,比你要强一万倍!” 胡铨冷笑:“如果这是勇气能解决的问题,那我又何必劝你?” 胡铨冷冷地瞪着赵王,他毫不示弱,针锋相对地瞪了回去。 “反正你也不必操心,本王也没有打算把她娶过门去!” “你……” 胡铨勃然变色,霍然长身立起,他满面怒容的样子倒叫人害怕。 赵王轻轻地把折扇放在桌上,脸上露出挑衅式的笑容:“二三 哥,你也不用担心,我也不是个辣手摧花的人,自然更不会做什么龌龊事。不过顾小西得罪了我,我当然要她吃点苦头,我要她死心塌地的爱上我,然后本王再把她抛弃,让她痛不欲生,哈哈哈!” 他这一番孩子气的剖白,到让胡铨消了气,唇边更露出一抹不易捉摸的笑意。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你觉得你能做得到?” 最近赵王的爱情攻势屡屡受挫,脑袋上也不知道被浇了多少盆凉水,但他倒是屡败屡战,毫不气馁,每天照日是花样百出。 “有什么做不到的?” 赵王少年气盛.始终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如今受胡铨一激,更是恼火。 “我怕小西姑娘没有爱上你,你倒是爱上了小西姑娘,到时候泥足深陷,不可自拔啊!” 胡铨语气还是冷冷的,偏偏听起来怎么也有点揶揄的意思再里头。 他看起来是个一丝不芶的老实人,因此偶然这么说话的时候就更让人生气。 “呸!” 赵王到底年轻,那禁得起这样的话,一点就着。 “本王年少多金,英俊潇洒,怎么可能会输?你若不信,我可以跟你打赌!” 胡铨既然掌握了谈话的主动,自然不会再被他绕进去,只是淡淡一 笑,意思是不信你就试试,我跟你打什么赌啊! 赵王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 “好好好,你就等着看吧!” 他这样拂袖而去,却见一个衙役奔进来报告。 “大人,顾小姐他们来了,带了一个小厮,说是来报案的。” “什么?房玄瑜好大的狗胆!” 当听说房少祖居然玩金蝉脱壳这一招,找了个替罪羊来充军,还要杀人灭口这么嚣张,赵王怒骂拍案而起。 “胡铨,我们去太守府看看,别让房少祖那小混蛋给跑了!我看房玄瑜倒要怎么跟我推脱!” “这倒不用着急……” 顾小西匆匆忙忙从城外赶回来,一进城就听到了一个惊天八卦。 太守府被雷劈了。 被劈的据说又是那位小少爷,这次是彻底给烤熟了,正满城找医生去急救呢。 “房少爷不是充军琼州,今儿早上就出发了嘛?” “嗨,你们不知道,房太守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偷梁换柱吧,把他华宝贝儿子换回来了,谁知道真是天网恢恢啊,这小子躲在家里吃饭,愣是给雷劈了,果然是亏心事做不得啊!” “那是,举头三尺有神明!听说这房衙内早些日子就被雷劈过一次了……” “是啊,大婚那天面皮还是黑的,他也好意思!”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雷劈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全城都已经沸沸扬扬。顾小西听得目瞪口呆,想起自己随口的诅咒。不会是那么灵吧?她心里也有些发毛,毕竟第一次房少祖挨雷劈,也是她信口诅咒的结果。 不过既然房少祖挨了雷劈,想瞒也瞒不住,想跑也暂时跑不了,所以这抓人倒也不用那么着急。 胡铨和赵王点齐了人,这才往太守府而去。 太守府还是在哭天抢地,幸好抢救及时,总算房少祖没有彻底的变成烤鸭,从鬼门关前把小命给救回来了.只是那凄惨的模样实在是让人没法不掉眼泪。 “儿啊!” 房太守哭个不住,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这时候他早忘了自己的阴谋诡计,只想着怎么能保住儿子的性命。 “大人……赵王和胡监察使大人到了,少爷他……”房安慌慌张张进来禀告,房太守却已经是木然了。 “来了就招待他们喝茶,就说我现在正忙,不便见客……” “大人,他们是要来带走少爷的啊……” 房安欲言又止,看自己主子那副模样,实在是没办法,最后也只好直言相告。 “带走?谁要带走我的宝贝儿子?不行,谁都不行!” 房太守像是屁股上被扎了一针一样跳了起来,他慌忙地俯在自己儿子的身上,像是要用自己衰朽的身躯成为卫护儿子的第一道障壁一样。 “房玄瑜,你不要装疯卖傻!” 赵王厉声喝骂:“赶紧给我闪开!堂堂地方官员,如此失仪,成何体统!” 房太守却是置若罔闻,就连这位天子弟弟的面子都不卖了,一门心思只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乖儿子,你不要怕,有老爹在,谁也不能数负你的!谁敢欺负你,老爹要他们玉石俱焚!” 他抱着自己的儿子喃喃自语,完全不管背后几人。 “把他给我拉开!” 赵王跺脚叫人,上去拉的官差倒没有遭遇什么抵抗,房太守已经软弱无力.被几条汊子一拖,不得已松开了自己的儿子。 “押走!” 虽然现在的房少祖浑身涂满了药膏,看上去像是涂满了酱料的烤乳猪,着实惹人同情,但是国法难违,胡铨还是冷冷地下了命令。 众差人一拥而上,强忍着房少祖身上那股子焦臭味儿,放在一块门板上扛走。 “不要……放过我儿……咳咳!” 房太守倒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了几声,接着又是撕心裂肺的一阵咳嗽。房安忙赶来扶起自己的主人,但老房却是奋力地把他甩开。 “好一个赵王!好你个胡二三!谁敢伤害我的儿子,我就要谁的命!” 他的双目变得血红,头发散乱,就像是一个疯狂的老人。 “查武陵太守房玄瑜,教子不严纵子行凶,更假公济私,寻人顶罪,图私纵其子房少祖,丧心病狂,欲杀人灭口,着革职查办!钦此!” 没过多久,赵王去请的圣旨就下来了。房玄瑜面色木然,双目无神,只是机械的磕了两个响头,算是谢恩接旨。 至此,原本在武陵城一手遮天的房家算是完了。 当然,对这样的结果也没什么人同情,原本房家在这里耀武扬威,尤其是小霸王房衙内更是造了不少的孽,如今房家下台,民心大快,也是一片叫好之声。 “斯文扫地啊!房家落到这个结果,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喝,我看那两父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幸好他们没来我店里吃饭,否则非收他们双倍价不行!” “得了吧!那时候你敢?我还想说他们要来买肉,都收个高价呢!” 市井之中吵吵嚷嚷,顾小西穿行在其中,掩饰不住的得意。 “小白,我厉害吧?” “还不是我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李白也不放过臭屁的机会,得意洋洋。 “白痴……” 徐子都淡淡地在背后发表自己的结论。 “哟,小西啊,你也出来逛街,这么巧?” 冤家路窄,赵王微服在街上逛荡,两拨人又碰到了一起。最近几天他虽然不再去顾小西楼下唱歌,但又换了一种方法,据说是把周围一块菜地买了下来,全部种上了玫瑰花,美其名曰种一万朵玫瑰送给你。 可惜赵王不懂,玫瑰虽美,也要大粪来浇.他一口气种上那么多玫瑰,请的菜农勤勤恳恳施肥,那臭气飘到顾小西房中,让她每天都火冒三丈,所以看赵王越发 的不顺眼。 “谁批准你叫我小西的?你身为王爷,放尊重些!” 顾小西撇撇嘴,完全不想跟他照面,转身就准备绕道走。 “诿,不要急着走啊!” 赵王像块狗皮膏苏一样粘了上来:“在大街上,不要叫什么王爷,还是叫我苏公子……不不,叫我小苏就好了啊!” 他恶心巴拉迪凑过来,虽然是挺漂亮一张脸,顾小西却还是有一 种狠狠揍下去的冲动。不过想想殴打王爷大概是个大罪,以前不小心已经揍过一次了,现在再揍未免有点太嚣张,还是咬咬牙忍了,转身就走。 赵王还想再跟,徐子都脸一翻,挡在他的面前。 虽然这位冷面跟班没有说话,但赵王也感觉的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透露着明显的威胁之意。 “嘿嘿!” 赵王干笑两声,他知道这位跟班同学六亲不认,就算明知自己的身份,翻起脸来还是照打不误,根据情报,这位的功夫还不弱,自己身边那几个保镖未必够看。所以也不敢再跟,只在背后像只苍蝇一样远远缀着,顾小西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顾小西去挑些首饰玩意儿,他也垂手立在身边,凡是顾小西拿起来看看的,他统统掏银子会账。 顾小西见人家耍杂艺有趣,他上去就打赏个几十两银子,让人不要停,反复再来。 顾小西要进酒楼吃饭,他就整个儿酒楼都包了下来,不让闲杂人等进来,还特地从别的地方调俩大厨来候着,生怕顾小西要点什么菜做不出来。 如此殷勤周到,换来的却是顾小西愈加烦躁o “喂!你到底要干嘛!” 顾小西凶巴巴地回头,拿出自己最恶狠狠地表情瞪着他。 赵王微微一笑,也拿出自以为最潇洒的造型,折扇轻摇,玉树临风。 “小西姑娘,在下的一番心意,莫非你到这时候还不了解…… 啊…阿嚏!” 他正在深情款款,却不料有跑堂的端着一碗辣椒面经过,跑得急了,又有穿堂风经过,几缕辣椒粉随风扬起,不偏不倚地窜到了这位王爷的鼻孔里头,顿时他没仪态地打了个大喷嚏o “对不住对不住!” 跑堂的虽然不知道他是赵王,但也知道是包下酒楼的大主顾,当然赶紧上来认错,没成想忙中出错,脚下一拌蒜,扑面栽倒,一碗辣椒面就泼到了可怜的赵王脸上。 “阿嚏!阿嚏!” 被辣椒面泼了一头一脸,眼睛耳朵鼻子嘴巴,七窍之中,全被红通通的辣椒灌入,赵王眼泪刷刷而下,喷嚏更是打个不住,一张俊脸缩成了一团。 “哈哈哈哈!” 顾小西毫无风度地狂笑,让赵王更是下不了台,他跺一跺脚,转身就跑。 顾小西大是得意,终于没有苍蝇在耳边呱噪,她可以好好地吃一顿饭了。 “想要接近小西的人,好像都会倒霉呢?” 李白也是禁不住笑道,想起当初自己想要混顿白食吃,却倒霉了好几天的经历。先是差点被花生呛死,后来更是差点无家可归,总之是倒霉到了极点。 顾小西回头一想,脸色也微有些不安。 “好像真的是这样呢,除了子都,其它在我身边的人都挺倒霉的。” 掰指头算算,除了李白之外,杨玉环一进门就摔跤,随即就搞了晚饭料理搞得所有人都拉肚子;魏大力想要报仇,结果报仇不成,反而是惨不忍睹;何三鼻子一家也是倒霉,破财还担惊受怕;富家就更不用说,先是家人失散,后来还遇到恶奴作祟;至于房家,儿子被雷劈,爸爸被草职,那是倒霉到极点了。 如今的赵王又老是磕磕绊绊,听说胡铨也是进门就跌跌撞撞,那天跟李白论画还被卷轴撞掉了门牙。 这身边的人怎么个个都那么倒霉? 徐子都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是不希望他们继续这个话题,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但顾小西倒还是兴致勃勃,在苦思冥想身边还有什么不倒霉的人。 “我那天买花的那个老板,好像没事嘛?” “你买了他的花,听说他第二天摔破了脑袋,在家休息了好几天。” “那巷口那个馄饨摊呢?我隔三差五去他家吃东西,好像也没什么事儿啊?” “怎么没事,老板说自从你过去吃饭之后,每天都要打碎几套碗盏,要不是子都每次都多给钱,他都不敢去家门口摆摊了呢!” “有这么邪?那那天赛诗大会坐在我旁边三个前面四个的那个人……” “隔那么远不能算吧……” 细细排算,好像接近顾小西的人,还真少有不倒霉的。 “还是只有子都一点事都没有,看来真不是我的原因,不然第一个倒霉的就该是他!” 李白看了看徐子都的扑克脸,苦笑道:“我看是子都兄的命太硬,你克不住他!” “瞎讲!” 顾小西托住了下巴,双目之中仿佛满怀憧憬:“要是我能让别人倒霉,那下一个倒霉的人会是谁呢?” 第七十三章 绑架 赵王满面辣椒粉冲出酒楼,羞愤欲死。 “好你个顾小西!我一定会报复的!” “这事儿怪不得顾小姐吧?”手下人好心的提醒。 “是这样么?那都怪这酒楼,来人哪,给我铲为平地,株连九 族!” “殿下万万不可葬此暴虐之事啊……”立刻又有忠义谏臣扑过来以头抢地抱大腿,力陈不可。 “你们为啥还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赵王摇了摇头,拿汗巾子把脸上好不容易抹干净了,眼睛里进的辣椒粉也被眼泪洗刷干净,只是异物感还是很强烈,只能一直眨眼不停。 没有形象的情况之下,赵王自然是不好意思去见顾小西的,虽然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习惯了在她面前丢脸,但他始终还是坚持堂堂王爷的面子。 “今天不知怎么,倒霉……大家随意逛逛吧,别走远了!” 这种不停眨眼流泪的模样,赵王爷不想让别人看见,哪怕是手下,也是少见为妙。大部分的保镖也是知趣地走开,只有一两个老成持重的,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两句。 “殿下,这么散开会不会……” “怕什么?朗朗乾坤,难道还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下行凶不成?” “可是上次……” “上次个屁!” 房少祖婚礼上赵王一时顽皮,起意当然是想配合顾小西他们整死房家父子,但这个后遗症却是流毒无穷。首先保镖们全都战战兢兢. 皇上已经下旨申斥,他们生怕这位主子再出什么事自己就要脑袋搬家,所以每天盯得都很紧,弄得他不胜其烦。 这还算是好的。 市井之间的流言就更可怕了,谁叫他自己说是房少祖垂诞他的美色,把他敲昏了还在房府经过了一夜。这段情节在别人口中流传几次之后,那内容可就精彩至极了。 “赵王半夜菊花开……”这种俚词小调也不知道流传多广,现在他都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刮子,当时怎么会想起来随口胡说八道的。 “不准提那回事!都怪顾小西!” 赵王心中恼火,这虽然明摆着是他自己轻佻惹祸,但他还是一样迁怒到顾小西的身上。 “你们走远些,我一个人静静!” 本来还叫人不要走得太远,现在胸口生闷气,更不想看到这些跟屁虫在附近,眼不见为净。 主子发怒,这些保镖也不敢违拗太过,只好纷纷散开,但始终还是不敢离得太远。 “别让我看见啊!再远点!” 赵王挥手驱赶,那群保镖没奈何,只好尽量缩小身躯,不要被这位正在暴走中的主子发现。 “总算都走了……” 赵王自言自语,展开折扇,轻轻挥洒,只可惜现在眼睛红肿,脸上也是红通通的,看起来像个可爱的娃娃,实在没有半分的潇洒飘逸的样子。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个蒲斯不成功,唉声叹气地收了扇子,信步闲逛。 武陵城东市正是热闹的时候,刚过中午,摊贩们热闹吆喝,人群川流不息,一画繁华的景象。 “圣天子在世,果然是国泰民安啊!也多亏我这个弟弟为他四处奔走,才会当皇帝当得这么轻松惬意。” 赵王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哥哥统治的功劳,他也毫不客气的分一块儿去。 他眼见一间糕饼铺案台上红绿色的发糕油光锃亮,倒是来了胃口,从袖子里掏出几枚小钱递给老板,拿了块糕吃着,果然甜润松软,可算一绝。 赵王吃得赞不绝口,正要喊声再赏,才想起来身边无人,当下往怀里一摸,就想掏些赏钱。 “通!” 就在他把手伸进怀里的同时,后脑勺上挨了狠狠一击。可怜他一 手执糕,一手在怀,连反应都来不及,立时就歪歪软倒,昏了过去。 糕饼铺的老板吓了一跳,失声高叫。 行凶的人打昏赵王,全不停留,两旁将人一架,拔腿就走,显见早有准备。 后面散开的保镖被人群挡住了目光,只是一霎,就见赵王被人架走,这大惊非同小可,立时发声喊了起来。 “贼子休走!” 一群保镖飞奔追上,却被斜刺里涌来一群无赖汉纠缠住,眼见那两人架着赵王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之中,徒呼奈何。 “赵王殿下被人绑走了?” 虽然正式任命尚未下达,但这几日武陵城府事还是落在了胡铨的头上,听说赵王被劫,冷静淡定如他,也不由得面色微变。 这可是在大街上明目张胆地被人绑走,这跟那日所报失踪还有差别,这么嚣张的当街掳人,掳走的还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这样性质恶劣的刑事案件,在武陵历史上还是头一遭。 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只怕天子震怒,武陵城这些大小官员,一个江个都要脑袋搬家。 “程捕头,可有线索?” 胡铨沉吟半响,不管被绑者身份如何,一味惊慌也是无用,该怎么查还是得怎么查。 武陵城的捕头程不换,在六扇门里也有了几十年的功夫,算是老油子,在房太守一手遮天的时代,也学会了睁一眼闭一眼。但好歹毕竟在公门混饭 吃多年,心理素质要比那些哆哆嗦嗦的官员好得多,他早听当时证人汇报上来,此刻听胡铨询问,忙站起来陈述分析。 这次的赵王绑架案有许多的疑点。 第一就是犯案的地点,绑架案发生的地点在市中心,东市热闹繁华,是人流最集中的地方,想要在这个地方绑人逃走,并非是一两个人可以搞定的事情。尤其是事后那批堵路的混混,全然是安排好的。所以这一案件绝对是田伙作案,而且还不是流窜犯,必然是非常熟悉武陵的犯罪分子。 第二、关于这次绑架是早有预谋还是突发事件的问题,如果认为它是早有预谋,那赵王平日里保镖环饲,主谋者怎么能确定找往回遣散保 镖,得以顺利下手?如果是突发事件,这些预谋的手段又如何实施? “下官断言,这伙h必然已经尾随赵王殿下许久,一旦有机会就伺机动手,下了好大的本钱啊!” 胡铨悚然动容,这话说出来性质就大为不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大秦的地盘上觊觎皇帝的亲弟弟这么久,还终于得手,这是一股什么样的势力? 赵王的保镖脸有愧色,若是这伙人当真尾随许久,自己竟然都没有发现,也枉称什么中南海保镖,足可以回家卖红薯去了。 “诸位也不必有愧,我看这批人,本来就是武陵的地头蛇,只怕散落在人群之中一无异状,谁也分辨不出,怪不得你们!” “武陵的地头蛇?” 胡铨眉头紧蹙,眼神却是突然一亮。 “来啊,把那群混混给我提上来!” 那群挡路的混混自然是一个不少,统统都给拖进了衙门,一开始他们还无所谓得很,只当就像平常一样,最多判个扰乱公共秩序,十五天的拘留也就完了,有人管饭何乐不为?反正没有犯罪,顶多只能按照违反治安条例处罚,他们都是数次进宫的老油条,啥都不吝。 但等到一起被拷到衙门,官差们一个都不客气地要他们蹲在边上双手抱头,有经验的才知道是出大事了。 “我说兄弟,这情况不对啊……老李咋这么不客气呢?” “是啊,前几天东门的保护费咱们都交了啊,怎么这么不给面子?” “我看是出大事了……” “大事,您别吓我,我胆子小,经不起啊!” 要是平常,这些混混拉进衙门,随便丢哪个大厅里头关上也就是了,谁还有空来管你们采取什么姿势?今天各个官差都是紧绷着面皮,搭话也一句不理,稍有违抗铁尺就敲到脑袋上来,一点也不留情面。 不是出大事,还能是什么? 这群混混惴惴不安了良久,才听到了确切的消息。 皇帝的亲弟弟、赵王殿下在微服私访的时候被绑走了! 而导致他被绑走的原因,这群挡路的混混也当仁不让地占了一份功劳。 这下子所有人都如坠冰窟,痛哭哀告,胡铨把他们提上来的时候,他们满口推脱,连娘老子的丑事都能完全供了上来。 “青天大老爷,这真的不关小人的事!小人只是来给老婆打酱油,不慎混入人群,求大人明鉴啊!” “老爷,我是去给儿子买奶粉的!如今奸商太多,时常混入石灰充数,只有东市有波斯进口奶粉,质量良好,小人只是路过啊!” “我是路人甲!” 胡铨拍案大怒:“休得胡言乱语!究竟是什么人指使你们挡路,若揭发有空,本官可以从轻发落,再不从实招来,统统杖毙于庭上!” 虽说技毙犯罪嫌疑人乃是官场大忌,无论如何也要被御史参上一 本,但如今事急从权,胡铨也不怕发出威胁。 这一下子众混混噤若寒蝉,再不敢胡说。 有几个胆子稍大些的,才壮起胆来回答问题。 “启禀大人,我们当真不知此事,只是城东汪大爷,不不汪铁头要行事,叫我们兄弟去撑场面,许了每天一人四百文钱,这才……” “汪铁头?” 胡铨到武陵未久,对这个名字倒是未尝听闻,转头看向程不换。 程捕头点了点头:“大人,这汪铁头乃是城东一霸,一直横行乡里,却素来得原房太守庇护,所以未得惩治,想不到居然敢做出这等事来!” “房玄瑜?” 胡铨面色微微一变,这汪铁头与房玄瑜有关系,这原本迷蒙的案情,倒是有了一线曙光。 “这汪铁头是怎么交代你们的?” “汪大……汪铁头说了,让我们兄弟跟着他的人,每天可以领四百文钱,只要他的人动手,咱们在后面挡路就可,若不动手,钱也照领……” 果然是早有预谋,伺机而动,这人要绑架当今赵王,手笔也是不小。这里混混足有百数十人,每天光是这个挡路拉人的花销就在五十贯以上。 “你们跟了几日!” 混混中为首的掐指算了算日子:“启禀大人,已有了六日之久!” “六日……” 胡铨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沉吟不语。六日前,刚好就是他们去房家带走房少祖的那天,这两件事的联系似乎是呼之欲出。 “大 人,不如我先带人去汪铁头的住处,把他带了回来!” 程不换站起身来请令,虽然知道这未必有什么结果,但他总是要表表姿态。 “好,你先去!” 汪铁头如果真有胆色干出这样的事情来,除非他傻,这时候就绝对不会在家,如果这件事情跟房玄瑜也有关…… “你们兵分两路,再派一对人将房前太守请来,不可让他走了!” “是!” 事已至此,这件事情与房家必有瓜葛,程不换也心知肚明,所以也没有多问,直接领令带人出去,没过多久就匆匆跑了回来。 “大人!汪家与房家,俱以人去楼空,不知所踪!汪家卧房中发现一具尸体……并非赵王,乃是汪东城的结拜兄弟快马陈三儿。” 看到胡铨脸上变色,程不换赶紧补充说明。 “好大的胆子!” 胡铨怒发冲冠,狠狠地拍了桌子。没想到房玄瑜居然当真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就不怕满门抄斩么?这个老糊涂为了儿子,难道是性命都不要了? 他儿子只是判了五年流刑,只要好好改造,总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如今房太守做出这种事情来,恐怕连咸阳的梁国公太师都要受牵连,这父子俩是逃不过掉脑袋的罪名,孰轻孰重,难道他们都看不清么? 所以说胡铨做了十几年的官,还是单纯耿直,书生之见。这些犯人只要有一线侥幸,就会挣扎不休,直到越陷越深无法自拔。房太守何尝不知道官律森严,但总是心存侥幸,希望能逃脱惩罚,尤其是为了儿子,更是脑充血什么都不考虑后果了。 “传令下去,城门四闭,断不可让他们跑了!” 虽然这时候关城门已经有点晚了,如果他们要远走高飞,只怕也早已不见人影。但如果是房家掳走了赵王,那目的必然是狱中的房少祖,只怕未必会这么轻易离去,现在这个时候,只有保持戒备,等他们的消息。 “那死去的快马陈三儿又是什么人?怎么会死在了汪铁头的手中?” 这或者也是一条线索,胡铨出声追问。 “快马陈三儿是江湖中消息灵通人士,胆小怕事,与衙门里也多有联络,许多消息都是他透出来的。我看,这次是汪铁头要做这笔大买卖,陈三儿不敢,劝不住估计又想泄密,所以才被汪铁头灭了口……” 程不换猜得八九不离十,这些江湖恩怨无外如是。 “胡大人,听说赵王被绑架了?绑匪有没有提出条件?” 顾小西一行人也是在路上听说赵王被绑架的消息,赶紧风风火火冲到了监察司衙门。 “中午的时候,他还在酒楼跟我们在一块儿,怎么出门没多久就被人绑了?这果然人不能太招摇,绑匪要多少赎金?” 怎么看,都觉得顾小西兴奋的情绪要比担心来得多——这实在是不能怪她,穿越前的电视剧当中,早早晚晚总要出现一场绑架戏,如今她更多的是站在看戏的立场,也没有为赵王的安全太过担心。 反正绑匪也不过是要钱嘛,一个王爷那么有钱,还怕人撕票不成? 胡铨叹了口气:“小西姑娘,据我们推测,这次的绑匪不一定是要钱……” 虽然绑匪这个称呼有些新鲜,但说起来也比较顺口,胡铨就毫不犹豫地用了。 “”我们怀疑,这次的绑架,和房家父子有关。“ ”房家父子?“ 顾小西眨巴着眼睛不解其意:”房少祖不是现在还在牢里么?“ ”就是因为他在牢里,所以我们怀疑房玄瑜在背后搞了这件事情!“ ”哦,明白了!他想用赵王来换自己的儿子!“ 顾小西不是笨蛋,这样一点,自然就明白了。 ”那就把房少祖那个没用的家伙换给他啊,有什么好怕的,房家父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回头再对付他!“ 胡铨苦笑一声:”小西姑娘,如果像你所说的那样简单就好了!“ 房玄瑜既然敢破釜沉舟搞这一招绑架赵王,就绝不会做出直接地来交换房少祖这么愚蠢的行为,如果这么做,就显然是把房家跟这件绑架案联系在了一起,就算他不管房家本家的死活,但难道救了儿子以后就跟他一起亡命天涯?这样的结局,还不如让儿子充军琼州,好歹还有个盼头。 现在可怕的,就是不知道房玄瑜这个为了儿子疯狂的老狐狸到底要干什么。 偏偏他手里,还握着一张大牌。 赵王,就是这么一张牌。 ”原来是这样…… “顾小西恍然大悟:”这么说来,赵王还真是倒霉了……“ 她也轻轻叹了口气:”刚才还在想,下一个倒霉的人是谁,没想到这么快就应了——难道我真的是扫把星?“ 她的声音极轻,只有徐子都听到了,他微微皱眉,把手搭在了顾小西的肩上。 ”大人,有人送了这封信来。“ 一名官差慌张跑入,送上了一封信,信封上只留了胡铨两个字,别无它物。 第七十四章 魔镜显能 ”赵王在我们手上,赎金二十万两银子。“ 这是一封地地道道的勒索信,偏偏没有任何交易的时间地点,似乎只是为了给人一个心理准备。 ”二十万两银子,乖乖!赵王还真不便宜!“ 虽说顾小西也不是不为赵王担心,但她也无法遏制自己的嘴巴说出类似这样的话来。 胡铨倒没弃在意,他转头面向程捕头,把书信递了给他。 ”你怎么看?“ 程捕头接过信,却没有着急观看,而是小心翼翼地捏住信纸顶上两角,轻轻抖开,对着阳光眯起眼睛仔细查看。 确实除了这一行字之外,别无他物,是干干净净的一章白纸,就连指痕纹路都没有留下。 信上十六个字的书法,虽然外形构架还算过得去,但明显可以看得出来这执笔的人笔下没有力,在书法一道上没有下过什么功夫,徒得其形而已。 ”程捕头,如今有勒索信在此,我们刚才的推理方向,会不会出了偏差?“ ”我看未必。“ 程不换摇了摇头:”大人,刚才我们就想过,就算是房玄瑜那老狐狸在幕后操纵,也断然不会做出拿赵王来换自己儿子这么直接而愚蠢的事情。他故意留下线索,让我们猜测赵王失踪与他有关,让我们投鼠忌器,不敢对房少祖做什么,却也不想留下任何证据把柄,免得我们日后算账。“ ”而且……“ 程不换面色惶恐,沉吟不已。 ”程捕头,有什么你就直说,不必讳言。“ ”是!“ 程捕头拱手行礼,语气之中却还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把握:”下官在想,如果房玄瑜只是想救出自己的儿子,何必要搞出那么大的动静?绑架亲王等同于谋反!他只要等房少祖充军路上,随便找几个人把他劫走藏起来就是,我看,其人所图,不止于此……“ ”你是说?“胡铨的面色一变:”他不但想要救回自己的儿子,还想要……是了!“ 胡铨轻拍自己的额头,朗声道:”将林师爷请来,问问他太守府历年账本清点如何了?“ 一会儿一个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匆匆上来,见过了礼,这才回答胡铨刚才的问题。 ”大人,太守府历年账目盘查刚只进行了一半,但至尖其中舞弊情事随处可见,亏空巨大,更有大额账目未清……“ 胡铨不动声色,微微点头。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他算是模模糊糊摸到了一点头绪。 房玄瑜儿子重伤入狱,只怕凶多吉少,他后半生也没什么盼头。 这个时候又革职查办,事情这么紧,他历年账目肯定是来不及做完手脚,只怕翻出来一笔烂帐,天子震怒要他的脑袋也未为可知。既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干脆就放手一搏。 只是这样狗急跳墙,又能有什么作用呢? 就算迫于压力放过了房少祖,他也能把这件事情瞥的干净,没有证据抓他,但是光这贪污舞弊一案,他也是逃不了的,何况房少祖放出来也一样是见不得光,这父子还是得躲躲藏藏过一辈子。 这又何必? 胡铨想不通这位疯狂的父亲到底想干什么,心中疑惑不解。 ”喂!“ 顾小西看他们查来查去,都是跟案情无关的事情,心中气闷,出声提醒。 ”那现在怎么办,大家一伙儿在这里大眼瞪小眼?赶紧想办法把赵王同学救出来啊!“ 她虽然不喜欢赵王同学,但人家好歹对她一往情深,而且总有些香火情面,赵王处于危境之中,她还是难免有点担心的。 胡铨脸色如日,看不出什么表情:”小西姑娘,只怕衙门中的任何一个人,现在都要比你着急得多,只是现在我们暂时什么都做不了,毕一能做的……“ 他施施然举起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 ”就是等。“ ”等等等!都等了两天了!什么消息都没有,胡二三到底是怎么干事的?“ 入乡随俗,顾小西也学会了叫外号的坏习惯,不过听起来胡二三还有几分可爱的意思,总比胡铨这种冷冰冰刻板大叔的名字要好得多。 她也不是不知道,现在的主动权都在绑匪的手里,警方没有任何线索,只能等待绑匪的进一步消息,偏偏两天来如石沉大海,皇上也知道了这事,省里的文书更是语气严厉,京里文书下来,只怕更要斥责,也亏得胡铨还能坐得住,安坐钓鱼台,脸色也不稍变。 除了他之外,武陵城的大小官员都已经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总觉得大祸临头,逃不过人头落地了。 ”妈的,房玄瑜这老混蛋是想要我们武陵官场统统给他陪葬啊!“ 房前太守依然没有出现,与此次案件相关的东城汪铁头也消失无踪,虽然现在还没有证据,但大家似乎都已经认定这是房玄瑜干的好事。 ”小白,我们总得想点办法吧?“ 顾小西眼巴巴地看着李白,对他充满了期待,却没有想到这位大文豪只是诗仙,不是福尔摩斯也不是柯南,在案情侦破上似乎没什么天赋。 ”唉,这等无头公案,只怕只有狄青天再世,才有办法查得清楚!“ 李白皱眉摇头,他也表示无能为力。他的偶像破案天才狄仁杰前辈也在二十年前早已去世,断然不可能来武陵寻找赵王的行踪。 ”我看胡二三也就只能干干纪检委的工作,刑侦到底是不行的……“ 顾小西也大概了解了所谓监察司是干什么活的机关,现在胡铨从纪检单位直接转成负责地方政事,看来这第一关就很难过。 ”算了!命苦不能怨政府,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顾小西咬了咬牙,从怀里把那面黄铜小镜给掏了出来。 ”让我来看看,赵王到底在什么地方!“ 她倒是下定决心,可是围观群众纷纷表示怀疑。顾小西也大概跟他们提过自己算命的往事,谁都知道,她算得命从来都没怎么准过。 ”小西妹子,奴家看来,这个未必能准啊?“ ”什么未必,简直就是不可能准!“李白毫不留情地泼冷水。 ”我也附议……“就连魏大力也要弱弱地表示支持。 ”……“ 徐子都虽然没有说话,但想必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 ”你们懂什么?“ 顾小西摇了摇头:”上次我算在太守府会遇上桃花,不是后来就碰上了胡二三和赵王么……呸呸……虽然是两朵烂桃花,但至少说明我算的还是准的!“ 她的面容忽然严肃下来:”再说了,我六婆婆的镜演神算还有一 个绝招,就算持镜人灵力不足,可以用心头热血补充,只要吐一口心头热血在这镜面上,天上地下,我什么都能知道!“ ”不可!“ 徐子都立刻翻脸,劈手夺过了那面黄铜小镜,难得的迸出了两个字。 ”诿……他会说话也……“ ”真难得……“ 在座众人也算跟徐子都相处良久了,想从他口中听到一两个字当真是比登天还难,今天居然不知道走了什么运,能够听到他开金口。 顾小西吓了一跳,回身踹了他一脚,心中却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甜蜜。这个冷漠的家伙,还是关心自己的…… ”笨蛋!本姑娘什么时候说真要用心头热血了?赵王是什么东西? 我犯得着对他这么好吗?“ 顾小西赧然一笑:”再说了,最大的问题 ……我哪儿知道怎么弄出什么心头热血,这口血在哪里我都不知道,你瞎操个什么心啊!“ 她掰开徐子都的手指,把镜子拿回手上,叹了口气o”就算是咬破手指,我也怕疼呢,怎么可能舍得什么心头热血话音未落,徐子都留着鲜血的食指已经递到了她的跟前,顶端有一排细细的牙印。 “哎呀!” 顾小西惊呼一声。 “看不出来,你的牙齿还很整齐啊!” “笨蛋!” 大惊小怪地开了个玩笑之后,顾小西又踹了他一脚:“你以为什么血都能用?我是顾家后人!顾家你知不知道,一千年前世天下第一占卜世家,我虽然不肖,好歹身体里面也是流的顾家的血,充满了灵力,才能点亮镜面!你的血有什么用!赶紧给我包扎起来!” 徐子都却不理她,自顾自捏着她的手腕,把镜子凑到跟前,用手指上未凝的鲜血画上谁也看不懂的符簧。 “哟,看不出来啊!子都同学,你还会画我们顾家的符……也难怪,六婆婆来上课的时候,你天天都在的…… 可是没有用的啦!我已经跟你解释过这个血的问题 ……” 顾小西絮絮叨叨还没有讲完,黄铜的镜面上忽然闪耀出一片光华! “哎呀!” 顾小西吓了一大跳,她当真没有想到,徐子都的血画出来的符篆,看上去的效果竟然比她正牌传人还要震撼。 “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吧 ……” 她狐疑地看了徐子都一眼,后者却面不改色,轻轻放开她的手腕,退后了一步。 既然已经激活了镜演神算,不管怎么不要浪费这滴血。顾小西默默祷祝,摇晃着镜面。 “魔镜魔镜告诉我,赵王到底在哪里?” 镜子表面的光华一闪即逝,一阵白色的迷雾过后,竟然显示出了清晰的影像! “啊也!” 还来不及看清里面是什么东西,顾小西就吓得差点把镜子给摔了! 老天啊!从六岁开始学习,她也不知道在这面镜子上抹过多少滴血了,别说一个画面,就是颜色,这傲娇的镜子都未必愿意随随便便给她一个,只有六婆婆施展镜演神算的时候,才能像看电视一样看到小千世界的景象。 这徐子都随随便便一滴血,也能够有这么效果,难道他就是传说中隐世的天才?顾小西辛辛苦苦学了十年,不如人家一滴血,不由得悲从中来,泪流满面。 “呃,小西妹子,你怎么不看,光闭着眼睛?” “哦,对对,我看!” 顾小西这才想起来占卜的主要目的,赶紧盯着镜面细弄。 “这,这是什么东西?” 镜面上,只看见一间客房,客房里头有两个官差愁眉苦脸,正在说话,可惜这镜子没有同步传音功能,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喂喂!什么破镜子,我要找的赵王,你给我看什么官差!” “咔!” 随着顾小西的吆喝,镜面发出一声伤心的类似碎裂的声音,随即图像也消失不见,又恢复 成普通镜面的样子。“……生气了……” 顾小西无语,这面镜子的脾气还不是一般的大,随便说它一句,居然还闹罢工。 “这两个官差,好像就是我们在野猪林见到的那两个?” 李白若有所思,仿佛是正在回忆。 “对对!没错!一胖一瘦,就是那两个!” 顾小西和那俩官差见面交流最多,得李白这一提醒,顿时就想起了这么两个人,她一拍手掌,大喜过望。 “难道这两个官差知道赵王在什么地方?他们就是这件案子的线索!” “很有可能!” 李白点了点头:“他们被房玄瑜支使去干掉茗烟,保不齐跟那边有什么联系,也许有什么消息也说不定,魔镜既然提示,我们就去找找他们!” “找……” 顾小西苦了脸:“可是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到哪儿找去啊……”“都怪顾小姐骂镜子,不然过一会说不定就出客栈名字了……” 魏大力弱弱地抱怨。 “你闭嘴!” 顾小西气势很盛地一拍桌子:“大不了,我们就一间一间客栈找过来!还怕找不到吗?” “你确定他们是在本城的客栈当中?” “呃……” 顾小西一下子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只能……暂时……这么……假定吧……” 其实只是找本城的客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武陵城—— 虽非……大邑,但却是一交通要道,来往客商——不少,拒统计司——本年度不完全统计,整个武陵城——共有客栈七百二十三家,其中连锁客栈—— 六十五家,五星级客栈—— 两家,四星级——” “行行行!您说话太慢,我等不及,给我分布图和地址就行,不用那么详细,我们自己去找!” 统计司的负责人是个慢条斯理的老头,说起话来又是啰啰嗦嗦,抑扬顿挫,像是在做政府工作报告一样,顾小西心急火燎,赶紧拿了地图就走人。 “老夫哪里——慢了,为了赵王,绑架一案,老夫已经加快——工作效率,说话的速度—— 快了一倍以上,小丫头片子——懂得什么——” 统计司负责人摇头,表示对顾小西的评价非常不满,不过这句话讲完的时候,顾小西都已经奔出了门外,所以压根儿没有听见。 “那么,我们是分头找,还是一起找?” 看着秘密麻麻的地图,顾小西也未免傻了眼,这统计司的老头说话虽然慢,工作倒也细致,大地图上,各种大小客栈标志的清清楚楚。 他们本来想通过政府力量去找,但一来胡铨是读书人,标准的不语怪力乱神,而且一旦政府官差搜查,又怕打草惊蛇,只好他们几个自己辛苦了。 “分头寻找吧,这样可以快一点。” 李白当仁不让地承担了划分片区的工作。 “他们最有可能去东城,这一片的客栈也最多,我和徐子都去这里分头找。南城小西去,城北那边治安不好,魏大力去,城西就麻烦玉环姑娘!” “李公子不必客气,奴家尽力而为……”杨玉环的脸上还有闲情逸致地泛起了红晕。 “好!不管找得到找不到,戌时在莲静斋会合,如果找到,就直接先带回莲静斋!” 城南是最老的老城区,据说这里的许多建筑,还能追溯到始皇帝时期。 这可不是说这里有多么古意盎然,而是残破不堪。 这算是武陵城的贫民区,但这里的居民比起城北遍布外来人员的棚户区还是要好了不少,毕竟这里都是祖祖辈辈住下来的,就算要为非作歹,也有限得很,总是要留些情面。 顾小西走在青石板的街道上,对照着地图,寻找着藏在居民区中的客栈。 这里都是便宜的小客栈,是民宅改建,所以不是那么好找。 “这里早就可以搞门牌号码改建了……” 顾小西嘟哝着,但是还只能无奈地在一家家的找过去,心中疑惑干嘛要对那个讨厌的家伙那么好。 “不过,那两个笨蛋不会躲在这种地方吧?我看还是城东的可能性最大。” 一来汪东城潜逃,城东也是一个势力真空的地方,而且那边去哪里都方便,算是武陵城中的枢纽。而城北什么都不方便,而且又都是熟人,要是想躲人,绝不是一个好地方。 “吱呀——” 巷子边上的一扇小木门推开,一个满面忧容的妇人抱着一盆子衣服出门,看见小西路过,吓了一跳。 “这位大婶……” 顾小西想要打听一下吉祥客栈在哪里,那妇人却是惊慌失措,慌地退回门内,关上了大门,落了闩。 顾小西一奇,起手拍了拍木门。 “大婶,我只是问个路,你别害怕,吉祥客栈在什么地方?” 等了半晌,才听开门的声音,那妇人好像是惊魂甫定,探出头来:“小姑娘,这里就是吉祥客栈,有什么事嘛?” 顾小西正要问有没有两个官差住这里,一瞥眼却看见妇人洗衣服的盆里,有两件官差的制服! 第七十五章 赵王的下落 李白也算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没想到董薛二位官差是本地人,而薛官差的姐姐在自己家开了小客栈。所以他们两窝在这个地方,已经整整七天了。 自从茗烟被顾小西他们就走,董薛两人就在琢磨该怎么应对,直接回去自首是肯定不行,怎么着也得有个由头,才好保住饭碗。 老董以前跟快马陈三儿有交情,隐隐约约听说方太守有些异动,尤其是这个儿子再次被带走以后,更是想狗急跳墙。所以他一回武陵城,立刻就去找陈三儿了解消息,果然陈三儿叹着气告诉他方太守和汪铁头准备联手搞一把大的,他当时就是想去出首换个出身,但想想自己势单力薄又是戴罪之身,无凭无据想要首告,只怕不足取信。 所以他就留了个心眼,先打听清楚房玄瑜和汪铁头的计划,打算等他们一开始动手就去告密。 谁知道这帮子也是心狠手辣,本身到快马陈三儿这边得到的消息就不算完整,等知道汪铁头一出手就绑了赵王,他们几个更是胆寒。 陈三装起胆子再次规劝自己的结拜大哥,竟然就当成内奸被活活打死,得知此事之后,吓得董薛二人赶紧又躲了起来,不敢造次。 这一晃两天又过去了,这两人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竟然还是没有打定主意。 有心出首告密吧,又怕汪东城房玄瑜他们手段毒辣;但若是错过这个时段,再想要将功赎罪,那就没有那么好的机会了。 所以他们就躲在小客栈当中,天天忧心忡忡,商量来计议去,没个结果。 顾小西眼尖,瞄见了妇人盆中官差换洗衣服,虽然不能断定就是董薛二人,但再看那妇人慌张的模样,心中就有了三分怀疑。 “这位大嫂,请问你是不是有两位官差住在你这儿?一个姓董,一个......” 还没等顾小西把话说完,那不淡定的妇人就叫嚷了起来。 “霸哥儿,快跑!有人找着你们了!快跑啊!” 薛官差的姐姐是在是惊弓之鸟,前两天听说武陵地界上赵王被绑,本已经吓得要死。等到弟弟垂头丧气回来,说跟这件事有关系的时候,这位姐姐早已经被吓傻了。升斗小民何尝听过这等泼天的罪业?整天想的就是会不会被满门抄斩的问题。 她男人死得早,也每个孩子,就指望着这个算是有点出息的弟弟,虽然心中害怕,也不会去出首告密,只是成日里提心吊胆,就怕人家问上门来。 顾小西一个陌生面孔找上门,还没说话她就已经吓得半死,这时候问到是否有官差居住,更是失魂落魄,心中想的只有弟弟千万不要给逮着,也不想想顾小西一个孤身女子来此有什么好怕,慌不迭地就叫嚷起来。 董薛二人也同样是惊慌失措的时候,听到外面叫嚷,吓得忙地乱窜,拉开窗户就要往外面跳。 薛官差却比较惨,他长得胖些,这民居客栈的窗户又不够宽敞,他急急忙忙把头往外一钻,身体却过不去了。 于是顾小西推开那妇人冲进门的时候,只看见薛官差卡在窗户之中,双脚乱摇,大喊着救命。 —————— “顾小姐......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家霸哥儿做主啊!这孩子从小就老实,整天被同学欺负,挨了打也不敢回家说,什么坏事都给人栽在头上。咱家爹妈死得早,这弟弟是我一手拉扯大的,他可没胆子做那些歹事儿,您可要明察啊!” 等到顾小西解释清楚了自己此来的目的,这姐弟来总算稍微不那么害怕了,顾小西喝薛家姐姐一起合力把薛官差给拖了下来。那妇人就开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诉说,为自己弟弟说好话。 薛官差垂头丧气站在一边,就好像是又回到小时候被师傅训斥的年代,那时候也都是姐姐求情,才免受了许多处罚,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过关。 “行了!我不追究他的责任!” 顾小西威风凛凛地挥了挥手,豪气万丈地打了包票,好像她就可以代表政府似的。 “只要你告诉我,赵王现在在哪儿?咱们把他救了出来,那就一切既往不咎!” 顾小西的话给姐弟俩吃了颗定心丸,两人一直紧绷的面皮到现在才算是松懈下来,只是薛官差却还是期期艾艾,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霸哥儿,你倒是快说啊!顾小姐面前,有什么好隐瞒的!” 他姐姐心急,恨铁不成钢地踹了他一脚,让他赶紧供出赵王所在将功赎罪。 “顾小姐赎罪......这个赵王所在的地方,其实在是不知道啊.....”薛官差苦着一张脸,不得不招出了实情。 他和老董不一样,不是江湖出身,跟黑社会的联系不够,快马陈三儿是老董的好友,他却只是泛泛之交,所有的消息都是从老董那边来的。赵王在哪里这件事情,董官差没有跟他提过,他当然是一无所知。如今顾小西问起,他只有心中叫苦,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被从宽处理。 “不过没关系,老董一定知道,我知道他跑去哪儿了,在东城他有个相好粉头,什么家私体己他都藏在那儿,咱们先去他嘉找他老婆孩子,把这事一说,让他老婆闹上门去,我就不怕老董敢不出面......” 薛官差也勉强算是个老实人,老实人想害起人来,也是恶毒的很。 “别别别!顾小姐要问什么,董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千万别听薛胖子的!” 窗外忽然传来董官差急切的叫声。 董官差跳窗逃走,跑出了里许,忽然回过味儿来,这情况不对劲啊! 如果真是官府找到了自己两人的行踪,怎么说也得有个包围圈什么的,咋会让自己跑得那么轻松捏?逃跑的时候也没听前院有什么大动静,难道是薛胖子那个傻姐姐自己咋咋呼呼在吓人?他心中疑惑,偷偷摸摸往回看,果然一路上都没见有政府执法人员,城南地界还是平静如旧。 董官差壮着胆潜到吉祥客栈后巷,在他跳窗逃走的窗台地下猫着,偷听里面的讲话。 他到的时候顾小西刚刚把自己的来意解释完毕,薛家姐弟俩已经放下了恐惧的心情,薛官差也被拉了回去。董官差听了几句,心中大定,正在盘算自己该怎么出面请罪求饶,就听到了薛胖子的绝户计,心中暗骂一声,赶紧出声阻止。 “什么人?” 顾小西厉喝一声,自觉颇有气势。 “顾小姐,是我是我,小的是武陵城管部门负责犯人押运管理工作的小队长董超,赵王的下落小的还真知道!” 董官差从窗户里爬了进来,卑躬屈膝地朝着顾小西行了个礼,赶紧先说明自己的价值,然后开始哭诉。 “小的原本也是一个正直青年,房玄瑜这人陷害忠良,小的胆小怕事不敢跟他对着干,才被他的糖衣炮弹给腐蚀了。小的有罪,如今顾小姐来了,带来了政府仍然关心我们这些失足青年的好消息,顿时让我幡然悔悟,这几天我跟薛胖子也一直商量去自首的事情......” “马屁精!”薛官差心中暗骂一声,但他既然在说在一起商量自首事宜,也不好反驳,随声附和:“是啊是啊,顾小姐,咱们一直想着去自首的......” “行了行了,少废话!” 顾小西挥了挥手:“赶紧把赵王的下落说出来,这会儿着急着呢!你们的事,我会跟胡铨说!” “谢谢顾小姐!” 两人齐齐下拜致谢,抬起头来的时候,董官差脸上才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顾小姐,其实,赵王的下落,我也只是猜的......” “你找死!” 顾小西柳眉倒竖,差点就一脚踹了过去。猜的?你是在消遣老娘嘛? “顾小姐息怒息怒!”董官差吓得倒退了一步:“虽然猜的,但也是八九不离十,汪铁头在城外的密室据点,也就是那么一处!” ———— “绿柳庄?” 李白念着这个名字,低头沉思。 “正是绿柳庄!” 董官差谄媚chanmei而毫无保留地泄露这快马陈三儿给他的情报,生怕说的不够快又要挨打。 “汪铁头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江湖人物,在武陵也一直依附在方太守--不,房前太守门下,但是其人那边搞来什么摇头丸在场子里卖,在武陵城内算是最大的有组织犯罪的后台;另一边,他还在城外秘密地搞了这一处绿柳庄,依山而建,倒像是个堡垒要塞,从上到下,经营店跟铁桶似的,所图非小!” “他只是个黑社会老大,搞这么个庄子干嘛?难道想要造反?” 李白狐惑补丁,如果说这个黑帮老大只是想暴力抗拒执法,这里有是在是说不过去。 但说要造反,如今太平盛世,区区一座庄子,又能干些什么?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 董官差苦着脸摇摇头,这事情快马陈三儿都不知道为什么,只当是这个结拜大哥的恶趣味。答他也偷偷告诉过董官差,说这庄子里面,可不是一些青皮混混,倒都是受过训练的壮丁,明晃晃的盔甲武器,他也见过了好几套。 “私藏盔甲武器,本身就是大罪......这汪铁头,还当真不简单啊!” “我倒也听过这个绿柳庄的声名,只是听说这庄主是个瓜娃子,纵然有好汉数百,既不打家劫舍,也不能抢夺过往商队,不知道是靠什么养着的?没想到居然就是武陵一霸汪铁头的产业,这人看上去不像那么傻的啊?” 魏大力突然插口,对于这些绿林事业,他倒也有些了解。 “你见过汪铁头,怎么没听呢提过?”顾小西瞪了他一眼。 “你们又没问过......” 魏大力委屈地低头,缩到了杨玉环身后。 “咱们当初西南七省绿林道聚义的时候,汪铁头也去了,本来他还想争夺七省总盟主之位,但是咱们都只当他是一个混在城里的泼皮,哪儿能入了咱们绿林好汉眼?言语不合,也就早早去了!” 魏大力啧啧叹道:“要是知道绿柳庄是他的地盘,这事情倒也说不定......” “绿柳庄在绿林道上很有名?”李白皱起了眉头,问了一句。 “那倒也不是,这绿柳庄低调的很,不过以前道上有位大豪吕老爷子,曾经受邀去绿柳庄一行,出来之后赞不绝口,说绿柳庄主人胸中有丘*,可藏十万甲兵,绝非池中之物,此时蛰伏,只是等惊雷乍起云云,一旦应时而起,必然震惊天下......不过绿柳庄邀他去干什么,也没人知道为啥?没几天吕老爷子就病死了,所以这话也没多少人知道.......” “那呢是怎么知道的?” “吕老爷子从绿柳庄出来那天,就来拜访我师傅,当时我在师傅身边伺候茶水,就听到了这一席话......” “伺候茶水,那时候呢几岁?” 魏大力掰起指头算了半天,他虽然自称为诗人,最近说话也文雅了许多,可见语文功底还不错。但他的算术貌似也是语文老师教的,所以什么都得靠手指。 “十六......步步,大概是十五,反正打差不差吧......老子那时候好像刚破了童身,还被师傅骂了一通......”一着急,这位强盗诗人的粗口又出来了,还顺道泄了自己的底,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偷眼往杨玉环面上瞧去,幸好这位他心目中的美人一双妙目只停留在李白身上,压根儿不在意他说什么。魏大力松了口气,却也难免有些失望。 “那么说来,绿柳庄筹谋也有十几年了......” 李白的脸色越来越严肃,顾小西不明其意,提了他一脚:“小白,这么严肃干什么?十几年就十几年,他还能搞出什么花来么?” 徐子都的神色也略现惊异,这事情说起来,可就太不寻常了。 一个黑社会老大,在十几年前就想着建了一个包类似的庄子,在里头劵养甲兵。偏偏这十几年来全无动静,连打群架什么都不用上。据情报显示,汪铁头在武陵城内也不能算是一家独霸,不但对历任的太守都曲意奉承,城南城西还有个孙老伯一直是他生意上的对手,两人在城内屡战多次,也没见汪铁头占什么上风。 他为什么全然没有动用绿柳庄的力量? 李白和徐子都都相视一眼,暗自惊心。 “我看,这事要赶紧禀告大人!” --------------- 胡铨依然端坐案前,他们到达之前,他正在心平气和地一个个反复询问赵王保镖各种细节。永远二十三的监察使胡大人这几日几乎是不眠不休,但脸上却一点都看不出来,目光依然是明澈如水冷冽如刀,不见半分憔悴。 “看来我是料错了。” 说是自己料错了,胡铨脸上却没有半分动容,好像顾小西叽叽呱呱说了一堆的东西早在他意料之中一样。 “胡大人,赶紧想办法吧,要不我们调到大军,围剿绿柳庄去者!” 顾小西心急,看不得他这副温吞水摸样,一转眼珠就想出来一个主意。 聂总兵却也在座,听她这么说,不由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对对!就是呢,那天赵王殿下只是失踪了半天,你就带着大队人马上太守府去了,现在怎么不积极了?” 顾小西认出这个正是那日带领凶巴巴的的兵大哥包围喜堂的聂总兵,凑上去催促他雷厉风行。 聂总兵脸上苦笑的意味更浓:“顾小姐,刚才我也跟胡大人解释过了,非我城北大营不愿意营救赵王,只是没有虎符将令,擅动军兵乃是大罪,聂某是万万不敢的。” “没有虎符将令?” 顾小西挠了挠头:“上次赵王不是有么?怎么这回就没有了?” 聂总兵摇摇头:“上次拿虎符来军营的那位主儿,也因为擅动军兵受了天子呵斥,被召回咸阳去了,连带着虎符也一块儿拿走,水质到没过几天就出来这事儿呢......” “现在都人命关天了!还管什么虎符,赵王不是王爷么,赶紧去救人吧!” 胡铨却也摇了摇头:“小西姑娘,赵王殿下固然要救,但不得擅动军兵,乃是我大秦朝能延续千年的根基,断然破坏不得。既然没有虎符,我们也无权要求聂总兵做出有违军法的事情,绿柳庄之事,还须再议。” 他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腔调,似乎是完全不以赵王的生死为意。 “奇怪了......” 顾小西嘟哝着爬了回来:“怎么皇帝不急,就我这个太监在急?赵王救不出来,倒霉的不是你们么,关我什么事?” 她想起赵王那副腔调,实在也没什么好感。只是这位帅哥无论如何也曾经帮过自己一次,要不是他在房少祖结婚那天在喜堂上公然做伪证,恐怕她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既然受了人家的恩惠,顾小西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是还这个人情的。 她觉得自己足够豪爽任侠。 “哼哼,这些官僚机构腐败动作慢,那咱们自己去想办法!” “徐子都,晚上跟我去夜探绿柳庄!” 徐子都脸色不变,静静地点了点头。 第七十六章 绿柳庄 与其说是一座庄院,不如说是山寨更为合适。 绿柳庄依山而建,背倚绝壁,两边都是直插入云的山峰,只有一条山路通向正门,就兵法来说,是易守难攻之至。 虽然不是建在路途要道上,但此去武陵城也不过就五十多里路,要是当真有什么造反作乱的事情,只要半个时辰,一支奇兵就能卡住武陵的咽喉,乃至威胁湖广。房玄瑜怎么会允许这么一座要塞无声无息地存在了十多年,莫非当真与其有勾结? 而且这座绿柳庄又低调神秘之至,武陵城中父老居然也只是模模糊糊听说过,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座庄园到底坐落何方,更不知道它的建筑规模。 反正顾小西看到绿柳庄大门的时候,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山道险要,光看这高三丈的院门,就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偷偷把庄院给建筑起来的,这要动用的人工劳力绝非小数,武陵城中居然无人知晓,实在是个异数。 她是闹着非要来的,李白虽然强烈反对,但在徐子都的默许之下,谁都拗不过这位大小姐。 徐子都揽着她的纤腰,足不点地,好像腾云驾雾一般在山道上飞驰。 “一会儿我们怎么进去?” 凭着徐子都如同鬼魅一般的身法,他们轻松地闪过了山腰两座塔楼岗哨,直逼到绿柳庄的大门前。但是面对着巨大的庄门,顾小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徐子都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大门。 “敲门?” 顾小西难得的误解了徐子都的意思,徐子都微微一笑,挽住她的腰,左足轻轻一点,在月色中飞身而起。 翩若惊鸿,白色流裳,宛若天上仙人。 “伙颐!” 顾小西飞驰空中,大惊小怪地欢叫起来,随即赶到环在腰上的手紧了一紧,回头看去,只见徐子都在月光下晶莹如玉的指尖搭在唇边,作了个“嘘”的手势。 “唔!” 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好意思地低头。 徐子都双足连环在大门上轻点,宛若闲庭信步一般,直上门楼顶端。 不过顷刻,徐子都就落足在门楼顶上的一根尖刺上,顾小西斜抱在他的怀中,在晚风中如同拂柳一般摇摆不定。 徐子都白衣胜雪,在月光下更是丰神如玉,他淡漠地扫视着面前层层叠叠的院落门户,重重屋檐带着夜色的阴影,倒像是一个巨大的怪物。 顾小西却没有侦测敌情。 她在看徐子都。 实在不可否认,这位从小就一起长大的跟班是越来越美型了,白衣、寒月、清风,这更衬托了他孤高峭拔的气质,这与李白的气质不同,在千万人之中,李白光华夺目,他的寂寞与疏狂让人轻易的可以将他辨识出来。 而徐子都不同,他在人群中就像一滴水,或者说,像是一个美妙的背景,尽管他也是罕见的美男子,却不会吸引别人的目光。 但当他独处,或是站在顾小西身边的时候,他的气质就全面的挥洒开来。 月色下淡漠的脸庞,还有苍白的嘴唇,高耸的鼻梁下些微的阴影,双目之中璀璨冷清的星光。 顾小西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加快,她想起有天晚上曾经见过的他沐浴时候的背影…… “哎呀……羞死人了啦!” 顾小西捂住自己发烫的脸庞,开始左右扭动不已。 徐子都当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她扭了起来,身子微微一晃,飘然而起。 “哇!” 顾小西再一次体会到在月光下飘舞的感觉,她赶紧摆脱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睁大眼睛望向前方,还是禁不住又发出了一声惊呼——这次她不用提醒,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徐子都却是敛起了眉头,他处处小心,可顾小西这两声惊呼虽然不算大声,但万籁俱寂之时,即使微弱的声音也能够传得很远,居然偌大一个庄院之中,居然毫无反应? 莫非有埋伏? 徐子都心中警戒顿生,看着面前黑压压一片,目光更是凝重。 然后她们俩飘然落地的时候,还是未见任何反应。 “好大的庄院啊……也不知道赵王现在在哪里……” 顾小西看着一大片的房屋挠头不已,轻轻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我们是不是该找个人来问一下?” 徐子都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推开了前面第二扇院门。 绿柳庄的构建,外围是厚厚的门楼围墙,围墙两边隐蔽在山峰之后的,还有两座箭楼,但也是黑灯瞎火,估计不是没人值夜,就是偷懒睡着了。进入内圈,倒跟寺庙的建筑差不多,一重一重的殿阁院落,中间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是住人的厢房。 顾小西和徐子都连穿三重院落,却还是没见到一个活人。 “奇怪,难道连个守夜的人都没有,全睡觉去了?” 顾小西莫名其妙,徐子都却是不露声色暗暗警惕。 第四重院落是个大殿,殿上挂着一块牌匾,匾上三个大字——“聚义厅”! “看来真的是绿林好汉了……不知道会不会看到替天行道的大旗呢?” 虽然顾小西没什么学问,《水浒传》电视剧还是看过一点的,对这绿林中人喜好的牌匾也略有所知。 徐子都轻轻一拉她的手,侧身闪到一株柳树背后,却见从那聚义厅里面慢慢地走出了一个人来。 “哈——欠——” 出来的那个人睡眼惺忪,歪歪扭扭地走出门,打了个长长的呵欠,转身到墙根底下解开裤带,就要撒尿。 “真是倒霉……今天还轮到我守夜,娘啊!这聚义厅的青石板睡起来真不舒服……” “哎哟!” 他的牢骚话还没有讲完,突然又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但随即又被捏回到喉咙里头,徐子都闪电一般窜到他背后,反手捏住了他的喉咙。 “不许喊!” 徐子都只是冷冷地说了三个字,那小子就吓得尿了裤裆,滴滴答答淋漓不止。 “是是!大爷饶命,小人只是这边守夜的,我不喊,不敢喊!” 顾小西挪了过来,厌恶地抽了抽鼻子,一脚把这胆小鬼踹到了墙上。 “说,你们把赵王掳来关在哪里?” “赵王?” 那小子似乎是有点疑惑,头脑还不清醒。 “姑奶奶,我不知道什么赵王啊……” “少给我装蒜!”在顾小西低喝的同时,徐子都也出手捏住了他的后颈,将他远远地提了起来! “饶命!饶命!”那小子胆小,一个劲儿地喊着饶命:“姑奶奶,真没有什么赵王……啊啊,我想起来了,前几天庄主和一个老头回来,好像是带了一个什么犯人回庄,但真不知道是不是赵王!” 庄主和老头……顾小西转念一想,厉声喝问:“是不是汪铁头和房玄瑜?” “正是汪庄主,那老头……是是,好像听兄弟们说就是武陵房太守,我还不相信,说太守多大的人物,怎么会来我们绿柳庄?姑奶奶这么说,那便是了……” 这人只是绿柳庄值夜小厮,果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徐子都冷哼一声,放开了手。 “那我来问你,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值夜?整个庄子像闹了鬼似的,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哎哟,我的姑奶奶唉,你这可算问着了!这真的是闹了鬼啊!” 顾小西的问题,顿时引起了这位胆小鬼的牢骚,大吐苦水。 “不瞒您说,就是那什么房太守第一次来过之后,绿柳庄就开始闹鬼!” “闹鬼?” 房玄瑜一早就来跟汪铁头商量计议,当时绑架赵王的计划还未实行,但从那天开始,绿柳庄就开始不平静起来。 头一天其实倒没什么,只是常规性的大规模食物中毒而已,绿柳庄的茅房统统被占满,千余人排队上厕所,也算是一幕壮观。 第二天就夸张了,这绿柳庄建设的时候,据说是请皇家堪典师看过,说这里的山体坚固,千百年不坏,是万世基业之墓,所以依山建了一座堡垒,谁也没操心会不会有泥石流山体崩塌什么的问题。哪知道事实是,第二天真的出现了泥石流…… 这一下可是人心惶惶,要知道绿柳庄夹在两座山峰之间,下山只有一条路,要是真出现山体崩塌,那是活埋的命,连跑都跑不掉。 当下就有些人开小差溜走,汪铁头气急败坏,连在城内的大事都顾不上亲自主持,赶紧赶回来收拾残局。 然后又找了个堪典师来看过,结论一样,山体坚固,泥石流只是偶然现象,大家不用操心,这话还没说完,这位悲剧的堪典师就被山上掉下来的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给砸昏了,这下可翻了马蜂窝,那些常年训练的庄汉虽然慑于汪铁头的淫威,不敢造次,但背后嘀嘀咕咕议论是少不了的。 每天晚上都有些风吹草动的小动静,让这些庄汉哪里能睡的着,一个个提心吊胆,睁着眼睛到天亮。白天还要刻苦操练,真可说是筋疲力尽。 等了几天没啥事,汪铁头又找了个皇家堪典师来打了保票,这些庄汉才总算放下了一部分心。 汪铁头为了安定人心,今晚上又大排酒宴,这些人一个个顶着熊猫眼,又困又累,几碗酒下去,一个个都睡得跟死猪一样,本来严格的夜巡也都废了。 只有这小子排着守夜,平素里又整天受人欺负,没轮到喝酒,所以半夜还能有机会被尿憋醒。 “你是说……现在,整个庄子的人都睡了?” “都睡了,大概两千来号人,都睡的香着呢……” 风声之中,细细倾听,果然还能听得到数千人混合的打鼾声。 顾小西和徐子都都面面相觑,倒没有想到这趟来的竟然这么轻易,绿柳庄这帮人,也太倒霉了些吧? “那汪铁头带回来的犯人,你知道在哪里么?” “小人虽然不确定,但不出意外,应该都是关在后院的地牢里,直接穿过去到底就到……” 这人倒也爽快,问什么说什么,顾小西点点头,徐子都会意一掌切在他后颈上,把这个家伙打昏在地。 “我们去地牢!” 顾小西抬首望天:“没准今天就能把赵王顺利的救出去!哈,我们也是英雄了!” 地牢当然是阴森恐怖的,但地牢守卫抱着酒坛流着口水睡觉的墨阳冲淡了这种恐怖的气氛。 徐子都轻轻在他腰间摘下钥匙,递给了顾小西。 “真是不刺激啊……” 对于这么简单就得到了钥匙,顾小西似乎还不太满意,她把钥匙插进大门的锁头,轻轻一扭,拧开了这把大锁。 地牢里面又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都是牢房,却暂时还空无一人。 “啧啧!搞这么多牢房,绿柳庄想要关很多人啊!” 顾小西不解这位建设绿柳庄的同志到底想干嘛,徐子都却紧紧皱起了眉头。 从绿柳庄的建设到构建和组织,都远远不是一个普通的绿林人物能搞定的,更何况是一个城中的混混。 这个汪铁头,到底是什么人? 走到地牢底部,终于看见了活人,一个玄衣身影蹲在最大的牢房角落,背对着两人,肩膀缩动,好像是拿着根树枝在画圈圈。 “殿下!赵王殿下!” 顾小西不敢确认,低低地喊了两声。 “小西!” 赵王激动地大吼了一声,却还是没有转过头来:“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狗屁!” 顾小西毫不示弱地骂了一句:“谁爱你?我是跟徐子都来玩的!” 她赌气炫耀似的抓紧徐子都的手,还举起来晃了晃,可惜赵王没有回头,这暂时没有刺激到他。 “你在干嘛啊!还不赶紧走!” “等等等等……”赵王还在努力地画着圈圈:“我在跟自己玩九宫棋呢!我好像研究出来,只要黑棋先走,可操必胜……” “笨蛋!” 顾小西忍不住怒骂了一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玩棋,赶紧跑路啦!” 赵王晃晃悠悠站起身来,倒也没显得有多憔悴,他施施然走到牢房门口,惋惜哀叹:“你们要是晚点来就好了,我已经研究出来了……” “少废话,快走!” “哦……” 顾小西凶相毕露,天子的弟弟赵王同学也要退避三舍,只好乖乖屈从,但还是凝立不动。 “快走啊!” “你让我走,至少要把门打开吧?你以为这是我自己家,打开门就能走?那我一直呆在这儿干嘛?” 赵王委屈地指了指牢房门口的铁链,铁链上还有把大铜锁。 “呃……抱歉抱歉……” 顾小西赶紧翻捡起刚刚从地牢看守腰间得到的钥匙串,但每把都尝试过后,铜锁却依然岿然不动。 “你的钥匙从哪儿来的?” “地牢看守那儿啊……” “那就对了!” 赵王一拍掌,又继续蹲回角落去了。 “小西,我这牢房的钥匙不在地牢看守这儿,在汪铁头身上,等你们找到钥匙再来找我吧,我再玩会儿九宫棋……” “你……” 顾小西从来没见过这么惫懒的人,人家好心来救他,居然还这么大大咧咧。 赵王看她暴跳如雷,心里却乐开了花。 “你也不要尝试想暴力解锁,我告诉你这牢房都是精钢所铸,那把锁也据说是欧冶子十八代传人的作品,砸都砸不开……所以赶紧去找钥匙吧……汪铁头的房间在第九进右侧的小楼上,你们找完钥匙回来,估计我这个九宫棋也研究完了……” “这个混蛋!” 尽管顾小西咬牙切齿,但赵王还是得救,所以她只好乖乖地爬到第九进右侧的小楼下,准备去找绿柳庄庄主武陵城东城扛把子汪铁头拿钥匙。 要是他也睡着了就好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小楼上的灯火居然还亮着。 “深更半夜还不睡,在干嘛啊!” 这时候时辰已经过了三更天,在没有夜生活的古代,大家早该睡觉了,现在还亮着灯,难道是因为怕黑? 徐子都带着顾小西轻轻跃上屋檐,顾小西学着电视剧里面用口水沾了沾手指头舔破了窗户纸,往里面望去。 灯火辉煌,水汽蒸腾。 汪铁头房间的中央,放着一只大木桶。 “这个家伙在洗澡?” 顾小西吓得赶紧缩回了眼睛,生怕自己长了针眼,看见美男洗澡也就罢了,一个猥琐大叔洗澡,估计能把她毒得隔夜饭都吐出来。 “你来看!” 她一推徐子都,让他凑到洞口去看。 徐子都看了大约十秒钟,然后直起身来,拍了拍顾小西的肩膀,示意她可以看了。 “可以看?不会长针眼,穿好衣服了?” 徐子都点了点头。 顾小西这才放心的把眼睛凑到刚刚舔出来的洞口。 只看见一片红绫。 一个美貌妖娆,身材火辣,约莫三十来岁年纪的女子,像是刚刚从桶里出来,身上还没有擦干,才把一条透明的薄纱红绫挡在胸前,两条玉腿晶莹修长,不知羞耻地裸露在外。 她随意地把红绫裹在身上,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个铁头套,神情肃穆地罩在了自己的头上。 “啊啊啊!汪铁头是个女人!” 这个消息只让顾小西震撼了一秒钟,随即她又开始狠命地打徐子都的头! “那刚才你是不是看见的是全裸?” 徐子都点头默认。 第七十七章 大手笔 “变态啊!” 顾小西压低声音,徐子都赶紧抓住她乱挥的手臂,倒不是怕挨打,是怕让屋里那位听到了动静。 好在刚刚洗完热水澡的人浑身松弛,难免是要有些迟钝的,外面虽然有些小小的动静,汪铁头也没有在意。她懒洋洋地靠在软椅上,若有所思。 “真没想到,汪铁头居然是个女人……” 顾小西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她继续凑到窗前,窥伺房内的情况:“而且还这么漂亮,干嘛要起这么一个名字?” 她的神经反应果然是和其它人不太一样,关注的焦点也大不相同。徐子都微微苦笑,提醒她此来的目的。 “钥匙。” “哦对,我们是来找钥匙的。”顾小西一拍脑袋,才想起来这事。 她凑在窗前,眼珠骨碌碌地乱转,寻找可能藏匿钥匙的所在。房内的陈设奢华,一点也不像是在荒僻的山间,金丝锦绣,画屏春暖,倒像是大户人家的闺房。 “把这些东西都运来也不太容易啊……” 顾小西的念头又开始偏向,她也不想想偌大一座山庄都能建得起来,区区一些家具装饰又岂在话下? —奇—如果不是徐子都,大概都会被她气得苦笑无语,也只有这位贴身跟班能忍得了她,轻轻地用手指戳她的肩膀,示意要关注重点。 —书—“知道啦!我正在找呢!” —网—顾小西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好不容易收回目光,开始认真地寻找钥匙的所在。 “啊,找到了!” 就在汪铁头挂衣服的博物架上,亮闪闪地勾着一串钥匙。 顾小西犹豫了半天,才终于把徐子都扯了起来,指给他看钥匙的位置,同时严厉警告:“不准看别的什么东西!” 钥匙倒是近在咫尺,但偏偏汪铁头却一直守在身边,深更半夜地也不睡觉,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等她睡着了,你就进去偷钥匙,不准趁机占便宜!” 虽说明知徐子都不是这样的人,但基于少女的天性,顾小西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发出警告。徐子都回头瞥了一眼天色,再凑到窗前看了看汪铁头的动态,摇摇头否定了顾小西的作战计划。已过三更,再过大半个时辰,天就要微微发亮,到时候难免有人起床,实在是耽搁不得了,这匪首汪铁头看上去春心荡漾,一时半会估计是睡不着的。 “那你说怎么办?” 顾小西摊开双手,期待地看着徐子都。 徐子都微微一笑,猛地推开了窗户,纵身而入! 汪铁头发出一声尖叫,就算身为绿林大豪城中一霸,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个女人,这时候近乎半裸,突然有人闯了进来,难免大惊小怪。 徐子都身形兔起鹘落,跃到博物架前,抄起汪铁头的衣物,一脚踹开大门,拔腿就跑。 “小贼!好胆!” 汪铁头厉叱一声,也不顾及自己只披了一层薄纱的事实,飞身就追了出去。 “好大的狗胆,居然敢偷本姑奶奶的衣服,要死了你!” 两人一追一逃,动静不小,顷刻之间竟已是去得远了。 顾小西目瞪口呆,没想到一向像块死木头的徐子都还有这样的主意,那串钥匙还是原封不动挂在博物架上,唾手可得。 这么简单的调虎离山之计,轻易就获得了成功。 顾小西推窗入内,摘下钥匙,从大门出去的时候,还能瞄见两条人影在满场飞奔,汪铁头依旧在后面喝骂不止。 “小贼你给我站住!” 前院已经稀稀拉拉亮起了灯火,顾小西心中一凛,赶紧揣着钥匙走人。 幸好前院的动静暂时还没有骚扰到后院,徐子都估计也是故意在前院兜圈子吸引注意力,方便顾小西去地牢行事。 地牢看守依旧抱着酒坛流着口水睡觉,赵王也依旧蹲在墙角画圈圈。 “喂!殿下!钥匙拿来了!” 赵王屁颠屁颠地跑到门口,看着顾小西用钥匙打开铜锁拉开了牢门。 “小西你果然来救我了,你不知道我心底里是多么的感动……尤其你那个讨厌的跟班不在,只有我们两人世界……” “闭嘴!” 也只有赵王比她更分不清场合了,顾小西恶狠狠地掏出一把刀子晃了晃,吓得赵王噤若寒蝉,乖乖地闭上了嘴巴。这刀子还是顾小西出门前从厨房里面找出来防身的,寒光闪闪,煞是吓人。 “可是,小西,你的跟班不在,我们怎么出去呢?” 赵王虽然很高兴徐子都不在,但也不得不提出一个现实的问题,他可不认为自己有徐子都那种高来高去的本领。 “呃,这个问题说得也是……” 顾小西走出地牢,手搭凉棚往远处望去,模模糊糊还是能看到两条人影在继续追逐,却不知道前院的情况到底是怎么了。 “他应该会来找我们吧?” 顾小西稍微有点底气不足,毕竟那个汪铁头追的那么凶狠,徐子都不见得能轻易摆脱。 “那……那我们先躲起来?” 赵王拽着她的手,往隐蔽处跑去。 “走就走,别动手动脚,小心我翻脸啊!” 顾小西甩开他的手,又回头望了一眼,点了点头:“好,我们先躲起来,反正子都只要能甩开那个女人,就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我们躲起来了,他还能找得到你?”赵王的语气有点酸溜溜的。 “一定能找到!” “一定?” “一定!” 顾小西有百分之一千的把握,这个找人游戏,徐子都是从来没有找不到的。 赵王翻起了白眼,表示不信兼不满。 这时候的徐子都却还是好整以暇,慢悠悠地在前面跑路,后面汪铁头追得急,身上的红绫当风扬起,春光乍泄。 “有胆子偷看姑奶奶洗澡,怎么就没胆停下来?这个没种的小贼!” 汪铁头就追不及,急火攻心,在后面一味地乱骂。 有几个醉得浅的,披衣出门,只见平时高高在上的庄主衣衫不整,在屋面上大泄春光,跑动之际,乳波臀浪尽收眼底,不由得看得呆了,甚至有人鼻血都流了下来。 “你们这些死东西,在下面看什么热闹?赶紧给我堵路去啊!” 汪铁头看到手下只在院子里呆呆站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喝骂,这些人才算是如梦初醒,搬梯子的搬梯子,爬墙的爬墙,乱哄哄七手八脚地试图阻挡在徐子都前进的路线上。 徐子都微微一笑,眼看惊起的人越来越多,突然停下了脚步。 “好你个小贼,知道跑不了了吧?让姑奶奶看看,你到底是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居然敢来我绿柳庄撒野!” 汪铁头冷笑一声,欺近徐子都。 徐子都忽然回首,把手中的衣物往汪铁头面前一抛,汪铁头一愕,抬手接住,却见徐子都脚下用力,在屋顶踩出一个大洞,整个人倏忽不见,掉了下去。瓦片崩碎,烟尘散起,只听见这房子下面睡觉的人突然发出杀猪般的惨呼! “拦住她!” 汪铁头气急败坏,把手上的衣服一扔,纵身一跃,也从徐子都踩出的那个洞中跳了下去。 “哎哟!” 底下那位睡觉睡得好好的,刚刚被碎瓦片砸了一头一脸,随即又被徐子都当做垫脚石踹了一脚,正自头破血流胸口发闷,这会下腹要害又来一下,真是痛不欲生,待要喝骂,突然发现这回踩下来的是庄主大人,只好生生把一句粗口给咽了下去,心中郁闷不已。 汪铁头一跃而下,却失去了徐子都的踪迹。 她赤足踩在属下的肚子上,警惕地四处张望。 底下那位真是有苦说不出,虽然庄主大人踩在他头上是应该的,此时更是大泄春光美不胜收,但浑身剧痛的他实在是没有欣赏的心情。 “庄主……” “闭嘴!你看见刚才那小子往哪儿跑了没有?” “小的刚才睡得迷迷糊糊的,庄主您下来的时候才算完全清醒,所以啥也没有……”底下那位忍着剧痛,浑身直冒冷汗,还要恭敬地回答庄主的问题,苦不堪言。 “废物!” 汪铁头发力一踩,借势冲出门去,门外星光漫天,却哪里有徐子都的痕迹! “好你个小贼,姑奶奶不会善罢甘休的!” 汪铁头一怒跺脚,拂袖而还。 破屋那位还在哼哼唧唧,刚才汪铁头那一脚又踩得他一佛升天二佛出世,睡在他旁边的人忽然掀开被子,翩然起身。 “你……你……” 这人一身白衣,显然不是自己的同屋,这受伤的庄汉指着他满脸惶恐,正要喊叫,却被他毫不客气伸手捏脱了下颚,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人正是徐子都。 他在间不容发之际把一人打昏塞到了床底下,自己钻进了被子,汪铁头追下来的时候,只当他已经出门逃走,没有细查,被他轻松蒙混过关。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我说殿下,我怎么觉得这儿你很熟悉似的?” 顾小西和赵王躲在一处密室。 赵王领着她东转西转,穿过一处偏厅,到了一个雅致的书房,他在书房一面墙上的画上捺了几下,居然就冒出来一个暗门,赵王不由分说,就把顾小西扯着进了暗门之中。 “我不是熟悉,只是这些庄院的设计,基本上都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思路想法,大差不差,那天我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什么人啊?” “一个叫公输羊的人,据说是鲁班后人,使我们大泰皇家御用设计师,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居然来给这些贼人设计庄院,回去我非揪他胡子不可!” 顾小西对这些不感兴趣,她好奇地在密室里面转了一圈,发现这里地方虽然不大,但通风良好,还有干果食物清水,还有一张卧榻几把椅子,墙上有夜明珠照亮,倒也能舒舒服服地待在这里。 “不用看了,这个密室的设计本来就是用来长期藏人的,我早就想好了,要是你们家跟班找不着我们,我们就在密室里混几天,再找机会偷溜走……” “他们不会找到我们么?” “谁知道我是公输羊私底下最得意的弟子?天底下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我皇兄,皇兄若要搞我,直接砍我脑袋就是,绝不会帮着贼人来找我……我看在这庄子里的人,也未必是这庄子真正的主人,很多机关消息他们还不知道呢,我们躲在这里,绝对安全!嘿嘿……我们还可以做一些有趣的事情哦……” “我才不要跟你躲在这儿几天!” 开什么玩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什么样子!顾小西嗤之以鼻。 “我们家子都一定能找到我的!” “这样也能找得着?”赵王脸都白了。 “找的着!” 顾小西其实还是有点死撑,但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书房忽然传来了动静。 “子都!” 顾小西激动地冲到暗门口,却死活摆弄不开开关,赵王苦笑着拦在她面前,捏住门上一个蚌壳状的东西,轻轻一翻,露出一个窥视镜来。 “先看看,不着急!要是那小子真能找到这儿来,我算是服了!” 可惜的是,这次来的并不是徐子都,不过也都是老熟人,穿好了衣服的汪铁头,还有容色憔悴的房太守。 顾小西吓了一跳,赵王却示意她镇定。 “没事的,他们不会在意这里,我倒要听听看,房玄瑜这个老匹夫,到底在搞什么鬼!” 书房里面的动静,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机关传入,听来倒是清楚明白。 “汪铁头,你深更半夜把老夫叫来,到底要干嘛?” 房玄瑜的语气中,似乎怒意甚重,现在他已不是武陵太守,架子倒还挺大。 汪铁头倒是不以为意,只是面色肃然,语声也严肃得很:“房大人,这次是我的疏忽,居然中了人家调虎离山之计,赵王被救走了!” “什么?”房玄瑜如遭雷击,腾腾腾倒退了几步。 汪铁头不是蠢人,适才徐子都抢了她的衣服就跑,追了好几圈之后,也有些反应过来,所以一看丢了踪迹,立刻就返回住处查看,果然发现钥匙不见了,再翻找地牢,赵王也行迹无踪,知道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被人救走了赵王。 赵王离去顶多半个时辰,她当机立断就点了两百人下山追击,但也做好了追不回来的准备。 “如果是这样,只怕我们的计划要有变了!” “我不管!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房玄瑜终于爆发了,他抛弃一切,豁出杀头的罪名来干这一拨,只是为了救自己的儿子,平时午夜梦回,也难免做梦梦见刽子手当头那一刀,吓醒了浑身冷汗。但为了儿子,也就顾不得了,谁知道如今好不容易抓来的赵王居然跑了,这叫他情何以堪? “房大人,你先不要着急……” 汪铁头面罩后的眼中掠过一抹怒意,这老匹夫恁的可恶,事到如今还要搭他太守的架子,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如果你还想救儿子,就听我一句。” 房玄瑜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但也明白形势比人强的道理,终于按捺住情绪,恨恨地坐下。 “本来我们想借交易赵王之机,把武陵城胡铨诸人一网打尽,现在看来,只怕是不成了,若想要成事,只有今夜直扑武陵,把那几个都砍个落花流水,顺便救你的儿子,你看如何?” 汪铁头淡淡的语气中,透出一股子血腥的味道,顾小西心中不由得别的一跳。 “今夜?”房玄瑜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汪铁头点了点头:“只有趁今晚赵王刚被救走,消息还没传开,我们才有机会趁乱动手,要是别人都知道赵王都不在我们的手上了……房大人,你在武陵这些人,只怕也保不住了吧?” 房玄瑜脸色苍白,低低头冥思。 “你不用想了,我叫你来,也不过就是通知你一声,这时候也赶紧通知你的人,让他们做好准备。” “你……” 汪铁头的不客气激起了房玄瑜的怒气,但他也只能低头称是,良久才抬起头来,弱弱地问了一句。 “有把握么?” “把握?” 汪铁头目光闪烁:“绿柳庄自先父以来,经营了十几年,这次却遇上了大危机,若不行险一搏,只怕过不了几天了!我还能考虑什么把握?” 赵王若是回去,不过几日就会有大军来剿灭绿柳庄,只有趁这机会灭了武陵的体系,顺便宰了赵王和知情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既然如此,那老夫也去准备了!” 房玄瑜咬了咬牙,事到如今,也没有退路可言。他拱一拱手,当先离去。 汪铁头冷笑数声,也随之离开。 书房之中,又恢复了静谧。 赵王与顾小西面面相觑,想不到他们竟然有这么大一个图谋。 “原来汪铁头与房玄瑜早有勾结,把武陵城经营地跟一个铁桶一般,他若将胡二三诸人都灭杀,本王再一死,朝廷必然要问责武陵城中官吏,到时候房玄瑜这个卸任的太守倒没事,到时候重新要插一批自己人,这武陵城的天下,还是他们的……” 赵王紧皱眉头,喃喃自语。 “只是这手笔,也未免太大了一点吧!” “管他们手笔大不大,我们得赶紧回去报信啊!” 顾小西管不了那么多,听说他们要下山杀人,当然得想办法给胡铨报信。 “啊……那倒是……” “只是,我们怎么走呢?” 两人正踌躇之际,密室外又传来了动静。 第七十八章 约战 “是子都!” 顾小西从窥视镜向外望去,徐子都从窗口翩然而进,面无表情地扫视着书房中的一切。 “我说他能找来吧?” 她欢呼雀跃着,到处找门把手。赵王却双手环抱,面带微笑袖手旁观。 “干嘛,你是死的啊!快开门!”顾小西找不着开门的地方,瞪了他一眼,催促他赶紧开门。 “等一等……你不是说他一定能找到你么?本王倒要看看,我们在密室里面,他有什么办法来找到我们!” 在这种紧要关头,赵王同学居然还有心思为了顾小西刚才的话闹别扭! “都火烧眉头了……你!”顾小西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在这个惫懒王爷的脑袋上踹两脚,让他清醒清醒,但终究还是没敢,只在门上拼命拍着:“子都!我在这儿!” “别白费功夫了,这儿隔音效果可好了,声音绝传不到外界去!” 赵王找了张椅子舒舒服服地坐了下去,还挑了个苹果,用衣袖擦了擦,在嘴巴里面嘎嘣嘎嘣咬得脆响,一副惬意的摸样。 果然徐子都并没有听到顾小西拍打墙壁的声音,他只是在房间中绕着圈子,仔细地查看每一处蛛丝马迹。顾小西废然放弃,转头叹了口气。 “赵王殿下,现在军情紧急,麻烦你不要玩了!这么大庄院,子都已经找到这儿,难道不是能找到我们么?” “你刚才说的可是‘他一定能找到我’,不是‘他一定能找到我门附近’!”赵王狠狠地咬了一口苹果:“本王也很好奇,他怎么识破公输羊的机关?” 赵王是赌上气了,死活就不愿意打开暗门,顾小西也是一筹莫展。 “嘿,所以我说小西啊,不要对男人太有信心……你看这个徐子都,到底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吧!” “子都当然有办法找到我们,只不过浪费点时间而已,真是懒得跟你说话!”顾小西翻翻白眼,真是懒得理他。 “什么?” 赵王大惊小怪地高呼:“行!那我跟你打赌,徐子都一定找不出暗门所在!如果一个时辰之内,他进不了密室,你就嫁于本王为妻,你敢不敢?” “你!” 顾小西的脸涨得通红,狠狠地一跺脚:“子都一定能找到!赌就赌,如果你输了,你每次见面都喊我阿姨,敢不敢?” “阿……阿姨?” 这么一个强悍的赌注,赵王也不由得有些胆战心惊,但想起公输羊师傅所说机关的博大精深奥妙之处,他还是充满了信心。 “赌就赌,谁怕谁!”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就听格格声响,赵王不敢置信地回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暗门打开了! 徐子都一袭白衣,施施然走了进来,对着顾小西微微欠身。 “你……你怎么进来的?”赵王像是见了鬼一样,掉下来的下巴良久都接不回去。 顾小西欢呼一声,扑到了徐子都怀中,揽着他的肩膀大笑。 “子都,你最棒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没问题!” 她得意洋洋地回头,对着赵王骄傲地翘起了下巴:“赵王同学,以后记得看见长辈要叫人哦!” 赵王狠狠地一跺脚:“好!愿赌服输,我认了!但能不能让我输个明明白白,到底你是怎么这么快识破公输羊的机关的?” 公输羊机关神秘莫测,变化多端,大泰宫室之中,许多处密室机关,甚至通往外界的密道,都是出自他们一系的手笔。若是公输机关能这么轻松地被识破,那岂不是说明大泰宫室的皇家安全大有问题?这还了得? 到这时候赵王都来不及关注这个赌约本身了,反而是操心徐子都到底怎么进来的问题。 “对啊!子都你好棒哦,我都不知道你怎么能这么快进来,我以为怎么也得找个一炷香功夫呢……” 徐子都微微一笑,矜持地吐出了两个字:“指痕。” “指痕?” 赵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地看着顾小西,指望她翻译。 “是了!”顾小西一拍双手,走出暗门,指着门边上那副机关画,笑得前仰后合。 那本是一副工笔仕女图,画中人物栩栩如生,娇媚风流之态跃然纸上……只可惜粉面之上,居然有两个乌黑的指印。 “见鬼!刚才在地上玩完九宫棋忘了洗手!” 赵王狠狠地拍着自己的脑瓜,懊悔不迭。 “没有良好的卫生习惯,早晚要吃亏!” 顾小西还不忘揶揄他。 “阿姨……为什么我们的待遇差别那么大?” 赵王也算光棍,愿赌服输,这一声阿姨叫得青翠欲滴,只是他现在整个人被倒提在空中,难免有些心气不顺。 武陵城危急,他们仨稍一商量,还是赶紧赶回去给胡铨报信才是正经事,也不知道房玄瑜在城中到底插了几招暗棋,但不管怎么说,有这个在武陵城做了十年的太守在,各个主要官员的家宅,还有防务的分布,贼人自然是了如指掌。这一次绿柳庄要大灭口,只怕也筹划许久,那些人浑浑噩噩,浑然不知道已经生死一线。 赵王倒也想过自己先往城北大营逃走,这样绿柳庄最主要的战略目的就完不成,但如此一来,一是时间上来不及通知武陵众人;二来要是房太守在军中也有暗棋,陈北大营也未必一定安全。 最好当然是远远跑路,直接去湖广首府汉阳,但武陵城官员虽然草包无能,但也不能就这么扔了,何况还有个胡二三在,要是皇兄知道了,难免要责怪自己。 于是徐子都揽着顾小西的纤腰,又要起飞,而可怜的赵王同学,则是被他捏住了脚踝,倒提而走。 赵王连声抗议,却显然没有任何效果。 他们出庄门的时候,刚好看到大批黑衣人列队整齐,正在迅速组织,只怕过不了多久,就能够出发了。 “快些准备,五更准时出发!” 汪铁头的娇声在人群中回荡。 “这次行动鸡犬不留!你们可都要给我听仔细了!” “乖乖,足有好几百人!看上去身手都还不错!武陵旁边什么时候有这么一支队伍,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赵王啧啧称奇,脸色骤变。 徐子都却紧皱眉头,这群人好几天都没睡好觉,今晚又是宿醉,居然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全部准备停当出发,形成如此精悍的一支队伍,就算因为状态的原因,战斗力要大打折扣,但是这纪律和调教之功,真是下了死功夫的。 这么一群人有心算无心,武陵城的这些头头脑脑么,当真是有性命之危! “这么一大群人杀官造反?” 顾小西也看得呆了:“他们就不怕军队来剿灭么?” 赵王叹了口气:“阿姨,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官场之上素有流弊,不会给自己惹麻烦,他要是真能把武陵城知情的人包括本王都杀光了,再搞个流寇作乱,轻轻巧巧就能把绿柳庄给摘了出去,别说以后武陵的官僚体系中必有他们安插的棋子,就算是大清洗之后,全部官员履新,也未必会有兴趣去啃这个硬骨头,反正本王薨了有前任那些笨蛋背黑锅,干他们何事?” 绿柳庄的动作,乍看起来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破罐子破摔,细较起来,却发现其中也有行险求活的一线生机。 绑了赵王,如果绿柳庄的底牌不泄自然是最好;如今既然泄露,那就更不能让赵王和武陵城中官员跑掉,只要把消息源头掐死,天高皇帝远的,也未必再能查到这个隐藏在山中的小小庄院。 “本王只有一点还想不明白……” 赵王脑袋朝下,苦思冥想涨红了脸。 “就是他们绑架本王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给房玄瑜救儿子?这老家伙的面子,也未免太大了些吧?” “想不通就暂时不要想,小心脑充血!” 顾小西对这些纠缠的事情实在是想不过来,反正现在绿柳庄要暴乱,管他是什么,暴力镇压就完了,胡二三这人虽然呆呆的,但是也不想让他就这么死了。 赵王点了点头,作为一个倒挂的姿势,这个动作让他非常别扭。 “阿姨所言甚是,现在我们要考虑的就该是怎么应对当前局面……我本以为这些人至少要天亮出发,到武陵城的时候就该两个多时辰以后,快中午了,现在却还是五更出发,他们的脚程比我们慢不了多少……” 徐子都冷哼一声,赵王忙嬉皮笑脸的补充:“徐哥,我不是说你慢,你带着我们俩人,难免会慢一些。武陵官员分局各处,他们一定也是分散开来行事,我们能通知胡二三也算不错了,其他那些……” 其他的那些官员,恐怕是难管他们死活了。 关键是不知道武陵城的官僚体系当中,到底哪些是绿柳庄的暗棋,哪些又是无辜者。 赵王的称呼让徐子都一阵恶寒,他抿紧嘴唇,再不理他。赵王却还在嘀嘀咕咕自己分析:“以常理推论,本王被人救出绿柳庄,应该是会先去胡二三处,如果我不回武陵,他们这次的行动就算是失败了,绿柳庄的基业必败,顶多就是临死前拉着武陵一帮官僚垫背,所以汪铁头那婆娘一定是堵得本王回武陵这一铺,那冲击胡二三府的一定是主力,其他那些官员如土鸡草狗,派个十来精锐就足以屠府了……我们没办法分兵救人,只好让他们死了。带着胡二三先躲起来,避过这场大祸才是正经。” 他久居上位,杀伐果断,虽然童心未泯,但语气之中,也大有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气概。 “活下来的那些,想必就是绿柳庄暗棋,到时候让皇兄一股脑儿砍了就是,只要保住了胡二三,想来也就没什么大事。等天亮调城北大营卫护城门,再申请剿灭绿柳庄,大致就是如此了……” 武陵城那些蝼蚁官员,丝毫不在他的眼中,计划简明扼要。 “胡说八道!我们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他们要对付这么多人,我们总要救得一个是一个,难道眼睁睁看他们死么?” “问题我们没有能力啊……哎哟!” 不知道徐子都是故意还是无心,赵王的脑袋晃晃悠悠撞上山壁,疼得他眼冒金星。 “你小心点!” “没有能力,也要尽量救得几个,照你这么说,这群黑衣人过去肯定是满门老幼都不放过的,这么残忍你怎么看得下去……” “那当然是要斩草除根的,万一留下几个……哎哟!” 赵王的脑袋又一次撞了山壁。 “不来了!你们一个动口一个动手的,我服了,不跟你们争!行行行!救救救!” 赵王被撞得七荤八素,当然知道徐子都是故意而为,没奈何只好像泄了气的皮球,拟出了另一个计划:“要是那样……” “徐哥,你就得把我们俩抛下,全力奔驰回城,找胡二三把全城官员集中起来,调府中官差衙役与他们正面战上一场,这个寡不敌众,也有可能是被他们趁机全歼……这武陵城又没有城墙,连据城苦守都不行,只能去畅春园守备,那边是天子行宫,有百多名侍卫,外墙也好守御。” “然后我跟阿姨,去城北大营求援,只要军队赶来之前,你们还没有被杀光,那就算是赢了……” 赵王说得自己都摇头不已:“这计划太行险了,我去城北大营也只能调五百军兵,在两个时辰之内敢来灭了这几百黑衣倒也有把握,但是你们靠着百多名侍卫,能撑得过一个时辰不?” 他自己赶往城北大营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再加调兵遣将,赶到武陵城起码是四个时辰以后的事情,推算黑衣队的进度,大约顶多两个时辰之内就能到达武陵城。 “能。” 徐子都只是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好好,徐哥,我信你,不过还有件得做的事儿,您还得回头去通知这帮贼头在畅春园决战,否则人家不知道,照样冲到各家去杀个精光,虽然这些老官油子都保住了,他们满门家小可都保不住!……这计划实在是有点蠢,要不咱么就算了……” 徐子都不发一言,忽然远远地把他抛了出去,拥着顾小西就往回飞跃。 “喂喂!还没合计好呢,你怎么就这么干了!好歹让阿姨陪我啊!你也好跑快点……” 赵王又跳又叫,待看徐子都压根儿不理他,只好废然放弃,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远远地扔了过去。 “徐哥,这是我的信物,你带着这个取信于胡二三,还可以进畅春园!我去城北大营了!” 关键时刻赵王也是个果断的任务,玉佩一抛,转身就跑。徐子都伸手抄住了玉佩,眼中闪过一抹欣赏之色,足下轻点,转眼间就回到了绿柳庄的大门口,他轻叱一声,腾身而上,再次站到了门楼之上。 “什么人?” 月色已残,但他那一身白衣飘飘着实惹人注目,下面虽然乱哄哄的,却也都看见了他宛若天神独立在数丈高的门楼之上。 “好小子!你还敢回来!” 汪铁头认出了这一袭白衣,眼中都要喷出火来! “各位请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徐子都凝立不动,却是顾小西脆声开口。 “诸位的密谋,我们已经知晓,你们无非是要灭口,何必滥杀无辜,我们回去将武陵城大小官员集中在畅春园,等你们一战,如何?” 顾小西在徐子都的怀中睥睨众人,大感拉风快意,说起话来也文绉绉的。 “畅春园?” “正是,你们何时到畅春园,我们恭候大驾,告辞!” 顾小西告辞二字出口,徐子都一个鹞子翻身,落在门楼之外,那两人瞬间消失无踪。 “汪庄主,我们计划败露,这可如何是好?”房太守脸色惊慌:“这畅春园之约,是不是有诈?” 汪铁头神色肃穆,摇了摇头。 “不是,是他们妇人之仁,倒是给了我们机会。” 她眼中神色一闪,发出冷冷的笑声。 “他们怕我们宰了官员的满门老小,还特地跑来通知我们,畅春园……不错,就让它成为武陵众狗官的葬身之地吧!” 徐子都带着顾小西发足奔跑,山道之上月色苍茫,更衬得两人背影如画。 “子都,我有没有表扬过你很帅……” 徐子都点了点头,这个帅的评价,从他第一天到顾家洗剥干净之后,顾小西嘴里就从来没停过。 “嗯,虽然我一直夸你帅,但是你今天真的是最帅的,知道不?” 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睥睨天下的豪情,尽管他酷酷地不发一言,但是自己在他的身边,也觉得超级有安全感,哪怕底下是数百凶恶的死士,居然连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 男人在这种时刻,才显现出最光辉夺目的一刻。 顾小西心满意足地依偎在他的怀里,虽然天亮之后,还有一场血战,她却并不为此操心。 她切切实实,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小女人的心态了。 李白的华丽,赵王的童真,胡铨的寂寞,在这一刻,都比不上身边这个男子的淡漠无言。 毕竟,他们在一起有十年的时光。 第七十九章 畅春园(上) “你可以跑再快一点的……” 遥遥的武陵城门已经依稀可见,身畔的林木飞速倒退,徐子都的衣袂扬起,仿佛是在保护怀中的顾小西一般,把她包裹在内。 她觉得风激在脸上微微有些刺痛,眼睛也几乎要睁不开,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是担心着武陵城胡铨等人的安危,还是努力的叫徐子都可以快一些。 徐子都冷哼一声,却没有加快脚步。 “来得及。” 难得他还是开口交代了一声。 本来就是如此,要救武陵城那些路人,这是顾小西的意愿,徐子都一定会遵从。但这个前提,是决不能伤害她一点,再快速度对身体娇弱的女子来说,未必能够承受。 何况,经过计算,目前他的脚程也完全足够了。 天色微明,他们已经抵达了武陵监察司衙门。 “快叫胡大人起来,有紧急军情警报!” 顾小西大叫叫嚷,口不择言,虽然大家未能理解到底她在说什么,但是这么深更半夜突然凌空跃入,加上脸上急迫焦急的表情,也不由得大家不信,赶紧叫起了胡铨。 “你说什么?” 胡铨脸色一沉,眼中泛出寒光。 “程捕头,请督抚旗牌,速速命令全城官员畅春园躲避,半个时辰不至者斩!” 在危急时刻,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并且请出了轻易不动用的督抚旗牌,用行政命令而不是劝说解释的方法让全城官僚都进入畅春园,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地拖泥带水。 如果这时候还想着吆解释安抚,恐怕这些拖沓的官员还不知要磨蹭多少时间,只有来自上级的等级森严的行政命令,才能让懒散的官僚体系快速地运作起来。 “是!” 程捕头乍听这个消息,只觉得头皮发麻,但也禁不住将信将疑,武陵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胆大包天的强盗?杀官等同于造反,小小一个九品芝麻官都有无上的权威,何况按照顾小西的说法,这些贼子居然是想要把武陵城大小官员一网打尽,这种大手笔哪是城东汪铁头能干出来的事情? 如果她真有这么有魄力,那她不早就该一统武陵黑道,还何必还跟孙老伯划江而治,受这份子闲气? 他心中疑惑难解,不敢置信,所以动作上也难免有些磨蹭。直到胡铨请出督抚旗牌,他才浑身一震,肃然领命。 不管这个消息是真是假,黑锅反正是有上司去背了,底下人也就敢放手做事。 “小西姑娘,我已经请督抚旗牌命令全城官员到畅春园集合,如果他们有胆子不遵旗牌,那也只能怨他们自己命不好,我们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胡铨脸色未变,对顾小西点一点头。他虽然已经请动了督抚旗牌,这也是他可以动用最强的行政手段,但毕竟他如今还不是武陵城的最高行政长官,他的命令,即便配合了上一层的信物和命令,也未免会对一些老油条有效果——如果是这样,那就只能算那人倒霉。 “我们先去畅春园。” 他的语气虽然淡漠,但也终于不免带了一点点的喟叹之意,在闪着寒芒的双目之中,也有些刺痛的惋惜。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顾小西却发现这个铁面判官,毕竟不是真正的铁石心肠。 畅春园是大秦王朝的一处行宫。 武陵并非是什么大城池,更非什么风物名胜的圣地,相对来说,只是交通位置比较重要,是兵家必争的要地,即使作为热爱巡视四境的秦朝皇帝,也完全没有必要在这里设置一座行宫。 而且虽然这座行宫的历史悠久,似乎是始皇帝时代就早已建立,但上千年来,除了无处不至的始皇帝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皇帝来此居住的纪录。 这让武陵城的居民甚是疑惑,但无论皇帝来不来,这座行宫的保卫和清扫却是一直没有松懈过,即使是内外交困的时候,这座行宫也从来没有荒废过。 它岿然安居在武陵城中央偏南的位置,清静幽雅,寻常人等也不敢靠近这一片帝王的直属领土,更毋庸说还有每隔数年就要换班的那群凶神恶煞的宫廷军士。 “来者何人!止步!” 胡铨轻装从简,带着两人何一群胆气还算不错的监察司官差匆匆忙忙走到畅春园尚有五十步的距离,就听到了一个凶狠的声音。 “下官胡铨,执赵王殿下信物而来,武陵城有大变,要临时征用畅春园。” “哦?” 从黑暗之中,闪出了一队衣甲鲜亮的武士,为首的一员大汉满脸,脸现红云,嘴巴里面还喷着酒气,显然是宿醉未醒。 “什么人?这里是天家行宫,你们这些地方官员不得啰嗦,快快滚开!” 他似乎是没听清楚胡铨在说些什么,只是不耐烦的挥着手,让他们赶紧离开。 “下官发现有贼人作乱,特带武陵城官员到此暂避……” 胡铨虽然是冷着一张脸,却也没有因为对方无礼的态度而发怒,尝试解释,但才说了一句就被那大汉打断。 “贼人作乱关我们什么事?这事情你去找老聂啊!” 他打了个酒嗝,直接叫胡铨去找城北大营,似乎完全没有贼人作乱这件事。当下承平岁月已久,这大汉估计也完全不相信有什么大规模作乱的可能性,更不会想象到危机的爆发就在眼前,他哼了一声,挥手欲走。 “下官是执赵王信物而来,请侍卫大人通融!” 胡铨举起赵王的玉佩,这是顾小西在出门前交给他的。 “赵王的信物?” 那大汉狐疑地回过头,一把抓过那块玉佩,瞄着赵王的信物,眼神直打飘。 “看起来倒像是皇室的东西,但老子今天眼神不好,看不清楚,你改天再来吧!” 胡铨终于沉下脸来,厉声叱道:“如今事态紧急,你是哪队执事,竟敢在值勤时候喝酒?本官重任在肩,暂时不与你计较,再敢阻挠,休怪本官执行军法!” “军法?” 那大汉也是大怒,挥手就将那玉佩远远地抛了出去。 “你一个小小地地方官吏,就敢对我庹大爷无礼?我偏不放你进去!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军法从事!” 第七十九章 畅春园(下) 顾小西生气了。 她素来对这种玩忽职守粗鲁无礼的人没有好感,何况现在是生死关头。 “喂!赶快让开,别耽误了大事!” “大事?” 那姓庹的大汉斜着眼,眼光猥亵地扫过她的脸:“你一个女娃娃懂得什么?除非皇上来了,否则这畅春园没有大事!黄毛丫头,身子还没长开就懂得来找男人,赶快回家喝奶去吧!” “你!” 顾小西被他的污言秽语气得脸色发白,刚要发作,徐子都已经出手。 他跨前两步,挥了挥衣袖。 微醉的庹大汉就好像腾云驾雾一般倒飞了出去,咔咔声响之中,他整个人竟然被卡在一棵杨树的树冠之中。 “好胆!” 徐子都出手,一众兵丁一开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等他们的头领被扔出去之后,这才呼啦散开,将几人团团围住,更有人吹响了警哨,霎时间畅春园内灯火通明。 胡铨朝着徐子都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姓庹的家伙明显是喝醉了,在这里跟他纠缠不清纯粹就是浪费时间,既然如此,不然干脆就把他干翻,引来真正主事的人,亮出赵王的玉佩说明情况,危急时刻也不会有人追究。 畅春园毕竟是皇帝的行宫,虽然荒废,但安全工作却是一点都不含糊的,仅仅半柱香功夫,就看一群人列队整齐,从门口匆匆而来。 姓庹的那大汉至今还卡在树上高声叫唤,他带的十数兄弟虎视眈眈围住了胡铨顾小西等人,暂时也不敢放松先把他救下来。 胡铨面对出鞘的明晃晃钢刀,泰然自若。 “什么人敢夜闯畅春园,不要命了么?” 为首那人声音尖细,五十余年纪,颌下无须,身穿象牙色淡青袍服,胸口绣了一只白鹭,竟然是一位正五品太监。 “魏公公,下关胡铨,见礼了!” 胡铨含笑拱手,那魏太监倒是吃了一惊。 “小胡是你?怎的你在咸阳闯的祸还不够,到了武陵也来捣乱?你听了何人胡言乱语?安平公主不在此地,你莫要胡来!” 魏太监双手乱摇,慢慢走近,他与胡铨早就相识,知道此人在咸阳的行径,所以还没见人,就开始胡猜。 “安平公主?” 顾小西双眼滴溜溜乱转,在这种时候居然也起了八卦的心思。 胡铨脸上的尴尬一闪即逝,摆手道:“魏公公,你误会了!下官连夜到此,实在是有紧急大事!” “魏公公……救救小弟啊……”胡铨正要解释,却听树上那庹侍卫哀声呼叫,魏太监抬头一看,却不由得失笑出声。 “小胡你还是这般胡乱,不过此地乃是先皇行宫,莫有别事你们就赶紧退去吧!” 他还是有几分偏袒胡铨,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就算了,但胡铨身有要事,哪会那么简单离去。他赶紧把绿柳庄之事与魏太监说了,更上前从草丛里找到那庹侍卫扔掉的赵王玉佩,说明来意。 魏太监越听越心惊,他身在武陵城中,虽然任务特殊,与本地官场并无什么热络的往来,但赵王被绑这件大事自然也有耳闻,没想到居然牵扯到如此凶险的大事,一时是听得愣了,半晌才摇了摇头。 “胡大人,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畅春园行宫特殊,就算是赵王亲至,咱家也是不能让他进来的,倒让你白跑一趟了!” “什么?” 顾小西与胡铨齐声惊呼。 各地行宫,说起来自然是皇帝摆驾到此住的地方。但是事实上皇帝毕竟不可能每天没事四处闲逛,所以全国各地建了多处行宫,也未免太过浪费。所以一般的行宫,有宗室王爷到此,也是可以住的。 但畅春园居然不依这个规矩。 这一点恐怕是赵王都没有想到,他素来逍遥自在,到各地也不爱住行宫,喜欢自己找地方住,所以竟然不知道畅春园的这个臭规矩,这下子摆了个大乌龙。 “这是为何?” 胡铨面沉如水,追问了一句。 魏太监无奈地摊了摊手:“小胡,这我真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来畅春园管事几年,也是得了皇上的密令,上任管事传下来的历代先皇密旨,反正这畅春园决不让外人入内,除非……” “除非什么?” 魏太监摇摇头:“这个也与你无关,反正今夜你们就另想办法,实在是不行了!” “另想办法?哪里还有时间另想办法,再过一个时辰,只怕绿柳庄的贼人就已经杀过来了!难为我们飞奔回来报信,难道要功亏一篑?搞什么飞机,都火烧眉毛了,还不放我们进去?难道要眼睁睁看那么多人死吗?” 魏太监苦笑,目光却望向胡铨:“这位姑娘是……” 顾小西双眼一翻:“我叫顾小西,你到底放还是不放?” “哦,顾小姐……咱家实在是有皇命在身,实属无奈啊!” “好!” 顾小西气得两眼发昏:“徐子都!” 徐子都冷冷踏前两步,如果顾小西吩咐,他当然毫不犹豫同样把这位挡路的太监同学扔到树上去。 胡铨却伸手拦住了顾小西。 这时候就算是直接干掉了魏太监,但畅春园内侍卫也不会听从指挥,不用等贼人攻来,自己人就杀成一团了,有何意义。 他脑中飞转,要想个办法破解这无解的难局。 贼人转瞬就到,唯一可以辟为坚守的畅春园,却居然不让人进,这叫人如何是好? 胡铨皱紧了眉头。 魏太监却也皱起了眉头。 “顾……徐……” 他目光惊疑不定,在顾徐二人身上打着转儿。 “顾小姐……敢问您先祖之中,可有一位名叫顾涯的老神仙?” 顾小西如遭雷击,腾腾腾倒退了三步!徐子都的眼中射出精光。 从他们离开顾家之后,什么时候再听过这个名字! 顾涯,千年之前的神卜。 也就是带着顾家一家人隐居的老祖先,他带一家人躲在无名山谷之中,也开始了顾家千年倒霉的命运。顾小西正是在无意中发现了他的手札,才知道只要姓顾的留在山谷中就会倒霉的命运,偏偏老祖宗还留下遗训,不让顾家子弟离去,但顾小西可不管他,为了让自己摆脱喝口凉水都塞牙的窘境,她义无反顾地离家出走,这才来到了这座武陵城。 本来以为顾家的事情已经离自己远去,却没有想到在畅春园,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莫名其妙的时间又听到了老祖先的名字。 魏太监见她神色大变,心中愈发惊疑,当下转身面对徐子都,躬身示意。 “这位徐公子,莫非是徐国师的后人?” 千年以来,国师不少,姓徐的国师也出过好几个,但是单独说徐国师三个字,只代表一个人。 为始皇帝陛下寻来不死药的徐福。 这个人出海三十载,走遍蓬莱方丈无数仙山海岛,终于求回来了不死药! 徐子都摇了摇头,却低头露出了沉思之色。 “他不知道祖先是谁的……” 顾小西想说他只是我的跟班,从小是买来的,怎知道祖先是何人?却不知道为何,她这下半句竟然没有说出口。 “那您就是顾神仙的后人咯?” 魏太监面露奇怪的表情,两眼凸出,死命地瞪着顾小西。 顾小西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觉得有点诡异,但是祖宗总不能不认的。 “畅春园第二百六十三任总管魏岳,参见顾小姐,请顾小姐入内休息!” 第八十章 大战之前(上) 畅春园这个行宫,千年以来,只有一条从不断绝的密令 等待顾家人的出现。 或者说,这座奢华行宫的建设,根本就是为了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顾家人使用,反正除了第一代始皇帝嬴政,大秦再没有第二位皇帝来过武陵。 顾小西稀里糊涂沾了老祖宗的光,却不知其所以然,问也问不出个究竟,就连魏岳本人自己对这道命令也是两眼一抹黑,估计就算是当今皇帝,也未必搞得清楚自己千年前的祖先为什么要对魏家这么优渥。 何况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大敌当前,尽管每个人心中都惊异,但现在还是优先抵抗的布置。 “那我可以把其他人带进去么?” 顾小西难得看到这样的阵仗,居然稍稍有点没有底气。 “当然可以!” 魏太监满脸堆笑,好像是笑出花来:“您随意,就把这儿当您家一样,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咱家。” “魏公公……快救救我……” 在魏岳殷勤招呼众人进门的时候,树上的那位姓庹大汉还在有气无力的呼救,只是魏太监再也没搭理他,只是安排了两个小兵把他扯下来。他满脸都被树枝划伤,搞成了个大花脸,垂头丧气地跟着众人入内。 畅春园是一座仿北方皇家园林式的御苑,高墙大院,气势萧然。 一进大门,是一道高大的影壁,绕过影壁,这才霍然开朗,一条笔直通路直往内院,两边地势开阔。 胡铨点了点头,外墙宽阔,难以坚守,内外院之间的这片空地,也许就是今日决胜负的关键所在。 “魏公公,请问这里有多少侍卫?功夫如何?” “此地侍卫一共三十六人,以庹山为首,手底下功夫如何,那咱家就不好说了……” 原来那被徐子都举手投足就扔到树上去的庹山,正是这里的侍卫首领,他听魏太监这么说,瞪大了牛眼,噼里啪啦拍着胸脯。 “我手下的兄弟功夫自然是过硬的!你看老子……” 他本来是要例行地吹嘘一通,但余光瞄到端坐一旁不动声色的徐子都,顿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话也接不下去了。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儿?给人这么轻轻松松就扔出去的侍卫统领,能有多大能耐?事主就在当前,连吹牛都吹不起来。 魏太监自然知道这群侍卫也是精挑细选,功夫过硬的角色,但想到被挂在东南枝上的庹山,自然也无语夸赞。 徐子都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忽然长身而起,出门飞掠而去,留下两个字。 “李白。” 事到如今,他还是惜墨如金,连一滴口水都不肯多浪费,顾小西还是得充当翻译的角色。 “这侍卫头领也不是很差,不过确实也不够,我去把李白叫来。” 李白有剑在手,本领也自不弱,这时候强弱悬殊,多一两个高手总是好的。胡铨也不管他们,自与魏太监和庹山商量,如何用三十六名侍卫加上十数名官差守住各处要害,务必要拖延时间,等待城北大营援军的到来。 值得欣慰的是,这群侍卫都曾受过军中训练,进退攻守都有章法,而畅春园中居然还有几十副劲弩,这让胡铨大喜过望。 武林人物高来高去非比寻常,朝廷之中却不可能到处配备高手,这强弓劲弩就是军中对付江湖高手的大杀器。百年前有净念禅院上千武僧作乱,进犯东都洛阳,为首那僧人法号了空,据说练成了少林寺的金刚不坏体神功,乃是当时第一高手,自称为神佛护法,一时间糊弄了不少愚夫愚妇,声势浩大。 当时的洛阳太守却是沉静应付,于深夜调八百劲弩对净念禅院进行围杀,这些武僧纵然功夫高强,到底是血肉之躯,被屠戮了个干净。了空临死发威,干掉了四百多弩手,但终于还是乱箭穿心而死。从此之后,江湖中人噤若寒蝉,再不敢觊觎神器。 可惜今天是人手少了些,不要说八百劲弩,就算有个两三百,绿柳庄这群乌合之众就不在话下。 但又这二十副劲弩,守住畅春园待援的机会又多了几分。 过不多时,徐子都果然带了李白回来,他还是一副醉眼惺忪没睡醒的样子,不过握剑的手倒还算是坚定。 陆陆续续各处官员也逐渐到齐,天还没亮就被督抚旗牌招来,难免众人都有些起床气,但一看这架势,却也都不敢说话,待得听说事情真相,一个个都唬的呆了。 时已至卯时二刻,绿柳庄杀人的队伍已经近了。 “老爷,这都已经过了卯时二刻了,你看胡二三会不会真蹬鼻子上脸给您脸色看?” “他敢!” 晨光微明的巷道之中,一顶轿子正在往畅春园的方向慢悠悠赶路。 这是起晚了的李大人,督抚旗牌到的时候,他还正在第六房姨太太的身上欢畅,听了胡铨措词严厉的召唤,心中自然不满。 心想这小子还没干上武陵太守呢,就开始摆架子,要是真坐上这位置,那还了得? 李大人也是有京中背景的官员,谁怕谁啊! “不着急,我就要迟到,看看这个胡二三有没有胆量拿我开刀!” “老爷英明!” 在轿子边小步奔跑的管家谄媚恭维,全然不知死到临头。 在拐弯直往畅春园的大道上,他们这列队伍,却遇到了一群严肃齐整的黑衣人列队前行,挡住了他们的去向。 “喂!你们是哪个部门的?怎么挡在路中间?我家大人奉督抚旗牌前往畅春园,你们速速让开,耽误了大事,你们担当的起么?” 管家狐假虎威,这时后倒想起来督抚旗牌的威严了。 “哦?是哪家大人?” 从那黑衣人队伍之中,传来一个柔媚入骨的女声。 管家的身子都酥了半边,笑道:“我家大人乃是武陵主簿李大人,还不速速让开!” 黑衣人群中传来几声浅笑,依然是那个女声,但这次说的话却冷冽入骨。 “三队!杀了!不要耽搁时间!” “是!” 人群中传来轰然答应之声,然后就是明晃晃的钢刀出鞘。 李大人直到命赴黄泉,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临死之前,他还在抱怨自己的管家。 “明知道交通堵塞大家的心情都不好,何必还要火上浇油呢?唉,想我堂堂武陵主簿,居然死于交通堵塞引起的街头斗殴,可悲啊!可恼啊!” “啊!” 八十一章:受伤(上) ---------------------------------------------------------------------------------------------------------------------------------------------------------- 局面渐渐变成了混战,在院墙上的攻守告一段落。 毕竟侍卫的人数过少,在强弓劲弩消耗了贼人大量的有生力量之后,也不得不放弃了这一阵地。 时间仅仅过去了二刻! 如此一来,场面就变得激烈起来,顾小西也没有了看热闹的闲心,眼看着徐子都李白二人在人群中穿梭往来,力战不退,心中也有几分忐忑不安。 “小白!加油!” “子都!小心!” 她一会儿担心这个,一会儿担心那个,脑袋骨碌碌地转来转去,看来比打架的人还累。 李白剑若游龙,在人群中倏忽来去,看上去游刃有余。 徐子都的情况却有些奇怪。 不知道是因为从晚上到现在不停脚的狂奔,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他的身影总是有些凝滞,动作也比平常慢了许多。 当然他依然坚若磐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有涌到他面前的贼人都是有来无还,所以也只有与他最为熟悉的顾小西能够感觉到他的吃力。 “子都!” 顾小西担心地高声叫着他的名字,心中有隐隐的不安。 在敌方看来却不是这么一回事,汪铁头望着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更是急怒,指着徐子都的白色身形高喝:“无论如何,给我杀了他!” 正是他挡在门前,让手下的攻击都无法展开,配合李白的剑造成了最大的杀伤,只要灭掉徐子都,一拥而入展开房中混战,那以现在这方的死士居多,必然会在付出很大代价之后迅速解决战斗。天光见亮,汪铁头不相信没有援军,留给她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了。 “是!” 她身边一直没有出手的预备队十数人发一声喊,涌进了战团。 徐子都的压力陡然加重,他的目光依然清澈,额头也没有见汗,甚至都没有血迹染在身上,挥手间就夺去敌人的生命,仿佛根本不是出在一个混乱战场,更像是自己表演的舞台。 但是他的动作也渐渐慢了起来。 汪铁头看出便宜,也知道今天想要成功,唯一的突破口就在这里,她拔出腰刀,娇叱一声,迎头向徐子都砍去。 与此同时,攻向他的还有四把刀! “子都!” 顾小西忽然涌起强烈的不祥预感,她惨呼一声,却见徐子都的肩头鲜血溅起。 他没有避! 徐子都只是微微地偏过头颅要害,用肩膀接了这一刀,轻轻地低哼一声,同时击退了另外四人的攻势,也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顾小西捂住了嘴巴,眼泪汩汩而下。 她是第一次看见徐子都受伤。 从幼年到现在,她就算没有觉得徐子都是无所不能的,但潜意识中,早就因为无论她吩咐什么,徐子都都能做到的惯性,而想当然的认为他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无论多么危险的事情,徐子都都是稳稳地办妥。 要知道,在顾家看似安逸,其实危机四伏,随时都有夺人性命的危险。顾小西前世看过一部美国恐怖片《死神来了》,她的童年生活就与这样的恐怖片相仿,而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中,徐子都也从来没有受过伤,甚至,从来都未曾露出狼狈的样子。 所以离开顾家之后,顾小西也依然想当然的认为,徐子都无论怎样都不会有事。 直至今天。 她仿佛才恍然明白,这里再也不是小小的顾家庄,而是雄阔的天下;她也不现是那个倒霉得需要守护的小女孩,而是拨开云雾见明月的顾小西。 那个仿佛永远不会损坏的徐子都,还是不是原来那个? 她心中的预感越来越明显,一切仿佛是一层纱被拨开一样,有些她不曾注意的事实,渐渐表露在她的面前。 “除了徐子都,好像谁都倒霉过……” 为什么? 徐子都凭什么可以在她的倒霉光环之下安然无事,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人品好? “哼!” 徐子都又是轻轻地一声闷哼,他的手臂上又被浅浅地划过一道痕,但鲜血还是迅速染红了他的白衣,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没事吧?” 李白退回来,与他一起参与防守,徐子都没有言语,仍然好像没受任何伤势影响一样,慢慢地挥着武器。 “给我冲!一刻钟之内,决不允许畅春园还有活物!” 时间越是紧迫,汪铁头越是心焦,他不顾生死地挥舞着腰刀,一次次冲击着徐子都和李白固守的大门,其他的侍卫或伤或死,都已经无力再战,只能退回楼内协助防守,而全局的压力,都压到了这两人身上。 时间也到了最后一刻,按说城北大营此去也没有远到这个程度,越王的援兵也该到了! “冲锋!冲锋!” 汪铁头的冲击有些疯狂,她甚至都不在意自己的生命,更不用说手下这些悍不畏死的死士,只要能完成任务,她不惜一切的样子。 胡铨的面色虽然镇定如常,但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伙儿山贼,到底是为了什么? 程捕头挨了一刀,他本领平常,本来也没法在战团中坚持,现在是哼哼叽叽站在徐子都二人身后,勉强起个协防的作用。他也是搞不明白,汪铁头好好地在武陵赚钱。搞黑社会,为啥就突然想不开要当恐怖分子呢?瞧他们那不怕死的模样,哪是江湖人物能够训练出来的? “组刀阵!轮换冲击!”这些恐怖分子也是最后出大绝招了,十数人同时举刀砍来,没有任何防守的动作,徐子都李白两人就算能把大部分人都杀死,但也不可避免地被其他几把刀砍中! 在战场上,这就是生死! 一波! 两波! 三波! 徐子都的身上又添了几处伤口,奇怪的是,李白反而是毫发无伤。 他分明能感觉到,那是徐子都用身体帮他挡住了住了砍来的刀锋。 第四波,仿佛源源不断的刀阵攻击又来了。 徐子都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面对着雪亮的刀刃,他突然转头,对着李白点一点头。 “带小西走!” 破天荒的,他说了四个字。 第八十一章 受伤(下) 徐子都浑身浴血。脸色虽然不变,心中却是颓然不已。 怎么会?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那些体内的隐伤会突然发作?如果自己处于正常的状态,就算面前这些敌人再凶恶,他也有把握带着顾小西全身而退,所以他才会同意顾小西的要求,来帮助这些在他看来有如蝼蚁的武陵官员。 但是现在,他却感觉到了自己的力不从心,若是因些造成小西有什么损伤,那他就百死莫赎了! 所以他宁可自己自己受更重的伤,也要保证李白的完好无损,让他可以带顾小西安全离去。 “徐兄,你没事吧!” 四柄刀斫入了徐子都的后背,他冷哼一声,反手将他们全部击飞,李白看得呆了,万料不到徐子都竟然会以身相护。他奋力挡住第五波刀阵冲击,拉着徐子都后退几步,暂时避其锋锐。 “继续冲,不准停!” 汪铁头咬碎银牙,果断地下着命令。 “走!” 面对闪烁的刀光,徐子都怒喝一声,在李白身上一推,把他推上楼去,自己转过身来,等待那乱刀及身的痛楚。 “子都!” 顾小西看得真切,忍不住大放悲声。 “噌!噌!” 就在刀光就要吞没徐子都的那一瞬间,远处弓弦声忽然响起。 惨叫声中,疯狂进攻的刀阵露出了破绽,徐子都再添了几处伤口,摇摇欲坠,却还是伫立不退。 汪铁头却是变了脸色。 “真是想不到,城北大营居然来得这么快!” 射箭解了徐子都危机的,正是城北大营的弩队! “我们走!” 汪铁头心知今日已无机会,绿柳庄的基业,也不此毁于一旦,这样的责任她承担不起,但即使如此,死在这里也于事无补,只好废然离去。 来得猛恶,去得决然,这个女人也并非等闲之辈。 顷刻之间,刚刚还在生死拼斗的现场,瞬间就平静下来,只剩下伤者的哀呼与呻吟。 “子都!” 顾小西飞奔而下,冲向脸色惨白的徐子都。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含羞歉意的笑容,在她的惊呼声中软倒在地。 “顾小姐,依老夫来看,徐公子虽然受了不少外伤,但他身子壮实,处理得当,隔几日就不碍事了。只是……” 战事完结,赵王和胡铨自然调城北大营军马去踏平绿柳庄不提,剩下伤者的救护医治自然也是紧急大事,武陵城最好的医生,差不多都集中到了畅春园。 给徐子都诊治的这位老先生是城内知名的外伤科大夫,他给徐子都把脉良久,也惊异于这个年轻人出众的身体素质,那些刀伤根本就不是大问题。 “只是什么?” 听说外伤不碍事,顾小西刚刚才松了一口气,谁知这从头再位大夫说话大喘气,居然还有个转折。 “徐公子体内,似乎还有一种暗伤。他是练武之人,本该脏腑俱强,但从脉象看来,却是五行相冲,五脏俱伤,而且缠绵良久,显然非一日之伤,而是已有长久时光?” “什么?” 顾小西听得呆了。 徐子都有伤?长时间来一直都有伤?自己为什么从来都没有看出来过? “大夫,他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这么多年来,她和徐子都吃住都在一起,没见过他有什么异常之处。徐子都也并非好勇斗狠之人,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暗伤? “大约有数月之久?” “数月?” 顾小西皱起了眉头,那大概就是他们离开顾家之后受的伤,只是……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那这伤能治么?” 顾小西看着徐子都苍白的容颜,心中无限怜惜,受伤的原因就等他醒来再问吧,现在的重点是,这伤到底该怎么治。 那老大夫也锁紧双眉,捻着胡子面露难色:“顾小姐,若说这伤,倒也不难治,只要吃药调理,自然有她的一日,只是……” 顾小西发现这位大夫特别爱转折,听得人心中七上八下,赶紧追问:“可是什么?” “这位徐公子受的伤,不像是一蹴而就,倒像是长年累月累积而成,他胸口有一股逆气冲突,仿佛每日都加深一分,若不找到这个原因,就实在难以治本……” “不用治。” 医生的话,被徐子都冷冷地打断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挣扎着站起身来。 “子都,你不要乱动……”顾小西试图阻止他,但他却还是倔强地站了起来,傲然挺立,浑不以身上的伤势为意。 “年轻人,不可讳疾忌医,这伤如果不治……” 徐子都冷冷地扫了医生一眼,吓得他竟说不出话来。 “子都!” 顾小西沉下脸来:“到底怎回事,你是怎么受伤的?” 徐子都闭上眼睛,不理不睬,他讨厌起来就是这个模样,无论是谁,都没法要他说些什么。 “气死我了!” 顾小西回家之后,琮在愤愤不平,她就是不明白徐子都为什么要死撑着什么都不说,装酷么? 医生走之前还把她拉到一边,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要徐子都早日医治,这缠绵体内的隐伤最是可怕,若是不早日根除,有一日发作起来那真是良医束手,偏偏这个木头疙瘩还是浑不以为意,一点也不在意别人的关心。 “可是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受的伤呢?” 顾小西百思不得其解,以徐子都的身手,而且近日也没有与什么高手起冲突,怎么就受了伤呢? 她心中忧虑,在房间里面转了好几圈,总是安定不下来,总觉得心中隐隐有些不祥的感觉。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呢?” 砘小西恼火不已,现在她开始羡慕自己那些叔叔伯伯三姑六婆,只要掐指一算,就知道来龙去脉,不用像自己这样没头苍蝇一般乱转乱想,还是没个答案。 她从怀里掏出魔镜,咬了咬牙。 “六婆婆说,只要一口心头热血,就可以……” 只要一滴心头热血,就可以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顾小西始终觉得,徐子都的伤并不是那么简单,她真的想知道为什么。 然而这个答案,却又隐隐让她觉得,有几分恐怖。 她又从怀里取出了一支铁针。 她确实不知道吐怎么吐出一口心头热血,但是要取走一滴,还是有办法的,顾家到底不是浪得虚名,她这个最不成器的传人,也知道该怎么做。 顾小西捏紧了铁针,针尖上闪着锐利的寒芒。 ---------------------------------------------------------------------------------------------------------------------------------------------------------- 八十二章:顾徐两家(上) ---------------------------------------------------------------------------------------------------------------------------------------------------------- “人心热血,是最了不起的宝物。” 顾小西的六婆婆属于唠唠叨叨的老人家,她曾经给顾小西解释过,为什么心头热血是算命时候最有力的工具之一,因为它代表了人的生而为人的至阳至刚,也是人体精华本源的所在。 所以传说故事里面,妖怪都爱吃一口人心热血,也是这个道理。 当然,要取血算命,也是元气大伤的事情,若不是危急关头,绝不会轻易动用。 在虚无缥缈的传说中,有些修炼人士,可以调运玄功喷一口心头热血出来。对于毫无资质的顾小西来说,她只知道一种方法——刺心取血。 这可是件危险的活动,所谓“心遇铁即死”,虽然现代医学证明了这不是真的,但自己扎自己的时候,万一力度控制不好,扎了个透心凉那肯定是没得救了。 不知道为什么,顾小西居然一点犹豫都没有。 “魔镜啊魔镜,这回我可是下大血本了!你可一定要告诉我徐子都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到底他为什么受伤?顾小西的直觉告诉自己,问题似乎一点都不简单。 她撩起上衣,露出晶莹的胸膛,咬了咬牙闭上眼睛,铁针慢慢向心口移去。 “铮!” 就在针尖触肉的那一刻,顾小西只感到手上一 麻,铁针脱手飞去。 “徐子都!你给我滚出去!” 不用睁眼,顾小西就知道在这种关键时刻阻挡的必然是徐子都同学,她衣衫不整自然是又羞又恼,赶紧把上衣捋了下来,杏眼圆睁柳眉倒竖,气鼓鼓地瞪着倚在门边的徐子都。 他的脸色苍白,满面都是憔悴,刚刚不知道是掷出了什么东西击飞了顾小西的针,平素对他来说易如反掌的事情,此次却让他微微喘息。 顾小西忽地就心软下来。 “你怎么不好好养伤,跑来做什么?” 她叹了口气,心知这必然是徐子都感应到自己要做的事情,所以从病榻之上赶来阻止,这是贴身跟班的本分,但她的鼻子却感到酸酸的,联想起徐子都一贯的作为,更觉得自己对不人家不起。 “我觉得我对徐子都也不错了,但这么多年来,他不知默默为我做了多少……” 她心中豁然开朗,哇地哭了出来。 徐子都捉住了她的手,淡濙地叹息一声。 “徐子都,你这个坏蛋!” 顾小西用手捶着他的胸膛,虽然不敢用太大的力,却也是倾泻着自己的担忧。 “你总是什么事情都不说,这次我真的觉得 对,你还不告诉我,叫我怎么放心得下?” 她小姑娘脾气发作,哭得梨花带雨,就是不依不饶。 “我告诉你……” 他面色肃然,终于做了这个决定。 要是不告诉她,难保这这位顾家传人会不会再用什么极端的手段,这次这被自己阻拦,但随着自己身体伤势的日渐加深,拦是拦不住的,早晚顾小西会知道一切。 “你们要走?” 杨玉环和李白都睁大眼睛,看着伤势未愈的徐子都和一脸坚定的顾小西,大出意外。 在他们看来,当然是顾小西任性非要走人,徐子都无奈地跟随了。 李白这人素重义气,前几日战场上徐子都救了他一次,他虽然知道此人断然不是为了自己,但也心中感激,当下开口劝道:“小西,你看子都伤势还没好,你等几天再……” “就是为了他的伤势,我不能再等了。” 顾小西摇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王和李白面面相觑,不知其中内情。 顾小西叹了口气:“这事情说起来很复杂,以你们的智商,很难跟你们解释……” 其实这件事情倒不是复杂,只是有些难以置信。 徐子都既然答应了说,他也就直截了当用最简单的语言表述了清楚,顾小西在顾家待了十年,才终于明白了所谓贴身跟班的意义。 为什么顾家每个人都有个贴身跟班,而且所有跟班都姓徐? 小时候顾小西也曾经好奇过这个问题,但始终百思不得其解,问大人们,也总是语焉不详,要不然就说:“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其实很简单,因为顾家,是大秦历史上最倒霉的世家。 而徐家,是最幸运命最好的世家。 为了中和顾家人身上的霉运,所以,大大小小,都会配一个徐家的贴身跟班。 至于幸运到极点的徐家人,为什么会愿意屈身做顾家的下人,这据说又是一个久远的故事,连徐子都也不是非常清楚,总之也许是徐家的老祖宗欠了顾家什么东西,才会同意自己的子子孙孙都来还这个债。 “这债还真多……” 还了一千年还没有还清的债,可见当初有多么庞大,顾小西目瞪口呆,若不是从徐子都口中说出来,她几乎不能相信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徐子都是不会说谎的。 当然,替人分担恶劣的命运,绝不会是没有代价的一件事情,即使是命运最好的徐家人,也难免会被霉气攻心。 所以在顾家的时候,他们每逢初一十五,都要用柚子叶露天沐浴,配合顾家秘术,洗去身上的晦气,才能避免自己的体质被感染。 “那你不早说!” 顾小西叫徐子都离家出走的时候,他可是半点没有犹豫,但是没有这种秘术,他可能就有生命危险! “那赶紧用柚子叶洗洗,有没有效果?” 顾小西想不管如何,死马当做活马医,总要试试看才知道。徐子都目光明澈看着她,顾小西忽然想到当日在后院见他沐浴的样子,恍然大悟。 “那就是了……你试过了不行,那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顾小西虽然不想再过倒霉的日子,但她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徐子都一日日憔悴下去,当下就打定了主意。 她风风火火地去向李白等人宣布这消息,却没注意到徐子都缓缓地摇头。 既然已经离开了顾家,哪儿还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顾小姐,既然您已经来到畅春园,何不在离去之前,先看看始皇帝留下来给你们顾家的东西,这与你们顾徐两家也大有相关,不如看了再走?” 最后拦住急急忙忙收拾小包裹就要走的顾小西的人,居然是畅春园的总管魏太监。 第八十二章 顾徐两家(下) 说起来本来这就是一件怪事,畅春园的总管连赵王的面子都可以不甩,偏偏就因为顾小西,就让他们没有任何阻碍的进了这座始皇帝的行宫。 顾小西本来就一直好奇,但之后兵荒马乱,又是徐子都受伤,一直没有闲暇来追问。 直到这时候,魏大总管的解释才让她明白,这座行宫的建设,压根就不是为了皇族的巡游,而完完全全就是为了顾家的人。 魏太监当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千年以降,一代代的皇帝流传下的命令,就是要等待顾家人的出现。 “哇塞!老魏,小西姑娘他们家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连我这个王爷都不知道这回事?” 魏太监微微欠身,苦笑道:“殿下,不是咱家不愿说,但是这事儿实在是咱家也闹不明白,只知道始皇帝陛下有遗旨留下,这座畅春园就是一直等着顾老神仙的后人,顾涯顾老神仙就是当初与徐福徐国师齐名的半仙,当初为始皇帝陛下寻找不死药的二人。历代先皇也一次次传召确认,这其中秘辛,咱家就不清楚了。” 他回头对着顾小西陪笑道:“顾小姐,先皇帝有旨,有顾家后人到来,畅春园保有一些当年的文书札记,请顾小姐观看,看完之后,便知端的。” “好!我去看看!” 回顾家虽急,但也不差那么一会儿功夫,顾小西心中也满是疑窦,顾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与徐家又是怎么一个千年恩怨的纠缠,这些皇室的札记,没准能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 “我也去看看!” 赵王心痒难瘙,觍颜要挤进去。 “殿下,您不要为难我,这先皇遗旨,只能让顾家与徐家的后人观看这些札记,其他人等,一概不得入内!” “我……我是先皇的直系后代,这也不行?”赵王指着自己的鼻子,纠缠不休,但他也知道魏太监绝不会放自己入内,只好废然放弃,眼睁睁看着顾小西和徐子都进了书房。 “小西,有什么八卦要告诉我啊!” 畅春园的书记,看上去陈旧昏暗,但里面的书籍却还保存完好。 “顾小姐,这些札记书摘,就在书架第三格,这地方又要避光又要防潮,这么多年下来,可就是等着您来看啊……” 魏太监也有些感慨,不说他自己数年来也是兢兢业业,每天亲自来保养书房中的各色典籍,这上千年来,每一个畅春园的总管,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把这里面的东西损坏了一星半点,幸好老天也帮忙,这么久的时光下来,无灾无难,这些一千年前的证据和记录,终于展现在顾家后人的面前。 顾小西哧啦一声揭开了一本脆黄的卷宗,封面当场就碎成了千千片。 魏太监当场脸就黑了下来。 这位顾小姐怎的这么不小心?虽然他不能翻看这些卷宗的内容,但每次翻页晒书,都要小心翼翼,用银镊子一页页轻轻地揭开,哪会像她这么大大咧咧? “这……” 他有心出声阻止,却最终还是把话都咽了下去。 反正,正主儿到了,这些珍贵的札记也终于完成了它们的历史使命,就算她看完以后,一切都化为乌有,他的责任也就到此为止了。 魏太监黯然叹了口气,慢慢地退出门外。 “顾小姐,您慢慢翻看,咱家不便在此,看完之后,您再呼唤咱家便是。” “好……好,对不起,我会小心一点……” 顾小西心不在焉地挥手,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札记的内容之中。 她拿起的这本札记,正是她的祖先顾涯所作,那猥琐的字体与她怀中日记的字体毫无二致。 这是一段,顾徐二人出去寻找不死药的记录。 “不死药这种东西……难道真的存在么?” 顾小西也算是受过唯物主义教育很多年的四有好青年,对这些唯心主义的东西一直都有排斥,生而有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所谓不死药,只是人心美好的传说而已。虽然穿越过来这么多年,很多奇奇怪怪的诡异事情也见过了,但在这关键问题上,她还是持一贯的观念。 但是老祖宗的记录里面言之凿凿,似乎认为这是确定的东西。 “老子本来也是不相信的……但是徐福那老小子真的证明给我看了,这时代可真疯狂……” 顾涯老祖宗的口气,还是依然一样的肆无忌惮,丝毫不顾忌后人在观看这份札记的感受。 “要给赢政找不死药,按说应该是不会成功的事情,这么逆天谁办得到啊,不过老徐还是要试试,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贪财……” 这一本,就是顾徐二人出海之前的一些准备记录。 当日,徐福献上不死药的样品,始皇帝龙颜大悦,要他们去海外海岛找药材,炼制不死药。顾涯奉旨推算行程,居然是个上上大吉,徐福一定能找到不死药归来,始皇帝一高兴,就派他一块儿去了,他们费时五年,建造了十艘巨鲸大舰,要出海寻找蓬莱仙岛。 这一本东西唠唠叨叨,就是顾涯记录当时出海前的种种情形。 可有一点顾小西始终弄不明白,什么叫不死药的样品,这玩意吃了就不死,那秦始皇还要找什么不死药,要是吃了还不能不死,那怎么能叫样品? 但似乎徐福拿出的这个东西,大家都挺相信,包括顾涯和始皇帝在内。 总之这位祖宗的记述反正都是没什么科学的准确性可言,顾小西只是单纯看其中他与徐福的互动。 “子都,当时我们两家祖宗的关系好像是非常好呢。” 虽然只是文字,但也看得出顾徐二人的情谊,他们五年之中共造大舰,共同准备,似乎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损友,从字里行间都能看出来顾涯对这位好朋友的揶揄。 但是,后来的发展是什么呢? 顾徐两家的关系,为什么会变成了现在这样?他们寻找不死药的历程又是什么结果?这对这千年的未来有什么影响? 顾小西瞄向了那一堆小山高的札记,叹了口气。、 “真要看完……要猴年马月啊!” ---------------------------------------------------------------------------------------------------------------------------------------------------------- 八十三章:回家(上) ---------------------------------------------------------------------------------------------------------------------------------------------------------- “打包带走?” 魏太监震惊了,他目瞪口呆地盯着这位不把历史当回事的年轻女孩半晌,无奈只好叹气答应。 天大地大没有皇帝的命令大,皇帝说这些珍贵的历史资料全部给顾家后人处理,那这个十几岁的还不懂得尊重历史的小女孩就有全权的处置权,她高兴起来用来烧着玩,魏太监这个半吊子的历史研究者也没辙,还得陪着她点火,何况现在人家只是要打包。 顾小西当然也有她的理由。 当务之急是把徐子都带回去洗晦气,早点把那些缠绵悱恻的内伤给治好了,这样才能指望他以后还能干重活累活,不然的话病病怏怏能干啥? 但是这些资料也确实重要,想来必然有很多东西关系到纠缠顾家千年的糟糕命运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也是顾小西关心的事情,所以不如就带在路上慢慢看。 当然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他们也没要让徐子都继续扛着如小山一样的包袱,两人雇了辆大车,把那些记录手札统统往上一堆,看得魏太监心痛不已。 杨玉环等到了家人捎来的手信,不日就要来接她,所以也就没跟随他们同行,魏大力自然也随她一起。李白倒是饶有兴致,想要跟他们俩一起去探访桃源,但莲静斋总得留个看门的人,他只好委委屈屈暂时留下。 出了绿柳庄这么大的事情,赵王和胡铨也暂时走不开,汪铁头这女人精明强悍,一击不中,当即举庄远遁,只留下了吓傻了的房前太守,涉及谋逆这样的大案,他这条老命是彻底保不住了,就算是咸阳房家,也难免要受他的牵累。他暂时羁押在武陵府衙,不日押送京城受审,昔日堂上太守,今日阶下之囚,对比也是鲜明。 这一日顾小西牵着徐子都,告别了众多朋友,重新进山,回返故乡。 送行众人之中,杨玉环泪眼婆娑,不住地挥舞着胖手。 “又不是见不到了,你那么伤心干嘛?” “呃——啊……奴家想至少过几日,与李公子你也要如此分别,这才止不住……” 杨玉环脸色绯红,垂低了脑袋,扭捏地揉着衣角。李白恨不得自己没问过这句话,赶紧装作喝酒呛到,咳嗽不止。 当初顾小西离家的时候,只是一路乱走,进了群山之中早就迷了方向,要是她一个人,恐怕回去的的路早就找不着了。 幸好徐子都是个心思细密的人,一路上指点道路,才渐渐地寻着回乡的途径。 当日杨玉环被魏玉环被魏大力劫持的那辆车,居然还倒在荒僻的山道之中,这里少有人路过,虽然时隔数月,还是没什么变化。他们俩人看见,有恍如隔世之感。 “对了!” 顾小西一拍大腿:“当时也忘了问问玉环,到底是为什么跑到这荒郊野外之中,不是送上门让强盗抢么?她说什么找一个朋友,也不知道到底要找谁?” 徐子都淡淡一笑,他最近的脸色愈发苍白,憔悴之中带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让他的气质越发出众。 既然到了这里,此去顾家隐忧的桃源,也不过就只有大半日的路程,这时节桃花已谢,一路上嫣红不再,却有一股成熟果实的香气。 回家这件事,说起来有点恐怖,顾小西心里其实还是忐忑不安,毕竟这里的童年阴影太深重了,没经历过喝凉水都塞牙的倒霉日子的人是不会理解那种恐惧,每次踏出门槛,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不注意就会听众个狗吃屎,这种精神紧绷的日子过久了,顾小西觉得自己还能保持正常乐观开朗已经很不容易了。 “回去之后,找大爷爷认个错,学了那个什么洗晦气的秘技,咱们继续跑吧……” 还不知道这次回去会受到什么样的责罚,顾小西已经在计划再次逃跑的事情了。 上次离家出走,真的只是一动念的事情,顾小西甚至没有多做考虑,当时她的心中,完全被不会再过这种倒霉日子的想法占据了。现在回想起来,也许跟家里长辈商量一下,是更好的对策,谁知道这个奇奇怪怪的老祖宗,在记录当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总之除了徐子都身上的隐伤,顾小西隐隐约约还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些手札,她又抽空看了好几本,除了那第一本之外,其它都是徐福所记载,这可比她祖宗记录的要详细多了,同样是五年的准备时间,顾老祖宗潦潦草草本手札就一拉而过,说得含糊不清,看上去跟他记日记的懒劲儿完全一样。徐福却是不同,几乎每一日,他都详细记下了相关事情,琐琐碎碎,巨细靡遗。 这当然同样也让顾小西看得很痛苦,因为她不知道什么是重点,对于他们造船买了几斤铁钉,她是毫无兴趣,偏偏这段之后,可能徐福又会带两句不死药的秘辛和气运的预测。 总得来说,这两个人似乎除了寻找不死药之外,也同样肩负着维持大秦气运的工作。 而气运这件事情,顾涯的贡献明显更多,虽然他自己没怎么记载,但他的工作伙伴徐福同学却更有科学精神,忠实的记录了顾同志几个破天荒的观点和实验。 最重要的观点就是,三大定律。 第一定律,气运有盛有衰,盛极而衰,无可避免。 第二定律,气运可以转移而变化,也就是说,无论是一个国家,一个家族或者是一个人,他们的气运都可以通过转移来改变,可以从如日中天一下子到万丈深渊,但是气运转移所付出的代价,永远会比原有气运的总和为少。也就是说气运的转移过程中,是会有损耗的。 举个例子来说,一个人本来富可敌国,他要把气运转给一个乞丐,那他变成乞丐的同时,原来的乞丐虽然也毫无疑问会富起来,但暴富的程度肯定不如他。 第三定律,气运永远无法精确测算,当精确测算其等级的时候,时间推算的误差也就越大,这也称之为气运测不准原理…… “什么有的没有?” 对于这两位传说中的老神仙的科学定律总结,顾小西嗤之以鼻,但是对于其中气运转移这一部分,也暗暗地上了心。 可惜这毕竟只是札记而非理论学术着作,她只能在浩如烟海的文字中,慢慢寻找这些记录的足迹。 第八十三章 回家(下) “快到了吧?” 顾小西从故纸堆中探出头来,那些可怜的珍贵历史资料在她这几天的摆弄之下已经差不多都成黄色的纸片,她的额角上还沾了一片,在前面赶车的徐子都回头看到她这副摸样,嘴角微微地上扬,倒像是有一点点笑意。 “你有没有觉得你受伤之后更好看了?” 顾小西被他的微笑震慑,开始继续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大业。 徐子都没有理她,回头望向前方,扬起马鞭远远地指了指。 穿过前面大片的桃林,马上就是顾家隐居的山村了。 顾小西居然也有了些近乡情怯的情愫,弱弱地发问:“你说我这么回去,几位爷爷不会有什么惩罚吧?还有讨厌的芷若堂姐,一定又要来唧唧歪歪,简直想揍她!” “还有,最关键的是……回去以后会不会又很倒霉啊……” 她忧心忡忡,但是还是勇敢地踏上回乡的路途。徐子都感到心头一软,他侧身回头,伸手搭住了她的肩膀。 无论这样,我都会保护你,在你的身边。这也是徐子都为什么要回来的原因,他不希望自己越来越孱弱,在畅春园一战中,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可能会无法保护住这个最重要的女孩儿,虽然只是一瞬间,他也想过用生命来托付李白保护她。 这一行为,让他觉得自己身为贴身跟班的不称职。 所以他想要根治这一会让他不断衰弱下去的伤势,永远有力量保护顾小西的安全。 可是…… 徐子都忽然勒住了缰绳,拉车的两匹马慢悠悠地停住了脚步,此时距离顾家庄,最多不过一箭的路程,只要再转一个弯,这个隐秘的山村就要出现在他们俩的面前。 但是不对劲! 前方安静的异常。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庄,但毕竟有那么多人口在,平日里鸡鸣狗叫,家长里短,总有些嘈杂的声音,但今天,前方却是安安静静,一点儿响动都没有。 这时候正值傍晚,按说正是做饭的时候,却也是一丝炊烟也无。 “怎么了?” 顾小西迟钝地把脑袋搁在徐子都的肩膀上,黄色的碎纸片还沾在她的额头上,傻乎乎地问他为什么停住前进。 徐子都没有回答,只是在静静思忖。 顾家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可惜的是,光靠想是没有用的,想要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也得亲自去看看。 徐子都跳下车,徒步向前走去。 顾小西也终于开始觉得有些异常,终于开始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于是开始费劲地思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没过多久,在她还没有想出来任何答案之前,徐子都已经回来了。 他神情肃然,带回来两个字。 “没人。” “吓?” 顾小西一开始没有理解他在说些什么东西,但与眼前的异状一结合,也反应了过来。 “没人?整个顾家山庄都没人?他们都到哪里去了?” 没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顾徐二人进入顾家庄的时候,发现这里一无人迹,就连村口一直懒洋洋趴着的那只猪也不知去向,整个村子安静的可怕,没有一个活物。 “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小西拉住了徐子都的衣角,又惊又怕,还有一份为家人的担心。 是了,虽然这些人都神神叨叨,自己又是穿越而来,但毕竟朝夕相处了十年之久,这些人,就是她在这个世界的亲人。 现在,他们都到哪里去了? 徐子都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顾家大院的门。 如果说会有答案,那就只有那里了。 顾小西咬咬牙,踏上两步,吱呀一声推开了顾家的大门。 灰尘簌簌地落下,这里看来已经好久没有人打扫了。 院子里面蔓生着杂草,但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本来也是,顾小西离去毕竟也只有短短数月,就算她离开之后,顾家的人跟着也都离开,那也不过就是几个月的时间。 “大爷爷!六婆婆!十二叔!小叔叔!” 顾小西高声喊着与她最为亲密的几个亲人,但是除了空荡荡的回音,没有任何人搭腔。 外院是杂役和佣人的房间,虽说顾家是隐居,但村子里面也总有人来来往往,本来若有人到访,这时候就该有门房忙不迭的上来招呼,但是此时却是静悄悄的,一无人声。 “宛如姐姐!晴雯堂姐!丫丫堂姐!” 她还是不断呼唤着亲戚的名字,但是第二重院门推开之后,面对着空空如也的庭院,这种呼唤更显得徒劳。 顾小西的声音之中已经开始带了哭腔。 “芷若堂姐,就算只有你在,我也认了,不要躲了,快出来吧!” 终于这个她最讨厌的名字也被她喊了出来,但结果还是一样,没有任何回答。 “子都……到……到底怎么了?” 顾小西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到了,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抽着鼻子无助地向徐子都询问。 徐子都沉稳地继续往前,指着书房的方向。 “对!大爷爷的书房,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定会留信下来的!” 作为顾家当代的家主,顾小西的大爷爷独享着最大的书房,他本来也似乎一年四季都躲在那个硕大无朋的书房之中,那里有可能会留下一些讯息。 顾小西拉着徐子都急急忙忙穿过厅堂,直奔书房而去。 “吱呀!” 她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了书房的大门。 “大爷爷!” 书房里面还是没有人。 四壁的书架满满当当,倒是没有来得及转移,正中央的书桌上,几本书散乱地扔在桌面上,就好像是主人刚刚才走似的。 不过事实上,主人应该已经走了许久,因为展开的页面上,也都已经落满了灰尘。 “他们走的很匆忙,连书都没来得及收拾!” 顾小西也学会了开始用自己的脑子分析,这一讯息,让她更是担心。 幸好,那几本书中间,果然有一封信压着。这是留给她的讯息。 第八十四章 信(上) 信的封面,是严格遵循顾家人的恶搞习惯,用了花团锦簇的红色。旁边还有“百年好合”的四个大字,看起来分明是一只婚礼时候用的大红包。 但顾小西知道这不是婚礼红包,因为在“百年好合”四个字旁边,还有大爷爷银钩铁划的笔迹,——“吾孙顾小西亲启。” 大爷爷用红包做信封,有可能是因为基于某种命理上的要求,当然也很有可能是因为太过匆忙,没有时间去挑选合适的信封而已。 顾小西顾不上深究大爷爷选用信封的理由,她只是急急忙忙一把扯开,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也许这封信就能给他答案。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里了....” 信的开头,一如顾家人的烂俗。 这是在是一句废话,因为如果他在这里,也根本不需要留下这封信,顾小西不满地嘀咕了一声,再往下看。 “你也许想不到,你从离家开始,所有的一切,我们都知悉,请不要觉得讶异.......” 顾小西当然没有任何讶异,家里上百口只神算,随便挑一个人出来摇头晃脑起个卦,就可以知道这个离家出走的孙女现在的情况,她甚至以前都一直奇怪为什么家里居然没有人来找她回去。 但他的日记中,同样也留下了,只要离开这里就里就能摆脱倒霉命运的话语。 这是个很明显的矛盾,但顾小西压根儿没有仔细想过,她当时只是想做为一个勇敢的摆脱宿命的穿越女而存在。 至于那些身背祖训而不愿意离开的亲戚们,她们只能感叹他们的迂腐。但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尝试过离开么? 莫非,离开还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顾小西摇头摆脱逃脱的思绪,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大爷爷留下的信上。 这位顾家的家主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至少开始的一页纸几乎都没有重点,表达的是诸多亲人对她的思念,诸如六姑四婆十三姨之类,都一一要转达问候。大爷爷不厌其烦,把每个人的问候语都给录了下来。 “小西,在外面要小心,下雨要打伞,天请记得戴草帽。”这是六婆婆的殷勤叮咛。 “听说外面有很多帅哥,小西姐姐你好幸福哦!”这是婉君表妹的羡慕。 “凡事小心,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这是四爷爷的教训。 顾小西看得满头黑线,一路无语,稀里哗啦赶紧翻了几张。 不过这至少也说说明,大爷爷写着这封信的时候,似乎并不是想象中的匆忙,而是从容谈定,缓缓写就,这从工整严谨的字迹之中也可见一斑。 大概差不多到了第五页上,这封鼓鼓囊囊厚实的书信,才算出现了一点重点。 很显然顾小西的离去,大家都是知情的,而且,乐见其成。 因为顾小西是千年以降第一个可以打破宿舍的存在。 她身为顾家人,却没有任何卜算天机的天分! 虽然恶俗,但这确确实实是那位神通广大的老祖宗留下来的神谕。 “在我的子孙当中,在一千年以后,会出现一个没有任何天分的后人,他或者她可以打破顾家千年诅咒的宿命,并给这个注定要孤独一千年的家族带来未来的方向......”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当顾小西愚蠢的宿命都学不会的时候,长辈们非但不以为意,反而是欣喜不已。 只有顾芷若堂姐这种笨蛋,才会觉得顾小西好欺负,实际上长辈们反而都把她捧在了手掌心上。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流传出来的,否则所有的后辈都会偷懒啥都不学了......只有等他们成年并在命算有了进一步心得之后,才能自发地体会老祖宗的神谕,但等到那时候,他想要把学会的卜算方法都忘掉,已经是不可能了。 “打破......宿命......” 顾小西苦笑着发现,穿越女固然是有先天性的优势存在,就能笨这一弱点,也能够转化成某种特定的强大优势。 正因为她会打破宿命,所以她会发现先祖的日记,也会勇敢离开顾家,离开这个与世无争的桃花源。 在他离开之后,一切的未来,都起了绝大的变化,同时变得混沌不堪,就连大爷爷自己,也不知道下一个步该做什么。 “确切说起来,他也不能算是外人。” 在始皇帝那个时代群星辈出,百家争鸣的余烬尚未冷却,这是一个人才井喷的时代,是瑰丽的历史图卷。 在那个时代,被划归为阴阳家的派别,也同样有四个杰出的代表。 顾、徐、杨、陈。 当时在神秘学领域最为出色的四个人物,顾涯是吴国人,以卜算天机文明于世,被称顾半仙;徐福则是炼药方士的祖宗,手中掌握了不死药的配药;陈家擅长堪舆地理,在骊山负责始皇皇陵的建设。 还有一个杨家,他们的本领就是识宝鉴宝,有各种神奇的宝物,更是为始皇集齐九鼎,最终才能拢聚天下气运,灭六国,统一中原。 这个来到顾家隐居桃花源的外人,就是杨家的后人。 虽然有了千年阻隔,杨家人也早已成为南方巨贾,早就淡出了神秘学界,但他们也终于遇到了问题,这才千里迢迢,赶来向顾家求助。 不说这一千年前的情面,就说这件事情本身,还和顾家相关,当然不能不出面。 这个来求助的年轻人,叫做杨国忠。 他是个相貌忠厚的青年男子,也就是杨玉环的亲哥哥。 第八十四章 信(下) 杨玉环和她的哥哥杨国忠千里迢迢从广西赶来武陵桃花源,就凭着祖上传下来的一件灵心指针,要找到隐居千年的顾家求助。谁知道天意弄人,居然在半路上遇到了痴情的强盗魏大力,以至于车马被劫,杨玉环也被掳走,阴差阳错辗转又和顾小西相遇。 杨国忠却是在强盗劫掠时摔下山谷,与妹妹走散,悲催地在山中饿了几日之后,竟然被他误打误撞找到了顾家隐居的地点。 这兄妹二人曲折离奇,却不约而同都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 杨家是来求助的。 其实从顾小西穿越那一刻开始,也就是她六岁那年,整整十年前,作为神卜的顾家大多数人度觉察到了天机有变,他们也都卜算出来顾小西到十六岁好年华春心动,会跟男人走……这必然会导致天地气运的大变,所以,除了顾小西和几个资质愚蠢的同辈姐妹之外,所有人其实也都抱着一种好奇的心态等待顾小西的长大。 她却是懵然无知。 “……可恨……” 顾小西觉得自己像傻瓜一样过了十年的感觉实在是有点憋闷,她捏紧拳头,吐了口唾沫。 杨家也同样感觉到了天机的变化,当然他们不是依靠卜算,而是他们有一件祖上流传下来的宝物,号称九鼎之心的玉玲珑。这件东西与当年大禹铸造的九鼎是一套,九鼎分镇四方,玉玲珑深自敛藏,镇压气运。 原本始皇帝要把玉玲珑收入宫中,却被顾涯谏止,这件宝物,不但只有流落凡间才不至于损毁,也只有杨家血脉的女儿可以保存使用,就算勉强收入宫中,不但是妙用全无,更有可能一图玉碎,就连九鼎的气运都要大大受损。 始皇帝无奈,只能让杨家继续保管玉玲珑,随后年代久远,历代皇帝渐渐就忘了这回事,玉玲珑就成了杨家的传家宝物。 杨家的人,虽然铜臭味十足,现在更成了富可敌国的超级巨贾,但历代口口相传,嫡系之中,还是知道玉玲珑的重要性,这件宝物,不但关系着杨家的生死存亡,更关系到神州的气运盛衰。 顾涯老祖宗曾经算过,本来大秦龙兴一统中原,却是短折之相,其后千年朝代更替,玉玲珑马嵬破碎,神州气运至此大衰。再过一千年,九鼎锈蚀,神州陆沉,可以算是黑压压一片不祥的光景。所以他逆天改命,以祈禳之术,延续了秦朝一千年的国运,期待能够改变未来千年的气运。 这一改,果然国运昌隆,虽然有些波折难平,但总的来说,神州子民总算是大部分时候还是安居乐业,如今更是百夷宾服,万国来朝,一派盛世景象。 时至今日,原本神州的千年大劫也即将到来。 老祖宗算出来,按照原定的未来,千年之后本来也是天可汗的辉煌时代,但就是因为杨家玉玲珑破碎,导致盛世倾颓,神器崩坏,以至于不可收拾。 今日之大秦,与推测的盛世气势仿佛,还要更胜一筹。 但是杨家的玉玲珑还是碎了。 确切的说,是有了一道裂痕。 ——被杨玉环摔的。 历代都是杨家长女保管玉玲珑,代代相传,杨玉环正是这一代的保管人。 说起来,杨家的人基因都相当不错,历代保管玉玲珑的女子,每一个都是风姿绰约,风华绝代,偏偏杨玉环打破了这个惯例。 她从小就贪吃爱睡,进入青春期以后一发不可收拾,十五岁体重就突破了两百斤,容貌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因此她虽然是规定的继承人,但是也颇为不受杨家旁支待见。 有一日她在园中午睡,无意间听到旁支姐妹说“肥猪不该掌握杨家”之类的话,心中无限悲愤,跑回去拿【奇】玉玲珑撒气,奋力往地【书】上狂摔,结果就摔出【网】了一道裂痕。她吓得面无人色,赶紧去禀告长辈,一开始人家还不相信,因为玉玲珑虽然名为玉,但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才杂货,硬如精钢永不磨损,否则也不会上千年来都一直保存完好。 但当这些长辈当真看到玉玲珑上的裂痕的时候,也一个个脸都白了。 长辈召开紧急会议,总算有人还记得千年前顾涯的预言和推算,于是就派出代表,去找顾家人帮忙。 杨玉环虽然不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但是基于将功赎罪的心态,也主动提出帮忙,长辈思忖一阵,也就同意了。 所以,他们就来了。 “……真是很啰嗦……” 这封信顾小西已经看了十几页了,大爷爷写到现在还没有重点,唠唠叨叨事无巨细地转述杨国忠说的情形,还夹杂着不少推算补完的细节。 顾小西急急翻过几页,想看看杨国忠来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顾家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终于在详细的顾家数日会议记录以后,大爷爷总算写下了结论。 当务之急,一是要修复玉玲珑,二是要寻找九鼎,保证气运不要动荡过甚。那寻找九鼎的任务,顾家人自然是当仁不让,此时天地异变,他们留在桃花源也再无意义,所以大家都分散各地,出去找东西了。 “修复玉玲珑的任务,就交给小西你了哦……” “什么东西嘛!” 顾小西差点把信纸都扯了,她回来是要想办法解决徐子都身上的伤,这什么见鬼的神州气运,什么玉玲珑,关她什么事? 再说了,这东西要怎么修,她怎么知道,她又不是玉匠…… “至于玉玲珑的修复方法……” 总算大爷爷还有点人性,在后面还有补录,写到这儿刚好翻页,顾小西揭开这张纸,定睛细看。 “我们暂时也不知道……” “@ # $ % ^ & !!!” 顾小西眼冒金星,实在对这位族长无语。 “不过,现在你和子都已经遭受厄运反噬,如果能修好玉玲珑,自然能重新安定气运波动,这反噬也就不药而愈了……” 好了,大爷爷毕竟是神算,完全知道她回来是要干什么,所以交给了她一个艰巨的任务,而她还不得不完成。 顾小西手握拳头,无语含泪问苍天。 “你们,就先去杨家看看吧……” 信的结尾就是如此。 第八十五章 去杨家(上)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顾小西完全想不到,自己只是想要解决一个小小的问题,却牵扯出这么一大篇文章来。 什么神州气运?什么祈禳之术?什么顾徐杨陈四大世家?这件事情怎么又把玉环给扯了进来?他们杨家的宝物,怎么又跟徐子都有关了? “那我们怎么办?” 顾小西的脑袋里面一团浆糊,——任谁看了这么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一下子灌输了这么多信息到脑子里面,大概都会是出现暂时神志不清的症状,只有极少数天才才能理清思绪,迅速做出正确的判断。 “去杨家。” 徐子都貌似就是这样的天才,于是他一以贯之的言简意赅地做出了结论。 反正是找不到顾家的人,他们一分散,就好像是水滴进了大海,顾小西又没有他们那些神算的本事,哪儿能掌握这些亲戚的行踪?更何况这些亲戚本身也都是算命大师,而且是胆小如鼠的算命大师,平时就混淆天机,不让别人掌握自己的行踪,这一出门,当然更是做足了功夫,以她那两手三脚猫,那是完全不够看。 大爷爷的这封信透露了足够多的信息,来龙去脉详详细细,但实际上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关键就在于他只是描述了事实,而没有叙述事实背后的原因。 实际上,这时后他们两人也没必要去关心原因。 既然重点是去除霉运的反噬,那去杨家显然是最直接的办法。 “对哦!我们还可以跟玉环一起回杨家,虽然不知道怎么修那个什么见鬼的玉玲珑,但多几个人商量,总是好一些。” 顾小西想起分别时候杨玉环说过家里人已经联系上,正要来武陵接她回去,那他们早日赶回武陵城,和杨玉环同路而行,一起返回杨家。一来少了路上寻觅的时间,二来也可以听杨玉环说说关于玉玲珑的事情,毕竟她是这一代的保管人,而且又是亲手造就了这宝物的破裂,总有些第一手的材料,也许大家一起推敲能找到修复的办法也不一定。 计议已定,他们俩人也无心再故乡多耽搁时光,这一座空空荡荡的小村落也着实有些怕人,也不知道顾家人是想了什么办法,不但是举家迁徙的干干净净,就是原来这武陵桃花源的居民,也都一个不剩,就连贴身跟班生产基地的徐家,也一样消失无踪。不过顾小西不怀疑以顾家人诡异的神奇能力,做到这点并不难。 大爷爷在信中并没有交代这些人的去向,但村民们大抵都是顾家狂热的追随者,更不用说世代为仆的徐家,想必顾家人散,他们也三五成群跟着顾家个人散开,想来有神通广大的顾家人照拂,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虽然家人从来没有踏足尘世,但顾小西一点都不担心他们的生存能力。 这些人可都是每天在生死线上挣扎活过来的,这算命之术可以说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趋吉避凶易如反掌。 “不管那些人了!我们赶紧回武陵,先跟玉玉环会合吧!” 徐子都点了点头。 快马加鞭,顾徐二人风尘仆仆地赶回了武陵。 杨玉环却是已经走了,只有李白吃得酩酊大醉,正在正堂上打呼噜兼作诗。 “喂喂,小白!你平时没事一个人在家喝那么多干嘛?” 李白以手加额,憨态可掬地想了半天,终于手舞足蹈:“哈哈!幸甚至哉!玉环姑娘回了老家,我去厨房吃东西再也不怕拉肚子了,大善大善!当浮一大白!” 敢情是因为杨玉环走了,他正在一个人庆祝呢。 “小西你回来的正好,来来来,先干了这杯再说话!” 顾小西不客气地把他热情举着杯子的手推开:“现在没空跟你喝酒,我问你,玉环什么时候走的?” “什么时候?” 李白眨了眨惺忪的醉眼,掐指细算:“一天,两天,三天……” “哦对对!就是你们走的那天下午,杨家就来了人,好像他们家出了什么事情,匆匆忙忙当天晚上就走了。玉环姑娘哭得梨花带雨惊天动地,吓得我躲在后厢房没敢出来,生怕胡二三误会我非礼妇女……” “走了好几天了?”顾小西扫视了一下正厅中到处堆放的凌乱的酒坛,可见李白已经为这件事情庆祝了好久,这种行为实在让人不满。 “他们家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我哪儿知道……” “人家家里出了事,你不但一点都不关心,而且还在这里喝酒庆祝,你还是不是男人?” 小溪陡然一声大喝,把沉醉的李白吓了一大跳,他下意识地望自己下身看去。 “虽然我写诗常常写到一半写不出来……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太监的!我当然是男人!” “……谁跟你说这个……” 从沉醉的李白口中,实在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倒是赵王和胡铨二人与杨家人想见交谈过一阵子,他们听说顾小西回来过来探访,这才说出杨家人匆匆忙忙的原因。 “据说是杨家在当地得罪了一个恶霸,居然官府不念他们数百年大族的威望与势力,要强行将他们连根拔起…… 胡铨轻敲桌面,沉吟道:”我曾经做过广西五路联访使,这杨家虽然势大,但素来以诗礼传家,从无劣迹,这次遭难,倒像是有人陷害,我们宽慰了杨小姐一阵,她心忧老父,这才匆匆去了。 “小西你放心,我已经派了展护卫跟随玉环姑娘一起回乡,定然能查明真相,保得他们一家老小平安。” 赵王把胸脯拍的砰砰响。 “展护卫?展昭?那有没有张龙赵虎?” 顾小西瞪大乐眼睛:“不对啊!这年代不对啊!展昭明明是宋朝人,包青天那时候的,怎么会跟李白在一块儿?” “展昭?”赵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迷迷糊糊地反问:“人家叫展大鹏,是皇帝哥哥赐给我的大内侍卫,啥时候又有个名字叫展昭了?” 他挠了挠脑袋:“说起来小西你也是见过的啊……平时也常常出现在我身边,相貌有几分凶恶……” “哦!” 顾小西恍然大悟,终于从年代错乱的担心之中摆脱出来。 “原来是那个长得像大傻的保镖……姓什么不好,偏偏也姓展,吓了我一大跳……” 第八十五章 去杨家(下) 听说顾小西要赶往杨家,从醉酒中醒来的李白苦着脸,最终还是在她的怒目而视之下答应了随同上路。 赵王倒是自告奋勇,要跟他们一起南下。 对于这次南行,顾小西总有种忐忑不安的感觉,所以多拉几个同伴她求之不得。除了刚刚接到武陵太守任命的胡铨公务缠身走不开之外,其他几人都随她一起去杨家。 “容州普宁县杨家庄,这我们到底怎么去啊?” 顾小西这辈子没出过远门,上辈子出远门依靠的不是天上飞的飞机就是地上跑的火车,连自驾游都没干过,现在没有现代化的交通工具辅助,对于前往一个只有地名的地点,实在是两眼一抹黑。 还好赵王和李白都是出门惯的,赵王更能找人安排驿站路线,准备马车,总算不用顾小西这个路盲过多的操心。 顾小西担心徐子都的身体,口中虽然不说,但一直催促几人赶快上路,匆匆忙忙也不稍作整顿,只是大半天功夫,就告别胡铨,离开了武陵城一路南下。 “出门逢太岁,诸事不宜,不利南方……” 坐到宽阔舒适的马车里面,顾小西才想起来按照家族的习惯,出门算了一卦。 既然判词非常的不吉祥,顾小西也就当做再一次的算命不准确,反正她已经习惯了如此,自己算出来好的就相信,不好的就当不准。这就是身为一个水平拙劣的算命者的好心态。 “小西不必担心,有本王随你一起,自然石马到成功,有什么事情都迎刃而解,不就是补块玉么?本王给你找个最好的玉匠,保证补得天衣无缝。” 皇家养着不少奇人异事,大内珍宝众多,难免也有破损,自然有这种专门补玉的高手。 顾小西却没有那么乐观,要是这个什么玉玲珑这么好补,想来大爷爷也不会语气慎重,更是直承暂时还没有想到办法。毕竟这种玄妙之事,不是说只要把外观补好就没事的,这事情说起来太过荒谬离奇,更牵涉到朝廷气运之类犯禁的话题,对于赵王这种总是子弟,顾小西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起。 赵王其实也有点糊涂,他在顾徐二人离去之后,就追问过魏太监,但始终也不得要领,只是影影绰绰觉得这并不简单。 所谓谶讳气运之事,他是不大相信的,他从小学儒,敬鬼神而远之。但顾徐二人身上,总有他一种不能完全通透的神秘感。 徐子都要回去治病他是晓得的,却不明白这跟修补杨家的玉玲珑又有什么关系,总之脑袋里面是一团浆糊,又不好追问,只能旁敲侧击,打探顾小西的口风。 “徐兄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既然是赵王安排的马车,他自然不愿意把徐子都和顾小西放在一处,而是故作大方,准备了多辆马车,一人一辆,他自己时不时到处串门子。 顾小西刚刚探望徐子都回来,摇了摇头:“子都一切如常,就是面色越来越差,不过他平时也是这种脸色,所以到底怎么样,又不爱说话,真看不出来。” 徐子都是个锯了嘴的葫芦,无论自己怎么样都是不会说的,顾小西心中担心,也不免有几分气恼。 不过她知道,若不是徐子都真的状况不好,绝不会同意赵王的安排而不守在自己的身边,他独据一辆马车,恐怕就是怕人看到他不舒服的模样。顾小西担心归担心,却也知道若是拂逆了他的心意,只会让他更加难受,只好忧心忡忡地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徐子都双目紧闭,正泡在一桶清水之中,水质清冷,他的额头却依然热腾腾地冒着汗。 这种霉运反噬的感觉实在很难解释,与伤病都不相同,没事的时候似乎与平时一般无二,但发作起来,却是千奇百怪,什么情况都有。 有时候如同万针攒刺,有时候又好像火烧火燎,总之似乎每次不叫人死去活来,就配不上霉运反噬这个称号。 徐子都生性坚忍,无论是怎样痛苦的感受,他都是咬紧了牙关不哼一声,反噬从离开顾家开始,就陆续发作,日子越久,发作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纵然他百般强忍,也终究露出了痕迹,这才会被顾小西发现。 直至今日,反噬已经是频繁发作,差不多两三个时辰就要出现万般苦楚,徐子都不欲让顾小西发现,所以独居一辆马车,咬牙苦撑。 他额头上满是晶莹的汗珠,顺着坚挺的鼻梁滚下,面色虽然平静如常,但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抖动个不住,这是眼皮不自觉的抽动。 “哗啦!” 良久,徐子都终于长身而起,不及擦干身上的水珠,就随手抄起桶边的白袍披在了身上。 这一次的发作,终于又撑过去。 …… 车行数日,顾小西心中急迫,总是催促着不停赶路,日出即起,日落方休,坐车坐得屁股都麻了也没有一句怨言。 李白与徐子都最近交好,他为人虽然表面上沉醉糊涂,但其实心思细腻,也早看出徐子都的景况有些不对,平时最爱说怪话的他也闭口不言。只有赵王偶尔会摸着屁股说几句牢骚,他是金枝玉叶,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但难得看到顾小西严肃的表情,他也不敢多说。 路程过半,这一日日暮,他们刚好赶到一处驿站休息。 “万幸万幸!” 太阳刚好落山,前面道路不明,顾小西也不好叫接着赶路,终于可以在驿站歇下,赵王心中大是庆幸。 前几日有时候错过宿头,只能在马车上过夜,这一直让这位王爷同学大为不满,总算可以喝两杯酒,在床上睡个好觉,他已经感到心满意足。 “嘿嘿,小西,你看天都黑了,咱们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 赵王陪笑询问,顾小西点了点头,去找徐子都,他已经一脸沉静自个儿下车,看上去还是同没事儿人一样。 “小白,咱们去喝两杯!” 李白嗓子里头咕咚一声,馋虫也被勾了起来,忙不迭地答应。 第八十六章 招亲(上) 虽然是边远驿站,但照样是依足了规矩,打扫得干干净净,青砖地面一尘不染,几张八仙桌摆在堂上,擦得锃亮。正院大堂之上,只有一桌客人正在用饭。 赵王身份高贵,如果亮出字号,自然要清场以策万全,但他这次算是半微服的私访,也不想弄出太大响动,拉着李白就往角落的桌子远远地坐了,叫驿吏送上酒食。 他倒是想清清静静喝几杯酒,但原来那客人却是个热情的,他一个人赶路正自寂寞无聊,眼见有人同宿,大喜过望,乐呵呵地端着酒杯就凑了上来。 “两位兄弟,相见即是有缘,老安来敬你们一杯!” 他坐在那具还看不出来,等到立起身来,立时就显出特异的身形。 这人身高八尺,一部虬髯,本来该是气宇轩昂一条大汉,可惜的是,这人的腰围看上去竟然也有八尺上下,圆滚滚的身子好像个大皮球似的,竟让人看不清脚在什么地方。 他脸上的肥肉笑得颤颤巍巍,却还是看得出高鼻深目,瞳孔中有一抹碧色,汉话虽然纯正,但必然是有胡人血统。 “这人与杨玉环倒是一对……” 李白心下暗自嘀咕,却自然不会宣之于口,他为人豪爽,既然有人来敬酒,酒到杯干再无二话。赵王皱了皱眉头,对这个贴上来的胖子无甚好感,不过出门在外也不讲究那许多,干了杯中酒,也不多说,没有搭话的意思。 偏偏这个自称老安的胖子俨然是个自来熟,也一点都不懂看人家脸色,居然就自说自话坐了下来,屁股粘定了椅子再不肯离开,絮絮叨叨攀谈起来。 他自报家门,两人才知这个胖子胡人来历倒也不简单,他们安家原籍波斯,归化大秦已久,常年经营西域,这胖子年未过三旬,居然已经做到安西都护副使,手握兵权印把子,是硬碰硬的三品大员。 始皇帝一统中原,横扫西北胡族,但要把这些原本胡戎之地收为国土,却要等到七世之后,毕竟这些地方荒无人烟,经过大秦数百年经营,长期迁徙移民,刀耕火种地开荒,这才奠定了六大都护府的疆域。 即使如此,毕竟当地胡人不少,又是大秦外围边疆,所以这六大都护府的自治权力比之天下郡县要大得多,一方都护使简直就是土王也似,只是秦法严峻不得世袭,都护使也时常论调,这才稍微限制了这些封疆大吏的权力。 但即使如此,都护府官员也都是实权在握,若调入京中,至少还要升上一级,这老安貌不惊人的一个死胖子,年纪轻轻就坐上都护副使的位置,就算将来未必有机会掌一府大权,但也是前途无量。 李白豪侠义气,自小就有封狼居胥开疆拓土的宏愿,如今遇到这个正牌狼居胥山的长官,大有兴趣,言语之间倒也热络起来。 “禄山兄,我听说三四月间燕山尚自有雪,雪花大如席面,可有此事?” “哈哈哈,太白兄被那些流言诓了,哪有这等夸张,不过这燕山大雪确实厉害,有一回我在风雪中疾驰半日,回到营中头盔上竟积了有半 尺来高的雪,远看来倒像是白无常老爷似的,把军中士卒吓了一 跳……” 这胖子安禄山说话虽然粗鄙,倒也逗人可乐,几人说说笑笑,赵王也消了芥蒂,好奇地打听起西域风光,听得跃跃欲试,颇有西方一行的兴趣。 只是西域都护职责重要,寻常不离驻地,除了三年进京述职之外,按说不该进入中原,此处驿站并非赴京之路,却不知这安禄山是为何而来。 “呵呵!” 那安胖子干笑数声,面皮上居然有几分羞红,他扯了扯自己的胡子,低声道:“说起来倒有些臊了面皮,老安这次飞奔千里,却是去求亲的。” “求亲?” 李白吃了一惊:“不知是哪家女儿有此福分,竟然让安兄这样的英雄人物看上,千里迢迢赶来求亲?” 此去西域,何止千里,这安禄山居然为了求亲远道赶来,实在是不可思议之至。 “这家与我们安家倒有些老亲,乃是老安远房表妹,年幼时尝见过数面,此女年纪虽小,当真是花容月貌,老安少年时已定了非此女不娶的想法,如今他们家放出消息,说是要择婿,我才风尘仆仆从西域赶来,生怕晚了一步,咱家老婆落到别人手里,那这头上帽子就难免绿油油的了……” 安禄山说话爽直,虽然与两人初见,也无隐瞒之意,坦然相告。其间絮絮叨叨,无非是说这个表妹如何美貌过人,如何捕获了他年轻躁动的芳心云云。 这亲事还八字没一撇,他倒是一点都不避讳,已经把自己老婆的标签贴到了人家头上。 这么一说,倒是连赵王都起了好奇心。 “这是何家女子?择婿之事居然传到了西域?这远隔千里,消息传过去也不容易。” “好叫这位官人得知,这杨家择婿乃是广传天下,说是一定要找到一个天命贵婿方可,他们本来就是商贾世家,生意满天下,四处飞鸽传书,同步发榜,这大秦境内,早已经是沸沸扬扬,你们居然都不知道,倒也是奇事一件?” “杨家?” 赵王皱了皱眉头:“哪里的杨家?” “广西容州普宁县的杨家,也就是先皇御赐富甲天下匾额的那个杨家啊!两位兄台当真不知?” 安禄山也是一脸疑惑,杨家招亲的事情,几日内哄传大江南北,这两人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李白和赵王脸色齐刷刷变得怪异不已,他们最近星夜兼程,连停下来休息的时间都没多久,哪儿有机会注意这些八卦……只是这杨家招亲,却为何如此的怪异? “不知这杨家招亲的是哪位姑娘?” “正是杨家嫡女,号称四大美人之首的杨玉环姑娘!” 安禄山得意洋洋地宣布自己的心头所好,他摩挲着胡子志得意满,听这语气,杨玉环仿佛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一样。 “噗!” 李白一口酒喷了出来。 第八十六章 招亲(下) “安禄山要娶杨玉环?” 顾小西瞪大了眼睛,瞄着眼前笑得前后打跌的李白,为这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而感到茫然无措。李白和赵王听说了杨家招亲的消息,大感惊讶,忙拖着这位安禄山进房间,相告顾小西徐子都二人。 对于这个一脸正气热情过头的胖子安禄山,顾小西似乎也看不出来他奸诈凶残的内在,这个被大秦文化同化的热血沸腾,只愿为祖国守边疆的好青年,与历史上反复无常的奸雄形象也实在是大相径庭。 当听说李白诸人也要去杨家,安禄山显出了一副警惕的神色,他死活不相信这一拨子人会是恰逢其会,尤其是其中还有三位适龄未婚男青年的情况下。 李白才华横溢风流倜傥,一袭青衫磊落,虽然看上去是个穷书生条件一般,但也难保不会成为黑马;那个自称叫苏赢的玄衣贵公子,一身的富贵之气,家里怎么也得有几套房子几十亩地,例是个劲敌;还有一个白衣病秧子侧还好,只是外表也实在漂亮,谁知道杨家会不会看中皮囊。 安禄山瞄了一眼自己凸出的肚子,心中倒有些忐忑。 他自远方而来,原本是抱着志在必得之意,毕竟他虽然胖,但允文允武,在边塞也是身份高贵受人崇拜的青年俊杰。 那些胡女的眼神望向他的时候,哪个不是火辣辣地仿佛要把他吃了似的,他自己也颇为自信。 只是踏入中原不久,却见识了不少人物风流,心中的自信大打折扣,不免疑神疑鬼起韦 “你们真不是去求亲的?我们草原男儿吐口唾沫砸个坑,可不带说谎的!” 安禄山语气虽硬,却是有压不住的惊惶焦急之意。 “我们当真不是去求亲的,要骗你作甚。我虽不是草原男儿,但我们大秦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相比之下,五岳倒为轻,哪有哄你的道理!” 李白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眼见这胖子急赤白脸,脑中想象出两胖子打着滚拜堂成亲的画面,更是止不住笑,一再撇清。 虽说杨玉环算是好友,但她这位大小姐这副尊荣,想必也只有这位安胖子才是登对,他哪儿有什么想法。 安禄山见他一口撇清,倒也相信,顿时把目光转向心目中的劲敌赵王司学,赵王立刻就黑了脸.慌忙摆手:“安兄放心,在下的婚事家中早有安排,断不能私自求亲。” 这个理由一出,安禄山倒是放下了心,他原本最担心这个贵公子,但想想也是,若是对方有家有业,断没有自己在外私定婚约的道理,必要禀告家中,这消息来回传递也得耗上好一阵功夫,就算他家里有意让他娶杨家女子,只怕那时候也晚了,咱老安早就该生米煮成熟饭,还怕他作甚。 他心中一轻,目光却是瞄向一直一言不发的徐子都。 这人一直一句话不说,莫非心中有意不好开口?胖子心下惴惴,狐疑的目光一直在徐子都周身扫来扫去。 对此徐子都当然不会有什么回应,顾小西却是被这胖子这种忧心的神情逗笑了,她想了想,忽然伸手握住了徐子都的手掌。 徐子都手心微微一颤,却并未收回。 顾小西这个宣示主权的动作,当然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让安胖子司学安心,毕竟这位历史上把鼎盛大唐搞的疲弱不振的罪魁祸首现在虽然看上去忠厚,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会不会搞什么阴险手段。 自己稍作牺牲,也免得日后麻烦——反正,牵手也不代表什么,不是么? 顾小西斜眼往徐子都脸上望去,果然这位冷面帅哥依然面色如常,只是可能是因为身体衰弱的关系,腮边露出一丝潮红。 安禄山见此一幕,顿时眉开眼笑。 三个强力竞争对手,一个是明白表示无意,一个要家里决定,还有一个名草有主,那杨家小姐的命中贵婿,除了我老安还有何人? “啊呀呀,原来几位仁兄仁姐都是要去杨家作客,那小弟忝为半个主人,自然是要好好招呼……” 这位胡人虽然汉化很深,但毕竟用词不够精当,不过他也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完全就觉得杨家这个女婿他是挂了号的,这会儿真把自己当半个主人来看,对几人嘘寒问暖,甚是客气。 有关玉玲珑和徐子都受伤之事,说起来有点匪夷所思,更涉及一些机密,顾小西等人侧也不好直说他们要去杨家干嘛,就说是奉了长辈之命,去杨家拜望,既然适逢其会,例也是很巧,可以凑个热闹。 安禄山初涉中原,也颇有几分胡人的豪气,既然大家同路,他就非要司行,还声称一路吃穿住行,都由他这个安西都护副使包了。 “我们家少帅素来慷慨大方,要是人家不肯接受,他反而要难受好几天,各位,就给个薄面吧?” 安禄山的老管家很会说话,言语之间,却又对这个少帅充满了父执辈的自豪感。 “少帅?” 顾小西倒没想到,这位奇胖如猪的安禄山还有这么一个响亮的名号。 安禄山志得意满地点点头,表示这就是自己的名号。 不过这位豪爽的少帅没过几天就开始后悔自己豪爽的决定。 既然要负责客人的衣食住行,那显然自己得跟上客人快速的脚步。 顾小西等人马不停蹄衣不解带星夜兼程,连撒泡尿的时间都得是挤出来的…… “我靠,我说你们到底是去拜望朋友呢?还是去奔丧啊?”胡人同学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当然后半句他是没有宣之于口的,毕竟他自己要去求亲,扯上什么奔丧有些不吉利。只是他堂堂安西都护副使御赐黄马褂正三品十万抚远军的少帅大人,居然因为解个大号,就被队伍抛下了几十里路,他催着马赶得口吐白沫才勉强追上,刚咬了口干馒头,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又要上路,这实在是让人受不了。 就算是沙漠中急行军,也没有这么赶的啊! “好啦好啦!少帅大人,这也是您自己揽上的事情……” 老管家也是上气不接下气,只得宽慰自家少爷。 “不管怎么说,咱们早一日赶到杨家,对求亲之事也有好处,看他们像是真有急事,我们就送佛送到西吧!” “求亲……表妹……” 想到自己表妹玉环的花容月貌,安禄山终于咬牙熬下了这急行军的煎熬。 第八十七章 玉玲珑案(上) 就这么着走了十来天,当安禄山圆滚滚的脸蛋瘦了一圈的时候,普宁县到了。 杨家富可敌国,招女婿的事情遍传天下,安禄山虽然第一时间从安西都护府赶来,毕竟路途遥远,算是后到的一批。 早来的求亲者,早已在普宁县闹开了锅。 因为杨家除了招亲,还出了一件大事。 这也就是杨家惹上的官非,杨玉环匆匆从武陵赶回来的原因。 这件事说起来也简单,杨家有传家宝玉玲珑,虽然慎密收藏,但也难免走漏风声,有心人就盯上了这件宝物。 玉玲珑素来是由杨家未嫁长女执掌,原本杨玉环在的时候,这件宝物自然是由她收藏。其后她摔裂宝物,更离家赴武陵探寻修补的办法,玉玲珑就暂时由她的几个堂妹轮流保管。 其中有个堂妹年方十六,春心萌动,竟然受了人蒙骗,与人私奔。 这本来就已经是大户人家的丑闻了,偏偏这位堂妹私奔的时候,还带上了这件传家宝物玉玲珑。 光是一个小姐私奔,也许杨家还不会紧张到如此地步,但玉玲珑失窃非同小可,杨家千年世家,在当地势力根深叶茂,全力动员之下,私奔的堂妹与那做套的书生还没逃出普宁县,就被逮了个正着。杨家收回宝物,把堂妹押回去关在绣楼思过,把那书生送官法办。 本来这事儿就该这么了结了,杨家老头特意为了不惹麻烦,没有把那书生直接沉了潭而是交官,偏偏这反而是留下了祸患。 原来这书生是广西巡抚的内侄,诱拐杨家女儿,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是冲着这一款宝物玉玲珑而来。 衙门之中,也不知道是如何串联证据,最后竟把这私奔一案翻了过来,说是杨家为了贪图那书生宝物,派女儿诱拐不成,更是强自掠夺,现在就要杨家交还玉玲珑。 杨家哪里肯认,争闹之下,才发现这局设得更是凶狠,书生一口咬定玉玲珑乃是先祖获得的御赐之物,如此一来,如果杨家被成功定罪,不但是劫财,更是欺君大罪。 广西巡抚叶世荣在公堂之上,连抄家灭族的狠话都已经撂了下来。 总算杨家还有些势力,这些日子周旋不已,到现在还没有定案。 “这种时候,杨家还有心情招女婿?” 在路上听说杨玉环招亲之事,顾小西就觉得疑惑不已,因为就赵王获得的消息,杨家是惹上了麻烦,怎么会突然散布招亲的消息。此时一到普宁,听说事情更是不解,照这种时候,杨家应该焦头烂额,哪里有心思像搞超女活动似的海选招婿? “这位姑娘有所不知,据说杨家老爷子胸有成足,说玉玲珑就是他们杨家的,这事情老天注定,就是皇帝陛下都抢不走,他要招女婿,就是说着落在这个女婿身上,能解决玉玲珑一案?” “哦?” 对于这种奇怪的思维,顾小西实在是没有语言,反正她的长辈也同样都是这样神神叨叨的角色,她也没有立场说人家什么。 “原来杨家招婿的考题就只有一个,就是要堂堂正正证明玉玲珑是杨家祖传宝物,想出办法保住玉玲珑,也就能抱得美人归……” “这还不简单!” 安禄山愤愤一拍桌子:“这些贪官污吏统统该杀,待老安回返安西,点齐人马杀来广西,将这些小人贪官统统宰了,看谁还敢来罗唣! 哈哈,玉环,你终究是我的!” “……” “安兄镇定……你从安西带兵来广西,途经陕西、两湖、四川、云贵,总计七省……”只怕还没踏上普宁县,皇上天兵早就出动来剿了你“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安兄好胆色!当浮一大白!”只有李白击节赞赏,只是安禄山回头想想也同样发现这个主意实在是不可取,只好悻悻然坐下喝酒,回头再想办法。 “要证明玉玲珑是杨家的,应该杨家人更有办法,怎么会突然想到求助于不相干的外人?”顾小西总觉得事有蹊跷,虽然她不是来求亲的,但这事扯上了那个神神秘秘的玉玲珑,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管怎么说,咱们先去杨家再说,见过了杨家的人,我们再为老安打算就是……” “对对!”安禄山转过弯来,也大是赞同,他是迫不及待要见杨玉环了,其他几人自然也没有异议,当下在熙熙攘攘地人群中挤出条路来,往杨家庄而去。 “呃—— 呀……娘!我不嫁!我不嫁!” 杨玉环坐在绣楼的窗台上一边往嘴里塞着六必居的零食,一边哭天抹泪。 “爹!你若是逼我,我就从这楼上跳下去!” “玉环!” 眼看着女儿沉重的体重压得那绣楼窗台的木板格格作响,听起来有断裂的危险,别人不怕,身为母亲的杨夫人自然是心急如焚。 “听话,娘不逼你,你赶紧下来说话,那上面危险!快下来啊! 乖!” “呃 —— 呀……娘,你说了不算,我要听爹说!” 杨玉环在绣楼窗台上手舞足蹈,杨老爷子却是愁眉苦脸蹲在门口,老爷子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是惹上了广西巡抚也是淡然自若,偏偏就是怕家里这两只母老虎,老婆平时还算温良,但一旦雌威发作也是非同小可,他不敢正面缨其锋;这女儿更是作天作地,断不好惹,只怪自己小时候把她给宠坏了。 “玉环啊,你听爹说,招婿此事,是你堂哥杨国忠从神算顾家求来的灵法,只有这样我们杨家才能化解这次的灾厄,你也才能找到如意郎君,你听话,这老顾家神机妙算从来没出过错的,一定能给你找个好婆家!” “我不要!我不要!我只要小白!” 杨玉环对李白痴心一片,心里哪儿还放得下其他男人?只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死活不肯答应。 “小白?” 杨家夫妇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白正随着顾小西诸人和屁颠屁颠的安禄山一 起,踏入了杨家庄的大门。 他忽然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恶寒。 第八十七章 玉玲珑案(下)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儿,杨性德哀声叹气回到书房,这时候管家来报。 “老爷,有安西都护副使安禄山安大人前来求亲;还有一位顾小姐说是奉了长辈之命,前来求见老爷……” “禄山?这孩子长大了……” 安家与杨家是远房表亲,安禄山小时候也在杨家住过,杨性德对这个小胖墩也有些印象,这小子小时候就有雄心壮志,倒也是个好女婿的人选,只是现在的情况…… 杨性德叹了口气,这回女儿招亲,可不是要找个如意郎君那么简等等! 杨性德忽然反应过来:“杨福,你刚才还说什么?除了安禄山之外,还有一位顾小姐来?” “是!顾小姐说是奉了长辈之命……” “快请!” 杨性德激动地差点从太师椅上摔了下来,手中的茶盅往桌上一 扔,手舞足蹈唾沫横飞,要管家赶紧把顾家小姐给请进来。 管家暗自纳罕,平时老爷一向威严自持,就算近日杨家霉运缠身,也从没见他这么失态过,他身为下人当然不敢多问,只是领命而去,一会儿就把顾小西和安禄山诸人都领了进来。 安禄山只当是杨性德优光见自己,怎么说也是亲戚,他大大咧咧走在第一个,进门就作了个揖:“表姑父,侄儿安禄山给您见礼了!” “啸,坐坐!” 杨性德瞄了这个侄儿一眼,敷衍地指着旁边座椅,示意他先坐下,目光却不停地往他身后溜去。 安禄山看这表姑父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一阵心疼,只当他是为了杨家现下的困境而寝食难安,赶紧出言安慰。 “表姑父,我一入普宁县,就听说了杨家的事,无须担心,侄儿手掌十万雄兵,那广西巡抚叶世荣若敢有什么异动,我就灭了他!” “好好!上茶!” 杨性德压根儿没注意听他在说些什么,他唯一关注的是后面来的那位顾小姐,是不是顾家的人。 所以顾小西踏进书房的时候,就见到杨性德老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倒是吓了一跳。 “呃…那个……前辈,晚辈顾小西,奉大爷爷之命,特来问候杨前辈……” 顾小西琢磨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于是自说自话用了个诡异的称呼,听得身后的赵王与李白都不由喷饭。 不过杨性德这会儿才不在乎对方怎么称呼自己,他眼中飞过一阵喜色,大笑道:“顾小姐,令爷爷莫非就是顾天养顾老先生?” 他原本也不知道顾家人现在到底叫什么名字,不过杨国忠去了顾家一趟,带来了顾家家主顾天养的一封信,也算是对顾家略有所知。 “是啊!大爷爷说让我找前辈…… ” “太好了!太好了!可把你盼来了呀!” 杨性德泪水涟涟,就好像是沦陷区老乡见了八路军一般亲切,他也不顾自己年老体迈,蹭地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激动地站到顾小西跟前,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这第一个现世的顾家传人。 “好好!果然仙风道骨,有乃祖之风!” 杨性德是乐傻了,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无论从哪一点来看,娇小玲珑的顾小西同学都没有一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顾小西额头上挂下三条黑线……仙风道骨这个形容词,实在是让她有点消受不起。 “前辈您客气了……”这种话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么说似乎也有点怪怪的。 “我们杨家与你们顾家素来有亲,排行也是同辈的,我比天养老先生低上一辈,如蒙不弃,你就叫我一声杨叔叔吧。” 杨性德这时候才发现顾小西的称呼有点无厘头,不过他只当是这种占卜世家就是这么称呼,不过杨家和顾家千年前就一起论过辈分,他自称这一声叔叔也不为过。 彻底被冷落在一边的安禄山傻了眼,没想到顾小西竟然受到表姑父这般重视,他开始后悔路上没有好好拍这位小姐的马屁,不然的话求亲之事,岂不是又有一个得力臂助? “杨叔叔,我们这次过来,主要就是为了玉……” 杨性德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激动归激动,他总算还记得今天有不少外人在场,玉玲珑事关千年王朝的隐秘,倒是不好胡乱让人听了去。 他轻咳一声,转头对安禄山笑道:“贤侄,你看我这会儿正忙着,我叫管家给你准备客房你先整顿休息,一会儿再去拜见你姑母如何?” 安禄山虽然长得粗蠢肥大,但实际上也是个心思玲珑之辈,听顾小西刚提了个茬,表姑父就赶紧阻止,还要赶人走路,当然知道他们有什么事情要商量不便让自己听见,反正他此来只为求亲,倒也没什么好奇。当下点一点头,只是这次的来意要先表达清楚。 “那就遵表姑父之命,侄儿先去拜见姑母。侄儿此来,是为了向玉环求亲,还请表姑父成全。” 杨性德当然知道他是来求亲的,拈须笑道:“此事稍后再谈,你先去吧!” 安禄山答应一声,又作了个揖,同顾小西等人也打个招呼,随着管家杨福先退下。 他这么一走,杨性德哪里还能按捺的住,他激动得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小西姑娘,顾老伯叫你来,是不是玉玲珑修复有望了?” 所谓广西巡抚谋夺玉玲珑,女儿招亲,这些事情都不让杨性德烦心,他自知杨家气运,全在一块玉玲珑上。 有人要夺,那是夺不走的,玉玲珑注定就是杨家的,也只有杨家的血脉可以发挥这宝物的作用,叶世荣闹腾得再厉害也没用,如果真要动手,只怕当今皇帝都要灭了他。 但是玉玲珑碎,这却是顾家千年以前就预测出来的祸事,一旦真的无法挽回,杨家的气运,大秦的气运,甚至神州的气运也就由盛而衰,怎么叫他不整日忧心忡忡。 杨国忠带回来的办法,是让杨玉环招亲,说玉环的女婿必然能找到修复玉玲珑的方法,所以杨性德才放出消息,说能保住玉玲珑的就是杨家的女婿。 所谓保住,从广西巡抚叶世荣手中护住杨家宝物只是其一,修复玉玲珑才是最终的目的。 只是招亲多日,却不见一个真正有办法的人到来,杨玉环还整日寻死觅活,让他头疼不已。 第八十八章 富可敌国(上) 顾小西有苦说不出,大爷爷留书洋洋洒洒数十页,这关###复问题却是坦言还没解决,她哪儿有什么办法? “杨叔叔,您莫要着急,我这次来,正是为了玉玲珑之事,大爷爷说,让我们先看看……” “好好!赶紧就先看看!” 杨性德也是病急乱投医,不管对方只是妙龄少女,反正顾家人在他眼里看来就都好像神仙一样。 他也不管顾小西带来的几人是什么身份,反正既然是顾家带的人他就盲目信任,一股脑儿地就领着往内室而去。 才踏足内院,顾小西与徐子都就明显地感觉有异。 杨家庄占地广大,从外观来看,倒像是个圆形的大庄院,从正门入内,穿过外围坊墙和住宅区,踏入圆环中的内院,顿时别有洞天。 杨家富甲天下,那可不是吹牛的。 顾小西毕竟自幼都学神算之术,一进内院,立刻就觉得宝气袭人,连带天候地气都变了,这么一个寻常之处,就因为宝物设置,居然比得上一处洞天福地,令人心旷神怡。 李白却是从乡下来的,没见过好东西,眼开内院花径中梅花繁茂,登时有点傻眼。 “此时节令方当入秋,哪里来的满园梅花?难道这两广之地,地气差别至斯?” 广西地处南方,气候温暖,四季如春,但是也没有道理在九月份的时候开梅花口总算赵王是宗室贵胄,不像李白那么乡巴佬,有些见识,他拉住李白笑了笑。 “李兄,这你可就看错了。这梅花可不是真的,我早听说杨家富,真没想到当真是富比石崇啊!” “不是真的?” 李白踏上两步,伸手拈住那梅花的花瓣,果然冷冷硬硬,竟然是玉石制成。 “这满园梅花,都是上好的美玉!” “家母年轻时候独爱梅花,所以家父为她植了这一片玉梅林,只取其一年四季不谢之意,让几位见笑了。” 杨性德淡淡解释,并无炫耀之意,只是解说分明。 这富可就富得厉害了!李白张大了嘴巴,半晌都没有合拢。 这说到富,除了春秋时候陶朱公之外,无外乎就是邓通、石崇、王恺几个,其中又以秦四十世皇帝石崇王恺斗富最为市井小民津津乐道。 王恺家门前四十里紫丝布步障,石崇门前五十里锦步障,这说起来已经是败家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但与杨家这个玉梅林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根本就不值一提了。 “豪富过甚,恐有灾祸怀……” 赵王话虽没说出来,心里却难免有点嘀嘀咕咕,就算是宫里的排场,也是瞠乎其后,这种玉梅花树,宫里一棵两棵作为陈设已经是奇珍异宝,哪里会像这边一片梅林。 杨性德淡淡扫过他一眼,却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杨家虽多宝,但皆为千年累积而成,不轻易显露人前,非应得之物不敢取,就算是应得之物,也要斟酌筹算三次,才会取之。再说这些身外之宝,就算失去了杨家也并不在意,只要玉玲珑在手,杨家始终都不会败落。” 赵王一想,这话说的也有道理,杨家行事,最为顺天应人,富甲天下数百年,从来也没有听说有什么为富不仁之举,甚至都从未弓起过皇帝的嫉妒心。 昔日始皇帝扫六合,也听说杨家散尽家财相助;后来十一世皇帝平乱反正,又是杨家破家抒难;总之这上千年来,杨家似乎从未在意过身外之物,但只要世道太平,他们立刻就又会无本万利,成为天下第一富豪口所以赵王对这所谓玉玲珑也就更为好奇,如果只是一仵寻常宝物,杨家家主怎么会紧张成这样? 一路上,赵王虽然好奇,但顾小西也只是模模糊糊与他说了一个大概,他大致的认知就是徐子都的伤需要杨家的一件宝物来治。杨家身陷麻烦之中,他也是知道的,但他也同样清楚杨家屹立千年不摇,皇兄虽然不能说是宠信,但也足够侍重,区区一个广西巡抚,想要完全扳倒杨家,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顶多也就是地方官想敲诈点钱而已。 等到到了广西,却发现事情起因竟然是一件玉玲珑,也正是要来治徐子都的宝物,他就更是好奇,一向慷慨大方的杨家,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件宝物与地方官员的关系搞得这么僵? 这不是杨家一贯的作风啊。 直到亲自登门,他才发现这个富可敌国的杨家家主到底有多紧张这件宝物。 “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这么上心?”赵王心里嘀咕不已。 穿过玉梅林是一片绣楼,想来是杨家内眷所居,几人除了顾小西都算是君子也就非礼勿视不再到处乱看,只有顾小西还四处张望。 再穿过这片绣楼,才算是到了杨家庄的中心地带。 出人意料的是,这中心居然一片平湖。 虽然这湖面并不甚宽,但风起霞升,波光粼粼,倒也有烟波浩渺之意。 四周并无水道,水面却依然清澈灵动,显然取了地下暗河之水,一 片生机盎然。 “小西,杨家祖宅正是千年前听了顾老神仙嘱咐,更请陈家老祖亲手戈定了堪舆风水,可保我杨家千年不衰,你看这气象如何?” “千年……” 顾小西回望四顾,才知道这杨家的格局,原来老祖宗千年前就定下规划,怪不得一入内院就觉得气运大不相同,这环环相套,中心集水的风水局正是内敛藏富之意,却难得能保持千年之久。 赵王也是暗暗心惊,陈家老祖应该就是主持骊山修建的堪舆大师,他主持始皇陵墓修建数十年兢兢业业,居然也有时间为杨家来设千年风水之局,这杨家的能量比他预估更是要强上不少。 “小西,玉玲珑就保存在湖心小岛之上。” 杨性德眯起眼睛,遥遥的指着湖心中央。 湖面之上曲曲折折一道浮桥,直通湖心小岛,小岛之上郁郁葱葱,绿意盎然,只在绿树丛中,露出一角粉墙黛瓦。 第八十八章 富可敌国(下) “玲珑阁。” 院墙之内,是一座二层小楼,楼前竖了块石碑,上面三个纵横捭阖的大字。 “这……这是……” 赵王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是皇室中人,自然认得这是谁的笔迹。 “想不到苏公子倒也认得,”唐性德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他早看出这位苏公子身份非常,却不点破:“这正是始皇帝陛下的墨宝,当初建玲珑阁供奉玉玲珑的时候,蒙陛下不弃,也曾光临。” “嘶……” 李白倒吸了一口凉气,没办法,在这儿的众人当中,顾徐二人是早知道来龙去脉的,赵王也总了解些秘辛,相形之下,只有他显得像是个土包子一个,难免处处破格。 不过始皇帝陛下留下的笔迹,可确实是少的惊人。 一来呢,蒙恬将军发明毛笔这玩意的时候,始皇帝已至晚年,之前他批阅奏章什么,都是用个小刀之类的东西,所以刀迹倒是能见到不少,笔迹就相对来说少见了;二来,始皇帝前半生戎马倥偬,中年雄图伟略,到晚年的时候却神神秘秘,追求修道长生不死,更是不愿让人掌握其行踪,落笔之事更是罕见。 不过就这几个看起来,始皇帝陛下的墨宝酣畅淋漓,虽不能与后世书法发展起来之后的字形比秀美工整,却有自有一股豪气在。 “大善,我从这书法中看到了剑法,始皇帝陛下果然是剑道大宗。” 李白在这儿品评书法,赵王却是暗自心惊,有这个皇祖宗留下的玲珑阁三个字,广西巡抚想要谋夺玉玲珑,那简直就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原来杨家果然是毫不担心此事,那所谓玉玲珑破碎的事情必是事实,他心焦的定然就是修补之事。 但宝物难免破率,这见玉玲珑虽然与皇家有说不清的联系,但就算是御赐之物,此时已过千年,碎了也不会有人来追究什么欺君之罪,杨家家主到底在害怕什么? 所见越多,赵王心中胡思乱想就越盛。 “上楼上楼!你们别在那儿研究皇帝书法了,赶紧上楼看宝物!” 顾小西是不懂得欣赏书法的人,她心急想看那玉玲珑到底碎成什么模样,看他们二人站在疼碑前发呆,催了一句。 “请!” 杨性德推开门,引着众人踏入玲珑阁内,顾小西一脚踏入,却是嗒嗒之声。 “咦!” 寻常楼阁,或铺上青石,或盖以木扳,落脚的声音大不相同,这声音听起来,倒像是后世用的装修材料大理石或是瓷砖什么的。 “唐家也蛮前卫的嘛……” 没想到唐家还追求这样前卫的装修,领先了世界上千年,要不然就是从西方罗马什么地方学来的,顾小西本不以为意,却听李白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回,陪他一起破格的还有赵王同学。 “你们又怎么啦?” 顾小西对这一位诗仙一位王爷都开始有点鄙夷之情了,又看见了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东西,她现在顿时觉得徐子都淡定从容,比起这两个家伙来要好得多了。 “唐…… 唐伯父,这玲珑阁,通体都是用美玉建成?” 李白扶着墙面,不敢置信地问唐性德。 赵王也是一脸惊讶,他正在研究楼梯的扶手。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还没有注意,跨进门的时候,李白却发现这镂空的门竟然通体是玉石雕成,而不起眼的门槛,竟然也是一大块完整的乌玉。 随之他就发现,墙壁也是整块的玉石,不光如此,屋内的梁柱、家具、陈设,没有一样不是玉的。 就连楼梯的台阶,也统统都是玉的。 “这家人家,发现了大秦最大的玉萨?” 就算是皇室中人,赵王也完全都傻了眼,再怎么富,也不能富到这种没有天理的地步吧…… 唐性德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李公子,苏公子,人家都说唐家富可敌国,这老朽倒也不用否认,光是海外贸易,一年唐家就有一百万两银子的收入,算上田租赋税和内地的生意,唐家一年至少挣两百万两,也就是差不多大秦一年赋税的一半……” “伙颐!” 李白吓得傻了,这一家子挣的钱是一个疆域广大的大国的一半富可敌国也不是敌这么大的国吧? 赵王手里也捏了把冷汗……这么多钱,皇兄和历代先皇,到底是怎么忍住不动手的…… “但杨家也是诗礼之家,断然不会穷奢极欲……” “这还不叫穷奢极欲……”李白和赵王脸色都不好看,不说别的,就门口那什么玉梅花林,这就压倒了古往今来所有的暴发户,更不要说这座玉楼。 “这座玲珑阁,原本也只是砖木建城而已,只是玉玲珑摔坏之后,才出现这样的状况,老朽也看过,这并非真玉,只是假玉,敲开外壳,里面还只是砖石而已……” “什么?” 这回,就连顾小西也加入惊呼的队伍。 如果只是有钱豪富,我们见多识广的现代穿越女顾小西同学是一 点都不会惊讶的,这再奢华又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就是两层小楼嘛,见过沙特阿拉伯迪拜的风帆酒店么?七星级的!见过拉斯维加斯的天幕么?见过上海环球金融中心么? 虽然这些地方小西同学也只见过网上的图片,但足以保证她不会被古代人的豪奢所吓倒,毕竟现代人的眼光远远超越了一千年前。 但这个……普通的砖头和木头,会因为一件宝物的损坏,渐渐呈现玉质的外貌,这就实在太过超自然了。 虽然从顾小西穿越回来开始,整天都遇到的是一些超自然的事情,但这么明显的,还是值得她一声惊呼的。 至于赵王和李白,那是完全呆了。 以他们古代人的智商和情商,实在不容易理解这种怪事,顾小西庆幸没有喝醉了跟他们谈起百慕大之类的奇闻怪谈。 “那……” 顾小西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东西都会有玉质外壳,要是人呆久了,会不会……?” 迎接她的,是杨性德肯定的点头。 第八十九章 玉母(上) 从玉玲珑碎了道缝之后,怪事就开始了。 原本在玲珑阁侍奉的两位丫鬟,也和这栋楼一样染上了怪病—— 实际上,也可以说是皮肤变好了,真真正正的所谓肤如美玉,可惜的是不光光是色泽如美玉,就连材质也变得硬邦邦的,吓得这俩丫鬟花容失色,逃出了湖心岛,泡了大半个月温泉,这才好了。 杨家人不信邪,以为这是血脉的原因,就派了两个小姐去坐镇,几天功夫结果也是同样。 杨性德下了严令不得外传,所以后来掌管玉玲珑的堂小姐才敢带了这东西逃走,也亏他们被抓得早,不然早晚也会变成一对玉人。 虽然口彩很好,但想来没有人真愿意变成玉做的人。 顾小西吓了一跳:“我们……几个不会有事吧?” “小西你放心,我们只要不耽搁太长时间,玉玲珑是影响不到我们的……”杨性德早有经验,就算留在玲珑阁一两日,也暂时看不出变玉效果,只有常住玲珑阁内,五六日内,才会起变化。 “谁知道这是不是啥辐射啊……” 顾小西还是有些害怕,这种东西闻所未闻,听起来跟什么原子辐射伤害似的,万一弄出来什么内伤那可怎么办。 她有心要走,但是回头看到徐子都憔悴的面容,还是决定咬咬牙上去算了,不见玉玲珑,始终找不到治好霉运反噬的方法,徐子都也只能一天天憔悴下去。由于这件事情的起因都是因为顾小西的离家出走,她作为一个负责任的新时代女性,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还是上去看看,你们要是不敢,就别去了!” 这是对李白和赵王说的,其实是她自己胆小,巴不得有人陪着上去,那两个大男人,当然不能说自己害怕,何况心中确实也有些好奇,就随着杨性德与顾小西一起上楼。 “咳……” “楼上怎么那么呛啊!” 上楼的众人,除了杨性德预先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口罩套上,其他人都咳嗽个不止。 楼上满屋子都是薄薄的紫色雾气,虽然没有特殊的气味,但吸入肺中,也难免要咳嗽。杨性德连声道歉,赶紧把口罩分发给大家。 紫色烟雾之中,朦朦胧胧,是一衍珠帘,珠帘背后,正是那神秘的玉玲珑……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好一番紫玉生烟的奇景!” 李白抚掌赞叹,顾小西却听着不是味道,狐疑地瞄了他一眼:“小白,这好像不是你的诗也?” 李白急红了眼:“这怎么不是我的诗了?刚才临时想起来的两句,哪里不是?” “好吧……”顾小西只能说要么是自己出现改变了历史,让李白同学看到了这一哥玉生烟的奇景,于是把后世同样姓李的同学的《锦瑟》诗中的两句给用掉了,她当年有些浪漫和小资,这首还是会背的。 尤其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但李白用了前面两句,心思又与后辈同学大不相同,这个历史上,日后会不会再出现这两句感动女性的诗句那就难说了。 “这位李公子说的不错,果然是玉生烟,只是……小西你来看看,这玉玲珑到底是怎么生烟的……” 众人好奇,几个脑袋一起凑了过去,只见玉玲珑通体雪白,是一整块羊脂白玉雕刻而成,在中段裂开了细如蛛丝的一道痕,那紫色烟雾,正是从那裂痕中氤氲而出,源源不绝。 “哎呀!” 总算还是赵王同学的见识高:“这玉玲珑,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玉、目?我听说天下美玉,皆出自玉母之内!我华夏之魂,也正是这玉的精魂,难道竟在此处?” 这下不仅顾小西傻眼,连杨性德也终于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身为大秦朝八十二代的传人,进了杨家之后处处吃瘪,好像跟李白一样是个没见过市面的土包子,现在他终于可以用一些皇室内部的机密知识让自己的形象看起来伟岸一些,心情大畅。 玉这东西,代表了华夏一族的精神,这大概是没有问题的。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玉硬质而刚,却又温润,不失其礼仪气度,更有节操,所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与之相比,黄金过于绵软,钢铁过于锋锐,至于金刚宝石,纵然至刚至硬,但是真火一炼,顿时化为黑炭,比不上这玉的情操。 天寒地冻的时候,玉触手而温;酷暑难当,玉又自孕寒气。外界的种种变化,始终不能改变玉的特性。 这就是华夏的精神。 而根据老秦人的传说,天下所有的玉,其实都来自一块玉母,这玉母之中,也就蕴含了玉的精魂,玉母破碎,就会挥发紫气,将周围的一切都变成美玉,再过千万年,重新孕育出一块玉母出来。 “难道……难道说,这个玉玲珑就是用玉母做的?” 顾小西觉得这个说法很靠谱,如果按照赵王所说,玉母之中是玉的精魂,也就是华夏神魂的话,它破碎之后,华夏的神魂散逸,中国人也逐渐失去了玉的精神,所以大唐盛世之后,华夏逐渐衰落,蛮夷入侵,国运持续沦丧,直至千年之后,玉母重孕,中国人的精神和力量才逐渐恢复。 这与她穿越来之前的历史是相符的,如果按照大爷爷所说,玉玲珑在以前的那个历史当中,似乎也就是这个杨玉环的时代破碎,后来乱七八糟什么蒙古人满清鞑子什么的,最后更有日本鬼子八国联军侵略中国,这个就算顾小西历史再差,也是有深刻印象的。 “有没有那么神啊?” 顾小西瞪着玉玲珑看了半天,突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之前虽然也有大爷爷说的什么国运之类的事情,但她总是没有那么深刻的认识,前来杨家的主要目的,也不过就是为了救治徐子都同学而已。 但当她真正面对这个玉玲珑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一种血液的共鸣,作为一个中国人的共鸣。 一千年前,老祖宗顾涯他们改变了秦朝二世而亡的命运,也就改变了什么五胡乱华;那一于年以后,修补玉玲珑,改变未来一千年华夏的命运,难道就是她顾小西的责任? 第八十九章 玉母(下) “怎么样?有办法么?” 杨性德的脸上满是希冀之色,他看顾小西那么认真地瞪着玉玲珑,当然误以为这位同学有了修补的办法,谁知道她是在发呆兼畅想未来。 “呃 ……还得想想办法……不知道万能胶能不能粘好……这时候也没有万能胶啊……” 顾小西不能彻底泄了大家的气,含含糊糊嘀嘀咕咕几句。 杨性德倒也没有特别失望,按照顾家老先生让国忠带信来的说法,能够修补玉玲珑的人,虽然与顾家来人有关,但同样也应该是杨家的女婿。 这位小西小姐当玉环的丈夫显然是不合适,但不管怎么说,她都已经来了,杨家的女婿还会远么? “我看。” 徐子都虽然颜色憔悴,但说话依然是这么简洁明了。冥冥之中他感觉到玉玲珑对他的召唤,似乎有一种特别的感应。 顾小西识趣地让开位置,徐子都伸出手,往玉玲珑的缺口上探去。 “徐公子小心,这玉玲珑除了杨家女眷之外,谁也触碰不得,平日里若要观赏,必要以水晶匣子盛着,一碰就会被……” “铮!” 玉玲珑发出激烈的震动之声,徐子都的手指,抚过那道裂痕,触摸的手感不像是玉,倒像是受伤的血肉。他收回手来,晶莹的手指尖上沾上了一抹玉质的粉尘。 杨性德目瞪口呆,望向徐子都的目光都变了模样,带着点欣喜与问询,差点就要在他额头写上女婿两个字。 不要说陌生人,就算是杨家的男人,碰一碰这个脾气怪异的玉玲珑,都难免被电得死去活来,他是什么人?为什么玉玲珑没有惩罚他? 莫非……莫非这就是可以修补玉玲珑的杨家女婿。 “你……你姓徐,难道……” 杨性德睁大了双眼,又惊又喜:“难道你是徐家的后人!” 徐子都点了点头表示默认,这边厢却听赵王乐呵呵地笑着说话:“一碰会怎样?徐兄好像也没什么事嘛?这个有趣,我也试试!” 赵王同学学着徐子都的模样,也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往玉玲珑的裂痕上点去。 “小心!” 总不至于这个也是女婿吧,杨性德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赵王的手指点到玉玲珑上,这块玉母依然爆发出“铮铮”的震动之声,而他自己也忽然有一种恍惚之感,仿佛置身别处。 他有些讶异地收回手指,恍惚感也随之消失,手指尖同样也多了一 抹玉色。 这……这个……也是女婿?杨性德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为啥这个男子也同样没有被玉玲珑惩罚,难道他也是女婿? “老李,你也来试试,这玉玲珑的触感甚是奇怪……” 赵王自己摸了不算,还要拖上李白。 不 ……不……“杨性德想要阻止,却也想看看,这第三个人到底能不能逃避玉玲珑的惩罚。 李白应声上前,双手一执,朝玉玲珑上握去。 ”喂喂……这样会很惨……“ 这么大面积的接触,若是被电一下,那可得口吐白沫爬不起身,杨性德慌忙阻止,但话还没有说完,李白的手已经握住玉玲珑的两边。 ”铮!“ 同样是轻微的玉鸣之声,李白仍然好好的站在那儿。 ”苏兄,果然有些奇怪……我觉得这玉玲珑,仿佛是在跟我说话。“李白收回双手,掌心一片玉芒。 杨性德已经彻底的傻了。 三……三个女婿? 怪不得顾家老先生的信中,说只有他杨性德的女婿才能修补好玉玲珑,而这个女婿与顾家来人有关。原来顾家小姐带来的三个男人,竟然都是自己的女婿…… ”可……可是,我只有一个女儿啊!“ 杨家家主欲哭无泪,难道要一女三嫁?这……这成何体统啊?! 他强颜欢笑,招呼几人。 ”各位看过了玉玲珑,想必今日也没有那么快找到修补办法,不如先坐下来喝杯水酒。“他转头对顾小西笑道:”你婶子尚未见过你,既然来了,就让她安排酒宴,一起吃饭,刚好与玉环也见一见……“ 他自己搞不清楚,只好把女婿的问题全部推给老伴和女儿,让她们先自己看去……这三个小伙子倒都是一表人才,随便哪个配上自己的女儿都没有配不起的道理。尤其是那个徐家后人,他心底里最是满意。 当年四大家族排名,顾徐杨陈,杨家富家天下,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是皇家血脉也没有觉得高贵到哪里,唯一钦服的只有顾徐两家。 这两家,顾家神算,徐家修行,都是高贵的血脉,千年之前杨家也多与之通婚,只是这种特别的血脉,似乎除了跟遗传有关,跟姓氏家族仿佛也大有关系。比如顾家的女儿,她自然是有通灵神算的能力,嫁入杨家之后也一样有,但生下的孩儿,虽然也有顾家血脉,却绝不可能拥有神算能力,除非改姓为顾,随着母亲回顾家继承宗祝,这能力就又会突然出现。 顾徐杨在始皇帝的时候也是多年通家之好,后来始皇驾崩,顾徐二 家不知所踪,这关系才淡了下来。 这时候既然见到徐家后人,杨性德心中的想法,倒是这个小伙子做女婿最好。 李白听说有酒喝,馋虫就上到了咽喉,当先答应。顾小西笑道:”刚才匆忙,也还没说要见见玉环,好久不见,也有几分牵挂。“几人陆续下楼。 杨性德却有些疑惑,听顾小西的口气,仿佛是与玉环相识,他倒没料到顾小西就是在武陵收留杨玉环的人,沉吟半晌,准备待会儿再问。 ”等等!这杨家不该这么多女婿,不是今天这玉玲珑出问题了吧?“ 杨性德忽然想起一件事,可不要弄错了。 说不定是玉玲珑失去了电人的功能,已经好了,所以这几个人摸来都没事,要是这个弄错了,那可是闹了大笑话。 他战战兢兢伸手往玉玲珑上抚去,一股强烈的麻酥刺激感正如期待地一样,打得他浑身毛发直竖,眼泪横流,半晌才缓过气来。 ”没……没坏啊!真的是三个女婿?!“ 第九十章 三女婿(上) #安排下人带着顾小西和三个可能的未来女婿去更衣休息,杨性德自己急急忙忙往老伴那儿奔去。 这么大的事儿,当然要跟老伴先商量好。 杨性德对顾家老先生的书信是深信不疑,他们杨家对顾家的信心已经是历千年而不变,他说能修补玉玲珑的,是杨性德的女婿,那就断然不会错。 而玉玲珑本身,排斥一切并非杨家女儿的外人,今天这三个小伙子能够触碰玉玲珑,就不知道是不是能够修补的预兆。 如果这三人真是命中注定修补玉玲珑的人,那……难道真的三个都是玉环的夫君? ”荒唐!“ 杨夫人一听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老头子,岂有此理!我们家女儿也是千金大小姐,我们杨家诗礼传家,哪有一女三嫁的道理?“ ”可是……这玉玲珑……“ 杨性德知道玉玲珑事关重大,可是为了修补玉玲珑,难道真的要牺牲女儿的幸福? ”玉玲珑……“杨夫人也是踌躇了半晌:”唉,冤孽啊……我既嫁入杨家,也知道必要为杨家打算,只是这一女三嫁,自古未有,我看玉环定然不会愿意。“ ”玉环是我杨家的女儿,自然也承继了我杨家为天下苍生而牺牲的理念,我想她定能明白!“ 杨性德一脸的慷慨激昂,只是眼角皱纹处也挂下老泪。 ”可苦了这孩子了……“杨夫人也跟着一起老泪纵横。 晚间杨家夫妇排下宴席,邀请顾小西等四人一起家宴,顺便也叫上了安禄山。 杨玉环却推说自己身体不适,不愿意与大家见面。她是不知道来人是顾小西,只当是父亲又给自己安排什么相亲对象,心中不耐,所以自然推脱。要是她知道李白到此,只怕就算真的发烧四十度,也会屁颠屁颠地赶过来了。 ”玉环病了?“ 顾小西见过杨性德及大人,听说杨玉环病了,关心地问了两句。 ”听小西贤侄女的口气,莫非与我家玉环相识?“刚刚杨性德就想问这个问题,只是那时他正在被三个女婿的现实所震撼中,竟然也就忘了。 ”实不相瞒,当日玉环在武陵城中,就是住在我家。 “哎呀!” 杨家夫妇慌忙起身,向诸人道谢:“原来玉环在武陵是受小西贤侄女照顾,我们还不知道,这可要多谢大恩了!” 杨性德听顾小西来,只当是顾家老先生派来修补玉玲珑的顾家后人,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众人慌忙摇手,表示不敢当。 “这么说来,诸位公子与小女玉环俱都相识?” “那是自然……” 李白想起玉环饭菜的荼毒,背上未免冒起一阵寒意,顾小西却是在点头称是:“我们与玉环都是好友,当初玉环被魏大力掳去,后来还是子都把她救到我家的呢……” 杨性德大喜,原来自己看中的这个,竟然与女儿还有救命之恩,他向徐子都敬酒,越看越爱。只是想到还有其它二人,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这几人与玉环俱都相识,又是好友,看来这个三女婿越来越像是真的了…… “对了!” 李白一拍大腿:“魏大力随玉环回来,怎么不见.他不知去了何处?” 他与魏大力同住了好一阵子,交情也算是不错。 “魏大力……” 杨家夫妇对望一眼,苦笑不已。 这个爱作诗的强盗硬随着玉环回来,两夫妇倒也没说什么,此人忠心耿耿,虽然看上去脑袋有些不正常,但也随他去了。 只是后来听说修补玉玲珑就能成为杨家女婿之后,这位同学就开始疯魔了。 每天都要去玲珑阁,不被玉玲珑电得浑身抽插口吐白沫像羊癫疯一 样定然不罢休,杨性德也劝他只有有缘人才能修这个玉玲珑,不要强求,他却只是不信。 后来他终于找到一个法子,说是南疆蛮荒之地,有一种噬玉蛊,以玉为食,也会分泌出玉浆,苗人就用这个来修补玉器,修完之后一丝痕迹不见,与以前一般无二。为了修好玉玲珑争做杨家女婿,他就一个人往南疆去了。 “他也真是个痴心人……” 顾小西等人都是知道魏大力对杨玉环的痴心妄想的,虽然大家也都只认为这中感情颇为搞笑,但他居然一个人去危险的苗疆,做到这个地步,也让人钦敬。 “当真是各花入各眼啊!” 李白虽然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他始终记得当日杨玉环初到莲静斋,那可怕的巨大身躯压倒自己的情境,也不知道魏大力怎么会痴心至此。 他们交谈的热络,安禄山相形就被冷落在一边了。他心中不爽,心想我不但是远方表亲,还是来求亲的正主,这几个只是来打酱油的,怎么姑母姑父看上去的眼光,倒都是亲切殷然,像是丈母娘看女婿一般,对自己就淡了许多。 为了提升自己的存在感,他只有强行插话。 姑父,好久不见,不知道身体好不好,让侄儿敬你们一杯!“ ”好好!“ 杨性德敷衍几句,又开始转头舟问李白的家世。 ”我带了不少安西土产,尤其是波斯明珠,说是磨成粉末,对皮肤最好,请姑母不妨一试……“ ”好好!“ 杨夫人点头答应,转头又跟赵王聊天。 ”姑父姑母,我这次来是特地向表妹求亲,不知可否将表妹许配与我?“ ”好好……不不……“ 杨家夫妇顺口答应,旋即才反应过来,赶紧反口。 ”禄山啊,不是姑父姑母刁难你,只是我们也把消息放出去了,只有能保住玉玲珑的人,才是我们杨家的女婿……“ 安禄山霍然站起,豪情满满。 姑父姑母放心,那广西巡抚叶世荣算什么东西,有小侄在此,断然不会让他如意,这玉玲珑我保下了!” 杨性德苦笑一声:“禄山,算来你也不是外人,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 毕竟是自家侄儿,看他一味犯傻也不好意思,杨性德就将此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安禄山一听,当即表示现在就要去,杨性德拗不过他,又想今天都有三人不畏玉玲珑了,说不定这个侄儿也是有缘人,毕竟他也是与顾小西一路来的,于是吃完饭就也把安禄山带去了玲珑阁。 结果不出所料,安西都护副使,少帅安禄山同学被电得死去活来,涕泪横流,差点就成了一滩肉泥。 第九十章 三女婿(下) “不行!” 安禄山心志坚毅,尽管被玉玲珑整得死去活来,依然充满着斗志。 他就像一只斗鸡一样,尽管狼狈不堪,依然高扬着头颅。 “我一定要娶到表妹!” 在发现硬来不行的情况之下,以安禄山的智商,自然开始转而想别的办法。 顾小西和徐子都都开始认真思考怎么修补玉玲珑的问题,赵王也凑上了这个热闹,只有李白虽然也觉得事关重大,但他是一个诗人和剑 客,对这种事情实在不擅长,所以倒是饶有兴致地持筋在杨家园子里四处游览。 杨家庄占地巨大,内部也是一个园子套着一个园子,风味景致各有不同,李白只觉心旷神怡,诗兴大发,偏偏这时候安禄山像只苍蝇一样粘了上来。 “嘿嘿,那个……李兄……” 安禄山打的主意倒也不算是歪门邪道,现在杨家长辈咬死了要修好玉玲珑的人才是他们的女婿,但杨玉环怎么想,却暂时还没人知道。如果私下里暗通款曲,以他们当年的感情,若是生米煮成熟饭,想来姑父姑母也再没有理由反对。 李白被他这个龌龊的想法吓了一跳,断然拒绝:“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动,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岂能行此淫秽勾当!” 他难得的一身正气。 “李兄弟……” 安禄山的脸皱成了一团,哭得涕泪交流,他猛然抱住了李白的大腿,顺便把徜下来的鼻涕往他青色袍子上抹去。 “这这……成何体统……” 一个男人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大腿,差一点就要够到屁股,李白哪里能够忍受,飞起一腿就踹在安禄山的胸口,猝不及防之下,少帅同学就像腾云驾雾一样地飞了出去。 “唉哟喂呀!” 安禄山惨叫一声,直挺挺地倒在花坛里面,头上脚下,一动也不动了。 李白不放心,上前查看,发现这厮紧闭双眼口吐白沫,像是不行了的样子。 “喂喂!” 李白轻轻地踢了安禄山一脚,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挂了,孰料安禄山一个翻身腾身而起,又一次紧紧地抱住了李白的小腿。 “李兄弟啊!我和玉环当真是青梅竹马,早生情愫,求你帮帮我吧……” “放手……” 安禄山哭天抹泪,李白只是不答应,但安禄山死皮赖脸纠缠到底,终于诗仙同学崩溃了。 “你到底要我干什么?我告诉你,偷香窃玉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帮你干的!这有悖于我的道德原则!” 其实李白倒不介意这两个胖子凑成一对,但是安禄山越说他跟表妹小时候感情如何如何好,李白就越是犹疑。 毕竟……毕竟……杨玉环那姑娘,对自己是表白过的。 这仿佛是很久远以前的事情了,但这是处男李白同学遭遇的第一次表白,虽说表白的女性体重有此超过他心目中的标准,但不管怎么说,足以证明至少长大了以后,杨玉环对这安胖子没有什么生死与共的感情。 如果这安禄山打的是抢亲的主意,那他可万万不能答应。 “嘿嘿,李兄,我知道你们与玉环相识,而且在武陵城收留过她,对她有恩……” 安禄山立刻又换了一副面貌,贼忒兮兮的笑着,凑到李白耳边。 “站远点!” 李白可不想跟这个胖子搞七捻三,这位同学动作行为过于猥琐,他可不想引起旁观者什么误会。 “李兄多虑了,想我安禄山也是堂堂安西都护副使,朝廷命官,自幼也读过圣贤书,舟然不会做出什么有悖伦常天理不容的事情来。” 赶紧剖白自己还是要紧的,安禄山也要标榜自己是正人君子。 “只是我刚到此地,还未曾见过表妹,我又是前来求亲,单独相见自然不便,想请李兄你帮我送封信……” “中间传递的事……” 李白沉吟了起来。 其实按照礼法,为青年男女私自传递东西,似乎也不太规矩。不过李白是个潇洒磊落的人,小时候乐府爱情诗又读得有点多,要类比的话呢,就是和现代琼瑶小说看多的人差不多,特别热爱浪漫。 ……虽然两胖子也未必能浪漫得起来,但诗人的想象可以补完。 “好吧,若只是一信,我可以想办法帮你传递。” 杨玉环同学生病了,按说他们既然来了杨家也该去探望一下,以前整日朝夕相处,应该也没什么要避讳的地方,只是顾徐二人现在忙着正经事,那自己想来也应该代表一下。 这时候顺便给安胖子带封信,倒也不算什么问题。 “好好!” 安禄山喜出望外,把手指头伸进嘴里,就要咬破。 “你干嘛……” “我听说用血写情书,比较容易让人感动……” “幼稚……” 在李白的劝说之下,安禄山终于还是放弃这个类似初中生才做的出来的疯狂想法。乖乖地取了文房四宝,研得墨浓,洋洋洒洒写了一纸文书。 顾小西蹲在玉玲珑面前发呆,徐子都却是在一边闭目养神。 这两人从来过玲珑闾之后,都觉得这个玉玲珑似乎有什么消息要传递给他们,暂时没有办法的前提之下,不如在这里多呆一会儿,说不定有什么灵感。 赵王也凑热闹地在这里,学着顾小西的样子一样蹲着,盯着那道裂缝死命地看,仿佛玉玲珑上能开出花来。 李白上楼就看到三个人都在发呆,他知道事关重大,也没有胡乱发笑。 “小西,你们都忙着,我去看看玉环,昨天杨家二老说她病了,我就代你们去探望一下。” “好!” 现在这个时候顾小西实在也没心思管着别人,她自从感觉到肩头重担以后,顿时又有了前世刚刚加入少先队时候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尤其还有个徐子都要救,现在全副精力都在玉玲珑上。 赵王与杨玉环的交情一般,也不便轻易出入女子闺阁,也就让李白转达了自己代表皇室亲切的问候。 于是,李白一个人,揣着安禄山的信,同杨家二老打了个招呼,就前往杨玉环的住处。 第九十一章 最满意的女婿(上) “想不到这三女婿当中,果然有人对我们家玉环有意……” 倔呸!老头子!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不要整天把什么三女婿挂在嘴边,这要是说顺了嘴,让玉环听到,那还了得?“杨夫人埋怨地看着自己的丈夫,虽然她也不知不觉地跟着老头子老是顺口就把三女婿挂在嘴边,但还是不时地提醒自己。 他们夫妇俩听说李白要去探病,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欣然同意。 ”你看,那徐子都稳重得体,喜怒不形于色,颇有乃祖之风,又是嫡系的徐家后人,与我们杨家是千年前的通家之好,这个要是做我女婿,我也满意。“ 杨性德开始掰着手指头,逐个评价三位可能的未来女婿。 杨夫人皱了皱眉头:”只是我觉得这徐家公子,似乎心思都在顾家小姐身上,只怕对我们玉环无意吧?“ ”你懂得什么?“杨性德摇了摇头:”顾徐两家,渊源极深,徐公子对顾小姐有份心意也不奇怪,不过玉玲珑的事情,事关华夏气运,这两家人自有分寸。若是命中注定徐公子就是我们家玉环的夫君,他也不会挣扎的。“ 杨性德话锋一转,眼神又是一亮:”不过那位苏公子,也不简单“苏公子?” 杨夫人有些疑惑不解。 “呵呵,夫人,这就是你没有我们杨家识宝之能了。这苏公子非富即贵,身份不凡,以我来看,说不定还是皇室子弟!” “他帽上的和田美玉,靴子上的南海珍珠,腰带上的遢罗翡翠,哪一样能是寻常人家所有?”杨性德人老眼睛毒,一瞥之下,全都鉴别得清清楚楚,若是赵王在此,只怕也要吓上一跳:“虽然这些东西在我们杨家不稀奇.但出了杨家,能随随便便都拿出这些东西来的,除了咸阳宫中,我还真不知道有哪一家如此豪富。 你看他自名为苏赢,一个赢字,早就说明了他好身份。” “咸阳宫中?”杨夫人大惊:“难道……是那一位?” 杨性德笑着摆了摆手:“自然不是那一位,那一位雄才伟略,虽然年轻,也断然不肯行此白龙鱼服之事,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听说他时常令他的亲弟赵王视察各地民情,也许苏公子就是这位赵王爷。” “那……”杨夫人皱起了眉头,为自己的女儿担忧:“这皇室中人,多有妻妾,我怕女儿吃亏啊……” “哈哈!”杨性德朗声长笑:“夫人你还真是为古人担忧.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你就这么操心……” “还不是你这老头子整天女婿女婿的叫,让我也……”杨夫人啐了一口。 “不过还是那句话,如果玉玲珑姻缘天定,别说他是皇上的弟弟,就当真是陛下,也只有让我们家女儿母仪天下—— 玉玲珑对大秦的重要性,只怕皇上比我们更清楚。” 杨夫人默然无声。 不过……我最欣赏的,倒也是这个李白……“ ”哦?他又是什么人家子弟?“ 前两个,一个是千年修行世家的传人,一个是皇帝的弟弟,难道这第三个,比前两个还要高贵? 杨性德摇了摇头。 ”此人出身家世定然平常,不过……“ ”不过什么?“ 看到自己平时大大咧咧的老头子突然如此郑重其事,杨夫人也有些好奇。 ”你看,这个人身上,只有一袭青衫,没有任何饰物,浑身上下加起来,不值五两银子,那件青色袍子,也起码有三五天没洗了,胸口还有些酒渍……“ 杨夫人越听越云里雾里,老头子这到底是褒还是贬啊?听起来这小伙子就是一个穷酸书生,又有什么了不起了。 ”他好酒贪杯,见识也不广,为人更是一片天真烂漫,喜怒哀乐全部都在脸上;另外几人虽然富贵与他大不相同,但他也淡然处之,并无低眉之色……“ 又没钱,又率真,有了有钱朋友也不知道巴结,这样人的人生能够成功才奇怪了…杨夫人越发不解老头子为啥看好这个年轻人,难道要把女儿嫁给这么一个人?那日后岂不是要吃苦? ”只是……“ 杨性德终于开始转折了。 ”老头子,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爽爽快快说了出来。照你这么说话的口气,就算他是神仙下凡,我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是了!“ 杨性德猛一拍掌,笑道:”神仙下凡!这倒说的没错,我细看来,这年轻人头上一朵青色莲花之气,直冲九霄,就算是万古帝王也不过如此,只是他是青气,人家是紫气。我想来想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人,夫人这话一说就对了,神仙下凡,这个年轻人,可以称之为“谪仙人”!“ ”谪仙人?“ 杨夫人满脸疑惑:”我只是随口说说,老头子你怎么说的跟真的一 样,我只知道你杨家能识宝,什么时候又能识人了?“ 杨性德长声大笑:”夫人,人能万物之宝,能识宝者,哪有不能识人的道理?只是我这识人,不能看人忠奸贤愚,只能看这个人的价。“”价?人也有价?“ ”人身虽然是无价宝,但也可以与同样无价之宝来相比。这个年轻人,虽然此时落拓,但浑身谧含的灵秀之气,只怕只在我们家玉环之上,他此时籍籍无名,但即使千年之后,我们这些人,包括皇帝陛下还有其它诸人都成为冢中枯骨的时候,他依旧可以光芒万丈!“ 杨性德这话说的几乎都有些大逆不道了,杨夫人吓得捂住了口,但这也彻底听明白了,这位年轻人,居然是个注定流芳百世之人? ”难道他是要改朝换代?“ 杨夫人压低了声音,偷偷问老头子。 ”那倒不是。“杨性德摇了摇头:”我说了,他头上乃是青气,谪仙人气,非皇者之气,为什么会流芳百世,我也不知道。但我却知道,若是他配玉环,我是最满意的。“ ”他若是对玉环有意,那也是件好事……“杨夫人突然想起什么,笑道:”对了!玉环口中,整日提着什么小白小白,莫非就是此人?“ 第九十一章 最满意的女婿(下) #楼上的杨玉环,一边哀声叹气,一边对着面前的一堆###。 ”话梅,我今天的胃口不好,给我弄些清淡的点心来,美珍香的肉脯就好,要里脊肉和腿肉混合的那种……“ ”是,小姐!“ 叫做话梅的丫鬟乖巧地答应一声,打开拒子,从里面抱出来一个大玉盒,那玉夹子夹了三片肉脯放在盘中,就要端过来。 杨玉环摆了摆手:”再拿两块,不吃饭实在是饿得慌。“ 话梅又从盒子里夹了两块,这肉脯一片有书本那么大,五片堆起来也是好大一块。 杨玉环伸手拈起一片,囫囵塞到了嘴巴里,不住地嚼动着,似乎也比较满意这味道。 ”话梅,我绝食抗议这么多天,阿爹阿娘他们有没有什么反应?“ 话梅笑嘻嘻地摇摇头:”小姐,老爷夫人知道你绝对不会忍住不吃东西,只怕……“ ”呃——呀……“” 杨玉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摊坐在椅子上,脸上珠泪滚滚:“我看爹娘是不爱我了,不然岂能非逼我嫁什么莫名其妙的人……”她一边哭一边往嘴巴里面塞着肉脯,吃得满嘴流油。话梅赶紧安慰,又给她取了几件芙蓉饼鸭油酥之类的小点心,杨玉环这才止住悲声。 “小姐小姐!” 随着噔噔噔的上楼声,杨玉环派去打听消息的小丫头金橘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杨玉环噌地坐了起来:“金橘,阿爹那边有什么消息?昨天那几个住进内院的家伙走了没?” 在顾小西几人来之前,杨家虽然打着招婿的旗号,但一直都还没人住进内院,只能说是筹备期.算不上正式开始,杨玉环的压力也没那么大。谁知道昨天居然有几个年轻男人住进了杨府,听说阿爹对他们还非常客气周到,这位杨家待嫁的小姐就开始担心了,万一哪个被自己父亲看上,那不就断了自己与小白的美好姻缘? 她才回来没有几天,当然想不到顾小西他们前后脚就赶来了普宁,只当也是前来求亲的家伙,尤其是安禄山此人外形特征明显,小时候又在杨府住过,也有不少人认识,表少爷前来求亲的话,也就传到了杨玉环耳朵里,她更是紧张,于是就派小丫头出去打探消息。 金橘苦着一张脸:“小姐,他们不但没走,而且还……还……” “还什么?” 杨玉环心急如焚,当下追问。 “有一位李公子,还请示了老爷夫人要来探病,他们竟然就准了,这时候正在楼下,说要求见小姐呢!” “呃—— 呀……” 杨玉环大放悲声,闺阁绣楼是什么地方?岂能随意让男子出入?自己虽然流落武陵抛头露面,但回到家中还是千金大小姐,爹娘怎么会随随便便同意男人前来探病,莫非这就是他们选中的女婿么? 想到这里,杨玉环忍不住泪流满面。 话梅和金橘也变了脸色,这次看来老爷和夫人是铁了心要把小姐给嫁出去了,这社会,女人的命运就是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啊,她们深深为杨玉环夭折的爱情而感到悲伤,同时也为自己未卜的将来而唏嘘叹息口 “我在老爷房中,还听到……” “听到什么?” “ ……什么……最满意的女婿之类,我离得太远,听不真切,只是……” “ 呃—— 呀……我的命好苦啊!”杨玉环泣不成声,虽然只是片言只语,也表明爹娘的态度似乎已定,这叫自己如何是好? “李郎,我们只能来生再见了!” “使不得啊,小姐!”话梅和金橘赶紧把她扯住,幸好杨玉环虽然身形巨硕,但是力气也不甚大,就被两个丫鬟拉回了椅子上。 “小姐,事情也未到绝望之时,不必如此伤心。我看不如把那个什么李公子叫上来,跟他表明心迹,说小姐早已经有了意中人,断然不会外嫁,让他死心离去……” 话梅颇有爱情浪漫主义的情愫,她怂恿着杨玉环。 “好主意!” 金橘也表示赞成,她们年纪都还小,自然不会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这……” 杨玉环有些犹豫,毕竟她是大家闺秀,这些话儿传了出去,叫她如何做人? 只是为了小白,她拼了!杨玉环咬了咬牙:“好!既如此,金橘,你把那位什么公子叫上来。” “好咧!” 金橘答应地清脆利落。 李白在楼下等着,还不忘偷偷拿出藏在袖子里面的酒偷喝几口。 杨家世代豪富,家藏美酒无数,与之相比,李白以前喝的那些酒都好像是水一样淡而无味。他还在暗自慨叹,若是喝习贯了这杨家的酒,到外面去哪儿还能寻得着酒喝? 正思忖间,就看到刚刚上去禀报的小丫鬟蹭蹭蹭又跑了下来,脸若冰霜,表示着极度的不欢迎。 “那个啥公子,你这就上楼吧!” “好!” 杨家下人受到的培训极好,几乎每个人都是带着微笑服务。只有这个小丫鬟,刚看到自己的时候是鄙夷和惊慌,现在又冷漠而不屑,实在不知道杨玉环是怎么教人的,李白摇了摇头,鼻子中“哼”了一声。 他也是极骄傲的性子,别人对他无礼他自然不会给好脸色看。 这下印象分就更差了,小丫鬟气鼓鼓地嘟起了嘴,心说小姐嫁谁也不能嫁给这人,在老爷面前装斯文,还没成我们家姑爷呢,就开始会摆架子,要是真成了,那还不得飞到夭上去? “跟我走!” 金橘当先引路,把李白带上了绣楼。 李白大大咧咧,也不管什么礼节,就看杨玉环歪在软榻之上背对着自己“就往前跨了一步,笑道:”玉环,听说你病了,我代表全国人民来看看你…… “ 这话自然是从顾小西那儿学来的,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看见杨玉环噌地跳了起来,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满面惊喜之色。 ”大胆!“ 杨玉环还没来得及说话,小丫头金橘就怒了。 ”我家小姐的名讳也是你叫得的,轻浮无行!“ 小丫头护主心切,张口斥责,回头顺手往他胸口一推。 李白一个趔趄倒退了一步,他本来就在楼梯口,这一脚擦空,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噼里啪啦就滚了下去。 杨玉环目瞪口呆,伸手捂住了嘴巴。 第九十二章 讯息(上) 李白猝不及防之下,摔得七荤八素,口吐白沫,哀声连连。 杨玉环惊叫一声,如同闪电一样从两个丫鬟身边掠过,飞也似地往楼下冲去,金橘和话梅都吓了一跳,从来没见过自家小姐有如此敏捷的身手。 ”呃—— 呀……小白!你没事吧?“ 杨玉环一路下楼,一路哭叫。 ”小……小白?“ 金橘吓呆了,这个家伙就是小姐每天朝思暮想的小白同学?自己毫不留情地把他推下了楼梯,这……这…… 杨玉环冲到楼下,扶起还晕晕乎乎的李白,把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拼命摇晃。 ”小白!你没事吧!振作一点!“ ”不要死命摇我……“ 李白虚弱无力地坐起身来,瞪着杨玉环:”为什么……为什么每次看到你,我都这么倒霉呢?“ 金橘看着一瘸一拐上楼的李白,唬得说不出话来,还是话梅捅了她半天,她才战战兢兢上来道歉。 李白虽然有几分恼火,但也不能跟一个小丫头生气,只是哀叹自己的人品不好,顺便狠狠瞪着杨玉环,表示自己的不满。 杨玉环却是美目盼兮,一直就盯着李白的脸,仿佛看不够似的。 ”干嘛老盯着我看?“李白有些不自然:”听说你病了,我谨代表小西、子都他们前来慰问……“ ”小白……你终于来了……“ 杨玉环感动地泪流满面,眼中饱含着热情。 ”呃 —— 呀……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喂喂!“ 李白赶紧跳了起来,双手乱摇:”别误会别误会!这次我是跟小西他们来帮你们修玉玲珑的,你可千万别想歪了……“ 虽然尴尬,但是该说清楚还是得赶紧说清楚,李白可是记得当初她深夜相约时候火辣辣的眼神,自己过来看看是全朋友之义,要是被误会了那可就不好了。 杨玉环完全没料到李白一开口居然就是说这个,顿时愣住了,旋即哭出声来。 ”呔!“ 正义感过强的金橘同学一看小姐哭了,顿时也不顾刚才自己还把人推下楼去这种事,火爆脾气立刻就爆了开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 金橘小姑娘一边哄着小姐,帮着擦眼泪,一边恶狠狠地瞪着李白,连珠炮似的斥责。 ”你知不知道小姐自从一回来就天天嘴上挂着你,没有一刻辰光不记着。 最近老爷要给小姐招婿,她急成什么模样,差点就绝食自尽!你这人恁的无情无义!“ 金橘义愤填膺,跟着小姐一起哭了起来。 ”呃……“ 莫名其妙挨了这么一通骂,李白也只能垂头苦笑,话说这真是无妄之灾,果然一个人生得太帅也是一种原罪…… 这下气氛彻底尴尬下来,杨玉环直至嘤嘤地哭,也不说话,李白不知道改说些什么好。 ”那个……这个……玉环既然你没事,我就去跟小西他们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等那什么玉玲珑的事情告一段落,他们回来看你的…… 告辞!“ 李白慌慌张张就打算离开,总算走到门口想起来安禄山交代的事情,一拍脑袋从怀里掏出安少帅的书信。 ”那个,玉环,这是你表哥安禄山托我带来的书信……你收着,我先走了……“ 话梅接过书信呈给杨玉环,杨小姐眼看李白一溜烟地离去,怒火中烧,可怜安禄山的信刚到她手,就被扯得粉碎,纷纷扬扬飘洒在空中。 不管他们这里打情骂俏一笔糊涂账,顾小西他们可是认真地在想办法修复玉玲珑。 ”子都,你要不要休息一会?“ 徐子都脸色苍白,但依然双膝盘坐在玉玲珑之前,神色肃然,仿佛是在努力聆听着什么。 顾小西担心他的身体,时间一日日过去,霉运的反噬也越来越强,即使徐子都身体健壮如牛,但也日渐一日地露出疲态。 自从赵王异想天开,觉得玉玲珑好像再跟自己说话之后,顾徐二 人也开始有了这种感受,他们这几天就都蹲在玉玲珑跟前,试图与这个神秘莫测的宝物建立共鸣。 ”我总觉得,玉玲珑在告诉我怎么来修它,可我偏偏听不懂……“ 赵王揉了揉脑袋,手脚酸麻地站起身来。 ”小西,你呢?“ 顾小西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同样毫无头绪。他们感到冥冥中玉、玲珑在发出一种感召,但却始终无法理解到底它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老安啥也没听到……“在墙角,还有一个倒霉蛋安禄山同学,他垂头丧气地摇晃着脑袋,终于不得不承认玉玲珑与他无缘的事实。自从他知道要做杨家女婿就必须得修好玉玲珑之后,双管齐下,一方面希望与杨玉环先建立私人感情,另一方面,也天天蹲在这个地方”希望偶有灵感,可以得到玉玲珑这神奇玩意儿的启示。 偏偏别人都说得神乎其神,能听到玉玲珑说话什么的,他却是一点都感受不到,整日坐在此地,不但手脚酸麻,还一个劲儿的犯困,刚刚他正从一场瞌睡中惊醒,更是沮丧。 这时候,李白也嘟嘟囔囔地跑了进来。 “晦气啊晦气,早知道去找玉环一定会倒霉!” 他大声的发出牢骚,自从到了莲静斋以后,他倒霉的次数是最多的,一会儿被人压,一会儿吃坏肚子,甚至在赛诗大会上昏倒出丑。 他不知内情,自然不会责怪顾小西,只当是所有的霉运都是从杨玉环这里传染来的,尤其是这次又从楼梯上栽了下来,更是恼火。 安禄山见他进来,一脸兴奋,赶紧凑了过来:“李兄,嘿嘿,不知道我那书信可给表妹过目了?” 李白点点头:“已经交给玉环了。” 安禄山高兴地直搓手:“那不知表妹怎么说?有没有回信?” 李白瞪了他一眼,心说我忙不迭地就跑了,哪儿有空等杨玉环看完信回信。 “我只将书信交给了玉环,她暂时还未启封观看,我也不便在一旁等候,早已回来了。你若是有心询问,不妨自己去拜访……” 第九十二章 讯息(下) “李兄说得极是!” 安禄山一拍脑袋,顿时鼓起勇气。他当然不知道那可怜的书信的结局,反正情书都已经送了,那不妨就顺水推舟,去看看表妹。他骨子里的胡人血性发作,头脑一冲动,也就不再去患得患失考虑后果。 他感激地握了握李白的手,旋即拔脚开溜。 “还真去了……” 李白目瞪口呆看着这个信心满满兴致勃勃的胡人的背影,明知他此去必然没什么好结局 ——不过,他也不便多说什么,就由得他去“修补方法可有眉目了?” 还是关心一下自己的同伴比较重要,徐子都的面色很差,另外两人似乎也有些疲倦,看来是没什么进展。 果然赵王和顾小西一起摇头,只有徐子都还静静地端坐在玉玲珑面前,目不转睛面不改色。 李白知道他的脾气,也不以为意,一屁股坐在他的身边。 “你们在这么坐下去……早晚会变成玉人……咦!” 李白嘟嘟囔囔嘀咕地时候,突然发出了一声惊疑的叫声,与此同时,刚好四面围坐地众人也同时感到一阵异样。 “玉玲珑给我们的讯息好像加强了!” 赵王面带喜色,高声宣布。 徐子都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东南西三边的三人,似有所得。 “子都,你是不是发现什么?” 虽然那传达的讯号强烈了些,但顾小西依然还是没办法听明白这块奇怪的玉在说些什么,就好像手机虽然有信号,但杂音太多,依然没法正常通话一样。 看赵王的脸色,情况似乎也是一样,李白更是懵懵懂懂。 如果说有人能解读出什么讯息的话,那一定是心思慎密而耐心的徐子都。 “一个时辰。” 徐子都以目示意,同时提出了一个时间期限。 他的意思,就是让大家都不要动,保持这个姿势,让他仔细地聆听一个时辰。 李白本来准备去挠鼻子的手瞬间停住,保持了一个尴尬的姿势。 徐子都静静地闭上双目,不言不动。 良久,赵王和李白的脸上都淌下汗来,顾小西最是好动,要她安静片刻都是极难“何况是整整一个时辰,虽然她知道事关重大,不敢擅动,但还是扭来扭去,浑身的不舒服。 就在她忍耐快要到达极限的那一刻,徐子都霍然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有所得么?“ 顾小西一喜,赶紧追问。 徐子都脸色有些难看,轻轻地咳嗽了几声,过了好久,才迸出一个字来。 ”血……“ 他冷冷地说了这个字,仿佛这就是修补玉玲珑的方法。 ”啪!啪!啪!“ 在他们身后,传来清脆的鼓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的杨性德轻轻地拍着手掌,脸上又是欢喜又是黯然。 ”玉玲珑的修补,果然要靠你们了,单凭与玉玲珑的意念沟通,居然就能找到修复它的第一个方法,实在是了不起!“ ”修复玉玲珑的第一个方法?“顾小西瞪大了眼睛:”李叔叔你知道修补方法?那为何不告诉我们?“ 这当真是莫名其妙,如果杨家的人本来就知道修补方法,那还要叫这些人来干嘛,自己辛辛苦苦在这儿坐了两天,难道就是这么一个结果吗? 杨性德苦笑:”贤侄女勿要着急,且听我细细道来,这办法虽然我们都知道……顾老先生也知道的,在千年前修补这玉玲珑的时候就用过一次,但是现在却全然没有办法用的……“ ”一千年前就修过玉玲珑?我大爷爷也知道?“ 顾小西越来越迷糊,只好不停追问。 ”差不多一千年前,是我们杨家刚刚得到这块玉玲珑的时候,那时候还没有大秦,只有乱世纷纷,战国七雄……“ 战国七雄,秦齐楚燕韩赵魏,这个顾小西中学历史课上背过,大致还有点小小的印象。 ”有一个楚国人叫做卞和的,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面,得到了一块神奇的玉石……“ ”和氏璧!“ 顾小西一拍地面,报出了这块美玉的名字。 杨性德大惊,望向顾小西的目光也大异往常:”正是和氏璧,没想到小西你也知道……“ ”那当然知道!“顾小西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唯一那么一点点的文史知识:”这玉璧价值连城,那个什么蔺相如,还有完璧归赵的故事……“ 杨性德怔怔地望了她许久,才长叹了一口气:”原来楚家早就知道此事,可笑我们杨家还敝帚自珍,把这个秘密藏着掖着整整千年 ……“ 这个时代的历史,已经与顾小西的历史大不相同,原本家喻户晓的完璧归赵故事,在这个时空里面,是一个秘密。 或者说,所有关于和氏璧的故事,都是一个秘密。 故事的开头是一样的,楚国人卞和发现了一块石头,他认为其中藏着世间最好的美玉,作为一个无私的公民,他打算把这块玉献给他的王,楚国的大王。 然而大王不识货,认为他是拿着一块石头来骗人,于是砍了他的左脚。 这位同学还不死心,等到大王死了,下一位大王即位,他又送了上去,于是,不出意外地失去了右脚。 然而这个失去双脚的卞和活得也真够长,他等到了第三位大王的即位——这不知道是他的幸运抑或不幸。 卞和努力地第三次献上了外表如同石头的美玉,第三位大王也比较有实证精神,剖开了石头,果然见到了美玉,龙颜大悦之下,给了卞和许多的赏赐,还把这块玉命名为”和氏璧“。 在顾小西所知的历史里面,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然而,一块尚未被剖开就能让主人失去双脚的玉,又岂会那么简单呢? 这块玉神奇无比,楚国多大巫,他们蜂拥而至,一一向楚王进谏,这块玉乃是不祥之物,一定要彻底毁弃。 楚王心中疑惑,但迷信害死人,于是趁着向赵国求婚的时机,把这块奇怪的美玉当做订婚礼物送了出去。 而其实从这个时候开始,就有杨家人的身影隐藏在背后了。 ”我们的祖先让楚王相信和氏璧乃是不祥之物,其实是为了想把这块玉弄到秦国去……“ 第九十三章 修补办法(上) 在和氏璧出土之前,宝气未显,自然所有人都无从得知,##天命之人卞和才知道这块石头里面有玉。 但等到和氏璧被剖开之后,宝气冲天,天下识宝第一的杨家,怎么会没有发现。他们不但知道这是至宝,还知道这块玉关系到天地气运所在,谁得到了这块玉,谁就能得到天下。 可惜的是,楚王虽然没有识破他们的计谋,将宝物送出,却没有送给秦国,而是送到了赵国。 这宝物到了赵国之后,不知道赵王用了什么办法,将宝气掩盖了四百余年,直到整整一千年前,由于赵国国君失德,王气衰败,这块玉、才突然露面。 杨家人第一时间发现了这块玉的迹象,随即就向秦王建议,用十五 座城交换和氏璧。 秦王对杨家素来信任,自然毫不怀疑,当下就派人通知赵王,想要交换。 赵国自然不相信秦国真愿意花十五座城来交换区区一块玉,于是他们派出了蔺相如为使者,希望能够从容应对,保住和氏璧不失。 蔺相如纵横捭阖,把秦王戏弄于鼓掌之上,以砸碎美玉为威胁,要秦王先沐浴更衣,斋戒五天之后再交易,然后却派小厮偷偷带着玉溜回赵国。 这本来就是顾小西所知的完璧归赵故事。 但是杨家却在其中插了一手,蔺相如的计划很完美,可惜却碰到了劫道的,于是美玉终究还是落在了杨家的手里。 唯一遗憾的是,由于小厮挣扎的太过剧烈,这块和氏璧已非完璧之身,破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杨家先人福至心灵,从中间荆了一块做成玉玺,献给了秦王,而破碎的外围,却被他打磨成玉玲珑,只是这个玉玲珑是碎裂的,这才引起了四家修补玉玲珑的故事。 ”四家?“ 顾小西愣了愣,随后就想起大爷爷在信中的介绍。 ”对,顾、徐、杨、陈四家。“ 原本参与和氏璧行动的只有杨家,但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修好玉、玲珑,而传国玉玺虽然能够镇压秦国气运,使之一统天下,但玉玲珑之气这么一直泄下去,恐怕大秦的统治过不了二世,气运就到头了。 束手无策之下,只得求助天下第一神算的顾涯。 那时候顾涯还是个小小孩童,但神童之命早已名闻天下,就算是十 二岁为丞相的甘罗,也无法望其项背。 顾涯详细研究了玉玲珑的状况,潜心推算数日,终于找到了修补玉玲珑的方法。 以四灵血脉灌之,养其玉性,最后自然长好。 所谓四灵血脉,当然是所谓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问题是这种传说中的生物谁也没有见过,到哪儿找去?幸好顾涯神通广大,找到了人间四灵血脉的残留。 也就是顾、徐、杨、陈四家。 四家的当家人,一起围坐在玉玲珑面前放血,大概没人输了40cc血液以后,这块玉玲珑算是缓过劲儿来了,裂缝也渐渐长好。 ”从此华夏气运稳固,大秦统治能持续千年,与此也不无关“那就好办啦!” 顾小西一拍大腿:“我们顾徐杨家三家人都在,只差一个陈家人,把他再找出来,不就完了?” 杨性德苦笑摇头:“小西你有所不知,我们三家人都在确实不错. 但是陈家人,确实无从寻觅了?” “找不到?”顾小西得意洋洋掏出黄铜小镜:“看我魔镜大法,三 千小千世界当中,就不信找不到他!” 自从找公差一案她成功之后,虽然依靠的是徐子都的血液之力,但她对自己的占卜法术也骄傲了不少。 杨性德叹了口气.他不知道顾小西是半瓶子水晃荡,还是有几分发自内心尊敬:“顾家神算,神妙无双,若是陈家人还在生,自然没有找不到的道理……” “若是还在生?难道他们都死光了?一大家子人一个不剩?” 杨性德沉重地点了点头:“是,一大家子人一个不剩……” “什么?” 这回不单是顾小西,就连赵王李白都惊呼出声。 “他们家不是很会看风水吗?怎么不挑个好点的祖坟,最后到了断子绝孙的地步?” 顾家虽然隐居,但也算枝繁叶茂,过得安逸;徐家的情况有点特殊,但至少子孙还是很多的;至于杨家,更是烈火烹油,富贵如锦。 怎么单单一个陈家,会沦落至此?关键是他们擅看风水,怎么也该保得家人平安才是? “就是因为太会看风水,所以才落得如此下场……”杨性德长叹一声,有意无意地瞄了赵王一眼。 赵王被他看了一眼,心中一凛,忽然恍然大悟,背后冷汗涔涔,听顾小西还在追问杨性德原因,也不由得愁眉苦脸,叹了口气。 陈家是风水堪舆第一家,所以始皇帝陵墓骊山的修建,都是由这一 家子人负责的。 始皇帝雄才大略,横扫六合,但为人杀伐果决,或者说严重点,就是有点暴戾。 骊山修建既成,那就是他死后安息之地,以他的性格,岂容人从容掌握?那些主持修建的人,自然也该一起殉葬! 说起来这也是三代以来的传统,如今文明方兴,回头看起来自然会觉得野蛮,但在当时,也许所有人都觉得合情合理,陈家接下骊山修建这个项目,就早该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他们都被……咔嚓了?” 顾小西弱弱地问了一句。 “据说是全部制成活俑,陪伴始皇帝身边,算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杨性德语气微微有些颤抖,显见心中也有些恐惧。 伴君如伴虎哪! “活……活俑?” 西安顾小西也去过,见过那些兵马俑的样子,所谓活俑,就是在活人身上刷上泥封,随后入窑烧制而成…… 想到这里,顾小西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赵王也是浑身不舒服,此事更涉及先祖始皇帝,他更不知如何开口,李白却有些义愤填膺,“始作俑者,其无后乎”的话都引用出来了,幸好赵王与他是朋友,不跟这个书呆子计较。 “缺陈……替!” 只有徐子都丝毫没有被这个影响,还在想着如何修补玉玲珑的办法。 第九十三章 修补办法(下) ###已经不存在的话,那有没有可能找其他的血来###。 这就是徐子都要表达的意思。 “杨叔叔,现在我们顾徐杨三家人都在,就差一个陈家,那有没有可能找到一个代替的人呢?”顾小西为徐子都解释。 “唉,难啊!” 杨性德叹了口气:“当初这四灵血脉,即使是顾老先生也是费尽心机才能凑齐,如今更是难觅……” 这毕竟不是随便什么人放点血就行,所谓四灵血脉,即使是杨性德也是一知半解,按照传下来的古籍解释,顾涯寻找天地四灵的血脉来镇压四方,这才能修复维持华夏气运的玉玲珑。但这个传说中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血脉,实在是玄之又玄,也不知道怎么就跟这四家人扯上了关系。 而且当初顾家和杨家一起寻觅四灵血脉的时候,也费了老鼻子劲儿,当时顾涯神通广大,尚且用了几十年功夫才把这个玉玲珑修不好,那现在,又要多少年? “几十年……”顾小西吐了吐舌头:“那哪儿等得起?” 华夏气运流失这种事情,也许几十年功夫还不算什么,毕竟我国地大物博人杰地灵,气运稍微少上那么一点,暂时还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但是徐子都等不得啊……按照大爷爷的说法,气运反噬日甚一日,别说几十年,就算一年功夫,徐子都估计就要挂了。 “要不然,我来试试看!” 顾小西从怀中掏出黄铜小镜,准备施展她那唯一还算擅长的镜演神算大法。 “这就是顾老先生的镜演神算?早于家中记载中闻之,听说这面古镜可以照遍三千大千世界,纤毫毕见,是了不得的神通,不想居然在贤侄女手中重现!”杨性德有些激动,敬畏地看着顾小西手中不起眼的小镜子。 顾小西默然,心下有些惭愧,她早知这镜演神算非常了不得,可惜对她来说,只能勉勉强强第一层的运用,偶尔能预知祸福,查询什么东西也不能离得太远,奇﹕书﹕网上次显现奇效还是靠了徐子都的血……现在想来,徐家人也是什么司令血脉,怪不得可以启动黄铜小镜。 死马当作活马医,顾小西咬了咬牙,不管怎样都要试试看再说,她伸出手指,坚定地把她塞到了嘴里。 “我来!” 徐子都拉住了他的手,面无表情地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把血涂在黄铜镜面之上,画了一个符咒。 “喂……” 看着徐子都手指上的伤口,顾小西有几分心疼,但她也知道徐子都要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只好趁着血还没干,念动咒文。 “魔镜魔镜告诉我,可以替代陈家人的血该去哪里找?” 镜面上闪过一阵波动,不光是赵王李白,就连杨性德也好奇地凑过来观看。 镜面上的波动渐渐平静,仿佛是一只手拨开了灰蒙蒙的大雾,露出了一边庭院的景象。 花草如茵,水波潋滟。 赵王吃了一惊,狐疑地更凑近了一步。 “感觉好像有点熟悉……” 李白也觉得莫名的熟悉。 镜面上粉红裙裾一闪,仿佛有个女子经过。 “这女子……” 就连杨性德也觉得奇怪,这个地方分明就是…… “就是这儿楼下?” 顾小西看得真切,那花草分明就是楼下小路边的花草,那水波,分明就是楼下湖面。她莫名其妙,要找陈家血脉的替代品,为啥照到了楼下? 难道是又不灵了? 顾小西有几分赧然:“各位,我难得术法失灵,不必在意,待会儿我重来一次……” 她正在惭愧地解释,却听屋外咚咚的上楼声,随即房门被一脚踹开,离得最近的杨性德被弹开地大门撞的七荤八素.跌跌撞撞靠到墙边。 踹门进来的人还没来得及打量屋内状况,就厉声哭骂:“呃呀……小白!你是什么意思?你对我无意也就罢了,何苦让人前来辱我?” “玉……环?” 一阵风般冲进来的人正是杨玉环,众人看她神威凛凛的模样,再看软倒在一边的杨性德,都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目光都转向那哼哼唧唧的杨家家主。 杨玉环还没来得及发飙,却发现大家的目光都奇怪地看着门背后,愣了愣也转头望去…… “孽……孽障!” 杨性德鼻孔流血,瞪着自己的女儿,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指。 杨玉环这才发现自己闯了大祸,放声大哭:“呃 —— 呀……爹爹,你怎么在这里?怎么成这个样子,请恕女儿不孝之罪……” 杨玉环哭闹了半天,赶忙叫下人服侍老爹坐好,擦干鼻血,真心忏悔。杨性德怒了一阵,训斥女儿半晌,可也知道她是无心之过,最后也只有不了了之。 如此闹腾了一阵,杨玉环才想起来前来的目的,她瞪着李白:“李公子,你叫那安禄山去我那里作甚?我杨玉环虽然不肖,但也不是那些任人轻贱的女子……” “爹!”她转头又向刚刚被她撞翻的爹爹哭诉:“那什么安禄山表兄我可不嫁,你要为女儿做主啊!” “什么……这都什么跟什么?谁要你嫁给安禄山了?” 杨性德本来就被撞得脑袋昏昏沉沉,女儿百般哭闹,他更是糊涂。 原来安禄山得李白鼓励,顿时起万丈雄心,回房好好地梳妆打扮了一番,就前往杨玉环的绣楼拜访。 他哪儿知道杨玉环压根儿就没看他的信,上楼就滔滔不绝地表达自己的痴心,杨玉环刚刚被李白拒绝,正是恼怒无处发泄的时候,安禄山送上门来正是个沙包,被她联合两个小丫头一起打下楼去屁滚尿流。杨玉环兀自还不解气,想起李白帮他传递信件,心中更是恚怒,怒气冲天地久跑到这玲珑阁来了。 杨性德搞清楚前因后果,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女儿对这个李白情有独钟,自己也甚为满意,但一来,这个小伙子似是对女儿无意,二来,他也并非修补玉玲珑之人,只怕这姻缘…… 第九十四章 三人(上) “ 表妹……我是一片真心啊……” 衣衫褴褛鼻青脸肿猪头一般的安禄山不知从哪里爬了出来,露出执迷不悔的痴态。 “去死!” 杨玉环暴力地将他踩在脚底,威风凛凛。 “哈哈!玉环,我回来了!我踏遍万水千山,终于找到了噬玉蛊!我踏着五彩云霞来迎娶你来了!” 就在屋内再起风波的同时,门外又传来一个喜出望外的声音,旋即热爱写诗的强盗同学魏大力兴冲冲地闯了进来勺 他的眼中只有杨玉环,抬手高高扬着一只青铜盒子,得意洋洋。 “九五二七!” 顾小西喊了他一声,魏大力才终于把目光转向室内周围,这才发现有一大堆的熟人。 “啊?你们都在这里?” 他倒是有些吃惊,因为此时距离他到杨家庄也没有多久功夫,没想到前脚后脚顾小西他们居然也都来了。见到顾徐等人,魏大力还是很高兴的,他把青铜盒子送到众人面前,乐呵呵地吹嘘:“小姐,我为了玉环,踏遍千山万水,历经重重劫难,终于取得了这神奇的噬玉”去死!你出去才几天,什么千山万水?什么重重劫难!“ 顾小西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顾小西几人星夜兼程赶到杨家,比魏大力到达的时间也晚不了几天,当时魏大力就离去寻找噬玉盅,那也不过就短短几天功夫,哪有可能中间有太多波折? 魏大力嘿嘿一笑,尴尬地挠了挠后脑。 ”时也运也,那是上天注定的缘分,让我刚到白苗的村落,就见到有人摆摊在售卖在噬玉的精灵…“ 尽管魏大力在杨玉环面前说话依然是那么诗情画意,但大家总算也明白他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一到苗疆就买到了噬玉蛊这个世间所有玉匠梦寐以求的至宝。 据说噬玉盅修补的玉器,与碎裂前一般无二,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就连见多识广的杨性德,也凑过来要接那只青铜盒子,魏大力虽说不是很愿意,但想到这是未来的老丈人,也只好松手交给了他。 ”果然是噬玉蛊!“ 杨性德揭开盖子,惊喜的欢呼一声。众人探头张望,只见盒中一 条细细小小的青色透明小虫,趴伏在绸缎衬里之上,一动不动。 ”嘿嘿,幸不辱命!杨大爷,那玉环的婚事……“ ”你!休得胡言乱语!“ 杨玉环恼羞成怒,今天本来就生气,没想到一向老实的魏大力也来凑热闹,她狠狠地一瞪眼,吓得魏大力不敢再说,只是双目之中带着希冀之色,一直望着手托铜盒的杨性德。 ”若是这噬玉蛊能修好玉玲珑,老夫自然顺应天意,将玉环许配给你,适才顾小姐镜演神算,要找修补玉玲珑之人就在玲珑阁楼下,说不定就是你……“ ”爹!“ 杨玉环不满地唤了一声,杨性德却没有理她,缓缓地把手指伸入盒中,将噬玉蛊引了出来。 ”玉玲珑事关华夏千年气运,玉环你不得任性!顾老爷既然说了修补玉玲珑之人就是你的夫君,铁口神断,绝无虚言!若你还是我杨家的女儿,就再不要说话!“ ”呃—— 呀……“杨玉环鼻子一皱,哭了出来,但在老爹积威之下,却也不敢再做声,只见父亲将噬玉蛊轻轻安放在那玉玲珑之上,心中也不知道是盼望修补成功,还是不成。 噬玉蛊一直是死样怪气没有活力的样子,但一放到玉玲珑之上,就好像打了兴奋剂一样,飞速地爬动起来,迅速地赶到了缺口所在之处,口中发出吱吱之声,似乎正在啃咬。 ”能行!“ 魏大力高兴地一拍手掌,却被杨玉环狠狠地瞪了一眼,赶紧又收敛了笑逐颜开的喜色。 众人也关注地看着噬玉蛊的动向,期待这小小虫子能一举建功,完成修补玉玲珑的大业。 可惜 …… ”啪嗒!“ 没过一分钟的样子,就见那噬玉蛊忽然停止了啃咬,浑身僵硬,从那玉玲珑上掉了下来,竟然是死得透了。 ”这……“ 眼看这突然的转变,最失望的人就是魏大力,他飞也似的冲了过去,把那小小虫子的尸体捧了起来,苦着一张脸,差点也要学杨玉环哭了出来。 ”天哪!我可是足足花了二十两银子……你怎么就这么去了……“ 杨性德摇了摇头:”这玉玲珑玉性太过猛烈,就算是这补玉神虫噬玉蛊都耐不住,我刚才也只是姑妄一试,果然是不成……“ 玉玲珑是万玉之母,自然不能以寻常玉器待之,噬玉蛊虽是神虫,但对它也是无能为力。 杨性德见魏大力伤心,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将铜盒交还给他:”大力,这噬玉蛊并未死去,只是受玉气所激,一时晕厥,你把它收在盒里,不过几日自然恢复如常,日后出手至少也价值万两黄金 ……“ 魏大力木木地将噬玉蛊放回盒子,却把铜盒随手放在了一边:”若不能修补玉玲珑,娶不到玉环,纵有万两黄金,于我又有何加焉?“ ”老兄这句话,于我心有戚戚啊!“ 安禄山趴在地上,兀自还在摇头晃脑,这两人同病相怜,倒是有了共同语言。 众人此时却顾不得他们,噬玉蛊修补玉玲珑的方法不成,让大家都有几分失望,看来解决问题的办法,还是得靠寻找所谓的四灵血脉。 顾小西摇了摇头:”可惜刚才的镜演神算不准,稍待一日,我再算一次,一定能找到陈家血脉的代替品……“ ”未必!“ 顾小西还在抱怨自己的算法不准,徐子都却淡淡地插了一句,目光在安禄山与杨玉环身上游移。 ”难道……“顾小西与他早有默契,他两个字配合神情动作,令顾小西也突有所悟。 刚才镜子中出现的是玲珑阁楼下的景象,而楼下从刚刚上来了三 人,除了魏大力与代表杨家血脉的杨玉环之外,还有一个人。 顾小西的目光停在了安禄山的身上。 ”你们……是说,我?“ 听到顾小西解释来龙去脉,安禄山又惊有喜:”你们是说,我的血有可能可以修补玉玲珑,我有可能娶到玉环表妹?“ ”不可能!“ 杨玉环跺脚怒喝。 第九十四章 三人(下) ##能不可能,试试看就知道,在杨家这一亩三分地上,###杨玉环号称玉玲珑的本代守护女,地位崇高,但还是得听他爸爸的,杨性德才是杨家的家主,至少在她嫁人之前,只能老老实实地三从四德,未嫁从父。 杨性德心里只有华夏千年气运,英雄气长,儿女情短,狠了心要安胖子来试试,要是这个表侄儿能修好玉玲珑,他也不会吝啬把女儿许配给他。 安禄山顿时精气神全面补满,也不顾自己遍体鳞伤,捶胸仰天大叫,显然是兴奋已极。 ”抬我的青龙偃月刀来!“ 底下轰然一声,他的仆人四条壮汉,扛着一柄红缨大关刀,噔噔噔踏上玲珑阁,安禄山把手一招,握住六十二斤重的青龙偃月刀,诚恳地递给了未来老丈人。”表姑父!请斩某头!以血祭玉玲珑!“ ”……不用那么夸张啦!“ 杨性德两眼翻白,被这个表侄儿的阵仗吓了一大跳,连忙扯住他的手,表示完全用不到那么多的血,有那么一滴两滴,也就够了。 ”我知道……“ 安禄山悄悄在杨性德耳边低语:”表姑父,我不就是学习一下汉寿亭侯关云长关将军的气概么,嘿嘿,表妹看我这般豪情万丈,岂不是心如鹿撞,芳心暗许?“ ”许你个头啦!“ 杨性德开始怀疑就算这个傻子能修好玉玲珑,是否真的要把女儿许配给他,从他表现出的智商来看,这个很有可能影响到女儿后代的智力水平…… ”贤侄,闲话少叙,我们先来看看,到底你的血对玉玲珑有没有什么作用。“ 不用砍头……那怎么试?” 这也是大家的问题,虽说模模糊糊知道了聚齐四灵血脉,就可以修补玉玲珑,可中间到底怎么使用.却实在还是个问题。 “这我杨家古籍倒有记载,四灵血脉中人,只需割破右手中指,滴一滴血在玉玲珑上,自然有异像产生……” “我来!” 安禄山毫不犹豫,左手抄起起一丈多长的关刀,狠心往右手指头上一拉,差点就把半截手指都给切了,伤口极深,顿时鲜血狂飙,他也毫不在意,雄纠纠气昂昂跳上两步,把指尖热血滴在玉玲珑之上。 嗒!嗒! 鲜血菲落在玉玲珑上,缓缓下滑,一无反应。 安禄山半蹲着,热切地瞪着玉玲珑,期待它能碜动上一动。 半柱香功夫过去。 血液渐渐干涸,形成粘稠状的褐色固体。 安禄山兴奋地仰起头:“表姑父,这算不算……” 话没说完,他就看清楚杨性德摇头叹息,自知这显然算不上什么异像,一时间下半截话哽在喉中,竟然是说不下去。 “哈哈哈哈!水中飘零的花朵,定然会找到它的归宿;倦途期归的旅人,也定然能找到他的归途;我从遥远的千万里之外而来,恰恰在这个时刻到达,这修补玉玲珑的事,究竟是我魏大力的!” 安禄山垂首叹息,另外一个差不多同时进来的人却得意洋洋,魏大力辛辛苦苦找回来噬玉蛊,却啥用场也没派上,本来正自沮丧,谁知道按照顾小西的说法,可能自己也可以修补玉玲珑,顿时自告奋勇,抢过了安禄山的青龙偃月刀,要抢着割指头滴血。 噗! 他的手法一如安禄山般豪壮,这两人不把自己弄得血肉横飞,就似乎对不起观众似的。 可惜魏大力的血落在玉玲珑上,也同样地没有反应。 “不……不可能……” 魏大力痛苦地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与安禄山一起抱头痛哭。 “难道……终究还是镜演神算不对吗?” 刚才在楼下的两个人,统统都已经尝试过,却无一例外的,都不成功。顾小西又开始对自己的算命失去了信心。 这也难怪她,毕竟以前算命十次也难得糊涂中个一两次,只是这次镜面之中,出现了如此清晰的景象,比之当初寻找二公差的时候更真实详细,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也还是不对。 “不!” 徐子都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顾小西的嘴巴:“你的话。” “我的话?” 顾小西愣了愣,她知道徐子都说的是她在镜演神算发动时候问的话,只是,她问的话与这结果有什么联系? “魔镜魔镜告诉我,我们在这里修补玉玲珑,四灵血脉缺一,该去哪里找?” 难道…… 顾小西脑中灵光一闪! 她问得是四灵血脉缺一,该去哪里寻找,并不是问的陈家人的代替品哪里去找。而这个时候,偏偏正是杨玉环上楼的时候。 杨玉环代表了杨家的血脉,杨性德身为男子,并不是完整杨家血脉传承。 顾小西代表顾家,徐子都代表徐家,那难道可以替代陈家的血脉,已经在这玲珑阁之上了么? 她的目光转向赵王和李白。 “妙啊!” 经徐子都一提醒,见多识广的杨性德也忽然想起了什么。 “陈家乃青龙血脉后裔,我记得当时遍寻不着,顾老神仙就曾经想过一个主意,要让大王亲自滴血,以真龙之气化为青龙,这么说来,这到底是有了办法!” 他双手抚掌,满面喜色! 这一条小小的记录本来在他杨家浩如烟海的典籍之中,他也只是小时候看过一眼,随后就扔到了记忆深处,虽然一直急于修补玉玲珑,却一直都没有想到这茬。一开始他就知道陈家人早就全灭,根本就没再想过四灵血脉合一的事情,等到顾徐二人来到,想要四灵修玉,他也没想起来有这一个方法,毕竟这记录他也没什么深刻印象,只是当年瞟过一眼而已。 直到这再三提示之下,他才霍然想起。 真龙之气,化为青龙,镇守四方,也是顾涯曾经提出来的一个方案!只是后来顺利的找到了陈家,四灵血脉合一,这才免了秦王的辛苦。 他朗声长笑,转身面对赵王,拱了拱手:“苏公子,那今日大事,可就要麻烦你了!” 他早就识破了赵王身份,这时候却不点穿,只是微笑致意。 第九十五章 联姻(上) ##“不敢辞!” 赵王拱了拱手,他也看出来这老狐狸显然早就明白他的身份,什么真龙之气化为青龙,说到底,不就是要赢氏一族的血么? 杨家家主既然毫不犹豫地找上了自己,那自己皇族的身份自然也就没有瞒住别人。这玉玲珑关系到华夏气运,更关系到大秦干秋万代的统治,说起来就是他自己家的事情,既然能帮忙,那又岂会推辞? “只是……还有一个小小的不便之处……要请苏公子包涵……” 杨性德忽然想到一个关节,心中危难,口中也有些吞吞吐吐。 “杨家主,但说无妨。” 既然已经被识破了身份,赵王说话的口气也就多了几分气派。 杨性德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的女儿,苦笑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顾老先生说,能够修补玉玲珑的人,就是我的女婿,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什么!” 赵王吓了一跳,目光溜过杨玉环硕大的身躯,心中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妙。 “四灵血脉修补玉玲珑的时候,最好是四人命数相通,这才能灵气互补,保证修补成功,更能克制住玉器反噬;至少也要两两相助,这才能勉强完成,但这命数相通之事,无法强求……” 两个人命数相通,有互联互助之命,这在世间还是很多的,但除此之外,偏偏对血脉还有要求,那可就不是一般的棘手了。 “顾涯老神仙想了半天,才终于弄出来一个看似荒唐,但却完满的解决之道。” “联姻!” 多年寻找过程之中,顾涯与徐家那位先祖婆婆早生情愫,此时顾涯也长成了一个半大小子,与她结为夫妻也不妨事;至于陈杨两家,为了华夏气运,那也由不得他们不得不牺牲自己的婚姻自由了。 两两结为夫妻之后,就算是原本不相干的路人.命数也就自然相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法子虽然荒唐,但确实是当前困境的解决之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这里四人,也得两两成婚?” 顾小西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杨性德。 “ ……” “既然这样,那本王就勉为其难纳小西为妃好了!” “放屁!” 赵王赶紧表态,生怕大家非要把他与杨玉环结成一对,顾小西惊愕之余,立时大骂。 顾小西是什么人?她可不是那种封建社会成长起来的大姑娘小媳妇.她是有人格有尊严蹲现代独立女性,怎么可能莫名其妙为了一块玉去嫁给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华夏气运干她屁事!她只是一个小女人,要嫁给自己心爱的人,过着被宠爱的生活…… 只是,顾小西瞄了瞄徐子都,今次来修补玉玲珑,是为了救这个人的性命啊……他对自己这么好,如果就这么翻脸不顾,是不是有点不顾义气。 难道真要为了他去嫁人? 那与其嫁给奇怪的赵王,还不如嫁给…… 呀! 顾小西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解脱出来,脸颊绯红,羞得不敢抬头,这时候却听见一个冷冷的声音表态。 “她不能嫁给你……” 那是徐子都的声音,很少听见他说那么多个字,但却是清晰无比,掷地有声。 “徐兄,这个……” 赵王嬉皮笑脸,想要解释,但却被徐子都蛮横无礼地打断了。 “因为她要嫁给我!” 徐手都跨前两步,挡在了顾小西的面前,冷冷地瞪着赵王,如果他再敢胡说八道,显然这位根本不介意动手宰了他。赵王吓了一跳,在对方如有实质的威胁目光之下退缩了,灰溜溜地退了一步,不敢再说。 “啊!” 顾小西低声惊呼,引得徐子都回头看了她一眼,她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想要说句反对包办婚姻的话,偏偏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子都,今天你说了好多话……” 结果她嘀嘀咕咕,说的是这句无关紧要的废话。 杨性德又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只好……” 赵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但他实在没法说出来拒绝的话。 他与徐子都顾小西不同,他毕竟是一国皇帝的亲弟弟,同样背负着大秦的命运,他不能随随便便就做一个决定,尤其是这决定关系到大秦千年的命运。 作为一个皇族,他当然希望自己家的统治千年万年永世流传,他的哥哥英明神武,他甘为驸骥,愿意帮助皇兄的江山千秋万代。 但是为了这个,要娶这个胖女人为妻…… 平心而论,杨玉环是个好女人,长得其实也不丑,只是这一胖遮百美,对于外表之上主义者的赵王来说,实在是有点难以接受。 忍、忍、忍! 赵王不断提醒自己身上的责任什么之类的鬼东西,大不了把这个女人娶回家供起来还不行么……为了哥哥与家里的江山,我忍了! “好!既然小西与子都已结良缘,那本王就只有……” “我不嫁!滚蛋!” 杨玉环终于忍不住爆发,但她的愤怒也只能限于口中,杨性德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休得放肆!女孩儿家,说话没一点分寸!” 他回头对赵王道:“赵王爷,既然如此,你也不忙开口,只先试试看滴血于玉上,看看有什么反应再说……” 这话才是正理,赵王阒然一省,这才想起自己还得滴血试试看到底行不行,万一不成,刚才胡乱开口,纯粹就是丢人了,他点了点头,挽起袖子,走到玉玲珑跟前。 安禄山和魏大力二人一起踏上,把青龙偃月刀递给了他,看两人凶狠的目光,不像是借他刀割手指,倒像是要砍了他的脑袋似的。 赵王吓了一跳,慌忙摆手,拒绝了如此粗鲁的武器,从袖子里掏出一柄寒光四射的小小匕首,只在中指上轻轻一抹,带出了几滴血珠。 血珠落下,众人定睛细看,却见那血滴落在玉玲珑之上,霍然激起一片红光! 剧烈地爆炸声中,众人只觉得强力的冲击扑面而来,徐子都冷哼一 声,回身抱住顾小西,以背部承受了全部的冲击力,腾腾走了好几步,这才稳住身形。 第九十五章 联姻(下) ##随着紫色的雾气散开,顾小西好奇地从徐子都怀中探##来张望。 很显然,最狼狈的自然是赵王本身。 好像是川剧中的变脸一样,他的整一张脸都已经变成了紫色,头发蓬松炸起,口中还咕噜噜冒着紫烟。 杨性德心急要观看结果,离得也不远,所以结果也好不大哪儿去,同样是一张紫彤彤的面孔。 其余几人总算离得稍远些,虽然也都有几分狼狈,脸上也多了几分惊惶,但总算还不至于出丑。 “…… 杨家主,能不能麻烦你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紫烟吐完,赵王开始吐白沫,他两眼翻白,但依然坚持屹立不倒,面无表情地质问。 “这个……” 杨性德胡乱抹了抹脸,无奈答道:“殿下,这种异像,说明您的血脉已经契合……” “契合是这个死样?”赵王浑身僵木,想发飙都发不出来:“你怎么不早说会炸成这个模样,我也好早点有些准备……” “按说,是不会炸的……” 这又不是炸药包,有什么道理一滴血下去就炸得地动山摇,唯一的原因只能是…… “按照我家所存记载,当初顾涯老神仙确定想要用真龙之血来代替青龙之血的时候,也预料到这真龙血可能太过爆烈的问题……” 真龙之血,至阳志刚,带着是天地间最为强盛的气息,与东方青龙乙木之气相比,明显要爆烈得多,也少了其中的润泽滋长之气,反而多了一股凶狠的毁灭气息。 只是当时顾涯也没做过实验,不知道这替代品的血滴下去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 “那这怎么办?这玉玲珑还能不能修?” 赵王不愧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贤王,自己都炸成这个死样了,居然还惦记着修补玉玲珑的成败。 “这……” 杨性德一时踌躇。 如果要说是绝对不能修,那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毕竟这是当初顾涯老神仙曾经推论可以成功的策略,他没有资格去怀疑。但是如果实际操作过程中,赵王每滴一滴血都会引出这么一场爆炸的话,那叫其他几人不被炸死炸伤已经算是命硬,怎么还会有耐心去修复玉玲珑? “这还是不行?” 顾小西沮丧地从徐子都怀中跳了出来,她聪明伶俐,自然看得出杨性德的犹豫代表什么意思。 “杨叔叔,勉强试试也不行?” 杨性德犹豫了片刻,终于摇了摇头。 “就算我们能想办法让爆炸不伤到你们四人,但修补玉玲珑耗时良久,这一滴血一次爆炸,其间对你们的精神影响甚巨,只要稍稍一动,就有可能前功尽弃…… 玉器反噬,恐怕你们几个都会有生命危险,不行……不能如此。” 修补玉玲珑要集中精神,最忌讳地就是分散心神,若老是轰然爆炸,就算这些年轻人定力出色,也难免会受其影响。 到那时别说修补玉玲珑,修补玉玲珑的力量反噬,也足以他喝一壶的。 那可如何是好? 赵王愁眉不展,顿时也失了方寸。 “莫急。” 徐子都刚才说了两句话,表达出自己对婚姻问题的坚持之后,又开始恢复到沉默寡言的状态。 他还是那副惜字如金的臭脸。 即使顾小西连自己都已经不是不太相信自己这个算命的结果,但徐子都却是坚信不疑,这个傻丫头不知道,他却是清楚得很,顾家的术加上徐家的血,最能发挥奇效。既然镜演神算推断出来,三缺一的血脉刚刚在楼下上来,想必就是杨玉环本人,那剩下的三个血脉,必然早已经聚齐在玲珑阁之上。 顾小西是一个,他徐子都是一个。 还有一个,若不是赵王,难道是…… 徐子都双目如电,忽然看向在玲珑阁上,唯一还没有试过血的四家之外的人身上。 李白! “为……为什么看着我?” 李白甚是敏感,徐子都火辣辣的眼神在他身上扫过,他登时噤若寒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种不妙的感觉从心头伸起。 “子都,你是想让小白也试试?” 顾小西微微摇头:“他与四家全无关系,我看也未必能济得了什么事,要不然还是明天我重新算算……” “连本王和刚才那两人都试了,再让李兄试试看也没什么大不了!” 赵王总算从爆炸后遗症中勉强恢复过来,对于刚才的镜演神算,尤其是对徐子都,他却也有分莫名的信心。反正这么多人都试了,也不差李白一个。 “那好!我也来试试!” 李白心想,自己与这些家族从无关系,想来应该是没有修补玉玲珑的能耐,那也就不用担心要娶杨玉环这个问题了…… 想通了这一点,他倒也不担心一滴血,从腰带间抽出佩剑,踏前一 步在玉玲珑前方立定,横剑出鞘,轻轻在中指上一抹。 一滴如琥珀般殷红的鲜血缓缓滴落。 “啪!” 不偏不倚,那血滴正落在玉玲珑之上,只见一阵清微的青气冒起,嗤嗤声响之中,那滴血竟给玉玲珑吸收的一干二净! “天!” 杨性德面色大变,望向李白的目光之中,更多了几分欣羡与赞赏。 “这……这是仙人血!” “什么东西?” 顾小西虽然不知道杨性德说的是什么,但刚才李白鲜血落下,形成的异象却是清楚滴看在眼里。 “什么仙人血?可能修补玉玲珑么?” 她最关心的就是这个,早日修好玉玲珑,什么事情都解决了“也免得现在每天起床都是满腹心事的麻烦。 李白却是呆了,他真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什么血也有奇怪的作用。 要是真的能够修补玉玲珑,那岂不是说 …… 他偷偷瞄了一眼杨玉环……岂不是说要跟杨玉环成亲? ”仙人血非普通人所有,至清至纯,除了天上仙人之外,也就只有谪落凡间的仙家才会有这样的血脉,我看李家小友骨骼清奇,头顶有青气升腾,早知道不是普通之象,没想到竟然是天上谪仙人!失敬失敬!“ 杨性德算得上见多识广,但今天一个个新发现都把他给震了,从魏大力的噬玉蛊到李白的仙人血,没有一样是他以前见过的,所以难免也有些激动。 ”那到底能不能修玉玲珑啊?!“ 顾小西有些不耐烦了。 第九十六章 劝说(上) 杨性德拈须微笑,一派从容气象。 ”噗!“ 顾小西差点一口血喷出脸来,如果这不是长辈,她冲上去抽丫耳光的冲动都有了,这什么什么仙人血不能修玉玲珑,那你说得那么激动!还笑那么高兴干嘛? 杨性德看众人失望之色,呵呵一笑:”虽然仙人血不能替代四灵血脉之一,可它却有一个独特的功效……“ 他合掌大笑,面露大喜之色:”我终于明白,小西这次来,竟然有这三位公子随行的关系了!原来每人都派得上用处,顾老先生的安排,当真是随机妙算!“ 与顾小西同来,除了半路碰上的安禄山不算,共有三个男子。 徐子都不用说,本身就是四灵血脉中徐家的传人,自然是修补玉玲珑的关键人物之一。 赵王,本身是赢家真龙血脉,可以作为青龙血脉的代替品,虽然有些爆烈,不能直接使用,但是由于第三人的存在,立刻让他的真龙血有了作用。 李白的仙人血! 天上谪仙人,自带仙人血,这血脉不过是让他气质出尘与众不同而已,说起来要修补玉玲珑这种独特的血脉是派不上用场的。 但由于仙人血至清至灵,若是与其它血脉混合,却可以去其浊气,还其本源…… ”你的意思是说,把赵王的血和小白的血混合,就可以不爆炸了?“ 顾小西也算得上冰雪聪明,听杨性德这么说,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杨性德微笑点头。 ”那……具体怎么操作?“ 难道是两个人手拉手一起滴血?顾小西偷眼瞧了他们两人一眼,脑中不由得浮想联翩,这两个大男人的镜头实在是太过暧昧了。 ”那是不成!“ 杨性德摇了摇头,这样一来,修补玉玲珑的成了四人,那所谓的两人同命自然就被打破,后续的修补过程定然失败。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赵王先放一碗血交给李白,然后李白割破手指,把自己的血与赵王的血混合滴上玉玲珑上,实际上,就是以李白为代表,两人占了原本陈家血脉的位置。 ”原来如此!“ 顾小西点了点头,这修补玉玲珑事一波三折,直到此刻,才算是真正有了眉目,她胸中也算是松了口气。 只是…… 杨性德转过头去,对着李白拱一拱手,笑道:”李公子!此事就要麻烦你了,那小女的婚姻……“ ”不要!“ 李白唬得跳了起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血居然还真能派上用场,那岂不是真的要娶杨玉环!他可是完全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李白与顾小西接触日久,没有日久生情,但偏偏受其影响甚大,对于自由恋爱这件事情尤其着紧赞赏,自忖早晚也要找个合自己心意的,不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才是人生! 他一派文人气,此时的反弹竟比顾小西这个现代女性还要剧烈。 ”杨老爷,修玉玲珑之事,李白义不容辞,只是这儿女婚事,万万不可儿戏.请恕在下不能答应!“ ”这……“ 杨性德还没来得及再说,玉环已经呀然一声哭了起来,她心中失望之至,虽然她早知李白对自己无意,但没料到在此局面之下,他竟然还如此无情,一时间万念俱灰。 ”哼!“ 顾小西狠狠地瞪了李白一眼,心想连我都已经认命了,你这个古代人还追求什么自由恋爱! 她以往对李白有一份朦胧的好感,但这段时间与徐子都出生入死,渐渐心头明白,虽然还不好意思说出口,徐子都在她心目中却已经比谁都重要。—— 她没想到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会乖乖地接受了这包办婚姻,要求对杨玉环全然无意的李白转变,那也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杨性德也难住了。 适才安禄山魏大力两人,对杨玉环一片真心,要他们联姻他们是求之不得;赵王本人是大秦皇族,以华夏千年气运大局为重,也没有不愿意的道理。 但遇到李白这个自由主义者,这种大义大局的帽子送上,他却是敬谢不敏的。 李白以个人好恶从事,磊落自然,可说是一个纯人,此时却反而成了一个大难题。 ”难道不能李白先放血,让赵王来操作……“ 杨性德摇了摇头,仙人血最要紧就是一股轻灵之气,一旦落入器皿之中,也就失去了灵性,全然无用。 ”只有李白可以?那看来还真是天定姻缘啊……“ 顾小西嘀嘀咕咕,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杨玉环,心中倒也有几分成全他的意思。 ”李公子……“ 杨性德斟酌了一下语言:”这玉玲珑相关华夏千年气运,实是大公,若蒙公子不弃,拿了小女,杨家也愿意将所有家产都陪嫁过去,以后公子……“ ”杨老爷不必多说!“ 李白连连摇手,他是千金散尽还复来的人,从来也视金钱如粪土,杨家家财再多,又岂能打动他。 ”在下还是那句话,修补玉玲珑之事,义不容辞,婚事再也休提,我先回房休息,若诸位有结论,只要招呼一声,李白定当尽力!“ 他心中烦躁,拱拱手就转身离去,留下一众人等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杨玉环放声大哭,也一路奔了出去,魏大力安禄山齐声惊呼,一起暴颠屁颠地追了上去,这两个痴情男子刚才心中也是不忿,差点就想出头,但想到若是李白执意不肯娶杨玉环,没准自己还有机会,所以尽管火冒三丈,却也苦苦忍住。 剩下几人,杨性德满面苦笑,表情也僵在那里,脸上甚是不好看。 赵王知道李白的脾气,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挠着脑袋摇头叹息。 徐子都还是千年不变的扑克脸,眉头微蹙,似乎是在想什么解决办法。不过李白性子一贯如此,他也并非愿意勉强人的人…… 顾小西东张西望,挠着后脑勺,没奈何只好自顾自点了点头:”杨叔叔莫急,让我来劝劝他!“ 第九十六章 劝说(下) 顾小西边走边挠头,哀声叹气。 修个破玉,居然扯出来这么多事情,实在是让人头疼,尤其是扯到什么结婚之类的事情…… ”呀!“ 她忽然发现自己糊里糊涂,居然已经默认了与徐子都的婚事。 ”这是什么跟什么嘛……“ 顾小西撇了撇嘴,口中嘀嘀咕咕,虽说当时说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但是突然要结婚……实在是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至少也该有鲜花和戒指的求婚吧 …… “顾小西对婚姻的理解,大部分还是来自于前世生活中的肥皂剧,对这么莫名其妙地把自己嫁了出去,还是有点懊恼。 ”得了!修完一定要告诉子都,这都是为了修补玉玲珑……我想他大概也不会愿意这么早结婚,男人么……“ 顾小西已经做好了说了不算的打算,自己的问题算是被她解决了,但是李白的问题,却不是那么简单。 她不是瞎子,自然也看出来杨玉环对李白的一片情意,偏偏李白郎心如铁,铁了心的不愿意娶杨玉环。 如果两人互无情意,顾小西也许可以劝劝说先假结婚等到修补玉玲珑事了,再商量解决办法,但现在这个情况,杨玉环可万万不会答应。 ”看来只能劝动李白同学了……“ 李白躲在屋子里面喝酒。 这时候他也是心乱如麻,他本非心硬之人.只是推崇自由,不愿意受拘束。杨玉环对他一片痴心,他早就知道,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并无这方面的想法。 倒不是因为杨玉环容貌丑陋或者太胖的缘故,他只是本身就磊落洒脱,一直都还没想过男女之事。 修补玉玲珑,就要他娶杨玉环为妻,这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但偏偏他又觉得好像对不起杨玉环一样,心中有愧。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唉!难啊!“ 李白胸中气闷,只好借酒浇胸中块垒,但依旧是坐立不安的样子。 ”小白……“ 就这时候,顾小西到了。 ”来来来!陪我喝酒!千万别说什么废话!“ 李白招了招手,他自然知道顾小西来是什么意思,一开口就想阻断她的话头。 ”要是我非要说废话不可呢?“ 玉玲珑非修不可,事到如今,怎么也得说服李白。再说,玉环到底有什么不好?顾小西站在女性立场,又有了一些偏向。 ”这……“ 你要说我也栏不住你,我不听总行吧!李白赌气,自顾自地斟酒喝酒,也不再搭理顾小西。 ”小白,你听我说,你看玉环也是个好姑娘,你年纪也不小了,她对你一片真情……“ 李白不接口,脸色却更加难看。 看来这个角度是没用了,顾小西也没指望能这样说动李白,既然动之以情不行,那就只有想办法晓之以理了。 这么久接触下来,顾小西对李白也有了几分了解。 这个人落拓疏狂,看起来潇洒自如,但其实不拘的只是小节,真正大关节上,他却还是一个儒者。 千百年来文人的风骨,还是在这个天上谪仙人的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你知道不?玉玲珑关系到我们华夏千年气运,不得不修啊!“ 这本来也是李白烦心的根源之一,气运一说虚无缥缈,本来他是完全不信的,但他身边老是出现这么多奇人异事,也由不得他不谈怪力乱神。只是这影响于年气运,又到底会怎样影响,李白并无切身体会。 但当顾小西提到这茬的时候,他的动作也有一瞬间的僵硬。 有门! 顾小西暗喜,心知只要李白爱国爱人民,就不愁没办法把他拉下水! ”你知道不?要是玉玲珑修不好,那华夏接下来的千年,可惨可惨了!“ 顾小西的历史没学好,但是什么辽金蒙古清兵日本鬼子,还有八国联军什么的,她还是有深刻的印象。 仔细想想,原本的历史之中,这些可怕的侵略和屠杀,江山变色,神器蒙尘,似乎确实都发生在玉玲珑碎裂的千年之内。 唐朝灭亡之后,辽国兴起,占据燕云十六州,宋积贫积弱,一直被辽、西夏、吐蕃以及后来的金和蒙古所欺负,不但丢失了黄河流域的疆域,失去了华夏正统的地位,更在崖山一役,全军覆没,亡国灭种。 甚至有偏激的人喊出”崖山之后无中国“的话来,可见蒙古入寇中原的祸害。 之后明朝中兴,但旋即又是清兵入境,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此后每个男人都开始留辫子。 这与近代史百年中国所受的屈辱相比,还只是沧海一粟。 鸦片战争,二次鸦片战争,甲午战争,八国联军进北京;南京条约,马关条约,庚子赔款;这些也不过是其中一部分。 最可怕的八年抚战,南京大屠杀,华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都是唐以后一千年内发生的事情,遥想李世民尊为天可汗的时候,万国来朝,百夷宾服,可曾想过未来千年竟是这种模样。 这个时代没有唐,只有一直传承的大秦,但未来还会不会发生这些事情,谁也不知道。 李白听得目瞪口呆。 ”你说的……说的可是真的?“ 顾小西当然不会说自己是从未来回来,这些事情都是历史书上原原本本记录的,她只是掐头去尾,把自己记得的那些惨烈之事一一道来,当然,全都假托是自己老祖先顾涯的预测。 如果玉玲珑不修好,华夏就会面临分崩离析惨不忍睹的局面。 说到最后,就连顾小西自己也有些相信了,想起侵略者的残暴,她也不由得泪湿了眼眶。 玉玲珑一定要修好!不能让自己所知的历史再次重演! ”对!“ 李白狠狠地一击掌:”玉玲珑一定要修好,是李白不知大体,竟然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华夏千年大运,差点一年之差,成了罪人,多谢小西点醒!“ 他弯腰向顾小西鞠了一躬,意甚虔诚。 顾小西大喜:”那玉环的婚事……“ 李白没有答话,脸上的表情虽然有些僵硬,但也没有反对。 第九十七章 开始(上) ”小白他同意了?!“ 杨玉环又惊又喜,揽住顾小西的肩膀泣不成声,安禄山与魏大力面面相觑,怅然若丧。 顾小西说服了李白,担心杨玉环在伤心之下会做什么傻事,赶紧先来通知好消息,却见杨玉环正堆了一桌的美食,拼命地往嘴巴里面塞东西。 ”人家说失恋之后,暴饮暴食可以缓解情绪,看来还是真的……“ 顾小西瞟了眼杨玉环的身形,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失恋太多才导致失去了历史传说中倾国倾城的身材—— 不对,以前据说杨贵妃也是比较胖的……不过总也不至于胖到这种程定…… 既然李白改变了心意,杨玉环顿时心情大好,连东西都顾不上吃,只顾着嘻嘻傻笑。 ”玉环……“ ”表妹…“ 相形之下,另外两名男子可就伤心欲绝,他们悲情的呼唤得不到回应,眼睁睁看着杨玉环随着顾小西离去,两人同时干嚎一声,开始一起着手消灭桌上的美食。 看来面对失恋,无论男女,许多人的选择还都是一样的。 ”修补玉玲珑,四灵血脉仪式要三日三夜的功夫,每隔两个时辰,两人轮流休息一次……“ 历经波折,修补玉玲珑的阵容终于宣告完成,杨性德面容严肃,开始宣布注意事项与具体操作办法。 赵王同学的工作最简单,就是在一开始的时候放上一海碗鲜血,然后就没他什么事情,直接回房休息,吃点猪肝补血也就是了。 但其余几人,却要辛苦许多。 根据记载,修补玉玲珑要花整整三日夜功夫,其间会出现种种异象,甚至幻境,需要修补诸人齐心协力,共同对抗。 这对修补者的要求其实颇高,当初顾徐杨陈四位先祖,每个人都有一身本事,因此才履险如夷,顺利过关。但这回的四个年轻人,却实在是有些乌龙。 徐子都还好,不但一身武艺,似乎也继承了徐家秘传的一些功夫,算是四人中最让人放心的一位。 顾小西就有些问题,虽说是顾家的传人,但命算的功夫,大概十成之中学不到一成,杨性德虽然老眼昏花,但这么多天接触下来,也看出来这位贤侄女本事实在稀松,只是她气运非同小可,大概就是所谓天命应劫之人,再说有徐子都护持,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至于李白,这位年轻人虽然器宇不凡,也有一身好功夫,但毕竟这种神而明之的事情,难说得很。 杨玉环就更叫人担心,杨性德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女儿从下好吃懒做,再说杨家本来也就是识宝鉴宝有一手绝活,只是玉玲珑是万宝之宗,其它宝物在它面前顶多能起到宁静心神之类的微末作用,但即使如此,为了女儿的安全,他还是把压箱底的杨家宝物都翻了出来挂在杨玉环身上,让她花花绿绿变作了一个圣诞老人。 ”午时阳气最盛,又是吉时,我们就从这时候开始!“徐子都微一点头,忽然转身拉着顾小西的手,带着她一直走到玉玲珑面前,分东南方位坐下。 杨玉环大是羡慕,也满心期待李白会拉自己的手,却见对方只是自顾自走过去坐下,心中委屈,却也不能说什么,只好不情不愿地坐了过去,努力让自己离李白挨得近些。 ”你们既然已经订婚,命数定然相连,稍后玉玲珑环境之中,当要互相扶持……“ 顾涯老祖宗费尽心思,要修补玉玲珑的四人命运相连,主要也就是这个目的。 若是一个人进入了玉楼蜃景之中,有好几道关卡是绝对过不了的,只能硬生生困死在里面,修补玉玲珑之事,也就难上加难;若是两人同行,通力合作,就大有机会过关;当然,若是四人同命,一起进入蜃景之中,大概就能轻轻松松,只是这个条件过于苛刻,只怕无法达成。 他想出来的两两联姻这个办法,也就只能保证,两人同行而已。 顾小西与徐子都一对,大约是不会有太大问题,杨性德是过来人,如何看不出他们早有情愫,再说两人多年默契合作无间,玉楼蜃景只是一个试炼,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李白杨玉环一对,却是有大问题。 一来他们几乎没有什么实力可言,二来李白心有芥蒂,他对自己女儿实在是没什么真正情谊,只是看在大义的面上,这就有些麻烦。杨性德特意提醒一句。 李白默然点一点头,杨玉环满心欢喜。 天已正午,阳光直射,窗外一片耀眼的金黄。 已是午时。 ”诸位!准备了!“ 杨性德挥了挥手,手心中也捏了把汗,若不是为了华夏千年气运,他定然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去冒险。但他杨家的责任,就是一直守护玉玲珑,绝无退缩之理! ”时辰已阵!“ 随着杨性德一声低吼,徐子都镇静地伸出颀长的手指,左手轻轻一 抹,在指尖划出一道伤痕。 鲜红的血渗出白皙的肌肤,缓缓滴落在玉玲珑之上。 ”嗤!“ 一声轻响,玉玲珑散发的紫色烟雾越发浓了,把他整个笼罩在其中顾小西慌忙跟上,她也伸出右手,咬咬牙割破了手指,滴了一滴血在玉玲珑上,很快紫色的烟雾把她也笼罩在内,两人的身形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李白与杨玉环握紧拳头,紧张地看着两人若隐若现的身影。 ”喝!“ 恍惚之中,顾小西仿佛觉得自己不再在杨家的玲珑阁之上,而是立在一座高达百尺的玉楼之下,天地苍凉,似真似幻。 她微微有些心慌。 不过回头望去,却见徐子都沉静地站在一边,她那种淡淡心慌的感觉立刻就消弭一空。 既然有他在,那就是安全的。 她的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冲着徐子都招手:”喂!这就是玉楼蜃景吗?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徐子都没有言语,面色如常,只是带头向那座玉楼门口走去,他并不算壮硕的身形却是满满地将顾小西挡在身后。 第九十七章 开始(下) #个时辰之后。 顾小西与徐子都仍然保持着闭目安坐的状态,只是原本皱紧的眉头,渐渐松弛平静下来。 杨性德的脸上失现喜色,显然这第一关,已经过了。 这倒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接下来的考验,就是李白与杨玉环了。 ”轮到你们了……“ 杨性德的口气缓慢而担忧,但却没有丝毫迟疑。 事已至此,只有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李白沉默不语,只是照着徐子都的样子割破手指,滴了一滴血上去,杨玉环也照此办理,紫色烟雾升腾,顿时将两人也裹了进去。 ”呃——呀……“ 突然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奇特地方的杨玉环,吓得哭了起来,旋即见到李白在自己跟前,赶紧上去扯住了他的衣角。 李白皱了皱眉头,但却没有推开他。 ”这就是玉楼蜃景了……不知道小西他们是如何经过的……“ 杨性德解释的明明白白,其实当初顾涯就把这所谓的玉楼蜃景给研究透了,所谓蜃景,就是幻境,自然并非真实,完全是类似梦境一样的存在。 玉玲珑蕴含的巨量玉气,影响到人的精神,于是就出现了这种白日梦一般的状况。 但其中一样会有艰难险阻,若不能通过,纵然不会伤了性命,也同样会受到影响,轻则留下头疼脑热的后遗症,重则失去意识,永远在蜃景中漂流,修补玉玲珑之事也自然不成。 同命之人,保证两个人同时进入蜃景之中,难度无形之中就降低了一倍。 ”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此处风物,果然绝佳,非是人间所及!“ 面对那巍峨的玉楼,李白还有心思感叹赞美,不改其诗人本色。 ”现在该怎么办?进去吗?“ 李白回头问杨玉环,既到此处,就是同伴,何况,她还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 ”奴家一切都听相公的……“ 杨玉环娇怯怯低头,柔声回答,李白吓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我说……那个… 玉环啊,我们还没成亲,暂时不要这么叫。”“奴家早晚是相公的人……” “……” 李白无言以对,只得摇头作罢,反正为了家国大义,婚事都答应下来了,什么区区称呼,也不用苛求。他扫了杨玉环一眼,心中轻叹,自知这少女对自己情根深种,自己却没有半点心动,但既是道义所在,日后大不了就照顾她一生,也就罢了。 “我们进去吧。” 他就任由娇羞的杨玉环扯着他的衣角,一起进入玉楼之中。 这个幻景之中,仍然弥漫着紫色的雾气,在空气中流转,若隐若现,让这地方更显出飘渺虚幻之感。 “玉环,我们进入这蜃景之中,到底要做些什么?” 关于此事,就连杨性德也是一无所知,语焉不详。因为在顾涯等四 人留下的记载之中,对玉楼中事,也是讳莫如深,没有多提。 “奴家想来,这玉楼蜃景既然是心幻之境,只怕这玉楼中的关卡考验,也就是心魔的考验;奴家寻思,只要我们夫妻二人,情比金坚,自然无物不克,不必担心……” 杨玉环心愿得偿,自然是兴奋无比,区区幻境之事,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只要能跟李白在一起,她什么都不怕。 李白再次无语,如果这玉楼蜃景真的是要看情比金坚之类的事情,那只怕他是一定通不过这考验的…… 但他心志坚定,无论幻境之中有什么妖魔鬼怪,他也不怕,既然为了华夏千年气运而争,也就无所畏惧。 偶然有紫气凝成各种梦魇中的怪物扑了上来,都被李白一剑斩散,两人愈走愈深入,已经到了玉楼的中心。 这里有一架通往二楼的楼梯。 “难道是要往上走么?” 李白看着楼梯,心中思忖。 “应该是奴家与相公一同登楼,此处只有这么一座孤零零的玉楼,若有什么古怪,定在楼顶之上!” “楼顶?” 楼高十二丈,从外面看来,似乎是有九层。 顶楼精光闪耀,定然有所古怪。 李白豪气顿生,朗声笑道:“好!我们便一起上去!” 楼梯口却有一道铁门紧闭,门扉之上,贴着一道大红揭帖。 李白性急,一把就将那揭帖扯了平来。 上面只写了六个大字:“不得其门而入”。 “这……这是什么意思?” 李白一拍脑袋,笑道:“我终于明白了!” 玉楼九层,看来是到顶就能完成这个修补玉玲珑的仪式,若是这么直直就能上去,哪里需要三天三夜这么久? 每层都有谜题,破题才能进入下一层,而这破题的时间,必然是两个时辰为限。 两组人马,加起来刚好四个时辰,四九三十六,刚刚好就三天三 夜。 “相公是说,这张揭帖就是这一层的谜题?” “正是如此!” 已经进了玉楼,要上二层的路却被铁门封死,果然是一个不得其门而入的局面。 “那……那我们怎么办?” “蜃景之中,破题之法必然不止一种!若是徐子都在此,自然是细心寻找机关枢纽,找到帖子中暗示的开门关键所在。” 徐子都仔细慎密,耐心又好,在两个时辰之内找到开门的机关,应该不是问题。而自己这边的人员配备,杨玉环不懂得机关,李白也显然没有这个耐心。 所以他的选择,是硬来。 李白抽出了青莲剑。 嚅之剑道,至大至刚,如今为争华夏千年气运而来,剑锋之下,无坚不摧,区区铁门,何足道哉!“ 怒喝声中,剑光飞起。 ”轰!“ 剑光与铁门接触,轰然作响,就如同雷霆一般,紫色烟尘散去,只见那铁门已经粉碎,露出了通往二楼的入口。 杨玉环目瞪口呆,旋即又为夫君的神威展颜微笑,拍掌大赞。 ”蜃景之中,力量无穷,只要你相信自己做得到,一定能成!“ 李白神完气足,自觉已经找到了破除这蜃景的法门。 ”相公,好厉害,这哪是剑法,简直就是炸药包……“ ”…炸药包是什么东西?“ ”呃……奴家听小西说起过,具体也不知道是什么样……“ 第九十八章 选择(上) ##铜小镜闪过一道光华,在蔚蓝色的镜面上,西南方有###点闪炼不停。 ”出口在那边!我们走!“ 顾小西在第四层楼上终于体现了一点作用,她兴奋地扬着手中的铜镜,为挡在她身前的徐子都指示着路途。 ”这就是八宝定星盘,能够定住这空中乱流!“ 杨玉环从怀里掏出各式各样的宝物,总算找到一个适用于当前情况的好东西,那是一个模样古怪的星盘。 她身上的种种异宝,居然在这如梦似幻的幻境中也能使用,这让她觉得自己也颇有作用。 三日夜过去。 登楼的谜题,虽然越来越难,也越来越匪夷所思,但他们四人,凭着各自的聪明才智,终于一齐登上了玉楼蜃景的第九层。 ”这是最后一步了!“ 三日不眠不休,最累的其实是杨性德,另外四人虽然时常割肉放血”但毕竟两个时辰轮换休息一次,精神虽然萎靡,但还不要紧,杨性德却是心力消耗过度,鬓边也多了许多白发,脸上满是皱纹,双目中不满血丝,看上去就像是老了好几岁。 “阿爹!” 杨玉环虽然之前不满老爹要把她的婚姻与修补玉玲珑挂上钩,但现在既然得遇良配,自然隔阂全消,眼见父亲憔悴,心疼不已,嘤嘤地哭了起来。 “傻孩子,不要哭!” 杨性德拍了拍玉环的脑袋,笑道:“爹只是累了.这次你们四人只要一同过了最后一关,玉玲珑修好,爹只好好好睡上几天,自然就恢复了,不用担心!” “诸位!” 他转头看向其余三人。 顾小西与徐子都先进入蜃景第九层,但他们没有像以往那样一休息完就立刻进入下一层,而是等着李白与杨玉环一起。 “只有同时击破幻境,玉玲珑玉气才能收敛,自然也就能把裂缝修补完毕,华夏也就再有一千年的安宁了!” 杨性德信心满满,精神矍铄。 “只是最后一关想必也不容易,你们可要小心!” 众人答应一声,回到各自方位,一起在中指上挤出一滴血来,差不多同时落在玉玲珑上。 紫色烟雾,飞腾而起。 很快将四人笼罩在其中。 “虽然是四人一起进来,原来也是两两分开的啊……” 顾小西好奇地打量周围,依然只有徐子都立在他的身边,杨李二 人,不见踪影。 这也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玉楼蜃景,并非是真实的空间,认真地讨论起来,也许说是两人共同的梦境比较恰当。 徐子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缓缓上前,蜃楼第九层.空空荡荡,只有一面镜子。 “唉,终于要结束了……” 顾小西伸了个懒腰,眉目之间满是倦怠。 她素来就是个懒散的人,这次这么破天荒的努力,真是很佩服自己。 “第九层,又要干嘛呢?” 顾小西站到了镜子面前,诡异的是,镜子中却是黑漆漆的,没有显示出她的影像。 “好奇怪的镜子……” 她忽然有一种恐惧和惶惑,仿佛这镜子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事物一 般! “哼!” 徐子都冷哼一声,挡在了他的面前,与此同时,那面镜子忽然幽幽地发起光来。 “有东西要爬出来!难道是贞子么?” 顾小西首先是看到镜子中出现了一头乱发,由于前世看恐怖片的可怕记忆,她一哆嗦,就缩到了徐子都的背后。 镜中人显像完毕。 白发根根竖起,双目圆睁,虬髯戟张,手持木剑,一副要择人而啮的可怕模样,只是看上去却又有几分面熟。 “哈哈哈!” 那镜中的影像,忽然仰天大笑,更制造了一种诡异的气氛。 “喂!你……你到底是谁啊?” 顾小西畏畏缩缩地从徐子都身后探出头来,询问这个疯疯癫癫的镜中人。 “我是谁? ” 那镜中的老者呵呵一笑,却反过来上下打量顾徐二人。 “既然能来到这里,想必其中必然有我顾家血脉,让我来瞧一瞧,哪个是我的后人?” “顾家血脉?” 顾小西猛然惊醒,想起来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位老者。 这是她的老祖宗! 顾涯! 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顾涯是整个顾氏宗族的开始,也是整个故事的开始,是他会同徐福寻找不死药,改变大秦气运,以至亍改变了整个千年的历史;是他,率领顾家人隐居于桃花源,还让所有的徐家人心甘情愿成了顾家人的贴身跟班,也让她与徐子都得以相识;是他修补了玉玲珑,也预言了玉玲珑的再次碎裂,这才有今天四灵血脉修补玉玲珑之举。 他是一切的源头,只是,他不是应该早就逝去了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蜃景最后的一面镜子里呢? “我又没像大王一样吃不死药,现在当然早就死了……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这个故事就说来话长了……” 顾涯抓耳挠腮,废话却是特别得多,显然他在此地呆得时间太久,难得看见生人,说话也就滔滔不绝。 “一千年啦,一千年没想到过的这么快。这是徐家的小孩?长得不错,哈哈哈,乖灰孙女,你挺有眼光……” 顾涯盯着徐子都呵呵笑,一副看女婿的表情,弄得顾小西颇为尴尬。 “喂喂!老祖,你不要不正经啦!我们好不容易到这儿,赶紧把这什么玉玲珑修好,让我们跑路吧,三天没洗澡,可脏死我了!” 顾涯沉下脸来:“看见老祖宗一点礼貌都没有!我一千年没跟人讲话了”难得说几句不行啊?着什么急啊!“ 他是一点都没有着急的意思,还在乐呵呵地看着徐子都。 ”好好!陪你聊会天……“ 对于这种无良的祖宗,顾小西实在是没有言语,但为了能够顺利离开”也就只有老老实实坐下来,陪这个一千多岁的老家伙聊天。 “这时候原本该是唐朝,开元天宝年间的时候……算了,这个说了你也不懂,只是我们既然把这千年运势改了,大秦应该还在吧?” “在……” 说实话顾小西确实还挺佩服这个老祖宗,虽然他有些啰嗦,但本事是真的有的,你看人家把一千年后的事情算得清清楚楚,连原本该是唐朝都知道…… 比她这个再千年后的穿越者都要清楚历史,实在该让她惭愧……要不是遇到杨玉环和李白,她估计还算不出来这时候到底原本该是什么朝代呢! 第九十八章 选择(下) ##位祖宗的确实罗嗦,聊天聊了半个时辰,还没有结束##。 终于顾小西不耐烦了。 “老祖!时间差不多了吧!” 她开口催促,镜子里的顾涯老头抬头看看天色,紫色烟雾渐渐转薄,没奈何点了点头。 “没办法呀,千年易过,我这把老骨头想多挨会儿,你这不肖子孙还在那儿催……也罢也罢,那就赶紧施展分魂之术,入镜来吧!我也早该休息去了!免得在镜子里面苦挨寂寞!” “嗯?” “分魂……之术?” 顾小西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镜中的老人口气虽然平淡,但却带着一股淡淡的哀伤之意,就像是在面对一个注定无法改变的结局。 “是啊,要过这一关,不就是要你们其中一个人,代替老祖宗在这镜中的位置么?有人魂在此处镇压须弥乾坤镜,这玉楼蜃景自然恢复正常,玉玲珑的裂痕也能够修补完毕!只是老祖我,也该归去与本身融”什么?“ 顾小西脑中嗡的一声,修补玉玲珑最后的办法,居然是这样? ”你……你是说?“ 修补玉玲珑的最后一步,其实也挺简单,简单到不需要什么本事,只要有人走到这最后一层,然后献身就好。 以自己的魂魄留在镜中,守护玉楼蜃景,玉玲珑玉气不再外泄,裂痕也就自然修补好了。 ”所以老祖当年想出来两个人一起走的办法,这样死了一个,还能有一个回去报信。“ 顾涯促狭地笑了笑,眼神瞄过顾徐二人。 ”说吧,谁留谁走,赶紧决定!“ 顾小西脸色骤变,辛辛苦苦到了这一步,居然是这样? 她费那么大劲儿来修玉玲珑,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徐子都的霉运反噬,要是为了这个目的把徐子都扔进去,那不就是自找麻烦么?当然,如果为了救徐子都把自己丢在这儿……顾小西觉得自己太过高尚…… ”哈哈哈!“ 顾涯朗声长笑:”我的子孙怎么这么笨?我刚才不是说过了么,分魂之术啊!只要你用我顾家祖传秘法,分出一魂一魄,留在这镜中也就够了。快点快点!老祖宗我也等不及了,在这儿熬了一千年,实在是寂寞无聊啊!让我与其它双魂六魄会合,我也好转世投胎,再娶上几房媳妇去!“ 当初顾涯反复推算,终于料到这个玉玲珑的修补不是那么简单,四 灵血脉修补法的最后,就是要用人魂来换。 人没了魂,就算不死也是行尸走肉,本来为了华夏千年气运,千千万万苍生,很多人也不介意牺牲自己的生命,比如说当时还是热血青年徐福的姐姐、爱国志士杨家先祖、以及被洗过脑死忠秦国的陈家祖宗但顾涯这人生性跳脱,还没有那么想早死,于是想出办法来,先是用联姻之法让两两相结合,成为同命之人,这样同行而上,最后这一关就只要挂一个人就够。 但这样他还是不满意,潜心研究,终于研究出来分魂之术,可以分出一魂一魄,作为替代品,这样日后虽然会有些运动神经衰弱,走路磕磕绊绊,但总得来说还没什么大碍。 ”就是这样了,你赶紧施展分魂之术,换了我出来吧!“ ”我不会……“ 顾小西摇摇头,这回是傻了眼了,这什么技能,压根儿听都没听过…… ”不会?“ 镜子里的顾涯皱了皱眉头:”子孙们怎么办事的,送来修玉玲珑连分魂之术都没学,真是粗心!还好这个法门简单,你神识外化之术,修行到第几品了?“ 顾小西木然摇头,这什么玩意? ”这个也不会?“ 顾涯几乎要跳脚了:”那你神识外附总会吧,无论你是起乩占卦,还是镜演神算什么的,总得神识外附,才能感应天地啊!“ ”镜演神算我倒是会…… 只是这什么神识外附……“ 顾小西掏出黄铜小镜,证明自己不算是不学无术,顾涯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什么?我的子孙怎么会差到这个地步!你什么都不会,来这里干嘛?“ ”我也不知道……“ 祖宗发火,甚是怕人,顾小西不敢反驳,她原本就不明白,族中那么多术算高手,为什么大爷爷会安排自己来修补玉玲珑,甚至都不找个人帮忙……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心中却是好像被揪着一样,越来越紧张。 按照镜中老祖宗的说法,这修补玉玲珑本来是要死一个人的,如果会分魂之术,那就可以蒙混过关,但现在的问题,自己完全不会这门神通,那么结果就是…… 果然顾涯彻底发飙了! ”搞什么飞机!你连神识的基本运用都不会,想要炼成神识外化,分裂神魂的分魂之术怎么可能?你跑到这里来,就是来送死的吗?“ 顾涯痛心疾首,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子孙白白送死! ”若是不会分魂之术,就没有别的办法么?“ 顾小西还抱着最后一丝希冀。 ”还有什么办法?“ 顾涯沉痛地叹息一声,玉玲珑凝聚华夏气运,可以说是天地规则所在,千年之前顾涯研究数年,最后也只能牺牲一魂一魄,换来钻过规则漏洞的办法。 ”倒是还有一个办法,杨家的替身重宝,再以陈家堪舆之术,放至灵穴之中七七四十九日,就可以创造出魂魄,用来替死,也是一种办法……不过你是徐家人,应该没有杨家的重宝吧……“ ”他们……“ 顾小西霍然想起,杨玉环和李白二人,显然也是面临这个困境。 不过现在她实在是没有精神为别人操心。 ”没有别的办法的话……那么……“ ”那么你们之中,必须要留下一个人了!“ 顾涯双目之中,掠过一抹沉痛。 既然是同命之人,自是夫妻,这两个小孩郎才女貌,新婚燕尔就要天人永隔,实在是个悲剧。 ”一……一定要死一个?“ 顾小西牙齿都打起战来,她不想死,可她也不愿意徐子都白白牺牲性命。 ”那……那我们不修了行不行?我先回去吃饭吧……“ ”不行!“ 顾涯闭上双目:”事已至此,天地规则依然转动,须弥乾坤镜必须要人魂主持,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若是没有新魂入住,镜中世界失控,玉玲珑碎,天地变色,你们也没有办法留下性命!“ ”现在,必须要一个人…… 留下!“ 第九十九章 天人永隔(上) ”必须要有……一个人留下?“ 顾小西的脸色发白,愣住了。 ”我会分魂之术。“ 正当她惶惑无计的时候,身边却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徐子都! 他悠然踏前一步,对着镜中的顾涯点了点头,神色淡然。 ”子都!你怎么不早说!“ 顾小西又惊又喜,没有想到徐子都竟然会这样古怪的功夫,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 顾涯的神色却是微微一变,随即目光柔和下来,原本对徐子都的慈爱之情之中又多了几分惋惜。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顾涯的声音压得很低,闭目转头,颇是凄然。 顾小西以为他是不舍得就此消散,心下也有几分凄怆,毕竟这也是自己的老祖宗,说起来也有那么一点血缘关系。 ”老祖,你一定要消散么?“ 顾涯呵呵一笑:”我真身已经死了一千年,这一魂一魄本来就是芶延残喘,在这镜子里面也是百无聊赖了许久,如今就算你们不来,我也会烟消云散,这就是世间万物的规律。徐福造化穷究天人,却偏偏看不破这一层,非要去找什么不死药,又能如何?“ 天地万物,盛衰枯荣,总是不断循环往复的过程。 没有千百年不死之人,也没有不会枯萎的花朵。 缘起缘灭,也只是一弹指间的事情。 ”老祖你放心,过后我一定去你牌位前拜拜,给你上几柱高香……“ 千年之后的子孙,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哈哈,休得多言,既然你们已然决定,就快点吧,时间不多,不要浪费了……“ ”分明是你一直在唠唠叨叨的……“ 顾小西嘀咕一声,却老实退后一步,让徐子都站到镜子面前,等着他开始施展所谓分魂之术。 ”喂!子都,你怎么会什么分魂之术?这是什么时候学的?“ 她真是越来越觉得徐子都不可思议,虽说他本来就是神通广大的徐家人,有什么奇怪的遗传也说得过去,但居然还能够连顾家这种秘传分魂之术都学了过去——要知道她自己可是完全连听都没听过。 徐子都回她一个淡淡的微笑,眸子深邃却专注,这让顾小西心头如鹿撞。 ”喂…… 不要总是那么奇怪的看人啦!又不是没加过!“ 镜中的顾涯发出一声低微的叹息。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是!“ 徐子都神情肃然,点了点头,把顾小西挡在身后。 ”不必担心,这镜中转换,只要你做出了选择,其实也不是很难的一件事情。稍后你……用那分魂之术,伸手入镜中,把我拉出来就可“好!” 徐子都答应的干脆利落,也不见他作势运法,只见他右手伸入镜中,镜面荡漾起一阵波纹,旋即又恢复平静。 徐子都的手,搭在了顾涯的肩膀之上。 “年轻人,如果你现在……” “不……” 徐子都摇了摇头,缓缓用力,把顾涯缓缓地拉了出来。 镜中的顾涯原本虽是虚幻,看上去还是凝定实体,但一旦离开镜面,整个身子却开始渐渐透明。 等到他全身离开镜面之后,更是闪过一阵五彩光华,全身变成了一 个朦胧的光影。 “时辰已到,我这就要去了……” 顾涯捋一捋胡子,慈祥地看着年轻人,目光却是更多地投向徐子都,笑容之中,还是带着半分叹息。 “千年时光,匆匆易过…” 他闭上眼睛,似吟似唱,身体却越发的虚化透明。 “悠悠我心,目事难忘……” 从他的下半身起,从透明化为虚无,仿佛是风中的尘埃,被吹得无影无踪。 “而今归去,惟余莽莽……” 这佶屈弊牙的古代骊歌,在他口中悠悠而唱,直到他化散于空气之中,还是余音袅袅。 那千年前的传奇,老祖宗顾涯,却从此失去了最后一点痕迹。 “他就这么走了?” 顾小西的鼻子一酸,回头望向徐子都,却不见人影,抬头看时,却见徐子都已经站在那一面镜子之中,正是原来顾涯所立的位置。 他微笑地看着她。 “喂!跟你说,不要这样看着人家啦!” 顾小西捂住了羞红的双颊:“这下子修好了玉玲珑,你的身体也就该没事了…你呆在镜子里面干什么?要待会儿才能出来么? …… 哎呀呀!” 顾小西忽然想起了一件什么事情。 “你会分魂之术,玉环和李白可不会呀!他们那边怎么办?” 这是个很严峻的问题,难道说,他们那边要牺牲一个……顾小西的心一下子又揪紧了!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吉人天相,应该也有别的什么办法……刚才老祖说,杨家有什么替身法宝,我看玉环带了那么一大堆宝物,没准就有那个玩意儿,他们说不定早就简单通过了,用不着像我们一样跟老祖宗废话……” 顾小西安慰着自己,她抓耳挠腮,转了半天。 “现在我们还要干嘛,在这儿等吗?还是 …… ” 徐子都还是一直安静地看着他,此时天空却传来一阵雷鸣,这个紫气所化的蜃楼世界,仿佛突然见虚幻起来,他的脸上露出一丝黯然之色。 “结束了……” 徐子都仰首望天,闭上了双眼。 “结束了!” 顾小西高兴的一拍手掌,蹦了起来,但她转脸望向徐子都的时候,却瞄见了他脸上一闪即逝的伤感之情。 她的心中忽然一个咯噔! “你……” 徐子都真的会什么分魂之术吗?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情—— 虽然徐子都身上有许多的秘密,但是这仵事实在也太过匪夷所思…… 他为什么这个表情?为什么刚才老是这么奇怪的看着我? 他为什么整个人都在镜子里面,如果是分魂之术的话,那不是应该分成两个吗? 眼前的景象突然模糊,这个虚幻的世界,终究要走到镜头,一切都变得空空荡荡,只有那一面包含着徐子都的镜子,还悬浮在空中。 “子都!” 顾小西的心中惶惑不已,但还没让她来得及发问,霹雳声响,这个幻境已然终结! 她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在玲珑阁之中。 第九十九章 天人永隔(下) ##气悠悠散去,朦胧之中,只见李白满脸悲愤,怀抱###在地上怔怔发呆。 “小白!” 顾小西如遭雷亟,难道……难道杨玉环已经…… 她霍然回头,却见徐子都背对着他盘膝而坐,一动不动。 “喂!子都,你没事……” 顾小西的语声突然中断,她的手搭在徐子都的肩膀上,触手冰冷! “这……这……” 顾小西慢慢地站了起来,自从她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从来没有感到如此的恐惧。 她按住徐子都的肩膀,却不敢把他转过来。 “子都,你不要吓我……你说句话啊……” 她的声音之中,已经带上了哭腔。 徐子都从小就在她的身边,从来也不曾离开过。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永远不可能离开的。 然而,刚才离开玉楼蜃景时候的不祥预感,还有现在的反常状况,让她心中充满了害怕的情绪。 刚才……刚才在玉楼蜃景之中,那最后一关! 她还是不敢走到徐子都的正面,却听到身后李白沉重的哭泣之声。 “玉环!” 也许从认识到现在,李白都没有这么深情地叫过这个女孩的名字。 他是天之骄子,翱翔于天际的大鹏,虽然早就明了这个女子的爱意,却从来不曾放在心上。 直到今日。 在生与死的选择面前,杨玉环毫不犹豫地献出了年轻的生命,她不是为了华夏千年.也不是为了杨家,而完完全全,就是为了让他能够活下来。 “相公,奴家去了!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这就是这个痴情的女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她义无反顾地投身须弥乾坤镜中,用自己的生命,换取李白的安全离开。 杨玉环不美,她是个平凡的女子,甚至有些胖只有些笨手笨脚,偶尔会弄些可以毒死一头马的饭菜,但她自始至终,都是认真的在付出。 从遇见,到永诀。 李白傻了。 他从未体会过如此炽热单纯的感情。 偏偏这份感情,总要在失去的时候才会珍惜。 他泪如雨下.狂歌当哭,但再也无法挽回怀中那冰凉沉重的躯体“女儿啊!” 杨性德瘫坐在他们两人身边,老泪纵横。 为了华夏千年气运,他愿意牺牲一切,但是当女儿躺在他面前的时候,苦熬了三天三夜的唐家家主却终于撑不住崩溃了。 他颤颤巍巍,如枯树般的手掌拂过女儿的脸庞,头发已然全白。 虽然,这也许是值得的,但这锥心的疼痛,又该如何来停止。 顾小西呆了,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玉环……玉环她是怎么……” “玉楼蜃景最后一关,须弥乾坤镜必须要有一个人的魂魄主持,镜中杨家的替身灵已经支撑了千年,马上就要烟消云散,必须有另一个人永远寂寞地留在那镜子中一千年—— 我本来说我去,可是玉环他……推开了我!” 李白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伤心欲绝! “我杀了你!” 在一旁的安禄山与魏大力同时暴起,他们的脸上由于愤怒而悲伤显得扭曲。 他们拳头挥在李白清秀的脸上,血光飞舞,李白却没有还手,只是呆呆地抱着玉环,一动不动。 魏大力和安禄山两人乱打一阵,很快却也停下手来,抱头痛哭。 “不……不会的……” 顾小西喃喃自语:“刚刚还好好的,哪儿会那么快……不可能的,已经顺顺利利到了最后一关,马上就可以修好玉玲珑,什么事都没有了……玉环不会有事的……” “子都!你说是不是?” 她口气中满是希冀,霍然转身,搭在徐子都肩膀上的手轻轻一 拉。 徐子都软软地歪倒下来,顺着她用力的方向,倚靠在她的腿上。 脸上还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睛却是闭着的! “你不准吓我!” 顾小西急得大哭,她颤抖着把手伸到徐子都英挺的鼻子下面,一探鼻息。 没有……呼吸…… “不!” 顾小西梨花带雨,凄然大叫。 “你说你会分魂之术,你不会骗我的!你这是在干什么?!” 顾小西拼命摇晃着徐子都的身体,但他嘴角的微笑一直都没变,眼睛也始终都没有睁开。 他依然如生前一般,没有瑕疵。 也许是因为失去了生命,他的皮肤显得更加晶莹如玉,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点稚气的笑容,虽然没有睁开眼睛,却依然美好,宛若在生o 就好像他随时会站起来,站在顾小西的身边,向以前一样,永远保 护她,让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可是他的身躯却越来越凉,生机断绝。 “不……不要……” 顾小西头疼欲裂,只觉得自己透支的精神正要被一个巨大的黑洞所吞噬,她站起身,茫然看着玲珑阁中央已经修补完毕的玉玲珑,凄然泪下。 “不是说,修好了玉玲珑,篓运反噬就没有了吗?那子都你怎么会……怎么会……” 她始终说不出一个死字。 她始终不承认徐子都已死,她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很快就会醒来。 然而许久,许久。 玲珑阁之中,只有哭声。 最后还是杨性德第一个站了起来,这个雄才大略的家主虽然刚刚死了女儿,但他毕竟阅历更长,也曾见过种种生离死别,他强打精神站了起来。 “诸位,节哀顺变……我女儿与徐公子虽然逝去,但他们为华夏千年气运而死,死得其所,重于泰山。他们是人民的英雄,是为未来而逝,诸位也不要太伤心了……” “不 —— ” 顾小西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她不愿承认这些有的没的,她不要什么千年气运。 她只要徐子都活转过来。 “ 他们的身后事,我们也要商量一下!” “不要!” 顾小西终于被身后事这三个字打中,脑海中轰然一声,黑洞吞噬了所有的意识,软软倒地,昏迷不醒。 在昏迷前最后一个瞬间,她仿佛听见了推门声,和一个苍老的叹息。 “呀!还是来晚了一步!还好,也许还有得救!” 有得救这三个字,成了她潜意识中最后的救命稻草。 第一百章 新理论救人(上) 顾小西昏昏沉沉,昏迷了不知多久。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面仿佛最近几个月的事情什么都没发生,她依然是顾家山庄中虽然倒霉而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因为她的身边有徐子都的保护。 她没有发现先祖的日记,也没有离家出走,只是在顾家虽然算不上平和,但还是安静的过日子。 徐子都一贯的冷口冷面,但偶然的笑靥却让人安心。 梦中的画面,定格在白衣胜雪的徐子都笑容的特写,而顾小西也在泪湿盈眶中醒来。 如果不是自己任性的离开顾家,徐子都也不会跟着自己走,也就不会被霉运反噬,也就不需要来修补玉玲珑。 也就不会……死…… 顾小西哇地痛哭失声。 “贤侄女,你醒了……” 杨性德推门进来,他脸上泪痕未干,一夕之间,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杨叔叔,他们……他们……” 顾小西记起自己昏迷之前,曾经听到了一句“有的救”,心中莫名地留存了一丝希望,但始终还是没敢问徐子都的情况到底如何。 杨性德叹了口气,眼神中也有一丝希冀。 “贤侄女,你大爷爷来了……他们正在玲珑阁,想办法救徐公子和玉环……” “什么?” 顾小西惊喜交集,噌的从床上跳了起来。 久未有消息的大爷爷突然出现在杨家—— 虽然他来的是晚了点,但这时候来,是不是有能够解救徐子都的办法? 顾小西连鞋子都顾不上穿.跳下床就往外奔去,赤脚跑向玲珑阁。 “爷爷!” 顾小西哭得梨花带雨,一头扑进老爷子的怀中。 顾天养须发皆白,年逾古稀。他心疼地拍着这个孙女儿的背,摇头叹息。 他执掌顾家已经有二十余年,心知千年之期已到,顾家隐逸的安生日子,也该到头了。顾小西出生以后,他已经侦知,这个小女娃就是所得千年气运的应劫之人。 想到千年重担,就压在这个小女娃身上,心中不忍,平日里对她宠爱有加。 但到今日,推算中的事实终于发生,看着这孙女儿可怜的模样,他心中也极是心疼。 更不要说,徐子都是徐家人这一辈中最出色的天才.虽然因为天命所限,徐家人进顾家门只能当是奴仆跟班,但在老爷子的心中,这孩子与自己的孙儿一般无二。 现在他只是一具冰冷的躯体,刚刚看到的时候,顾天养也不由得老泪纵横。 不过,终究还是有一线希望。 他轻轻拍拍孙女儿的肩膀:“小西,先不要急着哭.咱们来瞧瞧,子都还能不能救……” “子都有救?!” 顾小西惊喜挺起身来,她不敢追问,生怕听到没救的结果,但从大爷爷口中说出了她最盼望听到的一句话。 “说是有救,只是希望太过渺茫……” 老爷子也不愿意给孙女儿太大的希望,免得万一完不成,还要再伤心一次。 顾爷爷,还请赐下救人的方法,我李白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救回玉环!“ 旁边的李白霍然站起,眉目之中,满是坚定。 这半日之间,他浑浑噩噩,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杨玉环决然没有一丝犹豫地把自已推开,让一个女人用生命承担了这个千年的责任.这叫他情何以堪。 明明是他为了华夏千年而做牺牲,但搞了半天,他却没有一丝损伤,平白地在一边如一个懦夫般观看。 不行,一定要救回杨玉环。 ”玉环,你放心!我李白言出必信,我一定要把你救活,让你做我的妻子!“ ”大爷爷,你就说吧,不管有多难,只要能救回子都,我一定可以做到!“ 顾小西也是坚定地点头,表示自己不惧任何艰难险阻。 老爷子长长地叹息一声:”唉,这法子自然是要告诉你们的,但能不能成功,就看天意了。“ 玉玲珑修补完毕,玉气凝固,玉楼蜃景自然再也不会出现,也就是说,杨玉环与徐子都的魂魄,就被拘束在玉玲珑之内。 除非有一天,玉玲珑再次破损,两人的魂魄才能出来。不过那时候肉身腐烂,自然也不可能有复活之望。 要是现在想要打碎玉玲珑,那不光是以后千年气运受到影响,就算是真的不顾一切也未必能做得到,这东西硬逾精钢,死活都砸不碎,当初杨玉环把它砸出裂痕,全然是因为气数使然,一开始的时候杨家人都不敢相信。 所以这条路是断然走不通的。 想要救出两个被禁锢的灵魂,必须要走另一条路。 ”大爷爷,你就不要再绕圈子了……赶紧说到底怎么办吧!“ 顾小西最是心急,她是忍不住追问。 顾天养闭上双目:”人的魂魄,最是神奇无比,就算是我们顾家千年研究,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当初祖先认为这魂魄被困在玉玲珑之中,未必就是对的……“ ”什么?“ 顾小西又吃了一惊,她心目之中,早已经把那个千年之前就留下预言,对未来之事了如指掌的顾涯当成了神仙,他也会有错? ”老祖宗纵然神机妙算,但他毕竟也不是真正的神仙,怎么会永远都不错?“ 顾天养神色肃然:”本来我们顾家推算日久,就觉得这魂魄被扣的事情不太靠谱,与现有的科学理论不相符,后来听李公子述说玉楼蜃景之中的情形,尤其是最后一关面对须弥乾坤镜的时候,我们更是发现了其中的破绽!那杨家的替身灵完全并非人魂,纯然是李公子与杨小姐心中想象之物而已……这就是我们杨家千年的理论成果!“ ”玉楼幻景并非真实,也不是另一华世界,而只是两个人共同的梦境而已!“ ”这……这与救治子都有什么关系?“ 顾小西心中有所感应,却还是不明白其中关窍所在。 ”小西,你还是没有懂我的意思……按照我们顾家的科学理论,根本就没有所谓魂魄的存在,更不可能魂魄离体!徐子都目前的状况,不过是因为脑中的记忆与人格受到了潜意识的影响,封闭了自身活动的一种应激反应而已!“ 第一百章 新理论救人(下) ”什么方法?“ 大爷爷的理论听得顾小西云里雾里,但似乎确实比较符合科学,虽然在这个世界她经历了许多,但对于虚无缥缈的魂魄之说还是有点抵触。大爷爷所说,大概是说人没有灵魂qǐsǔü,徐子都的情况是心理原因,这与现代心理学的观点比较接近,她心中燃起了希望。 大爷爷捋了捋胡子,虽然对顾小西不求甚解,不认真听基础理论的态度感到失望,但也念及她的心情,也就不再多说,点了点头。 ”这个方法只是试验性的……我也不敢保证效果……“”快说啦!“ 顾家的老头子也许都是罗里吧嗦的,顾小西的耐心几乎到了极限。 ”噗!“ 先进的科学理论,到实践的时候,还是这么愚蠢落后的方法。 这是历史的局限性所决定的……顾小西心中嘀咕,却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姑且一试! 招魂这种事情,据说战国时候楚国的宋玉干过,他的老师屈原因为不忿楚国的屈辱投泪罗江而死,宋玉很是悲伤,想要让他的老师活转过来,于是到深山老林中去招魂,可是屈原沉尸江中,连尸体都找不着,招了魂又有什么用呢?宋玉白白受了许多惊吓,终于无果,只好悻悻然回家,写了首《招魂》流传后世。 按照宋玉的说法,招魂这种事情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而且充满了危险,一定要去很恐怖的地方因为那种地方才是魂魄喜欢的阴地。 当然,顾天养改变了这个说法。 他认为按照科学,魂魄的说法不正确,不过他仍然认为招魂是对未有完全死去的人有效的一个救治方法,至于为什么要去恐怖之地,主要是为了形成足够的精神刺激。 ”算了,跟你们说也不懂……“ 眼看顾小西又要着急催促具体方法,顾天养无奈地挥挥手,只得勉强克制了自己要讲述原理的冲动,意兴阑珊地讲述了一遍具体操作的方法。 总之就是虽然徐子都和杨玉环都陷入了深沉的假死状态之中,但他们也是可以感受到外界的刺激的,如果这些刺激足够强,也许就能让他们摆脱这种深沉的睡眠。 ”也许……“ ”本来就没有百分百的事情 ……小西,身为顾家人,一到十二岁就应该懂得面对概率,这个世界是由各种或然率决定的,而不是一个确定的世界,就算是一只蝴蝶在长安扇动翅膀,到南蛮可能就是一场飓风……“ ”……不要再谈理论了……“ 顾小西拨浪鼓似的摇着脑袋,什么蝴蝶效应她完全没有兴趣,她关心的,就是具体怎么做才能救回徐子都! 顾天养叹了口气:”此去向西南,三百余里,有个百蛮山,山中密林深布,有猛兽大虫出没,还有厉害的沼泽瘴气,寻常人进去九死一生……“ ”好!我去!“ 李白毫不犹豫地拍了胸脯,他这时候胸中歉意极深,就算是刀山火海,只要能救回杨玉环,他绝不会有半分犹豫。顾小西好像也跟昏了头一样,一口就表示愿去,心中的恐惧和明哲保身的人生观这时候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说去就去,顾小西和李每准备好马车,将杨玉环与徐子都的”尸体“置入车厢,一路往西南而去。 反正招魂的重点,就是找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方,仪式什么,反倒简单之极,只要不停地喊着”魂兮归来“也就成了。 ”就这么简单?“ 顾小西实在觉得这简单的过分,但顾天养就是一口咬定。 ”就这么简单!“ 既然顾家家主,当代最好的科学家这么说了,想来应该就是这样,顾小西也就满怀着希望上路了。 安禄山和魏大力本来也吵着要去,但顾天养说招魂这种事情,人越少越好,多了反而无效,于是这两人只能眼泪汪汪看着李白带着杨玉环出门,千叮咛万嘱咐。 安禄山还狠狠放下话来,若是李白不能救回杨玉环,就与他不共戴天。 不过李白倒没说什么,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一路上风平浪静,两人直达百蛮山的边缘。 ”小西,进山了!“ ”嗯!“ ”我一定要救回玉环!“ ”我也一定要救回子都!“ 两人相视,坚定承诺,驱车直往山中而去。 才走了没有几里路,山路越发崎岖,参天大木遮云蔽日,仿佛进入了一个黑沉沉的世界之中,虽然仍是正午,却是仿若黄昏。密林之中,时不时传来凶恶的猛兽吼声。 但这两人不以为意,反而是高声喝唱。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李白的神色严肃,他仿佛是在进行最庄严的仪式一般,即使日后他面见皇帝,也不可能再像今天这么正经。 他手中握着为自己去而死的女子的生命,他一定要救活他! 无论会遭遇什么,他绝不会后退半步。 如果她活过来,他也一定会遵守自己的诺言娶她为妻,他现在唯一 后悔的,就是在过去的日子里,竟然对杨玉环如此的不耐烦,带给了这女子多少的伤害!他用恶言恶语和东躲西藏来感谢这个少女的真心,直到她死去,他仍然没有一点真心实意。 李白心中一酸,不忍再回想过去,挥手扬起一片纸钱,高声呐喊! ”魂兮归来!“ 顾小西的呼声之中,带着沉重的哭音,纵然她可以装作坚强,但徐子都不在她的身边,她确实是感到孤单与无助。 ”我会救活你的!“ 她回身向车内的徐子都望去,他仍然是逼着双眼,毫无生气,就像是个玉雕的雕塑一般,灵动却没有生命。 ”我无论如何也要救活你!“ 顾小西抹去眼泪,一手牵着马,一手撒着纸钱。 她向着密林深处走去,那里有未知的危险,有凶恶的猛兽,有剧毒的瘴气,还有无边的黑暗。 正常人都不会走这条路,但顾小西却毫无惧色的向前。 因为那密林的深处,还有徐子都回生的希望。 第一零一章 复生(上) 他们已经走了许多天。 魂兮归来的呼喊从来都没有停止,李白的嘴唇已经干裂,声音也嘶哑不堪。 在前进的路上,满是毒蛇猛兽,青莲剑上血迹斑斑,他身上的青衫,也染满了污秽。 相比之下,顾小西却要好得多,虽然同样是容颜憔悴,可是却不像李白那样狼狈。 丛林中的猛兽,从来不会扑向顾小西,凶猛的瘴症之气,对她似乎也全无作用,在她面前都消散的一干二净,仿佛有生命一般地缠上了李白。 那是她的霉运还没有结束。 但是,已经不会再伤害到她。 顾家的霉运,从徐子都舍命陪她离开桃花源那一天开始,就已经与她无关,全部转嫁到其他人的头上。 ”子都……“ 这是他用生命换来的礼物,但顾小西此刻,却一点也不想要。 她愿意每天提心吊胆,害怕突然会有鸟屎掉在头上;她愿意出门畏首畏尾,担心在门槛上绊倒摔掉门牙;她愿意吃饭噎到,她愿意走路撞墙,她愿意喝口凉水都塞牙. 因为,在那个时候,会有徐子都温柔地站在她的身旁,帮他挡去一 切灾劫。 现在,她无论干什么都不用担心受伤,出门就能捡到金银财宝,身边也算是有着无数的帅哥环绕,作为一个穿越女来讲,这样的成绩单也不算丢脸了,但是,为什么一点都不快乐呢……” 只要……只要你能活转来。 “魂兮归来!”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身后的徐子都,依然在沉睡之中。 “哎哟!” 她身边不远的李白,忽然被一头不知从哪里扑来的吊睛白额虎压倒在地,他猝不及防之下,被虎尾一扫,青莲剑脱手飞出。 虎口之中,喷出浓重的腥气,吼声震动山野,李白被压在地上,竟无抵抗的余地。 一时之间,情势紧急。 “小白小心!” 顾小西大惊,她虽然不算是手无缚鸡之力,但也没什么救人的本事,要是以前,尽可以呼唤徐子都,现在却是束手无策。 那老虎扑住了猎物,兴奋异常,摇头摆尾,李白双手被制,奋力挣扎,却哪里掀得动那上干斤的分量! 顾小西飞身而上,伸手往老虎腰间推去,老虎脑袋一晃,尾巴一 扫,轻轻地就把送了出去。 她倒是没受什么伤害,老虎却被激怒,张开血盆大口,盯着李白的脑袋就一口咬了下去。 “小白!” 顾小西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砰!”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让她睁开了眼睛,面前一片尘雾漫漫,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个壮硕的身影。 “谁敢动我相公!就得死!” “玉环!” 伴随着顾小西和李白同时惊喜的叫声,尘雾渐渐散去,露出杨玉环的身影。 李白躺倒在地上,不敢置信地望着杨玉环,泪流满面。 老虎奄奄一息地倒在一旁,就算是山中猛兽,受到了杨玉环体重与加速度的强力冲击,也难免受到严重伤害。它至今还不明白,刚刚那巨大的球状物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有这么强大的冲击力。 杨玉环凶霸霸站在场中,全然没有了平日怯生生的感觉,而是充满了气场。 “玉环!你活过来啦!” 顾小西欢喜得泪流满面,杨玉环居然能够真的复生,那徐子都岂不是也大有希望? “玉环!” 李白挣扎地爬起身来,拉住了杨玉环的手。 “呃,呀……” 杨玉环羞得脸都红了,但却没有哭。 “相……相公,你没事吧?刚才我本来在镜中睡得懵懵懂懂,忽然看到你有危险,心下大急,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到了这里……” “我没事!我没事!” 李白心花怒放,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自己一番心血,终于没有白费。 “相公,你都憔悴了…我看你这几天辛苦,心里也一直都揪着……” “能够把你救活,要我干什么都可以……” “相公!” “玉环!” “喂喂!拜托你们不要再卿卿我我啦,我这儿还有个死人呢!赶紧教教我该怎么办吧!” 眼看杨玉环复生,顾小西对救活徐子都的信心瞬间暴涨,连带着说话的口气也轻松了几分。她受不了他们俩那肉麻的模样,赶紧追问到底该怎样才能把人救活。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 杨玉环颇有些不好意思,她其实也一直浑浑噩噩,自从那一日玉玲珑修补之后,她的意识就一直在一面镜子之中,她能够感觉到自己身周的种种景象,但却是无法指挥自己的身体,就好像是在高空中俯瞰自己的生活一般。 她以为这就是玉玲珑中镜子的封印,虽然伤心难过,但看到李白在自己身边,为自己憔悴,心里面又是心疼,又是开心。 她自以为千年之内再也无法离开镜中,也就死了心,只是为自己所爱的人默默祝福。 谁知道李白为了她,竟然愿意深入百蛮山招魂,她就住在附近,自然知道这百蛮山凶险异常,心中又急又恼,却没办法阻止他们的前进,心里把顾小西的爷爷恨了臭死。 要是小白出了什么事,那她的牺牲,岂不是变得全无意义? 一路之上,李白披剂斩棘,浴血奋战,杨玉环更是感动心伤,只恨此生无法携手。 谁知道今天突然出了这么一个危险,眼看李白就要丧身虎吻之下,杨玉环心急如焚,一动念间,竟然从那镜子中脱身出来,回到自己的身体上,她也顾不得搞清状况,依然是依着当初滚倒压趴下李白那个势子,从马车上猛冲了出去,也许是因为情急之中,爆发了巨大的动能,可怜的吊睛白额虎居然被这一击打得灰头土脸,受了重伤。 “你是说……” 顾小西一拍双掌,眼中闪着喜悦的光芒:“当李白危险的时候,你就有机会摆脱那镜子的束缚?” “那如果我危险的时候,子都能不能……” 顾小西的目光,转向静静沉睡的徐子都,面上渐渐有坚定之色。 不管怎样,都要试试! 第一零一章 复生(下) 悬崖,微风,顾小西的发梢风中飘扬。 “呃—— 呀……”杨玉环含着眼泪:“小西,你真的还要跳下去?” 风乍起。 “为了子都,我一定要试试!” 顾小西神色坚定,她慢慢往前挪了两步,瞄了瞄崖下场景,又缩了一步,终于还是挺起了胸膛。 李白牵着杨玉环的手,缓缓点了点头,他们两个如今如胶似漆的黏在一起,虽然杨玉环还是那么胖,李白眼中却没有丝毫嫌弃之意,因为他们共同度过生死,早已是灵魂再伴侣。 顾小西咬紧牙关,闭上眼睛,她心里怕的要死,但为了徐子都,她还是豁出去了! “呀!” 她纵声一跃,跳下了悬崖! “砰!” 山崖背后,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 杨玉环与李白对视一眼,同时无奋地叹了口气。 “还是……还是太矮了……” 他们走到崖边,看着从大约两丈来高的崖底挣扎爬起来的顾小西:“小西,你没事吧?” “我……没……事……” 顾小西咬着牙,握着崖边丛生的灌木,吃力地爬了起来。 她的衣裙刮破了几处,脸上也有擦伤,不过看来没什么大碍。自从她离开顾家,霉运只能伤人,实在是不容易伤着自己。 所以她想要找什么危险刺激到徐子都,即使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百蛮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所有的危险都由李白承担了,她几乎只需要在一边看戏。 为了能刺激徐子都复生,她不惜闯入百蛮山最深处,找最危险的地方胡乱冲撞,只可惜这除了差点把李白害死之外,没有起任何什么作用。好在李白刚刚与杨玉环重逢,种种磨难,也是甘之如饴。 最后实在没辙,顾小西想出来跳崖的手段。 自己往下跳,这总是不可能由别人承担恶果了吧…… 当然她也不是傻子,一开始就找什么万丈深渊.只是找了个一丈高的小断层往下跳,结果虽然被灌木划伤了几处,但却也安然无恙,自然徐子都也没有露面。 于是她发奋又找了两丈来高的悬崖,结果也是一无所获。 “小西,你不要再跳了,也许这法子,只是凑巧呢……我们想想别的办法?” 杨玉环看她遍体鳞伤的样子有些心疼,开口劝慰.但话说到一半,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徐子都不能不管,顾小西除了这个办法,还能有什么别的方法? “没关系……我们再找个更高点的……” 顾小西咧开嘴微笑,牵动身上伤处,咝咝吸着凉气。 她确实怕痛怕死,怕麻烦。 但她真的想让徐子都回到她的身边,在她身后,他宛如婴儿一般的宁静沉睡,她却不忍回顾。 要让他活转来! 顾小西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坚定的目标。 “继续!” 顾小西所站立的悬崖,已经高达四十余丈。 毕竟悬崖不是楼房,不可能到处都按照梯级循序渐进,顾小西一次升级到二十丈飞身跃下,却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长出来的藤蔓的帮助下,依然神奇的毫发无伤。 于是她咬了咬牙,高度翻了一倍。 “要是在以前,我可以去挑战无防护蹦极的世界纪录了……” 通过胡思乱想,顾小西安定着自己的情绪。 她其实是个有恐高症的小女人,连过山车摩天轮都不敢坐,望着山崖下不清晰的景象,脑中一阵晕眩,腿也不由得发软。 “跳!” 一定要跳下去! 她逼着自己往前踏去,虽然跨出去的脚在空中顿了一秒,但终于还是踏了下去! 一脚踏空! 失去重心的顾小西,头向下直直栽去! “小西!” 杨玉环和李白齐声大喊,顾小西却只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声。 这次,没有烦人的藤蔓来牵绊她,如果徐子都不能复生来救她,那么…… 也好吧…… 虽然她的心中闪过了一阵恐惧,但已经死过一次的她并不害怕死亡,她只是害怕与徐子都分开,她希望,如果死了,再次穿越。 还能够同他在一起。 “下次,我一定会对你更好一点……” 她的脑中,朦胧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带着点畏惧的十岁小男孩的笑脸,在她面前浮现。 顾小西微笑,闭上了眼睛。 “喝!” 她的腰间,忽然传来一股柔和的力道,轻轻地把她揽在怀中。 她下落的速度,顿时违反物理定律地降了下来,就好像是一片羽毛在空中飘浮,慢慢地落向地面。 “子都!” 尽管不能回头,她却能清晰地感到这温柔的抱拥,来自他朝思暮想的徐子都。 “嘘!” 背后传来一个冷酷的声音,但她却比听到什么都高兴,她挣扎着转过头去,看着那张英俊的脸庞。 徐子都! 他的足尖轻巧地在崖边点着,均匀的减速,让他与顾小西二人,恍若闲庭信步一般缓缓下落。 “如果你再闹,我下次绝不会再救你!” 声音依旧是淡淡的,但那张千年不变的扑克脸上,却有湿湿的泪痕,眼眶也是红红的。 “不会有下次了!” 顾小西趾高气扬地抬起头:“只要你不准再死!” “成交。” 徐子都吐出了两个字,再也没有开口,却是紧紧揽住了怀中的女孩,再也不想松开。 他在镜中,曾经看着她一次次跳下悬崖,艰难地从崖底爬起,然后继续。 这可是一个胆小怕事懒惰的女孩啊。 他从小与她一起长大,他的心思她不了解,她的习性他却是最清楚。 一直以为,她只是单纯傻傻的小女孩,自己也只是无怨无悔的付出,却没有想到,她竟然会为了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她何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即使是在虚拟的镜中,徐子都十年不曾有的泪水,也忍不住潸然而下。 他忽然低下头,轻轻吻向顾小西的额头。 “喂!” 那嘴唇温柔地一触,在顾小西的心中荡起涟漪,她想要反抗,却浑身发软,脸上满是羞意,微微地别过头去。 苍天啊…… 原来穿越过来,就是为了谈这一场恋爱么! 顾小西的心中,如小鹿乱撞,却又充满了欢喜。 假装是尾声 红烛高烧,鞭炮声喧天。 杨家正在办喜事。 “两对新人同时成婚,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恭喜恭喜!” 宾客盈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今天是杨家大小姐出阁的日子,杨家那是什么人家?响当当地天下第一首富!虽说这个大小姐嫁的是个穷书生,但也不会落了一点面子。 至于另一对,来历身份倒是神秘无比,也没人知道为什么杨家家主会这么卖力为他们办喜事,规格与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无二。 说是世交晚辈,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豪爽。 今天不高兴的人大概只有魏大力和安禄山,这两人却还得强打精神,帮着上下打点一切,虽然有些哭丧着脸,但也不断地说着对新娘子的祝福。 “老安……只要她能幸福,我们也就……” “大力,你真是我的知己啊!” 这两人倒是惺惺相惜,不知道会不会有发展的余地。 不过刚才他们也好好的发泄了一阵,现在情绪还算是稳定。 谁叫刚才广西巡抚叶世荣不识好歹,居然还敢来纠缠玉玲珑之事,这两人一向无法无天,哪里把什么巡抚放在眼里,噼里啪啦就揍了一顿,刚好赵王出来,喝住众人,更是当众厉叱叶世荣,这广西巡抚吃了哑巴亏,知道杨家惹不起,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这时候婚礼仪式已经准备停当。 顾小西满心欢喜,带着红盖头,羞红了双颊,娉娉婷婷走在堂上,就要走向自己心满意足的夫君。杨玉环走在她身边,虽然还是那么胖,却是欢喜无限。 徐子都也难得地穿了一身红,在这种场合,他倒是显得有些木讷,不及另一个新郎李白那么神采飞扬,但他的眼中也没有周围诸人,只有顾小西一个。 “夫妻拜天地!” 随着司仪尖细的吼声,婚礼的最高潮终于到来,人群之丰熙熙攘攘,轰然叫好。 谁知道异变陡生! “且慢!” 杨家的大堂之中,呼啦啦涌进一群官兵,魏大力与安禄山一齐大怒,挡在他们面前。 “你们是什么东西!这里正在办喜事!速速退开!” “魏兄,不好意思,是我来了……” 随着一声无奈的长叹,一个望之只有二十许人身着官袍的大叔施施然走了进来。 “胡二三!” 听到魏大力惊异的叫声,顾小西心中咯噔一下。 她当然记得,他们也曾经搅乱过一场婚事,那是倒霉的房太守,想要强娶富家小姐惹出来的事情,当时正是这个胡铨走进礼堂,终止了这场婚事。 难道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今天要报应到自己头上? “胡二三,你来此怎地?难道想要抢亲不成?本王都已经放弃,你还是算了吧!” 赵王挺身向前,挡在了胡铨面前。 听到抢亲二宇,徐子都的目光冷了冷,胡铨也不禁打了个寒战。 “赵姜殿下说笑了……” 他的声音还是淡然自若,却有一丝微微的颤动与怨气,却不知道这怨气是从何而来。 “殿下,诸位,胡某此来,乃是为了传圣旨的,为了这道旨意,胡某星夜兼程赶来,只希望能够……” 他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李白、徐子都、杨玉环、顾小西,你们四人接旨吧!” 杨家修卦玉玲珑,挽救华夏千年气运,这当然是大事,杨性德早已报告朝廷,这会儿圣旨下来,应该是对这四人有所封赏。 杨家老爷子是很高兴,但赵王徐子都等人了解胡二三的脾性,他面色有异,难道其中,还有什么枝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这是中规中矩的开头,中间的内容也是中规中矩,先是大肆表杨四人的英勇,尤其是杨玉环徐子都二人舍身为国,可悲可悯,实在是烈士!封赏自然哗啦啦地下来。 徐子都被封为云骑都尉,荣勋三品,赐黄金万两,京城大宅。 李白以才名闻于圣上,特招入翰林院,为待诏,正四品,赐黄金万两,京城大宅。 杨玉环守护玉玲珑有功,封为玲珑郡主,黄金万两,不日指婚皇亲国戚。 这前面几条,都算是不错,就算杨玉环有指婚一说,但只要与皇上解释是已婚妇女,大概也没什么关系。 只是最后一条,触目惊心! “顾氏有女小西,德才兼备,补玉有大功于社稷,特封为凤藻宫尚书,赐白玉如意,即刻入宫!” “什么?” 最先叫起来的居然是赵王,他身份超然,这才算不上他不敬之罪。 “皇兄是糊涂了?怎么做这乱点鸳鸯谱之事!” 今天顾小西要结婚,皇帝却要召她入宫为嫔妃,这岂不是荒谬之极! “对不住了,圣意如此!顾娘娘,这便随我回宫吧!” 胡铨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虽然心中多有不满,但他从小就是受正统的教育,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贯彻旨意,绝没有二话。 “什么娘娘!我呸!” 顾小西把盖头扯下来扔在地上:“我已经要结婚了,才不会进宫!” 胡铨脸色微微一变,叹了口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顾娘娘,皇上既然下旨,这也没有办法,你与子都兄,也只能……” “放屁!” 顾小西气鼓鼓地往徐子都怀里一靠。 “除了子都,我谁也不嫁!” 她原本骨子里就是现代人,之后又隐居了许多年,哪有什么皇权至上的概念。 “如不奉旨,就恕……恕我无礼了!” 胡铨面部一阵抽搐,显见也是无奈悲痛已极,但还是坚定地挥了挥手,一众兵丁围了上来。 “你以为,这些人,就留得住我们么?” 徐子都淡淡一笑,挽住了顾小西的纤腰。 他对着众人说了一句,却再也不看胡铨等人一眼,只是对着顾小西柔声问道。 “你可以愿意随我浪迹天涯,逍遥过日子去?” 顾小西看了看繁华的杨家陈设,抿了抿嘴,还是坚定地微笑:“我愿意!” “那就走吧!” 徐子都哈哈一笑,抱着顾小西忽然横空倒退,足尖轻轻一点,就已经破窗而出,随即云飞杳杳,不知所踪。 剩下众人目瞪口呆,胡铨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轻叹了一声。 他终于还是没有使人追拿。 “这里,漂亮么?” “这个,好吃么?” “这儿,喜欢么?” “喂喂喂!徐子都,为什么结婚以后,你废话就变得那么多?” 顾小西叉起腰,一副悍妇的模样。 两人泛舟湖上,悠煞自在。 徐子都轻轻一笑:“我在想,以后生了孩子,不能让他学我这闷葫芦,所以预先练习,以后好与我孩儿说话!” “呸!” 顾小西臊着脸皮:“谁要与你生孩子,下流!” 徐子都坏笑将她压住:“我偏要生,娘子又待如何?” “你自己生……唔……坏……” 那是嘴巴被堵住的声音,顾小西挣扎扭动,终究无效,只得任其施为。 船舱之中,春色无边。 第二卷 咸阳乱 第一章 咸阳 咸阳。 细雨湿润了流光,杨柳在风中轻轻摇摆。 运河上船来船往,热闹非常。这条六十二世皇帝所开挖,当时被认为是劳民伤财,亡国之源的大运河,如今已经成为帝国繁荣的血脉。从咸阳经洛阳,直达江南,这一条浩浩荡荡的运河费时二十载才竣工完成,死去的民夫成千上万,他们的累累白骨创造了运河的繁华。 江南的稻米丝绸,山西的煤炭精铜,山东的黄金白银,就沿着这条运河,源源不断地运往帝国的中心,成就了大秦帝国咸阳不朽的神话。 水路上设卡的官吏打着呵欠,如今天下承平,又蒙天子恩典,免了三年的商税,他们也就清闲下来。 “那就是咸阳的城墙!” 一条乌蓬大船甲板上,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女欢乐地大叫。 她虽然做已婚妇人打扮,头发弯弯地盘了个髻,但脸上神情,全然与未嫁云英一般。 他的丈夫一身白衣,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眼睛之中满是宠溺,目光只在她的脸上,就连咸阳千年厚重高达十丈的城墙,也吸引不了他的目光。 “姥姥!这个可比我们山寨雄壮得多了!” 一旁随侍的一个粗壮家丁也是看傻了眼,由衷赞叹。 这对夫妇就是顾小西与徐子都。 顾小西是一个隐居千年的神算家族的后人,同时也是一个来自二十 一世纪的少女。她因为车祸而穿越到了这个家族六岁的女儿身上,却发现自己背负了非常倒霉的命运。 是真的非常倒霉。 比如说顾家任何一扇门都没有门槛。如果有门槛的话,无论谁进出一次家门,非得给绊倒三五次不可。于是十二代先祖痛下决心,把所有的门槛都锯掉了。 同样的,到井边打水决不能探头张望,不然一定会掉下去;吃饭的时候决不能说话,不然一定会咬到舌头;至于出门的时候一定要戴着帽子,这是为了防止乌鸦拉屎在头上。 为了彻底摆脱这种倒霉的命运,顾小西痛定思痛,拉着自己的贴身跟班,也就是现在成为她丈夫的徐子都离家出走。 离开隐居的桃花源之后,她的命确实变得非常好。 不但走路就能捡到金银财宝,就算是像李白这种响当当的历史人物,也随随便便就被她收服当了小弟。 但是,好景不长。 她很快发现,她的好运,是建立在周围人倒霉的基础之上.尤其是一心为她付出的徐子都,更受到了霉运反噬的巨大伤害。 为了挽回这一切,也为了维持失衡的气运平衡,为了华夏千年不衰,她接受了修补寄托华夏气运的宝物玉玲珑的任务。 当然,基于她善良的人品,虽然经历了种种曲折,她也终于修好了玉玲珑,与徐子都喜结良缘。 可惜人品不能当饭吃,就在喜宴当天,皇帝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在封赏的旨意当中,要顾小西入宫为妃,逼得这对鸳鸯只好连夜潜逃,躲在江南逍遥了一年多。 嗯…这个皇帝是秦朝的,由于某种神秘的原因,秦始皇开创的帝国延续了千年,而且蒸蒸日上,并无衰弱的气象,既然如此,她也就不能指望揭竿而起,而是太太平平地隐居过日子。 直到杨玉环派人来找她。 ……嗯,在这段扭曲的历史里,杨玉环并没有成为贵妃,而是嫁给了李白,他们本来与顾小西同日成婚.这一年下来,已经有了宝宝。 “哇!小白的儿子满月,那我们可一定得去!” 顾小西已经隐居的淡出鸟来,老公虽好,但也受不了这平淡无味的生活,如今有这么好的借口,可以去咸阳冒险,她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你们放心,玉环已经安排好一切,保证你们的安全!” 前来送信的魏大力理论上应该是顾小西的仆人,这是她当初出山收服的一个强盗,可是这个强盗偏偏爱上了杨玉环,改行做了诗人,死活要跟在杨玉环的身边。如今伊人别嫁,他虽然黯然伤神,却依然是恋栈不去。 不过这次来江南见老朋友,他也是真心欢喜。 既然顾小西强力坚持,本来在家中就夫纲不振的徐子都自然也只好答应,他们三人同行,从江南搭船,沿着运河一路北上。 直达当时最繁华的城市,也可以说是整个世界的中心。 咸阳。 “喂喂!咸阳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先带我们出去转转!” “不是要先去看我们家姑娘等宝宝么……” “宝宝总是在那儿,还怕他跑掉了不成?我们第一次来咸阳,难道你不应该尽点地主之谊吗?” “我不是地主,我只是一个迷惘在爱情中的仆人而已……”“少废话!” 顾小西柳眉倒竖,一定要求魏大力在咸阳最有名的知味观请吃中午饭,这才罢休。 这时候两船相擦,对面船上水手看见顾小西跳脚模样,嘻嘻哈哈,指着笑个不停,谁知道忽然他们船上的大桅倒了下来,那一片水手一个不剩都扑通扑通被扫入水中,一团混乱。 “这不关我的事……” 顾小西对着丈夫吐出了舌头,她霉运害人的本领,虽然在修补玉玲珑之后没有以前那么邪门,但有人要针对她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倒霉。 这几乎已经成了一种护身的本领。 徐子都淡淡一笑,牵住了她的手。 别人怎么样,又关他们什么事? 就算天下人都认为你是带来霉运的扫把星,我徐子都也仍然会待在你的身边。 他们俩甜蜜对视,施施然下船而去。 只留下魏大力满怀惆怅,泪湿眼眶。一个失恋的男人,看到别人甜蜜的情形,总是难免触景伤怀,心情激荡。 “看到别人谈情说爱,我尽量不回头……” 他唱起了忧伤的歌曲,但还没唱几句,就被顾小西不客气地打断了! “不要唱了啦!前面带路,准备买单!” “是!” 魏大力最怕顾小西,只好暂时收敛心情,尽到一个作为咸阳导游的义务,引着夫妇俩四处游逛。 第一章 咸阳(下) 咸阳的街市繁华热闹,比之江南,虽然灵秀婉约不足,##人气浩繁,果然是泱泱皇城景象。 顾小西与徐子都对视一眼,俱都想起了当日第一次踏入武陵城的景象。 那时候他们刚刚离家出走,十几年的隐居生活之后到了一座大城市,自然什么都觉得新鲜。到现在虽然只不过过了短短一年多,但却恍如隔世,两人经历了许多曲折与精彩,甚至直面生死,如今的感觉自然是大不相同。 不过和武陵城一样,他们甫一入城门,就有许多闲汉围了上来,七 嘴八舌,要介绍城市风光,自告奋勇地要做导游,唯一有所差别的,就是人数更多,体格更为魁梧。 好在这次他们身边,有个咸阳的地头蛇魏大力在。 虽然他在咸阳也不过混了一年多时间,每次看见咸阳城墙还要目瞪口呆一下子,但一口陕西话还是比较顺溜。 “让开咧!让开咧!” 一听他那纯正的发音,看到他凶悍恐梧的体格,果然闲汉们都悻悻然散去。露出宽阔的青石板路面,这是咸阳最大的一条街道,横贯东西,中央就是大秦帝国的中心,皇宫内苑所在。路面足可以容纳十辆马车并行,蛮夷诸国一到,必然都叹为观止,以为天朝上国的气象,果然不同。 咸阳以皇宫内城为中心,东西南北,分为四块三十六坊。 集市、住宅、工房井然有序,四通八达,又干净清洁,时时有人打扫,果然是天子脚下,一派京城气象。 说是要请吃饭,但也不是现在,顾小西不过是玩笑话,毕竟刚到咸阳,她也心急去看看李白的宝宝到底长什么样。 李白和杨玉环的儿子也! 按说应该继承了最优秀的基因,父亲的才华与母亲的美貌,不过不知道这一年多玉环减肥成功没有 ……要是还是那么胖,再美貌也有限。 “罪过罪过!” 顾小西觉得在背后想闺蜜的不是,似乎有些不地道,赶紧打断了这个念头。 “九五二七,赶紧先带我们去玉环家吧!” 九五二七是顾小西收编魏大力之后的家丁编号,她早已习惯了如此称呼,魏大力也不以为杵,笑嘻嘻带着他们穿过咸阳城的通衢大道,在小巷子里面转悠了半天,来到了李府的后门。这里清幽宁静,几杆紫竹风中摇晃,想来是李白这个爱雅之人特意布置,鹅卵石的小径干净清洁,也没什么外人来往。 要知道顾小西和徐子都抗旨不尊,偷偷溜走,虽说没听说皇帝有追究的意思,但似乎从正门大摇大摆进去也是不妥。 李白因为与他们一起修卦玉玲珑有功,被封为翰林院正四品待诏,更因为皇帝欣赏他诗才无双,剑法华丽,允许他带剑上殿,时时留在身边,可谓是一时宠臣,门前也是时常有达官贵人往来,万一有人发现顾小西和徐子都的行踪,告上一状或是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总是不好。 杨玉环被封为玲珑郡主,也是极受荣宠。当日徐子都也被封为三品云骑都尉,只是他随着顾小西逃走,自然这官宅府邸就捞不着了。 “徐爷,您那宅子还空着呢,就在那边隔壁。” 魏大力指了指一条巷子外的另一座大宅,徐子都嘴角微微一牵,丝毫没有在意。只要能和顾小西在一起,又何必在乎什么家宅富贵,若是有人要把他们分开,又岂是这些俗物可以动他的心? 不管是谁,就算是皇帝.想要把顾小西从他身边带走,也绝无可能! 李府的后门空空荡荡,无有一人,魏大力在黑凑门扉上亲亲敲了三 下,本来这后门从来不开,这是约定好的暗号,只有他回来才会敲门。 没过多久里面就传来回音,是一个清脆的女声。 “是魏大哥回来了嘛?顾小姐可接着了?小姐和姑爷都急着见他们呢!” 吱呀一声,后门大开,一个小丫头急匆匆地探头出来,满脸的焦急之色。 “金橘妹子,我魏大力出马,还有什么问题,自然是把顾小姐和徐爷接来了!怎么是你在此,来福呢?” 那小丫鬟正是杨玉环出嫁前的贴身丫头金橘,杨玉环嫁人,她也随之陪嫁而来,平时寸步不离小姐身边,生怕她被姑爷欺负了。—— 魏大力一去接近一个月,她怎么会等在这里? 金橘焦灼不已,向着顾小西与徐子都二人行礼,却是急得连眼泪都哭了出来。 “呀!” 顾小西吃了一惊,连忙拉住了她。 “金橘,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急成这样?不要怕,有我在这里!” 金橘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顾……顾小姐!你快去看看吧!小姐她不好了,姑爷正盼着你们来救命呢!” “不好了?” 顾小西大吃一惊:“玉环……她生病了?到底是什么病,怎么急成这个样子?请了医生没?” 金橘抽泣道:“哪里是医生能治的病,小姐他这半个月来,不肯吃不肯睡,本来产后就体虚,哪里受得了这个?没几日功夫,就已经不成人形了!” “怎么会这样?”顾小西大急,杨玉环也是她的好友:“你家小姐怎会如此?难道是小白不学好,在外面找了小三么?” 徐子都瞟了她一眼,顾小西口不择言的习惯还是没变,李白为人至诚,在修补玉玲珑的幻境中被杨玉环舍命所救,矢志就要将其救醒,后来天公作美,两人果然缔结良缘,怎么会作此无情无义的事情? “不……不关姑爷的事情……是,是小少爷!” 金橘哭哭啼啼,说话含糊不清,顾小西大吃一惊,难道是他们的儿子出了什么意外?这时候医学虽然昌明,但毕竟不能与现代科技相比,婴儿死亡率也是颇高,要是这样…… 这刚刚生下来小孩就天折,也难免杨玉环会伤心欲绝,顾小西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幸好金橘终于止住了悲声,讲出了事实的真相。 “小少爷……小少爷他不见了!” “什么?” 顾小西、徐子都和魏大力三人,同时发出了惊呼! 第二章 镜演神算(上) 要知道如今的李府,可不是寻常人家。 李白贵为皇帝宠臣,身为翰林院四品待诏,也许官位还算不了什么,但杨玉环被封为玲珑郡主,守护玉玲珑,这可不是一个虚号,府中算不上戒备森严,也不是寻常人可以随意来去的地方。 如果说小孩子是天折了,那还可以说是天命使然,凡人无能为力,但是莫名其妙在府中失踪,这就太过匪夷所思了。 “那日早晨,小姐亲自喂过奶,身子疲倦打了个盹,只不到半柱香时候,醒来时候小少爷竟已经不见了!” 杨玉环坚持母乳喂养,认为更能保证小孩子的健康,所以没有请奶妈,但家中饲候的下人也是不少,这么多人眼睁睁地盯着,小孩居然还能不见,真是一件奇事! 她醒来自然大是惊慌,阖府寻找,却完全没有孩子的踪迹,杨玉环顿时大为自责,只怪自己没有好好看护,才会让小孩子失踪,是自己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又急又怕,当下就晕厥了过去,家中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李白上朝回来,听说此事,也是心急如焚,可也毫无头绪,只得去拜托禁军统领与京兆尹两位同僚,让他们帮忙寻找小孩子的下落。 但这件事实在是过于古怪根本没有痕迹可寻,又叫他们能到哪儿找去? 杨玉环又是伤心,又是自责,两者相煎之下,病倒床榻,整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 幸好李白想起来顾小西卜算之能,而他们刚好已经派了魏大力去邀请顾小西,以此聊以安慰,才让杨玉环存了一线希望,日日都派金橘守在后门口,等着顾小西来的消息。 “竟有此事? ” 顾小西大感疑惑,这孩子又不是四五岁在街上玩耍,被拐子带了,而是一个未足月的婴儿,好好的在家中吃奶,如何就会不翼而飞,整件事都透着古怪。 “金橘,你先带我去看看玉环!” 她担心玉环身体,想先去见见,既然杨玉环在病中,徐子都倒不便进内室相见,他就随着魏大力去见李白。“ 哈尼,你见了李白就同他一起过来……” 徐子都点点头,跟着魏大力去了,顾小西随着金橘匆匆忙忙往后院而去。 李府虽然面积浩大,但李白也没怎么花心思整修,毕竟他是个穷书生家无余财,花的都是老婆的钱,虽说他为人豁达,但也不愿意老是吃软饭,后院只是简简单单一片竹林,却满是风雅之气,穿过墙根一道月洞门,就进入了内宅所在。 杨玉环生了儿子之后爱逾性命,在孩子出生之前就起了一座小楼当育婴房,孩子出生之后,她更是吃住都在这里,后来儿子失踪,她也不愿意离开“只盼着每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就发现儿子突然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再之后,她缠绵病榻,就更是一直待在这小楼之中。 ”小姐!小姐!顾家小姐来了,我们家小少爷有救了!“ 自从修补玉玲珑事之后,顾小西原本蹩脚的算命本领在杨家下人中传成了神仙一般,后来皇帝下旨颁奖,她飘然而遁,更是被当成了隐士传奇,不单是杨玉环对她充满了期待,其他一干下人,也都当这位顾小姐是唯一的救星。 其实顾小西自己的本领自己清楚,从小她就是那点三脚猫的功夫。 经过修补玉玲珑一役,虽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有所提升.但也不过是从九流水平提高到七八流而已,远远不能算是什么神算高人,如果有自己大爷爷在此,或许这点小事,掐指一算就是信手拈来,可惜顾家人早已经飘然远去不知所踪,连她自己也没处找去。 不过好姐妹有难,她当然是两肋插刀义不容辞,无论有多难,怎么也得试试。 杨玉环听到顾小西来了,原本病恹恹的她就像是突然有了主心骨,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挣扎着从床上坐起。 ”呃—— 呀……小西姐姐,你可来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顾小西于心不忍,仔细看时,原本肥硕如球的杨玉环竟然是瘦了一大圈,如今看来,虽然颜色憔悴,但身材丰盈,面目皎好,胸前一对木瓜盈盈一握,竟然减肥成了一个不世出的美女! ”呀!难道这就是四大美人的真面目?“ 第一次见到杨玉环的时候,顾小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足有三百多斤的肥婆居然是历史上有名的四大美女之一,顾小西打死也不相信,后来相处日久,杨玉环也没有变漂亮的迹象,她也就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没想到因为失子之痛,让杨玉环华丽转身,蜕变为绝世美人! 不过这件事对她来说,只怕根本就不重要。 女人生了孩子之后,就不会那么在意容貌了,她更在意的,是自弓身上掉下来的那块肉。 看她泣不成声的模样,顾小西心中不忍,轻轻抚着她的肩膀,悄声安慰,更是勇敢地拍了胸脯。 ”玉环你不用担心,有我小西在此,就算我们家小侄儿去了天涯海角,我也会给你找回来!“ ”多谢姐姐!“ 杨玉环眼中闪出希冀的光芒,她握紧了顾小西的手,满怀希望。 说话间,李白与徐子都也来了。 一年不见,李白成熟了不少,嘴唇上蓄起了漂亮的矗须,眉头深锁,只是为了自己病中的妻子和远道而来的好友,努力装出乐观的模样。 ”小白,你也不用操心!“ 顾小西从怀里掏出了一面黄铜小镜,这是她最为拿手的一项算命之术。 是她六婆婆传下的镜演神算之术,据说到厉害的时候,可以照遍三 千小千世界,纤毫必察。 顾小西当然没有这么厉害,不过她潜心研究许久,比之以前,已经是提高了不少。 看到这面小镜,就连李白脸上也露出了希冀之色,毕竟虽然误打误撞,顾小西曾经靠着这面小镜子,解决了不少棘手的难题。 也许,今天它依然能够发挥神效? 第二章 镜演神算(下) 小西把手指头伸进嘴里,徐子都却温柔地阻止了她,##如刀,在自己的手指上轻轻一划,挤出一滴血来。 镜演神算要用精血饲养,每次徐子都都不舍得妻子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顾小西白了他一眼,心里却甜丝丝的,她将血均匀抹在镜面之上,轻轻念起了咒语。 ”魔镜魔镜告诉我,小白和玉环的孩子在哪里?“ 镜面上荡漾起一阵波纹,闪现出如同雪花一般的碎片,模模糊糊看到了一张婴儿的脸。 画面渐渐清晰,杨玉环凑得最近,待看清楚孩子相貌,禁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呃—— 呀……我苦命的孩儿啊……“ 小孩胖嘟嘟的,脸盘子像是杨玉环的富态,眉梢眼角又有李白的英气,长大了看上去也是一个帅哥。顾小西禁不住心猿意马,开始想自己与徐子都的孩儿会长成什么模样。 ”孩子在哪儿?“ 画面之中,他们的孩子躺在一张婴儿床上,满脸欢喜的笑容,好像刚刚吃饱喝足,眼珠儿骨碌碌转个不停,似乎是对世界充满了好奇。 他是笑着的,白白胖胖甚是欢乐,看来是没吃什么苦头,但是这孩子在哪里? 李白有这样的疑问,杨玉环也带着希冀的目光,一直盯着顾小西,好像她会有什么办法似的。 可惜就算顾小西急得满头大汗,黄铜小镜的镜头始终不离婴儿身周左右,还时不时给几张孩子面部的大特写,引得杨玉环又哭又笑,煞是热闹。 直到画面最终消失,他们终究也没看出来,孩子到底在什么地方。 随着画面重新变成雪花般的碎片,杨玉环软倒在床上,失声痛哭。 不管怎么样,至少知道现在孩子无恙,但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就算知道他安好健康,但不知他去了哪里,心里哪能够不担心。 李白的脸色也闷闷的,少了平常那种飞扬之气。 ”小白,玉环!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们找到孩子!“ 顾小西豪气干云地拍了胸脯,随后就把目光转向自己的丈夫……在找人这个方面,徐子都似乎颇有天分,女子出嫁从夫,当然最后还是要靠他。 徐子都的眉头微皱,思忖半晌,才开口。 ”这孩子,似乎是在一个山洞之中!“ ”山洞?“ 李白和杨玉环同时惊呼,玉环更是几欲晕去,自己的孩儿在家锦衣玉食,竟然被抓到了一个山洞之中。 徐子都成婚以后,话要比以前多了几句,但是依然是言简意赅。 ”光线,地面,墙角……“ 他看到的,都是众人未曾注意的细节。 李白和杨玉环担心儿子,一见儿子的面容出现,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就算有心想看周围的环境,却因为孩子老是占据了镜面的大部分,根本就看不清。 至于顾小西,更是个马大哈,她自然不可能注意到这此特异的方面。 孩子所出身的空间,光线幽暗晃动,似乎是以火光照明,此时分明是大白天,就算是室内,也不需要点灯,若不是山洞,就是个密室。 但地面与墙角都是岩石,还有几分嶙峋,地面上更有凝结的湿气。 综合这此条件看起来,这孩子应该是处身在一个洞窟之中。 ”洞窟?“ 李白和杨玉环相视苦笑,就算知道这一点,孩子的下落也无处可寻,就算只是咸阳附近,也有群山无数,每座山里面都有无数的洞窟,这又到哪儿找去。 ”不对……不像是这附近的山……“ ”不是这附近?“ 顾小西愣了,没想到徐子都居然看看山洞就能判断出不是咸阳附近,难道他啥时候也学会了大爷爷的掐指一算神算之术了? ”是石头……“ 徐子都沉吟半晌,还是说出了心中的怀疑。 ”孩子失踪有多久了?“ ”已有七八天了……“ 李白算了一下日子:”那日是五月初七,今日已是月半,孩子…… 已经不见有八日……“ ”八日……“ 徐子都摇了摇头,似乎对自己的判断有所怀疑。 ”据《山川地理志》所载,咸阳附近一代山丘,全是黄土,没有这么重的士气,也没有这么干净的石头。何况洞壁之色,赭中泛黄,这种石头名为灰岩,只有云贵广西一带才最为多见……“ ”是了!“ 杨玉环也猛然省起:”看那山洞的样子,倒像是我们老家那儿的模样,小时候与姊妹兄弟们到山中玩耍,洞窟之中就是这个样子!“ 经徐子都一提醒,她也觉得洞中情形相似。 顾小西崇拜地看着徐子都,觉得自己老公简直是福尔摩斯再世,蛛丝马迹之中推演真相,分毫不差…… 只是,这时候福尔摩斯大概还没有出现,这一点她自然就忽略了。 徐子都面露疑惑之色:”咸阳此去南方,足有千里之遥,如果是有人掠走了你们的孩儿,怎么可能带着小小孩童,数日之内奔行千里,住在一个山洞之中?“ 要掠走孩子,不知道是什么目的,但带着小孩几日间就跑了几千里路,这孩子看上去还这么红润健康,断然没有道理。 ”是妖怪么?“ 顾小西小时候志怪传奇看得多,自然整天胡思乱想。 ”胡说八道,这世上哪里有妖怪……“ 虽说时有传闻,但从没有人真正见过妖怪,徐子都博览群书,顾家千年藏书,无所不包,也没有肯定过有妖怪这件事。 ”不是妖怪,难道是仙人?“ 顾小西一拍双手,笑道:”是了!我看你们的孩儿玉雪可爱,一定是被仙人看中,收为徒弟,日后学艺成功,自然回家,那倒也不必担心!“ 她听多了这种故事,现在越看越像,这么说来也对李白杨玉环二人大有安慰之意。 ”哪有此事……“ 李白和杨玉环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这种玄奇神幻的事情,听倒是听得不少,比如几十年前有位英雄豪杰叫做薛仁贵,他本是大秦征东大元帅,他儿子薛丁山就是从小失踪,说是被仙人带去教养,后来大秦征西,遭遇厉害的蛮兵,正是薛丁山下山大展神威,保住了大秦外战不败的威名。 不过这种事情,怎么会毫无征兆地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第三章 暂居咸阳(上) 大家商量议论一阵,终究还是无果,但至少知道了孩儿###,杨玉环与李白的心情总算是宁定了许多。 至于仙人收徒这种事情,虚无缥缈,他们也是将信将疑。 顾小西和徐子都刚来,就在李府安顿住下,杨玉环打起精神,引他们到西厢花园一处别院居住,清静幽雅,顾小西甚是喜欢。 原本他们俩是来喝满月酒的,但是孩子都失踪了,这满月酒自然也摆不起来,顾小西第一次来咸阳,一来就想多住几日,到处逛逛;二来也陪陪玉环,缓解一下她的担忧,三不五时,还主动开镜演神算给他们夫妻俩看看他们的孩子仍然安全的笑靥。 因为每次都要刺血涂静,李杨二人虽然其实心急如焚,每天都想看看儿子,但也不好意思开口,甚是歉疚。 顾小西倒是没有什么,她豁达摆手,表示把她当做一个网络视频看就好了…… ”网络视频,那又是什么?“ 婚后的李白求知欲仍然旺盛,顾小西自然是没办法跟他解释,只好含含糊糊,说这是祖宗的一种说法。 这几日咸阳天气炎热,夏蝉鸣叫,顾小西闲的无聊,让徐子都给他弄冰镇百合莲子绿豆沙吃。 绿豆倒是好弄,李府厨房就有,杨玉环爱吃绿豆糕一类的零嘴,这种杂粮备得不少;莲子也好找,新鲜的干的都有;冰虽然稀罕,不过玲珑郡主家,一来杨家本来就富,家中备有冰窖,二来李白和杨玉环都深得皇帝眷顾,夏天时不时也有御用的冰块赐下。 只是这百合倒没处弄去。 百合食用的习惯,要到几百年后才有,这时候大家自然还是没想过这东西能吃。 ”这花也能吃得?“ 魏大力瞪大了眼睛表示不信,顾小西不理他,自己兴致勃勃到花园里头找几棵百合花挖了出来,切出鳞茎嗅了嗅,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气。 顾小西大喜,洗干净了切碎,不过还不敢贸然乱吃,先煮了点尝尝味道,却是又苦又涩,只含了一点,舌头就麻了。 ”呸!呸!“ 顾小西赶忙漱口,呸呸乱吐着口水,尝试开发新口味的行动以失败而告终。 ”我的大小姐唉,你这法子,不放什么百合不也挺好喝的,干嘛非要折腾……“ ”加了百合,更是清凉祛暑嘛……“ 顾小西说话都含糊不清,她从小不好好学习,如今才尝到了苦果。 普通观赏用百合花的新鲜鳞茎这种东西,是有轻微的毒性的,服用之后,使人麻痹困倦,在中医之中,也有把鳞茎捣汁当做镇静剂用的方法。 至于她要吃的百合莲子绿豆沙,要么是用专门食用的百合,当然此时还没有这种品种。要么要是晒干的百合,去了毒性,方才合用。 他们想了半天,终于想出来办法,去药店买了些药用的百合,回来一试,终于成功。 百合莲子绿豆沙,带着清香,莲子糯,绿豆炖化为沙,甘美可口,放糖和冰块,夏天正午饮之,暑气全消,好不畅快! ”子都,不如我们搞个甜品店吧……“ 顾小西又开始突发奇想。 反正暂时也不会离开长安,找不到什么事情做,她蠢蠢欲动,穿越女的理想又开始涌上心头。 一般来说,穿越的话,要不然嫁入宫中,明争暗斗,这条路被自己堵死了;要么嫁入富豪人家,丈夫三妻四妾,自己费尽心思去处理家事,现在看来,徐子都应该不是这种男人……如果是,顾小西也毫不介意将他一脚踹了,这条路也走不了;再不然就只有当垆卖酒,颠倒众生,做一个风骚的老板娘。 这听起来倒是有些兴趣。 徐子都要是知道她有那么多乌七八糟的想法,估计断然不会答应,不过他习日了对妻子言听计从,只要顺着她的心意便好,当下也就点头答应。 李白听说她要开甜品店,只是提醒了一句莫要使用真名,因为毕竟当朝皇帝在找她,不过皇帝也知道顾小西一个名字,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随便换个名字开铺子,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人认得出来。他对顾小西和徐子都时常刺血帮他看儿子心有愧疚,热心地在朝阳大街给他们找了一处铺面相赠。 ”不叫顾小西……那叫什么?“ 顾小西绞尽脑汁,想给自己起个拉风的名字。 ”我真是个起名字的白痴啊……“ 想了一堆诸如顾小南,顾小北,顾小东之类的名字之后,她终于废然放弃,还是请李白同学帮忙起个名字。 可惜李白虽然诗才惊人,起的名字文艺腔十足,实在是不讨她的喜欢。 顾芙蓉,顾惜朝,顾美风…… 顾小西的额头挂下三条黑线,想了半天,才弱弱地问道:”小白,一直忘了问你,我们侄儿的名字你起好了没有?“ ”起好了!“ 李白骄傲的回答:”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当日修补玉玲珑的时候那紫气蒸腾,所以儿子就取名叫做……“ ”李!紫!烟!“ 他的这个名字得意洋洋,显摆不已。 顾小西却是噗的一声,差点喷了出来。 ”历史…… 果然是有强大的惯性啊 ……但是,你的老婆如今是杨玉环,分明不是赵香炉姑娘了啊……为什么还是……“ 李白被她说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个劲儿的追问,害得顾小西双颊诽红,拔腿就溜走了。 于是她又去找强盗出身的诗人魏大力同志,这人纯朴得很,没准能想出什么好名字。 果然魏大力毫不含糊,给了他一个出众的名字。 ”顾大嫂!“ ”噗……“ 我还孙二娘咧!到十字坡卖人肉馒头,先把你这大块给跺了! 思来想去,还是没什么合适的名字,顾小西干脆也就懒得想了,反正估计也没什么人来问老板娘的名字,要是有,也一定是来搭讪的小混混,让徐子都直接打出去便是。 于是几日之后,朝阳大街上开了一家新的店铺。 ”顾氏甜品店!“ 第三章 暂居咸阳(下) 咸阳大街是咸阳城的主干大路,路面是青石板砌得平平整整,中间一丝缝隙也无,两边留着排水沟,就是下雨天也不会积水。 顾小西娉娉婷婷,端坐在拒台前,起初还是笑容满面,随着一上午也没有客人来,渐渐也倦怠下来,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台上发呆。 天气倒是大热天,路过的行人也不少,可惜别人大多只是匆匆一 瞥招牌,就带着奇怪的神色离去。 谁知道甜品店是什么意思……一个衣着华贵,相貌不凡的老板娘亲自抛头露面,这又能是什么好地方了? 其实店铺设计也颇为简洁大方,铺面不大,入门就是柜台,旁边散放着两三套桌椅,柜台后面放着几个陶罐,正是备好的绿豆沙,又有几个棉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罐子,里面就是金贵的冰了。 如今她暂时还没有开发出什么新品种,只靠一味冰镇百合莲子绿豆沙来撑场面,她昨晚上兴奋异常,足足做了好几锅,自觉风味甚佳,可惜今天开业半日,到现在还没有人捧场。 她懒详洋的像只猫一样,把头搁在柜台上,开始后悔昨天没有算上一卦,今天到底是不是开业的黄道吉日。 ”为什么人家穿越随便做个什么东西,都能够门庭若市,人人叫好,我就这么命苦?“ 她赌气似的自己盛了好几碗绿豆汤,加足了糖和冰,自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其实,还是蛮好吃的嘛,真是存识货啊……“ 她自怨自艾,把三四万绿豆沙都吞了下去,小肚子涨得溜圆,连连打着饱嗝。 这时候却恰有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差点掉头就走。 ”哎!哎!那个,客官,您别走啊!“ 顾小西急了,这第一个客人关系到生意风水,哪能这么轻易放过? 她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正确的称呼,赶紧遮拦,扯住了那年轻人的袖子。 ”小店今日开张,特惠大酬宾,所有商品一律八折……不不!一律五折?“ ”五折?“ 那年轻人慌不迭地扯开了袖子,面色微红,退后几步,低着头不敢看顾小西,却明显是被这价格吸引了。 ”嗯……那个,不知贵店,糖饼卖多少文一个?“ ”糖饼……“ 那是路边小摊卖的粗糙食品.也就是个大面饼,象征性地拌一点红糖,干瘪无味,市价大约三四文钱一个。 ”我这儿不卖糖饼……“ 顾小西脸上挂下三条黑线,谁会跑到甜品店来买大饼? ”没有糖饼?“那年轻人似乎是吓了一跳,赶紧又退了一步:”那是小生误会了,告辞……告辞……“ ” …… “ 顾小西坚决不肯放过第一个顾客,滴溜溜从柜台后面奔了出来,老鹰抓小鸡似的挡在了门口,那年轻人吓了一大跳,身子一缩,手足无措。 ”客官,我这儿虽然没有糖饼,但也有其它东西,你不要急着走啊……“ ”还有其它?“那年轻人彷徨无计,低头算了一通.这才怯生生地问道:”既然没有糖饼,不知道麻饼有没有……“ 麻你头个饼! 顾小西差点就要爆粗口,难道自己很像卖大饼的老板娘么?那麻饼比糖饼篑上一文钱左右,只是在糖饼之外,再撒了些芝麻,一样的难吃。 这年轻人怎么尽要这些东西? 顾小西仔细打量这人,才发现他一袭蓝布袍子已经洗得发白,头上的书生巾虽然干干净净,但也看得出是有年头的东西。 原来是个穷人家。 怪不得一心只要这些最便宜的食物,大约是刚刚听自己说五折,这才动了心想买。 不过这些东西,店里是全然没有的。 罢罢罢!第一个客人,怎么也不能让他走了! 顾小西咬一咬牙,再次轻手轻脚地拉住了他的袖子,这主要是害怕扯坏了他的衣服,人家没得换洗,和颜悦色和蔼可亲地笑道:”客人,您要的东西,不巧本店都没有,真是不好意思,这样吧,您今日在本店的消费,就全部免单,您看要些什么,随意皆可……“ 那年轻穷书生眼睛一亮,随意又黯淡下去,口中推辞,却是不愿离去。 顾小西知道他是不好意思,劝道:”本店本来就是开业酬宾,也让各界朋友尝尝味道,客官你不必客气!“ 那书生大喜,终于鼓起勇气。 ”那……老板娘,我要十个白馒头……可以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显然还是不好意思。 我是甜品店,不是馒头店! 顾小西几乎要抓狂了,不过想来想去也不能怪客人,只怪自己店里品种太##。 她拉着书生到桌边坐下,那书生也是害怕衣服被扯破,只好老老实实跟随。 ”客官,本店现在只有一味冰镇百合莲子绿豆沙,您就请宽坐,待小女子给你端来,尝尝味道可好?“ ”冰镇?百合?莲子?绿豆?“ 那书生忽地就跳了起来,绿豆也就罢了,百合莲子,本来就不是便宜的货色,那冰在大热天是何等金贵的东西,这一碗喝下去,那可得多少钱啊! ”不不……小可忽然想起还有急事,就暂不……“ ”坐下!“ 顾小西一拍桌子,唬得那书生脸色苍白,只好乖乖地坐会条凳之上。 顾小西扮腻了和颜悦色的服务员,她生起气来,这第一笔免费的生意”怎么也得顺顺当当坐成才行,这一翻脸,倒真是把那书生吓住了,心中后悔不迭。 早知道就不该进来啊…… 娘啊,您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带大,没想到我刚刚进京赶考,就要倒在这里,恕儿不孝,不能孝顺您老人家了…… 那书生满目噙泪,却是不敢哭出声来。 顾小、西回到柜台边,掏了一只大碗,从罐子里舀了一碗绿豆沙,加了大半勺的白糖 —— 这看得那书生眼睛都直了,哪家用糖是这么用的,这细沙白糖,虽然本朝丰产,不再向几十年前价比黄金,也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富豪人家,也不过稍稍放一点调味就了不起了,她这么一大勺子,可不得一两银子? 书生咬住嘴唇,战战兢兢不敢发声,待看见顾小西从冰獾中掏出一整块冰放入钵中捣碎,冰屑四溅的时候,更是心痛不已。 这大夏天的冰,要么是去年冬天储存下来的,用一块少一块,要么是从极高雪山上运下来,千里迢迢送到京城的,这不要说是普通人家了,若不是大富大贵有路子,只怕在这炎炎夏日有钱也没地方买去! 这老板娘怎能如此浪费? 顾小西把冰块打碎均匀,颇为满意,掺入绿豆沙之中,拿一支木调羹轻轻搅匀,送到那书生面前。 “客官,请品尝……” 那书生吓得缩成一团,连连摆手。 “姑娘,求姑娘饶命,这么一大碗绿豆沙,小可实在是吃不起。我从岭南千里而来,乃是进京赶考的穷书生,盘缠带的不多,实在消受不起这京中的好东西,适才无状误闯,还请姑娘饶了我这一遭吧!” 他这是第一次出远门,但也得家中长辈教训,要他处处小心。 这种强买强卖,不像是剪径毛贼,报官都没用,敢这么做的,往往都是当地地头蛇,就是官府也要给几分薄面。可怜他身上只有二两三钱银子,那还是寡母多年积蓄,想起母亲替人织补,两手满是针孔,他心如刀绞,哪里舍得,只是哀求不止…… “喂喂喂!” 顾小西气得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是跟你说了,是免费的吗?你当本姑娘说话是放屁?” “不敢……不敢……” 书生两眼发直,却只是不敢吃。你现在说是免费的,等我吃下口中,跟我要钱,那可怎么办? 顾小西看他吓得狠了,也不由好笑,终于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脾气,温言道:“客官,本店当真是第一天开张,第一单生意只求个吉利,这碗绿豆沙是我送你的,你不要害怕,不若品尝一二,待会儿冰都化了,那就不好吃了……” 书生半信半疑,但想来想去,鼻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就狠狠心,吃了尝尝,若是这老板娘死活不依,大不了开门见官,他就不信朗朗乾坤,竟会没有王法了! 他抖抖索索握住木调羹,轻轻地挑了一勺,送入口中。 “哎呀!” 且不说这书生是贫苦人家,就算是当时的富豪,也未必能尝到这样的美味。 绿豆炖了一夜,依然全部沙化,口感清爽甘美,百合清香,莲子软糯,混着颗粒状的冰晶与未及溶化的白糖沙粒,在口中组合成了一阙美妙的乐曲。 “实在是天上未闻的美味!” 那书生如痴如狂,连饮三口,心中还是害怕,却抵挡不了这美食的诱惑。 “这……这莫不就是天上的琼浆玉液吧?吃了之后不知道会不会升仙?” 他回头看到旁边凶神恶煞的老板娘,心想大约不至于此,但这东西如此美妙,能尝上一碗,就算是立时死了,也是心甘情愿。 “我……我就死了吧!” 书生抛开心中恐惧,大口大口地将一碗绿豆沙全部喝完。 第四章 甜品店(上) “好吃么?” 看他吃得香甜,顾小西心里高兴,笑眯眯地问道。 书生的手一抖,木调羹落在空碗之中,发出当啷啷的响声。 死了死了……这一大碗美味绿豆沙,不知到底要多少银子?只怕倾尽所有,也未必能够,这银子是考试要用,买些笔墨纸砚之类,要是被剥削一空,那该如何是好?怎么对得起家中翘首以盼的娘亲? 书生想到悲处,越来越怕,扑通一声,瘫倒在地,旋即翻身跪倒,连连磕头。 “喂喂喂!就算好吃,也不用跪下磕头吧?有那么好吃吗?”顾小西傻了眼,赶忙要把他拉起来。 “小可余之洞,岭南人士,年方二九,尚未娶妻……”“你征婚啊!” 书生絮絮叨叨,差点把祖宗十八代都报了出来,他本是岭南乡下一个穷书生,孤儿寡母,艰难度日,他母亲有些见识,从小就要他读书,他也不负所望,十六岁就考中了秀才。今年京城大开恩科,他才干里迢迢,赶到咸阳,身上只有二两多银子,连客栈都不敢住,就在城西破庙中暂是栖身。 “小可实在是没有银子,但求姑娘暂缓些时日,待我中了,自然归还……” 顾小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手将书生余之洞拉了起来。 “跟你说了是免费的,你怕啥?” 余之洞战战兢兢,兀自还不敢相信。 “当真是免费的? ” “那还用说,我顾小西说话,从来说一不二!” 顾小西豪爽地拍起了胸脯:“要不要再来一碗?” “不敢……不敢 ……” 余之洞满心欢喜,却实在不好意思再占便宜:“这是人间绝顶美味,我有幸品尝一次,已经是三生有幸,哪里还敢得陇望蜀?” “不必客气……” 顾小西难得看到有人对自己的手艺如此欣赏,虽然徐子都也是赞不绝口,但那是老公,说的话难免有甜言蜜语之嫌,如今一个陌生人这么高的赞赏,自然让她心花怒放。 “你觉得这绿豆沙好喝不?我这地方生意应该会好吧?” “好喝!” 余之洞斩钉截铁回复,但随即又挠了挠头:“只是这成本太高,一般人未必能喝得起啊……” “成本太高?” 顾小西做生意,自然从来没有考虑过成本的问题。 或者说,她甚至没想好一碗绿豆沙到底值多少钱.她又准备卖多少钱,摆摊卖绿豆汤的,又到底卖多少钱一碗,她也没有做过调查。 “这个……老板娘,你真是做生意的?” 余之洞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有人就这么随随便便开了个铺子卖东西,既不做成本核算,也不做消费者和竞争对手调查,甚至连价格策略都没有拟定……她是来亏钱玩的嘛? 就算是家中售卖凉茶,龟荃膏成本约为三文,我卖五文一碗.就有六成的利……隔壁诸人,都要卖到六文,我这就占了价钱上的便宜,喝凉茶的多是过往行人,我摆在路边,一天也有二三十碗的生意……“余之洞侃侃而谈,他心情平复下来不再那么害怕,说起话来倒也颇有条理,原来也做过生意。他自幼贫寒,从小就在路边卖凉茶,倒也是有几分生意经。 ”对哦……“ 顾小西摸了摸脑袋,这才发现自己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似乎开店做生意确实是有些冲动。 ”以老板娘的这绿豆沙,用料考究,配冰与糖,这成本就得要几十 文钱“普通人是肯定吃不起的,所以卖出去的量必然少,又在这大路之上,只能卖给达官贵人,才是正理,这价还可以提高,就算卖贵一些,那些人也不在乎,吃得好了,还能有赏钱……” 余之洞拱一拱手:“今日得老板娘一碗绿豆沙,之洞无以为报,就为老板娘的生意经提点几句,只盼老板娘日后富贵,万望莫怪!” 他心里既不怕了,倒是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尖人气就冒了出来。 如今他挺直了腰杆,也是身材秀拔,十八岁的青少年,脸庞也是清秀“皮肤白皙粉嫩,看上去倒也是赏心悦目。【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不怪!不怪!“ 顾小西笑得合不拢嘴,哪里来怪了,这小书生说的句句有理,倒是不错。 ”既然如此,那小生就先告辞了……“毕竟吃了人家嘴软,余之洞还是有点担心顾小西会追他绿豆沙钱,一番话既然讲完,就想拔脚开溜。 ”且慢!“ 看他往门外走去,顾小西慌忙阻拦,余之洞双腿一软,心头孙的一 跳—— 难道这时候来秋后算账? 顾小西笑吟吟地挡在他面前:”余小哥,破庙之中肮脏泥泞,你住##么能安心读书?你看我这地方还宽敞,要不然……“你###。” 什么? 余之洞吓得脸色惨白,踉踉跄跄差点就跌坐在地上,扶着柜台才勉强站稳。 难道……对方要劫的不是财,而是色么? 这……这就是传说中雨夜甜品店女淫魔? 可怜我保持了十八年的处男之身啊…… 顾小西见他脸色奇怪,不知何故,笑道:“这件铺子只用了前面半进,后面半进,原本是想请个掌柜来,权作休息之处的……” 如今就要金屋藏娇?余之洞悲从中来,双手捂脸,又从指缝之中偷看老板娘的相貌。 嗯,这个女色魔的模样,长得倒有几分娇俏,乌鬓如云,脸也小小巧巧的,秀眉如丝,眼睛大大的甚是可爱,有个玲珑的鼻子,虽然脸上有几分轻浮之色,但也端的是个好相貌。 若是从了她……倒也不错…… “啪!” 余之洞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记嘴巴,嘟囔着罪过罪过,一个读书人,怎么能有这么龌龊的念头? 顾小西见他自言自语,还打自己耳光,全然莫名其妙。 “这位同学,你怎么了?” “啊,我座师乃是温州李云先生,并未听说他收过别的弟子,老板娘怎的叫我同学?”余之洞不解地放下手,满面疑惑。 “呃,这只是我家乡的一种方言称呼而已,不必在意……” 顾小西摇了摇手,混乱的语言习惯,始终是改不过来,不过这并不是重羔 “我看你一个读书人,栖身破庙实在是不好,这甜品店刚刚开张,也需要人手,你满懂经营的,要不要来这里上班……来这里帮忙?” “呼……” 余之洞长出了一口气,满面羞愧,低头反思。 怎么就会胡思乱想至此?人家老板娘明明是一番好意,自己真是龌龊不堪,他啪的又打了自己一记耳光。 顾小西无语,这个自己刚看上的掌柜,难道有自虐倾向?这才一 会儿功夫,就打了自己两下耳光了,还是店里有蚊子? “你意下如何?我这铺子按你所说,生意也不会太好,只要你略略打点,平时都可以读书……” 顾小西倒确实也有几分好意,这书生看上去也挺老实,家中又是贫苦,既然能帮,那顺手帮一把也是功德。 “这……这怎么好意思?” 余之洞知道这是人家在照顾自己,心情激荡,越看顾小西越觉得顺眼。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佳人慧眼识英雄?他心里飘飘然起来,目光也更是热切。 “那就多谢老板娘了,他朝我若是得中,定然…… ” 日后若能金榜高中,定然不负佳人之意,余之洞想得美好,脸上又泛出红晕。 顾小西双手一拍,呵呵大笑。 “那就好,嗯,那你金天先帮忙看着铺子,我中午回去吃饭了…… 唉,半天不见,还挺想老公的呢……” “老……老公?” 余之洞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阵发痴,这才注意她梳的发髻,确确实实是已婚少妇的样式。 “唉,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啊!” 余之洞抹了一把眼泪,老老实实地开始看铺子。 “老公,我回来了!” 顾小西兴冲冲地从后门冲进了李府,徐子都正在书房之中看书,见她回来,微微一笑。 “你回来了?今天生意如何?” 一提这个,顾小西就期期艾艾,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嘿嘿……那个……嘿嘿,还不错啦……” “不错是怎样?” “呃……有了一个客人……” “哦?”徐子都抬起头来,双眉一轩,颇出意料:“竟然有一个客人?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顾小西额头挂下三条黑线。 “他花了多少钱啊?” 徐子都也知道她的绿豆沙压根儿还没有标价,倒也是好奇一碗到底卖了多少钱…… “免费的…… ”顾小西尴尬地搓手摇头。 徐子都呵呵一笑,把她揽入怀中。 “而且,那人还成了……成了我们店里的新掌柜……” 眼看老公没有要批评自己的意思,顾小西放下心来,顺便把实情都说了出来。 “那很好啊……” 找个懂行的掌柜,总比自己什么都不会瞎折腾的好,至于对方人怎样,徐子都完全没有考虑。 从来只有顾小西欺负人家,什么时候见过顾小西吃亏的! 第四章 甜品店(下) 顾氏甜点铺的生意,一开始并不是很好。 按照余之洞的理论,这确实也在所难免,绿豆沙的定价最终确定在四十文,这可不是一般贩夫走卒能吃得起的东西,就算有些人随意踏进来,一看云板上挂的价格,大多都瞠目而去。 这还算好的,有些泼皮无赖,更是要撒泼打混,大骂黑店。 可惜他冉遇到的是老板娘顾小西,这时候她就体现了彪悍本色,一 盆洗碗水浇了下去,顿时骂声全息。 有人要撒泼砸店,却才跑出两步就被积水滑倒,摔得脱臼,有人要砸招牌的,更是连人带梯翻倒,摔得头破血流,这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结果吓得那些泼皮都老老实实不敢来捣乱了。还有传说这铺子的老板娘,是狐狸所化,有法术的,这就连收保护费的几个黑势力头头都不敢来搅扰。 白道这边,有翰林院待诏李白和玲珑郡主杨玉环打过招呼,也没有人敢来捣乱。 所以闹腾几日之后,甜点铺子门前渐渐恢复了清静。 普通人吃不起,名气却还没打出去,达官贵人自然也不会巴巴地来喝一碗绿豆汤,顶多有几个闲钱的年轻大姑娘,看掌柜的余之洞长得好看,过来吃一碗坐大半天,吃吃笑笑地丹做一团,从指缝中偷看余之洞的容颜。 如此几日,顾小西倒是还颇有兴致,一天做一百几十文生意,她也挺高兴,反正铺面是买下来的,也没有租金,只是绿豆有些浪费,反正她晚上关店,就叫余之洞带了回去,赏给李府的下人吃,那些人高兴得很,巴不得这位姑奶奶天天没有生意。 余之洞跟着她出入李府,才知道这是翰林院待诏李白的府邸,虽然不过一年多时间,此时李白的声名已经鹊起,文坛之中,都对这个诗才俊逸的后起之秀赞不绝口,何况他还得皇上赏识,简直就是读书人最羡慕的榜样。余之洞乍见偶像,更是激动不已。 李白与他攀谈几句,觉得此人功底也不错,人又敦厚,只是有些老实,倒也颇为欣赏,勉励他好好读书,等着恩科考试。 徐子都是素不与陌生人多说话的,见了他也只是微微颌首,权作招呼。不过他气质出尘,余之洞暗生不如之感,心中原本只有一分的绮念,也渐渐消散。 这一日,天气闷热.顾小西坐在柜台边吃了三碗冰沙,还是喊热,抖着罗布长裙扇风,露出白生生的脚踝,惊得余之洞不敢再看,脸臊得通红。 这林候却来了一个客人。 余之洞目光一亮,赶忙把人引到桌边坐下。 他虽然生在乡下,但看人的眼光却是天生的。这位大爷虽然年轻,戴一顶绛紫色的冠,镶着一块白玉翡翠,一看就是豪门富贵子弟,身披一件紫缎纱衣,内衬是百花锦绣纹的马甲,脚上穿一双乌青色的薄底马靴,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 “店家,拿茶水上来……” “不好意思,本店只有柠檬水,没有茶水,要不客官您将就着喝?” 余之洞端来一个骨瓷小杯,提着一个琉璃壶,里面是凉水泡着几片柠豫,看起来倒是赏心悦目,有几分清凉之意。 这是顾小西的主意,一开始余之洞的建议还是要供应免费的茶水,但顾小西想了想,甜品店上什么茶?龙井还是普洱?听起来都太过怪异,于是她灵机一动,切了个柠檬泡水,让余之洞尝了一下。余之洞拍案叫绝,于是这里就只提供柠檬水了。 “哦?” 那客人瞄着那琉璃壶中切片的柠檬,笑了笑。 “这水也可以喝?我记得家中都是吃螃蟹的时候用来洗手的……” 大贵人! 余之洞心中一个咯噔,这好大的排场,吃个螃蟹还要用柠檬水来洗手,家中非富即贵,他愈加地不敢怠慢。 “小本经营,我们百姓人家,吃喝都简陋得很,哪能与富贵之家相比,这水是城外十里桃花山的泉水,倒算是干净清冽,加上几片柠檬,最是消暑,客官要不试试?” 那客人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余之洞给他加满了水,他也只是轻轻啜饮了一口,就放在一边。 “客官,本店的绿豆沙乃是一绝,要不要来上一碗?” 对这种富贵人,粗陋的柠檬水自然是摆不上台面,但是老板娘亲手制的绿豆沙,那可是人间美味,他就不信,这大户人家子弟的味蕾能不被征服! “呵呵,你们铺子的云板之上,只卖绿豆沙一味,我既来了这里,难道就是喝你这一杯水么?” 那客人似笑非笑,不经意间往顾小西的方向瞥了一眼。 有生意就好! 余之洞 ##地高喊:“老板娘!冰镇绿豆沙一碗!” “来咧!” 顾小西脆声答应,舀了一碗百合莲子绿豆沙,搅碎了冰块,放了白糖搅匀,高高兴兴地端上桌去。 “好!” 那客人只是看了一眼,鼻子轻轻一嗅,就叫了一声好字。这绿豆沙,炖得恰到火候,色泽碧绿,杂有晶莹的冰粒,有百合莲子覆于其上,优雅之至,更有一股淡淡幽香飘来,竟是沁人心脾。 顾小西大是得意,凡有人夸她,她的尾巴就要翘上天去。 “客人,您尝尝,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多提宝贵意见!” 她是巴不得人家再狠狠地夸一顿,哪里有什么想要听意见的意思。 那客人微微一笑,调起一勺,往口中送去,须臾,脸上竟露出惊喜之色口 “妙哉!” 他拍案赞叹:“真没想到,只是偶然找个地方闲坐,居然吃到这么好吃的绿豆沙……这个如何是好!” 他脸上惊喜之意消散,又有些落寞。 “要是以后吃不到了,那可怎么办?” “哪里会吃不到……”顾小西心中高兴,笑道:“客人您常常来就是,别的没有,绿豆沙管够!” 那客人笑了一声,微微一叹,不置可否。 “不知你这绿豆沙能不能外卖?” “外卖?” 顾小西一开始也想过这主意,只是冰块融化太快,很容易就失了原来的味道,她只好为难地将这个情况说与那人听,那客人听了也深以为然,觉得确实没有办法。 “那要是,只送绿豆沙,冰则由人家后加可不可以?” 顾小西想了想:“那倒是可以,不过这冰要打得足够细碎.要是有打冰机就最好了……” “哦,那就好!”客人点了点头:“那打冰机又是什么东西?” “呃,只是我自言自语,客人不必当真……” 那客人吃得甚是满意,留下了一两银子的赏钱,这才扬长而去。 说也奇怪,从那天开始,顾氏甜品店的生意就好起来了。 先是有许多宫中侍卫下值,路过此处,吃了几碗大是赞赏,从此就成为常客,于是又有许多吏员,得了消息,常常来光顾,吃完也是赞不绝口,如此一传十十传百,咸阳城内的富贵之家,倒都喜欢上了这家卖绿豆沙的小店,每日里都是高朋满座,生意好得不得了。 顾小西忙不过来,只好请了几个伙计帮忙,看着热闹的生意场面,又开始雄心勃勃想起自己穿越女的伟大计划。 隔三差五,也总有一个小厮,过来买上整整一罐子纯的绿豆沙,外卖带回去,顾小西怀疑这就是头一个那个客人,问那小厮,那小厮却死活都不肯说。 日子又过了两月,一天晚上已近深夜,这当儿出来纳凉的客人也都回家了,生意清淡下来,顾小西也打算收铺算账。 却有一个客人轻巧地踏入店中。 “哟,这位客官,不好意思,您看我们这快打烊了……”伙计上前抱歉地招呼,那客人瞅了瞅天色,意兴阑珊,叹道:“难得有空,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唉……” 顾小西一听这声音,正是两月前来光顾的那个客人,她倒也有印象,赶紧迎了上来。 “客人,您好几个月没来了,今天难得有空?来来来,到里面坐,让姐给你弄碗绿豆沙,小四,你自己去做事吧……”伏计答应一声,自去忙碌,顾小西笑盈盈地把他拉到桌边坐下。 “客人,自从你来过之后,我们店的生意特别好,说起来也该谢谢你带来的财运。” 她匆匆忙忙回到柜台旁,亲自动手碎了冰,弄了一碗冰镇绿豆沙端上。 那客人尝了一口大是赞赏。 “买回家去的,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姑娘这种味道,我将家中厨人狠狠打了几次,却还是没有办法,深夜思念得紧,这才鲁莽而来,请老板娘莫怪。” “不怪不怪,果然您就是常常来外卖的客人,您照顾我生意,我有什么好怪的?” 顾小西笑得脸上开了花,那客人一边喝着绿豆沙一边与她攀谈起来。 他自称姓姬,在咸阳做些生意,就住在城南。 “老板娘,这铺子号为顾氏,不知是老板姓顾,还是您姓顾啊?” “我姓顾!” 这个没啥好遮拦的,顾小西坦然相告。 那客人眉头一展,笑道:“姓顾的,果然有许多奇女子!” 第五章 奇女子(上) “姓顾的,奇女子?” 顾小西心中别的一跳,这客人,说的不会就是自己吧? “姓顾的哪有什么奇女子?” 她一边陪着笑打哈哈,一边悄悄留意那客人的神情,那客人倒没什么别的意思,脸现钦佩之意,轻轻抚掌赞道:“你是不知,最近大秦国中,出了一位姓顾的奇女子,可是非常了得,我一直渴慕一会,却总是未偿所愿。” “哦? ” 那客人轻轻放下手中的木调羹,叹息一声。 “老板娘,你可知道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那不是皇上的大印么?”顾小西装傻充愣。 那客人呵呵一笑道:“没错,就是皇上的大印,那你可知道,这大印是哪里来的么?” 顾小西假模三道地寻思一阵,道:“我琢磨着,要不是去西城金石铺子找人刻的,要不就是让宰相大人自己动手刻的,这么着省钱,不过宰相大人年纪大了,仔细要伤了手……” 那客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老板娘,你可真有意思……说起来,这传国玉玺倒还真是宰相刻的,不过那宰相是一千年前我大秦的丞相,李斯……” 那客人娓娓道来,兴致盎然的讲了一个故事。 一千年前,秦国得到了天下第一的美玉和氏璧,丞相李斯将其切开,篆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这就是传国玉玺的由来。 但很快大家就发现,玉玺固然珍贵,但所保只是一国的国运,而剩余的玉料 —— 玉玲珑是保住了华夏千年的气运。 “这么厉害?” 这些对与顾小西来说当然是旧闻了,但她还是装出一副第一次听见的模样。 “有了这一枚玉玲珑,保得我大秦王朝国泰民安,持续了整整一千年……” 不过一千年的时光也容易过,转眼之间,千年已逝。 一千年的气运过去,玉玲珑也出现了裂痕。 “哎呀,那可怎么办好?那这东西还能保得住国运不?” 装,继续装,顾小西一脸吃惊之色,捂住了嘴巴。 “呵呵,那当然是保不住了……”那客人摇了摇头,脸色严峻。 “于是那一年,江南旱灾,四月阳春,竟然一滴雨也没有下,听说有人写诗”水断草枯涩柳枝,新禾初种未有期。江南四月无春雨,叩阙问君知不知“,好一个叩阙问君知不知!怎么会不知?江南大旱,原本的肥田颗粒无收,六十万人短了吃食,甚至影响到全国!” 江南本是粮仓,连江南都旱灾减收,其它地方更是苦不堪言。 “塞北,突厥兴兵犯境;西南,吐蕃蠢蠢欲动;就连什么南诏、高丽,都敢起兵对抗天威,我大秦帝国,实在是处在风雨飘摇之”有这么厉害?“ 这个顾小西倒是真的不知道了,叩阙问君知不知这首诗她倒是听过,就是当初她撺掇李白参加赛诗大会的时候,居然屈居第二的冠军之作”虽然是房公子冒名,但后来听说,乃是一个十岁的神童所作,没想到居然传到了咸阳。 至于各地蛮夷作乱的事情,他倒是没有听说了。 “何止如此……” 那客人深深叹气,脸现怒色。 “光是灾害、饥荒、外患,也就罢了,朝中偏偏还有人作乱,想要起兵谋反!” “啊?” 顾小西闻所未闻,大是感兴趣。 “各地饥荒,有些乱民活不下去,落草为寇,这倒也情有可原,朝廷也是一力以招抚为主;但却有些王室宗亲,世受皇恩,不思报德,却密谋作乱,图谋皇帝之位!”“ 伙颐!”顾小西吓了一跳,没想到居然这么可怕。 “哪里?哪里?” 她倒是没有听说这些八卦,心情激动,连连追问。 那客人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反倒是笑了,原本紧绷的脸也展开了,这一笑起来,倒恰如春风化冻,越发显得俊逸不凡。 “此事动静甚小,不过最厉害的一次,就是在武陵城中?” “哦?”顾小西没想到这又涉及到武陵城,更是好奇,难道…… 难道…… “有一位藩王密谋作乱,在武陵城外布置了一处绿柳庄,不但劫持当今皇上的亲弟弟赵王,更是狗急跳墙,想要屠杀武陵城一众官吏,围攻先帝的行宫畅春园!” “果然……” 果然是顾小西经历的那一段,那阵子赵王被人绑架,后来被她和徐子都一起救了出来,大家都怀疑那个什么绿柳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劫持赵王,杀官造反,如今听来,竟然是背后有人指使,指使之人,还是一位###。 “这些先帝的兄弟们,都糊涂了,眼睛里面,只看到金銮殿里面那张龙椅,哪里想得到大秦国的千年国运,要是当真被他们搞成,那可真是祸国殃民,该死之至!” 说到这客人又愤怒了,顾小西赶紧奉上一碗绿豆沙,让他消消气。 “不过,说种这里,那一位奇女子就要登场了……” 他果然说的是自己!顾小西心怦怦直跳,不敢做声。 “那女子夜探绿柳庄,救出了赵王,更协同诸人,一起带武陵官员往畅春园转移,扼守行宫,坚持到了守军到来,保住了武陵城上上下下的性命!” “还不止于此……” 这之前主要是老公徐子都的功劳,我可不敢居功。顾小西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在这段剧情当中,主要靠武力,让她这个智力型的人物作用不大,还是徐子都比较重要。 不过接下来,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为大秦王朝做出了很大的贡献的口 “还不止于此,那姓顾的奇女子,原来是千年神卜世家顾家的传人,她听说玉玲珑碎裂之事,心知此事事关华夏千年气运,所以毅然直下广西,去天下第一巨富,也是玉玲珑的保管者杨家修补此物。” 事情以讹传讹,总是有些偏差,她当初要去修玉玲珑,主要目的是为了治好徐子都身上遭到霉运的反噬。 因为她从小就倒霉,后来看了祖宗的日记,知道离开顾家隐居的桃花源就可以不倒霉,于是欣然离家出走,结果她自己是不倒霉了,身边的人却一个个开始倒霉,尤其是徐子都,更是被反噬之气伤了五脏,几乎就要不治,她回顾家寻找解决办法,大爷爷却留书告诉她只要修好玉玲珑,就什么事都没有,她就只好屁颠颠赶去广西。 不过,目的总是修玉玲珑,没差了! 听表扬,她总是听得美滋滋的。 “修玉玲珑并非易事,他们集合了四位志士,一个就是当今玲珑郡主杨玉环,也就是杨家的嫡女,这一代玉玲珑的保管者。” “还有一位,就是他现在的丈夫,翰林院待诏李白。” “另外两位,就是这位顾姓的奇女子,还有她的贴身跟班徐子都了……” 这消息倒也算准确,连徐子都是她的贴身跟班都知道,却不知这个贴身跟班,如今已经开级为老公了……当然,实际上修补玉玲珑,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就是赵王,他好歹也贡献了几大碗血,不过因为没有进入玉楼蜃景,所以被忽略也不奇怪。 “他们四人克服重重险阻,其中徐杨二位,更是一度失去了性命……” 顾小西想起那段往事,心中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那时候以为从此与徐子都天人相隔,再不能聚首,那种痛楚当真是撕心裂肺。 还好那人讲的也是一脸沉醉,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后来这位奇女子,与李白一起,前往莽苍山极恶之地招魂,终于救回了徐子都和玲珑郡主,总算是吉人天相。” “是啊!” 顾小西脱口而出,拼命点头,还好那客人以为她是被故事打动,不以为意。 “后来皇帝封赏下来,封李白为翰林院待诏,杨玉环为玲珑郡主,徐子都为云骑都尉,却要召这奇女子进宫,为凤藻宫尚书……” 这个实在是个大乌龙,那天两对新人一起成亲,李白和杨玉环当然是没什么问题,顾小西和徐子都刚要拜天地,胡二三却来传旨,说要带她入宫,这皇帝也实在昏庸糊涂。后来顾徐二人跳窗逃走,胡铨等人碍于情分,也没有怎么追赶,于是他们两人就坐船去了江南,如是一年。 “可惜李杨二人受封,顾姓奇女子却是不愿而去,使得当今皇上与她缘铿一面,实在是叫人扼腕!” 那客人长叹一声,苦笑摇头。 “想那伊人风采,纵横三千里,定然是个英姿飒爽的奇女子,没机会见上一面,实在是可惜!” 他一口喝完绿豆沙,语气之中,尽是遗憾之意。 “有什么可惜了,这皇帝也挺糊涂的,怎么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进宫,就胡乱下旨?” 顾小西想起就觉得委屈,姑奶奶是现代女性,还是救国奇女子,凭什么一道圣旨就给你去当小老婆?做梦!我跟子都好好的逍遥日子不过,进去跟你玩宫斗?谁知道后宫里面有什么厉害人物,到时候死的连骨头都不剩,那可就冤哉枉也! “什么?” 那客人面色一沉,就要发作。 第五章 奇女子(下) 顾小西吓了一跳,想起这是封建社会,皇帝的坏话不能说,赶忙改口。 “嘿嘿……我是说那女子糊涂,好好的荣华富贵不要,跑什么跑嘛……” 那人看了她半晌,叹道:“其实你说的也对,不过我想皇帝也是一 番好意,这等奇女子,若不召入宫中,这世上又有什么人配得上她?” 胡说八道……我们家子都比皇帝可好多了。 顾小西心中腹诽,不过却不敢再反驳,只是点头称是,却在不断地猜测这客人的身份。 看他一脸威严的样子,家里还有钱,想必是非富即贵,还这么为皇帝说话,估计大大小小是个大臣的贵公子,不管怎样他常来照顾生意,倒不能得罪了。 “呀!已是戌时,我得走了……” 那客人这才发现自己讲故事讲得高兴,一时忘记了时间,他匆匆忙忙会了帐,飘然而去。 顾小西愣了半晌,才想起还没询问这位客官高姓大名,也没问问玉玲珑修好了以后,国事是不是恢复了,还有没有那么多麻烦?实在不像是个八面玲珑的老板娘,自我批评一阵,这才关店回家。 过后几日,顾小西在家中拼命研制新产品,最近生意好,她倒是劲头十足。徐子都也不去管他,他最近研究兵书战策,跟李白倒是十分投契,两人常常在书房不知道嘀咕什么。 顾氏甜品店不能光靠一味绿豆沙过日子,如今门面大了,客流也多了,怎么也得想点新花样出来,才能留住客人。 顾小西第一个想做的是奶茶,这东西容易,只要奶、茶叶、糖和水比例适当,弄出来味道就不错。不过顾小西雄心勃勃,还不想之搞普通的奶茶,毕竟这种东西,吐蕃蒙古等地方也都有类似的,没什么特别了不起,她想搞的是珍珠奶茶。 珍珠这玩意儿不好弄,关键是顾小西不知道具体的配方。 据她的记忆,这东西是用木薯粉代替糯米做出来的小元宵一样的东西,也叫粉圆,煮出来黑乎乎亮晶鼎,像颗黑珍珠一般,这东西拿出来唬人,应该是能卖得上价钱。 木薯粉倒是好弄,但是要怎么才能煮出效果,实在是件让人头痛的事情。 她每天都试验着各种方法,没事就在家里头搓粉圆,木薯粉里面加水加糖,加此乱七八糟的东西,弄得每天都灰头土脸,可惜却一直都没出成果。煮出来的小圆子,要么太软,要么太硬,要么就是没有光泽,要么就是不好吃。 “科学研究真是很困难啊……” 她每天晚上都是哭丧着脸,向徐子都抱怨,要老公帮着洗漱,往床上一倒就呼哒呼哒睡着了。 试验了很多天以后,她终于吃不住劲儿暂时放弃,转而搞另一项研究。 蒟蒻! 这东西看上去比珍珠还复杂,实际上主要原料却更简单,就是一味魔芋口事实上在大秦,这个后世传到日本,被日本人叹为观止,叫做魔芋的东西,真名就叫蒟蒻。 顾小西原来以为没有,后来才发现这东西就是从中国传到日本去,顿时为自己的无知惭愧了一阵。 不过现在蒟蒻的吃法比较单一,不就是当芋头煮了吃,种植也不广泛,顾小西却是知道把它捣汁凝浆,形成那种透明无味很有趣的蒟蒻,可以加在奶茶中的玩意儿的方法。 “这个东西好!” 珍珠奶茶既然暂时搞不定,卖蒟蒻奶茶也不错! 顾小西说干就干,停止了木薯的收购,开始大量买进魔芋,再次疯狂的投入实验之中。 这次就比较顺利,可能是制作工艺简单的缘故,没几天她就得到了透明的蒟蒻,虽然形状有些奇特,但剥一小块尝尝,味道还是一样的。 顾小西大喜过望,又开始奶茶的调配工作。 其实这个挺好办,煮上一大锅茶,往里头加牛奶,淡了多加点,浓了再掺水,再加糖调配,反复数次,终于到了她以前喜爱的那个味道。 “哈,这也不比coco的奶茶差嘛!” 顾小西甚是得意,心想日后开遍大街小巷的奶茶连锁店,都得奉自己为奶茶之母,当真还是不错……不过这个名字有点怪怪的,顾小西猛摇脑袋,把这种古怪想法赶出脑中。 蒟蒻奶茶大受欢迎,一时间咸阳芋贵,达官贵人气质若无,顾小西又赚了不少钞票。 这一天,她的甜品店却来了个老熟人。 “赵……赵王殿下,你怎么来了?” 眼见赵王突然出现在店门口,顾小西有点不敢相信。 赵王代天子巡行天下,这一年多来一直都在各处转悠,没回咸阳,###然回来,执不提前打声招呼就跑到她店里来,倒是让###惊喜。 “唉,伤心人别有怀抱,却想不到本王连回家转转都不行了?” 他看着顾小西头上的发髻,哭丧着脸,长声叹息。 “少给姑奶奶来这一套!” 顾小西踹了他一脚,赵王当初确实是追过她,不过都是陈年日事,还装什么痴情。 赵王呵呵大笑:“我代天巡守,已有三年,皇兄开恩,把我叫了回来。” 其实他也清楚,一年来皇兄锐意改革,将几个野心勃勃的皇叔和勾连的大臣处罪,朝堂之上恢复了稳定,但也急缺人手,这个忠心耿耿,能力也不差的弟弟,当然要早日调回京中。 “我说你怎么这么好来看我,果然是皇帝下令 ……哼,他很了不起么?” 顾小西现代人的观念,自然不觉得皇帝有多么了不起,赵王也知道她性情,微笑不语,不过在他心目当中,皇兄自然是了不起的。 “对了!” 顾小西招待他坐下,美滋滋地端出自己引以为傲的绿豆沙和蒟蒻奶茶请他品题,听他吃得赞不绝口,顿时眉开眼笑,忽然想起一事,双手一拍。 “赵王爷,我听说去年朝廷局势很不好,还有几个藩王想造反,有没有这回事?现在好了没有?” 赵王正喝得高兴,忽然听到他这个问题,当场把一块蒟蒻呛到了气管里面,咳嗽不止,过了好久才缓过劲儿来。 “这……这谁跟你说的?” “没什么人啊,就是来这里吃东西的客人嘛,闲聊时候说起的……” 顾小西一点都不奇怪,这虽然是国家机密,可是天子脚下,贩夫走卒都知道许多国家机密,前世她去北京玩,出租车司机对中南海的事情都是一门清,说的头头是道。 “客人……” 赵王苦笑,他也看出来这甜品店的客人并不一般,也有许多宫内侍卫,许多达官贵人,没准是谁顺耳听到什么风声,就在这种地方吹嘘。 “这事,倒是真的,不过你不要再跟别人说了。你可记得那绿柳庄么?就是一个藩王所为……” 绿柳庄中,赵王被擒,自然是十分气恼,后来仔细调查,终于顺藤摸瓜,找出幕后指使之人。 “哦?是什么人?” 顾小西八卦之心又起,那天那客人可没有详细讲到底是谁,赵王是当事人,也是查案子的主办,相比有更多的内幕。 赵王知道拗不过她,也只好苦笑着从实招来。 原来当初在武陵城设绿柳庄的幕后藩王,乃是九江王赢子武,这位王爷是当今皇帝的亲叔叔,却是一直野心勃勃,在先帝驾崩的时候,就想要兄终弟及,说是当年老太后的遗旨,可惜老太后已薨多年,谁也没听说过这道遗旨,除了他这一党,也没什么人应和。 他在先帝即位的时候,就被逼就藩,当朝皇帝登基,更是将他斥责,他怀恨在心,原本部署的多处暗桩都是蠢蠢欲动。 “那绿柳庄已经部署了好多年,这么不就是说,这死王八蛋早就有不轨之心?” 顾小西对绿柳庄畅春园一役是心中大愤的,在畅春园大战中,徐子都受了重伤,让她心疼了个要死,所以对这幕后主使之人,更是切齿痛恨。 “正是,他图谋已久,不想被你揭破……” 那次是因缘际会,九江王也想趁机弄掉赵王,拔去当今皇帝的一 臂,谁知道顾小西插手此事,弄得一塌糊涂,他的部属全然落空不说,也将自己给暴露了出来。 “这种混蛋,有没有灭门抄家,诛其九族?” 顾小西愤愤不平。 “咳咳……大姐,那是我叔叔,我和皇兄可都在那九族之内……” 他们不但在九族之内,而且是近的不能再近的亲戚,顾小西想了想也是,为了避免把自己牵连在内,无论如何皇帝也不会诛这人九族。 “那三尺白绫,赐他一死,也就罢了!” “他是藩王,可不是妃嫔……” “难道要喝毒酒?” “毒酒都是给忠臣喝的…… 哎呀,说错说错 ……” 顾小西大怒:“那这个九江王八蛋到底是怎么死的?” “事实上……”赵王一脸无奈,弱弱地说道:“他不但还没死…… ……如今还正好好的活在咸阳……” “什么?” 顾小西暴跳如雷:“你们就听之任之?造反呃!老大,这都不杀头,人人都造反了!” 第六章 太监(上) 赵王苦笑不语,宗室藩王,处置起来总是非常麻烦,##位九江王,还是当今皇帝的亲叔叔。 虽然谋逆是大罪,但要以此来砍掉他的脑袋,传出去未免会说当今皇上不仁,连亲叔叔都不放过。这种事情皇帝都比较忌讳,就连始皇帝雄才大略,他杀了自己的弟弟长安君成蟜,也还是留下了污点。 皇帝把九江王召回咸阳,软禁起来,这已经是明面上能做的最多了。 谁叫那九江王老奸巨猾,平素素有贤名,跟一众兄弟的关系也好,要杀他明正典刑,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今朝廷百废待兴,皇上也不愿意多生枝节吧……” 一年前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在玉玲珑修复之后,居然都奇迹般地摆平了,不由得赵王不信邪。不过奇迹归奇迹,烂摊子刚刚收拾,还是有许多麻烦的,比如说玉玲珑修好之后,江南虽然开始下雨了,但毕竟是亏损了一季的收成,民生凋敝,也要慢慢恢复。 四夷虽然暂时臣服,但难免还会蠢蠢欲动,皇帝也要殚精竭虑,想一个条底抽薪的法子。 所以这个时节,朝廷之中的一些隐雷既然都已拔除,就万万不能再起震荡了。 “玉玲珑不是已经修好了么?好了之后,不就天下太平了么?还要那么麻烦作什么?” 顾小西有些不解。 赵王苦笑一声:“哪有那么简单?天下之事,怎么可能完全着落在一块玉玲珑上,这宝贝虽然能镇压华夏气运,不至于出现莫名其妙的倒霉事,但是管理一个国家,还是要耗尽心力,才能够勉强不出岔子. 如果一块玉就能搞定所有问题,那大家还要拼命努力做什么?” 玉玲珑能有气运,但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国家,不可能光光依靠气运就能成功。 气运只是保证你不会遭到莫名其妙的失败,但若是自己如一滩烂泥,就算是气运如龙,也还是糊不上墙。孔子说,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污,就是这个道理。 “真可恶,反正我总要想办法让他吃点苦头!” 顾小西似懂非懂,但对九江王的恶感却是一点都没消退,琢磨着怎么才能去出一口恶气。 赵王无奈,只好跟她东拉西扯.尽量扯开这个话题。 “对了,我刚刚回京,就听说你这儿生意极好,说是宫中侍卫和朝中大臣,都喜欢你这儿的绿豆沙,却不知你是走了谁的门路?” “门路?” 顾扛西茫然不解:“我是靠着李白和杨玉环啊,他们一个是翰林,一个是郡主,应该有点影响力吧?” 赵王摇头:“怎么可能?他们二人虽然是朝中新贵,但只是得皇上宠爱,没什么实权,纵然要巴结,也不用用这么些手段,你是巴结上了宫中哪位实权的公公?那些人看他的面子,都来捧场也是有的!” “好啊!” 顾小西大怒,起身拧住了赵王的耳朵:“你是说这么多客人,都是为了拍马屁才来的?不是因为我的绿豆沙好吃?” “轻……轻点……” 赵王痛得龇牙咧嘴,好不容易才脱身开来,愁眉苦脸道:“我倒不是说这绿豆沙不好吃,只是觉得这么多客人有些蹊跷……” 蹊跷个屁,分明是我的东西好吃,大家才会慕名前来!“ ”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赵王是何许人也,他岂能看不出来客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顾小西弄的绿豆沙好吃是事实,但是若说能引动这些宫中侍卫和达官贵人一个接一个的过来,却也未必能成,毕竟再怎么说,这也不过是一碗绿豆沙而已,坦白一点说,工艺也没有什么门槛,人家贵人家的厨师来吃上一二次,自然就知道怎么做了,何必还要每次屁颠颠的跑来。 这么积极的来吃,显然是为了拍什么人的马屁。 从这些人的源流来看,倒像是内宫之中,几位有权势的宦官。 宦官就是太监,自始皇帝一来,内宦的地位就一直很高。始皇帝宠信赵高,到他驾崩之时,赵高甚至伪造遗旨,捧二世胡亥为帝,要赐死大公子扶苏,幸好扶苏听了大将军蒙恬的劝告,起兵回咸阳,诛杀赵高,幽禁胡亥,这才拨乱反正,奠定了大秦千年的根基。 此后宦官的势力一度收敛,但也许是皇帝本身就没有几个朋友,他们更愿意相信这些从小与他们一起长大,身体又残缺的阉人。 到二十三世皇帝的时候,更是出了一个了不起的宦官,名叫司马迁。此人虽然自小就受了腐刑,入宫陪伴皇帝 ##大才高,入宫四十余年,着出一部煌煌巨作《吏记》,##五 帝时的历史直到当时都记述得清清楚楚,二十三世皇帝大赞,称之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并封司马迁为太史令,从此大秦朝九卿之一太史令的位置,就从来都由内宦充任。 后来宦官又开始渐渐弄权,至三十五世皇帝的时候,有十常侍之乱,引得国家动荡,藩镇害据,不过三十六世皇帝励精图治,又将他们全部诛除。 …奇…总之秦朝千年的历史,与宦官太监们也都分不开,如今的皇帝虽然清明,却也宠信几位内宫总管。 …书…一是太史令梁薄,此人才学高明,为人低调,但深得皇帝宠信,大权在握;一是尚书令林简之,此人一直在皇帝身边,为皇帝起草诏书,掌握官员升迁,也是有名的权宦;还有一位是大内总管魏岳,这人外放多年,一直勤勤恳恳,看守畅春园,九江王一役之后,皇帝将他调回京都,委以大任,可以说崛起的速度如火箭一般。 …网…”魏公公……啊,我记得,就是畅春园的总管么!“ 赵王点头称是:”我原以为你走了他的门路,没想到你却不知他回京……不过也是,你若去找他,他对皇兄忠心耿耿,必然要禀告皇兄你的行踪,到时候反而不好办……“ ”跟你说了我没有走太监的门路!“ 顾小西气得脸都白了,但忽然一拍脑袋,若有所悟…… ”难道……难道是他?“ ”是谁?“ 赵王好奇追问,顾小西却摇了摇头道:”不会的……应该不是的,我乱想了。“ 她想到的,自然是那一位来吃绿豆沙的尊贵客人,似乎也是他第一 次来了之后,生意才好起来的……难道这位是宫里的公公?顾小西回忆着他到底有没有胡子,一时却是记不清了。 赵王刚刚回京,还没去晋见陛下就来看顾小西,也算是给足了面子,不过也不能多呆,匆匆喝了一碗绿豆沙就告辞进宫而去。 只留下顾小西还在皱眉苦思。 ”老板娘,你还在想什么? “ 余之洞凑了上来,刚才赵王在此,他吓得不敢靠近,没想到老板娘对赵王殿下也是螓笑恕骂,甚至伸手便打,他更是吓得呆了。眼看赵王已经走了,这才敢走到跟前,他深知这回是遇到贵人,对顾小西更是感激不止。 ”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个人是不是太监……“ ”噗……“ 就算余之洞已经习惯了老板娘的大大咧咧,但是直接听到这种话,还是忍不住喷饭,赶紧捂着耳朵羞红着脸逃再柜台去了。 日子还是要照常过,赵王回来之后公务忙碌,也没有常来,不过这里的生意也一样繁忙,奶茶出来之后,生意甚至比以前更好了些。 这一天天已断黑,那个客人又晃晃悠悠地来了。 ”哎呀!客官您来了!“ 顾小西提醒自己,这次一定要记得问这位客官的姓名,她心中有鬼,一直往对方脸上打量,却看不见一丝胡子的痕迹。 ”莫不真是太监?“她心中嘀咕,送上客人点的绿豆沙,附赠蒟蒻奶茶一份。 那客人似乎倦意甚浓,不过吃了一碗绿豆沙之后,神清气爽,似乎是恢复了许多,喝了半杯奶茶,也是赞不绝口。 ”老板娘,你果然心思灵巧,每每有出人意料之作,这奶茶原料平平,味道却是特别!“ ”嘿嘿,小女子只是瞎弄罢了,还是多亏各位客官的照顾,我们才会有这生意。对了,客人,你来了多次,我还没有请问尊姓大名,倒是不好意思……“ 顾小西偷偷用余光看着那客人,只见那客人微微一愕,好像是没想到她竟会问他姓名,有些失措。 ”那个……“ 他踌躇一阵,笑道:”本来萍水相逢,也没什么好留姓名的,不过老板娘如此诚意,我便说了,以后也好有个称呼……“ ”某姓林,草字简之!“ ”林简之!太监!“ 顾小西听过这个名字,这是赵王跟他说的,当今的什么令来着,很有权势地位的大太监,就叫做林简之! 这人果然是太监! 我店里的生意,果然是靠着一个太监给撑起来的……顾小西的第一 个想法,却是这个,这让她难免有些沮丧。 不过想到对面那个帅哥,居然是残缺之人,她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同情之意。 第六章 太监(下) ”你那是什么眼神?“ 顾小西的眼神让林简之毛骨悚然。 她的眼神之中富有悲悯和同情,甚至还带着些母性的慈悲。 ”你……你知道我……“ 林简之懊悔不迭,看她那样子,明显是听过这个名字的,没想到一个市井女子,也知道到宫中的大太监总管。早知道,就不报名字了,这下非得沐浴在对方同情的目光之中了。 太监,也就是无根之人,虽说位高权重,但终究还是一个残缺的人,不能传宗接代,内心深处,都是有着极其深切的自卑。 所以历朝历代,太监多多少少总会有些心理不正常,更成了普通人眼中的怪物。 还好顾小西没有歧视的意思,只是表示深切的同情。 不过这也足够让林简之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时离开,但顾小西同时流露出的浓浓善意,又让他有些舍不得。 ”那个,当太监很辛苦吧?“ ”哈哈,哈啊,蛮辛苦的……“ 林简之打着哈哈,满面尴尬,他觉得时间一长,对面这个女人,没准会问出来他怎么尿尿之类的话题,对方的八卦精神实在是让他有些吃不消。 其实顾小西真的是想问的,她一直都有些好奇,太监到底怎么尿尿…… 两人聊天打屁,扯了一阵,林简之又喝了一碗绿豆沙,这才翩然离去。 甜品店的生意一如既往的火爆,不过顾小西这几天心思却没有再放在生意上,甚至她一直饶有兴致的新品开发试验,都暂时中止了。 她最近一门心思,想要整一整那可恶的九江姜。 魏大力在城里头到处打听,终于弄到了一些九江王的消息。 这位王爷,到了京里之后,还算安分,深居简出,只是每逢初一十 五,要到百花园看戏。 ”哇靠,他还有心思看戏!过得什么日子啊,至少也该关进宗人府,固禁至死啊!“ 顾小西哇哇怪叫,极力表示她的不满。 ”宗人府,那是什么东西?“ 魏大力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关你的事了……“ 大秦朝没有这么一个凶险的管理宗室的宗人府,说起来大秦朝对皇帝的亲戚,还是比较优容的.就算犯了罪,也可以得到赦免,赏赐恩惠也能泽及三代。不过自始皇帝以来,就已经废除了封建制,而改用郡县,所以这些宗室王爵,一来没有军权,二来在自己的封地上也没有民事权,只能收税而已,实际上就是一个空架子。 所以有些耐不住寂寞的王爷,蠢蠢欲动,想要造反,也是可以理”混蛋!我可不能让他活得那么舒服!“ 顾小西攥紧了拳头,恶狠狠地赌咒发誓。 魏大力有些紧张,一旦顾小西这个模样,就又是要闯祸了……她闯祸的时候自己一般都不需要承担后果,倒霉的,可都是她身边的人他慢慢地缩小身形,想躲在自己的阴影里头,再灰溜溜地遁出门去。 ”你去哪!九五二七,我还要你帮忙呢!“ ”是……“ 魏大力无奈地摸了回来,一脸沮丧之色。 初一,天气睛好,时近黄昏。 顾小西打扮成一个白衣翩翩浊公子的模样,晃晃悠悠拿着一把扇子,带着魏大力,往百花园而去。 ”这百花园还真是个好地方,据说那姓李的花魁端的是色艺双绝,了不得的……“ ”很漂亮么?“顾小西颇有兴趣。 ”漂亮……“魏大力使劲地点点头。 ”有我漂亮么?“ ”这个……“ 魏大力一时语塞,他偷偷观察顾小西的表情,她似乎笑得很阳光,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于是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这个,要说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当然是说真话!“ ”说真话啊,“魏大力松了口气:”那他可比您漂亮多了……“”去死!“ 顾小西狠狠地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你难道不知道,不应该在女人面前说另一个女人漂亮么?“ 魏大力委屈地揉着屁股:”那你又叫我说真话,而且,最关键的是,那李花魁……“ ”他是个男的啊!“ ”男的?“ 顾小西顿时就不生气了,居然有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那岂不是可以饱餐秀色?她差点连今天来此的目的也忘了,接连催着魏大力往前,要去瞧瞧那个有名的花魁。 百花楼在咸阳城东,是一家老字号的戏院。 说起来秦朝的戏曲艺术,最早流行的是秦腔,声音如破金穿石,大老爷们走在路上都喜欢吼上几声。不 ###几年,江南小调逐渐开始侵占市场,尤其是昆曲,唱###小巧功夫,特别受到追捧,又有绝色男子反串女角,名曰花旦,娇滴滴地比真女人还女人,比起秦腔中男女都是一副嗓子大不相同,顿时风靡一时。 昆曲花旦的兴起,还造成了一个很不好的风气,就是男风盛行,那些达官贵人们,都迷上了这些男人花旦,常常听说有人养了外室,却是一个男的坊间闲谈。 不过顾小西自然是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单纯来膜拜一下美男而已。 百花楼是个挺大的院子,门口有人相迎,见他们俩人过来,赶紧堆笑欢迎:”哟!两位客官,来看戏?不知有没有定过位置?“ 百花楼的生意好,不定位置,这时候进去肯定是没坐的,只能站在大厅里看,就这样,还得收五钱银子,照样是宾客盈门,有名角出场的时候,连站都未必有的站。 ”玲珑郡主府,定过包厢!“ 魏大力办事,自然还是妥妥当当的,他早就以郡主府的名义定了包厢,那门口人听了,立时神色又恭敬了几分。 ”是,是!那小的这就带二位上去!“ 百花楼的包厢不多,能订的非富即贵,何况这玲珑郡主,最近深得宴帝宠爱,是极有面子的人,门口迎宾自然不敢怠慢,带着二人上楼,正对戏台的包厢位置,推门进去。 ”两位稍待,我给您拿茶和点心去!“ 那迎宾甚是伶俐,滴溜溜跑下楼去,提了一壶茶,四个点心碟送了上来,点心甚是精致,一看就是六必居的出品。顾小西笑了笑,看来这些人还都知道杨玉环的嗜好,还特意供应这品牌的点心,只是最近杨玉环失子心痛,只怕是没心思来吃东西看戏,这回是顾小西来了,她对零食也是泛泛,百花楼这一番的功夫,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了。 不过她也喜欢这人的殷勤,吩咐魏大力赏了银子,那人千恩万谢地去了。 顾小西细看这包厢,是一处卧榻,一张桌子,还有几把椅子,前面有雕花扶栏,背后有透气窗,包厢之间,是用板壁隔开,对面有人讲话,那是能听得见的。 ”你没搞错,隔壁就是九江王的包厢?“ 顾小西压低了声音,悄悄询问。 魏大力点了点头:”正是!不过他此刻还没有来,以他的性子,一 般是要等开戏了才会进来!“ 顾小西选此包厢,自然不指望能偷听到什么东西,九江王既然被召回京中,暗中监视的人肯定不少,他也不会傻到来戏院商议什么机密顾小西是来踩踩盘子,看看九江王的行踪如何,能不能在头上蒙个布袋打一顿扔进臭水沟里面…… 魏大力刚听到她的计划的时候,眼睛都快瞪了出来,不过他没法跟女主人解释这些,只好安排她亲自来看看,九江王到底有多少人手护卫,免得她再胡思乱想。 ”咦!“ 顾小西斜眼一瞥,却见侧面包厢之中,竟然有个熟人。 ”九五二七,你看看,那个人是不是林公公?“ ”林公公?“ 魏大力有些迷糊。 ”就是那个常来咱们店里喝绿豆沙的那个林简之林公公啊,当今的尚书令大人……哦,我忘了,你没见过他……“ 顾小西探出头去,仔细端详,那侧面包厢之中,果然正是那尚书令林简之,正在慢悠悠地喝着一盏冷茶,身上穿了一件青衣小袍,甚是朴素,身边站着两人,像是下人,又像是护卫。 顾小西冲他接了招手,他却没有看见,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应该是他没错了……没想到他也喜欢看戏,太监也喜欢花魁么?“ ”哎呀……小姐你这是不知道了,太监最喜欢这些变态的玩意儿……“魏大力唾沫横飞,讲了一大通的坏话。 顾小西摇了摇头,回头瞥见那林简之有些寂寞的神情:”应该不会吧……我看林大人是个好人呢……“ 正说话间,却听戏台上一阵锣响,顾小西精神抖擞,站起身来,问道:”开戏了么?“ ”还没有!“ 魏大力摇了摇头,他来过戏院几次,还算是懂得规矩的:”今天是李花魁登台,按道理说,应该先出来拜一圈,算是同观众打个招“哦? ” 顾小西听到这个,更是感兴趣,眼中扑闪扑闪着亮光。她伸出头去,尽量让自己的眼睛靠近戏台,仔细看着其间的景象。 她倒要看看,这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美男,到底是什么模样? 第七章 优伶(上) 只见一袭花团锦袍的男子身影,从后台掩了出来。 那人身材颀长,气度雍容.举止优雅,当真只看这一副身材,就知道是绝世美男。只是……那张脸…… “喂!你不是说是美少年吗?” “我说是美男!谁说是美少年来的!” 这位男子,美则美矣,但绝对算不上是个美少年。 因为,就算在浓浓的粉下,也依然可以看得见他眉梢眼角的沧桑和皱纹。 至少……也该有五十多了吧! “李天下!李天下!” 台下传来雷鸣般的喝彩之声,掌声不绝,那李天下矜持地拱了拱手,未发一言。 “嘿!这名字到是不错,有一股霸气在,看他那做派,倒也有理天下的气势……可是,他不是演花旦的么?” “这李天下是他的艺名,刚出道的时候,大概不敢这么叫吧,”魏大力耐心的解释着,“他十八岁出来唱戏,一炮而红,后来被人称为戏中之皇,这才起了这么个微风霸气的名字……” “哦!”顾小西恍然大悟,这个是可以理解的,就像独孤求败东方不败之类,不可能一生下来就起这种很装的名字,大抵都是成年之后才改的。 只见侧面包厢之中,林简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似乎对这位伶人不是很满意。 李天下出来亮了亮相,又退回后台去,只听台下议论纷纷,都在讨论着这个五十多岁还这般美貌的大叔。 “今天天下不知道唱哪一出?” “但愿是《西施醉》,那身段那唱腔,绝了!” “《西施醉》固然好,但要是唱《霓裳羽衣曲》.那胡旋飞舞,更是让人眼花缭乱啊!” “啧啧,你说李天下这腰怎么长的?也是五十几岁男人了,小腰跟十六七的大姑娘一般……” 此时唱戏,并不预先排好剧目,要到开演的时候,才会递出牌子,确定今天的戏码。这也是因为当时戏班人马并不固定,要看到场能配出一副什么班底,才能临时决定唱啥,不过这也给观众带来了一些悬念和惊喜。 “霓裳……羽衣曲?” 顾小西忽然听到一个比较熟悉的名词。 这似乎是后世的名曲吧,没想到历史扭曲成了这样,艺术依然顽固的凸显其一贯的表现形式,该出现的东西,还是出现了。 至于西施醉……顾小西倒记得京剧中有一出梅兰芳的《贵妃醉酒》,甚是驰名,不过这个历史,已经不可能再有杨贵妃了……也许正是这个原因,这一场醉,才改头换面地加到了西施的头上?反正都是知名的美女,心中都有说不出的苦楚,说起来醉一场也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时候,戏码的牌子已经递出来了。 抢先拿到的几人你争我夺,终于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长恨歌》!今天真的是《长恨歌》!” 顿时台下一阵鼓噪,有人大声欢呼,有人却是在嘟嘟囔囔的喝骂退票。 “为什么……” 顾小西有些不解,长恨歌这个名字固然有些诡异,但是观众的反应却更是奇怪。明明在此之前,全场都是狂热的粉丝.为什么突然到了这时候,就有人如此不满? “这我倒也打听了……”魏大力是个包打听,消息倒也颇为灵通,“我听说,这一出长恨歌是李天下自己写的新戏,说是梦中所得,虽然荒诞不经,但是不忍舍弃,有人见了词曲,惊为天人,只说念了一遍就齿颊留香,不知道唱出来会是什么样子……”“既然这样,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反对?” 魏大力苦笑:“有人反对.只是因为一个原因,因为长恨歌中,只有一个角色,而这个角色,偏偏是个男人!” “男人?” 顾小西明白过来了。李天下以唱花旦闻名于世,突然改唱老生,扮演一个男人,自然有许多狂热的粉丝接受不了,现在骂得越厉害的,只怕是当初爱他爱的最深的那一群。 只是这个伪娘,为啥到了五十几岁突然开窍,非要拗着自己满城粉丝的意思,改唱男人呢? 幕布已开。 这一开幕,就听观众席中一片惊呼之声。 顾小西定睛一看,也是不由震慑,没想到这个时代,居然有此精心布置的舞台背景! 整个舞台,都被金黄色的绫幔所覆盖,一片金灿灿富丽堂皇之色,当中一把龙椅,椅背之上一条五爪金龙栩栩如生,直欲冲天飞去。 尚未见人,但是光靠这舞台布置,就知道这一部长恨歌,实在是心血之作,一时间那些骂 ###的粉丝,也都安静下来。 只听后台传来幽幽一声清唱,胡琴声起,李天下身着龙袍,慢慢地从后台逶迤而出! “上穷碧落兮下黄泉,两处茫茫兮,俱也不见……” 顾小西腾地站了起来!与此同时,侧面包厢中的林简之,也是拍顾小西起来,是因为这一句唱词,虽然她的语文课不太好,但是长恨歌这首诗,她也是从小背过的,那是白居易的诗,描写唐明皇与杨贵妃的爱情,“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她原以为这个名字只是巧合,但连唱词都不谋而合,难道说…… 这个李天下,也是从后世穿越而来?因为白居易同学,这时候似乎还应该没生…… 那林简之似乎是人为李天下一个伶人,居然在台上扮演皇帝身着龙袍不太恭敬,但他见全场并无其他人有异议,也只好压住了火气,又坐了回去。 包厢中有戏本,记述了这出戏的主要内容和唱词,顾小西七手八脚地翻了出来,翻开细看。 《长恨歌》讲的是周幽王与褒姒的故事。 这一对男女,也是非常有名的人物,比之唐明皇与杨玉环,也不遑多让。虽然很多人不一定记得他们的名字,但是烽火戏诸侯的故事,却是源远流长。 说周朝时候,有一位天子,就是周幽王了,娶了一位美人,叫做褒姒。褒姒美极了,美得让幽王神魂颠倒,从此三千宠爱在一身,别的什么都不管了。 不过这褒姒却有个小小的毛病。 就是她从来也不笑。 问她是为什么,说是小时候受了惊吓,养成了疏懒的性子,无论怎么样好笑的事情,她都笑不出来。 她原本已经是这么美的一个姑娘了,若是笑起来,还不知道会美成什么模样?周幽王想尽办法要逗她笑,可惜总不成功,于是他下旨,无论是谁,只要能让褒姒一笑,封侯赏千金,于是各地人士纷纷而来,终于有人想出了一个办法。 那一天,周幽王带着褒姒来到烽火台上,告诉她说,这就是关系到天下安危的烽火台,只要这里燃起烽火,就代表京城危急,四方诸侯都会赶来救驾,说着说着,周幽王就得意地点燃了烽火。 果然四方诸侯,千里疾驰而来,一个个累得面如土色,丢盔弃甲,赶到京城的时候,却见周幽王搂着宠妃,啥事也没有,跟他们挥挥手说,没事了,朕只是逗爱妃玩儿。 褒姒见这一大群人兵荒马乱,果然展颜笑了一笑,这登时让周幽王神魂颠倒,那些诸侯的怨气,他自然也就不管了。 后来他还这么玩了几次,但褒姒却再也没有笑过了。 后来犬戎攻来,周幽王慌了神,点燃烽火召集诸侯,谁知道那些诸侯都学了乖,知道啥事没有,于是慢慢腾腾的进京,到京城的时候,城破楼残,褒姒被掠走,周幽王也挂掉了,从此西周就灭亡了。 这就是一笑倾国的故事。 只是戏本,却有些块编,原来犬戎攻城,也是为了这位天上有地下无的美人儿褒姒,周幽王自然不舍得把她送出去,宁可玉石俱焚,也要坚守城池,褒姒不忍,盛装打扮,从城楼上一跃而下,香消玉、殒,犬戎首领大恸,退兵而去,周幽王也是伤心过甚,一直追思不已,没几年就死了。 长恨歌这个戏本,就是讲述犬戎之变之后,周幽王心丧若死,怀念褒姒的剧情。 “听起来……跟原来那个,还是有点像呢……” 顾小西再一次感慨艺术的异曲同工,却听李天下潸然泪下,带着哭音缓缓唱着。 “天子……重色兮,思倾国之貌;御宇多年兮,求之不得。” “有女一人,名褒姒兮;养在深闺兮,未有人识。” 他唱念做打,俱有气势,举手投足之间,宛然真龙天子,威严静谧,竟不同是一般的伶人。 台下的观众,早已经看得傻了,等他拖长了音四句唱完,才爆发出雷鸣一般的喝彩与掌声,那些刚才不满的粉丝,也俱都被他的戏征服了,此刻整个百花楼中,只听得到一个好字! 他虽然粘了胡子,带了白发,不复他倾城之貌,但依然是魅力无穷。 在人们面前能看到的,就是一个活生生伤心欲绝的周幽王,一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痴情种子。 就连刚才拍桌子的林简之,也不由得站起身来,神情奇特,摇了摇头,却还是拍掌赞叹。 第七章 优伶(下) “寡人周幽王,三十年来大平天子。只为倾国一笑,##亡国身陨,得一女子相救而保身;如今思来,心痛如绞,不知是该悔,还是不该悔?” 李天下瘫坐在龙椅之上,缓缓念白,声音清越,字句沉痛,又是引得一阵掌声。 “这一出戏文,就是讲一个荒唐天子,贪慕女色,丢了天下的故事……惟望世上男子,须知正经功夫,不可在美貌女子身上花尽了心思,到最后落得如此下场,岂不是可悲可叹?” 戏文开头,总有一段话来阐述主旨,原本是劝世之意,但李天下念来,却是浓浓的自嘲与不悔。 “了不起啊!” 顾小西也大声赞叹,没想到这戏文竟然能唱得这般好听,她刚刚立起身来,却听见隔壁包厢之中,也是高声叫好。 九江王! 顾小西刚才注意力转移了,没注意到隔壁包厢已经进了人,这时候才发现,她痛恨的那个九江王,已经安坐在隔壁的包厢之中看戏。 “哼!”顾小西冷哼一声,鬼鬼祟祟凑到板壁旁,把耳朵贴在上面偷听隔壁的动静,只可惜对方似乎真的是在专心看戏,除了叫好、咳嗽、吐痰与偶尔闲聊之外,就没有什么其它的声音。九江王似乎也没带几个家人部众,不知道是刻意低调呢,还是受到了限制。 时间过得飞快,这时候李天下已经唱到了后半段,周幽王退位之后,在梦中与褒姒相见的情形。 “海上飘渺,多有仙山。” “五云之外,楼阁玲珑。” “有仙子兮,花貌绰约。” “惊觉仿骓参差是,对面相识不敢认……” 李天下声音哽咽,唱腔却是婉转悠扬,将那天子惶恐与希冀的激动心情,都唱得淋漓尽致。 顾小西听得好处,又是拍手,只是她如今要时时分心,很是不爽,正在这时,却听隔壁九江王奇特的咳嗽了一声。按照顾小西的判断,九江王一定有气管炎,因为他时时咳嗽吐痰,常常一口气接不上来,咳得撕心裂肺,痰在喉咙里翻涌的声音,甚是恶心。 但这一声咳嗽却大不相同,实在是像装出来的。 “何时?” 她听到了低低的一个问题。 “比翼双飞之时……”一个冷冷的声音细若游丝,回答得有些莫名其妙。 九江王拍着大腿呵呵大笑,不知道的,定然以为他是为戏文喝彩。 “比翼双飞之时?” 顾小西的直觉告诉她,他们简短的这两句问答,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她却想不明白,这两句话的意思。 九江王是在问什么时候,但没说什么时候办什么事,而回答就更是奇异,什么叫比翼双飞之时?难道是结婚。 这时候正听李天下高声唱到:“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他面前一个女子,浑身霓裳,飞速旋舞。 “是了!” 顾小西一拍桌子,终于想明白了。 下面两句,就应该是:“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他唱到在天愿为比翼鸟的时候,就是九江王所说的比翼双飞之时!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果然李天下一甩袍袖,掩面而泣,高声唱道:“在天……愿为……” 他一拉台上那女子的手,两人同时飞腾空中,旋转飞舞,惊人之至! “好啊好啊!” 台下的人简直要疯狂了,什么时候,见过这么神奇的表演?就只这一飞,大家都觉得值回票价,高声喝彩。 “连特技都有?有没有钢丝啊?” 顾小西目瞪口呆,仔细瓣别这两人腰间,是不是有钢丝悬挂.九江王所问之事,难道就是这个特技表演? 只见李天下与那女子在空中盘旋半圈,忽地往侧面包厢冲去! “呀!” 顾小西直觉地感到不对.却见那包厢中端坐的林简之,原本笑眯眯地在看演出,见他们飞来,也是脸色一变,向后倒跃,他背后两个护卫还是家人的,默契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杀!” 忽见李天下与那女子袖中,同时刷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兵刃,照着那两人当胸刺去,那两个护卫看上去功夫也不甚好,这一刀下来登时毙命,咕咚咚滚倒在地。 不过他们的命,延时了一时半会,却已经足够了。 林简之已经退出包厢门,门中涌出来一批黑衣人,将李天下和那女子团团围住,乱刃劈砍。 那女子遮拦不住,被七八把刀砍中了账,李天下痛极大吼,背上也挨了两刀,不敢再纠缠,翻身跳下栏杆,冲入混乱的人群之中,把那显眼的龙袍一甩,发足奔逃。 这时候台下已经乱成一片,门口又有兵丁涌入,喝令众人都趴下顾小西只听隔壁九江王哼了 一声,似乎甚是不满。 “他又是命大!” 顾小西心中怦怦直跳,明白这刺杀必然是这九江王做的手脚,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付皇帝身边宠信的太监,不知有何阴谋。 戏台一片纷乱,不久禁军也已经赶到,控制住了秩序,但那李天下早已经不知所踪。几个军士上来查明各包厢中人的身份,知道这些人都身份尊贵,也都很客气。顾小西自称是玲珑郡主杨玉环的表妹,也就混了过去。 底下那些看客就没那么好命,大都都被直接带回京兆尹衙门,不管与这事情是否有牵连,一番苦楚是在所难免的了。 九江王地位超凡,禁军大概是怕还有逆贼刺客,就让他先行离去。 顾小西心中暗骂,只有她知道这人才是背后主谋,只奈她没有证据,现场举发也没什么用处,只有等离去后,找那林简之报信,让他小心提防才是。 林简之为尚书令,久在内宫之中,不过赵王肯定是可以带她去的“ 这一节不用担心。 楼上包厢中人,大多查明身份,留下凭据就可以离去,顾小西有郡主府中人作证,自然也没什么麻烦,没过多久,也就可以回家了。 此时天色渐黑,路上皆是巡查的兵丁,追索甚急,她从后门溜进李府”心儿还在怦怦直跳,就想赶紧找丈夫商量。 这几日他与李白常常在书房中,顾小西心急如焚,打发魏大力去告诉杨玉环一声,自己急急忙忙就奔了过去。 谁知道却扑了个空,原来李白和徐子都,今日应赵王邀请,过府去吃饭了。顾小西心想本来也要去找赵王,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现在赶去。 正动念间,却听书房之中,有轻微的砰的一声。 “是谁?” 顾小西汗毛直竖,却听书柜之后,传来一个温柔而虚弱的声音。 “姑娘,莫吵,某家只是暂时躲避一阵,过了风头,就此离去,多要叨扰,请勿见怪!” “你……你是……” 顾小西大惊失色,这个声音,分明刚刚就听过。 李天下! 那个优伶李天下! 那个刺杀林简之的李天下!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天下慢楼从书柜背后掩了出来,面色苍白,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姑娘,你认识我?” “李……李天下……” 李天下抱歉地笑了笑:“实在是没有办法,刚才禁军追得甚急,我只得翻进了这座宅子,看见书房之中没有灯火,就来躲避一阵,没想到姑娘匆匆而来,惊吓到了,真是愧甚!” 他说话斯文有礼.温文尔雅,一点也不像个刺客。 不过刺客该是什么样,顾小西也没有概念。 “你,你为什么要刺杀林简之?” “林简之?” 李天下的眉头皱了起来:“就是时任尚书令的那位宦官?怎么会是他?” “你不知道他的身份?”顾小西大奇,不知身份就要动手,难道这位李天下同学,竟然是传说中的职业杀手。 “不知!” 李天下摇了摇头:“原来是尚书令大人,怪不得保卫森严,追索如此之急,这一单生意,实在是太亏了。就算十万两白银,也买不回红鸾的性命啊……何况我身份已露,就算唱戏都不行了……这长恨歌没有唱完,实在是可惜。” 这位职业杀手同学,似乎还有客串唱戏的怪癖。 杀人死人,在他看来不值一提,只是唱不完长恨歌,让他有些遗憾。 顾小西大是好奇,这好奇心一起,也就没有那么怕了。 “你是职业杀手?啧啧,这工作拉风啊!” “职业杀手?” 李天下笑了笑:“这名儿倒也贴切,我收人钱财,与人消灾,说是职业杀手,也不为过。” “那你还这么喜欢唱戏?” “杀人是我的职业,唱戏却是我的生命,我可以不杀人,却不能不唱戏……” 李天下神色正经,不像是在开玩笑,顾小西听了,却只觉得他一 本正经的模样甚是好笑。 “那……你可知是九江王要你去杀林简之?这人是个大坏蛋,你可要小心,别给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九江王?” 李天下又皱起了眉头:“他为什么要杀林简之?据我所知,林简之是一直劝谏皇帝,不要对藩王赶尽杀绝的,九江王现在情况狼狈,尚能如此自由,也有林简之的一份功劳……怎么他会?” “怎么这个你也知道?” 顾小西大是惊愕,一个优伶和杀手,为啥对朝廷大事如此挂心,更仿佛了如指掌? “哦…… ”李天下点了点头:“假装皇帝,分析政局,那是我的业余爱好 …… ” 第八章 圣战(上) “噗……” 顾小西又差点喷了出来,她眼睛骨碌碌转了转,又笑出声来:“不过你扮皇帝还真是挺像的,演那个周幽王简直就绝了!” 李天下撇了撇嘴:“你是不知道,想我年幼之时,就有相士说过,说我原来就是皇帝命,可惜天地变异,只能做一个戏中的皇革,做不了真皇帝了……” 他深沉地叹了口气:“不过我梦中,倒是常常坐上龙椅,那情景就好像是真的一般!” 原来此人有皇帝瘾,顾小西忍笑问道:“怪不得你给自己取个艺名叫李天下,真是想做皇帝啊?那你原来叫什么?” “原来的名字不好听,我早已不用……” “说嘛!” “我原来叫李隆基……” “噗!” 顾小西再次喷了。 李隆基,那不就是唐明皇嘛?就是那个跟杨玉环卿卿我我的那个,本来他该是皇帝,不过现在大秦维持了一千年,自然也没有他大唐什么事情,所以原本的唐明皇,如今只能做一个优伶。 “这么说来,你本该是皇帝的……” 说起来是自家祖宗不好,想出了什么办法让大秦维持了一千年,得,这本来该是皇帝的只能去唱戏了,想起来真是心酸,顾小西对他寄予无限同情。 “你也这么说?” 李天下眼睛一亮,大是得意,他从小到大都喜欢说自己是皇帝命,听到的人不是惶恐不安,就是哈哈大笑,像顾小西这样认真赞同的从来都没有过,他顿时大为高兴,把这位小姐当成了世界上最好的好人。 “哎呀,还没请问小姐贵姓芳名?” “我姓顾,顾小西。”顾小西坦坦荡荡,把自己闺名报上。 “妙哉!妙哉!”大概不管顾小西说什么,李天下都会大声夸奖“反正不过是个名字,怎么夸都行。 ”好了,我知道你是职业杀手兼职唱戏,而且还本来该是皇帝现在该怎么办呢?“ 顾小西开始低头思忖起来,这家伙刺杀林简之,人家是大官,估计这时候已经开始全城通揖了,不过他只是个职业杀手,人也挺不错的,只要他不杀林简之了,顾小西倒也不介意帮他一把。 林简之不但是个可怜的太监,而且是她的好主顾。 ” 喂,你不要杀林简之了行不行?“ ”杀毛线啊!“ 李天下愤然摇头:”那个该死的中间人,连要杀什么人都不讲清楚,给钱是给的不少,但还是害了红鸾一条命,我既然动过一次手了,就不用再动了!“ 他自己也甚是恼火,没能成功完成任务,啥都赔进去了,这笔买卖还真是不划算。 既然不杀林简之,那就好办。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 李天下踱了两步,沉思半晌。 ”……没什么打算……“ ”噗!“ 顾小西是第三次喷了。 不过李天下确实是没什么打算,他现在有钱,没职业,也没有什么生活目标。杀手是不想干了,皇帝干不了,演戏暂时也不行了,只能混混,虽然有通揖令,但是他本身就是个演员,化化妆估计没人能认得出来,他也不担心。 ”没什么打算的话,倒可以在这里暂时住下来,我去跟小白打个招呼,过一阵我们回江南,一块儿去吧。“ 顾小西虽然穿越在这个陌生的历史时代,但是收集各种遗落在时光中的历史人物,还是很有趣的一件事情,就好像以前她把李白捡回了家,如今捡个本来是皇帝的,那该多好。 想到这里她又不由得感慨万端,做人还是有一技傍身最重要,虽然天翻地覆,但你看李白还是个诗仙,这位李隆基同学当不上皇帝,但是还是可以干艺人,干得风生水起,就连安禄山那个胖子,还是可以带兵打仗…… 顾小西忽然发现她这里也把一出大戏的历史人物都已经凑齐了。 李隆基、杨玉环、安禄山、李白,这样一个阵容,堪称豪华。 ”呃……江南?好地方啊!“ 李天下似乎是被打动了,思忖半晌,也觉得无可无不可。 ”那好!“ 顾小西也蛮高兴:”你先在这里躲一会儿,我去跟大家说一声,对了,还得去赵王府上,把九江王的阴谋告诉他……哼哼,非要那老小子好看不可!“ 徐子都和李白都去了赵王府饮宴,顾小西有急事跟他们商量,顺便还要找赵王,让他知晓九江王的阴谋,所以急急忙忙就让魏大力备了车,往赵王府赶去。 赵王回咸阳之后,一直忙得不可开交,难得 ## 就约了两位好友来吃饭。 当然赵王府饮宴,也叫了不少文武官员,李白与之酬唱相得,徐子都却是一直淡淡地坐着,也不怎么说话。 其实赵王和李白的意思,是想借机会让徐子都交些朋友,日后出仕,也好有个照应。 他们一直都怂恿着徐子都出来当官。 徐子都本领非凡,他们都是见识过的,如今大秦边境外敌骚扰不断,像徐子都这样的猛将之才,实在是不能轻易放过。前段时间李白老拖着他在书房中推演兵法,更是对他的能力推崇有加。 不过徐子都始终是不置可否,在他眼中,唯有顾小西是重要的,什么保家卫国,都在其次。 今天赵王特意请了不少兵部官员,希望大家先熟悉一下,但看徐子都那么淡然的样子,他是着急得很。拉着众人,一个个到徐子都面前介绍碰杯,众官员得知此人是白身,都很奇怪赵王为什么如此重视,不过表面上自然还是十分给足面子,陪笑敬酒,徐子都酒到杯干,话却是没有几句。 烛火通明,酒过三巡,大家都是喝的欢畅了,扯起边疆战事,几个粗野的武将都是骂骂咧咧。 ”那些高丽棒子最不是好人!我大秦待他如友邦,整天却在背后捅刀子,去年跟着一起起哄也就罢了,最近还想再来敲竹杠!“ ”就是,今天朝上,皇上震怒啊,看来这次是非打不可了!“”说到今天朝上之事,多亏了李大人!否则理藩院那些人,就丢大人了!“ 原来今天朝上,高丽派来使者上了国书,却不用中国字,用一些稀奇古怪的符号,理藩院一众,竟然无人识得,大丢颜面,幸好李白那时候虽然喝得醉醺醺的,却依然在朝,当下上去扯过那国书,逐句翻译,一字不差! 原来那高丽国书,是用的他们前几年理宗大王自创的文字,选取一 些汉字的偏旁,简化胡乱勾兑而成,语意简单而表述不清,实在是一种垃圾语言。 李白博闻强识,这文字他也识得。 文字如此,国书内容更是不堪,原来高丽年年上贡,岁岁来朝,如今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居然要改称兄弟之国,不但说不上贡了,还要向大秦索取许多财物。天子勃然大怒,指示李白写了回书,狠狠叱骂,那使者吓得魂不附体,却还在强嘴,说若是不从,高丽大军便要进攻。 天子哈哈大笑,高丽棒子总共才几个人,号称什么大军,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当下拍板,不要他们来进攻,即日就点三十万大军跨海东征,非要灭了这夜郎自大的撮尔小国不可! 使者听到这个数字,这才惊慌失措,两眼翻白,竟是昏了过去。 ”各位太夸奖了,李某何德何能?只是那些高丽棒子实在是太过可恶,不打不足以平民愤啊!“ ”正是!“ 底下一片赞同之声,高丽这小国,整天出么蛾子,众官员看他们本来就不顺眼,反正不过是一个小小藩国,随便征伐灭了便是,他们对皇上的决定无比赞同。 ”只是不知由谁来当这征东大元帅?“ ”还能有谁,无非是几大中兴功臣的后裔,这等好事,他们能放过了?“ ”但是秦、罗、薛、尉迟四家,后人凋敞,似乎也没什么厉害人物,这征东之事,虽然是小战,但大军出动,也非同小可,这些后人行不行啊?“ 众人议论纷纷,又在寻思征东之事既定,不知该谁去领军。有些武将心中寻思,单凭弓马,自己倒也不差,只可惜出身不甚显贵……不过今日赵王召集兵部众人和一些武将宴饮,莫不是就是为了选拔征东的人才,自作聪明的几个将军都开始打起小算盘来。 征东这可是足以裂土封王的功勋,当初老罗家老薛家,封了几个王,不都是征西征东扫北平南弄出来的功劳? 高丽国,国力贫弱,近些年更是衰败,打起来想必摧枯拉朽,这不是白白得个王位么? 不知道谁有那么好的运气,可以弄到一个征东大元帅的位置。 他们心中暗自揣测,却不料赵王这次宴饮,确实是有目的,不过,他的目的,是想把徐子都给推上去。 可惜徐子都却完全不了解他的好意,只在淡淡的喝酒吃东西,一言未发。 ”王爷,您心目中,到底有没有征东元帅合适的人选呢?若是有,我们兵部诸人,一定支持,您发个话就是了!“终于有人耐不住性子,开口向赵王问询。 第八章 圣战(下) 赵王微笑不语,心中却早有人选。 徐子都静静地喝酒吃菜,仍然是不发一言。这时候,顾小西却气呼呼地跑了来。 ”哦?“ 听到下人禀报,赵王吓了一跳,赶紧扫视周围,嗯,今天都是男人吃饭,不是喝花酒,为啥小西会气愤跑来?难道是怪自己把徐子都拉来喝酒,还是她已经猜到自己想要把徐子都推出去当官?可这也是好事啊?赵王有些糊涂,他当然不便把顾小西叫到这儿来,只好告罪更衣,悄悄拉了徐子都和李白一起回到书房之中。 顾小西正在书房等他们,他们仨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意。 ”臭死了!站远点站远点!“ 顾小西捏着鼻子,挥手让他们退开,三个男人都知道《奇》这女人的厉害,老老实《书》实后退。她这才满意《网》地点点头,大惊小怪地向赵王转述今天在百花楼发生的事情。 ”九江王派人刺杀林简之?“ 赵王惊得嘴巴里面可以塞下一个鸭蛋。 这件事是真是奇哉怪也,几乎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九江王和林简之的关系甚笃,最关键的,是林简之在朝内一直是对藩王的遭遇寄予同情,常常上书皇帝,请求他善待自己的叔侄兄弟。 这样的人,九江王杀了他干嘛? ”你确定是九江王?“ 不会是这小妮子来栽赃嫁祸吧…… ”千真万确!“顾小西斩钉截铁:”我是亲耳听到他的计划的,最后不成,他还狠狠骂了一句……“ ”那可就奇怪了……“赵王摸着下巴:”你确定那人就是林简之?“ ”那还用说!“顾小西拍着胸脯笑道:”上次你不是说有人关照我们甜品店么?我后来才发现,就是这位林简之林太监,他喜欢吃我们的绿豆沙,宫中的那些生意,估计也是他介绍的吧 ……“”他喜欢吃你店里的绿豆沙?“赵王瞪大了眼睛,满是不信:”越来越奇怪了……“ ”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先告诉林太监一声吧.免得他死的不明不白,那就太吃亏了!“ 顾小西当然希望大主顾不要莫名其妙挂掉,要是能反咬一口,干掉九江王,那就更完美了,可惜对方只是一个尚书令,虽然位高权重,但是要对付一个藩王,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赵王思忖一阵,回头又与李白商议,最后得出结论,目下的情况,也只有先这么办再说了。 既有此事,宴饮也不再继续下去了,赵王找人去陪客,自己就打算去内宫报信。 林简之是太监,平时随侍在上书房,虽然在宫外还有宅邸,但一 般也都住在宫中。今天发生了刺杀的事情,他更不会随意留宿宫外。 临走之前,赵王却多了个心眼。 ”小西,要不让你跟我一块去吧……“ ”嗯?“ ”我想让你认认人,别到时候是看错了一个大乌龙,而且有你在此,话也说得比较清楚,有啥要问的,直接说就是,“ 进宫玩儿似乎也挺有趣,顾小西来这个时代这么久,还没有进过宫,大喜过望。 不过她一个陌生女子进宫诸多不便,赵王想了一会儿,给她拿来了一套小太监的服装。 ”你就暂时扮成太监,这样别人也不会多有疑问……“赵王身为宗室,是可以豢养太监的,他要进宫,带上小太监伺候也是正理。 ”扮太监……“ 顾小西略微有些心理抵触,只是想到可以去宫中游玩,还是克服了这种抵触心理,乖乖地换上了太监服装。 这太监服色尚青,两根丝绦挽住脖颈,戴一顶平冠,倒是趁得她眉清目秀,一看就像是个漂亮的阉人,赵王忍不住取笑一阵,李白也笑破了肚皮,就连徐子都也是微微含笑,顾小西狠狠地瞪了他们几眼,更是在丈夫手臂上拧了两圈,方才解气。 李白是外臣,徐子都更是暂无官职在身,不便进宫,他们就在赵王府暂时等候消息,赵王就着人备车,带着顾小西一起进宫。 皇宫坐落于咸阳城的东南,门口有甲士昼夜不停地巡逻,赵王车驾到了门口,也要暂停下来接受检查。 ”戾侍卫,安公出,是我!“ 赵王探出身子,与今日轮值的侍卫头领和太监打招呼。 ”哎哟!赵王殿下,您怎么来了?“ 宗室妾王不同寻常,何况是这位深得陛下信任,独掌兵权印把子的赵王殿下,那太监和侍卫赶紧过来行礼,不敢怠慢。 ”我要进宫,开门!“ ”是!“ 那太监五十来岁,满脸皱纹和谄媚的笑容,望之不喜;另一个侍卫粗犷豪迈,有一部胡子,小西从车 ###中看去,倒认出来是熟人。 那不就是当日畅春园的戾侍卫么?一场血战,他也是负伤甚重,没想到竟然调回宫里来了。她一时高兴,差点起身相认,幸好反应过来,这时候不对,自己捂住了嘴,缩在车内。 当时贼人为了屠尽武陵一城上下官员,围攻畅春园,戾侍卫正是那时的侍卫总管,他带兄弟们与徐子都李白并肩作战,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他也记得,后来是赵王带了城北大营的军队来,才救了他的性命,心中感激,一边引路,一边与赵王攀谈。 ”殿下,你可还记得戾某么?当日畅春园中,多亏赵王殿下救命,这大恩大德,某没齿难忘!“ 赵王也认出了他,温言勉励几句,庚侍卫乐开了花,殷勤为他们打开宫门,目送他们俩入宫而去。 ”戾侍卫,赵王殿下高看一眼,您这可是指日就要高升了啊!“ 安公公过来恭维两句,却见戾侍卫傻傻地挠着脑袋,半晌没说话,过后才摇了摇头。 ”奇了!刚才那小太监怎么这么面熟?倒像是哪里见过……“皇宫之中,谨慎威严,富丽堂皇。 这与杨家那种单纯的富又有不同,比如说杨家会有美玉做成梅花,皇宫之中,却绝对不会有这种东西,只是四时鲜花,按时而开,以符合天地流转的道理。但是一步之间,都是气象万千,足足体现了千年皇朝的贵气宇威严。 ”这里大部分的宫殿,都是始建于始皇帝的时候……“ 赵王倒像个导游,看她东张西望,就为她解说各处。 ”……原名叫做阿房宫……“ ”噗……“ 顾小西一口口水又喷了出来,原来这就是阿房宫?不是被项羽一 把火烧了么?哦,不对,项羽在这个历史中只是一员猛将,没有当上西楚霸王,自然也不会烧掉阿房宫,所以这处古迹就留了下来。 不过阿房宫尚在,阿房女不知哪里? ”阿房女?“ 赵王疑惑地挠着脑袋:”那是什么人?“ 顾小西大为惊讶:”这阿房宫,难道不是始皇帝为了纪念自己最爱的女人阿房,这才建造的么……“ ”噤声!噤声!“ 赵王妻紧捂住了她的嘴巴。 ”这是皇宫禁地,你在外面胡说八道也就罢了,怎么到了这里也没个忌讳。“ 始皇帝是什么人?那是开创皇朝泱泱千年的一代雄主,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大起工程,修建这方圆百里的阿房宫?这种话要是被史家记下来,那岂不是要遗臭万年? ”你在这里胡说八道,就不怕咔嚓嘛?“ 赵王比了个砍头的手势,凶狠警告。 顾小西吐了吐舌头:”说句话就要咔嚓,切,才不怕!阿房没有的话,难道孟姜女也是假的?“ ”孟姜女?“ 赵王点了点头:”这个义烈女子,倒是有的,她夫君万杞梁修筑长城“不信殉职,她到长城边恸哭三日,不食而死,列女传也有记载的,始皇帝也甚是表彰……” “恸哭三日?那有没有哭倒长城?” 没想到居然有历史事实,顾小西大是高兴,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呔!” 赵王竖起眉毛,再次捂住了她的嘴巴。 “小祖宗,拜托你不要胡说了,长城何等坚固雄伟,哪有哭一哭就能哭倒的道理?” 原来都是假的,顾小西意兴索然,就没有多大的八卦兴趣了,跟着赵王一路行来,终于到了上书房的附近。 此时已过了戌时,上书房却依然灯火通明,显然现今的皇帝还在勤于政务,可见其励精图治的决心。 赵王点了点头,赞叹道:“皇兄每天三更才睡,五更即起,勤于政务,从无一日放松,有始皇帝的风范……” “做皇帝那么辛苦?” 顾小西又吐了吐舌头,好多人都想当皇帝,争来争去的,当上了皇帝,却还要这么劳心劳力,三更睡五更起,连个懒觉都没得,又有什么趣味?那些争皇位的人,都是傻子啊…… 赵王兵头叹息,他皇兄的辛苦,他是从小看在眼里的,所以他自己从来没想过要当皇帝,这真不是普通人能干的活儿。 他们二人走近几步,却听见书房内拍案声起,有人说话声若洪钟。 “这高丽弹丸小国,欺人太甚!那秦罗薛尉迟诸家也太不争气! 若是还没有征东大元帅的人选,朕就御驾亲征,灭了这高丽!” “圣天子亲征,可名为—— 圣战!” 第九章 御驾亲征(上) “不可!” 赵王急了,也顾不得原来的目的,腾地就冲向书房门口,临跑之前总算还没忘了交代顾小西不要乱动,就在这里等他。 他冲到书房门口,赶紧行礼。 “皇兄,弟赢苏求见!” 要按着正常礼法,他也算得上是大不敬了,哪有窥伺君王,不传而见的道理?不过他是深得宠信的皇帝亲弟弟,偶有失仪,也不算什么了。 皇帝听到他来了,也不怪罪,反而是有些高兴。 “小六,是你来了?来来来,赶紧进来,正商量事儿呢!” 皇帝对这个弟弟十分亲热,叫了进来,又招呼小太监赐座。 赵王却是诚惶诚恐,他坚持不肯坐下,非要说完话。 “皇兄,这御驾亲征,不可轻行啊!” 御驾亲征这种事情,古来皇帝都比较忌讳,因为天子置于险地,反而让行军打仗多了顾忌,战场毕竟不同,凶险万分,万一出个什么幺蛾子,那这一国之君可不容有失! 赵王絮絮叨叨,顾小西在门外听了,反而觉得没劲,御驾亲征多么有趣的事儿啊!她暗自腹诽,要想自己若在朝堂之上,必然也会断然支持,她遥想这威风,不胜神往。 皇帝哈哈大笑,似乎也不以赵王的意见为意。 “小六,朕主意已定,你再劝也是没用的,你看老林,不是老老实实一声不吭么?但凡朕有一丝动摇,他岂会像个锯了嘴儿的葫芦?”果然那林简之随侍一旁,顾小西却没听见他讲一句话,不知怎的,她倒觉得皇帝的声音有些熟悉。 “皇兄,秦、罗、薛、尉迟四家,皆有后人猛将,何不委之为帅,非要亲征?” 话虽这么说,赵王还是不死心,继续再劝。 “嗤!” 皇帝冷笑一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这些家人耽于先人功业,如今已是锦绣其外,败絮其中,难得有几个开得三五石弓的,也不过就是一身蛮力,只能当先锋,当不得主帅,如今朝中无人,自然只有朕去亲征!” “朝中无人,民间有之,何不张榜招贤?小弟还有一人选……”“哦!” 皇帝听说有贤才,顿时语调兴奋了起来:“小六,你莫非有大才举荐,怎不早说?可曾带进宫来?” 顾小西吓了一跳,难道赵王要举荐自己么?唔,自己身为穿越女,博古通今,本领高强,确实也算是个大才,若说弄个征东大元帅当当,也颇有派头。古有花木兰,替父去从军,也是威名赫赫的巾帼英雄! 她不由得又开始胡思乱想。 “皇兄,禁宫之中多有不便,现在又是深夜,叫臣弟如何带来?” 他也不由得哑口失笑,这个皇兄素来求贤若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就算是再大的贤才,又岂能带来。 顾小西大失所望,原来赵王要举荐的不是自己。 “臭赵王!王八蛋!我这么大一个大才不举荐,哼!”她彻底忘了,现在她还算是通辑犯的身份,而且皇帝见了她,没准要纳入后宫,怎么举荐? “小六,你此言差矣……” 皇帝这时候却开口摇头:“所谓周公吐辅,天下归心,若真是大贤,又在乎什么礼法规矩?难道伊尹见成汤的时候,或是姜尚见文王的时候,又有什么规矩了?” 伊尹是商朝时候的大才,成汤用了他,灭了夏;姜尚就是姜子牙,就是封神榜里面那个没什么本事的老头,但在历史上却是大才,周文王用了他,又灭了商。 皇帝雄才大略,也迫切希望想要一个厉害的大才,进展所长,征服世界。 如今文明渐开,大秦虽然强盛,却也不再以天朝上国自居,他们知道,在大陆与海洋的另一边,还有广袤的土地,若不是实在太远,大秦的铁骑,早该征服那些地方。不过今日,皇帝的雄心,已经不会被国土所束缚,他是想要,将整个世界掌握在手中。 雄心越大,就越觉得人才不够,所以才会求贤若渴。 所谓高丽,这些藓疥之患,是早晚要扫除的。他御驾亲征,不过是试试看大秦老卒的实力而已,把这刀磨一磨,才好去宰割天下。 “那位大贤何处人士,有何本领?” 说到人才,皇帝眉飞色舞,拉着赵王问个不停,连原本的话题都忘了。 赵王倒有几分尴尬,他是想推荐徐子都,但是徐子都的身份葬时过于敏感,他还没来得及给他编造一个身份,如今皇帝问起,只好现场编造。 “臣弟推荐的,乃是并州人士,姓徐,胸中有十万甲兵,又是万人敌,可为征东元帅。” “哦……” ##没见过自己的弟弟如此推崇一人,不由好奇心大起。 “此人文韬武略,皆是上上,心思缜密,谋定而后动,动则杀伐果决,可谓人杰!” “这么厉害?不知比我何如?” 皇帝童心大起,觉得小六口中这个人才,比之自己也不差了,信口就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赵王吓得半死,虽说这个皇兄从小一起长大,但随着年纪渐长,他的威严也是日甚,哪敢轻易拿别人与皇帝相比?不过皇兄这么一提,他心中倒是真的拿徐子都与皇帝来比了一比,两人都是青年俊彦,自不用说。若是打架,说不定是徐子都略胜一筹,不过谋算治国,他这个哥哥当真是天才,大约徐子都也是不及的,容貌也是各有所长,若说最大的差别,就是两人的目光焦点大不相同,皇兄的目光总是往上看,看的是十万里江山,天下,而徐子都的眼中,却只有顾小西一人。 “这女人也真是幸运……” 一个足以安邦定国的男人,却把所有注意力和关心投注在一个女人的身上,那个女人岂不是要幸福死…… 不过那个那人这样可不对……所以赵王无论如何,也想把徐子都给推得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也算是光宗耀祖,不枉来人世一遭。一身才学,也不至于荒废。 “朕只是随口一问,小六你又何必惶恐成这样?” 皇帝哈哈大笑,思忖了半晌,又道:“此次东征,朕意已决,一定是御驾亲征,以扬国威,至于这位大才,明日你带他上朝,让朕看看,苏有真本事,自然给他个官职!” “皇兄,你何必如此固执?” 赵王急了,无论如何,还是绕回来了,皇帝死活要御驾亲征,这可不是一件说着玩的事…… 皇帝顿了半晌,这才笑道:“小六,有些事,你是当真不知了…… ……你可知高丽人,已经勾结几处藩王,想要趁我御驾亲征之时,行谋逆之事!” “什么?” 赵王大骇:“那皇兄你还……” “哼!” 皇帝冷哼一声:“我正是要御驾亲征,给他们机会,把这些毒瘤拔除,难得他们打的如意算盘,我就没有后手么?” 皇帝雄才伟略,阴谋阳谋各有一套,在那些藩王身边布下棋子,也是必然的事,不然也不会掌握的那么清楚。 “原来如此……” 赵王这才算明白了,原来皇帝死命地要御驾亲征,主要的目的就是引蛇出洞,那些藩王若是迫不及待地跳出来,那就刚好反掌覆灭,彻底解决那些皇叔皇侄儿的问题! 他豁然开朗,拍脑袋道:“竟是这样,高丽棒子狼子野心,好生恶毒,那些皇叔也真是脑子犯浑了,居然勾结高丽人!” 他转而向林简之道:“这么说来,今日黄昏时候,九江王谋刺林大人,也是与这阴谋有关了?” “什么?” 皇帝倒是吃了一惊。 “你说,今日九江王谋刺林大人?这消息你从何听来?” 赵王笑道:“臣弟有一友,乃是市井女子,却识得林大人,今日她去百花楼看戏,亲耳听到九江王所言,幸好林大人没事……”“百花楼……九江王……” 皇帝沉吟不语,半晌方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想不到此事是九江王搞的鬼,好一个皇叔!” 他恨恨地拍了桌子,但很快就宁定下来。 “小六,你认识的那个女子……她……她是做什么营生的?” 不知皇兄为何会关心到顾小西头上,赵王有些嘀咕,但还是老实禀告:“启禀皇兄,这女子,乃是朝阳大街上卖绿豆沙的,据说口味一绝,咸阳城中达官贵人都爱去,若有闲暇,皇兄也不妨去尝上一碗…… 林大人也是常客,所以那女子才识得……” 确实顾小西现在是卖绿豆沙的,他也没有说谎,自然不算欺君大罪,顺便再给她的绿豆沙做个广告,皇帝要是一高兴,赐下个金匾什么的,那也更好做生意不是? “哦 ……”皇帝点了点头,笑道:“那小六也是去吃绿豆沙认识了那女子?那倒真是巧了!” “这个……”赵王犹豫一霎,还是赶紧承认,若说早就相识,难免又要扯一通谎话。 “既然如此,那改日有暇,我们兄弟俩一起去喝碗绿豆沙就是了!” 皇帝哈哈大安,意甚欢畅,似乎刚才那些烦心的皇叔们,都已经抛到了九霄云外。 “好诿!” 皇帝要来光顾,那当然是大好事,顾小西拍手欢喜。 第九章 御驾亲征(下) #帝和赵王兄弟俩聊的高兴,到了快半夜,才出来带着顾小西出宫。 顾小西忽然想起一事,回头问赵王道:“刚刚你要举荐的那个征东大元帅,姓徐的,是徐子都不是?” “呃……” 赵王支支吾吾不想回答,此事他暂时还没想告诉顾小西,不想她在外听壁角,居然都听了去。毕竟战场凶险,虽然徐子都神勇无比是国之大才,不能一展所长未免就太可惜,但是瓦罐不离井上破,这万一的事情谁也说不好。 不过顾小西倒是雀跃不已。 “不错不错,让他当个大元帅,我也可以干个元帅夫人,听起来不错!” 赵王松了一口气,既然家属支持,这外事情就好办了。 第二日,皇帝下旨,御驾亲征高丽。百官反对,但是皇帝乾纲独断,最后还是下了这道旨意。一时间蠢蠢欲动,山雨欲来风满楼。 同日,赵王举荐了徐子都,不过给他起了个化名,叫做徐大京,称是并州猛士,深通兵法,皇帝诏上殿来演武,徐子都力举八百斤石狮,兵法问对更是应对如流,龙颜大悦,封为镇军将军。负责操练禁军,等待东征。 皇帝要亲征,这个弟弟举荐的人才正好帮他坐镇后方,也正好去了他一块心病。 徐子都当官,顾小西当然高兴,亲手给他缝了一片锦袍,只是手工实在太差,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让徐子都穿在外面,她丈夫倒是毫不介意,每天都穿着它出出进进。 皇帝要亲征,自然准备要充分,如是三月,都外了秋高气爽的日子,才听说整顿军马,正要出发。 这三月来,京中暗流涌动,一触即发。不过顾小西还是平淡的过着日子,李隆基暂时就住在李白府中,每天以分析京中情势为乐,李白杨玉环听说此人是个刺客杀手,倒也并不介意,反正顾小西常常会弄些奇奇怪怪的人在身边。李白听他的分析,还颇有真知灼见,谈得还算投机。 再过三日,就是出征的日子。 徐子都是铁定了不会参与此次东征了,不过安定后方,训练士卒,日后灭了高丽,也少不了他一份功劳。 顾小西在自弓的甜品店中,无聊地打着瞌睡。 店里是多了几个新品种,例如糖藕和芝麻糊之类,夏天渐渐过去,也要为秋冬二季准备一些新品。 生意略微清淡了些,但依然算得上是热闹,到了傍晚时分,人才渐渐少了此。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踱步迈了进来,对着顾小西点了点头。 “老板娘,来一碗绿豆沙,一碗奶茶。” 这人面白无须,笑眯眯的,正是内宫的尚书令林简之。 “呀,林大人,您来了!” 顾小西慌忙迎上,招呼他坐下。 看他面色,略略有些憔悴,比之几个月前,似乎是更瘦了些。 “林大人,我们有了新货,芝麻糊很好,要不要尝尝?我看你神色不好,是不是政务太累了?倒要歇歇才好!” “那就再来一碗芝麻糊就是……” 林简之点了点头,笑道:“我…呃,咱家听说,上次百花楼行刺咱家的事情,顾老板娘您也看在眼里,还发现了主谋所在,特意找赵王殿下来提醒我,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于你呢!” “呀!” 顾小西倒不晓得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不好意思道:“我也是 偶然所见,想着大人您常常来光顾小店生意,不要不明不白给那九 江……” 她忽然想起这还是公众场合,大肆评论一个藩王似乎不太好,赶紧捂住了嘴巴,鬼鬼祟祟地四面张望。 “九江王,数日前公然谋逆,今日在朝堂之上已经明正典刑,自鸩而死,顾老板娘就不必忌讳了!” “死了?” 顾小西大喜,她与这个九江王也有点梁子,听说他挂了,自然甚是欣喜。 林简之却只当她是为自己而高兴,更是喜悦,脸上挂着笑容。 “最近几月公务繁忙,一直没空来这里喝一碗绿豆沙,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那林大人,以后就抽空常来嘛!” 林简之摇了摇头,苦笑道:“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不过几日间,我就要远行……” “远行?” 顾小西吃了一惊:“林大人也要远征高丽么?” 林简之有此愕然,随即哑然失笑:“原来顾老板娘也知道了要远征高丽的事情,也是,此事沸沸扬扬,传遍大街小巷,皆称之为圣战,岂有不知之理?” 高丽棒子素来惹人讨厌,在顾小西的前身里面,也遇到过不少脑残棒子粉,对他们都是深恶痛绝,尤其是这 ###整天胡说八道,连我们的四大发明和端午节都想抢了,##是让人恼火。如今大秦国势强盛,顺手灭了这计厌的苍颊才是正理,免得他们千年之后再来祸害大家。 所以顾小西对远征之举,也是举双手赞成! “林大人,看你有些担忧,不要紧!要不然我帮你占卜一卦,看看此行前程如何?” “哦?” 林简之饶有兴致地抬起头来:“老板娘还擅长卜卦?” “咳咳,一点点,一点点。” 总算顾小西还知道谦虚,不过她现在总算还是有些真本事,当下掏出黄铜小镜,轻轻摇晃。 林简之甚是好奇,站在她背后观看。 顾小西咬破手指头,把血均匀地涂在上镜面之上,轻轻念诵咒语。 “魔镜魔镜告诉我,此次林大人东征,前景如何?” 这件镜面闪过一阵雪花,模模糊糊显出一片景象。 “唉,用我自己的血,还是不如子都的清晰……”顾小西暗自嘀咕了一声,她是正牌的顾氏传人,居然还比不上自己的老公,只好哀叹自己确实全无天分也就是了。 不过总算还是有模糊景象,比起以前只有几种颜色代表祸福吉凶,已经是好过太多了。 仔细看来,似乎是沙场鏖战之象。 只见一队人马被团团围住,旌旗招展,似乎甚是狼狈。 正惶急间,却见一人一马奔驰而来,冲开敌阵,救出了那被围的领头之人,扬长而去。 镜面情境至此而没,又化作了一片雪花。 林简之倒吸了一口凉气,抬头问道:“顾老板娘,这……这画面”呃 ……“ 对于解释这种事情,顾小西素来都不太在行,不过看起来,似乎是这位林大人要有此灾劫…… ”这景象看上去也不算是大凶,只是说林大人或有危险,但是最后逢凶化吉,到底是无碍的……“ 虽然在沙场上被围困,但是总算也被人救了,应该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想来棒子也没有太强的军力,顶多也就是偷袭得逞而已。 但林简之却是面色沉重,心中起伏不定。 若是被棒子围住了……这大军,该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 难道此次东征高丽,当真有什么不妥不成? 他沉吟半晌,最后还是拍桌而起:”既已经决定了的事情,虽千万人,吾往矣!小者有逢凶化吉,我有怕些什么!“这一下倒是颇有气势,显出了他内宫尚书令的派头。 三日之后,果然朝廷点派五十万大军,由天子亲率,出东门,进攻高丽。 没有料想到的是,徐子都居然也在这次征伐的名单之中,虽然他只是护送后勤,要与前锋部拉开甚远的距离,但此去前线,也要好多日子。 顾小西哪里舍得,死乞白赖,非要跟着去,可是军营之中,断不能携带家眷,徐子都见她不愿,宁可弃去官职,赵王等人,赶忙来相劝。 顾小西想了想,还是想让自己的老公建功立业,于是眼珠子骨碌一转,又想出了个坏主意,当下就同意徐子都出征,还深情款款地表示一定等他回来。 待到大军出发之日,她悄悄找上了魏大力。 ”喂!我们混进军中去怎么样?“ ”啊……我,我不要!“ 魏大力在咸阳城混吃等死,甚是高兴,当然不愿去军营中吃苦,不过顾小西既然找他,自然也有办法让他就范。 ”我昨天卜卦,据说只要我们去军营之中,就有可能找到玉环的。“ ”我去!“ 魏大力一脸激动:”只要能为玉环做些什么,我百死不辞!“ 于是,这两人就偷偷摸摸出了李府,混进了辎重营中,顾小西早就研究透了其中奥妙,带着魏大力,一起躲在一堆铠甲之中,她还带了干粮吃食,等着他们把这几个大箱子搬上骡车,这才心安,就与魏大力两人吃吃喝喝,一直听着骡车队出城,滴滴答答往东方而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日子,顾小西每日里吃了就睡,睡了就吃,只觉得气候一天比一天湿润,大约是越来越靠近海了。 偶尔听车外将士议论,知道已经到了山东境内,不久就要折而向北,越过鸭绿江了。 徐子都就在鸭绿江边,镇守关隘,看护辎重粮草,算是后方的重要据点,想着不日就能和夫君相会,顾小西甜美的进入了梦乡。 魏大力则是满怀激情,等着玉环儿子的出现。 第十章 火头军(上) 行过山东,顾小西发现自己预计的时间实在是不够##群人行进的速度太慢,干粮差不多都吃完了。 只好半夜让魏大力在找水之余,还得偷偷去弄点吃的。 这个难度就高多了,好在魏大力是强盗出身,各种偏门伎俩也会几招,壮着胆子在军营里头偷了几回食物,才让他们没有饿着。 这一天也是天色黑了下来,魏大力又摸进营中找吃的。 顾小西一个人百无聊赖,靠着一具铠甲打瞌睡。 ”蓬!“ 一声号炮响,惊醒了她的美梦。 她警觉地跳起来,却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难道是魏大力被抓住了?“ 她小心翼翼掀开遮着大车的毡布,偷眼往外望去,只见一片兵荒马乱,所有人都匆匆忙忙东奔西跑。火把明亮,锣鼓喧天,不像是抓住了一个奸细怎么简单。 ”前线紧急!加速前进,今夜就要开拔!“ 喧嚣声中,她模模糊糊听到了讯息。 ”今夜开拔……“ 似乎也是一件好事,早日赶到徐子都的身边,也免得日子那么无聊。 ”不过……“ 魏大力那个笨蛋!他到哪儿去了? 现在一片乱七八糟,她当然也没办法知道魏大力到底在什么地方,只好向上天祈祷这个笨蛋会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跟着队伍一起前进,到时候到了地方再来找人。 ”唉,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同伴啊……“顾小西摇头叹息,也不管外面一片混乱,钻到铠甲堆中,继续睡觉。 不过一整夜,她也没怎么睡好,只听见格楞格楞的马车声,后来马车到了江边,似乎又上了渡船,摇啊摇的,这才比较舒服。 次日一早她醒来,果然魏大力暂时还没回到自己身边。 ”真是没办法,只好自己去找吃的了。“ 顾小西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平日里有徐子都为他服务,就算是混在军中.总算还有不可靠的魏大力可以依靠,现在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无奈只好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 白天士兵们甚是谨严,当然是没办法的,她只好饿着肚子混了一 天,直到天色黑了下来。才偷偷溜下车,混到火头营去偷点东西吃。 火头营就是负责给大家做饭的厨师部队,民以食为天,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吃饭这件事情,总是最重要的。虽然火头军的地位在军中素来低下,但是缺了他还真是不行。 顾小西翻东找西,啥吃的也没找到,却不小心踢翻了一口铁锅,发出咣当巨响。 ”什么人!“ 果然有人被惊醒,冲了进来,警惕地对着她大喊。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自己人!自己人!“ 顾小西赶紧表明身份,对方可是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了,万一 一时激动拔刀砍下,自己刻没什么好处。 幸好她出发之前就找了一身普通士卒的衣服穿着,现在看来,也就是一个尚未长成的年轻文弱士兵,至少不像是奸细。 那人松了口气,收起刀来,端详着顾小西的面容,忽然叹了口气。 ”可是饿了?这几天急着赶路,饭时不足,可是苦了你们这些小后生了!“ 这时候顾小西才看清对方的脸,那是一个黝黑的汉子,浓眉轩目,倒也有几分好看,这时候上身只披了一件短褂,露出精壮的肌肉,倒像是一尊铁塔一般。 这种人本来颇有几分吓人,幸好这汉子眉目慈和,对她咧着嘴笑了,显然是把她当成饿慌了进火头营偷吃的小兵。 顾小西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木然煞了点头。 那汉子呵呵笑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了两个白馒头,递给了她。 ”吃吧,我吃的不多,这两个馒头,本打算上阵厮杀前吃的,你实在饿了,就先吃吧!“ 上阵厮杀之前,怎么也得吃饱,不然没了力气,提不动刀枪,那可就万事休矣,那火头军虽然只是做饭的,但也懂得这个道理,所以每次都会省下两个馒头不吃,这会儿见顾小西饿得可怜,慷慨地捐献了出来。 顾小西饿得狠了,岂管它是不是腌臜,抓起来就往嘴里面塞,边吃还边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汉子哈哈大笑:”兄弟,吃慢点,噎不死你!“ 好不容易顾小西把两个馒头塞完,这才恢复了一点生气,只是腹中还是半饥不饱,眼巴巴可怜地望着那汉子,指望他还能拿出点什么来。 ”没有了,这可真的没有了……“ 那汉子无奈地拍了拍衣服,摊开双手,示意已经完全没有吃的东西了。 顾小西一阵失望,瘫坐在地,抚 ###,唉声叹气。 ”你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来当兵的,想来以前一定是娇生惯养……‘ 那汉子呵呵一笑:“我叫刘福荣,乃是山西人士,你叫什么名儿?” “……我叫顾小西……” 军营之中,对一个火头军倒是没必要隐瞒自己的名字,顾小西有气无力地报出了姓名。 “顾小西?” 刘福荣皱起了眉头:“这名字咋像娘儿似的?” “你才娘儿!” 顾小西毫不客气的反击回去:“你们全家都娘儿!”刘福荣呵呵傻笑:“我家只有一个老娘,可我自己可是纯正的纯爷们!” 顾小西没了力气,忽然眼睛一亮。 “我说……那个,刘大哥,在火头营是不是每天都能吃上饱饭?”“那倒是,不过军情紧急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刘福荣点了点头,火头军被人看不起,但就这两点好处,一是不用上前线当炮灰,二是每天都能吃上饱饭。 好男不当兵,当兵了,不过也是为了两餐温饱,提着脑袋干大事的,不是他们淳朴乡下人的想法。 “那……我能不能加入火头军?” 顾小西打的是如意算盘,如今魏大力不见了,好不容易拉来的免费劳力没了,每天都要自己来找吃找喝,实在是太不容易,要不然干脆就这个机会混进火头营,反正也就几天功夫,就能与徐子都相会了,到时候再想办法,也就是了。 “不行不行!” 刘福荣慌忙摇手,虽然说他能理解这个年轻人的想法,谁不是为了吃顿饱饭啊,否则谁来当兵?当了兵,饭还吃不饱,那实在就是太悲哀了。 “其实……” 顾小西悄悄地凑到他耳边:“刘大哥,我是混进来的…… 你就帮帮忙,收留我吧!” “啊!” 刘福荣吓了一跳,混入军中,那可是死罪! “你……你怎么这么大的胆子……” “唉,我自幼父母双亡,只有爷爷抚养我长大……”顾小西死活挤出两滴眼泪来,开始要编故事。不过父母双亡这事倒是没差,也确实是爷爷抚养大,只是她没说他们顾家人丁兴旺,有几百个亲戚照顾这回事。 “我既长大了,却也没有什么本领营生,后来军中募兵,我却又错过了,为了一口饭吃,才混入军中。刘大哥,你可千万不要举发我呀,放我一条生路吧!” 她的话其实破绽百出,不过刘福荣本性憨厚,连她是个女人都没看出来,怎会注意这些细节,想到她自小父母双亡,身世可怜,与自己寡母拉扯大的孩子有同病相怜之处,鼻子一酸,眼眶也红了。 “兄弟,你说哪里话来?同时苦哈哈的人,我怎么会去举发你?只是要留在火头营中,却需要……” “大哥,我只要留上几日,到了前线,我自去前锋营,想办法杀敌立功,好挣一个出身!” “这个……” 许多年轻人都是这么一个想法,刘福荣倒也信以为真,只是他看了看顾小西孱弱的小身板儿,摇头叹息。 “几日不妨,你就先留在火头营中帮着烧火吧,日后看看有什么机会,我去老韩那里打个招呼,给你补个军籍。至于前锋营,你就不要去了,那地方甚是凶险,这要博出身,可是要冒掉脑袋的危险的!你年纪轻轻,还有大好前程,却又何必?” 他是把顾小西当成了好兄弟,掏心窝子的话都说出来了。 顾小西也有几分感动,心道到了徐子都身边,定要让他好好提拔这个火头军。 于是顾小西就暂时在火头营中留了下来,烧火这种事她虽然没干过,但是好歹也不算太难,她虽然弄得乱七八糁,但还是总算能用。 不过行军就要比以前苦了许多,她原本躲在车里,还不觉得,只觉着辎重营走的甚慢。 一到依靠两条腿走路,顿时只会嫌弃太快。 没过两天,她脚上都磨起了水泡,晚上洗脚的时候,哀哀呼痛。 刘福荣见了心疼,到军医处借来银针,帮她一一把水泡挑了,用白色软布裹好,免不了絮絮叨叨一番。 “兄弟啊,你实在不是当兵的料子,听哥的话,过了这一遭就回去吧 —— 你瞧瞧这双脚,哪是男人的?白白嫩嫩,分明就是个小娘儿么!” “你胡说!” 顾小西脸涨得通红,用锅子砸向他的脑袋,刘福荣傻笑逃走。 不过他说的也是事实,顾小西唉声叹气,只是奇怪,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到达目的地。 第十章 火头军(下) “到了!到了!” 顾小西趴在刘福荣的背上,睡得迷迷糊糊,却听到前军传来兴高采烈的呼声。 历经大半月,苦行数千里,这一支辎重部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到了?”顾小西揉着惺忪的睡眼,高兴地从刘福荣宽阔的背上跳了下来。 “当心当心!”刘福荣心痛地扶住了她:“小心又崴了脚,怎么这么不老实?” 果然顾小西崴了的右脚再次扭了扭,痛得她龇牙咧嘴,半靠在刘福荣怀中,不满地大声牢骚。 什么鬼地方嘛!到处都是石头!不然我怎么会崴脚?棒子的地方果然讨厌,就该全部灭了才对!“ ”嘘!嘘!进营了,别说话,慢慢走!“ 眼看大军即将入营,刘福荣拉住了他,不让她胡作非为,免得遭到军法处置。 顾小西见那大营气度森严.将士鱼贯而入,悄无声息,眼见颇有法度,心中大是骄傲。 ”福荣哥,怎么样,这大营扎得好吧?“ 刘福荣木头木脑东张西望一阵,傻傻地点点头:”嗯,扎得不错,挺结实的!“ ”嗨!谁问你这个,你看着百里联营,是不是很有兵法气度?“ 刘福荣又张望了几眼,摸着脑袋呵呵傻笑:”大概吧……哥也不懂啊,扎得好又关我们啥事?“ ”笨蛋!“ 顾小西气呼呼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这大营扎的好,不就说明带兵的大将军有水平么?这都不懂,笨!“ ”这大将军厉害,又关我们火头军啥事?“刘福荣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顾小西默然无语,她又不好说,这带兵的大将就是她老公。只好支支吾吾,”笨!这个……带兵的大将厉害 ……我们不就……不就更有机会活下来建功立业么?“ ”哦!“ 刘福荣恍然大悟,点头称是。 ”是这个道理,看来这次应该不会太危险了!“ 他喜笑颜开,谁也不愿意当炮灰,当一个名将手下的士卒,总比跟着一个傻将军好一些。 ”贤弟,你懂得真多……“ ”那是!“ 顾小西洋洋自得,尾随大队入营,在联营西北角扎好帐篷,这就是他们火头营的驻地。 吃晚饭的时候,顾小西悄悄地在营里转了转,发现主将的营帐,是一座明黄色的帐篷,周围守卫森严,倒是不容易溜进去,看来只好晚上再想办法。她悻悻然回到火头营中,倒头就睡了,为了半夜养足精神,刘福荣不知道她生什么闲气,也不敢来搅扰,只是悄悄替她盖上了棉被。 到晚上的时候,顾小西醒了过来,刘福荣在帐中角落打着呼噜睡得正香,帐外天色乌黑,寂然无声,显然已是夜深总时。 她悄悄地爬起来,往帐外摸去。 ”贤弟,你去哪儿啊?“ 刘福荣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她正要出门,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声。 ”撒尿!“ 顾小西随便找个借口。 ”哦,天冷,你小心冻着,穿个外衣……“ 刘福荣翻个身,又睡着了。 顾小西舒了一口气,这才钻出帐外,只觉得朔风阵阵,天气阴寒,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还真挺冷的,棒子的什么破地方!“ 她嘀咕一声,也懒得回帐取衣服,避开巡逻的哨兵,小心翼翼地朝着主帅大营摸去。 自从修补好玉玲珑之后,顾小西就属于那种运气很好的人,她这么大大咧咧混入军营,居然也没被发现,顺利地混到了明黄色大帐的旁边。 帐内灯火通明,看来徐子都尚未安歇。 顾小西心中一阵酸楚,这出来当官,果然是很辛苦啊,她恨不得赶紧进去,安慰一下自己的老公。 她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在帐篷的牛皮上小小的划了一道口子,哧啦一声,声音甚大,她吓了一跳。 但幸好帐内帐外的人都没有发现,顾小西松了口气,凑到那口子上,望了进去。 只见帐内一人满身甲胄,坐在案前,背对于她,正在批阅公文。 ”子都!“ 顾小西很是激动,差点就喊出声来。 只见那人伸个懒腰,丢下了笔,说了一声什么,外间风大,顾小西听不清楚,却见一个女子凑了上来,为他轻轻捶着肩膀! ”徐!子!都!“ 顾小西大怒!说什么军中不能带女子?这女人从哪来的?还捶肩膀?难道是小三? 好你个徐子都,才出来多久就学坏了?这个男人有钱就学坏,你还没有钱呢,就当了个穷将军,就开始包小三了! 顾小西越想越怒,也不顾后果,哧啦一声撕开帐蓬,猛地跳了进去。 ”小三去死!“ ###一声,那女子吓得花容失色,挡在那男人跟前,大##。 ”有刺客!有刺客!“ 那男子倒还是镇定从容,转过头来。 ”你怎能么能包……“ 在顾小西骂完之前,那男人的面容阻止了她后面的话。 ”林……林大人?“ 这个男人,赫然就是常来甜品店光顾的尚书令林简之!根本不是徐子都! ”这……这是怎么回事?“ 搞了这么个大乌龙,顾小西羞愤欲死,幸好刚才没有胡说八道,在此之前就及时发现了真相,否则真的只能买块豆腐去撞死了。 ”顾老板娘?“ 林简之似乎也没有料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见到顾小西,大是惊奇。 他挥了挥手,斥退闻声赶来的卫士。 ”没事,认识的……“ 他推了推面前那女子,笑道:”梅儿,你先下去吧,我跟这位老板娘是认识的,我与她先谈一谈…“ 那女子满脸警惕,却也不敢违拗,深深行了个礼,退出帐去。 ”不……不好意思,林大人……我……我认错了……“顾小西手忙脚乱的道歉,一副傻相,倒逗得林简之呵呵大笑。 ”老板娘平日长袖善舞,怎么今日如此狼狈?“ ”唉……“ 顾小西好不容易才宁定下来些,林简之给她搬来一个马扎坐了,两人就序起别情。 听说顾小西千里寻夫,只是为了跟随夫君一起出征,林简之啧啧称叹,”顾老板娘果然也是奇女子,这等行为,是可以上列女传的,了不起!本朝有此盛事,也是青史留名啊!哈哈!“他似乎甚是高兴,顾小西主要是搞不懂为啥这里的主帅不是徐子都而是他林简之,细问之下,才知道这里并非驻扎辎重的五梁城,而是靠近高丽国都的前锋大营。 ”怎么?怎么我们不是辎重队么,怎么到了前锋来了?“ ”你不知道么?“ 林简之口唇含笑,”这一支辎重队,先上前线,其余各支,大部去 了五梁城,不过也有少数分去各处军中,这次进军高丽,共有五 路……“ ”啊? “ 顾小西这才发现自己除了认错丈夫之外,还摆了一个更大的乌龙,她一直以为,辎重都会去五梁城,没想到还有这个分兵一说,这一回,与老公相隔千山万水,那可怎么办好? ”此去五梁城,也有好长一段距离,如今高丽境内不甚安全,我看你还是暂时先留在这里,等局势稳定,再去与你丈夫相会吧。“ ”再说……“ 林简之沉吟片刻:”你丈夫在五梁城任何职位?此处要向五路军马护送辎重,未必能够一直留在城中,你把你丈夫官职姓名告诉与我,我可以帮你杏一查。“ 顾小西赶忙摇手:”我丈夫只是普通士卒,也不必查了,查估计也查不到……“ 她总不能说自己老公就是五梁城都统,这个事情说起来实在麻烦,还是算了,既然到了此地,就只有既来之则安之。 有一天过一天,看看以后有什么机会回五梁城吧。 她既不说,林简之也没有追问,只是问她在何处栖身。 听说她栖身于火头营中,林简之呵呵大笑。 ”老板娘擅长烹饪,给这些大兵烧火,实在是委屈了……“ ”这样吧,你就调到我这里担任亲兵,如何?“ 长官亲兵,自然比当火头军尊贵多了,而且还轻松许多,不用每天烧火,也有饭吃,顾小西自然欣然答应。 不过她想起刘福荣对她诸多照顾,此刻既有好处,自然也不能忘了朋友,当下又向林简之恳求,让他把刘福荣也一并调来。 林简之无可再不可,当下就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刘福荣醒来,听说天上掉馅饼,自己竟和顾小西一 道,被调到主帅身边担任亲兵,惊得呆了,下巴掉下来半天没有合上。 直到这阵惊喜过去,他才琢磨着有些不对。 他悄悄地把顾小西拉到一边,低声询问。 ”那个,贤弟,这亲兵可不是随便能当的,你昨晚出去了一次,怎么就搞了两个亲兵的位置,莫不是,“他狐疑地打量着顾小西上下:”你没有做什么腌臜事吧?我听说军营之中,那些大爷,因为不能带女人在身边,就对你们这些面白无须细嫩的小兵有些企图……“”你去死!“ 顾小西听他说得肮脏,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笨蛋!本军主帅是个太监,怎会有此想法?快把你那些肮脏想法给去了,否则老子踢死你!“ 第十一章 亲兵(上) 总之,刘福荣还是欣然的接受的亲兵的职务。 亲兵的军饷要多上二两银子,每天还有肉吃,最关键的,是听说本军乃是主帅,不会冲锋陷阵,这么说来,亲兵岂不是跟火头营一样安全? 他喜滋滋地盘算着收益,打完这场仗,就可以回家侍奉老娘,说不定军饷还够起个房子讨个媳妇,这日子可得有多美? 他乐呵呵的,顾小西也轻松了许多,至少不用每天烧火,这活计实在是太累人,不适合她这种有头脑的穿越女。 ”还是留给杨排风吧……“ ”杨排风是谁?“ ”嗯,那是一个很厉害的烧火丫头,听说打辽人的时候,我军不利,她提着一根烧火棍出去,噼里啪啦连续剁了十几个辽将,我军这才大胜……“ ”这么厉害?“ 刘福荣不由咋舌,”那不是跟我们薛老王爷一样?“ ”薛老王爷?“ ”贤弟,这个你不知道?“刘福荣眉飞色舞,”薛老王爷是我们火头营的传奇啊!“ 所谓薛老王爷,自然就是先帝时候的名将薛仁贵,据说他也是火头军出身.因为救驾有功,这才累升官职,最后封到平辽王,那也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两人在大帐门前站岗,自从他们得了亲兵这个职位之后,似乎林简之很信任他俩,平时站岗的工作就都委托给他们了,为此顾小西颇为不满,其他亲兵可以轻松地在营帐睡大头觉,她觉得很是不平衡,宁可不要这种信任,可惜也无可奈何。 刘福荣倒是乐呵呵的并不在意,反正他身体倍儿棒.站上一阵一点都没啥。 ”谁!“ 总算他还有点警觉,发现有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进大帐,赶紧喝问。 那黑影慌忙露出身形,原来是个女人,顾小西认得,正是那时候给林简之捶肩膀的那个什么梅儿,赶紧搡了刘福荣一把。 ”去去去,别吓坏了人家。“ 她对这梅儿寄予了深刻的同情,瞧她小小年纪,也是花容月貌,但眉宇之间总有一股忧郁之色,想必就是因为错配了太监,所以郁郁不乐吧……说起来林大人也确实是个好人,奈何是个太监,这可是无法可想。 梅儿被刘福荣吓了一跳,待要发作,却又不敢,眼见顾小西和善,连忙来找她搭话。 她也认得顾小西正是那日闯入营帐的女子,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她刮目相看,甚至为了这个女子,连自己都不见了…… 难道说…… 她心中疑惑,正想找顾小西聊聊,又不好直说,只是拿眼神哀恳着。 幸好顾小西也是女人,半天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心中怜悯,于是就把手中长刀往刘福荣手里一塞。 ”福荣哥,帮我站一会儿岗!“ ”你去哪儿?“ ”撒尿!“ 眼看顾小西跟着那女子扬长而去,刘福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撒尿?撒尿为什么还要带个女人?“ 他琢磨了半晌才回过味儿来,颓然叹息:”兄弟啊!咱们好不容易才干上亲兵这个位置,你不要沉迷女色,自毁前途啊!“ 他偷偷向周围张望,眼见四野无人,这才摇头叹息不止。 ”你,你是顾小姐么?“ ”啊,你知道我是女子?那就好办了,你是梅儿?“ ”是,贱妾姓梅,他……他都是叫我梅儿的!“ 梅儿低头欲泣,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别哭别哭!“顾小西和男人一样,也最怕女人哭,就好像她就一 直拿杨玉环没辙一样,好在杨玉环嫁人之后,哭得次数明显变少,只是因为孩子失踪的事儿,才会偶然背地里掉些眼泪,如今是好相处多了。 这又碰上一个爱哭的,顾小西可受不了。 ”来,跟姐姐说说,受什么委屈了?林大人待你不好?“顾小西毫不犹豫地就以姐姐自居了,也不管到底年龄谁大谁小。 ”林……林大人?“那女子愣了愣,才想起来他交代的事情,赶紧点头。 ”他……他最近都不见我,也不知道他身体可好?“”身体是挺好的,早上吃了刘福荣做的几个煎饼,连说好吃,说要把他带去御膳房呢;本来刘福荣还挺高兴,不过我告诉他去御膳房要跟林大人一样,咔嚓了,他就怂了……“ 顾小西忽然发现说得太过直白,可能会伤害到梅儿脆弱幼小的心灵。 梅儿听她说的粗鲁,脸上掠过一丝绯红。 ”那……那他有没有问起过我……“ 顾小西现在总算是搞明白了,大概这是小夫妻吵架……不对,太监不应该有老婆啊,好在顾小西也读过几本书,听说过对食这么回事,因##深宫寂寞,就会跟宫女搞些假凤虚凰的玩意儿,林简之###巳经是尚书令,地位崇高,带个对食在军营之中,也说得过去。 不过那死太监确实没有提起过这个女人,这要直接说未免太伤人,顾小西想了想,决定讲得委婉点。 ”他这几天军务繁忙……“ 话还没说完,梅儿已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完了! 还是不够委婉,顾小西自怨自艾,只得摇头叹息”回过头来安慰。 “顾……顾姐姐,他会不会不要我了?” “这个应该是不会……” “要是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啊?” “其实女人应该独立自强,要是他不要你,你也不要他!一个死太监有什么好留恋的!女人翻身把歌唱,妇女要顶半边天!” 梅儿放下遮住眼睛的手,好奇地问道:“还有这种说法?难道不是夫为妻纲,出嫁从夫,三从四德么?” 她可从来没有听人说过这些,顾小西话里头都透着新鲜,让她觉得大逆不道,偏偏又有几分道理。 “那些都是老黄历了!” 顾小西豪气地挥一挥手,开始给梅儿讲述女权主义的真谛。 “其实吧,这个男女生来就是平等的……” 梅儿娇娇弱弱,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但问她年龄,却已经足岁十八,比顾小西还要大上一岁,但顾小西不管这些,还是顽固地以姐姐自居,给梅儿灌输一些乱七八糟未来的观念。 “要是没有女人,哪里来的男人?女人含辛茹苦,怀胎十月,孕育了下一代,最是值得尊重。” “女人体力娇弱,更该受到关照!” “在智力上,显然女人并不弱于男人,只是受教育的程度和机会不同而已,随着世界大发展,女人也能顶半边天!”“女人每个月都来那个,还不是为了男人快活…” “姐姐……”听她越说越不成话,梅儿再次用手遮住了脸,这次可不是要哭,而是害羞的样子。 “咳咳……” 顾小西想起,这小姑娘只是太监的对食,没准儿还是处女,跟她讲的这么劲爆,似乎确实不太应该。 “你放心吧,我去劝劝林大人,他应该很快会见你的……” “多谢姐姐!” 梅儿感激涕零,盈盈下拜。 “回来了?” “回来了!” “一泡尿撒那么久?” “呃,其实我去大便,有点便秘…… ”顾小西抹了把汗,没想到今天刘福荣突然聪明起来了。 “ …… ” 刘福荣痛心疾首,蹦了起来。 “兄弟啊!你别以为我笨,就可以随口哄哄!” “啊? ” 顾小西吓了一跳,看刘福荣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福荣哥,你,你这是怎么了?” 顾小西莫名其妙。 “还问我是怎么了!”刘福荣气得跳脚:“你分明刚才是与那女人走了,还要骗我?” “老弟啊!你可知道,这色是刮骨钢刀,我们行伍中人,可万万沾不得哩!” 啊! 顾小西的嘴巴里简直可以塞下一个鸭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那女人腰细屁股大,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说,她是不是勾搭你去野地里做什么坏事了?你可不能犯糊涂啊!”刘福荣一张脸都皱成了苦瓜样,他是真心为自己的兄弟担心,害怕他丢了前程。 顾小西额上三条黑线挂下,对这位大哥实在是没语言了。 都睡一个帐篷大半个月了,连大嫉妈她都来过一次,这位哥们儿愣是一点破绽都没看出来过,死活就觉得她是个男人。 这会儿居然还怀疑自己勾搭女人去野地里干坏事—— 拜托,我又不是百合,能干什么坏事? 偏偏这事儿还不好跟这位大哥解释,顾小西只得赌咒发誓,说自己绝对没有碰那个女人一根汗毛,要是真干了什么坏事,就天打五雷轰,断子绝孙! 总算这样的毒誓发下来了,才得到了刘福荣的信任。 “唉,兄弟,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这女色真的可怕,你千万不可行差踏错,到时候就没法回头了!二八佳人体如酥,专斩青青美丈夫! 这是咱们村口黄大仙说的,灵得很哩!你要听哥哥一句话,就少跟那个女人来往!” 顾小西大声答应:“是,大哥!我绝对不会再女色问题上犯错误! 我向毛主席保证!” “主席又是谁?” 刘福荣傻愣愣地追问。 第十一章 亲兵(下) 第二天顾小西被林简之叫去问话。 “那个,顾老板娘,你跟梅儿说啥了?”林简之一脸苦笑,脸上似乎还有抓痕。 “啊……” 顾小西有些心虚,虽说这个是太监,但那梅儿毕竟也是他的老婆,跟人家老婆灌输男女平等的观念,在这个时代似乎有点不合时宜。 “我没有说什么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透着没有底气。 “你不是跟她说,男女平等么?”林简之的口气倒不像是生气,反而是饶有兴致的模样。 “啊啊……那只是随便说说……” 顾小西矢口否认,赶紧抵赖。 “其实……我也觉得挺有意思,你跟我讲讲?” 没想到林简之真的不生气,居然还颇能体会男女平等的观念,还发表了一通自己的看法,大致是阴阳乾坤一套,总之顾小西没有听懂。 “不愧是大监啊……果然还能理解部分女性的想法……”即便如此,顾小办也颇为感激,心想果然因为都是蹲着尿尿的,心思也能到一块去,这梅儿的言论,他居然没有生气。 林简之与她聊完家常,皱眉沉思,对着案上的高丽地形图发愣。 顾小西心中好奇,也爬上去看了一眼,当然她要看的不是敌军的部署,而是此处距离五梁城到底有多远。 “一指是一百里,那五指就是……” 刘福荣教过她怎么看地形图,她在后面偷偷比划,计算自己距离徐子都有多远。 林简之看她凑上来观看,也不见怪,笑道:“你也来看看,不日大军就要开拔,直攻汉城,进军路线,委实难决,你也帮着参谋参谋?”顾小西吓得双手乱摇:“这种军机大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哪儿懂,林大人,您还是自己看吧!” 林简之微微一笑,手指在地形图上划过,口中喃喃自语。 “此去汉城,有两条路,一条经栾城而进官道,一路顺畅大道,不过就是绕远了些,还有多处要塞,攻伐要花些功夫;另一条却是经过南面群山,乃是直线,不过山路险恶,难保那些棒子没有埋伏。” 棒子这个词,他是从顾小西口中学来,倒是用的顺口。 “那既然如此,还是走官道的好!” 顾小西脱口而出,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大秦兴兵五十万,那是压倒性的优势,慢慢推进,步步为营,这才是王道嘛!总算她小时候看过银河英雄传说之类的故事,也有这种基本概念。 林简之抬起头来,眼中颇有赞赏之意。 “顾老板娘所言甚是,这正是堂堂正正用兵之道,没想到你区区一 个女子,竟然也能看得透彻,”他尴尬地笑了笑,“只是……如今的情势不同啊……” 征高丽的目的,并不是征高丽这么简单而已。 这些讨厌的棒子,直接消灭了自然是件好事,但说为了他们兴师动众,也实在是太不值得。 这次大军前行的主要目的,是要揪出大秦朝内部的反对势力,以摧枯拉朽之势一扫而空,皇帝是下定了决心了。出征之前,一杯毒酒鸩了九江王,但九江王之后,还有多少蠢蠢欲动的藩王们,都眼睛火辣辣地盯着金銮殿上那张位子。 文武百官之中,也颇多动摇,若不趁此机会,一举扫清,日后更是麻烦! 而想要肃清流毒,最好的办法就是快速灭了高丽,大军立刻转会国内,若是迁延日久,那些野心家们当真得了势,那可就不好办了! 他的手指,在群山之间那条红线标出的小路上摩挲不止。 “林大人,你还是想冒险走小路?” 顾小西是有些呆,但她并不笨,看林简之的样子,虽然说走大路是堂堂正正用兵之道,却还是对那条小路恋恋不舍,莫非有什么其它想法。 “我是在想,如今国内政局未稳,大军不能浪费时间,如今军粮已足,盔甲齐备,就想要突袭汉城,一举灭了高丽王廷,免得多费周折。” “其它几路军马进兵,拖住了棒子的主力,我们倒是大有机会……” 林简之目中,颇有几分热切的希冀。 另一路由征东副元帅秦响率领的军中,秦帅正在夸赞帐下的一个##。 “好汉子!有胆色!虽然你是个火头军,但刚刚斩了那棒子先锋,刀法不错!” “都是副帅指挥有方!” “屁咧!” 那秦帅吐了口唾沫,拍案而起,“在我老秦军里面混,少拍马屁! 我老秦懂什么指挥了,只知道一路猛冲,今日那棒子狡猾,竟想诱我入伏,要不是你飞骑赶来,斩了那扼守关隘的棒子将军,我们大军就要灰###了!我老秦有几分本事,我自己清楚的很,你不错###不要油嘴滑舌的!下去,先补个先锋官当当吧!” “多谢副帅!谨遵副帅吩咐!” “啊,你等等!” 秦副帅这才想起来,还没有问过这个火头军的姓名,赶紧把他叫住,问了一声。 “你叫啥名字,老秦还忘了问,不然封赏时候,不好上报!” 那人犹豫一阵,朗声回答:“下官姓高,自幼有把子力气,所以人称力士,某家高力士是也!” 要是顾小西在此,没准又要喷了出来。 这个自称高力士的火头军其实就是与她失散的魏大力。 魏大力跟顾小西走失,糊里糊涂卷入另一支开拔的辎重队,混入了火头军中,每日埋锅做饭。 后来到了秦响麾下,那秦响乃是中兴大将,五德大元帅,镇国公秦琼的后人,使一对黄金双锏,有万夫不当之勇,只是脑子粗豪,不爱学兵法,其实只有一先锋的能耐,作战勇猛,只知道一路猛冲,皇帝也是实在没人可用,才让他独领一军。 他收齐了辎重,当下就拔营出发,一路攻城把寨,也是势如破竹。 可惜在前面的山谷之中中了埋伏,差点全军覆没,幸好魏大力他们火头喜拖在后头,见势头不对,魏大力抱了大刀,骑马奔袭,居然一刀斩了扼守出口的棒子先锋,救得大军退回,立了大功! 他不敢用本命报功,只得用了母姓,又用了小时候的小名。 结果就成了名太监高力士。 魏大力混了个先锋官当,也没有什么特别高兴的地方,反正他丢了顾小西,心中担忧不已,又记得顾小西说过杨玉环失踪的儿子会出现,又报着希望,心情矛盾,只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大军推进,这日战报传来。 秦响召集众将商议。 “各位,如今三路进军,我们是在最前,听说林太监远远落在后面,现在想抄小路奔袭汉城,自然不用多虑,这种太监,岂会带兵?不过皇上似乎也要走小路突袭汉城,这咱们中路进攻,可不能落在皇上的后面,否则让皇上亲冒矢石,我们罪过非小,所以得要加紧行军,每日多行二十里,诸将以为如何?” 众将议论纷纷,但大抵都认为没有什么关系。 如今粮草充足,士气高昂,急行军也行得! “好!那我们就直捣黄龙!” 秦响大喜,拍案做了决定。 林简之这边也做了决定,他终于还是走山间小路,要尽早灭了高丽,好回国去收拾残局。 次日大营开拔,顾小西身为亲兵,居然还有马坐,她虽然不擅骑马,但总要比走路好,坐在上面趾高气扬,心情舒爽。 刘福荣也有马坐,他登时觉得光宗耀祖,对顾小西更是感激,幸亏认识了这个好兄弟。他盘算着日后退役,倒可以把顾小西带回家去,就当亲兄弟一般,给他娶房媳妇,落地生根,岂不美哉? 顾小西自然没料到他这许多古怪念头,她正被林简之拉着,饱览“这些棒子的地方,倒也算得上山川秀丽,早该并入我大秦帝国,留给这些家伙,真是糟蹋了!” 你喜欢盐智?解谜?动作?还是女生小游戏?,四刀酬有最新最好玩的小游姥来排战吧“就是!” 顾小西万分支持这个观点,要是早灭了这地方,日后也就不会有那些儿整形整得奇形怪状的家伙出来吓人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林简之豪兴顿发:“顾老板娘,你可知道,”他指了指山那边的海,“在大海遥远的尽头,还有一片大陆,那里幅员辽阔,与我大秦极西处的欧罗巴洲、阿非力加洲相若,我们大秦疆土虽大,也不过只是一隅,若要真正成为天下的主人,南北西东,俱有可征之处!” “待我大秦铁骑,踏平九州,那才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呢!” 顾小西吓了一跳,难道这家伙也是穿越的?怎么上来就要灭日屠美? 不过可惜他是太监,种马后宫是没有指望了……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了几句,比如周杰伦的歌之类,但对方显然没有反应,这么说来,倒不像是穿越。 此时大秦地理已盛,海运也繁荣,偶然知道了有美洲的存在,倒也不算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嗯……这下美洲就不会叫美洲了……” 估计会叫新秦之类,反正看这位太监,就知道大秦的高层有何等的雄心壮志。 灭高丽,只是区区第一步而已。 大秦,要做世界之主! 第十二章 陷龙谷(上) “幸好亲兵有马骑啊!” 赶了几天的山路,顾小西最大的感慨就是这个! 天哪,虽然骑马磨得大腿内侧生疼,晚上走路都合不拢腿,但至少比那些扛着一堆东西还要翻山越岭的大头兵强多了吧!要是还在火头营,那就更悲剧,不但要背黑锅戴绿帽,还得带着各种佐料食材,真是苦不堪言。 顾小西自己摩挲着大腿,哀哀呼痛。她让刘福荣偷了些菜油,他虽然不在火头营待了,但是关系还在,搞些这种东西还是没有问题的。 刘福荣好心地要帮她擦,却被她粗鲁地赶出了营帐。 虽说大家是好哥们儿,但这种敏感地带还是不行的…… 顾小西哀声叹气,用菜油把自己两条腿抹得喷香,这才穿好裤子,继续到林简之的大帐站岗值勤。 随着大军越来越深入,林简之的面色也越来越不好看。 “林大人,怎么了?” 看着这位英俊太监盯着地形图发呆,顾小西忍不住要出口关心。 太监真是一样好东西,既有男人美貌的颜,又像是姐妹一般,没有攻击性,安全得很,实在是用来欺负的好对象。 林简之蹙起了眉又,丢下地形图,烦躁地在营中踱步。 “奇怪啊……奇怪啊 ……” “奇怪啥?” 顾小西没心没肺,从他的案桌上偷了块糕塞在嘴里吃,含糊不清地问道。 “我军势如破竹,一路进发,居然连小股骚扰都没有遇到过,如入无人之境……” “这不是挺好么?” 顾小西努力把整块糕儿咽了下去,噎得慌,顺手提起了林简之的茶壶,咕嘟嘟灌了一肚子茶水,仔细看时,这茶壶居然还是描金骨瓷,像是个值钱的东西,长得又漂亮,如果不是在军营之中,她倒想顺手抹走了。 “我军已经深入高丽腹地,虽然是走的奇路,但也不可能连一股敌军都遇不到……他们若不是傻了,就是在集中兵力,搞什么阴谋。” 林简之低头沉思,不得要领。 “怕什么!”顾小西拍起了胸脯,“那些棒子有什么可怕?他们都是猪脑子,我们五十万大军压境,他们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林简之沉默不语,若是五十万大军步步为营,徐徐推进,自然是不愁这些棒子搞什么花样,但是为求速战速决,他们千里推进,三路军马各自为战,固然还是占据了优势,但是也出现了些风险。 “再走两天,我们就要到这陷龙谷中,出了陷龙谷,不出百里就是汉城…如果他们要搞什么伏击阴谋,也只有在这个陷龙谷中了……” 林简之拿一支笔重重往地图上一戳,落下一个红点,那正是陷龙谷的位置。 “这山谷看上去地形很危险啊……” 顾小西其实压根儿没看懂,但既然人家那么郑重,她也就不懂装懂地点点头,故意把神情弄得严肃几分。 “是啊!” 林简之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所以我把前队分为四部,彻查谷内情形,若有意外,肃清再缓缓前进……” 他虽然走的是奇兵路线,但是胜利在望,更是要小心谨慎.不可轻易犯错。 “那就行了!” 顾小西其实还是不懂,但是听他说得那么郑重,想必胸有成竹,那应该是没什么关系了吧? “只是……” 林简之沉吟不语,还是有些担忧之色。 “只是什么?” 顾小西觉得太监果然就是婆婆妈妈,前怕狼后怕虎,没有男儿的血性。 “这名字…… ” “名字?” 顾小西往地图上看去,名字叫陷龙谷,这又怎么了? “名字只怕对我有碍啊……” 古代人迷信,相信个彩头什么的,觉得这名字有问题,也是难怪。 但是…… “你又不姓龙,名字里面也没有龙字,你怕什么?” 顾小西有些疑惑不解,“难道你是属龙的?” 林简之苦笑不已,“我属马的……” “那就是了!”顾小西豪气地一挥手,“不用怕,我是算命高手,说你没事就没事,我们赶紧出了陷龙谷吧!到了平原就能找个安稳地方洗澡睡觉了……这几天真是累死我了,哎呀妈呀……从来没这么苦过!” 顾小西抛开这个话题,开始大声叫苦。 林简之望向她的目光多了一丝温柔之色,“这几天大军穿行山中,你一个女子,确实是辛苦了……可惜也不能把你就丢在原地,你倒能坚持骑马,挺了不起啊!” “那是自然!” 顾小西最喜欢有人夸奖,听到有人表扬,登时又开始轻飘飘起来。 她早忘记了刚才自己给自己大腿擦油的时候鬼哭狼嚎,声称再也不要骑马的辰光###。 “明日我们穿过陷龙谷,到了平地,那就好多了!” 林简之有些心疼,柔声安慰。 第二日。 前队顺利地通过了陷龙谷,上下搜索,并没有发现什么埋伏。 林简之最担心的是火攻,若是谷中密布地雷,那用火箭引发起来,也是危险万端,说不得这十几万大军就要交待在这里。不过第一,前队仔细搜索,未见地雷火药埋伏,而且老天帮忙,还淅浙沥沥下起了“这么看来,倒不用担心了!” 林简之兴奋异常,“众将士,随我一起,拿下汉城,灭了棒子!” “灭了棒子!” 眼看胜利在望,大军也是士气高涨。 顾小西跟着一起呐喊,胡乱凑数,身边的刘福荣倒是满心激动,征战已入尾声,总算可以有机会回家了! “入谷!” 大军喧嚣,一举入谷。 陷龙谷中,空气清新,环境优雅,倒不像是一个生死决战的战场,而是一处秋游玩耍的好地方。 满山红枫,甚是动人,谷内绿草如茵,绵绵柔软,马蹄践踏于上,甚有快感。顾小西下马游玩,浑然不觉正在行军之中,只见数万大军,排成不见首尾的巨龙,铠甲反射着银光,威风凛凛,自古军威,莫过于此。 想要覆灭高丽棒子,还不是弹指间事? 顾小西得意洋洋,招呼着刘福荣帮她去踩山壁上的一朵红花。 “轰!” 就在此时,忽听谷口传来了轰然巨响! “什么?” 林简之最是警觉,在马上掏出千里镜,往前察看。 “不好啊!” 还没等他看出个端倪,就听前面的将士鬼哭狼嚎,大声叫喊。 “不好了,发水了!” 林简之浑身一震,手中千里镜坠地,只见谷口之中,果然有汹涌急流,奔涌而来! “水攻!水攻!” 林简之大声喝令:“全体将士,往两边山壁攀登,莫要惊慌!弃马!” 骑兵要登山,自然也就只有弃马前行。 顾小西吓了一跳,眼看脚下已经有细流湍湍,惊慌失措,跟着众人一起往山上跑去。此处中军所在,还是颇有章法,不知从哪里涌现出大批高手,保护着林简之,从容往上,他们几个亲兵就没那么好命,不过不像前后二军,失了指挥,互相践踏,已经是好了不少。 顾小西两腿疼痛,脚底一滑,啪地摔了一跤。 “小心!” 刘福荣伸出手来,一把将他扶起,脚步却也不得不停了下来,此时水势已大,瞬间就没过了他们的膝盖。 刘福荣死命将她拉起,两人却也站立不稳,在水中载浮载沉。水势凶猛,瞬间就过了腰眼。 “哎呀呀!我不会游泳啊!” 顾小西大是惊慌,手忙脚乱,胡乱扑腾,刘福荣手足并用,夹着她一路往上,奈何水势更快,眼见两人都有殒命之危! “去救他们!” 幸好林简之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两个亲兵正在危险之中,赶紧就招呼身边的高手去救人。他身边两人身手敏捷,跳了下来,一人扛起一个,朝着山顶飞驰。 顾小西总算逃过了淹死之厄,松了一口气。 眼见水势越来越大,后军也开始越来越混乱,林简之脸色惨白,身形晃了几晃,几欲晕去。 不过他强忍不适,咬住了下唇,尽量镇定地发号施令。 棒子们用的不是火攻,却是水攻! 这秋季枯水之时,他们哪儿来的那么多水? 林简之皱眉纠结,看着自己的精锐大军损失惨重,目眦尽裂! “原来是棒子蓄了半年的汉江水,就等着我们今日一役!” 消息终于传来。 “什么?” 林简之的身子晃了两晃,口中溢出鲜血。 棒子居然这么狠? 蓄江水半年,下游无水灌溉,高丽南部几乎必然是颗粒无收!而这蓄水一放,不但是淹了自己十万大军,也同样是淹没了高丽王城,其中平民死伤,又有多少? 这中敌死八百,我亡一千的办法,简直不能算是胜利,只是同归于尽的愚蠢而已! 他们到底想要干些什么?要高丽灭国么? 他们既有此心,只怕就算自己不是通过陷龙谷进军,就是到了高丽城下,这水还是要放的。至于高丽人死多少,根本就没人关心,反正他们在王公贵族的眼中,也只是个数目字而已,能够带着精锐的秦国大军一起陪葬,那是他们的光荣! “好一条绝户计啊!” 林简之口吐鲜血,翻身栽倒! 第十二章 陷龙谷(下) 林简之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顾小西流着口水,##的面容。 在任何情况之下,都能睡着,这本来就是顾小西的特殊能力之一。 林简之苦笑一声,翻身坐起。 “外面怎么样了?” 顾小西这才悚然惊醒,她一边揉着睡眼,一边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地回答对方的问题。 “我们十万大军只剩三万,现在被团团围住,大概是跑不出去了。” “你怎么说的好像一点都没关系一样?你不怕死么?” 林简之苦笑,他也是拿得起放得下之人,但要像对面这个女子那般淡定,他可是做不到。 棒子这一条绝户计,断送了他七万精锐大军,就算为此棒子要死川上几十万人,他又如何能平静地下来。 最糟糕的,还是现在被团团围困,若是失陷于此,这可就…… “现在我们逃不出去,那些棒子也攻不进来,暂时还是安全的,其它几路大军打下汉城,我们就得救了……” 林简之听她说的乐观,摇了摇头,“汉江溃堤,千里汪洋,只怕其它两路大军,也会受到阻碍,想要等他们来救援,也是不易……”“啊?” 顾小西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那怎么办?” 她一直觉得没啥,棒子不用担心,但现在林简之这么一分析,她也觉得有些头疼。 要是没人来救,那这三万残兵……可怎么办? “还是得派人出去搬救兵啊……” 林简之思付一阵,现在损失巨大,想要凭着自己的力量突围而出,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去哪儿求救?” 三路大军统统受阻,幕中军队远水解不了近口。 能够求救的唯一一个地方,只有…… “鸭绿江畔!五梁城!” “副帅!这可如何是好?” 部将彷徨无计,秦响暴跳如雷,没想到棒子居然这么恶劣,拼着要亡国灭种,也非得拖垮了大秦铁骑。 他的损失,倒是没有林简之那边那么大,但是百里之地,尽成泽国,他以骑兵为主的部队,根本就动弹不得。 “听说皇上和林大人那边,都被水困,皇上更是被高丽棒子团团围住,我们可要抓紧去救驾啊!” “救驾?救个屁!” 秦响拍着桌子大发雷霆,“怎么去救,我们十几万人马都被困在这里,连动都动不得,怎么救?” “副帅,搬救兵去吧?” “往哪儿搬?” “五梁城!” 秦响想了半天,似乎也只有这么个办法,他召来最近的爱将高力士,给了他一支令箭! “高力士,本帅命你,突围而出,往五梁城求取救兵……不是要救我们这儿,我们顶多是被棒子困住,暂无危险,但是听说皇上被棒子冉团围住,这真龙天子不容有失,你赶紧让徐将军点派人马,前去救驾!” “得令!” 魏大力答应一声,他倒是挺高兴可以去五梁城会见徐子都和顾小、西,这样就不用他现在装得这么辛苦。 林简之这边,却是为派何人突围出去请救兵在犯难。 虽然他身边有不少高手,但是这些人一来要保护他的安全,二来也并非马上冲阵之将,看来看去,竟然没有合适人选。 最后他无奈,只得点选了四员骁将,往四面突围尝试。 那些棒子甚是可恶,并不接战,只是远远放箭.那几员战将避之不及,纷纷落马,被棒子的挠钩手拖去,枭了首级,挂在营外示众,那些棒子自以为获得大胜,大吹大擂,唱歌跳舞,欢腾一夜。 “这可如何是好?” 林简之废然叹息,眼看这群棒子围得水泄不通,实在是冲不出去。 “我看,要逃出去搬救兵,非得要找一员福将不可……” 小时候顾小西爱听说书,知道这种时候出去搬救兵的,一定是福德之将,诸如程咬金之类,他们本领虽然不高,运气却是惊人,无论怎样刀山火海,都可以安然无恙,可惜帐中并没有这样的人。 “福将?”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林简之琢磨半天,觉得也挺有道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到了这个时候,我们确实需要一位福将啊!”他仰天长叹。 “林大人,要不然我帮你算算,军营里头,哪个人的运气最好吧!”顾小西突发奇想,想到自己好歹还有镜演神算这门功夫,也许能算到谁能顺利脱逃,那时候就派那人去就是。 林简之想起出征之前,顾小西给他算的一命,当时他并不相信,如今那画面的前半截,自己被困倒是已经实现,那说明这个女子还真有几分本事。 “正是,顾亲兵,那就麻烦你帮忙算一算吧。” 顾小西点了点头,掏出黄铜小镜,笑道:“只要是镜子上显出名字的,让他冲阵就是……” 她咬破手指头,将鲜血涂抹在镜面之上,轻轻摇晃,念动咒语。 “魔镜魔镜告诉我,谁能冲出重围,带来救兵?”那黄铜小镜晃出一片雪花,随后又渐渐消去,只留下一片黄色的背景,几个大字慢慢地由隐而现,浮现出来。 “刘福荣!” “呀,是福荣哥!” 那刘福荣虽然害怕,但知道到了这种时候,也不容他犹豫,当下跪倒誓道:“林大人,顾兄弟!你们放心,我必然冲出重围,奇﹕书﹕网将你们救出来!” “福荣哥,你要小心……” 虽说是自己算命算出来的结果,但是顾小西总是有点半信半疑,毕竟面前是凶恶的棒子万箭齐发,一不小心就要丢了性命。 “等等……” 林简之忽然摆了摆手,“镜子好像还没显示完……”只见刘福荣的名字消失,镜子上又显示出了一排字迹,“还有顾姓亲兵一人……” “顾……顾姓亲兵?” 顾小西大惊失色,指着自己的鼻子道:“那不就是指我……” “我才不要冲阵……反正有了福荣哥,一人冲阵足矣,两个也是浪费……”她当下就耍起赖来,但随后镜子再次显示了一排字迹,彻底打消了她的幻想。 “两人一起,方能成功!” “靠!”顾小西跺脚大骂! “这什么破镜子,你想陷害主人啊!” 话虽如此,但是最终顾小西还是和刘福荣一起披挂上阵,准备冲阵突围。 “我不太会骑马啊……” 顾小西还是有些不情不愿,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指望自己再镜子不是刻意要来陷害自己,这次的算命结果,是难得的准确就好了。 “兄弟,你要小心些,紧跟着我,若是棒子箭射过来,你个子小,躲在我背后,没准能躲过去……” “啊,那你不就成了肉盾刺猬了?” 顾小西大是感动,这位同学实在是大好人,舍己救人,真是了不起! 刘福荣苦笑一声,“难得我跟兄弟这么投缘,都是苦命人,也不用事说,只盼兄弟能够安全冲出重围,带回来救兵,得了封赏,以后帮我孝敬几天老娘也就是了……” 他语调虽然平淡,顾小西却是一阵酸楚。 “福荣哥,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让我们两人都能安全出去!”顾小西绞尽脑汁,她就不相信了,堂堂一个穿越女,竟然会想不出办法来! “有了!” 顾小西忽然灵机一动,想出一个办法来。 “福荣哥,你赶紧去弄匹白布来,我有办法!” 刘福荣给顾小西找了一匹白布,心疼的看她撕成几片,绑在竹竿之上。 “这布还是挺贵的,就这么糟蹋了…… ” “命都要没了!你还在乎一匹布!” 顾小西瞪了他一眼。 “兄弟,你到底想干什么?” “哼哼,你不懂,这是诈降之计,当初三国时候,黄盖诈降,火烧连环船,就是用的这个办法?” “诈降?” 刘福荣摸了摸脑袋,“这个我懂,可是你弄白布干啥?又不是戴孝?那三国时候,又是什么时候?黄盖又是谁?” “你问那么多废话干吗!跟着我走就对了!” 小西被问得不耐烦,扯起白旗,跳上马就往营外冲去。 “等等我啊!兄弟!” 刘福荣赶紧也跳上马,跟着她一起奔了出去。 眼看就要到棒子的射程之内,顾小西忽然勒住马缰,挥舞白旗,大声高呼。 “哟西!各位友好的高丽同胞们,我是大秦军队的使者的干活,你们把我们的围住了,我们现在来投降的干活,你们来个头头的干活,下来见面吧!” 她故意把声音变得怪腔怪调,旁边的刘福荣不解其意。 “兄弟,你要诈降便诈降,怎么讲话这么奇怪?”“你真是老土,我这讲的是外语,你懂么,不这么讲,那些没文化的棒子怎么听得懂?” “哦!” 刘福荣恍然大悟,大是佩服。 “原来这就是棒子的话,没想到兄弟你博学多才,居然连棒子话都会讲!了不起!” “那是当然!” 顾小西洋洋自得,却见围着的棒子之中发出一阵欢呼,果然扯开一 个缺口,一员金甲大将端坐马上,对他们招手招呼。 “走!快过去!” 顾小西招呼一声,拖着刘福荣往前跑去。 第十三章 棒子王子(上) 在前世,顾小西对棒子是不屑一顾的,棒子在她心里的###是满大街的人造面孔和孕妇装。 虽然说棒子国的连续剧很是火了一把,恩怨情仇生离死别地赚了不少国人的眼泪,但几句话就能拖上一集两集的剧情让顾小西敬谢不敏。一堆花花绿绿的明星,在她看来也就一个样。 此刻她拖着刘福荣,颇有气势地往棒子堆里跑,棒子们的面容那是越来越清晰。 高高矮矮,坑坑洼洼,惨不忍睹……顾小西只想赞美造物主的鬼斧神工,居然能够创造出如此多千奇百怪的人类,不过想想也是,一窝土豆都各长各样,何况站在食物链金字塔最顶端的人呢。 以至于当她看清楚那员金甲大将的容貌时,几乎美好地欢呼起来。 哦,顾家老祖宗保佑,她居然瞧见了一张不亚于二十一世纪棒子国人造美男的脸!简直是鹤立鸡群,土豆中的极品! 只是这张脸,配着男人三大五粗的身材,着实具有喜剧效果。 于是顾小西自动把他的脖子以下部位忽略不计了…… “汝等,降?!” 在一片棒子士兵的叽叽咕咕声中,纯正,但别扭的汉语发音显得格外突兀,与此同时,一把缠着无数洁白布条的哭丧棒顶在了顾小西面前。 刘福荣吓得一个踉跄,带着顾小西往后退了一步,他抹抹额头上的汗,偷眼看着那个美貌棒子,心里却想:啧啧,这声音这相貌,要是身在内廷,孩童时就净了身…… 当然他也只在脑袋里意淫一番,这当口上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汝等,降!” 美貌棒子又追问了一声,顾小西正缓过气来。 “对对,我们是来投降的,将军英明神武,有万夫不当之勇啊! 我和我家兄弟对将军的景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有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顾小西无视面前的哭丧棒,双眼冒星星地看着美貌棒子。 “兄弟,你刚才不是说棒子没文化吗?这话,他们听得懂?” 刘福荣悄悄用只有顾小西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就是忽悠他们不懂啊,笨!你别说话!” 顾小西低声说道。 “唔……” 这名美貌棒子原是高丽王室一个不受宠的小妾所出,姓李名澈,因为长得貌似女子,又声音娇柔,所以常常受人耻笑。李澈知道高丽王迷恋大秦文字,就投其所好,拜了一名从大秦到高丽的姬人为师,那姬人受高丽王宠爱,再加上他刻苦好学,将姬人所学学了个七七八八,因此得了高丽王的宠信,派他领军作战。 只是那名姬人本是官伎出身,习惯了官话唱腔,又带着大舌头,讲起话来颠三倒四不文不白,这李澈哪懂三七二十一,学了便用,高丽王却是不知这点的。 李澈听闻顾小西那连绵的词句,顿时心中畅快,他凝目朝顾小西看去,只见她身材娇小,清秀的脸上一双灵动的眼睛,声音清脆悦耳,再与她身边那汉子一比,心里便有了计较。 “降,吾不杀汝,汝可随吾来。” 哭丧棒一挥,土豆棒子们在前方迅速滚开一条道,后面又齐刷刷地堵上,刘福荣跟着顾小西,顾小西跟着李澈的马,昂首挺胸地往棒子阵营内走去。 一路上棒子越来越稀少,走到最里面的时候,只看到一个个蘑菇般的帐篷。 将领的帐篷在最里面,挨着一条河,河岸上两三个土豆般的棒子士兵在打瞌睡。 不得不说,美貌棒子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帐篷很大,还有两名身披轻纱的婢女服侍,一路上看多了坑坑洼洼的土豆,见到两个鸡蛋倒也觉得赏心悦目。 “汝等,降吾,吾心欢喜,有赏。” 李澈一挥手,叽叽咕咕几句,自个儿先往地上一坐,两名婢女连忙另外拿了两块草席铺在地上,又放了两张小桌子,示意顾小西和刘福荣娄下,然后退了出去。 原来高丽王听姬人讲害席断袍的故事,以为草席便是大秦有文化有知识之人的心爱之物,于是下令非王室贵族待客不得使用草席,然而看在大秦人眼里,无疑又飘起个大大的问号。 莫非这高丽棒子国穷得连块毛毯都没有? 刘福荣鄙夷地撇了撇嘴,挨着顾小西坐下。 “汝从大秦来,大秦文化,诗词甚美,吾甚有兴趣,汝可讲解一 二?” 李澈紧紧盯着顾小西,却是看也不看刘福荣一眼。 要是小白在就好了…… 顾小西挠了挠头,她听是听明白了,这美貌棒子就是要她讲讲流行诗词啥的,要是李白在这里,八成能洋洋洒洒侃上一大通,可是她 别说前世里她就不是天才,自从来了这边,从每日忙着避霉运到每日忙着和这群人厮混,她能记得的也不多啦。 “唔?” 李澈眉头皱起,脸色难看起来。 “将军那个息怒,我这就给你讲,给你讲……” 顾小西扯出一脸笑容,正待要胡诌一通,突然一个婢女跌跌撞撞从帐篷 ###来,呼喊着叽哩哇啦的棒子语。 李澈为难地看了看帐外,又为难地看了看顾小西,下定决心般冲着那婢女也叽里咕噜了几句,婢女抬头看了顾小西和刘福荣几眼,赶紧退了出去。 “汝等,在此候我。逃,杀无赦。” 他威胁似地晃了晃手里的哭丧棒,看到顾小西点头,便大踏步地走出帐篷。 “兄弟?我们现在该咋办?” 见李澈离开帐篷,刘福荣赶紧捅了捅顾小西,他环顾四周,眼里满是鄙夷,到底是棒子,连个草席都当宝。 “当然是寻找机会逃跑,趁那个棒子还没回来之前。我们现在应该在棒子大军的后面,只要离开这里,就脱离包围圈啦。” 顾小西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脚。 帐篷外叽叽咕咕轻微的棒子对话声传来,是那两名高丽婢女,顾小西顿时有了主意。 “有人吗?快来人!” 顾小西高声喊道。 帐篷外叽叽咕咕的声音消失了,一名高丽婢女迟疑着走了进来,然而她背后脖颈上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如法炮制,另外一名婢女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 没过多久河岸上出现了一高一矮有些扭曲的两个高丽婢女,那几名打瞌睡的棒子只是眯着眼看了一下,看她们拎着衣物走向河边,便又闭上了眼睛。 风和日丽,流水淙淙,睡觉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啊。 顾小西和刘福荣两人大模大样地沿着河慢慢走远,直至远得看不清棒子身影了,刘福荣长长出了一口气,拍拍顾小西的肩膀。 “兄弟,真有你的!不过……”他上上下下来回地看着顾小西,“兄弟穿着女装,看起来倒真像个小姑娘。” “去你的!” 顾小西三下五除二地扯下身上高丽婢女装,她可没有比cosplay的爱好。 “快走快走,不要叫棒子追上来。” 她丢开手里的衣物,来不及笑话刘福荣穿女装的样子,赶紧叫他扯下了衣服快走。这回那个美貌棒子疏忽,让他们逃走了一次,要是被抓回去,再想逃走就难了。 两人急急忙忙往西而去。 再说李澈听了婢女慌慌张张的禀告,沉着脸来到棒子堆中,却是来自高丽王室的快马传书。 那个受到高丽王宠信的大秦姬人,暗中勾搭上高丽大王子李庚,父子俩竟然同时有龙阳之好也算是高丽王室一大丑闻。 姬人和李庚暗通款曲被高丽王抓了个正着,高丽王勃然大怒,当场斩杀了那名姬人,又将李庚一刀斩成废人,连带着千里之外的李澈,也成了池鱼。 高丽王以李澈不善领兵之由,另外派了二王子李银赫来代替他督军,同时下令在李银赫没到之前不准出兵攻打秦人,李澈接到调令后立即回王城。 李澈气得漂亮的脸都变了形,谁都知道,二王子李银赫素来与他不和,常常讥笑他貌如女子,小时候更是将他肆意凌辱。 这怎么叫他咽得下这口气! 那不争气作践的姬人……李澈双目要喷出火来,转念想到自己帐内的顾小西,心里冷笑:李银赫,想不到我这回可是得了个宝贝! 他可以确定,那名身材娇小的秦人,绝对是个清秀佳人,绝对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子。 只要将那名女子纳入自己府中加以调教,假以时日,无论是献给高丽王还是留着自己享用,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弊啊。 李澈打得如意好算盘,可惜他不知道,若是换了寻常秦人女子,或许他就成功了,但他这回打主意的对象却是顾小西! 咔嚓! 清脆的声音从他手里传出,李澈诧异地低头看去,半截哭丧棒坚定而凛然地砸到他脚背上,在地上滚了几滚,一片脏污。 “我……我的……我的爱棒啊!” 李澈一声哀嚎,顺便把这帐也记载了李银赫身上。 安置好了传令士兵,他心里念着顾小西,脚下生风地往营帐里赶。 然而迎接他的并不是空荡荡的帐篷,而是两个被剥掉了外衣的昏迷婢女!帐内翻箱倒柜乱成一团就好像遭了强盗洗劫一般,连他最心爱的衣物都不翼而飞了。 “这!吾,怒了!' 李澈剩下的半截哭丧棒愤怒一挥,与他的美貌不相称的魁梧身躯带起一阵旋风向四周激荡,只听到咯吱咯吱几声木质断裂的嘶哑声,轰隆一阵巨响,整座帐篷以一种不可思议诡异的方式倾塌了!毫无预兆,毫无原因…… 当滚来救护的棒子们赶到时,只看到他们美貌的澈王子灰头土脸地从帐蓬中爬出来,手里还抱着两个只穿了内衣的婢女。 据说,澈王子神功盖世,两名婢女都抵挡不住双双昏迷;据说,澈王子武力非凡,连整个帐篷都塌了; 据说,澈王子实际男女都爱,他的老师…… 谣言,就是这么诞生的! 第十三章 棒子王子(下) ”现在我们去哪儿?“ 好不容易从棒子大营中逃出来的顾小西和刘福荣两人,面对着棒子国贫瘠的土地,两个人面面相觑,开始琢磨同一个问题。 ”你……认识路嘛?“ 很明显,两人都不认识路。 于是两位同志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终于摸索向太阳下山的方向,也就是西方前进。 这个,大致方向总是没错的吧! ”步行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啊……“ 顾小西坐在刘福荣用树枝编成的小背篓里,嘴里还在唠唠叨叨发着牢骚。 刘福荣任劳任怨,俯首甘为孺子牛,一步步往祖国的方向走着。 这一路他们苦不堪言,最大的问题就是语言不通,根本找不着地方问路……其实就算是语言通了,也未必能问到正确的道路,那些棒子看到他们,倒是害怕地像老鼠一样不敢反抗,还奉上吃食,但私底下,还是对这些强大的汉人恨得牙痒痒。 如果他们要问路,估计会被乱七八糟瞎指一通吧。 ”我说,福荣哥,你找到方向没有?“ ”我们这是往西应该没错,反正没过鸭绿江,不用担心走过幸好五梁城就在鸭绿江边,无论如何有个明确的标示,这总不会有错,他们的打算,就是一路走到鸭绿江,再抛硬币决定是住上游还是下游走…… 如果一切顺利,估计他们会在三天之内,到达目的地。 可惜,世界总是充满了意外。 这一天,他们经过一座树木幽森的小山岗。 “喂,我怎么觉得这里阴森森的,会不会有强盗啊!” “兄弟莫要胡说,不吉利哩!” 果然童言无忌,乌鸦嘴说什么好的不灵坏的灵,在这个异国他乡的土地上,他们真的遇上了强盗。 “呔!” 当先是一员小矮子,留着黄色的小胡子,头上扎着布条.跳大神一 样的舞着大刀。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这四句字正腔圆,竟是标准的中原口音! “乖乖,棒子的强盗素质高啊,居然也要过汉语四级?”顾小西愣了愣,对棒子的外语水平表示惊异。 “呸!你才是棒子,你们全家都是棒子!老子是堂堂正正的大秦人士!” 那带头的小矮子似乎很不满意,大声叫骂。 “少说废话,赶紧把随身财物交出来,爷爷饶你们不死!” 刘福荣把顾小西放了下来,小心戒备,却也陪笑解释。 “这位当家的,我们也是大秦人士,还是官兵,这次出征高丽被围,咱们是去五梁城搬讨救兵的,身上也没有钱财,还请行个方便,放我们离去。” “官兵?” 那小矮子眼珠骨碌一转,勃然大怒。 “官兵最不是好东西!想不到竟然犯在爷爷手里,儿郎们,随我一 起将他们擒了回去献给寨主!” 他后面跟着那些乌合之众,一起鼓噪,拿着劣质的刀枪冲了上来。 刘福荣料不到竟是激起了他们的火气,大是惊慌,幸好他在路上折了一根粗大的树枝作为手杖,这时候充作武器,也不算是手无寸铁。 他英然是火头营出身,但也受过军事训练的士卒,更兼身强力壮,此时拦在顾小西之前,倒像是一道铁闸一般,微风凛凛。 那一群强盗看似凶猛,其实却是草脚,枉自刘福荣一直在提心吊胆,但几个回合下来,竟然是那群强盗被他打得屁股尿流,就连那带头的黄胡子矮子,被他腰间敲了一记,丢了兵刃,连滚带爬逃跑去了。 为首之人一跑,那些强盗自然就一哄而散,刘福荣呸了一声,意甚不屑。 顾小西大是得意,觉得自己在旁呐喊助威,在旁边也起了重要的作用,她接过刘福荣的树枝,在手中盘旋飞舞,甚是得意。 她甚至愿意自己走上一段。 只是他们还没走出山口,就见前方烟尘飞舞,从山道之上,冲下来一彪兵马。 为首一员女将,身穿晶蓝色铠甲,头戴孔雀盔,骑一匹没有一根杂毛色的的白马,马脖子上挂着两个金铃铛,手持一杆梨花枪,花容月貌却是冷若冰霜。 她身后带的,也都是女兵,个个英挺矫健,与刚才那一拨人马大##。 那员女将勒住马缰,一摆长枪,拦在两人跟前。 “是你打败了我的先锋?” 那女将一双妙目,尽在顾小西脸上打转,她面色虽冷,但见顾小西美貌少年的模样,不免口气也有些松动。 “那是自然!” 顾小西当然也有些害怕,但还是呼呼挥舞着树枝:“哼哼,我武功很厉害的,只是我老人家现在不 ##无辜,你们速速离去,饶你们不死!” 那女将扑哧一笑,摆动长枪。 “那就让我来试一试你的本领……” “啊?” 顾小西眼见对方没有被吓倒,赶紧丢盔弃甲,“你可以先跟我徒弟交个手……”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那女将策马飞奔,轻舒猿臂,只是一提,就将她拎了起来往地上一掼,女兵上来捆绑扎实,刘福荣上来欲救,被一群女兵围住,寡不敌众,也只能束手就擒。 “回山!” 那女将威风凛凛,带队回山。 柴房。 顾小西和刘福荣大眼瞪小眼,没想到路上居然还遇到了如此厉害的强盗,顾小西深悔自己为啥不好好算上一卦,避开这么凶险的一劫。 他们俩被紧紧地捆成一团,动弹不得。 这时候闪进来一个女兵,见他们俩人挣扎的模样,轻哼一声。 “喂!我来问你们,你们是何处人士,姓甚名谁?”“我姓……”“我姓刘……” “一个个来一个个来!”女兵不满地敲了敲墙面,“懂点规矩行不行?” “你先来!” 她一指刘福荣,刘福荣愣了愣,还是老实回答:“我本是山东人氏,姓刘,名福荣,家中只有一名老母,原是征东大军的火头营管领,现在调任林大人的亲兵……” “好了!” 女兵摆了摆手,显然对他的履历并不感兴趣,“你呢?”她转向顾小西。 顾小西花了一秒钟的时间决定是说真话还是说假话,随即决定说谎,反正说真话也没什么好处,干嘛不骗骗他们? “咳!” 顾小西轻咳一声,大声咋呼,“兀那棒子妹听了,我可不是寻常人物,乃是大秦天朝上国翰林院待诏李白便是,你若不好生将我放了,日后我天朝大军一到,管叫你满山鸡犬,化为齑粉!”“我可不是棒子妹!我是中原人!” 她第一句话就遭到女兵愤怒再反驳。 不过她的面色渐渐变得非常奇怪,上下打量着顾小西。 “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哼!” 顾小西豪气地一甩头,“本公子就是花见花开,车见车载的大秦诗仙李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听过没有?没听过赶紧回家上语文课!” “哎呀!” 那女兵似乎甚是欢喜,脸上浮现激动的神色,愣了一会,似乎想要解开顾小西的绑缚,又停下了手脚,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她……她要干嘛?” 顾小西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她是小白的崇拜者?不会吧,这么快小白的名号,就已经传到棒子这边了?” 顾小西当真是小看了当时大秦帝国的文化影响力,当时无论是日本、琉球、高丽,都是唯大秦文化马首是瞻,大秦流行什么,他们就流行什么,生怕被人说成凹凸火星人,李白红遍咸阳,皇帝亲口称之为谪仙人,这样红的诗人,高丽境内又岂会不知? 刘福荣是有些纳闷:“兄弟,你干嘛要冒充别人的名号?这李白莫非是一位大人,你如何敢冒充?” “没事!没事!” 顾小西摇了摇头,“李白只是我家村里的一个穷朋友,平时脑筋有点不好,就会这样说话,我就是为了气气那群强盗,这才随口胡说,你不要介意……” “那她为什么突然跑出去了?” “可能是想吐?” “为什么突然会想吐呢?” “笨!”顾小西瞪了他一眼,“女人突然想吐,那还能有什么原因?” “哦……” 刘福鼻似懂非懂,想了半晌,这才又问:“女人突然想吐,那是什么原因?” “噗!” 顾小西实在没法跟这个纯朴的处男解释这么复杂的问题,就在这个时候,刚才那个女兵又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还带了两个丫鬟。 “快,给李公子松绑,沐浴更衣,带去客房休息!” “哇!”顾小西被那两个丫鬟解开了绳索,心中暗惊小白的名号居然这么好用,眼看这群高丽棒子都恭恭敬敬,要带她去客房。 “那……那我的朋友呢?” 她指了指刘福荣。 那女兵倒甚是客气,“小姐吩咐,只是先款待您一人,待会儿小姐会亲自见你,你若想要救你的朋友,就亲口跟她讲吧!”顾小西好说歹说,那女兵总是不肯。 她无奈,只好跟随两名丫鬟离去,之前回头对刘福荣道:“福荣哥,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回来救你!” 第十四章 招亲(上) 当然这里是强盗的山寨,其实还是蛮风雅的。 柴房出来,是一个小院子,小院子里面稀稀落落种了几杆竹子,绕过院子,出了月洞门,又是一个大院子,大院子里面有一株老梅树,看上去有些年头。 再转过回廊,穿过一道走廊,又进一处院落,这与前院已经彻底隔开,可以看得到几个女兵在操练刀枪,颇为像样。 穿过一道小门,这才到了小姐的闺房所在。 “李公子,请进去吧……” 自从知道顾小西假冒李白的身份之后,女兵对她非常客气。 顾小西倒也不害怕,大大咧咧就走进了楼下的小客厅中,只见那擒她来此的女子已经换了家居装扮,穿一件白色绣花的小袄,见她进来,盈盈下拜。 “原来是大名哄传华夏的诗仙李青莲,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勿怪。” 原来这座山寨的女贼,竟然是个斯文人。 她原本也是书香门第,姓周,名幼薇,原本是江南姑苏人士,她父亲周玉安,是前朝文武双进士,文武双全,官至兵部侍郎,也曾率领大军,威震边陲,人称金刀周令功,不料被奸人陷害,长子替父而死,他自己带着刚刚满月的幼女出奔朝鲜,逃到了此处,收服了当地的一群山贼,占山为王。 他原本有一批死忠家将,在此处扎下根来,偶尔打劫过往客商,兴建山寨,倒也其乐融融,慢慢发展起来。 本来周玉安就文武双全,经营建设也是一把好手,十几年下来,把这一处山寨经营的如铁桶一般,高丽朝廷也多次派兵来剿,尽皆铩羽而归。 可惜他思念故国,忧心成疾,不到五十就一病不起,撒手人寰,把这座山寨留给了幼女周幼薇。 原本这山寨也未有取名,周幼薇接手之后,附近的强盗头子都想要占点便宜,没想到周幼薇一身好功夫,虽然没有继承父亲的金刀,却是练出了七十二路梨花枪法,手段比她老爹还狠,打得周围强盗哭爹叫娘,朝廷官兵闻风丧胆。 又因为她爱穿白色,骑白马,所以人称梨花将军,这山寨也就取名为梨花寨。 她女承父业,不但擅长舞刀弄枪,也擅长读书写字,自小就热爱吟诗作对,这一次抓了个名满天下的诗人回来,还不欣喜若狂。 “啊啊,是周小姐啊,你好你好,李白有礼了……”顾小西胡乱应付几声,不断强调自己要赶紧去五梁城讨救兵,可是小姐却不理她,一个劲儿要跟她论诗。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好诗啊好诗!”周小姐拿着一叠手抄的诗稿,双眼之中满是红心。 顾小西偷眼瞄了一眼,只见纸上的字迹娟秀,大概是这位周小姐自己抄的。 想不到小白这会儿还真红啊! 顾小西想起自己小时候也会把喜欢的歌词抄在小本子上,没想到这个时代的闺秀们也有这爱好,那岂不是说明李白现在已经跟流行歌手差不多红了。 诗仙就是诗仙啊! “李公子,不知这首诗,你是在何种心境下写出来的?” “啊……其实也就是随手胡乱写写,本来是想写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的……” 顾小西信口胡诌,居然也把周小姐弄得云里雾里,望向她的目光之中,满是爱慕与崇拜。 “不是吧,这小娘皮不会看上我了吧?” 顾卜西满心忧虑,心想这虽然也是我中原女儿,但是从小在棒子国长大,难免有那么一点儿脑残的因子,万一因为是粉丝就疯狂热爱,那也实在有点麻烦。 她再次强调要赶路,希望周小姐赶紧帮忙把刘福荣放出来。 周小姐却始终顾左右而言他,渐渐的脸色绯红,后来她推说倦了,上楼休息,要顾小西先在这里等候。 “喂喂!这个周小姐,我真的很赶时间啊,我很忙的,我回来再找……” 顾小西眼睁睁看她上了楼去,只得废然住口,带她过来的那个女兵,也跟这小姐上了楼,似乎是贴身的心腹,不一会儿心腹女兵又笑吟吟地下来了。 “李公子,大喜啊!” 她开口就是恭喜,顾小西目瞪口呆,“喜从何来?”那心腹女兵神神秘秘地走到了她跟前,笑容可掬,悄悄附耳到她的耳边,“李公子,我们家小姐看上你啦,想跟你结为秦晋之好……” “噗!” 顾小西虽然没什么学问,秦晋之好这个成语,她还是懂的。 大秦尚未统一天下之前,有一个姻亲之国,就是晋国,他们世世代代都是亲家,所以后来人家就把结亲家这件事情,称作结为秦晋之好。 直接点来 ##就是结婚。 我们家小姐看上你啦!要跟你结婚! 这是多么壮烈的一个表白啊……顾小西悲哀地想着,尤其表白的对象,还是一个已婚女性。 “诗的魅力真是太大了……” 顾小西现在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冒充李白的身份,不过若是不这么说,也许根本一点转机都没有,现在她还捆在柴房也说不定。 “不不……不行……” “为什么不行!” 那女兵沉下脸,显然没料到她居然会拒绝,在心腹女兵看来,小姐花容月貌,又是知书达理文武双全,看上你这小白脸是给你面子,你还有什么好推三阻四的。 顾小西哭笑不得。 “我在咸阳已经有了妻室……” “这个我家小姐也听说了,没关系,我家小姐说了,以后就搞个两头大,都是妻,一般无二,不必分什么大小,她也不介意的……” 那女兵回答的甚是爽快,看来是楼上早就商量过。 第一个借口被否决了……顾小西开始哀叹杨玉环的命运,要是真有这么执着的女性,不知道李白能不能拒绝这种诱惑。 “呃……婚姻大事,不同儿戏,这至少要禀明父母师长,没有媒妁之命,父母之言,这个万万不能……” “迂腐!” 那女兵杏眼圆睁,大是不满。 “这都是你们这些酸儒搞出来的玩意儿,我家老爷以前就说过,这根本不算什么,婚姻自由,这才是上古诗经记载王道……” 你家老爷也是穿越者么?顾小西只好苦笑不止。 第二个借口,还是不行。 顾小西苦思冥想,绞尽脑汁,再也想不出什么推脱的理由。 说起来,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人家说了算! “李公子 …… 你若无别的意见,那我就去准备准备,今晚成亲!”“啊?” 顾小西彻底傻了,这侨居国外的女子,果然是豪放啊! “叫你不要冒充别人身份吧……” 刘福荣痛心疾首。 顾小西嘟着嘴抱怨,“我哪知道人家大姑娘这么直接?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你来冒充呢!你不是一直都在念叨,说少一个媳妇嘛?” “胡说八道!” 基于新郎总要有人证婚的要求,刘福荣终于被放了出来,当他听说顾小西的艳福之后,也不由得傻了眼。 “唉,不过人家现在是你媳妇了,你也别太别扭,成了一家人,也是件好事 …… ”这个庄稼汉出身的大汉倒是会凡是往好的方面想。 “放屁!” 顾小西对他鄙视的扫了一眼。 “你懂不懂军法啊?阵前招亲,那是死罪,我回去了是要被林大人砍头的……媳妇,你就惦记着媳妇!” “啊?” 刘福荣吓了一大跳,摸了摸脑袋,感觉脖颈处有些发寒。 “还有这条军法,要……要砍脑袋?真的假的?”“……你不看戏文的嘛?没文化也要听说书啊!这种条例不清楚,很容易掉脑袋的……你当地什么兵啊……”其实当兵无论什么死法,都比阵前招亲被斩首而来得概率高。 刘福荣不知道这个,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真 ……真要砍头……?” 刘福荣脸色都白了。 “那不行啊,这媳妇兄弟你不能娶……” “那咱们得想个办法……” 顾小西为了自己的生命前途考虑,还是得消耗更多的脑细胞,要逃下山去。 “我刚刚看过了,这座山寨像铁桶一样,想逃出去比逃离棒子的包围圈还难……” 刘福荣叹了口气,他不愧是当兵出身,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也发现这梨花寨易守难攻,想要逃出去,除非背生双翅! 顾小西废煞坐了下来。 其实她倒不怕什么阵前招亲,问题是…… 自己是女儿身啊,待会儿洞房的时候,给看出破绽了,那可如何是好? 难道开始玩百合? 这显然是不能考虑的一件事情…… 顾小西站不定立不定,在屋子里兜兜转转,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管怎样,还是试一试吧!” 她从怀里掏出黄铜小镜,希望能找到一条逃生的通道。 “对对!兄弟用这个看看,有什么逃生的办法!”刘福荣见她用过这个,欢喜雀跃,心中还是颇有期待。 顾小西咬了咬牙,咬破手指,把鲜血涂在镜面之上,均匀抹开。 “魔镜魔镜告诉我,怎么样才能逃走!” 第十四章 招亲(下) ##见黄铜小镜之上,幽幽地显出了一条通路,黑灯瞎火,##是后山。 俄而镜头一转,又见到了婚事现场,只见新郎官以手遮面,牵着新娘慢慢往前。 “啊,终究要结婚?” 顾小西懊恼不已,正要丢开镜子,忽见那镜中新郎把手一放,赫然是刘福荣的脸! “呀!好主意!” 顾小西拍手跳了起来,“让福荣哥冒充,这就没事了!” “胡说八道!”刘福荣也跳了起来,他气鼓鼓地摇头,“这种荒唐事,我可不做!干嘛你逃走,我来冒充?人家小姐要嫁的是你,干嘛不你去成亲,我来逃走,岂不是更好?” 他说的其实颇有道理,如果一定要牺牲一个人的话,那明显是让小姐看中的顾小西成亲,才是正理啊? 刘福荣哪儿知道顾小西的苦衷,要是顾小西是男人,没准就半推半就了,反正事急从权,问题她是个女儿身,就算想浑水摸鱼,被周小姐发现了,那也不知道会发什么脾气,到时候万一人家一恼火,人都不放了,关山寨里关一辈子,岂不是冤枉。 “福荣哥,我也是为你好啊,你想,周小姐花容月貌,本事又高,你娶这么个媳妇回家,老娘该有多高兴?你年岁比我大,怎么也该是你先娶亲啊?” “这个……” 刘福荣觉得她这话纯粹是歪理,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再说了,你看见我这魔镜没有,魔镜上说的事儿,就是一定会发生的,你看我们俩不就从棒子的千军万马当中跑出来了么?”“现在镜子里面说,你要跟这小姐成亲,难道你敢不信么?” “不信,老天爷可是会惩罚你的!” 顾小西威逼利诱,非要把老实人刘福荣送上这条不归路。 刘福荣抱头苦思,不知该如何是好。 “要我成亲,那也行!得先答应我三个条件!” 顾小西雄赳赳气昂昂,向那心腹女兵提出条仵。 那女兵叫做周芹,乃是周家老仆之女,忠心耿耿,听她答应婚事,高兴非常。 “你说,你说,无论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顾小西点了点头,慢慢踱步,竖起三个手指,“第一个,成婚之后,我们要即刻下山,去五梁城报信,不得耽误……” 周芹苦起了脸,“哎哟,姑爷诿!这怎么也得等洞房之后吧,第二 天一早,咱们就出发,行不行?” 顾小西知道只能提到这样,她的这个要求,本来只是迷惑人耳目的缓兵之计而已,当下点头同意,屈下一指。 “第二个条件,我们家乡成亲规矩甚大,不过在这里只能从权,新郎天黑才能出去,本山之中,只有你识得新郎,就在此地陪护,不得山寨之中,分得清谁是刘福荣和她的,除了周小姐,也就只有这位心腹周芹了,只要把她解决了,其他人见了新郎,只会当是当时认错了人,至于新娘子,她红布盖脸,又能看得见什么? ”行!“ 周芹心想这是人家规矩,也没有什么,当下满口答应。 ”第三个条件,洞房之中,不可亮灯,这是因为我们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来是不该成亲,如此黑灯蒙过去,才是正理……“”这个……“ 周芹转念一想,小姐脸皮嫩,这洞房之夜,本来就不会燃着灯火,既然如此说了,也有几分道理。 ”好,我也应承你!“ 周芹回去禀告小姐,周小姐害羞不已,自然也都同意。 于是一切安排妥当,山寨内一片欢庆,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就等着晚上的婚宴大庆。 顾小西却是自知得计,在屉内安抚着焦躁不安的刘福荣。 不一会儿周芹来相陪,还带来了新郎官的大红喜袍,让顾小西换上。 ”不急,不急!“ ”等天黑了再换上不迟……“ 顾小西笑眯眯地,也不着急,她心中早有成算,眼看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周芹又来相催,她才懒洋洋让周芹帮忙把衣服拿过来。 ”姑爷,赶紧换吧……小姐都等急……“ ”砰!“ 她话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花瓶,偷袭出手的正是刘福荣,他拿着花瓶,手足无措,似乎为偷袭一个女人而感到羞愧。 ”时间来不及了,赶紧!“ 顾小西把衣服丢给了刘福荣,让他赶紧换上…… 幸好这嫁衣不是定制的,否则以刘福荣的身胚,那是肯定穿不上,现在也就是紧绷绷的勉强也还能看。 ”记住了啊!洞房之前别说话,等一切结束,木已成舟,那也就算了……“ 顾小西觉 ##这么说似乎有点猥琐,但是是人家逼婚在先,自己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而且这也是镜演神算提供的结果,大概可以算是天意。再说了,这周小姐配上刘福荣这个好男人,也不吃亏…… 刘福荣吭吭哧哧,面孔羞得通红,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小西正要把周芹绑起来,想了一想,却开始扒下她的外衣。 刘福荣吓了一跳,”兄弟,你要干什么?“ 顾小西诡异一笑:”老办法!还是假装逃生!“ 她将周芹的外衣套在身上,把她牢牢绑起,看绑得结实,这才放心。 ”走!“ 她推着周芹出门,就听门外锣鼓喧天,大声喧哗。 ”新郎官出来了!新郎官出来了!“ 又有一群喜娘迎了上来,把刘福荣接走,顾小西趁着别人不注意,悄悄地往屋后一溜,躲进了黑暗之中。 刘福荣七荤八素,又是害羞又是害怕,用袖子遮住了脸,惹得一群喜娘吃吃笑笑,扯着他就往喜堂奔去。 新娘子早就带着红盖头等在此处,两人拜完天地,一起送入洞房。 ”该往哪儿走呢?“ 顾小西误打误撞,转到了一处绝地,只见悬崖陡峭,在山壁之间,夹着一条小路,与镜中提示,差相仿佛。 ”这么黑……这么危险?“ 顾小西有些胆寒,但还是双目一闭,往小路上钻去。 这时候洞房的花烛刚刚熄灭。 刘福荣呆坐在婚床一边,一动也不敢动,只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 新娘子倒也是文静娴雅地坐着,一声不吭,也是害羞得很。这次周小姐强行要嫁给李白,自己也觉得有些理亏,又害羞,但是得嫁良人,心里头到底是高兴的。 此时烛火已灭,洞房之中,只有淡淡的具光映入,模模糊糊只能看见一个身影。 周小姐悄悄地把盖头掀开一点,用眼睛的余光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丈夫,心中甜蜜之极,嗅着他身上传来的男子汉味道,更是心醉神摇。 她自幼爱诗,李白的诗句清新而豪迈,这半年多来,让她读的痴了。 没想到今日,居然有机会结成姻缘,奂在是让人又羞又喜。 她哪儿知道,白天见到的就是一个西贝货,今天晚上洞房的,更是一个西贝货中的西贝货。 顾小西披荆斩棘,一路滑下,搞得身上都是擦伤,屁股撞在石头上,又痛又麻。 想要哭喊,却又不敢,只得强自忍住,自叹晦气,一路不停地借着月色往下跑。 今天是寨主大婚之期,原来的岗哨也都喝得酩酊大醉,她还算是运气,后山原来有一处岗哨,是一个老兵守卫,今天喝多了,睡得迷迷糊糊,顾小西从塔楼旁边闪过,居然也没有发现。只当是有什么活物跑过,咕哝了一声。 ”是哪个?“ 顾小西吓得赶紧伏低身躯,藏在灌木丛中。那老兵听外面没有什么声音,骂了一句。 ”又是哪里来的野猫,打扰我老人家睡觉,明儿起来,定然把你宰了!“ 他翻了个身,呼噜声又起,顾小西这才慢慢挪动身体,从这个岗哨旁边一寸一寸地摸了过去。 出了这个岗,前面就是坦途了。 顾小西谢天谢地,赶紧一路往前飞奔,把梨花寨远远地甩在身后。 ”福荣哥,你就先享享艳福吧!过几天,让我再来救你!“ 这时候洞房之中,夜色深沉,刘福荣却还是一动没动。 月色已经渐渐挪动,上了中天,屋内的月光也越发少了。周小姐有些心急不耐,但也不好意思催促,只听到夫君在身边沉重的呼吸之声,自己慢慢地往那个方向挪去,头也慢慢地往刘福荣宽厚的肩膀上靠去。 刘福荣吓了一跳,赶紧又往边上挪。 周小姐靠了个空,以为他害羞,自己也是羞不可抑,半晌不好意思再动。 又过了有一炷香功夫,周小姐看他还是没有动作,只得强忍羞意,继续往他身上靠去,刘福荣再往边上挪,却已经没有地界了,哐的一声,脑袋撞上了床罩。 ”噗嗤!“ 周小姐笑出声来,”夫君,你不痛么?“ 刘福荣摸了摸脑袋,下意识的回了一声:”不痛……“话没说完,他就赶紧捂住了嘴巴,生怕被认了出来。 还好周小姐也不是特别熟悉他的声音,被他蒙混过关,只是轻声问道:”夫君,天色已晚,你还不要安歇么?“ 这声音,比蚊子还轻。 第十五章 好事(上) ”啊!“ 刘福荣吓得跳了起来,他的心儿怦怦直跳,自小他娘就教育他要老实,从来没想到干这种骗婚的事情……想到这里,他又开始怨兄弟。 ”兄弟啊,你这是陷我于不仁不义啊!“ 这不管怎么说,涉及到人家大姑娘的清白,叫他这个纯朴憨厚的男人怎么做的出来? 可要是事情揭破,自己死不足惜,兄弟顾小西不知道到底跑出去了没有,万一还没有跑出去,那该如何是好…… ”夫君,安歇吧 ……“ 耳边佳人声声在催,刘福荣愁眉苦脸,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周小姐……对不住,我不是我!“ ”啊!“ 周幼薇三魂不见了七魄,这一吓非同小可,她掀起盖头,往后一 跳。 ”你……你是谁?“ 顾小西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离开了山路,找到了大路所在。 不过棒子国的建设落后,所谓大路,也不过跟大秦乡下土路相若,最多只能容纳两驾马车同行,晚上刚刚又下过雨,道路泥泞不堪,实在是不好走。 顾小西又累又饿,哀声抱怨,可惜如今她身边没有徐子都,甚至连魏大力刘福荣都没有,这夜路,只能靠自己了。 她一路飞奔,直跑得气喘吁吁,方才听到潺潺水声。 ”有水!“ 她眼睛一亮,前方会不会就是鸭绿江? 顾小西连滚带爬地往前奔去,果然见一条大江浩浩荡荡。 ”鸭绿江!真的是鸭绿江!“ 顾小西兴奋地跳了起来,既然已到江边,那距离徐子都的五梁城就不太远,只要找到徐子都,那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 她洗了洗脸,恢复了几分精神,这才发现自己还需要做一个选择。 到底是往上游走,还是往下游走,这个要是判断失误,可还得走好大一段冤枉路啊。 ”要不然还是算命看看吧……“ 虽然黄铜小镜很不靠谱,但是上下游方向的判断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她掏出镜子,正要施法,却见大江之上,有一叶小舟飘过,点点渔火,似乎是条渔船。 ”船家!船家!“ 她赶紧跳起来拼命挥手,那渔船上的人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喊,慢慢靠了过来。 等停到岸边,顾小西才看清,传上是一对老夫妇,披着蓑衣,大概是趁着天黑出来打渔,也是辛苦的很。 ”你们……“顾小西指了指耳朵,”听得懂大秦话吗?“那老夫妇俩呵呵一笑:”姑娘,我们就是大秦人,你也是大秦来的?“ 不得不说老人家就是有眼光,虽然顾小西一副男人打扮,他们还是一眼就看出来她是女扮男装,不像笨蛋刘福荣,同吃同睡了快一个月,还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是啊,大爷大娘,你们是对岸过来打渔的?“ 老夫妇俩就是对岸的渔民,天黑在江中打渔,甚是劳苦。顾小西就向他们问路,五梁城怎么走。 老夫妇俩是老渔民,虽然没来过棒子境内,但五梁城却也识得,就在下游三十里处,距离不远,顾小西谢过他们,又看他们刚好是顺流而下,就问了问能不能搭船,老夫妇俩甚是心善,虽然知道边境在打仗,不太敢去五梁城那种地方,但终究担心她一个女子走夜路不安全,还是答应送她去五梁城。 顾小西高兴地上了船,老妇人见她浑身泥泞,不由追问。 ”在前面梨花寨遇了强盗,这才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我还有个朋友陷落在里面,所以去五梁城除了求救兵救林大人,还要他们帮忙去那边救人。“ 她去五梁城的目的也告诉了老夫妇,夫妇俩听说大秦大军被棒子围困,更是气愤。待得听说她被强盗所劫,都是吓了一跳,那老妇人双手合十,”佛祖保佑,还好姑娘你没出什么大事,强盗真是可恶……“ 他们问清楚顾小西没有吃饭,特意热了一碗香喷喷的杂鱼汤,还给了两个面饼。 顾小西把面饼撕碎,蘸着鱼汤吃得香甜,呼噜噜感谢老夫妇俩。 老夫妇慈爱地看着她,船行顺流而下,倒是很快,不过大半个时辰功夫,三十里水路已毕,远远看见一座土城。 五梁城! ”你……你是谁!“ 周幼薇又是惊恐又是羞愤,她退到洞房的另一边呢,摸索寻找武器。 她虽然文武双全,但这时候,终究还是个弱女子。 ”周小姐,我是刘福荣……“ 刘福荣心中的惊慌,只怕不下于周幼薇。他是个纯朴汉子,眼下既然和盘托出,也就慢慢退到门边,扯下新郎官的帽子,往地上一掷。 ”周小姐,我本无心骗你,但是我那兄弟,当真不愿与你成亲,迫不得已,这才……“ 他大声叹 ###气,继续往门边退去。 ”多说无益,我们对不住周小姐了,我这就……“”站住!“ 周幼薇凤眼圆睁,厉声喝止:”你要去哪儿!“ 她这时候恢复了镇定,慢慢地捻亮蜡烛,瞪着呆立门边的刘福荣。 ”你想干什么?“ 刘福荣吓得呆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这么一走,叫我的名节怎么办?“周幼薇心中一酸,珠泪滚滚而下。 怎么会是这样?本来以为得遇良配,没想到竟然到了这个局面。心目中的良人跑了不说,居然还给自己留下了这么一个烂摊子。 这……这可如何是好? 周幼薇一时万念俱灰,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本来也知道用强逼迫,并非善道,但是她一个姑娘家这么大年纪了,父亲又早丧,谁能来为他做主,这棒子国中,更是没有一个能看的男人。难得心中倾慕的诗仙李白到来,她只道是天作之合,没想到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家根本就不想娶。 不想娶也就罢了,竟然把这么一个粗鲁汉子给塞了给他。 这……这可如何收场。 周幼薇到底是个女子,忍不住哭得梨花带雨。 ”你……你莫要伤心……“ 刘福荣心中不忍,上前一步,想要安慰。 ”你要做什么!“周幼薇跳起身来,拔剑相向,”你若敢妄动,我就斩了你的狗头!“ 刘福荣双手高举,满脸若笑,”周小姐,你不要害怕,我绝无什么企图,你若实在不忿,那就一剑杀了我吧 ……“ 在他心目之中,影响到人家妇人的名节,也确实足够该死了,当下把胸膛一挺,闭目待死。 周小姐咬了咬牙,要把剑刃往前送去,却是凝在半空,动弹不得。 杀了这人容易,可是今日之事,该怎么罢休? 已经与这人拜堂成亲,同入洞房,再要杀他,岂不是谋杀亲夫?那日后自己又算作什么?算是寡妇么? 周幼薇心灰意冷,弃剑痛哭。 刘福荣睁开眼睛,只见她哭得伤心,心中愧甚,拾起宝剑,回手就往脖子上抹去。 ”周小姐!刘某对不住你,就拿这条命来赔你吧!“”住手!“ 周幼薇心慌意乱,伸出手一拿,握住了刘福荣的手腕,只是一抖,刘福荣只觉手掌发麻,握不住宝剑,脱手飞出。 ”你……你不可如此……“ 周幼薇叹了口气,明白这个男人既然已经拜了天地,进了洞房,无论怎么说,都只能算是自己的夫君,纵然再不情愿,也只能如此。 女子名节,最是重要,今天晚上不管是他死了还是走了,她都不再是那个黄花大闺女周幼薇,而是嫁过人的妇人。 唯一差别,就是弃妇与寡妇的差别而已。 ”你,你说你叫什么?是哪里人士?“ ”我叫刘福荣,乃是山东人士,家里还有一个老娘 …… “ 家世清白,在大秦官军之中,担任亲兵,也算得上是孔武有力,这样的男人,可值得终身依靠么? 周小姐痴痴望去,只见刘福荣虽然有些憨厚,但也算的上是一表人才,膀阔腰圆,也是铁铮铮一个好汉子。他刚才言明身份,不愿占了便宜,倒也算得上一个道德君子。 周小姐一颗心,倒是渐渐的软化下来。 刘福荣不知道情况变化,如今情形尴尬,既然对方问起,他就不停地说在军中之事,也好缓解一下气氛。 他说的最多的自然是顾小西,这个兄弟又是新鲜又是好玩,与他乃是生死之交,赞不绝口。 周小姐却是听得有些倦了,一看外面天光,居然是渐渐有些发白。 ”夫君,还是早些安歇了吧……“ ”却说我那兄弟……啊?“刘福荣还在唾沫横飞,突然被她打断,一时反应不过来,怔怔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周小姐,我是刘福荣,不是那个什么诗仙李白……“ ”呆子!“ 周幼薇心中暗骂一声,沉声道:”如今你我已经拜了天地,入了洞房,难道还有换人后悔的道理?既然如此,便是夫妻,你可是不认? 你若不认,我便一剑杀了你,再图自尽,也好留个清白!“ 她杏眼圆睁,瞪大了眼睛,发怒般说出这番话来。 刘福荣就是再傻,这时候岂能不明白她的意思,一时间欢喜得傻了。 ”小……小姐,你是说,说我们……要做真夫妻……你,你要嫁的是我刘福荣?“ ”不是你,还能是谁!“ 周幼薇呸了一声:”你可是不愿?“ ”愿……愿意!“刘福荣鸡啄米一般地点头,”我自然愿意!“ 第十五章 好事(下) 夜色森寒,老夫妻俩在五梁城外的码头停了船,当下就##夜未眠的值勤军士上来盘查。 ”两位大哥!我是跟随林大人进军的亲兵,如今有紧急军情,要求见徐将军!“ 徐将军这个称呼有点怪怪的,不过面对两个小兵,也只能这样了,总不能说我要见我老公吧……” 那两个士兵对视一眼,面有疑惑,不过来人既然有紧急军情,他们也不敢怠慢。 “你稍等等,我们这就去禀报!” 两名军士带她上岸,顾小西谢过老夫妇俩,要他们留下姓名,日后必有报答,那纯朴的夫妇俩却是执意不肯,飘然而去,倒有几分高人风范,顾小西强求不得,只好让他们离去,想着日后一定让徐子都去寻访,以他的狗鼻子,必能找到。 五粱城说是一座城,其实只不过是一座要塞而已,只是驻军,并无平民,占地大约是十里许,四周是两丈来高的土墙,上有箭跺,令人望而生畏。 虽说这只是大秦临时修建的一处要塞,不过与棒子国的其他城池比起来,也已经算得上是宏大坚固了。 两名军士将顾小西带到城下,“你且在这里等着,我们入城禀报管营!” 他们只是守门军士,当然也没有权力直接见最高领导人,还要逐级上报,顾小西虽然心急如焚,但也只能等着。 不一会儿,管营匆匆下来,这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有些迟钝,似乎刚从睡梦中醒来,一路都打着哈欠。 “你是何人?竟敢妄言紧急军情?” 那老头睡眼惺忪,倒是颇会摆谱。 “大人!请您赶快禀告徐将军!我是随林大人直突高丽王城的亲兵,现在棒子卑鄙无耻,破堤放水.在陷龙谷困住了我们的大军。请徐将军赶紧发兵救援!” “哦?” 那老头管营眼睛半睁,“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说话慢条斯理,不知道是真的年老耳背没听清楚,还是故意在摆谱。 “我说!”顾小西提高了嗓门,“我们林大人被困在陷龙谷,请徐将军马上派兵救援!” “大胆!” 只见那个管营老军勃然大怒!回头对那两个小兵说道:“把这个胡言乱语的家伙拉下去关起来,我怀疑他是高丽棒子的奸细,好生看管……我先再去睡一会儿……” 他打了个哈欠,回头就走。 顾小西被那两个军士死死扯住,动弹不得,义愤填膺,“喂!你怎么可以这样,真的是军情紧急啊!我要见徐将军,我要见……” 黑牢。 这地方实在不能算是个监狱牢房,破得不成样子,随便用点力气,就应该能推倒外面的木墙。 不过顾小西抱着腿,蹲在墙角生闷气,也不敢试图越狱。 这墙是没什么,外面还有一堆彻夜值勤全副武装的士兵,犯不着冒这种生命危险。 就算他们真的当自己是奸细,那徐子都总该审问一下吧,到时候一 见面,哼哼! “那个混蛋老糊涂管营,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当奸细,实在是太过分了!等我见到了子都,我一定要他好好教训这老混蛋!”然而现在实在还是无法可想,顾小西蹲在角落,怒火中烧,越想越是生气。 她狠狠地咚一声敲在板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喂……” “隔壁的!不要半夜三更乱敲墙,就算你把这地方掀翻了,外面那么多兵,你能跑的出去?” 隔壁有人提出抗议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声音,顾小西凑到板壁面前偷看,只见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仰头假寐,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晃动不止。 “喂!你是谁?我敲墙我高兴,关你屁事?” 顾小西态度素来恶劣,自然也不会因为对方容貌姣好而客气一点。 “干嘛?你能敲墙,我当然也可以提意见,大家都是犯人,客气点行不行?” 对方显然也是一个小辣椒,毫不犹豫地呛声回来。 “不行!” 顾小西别的没有,比声音大她可没有怕过谁。 那男人懒洋洋地爬起来,只见他衣服虽然破旧,倒是一表人才,虽然脏了点,但还是能看的出来是个翩翩美少年的底子。 “你是犯了什么罪被抓进来的?” 他懒洋洋地问道,嘴里叼着一根麦肝。 “我?” 顾小西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愤愤不平,“我没罪,是那帮人脑残?” “哈哈哈!” 那个男人哈哈大笑,“进来的人,都说自己没罪,可是人家要抓你,总有个原因不是?” 顾小西低头,泄了气,“他们说我是棒子奸细……” 她说的甚是含 ##男人大概是没有听清,“什么?” “他们说我是棒子奸细!” 顾小西大怒,跺脚以示抗议。 那男人惊奇地看了她几眼,又嘿嘿笑了几声,坐回原来的稻草堆中。 “你真的是棒子奸细?”那男人一转头,又问了一个讨厌的问题。 “你看像吗!”顾小西怒火中烧,恨不得把他给撕了。 那人又是一阵哄笑,不幸把口水呛到了气管里面,咳嗽了好一阵子才停住。 顾小西大是得意,心想也就是老娘现在毒害人的功夫弱了,否则你这一下子,也得咳个半死才能结束。 她偏头问道,“你又是为什么被抓进来的?” 那男人脸色古怪,笑道:“他们说,我是棒子的奸细……” 顾小西愣了半晌,终于也爆发出来一阵大笑,笑完才问道:“你真的是棒子奸细?” 那男人一耸肩膀,露出无辜的表情,“你看像吗?”顾小西又是一阵猛笑,觉得这个少年还满有趣的,两人也就攀谈起来。 少年自称是辽东人士,姓崔名彦博,有一天枭过鸭绿江来打猎,谁知道这日就被巡逻守军给逮到了,偏说他是棒子的奸细,不由分说把他关了起来。 “他们这些家伙真是脑残!” 想起来顾小西就恼火,徐子都手下如果都是这样像猪一样的家伙,那让人怎么放心他出去打仗,他再猛也不行啊!俗话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现在看起来,这些什么管营之类,都是猪脑袋啊! “脑残这个词很有意思啊?是你发明的新词儿?” 那少年倒也是个乐天派,虽然被抓,却是一点都不操心,还有心思学习新词。 “不是啊,李时珍《本草纲目》里面就有说,脑残者无药医也,你没看过?” 前世里面她QQ群里面常见有人发这图,非常好玩。 “李时珍?《本草纲目》?”那少年皱起了眉头,俄而摇头,“我读书少,还真没看过……” 顾小西哪里知道李时珍在她的那个历史上也是明朝人,现在肯定还没有出生,哪里来的什么本草纲目?人家没听说过,自然也是正常。 不过她只当是崔彦博没读过书.也不以为意。 “喂……我说,你想不想逃出去?” 半晌,崔彦博悄悄的凑过来,问了一句。 “逃出去?” 顾小西愣了愣。 “我研究过了,每到五更天的时候,他们的防守就弱,正好换岗,我们可以趁那个机会逃出去,就不用关在这里了 ……”“啊?” 顾小西还真没想过逃出去的问题,她还想着要见到徐子都,申冤出怨气呢…… “瞧你那模样,还想要见到大官申冤是不是?” 崔彦博已经猜到了她的心思,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你可知道,我被抓在这里,已经多久了?” 顾小西弱弱地问道:“多久了?” 崔彦博笑了笑,伸出六个指头比了一比,“整整六个月……” “六个月!” 顾小西蹦了起来,开什么玩笑!现在前线军情十万火急,如果自己被丢在这里六个月,还能干什么? “我跟你逃走!” 她的如意算盘落空,当然还是先跑了再说,再想办法见到徐子都,再来对付那该死的管营! “你倒是聪明……” 那个少年轻笑了一声,“好,那你就一切行动听我的,切莫胡来。” 眼看天色渐亮,顾小西强忍困意,那少年倒是越来越有精神,时时看着窗外的天色。 “差不多了!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崔彦博瞪了她一眼,吓得顾小西没敢再说话,就在这时候,听到外面传来的五更的更鼓之声。 “梆!梆 ——梆!” “行动!” 崔彦博轻呼一声,伸手一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面的板壁就无声无息地塌了下来,他拉着顾小西往外一窜,旋即一滚,抱着她躲入了一片草丛之中。 “你是怎么弄得?难道你会内功?” 顾小西觉得他弄破墙壁很有一套,甚是好奇。 “屁!哪有什么内功……” 崔彦博瞪了他一眼,警惕地往四周看了一眼,眼见换岗之中,一片纷纷扰扰,倒是没什么人注意这边,这才松了口气。 “那是我三个月来,天天在一个地方撒尿,早就腐蚀了不少,这才能一推就开,这个才叫本事!” “恶……” 顾小西差点就没呕出来。 “好恶心!” 第十六章 奸细(上) 两人鬼鬼祟祟穿过城内,摸到了城墙根儿,居然没有###现,也算是狗屎运。 “这都什么守备啊!” 顾小西对此还要抱怨连连,为徐子都麾下的军队没有战斗力而感到担心。 “本城守军,已经出外赴援,当然现在稍有混乱,你以为呢?” 那崔彦博倒是淡定自若,似乎对此早有所知。 “啊?” 顾小西傻了眼,“出城赴援?去了哪里?谁去的?” “你今天才被抓进来,居然消息还没有我灵通,”崔彦博摇了摇头,“你这个奸细是怎么当的?五梁城镇守徐子都将军,已于昨日率十万大军,往陷龙谷方向去了,听说……” 他神秘兮兮地把脑袋凑了过来,“听说陷龙谷中,困了大秦的皇帝呢!” “胡说八道……你的消息才不灵通!” 居然徐子都已经走了,顾小西大失所望,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去救援陷龙谷大军,她的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 可是……徐子都不在,她该怎么办? 她原来想着逃出来,再想办法摸进老公营帐之中,去狠狠地告那老管营一状,没想到徐子都已经走了,这可叫她如何是好。 “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先逃出城再说啊!” 崔彦博吹了声口哨,说起来似乎很轻松。 事实上也确实很轻松,大军移走,除了重点保护的辎重粮草之外,城内其它地方警戒实在算不上是森严,四面土墙,也有许多漏洞空隙可钻。 “狗……狗洞?” “城墙上为啥有狗洞?” 顾小西指着城门底下半尺来高的小洞,大呼小叫。 “没知识……”崔彦博不屑地看着她。 “这不叫狗洞,这是建立要塞之时,为了要防止对方挖地道进攻留下的观察孔,这种普通要塞,又不算是坚固的城池,就算把城门弄得再好,也是无用,所以干脆留孔,难道你觉得敌军进攻的时候,能从这里钻进来么?” “可是……现在怎么没人看守,我们岂不是能轻易爬出去么?”“谁说没人看守!” 崔彦博努了努嘴,顾小西才发现果然有两名军士来回巡逻,每隔一 阵,就会检查到此处狗洞…… 不,观察孔的所在。 “那怎么办?” 顾小西有些心虚,那两个军士看上去凶神恶煞精神抖擞,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枪,万一爬不出去,那可就是咔嚓一刀两段的命…… “他们巡逻的一段时间,肯定是不够我们俩人一起爬出去,”崔彦博指着那两个军士,算得甚是清楚,“我们一个人爬过去刚刚好,然后等那俩军士走开,再过去一个,在城外会合,如何?”“那……那谁先走?” “当然是我先走了 ……”崔彦博翘了翘鼻子.“你又没试过怎么爬,我先爬出去给你做个示范,免得你笨手笨脚,让人家抓住了,害得连我都跑不了!” “你才笨手笨脚!” 顾小西虽然恼火,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自己没有钻狗洞的经验,这少年连天天撒尿逃狱的办法都能想出来,没准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干,那自己在后面把风,确实可以学上两招,万一他被擒住,自己也有退路…… “那……那你先去吧!” 崔彦博对她眨了眨眼睛,“你放心,我出去以后,会在外面等你,不会把你甩掉不管的!” “谁管你!” 话虽这么说,顾小西还真的有点担心他先跑出去之后就不管自己跑掉,她现在走投无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也许是应该再返回陷龙谷,去跟徐子都会合?那她这次跑来,岂不是白白跑了一趟? 先不想那么多,还是先逃出城区才是正经。 崔彦博细心地观察着两个军士的动向,等他们一分开,立刻就像一只老鼠一样哧溜就钻了过去,悄无声息,趴伏于地,慢慢地朝城墙上的狗洞里面爬去。 “加油!” 尽管跟他只是萍水相逢,但现在毕竟也是一条线上的蚂蜍,顾小西不得不为他加起油。 只见崔彦博的动作甚为迅捷,手脚并用,像只大壁虎一般,嗖嗖地往前爬,只花了一忽儿功夫,就钻出了狗洞之外,只剩两只脚还露在外面。 顾小西有些着急,巡逻的士兵已经开始往回走了,虽然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但毕竟还是让人心焦。 这时候崔彦博却好像遇到了一些麻烦,他拼命地蹬着腿,像是要踢开什么东西,原来是脚被草丛勾住了什么东西。 军士走的越来越近,崔彦博还没摆脱,顾小西提心吊胆,为他捏着一把汗。 “噗!” 就在两个巡逻军士即将到达狗洞那一瞬,崔彦博终于摆脱了枯草的纠缠,两脚一缩,彻底地钻出了城墙外。 顾小西终于松了一口气。 “喂!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什么?” 其中一个军士眼尖,好像看到草丛里面有什么东西一晃,眼前一 花,迟疑地问另一个军士。 “能有什么东西?” 那个军士打着哈欠,好像是还没睡醒的样子,他们是刚刚换班上来的军士,五更起床,确实也有点睡眠不足。 “左右不过是一些狐狸兔子什么的,你不知道,前几日吃饭的时候,还有只野兔窜到我们桌上,当场给老李宰了炖了吃了,那天可是吃着肉了……”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这是什么野猫不拉屎的地方,棒子东西,不用管他……” “你也别小看棒子,听说皇上进军汉城,也被那群棒子水淹七 军,给困在了陷龙谷……” “哎呦,这些棒子也会用水淹七军之计?那不是关老爷当初抗匈奴的时候用的计策么?生生淹了匈奴三万骑兵,没想到这棒子也学会了这一招?” “他们哪能跟关老爷比?听说是靠着淹死几十万自己人,才困住了皇上……” “是啊,棒子算什么东西!” 两人骂了一阵,全然没有把棒子放在眼里。 顾小西也有些疑惑,刚刚听崔彦博说皇帝困在陷龙谷,这消息就不对,明明是领军的徐大人啊?怎么变成了皇帝呢?可是这两军士也是这般说法,倒是有些奇怪。 “不过这陷龙谷这名字不好啊……” “是啊,皇上是真龙天子,经过这陷龙谷,想必是有此一劫,不过只是一个陷字,应该是没什么的吧?当初闻太师天下无敌,到了绝龙岭才倒霉,皇上应该不至于……” “噤声!噤声!这种东西,也能胡说八道?” 两名军士胡扯几句,声音渐小,慢慢远去,顾小西也学着崔彦博,哧溜窜了过去,没头没脑就往狗洞里面钻去,她一边钻还在一边琢磨,到底困在陷龙谷的是他徐大人还是皇帝,后来还真给她琢磨出一番道理来。 这一定是疑兵之计! 故意让棒子觉得困在陷龙谷的乃是宴帝,重兵围困,另外一处真皇帝的压力就轻松了…… 只是苦了徐大人…… 顾小西摇头叹息,好不容易把脑袋给钻了出去,却发现自己稍微有点发福,居然有点卡在洞里出不来了。 “喂喂!” 顾小西指手画脚,喊着在一旁悠闲自在,靠在城墙上吸烟的崔彦博,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烟叶和火石,这么快就卷好一支。 “快来帮忙,傻在那里干嘛!” 崔彦博笑了一声,凑上前来,扯着她的胳膊用力一拽,终于把她给拉了出来。 “啧啧,你可是有点胖……” “呸!” 顾小西怒斥,“人家那是因为有胸……” “啊? ” 顾小西好不容易把话圆了回来,顺便鄙视地看了一下崔彦博那瘦弱的身躯。 “哪像你,瘦得跟猴子似的,不像个男人!” “好好好……我不跟你争……” 崔彦博苦笑摇头,他似乎也习惯了顾小西的犀利言辞,也不管她,自顾自往前走去。 “喂!你要去哪儿?” 顾小西急了,这人跑了,她哪儿还认识路啊。 “去哪儿?” 崔彦博一摸脑袋,又坐下了。 “这倒是还没想好…… 我来这儿半年多了,家里也早没人了,回去也没啥意思,还真不知道去哪儿……” 有门! 顾小西顿时又有诱拐小正太的打算,她轻咳一声,“咳咳,你看,你年纪轻轻,也没个营生,不如跟我一起,到陷龙谷去看看,到时候两军阵前,博个出身,也是好事……” 崔彦博眼睛一亮,目光在她身上扫了扫,微笑不语。 “怎样?一起走吧?” 顾小西满怀热切。 崔彦博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阵,“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 “有道理就行了,你还只是什么?” 顾小西心急火燎,“你认识去陷龙谷的路没?” “我刚才要说的只是……就是说我只是不认识这路啊……”崔彦博耸耸肩膀,一脸无辜。 “噗!” 顾小西怒极攻心,差点喷出血来。她脸胀得通红,恨不得扇那个贼忒兮兮的少年一巴掌。 搞半天,又是个路盲啊! 第十六章 奸细(下) “好了好了,我是豆你玩的!” 眼见顾小西急火攻心,崔彦博哈哈大笑,当先就走,“陷龙谷之路,我自然认识,你跟我来吧!” 顾小西气得差点要起飞腿踢他的屁股,想想终于罢了,只得跟着他往城外林中走去。 只见道路越走越窄,此时虽然已过了五更天,但是天光尚未大亮,树林之中阴暗幽森,倒是有几分怕人。 “喂喂!” 顾小西叫住了崔彦博,“我们干嘛要走这路啊?这什么地方啊?” 崔彦博回头嘻嘻一笑,“若不到这里,怎么能跟我们的同伴会合呢?” “同伴?” 顾小西越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同伴? “你不是说你是从江对岸游过来打猎的么?怎么还有同伴?来接你回去?喂喂!我们可是要去陷龙谷啊……” “放心……”崔彦博神秘地眨了眨眼睛,“我们就是去陷龙##。” “呃……” 顾小西迷糊半天,找不到答案,只得跟着他继续往树林深处走去。 xxx 丛林深处。 有一群黑甲人肃立,当先一人,牵着两匹马,神色肃然。 “大人,崔大人是叫我们在这里等么?” 他们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在背后的一个年轻人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他略有些焦急,用脚蹭着地上的青草,焦灼地向领头人询问。 “那还有错?” 领头人骄傲地点着头,“崔大人什么时候错过?” 那年轻人一时语寨,也没办法反驳这位盲信的上司。 不过,崔大人确实是从来没有错过啊…… 他是孔明再世,他算无遗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就算他陷身敌营整整半年,王上还是用他的计策,困住了大秦的五十万大军! 这是何等的丰功伟绩? 这是高丽民族千年以来未曾有过的伟业!虽然那个计策,要死上几十万的高丽百姓,但是他们为了祖国而死,死的重于泰山,视死如归! 今天,崔大人终于要回来了,这也是高丽人即将反攻的日子! 年轻人叹了口气,只有一个小小的遗憾。 崔大人,他到底不是一个高贵的高丽人,而是中原人士啊. xxx “哎呦,哎哟……” 顾小西在不停地叫苦,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她从梨花寨逃出来,一路磕磕绊绊,本来就已经又累又伤,自觉自己快要死过去了,靠着一腔信念和即将见到徐子都的劲头儿,才撑了下去.好不容易在老夫妇的渔船上休息了一会,到了五梁城又进了牢房,压根儿就没得到治疗。 腿上扭伤擦伤一大堆,到这会儿,实在是有点跑不动了。 何况一夜没睡,精神也是不济。 “喂!你是怎么受训练的?这么点苦都吃不起?” 崔彦博回头训斥,顾小西也只好无声抗议,她总不能说自己当兵前没受过训练,纯粹就是混进去的吧…… “人家真的走不动了嘛……” 虽然身穿男装,撒娇有点不合时宜,但是这时候她口吐的却是肺腑之言。 “你真麻烦……” 崔彦博不得已走了过来,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顾小西,无奈摇头。 “怎么回事,脚扭了?” 顾小西饱含着热泪点了点头,这脚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扭了,也许从梨花寨山上跑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葳到了脚,只是当时心急如焚,一股心劲儿支撑着,也不觉得,这时候出了城,才发现脚腕钻心的疼,走上几步,就疼的受不了了。 “我看看……” 崔彦博凑了过来,蹲在他的面前,倒还有几分温柔。 顾小西乖乖地撩起右脚裤子,露出原本白嫩嫩,现在却红肿肿一大块的脚腕。 崔彦博用手指轻轻一戳,顾小西只觉得一股钻心剧痛,右腿一蹬,又把他给踹了出去。 “喂喂!我帮你看病,你还踢人!” 崔彦博灰头土脸地从草堆里钻了出来,不过口气虽凶,还是有几分余地,他目光转向顾小西的脚腕,目光又趋于温柔。 “真的很疼?” “嗯……” 顾小西用力点头,废话,能不疼嘛! 崔彦博叹了口气,“你等等 ……唉,真是个麻烦啊……”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闪入树林之中,没几下就不见人影。 “喂!你去哪儿……” 顾小西担心他丢下自己一个人跑掉,这森林之中黑漆漆的,倒也颇为怕人。崔彦博大概是已经晃入深处,可能完全没有听见,反正就是没有回答之声。 顾小西提心吊胆等了半天,只听树林之中,虫鸣兽吼,吓得魂不附体,杯弓蛇影草木皆兵,自己吓自己怕得要死。 俄而又看见一条黑影闪了进来,立刻尖声惊叫。 “叫什么叫!都要被你##。” 崔彦博从大树背后闪身出来,手上捏着几株草药,“人吓人会吓死人,你懂不懂……” “你回来了!” 顾小西这会儿不觉得他讨厌了,在这种地方,有个伴总是好的。 “我当然回来了,你以为我去干啥了?” 崔彦博嘴上不客气,但顾小西看他手中的草药,也知道他是摸黑给自己采药去了,倒有几分感激。 “这草药是我爷爷教我采的,好多年没碰过,也不知道还管不管用……” 他把草药都寨进嘴里,也不避泥土,用唾沫和着嚼烂了。 “喂,你要干嘛?” 顾小西看他又把那嚼烂的草药吐在手上,朝自己走来,吓了一跳! “干嘛?”崔彦博似笑非笑,“帮你敷药啊 ……” “啊!好恶心!那上面都是你的口水!” 话虽如此说,顾小西也知道只能事急从权,虽然都是臭口水,但是能暂时治病,就只能当他是良药苦口了 “嗯……” 崔彦博把那草药往顾小西的脚腕上一敷,顾小西果然感到一阵清凉之意,痛感也似乎削弱了一些,只见崔彦博从衣服上刺啦一声撕下一角,扯出一条布带,当做绷带使用,帮顾小西把脚腕紧紧扎好。 “这样就行了!” 崔彦博拍了拍手,满意地站起身来。 “谢……谢谢!” 虽然这样跟这个少年说谢谢不太习惯,但对方确实是对自己甚好,“你衣服都撕破了,我过意不去,以后一定赔你一套……”“赔我?” 崔彦博哈哈大笑,“这衣服本来就破了,你不用担心。现在你能#。” 顾小斑站起身来,走了几步,脚腕上的痛楚倒确实减轻了些,但说要走远路,也还是不成。 “真麻烦啊……” 崔彦博又开始抱怨起来。 不过他也是很无奈地只好像蛤蟆一样蹲下身子.把屁股朝向顾小西。 “来吧……” “来……来什么?” “当然是背你啦!”崔彦博忍不住破口大骂,“难道是让你爆菊花啊!从来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 顾小西面孔一红,也不介意,有人背自然是最好,她双手在他肩膀上一撑,勉强爬了上去。 “唉……没想到你也挺重的啊……”崔彦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不过还是甩开步子往前走去。 走了一阵,方才顺畅起来,他似乎甚是高兴,走着走着还唱起歌来。 只是他唱的歌词,俚俗之极,顾小西一个字也听不懂。 “喂,你唱的很好听啊,不过我一个字也不懂……” 崔彦博摇了摇头,“这是高丽人的歌,你当然听不懂……” “高丽人的歌?” 顾小西仔细分辨,果然有不少高丽之音,虽然她从来厌恶棒子,但在她那个时代,棒子电视剧和棒子歌充斥于大街小巷,难免总是会听到什么“哦吧”,“欧尼”,“哈不求”之类难听的词汇,这时候一加甄别,果然崔彦博唱的是棒子歌。 顾小西扁了扁嘴,“你一个大男人,唱什么棒子歌,丢人!”崔彦博淡淡一笑,“这是我奶奶教我唱的 ……”“你奶奶是棒子?” 顾小西口无遮拦,说出口才觉得不太对劲,赶紧吐了吐舌头,幸好崔彦博也只是瞪了他一眼,摇子摇头。 “她也是大秦人,只是从小在边境长大,听过这些歌罢了……” “哦……” 顾小西想起他刚才提起爷爷,这会儿又提起奶奶,但是之前又说过家里没什么人了…… “你爷爷奶奶都已经去世了?父母呢?” 顾小西反正也没什么忌讳,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崔彦博的面色一下子就黯淡下来,他闭上双目,良久都没有回答。 顾小西正在怪自己问得唐突,却听他幽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嗯,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家里大大小小,一共六十余口人,全都被杀了?” 顾小西脸色一变,顿生同情。 “是棒子干的?” 他家在大秦边境,被杀最有可能就是外族入侵,难道是灭绝人性的棒子干的?还没等回答,顾小西已经在心里暗暗谴责! “棒子?” 崔彦博冷笑了一声,“呵呵,若是棒子,我用得着这么凄苦么?” “杀我全家的人,不是脑残的棒子,而是所向无敌的大秦铁骑!” 崔彦博握紧了拳头,额头青筋直冒,顾小西的腿弯之间,都能感到他所用巨力。 “喂喂!轻点,疼死我了!” 顾小西心中震撼,口中虽然说着不相干的事情,心中却着实波澜起伏。 第十七章 棒子的智囊(上) 边境的仇杀,本来就是非常正常一件事情。 在这个四境不宁的时代,有些茹毛饮血的蛮族越过边境,屠杀我大秦百姓,也实在无法避免,因为漫长的边境线,即使是所向无敌的大秦铁骑,也无法时刻守卫。 所以崔彦博说起他家人被杀之事,顾小西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棒子。 其实在去年之前,大秦的统治还是非常稳固的,相对来说突厥吐蕃诸国,反而是畏惧大秦的军威,想要进入大秦境内打草谷,却还是不敢。 棒子却不同,顾小西原本还不知道,但是她随着远征军进入高丽境内之后,却也耳闻了不少惨事。 棒子表面上大秦臣服,谄媚阿谀,仿佛自己是最顺从的友邦,但背地里却有诸多小动作,时不时派出小股游骑,越过鸭绿江边境进行骚扰,伪装成马贼,掠夺大秦的人口、粮食、资源,稍有不从,就大肆砍杀,放火烧村,手段残忍恶劣。 等到去年玉玲珑出事,高丽棒子更是蹬鼻子上脸,觉得自己国力强盛,是宇宙第一大国,在明面上都对大秦不恭敬起来,不但率军到大秦边境骚扰,更派出使臣,自创文字想要羞辱大秦朝廷,幸好被李白识穿,怒骂而回,而皇帝也借此打算远征高丽,掀开了这一场大战的序幕。 “怎么会?怎么会是大秦军?” 顾小西大惑不解。 崔彦博沉默了十晌,顾小西能感觉得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悲伤还是愤怒。 隔了良久,他才开始慢慢一步步继续往前走。 “其实,我家是书香门第……” 在走出长长的一段路之后,崔彦博才开始了他沉郁的叙述。 崔家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宗族.但在大秦边境这个地方,已经算是不错的大家族了,祖先三代之内,有两人考中过进士,做过官儿。家中虽然不是特别富庶,但也有数百亩良田,在平静的边境过着平静的日子。 崔家城寨,为了防备棒子假装马贼的袭击,也有竹栏土墙,豢养佃农乡勇,百余棒子骑兵,急切间也攻不下来,算是安全。 崔彦博就在这个地方成长起来,从小读书认字,天资聪颖,祖父甚喜,觉得他日后必成大器,着力培养,还特意到府城请了一位西席,前来教崔彦博念书。 “这西席三十来岁年纪,是个鳏夫,为人好色淫猥,实在不是个东西……” 崔彦博语气冰冷,却也掩盖不了深刻的恨意,“后来我才知道,就是这么个东西,祸害了我一家人……” “啊?”顾小西惊呼出声,不知变故从何而来。 崔彦博读书实在是天资出色.不过十岁的年纪,这位自称学识渊博的西席就教无可教。说实话,这位教书先生虽然人品恶劣,学问倒还是有的,只能怪崔彦博学习能力太张,就好像是吸水的海绵,一下子就把他给吸干了…… 吸干了之后的西席却不想走,因为一来崔家给的酬金高,二来,他在崔家庄占,竟是上手子一个女人,正是崔彦博父亲的小妾。 崔彦博尊师重道,自然不知道他那些龌龊心思,也就将他留住,平时研讨学问,竟然是反客为主,他一个十岁小童成了思考更深的人。 这一日崔彦博偶得一本古书,有几个字不识得,去后院老师住处询问,却无意间撞破了西席与姨娘之间的奸情。那姨娘不过二十来岁年纪,姿色平常,平时也不见什么风骚荡治之处,没想到竟与老师干柴烈火搞在一起,崔彦博自然是大惊失色,那西席也顾不得老师的身份,连连磕头求饶,希望崔彦博饶过他们一遭。 崔彦博终究是念及师徒几年相处的感情,答应给他们一个机会,要西席当日就赶紧离开崔家,此事他就当做不知,决口不提,西席当时答应,心中却存了恶劣的心思。 当时高丽人已经时常进入大秦境内劫掠,却总也抓不住,大秦守军之中,颇有怀疑边境几个富户之中,有人是高丽人的奸细。 那西席心思毒辣,伪造了崔家主人与高丽人来往的书信,到府城中出首,当时的大秦守备将军心思鲁莽,当时就上奏朝廷,出动五百军马,扫荡崔家庄。 崔家庄虽有些防备乡勇,只敢对付棒子,岂敢对抗天威,当下不敢抵抗,还想分辨,却被那守备将军纵马杀入,一苏苏儿杀了个干净,这时西席走出,想要领走崔家姨娘,姨娘听闻乃是他胡言告密,心中惭愧愤恨,撞墙而死,虽然失贞,却也有几分义烈。 那西席苦心筹谋,终究成空,心灰意冷之际,竟也没有注意自己的得意弟子 ###这次浩劫中活了下来。 崔彦博在大军攻入之时,一开始就藏入了屋外水缸之中,他本是十 岁幼童,身子矮小,竟然未被发现,逃过一劫…… “岂有此理!”顾小西愤愤不平,“这个老师太不是个东西!” “他当然不是东西!” 崔彦博恨恨说道,转而语气又变为平静,“不过,他已经死在我的手上,这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当天西席就死在了崔彦博的手上! 他从水缸之中爬出来之后,只见满地死人,尽是自己的亲人,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流,只找了一把快刀,随着马队一路跟到了府城之中。 西席首告有功,得了几十两白银的赏赐,心中郁结,找了个小酒馆买醉,喝得昏头转向,跌跌撞撞回转住处,早被崔彦博扯入暗巷之中,乱刀戳死! “他害死了我家六十七口人,我戳了他六十七刀,零零碎碎,也算敌得过了!” 崔彦博的声音依然冷漠沉静,顾小西想到当时他不过是十岁幼童,居然已经如此心狠手辣,不由暗暗心惊,又想他孤苦,心中又生“那后来你……” “后来?” 崔彦博冷冷一笑,“我自然要想办法报仇……” “报仇?”顾小西大惑不解,“你不是已经手刃仇人,为何还……” 她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大吃一惊,不敢相信,“难……难道你……”“不错,你想的没错……” 崔彦博忽然哈哈大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崔彦博,就是要以这一己匹夫之力,像帝国这个庞大的怪兽复仇,是他们的铁骑亲手杀死了我的亲人,那个可怜的家伙,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人物而已,若不能覆灭大秦,我心中郁结,岂能消除!” “啊……啊……” 顾小西其实想的,只是以为他要找那个将军报仇,最多也就是要找那五百人铁甲队复仇,在顾小西看来,这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理想了。 没想到这个少年的目标更为远大。 他恨的并不是个人,而是整个大秦帝国! 他想要颠覆整个帝国,他才会满足!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在顾小西记忆的历史之中,似乎是陈胜吴广的名言,正是这两个人发动起义,颠覆了大秦王朝的根基,但如今的这句话,她却不知道是崔彦博的原创还是引用,但是这隔着千年时光的不谋而合,倒让她对这个少年刮目相看。 “可……可是……” “你是想问,大秦兵多将广,我一个小小少年,怎么才能灭他?” 崔彦博脸上,多了一份讥讽的笑容。 “所以,我是高丽人的奸细啊 ……” “啊!” 顾小西愤然从他的背上跳了下来,差点摔了一个狗啃泥,却仍是义愤填膺,“你!你要当汉奸!” 这崔彦博,居然真的是高丽人的奸细! 他打的主意,竟然是依靠外国,颠覆大秦! 顾小西虽然不懂事,但却也明白,这不就是汊奸么? “汉奸?” 崔彦博愣了愣,苦笑道,“这算是新的骂人话么?”顾小西这时候才想起来,这个时代并没有汉,所以大秦人只叫秦人,不叫汉人,自然没有汉族,更没有汉奸…… “说错了!你是秦奸!” “秦奸?” 崔彦博冷哼一声,“我并非大秦人—— 自从大秦杀光我的家人之后,我就什么地方的人都不是了,我想要的,只是灭了这大秦,好让我八十岁的爷爷安息!” “这……” 涉及到如此的血海深仇,顾小西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去跟他说,只觉得这所作所为,自然不对,可是哪里不对,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候只听前面轰然有声,不知从哪里跑出了一彪军马,尽是玄衣玄甲,在黑夜之中极其隐蔽。顾小西惊骇不已,以为是五梁城中的追兵,但仔细看时,衣甲容貌又大为不似,只见大约有三数十人模样,都是面无表情,好似抽筋一般。 “棒……棒子……”顾小西面色苍白,心中惊骇,更是不已。 这距离五梁城,最多只有十几里路,这些棒子,又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这……五梁城大军已走,这里出现棒子的军队,岂不是危哉? 当先之人,牵了两匹马,急匆匆地跑到了崔彦博面前,跪下行礼。 “崔大人,可把你盼回来了!” 第十七章 棒子的智囊(下) 顾小西目瞪口呆,她没有料到的是,崔彦博真的是高丽##的奸细。 而且,从他的派头上来看,似乎在高丽棒子奸细中的地位还不低。 “喂!发什么愣,还不赶快上马?” 崔彦博不耐烦地站在马边,要让她自己下来,爬上马背,“赶紧报上你的编号,让我知道你是哪部分的,见了上官,还不过来行礼?” “编……编号?”顾小西愣了愣,“上……上官?” “我乃是高丽太尉崔彦博,你隶属何人手下,怎么连我都不认得?” “太……太尉?” 顾小西当然不知道高丽的太尉乃是军政第一把交椅,但听起来也像是个大官儿,可是他怎么这么对自己说话。 难道 … 顾小西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难道这个笨蛋高丽太尉,居然真的把自己也当成了高丽的奸细?那岂不是一件好事,若是能混进敌人内部,了解动向情报,没准就能帮助到徐子都解围……嗯,这是个好主意!顾小西下定决心,决定当一个反间谍! “啊啊……我的编号是……呃我忘记了。” 顾小西本来想瞎扯一个编号,但是想想不知道棒子们的编号规则,万一弄错岂不是要当场拆穿,只好说自己忘了。 “忘了?” 崔彦博眉毛一挑,还是把她安置到了另一批马上,“你的上司是谁?” “上……上司……” 顾小西愁眉苦脸,她发现说谎这种事情果然不容易,可是说了一句,就已经骑虎难下,不然被这群棒子发现自己冒充,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还好这时候大秦实力强盛,棒子们中国话都讲的非常溜,否则就算她想冒充,也不容易。 “那个……好像是叫,李基基……什么的吧?” “好像?…… 李基基?”崔彦博皱起了眉头,“是西营校尉李俊 基?他前些天殉职了,倒是训练了个还不错的部下啊……” “对对!” 顾小西没想到自己随口胡扯,居然被接了下去,当下就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这下,她终于成了这群棒子奸细的一员。 xxx 很幸运的,除了崔彦博之外,其他的棒子都是沉默的人,也基本没人来打扰她,怀疑她的身份。 他们只是默默地往回赶去。 “去西河!” 崔彦博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棒子们都有些惊异。 “大人,当初你不是说,让我们准备去陷龙谷的么?而且,徐子都的大军,也正是往陷龙谷而去啊!” “啊……” 崔彦博冷笑一声,“我倒是没想到,大秦人中也有这么会玩诡计的人,明明皇帝不在陷龙谷中,却故布疑阵,装作要去陷龙谷救驾的样子,实际上困在陷龙谷中的,乃是林简之这个太监!咱们要去西河,取那大秦皇帝的狗命!” “啊? ” 那几个棒子奸细面面相觑,“大人,你从何处得知的消息?怎么连我们都不知晓?” 言下之意,我们天天泡在外面都不知道,大人你关在牢中,又能知道什么? “你们懂什么?” 崔彦博淡淡一笑,“大秦人的监牢,是信息最灵通的地方,我知道的事情,绝对不比你们少…… 最关键的,我在这里还遇到了这位顾小西 兄弟,李校尉的部下,他带来了第一手消息!” “哦?”那群棒子怀疑地转过来看着顾小西,不相信她有这个本事。 顾兄弟混入大秦军中,做到了林简之的亲兵之位,是在我水淹七 军的时候突围而出的!“ 这下子棒子的目光中就带上了崇敬之意,能做到太监的亲兵,莫非也是太监不成?看他嘴上没毛,唇红齿白,没准还真是!如果这样,这个顾兄弟为国为民,牺牲可是够大的!而且水淹七军,九死一生,他居然还能跑出来传递信息,可真是了不起! ”那……那我们怎么办?原定计划取消?“ 崔彦博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憎者千虑必有一失,我真是没想到秦军竟然有此惊人的安排,” 他的面色黯淡了下来,“如此一来,杀一个太监林简之全无用处,只有取消原来的计划……” 顾小西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们竟然有在陷龙谷中取上将首级的机会,幸好发现其中乃是林简之不是大秦皇帝,才放弃了这个计划。她心儿怦怦直跳,若不是这样,林大人岂不是危险? 她跟林简之弃几分交情,皇帝倒是无所谓,若是被人杀了,虽然据说还未有太子,大不了兄终弟及,赵王再当皇帝,跟她反而更有交情。 “那,秦人的援军怎么办?原来的截击计划……” 顾小西赶紧把耳朵竖起来听着, ###关徐子都的安危,她可更要小心。 崔彦博摆了摆手,“取消!” 他面色严肃,缓缓摇头,“若是徐子都军绊装前往陷龙谷,实际的行进方向是西河,那行军路线必然与我们估计的不同,想要伏击,得要另挑地方……如今我们计划失误,来不及布置了,还是杀大秦皇帝要紧,徐子都的小命,就暂时寄在他的身上!” “英明!” 顾小西拍手鼓掌,皇帝死不死跟她没有关系,老公死不死,可关系到她要不要当寡妇的问题,崔彦博如此决策,她当然拍掌赞好。 “嗯?” 崔彦博回头看了看傻乎乎的她,“什么英明?” “呃……”顾小西傻了眼,赶紧随口胡编,“我是说崔大人您有大局观,这先杀皇帝才是正道!果然厉害!” “哈哈!”崔彦博干笑了两声,皱起眉头看着她,“你怎么听说我身份之后,也开始阿谀奉承,我倒是喜欢一开始认识你那般的相处,你不要拘束,不要当我是崔太尉,就当我是崔彦博,刚才跟你说说日事,我心里也舒服许多……” “啊……” 顾小西一拍手掌,“刚才你说到杀了那个老师,后来怎么当上了高丽的太尉,你还没说呢……” 崔彦博苦笑,又继续开始叙述。 “我杀了老师,又是通藩卖国的崔家后人,自然被官府通辑,当时我年仅十岁,无处可去,一发狠之下,只得游过了鸭绿江,跑到了这棒子的地界……” 当时他不过是十岁小童,也没有什么谋生的技能,也只能乞讨为生,只是他心志坚强,不为所苦,只是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报仇。 高丽虽是小国,倒也学习大秦,举行科举,崔彦博年纪虽幼,学问却好,在此区区弹丸之地,更是独占鳌头,他入围考试,连中三元,竟已十二岁的年纪,成了高丽最年轻的状元。 殿试之时,他一番言论,折服了高丽王,也激起了高丽人勃勃野心,从此之后数年“高丽都为进军大秦,成为大国做着准备。 崔彦博只为复仇,当然管不得那许多,这才设下了开闸放水的毒计,要以一半的高丽人性命,来换取大秦宴帝的性命和大秦的元气大伤。 一切顺利,剧情按照他编着的剧本一步步进行,高丽骚扰边境,挑衅大秦,终于激起大秦反馈,年轻的皇帝御驾亲征,要彻底抹去这个夜郎自大的弹丸小国,而此时的高丽王已经对他言听计从,无论崔彦博说什么,他都觉得是对的。 开闸放出汉江水,淹没大秦十数万甲兵,却也害死了高丽几十万人的性命。 ”好……好毒辣……“ 顾小西没想到这么一个毒计,居然出自面前斯斯文文的少年之手,心中震撼不已,脸色都发白了。 ”这么说,你一定觉得我很可怕……“ 崔彦博慨叹一声,仰望天空,满面黯然。 ”没……没有啊……你也是为了报仇啊……“”是啊,为了报仇!“ 崔彦博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额头上青筋直冒。 ”我知道是为了报仇……“ 他原本视棒子的生命如无物,就算死上几十上百万,他也毫不在乎,大秦大军死的越多他更是越高兴。 但是这水淹七军之计正要施行的时候,他却心中不忍,实在不愿意亲自面对这个局面,居然故意撞入五梁城中,在大秦的监牢之中,待了好长一段日子。 他是想置身事外,想让自己的双手不要沾上太多血腥……还是什么目的,就连崔彦博自己,都搞不清楚。 这一步走的甚是神奇,就连大秦皇帝做梦也想不到,敌方最高智囊,设下毒计,害死大秦十几万精兵的高丽太尉崔彦博,居然从开战以来,一直都关在五梁城的监狱之中。 当然,若不是他突发奇想,也就不会遇到顾小西,也不会知道陷龙谷之中的那个人,不是皇帝,而是林简之。 也就不会改变计划,如此急匆匆地赶往西河。 顾小西心中忽然有一丝不祥之感,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害死了皇帝,就算保住了林大人和徐子都的性命,会不会也是一件坏事? 她痴痴思考,一时竟然想不清楚。 ”喂!“ 她的马忽然一个趔趄,她差点就摔了下去,幸好崔彦博拉住了她的缰绳,另一手从背后牢牢抱住了她,这才免了她坠马之险。 顾小西抬头看去,惊魂甫定,只见到一张温和帅气的少年的脸庞。 ”骑马的时候,不要想的太多。“ 崔彦博淡淡地说了一句。 第十八章 救驾 ##算和这群棒子同行,顾小西的生活水平恢复到了火头##水准。 至少有马骑,有饭吃,不用辛辛苦苦的靠着自己双腿跋涉,就算大腿内冉还是疼得要命,也只能忍了。 不过……棒子的伙食实在是太糟糕了。 ”泡菜配饭?又是泡菜配饭?“ 顾小西皱着眉头,忍耐着那又咸又辣的泡菜和干瘪的米饭,也许第一天吃还别有风味,但天天吃这个,实在是要了她的小命。看着同事们一个个吃得香甜,她愁眉苦脸,实在是吃不下去。 ”怎么?吃不惯?“ 崔彦博好心地凑了过来,他面前的泡菜配饭,也是一动没动。 ”初来高丽的的时候,我也是完全吃不惯……这都是什么东西!“ 很显然,对泡菜的怨念,崔彦博同样深刻。 崔家是边疆豪族,家中富裕,虽然说不上是钟鸣鼎食,每顿饭都是山珍海味,但至少总是有肉吃吧。 天天泡菜,那哪儿受得了? 他原本以为只是穷人吃泡菜,谁知他后来官位显赫,高丽国主设宴款待,居然还是一道一道的泡菜。 ”高丽地方狭小,实难养殖,这肉实在是金贵之物……“ 吃肉就是超级大餐,国主也都不是天天吃肉的,而且也许是因为从小就吃泡菜,棒子们对泡菜有深厚的感情,绝不容别人说一句不好之外,还一定要把泡菜当成是山珍海味一般,这种想法,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 ”将就吃吧……“崔彦博胡乱扒了几口泡菜配饭,摇头不止。 说来也奇怪,崔彦博明知道顾小西乃是大秦人,却没有追问她的来历,又是如何加入到棒子国的奸细队伍之中。 他似乎是毫无保留地相信了她,对她的态度还比较亲切。 ”难道是我这脸看起来像奸细?“ 五梁城的管营一点都没犹豫就把她当成棒子奸细关了起来,崔彦博也是一点都没怀疑就把她当同伴带了回去。 顾小西叹息不已,匆匆吃了两口饭。 xxx 行了几日,崔彦博时不时接到有人传讯,脸上的疑惑神色却越来越浓。 终于有一天晚上忍不住他来问顾小西。 ”你在林简之麾下担任亲兵,大概有多久了?“ 多久? 顾小西扳起手指头算了半天,”嗯,大概有十来天了吧?“”十来天?“崔彦博的面色微微一变。 ”那你之前是干什么的?“ ”之前……“顾小西原原本本地说了,”我原来在火头营担任烧火,后来才被提拔成林大人的亲兵 ……“ ”忽然提拔?“崔彦博的面色更是沉郁,”为什么要突然提拔你?难道是你立了什么功劳?“ ”这个……“ 顾小西当然没有啥功劳,纯粹就是因为林大人喜欢喝碗绿豆沙,配出来的裙带关系。 她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借口,不如就删繁就简,如实说来,也比较可信。 ”是这么回事,其实我参军之前,原本开了个卖绿豆沙的小铺子,林大人常来我铺子喝绿豆沙,和我倒也认识……“ ”哦?是旧相识?“崔彦博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顾小西大致说的没错,当然其中细枝末节,她也没有细提,幸好崔彦博也没有细问。 ”李校尉的手下,受训潜伏的时间很长啊,你在大秦潜伏很久了啊……“ 崔彦博感叹一声,顾小西哼哼哈哈支吾过去。 崔彦博心下大定,哗啦展开了一张地图,地图上标着各色线路,顾小西却是完全看不懂。 只见崔彦博双眉紧皱,指着其中一条粗大的红色线路,苦思不决。 ”这是什么?“ 她好奇询问,崔彦博叹了口气。 ”不知为什么,徐子都的大军还是一直往陷龙谷进发……我刚才怀疑,会不会是大秦故布疑阵,皇帝故意装成林简之,可若你与林简之是日识,那就应该不会有这个问题了……“ 得知陷龙谷中的居然不是大秦皇帝,而是林简之,崔彦博也是大吃一惊,再看秦军诡异的动向,心中大奇。 如果说徐子都去陷龙谷只是一个佯装的行动,那这个大军的行动,实在是装的太像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顾小西是不是给人家骗了,根本就是计谋中的一 环? 这个傻乎乎的姑娘,她是不会骗人的……不过也因为太相信人,很容易传达出错误的讯息…… 崔彦博颔首沉思,但如果林简之是她的旧识,那他之前的推理就要全部推翻。 中路进军的是秦响,陷龙谷进军的是林简之,这两个人的身份可以确定,那御驾亲征的大秦天子,必然是在西河。 按照道理来说,虽然三路军 ##被围困,最危险的地方,也确实是陷龙谷,但是西河##也是被团团包围,皇帝失陷在此,无论如何也应该先去救驾才是,徐子都调动兵马,前往陷龙谷,又是什么目的。 ”这个姓徐的将军,似乎是最近提拔的,来历不明,也不是将门……“ 崔妾博皱着眉头,对于这种一点资料都没弄的人,最是麻烦。 这种人心性行为,实在不好判断,他是几位王爷一党,还是皇帝心腹?这决定了他到底是不是真心前往陷龙谷的关键。 崔彦博琢磨了良久,也只能理解为,这个徐将军是王爷一党,故意不救皇帝,以引起朝中动荡,野心家们才有机会。 ”继续往西河前进!“ 这个高丽太尉,自诩东方第一智囊的崔彦博,终于下了他一生中最为痛悔的一个决定。 ”加快速度!“ 徐子都所部轻骑三百人,正在飞速地朝着陷龙谷进发。 这些人马不停蹄,已经飞奔了四日。 ”魏大力,小西真的困在陷龙谷中么?“ ”应……应该是吧,我问了同伴,那只辎重队伍,是往南路去的……“ 魏大力骑着一匹黑马,扛着大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讨要救兵的消息,他一传到徐子都耳中,这位大将军立刻就坐不住了,下令大军开拔救驾,不过他压根儿不在乎救不救皇帝,只要救出顾小西就行了! 魏大力从秦响军中突围出来,一路飞奔到五梁城,前去求取救兵,他倒是颇为顺利,成功的见着了徐子都,引出了援兵。 顾小西比他晚到了一日,自然是人去楼空,谁也见不着了。 大军缓缓而行,徐子都可没有这么好的性子,他点选了三百轻骑,一人双马,急速前行。 ”两日之内,一定要赶到陷龙谷!“ 他面容沉静坚毅,只是目光之中,却是掩盖不住那一份焦急。 xxx ”我们还有多久能到西河?“ ”大概再有两三日功夫吧……“ 崔彦博望着远方的平原,若有所思。 这几天路上的时间,他也没有闲着,灭杀西河守军,杀死大秦皇帝的计划,已经逐渐成形。 十年以来,矢志报仇,就看今日,只是他心中却有一片空落落的。 尤其是洪水过后,满目疮痍,一路上都是哭声与饿殍,让他心中又是一紧。 为了报仇!我是为了报仇! 他不停地提醒着自己。 ”我该怎么办呢?“ 顾小西也在琢磨下一步该怎么办,现在崔彦博对她甚是信任,几乎什么都不瞒她,如今徐子都大军,已经接近陷龙谷,这么说来,大概那边的重围应该是能解了。 她当然相信自己老公的能力,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是西河这里,该怎么办? 到底这是大秦的皇帝,虽然说起了她跟皇帝没什么交情,除了那次乌龙圣旨召她进宫之外,之后她低调跑了,皇帝似乎也没有很强烈的全国通缉,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若是他死了,赵王继位倒也不算什么坏事。 但好像听赵王所说,朝中形势不稳,许多藩王有不臣之心,万一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大秦国内岂不是要乱了? 顾小西到底是爱国的奇女子。 想来想去,还是不能让皇帝就这么被崔彦博杀了。 虽然这个小孩确实是比较可怜,从小就被人杀光了全家,想要报仇也无可厚非,但是这引外国人来打中国人,还是不大应该,皇帝死在棒子手里的话,那就是中国几千年之耻了! ”但是怎么办呢?“ 现在的她,可找不出什么办法可以救皇帝。 ”你在想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崔彦博凑近了她的身边,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没……没什么!“ 顾小西慌忙掩饰,她总不能说我正在想怎么破坏你的计划吧…… ”没什么?“ 崔彦博的眉头微微一皱,握住了她的手腕,顾小西吓了一跳,赶紧把手腕缩了回来。 ”大……大人,你要说什么?“ 崔彦博缩回了手,微微一叹,仰天沉思,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虽然脸上颇有沧桑,但毕竟是刚及弱冠的少年,丰神如玉,玉树临风,沉思蹙眉之际,煞是好看。 光看外表,实在想不到他就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崔太尉。 这时候朔风呜咽,正是黄昏,水灾过后,路面都是泥泞不堪,耳朵里,也能隐隐听得到周围村庄中传来的号哭之声。 战争死人无数。 第十九章 姑娘你被看穿了 ##说快也快,几顿泡菜配饭的光景就过去了,西河越###站在临近的山头眺望,甚至有时候能隐隐约约地望见随风摇曳的秦国军旗。 崔彦博脸色深沉,面容上也笼了那么一层淡淡的杀气。 顾小西望着天,肚子又饿,马背上一颠一颠的晃得她眼前金星乱冒。 ”报 —— “ 不远处一个棒子斥候急匆匆地奔过来,一头跪在崔彦博马前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棒子语。 崔彦博听着听着,面露喜色,之前一路上对顾小西消息来源的怀疑真正地烟消云散了:”那秦朝狗皇帝,真的在西河!“ 根据棒子斥候的描述,那前方秦军扎营的重地,可是有着一面金龙御旗! 普天之下,想当然也只有大秦的皇帝能用这龙旗,其余人要是用了,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而至于番邦小国,则有别的圣物膜拜,更加不会是龙了。 这只是棒子们和崔彦博的理解,他从未真正进入过秦朝宫廷,不知这皇族特权也是可以君臣相授的,像尚方宝剑、黄马褂这种东西,即使刻了绣了龙,皇帝御赐的又有谁敢说上半句? 顾小西头昏眼花,差点从马上栽下来,这么多天来她吃不好睡不好,就是铁打的身躯也熬不住。 身边眼疾手快的棒子奸细一把扶住她,不但没弄一丝小瞧,反而是充满了敬佩:这位同伴可真是尽心尽力! ”来,喝点水。 “ 崔彦博皱了皱眉,将水袋递给顾小西,按照斥候的回报,他们离围困秦军的棒子军已经很近了。 ”一会到了营地就体息吧,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她的确很辛苦,脑袋里还在天人交战,救皇帝……不救皇帝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顾小西打了个哆嗦,倒促使她脑袋里打架的这个结一下子崩断了,既来之则安之,她顾小西尽人事就可以了。 心里放松了很多,她脸色也渐渐恢复过来,抬头却看到崔彦博一 直在盯着她看,顾小西忐忑不安地摸了摸脸 —— 这两天崔彦博一直神经兮兮地看着她,就像她脸上堆了座金山似地,于是赌气地将水袋一把丢了过去,客气也没客气一声。 崔彦博接住顾小西丢还给他的水袋,盯着袋口深思了良久,他们这一群人还在晃晃悠悠地往前慢走,没人多注意他,于是不自然地低下头扭过脸,倒是凑着袋子口吸了一口水。 ”崔太尉,前面就到营地了。“ 一个奸细指着前方喊到,崔彦博的脸红得有点怪异,他清清喉咙点了点头。 陆陆续续地,周围出现了一个两个棒子士兵,崔彦博带着顾小西他们长驱直入,一直到了棒子的扎营地,他下了马,走到顾小西马前,示意她扶着他的手下来。 周围的棒子士兵眼神有点怪异,而那几个奸细一路上看习惯了崔太尉的古怪举动,再加上觉得顾小西功不可没,自然没什么其他想法。 顾小西本来神经就有点粗,大大咧咧地搭着崔彦博的手跳下马来,却是连日来脚软,要不是崔彦博一手提着她,就要坐在地上了。 ”小心一点,我先带你去休息吧。“ 崔彦博有点小心翼翼地拎着顾小西,感觉倒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大人,您不必……这么客气……“ 顾小西躲避着崔彦博过分爱护的眼神,鸡皮疙瘩一点点冒出来这崔彦博杀人不眨眼,怎么想都不该是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而且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难道这又是一个断袖分桃的龙阳君?! ”你……和我越来越生分了,诺,这里就是你休息的地方,不要到处乱跑.记得等我回来带饭给你吃。“ 崔彦博掀开一个营帐进去,这显然不是士兵的地盘,还铺着地毯草席,放着一些水果。 ”我要去见一下这里的将军首领,记住,千万不要乱跑。“ ”大人放心,我这不脚都软了么,想睡觉还来不及呢。“ 顾小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很没形象地丢开草席坐在毯子上。 崔彦博神色不定地看着她,最终像下了个决心似的从腰上解下一块木牌丢给顾小西,柔声说道:”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事情,拿着这块牌子便没人为难你了。“ 他心里所想的不方便之事,自然和顾小西想不到一块儿去。 只见那木牌上端端正正是刻得鬼画符,顾小西不认识,想必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令牌,崔彦博就这么轻率给了她,这是为什么? ”咳咳,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崔彦博的脸又红了,走到帐门口又不放心地回过头嘱咐:”没事就不要出去,这块牌子好好收着,不能给别人啊。“”当然,一定。“ 顾小西满面灿烂,胡乱地朝他挥着手:快走吧快走吧,再看下去她浑身都痒了。 崔彦博这才跨出帐门,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面的形象,手里还满是拎着顾小西手臂的感觉,纤细,娇小。 他自信这回没有看走眼,他从来不会看错人,顾小西—— 明明就是个女子! 一个女子,在这两国交战之中易容成男子没有什么稀奇,也更好地解释了她为什么能在秦国潜伏那么久,对一个开甜品铺子的女人会抱有什么警惕心呢? 有眼不识美娇娘,那才是真正的蠢猪! 他也不会傻到现在就去问顾小西,”姑娘,你婚配否?有意中人否?“,这多寒碜人,崔彦博自信|奇|有十足的魅力让顾小西心甘情愿地|书|为他恢复女儿妆。 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他暴有耐心,最不缺时间了。 崔彦博握了握拳,把心思转移到如何除掉秦朝皇帝身上,这才是他眼前最重要之事。在他看来,作为高丽奸细的顾小西于他是瓮中之鳖,十拿九稳啊。他却没有想过,顾小西不是乌龟,而是只粗神经好运气的兔子! 这厢顾小西见崔彦博走了,挪动到水果盘前,看着久违的瓜果泪流满面,抓起一个梨子就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嚓咔嚓,不过四分之一柱香时间,顾小西像蝗虫过境一样,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显得有点圆的肚子,她已经把一整盘的水果都消灭得一干二净。 吃饱了,力气就恢复了! 顾小西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一手把那块牌子吊在胸口,颇有点狐假虎威的踱了出去。崔彦博说的什么千万不要乱走,脚长在她腿上,他说不走就不走吗? 在她看来,虽然在棒子营地里她很安全,但她是个西贝货,被拼穿的话就惨了。 那块牌子果然不是寻常人能有的东西,高丽士兵们不认识顾小西,却没人敢拦她的路,甚至殷勤而谦卑的弯着腰让顾小西大摇大摆地从他们面前经过。 高丽人围困西河,前方就是大秦部队! 第二十章 夜奔 ”怎么办怎么办?“ 顾小西琢磨着解决之道,现在棒子真的围困了皇帝,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中国人,虽然皇帝要拆散她跟徐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到了这关系到大节的时候,顾小西同学还是有觉悟的。 不能让棒子轻易地灭了皇帝! 她捏紧了拳头,暗自下定决心。 可是,到底该怎么办呢? 西河泛滥,比起困龙谷来说,秦军的日子稍微好一点,但也是被洪水围困,动弹不得,如今棒子大军四面包围,眼看也是个九死一生的困局。 说起来那个崔彦博也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居然想得出这样的绝户计,棒子国自然以后几十年都缓不过气来,但是秦军此次,也是大受挫折。 ”唉,果然皇帝是个笨蛋,……不过林大人也算有脑子了,还不是被困,只能说这帮棒子脑子跟人类不一样,才会想出这种见鬼的计策……“ 顾小西转来转去,还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能保住皇帝,她一介女流,也没什么勇冠三军的武力,哪能救人? 现在她开始后悔一直贪图安逸,没有发挥穿越女的优势,把火药之类的搞出来,没准这时候就能大发神威了…… ”想这些也没用……“ 顾小西唉声叹气,她发现徐子都不在身边的时候,她还真是啥事也干不成,何况现在不但是徐子都不在身边,就连魏大力也不在,新收的刘福荣也不在,身边就只有那个长着一张好皮囊的汉奸假棒子崔彦博他显然是不会帮自己。 还是靠自己吧! 顾小西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那面黄铜小镜。 这个时候,也只有指望这个镜演神算了。 她低头咬破手指 —— 这个时候就特别容易想起徐子都,他总是会默默地拉住她的手,咬破自己的手指,用他的血来代替她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血比顾小西这个正牌顾家传人的灵力还要浓郁,每次用他的血涂抹镜面的时候,总能看到更清晰的景象。 ”想也没有用啦……那个笨蛋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居然不见人影……“ 传说徐子都是来勤王救驾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全然不见踪影,都到了西河岸边了,徐子都的救驾大军还是从未看见。 顾小西嘟囔着将血涂抹在黄铜镜面之上,念动咒文,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镜子。 ”魔镜魔镜告诉我,怎么才能救出那个笨蛋皇帝呢?“ 镜面又开始入波纹一般地晃动,随后,显示出了模糊的景象。 残兵,断裂的兵刃,还有折断的大旗,虽然黄铜镜面,显示的是单调的颜色,但也能看得到这一场战役的惨烈。 这应该已经是最后的时刻,远处的棒子兵,就像是蚂蚁一般地涌来,而中军大营之中的秦军,却已经是难以支撑。 就在这个时候…… 在远处冲来一匹疾驰的骏马,马背上一个英伟的武士,冲入万军之中,在大营中救起一人,又一次冲了出去,直入无人之境! ”呃……这画面有点熟悉啊……“ 顾小西琢磨半天,似乎上次在出征之前,为林简之卜卦,也是这么一个结果。 ”弄来这次损兵折将,还真是老天注定啊……“ 顾小西微微叹气,也不能怪林简之那时候不听自己的卜卦预兆,谁能相信五十万秦军出征,居然遇到了这样的局面……就连她自己,对自己的卜卦结果.也未必能够完全相信吧。 ”不过他们倒也真是命大,山穷水尽的时候,都有人来救……“林简之也是在败军之中有人拯救,皇帝也是在败军之中有人拯救,果然是命好,不过……那个救人的人是谁呢? 画面实在太过模糊,一点都看不清楚,不知道是谁这么有本事,竟然能够从万军之中从容救人…… ”不会是子都吧?“ 顾小西心中忽然有个奇怪的预感,从背影上,模模糊糊倒确实有徐子都的影子。 可是……应该不会吧 …… 徐子都怎么会这么卖力地救皇帝,万军之中冲进冲出?以前……他可只是会救我的啊! 顾小西心里不知觉的有了些酸楚,难道徐子都现在当了官,心里不再只有自己一人了么? 要知道这军阵之中,危险非常,虽说顾小西也想救皇帝,但是如果是徐子都当这个孤胆英雄,她又觉得担心了…… ”坏子都……“ 顾小西嘟起了小嘴,”不行,不能让他冒这个险!“ 她捏紧了小拳头,虽然还没确认那镜中人到底是不是徐子都,但是在她自己不断地心理暗示之中,已经把这个当成了事实。 这种局面实在是太危险了……她必须想办法挽救那悲剧的秦军,也免得徐子都冒这个险! ”可是……“怎么办呢?”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顾小西托腮坐下,心中一片茫然。 “要不然……先混进秦军中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顾小西眼睛一亮,当下就做了决定! 不过混进军营这种事情,想起来简单,真正要做起来,却不是简单的事情。 若是两军未曾交接也就罢了,但是现在秦军被团团包围的时候,戒备森严,连一只苍蝇都不容易飞进去,何况是她这个身穿敌军战袍的人? 顾小西有崔彦博的令牌在手,想要溜出棒子的军营,倒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任何时候都可以,她想了想,还是选择了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无论如何行动总是比较方便。 当晚,万籁俱寂,顾小西偷偷摸摸溜出了军营,蹑手蹑脚地往秦军营地跑去。 虽然淹没大军的洪水已经退了些,但地面上仍然是潮湿而泥泞,许多地方,都还有未曾干涸的水塘,顾小西尽管小心翼翼,但是踩到那些水迹,还是会发出啪啦啦的响声,每次都把她自己吓得够呛,东张西望,希望不要被别人发现。 也许是她现在的运气开始变得比较好的缘故,尽管磕磕绊绊,居然被她摸到了可以看清秦军营地的地方,还未曾被人发现! 第二十一章 皇帝?太监? “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 顾小西举着一棵没几片树叶的小灌木,磨磨蹭蹭地往嘉军大营摸去。 这时候已经是三更,大军虽然戒备森严,但大部分人,也已经进入了甜美的梦乡,不过营帐之外,照样是火光通明,巡逻的军士面色肃然,在大营中来回往返。 在棒子军的团团包围之下,即使是纪律森严,战无不胜的秦军士卒,也难掩紧张的神色。持枪的士兵面上冷若冰霜,目光之中,却流露出担忧和疲倦,毕竟自从洪水决堤泛滥之后,这西河的军队已经被困了许多天,援军遥遥无期,而大水未退,突围也难以提上议事日程。 幸好辎重足够,粮食尚未成问题,即使在此坚守数月,也还是够的。 但是最可怕的,是与外界联系的断绝。 “马哥,我们这一路大军被困,不知道其它两路怎么样?” 巡逻的军士之中年轻一点的,向另一个年长的询问。 年长的那个面色一滞,摇了摇头,他先看了看四周无人,这才在辕门口坐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李,你是在担心你弟弟?” 那被叫做小李的年轻人,点了点又,“我弟弟跟随秦将军,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的语气之中,满是担忧。 那被叫做马哥的年长者,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得摇了摇头,“吃粮当兵,听天由命,既然进了这军营,那死活就要看老天注定了,你担心也没用……与其担心你弟弟,不如操心操心你自个儿,能不能从这棒子的地方回去.再去见你的媳妇儿……” 小李吃了一惊,“马哥,难道说,我们……” 难道秦军竟然会守不住?不……不会的,小李虽然从军未久,但也知道老秦军天下无敌,从来没有吃过大败仗,对付这区区的棒子,又怎么会有什么问题? “咳……” 马哥叹了口气,“如今围困我们的棒子军越来越多,我听斥候哨的那些人说,如今棒子的军队都在往这儿集结,我们外围,可能足足有二十多万棒子大军,几乎是棒子举国一大半的兵力都集中在此……” “为……为什么?我们这儿又不是……” 小李额头冒汗,不理解这棒子的举措。 “斥候哨的人说,好像是棒子的情报出了问题,以为咱们这儿…… 是那位爷在……” 马哥压低了声音,脸上浮现出苦笑。 “啊?” 小李吃惊地捂住了嘴巴,“要是这样,棒子就非要死攻此处不可了……” 他脸上一脸决然,在此之前他还在瞻前顾后,但一旦没了退路,秦军将士的良好心态和气势立刻就显现了出来,“那就只有背水一战了,老子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干掉的!” 他咬着牙,狠狠地捏紧了拳头。 顾小西就躲在一边,听这两士兵聊天,似懂非懂,不过至少到现在为止,秦军还没丧失斗志,这样的话,也许还有一战的机会。 “我到了这儿要干嘛呢?” 顾小西混到了这儿,完全是出于本能的驱使,到底要干些什么,却还是没有主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要不然……去找皇帝?” 找了皇帝能干吗,顾小西还没有想好,不过反正来都来了,总要看看皇帝的尊容,也不算白来一趟,顾小西还是有些好奇。 她蹑手蹑脚地摸了进去,刚才那两个巡逻军士顾着聊天,竟然被她蒙混过关,未曾发现。 “可是……皇帝的营帐在哪里呢?” 好不容易混入军营的顾小西望着像蘑菇一样的各个营帐犯了难,皇帝的营帐还不如林简之的营帐那么醒目,一眼就能看出来,顾小西嘟囔了几声,不满地在军营中隐秘的穿行,寻找可能的皇帝居所。 营火甚旺,虽说是夜间,但还是看得清清楚楚,顾小西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转悠,只好隐身在营帐的阴影之中,鬼鬼祟祟地摸向前去。 “诿?这座营帐有些特别?” 被她摸到军营中心的时候,看到前方有一座硕大的白色营帐.看上去倒挺像是主帅的帐篷,这儿既然是御驾亲征,那主帅就是皇帝.皇帝就是主帅,应该也没可能有人比皇帝的营帐还大。 “溜过去看看!” 顾小西轻手轻脚凑了过去,她当然不敢走正门,那儿有两个威武军士伫立,还是按着老办法,偷偷摸摸地钻到帐篷背后,掏出小刀.小小地割裂了一个口子。 里面的灯光还亮着,皇帝同学似乎还没有睡。 “我倒要看看,皇帝到底长什么模样!” 从小到大,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顾小西还没有见过皇帝。 唯一是以前还见过毛主席的照片,那确实是英明神武,但到底不是旧社会的皇帝,这会儿有机会能目睹皇帝的真容,顾小西也难掩好奇,偷偷地把眼睛凑了过去,往营帐里面张望。 营帐里面的陈设很是简单,就连书桌床榻都是普普通通。 “这皇帝还挺朴素的……”顾小西心中嘀咕,相比之下,林简之同学的帐篷都要比皇帝豪华许多。 看来还不##。 顾小西对皇帝的第一观感还算可以,至少不是一个铺张浪费的家伙,那应该也不是什么无道昏君吧? 再往里面望去,只有皇帝一个人端坐在书桌前,抱着一个小箱子,不知道在干什么,从背影来看,是个胖乎乎的家伙。 “嗯…… 皇帝就是应该胖。”这观念也不知道顾小西是从哪里来的,不过对方有点胖,倒是让她觉得符合皇帝的标准。 “他在干什么呢?” 皇帝抱着小箱子,摇头晃脑,哀声叹气,可惜看不到他的表情.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转过来看看……” 顾小西嘴巴里面念叨着,一边把身体更近地凑了上去。 也许是感应到了顾小西的要求,皇帝同学居然真的配合地转过身来,甚至还正面对着顾小西,摆了一个pose。 愁眉苦脸。 顾小西的第一反应就是如此,这皇帝肥胖的脸耷拉着,面白无须,嘴角往下弯,真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怎么办?怎么办?还是跑吧……” 皇帝嘀嘀咕咕,不停地搓着双手,似乎是犹豫不决的样子。 “啊?” 顾小西呆了呆,首先她是没想到皇帝是这个模样,虽然她没见过皇帝,但是按照赵王的容貌推算,皇帝怎么也不该长成这个模样,而且众人都一直不停地说皇帝英明神武,咋知道一个人的时候,竟然是琢磨要逃跑。 这可不是寻常时候,是在万军之中,他要跑,难道是要丢下这几十 万军士? 顾小西心中顿起鄙夷之心。 “这家伙连林简之那个太监都不如……” 她又想起,皇帝当初还想收她入宫,拆散她跟徐子都,顿时大感恶心,要不是识得厉害,她早就冲进去狠狠地抽这皇帝两巴掌了。 “不行!” 皇帝啪地拍了大腿,咬了咬牙,神色坚决,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定得跑!” 他霍然转身,抱起书桌上的小箱子,往前门冲了两步,旋即又停下,摇了摇头,转身朝着顾小西偷窥的方向钻来。 “想跑?” 顾小西吓了一跳,显然皇帝同学也是想从帐后逃跑,她可不能被发现,挺起身来,正要避让,忽然背后传来一股巨力,她待要挣扎,双臂已经被牢牢抓住。 “有刺客!抓住了一个奸细!” 背后巡逻的军士大声地嚷了起来,皇帝吓了一跳,连蹦带删也跳回座位,把小箱子塞在桌子底下,正襟危坐。 “干什么!” 顾小西一振双臂,这时候被逮住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我不是刺客,也不是奸细,我是林大人座下的亲兵,现在是来通告紧急军情的!” “啊?” 抓住她的两个军士愣了愣,“你说你是林大人的亲兵?” 顾小西骄傲地点了点头,从腰带里掏出腰牌,塞给他们看去,幸好这块破烂东西她还没扔掉,一直留在身边。 那两个军士看了看腰牌,脸上露出狐疑之色,这腰牌确实是秦军的东西,但是…… “外面出了什么事?” 帐篷里面传来皇帝又尖又细的叫声,那两个军士对视一眼,拉着顾小西往前面走,进了帐幕,跪下磕头。 “大人,这人自称是你的亲兵,在帐后窥探,被小人逮住,但是他身上的腰牌,确实是我军的,请大人明察!” “喂喂!”顾小西听他们说错了,赶忙纠正,“谁说我是他的亲兵,我是林简之林大人的亲兵,你们不要搞混了!” “大胆!” 皇帝愤怒地一拍桌子,声音尖厉,“咱家就是林简之,我怎么不记得有你这个亲兵?” “啊?” 顾小西傻了眼,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个鸭梨。 “你 …… 你是林藏之林大人?那…… 那我 ……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是何人?是哪里的奸细,还不从实招来,省得皮肉受苦!,” 那自称林简之的胖子啪地一拍桌子,倒还有几分气势,但是顾小西见过他刚才的怂样,闻得到那色厉内荏的气味。 “你…… 你要是林简之,那…… 那在困龙谷的那一位,到底是……” 顾小西喃喃自语,不解其中缘故。 但她此言一集,林简之顿时变了颜色,就连那两位军士,也是微微色变。 “难……难道……” 林简之忽然脸上堆笑,“这位小哥,难道你…… 你是皇上的亲兵,前来传旨的么?” “啊?” 顾小西彻底的傻了眼。 林简之摆了摆手,“你们两个先退下!” 那两个军士会意,松开顾小西,退出门外。 “原…… 原来 …… 林简之就是皇帝,皇帝就是林简之!他居然骗我!” 在翻来覆去搅了好几遍之后,顾小西终于搞清楚了状况,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愤怒。 那个家伙,居然耍自己耍了这么久! 明明是皇帝,却要冒充什么太监! 顾小西的脸色沉了下来,林简之却是谄媚地殷勤倒茶。 “顾侍卫,皇上##么样?你跟我说说?” 他是把顾小西当成皇帝身边的侍卫—— 虽然她不知道皇帝的身份,但是几番盘问之下,很多细节都没错,他一定也编不出来骗人。以林简之的心思,自然是以为皇帝秘密收了这个侍卫,准备要执行什么特殊任务的。 好吧,个人恩怨先放一边,现在国事为重—— 顾小西恨恨地想着,摇了摇头,神色黯然。 “皇帝那里很不好,困龙谷一役,水淹七军,大军起码折了七成,幸好棒子围得不是很急,所以林 —— 皇帝让我出来求救兵,我就去了五羊城……” “皇上!” 林简之悲怆地痛呼一声,涕泪交流,一副忠臣的模样,向南磕头不止,“皇上,臣救驾来迟,您受苦了,臣罪该万死!”他又哭又嚎,顾小西看得目瞪口呆,“喂喂!皇帝不在这里,你哭成这样也没用……” 林简之这才擦拭眼泪,挺身而起,心中却是暗道,皇帝不在,不是有皇帝的耳目在么,你看见了,日后在皇帝面前提上一句,那我总算是忠心耿耿,没什么错处好挑,要是我无动于衷,万一你在皇帝面前挑拨,那我不是没有好果子吃…… 顾小西自然想不到他那么多龌龊想法,原原本本叙述离了困龙谷之后的事情。 “你去了五羊城,五羊城守将徐子都已经出发救驾了?”林简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是啊……” 说起这个,顾小西还是有些糊涂,“他们都说子都去西河救驾了,但我一路而来,一点也没看见他们的影子啊……”“ ……” 林简之一脸苦笑,心里恨得牙痒痒。 大家都说要来西河救驾,就是要将错就错,让人认为皇帝是在西河,而不是在困龙谷,也怪不得棒子的情报错误,居然出动举国之力,将西河团团围住,其它两处军马,倒是压力少了许多。徐子都说要来西河,实际上去了困龙谷吧…… “这个王八蛋!” 你说你要假装救驾,那你就说去秦帅那里也好啊,干嘛好死不死,非说来西河我林简之这里?我一个太监好欺负是不是? 林简之顿觉灰心丧气,这里不会有援军,又有棒子源源而来,看来这次是要殉国了! 他涕泪交流,痛哭不已! “喂喂!不准骂人!” 顾小西可不管他什么心理活动,不过他居然敢骂徐子都,那可不行,一怒之下就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林简之骨碌碌滚倒在地,心中愤恨,但却是不敢反抗—— 在他心目中,顾小西还是皇帝的亲信,何况这话确实是他说的不对,徐子都要去救驾,要是成功,以后就是救驾大功臣,如何骂得? 想到这里,林简之汗流浃背,连连道歉。 “那……我们这儿,皇上有没有什么指示?该怎么办?” 林简之转过弯来,忽然想起顾小西既然来此,说不定皇帝有什么指示,可以让他们还有活命之机。 “指示?” 顾小西懵懂地摇了摇头,“没啥指示,皇帝只叫我去叫救兵.我听说徐子都已经派兵出来了,所以跟着来看看,还以为皇帝在这里,这才混进营里,没想到你不是皇帝…… 既然这样,这里就没我什么事了,我走了……你们慢慢玩……” “啊……” 林简之高声哀嚎,显然此处已经被当做弃子,所以皇帝竟然连一点指示都没有,他欲哭无泪,伤心欲绝。 不过这一点他还真是皓怪了皇帝,皇帝当时也是兵荒马乱,派顾小西出来,纯粹就是为了找救兵,另外两路,实在是顾及不上,也起不了什么要当做弃子的心思。 “那我可怎么办啊?我虽然是个太监,但也有老婆有孩子……” 林简之哭得满地打滚。 顾小西却是起了好奇的心思,“喂!你是太监,哪儿来的老婆孩子……” “呸!” 林简之大怒,狠狠地瞪了她两眼,“谁规定了太监就不能有老婆孩子?我老婆又温柔又贤淑,儿子又虎头虎脑的,可怜我竟然无法再见他们一面……” 他一面哭,一面从怀里掏出两张写真小画,顾小西好奇地探头望去,果然见到一个赶上去憨厚的中年女子,还有一个凶巴巴的小孩,看来就是林简之的老婆孩子了。这中年妇人倒确实是温柔老实的样子,那死孩子也跟林简之竟然有几分相像,尤其是眼睛,几乎一毫不差。 原来林简之是半路入宫,先成婚生了孩子才当的太监,顾小西自然是不明所以,不过她本性开通,也不去管他。 “不对!” 林简之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又露出了喜色。他的目光滴溜溜在顾小西身上乱转,就好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你……你是怎么通过棒子的包围进来的?” 外面有几十万棒子围住,顾小西能够从容进来—— 那不是说明,她说不定也有办法能够带着自己混出去? 林简之脸上露出了希冀的神色! 第二十二章 古有花木兰,今有顾小西 “呃……” 顾小西从袖子里面掏出了另一块腰牌,是这玩意儿让她在棒子的军团中畅通无阻,是那个汉奸假棒子崔彦博交给她的。 林简之的眼睛都发亮了。 “这……这是高丽人的通行令牌?” “咦?”顾小西愣了愣,“林大人,你也认识啊……” “废话,我好歹也是一军统帅!这怎么会不认识……”林简之眼睛骨碌一转,坏主意就上心来了。 “咳咳,”他轻轻地咳嗽了两声看,“这个……对了,顾侍卫,你费尽辛苦,夺得高丽人的令牌,为我军突围立下大功,我定当禀告皇上,为你请功!现在……就把令牌交给我吧……” 他垂涎地伸出肥厚的手来,眼睛里面闪耀着贪婪的光芒。“啊?” 顾小西紧紧捏住了令牌,“不要!” “啊!”林简之惨呼一声,“干嘛不给我,这个大军有用……” “胡说!”顾小西毫不客气地揭穿了他,“一个人用的令牌,大军有什么用,你是自己想要逃跑吧,我是不会给你的!否则我怎么出去?” “啊啊啊啊!” 林简之急得满头大汗,伸手一把抄住令牌,像拔萝卜一样往上拔,想要从顾小西手中夺走。 “不给!” 顾小西一脚把他踹得远远的,“我说你一军主帅怎么这么没有骨气?现在大军被围,你想要一个人逃走?” 肥胖的林简之骨碌碌地滚倒在地,再爬起来的时候,脸上居然满是泪痕,堂堂一军主帅,竟然哭得梨花带雨。 “喂喂!你别哭啊!是不是男人啊……” “不是……” “哦对!”顾小西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同学是太监不是男人,这下没话好说,只好看着他哭哭啼啼,实在是让人不爽。 “我也没办法啊……你以为我想当这个一军主帅,如今朝廷动荡,皇上只信我一个人,其实只是要我带领中军,缓缓前进,根本不用打仗的 ……谁知道现在这个样子,我只是文官,只是太监,又没打过仗,我才不要死在这里……” 一个四十岁的太监大叔哭得像个小孩一样,顾小西也是于心不忍。 “别哭别哭!我们想想办法,没准也不用死啊……”“你把令牌给我我就不用死了啊……” “滚!” 这林简之是皇帝的心腹,这次中路进军,本来就只是佯攻,做个姿态而已,谁知道谁都看不上的高丽人居然设下如此毒计,三路大军尽皆被困…本身并无军事才能的林简之,这时候自然是慌了手脚,想要脱逃,却又害怕团团围困的棒子大军,所以看见了顾小西的令牌,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顾小西执意不给,他丧失了最后的希望,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 样,瘫倒在地。 “别哭了!我们打赢这一仗,不就行了?” “打赢……怎么打啊?” 林简之从袖子里面探出头来,看着顾小西英姿勃勃的模样,怯生生地问道。 顾小西也是随口这么一说,她自己又没打过仗,怎么知道该怎么打,被林简之这么一问,又有些犹豫。 “呜呜呜呜……”林简之又开始放声大哭。 “闭嘴!” 顾小西又踹了他一脚,“不就是打仗么,有我在这儿,怕个什么!” 她从小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这会儿虽然在万军之中,也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看到林简之这么窝囊,一时豪气顿生,顿时拍下了胸脯。 “你?” 林简之狐疑地望着她,但随即又露出惊喜的神色,“好好!顾侍卫是皇上身边的人,自然用兵如神,那我就把中路大军的统领权交给你,请顾侍卫带我们打一个大胜仗!” “啊?” 顾小西愣了愣,没想到林简之竟然像是扔烫手山芋一样把这个大军主帅的位子扔了过来,她倒也是不在意,难得当个大帅过个瘾,也是不错。 “好!那就我来!” 这一刻她不是一个人,花木兰、穆挂英、圣女贞德,古往今来的巾帼英雄灵魂附体,就算当这大帅的位子,又怕什么。顾小西豪气干云,点头答应。 林简之大喜过望,“那……我现在不是主帅了,你可以把令牌给我了吧?” “滚!” 军权的交接居然出乎意料的顺利。 林简之是忙不迭地要将手中的权力和责任一并交出,而底下的将领,原本就对这位肥胖臃肿的皇帝亲信没什么好感,虽然他们对顾小西也不怎么服气,但是这个时候,大军几乎可以说是面临绝境,有人愿意担起这个担子,也算是了不起。 这一拨中军的将领,大部分都是勋贵之家的二世祖,他们虽然武勇,但也未曾上过战场,到了如今,也是人心惶惶,林简之整天想跑,更是让他们不安稳,如今来了个主动率领大军抵抗的,他们还巴不得呢。 “都是年轻将领啊 ……” 顾小西也有些吃惊,这一路的大军,看来还真的主要都是摆架子的,一路看下去,全是年轻的面孔,本来她还想找几个有经验的老将商量商量,看来是没指望了。 “不知道有没有帅哥呢?” 她在主帅的虎皮椅子上也是好奇,目光扫视之处,只见一个冷艳少年伫立一旁,倒是一副好皮囊。 “这个小伙子长得还不错,也够冷,不过跟我们家子都还是不能比……” 她摇了摇头,却见那员小将鼻子里面冷哼一声,霍然出列! “主帅,你刚才如此看我,又摇头作甚?莫非是看不起我手中的罗家枪么?” 顾小西心下抱怨,不过只是看了一眼,这小子怎么这么暴躁,这个养气功夫真是比子都差得太远。 “没有 …… 哪有这个意思 …… ”对属下还是要耐心解释,以免误会,但是顾小西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你说你手中什么?罗家枪?” 顾小西一拍大腿,大喜道:“你是天下第七条好汉罗成?”顾小西穿越前也看过不少演义故事,虽然不像男孩子那么精通,但是隋唐演义当中有名的帅哥还是知道的…… 这个时代对应下来就是唐朝,有罗成其人,也不奇怪。 “呃?”那少年将令愣了一愣,“主帅,你认识我爹?我并非罗成,乃是罗成之子,罗通?” “哦……” 搞半天不是偶像,顾小西懒懒地哦了一声,她记得那个罗成是很厉害的,儿子怎么样却是未知之数了。 “嗯,你爹是个高手,想必你也差不了.就这么着吧……你干个先锋好了!” 罗通大喜,磕头拜谢。其他人看到他得到封赏,甚为羡慕,一拥而上,也是纷纷向主帅介绍自己的身世。 “吾乃是鲁国公之子……” “俺爹爹是齐国公……” 一帮勋贵子弟,都在卖弄自己祖上有多厉害,可惜他们没有一个有罗通一半帅,而且他们的爸爸顾小西也没听过,所以就只好被炮灰了。 “统统站好!” 顾小西大喝一声,“现在是军营,要讲纪律,不准乱说话,我问谁谁在回答!否则军法处置!” 她在上头威风凛凛,心底暗自得意,这几句话她一直想找机会讲,尤其是“军法处置”那可真是有威势,果然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各归原位,战战兢兢,不敢再多喧哗。 顾小西咳嗽一声,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大军被困,敌人势大”我来问问,大家有什么好主意么?“ 顾小西别的不会,还是听说过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自己想不出主意,这么多人集思广益,没准就能有什么办法想出来! ”还有什么办法,我们还是赶紧跑呗,能跑几个就是几个 …… 何必玉石俱焚呢!“ 林简之现在不干主帅了,自然就可以胡说八道,这时候他终于把自己心底里面的话说了出来,顿时觉得心情舒畅! ”放屁!“ 那一群勋贵子弟又不干了,他们虽然没经验,但是血气之勇还是有所遗传,这种逃跑的话哪里受得了,顿时唾沫横飞,纷纷叱骂林简之,有几个特别凶横的,甚至扬起醋钵大的拳头,想要揍人,吓得林简之屁滚尿流,赶紧躲在顾小西的身后。 ”主帅,末将的意思,是率领大军与敌人决一死战!我敢立下军令状!“ 罗通小帅哥满脸胀得通红,挥舞着拳头,顿时引来一片叫好之声。 ”得,得 ……“ 连顾小西这么一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现在这么不利的情势,决战根本不是好时候,就算能够胜得一两仗,不能脱出重围,那纯粹只是在消耗自己的实力,不值得。 这此年轻的小将血气方刚,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怪不得林简之以前都不敢透露自己想跑的念头,看来要率领这一群好斗的小公鸡,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嗯……还有什么办法么?“ 众多小公鸡面面相觑,似乎是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 ”不是窝囊废就是好斗狂 …… 这手下人才真是奇缺啊……十世纪的人才,也是最贵的……“ 顾小西心中哀叹,这一次的升帐点将,算是不了了之。 她既不可能听林简之的直接掉头就跑 ——这个一点都不现实,关键是要能跑得掉才行;也不可能听那群小公鸡的,直接冲出去决战,这显然也不科学;但是其它的办法,她暂时还没想出来。 ”唉……“ 她唉声叹气回到后账,林简之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她身后,”主帅,你看出来了吧,那帮小崽子有多难缠,我就是搞不定他们,不然我们怎么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顾小西现在也颇为刚青这位前主帅,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我知道你当主帅当得有多难了,辛苦了!“ 林简之泪流满面,”主帅你能理解我就好了……那么,令牌可以给我了吧?“ ”滚!“ 顾小西把林简之踹了出去.自己躲在帐幕里面胡思乱想,琢磨着该怎么办。 ”要是子都在就好了……“ 有子都在,什么事情都交给子都,只要他动动脑筋,一定能找出解决的办法。 ”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那个笨蛋去救皇帝了,不救我了……“ 她心下哀怨,暗自嗔怪。 徐子都忽然打了个大喷嚏,他勒住马缰,脸上依然是古井不波.他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棒子营地,脸上露出肃然之色。 ”前面就是困龙谷么?“ 他现在当了一军主帅,说话当然要稍微不那么简洁一点,否则人家压根儿听不懂。 ”是,就是困龙谷!“ 魏大力点了点头,他飞也似地来报信求救之后,徐子都一点都没有犹豫,立刻点齐军马出征,中间马不停蹄.连口水都不舍得喝。 魏大力也知道,他不是来救驾,是来救顾小西。 他分到前军之后,得到秦帅的赏识,成为一员骁将,打听下来,也就知道了当日的辎重是前往皇帝所在的右军,顾小西在那辎重大车上睡觉,显然也被一并送了过去,本来他不用太担心,毕竟顾小西精灵古怪,总有办法混过去。 但是棒子的诡计之后,皇帝兵困困龙谷,顾小西的日子,想必也不好过口 所以徐子都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就飞也似地冲了出来,不为救皇帝,只为救自己的女人。 所以顾小西是彻头彻尾地误会了他,在顾小西看来,徐子都应该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却漏算了魏大力这么一个变数。 不管顾小西在那边哀怨,徐子都此时却是心急如焚。 他的嘴唇全然裂开,双目之中也满是血丝,这让他俊美的容貌多了几分沧桑。 ”你确认小西就在里面?“徐子都转头望向魏大力,脸上表情平静,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不会错!“魏大力不知死活地点了点头。 ”辎重车就是往这里来的……“ ”好!“ 徐子都杨起了手。 ”什么?“魏大力愣了愣,”大军刚到,现在就进攻,不休整……“ ”进攻!“ 徐子都的亲卫队们发出震天的怒吼,也不知道徐子都是如何训练这一批士卒,他们居然一个个都精神奕奕,全然不觉得立刻进攻有什么奇怪! 魏大力点头佩服,无论如何,徐子都带的这些兵实在是了不起,他没有再行质问,而是握紧了手中的大斧,随时准备冲锋。这个时候,棒子的军营里面已经起了异动,他们也发现了远来的大军,一片熙熙攘攘,叽里呱啦的叫喊之声,渐渐开始组织起防御的阵势。 与此同时,徐子都已经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怎么办怎么办?“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顾小西躺在床上,望着帐篷的顶端,琢磨着到底该怎么办。 没接手之前不觉得,现在真的率领的十万大军,还真有些责任的感觉。 那帮笨蛋虽然都是笨蛋,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都挂掉。 偏偏整个军中,都是酒囊饭袋,没有一个能帮得上忙的人,”这皇帝也真是,这一支就算是摆样子绊攻,至少也安排个有点脑子的军师什么的嘛……“ ”军师?有!有!“ 帐篷外忽然传来一个猥琐的声音,不是别人,正是前主帅林简之,他一直窝在顾小西的帐外,听到顾小西自言自语,赶紧接口。 ”混蛋!你这个偷窥狂!“ 顾小西勃然大怒,跃出帐外,一脚就把林简之踹翻了。 ”误会!误会!“ 林简之抱着脑袋满地乱滚,”主帅,我是个太监!不会偷窥的!“ ”谁规定太监就不能偷窥!“ 顾小西不解气地狠狠踩了好几脚,这才把他放开,”你刚才说有军师,那现在在哪里?“ 林简之遍体鳞伤,眼见顾小西翻脸跟翻书一样,也只好自认倒霉,”我们军中,确实有一个军师,不过此人脾气古怪……所以……“ ”所以什么?“ 林简之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主帅,我带你去找他吧!“ 顾小西看他甚是神秘,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也好,前面带路!“ ”是!是!“ 林简之讨好地在前面带路,又谄媚地回头问道:”主帅,我立了这么一桩功劳,令牌可以给我了吧?“ ”滚了!“ 顾小西又是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林简之带着她七捉八弯,穿过了众多帐蓬,最后在很偏僻的一座小帐篷门口停了下来。 ”奇怪,这地方的位置,为啥我这么熟悉呢?“ 顾小西琢磨半天,觉得有点不对,仔细一看,”混蛋,这不是火头军的营房么?“ 别的营房她不认识,火头军的营房她呆过许久,自然认得。 ”啊 …… 主帅你真是英明神武,竟然连火头军的营房也认得……“ ”砰!“ 顾小西狠狠给他脑袋六拳头,”不是说来找军师么,带我来火头军营房干嘛,我又不想吃东西?“ 林简之愁眉苦脸地捂着脑袋,”主帅,不是……不是吃东西,实际上我们军的军师,就在火头军营房里面!“ ”啊?“顾小西的嘴里又可以塞鸭蛋了。 第二十三章 以不变应万变 ##头军营房多奇才,顾小西想想自己也曾经在这里战斗##军师在这个地方也就不奇怪了。 ”嗯,那我们就进去看看吧!“ 顾小西顺手拉开了门帘,一头就钻了进去,有一个白色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坐着,好像是在啃什么东西。 ”喂!“ 顾小西素来没有客气的习惯,高声叫道:”你就是本军的军师嘛?在这儿干嘛?“ 那人好像是吓了一跳,霍然回头,手里啃了一半的猪爪掉了下来,在胸口上留下一大块油污。 ”子都!“ 顾小西也是吓了一跳,那人的轮廓,竟然跟徐子都有几分相似。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尽管这人的面容确实和徐子都有点像,但他绝不是徐子都本人。 不说他的容貌过于刚硬了些,就是那份气质神韵,也是与徐子都截然相反,如果说徐子都的冷漠让他显得高贵,那这家伙贼忒兮兮的笑容,就让人感觉到猥琐了。 ”小朋友,你刚才叫我什么?“ ”大胆!“ 林简之瞪了他一眼,”这位是皇上的亲信顾侍卫,现在也是我们这一只大军的主帅!徐将军,你不可轻忽!“ ”主帅? “ 他吃力地把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表情怪异地打量着顾小西,”就他?“ 顾小西倒没有关系,主要原因是因为听到了这个人的姓氏,”你也姓徐?“ 那人瞥了她一眼,懒懒散散地拱手为礼,”主帅,末将徐继业,请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狗屁甲胄在身…… 这人分明只穿了一件白袍子,跑到火头军营房来偷吃。顾小西瞪了他一眼,不过……这个人也姓徐,跟徐子都还真的有些相似……不会是亲戚吧…… ”怎么可能……“顾小西摇了摇头,所有姓徐的后人,都跟着他们姓顾的一起躲进了桃花源,去年才刚刚出世,就算投军,也不可能完全不认识自己。 ”主帅,这徐继业是英国公徐茂公的后人……“ ”哦……“ 顾小西知道这中军一窝子人全是勋贵后裔,原来这个贪吃鬼军师的先祖也了不得。 ”那为什么点将的时候,他没有出现?“ ”因为我生病了 …… “徐继业一边啃着猪爪,一边理直气壮地回答,这让顾小西想起自己上学的时候面对老师的态疟。 不过……这里不是学校……是军营! ”你有什么病?“ 顾小西尽可能让自己保持镇定,不过也得适当地表现一些威势。 可是对方俨然还是一副毫不在乎的状态,”最近一直没机会洗脚……好像是脚气犯了……“ ”混蛋!“ 顾小西忍无可忍,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徐继业嗷地叫了一声,双手兀自还牢牢地抓着那块猪爪,高高举起,免得沾上灰尘。 ”以后不准随意不到,现在本帅问你,我们大军被围,你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啥?“ 徐继业爬起身来,擦了擦满嘴的油污,”应……应对之策?既然被围住了么,那就只好等死了……还有什么办法……“ ”去死!“ 顾小西又是一脚踹在他头上,把他整个人都踢飞了出去,不过徐继业还是费心地保护着猪爪,不惜把自己垫在身下。 ”这个笨蛋有什么用……“ 顾小西嘟嘟囔囔,转身就走,林简之赶忙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还鄙视地瞪了徐继业一眼。 徐继业却是自得其乐地啃着猪爪,望向顾小西的目光之中,仿佛饱含深意。 顾小西一脚踹飞了大帐中的桌子,怒气冲冲,”什么破军师,比你们还不如!“ 怕死鬼和小公鸡虽然没脑子,但至少自己还有主意,一个想跑,一 群人想战,但这位军师大人可好,他是根本一推二六五,什么都不管,闭着眼睛等死…… ”这一群都是什么人啊……“ 顾小西口中喃喃地抱怨着,猥琐地林简之还想讨要逃命的令牌,不过看她心气不顺,也不敢捋虎须,悄无声息地乖巧地退了出去。 ”唉……“ 顾小西现在觉得责任重大了,关键是面前是神一般的对手,那个崔彦博阴狠毒辣,也不知道哪儿学来的,他的计谋万无一失,唯一失败的,估计就是相信了自己,上了一个大恶当,把此处当成了皇帝所在,但除此之外,他的手段绵密连环,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而自己身后,就是一群猪一般的队友,林简之贪生怕死无能之极,也就算了,一群功勋子弟都跟打了鸡血的小公鸡似的,没一个人能靠得住,至于那个什么狗屁军师…… ”主帅,军师求见……“ 怎么想到这个笨蛋,他就会出现,顾小西烦躁地挥了挥手,本想说不见,但是想想还是摇了摇头。 ”让他进来吧。“ 也不知道他要不知所谓地说些什么。 只见徐继业晃晃悠悠地钻进帐幕之中,他倒是换了一袭白衣,胸口的那大块油污不见之后,整个人也显得精神了不少,侧面看来,跟徐##还真有几分相像,只是他左手提着的一个鸡腿,又彻底##了他的形象。 顾小西叹了口气,”军师,你这时候来找我,不知道有什么事?“ 徐继业没有回答,只是目光炯炯地盯着顾小西,然后在帐篷里面转了两圈,这才从容地咬了一口鸡腿。 ”主帅,刚才你不是过来问我,现在大军被困,有何妙策么?“ ”是啊,你说大家等死啊 …… “顾小西没精打采地摇着手,跟这种笨蛋说话纯粹就是浪费时间。 ”咳……“ 徐继业尴尬地连续咳嗽了几声,”刚才其实是因为我还没有吃饱,现在我吃饱了以后呢,突然又有了一个主意……“ ”哦?“ 顾小西时他的头脑不抱任何指望,意兴阑珊地问道:”有什么主意?“ 徐继业又转了两圈,却是没有正面回答顾小西的问题,他忽然凑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问道:”主帅,你刚才见到我的时候,突然喊出一个人名,是不是?“ 顾小西当时老眼昏花,再加上天色已暗,差点把他错认成徐子都,这倒也是没错。 ”如果我没听错,似乎是“子都”二字,是不是?“ 顾小西点了点头,这也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这个子都,就是这次负责后军,镇守五羊城,皇上特别提拔的徐子都,是不是?“ ”啊?“ 顾小西愣了一愣,忽然面色大变。 不对啊! 徐子都并没有用真名,他进入朝廷效力,用的是另一个名字! 顾小西还模模糊糊地记得,似乎是叫什么徐大京,不过估计现在大部分人都已经忘记了。 但是这个家伙,怎么会知道徐子都的真名? ”主帅,你不要奇怪,徐大京那种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化名,何况一笔写不出两个徐字,说不定我跟他,还有颇深的渊源呢……“ 徐继业若有所思,轻轻地敲着桌子。 ”主帅,我跟他是不是真的很像?“ ”呃……“顾小西略一犹豫,也决定没什么好隐瞒,”也不是很像,不过轮廓和五官,有此相似的地方……“ 坦白说,如果这个徐继业稍微精神一点,也算是大帅哥一枚,他飞眉入鬓,双目如点漆,鼻梁高耸,皮肤又好,一点也不像(奇)是军家子弟,单论(书)好看,比那个罗通(网)还要好上几分,可惜他整个人的气质就是惫懒邋遢,把总分给拉低了不少。 ”啪!“ 徐继业轻轻的一击掌,鸡腿上的汁液就飞散开来,顾小西赶紧躲开,也不知道他激动个什么劲儿。 ”主帅,你可知我祖父,就是号称神算的徐茂公?“ ”啊 …… 啊?“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也许是前一世当中听过的样子,顾小西不由得有些在意,她能听过的名字,大致都应该是了不起的人物吧? 不过,号称神算…… 这午名头,又让顾小西觉得有些怪异。 神算当然是他们顾家的,不过顾家不出,有人能算命算得很厉害,倒也不奇怪。 ”先祖的先天八卦算法,乃是传自于祖上……“ 徐继业这个人的话题跳得很厉害,这时候他似乎好像又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原来这徐茂公,乃是秦军的军师,当初先皇征伐四方,全靠着这个牛鼻子老道未卜先知,才能让大秦声威不堕,所以这个英国公虽然淡泊名利,但是众将都是十分尊敬,就连皇帝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可惜顾小西前一世看书的时候只注意帅哥,没注意到这个徐茂公也是隋唐演义中的着名人物,他是唯一一个带点玄幻色彩的人物,众家英雄也是靠了他的指点,才能一次又一次的获得胜利。而在历史上,这位徐茂公也就是徐绩,乃是开唐大将,与李靖齐名,实际上后来他也被皇帝赐姓为李,封为英国公。 他后来还出了个孙子大大有名,就是在武则天的时候起兵的徐敬业,还招了一个幕僚叫做骆宾王,骂武则天的檄文赫赫有名。 不过这个时代当中,世界早已改变,既无唐朝,自然也不会有徐茂公改姓李的问题,没有武则天,自然也就没有这个徐敬业,倒是有了个孙子徐继业,继承了先祖的爵位,也继承了军师这个位置。 徐继业啰啰嗦嗦了半天,才把自己先祖徐茂公的功业一一叙述,顾小西听得只想打呵欠,纯粹是出于礼貌,这才频频点头。 这徐茂公确实是神奇,算无遗策,随便什么事情,只要掐指一算就知端的,靠他这一手,多次挽救秦军于危亡之中。 这一手顾小西并不看在眼里—— 她自己虽然做不到,但是家里随便挑个人出来,只要不是她那个愚蠢的堂姐,其他人都能轻松搞定.一点压力都没有。 但听起来,这徐茂公也称得上神算的名声。 ”不过,“这时候徐继业开始转折了,”先祖说过,他的先天八卦算法,得自祖传,而祖上这算法,却是得自一个神秘的占卜世家,据说,我祖上亏欠他们一家,本要世世代代为奴,但是幼子胆小,一个人逃走,这才传下了我们这一支……“ 顾小西顿时大惊失色。 搞了半天,这个徐继业,是自家人? 顾徐两家的纠葛,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如果说这徐茂公和徐继业.都是徐家的后代,那他跟徐子都有几分相似,倒也是说得通了,他们有着相同的基因。 这时候顾小西顾不得追究这家伙是逃奴的后代的问题,既然这小子 的先祖徐茂公,得了顾家神算的真传,没准这小子,还真有那么一 套。 ”我靠,原来你是给我装深沉啊!既然你会这神算之法,赶紧算算,我们这大军到底该怎么办?“ 她仍然是毫不客气地踹了徐继业一脚,徐继业苦笑着闪到了一边,”是……是,不过还是请主帅先明示,到底这徐子都,是不是就是我先祖一直想要认祖归宗的徐家后人……“ 顾小西瞄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如果你的说法没错,那徐子都应该就是那个家族的后人—— 不过,你们要认祖归宗,那可要想清楚,徐家人认祖归宗了,可是要为奴为婢,不能像现在这么舒服了!“ 其实顾小西也是吓他,千年以来,徐家确实是为顾家为奴,但是这千年之劫已解,玉玲珑也修补好了,她跟徐子都都结了秦晋之好,顾家也不再那么倒霉,顾徐两家的羁绊,大部分都已解开,虽然少数徐家人还是不肯摆脱家中传统,一定要在顾家为奴,但是徐家的年轻人也不再被强迫成为奴隶,若有其它打算,也随他们去了。 徐继业倒是挺坚定,”我家先祖逃脱之后,其实非常后悔,他知道那占卜世家乃是重义之人,我家先先祖也是自知对不起占卜世家,这才毅然以家族子孙为其奴,为其守护命运,但是这大义之举,却被我先祖破坏,他临终之时留下遗言,凡徐家子孙,必要想办法认祖归宗,了结这千年的誓约……“ ”行了行了!“ 顾小西摆了摆手,”谁管你,你自己以后见了徐子都,要认就认去吧……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要拿出办法来,否则我们可都见不着子都……“ 徐继业得了确实的消息,了结家族夙愿,登时大喜,他笑呵呵道:”主帅,关于此事,其实我已经说过了。“ ”啊?“ 顾小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摇了摇手道:”你什么时候说了?“ ”就在主帅到火头房找我的时候,我已经说了对策!“ ”啊?什么对策?“顾小西想来想去,他还是没提过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难道… 顾小西翻起了白眼:”难道说,等死就是你的意见!“ 她怒气勃勃,飞腿便踹。 徐继业闪身躲过,苦笑道:”主帅,没错,只是表达的有些问题……“ 他轻轻地把鸡腿晃了一晃,微笑道:”如今我们被大军重重围困,无论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只会加快损耗自身的实力,提早败亡的日期,与其这样,倒不如以不变应万变,慢慢地等……“ ”等?“ 顾小西愣了愣,”等什么东西?“ 徐继业自信微笑道:”我已经推算出来,不出旬日,必有转机,我们慢慢等待,方是妙策……“ 顾小西看着他那装13的表情,恨不得一脚踹了过去,他可不知道自徐茂公开始,他们的装13是有传统的,不过想想这小子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顾小西点了点头。 ”好,就依你说的办!“ ”这些棒子好缠人啊!“ 再时,在困龙谷。 魏大力奋力砍杀着周围的棒子,但是他们就想蟑螂小强一样,总是杀之不绝,不停地涌了出来。 这也是人数上的绝对差距,虽说棒子没有把兵力集中在困龙谷但也有好几万大军,而因为是飞骑前来,徐子都带的精卒,却只有八百白袍而已! 战事惨烈,虽说八百白袍纵横捭阖,无有敌手,但是敌人就像是牛皮糖一样,顽强地缠住了他们。 再加上此地乃是山岳,又被大水覆盖,骑兵的冲击力不能完全展现,一时之间,竟然是突不破棒子的防线。 徐子都的身上,已是星星点点的鲜血,他就如下凡的魔神,每一枪都会挑死一个敌人,战到最后,已经没有棒子敢站到他的面前,但是那绵延静防线,却依然还不能突破。 ”徐公子,我们先收兵吧!“ 魏大力看天色渐暗,自知今日无功,只得出言相劝。 徐子都面目狰狞,双目血红,刷的一枪,有挑飞了一个敌人。 ”众将士!再冲一次!“ 八百白袍的欢呼声大起,显然这战事并没有磨灭他们的战意,直到现在,他们仍然是充满的战斗的意志。 这八百人,就像一条白龙一般,席卷着棒子的阵地,看得那李王子心惊胆战,手脚酥麻。 ”天下哪有这样的英雄……“他指着徐子都,手指头都在空中发颤。 魏大力叹了口气,也只好随后跟上,接着厮杀。 第二十四章 一人可敌百万军 顾小西听了徐继业的话,于是十万大军,全神戒备,就###。 开初的几天里面,棒子也没怎么进攻,只是骚扰性地挑战了几次,他们应该也是在等筹备完全,毕其功于一役吧! 也不知道那个崔汉奸在想什么…… 顾小西百无聊赖的躺在大营里面吃葡每,难得的想起了那位倒霉的崔彦博。 ”什么?还没找到!!“ 崔彦博这时候就在大发雷霆,因为,顾小西不见了。 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个为他的复仇大业作出了伟大贡献的勤勤恳恳的情报员,他所中意的女子,居然会失踪! ”是……是大人……“ 回报的人战战兢兢,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顾小姐拿了大……大人的令牌,离开营寨之后,就不知道去……去哪儿了,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怎会如此!“ 崔彦博重重地一拳击在桌子上,”她到底是从内国出去,还是外国出去?“ 外圈就是包围圈的外围,内圈就是包围圈的内部,如果是从外固出去,那就无从寻觅,但是如果是从内圈出去的话…… ”启禀大人……顾小姐她……她是从内圈出去的……“ ”哦?“ 崔彦博的脸色变了一变,”难道说,她是要……“ ”砰!“ 他又一记狠狠地捶在了桌子上,”这个蠢女人,她难道是要去探查敌军的情报么?都这个时候了,还去那里干嘛!“ 他心目当中,顾小西是一个敬业的探子,但怎么也没料到,她居然会敬业到这种程度,已经将秦军团团包围,还何必要去刺探线索呢? ”何必呢?何必呢?“ 崔彦博烦躁地站起身来,在营帐中团团乱转,”要是你出了什么事,就算我杀了秦朝的狗皇帝……“ 他硬生生地顿住了,双手紧紧相握,指甲都把掌心刺出血来。 良久,崔彦博才慢慢平复下来。 ”那秦军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他的语调恢复了冷漠的平静,目光炯炯地望向帐外灰蓝色的天空。 ”大人,他们并无任何动静……“棒子也有些奇怪,秦军十万,居然都老老实实的安营扎寨,看上去不慌不忙,不像是被人团团围困,倒像是出来野餐的。 ”哦……“ 崔彦博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阴狠的神色,”我听说秦朝的狗皇帝雄才大略,果然能沉得住气,哼,算他命大可以多活几天,若是他想要突围,那只有死得更快。不过如今我们大军已经集结,再过几日,休整已毕,四面攻伐,我倒要看看,他能够守得了多久!“ 棒子们一起跪倒在地,称颂不已,这个男人以一己之力,让他们棒子国富强起来,甚至能够对抗强大的秦军,对于棒子来说,他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可惜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崔彦博在下命令的时候,那微微颤抖的左手。 ”顾小西!你这个笨女人,一定要安全回来啊!“ ”阿嚏!“ 顾小西打了个喷嚏,把面前的文件吹得七零八落,她对面抓着一块肋排正在啃的徐继业被劈头盖脸的撒了一堆白纸。 ”……打喷嚏要转过头去……“ ”少废话!“ 顾小西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肯定是有什么在背后说我坏话!“ 她揉了揉鼻子,无奈地双手撑住桌面站了起来,”你说要展示家中祖传的先天八卦神算之术,怎么还不开始啊!“ 今天难得大家都有空,闲得无聊,顾小西就提出让徐继业展示一下他学到的算命技术,毕竟顾小西从小就浸淫此道,虽说自己的本事不精,但是眼光还是有的,她也想看看,这个徐家逃奴的后人,到底得了顾家神算的几分真传。 本以为徐继业会推脱,没想到他倒是爽快的答应了。 ”等一下啊……让我吃点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啊!“ 徐继业津津有味地啃着手中肋排上剩下的一小丝肉,还要吸了骨髓,这才心满意足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满是油污的双手,咳嗽了两声。 ”主帅,我们家这个神算可是了不得的,用一次就伤元气,说不定还要折寿,既然勉为其难给你看了,以后可要多照顾小弟啊 ……“ ”滚!“顾小西瞪了他一眼,先天八卦演算,她大爷爷就极为精通,从小就演给她看,也没见他伤了什么元气,折了什么寿了,”快点演示!“ ”是是是!“ 徐继业只好点头答应,从怀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龟甲和三枚铜钱。 ”喂!你请卦的龟甲,居然搞得这么早,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啊!“ 大爷爷的龟甲,那可是上古奇珍,是如今世上难得一见的白龟,永远是干干净净,晶莹如玉,哪儿会像这家伙的龟甲那么肮脏。 ”脏是脏了点,但是还是勉强能用么……这块龟甲的来历可不简单……“ ”哦?“顾小西倒是有些好奇,”怎么不简单了?“ ”哼哼!“徐继业趾高气扬地笑了笑,”这是出征前皇上请我们吃饭,有一道龟###偷偷从鼎镶里面捞出来的……厉害吧!“ ”你去死!“ 顾小西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不尊重算命工具的占卜师,居然用吃了肉的乌龟来当灵甲,他就不怕这灵龟怨气聚集,反噬让他肚子疼么? 不过徐继业倒是不在乎这些,他把龟甲随意往前一丢,手中抄着三 枚铜钱,晃来晃去。 ”来了,这位小兄弟,不知道要算什么?我京城徐铁口的名声可是很响亮的,尤其是算姻缘,特别准,你要是看上了哪家的大姑娘,只管跟我说……“ 顾小西瞪了他一眼,”严肃一点!“ ”哦哦!“徐继业尴尬一笑,”嘿嘿,在东城根儿摆摊习惯了. 看到你这么年轻的小伙子,都是这么说……“ 他又干咳一声,转会正题:”言归正传,主帅,你要算什么呢,起个题目吧?“ 顾小西琢磨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好让他算的,这大军的前途,他早已经算过了,算来算去也就是等,不知道到底有什么转机;至于自身么,姻缘已经马马虎虎地嫁掉了,再算也不会重新算一个更好的如意郎君出来”毕竟现在徐子都虽然笨点,但凑合着也能用了…… “怎么,主帅,我看你这俏脸生春的样子,一定是想大姑娘了.我给你算个姻缘吧!” “滚!” 顾小西又踹了他一脚,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刚刚到京城的时候,李白和杨玉环的孩子失踪了,当时她用镜演神算算了好几次,只能知道这小孩被人所救,在一处洞府之中,但是却没有确切的下落。 平素她还在京城的时候,杨玉环还能通过她的镜演神算看看孩子的样子,但这段时间她随军出征,杨玉环也就没了看孩子的渠道,她琢磨了一下,如果这徐继业的先天八卦真的灵的话,那倒不妨让他算算这个。 “嗯,我想起来一件事,我有个朋友,丢了个孩子,你可能算算这孩子的下落么?” “切!” 徐继业鼻子里面喷出两道凉气,“杀鸡用牛刀,我如此神技,居然用来找一个小孩的下落,真是浪费——不过主帅你既然开了口,那我就勉为其难算上一卦吧!” 他把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一小截香肠塞进嘴里,双手合十,把那三 枚铜钱夹在中间,摇晃个不住。【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你那小孩,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名字……” 顾小西琢磨半天,好像这小孩还未及取名,只好摇了摇头,“还没。” “没名字?” 徐继业皱了皱眉头,“这可稍微有点难办了,不过算了,谁叫我技术高呢,说,那他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生辰八字……”顾小西掰着手指头算着,“他爹呢,是当今翰林待诏李白,他娘是玲珑郡主杨玉环,至于生辰八字么……”她努力回想,抓着脑袋想要想起来。 这时候徐继业的手就垂了下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原来你是问小师叔……那还算个什么,我清清楚楚,压根儿就不用算……” “啊?” 顾小西吃了一惊,“小……小师叔?小白的儿子怎么变成了你的小师叔祖了?” 徐继业叹了口气,摇头叹息,似乎也颇为此事而感到郁闷。 “我怎么知道,一个未足周岁的小屁孩,成了我的师叔,说起来真是丢人,只能说我爷爷他老人家老糊涂了,干出这么颠三倒四的事情来……这事还不好跟李家解释……唉……” “你爷爷?” 顾小西愣了愣,他爷爷不就是徐茂公,也就是那个牛鼻子军师,很了不起的那个,怎么他……就是带走李白的儿子的那个神仙? 徐继业夹七缠八,终于把事情给慢慢地说清楚了。 原来徐茂公年纪大了以后,妙悟道法,出家为道士,连官职也不要了,就隐居在深山中,云游天下,寻找修道之机。他一般过几年回一趟家,而且一直是鹤发童颜不老的模样,家里人也逐渐把他当成了老神仙来看待。 不过他修什么道,参什么禅,他们也是一无所知。 就在今年,徐茂公又回家了一趟,这会儿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上了一个白胖的小子,他宣称这小子有慧根,他要收他为徒。 一开始还好,只有几个孙儿辈的反对,后来才知道这小孩是翰林待诏李白和玲珑郡主杨玉环之子,老徐家的人也吓坏了,说你这不是拐带儿童么?要是李白夫妇找上门来,那也不好交代啊,可是徐茂公一意孤行,笑呵呵地绝尘而去,还告诉他们说这小儿煞气太重,若是从小在父母身边长大,只怕会妨碍他人,只好带他离去,临走时候又严厉交代,要家中人不得把此事告诉李家,否则必有祸事,徐继业他们一家也会算命啊,自己算了一番,觉得似乎也有道理,所以若不是李家主动找上门来,他们也不告知。 反正徐茂公虽然疯疯癫癫,总不至于伤害小孩儿,只怕真是要待授什么绝学。 ###腮沉思,总算了解了此事详情,回去对杨玉环也是有 ##了,不过这老头也真是奇奇怪怪,居然干出拐卖儿童的事情,但或许真的是有祸事发生,他才会这么去做,顾小西琢磨一下,等回去了还是要找大爷爷算上一下,看看这徐茂公说得准不准,若是不准,还是尽快把孩子弄回来为好。 “喂喂!你倒是问好了.我这龟甲铜钱可是不能轻出,出必见血——不不,出必算命,拿出来了不能就这么拿回去,赶紧找点别的事情让我算一下!” 看顾小西在一旁发呆,还举着铜钱的徐继业着急了,赶紧出言催促。 “这样啊……” 顾小西想了想,还有什么好算的呢? “算了,那就算算,皇帝那边到底得救了没吧?” 顾小西其实对皇帝的关心远远不够,不过想起徐子都也在那边,虽然这个坏人不来救自己却去救皇帝,但是老公不仁老婆不能不义,还是关心一下为好。 “哦?这个容易!” 徐继业嘿嘿一笑,奋然掷下了铜钱! “再冲一次!” “吼!” 在困龙谷,已是天色断黑,天下的星月都似乎被地上的血气所冲,变得朦朦胧胧。 徐子都身上的白袍,已经全然变成了血色,但他双目依然坚毅,握枪的手,也依然十分坚定。 八百白袍,虽然神勇,但这时候也已经伤亡过半,只是士气仍然未夺,在徐子都的呐喊声中,轰然响应。 魏大力心中赞叹,他紧跟在徐子都的身边,四处冲杀,如今棒子已经溃不成军,但是毕竟数量众多,想要将其完全冲散,还需要致命一击。 “兄弟们,跟我冲啊!” 魏大力也是杀发了性,双目血红,高声吼叫! 白袍将士轰然响应,随着他们二人直插棒子的心脏! “好恐怖……好恐怖……” 李二王子的脸色已经跟白纸一样白了,他中军的营地抵挡不住,已经连续退了八次,但这伙军人,就好像是不要命一样,继续在冲击第九次! “何必呢?何苦呢?” 他咬牙诅咒,“这儿又没什么重要人物,拼成这个样子算是什么,这边带兵的只是一个太监林简之”你有本事去西河皇帝那边刷狠啊!那边我们高丽三十万大军等着你呢!“ ”退开!退开!“ 虽然心有不甘,王子还是不想死在这里,他吩咐身边的将士左右散开,到外围去重新收拢士兵,就让他们冲进去算了。 ”反正谷内也只有一些残兵败将,就算救出去了,也没本事去救援西河!“ 他恨得牙痒痒,这一次高丽大捷,看来唯一只有他吃了败仗了,回去之后,日子可不好过啊…… ”冲进去了!“ 白袍军中,大声欢呼,徐子都飞速冲进,马不停蹄! 冒充林简之的皇帝同学,也早被这殊死之战所惊醒,他看见徐子都纵横捭阖,冲突来去,如入无人之境,不由高声赞叹,”朕得此人,天下可定!“ ”皇上,这就是赵王爷所荐的那个并州猛士徐大京么?看来他不但勇武过人用兵如神,对皇上您也是忠心耿耿,如此勇猛忠诚,简直可比赵武成王再世!长坂雄风,今日又见!“ 旁边拍马屁的人还是不缺,这赵武成王就是赵云赵子龙,当初秦三 十世皇帝的时候,五胡乱华,皇帝危急兵困长坂坡,这赵子龙七进七出,救驾有功,杀得胡人魂飞魄散,被村为武成王,这也是秦朝一千多年历史上,唯一一个活着封的异姓王爷,后来有人写诗赞曰”但使武成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就是称赞这赵子龙的雄风。 如今这徐大京神威凛凛,果然堪比一身是胆的赵子龙,皇帝点了点头,也是甚为赞叹! 只见这赵子龙——哦,不,这徐大京打马冲了进来,直冲皇帝跟前,皇帝等着他翻身下马,说那句”臣救驾来迟,还望皇上恕罪“的经典台词,他甚至连应答都想好了,这小子如此勇猛又如此忠心,就算是个封个异姓王也无所谓!要不然,就干脆也封为武成王,彻底跟赵子龙并列! 皇帝正洋洋得意,想着以后有了这猛将徐大京,日后岂不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我大秦武功,可以扬威海外。 这一员大将的发现,抵得上征服十个高丽,这次出征高丽,虽然损兵折将,皇帝本来有些气沮,但如今全都一扫而空,就算是损折一此兵丁又如何,有了此人,可抵百万大军! 想到激动处,皇帝都禁不住捏紧了拳头。 却见那徐大京越来越近,原本只是粗粗轮廓,现在已经能看得分明,只见他浑身浴血,却是精神奕奕,正如神威天将军一般,皇帝大赞一声,却见徐大京冲到跟前,并不下马,而是刚刚扬起钢枪,不屑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小西呢?小西在哪里!?“ 他的声音之中,竟然有几分急促! 第二十五章 路遇知情人 ##帝生气了。 自从他当皇帝以来,还从来有人敢对他如此无礼。 他是一国之君,是天下众生的主宰,是至尊! 岂容人如此轻侮? ”徐卿家,朕在此,还不快下马!“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准是这一员虎将杀糊涂了,也是,从下午一 直杀到现在,眼睛里头估计只看见鲜血和敌人了,些许无礼,也就算了。 皇帝是个爱才的人哪。 他轻声柔语,安慰着对方,自觉已经足够礼贤下士。 可惜对方甚毫都不买账,徐子都的枪略略举高了一些,”小西在哪里!“ 他神色肃然,眼神清澈,口气却是咄咄逼人! 皇帝还没什么,身边的人却都已经吓坏了,”什么人,还不赶紧下马!“ ”好大的胆子,竟敢对皇上无礼!“ 咆哮声中,皇帝身边两个亲卫合身扑上,就要把徐子都拉下马来。 徐子都眼神一冷,枪杆一抖,只听噼啪声响,两名亲卫就已经弹了出去! ”好厉害!“ 皇帝的眼神之中,也现出了一丝热切。 这员大将在久战之余,居然还有如此的战力……算了,些许失礼,原谅他便是! 皇帝轻咳一声,”徐卿家,你这么问朕没头没脑,朕如何知晓?你所要找的,是一个人,还是一件东西?“ 听他”小西“”小西“的叫着,皇帝压根儿没想到顾小西身上去,只道他是要找什么东西。 徐子都冷哼一声,”我要问的,是顾小西在哪里?“ ”顾小西?“ 皇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这顾小西就是朕的亲兵 …… 那个甜品店的老板娘?原来徐卿家也认得?她不是奉了朕的口谕,去五梁城求救兵了么?怎么,没有遇到徐卿家么?“ ”什么?“ 徐子都再怎么镇定,也不免感到一丝眩晕,他怒吼一声,握紧了枪杆,吓得皇帝身边的亲卫屁滚尿流,深怕他一时激动做出什么对皇上不利的事情,赶紧都拥到皇帝面前,充作肉盾。 叫徐子都怎么能不气愤,辛辛苦苦从五梁城赶到此地,得到的消息却是那个小笨蛋居然又跑去五梁城了,那这次冲刺,不等于是白跑了么? 哦……也不算白跑…… 徐子都看了看面前的皇帝,叹了口气,总算救了这个大秦的皇帝,也算是不错。 他这时候才翻身下马,没精打采地给皇帝行了个礼,”皇上,既然困龙谷之围已解,那我就回去五梁城,重新筹备了……“”啊?“ 皇帝感动地涕泪交流,什么叫敬业,这就叫敬业! 瞧瞧这位将军眼中的血丝,面上的风尘,是费了多大的劲儿一路赶到此地勤王救驾,在棒子军中七进七出,杀得棒子胆寒,救驾完成,他不但不居功自傲,不求封赏,反而说马上要赶回五梁城筹备军务。 这……这简直就是圣人啊! ”徐卿家啊!你立下如此汗马功劳,又是风尘劳顿,我岂能让你这么就走了?来人哪,快准备酒宴,我要为徐卿家接风洗尘!“ 皇帝就是皇帝,即使下半身泡在水里,他也照样有气度,喊一声准备酒席,众人纷纷答应,一派热闹景象,至于溃散的棒子,根本就没有人在意。 徐子都点了点头,这皇帝的气度还算不错,不过他现在无心于此。 ”多谢皇上好意,不过我委实放心不下,还是早日赶回五梁城为好……“ 顾小西那个小闯祸精,谁知道他会干出些什么事情来,还是赶紧赶回五梁城看着她为好,否则要是她又跑了,那到哪儿找去。 如果徐子都知道,这时候顾小西已经成了中军主帅,正在棒子三十 万大军围困之下悠闲地下五子棋,他估计又要失态了。 皇帝感动非常,他苦劝留不住徐子都,只好让他绝尘而去,连声感慨。 ”怎么样?“ 顾小西看了看卦象,啥都没看出来,说起来八卦她也学过一阵,不过脑子里面么就是一团浆糊,什么都看不懂。 ”大吉!“ 徐继业看了看铜板,伸手把他收了回去,”皇上那边的包围已经解了,棒子溃不成军……我方营救的大将好厉害……“ ”咦——莫不就是徐子都么?“ ##这小子的师叔,那本来徐子都就该是他的爷爷辈……##茂公好歹也能掐会算,定然不会搞错辈分。 ”皇上那边已经解围,秦帅那边只是被母,并无危险,剩下来,只要我们能够成功突围,棒子就可以洗洗睡去了……“ 徐继业咬了一口鸡腿,摇头晃脑地分析。 ”那不错 …… 不过,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解围呢?“ ”咳……等,还要等,天机不可泄露!“ 徐继业装神弄鬼,又被顾小西给踹了出去。 ”二王子败了?“ 崔彦博冷笑一声,”这个笨蛋,真是自取其辱,右军在困龙谷中,受洪水冲击最大,受损也最严重,没想到他连这区区残兵也斗不过,真是活该!“ ”那是,没弄太尉大人指点,他们哪里能够打仗!“ ”只有跟着太尉大人,才能打胜仗!“ 底下人自然是谀词如潮,不过此刻崔彦博在高丽的地位,就好像是神一般,远远超过了只有虚名的王室,他若是想要谋朝篡位,估计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高丽可怜的历史上,什么时候能够跟大秦这个庞然大物抗衡,更不用说将他们的皇帝团团围困了。 这种伟业,棒子们只有在做梦的时候,才敢想一想,没想到今日竟然变成了现实。 当然,若是他们知道现在围困的不是皇帝,而是混吃等死的顾小、西,只怕脸霎时就会绿了。 ”顾小西还是没有回来?“ 崔彦博还是牵挂着这位姑娘。 底下人面面相觑,俱都摇头不止,”直至今日,尚未有其的消息……“ ”哼!“ 崔彦博冷哼一声,面色转冷,”秦军大营之中,也没什么消息么?“ ”没有……“ 若是抓住了细作,怎么也要闹腾一阵,用来振奋军心也是好的,既然并无动静,那就说明顾小西还没有被抓…… 崔彦博心中担忧,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 在这里,他是无敌的崔太尉,岂能有这么软弱的情感。 只是…… ”你千万不要有事!“他在心里默默祝祷。 徐子都率军回返,一路之上虽然不像来时那么急迫,但也并未放慢速度,还是纵马疾驰,不敢稍作歇息。 不过考虑到众军士多有伤势,他还是把大部分白袍将士留在皇帝处,只带着魏大力和少数精锐,疾驰回五梁城。 ”你可千万不要再乱跑了……“ 徐子都虽然还说不上精疲力竭,不过也累得够呛,心里只能指望顾小西别再玩出什么花样,就乖乖地在五梁城等着,也就是了。 等到回到五梁城,夫妻团圆,可要好好地教训她一顿。 谁叫她胆子这么大,居然偷偷混在大军之中,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那可怎么办才好。 想到这里,他又瞪了魏大力一眼。 这个笨蛋山贼,不但没有阻止顾小西,还被她拖着一起来,拖来也就罢了,居然还能把人弄丢,若不是看他东奔西跑也很辛苦的份上,早就狠狠地抽他一顿了。 魏大力被他冷眼一瞪,心下胆寒,自知理亏,偷偷地落在后面,不敢多有言语。 连驰两日,人马俱疲,徐子都虽然归心似箭,但也要考虑到众人的承受能力,一看天色将晚,下令休息。 他们刚刚下马安顿,忽然见前头尘烟大起,似乎是有一支部队前来。 ”众将士!上马!“ 徐子都不敢怠慢,喝令众人上马,自己手持钢枪,拦在路中,抬眼细看,却见这只军军势混乱,人数虽然不少,却像是乌合之众。 只有为首一员女将,身边一群女兵方是精锐。 那女将见有人拦路,面上一喜,打马冲了上来。 ”那小子,刚好,姑奶奶要前往救人,缺了盘缠,把银子都给我留下了!“ 原来是山贼…… 徐子都摇了摇头,这高丽民不聊生,到处都是山贼强盗,他也见得多了,这员女将虽然看起来武艺精熟,他却也不放在眼里。 ”何方山贼,还不速速退去,否则就尝尝大爷手中的大刀!“ 魏大力这时候来挣表现了,高声大喝,耀武扬威。 那女将冷哼一声,冲了上来,连环数枪,招招抢攻,魏大力猝不及防,一时竟落了下风,还手不得,徐子都双手负肩,冷眼旁观,也不相助。 魏大力连振大刀,却是撞不乱那女子的枪花,渐渐汗流浃背,方才识得厉害。 ”这女山贼怎么如此厉害,老魏不及……不好!“ 却见那女将枪如闪电,直戳他咽喉而来,魏大力闪避不及,忙一低头,只听哐啷声响,头上的金盔已被挑去.魏大力心胆俱寒,被那女子枪杆一扫,跌落马鞍。 那女贼正要补上一枪,徐子都冷哼一声,枪尖一挑,将那女子的枪弹开,魏大力趁势一滚,逃回本阵,满面羞惭。 ”徐公子……这女人厉害,你要小心!“ ”哼!“ 在徐子都眼里,除了顾小西之外,从来没有什么别的厉害的女人。 他杨起钢枪,冷冷道:”速速退 ##你 们一命,否则休怪我枪下无情!“ ”大言不惭!“ 那女将也是冷哼一声,拨马便上,与他战成一团。 徐子都下手从不容情,即使对方是女性,也没有轻视的意思.他枪法如神,那女将不能抵挡,才不过三数招,就枪法散乱,香汗淋漓气喘吁吁。 那女将见势不对,勒马后撤.同时高声大喊:”当家的!快来,你老婆被人欺负了!“ ”啊?“ 只听她后面军中一人惊呼一声,打马冲了出来。 ”老婆,你一向凶蛮,只有你欺负别人,什么时候有别人欺负你?“ 那女将脸上一红,却还是大叫,”快来帮忙!“ 那男子答应一声,打马上前,手中一件狼牙棒一挥,隔开徐子都手中长枪,他虽然武艺不如那女子,但膂力却要大上许多,两人合力,堪堪抵住了徐子都。 不过到底实力差距明显,不过十几合,两人统统都是汗流浃背,败相已露。 那男子大喝一声,”这位军爷!还请助手,我们虽然是山贼,但此次下山,却是因为我一个朋友困在棒子军中,所以想要前去救人,还请军爷放我们一条生路,等我救出我那个朋友,再来领死……“ ”哦? “ 徐子都将枪一收,冷冷地看着二人,”你们若要去困龙谷,那就不用去了,那边包围已解,已经无事了……“ ”呀!林大人没事了!“那男子高兴的欢呼一声,”我听说五梁城徐将军前去救援了,想必应该无事,不过军爷,我们不是去困龙谷,是要去西河。“ ”哦?“徐子都愣了一愣,”西河有三十万棒子大军重重围困,你们这些人又济得了什么事?你也识得林大人?“ 由于顾小西造成的假消息,大部分人都觉得林简之是在困龙谷,徐子都也不去纠正,这一伙山贼虽然是乌合之众,不过竟然有胆色去西河救人,也是忠义之辈,徐子都也不愿与他们为难。 ”小人本是林大人手下的亲兵,林大人陷于困龙谷之后,这才派小人和一位同伴一起出来求救兵,不想我们经过此山之时不幸身陷,我……“他看上去甚是老实,脸红了红,”在此山寨之中招亲,我那朋友独自去了五梁城,后来我娘子听我所劝,愿意反正相助秦军,我本想去五梁城与我那朋友会合,却不想他竟然被棒子带去西河,据说身陷囹圄,我怎么也要去救他出来!“ ”什么?“ 这一番话听得徐子都心荡神摇,他说他是林简之的亲兵,和朋友一起出来求救兵,那么那个朋友就是…… 徐子都飞身上前,一把扭住他的衣领,”说!你的朋友是不是叫顾小西?“ 这汉子当然就是刘福荣。 当日他跟顾小西奉着假林简之真皇帝之命,冲出棒子重重包围,要去讨要救兵,没想到在这山下被这女贼—— 也就是周幼薇所劫,绑上山去。还好顾小西冒用李白之名,得了周幼薇的青睐,不但不杀,还要与他结为夫妇,顾小西自然不成,她又不是男人,如何能娶妻?于是就想出一个掉包计,把刘福荣换上,自己偷偷溜下山,奔五梁城去了。 刘福荣是个老实人,自然也不愿意摸黑占人家便宜,洞房之前,都说得清清楚楚,那周幼薇本来又急又气,后来见他老实,又已经拜了天地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也只好将错就错,招了这个夫婿。 刘福荣成婚之后,念及顾小西的安危,派人前去五梁城打听。 这才知道顾小西报信被人误解,关入牢中,却被一个高丽棒子带走,据说是劫往了西河! 周幼薇作为山贼,黑道上也有些消息,陆续传来,才知道顾小西被那棒子抓到了西河,刘福荣心急如焚,这才点兵,一定要去救顾小西。 周幼薇拗不过他,也只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着一起行动。 半路之上遇上徐子都,她只想顺便做一票买卖,没想到徐子都本领高强,竟然把他们俩都制服了! 徐子都听他说完,面色大变,捏紧双拳,牙齿咬得格格直响.刘福荣吓得魂不附体,心想莫非是他要杀了自己不成,却听徐子都一声爆吼。 ”全军听令!往西河!“ ”诺!“ 虽然白袍将士不多,但尽是精锐,一起应答,也是威风凛凛。 徐子都也不再多说,放下刘福荣,转身打马,就往西河方向疾驰而去,魏大力和白袍精锐随后跟上,丝毫不落。 ”啊?“这回轮到刘福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愣愣地看着远去的军马,完全不知所措,”老婆,他们是干什么的?“ ”谁知道……“周幼薇也是糊里糊涂。 ”那我们也跟上去吧!“刘福荣招呼军马,一起一哄而上。 这时候徐子都却是快马加鞭,又急又怒。他拼命抽打着胯下的千里良驹,逼得它发出声声的悲嘶。 快一点!再快一点! 顾小西,你这个笨女人,你要是敢出事,那可就等着吧! 第二十六章 初战 话说徐子都被折腾得口吐白沫,顾小西却是全然没有自觉。 她依旧懒洋洋地充任中军主帅,终日里除了跟徐继业下下五子棋,就是无所事事。那群以罗通为首的好战小公鸡们,倒是天天来找她要求出战,顾小西后来不厌其烦,干脆统统不见。 ”这样到底行不行啊?“ 说起来她还是有些担忧的,虽说棒子一直也没采取什么行动,但万一哪天…… ”不必担心……“徐继业继续兴高采烈地啃着鸡腿,他倒是一副乐天派的模样,”皇上那边的包围既然已解,他们自然会想办法来救我们……“ ”哼!就是因为皇帝已经突围,棒子得到消息,岂不是要拼命猛攻,在我们得到救援之前,就灭了我们?“ 她话音刚落,就听营外喊杀声震天,棒子真的攻来了! ”乌鸦嘴……“ 徐继业无奈地把心爱的鸡腿放在一边,”看,叫你别说吧……说什么来什么,棒子真的打来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顾小西一脚就踹在他的屁股上,”你是堂堂军师,你问我怎么办?赶紧拿个主意出来!“ ”哦,对!“徐继业一拍脑门,似乎刚刚想起来自己扮演的角色,旋即又愁眉苦脸起来,”那……怎么办呢?“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对啊!你也是一军主帅,要拿主意,你也得先拿主意!“ 顾小西气得想再踹他,机灵的军师已经一溜烟地跑了出去,”我先去组织军士……“ ”这混蛋!“ 顾小西恨得牙痒痒,这时候罗通满身甲胄钻进营帐,”启禀主帅,如今高丽军尽起军兵,在寨前叫战,我们是出营迎敌,还是据寨固守,还请主帅指示!“ ”啊对!“顾小西也拍了拍脑门,可以据寨固守!这时候棒子势大,出营迎敌显然不划算,还是固守等人来救比较好。 ”嗯…… “她装模作样的沉吟了一阵,”我看敌我实力悬殊,我们还是暂时据寨固守吧……“ ”什么?“ 罗通愤怒地挥了挥手,把顾小西吓了一跳,赶紧往后跳了一步. 还以为他气急败坏要伤害主帅呢。结果罗通只是愤慨,到底还不敢真的抵触主帅,只是压住怒火道:”主帅,这是棒子与我们第一次交锋,要是我们龟缩不出,只怕会影响士气……“ ”没错!“ 不知道什么时候,徐继业又冒了出来,他频频点头,”主帅.就算以后我们要固守,这第一仗,那是一定要出去打的,而且,还要打胜仗!“ ”你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顾小西踹了他一脚,”怎么刚才不说?“ ”嘿嘿,“徐继业干笑一声,”刚才,刚才我不是还没想好么?“ ”滚!“ 顾小西听他们说得也有道理,点了点头,”罗先锋和徐军师所言甚是,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出营迎战,来啊,给本主帅披挂!我要亲自出营!“ 其实主帅那身华丽的铠甲顾小西早就觊觎良久了,不过平日里穿起来实在太沉,而且也难免有些怪怪的,现在有机会披挂一番,自然也是不会放过。 ”是!“ 罗通大喜,赶紧下去检点兵马,身边亲兵抱着铠甲过来,给她披挂带上口 亮银甲配护心镜灼灼生光,头上一顶紫金盔,盔甲上长长的两根雒羽,随风飘荡,配合上顾小西一表人才的容貌,虽然个子不高,但也自有一番威势在。 ”好相貌!“ 徐继业还记得拍马屁,顾小西瞪了她一眼,双手一扬,昂首出营,只见大帐门前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足有一人来高,看之就是威风凛凛,顾小西大喜,想要踩蹬而上,可是那匹骏马实在太过高大,她连迈了两回腿,都没迈过去,身上的盔甲又是累赘,不免有些狼狈。 徐继业憋着笑,走过来伸手相扶,顾小西虽然不愿,但众目睽睽之下一直上不了马也实在丢脸,只好在他肩膀一撑,翻身上马。 ”众军士,随我出营迎战去者!“ ”轰!“ 众人轰然叫喊声中,只听三声炮响,辕门大什,顾小西率领着一彪将领,踏出营外! ”太尉,敌方出营了!“ 在棒子军的后方,崔彦博安坐在软轿之上,听着底下人的汇报。 他点了点头,”不管如何,这第一仗,他们总是出来打的,这皇帝倒也不笨,可惜……他已经落入天罗地网之中……“ 他冷哼一声,眼角露出冷厉之色,”你交代下去,今日之战,事关双方士气消长,只许胜不许败,谁要是败了……“崔彦博冷笑一声,俊俏的脸上居然露出了几分狰狞之色。”是,对那些士气已丧的秦军,我们高丽健儿,还能败么?“ 手下人似乎是很有信心,崔彦博摇了摇头,又开始闭目养神。 ”现在该怎么办?“ 顾小西骑着高头大马,在万军之中得意洋洋地摇晃着,现在出营迎敌了,但是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却是不甚了然。 徐继业摇晃着鹅毛扇, ##倒是一副雍容的模样,不过顾小西眼角的余光分明发###扇子后面还藏了一个鸡腿,在摇扇子的同时,还偷偷地咬上一口。 ”主帅,不必着急,根据国际惯例,这高丽人主将必然会出面问话,然后主帅与他对答几句,自然是不可能达成共识,于是只好不欢而散,接着就是双方先锋战,比比哪边的勇将厉害……比完之后就是杂兵大乱斗了,不过那就不必在意,今日双方都是试探,混战一阵,就会各自收兵,到时候回去就是。“ ”哦哦,原来如此,“顾小西似懂非懂,不过反正也无所谓,就按照这个剧本演下去好了。 ”嗵!“ 只听高丽阵中一声炮响,果然从战阵中走出一个铠甲华丽的单眼皮将军,他手持一杆方天画戟,胯下骑着一匹瘦小的红马,比起顾小西的高头大马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不过他一样的十分嚣张。 ”呔!吾乃是高丽太子李成,请秦军主帅出来答话!“ ”哇也!太子也!“ 顾小西倒是好奇了一分,跨马而出仔细打量。 由于顾小西的马比太子同学的马要高了许多,所以顾小西打量的时候,难免就带了点居高临下的气势,这位高丽太子顿时感到十分之别扭和不舒服。 ”喂!你就是秦军主帅?还不通名?“ 他恶狠狠地瞪着顾小西,似乎是恨不得要一戟将她刺于马下。 顾小西看他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甚是失望,摇了摇头,”果然棒子就是棒子,王子也好太子也好,也就是这一副鼻孔朝天的先天脑残模样……不错,我就是秦军主帅,顾小西!“ ”什么?“ 两声惊呼同时传自太子同学和隐藏自后的崔彦博口中。 太子当然是因为顾小西之前的话实在又太大的侮辱性,以至于气得七窍生烟,连话都讲不清楚了。 而崔彦博却是傻了眼,他腾地从软轿上跳了起来,举起千里镜,打量着秦军主帅的模样。 ”真……真是她!“ 崔彦博目瞪口呆,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我方细作,怎么突然间就成了秦军主帅?这…混得也太好了吧…… ”不对……不对……“ 秦军的主帅,应该是皇帝本人。崔彦博强自镇定,是了!一定是皇帝不愿出头露面,想让他们高丽人误会皇帝不在此处,才会莫名其妙推出一人成为大军的主帅.否则的话,怎么会是最多才到达中军两三天的顾小西当上了主帅? 秦军的名将勋贵也是不少! 崔彦博先入为主,所以无论怎样都往自己想要的那个方向去想.于是得出了这么奇怪的结论。 不过……顾小西到底是自愿,还是被迫的呢? ”一定是她受尽屈辱混入军中,还要被强迫当成傀儡主帅,小西……我一定要把你救出来!“ 崔彦博捏紧了扶手,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不过现在还不是他出场的时候,也只有强自忍耐。 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同时,太子同学也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他想起了自己的职责,凶狠地瞪着顾小西,”那顾元帅,我且问你!你们大秦军气势汹汹,侵我国土,是何道理?我高丽一直顺服,年年纳贡岁岁来朝,从无失期,却不知又犯了哪一条征伐大罪?“ 如果是皇帝,或者是鸿胪寺的官员在这儿,自然有一条一条的理论反驳,就算是林简之,好歹他也受过主帅的训练,这种场面话都是会讲的,无非是挑个高丽的什么错处,说自己这次征伐如何正义,乃是吊民伐罪,伟大之极,你们这些小丑螳臂挡车,早晚都要被横扫一空之类…… 然后高丽人又会反驳,秦军再反驳。这一个轮回耳以重复好多次,纯粹看双方口水谁多…… 随后两边自然会谈不拢开打,这是正常的程序。 但是这里担任主帅的是顾小西本人,她可没受过外交礼仪的训练,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之下该怎各说,于是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 ”棒子……为什么要打棒子?为什么不能打棒子?“ 她满面奇怪地反问太子同学,”话说,那个什么太子,你们棒芋本来就是挨打的啊,我们打你一下有什么奇怪的?你再叫也没用啊,又不是小孩子,又哭又叫还是要挨打啊……“ ”噗!“这么不符合外交礼仪,赤裸裸地以大欺小的话说了出来,太子同学被气的一口血都要喷了出来。顾小西还兀自不解,”这让我想起一个冷笑话……“ ”说有人去南极采访企鹅—— 企鹅是一种大胖鸟,你们没见过,啊?南极……南极就是最南方.最冷的地方—— 烦死了,这都不是重点。“ ”说有人去南极采访企鹅,他问第一只遇到的企鹅,平时有什么消遣——不要问我企鹅为什么会说话的问题,这只是个笑话!那只企鹅想了想说,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吃饭睡觉打棒子;记者又去问第二只企鹅,那只企鹅也说,平时就吃饭睡觉打棒子—— 记者一连问了一百只企鹅,都是说同样的话,直到最后一只企鹅, ##他的时候,它想了想说,平时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觉……“ ”于是记者就很奇怪啊,说,你不打棒子么?“ ”那只企鹅气得把记者狂殴了一顿,大声喊道:老子就是棒子!“ 顾小西一个笑话讲完,全场静默,大家都被冷到了,她无辜地摊了摊手,”其实就是这么个意思,打棒子就是平时消遣一下啊,不用太##。“”气煞我也!“大太子气得七窍流血一头栽下马来! ”不好!“崔彦博皱了皱眉头,”忘了这个笨蛋有心疾,居然这个时候发作,这可是让那群秦人士气大振了,真是没用!“ 只见主帅只是三言两语,就气得对方主帅落马,秦军大声欢呼,果然是士气大振。 ”不行了,赶紧让金大满出阵!“ ”是!“ 顾小西回头朝军士挥手的功夫,就听棒子营中又是一声炮响,走出来一个丈二高的怪物,他手持一柄巨大的砍刀,脸上画花,上身赤裸,全是虬节的肌肉和纹身。 ”秦军蛮子,吾乃是高丽先锋金大满.可有人敢与吾一战么?“ ”伙颐!“ 顾小西吃了一惊,这家伙的块头可不一般,看上去是个厉害的角色,回头看看自己这方的先锋小白脸罗通,相比之下就逊色了许多。 徐继业悄悄地凑了过来,”刚才棒子折了一阵,必然是想要借这一 阵挽回士气,若能再败之,我军就无忧了……“ ”说得容易,这怪物谁能打赢?“ 顾小西对罗通不抱什么期望,徐继业却是微微一笑,”罗先锋回马枪已经得了他父亲的八分真传,虽然不能对付真正的高手,不过对付这蛮人足以,不必担心,就让他上阵吧!“ 顾小西还在犹豫,罗通已经上来请战了,”主帅,我乃是本军先锋,诸容我出阵,挑了这蛮人祭旗!“ ”这样啊……“ 顾小西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既然你自己也这么有信心,那就去吧—— 要是有危险……“ 顾小西还想出言提醒,让他有危险就赶紧撤回来,他却没把话听完,已经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这小子还真莽撞,他到底行不行啊?“ 顾小西嘀嘀咕咕,还是有点不太放心,但这时候罗通已经冲到了金大满的面前,挥舞银枪冷笑道:”兀那蛮子,休要猖狂,爷牟来战你!“ ”爷爷?“ 金大满似乎脑子有些不清楚,只道爷爷乃是罗通的姓名,巨吼一 声,”呵呵,不管你是何人,在我金大满刀下,从来没有活口!爷爷,纳命来吧!“ 他这句话说话的时候,秦军已经笑倒了一片,而棒子军中诸人,也个个脸色铁青。 崔彦博更是恼火,”你们是怎么教他的,怎么教了这么多天,还是这么笨!“ 众人唯唯诺诺,不敢应声,实在是这个金大满脑子太笨,怎么教也转不过弯来,但他膂力奇大,打起架来是个高手,整个高丽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厉害的人,只好勉为其难用此人为先锋,想要杀一杀秦军的锐气,谁知道尚未交战,这一声”爷爷“又丢尽了脸! 金大满似乎也感觉到自己被人嘲笑,更是恼怒,不再答话,抡起大刀劈头盖脸地就往罗通头上砍去! ”来得好!“ 罗通叫了一声,挺起枪杆挡住来势,只听哐啷一声,罗通面色苍白,双臂酸麻,腾腾腾连人带马连退数步。 ”好大的力气!“ 要知道这金大满乃是双足落地,而罗通骑在马上,借了马力,居然还被他一刀砍得银枪几欲脱手,连退数步,这金大满的力气,还真是骇人听闻。 ”太尉,正面作战,这小白脸定然不是金大满的对手,这战场之上,可不是光靠嘴皮子就行的!“ 负责调教金大满的几人总算是松了口气,金大满大占优势,只要宰了这个小白脸先锋,也就算是完成了使命。 崔彦博唔了一声,点了点头,不再出言。 罗通心下暗惊,他从未遇过有如此怪力之人,只是一刀,就几乎让自己招架不住,不行,此人力气大过自己太多,只能游斗,不可硬抗。 说到游斗,他们罗家枪法也正是合适,只见罗通将银枪一抖,抵住了金大满,却不与他硬接硬架,见他刀势劈来,就侧身闪过,攻击之时,也多是虚招,就算两人兵器相碰,也只是轻轻相擦,不会像第一击那么暴烈。 顾小西心中担忧,徐继业却是老神在在,甚是宁定。 那金大满杀得兴发,大刀挥舞成一条蛟龙一般水泄不通,劈头盖脸照着罗通头上招呼,罗通招架不住,卖个破绽,拨马便退。 金大满哪里肯舍,提刀追来,刚追出十数步,忽然见罗通勒住马缰,枪交左手,回手一挑! 一道徇丽银光划过! 只听罗通笑道:”蛮子,接你爷爷这一枪吧!“ 第二十七章 漫长的等待 回马枪! 就连顾小西这种见多识广的穿越女也看得目眩神迷,只见那一道银光闪过,身高体壮的金大满猝不及防,咽喉绽开了一朵鲜艳的血花,轰然倒地! ”吼!“ 秦军将士发出了欢呼,罗通拨马而还,枭了首级,洋洋自得的回阵。 ”好厉害!“ 顾小西拍手笑道:”这就是罗家的回马枪嘛?真是又隐蔽又快啊……“ 徐继业点头微笑,”罗家就是靠这一招鲜,吃遍天,这种蛮力武将,武艺不精,最容易吃这样的亏……看来这一次,棒子是失算了……“ 崔彦博气得七窍生烟,”这就是你们选的勇将?废物!“ 他霍然站起身来,用力挥了挥手,”出击!务必要让秦军吃个闷亏!“ 崔彦博的命令迅速传到了前方,高丽军连吃了两次小亏,士气已沮,也只有混战一阵,希望能有些战果鼓舞士气了。 棒子军冲了上来,顾小西将手一挥,身后士气正盛的秦军也是一 拥而上,两边混战起来。 这也是既定程序了,今天的成果可算是超计划的完成,先是骂退高丽太子,随后罗通又斩杀对方先锋,秦军的士气已经足够,在混战之中,就算稍微有些折损,也不会影响士气,顾小西气定神闲,觉得自己这个主帅当得还算不错。 果然棒子军尽管人多势众,但毕竟士气不旺,纠缠一阵,各有伤损,崔彦博眼见没有获胜之机,也只得鸡金收兵,顾小西自然也是见好就收,鸣金收兵算了。 ”哈哈哈!“ 顾小西回到帐中,哈哈大笑,”原来本大帅还是很厉害的,区区棒子又有何惧?“ 她环顾四周,点了点头,”今日罗通斩杀敌军先锋,大振士气,可为首功!“ ”谢主帅!“罗通也是有些洋洋自得,那群功勋子弟,自然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争吵着下次也要出手,顾小西只好一一安抚,许诺下次有机会,一定给他们安排。 晚上大排酒宴,庆功之后,众人散去,顾小西才长出了一口气。 ”唉,队伍真是不好带啊……“ 她回头看到徐继业还在努力地啃着鸡腿,对他笑了一笑,”喂! 军师!我们今天听你所言,初战大捷,那下面该怎么办了啊?“ 既然今天所有的一切,军师同学几乎都完满的预言了,顾小西对他也稍微多了几分尊重。 ”啊……下面?“ 徐继业用满是油腻的手抓了抓脑袋,”下面的话,我估计已经不用我们操心了,该来救我们的人,也应该来了……“ ”啊……“顾小西瞪大了双眼,不解地望着徐继业优哉游哉的样子。 ”启禀大人,前方已是高丽军营!“ 这个时候,徐子都已经到了包围圈外。此刻他面色阴沉,冷冷地看着前方连绵的棒子军营。 这可不是困龙谷的乌合之众,这棒子的三十万大军布局谨严.显然背后有兵法大家。而自己手下,却是减员严重,去困龙谷时候尚有八百白袍,现在却只有三十六飞骑,想要突破绵密营寨,难度太大。 何况顾小西在什么地方也还未确定,要打也不知道从何打起。 ”徐公子,我们不可莽撞……“ 魏大力怕他又要猛冲猛打,赶紧提前打预防针—— 想起自己打仗秦帅一直说鲁莽,但跟这位徐公子比起来,那还是差得太远。 徐子都点了点头,他并非无脑之人,自然知道孰优孰劣,在因龙谷时候,高丽人虽占人数优势,却是乌合之众,包围也不甚坚决,在自己纵横冲击之下,士气崩溃,自然可以一举成功,但是如今却大不相同,棒子们觉得秦国皇帝在被困其中,防守严密,包围重重,何况布置种种,都显出高妙的兵法,首尾呼应,一方受击,则有数处援助,若是贸贸然冲了进去,别说突破重围,救出顾小西,就算是自己脱身也是困难。 ”那怎么办?“ 徐子都脑中电光火石一般转过许多念头,到达此处之后,他的心绪也冷静了许多,从远处山上观看,秦军营地也是守卫森严,一时之间棒子也无破敌的良机,自己切不能操之过急。 ”徐公子,我想混入棒子军中,打探消息……“ 魏大力想了一想,还是决定自己先去打探消息为妙,这一只不对轻骑而来,没有斥候部队,唯一适合去打探消息的,也只有自己了,徐子都功夫倒是高了,只是太过冷漠,让他找人搭话,未免比登天还难。 徐子都想了想,点头答应,难得地加了一句,”小心!“魏大力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混入棒子军营,这是一个技术活,魏大力在外围转悠了半天,暂时还是没有找到入口。 ”这帮棒子,守卫还挺森严的……“ 每时每刻都有人交替巡逻,若无路牌,想要通过真是难上加难。 随着天色渐暗,魏大力绕着棒子大营转了好几圈,还是没有找到混进去的渠道。 他躲在一个小灌木丛后,看着几 ##士兵来回巡逻,静待时机。 机会出现在轮班换岗的时候,有几名棒子士兵出门换岗,在这个时候,他们倒是会聊上几句,魏大力本想趁此机会混进去,但听他们说话,却被吸引住了。 ”大中,金大满将军也被人杀了,这帮秦人还真厉害呀!“ ”是啊,我们到底能不能打胜啊……“ 即将换岗的棒子,似乎甚为悲观,他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花子姑娘还等我回去成亲呢,要是我们这次打不赢,那可……“ ”混蛋!你们在说些什么东西!“ 一个好像是小队长一样的人物怒喝了一声,他瞪着垂头丧气的众人,”别胡说八道,崔太尉能对付这么强大的秦军进攻,一定也能把秦朝的皇帝给拿下,你们难道对崔太尉没有信心么?“ ”可是……昨天……“ 还是有人小声的反驳。 ”原来昨天棒子和里面的秦军打过一仗.看上去还吃了点小亏……“魏大力点了点头。 秦军在西河的战力,虽然被洪水围困动弹不得,但由于此地地势平坦,并未受到太大的损害,有一定的反击之力,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军中主帅乃是林简之,看来倒有几分镇定功夫。 还没混入军中,就得到了一个情报,魏大力暗暗记下。 ”昨天的失败,只是个人的失败而已!并不是我们整个国家的失败!崔大人不是说了么,那罗通擅使阴谋诡计,金大满将军一时轻敌,才会被他害了!我们高丽人只要团结一心,绝不会上那些秦人的当!“ ”队长说的也是……“ ”只要能抓住秦国的皇帝,我们就能获胜,这是我们国家的胜利,大家打起精神来!“ 小队长卖力的吆喝着,不过收效甚微。 ”皇帝真的在这里嘛?“ 有人弱弱地提出来怀疑,”为什么秦军的主帅,是那个叫顾小西的家伙呢?如果是皇帝在军中的话,主帅就应该是皇帝本人,不是吗?“ ”什么?“ 魏大力浑身剧震,听到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顾小西竟然是秦军的主帅.他不是被带到了棒子军中么,什么时候又到了秦军之中了? 而且还当上了主帅?魏大力觉得自己几乎要昏迷了。 ”你们这些笨蛋!“ 小队长声嘶力竭地咆哮着,”秦朝的皇帝被我们团团围困在这里,他当然想要迷惑我们,不让我们猜到他真实的所在,所以才会这么做的,你们这些不懂兵法的笨蛋!这是秦人的诡计,刚刚不是说了么,不要上当!“ ”是……是……“ 守卫们唯唯诺诺,不敢有所违抗。 魏大力明白自己应该回去了,他得了这个重要情报,无论如何要先跟徐子都说上一声。 他可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诡计,因为皇帝确实不在西河,而是在困龙谷中,这时候已经被救了出来,也就是说,秦军根本也必要欺骗,虽然顾小西突然成为秦军主帅这件事情实在匪夷所思,不过以她一贯的胡作非为来说,这也不算是最荒唐的事情。 魏大力悄悄地挪动步子,溜回徐子都隐蔽的营地,把自己探知的情报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徐子都。 ”主帅?“ 说实话徐子都也是有些惊愕,不过毕竟他比魏大力更加习惯顾小西的神来之笔,所以这件事情,也没有让他到不敢置信的地步。 相反,反而是让他放下了心下的一块大石。 尽管他也能感觉得到,顾小西不会出事,但是感觉是感觉,担心是担心,不可混为一谈。 她既然到了秦军中成为主帅,那自然是比落在高丽人的手中要安全许多,别看现在高丽人将秦军团团包围,但若是真想歼灭,绝对不是三两天的事情,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顾小西身后必然也有个深通兵法的人在帮忙,应对得宜,不急不躁,就算没有外因的影响,包围的棒子军也未必能胜。 除非,他们靠慢慢地消耗战,耗尽秦军的物资和粮草,才有必胜的把握。 不过若是那样的话,那所需的时间,可不只是三两个月了。 而此时…虽然只是孤军,但还是野心勃勃的皇帝,已经向着汉城进军了吧! 只要他能攻下汉城,棒子军心自乱,到时候想要救出顾小西,那就容易得多了! 而皇帝能攻下汉城,这在徐子都看来,是一件必然的事情,棒子军都在此地聚集,汉城空虚,他们也断然料不到,皇帝率领几万残军,也敢奔袭汉城,有心算无心,攻下汉城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困难。 至于顾小西,徐子都的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这一次,居然还很了不起哦!“ 他挥了挥手,”众军安营,继续刺探高丽军情报,不得轻举妄动!“ 崔彦博甚是焦虑,如今被困的秦军,紧守营帐,拒不出战,高丽军连番围攻,除了损失惨重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成果。 每一日战后,他都要想尽办法鼓励士气,才能保证这些高丽人的勇气。 ”…这些扶不上墙的棒子!“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难免这么嘀咕。 明明已经占据了这么大的优势,这此棒子心里头对秦军还是有着根深蒂固的恐惧,而那些好大喜功的王公贵族,又整天担心着自己的实力受损,想起来,要捏合这好像一盘散沙一般的高丽人,自己还真不是一般的了不起呢…… 但是一日不能攻下秦军的营寨,就一日不能擒得秦军皇帝为自己一家人报仇,也不能救出顾小西。 这让他心底焦躁不安,脾气也大了许多! ”一群废物!“ 当晚去夜袭的军队,被准备充分的秦军赶了回来,灰头土脸,自然也遭到了崔彦博的痛骂。 ”大人……实在是那些秦军蛮子早有准备,就好像知道我们要去似的,否则的话……“ 崔彦博是军事天才不错,但他无论如何,也斗不过能掐会算的徐继业,人家算准了他今晚要来夜袭,无论他是怎样故布疑兵,怎样出其不意,终究还是要吃瘪。 ”怎么会这样……“ 他抱着脑袋,怒气冲冲,双日之中,满是血丝。 如今的情势,已经逐渐弄始在倒转。 他团团围住了秦朝的皇帝,距离他完成梦想,就只剩下最后一步,但这最后一步,就好像永远都迈不过去一样。 秦军久攻不下,他也知道情势只会越来越麻烦,困龙谷之围已解,不过那里的秦军也是受损最严重的一支,是否能够维持编制还未可知,崔彦博一点都不为他们担心,他暗中设伏,五梁城出来的援兵也中了他的埋伏,损失惨重,短期之内不能再组织援救。 虽然听说五梁城的守将只带了几百精骑解了困龙谷之围,而之后不知所踪,但崔彦博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这里不是困龙谷,他的三十万大军不是吃素的,若不是有足够的实力,前来挑衅,决然不行。 他可不是那些愚蠢的高丽王子们,只会争权夺利,不会打仗。 但是,如果一直都打不下秦军大营的话,他也知道终究会有麻烦。 秦帅那边的左军,虽然也是由高丽的王子率军围住,不过他也知道时间已久,那几个所谓王子,绝非秦帅的对手,早晚会被突围而出。虽然说秦帅那边的军队,也还不能威胁到自己,但若他们向汉城移动,那现在这些手下愚蠢的高丽人,恐怕就要吓破胆了吧?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这群高丽人的士气,也不知道他们的胆子为什么这么小,面对强者的时候,又是如此的怯懦 —— 在崔彦博来看,这些人都是欺软怕硬的混蛋,大概只会回家打老婆逞威风而已。 如果情势越来越不利,也许他们不会那么听话…… ”要是这样的话,“崔彦博喃喃自语,”那也正好 …“ 他忽然惊觉还有一群残军败将待在他的帐中,顿时硬生生地顿住,不耐烦地挥手让他们离去,这些笨蛋,永远是什么事情都办不好。 如果说……真的不行的话。 他的目光中冒出凶定……哼,我还有同归于尽的一招。 ”启禀大人,据报,秦帅大人那边已经开始突围了!“ 徐子都点了点头,满不在意,这原本就在意料之中,高丽人的包围,已经有了半月之久,到现在秦军大营受了多次攻击,还是岿然不动,那那些高丽人,恐怕已经开始害怕起来了。 秦帅颇知兵法,左军受损又不是那么严重,一旦洪水渐渐退去,他自然有办法突围而出。 不过,这对棒子来说,还不是致命的一击。 现在就要看……皇帝到底能做到哪一步了! 自从困龙谷救出皇帝之后,徐子都并未得到那边的消息,这也说明,皇帝并未撤军,而是选择了继续进军攻打汉城,不过以皇帝手下那几万残兵,硬攻肯定是不成的,想必是智取,所以现在还未有消息传来,但徐子都倒是颇有信心。 ”呃 —— 大人,我们还不进军么?“ 这些日子里,徐子都收纳了五梁城援军的残部,也收留了匆匆赶来的刘福荣夫妇,刘福荣听说顾小西居然成了被围秦军的主帅,也是目瞪口呆,但他为人义气,总是催促着徐子都进军,救他的朋友。 徐子都当然比他更加着急。 在那里面的,可不只是什么朋友而已,而是他最爱的小妻子。 不过他也知道,光凭手下这一群拼凑起来的残兵,还是不足以突破高丽人的防线,所以他还在等。 等一个机会。 ”我们还要等,“徐子都站在高岗上,望向被重重包围的秦军大营,顾小西应该就在哪里吧,却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些什么,徐子都不由有些怅然。 ”还要等什么?“刘福荣望着秦军大营,他也看得出来,大营的防线虽然还没有被击破,但也向内收缩了不少。 ”其实,只是等汉城被攻破的消息……“ 徐子都微微一笑,看着刘福荣目瞪口呆的表情。 第二十八章 最后的手段 ”进军!进军!给我打下汉城!“ 皇帝催促着手下的军队。 ”将军!将军!哈哈,我终于会将军了!“ 顾小西跟着徐继业学会了下象棋,聊以渡过无聊的日子,防御不用她操心,战阵不用她指挥,后勤不用她打理,那在被围困的日子里,还能干些什么? ”进攻!进攻!一定要擒住秦朝的皇帝!“ 崔彦博急红了眼,他在不断地鼓舞着即将失去士气的高丽人部队。 ”耐心,耐心!“ 徐子都则在劝导着自己和所有的部下,不过……应该是以劝导自己为主。 毕竟最不耐心的,只是他而已。 局势还在僵持着,不过情形是向对高丽人越来越不利的局面所发展。 可是…… 他还是担心顾小西的安危,他每天都会登临能够望见秦军大营的山上,痴痴望着那连绵的营帐,猜想顾小西住在哪里,她又在做些什么? ”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进攻?“ 刘福荣还在问着同样的问题。 徐子都何尝不想再冲进去,但是他知道,隐藏在之后的这一支军队,如果想要发挥作用,只有一次机会,他不能浪费。 只有在棒子们的军心溃散时刻,才是他八百白袍重现英姿的机会。 说起来他还真是痛恨皇帝居然搞出这样的假消息,如果是大军团团围困困龙谷,而西河这边人少的话,那他就可以轻松一举救出顾小西了。不过……要是那样的话,也许顾小西自己,也逃不出因龙谷,还是一样的问趣…… 归根结底,还是为什么她非要跑到这危险的战场中来。 ”也许……我还是不应该当什么将军吧……“ 徐子都摇了摇头,在赵王和李白的蛊惑之下,他得到了一个男人要有成功的事业来照顾女人的观念,在他们油嘴滑舌的游说之下,他终于动了念头,答应跟他们当将军,东征高丽。 但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与顾小西分开,他才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傻。 不光是他,顾小西也不会愿意跟他分开啊! ”这次重聚之后,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跟你分开!“ 徐子都捏紧了拳头,许下了誓言。 就在这个时候,魏大力兴冲冲地冲了上来,”将军,前方传来消息,汉城已经陷落,高丽王李元石,已经投降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崔彦博的面孔变得苍白,他一把抓住了报信人的衣领,硬生生地将他提了起来,”你给我再说一遍……“ ”太尉大人……“ 信使几乎无法呼吸,他艰难地从口中蹦出字儿来,”大人,汉城被攻破了,王上已经投降,他……他让我们,放下武器,向秦军投降!“ ”什么?“ 崔彦博奋力将他扔了出去,双目血红.”不!我不允仵!“ 他辛辛苦苦筹谋十几年,眼看就到了要报仇的时刻,怎么能够功亏一篑!不,不行,绝对不行! ”大人,如果这是王上的意思,我们还是应该 ……“ ”住嘴!“ 崔彦博恶狠狠地瞪着发言的部下,不过高丽人的耿直或者说愚蠢发挥了作用,他们尽管非常惧怕和尊敬崔彦博,但是在这半个多月的消耗战中,这种惧怕和尊敬大大的削弱了,而且 —— 现在还传来的王上的旨意,那作为忠君爱国的臣民,还是应该老老实实奉旨投降吧。 但是崔彦博却绝不容许这种情况的出现,当他看到大部分的属下都畏惧地看着自己,却已经失去了继续奋战的精神的时候,反而突然冷静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 崔彦博忽然冷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准备,尊奉王上的旨意,向秦军投诚吧,不过……“ 他凄然一笑,”我未能完成此次战事,实在是高丽的罪人,也无颜投诚秦军,而今只有一死而已……“ ”太尉大人!“那群高丽棒子大是恐慌,崔太尉是他们的主心骨,要是他离开,那可怎么办好? 但是崔彦博不理他们,自率亲兵,绝尘而去,并无一丝留恋。 ”那群高丽人如何反应?“ 徐子都目光炯炯,终于到了能够营救顾小西的时候,他的精神极度亢奋。 ”据说……他们在准备投降……“ 魏大力有些哭笑不得,被俘的国王一道圣旨下来,掌握三十万大军的主帅,居然一点都不打折扣的准备投降,这高丽人的心态,也真是中原人不能轻易了解。 ”这样……“ 徐子都苦笑,他原以为就算攻下汉城,这群人也未必会那么简单的投降,不过趁乱救出顾小西,应该还是难度不大。 但是如今情况,却又不适合出动了,既然对方要老老实实投降,那也只有等了,免得节外生枝。 辛辛苦苦飞奔而来,结果什么事情都不能做。 徐子都也是无可奈何。 不过…… 为什么还总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呢? 徐子都心中总觉得还有一种阴霾笼罩,可是又偏偏说不清楚,这种阴霾的来源是来自哪里,这让他更是有些忧心忡忡。 ”什么?“ 顾小西不敢置信地睁大 眼睛,”你说什么?“ 徐继业倒是继续悠闲地咬着鸡腿,”没什么啊,就是说高丽人要投降而己……“ ”噗!“ 顾小西把吃的都喷了出来。 ”我们什么事情都没干,他们就要投降?“ ”啊……“徐继业无辜地点着头。 ”我早就说过了啊,我们什么事情也不用干,等着就行了啊 ……“ ”你倒确实是这么说过……“ 顾小西目瞪口呆,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个寺怪的世界,昨天明明还是被人压着打,今天忽然翻身受降,实在是有些奇怪。 ”可是……可是为什么?“ 这实在是很没道理,顾小西他们消息闭塞,自然不知道皇帝奋起残军,攻下汉城的事情,以徐继业的懒惰,显然他也不愿意花功夫再去计算。”真是奇怪,明明是他们包围了我们,突然说要投降—— 他们会不会是诈降?“ 顾小西眼睛一亮,忽然有了这么个想法。 ”呃……“ 徐继业抓了抓脑袋,”应该不会吧!“ ”说什么应该,你身为军师,要肯定!赶紧给我算一下!“ 徐继业不情不愿地拿出了龟甲和铜钱,随手卜了一卦,”咦?“ 他看了看卦象,有些疑惑,”对方不是诈降,不过,似乎主帅你近日还有凶险……“ ”啊,如果不是诈降,怎么还会有凶险?“ 顾小西吃了一惊。 ”这个……“ 徐继业不好意思的尴尬一笑,”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头脑有些不太清楚,怎么算也算得不是很清明,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行了,行了!“ 顾小西不屑地摇了摇手,”关键时候就靠不住,还是靠我自己……“ 徐继业的算法到底还是有几分可靠的,既然他说有凶险,多半总是有的,若是弄不清楚详情,实在让人有点头疼,顾小西琢磨一下,决定还是不能冒险,试试看自己占卜。 ”主帅你也会占卜?“ ”哼哼!“ 顾小西一直没好意思在徐继业面前露出自己就是顾家神算传人的身份,一个偷学的逃奴后代,都有这么高的成就,自己却只有这本事,实在说出来有些愧对祖宗。 不过现在也只有展露一手了,她从怀中掏出黄铜小镜,咬破手指,将鲜血涂抹在镜面之上。 ”这……这是镜演神算之术!“ 徐继业自然是识货,看得目瞪口呆。 这镜演神算之术,到高深境界,能够照遍三千大千世界,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简直就是跟佛家天眼通一般神奇的神通,这都是传说中的东西,想不到竟然今天能亲眼目睹,他被深深地震撼了。 尤其当这镜面上波纹晃动,显示出模糊的画面之后,徐继业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以前在主帅面前班门弄斧,实在是丢人啊…… 顾小西冷汗直冒,其实今天的发挥还不如以前,不过欺负徐继业同学没见过世面而已,画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艘船在水面上缓缓行驶,风帆高扯,但看这样式,却不是中原的船。 ”这是什么意思……“ 顾小西又有些弄不明白了。 可惜镜面就给了她这么一点讯息,顾小西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再去追问徐继业。 徐继业这时候对顾小西佩服的五体投地,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刚才算卦的结果,顾小西虽然有凶险,但是总能逢凶化吉,所以总的来说,还是没事。 ”也是…… 我现在运气这么好……应该是没事的……“自从修补玉玲珑之后,她的衰运彻底消除,因为跟玉玲珑命运相连,联系千年国运,所以这运气也是好的不行,至少能够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不怕遇到真的危险。 ”大概是有什么高丽棒子想要刺杀什么的…… 不过本姑娘这么厉害,不怕!“ 顾小西双手一挥,豪迈之极。 ”好!那就告诉高丽人,明日我们受降……“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高丽人说在什么地方献上降表来着?“ ”是西河东岸,翡翠谷…… 那儿一览无余,地势平坦,倒也不怕高丽人设下埋伏……“ ”翡翠谷,“顾小西点了点头,”这个名字倒是蛮好听的 ……“ 第二日,翡翠谷。 顾小西已经答应了高丽人,就在此处接受降表,而外围的高丽人,也开始逐步解除武装,向秦军投诚。 ”看来棒子还是有些诚意的……“ 顾小西摇了摇头,虽然她还是不知道棒子投降的原因,但是至少从表现来看,他们确实不是诈降,老老实实解除武装之后,都变成了呆呆的农民,估计就是想反水作乱,也已经不可能了…… 不过,这次是崔彦博来递交降表么,哇哈哈,这次可是在棒子面前扬眉吐气了! 顾小西甚是得意,探头探脑地等待崔彦博的出现。 不过让她失望了,为棒子递交降表的,乃是几个老头,还有那高丽太子李成,崔彦博却是不知去向…… ”不管了……也许他这个太尉还不算是主将……“ 顾小西认为他还是主要负责情报工作的,毕竟……他总不能跟高丽太子比地位吧? 高丽太 ##屈膝,与当日耀武扬威的模样大不相同。 徐子都伫立在高岗之上,眯着眼睛远远望着翡翠谷中的情形。 如今看来,一切顺利,棒子们非常老实,老实的超过可以想象的限度,也许他们早就吓破了胆吧…… 可是……心底的隐隐不安,到底来自哪里?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只见远处的汉江娓娓细流,甚是平静,时有鸥鹭飞起,一派恬静的景象,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 ”今年的汉江水好小啊……大概是因为发过了一次洪水吧 ……“在他身旁的刘福荣的老婆周幼薇发出了感慨,她自幼在高丽长大,对汉江的水位也有所了解。 ”什么?“ 徐子都忽然警觉,忽然身上好像过电一般。 ”不好!“ 他突然变色,策马扬鞭,飞也似的冲下了高岗,冲着翡翠谷而去! ”小西,赶快离开!“ 顾小西接过了降表,上面的汉字倒是写的漂亮端正,比她自己那一 手狗爬字好看多了。 她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正要咳嗽一声,说上几句冠冕堂皇的话的时候,却听轰然一声,棒子的队伍之中,忽然骚动起来。 ”怎么了?“ 顾小西好奇地抬头,却见众人都是一派惊慌之色。 远处,一道水墙轰然压来! ”哈哈哈哈哈哈!“ ”狗皇帝,你给我去死吧!“ 崔彦博狂笑着,原本好看的脸也变得狰狞,他站在决口的堤坝上,残忍地看着无情的洪水吞噬一切,眼中有着复仇的狂喜。 这就是他最后的后招。 水淹三军的计策,是他动员了全高丽数十万军民,才终于做好的一个大套,但是在开闸的时候,他特意留了汉江这一处堤坝,没有损毁,就是想等着今天,如果不能获胜,就大家同归于尽,无论如何,也要取了大秦狗皇帝的性命! ”太尉,太尉大人!“ 他的亲兵忽然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 ”什么事?“ ”太尉大人,刚刚从汉城传来消息,秦朝皇帝现在汉城,正接受高丽王的朝贺!“ ”什么?“ 崔彦博不敢置信,脸色铁青地夺过情报,”不 ……这不可能,如果皇帝在汉城,那……那是谁在下面接受投降?“”好像……好像……“ 那个亲兵脸色惶恐,吞吞吐吐。 ”快说!好像就是那位顾小西姑娘!“ ”什么?“崔彦博脸色大变,愣了半晌,忽然打马冲下,追赶那迅捷无伦的洪水! ”小西,快跑!“ 顾小西当然想跑,她可压根儿不会游泳,一点都不想掺和在这么倒霉的事情里面。 但只怪崔彦博选择的地点太好,翡翠谷的地势平坦而低矮,当三面洪水涌来的时候,想跑也没有地方跑去,只能站在原地,傻愣愣地看着那白茫茫的江水涌来。 ”徐继业……这就是你说的凶险……“”大概……大概是吧 ……“ 徐继业也是垂头丧气,没料到自己这个牛鼻子神算,居然阴沟里翻船,终于也有一次没弄准的时候。 谁知道高丽人居然这么恶毒,不惜同归于尽,这最先倒霉的.是谷中的那些高丽高官,他们现在已经都被洪水冲的不知去向,不过自己也不用太得意,不用多久,他们也将被洪水卷走。 ”怪不得……怪不得有只船……“ 顾小西忽然想起自己黄铜小镜中显示的那条船,看来,那条船就应该是自己的救星了,否则也不会出现。 但是……现在船在哪里? 顾小西东张西望,看不到船影—— 这也是应该的事情,这本来只是一处山谷,哪里会有陆地行舟的船? 不过她却发现了两条疾驰而来的身影。 一个从远处疾奔而来,拼命挥手,顾小西认得,似乎就是那个崔彦博。 至于另外一个,顾小西的眼睛就湿润了起来。 徐子都! 一身白衣,骑马而来,他一定是来救自己的。 只见他挥舞着双手,高喊着什么,但是在轰天的潮水声中,顾小西自然是什么也听不见,只好也挥手致意,但是……两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或者说,徐子都已经跑得飞快,但无论多快,都没有那漫天的洪水来得快, 在他们还有百步距离的时候,徐子都眼睁睁地看着洪水吞没了顾小、西的身躯! ”不!“ 他发出一声怒吼,策马冲入了洪水之中! 与此同时,从另一边冲来的崔彦博,也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同样毫不犹豫地策马冲进了洪水之中! 洪水泛滥,但还好规模仅限于翡翠谷中,两边的大军,都没有受到影响。 但是,秦军主帅顾小西,军师徐继业,援军的主帅徐子都,棒子名义上的主帅太子李成,还有背后的黑手崔彦博,统统都被卷入了洪水之中。 于是,在安全地带,就留下了一堆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继续的部下。 第二十九章 流落 洪水漫卷,惊涛骇浪。 这是崔彦博的最后一招,他已经豁了出去,不惜以高丽棒子的高层来换取大秦皇帝的性命,但是他没料到的是,皇帝没有出现,出现的是顾小西。 最近的时候,顾小西距离他仅仅三尺之遥,他能够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惊惶—— 还有欣喜。 很可惜,她的欣喜并不是朝向自己,而是望向另一方。 是谁?! 崔彦博感到一阵刺痛,他艰难地转过身,却只见到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 那是谁…… 这是他脑中最后一个想法,旋即就被汹涌的水流卷走,眼睁睁地看着顾小西在他面前沉入水中! ”不—— “ 顾小西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她正抱着一棵枯树,在水面上载浮载沉,四周没有人迹,也看不到岸,只有几只海鸟飞旋往还。 ”……这漂到什么地方了?“ 顾小西费力地爬上枯树,安稳坐好,举目四望,却仍是一无所获。 她当然清晰记得当时洪水冲来的情形,她也看到了徐子都单人独骑不顾一切赶来的样子—— ”这样还像点样,我以为你只顾着救皇帝呢!“顾小西嘴上嘀咕,心里头却是有一丝甜蜜。 千军万马,单骑救主,这个画面已经被证实为徐子都去救皇帝的模样,不过他总算还有点良心,记得赶过来救自己。 不过…… ”子都不会有事吧!“ 顾小西心念一转,又开始为老公担心起来。 她实在是一个大心脏的人,自己落到这种处境,一点儿也不担心,反而是为别人操起心来,过了好半晌,顾小西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也不妙。 水面是一片灰蓝色,偶有溅起的水花落入唇边,是苦涩的咸,四周看不到陆地,大概……这里应该是大海吧。 抱着一棵枯树,飘荡在无边无垠的海上,实在不是一仵很妙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那水流有多湍急,自己又是怎么避过危险来到海上,但现在的情形就是如此。 ”现在该怎么办?难道要饿死在海上?“ 她感到了一丝饥饿和干渴,无奈地举头四顾,全无可以充饥之物。 顾小西叹了口气,伸手向怀中摸去,”还好,这东西还在!“ 怀中的黄铜小镜竟然没丢.那就可以用镜演神算之法来算一算了。 她咬破手指,把鲜血涂抹在镜面之上,轻轻摇晃,”魔镜魔镜告诉我,我该往什么地方去?“ 只见镜面上泛起一阵白雾,随后就是露出了一座小岛。 ”有岛?“ 顾小西吃了一惊,再抬头看时,果然见到前方出现了一座岛屿,”啊哈!果然是逢凶化吉!哼哼!“ 她所坐的枯树,顺着水流.一路往小岛方向而去,可惜刚一靠近岛屿,就又被岸边的水流推开,顾小西大急,她看看距离小岛已经没有多远,咬了咬牙,奋力地跳下枯树,狗刨似的扑腾着游向岸边,也算她运气,居然奋力折腾之下,真给她摸到岸边的沙石,费力地爬上了岸。 回头看时,那棵救了她性命的枯树已经被浪冲走,变成了一个小小黑点。 顾小西双手合十,谢过了枯树救命之恩,这才开始观察这座小岛的情形口 很显然,这是一座小小的岛屿,从海边远处看时,就已经能够发现。 但这座岛上有没有人烟,与外界有没有通航,这才是决定顾小西能不能最终获救的关键,不过这会儿她累趴了,躺在沙滩上呼哧呼哧地喘气,任凭海水冲刷,过了好一会儿,才懒懒的爬起身来,往小岛的中央的小山走去。 幸运的是,没走几步,就在山边发现了一道清泉。 顾小西饱饮了一通清甜的泉水,顿时感觉到浑身的力气又恢复了几分。 她顺便又采集了一些野果,虽然酸涩,但至少也能够暂时果腹。 ”好了,至少暂时渴不死,也饿不死了……“ 没走多远,她又心安理得地坐了下来休息,这时候夕阳已经下落,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如果没什么别的,她也不介意在这个地方将就一晚上。 看上去,这里也不像是有大型食肉动物活动的样子,这么小一个岛,应该养活不了野狼豹子什么的吧? 唯一值得担心的,就是不知道这里的草丛里面会不会藏着蛇。 顾小西打了个呵欠,警惕地观察着黑压压的草丛,捡了根树枝捅了几下,似乎没什么反应。 ”应该是没什务东西吧……“ 她抬头看了看几棵大树,评估自己爬上去睡觉,又不至于中途掉下来的可能性,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废然放弃,转身靠在一棵树上,舒展着疲惫的身躯,准备好好睡上一觉,无论什么,都等明天再说。 太阳落山以后,海风呼啸不止。 顾小西浑身都湿透了,被风一吹,不由得连打了几个寒颤。 ”好冷啊……要是有点火就好了……“ 她轻声嘀咕着,不过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徐子都在这个地方,他自然有办法钻木取火,弄出一堆暖洋洋的篝火来,不过……现在他不在。 顾小西叹了口气,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依赖男人,以至于失去了现代女性的独立精神——不过,要她摸黑去钻木取火,那可是万万不行,她宁可挨冻睡觉,也不愿干这事儿。 ”现在我的运气不是变好了么?怎么老天爷不给我变堆火出来?“ 她嘀嘀咕咕闭上眼睛,话音刚落,却听轰然一声,打起一个旱天雷! 顾小西吓了一跳,赶紧把眼睛一闭,”老天爷,我可不是故意说你,不要见怪……“ 轰! 雷声又起,一道电光劈下,顾小西吓得尖声惊叫,睁开眼时,却看见面前一团红彤彤的火焰燃烧,散发着光和温暖。 ”咦?“ 顾小西吃了一惊,仔细看时,却是雷电引燃了面前的枯枝,天然形成了一堆篝火。火苗哗哗啵啵燃烧着,简直不比徐子都弄出来的差劲,足够专业…… ”不……不是吧……老天在你真的这么帮忙?“ 顾小西仰首望天,目瞪口呆。 第三十章 蓬莱君 顾小西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老天爷##么亲切温和,没有徐子都,也没有魏大力,也没有七七八八的那些龙套角色,孤身一人在小岛上还是头一次。 坐在篝火边再加上夜风,很快就弄干了身上的衣服,也没有觉得特别寒冷,按先前的卦象所示,她现在也不担心,只等着有大船经过便可以脱险。 夜黑,只要稍微靠近一些这附近海域,这堆篝火也算是个十分醒目的目标。 岛上枯枝非常多,顾小西只在附近周围捡了捡,就足够一晚上慢慢烧了。架上几块耐烧的大块头,她卧倒在地上和衣而睡,半夜也不知起来添了几次柴火,若是以前这些事情哪轮得到她做。 迷迷糊糊撑到天亮,顾小西举目远眺,平静的海面上波澜不兴,没有任何可疑船只的黑点。 想起前世里书籍上的救生办法,她倒是想出个正常人的法子。 在岛上转了一圈,不远处倒是有个天然形成的溶洞,她将火堆分了一堆出来,转移到那个溶洞里,这样就算是下雨也不会熄灭,她可不想再让老天爷劈个雷下来帮她点火,万一失了准头,她还不知道能不能再穿越一次。 这个代价太大,她不愿意尝试。 另外一堆火留在原地的,她去找了一些没有干透的树枝,堆在火上一烧,滚滚的浓烟就冲天而起。 正好这天是个睛朗无风的日子,再加上顾小西卖力地煽风点火,这道浓灰的烟柱煞是醒目。 sos啊,快来人救她啊。 顾小西头痛地看着海面,眼前仿佛产生了幻觉。 那个最后冲过来救她的白影是徐子都啊,是不是他也被水冲走了? 如果跟她一样冲到海里……徐子都一向都是命硬的…… 她似乎看到徐子都脚下踏着浪花,向她伸出手…… 喀吧,一声踩断树枝的声音打断了顾小西的幻想,她警戒地扭过头,看到一个狼狈不堪的人正站在她不远处,紧紧盯着她。 崔彦博没想到,他灌了一肚子海水,好不容易醒过来看到一道浓烟,以为这岛上还有原住民,赶过来看到的却是让他又爱又恨的顾小西! 一时间百感交集,是他设下这惊天毒计,以为死得是那狗皇帝,没料到却是他心心念念的顾小西出现在洪水面前,那一霎那,他连死的心都有了。 ”顾小姐!太好了,你还活着!“ 崔彦博都快要喜极而泣,他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未料在这绝境能和顾小西再相逢,这不就是缘分么!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总有一天会砍下那狗皇帝的脑袋,崔彦博恶狠狠地想着,老天都不亡他,说明他还是大大的有希望。 ”顾小姐,我以为,我以为……真是太好了。“ 好什么好,顾小西瞪了他一眼,她再笨,也知道是谁害她被水冲到这里,还害她的徐子都也不见了。这个罪魈祸首,还敢说,真是太好了? 崔彦博以为顾小西是生气他泄洪放水,赶紧说道:”我不知道那是你,要知道,一定会慎重考虑保证你的安全。“ 顾小西懒洋洋地说道:”崔太尉崔大人,现在说这些有用吗?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 崔彦博愣了愣,他听不懂顾小西是什么意思,警察之类的他也不明白,但他向来性子隐忍,还只当她是耍小儿女脾气。 他一心依旧认为,顾小西是被迫做的秦军大帅,是他这一方的细作—— 也就是等于是他的人。 想到此,崔彦博被海水泡又被太阳晒的脸难得地红了一下。 于是轻咳了数声道:”顾小姐,我知道你是被迫做那秦军的主帅,这点我不会怪你。但是……“ 他支支吾吾了一会,才狠下心说道:”那秦军援军之中,后来出现的那位白衣将领,也是你的目识吗?“ 顾小西这会儿闻着味道不对了,怎么这位崔太尉倒像是打翻醋坛子,像是捉奸的口气呢?徐子都关他什么事啊?她顾小西虽然长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也不至于招惹到这样一位天兵吧。 ”崔大人,那的确是小西的旧识,他是我的夫君——徐子都,你可听清楚了?“顾小西冷言冷语说道。 崔彦博仿佛被当头一棒,这顾小西前后判若两人他不计较,可一句”她的大君“让他彻底抓狂。 好个秦朝狗皇帝,好个秦朝狗将领,灭了他家,又抢了他看上的女人! 家恨未报,又添新仇。 可是,等等……不愧是崔彦博,很快在自我感情中脱离出来,找到了问题的关键点。 ”你说,那是你的夫君?你的夫君是秦朝的将领?那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厉声喝到。 ”小女子顾小西,卖绿豆汤的。“顾小西答道。 ”绿豆汤,我知道你卖绿豆汤……可你不是我们高丽的细作吗?!你,你竟然骗我!“崔彦博眼睛都红了。 他满腔柔情化作东流水,现在看到顾小西,他明白他们两个是完全不可能了,分明就 ###的立场,生死的交集。 顾小西看着他神情变幻,手里早已暗暗地捏紧了一根尖锐树枝,这是她为长期抗战以防万一准备的。 没料到崔彦博只是站着不动,恨恨地看着她,被海水泡了一夜的模样极其狼狈。 顾小西扭过头不去看他,要不是这个混蛋,她早就和徐子都汇合,哪会现在流落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窸窸窣窣的声音,脚步声渐行渐远,却是崔彦博离去了。 想必是受了沉重的打击,需要找个地方去舔舐伤口。 顾小西松了口气,继续发愁地望着海面,她相信自己的占卜不会错,可这么干等,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过了半晌,崔彦博又回来了,这回手里却是抱着不少野果子,有些看起来光鲜可人。 他神情复杂,一声不响地将果子堆在火堆边上,也坐了下来。 ”咯吱咯吱……“ 不吃白不吃,顾小西挑了几个长得不错的,擦了擦就啃起来,这荒岛上,料他也没办法在果子上耍什么花招。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不说话,眼看太阳一点点地挪动,顾小西心里火蹭蹭蹭冒上来。 难道要她在里呆个十天半个月不成? 崔彦博突然一指海面,蹦出了他遇到顾小西的第一句话,就两个字:”看,船!“ 瞬间冰雪灭烈火,顾小西一跃而起,兴奋地在海岸上手舞足蹈.看吧,她就知道自己的占卜不会错。 那船是瞧见了浓烟,知道是有人求救,因此往这边的速度也快了。 等靠近荒岛,顾小西看清楚那船的外貌,果真和她在镜子里看到的那般无二,却不是自家那种样式,倒是有点像东洋船。 可幸那船上人喊的却是一般无二的官话,见到岛上的确有人受难,船上跳下几个精壮的水手汉子来,拖着一个小舢板把两人带上了大船。 这艘船极其奢华,不光是有水手,竟然还有侍女在船上行走.完全不避讳女不能随船的禁忌。 两个侍女分别上来带着两人往不同的船舱里去,带着顾小西的是个瓜子脸白净的秀丽女子,眉眼轮廓极深,不像是秦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脚上一双木屐,走路清脆有声。 她带着顾小西到一间装饰得很是典雅的房间,里面已经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木桶,还有一套新的换洗衣物搁在一旁。 女子脆声说道:”姑娘请先做洗漱,一会我家主人想见你。“ 顾小西道了谢,那女子款款退出门外,将门合上,听脚步声倒是没有走远,而是就站在门边候着。 有礼有节,这船主人倒是个妙人。 顾小西身上早就被海水泡得难受,赶紧脱了跳进木桶,热腾腾的水汽萦绕,她舒服得几乎呻吟出声。 泡舒畅了,顾小西全身浸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留在外面,眼前水波一荡一漾,她鼻子忍不住一酸,她现在算是得救了,可徐子都呢? 老天爷,千万要保佑徐子都平安无事。 洗完换好衣服,顾小西跟着侍女往楼船上面走,听着木屐脆响,也是别有一番风情。 既来之则安之,这船主人以礼相待,顾小西倒也坦然。走进楼船的最高层,地上铺着厚厚的手工地毯,四侧轻纱帷幔,珠环玉绕,两侧的案几上都坐着人,顾小西揉了揉眼睛。 白衣含笑,目光温润。 顾小西喉咙里哽咽一声,眼泪滚滚掉下来,也不管这是哪里.不管周围有什么人,直接冲着他飞奔,像乳燕投林般扑进他怀里。 ”子都,子都!“ 她哭得凶狠,徐子都身上的衣服都被她的眼泪鼻涕糊成一团。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也奢望过是同一艘船在海上救了徐子都,让他们可以相见,不想愿望成真,老天爷待她真是越来越好了。 徐子都也紧紧抱着她,他说什么都不会再离开她身边了,皇帝、军队……有多远滚多远吧,失去了顾小西,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对面,嫉恨的目光恨不得在徐子都身上凌迟千万刀,以泄心头之恨。 崔彦博本来就看穿白衣的男子不顺眼,进来就对对面坐着的这个男人没好脸色,孰料他就是徐子都!那个抢走顾小西的情敌! 这位仁兄倒是忘了,人家夫妻在前,他才是那悲催的第三者。 ”咳咳!“ 上座传来轻咳声,意图要让这对鸳鸯收敛一些,注意下场合和周围人的情绪。 但这两人是什么人,一个是粗枝大叶线条极粗毫无男女观念的穿越女,一个是从小心里眼里就只有顾小西的跟班—— 旁若无人,我行我素是他们的风格。 良久,徐子都才拿干净的袖子给顾小西擦了擦脸,拉着她在身边坐下,对面那家伙的目光已经快烧出洞来了。 ”原来这位公子和这位姑娘是……真是可喜可贺,看来上天也不愿意你们分开啊。“船主人笑着说道。 顾小西这时候眼睛哭肿了,抬眼看去.只看到一片银光灿烂,那人竟然穿 ###银丝编织的衣服,面如冠玉,好一个风流潇洒的男子。 ”多谢蓬莱君相救,若不然,我与内子恐怕还要经历一番磨难。“徐子都答谢道。 ”这是天意,天意难违。“蓬莱君哈哈大笑,”既然来到我船上,便都是贵客,这处海域充满暗礁激流,平日里也鲜少有船只经过,这回我刚从蓬莱去日照,倒是凑巧。“ ”不知离海岸还有多久,我们夫妻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徐子都问道。 ”此处离海岸已经近了,约莫数个时辰便到,我自当将你们好生送到安全地段。现在还请诸位贵客饮酒吃菜,聊做补养。“蓬莱君热情好客,觉得冷淡另外一人似乎不大好,于是问崔彦博道,”这位公子看起来面色不善,倒是为何?“ 做了半天壁挂的崔彦博暗自按下心中积愤,收起在徐子都身上凌迟的目光,歉手对蓬莱君问道:”在下也不是单身一人落海,我乃是高丽太尉崔彦博,尚有我家高丽太子一同落难.不知蓬莱君可有见到……“ 蓬莱君遗憾地摇摇头,说道:”崔太尉,你家太子不在我船上,除了你们三位,并无另救起之人了。“ 顾小西突然想到徐继业.不由捉紧了徐子都的衣袖,徐子都低头疑惑地看看她,顾小西咬唇说道:”徐继业也落水了。“ 大厅里被莫明的气氛所笼罩,蓬莱君打了个哈哈,赶紧唤侍女们上菜上酒招待贵客。 席间蓬莱君笑谈风声,三人才知道这蓬莱君祖上是秦人,原是海边善渔的渔夫,有次救了一名东洋人,一来二去就做起了海运贸易,赚得那是叫盆满钵满。 东洋本是海贼为患,蓬莱君一方借救了东洋人的恩情进行倒买倒卖的落差贸易赚东洋的钱,一方又偷偷组织了一支船队,专打劫东洋海贼。 如今海岸线一片太平,正是蓬莱君的功劳。 若是以前,顾小西或许还会想着向皇帝举荐一下这位能人,但是假冒林则成一事让她心中反感,连绿豆汤都不想再给他吃,哪里还想着为他笼络人才。 依偎在徐子都怀里听蓬莱君讲海志趣事,倒也令她悠然神往。 蓬莱君也从顾小西口中得知那高丽和秦的恶战,瞅瞅臭着一张脸的崔彦博,心里憋笑,虽然他常年不在秦地,但骨子里还是秦人,怎不乐得见外族吃瘪投降? 风涨帆满,蓬莱君手底下这班水手都是操作熟稔的能手,别人进这片海域等于寻死,他们却如自家庭院般来去自如。 酒足饭饱之后,便有人来报,已经快接近港口了。 港口乃是繁华之地,去哪里都行得方便,顾小西和徐子都哪里把崔彦博放在眼里,失去了高丽这块依仗,他要翻却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蓬莱君动了心思,他不如这两人般无所顾忌,脸上和气一团,心底冷冷一笑,无论崔彦博是不是秦人,身为异族太尉那无疑是通敌叛国,当下假意奉承,请求崔彦博留在船上做他手下。 崔彦博本就不欲在秦地行走,回高丽又失了太子,这蓬莱君的提议正中下怀,两人心照不宣,一时融洽。 一个假借求才之名要斩草除根,一个却还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徐子都夫妇谢过蓬莱君,还得了蓬莱君欢欢喜喜赠送的良缘红包,令两个侍女一路恭敬地送他们下船。 站在船舷上,崔彦博紧紧握着船沿的两手爆出青筋,那两人和谐的身影成为他这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的情景。 或许此刻他心里还在想,总有一天他会回来,总有一天顾小西会明白,他比徐子都更强更适合她……但一切都只是他在想,算是可悲。 蓬莱君高高站在楼船上笑得云淡风轻,银色衣袂舞动,他遥望着大秦的土地人民,由内而外是一种自豪和洒脱,无论是站在何种角度何种地位,他始终不会忘记自己是一个秦人。 人群中徐子都意味深长的回眸,两人眸光相撞的霎那,瞬间心意明了。 ”你在看什么?“ 顾小西仰头问道,她抱着沉甸甸的红包正欢喜,想扭头去看的时候,徐子都温柔地按回她的头。 ”没什么。“ 有些事,顾小西不必懂,他徐子都懂就可以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久违市井的热闹气氛,这才是大秦百姓的生活,回想起之前那种战场生涯,顾小西摇摇头,她不是行军打仗的料,还是把这种事交给专业人士比较好。 她决定先回李白府里报一下平安,然后两人就要退隐去过神仙眷侣的日子。 然而,还没等两人雇到马车,一群官差急吼吼地赶了过来,拿着画卷对比了一下两人样貌,当前一人单膝跪地道:”有请护国郡主和护国侯跟小人先回县衙,择日回京。“ 一个睛天霹雳打下来,顾小西和徐子都对望一眼,两人什么时候有了个郡主和国侯的身份?! 第三十一章 当郡主还是当皇后,你选 郡主,像杨玉环那样当个清闲的倒也无事,但加上了护###,这就意味深长了。 不成不成,顾小西拼命摇头,她才不要被绑定在国家机器上,历史的车轮滚滚前进,她顾小西何德何能,当得起这护国两字。 紧紧抓住徐子都,顾小西恨不得长了翅膀bala地飞走,徐子都怎么会不明白她心中所想,当下就要突破人群施展轻功。 那领头的官差是个有眼力的,赶紧一嗓子吼道:”护国郡主千岁千千岁,护国侯千岁千千岁!郡主和国侯回来啦!“ 嗓音洪亮中气十足,倒像是已经练了很久,港口上安静了几秒,蓦地爆发出一片欢呼喝彩声。 顾小西心惊胆战,人群有越来越多围观的趋势,纵然徐子都武功盖世,要一下子跑出去也非易事,何况还要带着一个拖油瓶,这些围观的群众也没有恶意,看着他们两个像是看着稀世珍宝,充满了各种莫明的意味。 徐子都皱了皱眉,他自然不会对这些无摹群众动手,这样一来,他们两人倒是被困死在这里了。 ”请郡主和国侯动身,小人为郡主开道!“领头的官差料定两人走不了,复又说道。 ”你起来吧,我们跟你走。“捏捏顾小西手臂示意她安心,徐子都说道。 官差欢天喜地地爬起来,像是早有准备一般,不知从哪儿又冒出来一队仪仗,呼啦啦地分开人群,极为招摇地出现在两人面前。请两人上了轿子,一声喊起,官差开道,把两人风光地送进了县衙后院。 县官大概没想到这两个红人会出现在他的管辖范围内,还在手忙脚乱地指挥着院子里的婆子奴才们刷洗整理,听到仪仗队到了门口,赶快整了整衣冠到门口迎接。 ”你给我讲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拒绝了这位县官要带着两人去腐败的请求,顾小西满肚子火气没地方发,顿时爆发了。 腐败虾米的,有蓬莱君船上那般好享受么? ”郡主息怒,听下官道来。“县官吓得扶了扶顶上乌纱帽,情报里可没说这位郡主脾气暴躁,看来是个难伺候的主,不过想到找到这两人就等于以后一路平步青云,再大的不满他也吞下去了。 原来那一战之后,顾小西和徐子都失踪,敌我双方都没有主帅,幸好秦军这边还有魏大力和不成器的林简之,一声招呼,训练有素的秦军在没有主帅的情况下,愣是把那群棒子打得落花流水,举手投降。两方战役战报过去都是大捷,龙心大悦,但听说顾小西被洪水冲走不知所踪,皇帝震怒了,这叫朕以后上哪找绿豆汤吃? 群臣嘀咕,莫非这皇宫内还少个做绿豆汤的大厨?嘴上当然不敢说出来,要哄得皇上开心,连忙联名上书上表要求发动全国人民的热情,寻找顾小西和徐子都的下落。 皇帝御笔一挥立马批准,外加封号顾小西为护国郡主,徐子都为护国公,凡是有两人线索者,赏白银万两,护送两人上京者,圣前听封。 群臣没想到皇帝一下就是狮子大开口,这护国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得的称号,从此这顾小西恐怕就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了。然而是自己上书上表,难道还能说是皇帝会错了意,自个儿还得先掂量掂量脑袋够不够份量,皇上的腹黑那可是有目共睹,把高丽人耍的团团转,要是自己惹恼了皇上,明早起来脑袋说不定就粘在枕头上难分难舍。 白银万两,这群臣子有点眼红,御前听封,这不意味着皇上打包票的加官进爵么? 这等好事轮到谁都是祖上积德,于是走后门通关系砸钱卖人情,京城一阵鸡飞狗跳之后,顾小西和徐子都的高清画像流传了出来,雪片一样蔓延全国,几乎是人手一份。 但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一个地方官如果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看不好,那还叫什么父母官。 这等寻人的功劳若是被寻常百姓得了去,恐怕这群官员都能懊悔得肠子都青了。一番明里暗里的软硬兼施手段,百姓若是找到两人踪迹,得上报县官,县官再一级级报上去,方能满足绝大多数人的利益。 因此,明明一下船两个人就被认了出来,但还是等到了官差到达才动手相诸,也多亏如此,不然两人早就跑了。 听完这些,顾小西和徐子都面面相觑,算不准这皇帝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难道他真的只是想吃我做的绿豆汤?“顾小西纳闷地说道。 ”郡主莫要多虑,等见到了皇上 ##自然明了。还请郡主和国公好好休息,明日下官就###送你们上路。“县官谄媚地说道。 ”你快点下去吧,我们不跑就是了。“看不惯他的猪头脸,顾小西不耐烦地挥挥手。 那县官又是高呼千岁,然后退了出去。 顾小西生着闷气,徐子都心如电转,淡淡说道:”他在这后院布置了至少两百兵力,如果要贸然离开,恐怕会惊动他人,十分麻烦。“ 两百?!还真看得起他们俩,顾小西呯地一拍桌子,就算见了皇帝,也要告这个死猪头一状! 爱吃绿豆汤是吧,哼哼,她把糖换成盐,看他吃不吃得下去!脑海里闪过”林简之“的相貌,真真是可恶透顶。 ”或许他也是好意,怕我们遇上不测,有人落井下石。“徐子都难能为人开脱道。 ”我们又没有什么仇人!“顾小西气归气,还是忍不住小儿女姿态,转身粘在徐子都身边,她也觉得自己现在有点不太正常,好像更年期综合症一样。 一顶可供两人坐的八台大轿,仪仗队,护卫的三百人马,这浩浩荡荡的声势当真像极了是皇帝出巡。 从两人登陆的港口到京城,为了确保路途的舒适和安全,还要沿途接受各个地方官的觐见供奉,停停走走,竟然足足走了一个月之久,别说是顾小西,就连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徐子都,都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这一个月中,顾小西不知想要落跑几次,终于在某个地方官意味深长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句话里,怒发冲冠了。 她生平最恨什么,最恨就是别人拿自己重视的东西来威胁自己! 满打满算,和自己扯上关系的也就是李白一家,啥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皇帝你想做啥! 于是绿豆汤的佐料迅速地从盐又变成了砒霜。 徐子都暗暗摇头叹气,秦皇这招可真是伤了顾小西的心,他是坚定地站在顾小西这边,到时候也别怪他不客气。 照例来说,两人到了京城,第一要面见的就是秦皇。 但是顾小西闹脾气,心情差,说什么都不愿意进宫,那几个大臣哄了半天,好话说了几箩筐,甚至把主意打到了徐子都身上都无可奈何。 想想这是秦皇脚下,谅她要跑也跑不了,皇帝知道顾小西和徐子都回来了,听说顾小西闹脾气也不生气,反而允许他们自由行动,只要不离开京城,爱去哪儿去哪儿。 两人能吐槽的地方,也就只有李白那俩口子了。 两人刚进李府,李白就被叫进了宫,说是皇上找他有话交代。 杨玉环许久不见,思念儿子过度已经瘦得颇有骨感美,顾小西知道她儿子的去处,但是又想到徐则成所说的祸事一说,只能讲一半一半,就说孩子被仙人带走,日后自会回来,让她宽心云云。 杨玉环听了想要问个究竟,顾小西摇头不语,但有消息总比没有消息好,知道儿子活得滋润又有仙师教导,她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顾小西见不到李白,心里又焦躁起来,没头苍蝇一般在李府里乱转,只有徐子都,淡定地跟在她身后一声不响。 好不容易等了一个时辰,李白回府,顾小西不顾杨玉环的惊叫,冲过去一把揪住李白的前襟,恶狠狠地说道:”快说!他叫你进宫干嘛?“ 可怜李白一代剑仙,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揪得脸红脖子粗,还是徐子都看不过,轻轻松开顾小西的手把她搂进怀里顺毛。 ”咳咳,咳,“李白顺了顺气,余悸未消地看看顾小西,说道,”皇上也没说什么,就说无论你听不听,给你两条路选,第一,当护国郡主,接受册封;第二嘛……“ 李白讪笑了一声,往老婆身后躲了躲,”第二嘛,如果不愿意当护再郡主,那就入宫当皇后罢……“ 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从徐子都身上传出来,他脸色发青地抱着顾小西,脚下的青砖都在咯吱咯吱响动,袍袖鼓荡之间,只听到轰然一声巨响,尘土木屑四溅,伴随着杨玉环的尖叫和一片梨花般的剑光。 待尘埃落定,李白和杨玉环都是灰头土脸,李白手里的剑微微颤抖,他只知徐子都武功高强,但没想到已经达到了这种程度。 ”子都?“顾小西小心翼翼地戳戳身边这尊人形炸药。 ”子都,你这是吃醋吗?“顾小西的星星眼亮了。 第三十二章 天下无双,逍遥封号 吃醋,这种大众化的套路拿到徐子都身上,显得分外可## 在顾小西眼里如此。 李白虽然现在不缺银子,毁了一个客厅也极是心痛,连带着看徐子都的眼神都变了,幸亏可以报销,秦皇说了,造成的一切损失都由国库承担。 ”子都子都,不要生气啦,“顾小西摇晃着徐子都的身体,扭头冲着李白说,”小白,你回去告诉秦皇,皇后这位置他还是另请高明吧。“ ”我又不是你们跑腿的 …… “李白嘟哝道,唰唰把剑回到剑鞘,”小西,你把我当什么人,我可是一直站在你这边。“ 顾小西扁扁嘴,她既不想做护国郡主,更不想当皇后。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你们还是去见皇上一面比较好,“李白想了想说道,”要不明儿你们跟我一起去早朝,到井候要跑路,我也可以帮忙。“ ”小白,你真是感动死我了。“顾小西假慕抹了把眼泪,又去抚慰心灵受到撞击的酷男徐子都。 杨玉环见这头事了,迫不及待地跟李白balabala儿子的事情,李白算计着明天要是真跟皇帝闹起来了,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赶紧嘱咐杨玉环收拾好家当和值钱细软,准备跑路。 杨玉环现在瘦了,又许多日子不曾出门,只要稍微乔装打扮一下,谁能认出她就是那个珠圆玉润的玲珑郡主呢? 第二天一早,李白带着两人,一路上遭到了围观。 大概是昨天隔墙有耳,还不知是秦皇故意漏的口风,那些大臣们看着顾小西的眼神都颇有些微妙。 这已经结婚的妇人,怎么可以母仪天下!还是当今皇上有人妻那口爱好? 家里有美貌妻妾的大臣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心里开始算计着是自己主动献出美人还是赶紧将美人藏得更深一点,被皇帝戴绿帽的感觉压力太大了。 金銮殿,大臣分列两侧,九龙盘柱显得极为霸气,皇帝高高端坐在龙椅上俯视众人,顾小西可不怕,抬头挺胸直视”林简之“,更别说身边一副冷面的徐子都。 皇帝看着顾小西气鼓鼓的模样哭笑不得,顿时兴起要戏弄一番的心思,微微抬眼朝太监总管使了个眼色,那老太监顿时会意。 ”大胆顾小西、徐子都,还不快快跪下,金銮殿上由不得你们放肆!“尖细的公鸭嗓在殿内回荡,顾小西才不理会。 ”来人那!把这两个触犯龙颜的犯人拿下,押进天牢!“老太监继续叫道。 两条人影从殿外快步走进来,还没动手,压根没见徐子都怎么动,众人眼前一花,那两个侍卫已经躺倒在殿门外直哼哼了。 ”来人那——造……“老太监一声造反那还没喊出来,皇帝抬了抬手,老太监讪讪退到一侧。 ”顾小西,朕封你为护国郡主,你为何不愿?“ ”民女无德无能,只会占卜煮绿豆汤,当不起护国两字。“顾小西答道。 ”朕眼中的顾小西,可不光光会这此,她勇敢聪慧,胆识过人,是个世间难得一见的奇女子。“皇帝笑着说道。 顾小西自然是喜欢别人夸奖的,但在这种情况下,她就算是高兴也高兴不起来。 ”皇上,三思啊—— “ 突然金銮殿里就哗啦啦跪下了一堆,皇帝啊,你可千万不能真的有人妻控,这叫大秦百姓情可以堪!这么恶劣的行为,绝对不符合天子的身份啊! 皇帝又好气又好笑,整个大殿里就他们两个人站着,其他黑压压的一片。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逼朕么?嗯?“他发话道,一拍龙椅.下面的人齐齐打了个寒战。 ”郡主千岁,护国郡主,您就答应了了皇上做郡主吧!“这群人还挺会曲线救国,见皇帝那边行不通,转为攻击顾小西。 ”不要不要我就是不要!“顾小西也跟他们杠上了。 ”顾小西,你能给朕一个真实的理由,一个你内心真实的想法,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当护国郡主吗?“皇帝无视了下面那群急得泪流满面的大臣,只是盯着顾小西开问。 要说出实情么? ”说吧,放心,有我。“徐子都淡淡地说道。 ”子都……“顾小西感动地看了他一眼,再看看龙椅上的皇帝,”皇上,民女没什么志向,以前多亏有夫君相持才能好好地活到现在,以后也是一样,如果光凭和高丽的战争就要封赏我们,那您就大大的错了。民女和夫君,已经决定要退隐山林,再也不问世事。“ 皇帝沉默不语,顾小西和徐子都对望着,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出来他们周围的粉红泡泡。 ”多谢皇上担忧草民和内子的安全,还请皇上容许我们还乡。“ 徐子都说道。 ”草民……朕还记得,你是朕的大将军。“皇帝说道。 ”罢了,你们既然无意留在朕的身边,强留也没什么意义。顾小西,既然你不爱这护国两字,那朕封你为逍遥郡主如何?“皇帝沉思片刻问道。 逍遥,意思就是放他们回去了? ”行行行,只要不是护国郡主和那别的什么选择,当逍遥郡主我没意见。另外,请问皇上还有别的什么赏赐吗?“顾小西得了便宜还卖乖,金銮殿上的气氛随着她的话缓和下来,不少人都在偷偷抹汗。 ”朕一定会好好地封赏你们!“ ===分割线 李白府上,杨玉环焦急地走来走去,不时伸长了脖子往门口看,只怕顾小西他们一不小心触怒皇帝,就要卷包裹跑路。 守在宫门外的小厮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来,瞧他慌慌张张的样子,杨玉环的脸上刷地变白,莫不是真犯事了…… ”啊 —— 呀——你也不要跑回来了,快走快走吧,各自逃命去那!“杨玉环喊道。 那小厮莫名其妙,跑到她身前喘得直翻眼珠子:”郡主,喜事,大喜事,不要逃命了。“ 唬得杨玉环一愣,还能有什么好事,难道顾小西做了皇后……那徐子都…… ”顾小姐被封为了逍遥郡主,皇上还赐了一大堆财宝,正往咱府里来呢!“小厮一拍大腿,飞速地把话说完,瘫在地上喘息。 逍遥……真个儿是逍遥…… 杨玉环双目含泪,皇帝待顾小西这般,天下也没第二人了。 逍遥郡主,天下无双的封号,虽是虚衔却能逍遥大秦,任谁都不能阻拦了她去。 第三十三章 收尾结局并预告 李府,皇帝赏赐下来的东西堆得山高海满,然而顾小西他们是带不走的,有谁上路带着一堆山似的财物,这不明摆着自己找罪受么。 或许皇帝是想用这种方法把两人留在京城,可惜顾小西和徐子都经历了生死和离别,心早已不在这上面。 在某个清晨,两人没有和李白夫妇告别,静悄悄地离开了李府,徐子都抱着顾小西轻巧地飞檐走壁,没有惊动到李府周围的皇家探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远离了京城。 当李府发现两人失踪,吵吵闹闹,密探才回过神来,此时哪里还找得到他们的线索,一封密报送到皇帝手里,龙颜大怒,复而皇帝又叹息,这两人是真的不愿意留在京城…… 普夭之下,除了天子之外最最尊贵的皇后凤位那人都不稀罕,还有什么能留住她呢? 顾家古宅,也陆续有出去游玩的顾家子孙怀念在家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纷纷搬了回来,去除了霉运之后,渐渐地这片住宅越来越正常,至少不再有缺门槛少窗户之类的事了。 占卜之术随着顾家人的远行被发扬光大,现在那些赶时髦的少男少女都学会了什么笔仙、泰罗牌秘术…… 然而在江湖上,却多了一艘白玉画舫,传说里面的主人通五行八 卦,能号蛇鬼牛神,与那传说之中的占卜密地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男主一袭白衣风姿俊朗宛若谪仙,女主精灵美貌是神女降世—— 这仅仅是传闻,真相却并非如此。 离逍遥郡主离开京城已有十年。 这十年中,皇上励精图治收复外蛮,成为真正的天下霸主,四海无不臣服号称千秋万载,然皇上并没有因此居功自满,常常能见其带着皇长子和诸位小皇子小公子出入京都郊外民间,体察民情共同劳作.被称为有史以来最英明的皇帝。 李白和杨玉环的儿子十年学艺期满,下山拜见了二老一回,只见此子丰神俊朗,已颇具仙风仙气,而杨玉环也在五年前产下龙凤双胞胎,三子图聚其乐融融,之后,大儿子拜别父母继续求仙之道,所谓人各有志,不能强留。 一日,一艘乌篷船沿着运河,在清晨迷蒙的雾气中渐渐显露出身影,船头站着一女童,在晨光照耀下粉雕玉琢般格外可爱,她手里拿着三枚铜钱,望着越来越近的京都水城门撅起了小嘴。 卦象显示,她那跷家出走的娘亲和追娘而去的美人爹爹正在城中。 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从小到大,娘亲离家出走的把戏不知玩了多少次,每次都是躲在自家屋顶,然后被美人爹爹拎回家。她都在心里一直笑娘亲没用,看起来张牙舞爪母老虎,实际被美人爹爹吃得死死的,就是一只纸老虎。 不知这回娘亲是不是偷吃了豹子胆那,竟然一个人跑到了那么远的地方! 害的爹爹连她都不要了,嗖嗖就飞走了去找娘,呜呜呜,幸好她人小聪明大,占卜有天赋,做个苦命孩儿千里跋涉寻爹娘 …扯远了扯远了,小女孩轻轻一撑船篱,乌篷船晃晃悠悠顺着被朝霞染红的河水进了城。 小女孩没看到,城墙上站了一男一女,不是她的爹娘还能是谁? 华衣少妇拉起身边男子的衣袖擦了擦鼻涕眼泪,眼睛红通通地看着女儿的小身影消失在霞光里。 ”你说,流光会不会恨我……“ ”怎么会,你毕竟是她娘。“ ”她被自己娘卖了……还有她爹也是帮凶!“ ”……“ 小女孩顾流光捏着手里三枚铜钱,欢快地摇着自己的乌篷船。 不远处的小桥上一群少年正在推推搡搡,不小心一个少年从桥上栽了下来,千巧万巧,砸中路过无辜的顾流 金銮殿里,皇上大发雷霆。 ”什么?皇长子竟然跑去市井打群架?什么?竟然砸晕了一个小女孩?什么?小女孩身上有郡主的令牌?“ 顿时京城之内乱纷纷,皇长子砸中了逍遥郡主的女儿这件稀奇事不胫而走,新的故事传奇即将展开。 小西游记写到这里终于完本了,拖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预计也是要准备写至少六十万字的,但实在不想注水掺情节,以此结尾,或许以后会写几个番外,写顾小西和徐子都的女儿,写顾小西的倒霉事,写徐子都不为人知的闷骚。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