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御姐变萝莉》 作者:左璇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狗血烧!【01】 “血象偏高,体质偏寒,年纪轻轻的净生些虚火,对身体不好,输液还好得快些。”诊所的老大夫看着手上的化验单,直摇头。 “不用了,给我开点药吧。”李一白着一张脸,声音有些沙哑却十分坚持。 老大夫看一眼对面的年轻女孩,无奈开了药,嘴上不忘嘱咐她:“晚上还是不退烧,三十八度以下吃一剂量,三十八度以上两剂量……” 李一一边听着医嘱,一边从皮包里掏出手机看时间。 她一会儿还要见一个大客户。此君脑满肠肥,十足暴发户作风不说,还总是喜欢动手动脚,她一忍再忍,无非是为了赚一笔稍大的佣金让日子好过一些。 走出小诊所,看着暗下来的天色,李一停住脚步定了定神。输液?她不由苦笑,她哪里还有连着输几天液的闲钱和时间。 一点点攒起来的嫁妆钱几乎就要打水漂了,在证券公司做两年,她竟然会蠢到去听分析师的话大脑一热便去买了支基金做了冤大头散户! 当时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也许真是想要发财想疯了吧。 下个月的房租还不知道在哪。薪水虽然微薄,却也能暂缓燃眉之急,眼下仍迟迟不发,她沮丧地不知该怎么办,只有寄希望于眼前的“暴发户”。 才在路边上了公车,硕大的雨点刚好洒下来,李一望着雨幕抱着皮包,捂住胸口舒出一口气。好险,好在及时上了车,不然岂不是要淋成落汤鸡。 李一突然万幸那个叫孙大德的暴发户跟她约的是公交站对面的西餐厅,这让她省了不少事。 走进西餐厅,李一并没有急着落座,而是去了洗手间补了妆,对着镜子努力笑了几下之后才走出来。 孙大德已经到了,见李一走近,急忙故作绅士地站起身抢先侍应生一步为她拉开椅子。 李一脸上堆着笑,落了座。 李一本就青春靓丽,这会儿一笑,在孙大德眼中,无疑是百媚生,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目光。 鬼使神差地,孙大德没有回他原本在对面的座位,而是坐在李一旁边,熟稔地将手搭在她的腰上摸了一把,横肉纵生的脸上还带着自认为斯文的猥琐笑容。 李一坐直身子咬着下唇,脸上尤带着笑容,孙大德见了,以为得到默许,放在她腰间的手更加肆无忌惮。 面对孙大德得寸进尺的骚扰,李一始终僵着笑脸,能躲则躲,能忍则忍。她不断自我安慰,如果他尽快签了字,她的忍气吞声也是值得的。 但就在孙大德第五次将那只肥肥的磨爪按在李一大腿上的时候,她终于忍无可忍,反射性用力踢了他的小腿一脚,举起桌上的一杯餐酒倒了他一脸。 孙大德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引得整间餐厅的人都向他行注目礼。 李一满脸窘色地看着他,正想着要不要说一声“对不起”,却见他恶狠狠地吐出恶毒的话:“不就是出来卖的!装什么!” 李一拿起皮包,没有迟疑地再补上一脚。 孙大德又是一声嚎叫,作势要站起来。 李一见了,怕孙大德对自己还手,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夜幕降临,突如其来的大雨让整个城市陷入混乱,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谁会去注意一个被雨水打湿落荒而逃的年轻女子。 李一一路跑到商业街的天桥下面,气喘吁吁地躬下身,她低着头,双手支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心里在庆幸,还好孙大德没有追来。 庆幸之后便是懊悔,一时脑热就用了这么极端的方法送走了自己的财神爷。 一场秋雨一场寒,说得真是一点不错,回去的公车上,李一扶着扶手不断发抖,冷雨冻得她一路上昏昏沉沉地直打哆嗦。 她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发烧。 回家烧了热水简单擦了身,寒冷却没有得到一点缓解。 李一已经忘记皮包里的药和老大夫的叮嘱,一头栽进小小的单人床里,裹着厚厚的毯子试图温暖自己。 窗外的世界电闪雷鸣,她最怕轰隆的雷声,身子蜷缩一团,手环着膝盖,头也缩进毯子里。 身体不断升温发着汗,越来越乏,昏沉间,李一还在疑惑,身上明明是烫的,为什么她却冻得直打哆嗦。 广播里说要变天,是不是要冬天了? 她烧得昏了头,但依然记得她的人生仿佛只有冬天。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回到小时候,她一定会很乖很乖,这样起码可以留住妈妈…… 如果她只读到高中,爸爸也不会出事,那样她至少还有父亲…… 李一的眼角渗出眼泪来,渐渐烧得失去了意识。 …… “一一” “一一” 是谁在喊她? 李一怀念这柔和的声音,好像小时候妈妈喊她一样。 “医生,为什么我女儿还没有退烧?” “肠胃炎是这样的,今天再输一天液观察一下,记得一会儿再给她量一□温报给值班的护士。” 李一听着这段对话,不禁诧异,家里什么时候进来了不速之客?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又有一个声音□来:“如慧,不要太担心,一会儿再给一一量一□温。” 李一听出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水……水……”李一忽然觉得很渴,嘴里喃喃着。 季如慧立即兑了杯温水端来,把吸管放进她嘴里,李一贪婪地吸起来,胃里却是一阵翻滚。她突然睁开眼欲起身,想要呕吐。 季如慧见状,从病床底下抽出一个医用洗脸盆为她接着呕吐物。 吐完之后,李一看着对面这张陌生的脸孔,不禁虚弱地问:“你是谁?” 季如慧端着洗脸盆一动不动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养了十五年的女儿,颤声问道:“一一,你……你刚刚跟妈妈说什么?” 妈妈? 李一看着面白皙丰满的美妇人明显不到四十岁,怎么也无法和自己的母亲联想到一块儿去。 “一一,我是妈妈呀。”季如慧放下洗脸盆,有些激动地抱住李一,“一一,你不要吓妈妈,你不会烧坏脑袋的。” 李一茫然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双人病房,一时语塞。 如果是这是梦境?一切未免太过真实。 都说旁观者清,邱雄在一旁看着这一对母女,也觉得不对劲,赶忙请了李一的主治医生来。 主治医生甚至怀疑这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他和蔼可亲地躬下身对李一说:“小姑娘,你爸爸妈妈守着你一天一夜了,可不要和妈妈恶作剧啊。” 小姑娘? 李一再次被惊到,地看着面前不到五十岁的主治医生,几乎没怀疑他是怪叔叔。 “开什么玩笑,你叫我……”因为激动,她提高声线,话一出口,惊觉这声音未免……嗲了点。 这不是她的声音! 李一低下头,愣愣地看着身上穿着的根本不属于她的……粉红色荷叶边少女系睡衣? 再看看手背上粘着的输液管,一时大惊失色,连话都说不出。 这个手短脚短好像青春期少女的人,是她!? 怎么会这样…… “一一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烧傻了?”季如慧担心地不住哽咽。 “不会的,怎么会烧傻。”邱雄在一旁安慰她:“我看最坏的情况也就是失忆,你放心,不会傻的,不会傻的。” “什么——”季如慧已经是泣不成声。 李一呆呆看看眼前悲戚流泪自称她妈妈的美妇人,又看看不住安慰她的中年男人,再看看身上完全陌生的衣服,无语望天,谁来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护士小姐本着职业道德,走过来俯下身好声好气对李一说:“你先躺下来。” 经她一说,李一才发觉,她不止头痛发冷,还一阵阵的反胃,总之全身不对劲,于是问:“我怎么了?” “你吃坏肚子,现在情况基本稳定了,不要担心。” 李一刚想要问她可不可以出院,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昏昏沉沉躺了两天,烧总算是退了,也不再频繁地上吐下泻,李一的身体好转很多,但胃口还是不好。 李一不是没想过逃跑,这是这副身体太不争气,骨瘦如柴不说还虚弱地要死,再加上连着又吐又泻,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跑掉。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意识到,她竟然灵魂出窍寄居在这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女孩身体里。 奋发的少女!【02】 洗手间的墙壁上有一面镜子,这天中午趁着清醒,李一特地跑进去照镜子。她站在镜子前面,掀起额前的齐刘海细细端详起“自己”的脸。 巴掌大的青涩小脸,下巴过分尖细,精致的五官显然遗传自母亲。看上去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客观来说,的确比自己小时候长得漂亮一些。 李一这才想起,她甚至不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具体年龄。 季如慧洗干净保温桶进来,两天的时间,已经让她接受了女儿失忆的事实。见李一在发呆,她走上去小心翼翼地问:“一一,在想什么?是不是记起来什么了?” 李一回过神,看着眼前温柔美丽的“妈妈”,张张嘴却还是喊不出像样的称呼,无声的努力之后只说:“我……在想我今年多大了。” 季如慧一愣,回答她:“你八月份才过了十五岁生日。”说着走过去放保温桶。 李一见她将保温桶放在床边的桌子上之后,竟默默伸出手去抹……眼泪?忽然有些同情她。 毕竟对一个母亲来说,养了十五年的女儿一夕之间竟然连她都不认得,多少有些残忍。这样想着,竟轻轻喊了声:“妈妈。” 季如慧转过身来,惊喜地看着她,冲上来一把抱住李一,“一一,你终于肯认妈妈。” 太久没有感受过家庭温暖,李一对这个拥抱很是怀念和向往,丝毫没有抗拒,季如慧大喜将她抱得更紧。 又过了两天,忙于工作的邱雄才出现,来接李一出院。 李一侧着头,见邱雄身后跟着个好看挺拔的男孩,想到季如慧说家里还有一个哥哥,想当然清脆地地喊了声:“爸爸、哥哥。” 邱雄几乎没老泪纵横,自从这孩子十三岁跟着她妈妈进了邱家,还是第一次叫他爸爸。但这一声“爸爸”也让邱雄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李一真的失忆了。 邱岑枫奇怪地看着李一,狭长好看的眼里一闪而过一抹讥诮,很快冲季如慧喊了声:“慧姨。” 李一诧异地看了眼季如慧,季如慧却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习以为常。她恍然大悟,这是一个重组家庭。就在刚刚她犯了一个多么自以为是的愚蠢错误,难怪邱雄脸上既惊又喜。 回家的路上,季如慧一路握着她的手,不时伸手为她整理鬓角的碎发。经过几天的接触,李一已经习惯这些母女之间的小互动。 阳光温厚,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身上暖洋洋的,李一很是享受这一刻,她已经忘了自己的生活里多久没有过这样闲静的一刻。 茫然地看着窗外钢筋水泥的陌生城市,李一忽然浑身一震,自己的身体怎么样了?这个叫李一的少女又在哪里? 这副失落的模样落在季如慧眼里,以为她是在害怕面对未知的一切,爱女心切,季如慧不禁喟叹了声。邱雄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自然明白她的想法。 车子行了一会儿,邱岑枫忽然转身看着李一问了句:“李一,听爸爸说你失忆了,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邱雄责备地看了他一眼,“说这些做什么,还有没有一点哥哥的样子。” 季如慧将李一紧紧揽了揽,轻声哄着她似的说:“一一,哥哥没有别的意思,哥哥是在关心一一。” 被当做小孩似的哄着,李一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嗯”了一声,别过头去继续欣赏窗外的风景,邱岑枫见不了了之,无趣地转回身。 季如慧这几天都在医院陪着李一邱岑枫读的又是寄宿制高中,邱雄一日三餐又都在外面解决,安顿好两个孩子,邱雄便和季如慧赶忙出去买菜。 听到两人出门的声音,李一立即奔向进客厅,从一进门,她就留意到桌上的电话,她像是看到救星,扑上去立即拨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欠费停机! 李一泄气一般颓然滑进沙发里。恹恹地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邱岑枫尾随她到客厅门口,将她脸上一副从天堂到地狱似的的精彩表情尽收眼底。 他一直暗暗观察李一,只是短短一路,已经看出她同平时那副总是低着头胆小怕事说话不敢大声的样子的确是判若两人,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只是吃坏肚子发个烧难道真会导致一个人完全失去记忆? 简直匪夷所思! 邱岑枫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李一,脱口而出:“你确定你只是失忆,没有烧坏这里?”说着指一指自己的脑袋。 李一听到他的声音吓一跳,赶忙若无其事地坐起来,瞟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小小年纪嘴巴还真毒!” 邱岑枫嗤笑出声:“小小年纪?你有没有搞错,你真的一点不记得你小我两岁?” 李一没有理他,她不是感觉不到邱岑枫身上散发出来对她的敌意,站起身只想要回房。邱岑枫哪里甘心被一向顺从自己的“妹妹”当做透明人,在她经过他身旁时反手拉住她的手臂,转过脸低下头看着李一问:“你不是失忆了?刚刚在打电话给谁?” 李一不回答,邱岑枫放开她作势要去查电话记录。李一见了,从鼻腔里哼了声:“无聊!” “你说什么?” “幼稚!”李一沉着气说完,冷哼一声回了房。 “别以为我没听到!”邱岑枫怒。 回答他的是“嘭”地一声门响,那是李一关房门的声响。 她竟然无视他! 邱岑枫一个人在客厅抓狂,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 第二天李一并没有去学校上课,她被季如慧带着,几乎跑遍了全市大大小小的权威医院做检查测智商。 综合结果显示李一除了有些营养不良,其他一切正常。如果硬是要说不正常,恐怕要属她高于同龄人的智商。 折腾了大半月,季如慧终于死了心,决定让李一去学校上课。 第一天上课,李一根本无心听讲,终于挨到放学,她箭一般冲出去,跑到校门口小报亭去打公共电话。 这一次,她打的是房东太太的号码。 那边接起来,想起一把熟悉的声音:“喂?” “是刘太太?”李一激动地像是终于望到一丝曙光。 “你是?” “我是李一的表妹,她手机打不通,所以我才打来问一下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李一吞吞吐吐地说着,奇怪的是那边房东太太忽然笑得响亮起来,说出口的话让李一惊地愣在那里。 她笑着说:“你姐姐李一,上个月就被她妈妈接走了,听说要带着她移民。怎么你不知道么?你该喊她妈妈什么?姨妈么……” 一阵天旋地转,后面的话李一已经没有心思去听。她愣了太久,直到那边已经是“嘟嘟嘟”的忙音,小报亭的老板冲她说八毛钱,李一才回过神来,付了钱她往学校门口看去,季如慧的白色小轿车就停在对面。 李一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上了车。 之后好一阵子,李一伺机想要逃跑,无奈季如慧因为放心不下她的失忆症,天天与她形影不离,上学车送,放学车接,她根本逮不到一个脱身的机会。 李一越来越像一个多愁善感的青春期忧郁少女。知情的人只当她是因为赶不上学校的学习进度,而这也渐渐成了李一忧郁的方向。 邱雄自然一早对学校有关领导和李一所在班级的班主任说明了李一的情况,但是对李一来说,一切并非从头开始,她像是被从半路架出来赶鸭子上架似的面对完全陌生的任何事已经不轻松,最重要的是前两年的课程要怎么补回来。 李一妈妈在她七岁那年和在工厂做外协工的爸爸离了婚,李一被法院判给了爸爸。 争气的李一自小成绩优异,她渴望上大学改变家里窘迫的环境。李爸爸为了赚更多的钱供女儿上学,再苦再累再危险的活都不在话下。 就在李一高考前夕,工厂那边突然传来噩耗,李爸爸因为操作失误赔上了一条性命,整个人被卷进机器里搅碎,几乎无影无形。 因为是外协工,之前签了协定,是没有任何保险赔偿的。 当时的工友见李一可怜,向厂里反应,厂里最终拨了一笔数目不大不小的钱给李一。 大受打击后的李一发挥失常与第一志愿失之交臂,想到高昂的学费,李一在填志愿时毅然报了大专类院校。她年年利用课余时间和假期打工,年年拿奖学金,总算熬到毕业进了证券公司。 一晃六年她都在忙忙碌碌中度过。 年少的清苦和求学的艰苦一早磨砺了她的意志。 李一便是靠着这股强大的意志力,白天正常上课,晚上利用晚自习时间请家教来家里补课。 从前的好底子一直都在,只是尘封太久,现在有家教老师在一旁指点,李一渐渐吸收进课本上的知识。 她利用一切课余时间做习题,不断温故知新,终于用了半年的时间勉强跟上了所有的课程进度。 离家出走!03】 在家里其余三人眼中,李一整个人变得积极学习之余,胃口也好了很多,简直就像完全重获新生换了个人似的。邱岑枫之前的念头不禁再一次浮现出来,这丫头莫不是真烧坏脑袋了? 不止是邱岑枫,就连李一身边的同学几乎都和邱岑枫一样以为李一是烧坏了脑袋,看她的眼神都是怪怪的。但是李一丝毫无暇去在意,依旧一门心思埋首在课本和习题里。 相反,各任课老师对李一的改变都是相当满意的。 试想一名资质普通的学生一夕间像是开了窍一样日日勤勉好学,成绩直线上升一跃至年纪前五十名,谁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奇迹。 看到这样的积极的改变,季如慧和邱雄也由开始时候的担心渐渐放下心来。但令夫妇俩无论如何想不到的是,学校放寒假的第三天,李一竟然离家出走,更让两人措手不及的是,本来放假回家的邱岑枫竟然也跟着不见了。 这次离家,李一蓄谋已久。 邱雄调去临市的一个县级市当市长已有半年之久,他一个月回家四次,每一次季如慧都会在第二天起个大早去早市买菜。 天蒙蒙亮,李一整装待发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屏息听着门外的动静。听到季如慧出门的声音,她轻轻推开房门东张西望一番,才蹑手蹑脚走出来。 邱岑枫刚巧从洗漱间出来,见她背着书包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立即闪回房间套上条牛仔裤,披上外套鬼使神差地尾随她跟了出来。 公交车缓慢前行,李一找到座位坐下来,方才松一口气,但很快又茫然起来。如果打听不到任何消息怎么办?继续回来做超龄学生? 邱岑枫拦下一辆出租车,示意司机跟在公交车后面。 住校两年,他对家门口所有公交车线路并不陌生,李一坐的那一辆,如果他没记错,主要走向是——火车站和大学城。这丫头背着书包,她妈前一秒出门,她后一秒偷偷跑出来,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邱岑枫好奇心骤起,一心想跟着李一看个究竟。他跟着李一一路进了熙熙攘攘的售票厅,没走几步却跟丢了人。 他急得顾盼四望,环视几周,终于搜寻到李一的身影。 李一刚好买完票,经过邱岑枫身边时正专注盯着手上的票,邱岑枫忙遮住半张脸,从指缝间瞄到车票上的目的地、车次和车厢号码,特地买了隔壁车厢的火车票。 看着票上依稀在地理课本上见到过的目的地城市,邱岑枫不禁疑惑,她去那里做什么? 时间尚早,李一在火车站旁的快餐店吃过早餐,又去超市买了零食和水塞进书包,这才进了候车室。 填饱了肚子的邱岑枫在候机室里守株待兔,一瞬不瞬盯着入口。见到李一进来,他忙别过脸,跟着混进人群里和跟在李一身后,始终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直到检票上了车,他才暂时松一口气。 手□一边空荡荡的外套口袋,糟糕!邱岑枫突然意识到不妙,几乎没拍一巴掌在自己的前额上。一时急着出门,竟然忘记拿手机,这丫头要是在上演离家出走的戏码,他怎么和家里联系…… 正想着,火车已经缓缓开启。 看着手上的火车票,他一时涌起满腔悲愤,他甚至不知道目的地城市离这里的车程是多久,却因为怕在车上遇到“坏人”,只好双手环于胸前,正襟危坐,硬着头皮故作成熟稳重。 隔壁车厢,李一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茫然着看着倒退的展台。她一直期望得到妈妈的消息,没想到却是在一夕间竟完全换了一个身份之后,不是命运弄人又是什么。 火车终于在傍晚到达目的地,邱岑枫饿着肚子下了车,见李一从另一节车厢走出来赶忙跟在她身后。她走地很急,他肚子空空脚发软地跟在她身后,恨恨地想,这丫头一定是吃得很饱! 李一哪里知道后面有个饿得快要虚脱的人,她心急火燎地只想赶去找房东太太亲自问个究竟。 出站口停着一排出租车,李一坐上其中一辆扬长而去。邱岑枫钻进后面的一辆,一脸紧张地对司机说:“跟上前面那辆车。”他可不想在异乡迷路。 李一在路口下了车,七拐八拐拐进一片居民区,夜色渐浓,邱岑枫跟着跟着竟然跟丢了人,在原地急得直跺脚。 李一敲了几声门,房东太太透猫眼见是面生的小女孩,警惕心卸了大半,打开门问她找谁。她回说自己是李一的表妹,之前打过电话来。房东太太露出恍悟的神色,再次提起李一被她妈妈接走的事。 原来就在她回来的第二天,她妈妈就找上了门付清了房租带走了病中的“李一”,房东太太还是在寒暄中得知李一的妈妈是归国华侨,其他的事,便一概不知道,此后也再未见过她们母女。 磨了很久,再探不到一点有价值的消息,李一终于离开。 冬天夜晚的风带着寒意,邱岑枫搓着手,不自觉吸了吸鼻子。见到李一走出来的那一刻,他惊喜万分立即跟上去,跟在她身后一阵才发现,她就像是失了魂似的在街上游荡。 走到江边,李一坐在江边的台阶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喟叹起之前短暂的二十三年岁月,眼下除了回邱家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邱岑枫在一旁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再也忍受不住饥寒交迫,大步走过来隐忍了太久的怒气濒临爆发:“我真是服了你,不就是吃坏肚子发场烧,失忆搞得像中邪!你大老远的跑来这里做什么!我也是疯了,跟你走了这么远的路!我现在只想回家!” 李一从开始的震惊到听完他的话之后,再看看他被冻得红红否认鼻尖,顿时忘了本来的苦闷,一时间哭笑不得。 “你笑什么?我看你真是中邪了!”邱岑枫气急败坏地喝止她。 李一似乎叹了口气,她自小不擅长与青春期的男孩打交道,现在仍是如此,她不知该说什么安慰一个跟着她跑了近千公里来到一个完全陌生城市的男孩。想了想,也只是淡淡说了句:“我又没叫你跟我出来,你这么多事怪得了谁。” “你——”邱岑枫气得说不出话来,冷静下来,说:“我没工夫跟你讨论这些,我只知道快要饿死了,也快要冻死了。” 李一带他去了附近小巷子里的一家小面馆。 两人埋头吃面,邱岑枫偶尔看她一眼,只半年,她整个人已经胖了一圈,吃饭的时候,白皙的脸颊鼓起来像一只水蜜桃,在家的时候,她脸上总挂着淡淡的微笑,可是此时,眼神飘忽地让人看着有些不忍向她发问。 大块朵颐后,身上暖和许多,邱岑枫完全冷静下来,问她:“你来这里做什么?完全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李一讪笑着说:“哪有轻车熟路,刚才还不是迷了路,我只是有一次看到旅行社的宣传册介绍这里,所以脑袋一热,就来了。” “就这样?你不是在唬弄我吧。”邱岑枫对她的话持怀疑态度,她以前明明很胆小,出个门都跟地很紧。“信不信由你。”李一懒得多做解释,刚要开口说离开,邱岑枫却在这个时候喃喃自语似的问:“你真的失忆了……”李一奇怪地看着他,他并不在意,“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点也不记得?” 他正怅然李一却笑了,“我看中邪的是你,不知你嘴里念的什么。” 邱岑枫盯着她的面孔,同样一张脸,如今却生动许多,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可以忘记他。 如果他不跟来,李一或许还会多停留一两天,如今只好改变初衷去火车站用攒下的钱买了两张当晚的卧铺票。 上了车,卧铺车厢已然熄灯,马上可以睡下,正好化解两人相处无言的尴尬。邱岑枫躺在李一旁边的铺位,侧着脸睨着她,唇角微微上扬,最后你还不是要回去。 月色混着站台昏暗的灯光透过半拉的窗帘照进来,半映着邱岑枫微哂的神色,李一翻一个身背对他,假装入睡。 虽然不明就里,却也看出那并不是友好的笑容。半年间,她早就察觉出他与季如慧是面和心不合。单亲家庭的小孩敌视继母和继妹,她可以理解,只是他看自己的眼神,总让她觉得怪,那得意却又隐忍的笑意就好像捏了她什么把柄似的。 这一天实在劳累,即使一路颠簸,两人还是很快睡着了。 千里之外的邱家,纵使夜色再浓,邱雄和季如慧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已经做好了等待一夜的准备,因为不到48小时的立案时间,两人唯有苦等。 季如慧已然呆滞似的紧紧握着邱雄的手,她最心爱的女儿失忆之后又闹失踪,她整个人已经濒临崩溃。 邱雄的心情也不轻松,儿子即使贪玩,但总有一个底线,这也是他放心的原因,没想到如今,青春期的两个孩子如果是一起失踪,这……身旁的妻子已经是这副大受打击的模样,他生怕再告诉她自己的想法她会真的失控。 两人就这样两两无言在客厅相对坐了一晚,一夜没有合眼。 崩溃的惩罚【04】 火车在翌日晌午到站。 到了家门口,邱岑枫见李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想到她的说词,也许她是真的只是想要去,看一看。 钥匙转动的声音已经刺激了客厅里神经敏感的两个大人。 季如慧走上去,见到邱岑枫跟在李一身后,不由分说狠狠给了李一一巴掌。不止被她打得摔倒在地的李一,邱雄和邱岑枫俱是一愣。 “一声不响就离家出走,你的教养都去哪了!还带着岑枫乱跑,他就要毕业班了你知不知道!”季如慧声嘶力竭的咆哮。 李一低着头,眼泪没有预兆地不断往外涌。她无论如何料不到迎接自己的居然是狠狠一巴掌,这一巴掌真是用力,她本来不想哭硬是没有忍住。 季如慧在此之前甚至没有和邱雄红过脸,邱雄见她发这么大的火还把李一打得泪流不止,赶忙上前做和事佬:“最重要是孩子回来了。你们出去一天一夜,去哪里了?”他在乎的无非是这个。 李一只顾着流眼泪,话语权似乎交给了邱岑枫。 邱岑枫看着这个和他相处了近两年的“妹妹”,想到之前她因为自己越来越寡言,越来越自闭,此时看着她簌簌地流着眼泪,心忽然就软下来,开口照实说了两人两天一夜的行程。 两个大人在一旁听着看着,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季如慧随即问李一为什么会去那里,李一抽泣着说出对邱岑枫说过的说词敷衍了事。 见她哭得眼底红红,声音又哽咽地几乎说不清话,季如慧不是不心疼的,但又气她不声不响地离开,碍于两人在邱家的地位,她也只是冷眼看着李一自己重新站起身,丢下句:“你给我记住!再有下次没人护得住你!” 回了房,季如慧终于松一口气,庆幸邱岑枫只是照实说,但还是绷着面问丈夫:“你信他们的话?” 邱雄反问:“你信么?” 季如慧叹了声气才说:“岑枫的话,我当然相信,但是一一,自从失忆之后她……我很担心她。还好这次岑枫没有事,如果出了什么事,我还拿什么脸见你。”说着说着,竟流了眼泪出来。 见到李一回来,她不知多想冲上去抱住她,但她没料到李一身后竟然跟着邱岑枫。她一直知道邱雄对这个儿子看得很重,情急之下,只好去打自己的女儿,她太了解,为人父母,谁会和一个未成年又哭得那么可怜的孩子过不去。 果然,邱雄听了她的话,又见她一副憔悴不堪的模样,安慰道:“好了,你也不要气了,我知道你是在担心一一,但是我们也要体谅孩子,她忽然失去记忆,又是青春叛逆期,心里难免有偏差,我们也不能总是怪孩子,应该想着怎么好好引导她。”说着,握了握她的手。 “嗯。”季如慧应了声,又掉了几滴眼泪,邱雄忙着劝她:“我知道你打了一一,你也不会好受,下次不管怎么样,都不要下手打她了,一一也大了,又是小女孩,你这样,她再做些出格的事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季如慧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 “你没事吧。”邱岑枫向李一伸出手,想要扶她起来。 李一牵牵嘴角,骄傲地伸直下巴别过头,装作视而不见,径自站起身回了房,邱岑枫收回尴尬悬在半空中的手拖着尚有些疲惫的身躯也回了房。 中午的饭桌上,气氛异常沉默,吃过饭,李一像往常一样帮着季如慧一起收拾碗筷。季如慧见客厅里父子两正看电视,走到李一身边,小声对她说:“我们在这个家里是要长久呆下去的,一一,千万不要招惹邱岑枫。妈妈不是真的想打你。” “打在儿身,痛在娘心”这个道理她怎么会不明白,季如慧的良苦用心,上午那种情形下,她打那一巴掌其实是在护着自己。邱雄见自己挨了这么重的打,不管心里有气没气,至少不忍再多追究。泡了洗洁精水的碗有些滑手,李一小心捏住碗沿,轻轻应了声“嗯”。 季如慧轻轻叹息一声,继续擦料理台。李一低着头,抬起眼看看她的“妈妈”,不禁感慨,与季如慧相识之前,她拥有的母爱甚少,此时忽然多出一个对她爱护有加的母亲,也算是她遭遇变故后的温暖慰藉。 当天下午邱雄便走了,家里静地一点声响也没有,因为余下的三人都在房里补觉。季如慧却是辗转反侧如何睡不实,一闭上眼,眼前浮现的便是李一空荡荡的房间。当晚,她悄悄加了门上的保险锁,夜里却还是神经衰弱似的睡不着。 李一见季如慧日渐憔悴的模样,心里明白她是在担心自己再离家,为了让季如慧安心,她足不出户乖乖待在家里陪着她,季如慧入睡的时间终于渐渐变长。 咽下一口饭,忽然抬起眼看季如慧,她果然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迅速别开眼装作没看到,李一轻轻吁一口气,继续埋头吃饭。 邱岑枫看着眼前每日上演的一幕,不禁觉得好笑。李一瞟了他一眼,心想他大概是在幸灾乐祸,自己这大半个月以来的生活,足够他每天笑。季如慧恨不得将她绑在身上,连出去买菜时都带着她,更稀奇的是,闲暇时间既不出门打牌,也不出门逛街,母女两个终日在家里大眼瞪小眼。 因为不喜欢季如慧,邱岑枫常常外出,即使这样,他还是看出她像FBI一样看着李一。趁着季如慧洗碗的空当,电视里的声音正好权当背景,他小声向李一确认:“你是不是被你妈禁足了?” “还不都是你害得。”连日来被盯得死死的,李一倒宁愿被禁足,总比终日被审视揣测的目光盯着好。 “我?”邱岑枫不能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要是想害你,你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 李一睨着他,冷哼了声,起身进了厨房去帮季如慧洗碗。 “你怎么进来了,妈妈来就好。”季如慧擦好料理台,见李一正在洗碗。 “你不是不想我招惹他,两个人干坐着好无聊,还不如来洗碗。”她心里明白地很,如果不是因为邱岑枫,她怎么也不会挨那一巴掌。 季如慧不再与她争,说了句:“一一,一会儿记得来陪妈妈午睡。”待她走远,李一才敢借着水龙头流出的哗哗水声长长地、深深地叹一口气出来。 虽然平日不大出门,但是眼下已经陪着李一已经陪着季如慧午睡大半个月了。天天吃过睡,醒来吃,真的快要受不了,此时李一似乎更能理解为什么笼中的小鸟渴望飞向湛蓝的天空,那是因为渴望自由啊自由! 整整一个假期,李一甚至没有单独走出过家门口一次,她只得安慰自己,反正也没什么朋友,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复习课本。 终于熬到开学,因为临近中考,课业吃紧,反而没什么时间去想什么时候才可以脱离季如慧的“贴身行动”。 有时遇到刁钻难懂的习题,又碰巧邱岑枫在家,李一会试着请教他那些题目,所幸日子过得还不算太压抑。倒是邱岑枫通过这几次讲解习题让李一对他有了新的认识。他总能将那些解题方法讲得深入浅出,而且每每都讲得认真投入,李一不由地对他刮目相看,但即便如此,对他的态度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 邱岑枫满腹疑问,又觉得主动去问她“你为什么忽然不爱搭理我了”这样的话太小家子气,于是每次讲解完习题之后,他都以别别扭扭的踟蹰告终。 李一本来就觉得邱岑枫有些奇怪,这样一来,渐渐地反而觉得他不那么怪了。一样米养百养人,也许他的性格即是如此? 吃过午饭,季如慧在客厅陪邱雄看电视,李一心里惦记着一道刁钻古怪的数学题,拿着习题册去敲邱岑枫的房门。 邱岑枫打开门见是她,又看看她手里的习题册,笑得有些无奈何:“大小姐,你连睡觉的时间都不给我啊。” 李一这才想到,吃过饭他有时会午睡一会儿,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脸竟然倏地红了一片。邱岑枫见她露出跟从前一样的羞涩表情,心里不知哪根弦忽然就被触动了。 整个解题的过程中邱岑枫都有些心猿意马。尤其是讲解时挑眼去看李一时,她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认真倾听的样子更是让他心里小鹿乱撞似的,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于是一道题讲得时而通顺时而结结巴巴算是勉强表达清楚思路。最后他问:“懂了么?” 李一看着他很肯定地点头。 邱岑枫下意识捂紧胸口,天啊,又来了,心跳加速的感觉。 李一见他面露难忍之色,料想是自己搅了他的午睡,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谢谢,我回房做会儿题不打扰你了。”边说边整理练习本和习题册。说不上出于什么原因,邱岑枫不想她这么快就离开,随即又问:“都弄懂了?没有别的题目了?” “暂时没有了,思路我记下来了。”李一站起来,“有别的题目,我会再来问的,就怕你嫌我烦。”她说出心里的顾虑。 邱岑枫立即说:“怎么会。”才讲完便觉得自己答得太快,好像多么迫不及待,他装作不在意似的抬手拨弄了两下额前的发,“你问一遍我加深一遍记忆,这样还省了我再复习一遍。”   荡漾的少女心【05】 “李一……李一!” 见李一张望着对街好像没听到她的话,石芳芳一把拍上她的肩膀,李一吃痛,扭头,见是石芳芳,闷闷道:“芳芳,你下次可不可以小点力” 石芳芳是李一入学以来,唯一一个自称和她很熟又不纠结于她失忆的人,她人大大咧咧的,李一和她相处地极融洽。 “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胖了。”石芳芳从侧面正好看到李一日渐圆润的下巴,知道李一的妈妈每天都来接她,热心的石芳芳帮李一一起张望着。 “天天学到那么晚,当然要加餐。”实则心想,现在明明瘦得刚刚好。 “不过倒是更漂亮了。” 这话李一也认同,因为之前的“自己”实在是太瘦了,说是皮包骨头也不为过,现在长点肉,气色看着也好多了。 眼睛倏地亮起开,石芳芳指着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问李一:“那是谁?” 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李一见邱雄和季如慧一起来接她,只好说:“爸爸。”没想到石芳芳激动地推了她一把,“别逗了,我说的是跟在你爸妈身后下来的那个!” 李一这才看到英俊挺拔的邱岑枫,只好又说:“哥哥。” “帅!” 见石芳芳两眼放光,李一顿时恍悟,原来在石芳芳剽悍的外表下,仍然有一颗花痴的少女心。 邱岑枫外型一向耀眼,一走出来,已经引得身旁经过的女孩频频侧目。 前一天邱雄顺道接了邱岑枫回家来,只是他们怎么来了?只是来接她,哪里要这么大阵仗。 车子在蛋糕店停下,趁邱雄和邱岑枫下车去拿蛋糕的空当,季如慧对李一说:“今天是你哥哥生日。” 原来是这样,李一笑笑说:“可是我没有买礼物的。” “没关系,我和爸爸已经准备好了礼物,切蛋糕的时候你负责送给他就算是我们一起送的。” 饭吃到一半,趁着邱岑枫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许下愿望之际,季如慧趁机将包装好的礼物塞到李一手里,李一将礼物放在背后,等邱岑枫吹熄了蜡烛,从背后拿出来递到他面前,“爸爸和妈妈送你的礼物。” 邱岑枫眼中的失望一闪即逝,他原本以为她会像去年一样至少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笑着说声“谢谢”,邱岑枫接过面前的礼物着手拆包装纸。 李一侧着脸看他手上不大不小的盒子,有点小好奇他收到的是一份怎样的礼物。不想邱岑枫并未完全拆下包装纸,只是将拆开的一面面向自己,打开看了一眼,是他前几天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心仪之物,笑了下,抬起头再说了声:“谢谢。” 下午逮到课间时间,石芳芳凑到李一旁边,向她打听邱岑枫,惊喜地说:“哇!我们从来不知道你有个哥哥。原来你哥哥那么帅啊!” 李一颇为诧异,但很快想通,谁会主动提起自己的继兄弟姐妹。 “他有没有一183?” “嗯……应该有吧。”李一回神,想起久未见起色的身高,不禁黯然,这副身体长得好慢啊。 “他是哪个学校的?” “一中。” “哇!极品,长得帅学习好!极品啊——”石芳芳啧啧称赞道。 “他有没有女朋友?” “这……”李一顿了一下,如实说:“我还真不知道。” “一定有,他那么优秀,哎……”石芳芳情绪转变地极快,果然很少女情怀,不对,李一心想,她本就是个少女。 第二天是周末,学校放假。 石芳芳借口一起做作业打电话给李一要来找她,想到自己仍被禁足,李一咬咬牙说了地址。 放下电话,李一才对季如慧说石芳芳一会儿来家里和她一起做作业,季如慧想到李一之前离家出走过激不得,也是无可奈何只好默许:“我去切点水果。” 半小时后,石芳芳准时找上门来。李一听到门铃声打开门迎她进屋。 “你哥在没?”石芳芳小声问。李一正弯腰为她拿拖鞋,听了差一点跌倒。 “你这点出息。”说着,带着她进了自己的房间。 “在没在没?”石芳芳紧紧追问。 李一为难地点点头,随即问道:“你来就是为了看他?” 见石芳芳点头如捣蒜,李一怒:“没出息!他有什么好看的!”她发誓她不是想说邱岑枫难看,只是仅仅觉得他没有什么好被欣赏的。她实在有些“鄙视”石芳芳在大考关头犯花痴的行为。 石芳芳又惊又喜地盯着李一数秒,直到李一给她一记“你没病吧”的眼神,她才开口说话:“我发现,我是不是把你带得粗鲁了?” 有么?李一想,是少女李一太矜持吧,但她也只能换上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很有可能!” “不过你这样,还可爱一点,从前你真是……”李一侧耳倾听,“太——像个病秧子了,小身板单薄不说,还跟个小媳妇似的天天低眉顺眼话少地可怜,你不知道吧,我当初就是抱着拯救你的心态和你交朋友的……” 提起之前的李一,石芳芳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末了,还问了句:“你那时候说的很喜欢很喜欢的人,还有下文不?” 李一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情窦初开的少女?她颤悠悠道:“我能问一下,我喜欢的人是谁么?” “这——我还真不知道!你嘴巴严地要命,我套不出你的话,对了,你不是失忆了,正好忘了他,免得再跟个多愁善感的小媳妇似的。” 李一其实心里很想问:我哪一点小媳妇了,但转念一想人家说的又不是她,而且她此时的身份也无从辩驳,所以还是忍下了,颇为曾经沧海地说了句:“都是从前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 “那么你哥哥呢?有喜欢的人么?有么有——” “做题!”李一不理石芳芳的喋喋不休,翻开她的习题册,推到她面前。石芳芳被她脸上严肃认真的神色震住,乖乖拿出一支笔跟着她写起了作业。 石芳芳一边写一边问李一,成功地拖慢了李一的进度。但李一仍十分有耐心地为她讲解,中途遇到一道物理大题,公式套到一半没了思路,李一只好去请邱岑枫过来她房间讲题。 邱岑枫欣然跟她过来,却见一名面生的石芳芳正坐在那里含笑直直望着他,愣了一下,清咳两声,问李一:“你同学?” “我是李一的同学石芳芳。”石芳芳抢在李一之前说道,李一低下头笑,邱岑枫见她笑了,也跟着笑了下,“我是……一一的哥哥。”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亲昵地称呼,李一一时愣住,心想他是不是吃错药了,要么就是为了在别人面前保持自己的良好形象?便也没说什么。 邱岑枫看完题目,在纸上整理了一下思路,写下几个公式对李一和石芳芳说:“按这几个公式算一下。”说着让开了位置,“我先回房了,不懂再找我。” “哥哥再见。”石芳芳声音已然变得腻腻的。她的目光太专注,又带着莫名的笑意,邱岑枫不小心接触到只想尴尬地别过眼去。 石芳芳目送他出了房门,兴奋地对正埋头苦算的李一说:“你哥刚才对我笑了,他笑起来真好看。” 李一抬抬眼皮见她自我陶醉的样子,用笔敲了一下她的前额,继续计算。 “呀!你敲我干嘛,我说的是实话!”石芳芳作势摸摸被敲了一下的地方,其实一点也不痛。 李一不急不缓悠悠道:“我要是你,会先想着搞定中考,再搞定他。” “嗨,中考对我来说,很好搞定的。”石芳芳说起这个一脸自信,“我可是拿过省里短跑冠军的人,我可是香饽饽呢,你不知道吧,一二三四五中都打过电话到我家里来,他们都说需要我这种优秀的体育人才啊——” 石芳芳说得投入,脸上的表情还十分生动,李一被她再一次逗笑了,后来她也想过,为什么两人会成为好朋友,因为芳芳是个时常可以让自己笑的人,她一定也给那个她口中内向寡言的李一带去了不少欢声笑语。 这次之后,石芳芳偶尔都会来和李一一起做作业,最后三次模拟考试,两个人的成绩都有了很显著的提升。 真正到了中考那天,石芳芳已经被李一感染到对这次大考虽然重视但已经不那么紧张。 之前每每石芳芳紧张的时候,李一总是会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安慰她说:“没事的,一二三四五中都抢着争你这个优秀的体育人才,你紧张什么,你可是有实力的人,该紧张的是我才对。” 石芳芳听了,果然没那么紧张了,扭脸见李一一脸自在,奇怪地问:“可是我怎么看不出来你在紧张?” “我……我其实心里紧张地要命,只是你没看到。”李一险些被她问住,不料石芳芳却回她一句:“那你内心够复杂的,我一点都看不出来。” 李一默然,心想我是年级前十,而且身为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小小一个中考我怕什么! 吃瘪的少年【06】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所在的教学楼,李一仰起脸,畅畅快快呼出一口气。摊开手掌,才发现手心都是汗。怎么会不紧张,想起之前自己还在心里逞强不紧张,她兀自低下头看着手掌心笑了。 这时身后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李一转过脸,因为对方很高,于是仰起脸,看清是邱岑枫,顿时瞪大眼睛,“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被爸爸拉来的,不然你求我来我都懒得来。”他咧着嘴角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六月的太阳正毒,邱岑枫接李一去和在冰店避暑的邱雄季如慧会和。一家人一道去了商业区的小吃巷吃东西,因为不是高峰期,干净狭小的小吃店里倒也没什么客人。 “考得怎么样?”邱雄问。 李一咽下嘴里的食物,答得不紧不慢:“还好。” “我还跟你妈妈商量着,你这一年学习这么用功,正好趁放假好好奖励你,你想想想去哪里?”邱雄本来就知道她成绩好,这会儿又见李一成竹在胸的样子,也放了些心,说完笑着去看季如慧。 季如慧闻言面色一紧,抿抿唇角,说:“这么热的天,还乱跑什么,不如好好呆在家里,一一本来身体就不好,正好趁这段时间在家养养身子骨正好。” “一一,你是什么想法?有没有想去的地方?”邱雄转而问李一的意见。 李一见季如慧正紧张地看着自己,心知她因为自己出走的事心有余悸,只好做出无所谓的样子:“我听妈妈的。” 季如慧这才又挂起笑容,邱雄却坚持道:“回去你们母女商量看看去哪里,小枫有时间的话也一起去吧,开学高三了,就要收心了。” 邱岑枫眼皮也没抬一下,凉凉地说了句:“不必了,我宁愿呆在家里,没事还可以跟同学打打球。” “这孩子……”邱雄望了他一眼,也是无奈。他怎么会看不出,这孩子似乎已经不那么排斥李一,但显然始终对取代他已故母亲的季如慧心有芥蒂。 本该放松心情的悠长暑假,因为季如慧的“如影随形”,李一连石芳芳约她出去玩都找了几次借口推掉了。推了人家几次,石芳芳也识相地不再打来。 终日大把时间呆在家里,李一最常做的便是望着窗外发呆,无聊地很。邱岑枫主动借给她高一的课本,她才又多了一项打发时间的方法——预习。 这种日子简直让人崩溃! 一个月后,学校通知领录取通知书,季如慧仍守在李一左右,来回的路上还是将她牵地紧紧的。 这种恨不得将她绑在身上的做法终于让李一小小地爆发了。一回到家,她就闷声不吭地回房关紧门。 邱雄见她脸色不太好,放下报纸问季如慧:“怎么了?不是去拿通知书?发挥失常没有考上一中?” 季如慧知道李一是在向她表达不满,不以为意,听到“一中”两个字,立即笑着走过来打开录取通知书给他看。邱雄一看,正是一中的录取通知书,思附片刻,忽然想到李一近来闷闷不乐的原因:“我见你最近看一一看得也太紧了,你这样要闷坏孩子。” 邱岑枫本来坐在一旁,听爸爸谈起李一,自觉站起来,“我去房里玩会儿电脑。” 见儿子走开,邱雄才又开口,只是这一次一脸郑重对她说:“我是怕你弄巧撑住,孩子产生逆反心理。系在她身上的线该收的时候收,该放的时候也要放一点,逼得紧了,她再走了怎么办?” 灶上紫砂煲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季如慧的心里仍然想着邱雄对她说过的话,仔细想想,李一近来的确越来越有失忆之前般沉默寡言的趋势。 关了火,盖好紫砂煲的盖子,思前想后季如慧还是去了李一的房间。 “这段时间,妈妈也知道看你看得太紧,以后不会这样了,你好好地就好。”说话的同时,想到李一之前入院、失忆、出走,季如慧又不免哽咽起来。 李一见她湿润的眼眶,半年多的压抑忽然就释然了,反问安慰她:“妈妈,我记住了,我不会再偷偷跑出去了。” “你明白妈妈就好。”季如慧抱抱她,极欣慰。李一反手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背,心里一时百感交集,开心却是无疑的。 终于自由了!头一件事便是给石芳芳打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李一着一身淡粉色的运动衣,简单绑一个马尾在脑后,去小区附近的街心公园跑步。她一直觉得现在这副身体太过单薄瘦弱,早就想好好锻炼一下。 才跑了没几步,便见到邱岑枫正坐在不远处的假山旁,李一本打算经过他身边,不想邱岑枫也看到了她,还站起身喊了声:“李一。”李一只好停下脚步。 “你怎么会来这里?” 李一好笑地看着他,心想我锻炼身体不行么,话还来不及出口,便听他说问:“你是不是想起我了?” “嗯?” “你真的想起来了是不是?” 李一不懂他没头没脑在讲些什么。 邱岑枫似乎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不耐和诧异,声音里反而有几分喜悦,一时被欣喜冲了昏头,去拉她的手。李一本想要闪躲,却因为听到他的话,忘了躲开他的手。 记忆里软弱无骨的手被他握在手里,这只手也许因为主人虚弱的体质略显冰凉,邱岑枫眼色变得温柔,揉揉她的手想给她温暖,嘴上稀疏平常地说:“手怎么还是这么凉,你总是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 “我还要跑步的,先……再见。”李一抽出自己的手,向后退了几步和邱岑枫拉来些距离。她觉得怪,却又说不出哪里怪。刚才他脸上的欣喜她看在眼里,心中已是深深疑惑,眉头也跟着微微蹙起。 “你生我的气是不是……”邱岑枫好像忽然知道她对他态度冷淡的原因,因为想要再去握她的手,于是又向前迈了一步。 李一看着他拧起的眉峰,“哧”一声别过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生我的气,所以假装失忆是不是?”邱岑枫侧过脸看着她问,李一忽然就不耐烦了:“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完,抬起脚步继续往前跑。 “一一,我知道你气我,但不是你想的那样……”邱岑枫不依不饶跟在她身后小跑,李一本打算充耳不闻,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脸问:“我想的是怎样?”引得邱岑枫急忙收住脚步,停下来,面上竟有了些许尴尬之色,“你……” 他只好说:“总之,你误会我了,我没有瞒着你怎么样。” “嗯?”李一明显不在状态,诧异地看着邱岑枫。他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误会不误会瞒不瞒的,他到底要说什么。 殊不知她此时扑扇着大眼睛懵然不知的模样煞是可爱,邱岑枫以为她接受了他的解释,笑笑说:“你现在已经考上一中了,我还有一年毕业,正好可以照顾你。” 他怎么会突然间向自己示好? 想到季如慧对她说少招惹他的话,李一敷衍地“嗯”了一声,却仍然没有搞明白他之前说的话。思绪正混乱之际,她又听邱岑枫说:“真怀念一起打球的时候。”她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邱岑枫见她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有些沮丧地垂下头,缓缓吐出一句:“你还是不相信我是不是?” 李一尴尬地笑道:“不管你信不信都好,你的话,我真的听不明白,如果你要跟我谈以前的事,不如找一个时间,系统地谈一下,你这样没头没尾地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真的……”她无奈地摊开手,“很难理解你的意思。” 邱岑枫一愣,回过神的时候,李一已经跑远。 刚刚好像都是他在说话,她好像也没有承认假装失忆这件事。第一次,邱岑枫对李一后悔了…… 为什么一早不对她好一点,如果多关心她在意她一点,她也不会搞到要住院去。以至于现在他甚至连她是在和他赌气装失忆还是真失忆都分不清楚。思及此,邱岑枫懊悔地低下头。   很喜欢很喜欢的那个人 李一和石芳芳相约在街角的冰淇凌小店见面。 酷暑的天,落地玻璃阻挡了窗外白灼的阳光,冷气让小店和窗外几乎隔成了两个世界。 这是两人自中考之后第一次碰面,一见面李一便告诉石芳芳她收到一中的录取通知书,石芳芳听了“哇”地一声开心大叫,她也选中了读一中,这样两人就可以继续做同学。李一若无其事地有意问道: “芳芳,你之前说有一个我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不是你杜撰的吧,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李一摸透了石芳芳激不得的脾气,故意这样质疑她。果然,石芳芳竟激动举起一只手道:“我对灯发誓,我要是撒谎就一辈子瘦不下来!” “芳芳,你别激动,我只是因为没有深刻的印象,所以才想着你是不是说出来寻我开心呢。” 李一冒汗,这个誓发得有够毒! “那个人有什么特征没有?” 手掌托着支起下巴,石芳芳眨着晶亮亮的眼睛认真回想起来……“我记得你说过他很会读书,很会打篮球,足球踢得也好,很受女孩子欢迎,但好像总是让你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哎呦,你都没说说他的名字,这么优秀的男生在咱们学校说多不多,但说少也不算少,你自己家里不是都有一个。” 李一抓到重点问道:“这男生是咱们学校的?” “你说不是。”石芳芳否认地一点没有迟疑,“但我就纳闷了,也没见你个外校哪个走得近啊。” 李一不禁大胆预测、浮想联翩…… 因为开学就要升高三毕业班,邱岑枫很快开始返校补课。送他去学校的那一天,邱雄特地带了季如慧和李一一起去提前熟悉一下住校的环境。 市一中的高中部作为省里第一重点中学,为了培养学生的适应能力和独立能力,实施寄宿制,初初实行时,还是高二开始住校,但到了邱岑枫这一届因为新校区的落成,改为三年寄宿制。 一路上季如慧都在安慰李一类似不要害怕一个人独立之类的话,李一耐着性子听季如慧说了一路安慰的话也不觉得烦闷。 她已经一个人独立了太久,当初也是摸索着一步步走过来,所以并不担心接下来的住校生活,倒是季如慧将谆谆教诲轻声细语娓娓道来的温柔模样,适时弥补了她一直以来缺失的母爱。; 才一下车,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邱岑枫眼睁睁看着李一被从不远处飞奔而至的一名粗壮少女抱住,一时只觉得这人面熟,但没想起是谁。 “李一,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少女激动地在耳畔叫着她的名字,李一被勒地险些喘不过气来,好在很快被放开,她一早听出是谁,顺了两口气,无力地问:“石芳芳,你要勒死我啊,你不是说今天有事不来了么?” “我爸临时有事,就取消了。”石芳芳讪笑道:“我怕哪舍得勒死你啊,我这不是见了你高兴么。” 石芳芳是一个人乘公交车来的,于是四人行变成了三人行,邱雄和季如慧留在车里,邱岑枫负责带李一和石芳芳熟悉校园。 石芳芳叽叽喳喳在李一耳旁说个不停,李一偶尔应一句话,两人看上去聊地很开心的样子, 石芳芳人豪爽,嗓门也大,邱岑枫站在一旁几乎沦落成为移动背景,他扭脸见李一专注聊天偶尔微微笑的样子,不禁有些嫉妒石芳芳可以让她笑得如此恬静、如此发自内心。 邱岑枫不禁别过脸去向天空翻一个白眼。心想这女孩怎么这么健谈,一点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李一别说理他,就连看都没顾得上看他一眼。 带着她们去看了教学楼、宿舍楼、开水房和食堂,简单熟悉了一下学校的环境,邱岑枫把两人送出来,终于功成身退。 季如慧见石芳芳性格大大咧咧,人又长得高长得壮,想想李一瘦瘦小小的,和她在一起有个照应也好。回去的路上,季如慧笑着对石芳芳说:“你们两个好朋友开了学要互相照顾啊。” 石芳芳一拍胸脯,义气地说:“阿姨,放心吧,李一就交给我了,有我在谁敢欺负她。” 见她一脸认真的可爱样子,李一差点笑出来,她一直喜欢石芳芳这种义气的侠女性格。 开学报到的前个一星期,李一收到邱雄和季如慧一起送她的一份礼物——一支白色滑盖手机。这支手机恰好替代了她离家出走后季如慧为了掌握她的行踪临时配给她的旧手机。 邱岑枫经过李一房门口的时候,见她正盘腿坐在床沿拿着手机把玩,踟蹰片刻,他走进去在她面前站定。 眼前忽然暗了一大片,才要抬起头李一已经看到某人专属的深蓝色棉拖鞋,便连头也懒得抬。手里的手机忽然被抽走,李一长长“喂”了一声抬起头。 邱岑枫的手指正在手机键上飞舞,输完号码,他把手机还给李一。“这是我的手机号。以后我们一间学校……我不介意你打给我。”被她带着些疑问的目光盯地有些不自在,邱岑枫手□口袋,视线转向另一边去,轻轻说:“明天早上我们再去打球吧。” “嗯?”李一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垂下眼,继续研究自己的新手机,“打什么球?篮球?”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邱岑枫见她对他又是这副不搭不理的样子,不禁怀念起她之前温温顺顺的样子,不知比现在几乎和他话不投机的样子要可爱多少倍,怎么自己之前就没有意识到,果然是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 李一听没了声音,抬起头见邱岑枫站在那里像是在晃神,走下床去拿桌上的充电器,“要发呆的话回你房里去发。” 他抛下一贯的骄傲一再向她示好,她甚至无动于衷,邱岑枫忽然就有些恼了,压着声音有些愤然地问:“我已经道过歉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李一诧异地转过头,看他一脸近乎气急败坏的模样,好笑地问:“你这是生的哪门子气?” 这话听在邱岑枫耳中,像是明知故问。他笑得几分戏谑几分轻蔑,低下头贴近李一的脸质问道:“你怎么会对我这样?从前你怎么敢这样?难道真被我说中了,你就是故意要气我是吧!”说道激动之处,不免有些咬牙切齿。 想到近一年来的相处,他对自己的态度虽然时好时坏,但不难看出,他不是真心与她作对。难道邱岑枫只是讨厌季如慧其实和她女儿李一关系良好?但是听季如慧的语气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还有那天在公园里,她看得出来他眼底的关切,但是他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她又实在听不明白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即使是道歉,总归也是有个原因。 之前石芳芳也说过少女李一心里那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的特征,再联想起邱岑枫最近对她说的这些话,简直好像是透了闹别扭的小情侣…… 对!就是小情侣! 总算有了些头绪,李一如遭雷击呆呆站在原地。 “你说话啊,你是在故意气我么!” “我没有。” 邱岑枫的耐心就要为李一耗光,相较于他的急躁,李一此时平静地可怕。 “没有?没有为什么对我若即若离?” “我想,这样被对待惯了,跟着也就学会了吧。” “你……” 此时的语塞更像是默认,李一不再一再坚称自己失忆,只是定定看着邱岑枫,嘴角似含着嘲讽的笑意。 “我……我当时只是……”在这般似笑非笑的注视下,邱岑枫甚至说不出整句连贯的话,“只是还不那么确定,而且我们又是……算是兄妹……” “不用说了,我已经忘了,你说得再多我也只当是别人的故事听听而已。”李一满不在乎地说。 邱岑枫愣住半响,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她的房间。 李一看着他颓唐的背影,他的面容依旧英俊,但她刚才对着这张好看的脸忽然就有些厌恶。少女李一沉默寡言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因为他和他的家庭。就像芳芳说的她很喜欢很喜欢眼前这个男孩。 李一忽然想起邱岑枫曾经对她说,如果他真的要害她,她不会安安稳稳呆在这个家里,现在想来,这才是他原本接近自己继妹的目的吧。只是,那个涉世未深单纯的小女孩李一,恐怕没有想过这个男孩接近她的初衷和目的是什么。 女孩喜欢男孩,男孩也渐渐发现自己喜欢上女孩所以才会对她若即若离忽冷忽热,敏感的女孩只能患得患失。 季如慧和邱雄一定不知道这件事,不然这个家一早乱了不可…… 李一轻轻吁出一口气,总算理清了让人头痛的一件事。既然现在是她在这里,她一定不可能被邱岑枫好看的皮相迷倒! 更何况,“姐弟恋”她还是很排斥的…… 奈何抱错人【08】 三天后,已经可以在市一中的网站上查到分班名单,名字后面还有寝室号码,李一欣喜地发现她和石芳芳不止分在同一班,还被分到同一间寝室。 季如慧来叫李一吃饭,见她高兴的样子,看到电脑屏幕上显示的网页,料想她是知道了,笑笑说:“吃饭了。” 李一的兴奋劲还没过去,但见她看到网页也没问什么,忽然灵光一闪,问道:“我和芳芳分在一个班,还是同寝室,妈妈您知道么?” 季如慧本来也没打算刻意瞒着她,宠爱地笑着拍拍她的肩,“一一什么时候这么鬼灵精,这对岑枫爸爸来说,不算太难的事,你和芳芳关系好,一起也有个照应。”家里只剩她们母女俩时,季如慧称呼邱雄从来是“岑枫爸爸”,但在邱雄面前,她自然不会这样。 既然如此,何不欣然接受。李一笑笑不再说什么。 饭桌上,邱氏父子不在,温馨自在许多,说话更是随意。 吃过饭,季如慧趁机嘱咐李一了两件事:一是在学校不要刻意对别人说她和邱岑枫之间的关系,免得引得他反感;二是不要去麻烦到他,免得影响他情绪。 李一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思绪却已经飞了老远。 少女李一来到这个家也不过十三四岁,妈妈因为想要她有一个好的环境,已经常常被反复叮咛不要招惹“哥哥”,要讨“爸爸”喜欢,谁知偏偏事与愿违,她不去招惹邱岑枫,邱岑枫却来招惹她,即使两人情投意合,也注定是一对苦命小鸳鸯。 早上七点半出门的邱岑枫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季如慧在客厅看八点档。 李一在房里和石芳芳在线聊天。 邱岑枫走到李一房间门口停下来,迟疑一下,转身走进来。隔着几步距离,李一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的酸臭味,微微蹙眉,关掉聊天窗口,她转过脸来,抬起眼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又要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我今天上午打了场友谊赛,下午去体育场踢了场球,再后来,我去公园里我们每次打球的地方又打会儿球,你记不记得?如果不记得,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公园打球,或许对你的记忆有帮助。” 邱岑枫的鬓角还滴着汗,听她凉凉的语气,一点情绪波动也没有,一开口,声音却少了往日的清亮,透着几分低哑。 “我不去。”李一轻轻拒绝道,石芳芳在这时发了一个“窗口抖动”过来,接着是一连串的“?”。李一见邱岑枫没有离开的意思回了一个“等”。 “我看你是不敢去吧!” “我为什么不敢去?” “你怕单独面对我!” “怕面对你?你哪来的自信?” “既然不怕,那么明早在公园,老时间、老地方!如果你不来?”说到这,不禁露出得意之色,“你信不信,你还是会被你妈带着来找我,总之我等到你来为止。” “喂——” 邱岑枫说完便走,也不理她怎么喊。 邱岑枫仰面躺在床上阖上眼假寐。 冲过澡,洗去运动过量的疲惫,整个人也清爽了许多,想到刚刚李一想要发火却又顾及到季如慧在强忍着不敢发作的模样,他不仅挑起嘴角,你要装失忆,我就陪着你装,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装下去。 邱岑枫走后,李一一直心不在焉,和石芳芳聊了没几句便不了了之。他一会儿玩世不恭一会儿为情所伤,实在让她摸不透他葫芦里要究竟要卖什么药。过了会儿,石芳芳又发来一个“窗口抖动”,两人便又聊了几句: 芳芳:明天有空么? 李一:有啊,怎么? 芳芳:无聊,出来玩吧。 李一她这样说,忽然心生一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飞舞,打出一行字—— 李一:好啊,早上来我家我们一起打球怎么样? 芳芳:好啊好啊,打什么球?篮球排球棒球网球羽毛球,都难不倒我! 李一:既然这样,我先卖个关子,明天你来了就知道了。 芳芳:几点? 李一:嗯……七点怎么样? 芳芳:七点你家附近的街心公园见! 关掉聊天窗口,李一小得意地想,对着芳芳,你总不至于还这么肆无忌惮吧,别以为我是总被你牵着鼻子走的柔弱小女生! 半清半醒间,隐隐觉得有人出了门,李一捂着绞痛的小腹,整个人缩成一团,这种感觉久违又熟悉,她一时想不起来。等她有所意识的时候,经血已经染红了整片床单。 季如慧被她喊来,见床上被血红色狼藉一片,立即明白怎么一回事,回房拿了卫生棉给李一,见李一并无惊慌,倒也省地她安抚,“换好以后,先去我房里躺着。” 双人床上铺好了一块毯子,李一侧躺在上面,蜷着身子捂住小腹,绞痛的感觉似乎有所舒缓,但还是一阵阵地痛。 季如慧做好善后工作,去冲了杯红糖水来给她喝。喝了水之后,季如慧递给她一个暖水袋让她捂在小腹上。 迷迷糊糊躺了不知多久,感觉已经不那么痛,光线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看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表,也不过过了半小时,李一吁出一口气,重新阖上眼。 七点十五分! 她立即坐了起来。 见她急急忙忙回房去换衣服,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季如慧问:“怎么了?” “我和芳芳约好七点一起去公园晨练,我才想起来。”打石芳芳的手机,一直没人接,李一更加慌了。“妈,我已经迟到了,先不说了,我先走了。” 等她的何止石芳芳一个人,邱岑枫早早来到公园里两人那时一起打球的假山旁,左等右等了近一小时也没看到李一的身影。他手上拿着羽毛球拍等在那里,期间被熟的不熟的邻居以及陌生人邀着不知打了多少个回合。 这会儿大家终于散了,他弯下身,手支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心里恨得牙痒痒,敢放我鸽子!想到她总是对他冷冰冰的态度,更加气愤!正想着,忽然感觉身后站了一个人。 邱岑枫侧眼望过去,见“她”脚上恰恰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那双牛仔帆布鞋,转过身故意抱住她,“我就知道你在和我赌气,害我等了这么久——” 因为太高兴,邱岑枫一时忽略了身高块头等一切外形因素,下一秒他意识到怀里的人明显高出李一半个头,且块头很大,他垂下眼,顿时完全僵住。 他本想吓一下胆小怕事的李一,没想到反而被对方吓到,谁来告诉他他抱的人是谁? 被邱岑枫抱在怀里的石芳芳在受宠若惊片刻之后已已经深深沉醉在了这突如其来梦想中的拥抱里。 原来石芳芳早上起晚了,因为慌着出门,忘记带手机,下车的时候已经晚了,就想着抄小道从公园后门直接穿过来,没想到走到这里,恰巧看到邱岑枫,正慢慢靠近想着怎么和他搭上话,还没想到说什么,冷不防已经被他抱在怀里。 喜大于惊!她现在整个人已经呈飘飘然状态,这种感觉简直媲美飞向云端。 邱岑枫缓缓放开手臂,忽然在石芳芳头顶讲了句成功让石芳芳如同从云端堕下的话——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真是……不好意思。” “额……”情况急转直下,石芳芳整个人傻傻呆在原地,机械地重复道: “认、错、人、了?” 邱岑枫用力点头,“真不好意思。”拉开一段距离,细看之下这才终于认出石芳芳来,“你是,李一的同学?” 石芳芳目瞪口呆,原来他根本不记得她是谁。 “那个……对不起啊,我真的是认错人了,再见!”邱岑枫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跑。 才一转身,却见李一站在他俩对面,正惊奇地盯着他俩。 被李一撞个正着,邱岑枫顿时有种被误解到跳进长江也洗不清的感觉,忙解开口解释道:“一一,我和你这同学绝对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以为……我……哎……” 邱岑枫看看李一,再看看仍旧怔在原地的石芳芳,忽然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难道真要他讲实话“我以为她是你”,单单只看石芳芳和李一的外形,她俩除了性别一样,别的没有一点相似,何况他的骄傲也不允许他当着别人的面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自作多情【09】 “……我可是第一次被男生抱,抱错了,我也认了。可是你哥他,竟然不认识我……”石芳芳越说越想哭,简直说不下去。 李一安慰她:“我哥他记性一向不好,他只是……他也许……” 李一词穷,她看到了邱岑枫抱住石芳芳的整个经过,她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他想要抱的是谁,思及此,她狠狠瞪了邱岑枫一眼,只好硬着头皮贴近石芳芳耳畔小声说:“他也许偷偷交了女朋友,把你认成了她。” “真的!”石芳芳旋即笑逐颜开,原来他喜欢的是她这种类型。 站在一旁的邱岑枫,从刚才一直保持着垂头的姿势,被李一一瞪,默默别过眼,有苦不能说,他也不想随随便便去抱一个不相干的人。 听到石芳芳惊喜地喊声扭脸见她忽然就没事了似的,而李一在她耳旁不知讲了些什么,她立即道看别离开了。 邱岑枫脑子里全是问号。 回去的路上,他问李一:“你跟她说什么了,她才来就走了。” “你怎么不问我跟芳芳说了什么,让她一下子不追究你随便抱她的事?”李一不答反问,好笑地看着他。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迟到我会抱她?你说你好端端地和她买一样的鞋子干嘛!” “我喜欢穿什么鞋是我的事,要你管东管西。” “你——”邱岑枫告诉自己要冷静,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逆来顺受温顺可爱的李一,现在的她只爱和他对着干! “早上为什么不来?” “我昨天说了不来。” “那你为什么叫她来!她不来我也不会抱她!晚上我发恶梦你负责!” “以貌取人,你肤浅!” “你不以貌取人,你不以貌取人会喜欢我!” “呸!谁喜欢你!” “你亲口说的还有假!”邱岑枫见她翻脸如翻书,简直快要被她气爆了。 李一冷哼:“你不要以为我失忆了你就可以随便编故事。” “我编故事?”邱岑枫怒极反笑:“你装得还真像,赌气也要有个限度,你是那根筋搭错了,想到这一招来对付我!” “孔雀!” “什么?” “你以为我是在赌气,在装失忆,还全是为了对付你。这么自作多情,不是动物园里开屏的公孔雀是什么!” “你——”邱岑枫气得说不说反驳的话来。 隔半响,才幽幽吐出一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跟我唱反调。” 李一牵牵嘴角,却没有再说什么。她忽然觉得自己幼稚到不行,竟然以大欺小一个小自己六岁的小男生拌嘴。 邱岑枫见李一不说话,扭脸去看她,她嘟着薄薄的粉唇,兀自思索的沉静美好模样让他有一瞬的失神。他好像越来越喜欢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刻,以前的她总是对他太过依赖顺从,没想到如今闹起了脾气,这么难哄。 季如慧见他俩一起回家来,心里很是诧异,但面上仍是和善的笑容,只是略微带了点讶然:“一一,你不是去找芳芳?” 邱岑枫立即说:“在公园碰到了,就一起回来了。” 李一也说:“正好碰到了,就一起回来了。” “怎么没请芳芳来家里坐坐。” “这个……”说着,下意识看了眼邱岑枫,都是那一抱惹得,她本来是想请芳芳来家里的。 季如慧见了,以为她因为早上的事不好意思在邱岑枫面前提起,反而理解地笑笑说:“你先躺一会儿,吃饭了妈妈叫你。” “为什么你要躺一会儿?病了?”邱岑枫纳闷,看向李一,这才发现,她本就白皙的脸比以往似乎更白了些。 季如慧笑笑没有说什么。 李一没理他,径自回了房间。 你又无视我! 邱岑枫在心底叫嚣。 晚上吃过饭,季如慧在厨房洗碗,李一刚进房间,邱岑枫尾随其后。她下意识退后两步,面若寒霜:“又有什么事?” 只见邱岑枫伸手递给她一包红枣。 “干嘛?” “给你吃。” “干嘛给我吃?” “吃这个,对你身体好一些。” “啊?” “我……”邱岑枫吞吞吐吐地还是说了出来:“我见卫生间里……总之给你。”说着把红枣塞进她手里转身走得很快。 卫生间? 李一看着手里的红枣,愣了半响,脸蓦地红了,原来他是在用如此含蓄的方式表达他的关心。 转眼到了报到那天,邱雄特地赶回来和季如慧一起送李一去学校。 寝室是六人间,李一个石芳芳的床铺正好是正对着的两个下铺。 宿舍楼只开放一上午的时间给新生家长,所以安顿好各自的心肝宝贝之后,家长们陆续离开。 李一和石芳芳手牵着手去食堂办饭卡顺便吃中午饭。 饭吃到一半,教学楼的下课铃声已经传到食堂来,石芳芳看一眼表,“下课了,你说我们会不会看到你哥?” “哪会那么巧。” “就是这么巧……”石芳芳愣愣望向她身后,李一扭头,见邱岑枫正和几个同他差不多高大的男生走过来。 邱岑枫也看到了李一,见到坐在她对面的石芳芳,他僵了一瞬,若无其事经过两人的桌台。 石芳芳的视线一路追随他,尔后回过头对李一说:“你哥好酷啊,见你都不打招呼。帅!”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李一无奈:“帅你就多看会儿,反正也不收你钱。” 开学典礼的时间定在下午两点,在学校的小礼堂。校长和年纪主任分别讲了大段的话之后新生代表上台讲话。 待那个满脸青春痘的新生代表念完三页演讲稿之后,台下众人的眼倏地亮了起来。因为大家知道,这代表着典礼即将结束。 回到各自的班级,例行点名之后,排了座位,领了书,最后把在家填好的校服尺寸表收了上去。 班主任张家敏宣布了暂时按成绩选出来的班长、学习委员及各科课代表,李一因为英语成绩突出被认命为英语课代表。 好在班干只是临时委任的,一个月后会重新选。一中是尖子生的聚集地,李一一心只想着如何提高成绩考上曾经理想的大学。 石芳芳显然不这么想,想到那个比她还单薄的体育委员,心有不满:“这分明是在歧视我的学习成绩!你看那个体委没有,小身板长得跟小树枝似的……” 寝室别的人都去熟悉校园环境,只剩下她们俩个,石芳芳一点顾忌也没有,滔滔不绝,东扯西扯,话题扯去老远,“你那个同桌是那个青春痘代表吧?” “听说他是全市第一考进来的。”李一笑,她知道石芳芳说的是那个新生代表石南。 石芳芳咋舌,“全市第一?神啊!他不是人,他是神,不然就是个书呆子!” 书呆子?倒不见得,以自己目前的成绩,在年级的排名勉强算是挤进前二百,听季如慧说,邱岑枫是年级前五,可怎么看邱岑枫都没有一点书呆子的样子,他甚至在家都不碰书。 “李一,你又走神了?”石芳芳见看她出神的样子,轻轻拍了她一下。 “没什么,这里藏龙卧虎,好有压力。”李一幽幽说。 “你都这样了,我要怎么活……”石芳芳顿时泄了气,她是体育生,虽然成绩要求不高,可是她学起来真的很吃力。 “才开学而已,我们听课认真一点,做题勤快一点,一定没问题,关键是要坚持!” 石芳芳用力“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作为过来人,李一太明白坚持有多难,而复读又要承载多大的心理压力,古语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是没有道理的。既然上天又给了她一次的机会,她就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晚上三节自习课,没有老师在,全凭自觉。 班上静地夸张到只有翻书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李一不禁再叹,一中果然不同凡响,还没正式开学,同学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后排的几个特长生显然除外。石芳芳根本不在状态,按学校的规定是不允许拿手机的,她偷偷发了一条短信给李一, 李一的手机放在抽屉深处,其实一早调成了震动,但无奈班里太静,反而凸显了震动的“嗡嗡”声。石南扭头去她自己的新同桌,只见李一窘地脸颊泛红,手伸进抽屉里直接按了关机键。 排好座位回了寝室,他便听同班男生议论,说老师把全班最漂亮的女同学和他分到一桌,这样近距离看,她长得是蛮漂亮的,白白的皮肤还泛着细细的绒毛,眉毛淡淡的却不稀疏,眼睛亮晶晶的,鼻尖挺挺的,嘴唇在不经意弯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梨涡…… “铃——”一阵清脆的铃响,石南忙收回直直的目光。 石芳芳急忙跑上来认错:“对不起,我实在太无聊,还什么都没讲,那些字母公式我死活看不懂啊。” 李一想了想,提议道:“你可以先看文科书,数学书那些先大致看一看混个眼熟。” 之后两节晚自习,石芳芳果然不再无所事事,而石南根本不敢再多看李一一眼。分心是学习的大忌,这样的学习氛围下,即便他是第一名考进来的,不代表他可以一直是第一名。 传说中的转学生【10】 日光和煦,照在身上暖暖的,石芳芳趴在操场主席台的栏杆上长吁短叹,自己的月考成绩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嘴里咕哝着:“这成绩连垫底都不够。” 接着又沮丧说道:“我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头脑简单自知发达的体育特长生。” “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李一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安慰道:“你又要训练又要上课,已经很辛苦了,多给自己一点时间进入状态。” 李一觉得心有愧。她听季如慧提过,自己所在的三班是全年级成绩最好的一个班,班上的几个特长生都是托了关系才进来的,虽然没有明说,但不难听出来,芳芳和她进了同一班绝非偶然随机。 如果不在这个班里,也许芳芳心里不会有这么大的压力。说到底,还是自己连累她。 “嗯,我抒发一下就没事了。”石芳芳说着起身要走。 李一问:“你去哪?” 石芳芳咧嘴一笑:“回去拿点吃的来,饿了。” 李一囧,“不是才吃过饭没多久。” “可是我想吃水果。”下台阶的时候,正好邱岑枫走上来,石芳芳冲他笑笑算是打过招呼。 李一在上面看着,心想芳芳真是进步了,要是以前的她,绝对是要折回来的。 “月考成绩下来了吧。”邱岑枫三两步跨上来,他在学校是风云人物,惹得不远处正在看书的几个女同学不时望过来。 “嗯。” “考得怎么样?” “还好。” “还好是多好?” “不好也不坏。” “咱们就不能好好说话么?”邱岑枫无语望天,什么叫不好也不坏,说了等于没说。 “全班65个人,我考了25,全年级18个班,我名次198,班里名次并不那么高,我却挤进前二百,还不就是不好不坏。你呢?月考怎么样?” “三十。”邱岑枫闷闷道。 见他立即敛了神色,李一呐呐问:“全班?” “当然是年级,全班我还活不活了。” 李一“切”一声,他还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她要是可以考那么好,她的青大也不用愁了。 “你‘切’什么,期末我还是第五,这次回家可好了,肯定要看我爸脸色,上午老班刚找我谈早恋问题,我……你说我是招谁惹谁了,成绩下降我也郁闷,关早恋……关那个什么事……”声音渐渐低下去。 谈到敏感话题,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沉默了一下,邱岑枫问:“我见你总是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难道你已经有了目标大学?” “嗯”了声,李一没有否认。 “哪所大学?”邱岑枫忽然来了兴趣。 “青大。” “……好了,我先回去了。”邱岑枫一扫之前的阴霾,心满意足地走了,李一哪里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也没在意他脸上忽然灿烂起来的笑容。 才一转身,手里的书碰到栏杆掉了下去,差点打到经过的一个人。李一先说了声“对不起”,急忙从另一边跑下去。 被打到鞋尖的蒋曦南听到一声惊慌的“对不起”,一抬头,见女孩已经匆匆忙忙跑开了,他无奈耸肩,翻开书页,见书的正中间娟秀的字体写着:李一。 “刚刚对不起……” 是轻柔甜美的声音,蒋曦南抬眼见一个穿着水手校服同样甜美的女孩站在自己面前,原来是她。 李一盯着他手上自己被翻开的书,迟疑地指了指,“那是我的书,可以还给我么?” “哦”蒋曦南递给她。 “谢谢。”抬起头才发现,对方有一副不输邱岑枫的好长相,奇怪的是,他没有穿校服,这对注重统一纪律的一中无疑是大忌。李一好心提醒:“同学,你怎么敢不穿校服,小心被请到上面做检查。”说着指指上面的主席台。 蒋曦南笑:“我今天刚转学过来。” 秋风乍起,水手服宽大的领子被吹起,李一伸手按下一边的领子,弯起嘴角道:“难怪你敢挑战权威。”原来是转学生,怪不得敢不穿校服。 “对了,刚刚没有砸到你吧?”她忽然想起。 蒋曦南摇摇头,见她的领子又被风吹了起来,不禁又笑了。 “那我就放心了,再见。” “再见。” 额前的刘海亦跟着迎风飞舞,李一一手拿着书一手按着领子,脸上有几分无奈,转过身急急跑上主席台。 怎么就忽然起风了? 一上去,见石芳芳半倚在栏杆上啃着苹果看着她笑,讶然问道:“你几时过来的?我怎么都没看到你。” “见你和帅哥聊天,我就没打扰你从那边上来了。” “你脑子里就只有帅哥。我的书掉下去差点砸到他。”话是这样说,但不得不承认,那个清俊的男生样子是很好看。 石芳芳瞪大眼睛,咽下一口苹果,脱口而出道:“我怎么没想到!” “想到什么?” “这是多好的一种搭讪方法,简直太适合制造偶遇了!”石芳芳一脸兴奋,和适才的垂头丧气简直判若两人。 “我以为你进步了,原来是我的错觉。”李一扶额。 “什么进步?”石芳芳不解。 “你刚刚见了我哥没有发花痴。” “哎呀,人家那是在害羞呢……”石芳芳说着,又啃了一大口苹果。见李一目瞪口呆的样子,不禁问:“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李一搓搓手臂,心想那你还真是娇羞。 “吃不吃?”石芳芳递过来一个苹果,李一摆摆手,“我现在还好饱。”石芳芳不由分说啃干净了手上的苹果之后继续啃眼前这个,啃地十分狰狞。 “你跟苹果是有多打的愁啊?”李一好笑地问。 石芳芳咬牙切齿道:“谁叫它谁不好砸,偏偏砸到牛顿!” 李一骇笑,原来不止她曾经这样感慨过。 第二天,是学校规定的高一高二归家日。 高二年纪忽然炸开了锅,疯传转来了一个极品大帅哥。石芳芳作为此类小道消息的热忱爱好者,也加入了大课间讨论的强大队伍里。 课业压力太大,总要有个减负的出口。平日看着一个比一个斯文的女同学,此时讲起帅哥眼睛都放着堪比钻石的璀璨光芒。 “叫什么名字呀?” “蒋什么南的,晚上去三楼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到底长什么样子呀?” “很好认的,看哪个没穿校服又长得帅的,一准是他。” “哎呀,是不是真的那么帅啊?” “楼上高二那边都传疯了,还能有假?” …… 石芳芳灵光一闪,“没穿校服又长得帅的,一准是他”那不就是—— “你说是不是你昨天砸到的那个,你不是说他是转学生么?” “他是没有穿校服啊。” “长得……看上去还不错。哎!早知道我就走上去看看了,真是可惜!真是后悔啊!” “李一,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见李一无动于衷,石芳芳扭头问道。 “你要什么反应,咱俩追求不同,我没有反应很正常。” “你不正常,大家都在讨论,就你在一边看书,你不正常。”石芳芳“指控”道。 “好好好,我不正常。”李一几乎哭笑不得,心想我早过了这个年龄段了好吧,但是这话又不能说出口。 石芳芳倒是体谅起她来:“算了,我要是你,家里有那么个哥哥,标准自然也会高。不过你哥怎么有你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妹妹,会找一个跟我差不类型的女朋友啊,还真是奇怪。” 想到公园那次乌龙事件,李一只好干笑了两声应付过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后,大家像是出笼的小鸟踏着大课间的间隙向校门涌去。 回到家,李一向邱雄和季如慧汇报了一下月考成绩,两人很是满意。跟着季如慧说起邱雄下个月就要调回市里来,再也不用两地奔波。李一笑,难怪见他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邱雄在这时去阳台接了一个电话,季如慧才想起什么似的拉着女儿说:“回房里把校服换下来,晚上咱们出去吃。” “出去吃?” “别怕生,只是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就是那个开地产公司的蒋伯伯,你爸爸那个老同学,这次打算回来长住。他儿子比你大一岁,听说刚转学去了你们学校,两家这么熟,你们认识一下没有坏处。” “哦。”李一乖乖回房去换了衣服。 八卦现场【11】 打开衣柜,满目的少女系纯白淡粉浅蓝鹅黄,李一随便挑了条九分牛仔裤,上身是一件泡泡袖娃娃衫。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她不由发感慨,家境殷实真是好。 她十六岁的时候,别说这满柜的衣服,就是像样的衣柜于她而言都是奢侈的。如今,这些反倒唾手可得,只是自小几乎尝尽人间冷暖的她,丝毫不敢因为这天赐的补偿懈怠一点。 “一一,换好了么?”季如慧在敲她的房门。 “好了。”李一回过神来打开门,见季如慧已经换了条酒红色真丝长裙,衬得她肤色和气色极好。 季如慧拉起她的手和邱雄出门赴约。 临近下班时间,交通有些拥堵。 长长的街道渐渐被霓虹染亮。 吃饭的地方选在城东一家新开张的大酒店,车子走走停停用了近一小时才到那里。 蒋正东一家也才到不多时。 两家人落了座,蒋伟建热络地为蒋曦南介绍李一:“你身边是你邱叔叔家的女儿李一,刚考上你转学的学校。以后再学校里见到了,可不要连招呼都不打啊。”蒋正东朗声笑道。 李一抿唇浅笑。听蒋伟健给邱雄的称呼,应该比邱雄略微年长一些,看得出,他保养的不错。 两个大男人许久不见,频频碰杯。 季如慧和江明娟很是投缘,聊得来,末了还约好一起送孩子返校。 吃饭的间隙,蒋曦南忽然低声说了句:“昨天中午,主席台,我捡到了你的书。”四个大人聊兴正浓,谁也没注意这点声响。 李一正低着头饮甜汤,听了他的话,放下汤匙,小声回了句:“我记得'' 蒋曦南看看她,见她低着头,睫毛闪了闪的样子,觉得她有种说不出的特别。看似没有任何的交流,但一照面,已然认出彼此,但两人都默契地心照不宣。 一餐饭吃得十分愉快,蒋伟健与邱雄同是大忙人,经常不在家,季如慧已经与江明娟约好了下次小聚的时间。 两位夫人看着微醺的丈夫,皆贴心地接过车钥匙。 回到家,酒的后劲上来,邱雄已是步履蹒跚,季如慧和李一扶趟在沙发上,去厨房冲蜂蜜水。 李一回到自己房里换了睡衣没有再出去。 “老婆,你也别气,好久没见老蒋了,贪杯、贪杯。” “你知道就好,为了自己身体着想,下次可不能再这么喝了,来,先把蜂蜜水喝了,一会儿好睡。” 李一在房里听到两人的对话,笑着打开电脑,季如慧嫁给邱雄,也算是有福气,有些男人有点作为偶尔也会给老婆脸色看,至少在她看来,邱雄还没有过这样。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季如慧体谅她在学校课业紧张,任她睡到自然醒。李一有些不好意思:“妈妈,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多睡一会儿吧,把学校的觉都补回来。” 学校虽然晚自习上到九点钟,但教学楼十一点才熄灯,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里,想要继续自习的还是可以留下来。于是大家都抱着一种“他学难道我不学”的心态,十一点才回寝室睡觉。 回到寝室,睡前再进行一次时间不定的卧谈会,第二天早上还有七点钟的早自习。如此单一的日子循环过上半个月,的确身心俱疲。 好在李一一早适应了快节奏的生活,虽不是甘之如饴,却也有条不紊地渡过乏善可陈的每一日。 反观石芳芳,则是痛不欲生。她懒散惯了,一下子过上寄宿生活,每天总觉得周身不适。 “你说咱们这日子过得怎么那么像圈养啊。”每次从校门口的电子门缝隙里接过石妈妈带来买给她的零食,回了寝室她总是会对着李一感慨一番。 李一侧头想一想,忍不住笑她:“散养的话,心都散了,你还要不要升学啊。” “也是……” 于是这个话题再次不了了之。 在家休息两天回到学校。 石芳芳发扬她包打听的精神,一天晚自习过后向李一实况转播:“蒋曦南,高二五班,男生寝室207,听说交了不少‘赞助费’来的,都说他多金呢。” 果然是他么,李一想,面上却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石芳芳却在这时忽然扭头问了一句话,让李一呆愣数秒之后想着如何回答她。 因为石芳芳问了句:“邱岑枫是谁啊?” 石芳芳只见到她诧异的样子,没注意到她脸上微妙的变化,兀自纳闷道:“我还觉得奇怪,你要是和那个什么邱岑枫学长有暧昧,我怎么会不知道,咱们可是天天在一起呢。” “什么暧昧?” “就是高二高三那边啊,传你和她们学长有暧昧,说单独见你们在一起有说有笑。” “他们想太多了。”李一弱弱插了一句嘴。 “对啊,你和谁在一起,我还能不知道,我跟他们说了下次指给我那个学长看是谁,听说和蒋曦南还是认识的,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校队主力,很风光的一个人。” “你听说的还真多,毕业班的人都这么闲啊。”浓浓夜色为李一脸上越来越凝固的笑容做了很好的遮掩。 石芳芳不以为意:“你也说是毕业,每次一关一个月,与世隔绝的日子没有八卦怎么活。” 李一无奈笑了下,“芳芳,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李一?”身后不知谁叫了声。 石芳芳扭头去看,顿时愣住,蒋——曦——南?他身边是李一的哥哥。两个不分伯仲的帅哥站在一起还真是赏心悦目啊。她纳闷的是,原来他认识李一的么?想到这里,不禁去看李一。 李一整个人忽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怕什么来什么,以后真的不能在背后说人。 邱岑枫在意的却是—— “曦南,你认识一一?” “上星期一起吃的饭。” 蒋曦南并没看出好友的不自然。 “你认识他?那个转学生?”石芳芳贴近李一耳边用自认为很小的声音问。 李一顿时觉得胸闷,她本来正要告诉她她和邱岑枫之间的关系,这个蒋曦南偏偏在这个时候叫住她,还真棘手。 “说来话长。”李一笑声对她说了句,冲身后不远处的两人笑笑,一时短路,傻傻说了句:“你们,原来认识的啊。” “当然,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邱岑枫说。 “听岑枫说你失忆了,我还怕你会不记得我,看来……”蒋曦南笑得温文,说出的话却明显意有所指,“我真是幸运。” 李一失笑,原来人家是发小,所以,这是在表明立场,你们是一丘之貉? “岑枫……” 石芳芳小声嘟囔着重复道,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个帅哥已经走远,再去看李一,见她要笑不笑地十分奇怪。 “李一,我从来没问过,但是也不知道,你哥哥的名字?” “我刚才刚要跟你说,邱岑枫就是你口中的‘我哥哥’。” 石芳芳讶然,“他姓爸爸姓,你姓妈妈姓?” “他跟他爸姓,我跟我爸姓。” 石芳芳迷惑了,这么说来……“同母异父?” 李一凌乱,叹口气道:“他爸、我妈。” “那他那么优秀你又这么漂亮,就没发展出点什么?”石芳芳的眼睛倏地一下亮了,一脸期待地看着李一。 “芳芳你……”李一狂冒汗,“想法还真是与众不同。” “偶像剧不是都这么演。”石芳芳继续她的八卦精神,不依不饶地问:“有没有,有没有嘛。” “没有!”李一压低声音咬牙说道,“你真的要少看点偶像剧了,小心你整个人生观扭曲。” “小说上不是也——” “你还说……”李一虚弱地扶额。 想想她的处境,石芳芳忙赔笑,转而想到—— “高二高三那边传你和你哥,我明天,不!今晚一回寝室就去告诉她们你们是兄妹!” “算了。” “算了?” “她们知道我们俩不是亲兄妹,又多了一项谈资,他就要高考了,何必要烦心这些事。” 想到刚刚自己都没有为好友着想,石芳芳汗颜,忙不迭道歉:“李一,对不起啊,我有时候没正经,你不要生我气啊。我发誓,你跟我说的话,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李一松口气,还好芳芳是个单纯憨厚的好女孩,少了她不少唇舌。至于蒋曦南,应该不是那么多事的人吧? 别墅之夜(上)12】 “曦南,不必为我抱不平,这是我和她的事,我们可以理清头绪。”进了男生宿舍的入口,想到好友的挺身而出,邱岑枫如是说。 “嗯”了声,蒋曦南没再说什么,他也觉得刚刚有些意气用事。但是想到她留给他的好印象竟然是装出来的,他便没来由地感到不舒服,甚至有些烦乱。 绵绵秋雨连着下了一星期,灰蒙蒙的天让时间走得缓慢又飞快,转眼已经是周末。 这一天难得风和日丽,江明娟邀季如慧去蒋家近郊的别墅聚餐。[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邱岑枫一向排斥这种活动,但因为和蒋家自小相熟,所以这一次并无异议。因为要在别墅过夜,李一特地背了书包装洗漱用品和睡衣。 她也是到了才知道,原来江明娟还邀了政教处主任伍氏凯一家。伍氏凯的掌上明珠正是蒋曦南的同班同学伍欢。 这次聚会,必然有它的意义在。 江明娟是主人,伍氏凯是客人,季如慧是陪客。 而伍太太,一眼看去,是温厚老实的主妇,不善交际应酬,全程只是低头给女儿夹菜,偶尔为丈夫添添酒。 酒酣耳热之际,伍氏凯的话渐渐多了—— “……听欢欢说,你们家的曦南一到班上,很受欢迎,风头直逼邱太太家的邱岑枫。当然,岑枫在学校有多优秀,不用我多说,明年要加油了。”说着视线已经由江明娟脸上移到季如慧脸上,最终落在邱岑枫的脸上。 邱岑枫只好象征性地举举面前的果汁:“我会加油的,伍老师放心。” “我们家曦南一早就说了,他们班的班长是秀气的女孩子,我还想着哪个女孩子这么厉害,长得又好,学习又好,今天才知道,原来是伍老师家的欢欢。一见着面,原来不止是秀气,长得又有气质又漂亮,伍老师有福气啊。” “哪里哪里……”伍氏凯说着,又举杯。 一旁的伍欢听了江明娟的话,心里乐开了花,她一直以为蒋曦南对每个人都冷淡,没想到自己早就给他留下印象了。 李一一直在一旁扮演沉默的旁观者,低着头忍住笑意。 伍欢漂亮又品学兼优,她在学校已经有所耳闻。倒是这伍老师平日看着不苟言笑,为人严谨,三杯两盏淡酒过后,被人一称赞,原来也不过是只顺毛驴子。不过人家今天是主角,面子里子又都有了,再不春风得意些,恐怕两位太太心里要打鼓了。 “你喜欢吃的。” 邱岑枫夹了块不知什么到她盘子里,李一低下头见是块甜腻腻油淋淋的油炸小点心,下意识微蹙了下眉,如果不是当场太多不相干的人,她真想对他说一句“你搞错了”,但她也只是默默地吃了一小口,放到一边去。 邱岑枫见了,纳闷她怎么忽然换了口味,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全部吃完。 “李一啊,别光顾着吃东西呀,听张老师说你学习很用功,是棵好苗子,绝对是咱们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伍氏凯说得兴起,李一弯弯嘴角,又听得他说:“哪像我们家欢欢,就是不爱用功。”语气里自带着一番宠溺的味道。 “不用功都学习那么好,看来是伍老师教得好。”季如慧趁机说道:“听说伍老师家里是书香世家,孩子耳濡目染,自然不用功也有个遗传的底子在。” “是啊是啊……”江明娟也附和着。 “哪的话,哪的话。”伍氏凯眉开眼笑,看来十分受用。 李一暗笑,奉承话谁不爱听。 伍欢在这时候对她示好道:“一开学就听说新生里面有一个小美女叫李一,之前没怎么见过,以后在学校见到了,可要打招呼哦。” “好啊。”李一笑起来,嘴角弯弯,眼睛也染上层笑意,映着两个梨涡甚是可爱天真。 吃过饭,蒋曦南和邱岑枫帮着伍太太把伍氏凯扶到两楼的主卧室休息。伍氏凯喝了不少酒,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很快呼呼大睡起来。 蒋曦南带伍太太去到楼下的客厅,一进门,正好见李一侧着脸面向门口,嘴角撇向一边,脸上仿佛写着无聊两个字。 伍欢坐在季如慧和江明娟中间被两个和善美丽的阿姨一边拉着一只手,笑脸盈盈地谦虚着推脱一切美好的夸赞。见到蒋曦南进来,她伸颈喊了声:“妈妈,爸爸睡下了?” “嗯,睡下了。”说话间伍太太已经走过来。 “曦南,你和岑枫带一一和欢欢到处转一转,去花园里玩儿一会儿也行,外面凉,你们记得穿上外套。”江明娟看向自己的儿子,嘱咐道。 “好。”蒋曦南点头。 “走吧。”伍欢走过去对李一伸出手,李一微笑,将手搭上去。 秋末的花园,并没有万紫千红,空气里都是凋零的味道。 玩?玩什么?捉迷藏?李一低下头看着鞋尖。 邱岑枫发现,每当她觉得无聊的时候,便会低下头去不知盯住什么,从前,只要有他在,她往往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涩才低下头。 夜里的风带着凉意连带着吹凉了他后悔的心。 静寂的夜晚,戛然响起的手机铃音格外突兀,李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原来是石芳芳,她走到一边去接起来。 “你没在在线?我Q你半天你都没理我,上线上线!我今天晚上突然好像奋发图强,咱们做题。”石芳芳的声音里满是激动。 偶尔是这样的,两人一起语音做习题,这样碰到不懂的地方,李一可以直接在线解答。 “可是我现在在外面。” “我等你回家。” 短暂的沉默之后…… “你不会,不准备回家了、吧?”石芳芳越说越没底气。 “很遗憾,的确是这样。”李一亦是无奈。 “喂,那我莫大的热情怎么办,就这样冷却了?”石芳芳欲哭。 “如果这么容易冷却,还算什么莫大的热情?”李一嘴角抽搐。 “三分钟的热情也可以是莫大的!”石芳芳明显不满她的说法。 “这次算我欠你一次好不好?” “也只能这样了。”话虽然这样说,心情却是莫名轻松的,就好像你徘徊在用功与偷懒之间之际,忽然就有了偷懒的理由。 结束通话,李一转过身,见三个人表情各异地看着她,唯一的共同点便是在她讲电话的时候保持沉默。 邱岑枫皱眉:“又是石芳芳?” 蒋曦南释然:“那天晚上的女孩子?” 伍欢恍然大悟:“和李一形影不离的那个很高很壮的女孩?” 没想到自己的话竟引起了其他两人的共鸣,邱岑枫愣了一下,才想起“嗯”一声。 李一没有理会,收起手机时顺便瞟了眼时间,才八点,极想长叹一声——“长夜漫漫,却也难熬”,好在她忍住了。 “哎呀!”伍欢突然大叫,下意识跳到一旁去抱住蒋曦南一只手臂。成功吸引了其他三人的注意。 “怎么?”蒋曦南侧过脸问,绅士地没有马上抽出手臂。 “好大的一只不知什么东西,从我耳边飞过去。”伍欢惊魂未定,声音微微发颤。 “这里是城郊,偶尔有大一点的昆虫不稀奇。”蒋曦南说着,四处望了望,慢慢抽出被抱紧的手臂。 伍欢“哦”了声,高挑的站在一旁,已是微窘。 李一站在两人对面,觉得眼前这一对俊男美女倒是十分相称,不过看起来,蒋曦南似乎有些不开窍。她觉得有些无聊,吸吸鼻子,提出:“我们就这样傻站着吹冷风也没什么意思,不然进屋去吧。” 其他三人没有异议。 重新回到屋子里去,三位太太在客厅聊得正欢,蒋曦南带着他们去了一侧的小偏厅,邱岑枫见再这么几个人无聊相对也没多大意思,于是提议:“不如玩扑克牌吧。” “好啊。”李一无所谓地说。 “嗯。”伍欢也点头。 蒋曦南却面露难色,吐出两个字:“没有。” “诶……”作为提议者,邱岑枫有些尴尬地笑。 相继沉默一阵,伍欢忽然提议道:“不如……我们玩真心话!” 李一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为什么没有大冒险?紧接着第二个想法便是:以自己的真实经历和少女李一的未知过往,叫她怎么说?关键是照实说,说出来也没人信啊。于是作出兴趣缺缺的样子。 蒋曦南和邱岑枫却在她兀自思索之际,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异口同声道:“好啊。” 李一下意识看过去一眼,才要投反对票,伍欢却一锤定音似的附和道:“那就开始吧!” 别墅之夜(下)【13】 李一意兴阑珊,伍欢已经兴冲冲讲起游戏规则: “条件有限,所以我们玩真心话就好了。黑白配,跟别人不一样的那个就要回答其他三个人每人一个问题。” 说话间,伍欢发现李一有些心不在焉,于是问:“李一?” 李一有意问:“‘问题’的范围是什么?” “这……”伍欢有些犯难,毕竟四个人才相熟,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雷区,问得太过火的确是不好的。 邱岑枫想了想,说道:“如实回答好了,如果涉及到真实姓名,可以不用讲明是谁。” 蒋曦南附和:“但是一定要如实回答。” 李一却有不同观点:“如果涉及到别人的秘密,那要怎么办?” 又是短暂的沉默,李一已是计上心头,悠悠提议道:“不如我们来玩‘如果游戏’。” “那是什么?” “还是黑白配,但和其他人出了不一样的那个人,必须说出一件让自己有所感慨的事,例句是——‘如果当初没有’怎样怎样,‘那么现在’怎样怎样。然后其他三个人根据这句话,可以各问一个有具体针对性的问题。” 李一硬着头皮说完,伍欢却觉得有趣:“时光难倒回,这个听起来的确比‘真心话’有意思多了。” 伍欢兴致勃勃,并没有注意到邱岑枫和蒋曦南的脸同时垮下去。 蒋曦南显得饶有兴致问道:“如果答不出或所答非所问怎么罚?”【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如果真的答不出的话……那就罚他喝掉满满一杯水!” 李一虽然觉得这个逻辑有点怪,但还是说道:“没有问题的话,就开始吧。” “黑、白、配!” 李一看着自己与众不同摊开的手掌心,暗叹一声整到自己,但仍愿赌服输大方说出心中一直以来的感慨:“如果当初没有发烧入院,现在也许是另一番光景。” 她说得没头没脑,伍欢听得云里雾里,蒋曦南看一眼邱岑枫,她这是在……自揭伤疤?邱岑枫却兀自陷入沉思,没有看他,明显受到了触动。 伍欢见其他两人皆保持沉默,想来是因为他们太熟,不好意思发问,于是打破僵局问道:“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自由自在。” 李一给了一个很抽象的答案,但根据每人只能问一个问题的游戏规则,伍欢只好将发问权交给下一个人,看向蒋曦南和邱岑枫:“我问完了。” “那么多事情,为什么单单感慨这件事?”蒋曦南盯住李一的眼问道。 “因为这件事的确算是人生的转折点。”从全新的十五岁开始成长,这也太转折了。 “为什么——” “蒋曦南同学,只能问一个问题哦。”李一微笑着提醒道。 蒋曦南只好作罢,去看邱岑枫,邱岑枫想了想,决定问:“你有没有怪我?” 李一反问:“我为什么要怪你?” 邱岑枫刚要说什么,不想被伍欢无意间打断:“李一,要罚!你所答非所问!”说完,转脸对蒋曦南说:“哪里有水?我们去倒一杯来。” 蒋曦南看看面前的“两兄妹”,唯有和伍欢去厨房拿倒水。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怪我么?”邱岑枫见只剩下他们俩个,重复问道。 李一摇头,“你知道我不记得,所以我并不怪你。” “你说谎,如果不怪我,为什么要装出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如果不怪我,为什么要装地这么彻底这么像;如果不怪我,为什么总是不给我好脸色……”开学以来,她甚至很少和他讲话,在家里,她不是陪着季如慧就是在房里和石芳芳在线聊天或语音,他觉得她这次真的是别扭太久了。 李一无奈:“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要太自作多情,总是纠结这些有的没的,我不记得是事实,接不接受是你的事,但是请你以后不要再旧事重提,因为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邱岑枫气结:“没有任何意义?你怎么能把话说得得这么绝,我不过就是和别人走得近一点,以前你都闷声不吭,为什么这一次非要闹别扭,不跟我一起吃饭,却去吃隔夜的东西搞到要住院,现在呢,又一直说你忘了忘了。你真是变得让我越来越不认识。” 原来如此,李一失笑。恐怕不是以前不闹别扭,你以为她习惯了逆来顺受,不想她这一次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我想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说讲这件事,因为这件事和你的幼稚想法都让我无话可说。”李一说完,经过他身边走出小偏厅,她不想面对一个间接让自己陷入这种“重生”境地的人。 “李一,你去哪?” 才走出门口,差点和手上端着水杯的伍欢撞个满怀,李一挤出抹笑容:“出去透透气,你们继续玩。” 真的走出屋子,瑟瑟晚风吹来,李一不禁打一个哆嗦,只顾着离开,竟然忘记穿外套,再回去也没什么意思,她抱着双臂漫步目的地游走,绕到主屋后面。 她记起刚才在花园,蒋曦南指着不远处说有间花房。 这会儿顺着花园的小径往几乎被暗色笼罩住的深处走去,适才的冲动早已烟消云散。 冲动果然是魔鬼! 我跟他一般见识干嘛? 早知道往楼上跑,起码暖和! …… 心底涌出千言万语,李一踏着越来越谨慎的碎步子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向前挪动,终于见到了花房的影子。 只是,夜幕下黑着灯的小屋…… 清清嗓子似的咳了两声,李一走上前去。 花房的门上赫然上着把大锁。 竟然是锁着的…… 李一在原地抱着双臂直跺脚,既为了取暖又为了给自己壮胆。 回去? 才不!出都出来了。 呆在这里? 气氛又实在有点阴森。 踌躇之际,身后忽然传来的清朗的轻笑声,李一顿时汗毛倒竖,迟疑着转过身去,顿时松一口气—— “蒋曦南,你搞什么,吓我一跳。” “当然是来找你。”蒋曦南看着她缩着肩膀的可怜模样,忽然笑了,走上去递给她她的外套,“快点穿上,冷。” 原来刚刚李一走出去,三个人见她留下了外套以为她不一会儿就会回来,没想到等了一阵也不见她回来,本来要一起出来找她,不想那边江明娟叫几个孩子一起过去吃水果,517Ζ蒋曦南借口她肚子不舒服,怕她回来找不到他们,所以要等她在原地。 伍欢和邱岑枫都是客人,江明娟也就留了他在那里。 见他们走远,蒋曦南立即出来找她。 还好,她不算笨,没有乱走,而他又恰巧记得自己提到花房的时候,她问了句都有什么花,他说都是些种子,基本是废弃状态。 李一逞强:“也不是很冷,只是偶尔有点风……” “你胆子够大的,这里这么黑你不怕?”蒋曦南好笑地看着她,他没有忘记李一僵直了身子转过来的那一刹那。 李一继续逞强:“有什么好怕的,我可是唯物主义者。” “哎呀,那是什么!”蒋曦南忽然做出惊恐的样子,跳到她身后。 李一下意识“呀”了一声,向后倚近他,紧张地看着面前,颤着声线故作镇定道:“什么都没有呀……你一个大男生,胆子怎么这么小。” “喂,你出声啊。”李一侧着脸望过去,见蒋曦南正看着她笑,顿时意识到他是在故意吓唬她。 “哎!”她一脚踩在他脚上,不意外听到一声隐忍的“惨叫”。 “女孩子不好这么凶的吧。”蒋曦南挪揄道。 李一冷哼一声,绕过他往回走。 “你又要去哪?”蒋曦南在她身后问道。 “当然是回去,你不是来找我回去的么?”李一扭头问,随即:“阿嚏——” “你还真是料事如神,我妈叫我们吃水果。”蒋曦南扯扯嘴角,迈大步子走上去和她同行,“快走吧,我再晚点过来你非感冒不可。” 当晚,李一和伍欢住一间房。躺在一张床上,这对之前完全陌生的两个人都是奇异且难忘的体验。 “阿嚏——” “李一,感冒了?”伍欢往她身旁掖紧被边。 “谢谢。”李一说:“有点着凉,你快背过身去,真感冒了传染你怎么办。” “没事的,我哪有那么娇气。”伍欢笑笑又说:“下次再和你哥闹别扭了,记得拿外套或是去另一间房。” 李一忽而一脸认真道:“咱们两个想到一块儿去了。” 停一秒,两人同时笑出声来。 邱岑枫和蒋曦南睡在隔壁房里,因为房子隔音效果良好,并未听到隔壁的笑声。 “睡了么?”静寂下,邱岑枫小声问。 “还没。”蒋曦南回答。 上一次两个人睡一间房还是三年前。 邱岑枫忽然说:“你不是问我,要考哪里,我决定了,我一定要考上青大的医学院。” 蒋曦南立即想到——“因为李一的失忆症?” 邱岑枫沉默,蒋曦南知道他是在默认。 隔一阵—— “曦南,你呢?刚转来还习惯么?” “你知道我,跟着我爸漂泊惯了,早就习惯了去‘习惯’。” “你在哪里找到一一的?” “花园。” “她在做什么?” “我没留意。” “哦……” 鬼使神差地,说了假话,想到她呆呆站在那里抱着双臂看着锁头直跺脚的样子,蒋曦南的唇角微微扬起。 回心转意?【14】 那一夜冲动跑出去后导致的后果是,返校第二天,李一便被感冒正式光顾。 晚自习后,石芳芳陪她从医务室拿了药回来教室,李一远远见伍欢站在班门口的走廊上,走到她面前,笑着喊了声:“学姐。” “李一,这个送你。”伍欢说着递给她一个娃娃形的手机挂饰,李一没有细看。东西递到她手上,她不接,便显得矫情了。 “谢谢。”李一接过手机挂饰,冲伍欢甜甜一笑,顺口说:“真可爱。” “你是芳芳吧。”伍欢侧过脸,看向李一身旁的石芳芳。 熟知并热衷八卦的石芳芳自热知道伍欢是谁,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自己是是谁,一时激动地点头如捣蒜:“嗯,学姐,我很崇拜你的。”同样的身高,相去甚远的身形相貌和优等生的身份都是她所向往的。 像是听惯了赞美,伍欢大方笑道:“别这么说,我们都是李一的朋友,现在也算是朋友了,你这么说,我怪不好意思的。” “嗯。”石芳芳只记得傻笑,脑袋已经无法正常运转,出神地望着伍欢走远的背影。 “阿嚏——”李一这一声喷嚏成功让她回神,石芳芳扭脸问道:“才一个周末诶,你怎么认识伍欢学姐的?快讲讲。” “周末遇到,就聊了几句,发现很投缘。” 想到同学校,又同是学校里的美女,石芳芳不疑有他,喟叹道:“我怎么就没遇上这样的好事。那——” “对了芳芳,药要怎么吃?”李一不想她追问细节,问道。 “校医说按说明吃……”果然,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石芳芳拿出药盒帮她看说明。 楼梯拐角处,伍欢与蒋曦南不期而遇,见蒋曦南将校服搭在手上,穿得有些单薄,忍不住说了句:“蒋曦南,你还是穿上校服吧,季节变换的时节很容易生病,刚才看到李一,她感冒了,既然住校,我们总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蒋曦南愣了愣,“好,我知道了。”下楼去了。 “哎……”伍欢扭脸去看他,校服仍然被他搭在手臂上。下一秒,立即懊悔起来。自己一定很奇怪,但对他的过度关心却是自然而然地真情流露。 此时伍欢尚在局中,很难明了,年少的爱恋,便是这般身不由己却又患得患失。 李一走到桌前拿课本和习题册,投下一片暗影。 石南一抬头,便见她的已经被纸巾肆虐过的暗红鼻尖,看着她红红的鼻头,心头一颤,慌忙低下头,努力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你那个第一名同桌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李一在石芳芳身旁坐下,便听得她问。 “芳芳,你的脑子里能不能多想点有营养的事情?”李一禁不住吐槽她。 “最后一个没营养的问题,”石芳芳双手合十请求道。 李一从牙缝里抽搐地挤出一个字:“说。” “你俩可能有戏不?” 李一不假思索道:“不可能。” “太好了!”石芳芳握拳。李一这才觉得不对劲,侧过身面对她:“你又抽什么风?告诉我吧,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周末我忽然觉悟了,我觉得我应该有更高的理想和追求,但是人不花痴枉少女,让我不花痴是绝对不行的但——” “行!”李一无奈打断她,提醒道:“说重点!” “而花痴一个太遥远的目标是不切实际的,你哥马上就要毕业,蒋曦南又和我们不同班,周辛未和我一样是运动健将——” “重点!芳芳,重点!”李一不得不再次提醒道,她知道再让好友自由发挥下去,全校各色型男靓仔非要被她数个遍不可。 “我觉得,我应该挑一个近距离、学习优秀的、相貌尚可的犯花痴顺便提高我对学习的热情。你难道不觉得,石南不长青春痘的样子,还是很、精神的!” 精神?李一当下真的很想问她,你告诉我谁长得萎靡?无奈,鼻腔一滞,赶忙从校服口袋里掏出纸巾。石芳芳尚在她耳边言语:“你说我们都姓石,怎么差距那么大?奇怪奇怪。” 正巧这时石芳芳的同桌付辰回来拿东西,听到这句话,凉凉插话吐槽道:“人的智商也是呈阶梯状分布的,第一阶梯和第三阶梯那能一样么。”说完,立即闪人。 石芳芳义愤填膺,转回脸对李一说:“那个‘小身板’,我看他一天不吐槽我一下他就周身不自在!” 李一失笑,石芳芳显然还在为付辰蝉联体育委员这个职位而耿耿于怀。 才静下心做一会儿习题,口袋里的手机便振动起来—— 是邱岑枫发来的一条信息:篮球场。 只有三个字。 李一不理。 隔一阵再发来一条:要我过去? 李一这才回复:等我! 见她忽然起身离座,石芳芳抬脸问:“怎么了?” “出去一下。” “要我陪你么?” “不用,一会儿回来。” 篮球场上,邱岑枫和蒋曦南在最靠近足球场的篮筐下,并肩坐在地上,蒋曦南见邱岑枫又传一条信息,问:“她不会来吧。” “一定会。”他声音很轻。 “你不是说她和以前判若两人?” “但是我依然了解她的软肋是什么。”邱岑枫轻轻笑出来,却不是在得意。 果然,话音才落下没多久,便见李一迈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步子慢悠悠向这边走。 “叫我来干嘛?”她的态度并不好,却也称不上坏。 早已站起身的邱岑枫递给她一盒药。 李一别过脸轻笑道:“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说完才看到篮球架的阴影处坐着一个人,是蒋曦南。 邱岑枫不语,固执地伸着手。 “要我说谢谢么。”李一好笑地看着他固执的手。他不说话,她抽出药,“谢谢。”说完,走到蒋曦南面前,居高临下道:“蒋曦南,517Ζ你真的很多事。” 她想不出除了和伍欢同班级的他,还有谁会告诉邱岑枫她感冒这件小事。伍欢也许是无意,但他一定不是无意为之。 蒋曦南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尘土,学她刚刚的语气,同样好笑地看着她:“要我说对不起么?” 李一微愠,蒋曦南敛了敛神色道:“你不觉得你和岑枫太见外了?他给你药只是关心你,毕竟你们是一家人。” 不想,一家人三个字刺痛了邱岑枫的神经,他怔了怔,见李一背对着他道:“是么,既然这样,关你什么事呢?” “我……”蒋曦南顿时失了立场。 李一淡淡道:“所以,不要说这些自以为是为别人好的话,这种热心肠比无知更可怕。” 经过邱岑枫身边,她像是喃喃自语好笑道:“总是喜欢捉住痛处和弱点变相胁迫,多好的一家人。”冷凛的风迎面吹来,吹得她鼻尖一涩,呼吸更加不畅,李一难受得捂住鼻子和嘴唇,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告诉自己不可以优柔寡断,否则只会继续无谓地纠缠不清,直截了当总好过暧昧暧昧不清。 “岑枫……”李一走远,蒋曦南完全回过神来。 “她说得对,我就是这样。”邱岑枫制止蒋曦南说下去,“曦南,我们回去吧。” 因为背对着,蒋曦南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却不难从言语间听出他的失落。 “是我多事了。” “不是,曦南,是我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冷凛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偌大略显空旷的的篮球场只余篮球撞击地面和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还有高大少年略显落寞的背影。 他是真的后悔了。 但是她,为什么无论如何就是不肯回心转意…… “三角恋”15】 “这么快回来了。'' 石芳芳并没注意到好友脸上的微妙表情,手上玩着伍欢送李一的手机挂饰,正好逮到她问道:“原来伍欢学姐也喜欢傻蛋娃娃,李一,你也喜欢么?” 李一愣了下,笑了,还好有芳芳这个开心果在。接着诚实的摇头。 “我还以为你喜欢呢。”石芳芳将挂饰还给她。 “嗯?”李一看着手上大眼低垂的SD。 “长得跟你似的啊。” 李一无语,觉得自己要内伤,只听石芳芳好像很苦恼似的继续说道:“怎么办,学姐喜欢傻蛋娃娃,我是不是也要追随一下她的爱好?” 她一副苦恼地难以抉择的样子让李一不禁失笑:“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崇拜任何人,但最好不要盲目崇拜到模糊了自己的性格。” “你说的……好像是有道理,但是……”石芳芳此时的样子无疑是正处于青春期迷惘状态的少女。 李一看看她的样子,想到自己和邱岑枫之间无法剪断的关系,同样感到迷惘。 第二天去上课的路上,李一和石芳芳发现,凡是两人经过之处,似乎都伴着些低语和窃窃的笑。 面面相觑,都觉得莫名其妙。 石芳芳从头到脚认真打量李一一圈之后对她说道:“我衣服没穿反吧,背后没被贴什么小纸条吧。”说着自动转个圈给她看。 “没有啊。”李一如实答道。 “那她们看什么?难道因为咱俩对比太强烈?可咱俩这强烈的对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该习惯了啊,真是奇怪,他们看什么呢……” 李一也想不通,于是索性懒得去想。 课间操过后,李一被石芳芳拉到一边去,石芳芳低声对她将事情大概陈述了一通,李一顿时面色大变,怔怔问道:“太离谱了吧。” 封闭式的校园里,无中生有的流言传播的速度堪比光速,只是短短一个晚上,昨晚邱岑枫递给她药片的事已经被传成了—— 邱岑枫和蒋曦南两大校园优质帅哥为高一新生小美女李一争风吃醋,趁着昨晚月黑风高夜,两人约了李一在篮球场“二选一”,顾名思义就是要她选一个人出来做自己的男朋友。李一好像选了邱岑枫,又好像选了蒋曦南……总之是段扑朔迷离的三角恋。 石芳芳为好友抱屈:“更好笑的是还问我你选了谁,又不能说学长和你是兄妹,我只好说‘那都是绯闻,绝对的绯闻’!” 李一失笑,这群孩子的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她反倒安慰起已经有些愤慨的石芳芳:“流言就像流感,流行一时总要过去的。” “可是他们传得有声有色,还说你移情别恋,我和她们简直不能沟通!” 李一想:不能沟通,那就不要沟通好了。面对别有深意的笑脸,她也只是一笑而过从不回应。 不管何种笑意,别人对她笑,她再笑回去,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李一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有了这样的传言,至少邱岑枫会收敛点,至于蒋曦南,那不在她在意的范围的内,也便无暇去揣测他的想法。 只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这样的冷处理,的确少了邱岑枫的纠缠,但也给好事者无声地传达出一个讯息——当事人心虚了,因为李一碰到他们俩个不搭不理,刻意装作不认识。 这话辗转传到李一耳中,她几乎无法再体谅这些尖子生们因为学校推行的如此单一的“寝室——教室——食堂”的三点一线生活才变得这么无聊。 这周末,学校照例放半天假给学生自由活动。 前一天晚自习过后,伍欢特地下楼去邀李一和石芳芳第二天一起吃午饭,热情地说要请客。 和伍欢同桌吃饭石芳芳自然求之不得,李一扭脸见好友闪着殷切的虔诚小眼神,矜持地冲伍欢点点头:“谢谢学姐,要你破费真不好意思。” “对呀对呀,我很能吃的。”石芳芳在一旁点头附和着。 伍欢笑,石芳芳真是可爱,她和李一一动一静,正好做一对互补的好友,这样的友情真让人羡慕。 回到寝室,伍欢在走廊上给蒋曦南打了通电话,约他和邱岑枫一起午饭。 那边蒋曦南在沉默,伍欢自嘲一笑,才说道:“我还约了李一和石芳芳,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就算是辟谣吧,学校里太多无聊的传言。” “辟谣?”蒋曦南的声音里带着些不置信的笑意。 “现在全校都在传你和李一的哥哥在追她,这件事迟早传到我爸耳朵里,等大人来解决这桩谣言,不如我们自己来平息。” 蒋曦南笑了下,由衷说道:“你的想法不错,没想到你和李一这么要好。” 伍欢轻轻说:“蒋曦南,我们大家都是朋友不是么。” “嗯。”蒋曦南淡淡回应,“我去跟岑枫说一声。” 果然…… 按掉电话,伍欢惆怅地看着显示结束通话的手机屏幕。原本与她无关的事,但是她控制不了自己,她不喜欢听到别人把蒋曦南的名字随便和别的女生联系在一起。 “我发现伍欢学姐好有亲和力,李一,她对你真好,像对自己的妹妹。”石芳芳一脸羡慕道。 “嗯。”李一只得陪笑,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哪一点吸引伍欢,让她总是想和自己做朋友。别墅那晚,她看出伍欢对蒋曦南有好感,但是伍欢知道她是邱岑枫的妹妹…… 难道伍欢是采取迂回战术?和她搞好关系后,再从邱岑枫那里攻破蒋曦南的心防? 可是,这也太迂回了。她和蒋曦南同班,应该很容易亲密无间才是…… 第二天中午去到食堂二楼的小炒区,见到邱岑枫和蒋曦南的一刹那,李一似乎有点明白—— 伍欢是在变相帮她澄清谣言?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长方形塑料桌的对面是邱岑枫和蒋曦南,这一面是伍欢李一石芳芳。 两个学校里风头正劲的帅哥仿似从天而降坐在石芳芳对面,石芳芳喜滋滋地将这看做是意外惊喜。李一则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只顾埋头吃饭。 石芳芳见除了自己其余三个人都看着身旁埋头苦吃的李一,轻轻有手肘碰她,“咳——咳——” “你爱吃的。”李一夹起一块牛腩放进石芳芳面前的碗里,若无其事道:“昨天不是说自己很能吃,怎么都不见你吃。” “哦哦……”石芳芳只得应着,这才又吃起饭来。 沉默地吃到一半,邱岑枫忽然问蒋曦南:“校队要招你的事,队长要我帮他问问你考虑地怎么样。” “没兴趣。”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队长很想跟你打一场比赛。” “再说吧。” 蒋曦南全然不在意,石芳芳却在此时因为激动不假思索道:“为什么不同意啊,蒋曦南学长,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断了多少学妹的精神食粮。李一,你说是不是是不是?”石芳芳边说边用手肘再去碰李一的手臂。 “嗯,是啊。”李一敷衍道,但在邱岑枫看来这已经很难得。 伍欢也说:“切磋一下也没什么不好,不参加校队也可以当做消磨时间的运动。” “伍欢学姐说得对,李一你说是不是啊?”石芳芳扭头看向李一,像是在寻求外援。 “是——”李一特意拉长音,再次配合地敷衍道,旋即有些挑衅似的建议道:“当然,技不如人的话,要另当别论,你们男生不是最爱要面子耍帅么。” 蒋曦南直视着她,眼里含着笑意,谦卑回应道:“谢谢你的忠告。” “不客气。”李一垂下眼。 近距离面对面,她用话语挑衅他,他用看似温文无害的笑回应她的挑衅。 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涌,石芳芳为李一捏一把冷汗,伍欢却反而放了心。一番推波助澜之后,邱岑枫带着游说的使命,只好再次问道:“曦南,你怎么样?” 蒋曦南无所谓地说:“除了不加入校队,我都行。” “太好了!”石芳芳显得比谁都兴奋。 伍欢笑道:“芳芳你很激动啊,说真的,我倒是很好奇,学妹之中邱岑枫学长和蒋曦南到底谁比较受欢迎?” “这……”石芳芳被难倒,她还真没做过这方面的调查,半响挤出一句:“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说着看向李一讪讪道:“分不出上下,分不出上下……你说是不是啊李一?” 最后一句明显是向李一求助,不想李一放下手上的筷子,一脸正色,悠悠问道:“我比较好奇的是,他俩谁是萝卜谁是青菜?” 一句话成功将桌上本来好转的气氛搞到最僵。 蒋曦南牵牵嘴角,忍住笑。 邱岑枫亦是忍笑看着李一。 伍欢见对面两人似笑非笑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这是否李一的幽默感。 石芳芳只好对着众人干笑,心底实则在滴泪,她人生中难得称得上秀色可餐的一餐饭,她憧憬的相谈甚欢怎么就没出现?怎么就吃得这么冷?她不禁去看李一,心想亲爱的,有必要把气氛搞得这么僵么…… 突如其来的告白【16】 床上李一的手机响了好一阵,石芳芳走过去拿起她的手机见是伍欢,接通。 “他们约好下午打一场友谊赛,你和芳芳要不要过来?”背景十分嘈杂。 “是么,太好了。”石芳芳高兴到几乎忘形,“学姐……李一在水房,我去找她,我们一会儿就下去。” 按掉电话,李一恰巧回来,见石芳芳手上拿着她的手机一脸憨笑,问道:“谁打来的?你高兴成那样子。” 石芳芳说了打比赛的事,李一摊手道:“芳芳,不要拉上我,我是真的没有兴趣。” “去看看吧,人家打给你,你不去,我怎么好意思去,而且我跟他们都不认识,去了,还不沦为布景啊……” “你不是转移目标到石南身上,干嘛还要去看他们。” “去嘛去嘛,求求你啦……” 李一最禁不住石芳芳好声好气不断磨她,只好说:“好吧,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不可以再这么重色轻友。” “嗯!”石芳芳举起一只手四指并拢做出起誓的样子,“下不为例,不然我永远瘦不下来!” “走吧。”李一拿起床边的外套穿上,对她说。石芳芳立即套上件棉外套和她一起下楼去篮球场。 远远地,就见篮球场上聚满了人。 李一和石芳芳挤进人群,在靠近场边的位置站定,正好见蒋曦南站在三分线上将手上的球向着篮筐抛去。李一怀疑地看着那颗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弧度的篮球应声入框。 欢呼声四起,她想起刚刚在水房的时候,便听到类似的声音。 李一看了一会儿,发现蒋曦南打球的方式更偏于花式篮球。他运球的动作帅气娴熟,过人时候技巧又灵活,难怪场边都是女同学止不住的尖叫声和欢呼声。 中场休息。 伍欢地位超然,站在休息区里,这才有暇在人群里搜寻李一和石芳芳的身影。石芳芳先看到了她,高高扬起手,伍欢示意她们过来。 “真是稀奇,你怎么来了。”邱岑枫嘴角浮动着好看清爽的笑容。 李一想,他是应该这样笑的,这样阳光帅气的笑容才适合他。 伍欢解释道:“我打了电话过去。” 灌下几口水,蒋曦南把瓶子扔到一边去,轻轻吁出几口气。 “曦南很厉害吧。”邱岑枫笑,“他可是学了两年花式的人。”说着,转过脸对蒋曦南朗声笑道:“我看那些女孩子都要被你迷倒了。” “你又消遣我。”蒋曦南笑,他的笑容总是内敛的。 旁人不难听出两人的好交情。 伍欢起初也有过怀疑,为什么蒋曦南和邱岑枫那么要好,却同李一那么生疏,而且这对兄妹还不同姓。回到家,她才听父亲说,李一和邱岑枫是继兄妹的事。 她自小被熏陶成聪明有教养的女孩,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一定不可以说她区分地很清楚。 场下,两人一个外放,一个内敛,场上却完全颠倒了过来。 蒋曦南强攻到对方禁区,邱岑枫坐镇稳守,趁他要投篮的瞬间同时跳起去拍他手上的球。不想,那只是蒋曦南的一个假动作,他只是装出起跳的样子,见他跳起来,迅速转一个身跳起来从另一角度投球。 见他并未跳起的时候,邱岑枫已经了然他的意图,此时落下的瞬间见蒋曦南由另一侧跳起来,他在空中艰难旋了半圈侧过上半身伸长手臂去扣好友手中即将送出的球。 众人不禁屏住呼吸。李一见他在半空中倾斜的样子,忽然有种想要冲上去的冲动。 蒋曦南伸手想要去扶正好友的身体。他抛出的球受了邱岑枫指尖传来的力,微微改变了方向撞在篮筐上。 下一秒,“咚”地一声! 是邱岑枫落地的声响。 只见他面朝下,伏在地上。 大脑有一瞬的空白,顾不得多想,李一立即冲上去,石芳芳回过神忙跟上她,伍欢见状,也冲了上去。 蒋曦南双脚有力地落地,伸手帮李一一起去扶邱岑枫。 “你有没有事?”见他一动不动,李一颤声问。 “没事……”邱岑枫忍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两队的人一拥而上,把他送去了医务室。 伍欢和石芳芳惊得站在原地,见到李一的样子,不禁相互无言地对看一眼。心中竟是同一个想法—— 是真情流露还是兄妹情深? 医务室里间,校医为邱岑枫处理腿上的擦伤,让其余的人先等在外面。不知是谁庆幸道:“还好没有骨折……” “不过脚崴地不轻,这几天怕是要行动不便了。” “小事儿,不是还有哥几个么,背他上课都成。” …… 众人松了一口气,心情也轻松了很多,李一此时却懊悔不已。篮球场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怎么飞奔过去的,这次真是跳哪条河里都洗不清了。 蒋曦南看着她游离的样子,有意对伍欢和石芳芳说:“这里这么多人,你们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再给你们打电话。” 伍欢与同芳芳赞同地点头,蒋曦南转而对李一说:“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好联系。” 伍欢本想说“我可以转告她”,张张嘴还是没有出声。 李一看着他,掏出手机,低下头按亮屏幕,“你号码多少,我打过去。” 蒋曦南这才想起,自己穿了一身运动服,根本没带手机,于是看住她报了一串数字,李一垂下眼打出去又按掉。 初冬的天,傍晚时分已经暗下来。 蒋曦南打了通电话给李一,告诉她他们送邱岑枫回到寝室,他还可以走路,只是有些跛。李一只说了两句话十分简短的话:“嗯”,“好,再见”。最后蒋曦南在那头低笑着挂断电话,意味不明。 石芳芳走过来,见她怔怔的样子,推她一下:“没事吧?” “没啊……”李一回神,“那个,天冷了,我去收衣服。” 不是下雨才要收衣服么?石芳芳眨眨眼,见李一披起件外套走出寝室,忽然想到:“哎……”不是昨天才收过么…… “李一?” “没什么大事,只是走路会有点跛,不用跟家里说。” “你对他的关心,是出于什么?” 最后一句话,蒋曦南问完却忽然不想听她的答案是什么,而好在她并没打算对他说什么。 本来只是场友谊赛,下半场,邱岑枫却越打越认真。李一的忽然出现已【奇】经让人意外,他的跌伤更【书】加令人意外,但让人最意外的还是【网】李一竟然第一时间冲上来。 但是双脚着地的那一瞬间,他脑中忽然升腾起一个想法:如果跌倒在地的是自己,她会怎么样? 明知道不能也不该这样想,但还是想了。 乱了,全乱了…… 蒋曦南忽然就有一种走进别人的故事里却走不出来的无力感,他随手拿起件外套出了寝室。 一个人走到篮球场,手机响,李一掏出来,见是邱岑枫,想也没想按了静音重新放回外套口袋里。 过一会儿,又响。她不予理会,绕过篮球场,站在操场的跑道上。铃声并未停止,她不耐地掏出手机,尽量用冷淡的声音对着话筒问道:“什么事?” “我没事。”邱岑枫明显心情很好。 “我知道。” “不用担心。” “我没有。” “一一……” “不管你怎么想,从出院那天起,我真心拿你当做家人看待,是你一直质疑我。” “你为什么忽然说这些!明明不该是这样的。”邱岑枫蓦地压低声音,不难猜到,他现在行动不便,在寝室里。 “因为我不想你多想,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李一说完,按掉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开始跑步。 她需要清醒,而迎面吹来的呼呼冷风恰巧可以吹醒她。 她绕着操场的跑道想要跑到再也跑不动为止。 蒋曦南走到操场的跑道上,见有人往这边跑来,定睛一看,竟是李一。 跑近几步,李一也看清是他,却固执地经过他身边。蒋曦南低下头兀自笑了下,抬起头抬起脚步追上她。 皓月当空,寂寂无声的广阔操场上,深深浅浅的换气声被风声掩盖。 “这么冷的天,怎么想起来跑步?”蒋曦南问。 “你还不是一样……这么冷的天……还想起……来跑步。”李一细细喘着气,话也说得断断续续。 “天冷,好让人清醒点。” “你也需要清醒?” “有些事不能控制却不得不控制。” 李一一愣,停下脚步,因为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也”,而他的话好似讲出了自己的心声。 “怎么?”蒋曦南也停了下来。 李一低低吐出句:“累了。” “我回去了,你慢慢跑。”李一说完,转过身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却听得蒋曦南在她身后说—— “你第一时间冲上去,岑枫心里一定很高兴。” “你这话什么意思?”李一扭头。 “你们是兄妹,虽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但这终究是事实。” 李一凉凉回道:“我明白得很,不用你来提醒。” 蒋曦南莞尔道:“那多好,免得两个人一起糊涂。”笑得如此真诚。 李一失笑,他忽然好心地不再纠结她和邱岑枫的过去,让她有些受宠若惊到难以置信:“蒋曦南,你的多事和好心,究竟是因为太无聊还是因为邱岑枫已经脆弱到要你这个好朋友来为他保驾护航?” 李一看着他。 蒋曦南先是沉默,尔后忽然那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抑或是冲动,神情悠远而淡然,轻轻说道:“因为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偶遇与礼物【17】 平安夜前夕,石芳芳和李一相约一起逛街。 “铃儿响叮当”的音乐不绝于耳…… 街道两边的店铺和商场装饰一新,高高的圣诞树和圣诞老人涂鸦都透着浓浓的圣诞气氛。 石芳芳欢快地说:“你说明天和后天要是不用回学校多好啊。” 李一盯着某处,心不在焉地说:“大白天发什么梦。”显然没有被她和这满街的节日气氛所感染。 石芳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咦?那不是蒋曦南学长和伍欢学姐?” 旁边还有几个眼熟的校友,但两个人的确气质出众,有让人一眼便注意到的魅力。 “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 “不去。”李一别过脸走进一间饰品店。 “哎……”石芳芳无奈,只好跟着她进去。 “李一,你是不是对蒋曦南学长有偏见,啊?” 进了饰品店,石芳芳窥着好友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李一装作没听见,很认真的样子在货架上挑选东西。 石芳芳已经纳闷了一个礼拜,自从上次她去“收衣服”回来,半件衣服没收回来不止,反而还有些魂不守舍。 石芳芳的美德便是她的自知之名,她知道以自己的智商想要撬开李一的嘴,不如选择任李一撬开她的嘴来得现实。 挑了一会儿,李一指着一个毛茸茸的长耳朵兔子问身旁的石芳芳:“你看那个兔子好不好看?” “嗯!好可爱!” “和其他别的比起来呢?” 石芳芳认真看了一圈,重重点头,“还是这个兔子最可爱。” 李一知道她一向喜欢卡通公仔,此时又见她两眼放光芒,于是转头对店员说:“我要这个。”再转回来看贴在上面的价码条。 “哎……”石芳芳忙拦住她:“你还没说你喜不喜欢,怎么就忽然要买了。” “你喜欢就好,反正是要送你的。” 因为惊喜,石芳芳在原地愣了一秒。 再回过神的时候,李一已经付了钱回来抱这只半人高的兔子。 “送你,”李一把兔子塞进石芳芳怀里,“圣诞礼物。”逛了一上午,总算买到了心头好,送给可爱的好友,她一点也不觉得割爱。 石芳芳惊喜地无以复加,伸手抱住她。 “咳……”李一轻咳,此时自己和兔子都在她怀里,空间有限到狭小,勒地她要喘不过起来。 “我一时激动、一时激动。”石芳芳赶忙放开她,顷刻间犯起窘。 李一好笑地看着她。 身后是好笑地看着她俩的伍欢。 “李一,芳芳,你们也在这儿……” “学姐,蒋曦南学长。” 伍欢笑得热络,石芳芳见李一无动于衷的样子,扯扯她的手臂,一手抱着兔子,一首拉着李一过去。 伍欢身后是相继走进来的高二五班的几名班干部。 明天是平安夜,班里要搞一个温馨的平安夜小活动,所以来采购些道具。 “你手上抱的兔子真可爱。”伍欢说着去摸毛茸茸的兔子。 “李一送我的。”石芳芳很高兴,同伍欢小聊起来,其余的人在一旁询问店主。 蒋曦南的眸光闪了闪,很快速地扫了李一一眼,见她抿着唇角在倾听,没有要参与其中的意思,不由地笑了下。 伍欢转过头正好捕捉到这一闪而过的笑意,不禁怔了怔,经过他身边去和几个班干部说了几句话。 再回来的时候,伍欢对蒋曦南说:“蒋曦南,不如一会儿咱们四个在外面吃吧。” 李一立即紧张地看向石芳芳,用眼神示意她拒绝。不想石芳芳将全副注意力多集中在她的偶像学姐身上,压根没接收到。 “好啊。” “好啊!” 蒋曦南的声音已经响起。 第二声因激动发着颤音的是石芳芳。 沉沉的目光不时在她脸上打转,李一侧过脸端起桌上的饮料小口啜饮。蒋曦南自若地将目光移向别处。 “街上好热闹。”伍欢心神不稳,话也说得没头没尾。 “明天和后天百货商场还会有午夜折扣价,听说还会放烟火,可惜还要回学校,不然出来玩多好啊。”石芳芳一脸憧憬。 李一笑:“你就想着玩。”还有美男。 石芳芳吐槽她:“你就是过分沉静。早熟,绝对的早熟。” 蒋曦南收回目光,大方问道:“还要点什么么?”三人皆摇头,伍欢顺势问李一:“下午你们有安排么?” 石芳芳诚实地摇头。 “没有,不过我想回家陪我。”李一摆弄着送出去的兔子。 “这样啊,我还想说一起看场电影呢。”伍欢做出遗憾的样子。 李一才暗暗吁一口气,总算不用再面对蒋曦南,谁知蒋曦南却在这时对她说:“一会儿我们一起走,我刚好要去看岑枫。” 李一立即后悔,早知道还不如去看电影!却也只好笑着说好。 伍欢轻轻咬唇,他那么聪明,她以为,如果他对她有意,应该会提出陪她去看电影,但是…… 这样想着不禁看向李一和蒋曦南。 李一的表情再正常不过,但是在蒋曦南面前,表现“正常”的女生往往显得不正常,因为太多人见到蒋曦南表现地太不正常,于是,“不正常”便成了“正常”,这样的“正常”反而显得不正常。 而蒋曦南,伍欢的自信心一点点地在不自信地抽紧。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男生,外型如此优秀,学习如此优秀,待人如此谦和,但这种恰到好处的谦和却是人一种不可逾界的鲜明感觉。 沿着街道往回走,谁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跟我来。”蒋曦南忽然停住脚步对李一说。 李一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他拉进了一家街边小店。 仔细一看,正是刚刚买兔子的那家店,李一不明所以地仰头看蒋曦南。 而小店里的老板娘一见到两人进来,准确地说是见到蒋曦南进来,已经从柜台下面拿出来包好了玻璃纸的兔子递给他。 “走啦。”蒋曦南拉着她出了小店,把兔子递给她。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看到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当做是热恋中的小情侣。 李一被过往带着笑意的眼神盯着有些不自在,闷声问:“干嘛?” “你不是很喜欢么。” 你怎么知道?她在心中讶然,却嘴硬:“是芳芳喜欢。” 蒋曦南呼出一口气,只好说:“好吧,是我要送你的。” 李一迟疑着不去接,但被众人围观那种诡异地羞涩感让她颤颤伸出手接了过来,看着手上的兔子不甘愿似的吐出一句:“谢谢。” “你喜欢就好。”蒋曦南松一口气,旋即笑开来,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 “蒋曦南……”李一抬起眼看他,眼中有几许无奈和尴尬。 “走吧。”蒋曦南没有让她说下去,径自放慢脚步往前走。 李一跟着迈开步子往前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走到公交车站,见回家的那路公交车缓缓到站,李一说了声:“车来了。”往前挪动步子。 “到家记得给我发条短信。”蒋曦南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嘱咐她。 李一忽然明白,他说要去看邱岑枫,难道只是为了要送她礼物? 天气冷,又赶上周末,已然满员的公交车几乎是人贴着人,李一抓住扶手站稳,隔着车窗玻璃,想了想,还是大方冲着蒋曦南挥了下手。 蒋曦南只是莞尔看着她。 车子渐渐驶离车站,李一微微探头,已经看不清他。 看着手上的小兔子,想起那天操场跑道上两人最后的对话,她叹息一声,抬起眼透过被哈气氤氲的车窗玻璃。 她的心境就如同眼前车窗玻璃一般,模糊地看不到明朗的清晰。 惊动家长【18】 邱岑枫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立即从厨房端着杯水走出来,不经意似的地看向李一,见她怀里抱着的兔子公仔,眼色闪烁不定,随口说一句:“你不是总说我幼稚,你抱着它——” “我妈妈呢?”李一向走廊处探头,如果是往常,季如慧这会儿早就出来和她说话了。 “吃完饭就出去了。” “哦……”李一应了句,低下些身,换好拖鞋往自己的房间走。 “那只兔子?”邱岑枫在她身后问。 “我和芳芳一人一只。” 她并没有说谎,给足了自己和对方给可供理解的空间。 两只兔子原来并不完全一样。 ——这是李一剥开玻璃纸,把兔子瘫在床单上吗,端详半响看出的结论。 她买给石芳芳的那只,眼睛眯成的线条没有这只柔顺,领结是粉蓝色,而眼前这只的领结是粉红色。 是一对么? 可是她在店里看得很仔细,只有那一个呀…… 蒋曦南是怎么发现它的? 邱岑枫轻轻敲了几下门,推开门,便见李一对着床上的兔子发呆。 听到门响,李一后知后觉扭头,询问地看着他。 “晚上我们要出去吃饭的事你妈跟你说了没?” “爸爸不是今天回来?” “爸爸和蒋伯伯约好出去吃饭,你要是累了,先睡会儿,下午不知什么时候就要走的了。”她从早上出去,现在才回来,怎么会不累。 “好,我知道了。”李一转回头,把兔子往里面推了推。带上门之际,邱岑枫转过头来好心提醒道:“伍老师也去,快期末考了,你有个心理准备啊。” “他们聚在一起哪有咱们什么事。”应该有心理准备的是你吧,李一想。 邱岑枫耸肩,不置可否,看着床上的兔子问道:“你什么开始喜欢这些毛茸茸的东西?” “今天。”李一侧一下头,那样子好像是在对他说:不行么? “以前,你说过想要一个可爱一点毛茸茸的公仔。”见她愣住,邱岑枫抓抓头发:“我也是看到这个,才想起来。” 李一依然愣愣地看着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很多小事,我是记得的。” 李一怔怔说了句:“我想睡一会儿……” 邱岑枫失笑,合上她的房门。 跌倒的霎那,她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欣喜瞬间覆盖了疼痛的神经,她问他有没有事,他咬着牙忍痛说没事。关心写满整张脸,事后却又变得冷漠,回到原点。 他已经完全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如果一点不在意,为什么要冲上来;如果在意,又为什么要冷冰冰地对待他。 要么调皮、要么冰冷,总之就是不正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心里像是打了一个死结,他郁结难抒。心思渐渐全摆在了她身上,成绩没有到一落千丈那么夸张,却已经跌出了年级前100。 几次月考成绩下来,邱雄看着儿子的成绩单,眉一次蹙地比一次紧。他对儿子的要求并不那么苛刻。 他知道毕业班级有大批成绩优秀卯足了力气死命学习的复读学生,名次被影响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分数他还是会分析着看的。 他和班主任通过电话,碍于他的身份特殊,那边很隐晦地表达了邱岑枫最近偶尔有些晃神的意思。 他知道现在的孩子普遍升学压力较大,但是晃神,他真的有些不能接受。 所以这次趁着蒋伟健也在,邀了昔日的老同学伍氏凯一起,三家坐在一起好好吃餐饭,正好可以旁敲侧击着变相提醒一下儿子。他一向是聪明懂事的孩子,应该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邱岑枫显然不喜欢这样的安排。邱雄和蒋伟健还有伍氏凯再次闲聊似的提起几个孩子在学校的事时,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要挂不住。 伍氏凯倒是没有直接说学校里的种种传言,只是玩笑似的提了句:“几个孩子在学校里因为出色常常被别的学生提起。” 邱岑枫李一蒋曦南伍欢自然知道伍氏凯讲的是什么事。伍欢只好撒娇似的像是在出声制止:“爸,您提这个干什么呀……” “我是想要告诉你们这几个孩子,不要因为受了瞩目就失去了重心,你们现在的人物就是好好学习,别人说别人的,你们静下心就好,后天升旗的时候,我会说一下校风的问题。” 几个人面面相觑,因为说话的是自己爸爸,伍欢显得有几分尴尬。 邱雄顺势笑笑说:“岑枫啊,还有半年时间,可要冲刺一下,高考是人生的大事,有你伍叔叔在,在学校遇到什么困难的事,记得找他啊。” 蒋伟健也在一旁帮腔:“别发怯,他可是你伍叔叔,学习上和生活上有什么困难的事,一定记得找他去。” 伍氏凯也回应道:“我的办公室你也知道,来前打个电话来就好。” 邱岑枫只好面上笑笑:“我知道了。” 李一在一旁听着,算是长了大见识,她备考那会儿,除了傻学还是傻学,哪里有这些大人物护航。难怪人家都说有什么不如有个好爸爸,在邱家住下来,李一越来越信服这句话。 虽然成事在天,谋事在人,但有这样一群长辈围着,的确可以少奋斗不少年,这在从前,都是她完全接触不到的事,总是不尽信,此时活生生地发生在自己眼前,这才完全信服了。 “李一,又发什么呆呢……”伍氏凯忽然冲着她笑道,李一忙回神,还好微笑还挂在脸上,这会儿低下头,竟显得有些腼腆。 邱岑枫见她又表现出羞涩的样子,有一瞬的失神,是想起了从前的她。 “这孩子……就是太爱害羞。”季如慧出来为自己女儿打圆场。 笑过之后,伍氏凯赞道:“几个老师都跟我反映过,这孩子是颗好苗子。不过话又说回来,今天这桌上四个孩子,都是优秀出色的孩子,少不得让人羡慕也好招人嫉妒也罢,我要说的是,你们几个,自己心里有个度,做什么事,都先想想眼前最重要的是什么,身为学生,那还是学习!” 刚才是敲边鼓,现在是要挑明了? 四人互看,又是伍欢出来说话:“爸,我们知道了,我们几个在学校,偶尔会在一起做做题互相交流一下解题方法。” “是么,这样好啊!” 话音落,伍氏凯看一眼老同学,邱雄含笑点点头,再看看蒋伟健,三个昔日校友都松了口气。 原来不大的校园里,上千张嘴传来传去,邱岑枫李一蒋曦南的“三角恋”已经变成了加上伍欢之后的四角恋。 只是这一次大家还果断地为四人配了对,邱岑枫和李一是一对,蒋曦南和伍欢是一对。本来大家尚有疑惑,但看着邱岑枫一点点滑落的成绩,便坚信他是因为早恋导致的,而蒋曦南和伍欢,本来就在一个班,又因为家里的关系变得熟络,但在别人眼里,蒋曦南像王子一般转来,平时对待别的同学都是寡言少语,独独和伍欢有交流,不知是谁传开的,伍欢还有蒋曦南的手机号码。 于是四个人顺利被众人配成了两对。 至于石芳芳,如她自己所讲,完全沦为了布景。 此前她跟李一提这件事的时候,李一还是选择不回应,冷处理。但她按捺不住,仰天长叹道:“为什么他们当我是透明。” 李一当时好笑地看着她:“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没你的热闹你也清净了不是。” “可是他们现在有八卦都背着我说,我强烈怀疑他们是在说‘枫一恋’和‘南欢恋’。” “芳芳!”李一听她这么说禁不住抬高些声线,接着压低继续道:“你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是怎样的,怎么还跟着他们一起乱叫。” “我就是,哎,偶尔听到了,觉得蛮好听到还,一时顺口,就喊出来了,不好意思啊。”石芳芳举起一只手放在头的一侧算是道歉。 这就是今天聚会的目的吧。 这么想着,脸上已经有了了然的轻笑,视线不经意捕捉到蒋曦南的面孔上的笑意,亦是如此,两人默契地相识一笑。 整顿校风【19】 后来餐桌上的焦点完全集中在邱岑枫身上。邱雄蒋伟健伍氏凯不住对他嘘寒问暖,关切殷勤地询问着在学校的一切生活学习的小事。 眼看着他脸上的笑越来越牵强,李一忽然很是同情他。 他心里本来已经承受着极大的压力,这会儿无异于强颜欢笑扮作无事,这不是人的好胜心在作怪,而是基本的要强心理。 在座的家长们不断强调要适当释放压力,解压解压。但试想谁处在他目前的状态,难道要在众人面前大哭一场或是大骂一通? 除了这两个最解压的法子,李一想不出这个十八岁的男孩还可以做什么。寄情工作?借酒消愁?放纵自己?要么不现实,要么不可取。 只是这两个解压的法子,骄傲如他,一定一样也不会去做的。 就好像是一根弦,越绷越紧越绷越紧…… 第二天是平安夜,学校的食堂不知是谁想出了这个生财之道——卖苹果。 晚自习前,大批人马涌到食堂的专供苹果的窗口,几大袋精挑细选的红苹果不消一个小时便全部卖光。 石芳芳举着两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冲出重围回到李一身边。 向外散开的庞大人流,缓慢地向教学楼的方向流动,两人置身其中手牵着手防止被冲散,空下的手,俱举着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 平安夜送苹果一说,李一无从考据,但是她记得她的中学时代已经在流行这样的“习俗”。 石芳芳愉快笑道:“你说一会儿班里还不都是苹果味,哈哈——” 李一笑笑没说什么,心里却是赞同的。 “哎——”石芳芳示意李一向前面不远处看,见邱岑枫和蒋曦南正往这边走来,正看着她。 石芳芳做花痴状,陶醉地啧啧出声道:“赏心悦目!真是赏心悦目!” 李一在一旁凉凉地说:“你还记得,石南吧?” 石芳芳却说:“你哥月考出前100了,你知道的吧,复读生的实力真强啊!” 李一酸她:“所以你还不快努力一点,到时候可没后悔药卖给你。” 一提起这个,李一心里就有种怪怪的感觉,主观上她觉得自己不必为邱岑枫的成绩负责,但客观上看着又的确是脱不开关系。 四个人在教学楼的入口碰了头,邱岑枫老远就见她走上拿着什么东西,这会儿近距离见是苹果,才想着怎么要过来,便听到一旁的好友状似随意地指着李一手上的苹果:“可不可以给我?” 他要得有些突然,李一愣了一下,待回过神来,苹果已经在蒋曦南手上了。“诶……”这人…… “刚好口渴,下次我还你两个。” 李一哭笑不得:“一个苹果就能解你的渴?”说完就见他笑脸明亮的样子,也只好说:“这是芳芳买来送我的,你这样我很难向她交代。”说着转过脸去看石芳芳。 石芳芳果然又一次辜负了她的期望,没骨气地连声说:“不要紧不要紧,我这里还有一个,邱岑枫学长,你口渴么,给你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忽然被提起,邱岑枫牵牵嘴角,看着送到眼前的苹果,接了过来,轻轻说了声:“谢谢。” 石芳芳轻飘飘地觉得自己就要飞起来。 于是当晚又有了新的后续八卦。发 李一重新投入蒋曦南的怀抱,好友石芳芳狂追邱岑枫。 伍欢呢? 被蒋曦南冷处理了。 细细回味整件事的八卦,大家蓦然发现,八卦虽然变来变去,但不变的核心仍旧是李一。 “这个女生不简单!” 热闹的水房里,大家刷牙的刷牙洗脸的洗脸,搓袜子的搓袜子,共同得出了这个结论。 有人叹道:“先是邱岑枫学长,然后是蒋曦南学长,还把那么美丽优秀的伍欢学姐变成炮灰了,厉害!” 有人提出质疑:“可是李一平时很文静的,不像那样子啊。” 还有人负责解惑:“人不可貌相你没听过么?谁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我呸——”石芳芳动气,才拿着洗脸盆走进来,就听到别人重伤好友,她不假思索吼出声来:“李一是招着你们谁了还是惹着你们谁了,至于这么说人家么,好好的一个小姑娘被你们讲来讲去的有完没完了,都这么闲啊!” 憨厚爱笑的石芳芳从未与谁红过脸,她长得高长得壮,此时又叉着腰火冒三丈,着实吓到了别人。 水房里一片死寂。 李一后脚进来,见石芳芳火大的样子,又见其他人无声地用眼神偶尔交流,询问地看看石芳芳。 石芳芳气还未消,仍旧板着脸,但还是冲李一勉强一笑:“没事。” 洗漱完了,两人一起回去,在走廊的小拐角双双停下来。 “忽然觉得她们真是无聊透了。”石芳芳虽然热衷八卦,但是眼见自己最好的朋友被这样反反复复八卦来八卦去,实在感到气愤。 “嘴长在别人脸上,既然管不住,不如把精力放到更有意义的事情上去,比如下次月考?”李一一脸轻松地提议道。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她们捕风捉影,无事生非。” “我通通没听到。”李一笑,当初她刚做证券经纪的时候,遇到过太多的委屈和不公,她甚至偷偷哭过几次,可是她也明白,生活不会因为她的眼泪而改变什么,人都是脆弱的,但挫折必然可以使人变得强大。 “你真的一点不气?”石芳芳不可思议的看着李一,自己都觉得气,她怎么会不气,难道……“你真的喜欢蒋曦南学长?” 李一失笑,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为什么你一点也不气呢?”石芳芳也有她的理由。 “我说了,要把精力放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为这些事急再多,反而给了她们继续的话题,不如不去管。” 石芳芳仔细看着李一的脸,试图再她脸上找到与从前的不同,但这张脸的的确确是她。石芳芳叹息一声:“李一,你真怪,不过你的话的确很有道理。我也不想再理她们了,话说得越来越离谱,我也去做点有意义的事好了。” 夜深,李一辗转反侧,就要睡下的时候,放在枕旁的手机忽然震了下,是一条短信—— 苹果很好吃,平安夜快乐。 是蒋曦南。 巧的是,李一正犹豫着要不要回一条信息,手机又震了一下,进来一条新短信—— 平安夜快乐。 是邱岑枫。 李一平躺在床上,看着上铺的木板,轻轻地、缓缓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旋即翻一个身,转过脸,定好闹钟关了机。 第二天一早的升旗仪式过后,伍氏凯果然如他所说,出现在了主席台上,说起了校风问题。 “校园本来是块净土,但是最近我听很多老师反应,一些学生私下里传播影响校风校纪的小道消息,学校为你们提供了良好的学习环境……” 伍氏凯低沉有力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台下的人心里有反抗的声音,甚至不敢当着学校里有名严厉的教务处主任伍老师的面小声嘟囔。 解散之后,才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讨论—— “扯到伍欢了,伍老师不高兴了。” “肯定的,伍欢可是伍老师的掌上明珠啊。” “可是怎么连伍老师都知道了?” “谁知道……呀——石芳芳你干嘛?”正说着话的女生被石芳芳探进来的脑袋吓地不轻。 “路过。” 石芳芳笑笑说完,优哉游哉走去李一身旁:“不愧是伍老师,伍老师出马,谁都扛不住了。” 李一见她得意非常的样子,问道:“你怎么那么高兴。” “看着他们一个个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我乐啊。” 李一从来羡慕石芳芳的自娱自乐和豁达,这会儿见她这样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敢怒不敢言”。 这个词用得真是太好了。从前从来只有她忍耐的份儿,即使初初成为少女李一,也在季如慧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能忍则忍,而此时,李一忽然有种终于翻身的感觉。处于高位的“爸爸”,爱她的“妈妈”,她是真的告别她的“过去”,如获“新生”了。 如果说起初是抗拒,后来是侥幸,现在,李一则是完完全全接受了自己的“重生”后未知的新的人生。 夜奔(上)【20】 寒假前最后一次月考即将来临,每晚晚自习每间教室俱安静无比,高三整层楼更是寂寂无声。 邱岑枫做完一套模拟题,对着正确答案算了一下自己的分数,发闷地趴在桌子上。 邱雄不忍责备的殷切目光,班主任和学校领导的厚望,毫无起色的成绩,一犯再犯粗心大意的失误,都让他感觉窒息。脑子里最后盘旋的是自习前才听来的八卦消息…… 邱岑枫从来都是不屑于去听,更遑论去信,但是这一次的传言…… 想到蒋曦南和李一因为一个苹果的互动,虽然理智告诉自己不应该去信,但又止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甚至厌恶这样的自己,却无法摆脱内心的纠结。 他已经习惯了被仰望,被等待。从前的李一总是默默等在他身后,他一回头就可以看到她。她从无怨言地总是等在那里,她说她很喜欢很喜欢他,乖巧的她宁愿瞒着父母亲默默和他在一起。 于是他渐渐觉得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甚至从未想过去珍惜,因为她就在他眼前,因为她触手可及。但当一切有所改变,他却不习惯了,还总觉得生活像是失去了半个重心。 不想如今始料不及的原来只有自己。 蒋曦南优秀又英俊,他一来,一半以上的女生都去迷他,只是为什么李一…… 想到如今完全不受他控制的李一,邱岑枫心里一滞,苦恼地抬起脸,为了驱走心里脑里的“杂念”拿出另一套模拟题来做。 伍氏凯恰巧来巡视高三各个班级。 他站在窗外的走廊上,微微探下身往里看,见邱岑枫有些焦躁,想到邱雄的嘱托,再一次示意自习老师出来。 “下课叫邱岑枫去我办公室一趟。” “好……” 邱岑枫在见到自习老师出去的一瞬,下意识往门外看去,这是这礼拜伍氏凯第三次来巡视,前两次也是叫了自习老师出去,自己便在下课后告知去他办公室一趟,这一次? 邱岑枫已经反感地想:为什么不能让他自己调整好自己的心绪,一定要这样过分关心和干涉他正常的生活和学习。他心里自然也明白地很,如果不是自己有一个位高的父亲,又怎么会有这样的特殊待遇。 伍氏凯一离开,铃声便响起,自习老师走到他桌前:“你来一下。” 出了门口才低声对他说:“伍老师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果然还是这样…… 即使心里再不情愿,也只好过去。 伍氏凯见他来了,又塞给他一整套包含各个科目的模拟题。 “岑枫啊,我看你刚才有点急躁的样子,叔叔知道你想提高成绩,但是也要静下心来认真往里钻,不能急躁的,我跟你各个科目的老师谈了谈,我知道你备考压力大,不过学习始终是要讲究方法……” 谆谆教导了近一节晚自习,才放他离开。走到班门口,铃声准时响起。他又在众人既羡慕又嫉妒的注视下回到了座位,捏着试卷的指节红里泛着白。 心里一再压抑…… 谁也不是傻子,每次教务处主任伍老师一来,他便消失一节自习课,回来的时候手上还多了一卷试卷。 在竞争激烈的一中,邱岑枫俨然成了把心,是班上同学羡慕嫉妒的对象。 最后一节晚自习,照例是完全自习。 学校载着老师的公车离开,邱岑枫从树丛后面走出来。静静等到车灯打出光完全消逝在夜色里,利落却有些困难地借着侧面高高的铸铁大门爬上高高的围墙,他扒着墙头探出头向下看,两米多的高度也未能打消他的决心,他一鼓作气,稳稳抓住墙头,纵身一跃,成功逃了出去。 落地的瞬间脚震地发麻,邱岑枫起先的几步路走得有些趔趄。 学校前的这条道路,路边是学校,另一边是无际的麦田。风从远处吹来,呼呼地声响不绝于耳,夜色弥漫,他却并不觉得害怕。仰起脸,大口呼吸着近郊特有的新鲜空气。 他知道,这一刻,他是自由的。 蒋曦南发现邱岑枫不见了,是在下了晚自习之后。 他知道他最近心里烦乱,一般下了晚自习两人都会和一般球友打一下球,放松一下再回来自习。 但是班里、篮球场、寝室、甚至食堂、开水房都找不到他,打他手机,是关机状态。蒋曦南又给李一打了通电话,知道他没有和她在一起,心里反而有些不安,但他还是沉着气放了电话。 给邱岑枫发了不知多少条短信,反反复复跑了几趟,左思右想,蒋曦南想不出被他遗漏的地方。这时手里的手机一震,是邱岑枫发来的一条短信—— 我在外面,不用担心我,我会在上课前回去。 再打过去,恢复了关机状态。 蒋曦南站在教学楼的入口,无力仰起脸无奈地吁一口气。 这样没交代是要记大过的!还有半年就要大考,他非要把自己折腾到这步境地? 李一和石芳芳打了水回来,便见蒋曦南这副长吁短叹无力望天的的模样,走近看到他手上握着的手机,想到他刚才打来的电话语气虽然无异,但问话实在有些怪异——“他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叫石芳芳先回了班里,她留下来问蒋曦南:“找到他了?” “你也知道他走了?”她出现地突然,问得突然,他听到是她的声音,答得几乎不假思索。 “走?”李一大惊,赶忙压低声音:“怎么回事?他出校了?他哪里来的假条?” 蒋曦南笑:“哪里要什么假条,真有心要出去,胆子再大一点,有什么不可以的。” 李一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当蒋曦南把她带到侧门的铸铁大门前,她便明白了。但是…… “这里这么高,摔下去会不会拐到腿脚?” “应该不会吧,不然他怎么出的去。”蒋曦南见她不断打电话,了然似的说:“他不会再开机了。” 他心里明白邱岑枫向他交代一声无非是不想在今晚惊动家里,别的,他似乎根本不在乎。 “你回去吧。”他说。 “你想做什么?”李一有些明知故问,因为紧张,静寂的夜里,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 见蒋曦南不答,她伸出手抓住大门上的铁栏杆:“要么一起回去,要么一起出去,不过鉴于你俩的深厚情谊你极有可能在和我回去之后单独再回来,所以……” 她转过脸,笑得有些狡黠,亮晶晶的眼像极此时夜空里的闪烁的星辰。蒋曦南也跟着笑了:“你这么了解我?” 李一耸耸肩,“我只是了解什么是朋友。” “这边好上去,但是那边就不是那么简单了。你看——”蒋曦南指着只有里面才有的门锁的框,企图打消她的念头。 “你先上去,然后在底下接一下我不就行了。” 她倒是很乐观,乐观到他面色发沉,“李一,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再说,男女授受不亲你难道没听过么。再说,爬墙,你是不是女孩子?” “蒋曦南,你一个大男生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李一嗤笑一声,“而且你的理由也太烂了。别再浪费时间了,一会儿巡夜的老师来了,再想走就得后半夜,但那时候查房的老师就知道少了谁,走不走得了还不一定,你自己考虑。”说着,已经抬起脚搭上栏杆作势往上爬。 蒋曦南一把抱住她,这是他第二次抱她,两人都愣了一下,他才把她抱下来在地上站稳。轻咳了两声说:“既然我接你,还是我先上去吧。”说着,利落地顺着铁门上的偶尔横着的栏杆往上爬。 李一见他爬上墙头,也跟着向上爬,爬起来才知道身高的差距真是不可逾矩的距离。 待她吃力地爬上墙头,蒋曦南已经在对面隔着铁门探着头看着她表演半天了。 夜奔(下) 作者有话要说: 姑凉们,留言神马的最给点力啦,求给力~ 为此章奉上一首歌~不喜的按“Esc” 【21】 豪言壮语时,李一没有想过自己坐在墙头上会是如此地畏惧高度。 她屏息看看站在下面的蒋曦南,只见他双手微微摊开正好整以暇定定看着自己。 蒋曦南虽然摊开手,但心里是在等她主动说放弃。 四周万籁俱静,李一可以清楚听到自己的喘气声。她皱皱眉,闭上眼又睁开,深呼吸一下,将另一条腿慢慢跨过来,下意识闭上眼睛,跳了下去。 “哎……”蒋曦南将她接个正着稳稳抱在怀里,感觉她应该是站稳了,轻轻放开她。 并肩走到路口,一边跺脚取暖,一边从来往的车辆里辨认出租车。 吹了一刻钟的冷风,蒋曦南终于成功拦下一辆出租车,两人钻进车里,蒋曦南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对一旁的出租车司机说:“去市区。” 他和李一的羽绒服下面都还穿着校服,中年司机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转回头发动车子。心想现在的孩子还真难管啊,一中的孩子都这么大胆,一起早恋逃课。 车子在郊外深深的夜色中行驶,车厢里播着交通广播。 蒋曦南无心聆听,透过后视镜不时看看坐在后面的李一,见她一脸游离,失焦地看着窗外,要不是偶尔眨一下眼睛,他真要以为她是橱窗里恬静无知没有生命力的娃娃。 即使成功出逃,但是城市这么大,要去哪里找邱岑枫?李一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投在眼睑处一排扇形的阴影。 蒋曦南见她怅然地垂下眼,心中顿时五味杂陈。篮球场上,他摔倒,她不顾一切跑到他身边;此时,他私自离校,她立即跟着跑出来,这不是过分关心和喜欢又是什么。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自己,算是……自讨没趣? 这样想着,不禁失了神…… 站在市中心的广场上,看着霓虹染亮的街头,形形□的行人,两人面面相觑,更加迷惘。是啊,城市这么大,要找一个人出来,谈何容易。 街上圣诞欢乐的余韵还未散去,谁也无暇去感受节日的余韵。 百货商场的游戏区并不见邱岑枫的身影,走出商场,走到圣诞树旁停住,蒋曦南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想一想他可能去哪里。” 李一旋即问道:“你们平时都去哪里玩?” 一句话提醒了蒋曦南,他立即反问道:“你想想你们平时去过哪里,这两年多,总有单独去过的地方吧?” 一方面,他是真的迫切想要找到好友,另一方面,出于一点私心,他想亲自证实李一是否如她所讲是真的失忆了,还是如好友所讲只是为了赌气在装失忆。他看住她,留意着她脸上每一个变化的表情。 李一先是一副无奈何的样子,紧接着,忽然灵光一闪—— “街心公园!” 她记得那时他总是说两个人一起打球,虽然她至今未搞清楚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她记得他说他们是在公园打球。 蒋曦南看着她,眼色明明灭灭,叫人看不出那时一种怎样的情绪。李一并没有注意他眼底的微妙,提议道:“去看看吧。” “好。” 他走去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路程极近,十分钟后,两人已经站在街心公园的后门入口处。 “这就是你们常来的地方?”蒋曦南状似随意地问道。 “是他提过的地方。”李一说着径自往里面走,蒋曦南不得不跟上去,“怎么会是这里?” “人多又离家近,我也好奇过这个问题。” 见她自若到完全像是谈别人的事,蒋曦南觉得稀奇:“你的口气,好像谈论的事与你无关。” 的确如此!李一心里想,却只好在嘴上再一次申明:“我完全没有一点印象,所以也拜托你不要再纠结这些前尘往事了。” 他一时不知道该疾言厉色还是该称赞她拿得起放得下。 沿着小径走下去终于见到假山,李一绕到假山前面去,根本不见邱岑枫的身影。蒋曦南跟着四处张望,也无所获。 李一顿时有些泄气,笑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他表现地再深情都好,终究只是一个大男孩,心烦意乱之际,一定也像任何一个同龄的男孩一样,最好的发泄途径无非是玩游戏。况且夜晚这么冷,谁会傻傻呆在这里吹冷风受冻。 “走吧。”李一转身欲往回走,却被蒋曦南拉住,她转过身看他,见他并没有看她,而是看向他的身后。 越过他的肩膀看过去,不远处暗影下的长椅上,赫然坐着一个将脸埋进双手里的少年。 不是邱岑枫又是谁! 透过指缝,见到面前熟悉的球鞋,邱岑枫抬起脸,看着李一,脸上写满讶异,但更多的是惊喜,他站起身来忘形地将她抱紧怀里。 “我没想到你回来,”他在她头顶说,紧接着又说:“不,其实我有想过,如果是以前的你,你一定会来。” “我只是……不想你被学校记大过。”李一艰难地说,被他箍地有些喘不过气。 “我不会再信你的话了,一一,我坐在这里,想了很多,我刚才还在想你,假如你知道我离校会不会来,如果一旦你来了,我就再也不想放手。 你明明是关心我的,为什么总要在事后表现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如果是为了惩罚我之前让你伤心,看到我这样,你的气也该消了。” 甜言蜜语有谁不爱听,但李一理智地、清楚地知道,他的甜言蜜语并不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想要挽回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 深情出色的男孩,再深情,再出色,再怎么口口声声出声挽回,心里总是会有另一个声音提醒自己:他一再表白的那个人不是你。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始终是一个无法逾越的微妙距离。 怪只怪自己不该来。 但是不亲自来,又担心他真的出什么事…… “对不起,”李一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如果知道会让你误会,那么我不会来。” 邱岑枫蓦地一僵,李一趁着这个机会脱离他的怀抱。他刚要说什么,看到走上前来的蒋曦南,讷讷问道:“你们一起来的?”问完之后又笑自己多此一问。 “岑枫,回去吧。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蒋曦南说。 邱岑枫显然在意的不是这个,好笑地看着他质问道:“这算什么?你带着一一来是在向我说明什么?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 蒋曦南见他面若寒霜,急于稳住他的情绪,忙说:“我找不到你,打电话问李一你是不是和她在一起,她知道你擅自离校,因为担心你,执意要跟我一起来找你。” 李一看着蒋曦南,眼里有埋怨的意味。她才撇清关系,他这么一说,只会加深邱岑枫对她的误会。 但蒋曦南显然想得更为长远,他不想邱岑枫因为这种暧昧的情愫误了大考,误了自己大好的前程。 “你骗我。” “我没有,岑枫,李一是因为担心你被学校记过会影响到你的心情,耽误明年的高考。所以她坚持和我一起来找你。”蒋曦南说着,暗暗向李一使一个眼色,李一忽然就明白了他这样说的目的原来是为了让邱岑枫专心考试。只好配合道:“他没有骗你,是我硬要跟来的。” 邱岑枫嘴上说不信,但心里其实是在犹豫,毕竟她再次及时出现在他眼前,这点骗不了人,但是—— “你才说要我不要误会,也许你只是担心他。” “我没有,”李一深吸一口气,“我是因为担心你才和蒋曦南一起来的。” “可是刚刚你……”邱岑枫开始动摇。 “你要我怎么说?”李一终于爆发,无奈开口道:“我现在也只能说,如果你真的为我想,就不会这么任性地跑出来,无论如何,我们是兄妹,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如果你现在因为这件事,耽误了明年的高考,你认为,你还有什么立场跟我谈将来!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能力,不如先应付好眼前的事。” 见他面色缓和下来,李一继续说道:“你还记得么,你问过我有没有目标,你跟你说过的我的目标是青大。我相信你也有吧,为什么你一定要在我们都没有任何能力的现在去纠结那些儿女情长,不如给彼此两年时间,你我都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再来谈这些?” “两年……”邱岑枫认真思附,“会不会太久了?” 李一凉凉地笑:“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不想放手,那么两年,又怎么会久,除非——” “两年就两年!”想到她说过要考青大,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终于退让。“既然这样,曦南,不如你来为我们作个证。” “不需要!”李一在蒋曦南开口前断然拒绝,紧接着又说:“何必牵扯到外人。” 话音未落,蒋曦南由刚刚听到青大的晃神到如今回过神来,完全怔住。邱岑枫心里却是莫名一松,答应了。 回去的路上,他忽然想起问:“查房的老师发现我们不在,会不会直接通知家里?你们的手机,没人打来么?” “关了。” “关了。” 李一和蒋曦南几乎同时答道。见她不讲话,蒋曦南才说:“出都出来了,也免得被电话追着问在哪里。” “是我连累你们了,回去你们照实说来找我就好。” “再说吧。” “再说吧。” 又是异口同声。 三个人顿时都沉默到了极点。   爸爸发怒了【22】 出租车在路口掉头驶离。 李一看一眼腕上的表盘,十二点一刻,已经过了查寝的时间整整一个小时,不由地加快脚步。 三个人顺着小道往学校走,才走几步便被倏地打出的两束强光照得停住脚步,被刺得不约而同伸出手掌挡住双眼。 眯起眼,透过指缝,李一看清黑色轿车前站着的一行人,顿时绷紧神色。 站在车子前面的是值夜的副校长,走了又回来的伍氏凯,还有风尘仆仆的邱雄,再没有多余的人。 邱雄面沉如水,但李一知道他一定气到了极点,因为往常他的脸上的神色都是柔和而和蔼的。但同时,她也暂时松了一口气,查勤值夜的老师都不在,这说明校方并不像把这件事搞大。邱雄自然有他的分量在,这一次三个人一顿教训是免不了,但记大过,应该不会。 邱岑枫忽然站出来主动承担道:“他们俩个是去找我的。” “不,是我和岑枫一起去的,李一知道了,才带我们回来。”蒋曦南也站出来,李一跟着说:“不是,是——” “我还没有糊涂!”邱雄沉声打断李一的话,流露出不悦的神色,看着邱岑枫:“你们不用帮他瞒着!最后一节晚自习他根本就不在!” “我不否认,所以先让他们回去睡觉吧。”邱岑枫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般平淡。 邱雄厉声道:“你倒是敢作敢当!”眼底的火气正盛。 李一想,还好不是在家里,想到上次季如慧那一巴掌,她不禁为他感到庆幸。有这么多外人在,至少降低了不少会挨打的机率。 才进校门,邱雄微缓下神色对蒋曦南和李一说:“你们先和伍老师回宿舍,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照常上课。下次不要再和他一起疯了。”话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其实是在庆幸,还好这两个孩子跟着出去了,不然他真的夜不归宿,他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要学校不追究大过。 回宿舍的路上,伍氏凯背着手走在前面,行至一半,忽然转过脸对两人说:“手机呢?怎么没开?” “没电了。”李一说。 “学校规定不能带手机,所以上课的时候,就没带在身上。”蒋曦南也说。 伍氏凯思附一下,“下次如果再有这种情况,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转而语重心长道:“岑枫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可能是备考压力大吧,你们一个他妹妹一个他的好朋友,要多多开解他。也怪我,总给他模拟题做,孩子承受的压力大了,难免偏激。” 李一看得出,他的确是在自责,于是恳求道: “伍老师,可不可以请您把刚才的话说给爸爸听。” 伍氏凯愣了下,旋即明白,理解地点点头,“放心吧,你爸爸只是在气头上,你哥哥说句软话就没事了。” 李一“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看着两个孩子分别进了宿舍,伍氏凯才往校长办公室走去和他们会和。 进了宿舍楼,走到拐角踏上台阶,李一掏出手机开机。手机接连振动,全是石芳芳的短信。 想想她也该睡了,于是李一没有回复,只是在犹豫着,要不要给蒋曦南打一通电话。 这思量,他已经打了过来,李一想一想,按下通话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李一。”蒋曦南清冷的声音传进她耳中。 “嗯。” 他斟酌着说:“今晚的事,谢谢你的配合。” 李一淡淡回道“是我该做的。” 蒋曦南心里立即别有一番滋味,“因为他是你哥哥,还是……” “我到寝室了,再见。”李一说完飞快按下结束键。冲着空旷幽深的走廊呼出一口气。 她不想她的夜晚被这两个人搅得混乱地难以入睡。 邱岑枫此时的处境显然与她相反,面对一轮苦口婆心语重心长的谆谆教诲,因疲惫而袭来的困意左右了他的脑神经。待最后赶来的伍氏凯将自责的话重复完,邱雄深思之际,他竟然不合时宜地打了个无声的哈欠。 被邱雄瞥见,警示地给了他一记凌厉的眼神,他立即合上微张的嘴巴。重新低下头做出一副深深悔悟的姿态。 虚惊一场【23】 月考连着期末考,大家忙复习忙得焦头烂额。 教室后面的充电插座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充电手电筒。看着五花八门的手电筒,李一不禁望天,晚上不能睡,早上必须起,放了假一定要先睡上三天三夜! “挑灯夜读?”石芳芳犯愁,低声哀嚎:“要不要这么拼啊,我们现在是高一吧?”她不确定似的扭头去问李一。李一看着她可怜兮兮的目光,无奈道:“这里是一中,不是么?” 石芳芳再度哀嚎,上课铃响,李一推她一把,“好了,好好复习啊。”回了座位。 看着被自己翻得磨了边角的课本,李一多想也像石芳芳一般哀嚎:要不要这么拼啊! 她有自己的想法,现阶段注重的应该是积累和巩固,没有必要每次都奋力一搏,只要成绩是呈上升趋势就好。才高一,她不想过快地透支自己的脑力和体力。 她的优势是基础知识扎实,平时又坚持坚持提前预习,认真听讲,遇到不懂的问题也总是及时问老师或是全年级第一的同桌。故半年来,她的成绩明显有攀升,一跃成为年级前一百。 季如慧虽然没有明确说过什么,却是对李一给予殷切厚望的。毕竟,女儿更优秀就意味着更能得到邱雄的赏识,这对时常缺乏安全感的季如慧缺来说尤为重要。 对于这件事,李一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所以为了自己的理想,也为了季如慧给予她的厚望,思前想后,她只好提前半年挤进前一百。 年关在即,希望期末考的成绩可以一如既往地保持水准,也好过个安生年。 其实大家这样拼了命地挑灯夜读无非都是想要过个安安稳稳的好年,才搞得气氛如此紧张。 半夜十二点,李一睡了近一个小时醒来,见石芳芳已是哈欠连连,其余的人也没有一点要睡的迹象,不禁心疼,发了条短信给石芳芳—— 太困就睡吧,早点睡,明早也好早点起来。 石芳芳看了短信,往对面的床铺看去,李一果然正看着她,见她看过来,冲她眨眨眼,翻一个身面朝里。 石芳芳想,李一的话的确有道理,但她本来已经差了别人一大截,还怎么好意思在别人都看书的时候睡觉。于是抹一把脸,睁大眼,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没听到动静,李一似乎叹了声气,裹紧被子继续睡。 夜应该是很深了,大家还没睡下,便听到门外传来有些扰攘的声响。 迷迷糊糊眯起眼,李一听到寝室的人说: “怎么了?” “不知道。” “要不要去看看?” 接着便是下床穿鞋的声音,她叹口气,扰人清梦啊。 隔一会儿,“李一醒醒……醒醒啊——” 听出是石芳芳的声音,李一打着哈欠嘴里含糊不清地咕哝着:“让我再睡会儿。” “着火了!”石芳芳大叫! 李一“噌”地坐起来,听到石芳芳在她耳边说:“男生寝室那边起火了。”旋即躺回去,“烧过来再说。” 石芳芳好笑又无奈,说她迷糊,她又有几分清醒。她们的寝室在走廊尽头的位置,走廊本来连着外面的楼梯,学校为了好管理,常年从外面锁着玻璃大门。学校一早说过,紧急关头,打破玻璃门逃生也是一个不错的逃生方法。 “烧着的可是207呀。”石芳芳大惊小怪地说。见一旁同寝室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忙贴到李一耳边说:“207呀!” “睡吧,你都知道的事,学校肯定已经在处理了。”半梦半醒间,李一有些口齿不清。 “是蒋曦南他们寝室。”石芳芳说完,果然不意外见李一重新坐起来。 “怎么回事?”李一半睁着眼凑近她低声问。 “谁知道,反正是起火了,你要不要打个电话关心一下。”石芳芳说完,故意抬高声音:“去厕所啊?好啊,一起啊,我正好也想去。” 李一被她拉着,套上件外套下了床,随手拿起手机揣到外套口袋里。 出了寝室走到走廊拐角停下来,李一拨了电话过去,始终无人接听,不禁有些担心,不会很严重吧…… 殊不知,蒋曦南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根本无暇顾及电话。 上次平安夜买来的蜡烛被寝室一个活宝偷偷留下几支来代替了手电筒,谁知道半夜那人仁兄看书看得已经困得晕晕乎乎,竖起的书“啪”地扑到了立在床头杆上的蜡烛,枕巾瞬间起了火,连带着床单也未能幸免,最让人无语的是,那位仁兄困得似乎失去了平时的智商,抓起被子扑火,结果可想而知。 那位仁兄是上铺,火烧起来,吓得他立即滚了下来,其余的四个人方才从课本中抽离,如梦初醒,赶紧叫醒了熟睡的蒋曦南。大伙儿又是把热水瓶里的水往上泼,又是去接水,班长忙着通知住在三楼的值夜老师,总之是各有各忙。 折腾到大半夜,火终于扑灭了。上铺那位仁兄的床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他下铺的兄弟的床也被水完全浸湿,两人都不能像往常一样睡在自己床上,只好随值夜老师走了,暂时睡老师寝室空下来的床位。 校方本来还在考虑,如此大密度的考试是否合适。虽说题海战术可以不断巩固学生学到的知识,但学生的压力太大,副校长和伍氏凯又怕会出现类似邱岑枫这样一时想不开擅自出走甚至是更严重的偏激行为。 不想恰巧这一晚发生这件事,本来犹犹豫豫的校方终于宣布:取消今次月考,全力备考期末。 大课间宣布完这件事,伍氏凯在学生的欢呼声中摊平手背做了个“安静”的指示,接着说道:“今后,坚决不得往学校尤其是寝室带任何易燃易爆类的危险物品,知不知道!” 沉浸在取消月考的欢乐气氛里的学生高声附和着:“知道!”伍氏凯这才结束讲话,下了主席台回去办公室。 解散之后,在操场上遇到蒋曦南和邱岑枫,李一想起昨晚打的那通电话,他应该是看到了,也不扭捏,问:“昨晚很忙吧?” “你怎么知道的?”问话的是诧异的邱岑枫。 “我告诉她的。”石芳芳插话道。 蒋曦南笑,“还好是虚惊一场,就是火灾之后水灾,有点吃不消。”说完四个人都笑了。石芳芳庆幸道:“不过这一烧把月考烧没了,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邱岑枫却凉凉提醒道:“可是还有期末考,所以说不能高兴地太早。” 石芳芳本来兴奋的神色顿时消失了一半,哀哀地说:“是啊……”又见到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李一笑着拍拍她的肩,聊表安慰。 但这样一来,大家的心理负担的确少了很多,晚上打着手电筒看书的时间明显缩短了一半。 石芳芳虽然有些临时抱佛脚,但在李一的帮助和指点下,默写和听写还是很有成效。 而李一在第一名同桌石南的帮助和指导下,系统复习起来更加如鱼得水。 接触的时间长了,石南渐渐发现,李一是个十分有天分的女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偶尔惬意的样子让他觉得她好像有所保留。 再难的题目,他给别人讲三遍也许才能讲通,到了李一这里,只要对她讲一遍思路或是给她几个重要的公式,她一点就通,而且往往可以举一反三想出更灵活的解题方法。 他不否认自己的天分和刻苦,班上有很多女同学也是有天分且很刻苦的,但像李一这样天分高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石南是数学课代表,他也听过办公室的老师讨论卷子上最后一道大题李一的思路往往最妙,老师们同样诧异她有那样奇妙的解题思路。 期末考试前一晚,前后桌四个人共同讨论一道刁钻的题目,李一的思路果然又是显得奇思妙想。石南不得不佩服:“都说勤能补拙,我看真实不假,我要是再不勤奋点,真要被你赶过去了。” 其余两人也说:“李一,你的思路和我们的都不一样,难怪老师也夸你思路新颖。” 李一忙谦虚回道:“怎么会,我只是爱取巧,运气再好点,被我想到了。”心想,如果被那些尖子生知道这些知识点她差不多都学过一遍,还不要被她气死。 等到了第二天考试,好巧不巧,最后一道加分大题的题型和他们前一晚讨论的那道题几乎如出一辙,只是数字变了变。李一暗喜,因为她最后还拿了那道题目给石芳芳讲解。她很快写完交了卷出了考场去找石芳芳。 石芳芳交了卷子下来见到她,兴冲冲跑上来,“最后一题和昨天你给我看的那道题好像啊,我还是按照你给我讲的方法写的。” 李一也笑:“嗯,那起码可以拿到十五分。” 石芳芳更加高兴:“那到时候我请你吃饭啊。” “好啊……” 两人边说边往食堂走,一大早起来考了三科,早已是饥肠辘辘。   偏见与逃避24】 期末考完之后,等成绩的日子总是有些难熬。 近一星期的课上下来,到了公布成绩这天,又是几家欢喜几家忧愁。 自习课上,两份成绩排名表在班里分别流通,李一看完自己的成绩再去看好石芳芳的,见她分数有了显著提高,比自己考得好还高兴。 张家敏受数学老师之托,来到班里。 李一正看着成绩表,脸上挂满微笑。再看看石芳芳,正垂着眼和付辰不知在小声说什么。清清嗓子道:“石芳芳,”见石芳芳抬头,她冲她微笑颔首,示意她过来。 石芳芳忐忑地站起身随张家敏回了办公室。 两人一走,班里顿时有一阵小骚动,大家低声交谈—— 有人问:“叫石芳芳去干嘛?” 有人提出:“亲自嘉奖?” 有人不屑:“不会吧,就那点分数?” 直到班长站出来强调班级纪律,众人才有所收敛。 李一乐观地想,一定是适时鼓励。 但没一会儿,石芳芳回来,走到李一桌前站定,李一抬头,见她眼眶红红,不禁诧异,还不等她问什么,石芳芳轻轻道:“老师找你。” 犹疑地站起身,李一低声问:“什么事?” “你去吧,没什么事。”石芳芳声音明显压抑着某种哽咽的情绪,李一还来不及分辨什么,她已经走开。 怎么回事? 去办公室的路上,李一满脑子都是疑问。 办公室里,还有别的老师在,见李一进来,纷纷问张家敏:“这就是李一吧,一直听别的老师夸她又乖又好学。” “是啊……”听到同事夸奖自己班上的学生,张家敏自然觉得面上有光。李一敷衍地笑着走到她面前,这才看到坐在另一边的数学老师。 办公桌上是这次期末考试的两张数学试卷背面,李一一眼从笔迹辨认出卷子是自己和芳芳的,心里顿时有了些眉目。 “老师,您叫我?” 数学老师伸出手敲两下卷面,“最后一道大题,你们两个的思路和方法简直一模一样,老师自然看得出是谁抄谁,但是李一,老师对你有些失望,虽然你们还小,但是怎么就不明白即使是好朋友,也不是这样互相帮助的。石芳芳基础差成绩差,你这样帮助她作弊,实际是在害她。” 面对如此一厢情愿不分青红皂白的语重心长,李一心里觉得好笑,牵牵嘴角还是决定为了石芳芳好好解释一番:“考试前一天,我和石南林雪还有张彦博,我们四个人正好讨论过和这道题一个类型的大题,芳芳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也时常一起做作业看书,我见这个题型不错就给她讲了讲,但是我们都没有想到,第二天的数学卷上会有这道题。” “这样啊……”数学老师和张家敏对看一眼,办公室几双眼睛也都不时往这边瞟过来。 李一见数学老师明显有所保留,不禁说:“我现在去拿习题册。” 数学老师立即回了声:“好吧。” 李一气冲冲地回到班里找到习题册,还找出了当时算题的验算本。在走廊上深呼吸好几口气,才又踏进办公室。 看着摊开在桌上的习题册和验算本,沉着气看完,数学老师和蔼地笑道:“李一,你误会老师的意思了,我们虽然注重你们的成才,但是更注重培养你们‘成人’,石芳芳这次的事,我也就是想给你们敲个警钟,下次不要再犯就好了。” “老师,您也误会我的意思了。”李一面无表情地看着数学老师,“我拿题来,是要告诉您,您错怪芳芳了,我们没有作弊。如果您还不信,我可以去叫石南他们过来。” “现在的孩子,还真是有个主意……”数学老师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算起来,数学老师是张家敏在学校的大前辈,张家敏忙好声好气半是劝说道:“陈老师,一会儿您还有个会,我跟李一谈谈吧。” “也好。”说完,人也起了身施施然离开了。 面对这种固执的偏见,如果真是十六岁,李一一定会让数学老师向石芳芳道歉,但她不是,所以唯有对张家敏再次重申道:“我和石芳芳没有作弊。” 张家敏见人走了,顿时松一口气,对李一说:“好了,我自己的学生我当然心里有底,你和石芳芳是好朋友,以后两个人要一起进步。你想要帮她,记得让她好好加强基础知识。当然,你自己的课业也不要落了。” “我知道了。”听出张家敏是信任她们的,李一的心情才好转一些。 “后来呢?”石芳芳问。 李一弯着身整理即将要带回家的衣物,闷声道:“后来就叫我回来了。” 石芳芳想到一向深得各科老师看中的李一居然为了她和班主任和那个出名难搞的数学老师据理力争,心里顿时觉得暖暖的,“其实,我当时也就是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委屈,哎……你何必因为我和老师闹僵。” 李一不以为意:“明明是她不分青红皂白,我们没的确有作弊,即使是老师也不能随便冤枉人。诶——” “一一,你真好。”忽然被石芳芳感性地熊抱,还好李一渐渐习惯,仰起脸只是笑。 “哎——” “嗯?” “你说家长会老班会不会提这件事?”石芳芳不安。 “应该不会。”李一很肯定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石芳芳拍拍自己的胸口。 李一无奈,明明是子虚乌有的事,真是人言可畏。 教学楼那边的后续的优等生家长会开得如火如荼,宿舍楼这边也没闲着,一个个登记完,背着大包小包出了大门口。 李一呼吸一口郊外特有的新鲜空气,终于迎来了假期。 邱岑枫走过来接过她手臂上挽着的一个挎包,见她心情不错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莫名地轻松起来。 “你妈给了我钥匙,先把东西放车里吧。” 行至校门口,正巧碰到折回来的蒋曦南和伍欢,伍欢和李一声招呼,忽然问道:“李一,过年可以找你出来玩么?” “当然可以。”李一微笑。 邱岑枫在一边和蒋曦南说了几句话,蒋曦南离开后,不知怎么地,他的心情忽然低落了许多。李一留意到,却没有问。 季如慧约了江明娟来家里吃晚饭,回到家不多久,江明娟带着蒋曦南也来了。 两人讲明要做一顿丰盛的晚餐,提出去市场大采购,邱岑枫和蒋曦南兴趣缺缺俱不做声,李一倒是乐于陪着两位太太去采购。 年关将至,商贸市场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地热闹非常。叫卖声、还价声此起彼伏,商贸市场的石柱上早早贴上了对联挂起了灯笼,倒也应景。 李一含笑跟在两位太太身后,负责拎菜。 买齐了菜,三人又驱车去了超市。 短短一路,江明娟不住夸李一乖巧懂事,直说季如慧有福气,还说自己想要一个像李一一样洋娃娃似的女儿,说得季如慧眉开眼笑。李一则是干笑着别过脸去看窗外热闹喜庆的街景,原来这张脸的属性是乖巧。 冬日的天一向暗地早,看着车窗外步履匆匆的上班族,忽然就生出了感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她的人生整个天翻地覆,过上了想都不敢想的富裕生活。 回到家,李一的任务至此完成。两位太太套上围裙进了厨房,她也回了房。正换衣服,忽然有人敲门。 “谁?”她问。 门内传来的声音有些措手不及,邱岑枫回道:“是我。” “什么事,我在换衣服。” 邱岑枫忙说:“你换你的,我……也没什么事……” 隔着一扇门,他只觉脸上一热,立即转一个身回客厅继续和蒋曦南下五子棋。见他脸上有可疑的红晕,蒋曦南低下头当做没看到。 这局棋,却是输了。 李一换了身休闲的运动服出来,客厅的电话响,邱岑枫接起电话,看到她,“嗯”了两声去叫季如慧来接电话。 电话是邱雄打来的。 季如慧听着电话,整个人又惊又喜又期待,随后却又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女儿,李一看得出这大致上是一通愉快的电话。 季如慧放下电话,经过她身边交待了一声:“晚上妈妈有事跟你说。”李一扭头看她走出客厅,一时疑惑,电话里的事与自己有关? “一一,在看什么?” 听到邱岑枫喊她,李一回头,只说:“有点饿了。”走过去坐下看他们下棋。 蒋曦南似乎状态不佳,一直处于劣势,不多时便输了。他摊手,对她说:“你和岑枫下几局吧,我换换脑子。”说完,让开地方,走去阳台吹风。 李一觉得他态度有些奇怪,但见他走去阳台,只好过来坐下同邱岑枫开始新一局棋。   两两相对【25】 才吃过饭,两位太太从家长会已经谈到了教育子女的问题,都直夸对方孩子争气。开着的电视充当着背景,三个孩子坐在一旁陪笑权当陪衬。 聊得正欢,谁也没有注意到钥匙转动门锁的细微声响。 邱雄才一进门,便听到从客厅传出来的欢声笑语。关上门换好鞋,抬头便见季如慧走出来。 “真是你?”季如慧明显惊喜,“不是说明天回来。” “我提早离席,就回来一趟。和谁聊得这么开心?”邱雄笑呵呵地问,酒意未退。下午便接到季如慧打来的电话,告诉他儿子的成绩有所提高,他顿时心情大好,忍不住多喝两杯。 “明娟带曦南来了,我们正聊天呢。”说话间,进了客厅,邱雄跟江明娟寒暄了几句,道:“你们先聊着,小枫,过来,爸爸跟你说几句话。” 邱岑枫走过去,闻到邱雄身上的酒气,微微拧眉,和他去了自己的房间。 隔一阵,见他们父子俩还没出来,李一和蒋曦南又无所事事,季如慧怕两人无聊,建议道:“一一,你带曦南去你屋里玩电脑或是看看书什么的,在这里陪着我们俩要闷坏。” 江明娟也说:“是啊,你们去玩吧,不用一直在着陪着我们。” 李一本来想说不闷,但见江明娟也这样说了,只好说:“好啊。”站起身去看蒋曦南,他迟疑一下,也说了声:“好。” 邱岑枫房间的门关着,走廊上一片寂静。 一进房间,见到床的内侧贴着墙的地方正摆着那只蒋曦南送她的兔子,下意识尴尬地清咳了两声,蒋曦南跟着进去自然也看到了,他赶忙收回目光,将目光摆在她的书架上。 “你要玩电脑还是看书?”李一走过去打开电脑。 蒋曦南已经走到书架边上,转身问道:“这里的书都可以看么?” “可以。”李一冲他点点头,不敢肯定他会喜欢那些书,那些书除了中规中矩的世界名著,其余大都是少女读物,她闲来无事偶尔心血来潮想要翻一下,但每每打开玻璃门随意抽出一两本书,只是看封面的介绍,便失了翻阅的兴趣。 果然,只见蒋曦南也只是接连抽出几本书,又依次放回去。扭脸看着她,脸上露出无奈却好看的笑容,“似乎都……不太适合我。” 李一走过去,凭着记忆踮起脚从最上面一层抽出一本《海底两万里》递给他,“这本呢?科幻的。” “还有别的什么好推荐?”蒋曦南婉拒道。 “很遗憾”李一摊手,“没有。”说着把书递给他,“既然不看,帮我放上去吧。”她开始恨自己腿短,两年也没长高几公分。 蒋曦南把书放回去的同时,余光瞄到她皱起的小脸,唇角隐忍着抽搐,故作意味深长地说道:“很多事情,不能强求的。”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说风凉话吧?”李一的脑子转得并不慢,理解能力显然也不差。 “没有啊……” 放好了书,蒋曦南垂下眼看她,耸耸肩,以示无辜。 李一别过脸笑,意外听到他说:“岑枫的奶奶,听说情况不太好,他心情不好,你也看出来了吧……” 愣了下,旋即想起去年她和季如慧呆在家里哪里也没去,她虽然没问什么,但不难从季如慧口中听到婆婆不喜欢她这个新媳妇的话。难道今年老人接受她们两个“外人”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李一礼貌地回应。那次离校的事情发生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仿佛回到了刚刚相识的原点。 蒋曦南看着她的眼,那汪眼眸十分清澈,却看不出任何起伏的情绪。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再介入任何与她有关的事,他也在尽量避免与她交集过多,可一旦面对面,似乎是要失控…… “听说不大认得人了。”蒋曦南说这话的时候留意她的反应,不想她只是十分平淡地回了句可有可无的话。 “是么。” 见他盯着自己看,她垂下眼,“听说她不喜欢妈妈,去年我们也是在家过的年,其实我也挺习惯的。” “李一……”他清楚她在邱家的尴尬处境,看她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怜惜。 李一抬起头,见他看着自己的同情目光,受不了似的扭脸,故作轻松道:“蒋曦南,拜托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我多可怜似的。” “我……”被她一说,蒋曦南慌忙别过眼,不好意思起来,“我没有那个意思。” “有没有都好,这世上可怜的太多,你的怜悯并不适合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却是笑着的,蒋曦南不知她是在感怀曾经的身世,以为她是因为随母亲改嫁而伤感,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忽然对她说:“李一,对不起。” “哎……”李一无奈,他把她当做敏感的青春期少女,但她已经过了那个年纪,却又无法明明白白跟他说这其中的内情。左思右想也只是说:“蒋曦南,这不像你。” “不像我?”蒋曦南双眸倏地亮亮的,闪着笑意,明显对这句话发生了兴趣。“那在你眼里,我是怎样的?” 李一与他打起太极:“至少不是这样。” 他却不依不饶地问:“那是怎样的?” “嗯……”李一侧着头,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至少你应该是不知疾苦的大少爷。” “这算是,夸奖?”蒋曦南抓抓头发,表示不解,他很少流露出如此迷惑的表情,李一不禁忍俊。 见她笑了,他也跟着笑起来,口中却是叹息连连:“果然不是夸奖。”谁也没注意到,书架最上面一层滑落下来一本书。 李一正好抬着脸看他,见到书滑下来,下意识发出极短暂的“呀”地一声,伸出手去接。蒋曦南见了也伸出手去接。 结果两人谁也没接到书,四肢手臂却莫名地浅浅交错缠绕在一起。 空气里全是尴尬与不自在,两个人愣住一秒,同时缩回手弯下身去捡地上的书。于是一本书被四只手托了起来。 “你比较高,你放好了。” 说话的是李一,她红着脸把话讲完,走到电脑桌前打开网页随意浏览各种新闻想要压下内心的不平静。 放好书,关上了书架的玻璃门,蒋曦南迟疑一下,还是走过去。 他站在她身后,她有所感觉,却不敢回头,忽然就想起那个几乎被她遗忘的夜晚。 他轻描淡写似的说:“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一点都不好笑。” 她把他的话当做笑话,扭头便走,却被他拉住手腕。 跟着背后被迫半靠近他怀里。那一刹似乎万物俱寂,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怦怦跳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他的怀抱坚定而温暖,让她一时间失了神忘记挣脱。耳边是他带着温度不再清冷的声音,带着些压抑:“我讲真的。是真的……” 声音渐渐低下去。 沉默的几秒钟显得格外漫长,她听见自己面不改色地说:“但是我不信。”趁他愣住,她果断甩开他的手,快步离开。 她当时看不到他的表情,就像此时他看不到她的一样。 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缓解气氛,却又觉得该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这种莫名的尴尬。 “我……” “我……” “曦南——” 才发出一个音节,便被江明娟由远及近的声音打断了,双双收了声。 “曦南,咱们回去吧,跟一一说声再见吧。”标准的家长式口吻。 “那……我走了。岑枫就要高考了,大家好好相处吧。” 说到底,他们是好朋友,相互关心的确在情理之中。李一“嗯”了声,说:“我明白。” “谢谢你。” “蒋曦南。” “怎么?” “他是我哥哥,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应该做的事,你不用说谢谢。” “好吧,再见。” 蒋曦南品味起这句话来…… 送走了江明娟,邱雄没多久也走了。 季如慧想起有位陈姓老师向她提起考试卷的事时颇有些微词,不禁走去问李一:“你们那个陈老师怎么说话怪怪的,你和芳芳是什么题写得一样却不承认?” 李一见她主动提起这件事,既不惊也不慌,照实说了整件事情。 季如慧听完,恍然大悟道:“我就说嘛,你要是真给她抄,芳芳的成绩也不至于这么差了。” 她见解十分独到,李一听了不禁笑道:“妈妈您……诶……” “我说得不对么?”季如慧像是不解,“你成绩那么好,真给芳芳抄,她成绩早提上来了。” 李一连声说:“对对对。”忍不住佩服她独特合理的逻辑。 落单的新年【25】 第二天清早,季如慧想起昨晚忘记对李一说那件事,起身后也顾不得洗漱立即去了她的房间。 轻轻推开门,季如慧坐在床边拍拍李一的脸,“一一,妈妈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李一揉揉惺忪的眼,含糊不清地问。 “今年过年,妈妈要和岑枫爸爸去陪岑枫的奶奶,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我和爸爸都不放心……爸爸可能要找个亲戚来陪你住……” 原来老人已然神志不清,想要见邱雄过世的发妻,但邱岑枫的母亲几年前已经去世,邱雄只好在老父的授意下要季如慧配合扮作邱岑枫的母亲。李一无奈只能排除计划外。 “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听完季如慧的话,李一说。她毕竟过了那么多年的独立生活,十天半个月独自一人生活根本难不倒她。 “当然不行,你还小,怎么能一个人在家。” “可是要爸爸家的亲戚,麻烦人家不太好吧……”李一有所顾虑,毕竟和陌生人相处一阵实在是一门太微妙的学问。 “哎……”季如慧叹气,想到好不容易婆媳关系可以破冰却不能带女儿同去,也是万般无奈:“但那也不能留你一个人在家,我实在不放心。” 这件事最后也没讨论出一个明确的结果。李一预感,这个落单的新年极有可能要与一个有着微妙亲戚关系的陌生人相处。 但让她和季如慧都没有想到的是,中午,邱雄便把人选带来了—— 邱雅。 邱雄的妹妹,三十有七,未婚,典型的事业型女强人,是本市知名彩妆品牌的独家代理商。 一见面,邱雅直夸李一长得漂亮,拉着她亲昵地问长问短。李一乖巧地一一应着。只是关于相互作伴的事,倒是提也没提半个字。李一暗暗松一口气,女强人往往因为要忙事业应酬多多,哪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照看孩子。 邱雅却想,趁着这个机会搬出来几天也好。 就这样,两人各装着一份心思。 一旁的邱雄哪看得出这里面的细小涟漪,见妹妹和继女如此投契,心里亦是高兴的。 一家人移步客厅。 谈到李一一个人在家的问题,邱岑枫他一早知道带季如慧回家已经是爷爷的底线,根本不可能带她去,所以便静静坐在一旁做一个安安分分的聆听者。 而李一,了解自己的处境,身为家中最年幼的她,怎么会有话语权。 “一一一个人在家,我真是不放心。”季如慧说出她的担心,邱雄立即附和道—— “我也不主张一个小女孩自己在家。” “那我来照顾一一吧。”李一刚要说“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却被邱雅抢先一步。“爸妈那里,他们知道我到年底很忙,几天不回去没有问题。” “那真是麻烦你了。”季如慧一脸感激。 “怎么会麻烦。”邱雅大方说道,柔柔的目光看向李一,“一一这孩子,看着又乖又懂事,一点也不麻烦。”她弯起嘴角,侧着身看向李一,细着嗓子问道:“一一,小姑姑陪你住几天好不好?” 完全是一副哄小孩子拉近距离的姿态。李一只好符合现阶段年纪地绽放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好啊。” 二十九那天,家里只剩李一一个,邱雄临走前再三叮嘱她不要动火,一定要等邱雅回来吃饭。 看看表,已经十二点要半。李一早饭吃得早,等在现在,肚子即将要唱空城计。午间新闻刚刚播完,终于听到开门声响,她立即跳起来去迎邱雅。 邱雅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扁扁的盒子,换下高跟鞋走到李一面前时停了停,“饿坏了吧,主要是我排了一会儿队买这个。”说着,在她眼前晃了晃拎在手上的盒子。 李一低下头,顿时傻眼,愣愣地说了声:“披萨?” “对呀。”邱雅笑得十分明媚,“吃饭吧。” 可不可以不要吃这样的“饭”…… 邱雅翩翩然走到餐桌前落座,见李一还没过来,一边打开盒子,一边喊她:“一一,过来吃饭呀。” “哦……”李一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过去。她并不排斥披萨,只是,在如此饥饿的情形下,她急需饱餐一顿。 邱雅拿起一块披萨递给她,李一接过去,才又给自己拿了一块。 “终于吃上饭了。”邱雅像是忽然松下一口气似的说,“一到年底,活动就多,晚上我都不知道几点回来,不如我给你叫外卖吧,你看怎么样?” 李一咽下嘴里的食物,忙说:“不如晚上我煮饭好了。” “你煮?”邱雅失笑,“还是别了,没个大人在,房子还不被你烧了。还是叫外卖吧。” “我——” 邱雅却忽然正色道:“一一,这几天我是来照顾你的,你要是烧着了烫着了,我怎么向你妈还有小枫爸爸交待。” 李一只好缄默。 席间,邱雅接了两个电话,再回来的时候,歉意地对她说:“一一,我差点忘了,晚上我回不来了,你乖乖在家等着外卖。” 李一想,她应该是很忙吧,一个女人做一番事业,哪有那么容易。于是乖巧地点点头。 披萨油腻,李一吃了两块已经觉得饱。至于邱雅,她一直致力于减肥事业,所以只吃了一块便不再留恋。 吃过饭,邱雅只休息了一会儿,便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不到三点,李一已经觉得肚饿,走去打开冰箱,满眼的火腿鸡蛋。 她又看了看冷掉的披萨,摸摸自己尚未填饱的肚子,果断给石芳芳打了一通电话相约见面。 石芳芳到小面馆的时候,见李一正专注地大块朵颐面前一大碗香菇鸡丝面,丝毫没有觉察到她的走近。 直到她站在她对面,她才抬头看她一眼,又继续低下头吃面。 见她咽下面的空当,石芳芳问:“中午没吃饭?” “如果两块披萨算饭的话。”李一说着,不禁摇头。 “你妈虐待你?” 李一惆怅:“一言难尽,我吃口面先。”吃下一口面,才又开始说:“我妈没在家,有一个姑姑陪着我,但是她好忙,没时间煮饭。” “这么悲惨!”石芳芳震惊,“你家里没别的吃的?” “鸡蛋和火腿……好像还有几包泡面……” “那一会儿去趟超市吧,买几包泡面应急。” “好啊。哎?”经石芳芳一说,李一忽然想起,邱岑枫前两天对她说他房里有泡面的时候,她还说她不爱吃泡面,之后他说有备无患,他似乎还说了没见过她小姑姑下厨。难道……她根本不会煮饭? 李一喃喃自语:“顺便再买点菜好了,我可不想天天快餐外卖……” 石芳芳本来想问为什么她不一起回家过年,但是见她吃得如此投入,没忍心打断她。 等两人从超市出来,她已经忘了这件事了。 晚上的外卖有汤,李一也便不计较什么菜色了。 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十点半,还是没见邱雅回来,她开始犯困,迷迷糊糊间竟然裹着毯子在沙发上睡着了。 邱雅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高跟鞋“噔噔”的声响传来,李一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打一个哈欠,伸一下懒腰,她才走出去,便见邱雅正身形不稳地在脱高跟鞋。 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她走上去扶住她,帮她换了拖鞋。扶着她往书房走,邱雅吹着酒气对她说:“一一,这么晚怎么还不睡啊?” “我在……沙发上……睡着了。”邱雅半倚着她,又比她高出半个头,李一扶着她有些吃力。 “下次不要等我了,我好不容易脱离老爷子的管辖,这几天晚上,我要好好玩——”她有些幼稚地说道,说话间挥起手臂,手舞足蹈似的,李一急忙抱紧她的腰,险些和她一起跌倒。 看她一副小孩子似的洋洋得意的口吻,不禁失笑。她一定是醉了,不然又怎么会在一个孩子面前如此失态。 “一一,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邱雅低头去看她,眼神有些游离,“我都多大了,不就是没结婚么,至于事事管着我么,你说我容易么我,管得我有婚也不能结……哎……我郁闷啊——我压抑啊——”说着说着竟大笑起来。 “好了好了,”李一只好哄着她:“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真的?”邱雅恍惚地问。 “真的。”李一无比真诚地看着她。 “那我要一觉醒来老爷子就同意我和他结婚,你说是不是?” 李一愣了下,“要我说,当然是——好啊”笑哈哈地敷衍过去。 “太好了。明天!明天我一定要带你去见老爷子,你跟他说说我和他的事好不好?” 李一没有回答,听她的前言后语,老爷子,想必就是邱岑枫传说中那位严肃正派却有固执的前省长爷爷。 “难道真要我嫁不出去么……” 邱雅还兀自沉沦在自己酒醉的世界里,李一为她盖好被子,叹了声气,合上房门。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人都有不顺心的事。明明是表面风风光光的天之骄女,心里的酸谁又知道。 落单的新年(下)【27】 宿醉醒来,邱雅见身上穿着的还是昨晚的衣服,头痛欲裂,她努力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 出席完商业饭局之后,和三五好友去K歌,顺便喝了几杯酒,之后……真是越来越模糊根本想不起来。 她走下床推开门去洗漱,李一听到这边的动静,从房间里走出来,见她蹙眉的样子,应该是因为宿醉所以不适。 “小姑姑。”她走上去说:“我去给你热汤去。” “一一。”邱雅慌忙叫住她,笑得有些僵,“昨晚……” “昨晚我十点钟就睡了,太困了,就没等你回来,小姑姑你别介意啊。”李一有些腼腆地笑道。 “怎么会,困了当然要睡了,而且早睡早起身体好。”邱雅短时呼出一口气,还好没有在孩子面前酒醉失态。 李一见她释然,低头浅笑,“嗯,那我去给你热汤。” “汤?什么汤?” “我做了海菜蛋花汤。”李一说完,见她脸色大变,想她是要追究动火这件事,忙转身走去厨房。 “哎……”邱雅无奈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身影,只好先去梳洗一番。 餐桌上,看着浮着淡淡油花的汤,卖相甚佳,邱雅不置信地扭脸看李一:“你做的?” 李一用力点头。 “味道还不错。”邱雅尝了一口汤,频频点头,纳闷道:“奇怪,我哥还跟我说千万不要你动火。” “爸爸担心我一个人在家动火,有小姑姑在,自然就另当别论了,小姑姑有什么拿手菜么?” “泡面。”邱雅不假思索。 果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强人。李一已经在心里盘算着中午的菜色。 “还有没有?”邱雅很快喝完一碗,淡淡的味道她很喜欢,最重要是不会发胖。 “哦,有啊。”李一伸手去接她手上的碗,邱雅缩回手,“我自己来好了。那里?” “嗯。”李一看着她又喝完一碗汤,心里十分有满足感。算一算,她已经很久没有下厨了,这锅汤虽然有失她一贯的水准,倒也符合她现在的年纪和身份。 “其实,我什么菜也不会做。不叫外卖,咱俩真的会饿死。”喝完汤,邱雅耸耸肩,自嘲似的坦白道。 李一趁机用商量的口吻轻声说:“午饭我来做吧。总吃那些快餐外卖,很没有营养的。” “可是……”邱雅犹豫地看着她,“你行么?” “汤您喝过了,觉得怎么样呢?” “很好喝。” 、奇、“那不就是了。” 、书、“可是我哥和你妈——” 、网、“那你在一旁陪着我不就行了。” “但是……” 经过一番软磨硬泡,邱雅总算勉强答应亲临现场“照看”她。 “我差点忘了,”末了,邱雅忽然说了句,李一忙问:“怎么了?” “你等我。”说完,快步进房里拿了一个精致的水绿色小纸袋出来递给李一。 “送你的。”见李一迟疑着不敢接似的,邱雅笑着解释道:“是我们公司的防晒霜和隔离霜。” 李一这才接过来打开,不禁“哇”了声,每次回家,经过市中心的商业街,都可以看到这个彩妆品牌的巨型广告牌。 “谢谢小姑姑。” 见她由衷开心的模样,邱雅心知她是喜欢的,大方说道:“其实公司还有很多别的彩妆样品,你要是喜欢,我可以送你一些。不过那些粉啊什么的,还是等你大学了再说,不然小枫他爸一定不会放过我。”即使是一家人,但邱家的男人,总是让她忌惮。 听了这话,李一仿佛嗅到了一丝商机,但想到她现阶段的目标是全力以赴备战高考,便压下去心里的想法。但还是开心地说:“太好了,我有个好朋友,她是体育生,平常训练的时候,我可以借她擦。”李一心想,一般她也用不大,不如给芳芳好了。 邱雅更加大方道:“哎呀,好呀,那过两天我回公司再拿回来一些,你可以送给别的关系很好的同学。” “不用了。我一般很少用这些的。” “那怎么行,一一你也十六七了吧,现在保养虽然早了点,但是偶尔擦一些防晒隔离,还是很好的……”说道自己无比热爱并发誓终身致力于的美丽事业,邱雅开始滔滔不绝。从女人的萝莉阶段讲到御姐阶段,接着再讲到她目前处于的中女阶段…… 好容易到了午饭时间,见她说兴正浓,李一只好笑着提醒道:“小姑姑,咱们去厨房吧,要十二点了,该吃饭了。” “你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 邱雅和她去到厨房,顿时傻眼,菜已经切好放进盘子里被保鲜膜罩着。 李一套上件围裙,打开抽油烟机,有模有样地开始炒菜。 邱雅站在门口,顿时觉得无比惭愧,都说这些孩子一代比一代早熟,看来不止体现在早恋上,还体现在生活能力上。转念又想到一早知道听说早年丧夫的季如慧生活艰辛却一个人带大女儿,怪不得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真是一点不假。 下午邱雅回了邱家一起过三十,李一一个人在家午睡了一会儿才起来。 透过窗子看外面的街道,气氛很是喜庆,人应该都窝在家里过年,所以街道上显得有些冷清。大家都忙着走亲戚,她竟然可以正大光明地忙里偷闲,倒也算是难得。 她放张CD,惬意地看了会儿街景。听完整张CD,才去厨房,在灶上炖好汤,半盖上盖子,正式开始大扫除。 季如慧一向勤快,只要在家,都会简单打扫一下房间。 李一跪在地上,身旁放着盛满水的塑料盆,低着头一点点、认真地抹地板。她想要打发时间,让自己忘却这份每逢佳节倍思亲的寂寥。 她还记得父亲在世的时候,一年到头,也只有过年这几天可以不用做工,回来两个人一起过年。 孤身一人之后,才越来越有感触,很多时候,贫富与亲情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如果可以换回父亲的生命,不上大学又怎么样?一生清苦又怎么样?只是这一切只能是后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原来古人一早道尽了这其中浓地化不开的惆怅。 晶莹的泪珠打在地板上,李一酸着鼻子后知后觉,自己这是……在哭么?抬起手臂用手背蹭蹭脸颊,她忽然笑了,手是湿的,眼泪也是湿的,怎么感觉地出。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她自己都要受不了如此脆弱的自己。 努力吸吸鼻子,她更加卖力地擦地板。 日落前,季如慧打电话回来,李一听到她的声音,忽然觉得倍感亲切。因为邱雅要留在邱家过年三十,她特地打开电话嘱咐李一晚上锁好门窗。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李一十分依恋,她已经是这个世上她最亲的人了…… 一个人的晚餐,十分简单。刷完碗筷,她打开电视看新闻。 如往常一般,在晚会开始前关掉了电视。 这是十八岁开始养成的习惯,年三十晚上的晚会,一家人一起看便是和乐融融,自己看,无非是徒增伤悲。 回到房间,打开电脑。 石芳芳的电话在这时打来。 “新年快乐!”那边很是热闹,热闹的人声和哗啦啦地麻将声传进耳里,李一笑着回她:“新年快乐,芳芳。” “家里没人么?怎么那么安静?” “哦,我……在自己房里啊。” 石芳芳“哦”了声,“我怕十二点打电话过去信号不好,所以提早打来。哎,我初三之后就没什么事了,到时候记得打电话约我啊。” “嗯。” 放下电话,李一的嘴角还保持着微微翘起的样子。石芳芳就像是她的天使,总能给她带来温馨和快乐,她庆幸有这样一个好朋友在身边。人往往要失去过,才懂得得到的珍贵。 浏览了一会儿网页,手机又想,她看也没看接起来,想当然地笑道:“知道了,会约你的。” 那边怪异地沉默着…… 李一试探地“喂”了声,想到也许是通打错的无聊电话,想要按掉之际,那边无预兆传来了她甚为熟悉的声音—— “是我。” 蒋曦南! “你……这个时候打来,是要对我说新年快乐么?”李一忽然佩服起自己不怎么样的幽默感。 “一个人在家?”他轻轻问。声音柔和,她忽然又脆弱地想哭,但还是忍住了。 “怎么,如果我说是一个人,你要过来么?” 因着没有面对面,因着是夜晚,因着四下无人,因着心情有些糟糕,她说话大胆放肆许多。就好像在赌气一般,又带着些好笑的挑衅。 “李一……” 蒋曦南的声音在她听来竟有些为难,李一轻轻笑了声,“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蒋曦南最终也只是说,他也希望自己可以再勇敢一点,向前一步。但他不勇敢,她又防备,于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两人也只是互道一声祝福。 包厢里的感悟【28】 邱雅忙着工作,渐渐早出晚归。 习惯了一家人一起吃饭,独自一人吃饭居然变得不适应。李一不得不承认,她想念季如慧,想念邱雄,想念邱岑枫。晚晚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天际的焰火,单一而寂寞,清晨在噼里啪啦的炮竹声中醒来,倒也解了房里的冷清。 这天早上没有炮竹声,李一反而有些不习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旋即想起前一天和石芳芳约好今天见面,这才有了起床的动力。 只是过了一个年,石芳芳明显圆润了一圈,反观李一一点没变的小脸儿,石芳芳不禁黯然嘟囔道:“你看我又胖了好多,你怎么还不见长肉?” “我也想啊,”李一耸肩,随即从包里拿出一瓶防晒霜和一瓶隔离霜,邱雅知道她喜欢之后又便立即又从公司拿回来几份样品给她。“送你,训练的时候记得擦,防止晒伤。” 石芳芳接过来,见到小瓶上的牌子,立即两眼放光,“哇,我看过这个广告,这要多少钱啊,不便宜吧。” “邱岑枫的小姑姑是这个牌子的代理商,她给的。” “他小姑姑那不就是你小姑姑,送你这个,对你真好。”石芳芳羡慕不已。 李一笑,再三叮嘱她:“一定记得擦,你不是说太阳毒的时候晒得脸痛么,擦一些防晒霜和隔离霜会好很多。” “隔离霜?这要怎么用啊?” 对于一个对梳妆打扮丝毫没有兴趣的女孩子,石芳芳显然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李一耐心给她讲了擦的步骤,她一边点头一边看说明书,弄明白之后才把他们装进包里。 末了忽然认真问道:“擦了这个,是不是会和广告上的女孩一样那么白那么漂亮?” 李一愣了下,笑笑说:“会比不擦好一些,现在PS那么强大,你还真要去信广告么?” “也是诶。”石芳芳恍悟。顶着她的脸好一会儿,直到李一有些受不了这直勾勾的眼神,“你看什么?我脸花了么?” 石芳芳摇头,“你擦过没有?” “还没啊。” “没擦跟擦过一样,你说我会不会擦了跟没擦一样?” 李一推她一下,“无聊吧你就!记得擦啦。” “嗯!”石芳芳点头如捣蒜,“我要变美女!” 李一笑倒,包里的手机响,她缓了缓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一一,你在哪?” 是邱雅。 “在外面和芳芳吃饭。” “你那个好朋友是吧?” “嗯。”李一纳闷,邱雅找她什么事。 “太好了,告诉我地址,我去接你们,我好久没有和小朋友们一起玩乐了。” “小姑姑……”李一狂冒汗,报了地址却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你要接我们去哪?” “等碰了面咱们大家好商量,我车上还有小枫曦南还有欢欢。” “小姑姑——” “一会儿见,马上到了。”邱雅维持了她一贯的风风火火,果断结束了这次通话。 “那个小姑姑?”石芳芳见李一怔怔看着握在手上的手机,凑过去问:“怎么了?” “她说她来接我们一起去玩。车上还有邱岑枫蒋曦南和伍欢。” “真的!”石芳芳明显惊喜过度。 李一淡淡“嗯”了声,收起电话,“她说马上就到了,我们出去等等吧。” 站在门口,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石芳芳想一想,还是问了:“李一,你们四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我都不知道。”她就是再迟钝,也发现这份不寻常,想到两个人那么要好,面对那些流言蜚语,李一也没向她提过什么,口气不禁酸酸的。 “我们几个的爸爸,曾经是同学。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跟着大人聚起来过几次。其实也没有那么要好,只是在学校里见到了会打招呼,我天天都和你在一起,你不是也看到了,只是点头之交。”说到点头之交,李一有些心虚。 “原来是这样啊——”石芳芳给了她一个“不早说”的表情。“不过,我怎么觉得你和蒋曦南学长比和伍欢学姐更熟一些。” “可能因为他和我哥是好朋友吧,他们是很多年的好朋友。”声音渐渐低下去,李一不时张望着马路上过往的车辆。 从前她一直对家里的事体也不提,石芳芳神经大条,也没有特意问过,知道她和邱岑枫的关系之后,才明白她不想别人说闲话,但是蒋曦南对她,伍欢对蒋曦南,甚至于邱岑枫对她,作为旁观者,石芳芳俱看在眼中,这会儿听到她说蒋曦南和邱岑枫是多年好友,不禁为她发起愁来。 “李一,你有没有发现,你哥和蒋曦南对你……” “来了!”李一蹭蹭她的手臂,看向停在马路边上的白色轿车。“我们过去吧。” 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妆容精致梳着利落齐耳短发的美貌女人降下车窗,正冲这边挥手。隐约看到坐在副驾驶上的邱岑枫,石芳芳才确定那是李一口中的小姑姑。 李一从这边打开车门,见到坐在边上的蒋曦南顿时愣住,蒋曦南亦是一愣,还是伍欢主动往另一边坐过去,蒋曦南也跟着挪动位置。 邱岑枫扭过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李一坐进来,石芳芳在后面也傻了眼,她多想问一句:学长,左边右边,你选哪一边? 从来没有,这么靠近地坐在一起。 三个人都绷着身子端坐着,石芳芳窝在最边上,有些侧身,她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减肥。李一似有所感,扭脸看着她悔恨的表情用眼神给予她鼓励。 邱雅驾着车,偶尔抬头看后视镜,纳闷这些小朋友聚到一起怎么这么不活跃啊。于是清清嗓子开了腔:“我考考你们,今天是什么日子?” “初六啊。”石芳芳第一个响应。 邱雅作势叹一口气出来,邱岑枫了解她一向爱玩的性格,凉凉说了句:“你不会无聊到要和我们共渡这一天吧。” 想到满街怪异的不同于新年喜庆的火红心形气氛,还有刚刚快餐店里播放的一系列誓将人酸到底的流行歌曲,李一灵光一闪,却没有出声。 伍欢一早看过日历,自然知道是什么日子。 蒋曦南意味不明地低下头,不置可否的样子。 “情人节!”石芳芳兴奋地高喊,“对不对对不对。”她向李一眨眼,却发现其余几人一点没有意外的样子。 原来他们早就猜到了却故意不说? “对呀,就是情人节!”邱雅也跟着情绪高涨起来,“小姑姑带你们去唱歌好不好,果盘饮料随便点,小姑姑买单。” “好呀好呀!” “我晚饭也一起请了。”邱雅难得这么高兴。 “小姑姑万岁!” 车厢里满是他俩欢乐的声音。 伍欢笑着看看蒋曦南,却发现他和李一都是一副要笑不笑却又弯起嘴角的模样,再看邱岑枫,他已经完全受不了的偏过脸“欣赏”窗外的风景去了。 邱雅收到哪怕一个人的响应,已经十分开心,她知道邱岑枫和蒋曦南的个性,也看出李一和伍欢属于气质型小美女。 不过小芳芳看来还是很配合她的,她已经十分欣慰。 事实证明,邱雅的想法十分正确。 偌大的包厢里,她和石芳芳一起唱了几首歌,发现竟然鲜少代沟,不禁愈唱愈欢。 李一和伍欢专职点歌。 邱岑枫和蒋曦南则偶尔相视,无奈一笑。 “李一,快来,下一首是我们的歌呀!”唱到尾声,石芳芳忽然冲她大叫。 看着点歌屏幕李一差点晕过去,两人是同一个星座,所以石芳芳终日在她耳边播放欢唱这首歌。 前奏响起来,话筒已经传到她手上。她仍不想起身之际,石芳芳大步走过来一边拖起她,一边冲着话筒唱: “一个的时候,不是不想你,一个人的时候,只是怕想你……” 一边眼神示意她唱下一段,李一深呼吸一口气,豁出去唱出来:“七月份的尾巴……” 李一声音纯净甜美,静静站在那里和石芳芳手牵着手。 蒋曦南看着她,伍欢看着蒋曦南,邱岑枫也看着她,邱雅听得专注,一边看着屏幕上的歌词。 “相遇的时候如果是个意外,离别的时候,意外的看不开,死性不改,偏偏不该用力去爱,短发女人,也可以性感和可爱,人山又人海,别错过那一个等待,伤害也比悲哀来得痛快……” 听到这里,看着歌词,邱雅竟然戏剧性地湿了眼眶。 一首歌唱完,她脸上竟挂起两行泪。 最先注意到的是转过脸转身坐进沙发里的李一。 邱雅抹了把脸,说了声:“我去洗手间。”快步走出了包厢。 李一有些担心她,跟着出去了。 “小姑姑……”她在走廊拐角叫邱雅。 邱雅背着她,调整好情绪,笑着转过脸,“我没事,只是刚刚那首歌,听着挺幼稚的,歌词却写到我心里去了。哎……我也够失态的,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感性个什么劲啊。” 李一并不多问什么,只问一句:“晚饭要和我们一起么?” 邱雅愣了下,忽然笑得十分明朗:“我想,我还有事。”她由衷说:“一一,谢谢你和芳芳唱这首歌给我听。” 回到包厢,邱雅对其他四人说:“我和这里的经理很熟,你们愿意玩多久都好。小姑姑有事先走了。”转而又对邱岑枫和蒋曦南嘱咐道:“小枫,曦南,你们两个大男生要照顾好几个小妹妹。” 邱岑枫看她半响,料想到她要去做什么,淡淡说:“路上小心。” 邱雅知道他也是支持自己的,又见李一冲她握拳,笑逐颜开地离开了。 邱雅走后,可能是因为事先热了场,邱岑枫和蒋曦南竟破天荒开了口唱歌。李一这才知道,原来这两个也是摇滚小青年。 她坐在幽暗的角落里,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们俩人侧脸的轮廓。 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什么,蒋曦南忽然扭头瞟了这边一眼,她忙挪开眼,但没有来得及,正对上他一双带着浅浅笑意的眼。 如此默契,如此心照不宣。 心尖划过电流一般的那种细微却不可忽视的震颤,她明白那是什么…… 石芳芳兴致高昂地轮流欣赏面前两位学长的英挺身姿,生怕过了这次就再没机会,自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浅浅电流。 伍欢坐在点唱机前的真皮矮椅上,捕捉到这一闪即过恍若不真实的互动,音乐做背景,她眼色暗了几分,唏嘘地吁一口气叹息一声。 “请你别说,只有友谊……” 原来那首歌触动到的不止是邱雅。 正文 各有各忙 【29】 逍遥的日子随着开学的到来划下句点。 高三顶着高考倒计时的巨大压力;高二顶着将要步入高三的压力;高一顶着即将分文理班的压力,相继返校。 总之谁也不轻松,校园里立即掀起另一轮勤奋苦学的风潮。校里的领导见校园里一片莘莘学子埋头苦读的景象,俱感欣慰。 邱雄抽空拨一通电话给伍氏凯:“氏凯啊,小枫最近怎么样?” 伍氏凯温和地回他:“放心,这孩子成绩提得很快,而且越来越稳了。” 邱雄放下电话,这才敢松一口气。 成绩提得快是快,只是他已经很久没有放松心情了。 时常绷着一根弦。在学校,他甚至疏于和蒋曦南交流。每每见到李一,只是是点下头,算是打了招呼。即使再家里,他也这样吝言少语。季如慧见邱雄不说什么,身为继母,便更不会去说什么了。 他全力以赴的样子,李一看在眼里,想到当年同样发奋的自己,旋即释然,既然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去劝他不要因为看重高考而紧张着实不现实。 何况人生的重要阶段,自然要奋力拼搏一番。 周末放假,石芳芳打来电话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好像是一件多么神秘的事。好友没有再多说,她便也不再多问。 两人会合,一起搭了辆公交车。走着走着,李一竟觉得这路虽然陌生,却又有些眼熟。 伸长颈子看墙上的线路图,她撞一下一边的石芳芳:“要去哪里?” 石芳芳见已经快到目的地,得意笑道:“大学城!” 李一不解:“去那里干嘛?” “吃小吃顺便一日游。”石芳芳越说越得意,“我知道很多家小吃店很好吃。” 难怪在电话里再三问她早饭都吃了什么,她回说喝了一碗皱,她在电话那头立即笑开了花。 李一凉凉提醒她:“你不是说要减肥?” “不行了,我忍了太久实在忍不住了。我爸爸以前读的是体院,我从小就喜欢来大学城这边吃小吃。过年的时候店主都回家乡过年去了,{奇}我忍得多辛苦。{书}这次正好带你来,{网}你多吃点,吃胖一点。” 石芳芳一向高喊着减肥却总也抵不住美食诱惑,李一早已习以为常,却每每见到她大块朵颐之际忍不住像此时一般温言相劝: “芳芳,慢点吃,少吃一点,一会儿还可以吃别的。” 而她也会如往常一般失去理智地回道:“没关系,我弹簧胃,已经到了这里,吃多少都没有问题,但是不吃绝对不行。哎?你怎么不吃了?” “我饱了。” “饱了?” “饱了。” “真饱了?” “嗯,真的饱了,而且是非常饱,我们已经吃了四家了。”虽然是小吃,但是四家,她不饱到撑才怪,汤汤水水粉粉面面烧烤关东煮她是真的饱到不行了。 初春的眼光普照且温和,李一和石芳芳在其中一所好绿化地好似森林公园的大学林荫大道上漫步当做消食运动。 大道一旁是环绕校外的潺潺河水,另一旁载满了枝桠茂密的常绿树木,很多树李一见了都叫不出名字,她也只认得香樟松柏和玉兰罢了。 闭上眼仰起脸,只是呼吸着这清新地过分的空气,都让人心旷神怡。她喜欢这里的空气。 “这是哪所大学?” “江大啊。” 李一错愕,原来这是赫赫有名的江大,本市的最高学府,也是全国知名的高等学府。 \奇\她从来不知道江大原来这样美。 \书\如果说青大吸引她的是青川和那个与青川隔海的神秘岛,那么江大吸引她的则是这种清新养眼的氛围。 \网\石芳芳看得出她很喜欢江大,回去的路上经过体院,看着运动场上放学的大学生,语含羡慕道:“你看那些大学生玩得多开心。真希望马上可以上大学。” “考大学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李一过来人似的口吻说。 “我的资质,上体院这样的学校就可以了。你要多努力啊。”她自认为最可贵的优点便是自知之明。 “芳芳……”李一见好友在对自己笑,她却笑不出。“你是特长生,训练成绩好一些,江大的体育系也未尝不可啊。” “其实我想像我爸一样,当个体育老师。”她的想法很简单,理想也并不梦幻。 李一没有想那么远,可能就是因为邱家家境优越,也可能因为曾经想得太远,她现在只想考一个心仪理想的大学。 心仪和理想,邱岑枫现在完全顾不得想这些,他一早打印了一份青大医学院每年的录取分数线。青大医学院作为全国首屈一指的医学院,分数自然高不可攀。每年录取的人数也十分有限。 即使以邱岑枫这样优秀非常的成绩,他也只是有七成的把握,另外三成也许要靠运气和超长的发挥。 高考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教室后面墙上的黑板“倒计时100天”的数字一天天在减少,天毕业班每天都过得紧张而压抑。 高考前一个礼拜,毕业班统一放假回家做考前准备,但他哪敢有一点懈怠,依旧每天温习至深夜。 李一这期间放了一次假回家,见他终日凝着神色。两人极少讲话,她不想扰了他的心绪。 最后三次模拟考,他的成绩还算稳定,名列前茅。无异于给邱雄先派了了一颗定心丸。 六月的骄阳似火。 考了两天试下来,感觉尚可,他这才敢松一口气。 放榜那天,学校还未放假。 一大早,公告栏里已经贴上一张大红榜。 全市文理科前十名,不意外地被市一中再次蝉联。 “李一,你哥诶——”石芳芳兴奋地指着大红榜。邱岑枫的名字赫然在列,理科第三。“这叫什么?榜眼还是探花?” “探花……”一出声,原来亦是难言兴奋。考得真好!身为一家人,她为他高兴和骄傲,仿佛已经看到他站在一条康庄大道前。【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好厉害,全市第三。你哥是神仙。”石芳芳一脸崇拜。 “他说八点过来。”蒋曦南出现在两人身后。 李一回头,正对上他一双黝亮的眼。 “岑枫考得这么高,邱叔一定会高兴坏的。”蒋曦南像是刚起来什么似的,兀自看着红榜不知在问谁:“不知这分数线够不够青大医学院。” 李一闻言一震,很快缓过神转回身,拉一下石芳芳的手腕,“走吧,早自习快要吃到了。” “啊?哦。”石芳芳被她拉着直奔教学楼。 “你躲他干嘛?” “我躲谁了。” “蒋曦南啊。” “芳芳!” “好了好了,不提他名字。其实如果你喜欢他,我不介意你和学姐做情敌。”石芳芳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虽然他和学姐先认识,你有点后来者居上,不过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支持你,谁让咱们是好朋友。” “天——”李一望天,“你越扯越远,而且越扯越离谱。” 踏进教学楼,眼看就要进教室,她忽然轻轻说了句:“是我先认识他的。” “什么?”石芳芳眼见她进了教室,回味她刚刚的话。 那个被她砸到的转学生! 坐在李一正后面几排的座位上,石芳芳不解,何必死撑着,早恋又不犯法,再说,都什么年代了…… “看什么?”付辰见她愣神似的看着前面不知哪里,好奇心骤起。石芳芳被他唤地转过脸:“要你管!” 她就是无法和他和平相处。 他总是夸李一漂亮有气质,她从一开始便认定他对好友心怀不轨,加上体委那件事,她一直懒得和他多说一句话,无奈他太活跃,总是没话找话,而且—— 死皮赖脸。 对!就是死皮赖脸。 她和李一都去读文科,而后看到分班表,他竟然也要读文科,而且还和她一个班。 孽障! 她冷哼一声,拿起英语书背单词来掩盖他烦人的声音。 分文理班的事。李一几乎从升学便开始考虑这件事。下半学期考虑地尤为频繁。她各项成绩都不错,但不可否认,文科科目的确更为优秀。 思前想后,也挣扎了很久,加上各位老师和伍氏凯的建议,最终她还是选择读文科。 伍欢从伍氏凯口中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心里竟然在暗喜。她和蒋曦南都是理科生,得知李一读文科,她蓦然觉得自己和蒋曦南之间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些。而李一,wrshǚ.сōm会随着她和蒋曦南去读大学而被他抛之脑后。 季如慧亲耳听到李一告知她决定的时候,无所谓地笑道:“反正你各科成绩都那么优秀,读什么就随你吧。家里也不急着靠你养活。” 李一失笑,尽孝心是一回事,但说实话,这样的家庭,恐怕永远不需要靠她养活。 但季如慧转脸还是对邱雄说出心中的顾虑:“都是文科择业面窄,你看要不要劝一一读理科。” 邱雄豁然笑道:“一一一个女孩子,你要她去做什么,读个生化女博士回来,还是去学机械电机?” 季如慧听了,心里这才顺畅了。 谢师宴与初次见面 【30】 伍欢正和几个女同学说说笑笑,见蒋曦南回了座位,也回了座。 作势整理桌上课本的样子,她不经意似的说:“早上看了大红榜,忽然觉得好有压力呢。” “你也会被那个影响,”蒋曦南淡淡回应着,“当是激励好了。” “嗯!” 只是说上一两句话,她也觉得开心。 收回目光之际,余光瞄到他抽屉里的一份简章。伍欢记得上面的图章,是本市很知名的补习班。前几天她还拿着这份简章看过,这所补习班是她看中的三所之一。 这样想着,她顺便看了蒋曦南一眼,他是要去这所?。 “救命啊!到底要选哪家?” 石芳芳看着面前彩色的补习班简章,眼花缭乱,把它们一一摊在李一面前求救。 “嗯……”李一从中间抽出一份一早选好的递到她面前,“你看这家怎么样?” “这又不是小吃店,我哪会选。听你的。”长臂一划,把别的简章划到一边去,只留下选中的那一份。“报哪个班?” “我再看看。” 暂且呼一口气,石芳芳又说:“好好看看,选一个最适合的时段,最好不是伏天儿。” 算算日子,李一犯难:“伏天儿放假,过了伏天儿,也开学了。” “天——”石芳芳望天,“那你看着选吧。” 李一出声安抚道:“其实也没关系的,我们上的是串讲课,课程只有半个月。忍一下就过去了。”。 “对了,”石芳芳刚想到:“你哥考得这么好,你要不要趁机和他出去玩一圈。” 被她一提,李一心里一突,说什么再不能再做出让他误会的事了,不然好不容易缓解下来的关系一定又要搞僵。 “他现在是自由身,想去哪便去哪,我可不是。怎么,不想我陪你上课?”李一含笑斜眼去看她。 “其实是我自己立场不坚定,你要是不去,我正好也可以不去了。嘿嘿——”石芳芳尴尬地干笑。一方面见到别人都报名补习班,她也想要报名,另一方面,的确是不爱学,总要李一在一旁“鞭策”她。 “想得美!”李一佯装微嗔,睁大眼睛看住她。她心里那点小心思,她还会不了解。 石芳芳这会儿却沉默不语了。李一看看她,转头想想这一阵不止自己偶尔晃神,她好像时常也是这种状态。这样想着,索性推了她一下,“想谁呢?” “我……”石芳芳眼珠一转,“我这不是想着,咱们分班的事嘛,还要搬去二楼,好麻烦。” 李一轻笑:“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石芳芳在她的直勾勾且明显带着怀疑的注视下先败下阵来,“我……”李一李一凑上去耳朵,“我是在想,你哥就这么走了,我接下来的人生,是不是要黯淡了?” 李一听完,受不了地瞥了她一眼,感觉手臂上顿时起了鸡皮似的,抱住双臂,石芳芳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脸上表情的变换,自顾自说道:“你说,我要不要匿名写封情书或是送个爱心小礼物什么的?” “我怎么觉得你像是要了一桩心事似的,还匿名。”李一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看出她是真有点惆怅的样子。转而安慰道:“算了,这个年纪连喜欢和爱都区分不出来,你对他,只是单纯觉得他优秀又相貌出众,仅此而已是吧。” 石芳芳懵懂地点点头。 “所以,这只是少女时期的崇拜情怀,等过了这个假期,我担保你如果别人不提,你也会渐渐忘记这个人的。” 李一说完,见石芳芳一瞬不瞬盯着自己,不禁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石芳芳忽然有点崇拜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背后说你很有距离感。以前我倒是没觉得,就在刚刚,忽然觉得,你有点……距离感,你思想怎么总那么深刻呢。” 李一失笑,要她怎么解释,一个十六岁的身体里住了一个二十四岁的灵魂这件事。   文理正式分班是在期末考之后,三班作为理科班,原有的学生没有任何变动。选择读文科的学生则难免被散放的命运。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新班级的班主任竟是张家敏。她一向与学生打成一片,少了不必要的磨合期,李一不禁和石芳芳一起松了一口气。 班上大多是新面孔,点名的时候石芳芳显得很兴奋。排好了座位,张家敏例行交待了开学时间和一些暑假注意的事宜,宣布正式放假,全班欢呼一片。。 李一和石芳芳走出校门口,见来接她的是邱雅和邱岑枫,诧异地与石芳芳对看一眼,石芳芳说了声:“选好时间和我说一声。”便往前走了两步去找自己的拉风小摩托。 李一走上去。 “小姑姑。怎么是你来接我?” “我刚好有空,就主动请缨来接你了。”解释完,上了车邱雅又说:“晚上他们出去吃饭,你和我一起吧。”说着转过身冲李一调皮地挤挤眼又转回去。 后视镜里,看到邱岑枫一脸不怎么甘愿的样子,李一聪明地没有再问什么。 回到家,只是听邱雄和季如慧的对话,不用问她便知道,原来今晚的重头戏是邱岑枫的谢师宴。 既然如此,他何必和邱雅去接她回来。 邱岑枫回房换了身衣服出来,见三个大人在客厅说话,想了想,往厨房走。她果然在那里。不知泡了一杯什么东西,正仰头喝得正香。。 李一放下杯子,见他站在面前,笑了下,“忽然有点饿了。” “今天我去填了志愿表。”。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嗯……”李一轻轻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恭喜你,考得这么好。” “你说我算不算是黑马?”他笑起来,见到她,才觉得可以透一口气。成绩落下又追上,还考到前三甲,这期间的日子,怎么能说不是让人压抑的。 “当然算。”李一会心一笑。 牵牵嘴角,终究也没再说什么。仿似有很多话想要对她说,但见到面,又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没有西装革履,但邱雄的头发明显重新染过,修了修,一脸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他是真高兴。季如慧着一件大方的丝质连衣裙陪在一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一家人鲜少如此隆重地出了门。。 送走他们,合上门,邱雅扭头,“出去吃还是你做?”经过上次的短暂相处,说不出为什么,她就是和李一很投缘。 “我累了,恐怕要小姑姑破费了。”李一摊手,她说真的,虽然今天没上什么课,但回来的路上还是让她觉得有些奔波。 邱雅忽然沉住气,有几分郑重道:“一一,可以请你换一身新衣服么?”李一有些会意,侧头看她。 “我想带你见一个很好的朋友。” “好。”李一干脆地转身回房去换一身衣服,邱雅去客厅打一通电话。 路遇一个红灯,车子停下来,邱雅犯起烟瘾,降下一半的窗,随手点燃一支烟,优雅地吸一口,吐出一个白色氤氲的烟圈,转过脸,略显神秘道:“一一,今晚的事,517Ζ要保密。” 李一笑,故意说:“现在才想起说这句,是不是有点晚了?” 邱雅跟着也笑了,“你这个鬼精灵。真是奇怪,不知是你太早熟,还是我太幼稚,我们现在算是……忘年交?” 李一作势捂住胸口,吁一口气出来,“吓得我,我以为你要说‘忘年恋’。”邱雅听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车子停在离家很近的日式小酒馆门前。 李一被邱雅带进去,安分地跟在她身后,进了一间雅致的小包间。包间里已经有父子两个等在那里。男人虽然英俊不羁,但看着已经不年轻,孩子却只得七八岁的样子。 邱雅看向李一介绍道:“我的朋友胡先生,这是他的儿子,小胡。” 顾及到是第一次见面,李一在心里失笑,面上却是忍住的,虽然喊出来还是觉得这称呼着实怪异:“胡叔叔,小胡。” 小胡十分懂得礼貌,也喊了声:“阿姨,一一姐姐。”李一顿时因这童稚的声音而欢喜一些。 吃饭全程跪姿,她很是不习惯。总有血液不流通的感觉。但除此之外,不得不说这算是一次愉快的见面。 胡先生年轻时候在日本留学学习画画,回国后走南闯北好多年,开过几次个人画展,现在经营这家小酒馆,偶尔还是会作画。 他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邱雅在介绍这些,他只是浅笑,甚至带着点羞涩。 李一看着眼前这一对,一动一静,一个开朗大方,一个沉默羞涩,倒是绝佳的互补 。 不过她也有点理解邱家的老爷子为什么不肯将女儿嫁给这样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画家。 “他好比孑然一身的浪子,索性也算糟糕的是,他带着一个孩子。他想要安定,却不一定完全是因为我。我父亲可能也因为这样,不想我们结婚。” 因为小酌了几杯,邱雅的话更多了起来。还是胡先生送两人回来的。 “小姑姑,早点睡吧。”李一轻轻说,不想因为她的酒醉再听到她更多的秘密。 “你放心,我心里的事,只有这一件罢了。”邱雅半醉半醒,意识却还清明。“我已经不小了,三十八岁了也要,找个小的,他怕人家图我钱,说实话,我也怕,但是找个条件好的,又适龄的,还要未婚,恐怕那人身上一定有隐疾。” 李一不禁笑了,但还是说:“你说这些,我也不一定懂,不如找懂的人去说。” “你懂的,我一早看出来,你是个聪明又早熟的好女孩。”邱雅凑近她的面孔,仿佛要透过眼镜看进她的心里去。 李一不置可否,一笑带过。 “符合老爷子条件的,真有二三十岁的小伙子,未婚,还要不图我什么,那我真要怀疑我是仙女了。” 邱雅说完,忽然噤声。李一仔细一听,原来是邱雄回来了。。 正文 摊牌与阴差阳错 【31】 因为高兴,又觉得值得庆贺,免不了要贪杯。 连着几天半是应酬半是庆贺,季如慧担心邱雄的身体,又不好说什么,只好任他去醉,只是第二天的饭总是做得尽量清淡。 吃过饭,一家人围在客厅看电视。邱雄忽然问起:“趁这个假期,正好去旅行,小枫,一一,你们喜欢哪里?”说着拿出两本旅行社的宣传册摊到桌上。 “爸爸,我和芳芳已经报了补习班。”李一看着邱雄,根本不去看桌上旅行社的宣传册。邱岑枫随手拿起其中一本站起来,“我拿去看看。”说完,兀自回了房。 她是故意的。 为了避开自己,她去报了补习班。 她一定是故意的![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邱岑枫枕着手臂躺在床上,脑子里思来想去只想着这一件事。 隔一会儿,李一也回了房。 关上门不多时,便有人敲门。她打开门,不意外见邱岑枫站在门口。“有事?”她自如地问。 “你心里明白。”他不甘示弱似的笃定说道。 李一见他微愠的样子,微微笑:“你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恐怕要问你吧。”他蹭过她的肩膀走进房里。 “你想问我什么?”她在原地转一个身,双臂环在胸前,一副任他问的姿态。这副事不关己若无其事的模样,无疑是火上浇油。 “你——”邱岑枫更加恼火,“我……” 缓了缓,才说出成句的话来:“你说过给我机会。” “不。”李一清晰地否认,“我只说过给彼此两年时间。” “可是你刚刚……又是为什么?” “你考完高考可以松一口气,但是我不能,补习班对我来说很必要。” “可是旅行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我们可以去近一点的地方,或者——” “我想你搞错了。”李一决定向他摊牌:“我并不是一点不想去旅行,只是,不想和你去。” 话说得突然,邱岑枫一时愣了神,随后才不置信地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说……那两年时间……” 李一沉着面孔说:“我不想你再误会,所以不想做让你误会的事。至于我说‘两年’,我不否认当时是在,敷衍你。” 一片沉默。 邱岑枫虽然气不可遏,但仍记得此时是在家中,压低声音仍难掩愤恨:“那我岂不是要谢谢你的‘良苦用心’?” “作为一家人,我当然想你好,别的,我没有多想。”李一别过脸没有再说话。 回到房里,平静下来,他忽然感到难堪。他那么自信地以为她总会在原地等他,但眼下发生的一件件事无非一再证明,这完全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他拿起旅行社的宣传册浏览起来。 是时候换一种方式重新思考一些事了。 李一摊开紧握的拳,掌心汗意泛滥。 邱雄和季如慧此时就在客厅,她知道房间的隔音效果一向良好,但还是免不了生怕邱岑枫像个青春期无理取闹的小男孩将这件事闹得不可开交。 幸好,幸好,他还懂得分寸和退让。 很多时候,纠结一件无法挽回的事根本毫无意义。她甚至疯狂地想过,如果说出来他会相信,她几乎要告诉他自己根本不是那个天真无邪乖巧温顺的少女李一。 旅行的相关事宜事隔天便定了下来。 邱雄因为工作原因走不开,李一因为要去补习班也不会去。但路途与邱岑枫同性的却不止季如慧一个。 江明娟鼓动儿子未果,但还是决定出行。 伍氏凯正巧最近手头没有重要的事,机会难得,便决定携妻小一起加入旅行的行列。 伍欢本来是在犹豫,但听父亲讨论到江明娟和蒋曦南也要去,便退了补习班的报名,毅然决定与父母同去。 第二天天还未亮,旅行社的大巴已经等在中心广场上。 伍欢走上旅行社的大巴,见江明娟和季如慧冲这边招手,顿时傻眼。除了扭脸看向窗外的邱岑枫,哪里有蒋曦南的影子。但来都来了,她只好硬着头皮在江明娟身边坐下。 大巴飞驰在去机场的路上,伍欢明显心不在焉。她和邱岑枫被安排坐在一起。四个大人在后面有说有笑,两个人都出奇地缄默。 伍欢盯着放在膝上的双手发了会儿呆,扭头问邱岑枫:“李一怎么没有一起来?” “她报了补习班。”邱岑枫仰头倚着椅背。伍欢见他没有再多说的意思,怏怏地也跟着倚着椅背。 东方的天际开始发白,却让人乏地有了些许茫茫的睡意。 再醒来时,已经是八点钟。 看了眼床头的闹钟,李一从床上跳起来。 第一天万万不能迟到! 补习班的教室在城南小学里。 李一下了出租车掏出包里的学生证快步走向校门。还好上一次来看过教室,不至于慌慌张张找不到地方。 蒋曦南坐在靠窗的位置专心听讲,余光扫到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不禁扭头看向窗外。 走廊上空空如也。 难道是错觉? 李一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找到石芳芳,低头匆匆走向她身旁的空位。 她坐下来才发现,石芳芳双臂叠在课桌上,端正坐在那里微微低下头,刘海正好可以挡住合上的眼皮。 “芳芳。”李边发出低低的气音,边用手肘轻轻撞她的手肘。 “嗯?”朦胧间石芳芳睁开眼,见李一坐在身边,打一个激灵立即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时斜眼见她瞪视自己,忙做出认真的样子仔细听讲,听着听着,便投入进去。 李一这才开始在一早摊开的笔记本上又抄起黑板上的板书。 终于熬到下课,两人不约而同伸直双臂侧着脸瘫在课桌上,面对面。 “你怎么这么精神?” “没睡好。”李一没精打采。早上和季如慧还有邱岑枫一起吃了提早的早餐之后躺回床上去,辗转难眠,好容易才觉得睡着了,却被刺眼的阳光照得醒了过来。 “我凌晨三点才睡,哎——差点没起来。”石芳芳说着打一个哈欠,“早知道报下午班了。” “是谁当初喊‘怕热’,执意要报早上的班?”李一瞪她:“知道今天上课你还睡那么晚!” 石芳芳顿觉委屈,可怜兮兮道:“平时在学校电视电脑什么也没有,回到家我巴不得抱着电脑睡。” “你这点出息。”说完,才知道心虚,她何尝没有这种想法。 小酣之际,又听得好友大惊小怪似的“哎呦”一声,李一眼皮也没抬一下,“又怎么了?”她确定自己没有听到上课铃响。 “早上我隐隐约约仿佛大概也许看到蒋曦南学长了。” “你看错了。”李一声音很小,却十分肯定,季如慧昨天才说江明娟要带着蒋曦南和他们一起去旅行。 “不会吧……”石芳芳回想起早上那个英挺熟悉的背影,“很像是他啊。” “他和我妈他们去旅行了。” “那你怎么没去?” “名都报了,而且如果我去了,你岂不是又要偷懒?”预备铃想起,李一浅浅伸一个懒腰,坐正。 侥幸心理被再次“拆穿”,石芳芳凑近她耳边故意捏着嗓子怪声道:“知我者,李一也。”李一被她逗笑,一把推开她,“好好听课。” 下了课一起等公车,分开前石芳芳想起:“你家现在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要不你来我家住吧。” “放心,小姑姑会来陪我。”这时一辆公车驶近,李一见是她的等的那辆,忙提醒道:“芳芳,”说着下巴努向石芳芳身后。 “明天见。”石芳芳说完,三两步上了车。 “嗯。”李一冲她挥手。 公车慢慢驶离,李一这才看到马路对面的蒋曦南,她怀疑自己眼花,他此时应该在飞机上的。 直到他笑着经过人行道走到她面前,她才敢确定站在她面前的确是蒋曦南。 “你不是去旅行了?” “我报了补习班。”他本来就在动摇,无意间听到江明娟与季如慧通话时说了句“一一不去么”莫名地失了出游的兴致,但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她。 “可是……”季如慧明明说他会一起去。 天晓得这是怎么一回事。 阳光正盛,她抬起一条手臂摊开手掌撑在额前张望远处的公车,听到他问:“一个人在家怕不怕?”李一失笑“我的胆子没有那么小。” 他也笑了,继而又说:“怎么不去呢?趁着现在玩一圈,不然至少要再等两年。” 李一想一下,知道他在说旅行的事,无所谓地说:“以后总会有机会,不是么。” “是因为岑枫所以才不去?” 李一扭头抬起脸看他,正巧今天心情还不错,嘴角微微翘起,鲜少如此轻松俏皮地对他说:“你答对了,我应该派给你奖品么?” 听到她间接承认,心里竟然有些高兴。蒋曦南微微扬起嘴角,刚欲说什么,却听到她问:“你是因为伍欢,所以才不去?”声音里有几分调侃的意味。 “她去了?”蒋曦南并不知道这件事,脸上带着有些初听到一件事的下意识讶然。 “你不知道?”一边问着,心里竟有些纠在一起莫名不是滋味的感觉。 见蒋曦南诚实地摇头,李一屏息深吸一口气,脸上似笑不笑的有点怪异,说了句让蒋曦南摸不着头脑的话:“你应该早点问我的。” 蒋曦南刚要问这话的意思,便听得她说:“再见。” 目送她上了公车,站在原地回味起她刚刚的话,蒋曦南灵光一闪间豁然开朗,蓦地心情大好,他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反反复复似乎只有一件事—— 下次一定要送她回家。 正文 同游大学城 【32】 第二天李一没有再迟到,巧的是,她才下公车,便见蒋曦南从另一辆公车上走下来。打了声招呼,两人一起往学校的方向走。 石芳芳在走廊上等李一,远远便见两人走过来,微微讶然,昨天不是说他去旅行了,怎么今天两个人一起出现了?不过仔细看看,蒋曦南英挺清俊,李一甜美可人,两人站在一起丝毫不输蒋曦南与伍欢。 “学长。”蒋曦南走近,石芳芳打声招呼,带着点欣喜。“真的是你,我还说昨天好像见到你了。” “是么。”蒋曦南微微弯起嘴角,“我只注意找教室,倒是没看到你,怎么没有喊我一声?” 难得见到蒋曦南如此亲和的模样,石芳芳一颗心不禁有些小荡漾,但转念想到他和好友极有发展的可能性,便将这荡漾之情及时的扼杀在摇篮里。 “一转眼就不见你了,又怕认错人,多糗啊。”石芳芳说完,拉起李一,“学长,我们约好下课去大学城,你要一起么?” “芳——”李一才开口发出一个音节,不想却蒋曦南干脆轻松地说:“好啊。那下课记得等我。”说完,冲两人摆摆手,转身进了他了的教室。 “你们一起来的?” “他去你家接你。” “一起吃的早餐?” “好浪漫好深情啊——” 石芳芳自我陶醉的模样终于引得正在掏课本的李一侧目,“虽然我早就发现了,但你的想象力还是比我想象中丰富。” “是不是,是不是嘛,你们——” “不——是——”李一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的话,“在公车站遇到的。”还不忘强调:“是偶遇!” “不,是缘分!”石芳芳脸上忽然罩上一层类似神圣虔诚的神色,“李一,你难道不相信缘分么?” 李一当场受不了的别过脸去,“眼下我宁愿信这些所谓的高考名师。” “不浪漫!”石芳芳已经数不清第几次对她下此类结论。 “浪漫?”李一转过脸,双手捏她鼓鼓的脸颊,“浪漫能当饭吃?浪漫只能让你沉浸在虚无的梦幻理想世界里,你给我清醒点!”说完,放开双手,这才觉得气息顺畅了。 斜视石芳芳略带委屈不解的懵懂小脸,李一忽然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她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没有经过社会的一丁点洗礼,跟她说这些,的确是深刻了点,这样想着,说出的话也柔软下来:“好了,先不要谈这些了,来补习班就是为了巩固和提高成绩才来的,不说这些了好不好?” “哦。” 石芳芳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哄的小孩儿。李一何尝不是觉得自己是在哄一个小妹妹。 城南小学离大学城不过几站地的距离。 一下课,三人走去公交站便搭到通往大学城的车。下了车,连十点半还不到,石芳芳却已经饿了。 “我要吃米粉!” 蒋曦南扭头见李一一脸了然的笑正看着石芳芳,脸上流露出的神色像是早知道她会这样,她一开口,果然也带着着几分难得的顺应:“好啊,去吃。” 石芳芳立即拉着她快乐地奔向一早心仪的目标小店。 好在这个时间人还不多,平日里一位难求的米粉小店里人并不多,李一料想大概都是趁中途大课间来此觅食的大学生。 店内高汤的香气弥漫。隔壁桌几个大男生可能是太久没吃早饭,饿极了,不约而同端起碗狼吞虎咽。加了卤蛋和香肠,浮着辛辣的红油冒着热气的大腕米粉很快便见了底,三人的米粉也端上了桌。 石芳芳将早已分开的一次性筷子伸进碗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李一见蒋曦南没有拿筷子,抽出一双分开递给他。又要伸手去拿圆筒里的筷子,却被这时经过她身边的大学生惊扰到。 只见那个眉宇间才脱了稚气的大男生在伙伴的怂恿下猫低身子,忽然在李一的耳边处问了句:“学妹,你很面熟,是不是我们国贸系的?” 李一吓一跳,下意识本能地往另一边靠,险些碰到正大块朵颐的石芳芳,她当下放下筷子刚要说什么,只见蒋曦南一把握住李一还在桌上的手,顿时愣得讲不出话来。 李一也愣住了,不过却没有抽出手。蒋曦南见她没有抗拒,握地并不紧。他莞尔,显得彬彬有礼,对那位向李一搭讪的男生说:“师兄,我想你搞错了,我们是隔壁学校慕名来这里吃特色小吃的。” 那位师兄本是见李一长得漂亮,便在同伴的怂恿下没有多想便上来搭讪,见蒋曦南竟然牵起她的手,这才觉得自己莽撞又孟浪,忙抽身逃离现场,和他一起的几个大男孩见状,只好起哄着散开了。 石芳芳盯着面前握在一起的手,眼珠转了两转,还是决定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也没看到,低下头继续享受她的米粉。 刚才李一着实被小惊了下,来不及反应太多。这会儿人散了,见蒋曦南眼含笑意没有半点放开她的意思,脸倏地发烫。 糟了,脸一定不知红成什么样子了。李一为掩饰自己的尴尬,垂下眼轻咳了两声。 蒋曦南笑着放开她的手,拿起筷子自如问道,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自如问道:“这样的情况,你们常遇到?” 石芳芳见李一低头不出声,忙解释似的对他说:“学长,你千万别误会,李一只跟我来了两次,这是第二次,之前我们就是在江大散散步去体院看看打球什么的,虽然有不少大学生看她,但在我强悍的保护下,真的没人敢上来搭讪,这次这人估计是吃多了。” 石芳芳的解释让李一因为忍俊,险些呛到自己。她隐忍地咳了一声,蒋曦南忙把桌上的花生豆浆递给她。她顺手接过来喝了一大口,这才有所缓解。石芳芳忍不住贴近她耳边用自认为只有她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什么叫默契,这就叫默契啊。”李一险些将嘴里的豆浆喷出来,狠狠看了她一眼,那意思是: 吃你的米粉吧,话这么多。 见自讨了没趣,石芳芳嘴里发出类似“啧啧”的声响继续埋头苦吃。李一一抬头见蒋曦南似乎将她俩的互动尽收眼底,脸不期然,更烫了。 蒋曦南见她坐在对面,脸愈来愈红的样子,怕惹得她害羞到不自然,牵牵嘴角低下头去品尝石芳芳一路上再三推荐的米粉。 李一见他终于低头去吃米粉,顿时放松了大半。 吃过饭,离大学下课还有段时间,校园里勉强还算清静。三个人又跑去江大的那条河边的林荫大道上散步当做消食运动。 阳光明媚,小鸟在树梢鸣叫,眼下一片绿意盎然,李一情不自禁弯起嘴角深呼吸几口气。 蒋曦南四下转头欣赏这片绿意之余,捕捉到她眯起眼,弯起嘴角深呼吸的模样,看着她脸上浅浅的梨涡,心情倍感轻松。 又走了一会儿,经过江大的图书馆时,校园广播忽然响起,三人这才知道,下课了。难怪路上的擦肩而过的人越来越多。 才想着,只见从教学楼涌出大批的学生,头上的日头正毒,蒋曦南提议送两个女孩回家。 出租车上,蒋曦南坐在前面,李一和石芳芳拎着打包好的铁板烧心满意足地坐在后面。 路上李一不忘嘱咐:“晚上早点睡,你上课的时候一点精神也没有。” 石芳芳不禁哀叹:“本来就困,被他一讲,更困,我多想睡啊,忍得很辛苦的。” “总之你早点睡,不然明早又没精神,听课效果要大打折扣。” 话音刚落,石芳芳家也到了,下车前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坐在前面的蒋曦南,故意对李一说:“今天我就不请你上去了,嗯,之后你有时间再来玩。再见。”说完,立即推开门下了车,不忘对蒋曦南道谢:“学长,谢谢你送我回来。” 车子向着李一家的方向驶去,蒋曦南坐在前面透过后视镜见她微笑的样子,心里也觉得开心。他看得出,至少,她不排斥他。 不知是不是和邱岑枫什么都说清楚的缘故,对着蒋曦南,李一也不再像以前似的总觉得会别扭。至少,他不会再因为那些与她无关的事,站在邱岑枫好友的立场上对她语带指责。 下车前,她倾身向前:“谢谢你送我和芳芳,到家发条短信给我吧。” 蒋曦南心中惊喜,转过脸,面色如常:“明天见。” 李一随口回到:“明天见。” 下了车,走了几步,她忽然意识到,他们刚刚是在说……明天见? 这种感觉不坏,她活了这么大,虽然没有正式的恋爱经验,却也知道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 她不否认她对蒋曦南的好感,相信他也有所感觉。 这样想着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脸上的浅浅的笑意还未退。却在看到邱雅的一瞬间凝结在了嘴角,她不是说中午不回来吃饭? “你回来了?”邱雅手上正捧着一桶泡面,“你看我多可怜,快给我做个菜吧。” “还好我带了这个回来。”李一笑,举起手上的铁板烧。 “救星!家里好像只有泡面。”邱雅扑上来,一把接过装着铁板烧的袋子。“公司有推广活动,顶着个大太阳,热死了,我站了一上午,腿都要断了。” “你还要亲自去么?” “有些事是要亲力亲为的,为员工打气也好,还可以趁机看看谁有偷懒。”邱雅边说边打量她的脸,“热坏了吧,看你脸红得。” 她奔回房,站在梳妆台前望着镜子里自己小脸红彤彤的样子,自言自语着:“这应该是晒的吧……” 正文 是注定还是巧合33 出外游玩半个月,季如慧一行人终于踏上旅途。 因为是夜晚的航班,一下飞机,五个人都乏地不得了。 邱雄带着李一,蒋伟健带着蒋曦南,还有一位是一早因为学校的事半截飞回来的伍氏凯,正好凑成五个人,来接五个人的机。 伍欢见蒋曦南跟着来了,忙拉低帽檐,小声和众人打了声招呼躲在伍氏凯身后,她在飞机上睡了太久,以至仪容未整,这会儿后悔死了。 李一看出她的不自然,见她不时抬眼看向一边,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蒋曦南已经完全接过江明娟手上的行李。 旅途劳累,省下不必要的寒暄,各自回了家。 路上,季如慧就直笑叹着“老了,真是老了”,回到家顾不得打开行李箱,甚至连澡也没冲一下,就躺去床上休息。邱雄专程赶回来接她和儿子,见她实在是累了,Qī.shū.ωǎng.由得她去,走去儿子房间。 邱岑枫正整理行李,邱雄进来的时候他还未察觉,但有人在身后站久了,还是有些意识,迟疑着转过身,见是父亲,心里竟有些小失望,“爸爸。” “累了吧。” “嗯,”他并不掩饰疲倦,“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睡一会儿吧。”邱雄眼中流露出慈爱。 整理完行李箱,他打开衣柜取出换洗的衣服,“我想先去冲个澡。“ “饿不饿?我早上买了豆浆油条。” “不饿,在飞机上吃过了。” 于是,两人这一觉便睡到黄昏。 还是邱雄有远见,见两人睡得那么熟,一早打电话到小区外的餐馆叫了外卖来,他和李一这才免于饿肚子。 李一看得出,他大半颗心都系在邱岑枫身上,想到季如慧对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低下头不禁会心浅笑。 “一一。” 听到邱雄喊她,李一重新抬起头。 “爸爸。” “我知道你平时很努力读书,补课这种事,我倒是没那么执着,你也看到了。我对你哥哥,也不是一定要他去补课。我个人是觉得,你们既然成绩好,补不补,我都是放心的,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啊。其实你开学才升高二,这次真应该去的,没事,下次放假你想去哪跟我说。”他说得语重心长,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我知道了爸爸。” 她对邱雄始终怀着不同于季如慧的感激之情,固然是亲疏有别,但邱雄尽量对她视如己出她不是不知道。她来到邱家,吃穿不愁,生活安逸,已经是十分理想知足的生活。她一直知道邱家不需要她付出什么,所以尽量不为家里添麻烦,至少可以让父母少为她操一点心。 “……你哥哥的通知书,再几天也要下来了。”邱雄仍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李一适时地总也附和着:“嗯,是啊。” “一一,不要有压力。咱们家不搞互相拿孩子来攀比那一套。”这女孩虽然乖巧懂事,但女孩始终是女孩,心思比男孩纤敏,邱雄不想因为儿子考得出奇好就给了女儿压力。不然这瘦瘦小小的孩子成绩这么优秀只高一就热衷于上补习班。 “好,爸爸,我明白了。我报的是复习串讲班,刚分文理班,有点不适应,想巩固一下数学和英语成绩。” 邱雄细细听着,边听边点头,最后仍不忘叮咛:“一一,我对你一向是放心的,你自己记得适当放松一下,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么? 过后李一思附这句话。 不否认是有一些。 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更加知道去珍惜,只是太多时候,为时已晚,如今好不容易又了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她哪肯有一刻的不经意和掉以轻心。 她对自己说:要放松,考上大学之后大把时间,至少不是现在。 但邱雄的话多多少少亦是有道理的。她是她,邱岑枫是邱岑枫,两人资质不同,基础不同,起跑点本就不同。跟他比,不如拿他作榜样,不断与自己比较,自我提升来得现实。 “哎呦——这个时候啦。”季如慧的声音带着几分刚醒来的娇慵和懊恼传出来。李一刚要过去,听到邱雄已经早她一步,及时收住了脚步。 “中午打电话送来的外卖,现在好点没?” “哪有那么娇气……”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让人听出话里的贴心,李一不禁微微笑,再抬起头,见邱岑枫正站在她房门口。 见到她刚刚低头浅笑的样子,邱岑枫有一瞬的恍惚,仿佛回到从前。李一看出他好似在晃神,出声问了句:“还没睡醒?” “顺手买了样纪念品。” 说着走到她面前,伸出一只手摊开,另一只手举到头顶抓抓头发,不知是在尴尬还是羞涩。 李一看着他摊开的掌心,是一块……木雕? 她伸手接过来,端详起来。每一面都是一个样子,不知是什么佛教信物。“这是佛爷还是菩萨?” “我也忘了,去了那么多地方,我又不信这个,哪会去特别注意。听说很灵验,你可以许愿考上理想大学什么的。”因为心虚,他别着眼没有碰触她的目光。 李一打量了手上的木雕佛几眼,笑笑说:“如果只靠许愿就可以成事,天下一早太平了。” “不要算了。”他伸手要去拿她手上的四面佛,被李一躲开,她笑着反问道:“不是说送我了?”挑起眼看他,他嘴硬道:“看你不是很喜欢,你要是偷偷扔掉,不如给我送别人当人情。” 见他别别扭扭真的有些动气的样子,李一这才缓了缓语调:“我没有不喜欢,只是不信仰这些,不过我还是很敬畏那些所谓的神明的。”说着,将手上的木雕佛摆在书橱的架子上,转过身,果然见他在笑。 吃过晚饭,季如慧把李一叫进房里拿了两包衣服和几件小饰品给她。李一接过来,明晃晃极具地方特色的饰品倒是很漂亮,她拎起其中一条坠着几颗祖母绿玉石的项链,“这条芳芳应该会喜欢。” “那就送她这条吧,玉养人呢。”补了长长的一觉,季如慧恢复精神,神采奕奕。“你们俩个上补习班上得怎么样了?没有偷懒吧。” “有我在,她想都别想。” 季如慧忽然伸出手抱住她,“半个月没见到你,妈妈都想你了。”李一任她抱着,反手轻轻揽住她,“不是都有通电话嘛。” 季如慧故意凉凉却仍旧温言软语道:“那怎么一样。电话是电话,也不如见到面啊。你没听那句话么‘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儿不愁’。” 李一笑了,这才吐露心声:“妈妈,我也很想你。玩得还好吧。” “跑了一大圈,东南亚那边除了热一些,景色真的是很美……”季如慧兴致勃勃讲起这次的行程,李一听着,不免要羡慕,如果可以一起去多好。 第二天三家人约好在外小聚,独独缺了邱岑枫,原来是邱家老爷子想念孙儿,他唯有立即收拾几件衣服被邱雅接走了。 落了座,蒋曦南正好坐在伍欢和李一之间。伍欢伸出手送了李一一串佛珠似的手环。李一接过来一看,珠子上面刻着的头像跟邱岑枫送她的木雕佛似乎一模一样。 “学姐,这个上面刻的是什么?” “泰国的四面佛,听说很灵,我就买了两串开过光的。”伍欢边说边笑着抬起手臂给李一看她戴在手腕上的珠子,“我还偷偷许了愿,保佑我高考像你哥考得一样好。” 蒋曦南见李一若有所思似的,坐在中间凑热闹似的问伍欢:“怎么?只有李一的,没有我的份?” 伍欢莞尔:“我以为你们男生不喜欢这些,我看岑枫学长对这个兴趣缺确的样子,还以为你也不喜欢。” 蒋曦南见李一临时套上了珠子,心一动,旋即心血来潮似的对伍欢说:“不如把你手上的送我?” 伍欢见他这样说,也不好推脱什么,心中虽然不甘不愿,但还是干脆地摘下来送了他,被他临时戴到右手腕上。 她看着他戴上,心中悔不迭,早知道就带来想要送他的那个摆在家里的四面佛像,那才是她想要送他的。她一早想好要开学送给他,但此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再看看李一左手腕上的珠子,和他右手腕上的相应成对,心里有些不适滋味。 不一会儿开了席,李一瞥见蒋曦南手上和自己手上看着像是一对似的串珠,见其他人在谈论别的事,趁机带着点娇嗔似的看他一眼。 桌台边上的桌布铺在腿上本是防止食物的汁渍溅下来,这会儿正好帮了他一个大忙,他握了下她的手,脸上却是若无其事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李一被他的大胆吓坏了,抽不出手只能干着急。 还好大人们不知在聊什么正在兴头上,伍欢也面向那边倾听着。 她只好缓缓靠近蒋曦南那边,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到的声音,嘴唇微翕,几乎从牙缝里轻轻吐出个“喂”字。 蒋曦南见她的脸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或是害怕,绷地很紧,便不打算再闹她,但还是在松开她前,带着笑意低声问她:“这算不算是一对呢?”说着低头看一眼她手腕上的珠子。 “喂——”李一的脸已经快要绷不住,一会儿季如慧要是往这边看,或是伍欢心血来潮转一下脸,非穿帮不可。 “好啦,不逗你了。”蒋曦南说着慢慢松开她的手。 见他总算肯放开她,李一立即抽回手,心里的不安终于消失。她并没注意到,就在刚刚,伍欢低下头去捡滑落到地上的随身小包,抬头之际,余光瞥见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定了定神,才恍惚地直起身。 被她撞见,是注定还是巧合? 蒋曦南缓缓松了李一的手笑着看了她一眼,一扭脸正好与伍欢的眼神撞个正着,立即从她欲语还休的表情和迷惘不解的眼神里明白了一件事—— 她看到了。 难得的是,蒋曦南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而是坦然接受她的目光,在伍欢眼中,他简直坦然自若得过分。 正文 恋爱是件美好的小事 【34】 补习班的课程上了大半,就连李一自己也没有预料到会和蒋曦南之间发展出比平时亲密许多的恋爱关系。她不是十五六岁懵懵懂懂的小女孩,感情的事对于她已经不能说是迟钝。 她清楚知道自己对蒋曦南的好感,不是没有试过违逆自己的心意,试着忽略这些,但结果反而令内心更加纠结。她也不是没有想过也许他当初对自己告白只是为了为朋友出一口气。但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已经在动摇。 他对她的在意,如果说完全是装出来的,未免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于是当蒋曦南接连几次用顺路做借口,分别送她和石芳芳回家之后,她依然无所表示之后,他竟让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路边。 两人下了车,出租车已然走远,他似乎轻轻叹息一声,几不可闻。李一再次抬手遮住额头以防被阳光刺到眼,顺便问了他一句:“去公车站?” 蒋曦南牵牵嘴角,很快作出决定,于是直接问道:“你觉得我连着一个多星期天天这样送你们回家是为什么?” “嗯……”李一微微蹙起眉,做出认真沉思的模样,“你太闲了。” 蒋曦南当下差点没被她装傻充愣的态度气得背过气去,但他还是稳住情绪,好脾气地问她:“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见她不出声,表情依旧认真却不禁语带调侃:“我不相信你的智商就只停留在这种程度。” 他的目光灼灼却深沉,李一被她看得不自在垂下眼,嘴里小声咕哝着:“不然你干嘛要这样……” 见她这副分明在逃避的模样,蒋曦南有点哭笑不得,明明是他在问问题,怎么到头来倒被她给绕着问回来了。他长叹了一声,再开口显得有气无力:“我虽然闲,但也不至于天天这么闲,你难道一点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 “你这人……”他把话摊开来讲,李一发窘,执意不抬头看他。蒋曦南一时心急,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头上,“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明白,我不相信你一点不懂我的意思,你不像是拖拖拉拉的人。” “那……你这么问……”李一抬起头,眼神带着点小倔强,“你是想怎么样?” 蒋曦南笑她略显稚气的模样,不禁自嘲地笑道:“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了结罢了。要怎么样,还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如果你说讨厌我,我也认了,以后不会再这么厚脸皮地跑来你身边。” “我没有……”见惯了他平日里的潇洒自如和意气风发,此时在他脸上竟读出了落寞,李一的心里不期然“咯噔”一下,也叹了声气,“我不讨厌你。”怕他不信似的紧接着又说:“是真的。” 蒋曦南的脸依然绷着不放松,试探地问:“你说真的?” “骗你做什么。” 他低下头,顾及到太近的距离会不会让她反感,也只是微微凑近她,“那你的意思是……我们?” “蒋曦南!”李一不知道他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只想着打断他,没有想太多,脱口而出:“开学你就高三了,想这些干什么。” 知道她是在担心这些,蒋曦南不禁莞尔:“放心,我不会被爱冲昏头。” “你说什么呢……”李一低下头,说不出为什么,竟有几分羞涩,却引得蒋曦南的手从她的肩头滑落下来,自若地伸出手在她面前,看似邀请, 肩上一空,看着他直接分明的修长手指,李一抬起头正撞上他一双浅笑的眼,随即笑出来。如果遇到彼此喜欢且默契到心照不宣的那个人,她想不出理由再去拒绝。 轻轻把手搭上去,被他拉着往前走。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沐浴白晃晃的阳光下,一切却是那么美好而真实, “邱叔在家么?” “你不会要跟我回家吧。”她侧过脸抬起眼看他,眼里带着调皮的笑意。蒋曦南失笑,故意说:“女孩子还是要矜持一些的。” 握在一起的手,她微微使力握紧做出小反抗,引得蒋曦南不得不马上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我们去哪里吃饭。” 李一煞有其事道:“谁请客谁了算。”却得不到一点回应,不禁又侧过头去看他:“怎么不说话了?” “你不是说谁请客谁说了算,既然我说了算,那你就跟着我走吧。”他惬意地冲她笑,拉着她继续前行。 那天之后,一切如常,却又有些许微妙的变化。 只是下了课,李一和石芳芳不会再让蒋曦南破费打出租车分别送两人回家而是三人一起去往公交车站等车。究其原因,全因石芳芳知道两人在一起之后煞有介事美其名曰“为两人节省恋爱成本”。 只是,既然两人已经明确开始交往,她自觉不去杵在两人之间做电灯泡。想到今后少了两个人送她回家,着实有些小寂寞。 两个人一起的时候,蒋曦南的笑容总是特别多。 之后三个人再见面,石芳芳总是可以看到蒋曦南笑得如此或开怀或温馨,不禁羡慕起李一来,“只羡鸳鸯不羡仙啊——” 李一白她一眼,笑道:“诗兴大发?” “我是有感而发。看你们俩天天眉来眼去幸福成那样子,我心里不平衡。”一边说着,还故意嘟起嘴,引得李一大笑,却不忘反驳:“哪有那么夸张。” “就有就有,我也要去谈恋爱,人家都说恋爱中的人都是白痴,我本来还有点担心谈了恋爱会变笨,见你做起题来还是那么思路通畅,我也要去恋爱!” 李一的脸瞬间垮下来,似乎有些担忧似的看看她:“这么说,我倒是成了反面教材?”石芳芳忙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你恰恰向我证明了,谈恋爱和学业可以两不误。” 经她一说,李一不免有些担心蒋曦南,虽然他说不会被爱冲昏头,但他毕竟只是个青春期的少年,会不会莽撞冲动谁晓得。可是现在才去后悔,似乎晚了点。 好在补习班的尾声,蒋曦南对她主动提起开学之后恐怕在一起的时间会少很多,李一这才放下些心,脸上的神色立即轻松起来,蒋曦南见了却不满皱眉:“不想见我?”她笑他的孩子气:“眼下学业最重要,我可以配合你的时间。”他这才眉头舒展开来。 回到家,有些冷清。三家人小聚之后,先是邱岑枫回去陪他爷爷奶奶,没几天,录取通知书下来,邱雄又拿着录取通知书去家中报喜,乐坏了一大家子的人。于是没几天,季如慧又被邱老太太招了回去。 销售旺季,邱雅总是到很晚才回来。 只是今天,有些特别。既是她的生日,也是少女李一的生日。很多时候她都在想,名字相同,生日相同,同样家庭不完整,也许是这些相似处才让两人有了互换的机会。 每年邱岑枫的生日,季如慧都会主动去订蛋糕,做一桌好菜讨好他。邱雄倒是说了,到了李一的时候要她提醒,但他不问她便不会主动提起,然则他问了,她也总是含含糊糊一语带过,所以李一并没有在这个家里过过一次生日。 其实这对她来说,早就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只是晚上接到石芳芳的电话,不免有些感怀。 石芳芳以为她在约会,到晚上才打来电话问她生日是否快乐,她笑笑说他不知道是她的生日,石芳芳大呼后悔,“早知道还不如我们去庆祝!不过和家里人庆祝也很好啊。” 明明是一件已经很久不在意的事,蓦然发现,原来当拥有了更多的家人之后,竟也变得在意了。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和蒋曦南一起过这一天,只是主动提出来,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于是心里别别扭扭的,也就没有提。 一路顺风与甚嚣尘上的绯闻【35】 邱岑枫很想回家与她一起庆祝生日,无奈□乏术。夜晚终于可以回房睡觉,才打去电话,李一却已经关机,好像上次新年夜一样。他不禁看着手机屏幕苦笑,似乎总是一再错过。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开学前夕,李一已经开了学回来。 面对未知的一切,心底自然涌动着激动与兴奋。打包行李时,决定同去送他的季如慧和邱雄不时在一旁提醒他不要忘记带什么,一定记得带什么。他也好脾气地一一听着,只是最后看着堆成一座小山的行李,不觉已经在皱眉。 青川与江市隔着至少三个省,近两千公里的路程,他可不想如此负重,决定放弃全部床单被褥:“到学校买就好。” 季如慧立即不依:“一件不带怎么行,学校的谁知道卫不卫生,还是家里的用着放心。” “我不介意。”邱岑枫坚持己见。 邱雄想一想,帮腔道:“小枫说得也的确在理,况且大男生没这么多讲究,也是时候锻炼他独立生活了。” 季如慧虽不情愿,也只好勉为其难说:“那枕套被罩总要带一套吧。” “如慧……”邱雄用眼神示意她别再让孩子为难,季如慧小声说道:“枕套要带的吧。” 邱雄刚要说什么,邱岑枫刚忙说:“好,就带枕套。”季如慧这才罢休,走去帮他重新打包行李。 李一站在走廊上,倚着墙微笑看着客厅里热热闹闹的景象。相处几年下来,要说没有一点真感情,谁会信。 待终于整理完行李,邱氏夫妇俩又急忙去超市买些小零食和新鲜的蛋糕,李一目送两人匆匆离去的身影,转过身道:“你看他俩多紧张你。” “生日那天……”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李一一时愣住,“晚上我打了电话,你关机了。” 李一合上门,说:“那对我来说,过不过其实无所谓的。” 见她有意避开,他忽然又问:“你会去青大么?” 李一站住,却依旧背对他。 “我不是没有想过,如果我考上青大,你会不会因为我不想去了。但是我又想,或许你还是会为了完成自己的理想坚持要去,因为如果我已经不再重要,依你现在的性格又怎么会在意这些。”话说得挪揄,却是在挪揄自己。 微微翘起唇角,才转过身来,不置可否地说:“也许吧,只是两年后的事谁预料得到。”说完即刻又转回身去,没有一点想要继续话题的意思,却他在身后问:“又是敷衍么?” “不算是。”她诚恳回道,却抬起停下脚步。他不敢,走上前几步,“明天我就走了,你难道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她扭头诚恳说道:“一路顺风。”再转回身,没有再回头。 那些所谓的依恋明明从来都挂在脸上。只是消失之后,他才想起怀念。邱岑枫自嘲地笑,走到沙发边坐下来,独自看着行李发呆。 第二天李一由江明娟送回学校,蒋曦南坐在副驾驶座上,她坐在他后面,两人不时不约而同看向后视镜,顾及到江明娟在,两人只是浅浅一笑。 “一一啊,你爸爸和妈妈去送岑枫,你一个人在家,下次放假不如阿姨来接你去阿姨家住。”江明娟提议着,“学业紧了,曦南一个月才回来一次,他爸总是在外面应酬,我一个人闷得慌。” 李一笑着婉拒:“每次这时候小姑姑会来家里陪我。” 江明娟听了,旋即想起:“邱雅倒是也不小了,总这个吊着,也不是个事,改天我给她介绍介绍吧。” “她忙着打拼事业,没空吧……”李一心里当下悔不迭,连脸上的笑容都绷住了。她不知道江明娟是否知道邱雅和那位胡先生的事,如果她真的给邱雅介绍,那简直是变相添乱。 “也是,人家是职业女性。”江明娟意味不明的说了这么句话,紧接着又道:“不过——” 蒋曦南透过后视镜,见李一松一口气又僵住的样子,忙扭头说:“妈妈,不如我给爸爸打电话,催他回家少些应酬。” “好了,他工作那是迫不得已,我也知道……” 见他们母子聊起来,李一仰头向后靠去,这才又松了气。 返校日,来来往往的那么多双眼,有的都看见李一和蒋曦南一起从小轿车里走出来,有的看见两人一起进了校门口,有的看见两人一路有说有笑进了宿舍楼。于是众人口耳相传甚嚣尘上之后不禁大惑不解—— 邱岑枫才升学走了,这李一怎么就立即从伍欢手里抢走了蒋曦南? 话传到石芳芳耳朵里也不过是第三天。想到邱岑枫已经不在学校,她故意在别人对自己旁敲侧击之际公布了邱岑枫与李一之间的兄妹关系,引得一片哗然。期间也有人提出异议:“为什么两个人姓氏不同?” 石芳芳轻哼一声,说:“一个随爸爸姓一个随妈妈姓不行啊!” 不知是谁想起去年寒假前的家长会,李一的妈妈和邱岑枫的爸爸的确接了两人一起回家,李一和邱岑枫的所谓绯闻这才不攻自破。 但蒋曦南伍欢和李一三个人,却被众人画了三角线联系在一起。 石芳芳对此苦于解释,因为她清楚知道事实的确有那么点三角恋的意味。试着问李一对这件事的看法,无奈也只是得到两个字,那就是——无聊。 李一宁愿两耳不闻窗外事。 真不知如今的孩子都怎么了。她本以为这种浮躁只属于社会,不想竟出现在这所名校,且屡禁不止,她早已懒得去听,更加懒得去解释。 只是蒋曦南约她见面,她一方面不想再次被当做八卦的中心,一方面又觉得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眼光,于是摇摇摆摆地一直不肯见他。直到这一晚,他竟然亲自打来电话: “我在南边的出口。” 她却故意装傻:“南边是哪一边我不知道诶。” 他不得不使出杀手锏,说:“那我去找你。” “不要!”她下意识坐直身,紧张地看向教室门口。 “不要?”他话里带着明显的笑意,“那就南边。”立即引起她的不满:“说了不要。”他故作为难道:“那我去好了。”她立即又说:“南边!” 她终于败下阵来,在石芳芳惊疑的目光下走出教室。 好在晚自习下了已经有一段时间。回寝室的走了,打水的回来了,很少有人走动。于是蒋曦南坐在在南边出口处的台阶上,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也不怕着凉。” 本想一见面先给他点脸色瞧瞧,不想脱出口的竟然是这一句。她噤声,倔强地别起眼不去看他。 他顾不得掸牛仔短裤后面的尘土,笑着站起来,便可以居高临下欣赏她倔强的小脸。轻松说道:“走吧。”拉过她的手。 “哎——”李一大惊,却来不及闪躲,“这是学校啊。” “这个时间你怕什么。”他执意不放开,她也只好任他牵着手不知往哪里走。 “怎么不在教室里预习功课?” “你不见我,要我怎么静下心来。” “哎……”李一语塞,说不出是羞涩还是……开心。 他意有所指似的说道:“别人说什么,何必去理会。” 她否认:“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没必要再增加别人的谈资。” “怕传到老师耳朵里?” “不知道……”她鲜少流露出如此迷惘的神色,语调也显得茫然,他侧过脸低下头看她,“怎么了?” “在想,是不是早了点?” “怎么会,你十七,我十八,刚刚好,初恋的年龄。” 她说得没头没尾,他却难得全都明白。她听出端倪,故意问:“初恋?你说你还是我?” 清清嗓子,咳了两声,他有些底气不足:“转学前有一次,但那时候还不成熟。至于你么……” “我怎么了?”她有意问,毕竟少女李一和邱岑枫的过去,确实是真实的存在过。 蒋曦南笑着带过:“我是认为,即使我们严格意义上不算是初恋,但我们一定要好本着‘这就是初恋’的心态好好在一起。” 李一忍不住笑出来,“你的意思是,嗯……自欺?” “哎,怎么可以这么想,不算自欺,之前那次,我可是什么也没做。”说完,惊觉不对劲,他忙改口说:“我不是说我们就要怎么样……我只是……哎,算了,越说越乱。” 他终于放弃,想要表达的意思走了样,有点泄气。她却不再笑他,只是静静看着他,在他的脸上读到了羞涩和……认真,于是小心地轻声问道:“你会介意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我是说,奇Qīsūu.сom书我连自己做过什么都——” 星光满天,万籁俱静。 她忽然安静下来,因为他忽然倾身下来吻在她的眉心。 看着她因为说得投入认真微微蹙起的眉间,不知怎么,他便情不自禁倾下身去想要吻开她的顾虑。 “我只希望你开心,这样我也会开心。”他离开她的面孔,凝视她的眼说道,神色认真而期待,轻轻抱住她。 忽然就被感动了,侧耳倾听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她只是笑着“嗯”了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36 36、有待处理与共同进步 ... 【36】 从青川回来,邱雄立即投入到工作中去。季如慧则是去学校开高二学年第一学期的家长会。 分班后第一次月考成绩下来,李一的成绩平稳且愈发优秀。张家敏十分欣慰,也算对年级组长和主人有个交代,变相驳斥了校园里的传言,她欣赏李一这种不受外界流言所影响成绩直线上升的好学生。 至于早恋问题,有没有都好,对于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孩子,她不想板着脸严加教育,正面刺激到她。去年刚刚因为毕业班班主任处理不当学生的早恋问题出过一次事。 因为处理的手段过激,耽误了两个好学生的学业,那个女孩甚至连二本线都未考上。张家敏并不想重蹈那位班主任的覆辙,引导得不好,一时处分自己是小,倒头来成了误人子弟,耽误学生的小半生事大。 所以在与季如慧的谈话中,她并未提及围绕在李一身边的是是非非,只是做好了老师与家长之间良好的沟通工作。 家长们在教学楼开家长会,学生有的在自家车里等着,但大都三五成群聚集在教学楼入口处和不远处的活动广场上或惴惴不安或春风得意地等待家长会的结束。 李一也陪石芳芳等在教学楼入口处。 长期处于垫底状态,石芳芳多少有了心里承受能力,但还是怕她妈只看到她依然徘徊在成绩单最下面的名字而忽略了自己微微提高的成绩。 这时不知谁讶然出声:“那不是齐菲?” 跟着立即有人附和:“真是她呀。” “真是她,落榜的那个齐菲。” 忽然有了共同讨论的话题,大家倏地凑近低语交流起来。石芳芳低着头不时斜过眼去看李一的反应,发现她居然一点反应也无,蹭一下她的手臂,小声提醒着:“齐菲呀。” “谁?”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就是被陈老师压着去段磊家写保证书的齐菲呀。” 她当下问:“段磊又是谁?”成功让石芳芳背过气去,一时说不出一个字。 李一努力回想,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毕业班的两个学生因为沉溺早恋成绩双双下降,在班主任的强烈的批评教育之后,在班主任老师和双方家长的共同监督下一起写下保证不再早恋的保证书。 那位班主任恰巧是曾怀疑她和石芳芳作弊的陈老师。 男孩的性格大大咧咧,勉强考上二本线走了。女孩皮薄,自此之后变得寡言少语,时常神色恍惚,成绩更是一落千丈,高考时考了只考上了三本线。 “想起来了?”石芳芳见她沉思良久,像是在回想。 “嗯。”李一问:“这女孩是来复读的?” 石芳芳方恍然大悟:“对呀,我怎么没想到。不过她来一中,难道不怕被大家议论?”周围交头接耳的低语声不绝于耳,似乎在映衬她的话。 “一中毕竟是名校,要是真回来复读,她爸妈不知要使多大的劲。”开学都已经一个月,一中又是省重点中学,复读班早已无需主动去宣传,自然有人慕名而来。 见石芳芳有些担忧地看着她,那件事毕竟一度搞到人心惶惶,李一笑着摇头轻叹:“不要想那么多了,张老师和陈老师是有本质上区别的。” “怕就怕真到了那个节骨眼上,老师只求升学率啊。”三年下来,培养出一个重点大学的学生得到的可观激励性质的奖金早已是各大中学名校校园中即使不必明说也心照不宣的秘密。 “放心,我没有那么脆弱。”李一说得云淡风轻,但不禁在心中假设,如果是张家敏,她会怎么处理。她一贯温和,擅长循循善诱,同学们都喜欢她,觉得她贴心,但面对这样的事,她还会温和么? “李一。”伍欢走上前来。 李一笑笑回一声“学姐”,石芳芳也跟着喊了声:“学姐。”却已不如以往那般兴奋,因为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蒋曦南李一和伍欢的三角关系图。 “考得不错?”伍欢问,李一以微笑作答。 伍欢自伍氏凯处来,看了高二年级的成绩表和之前一些零零散散的月考成绩表。她一早知道李一成绩好,但还是吃了一惊。没想到她看上去柔柔弱弱精力并不似石芳芳那般旺盛,平日市里省里组织的竞赛她几乎全无参加,没想到成绩竟然一路这么好。 “学姐,你手上拿得是什么?”石芳芳见伍欢手上卷成一圈似试卷的一团,不禁问。 伍欢不经意似的说:“我和蒋曦南的参考资料。” 李一面上一点波澜也无,倒是石芳芳脸上的表情给僵住了,傻呆呆地问:“你和蒋曦南学长的?是老师漏印了么?” 伍欢挑眉笑了下,模棱两可地说了句:“算是吧。”见李一始终没有说话的意思,不等石芳芳开口,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提起:“刚才见到齐菲了,可能要转到我们班上。没想到你们年级那么多人认识她。我一路过来,听到学生会的不少人跟我提起她。” “她和段磊那件事闹那么大,谁不知道啊。”石芳芳说完,立即噤声,尴尬地笑笑,扫了眼李一,还好她没有生气的迹象,这才放下点心,忙改口道:“也不知是真是假,以讹传讹吧也许。” 岂料伍欢环视一眼四周,竟低声对两人说:“当然是真的,那两份保证书现在还在陈老师抽屉里。” 石芳芳刚欲张口问什么,蓦地发现手腕上一紧,及时住了口,听到李一喊道:“阿姨。”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妈出来了。 伍欢看向李一,莞尔:“那我先走了,差点忘了,蒋曦南还等着我的资料。” “再见学姐。”李一脸上始终保持疏淡有礼的笑容。 过后石芳芳问她:“学姐是什么意思?” 李一心不在焉地回她:“没意思吧。” 伍欢喜欢蒋曦南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江明娟还特地摆脱伍氏凯将两人安排做同桌,美其名曰共同进步。和喜欢的人朝夕相对,又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伍欢怎么可能心里一点涟漪也不生。 石芳芳见李一不出声,放下心来悠悠道:“终于有危机感了。”见李一只是笑笑没说什么,放下的心不禁又提起按捺不住提醒她:“小心人家挖你墙角!” 危机感?李一想,她居然没有,但要说一点不好奇蒋曦南的态度,那一定是假的。好在两人即使不常单独见面也会发发短信,在线聊聊天或是偶尔打打电话,所以不难从中揣测到蒋曦南的态度。 他从没有主动提过哪个女生的名字,言语间对她似乎还是很专一的…… 李一放下笔,双手抱头,意图驱走脑里杂七杂八的想法。缓了一下神,才又拿起笔,专心致志在本子上计算。 季如慧静悄悄站在门口,见女儿又是转笔,又是冥思,又是抱头,不禁自省:难道真如邱雄所说,她给了孩子无形的压力? 自从李一出院后,她只顾沉浸在女儿成绩飙升的喜悦里,觉得女儿终于为自己在邱雄甚至邱家老少面前挣到一口气。 尤其是过年的时候与邱家人聚在一起,谈到各自的孩子,邱雄说起李一平日的表现和在学校的成绩,她都不难从他们眼中看到冷笑中难得露出的艳羡,这极大的满足了她总是在邱家人抬不起头的自卑心理。 本就不止一次地,她在女儿面前要她一定为自己争口气。自此之后,更是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现在想想,这不是无形的压力又是什么。 这样想着,季如慧敲了敲李一房间敞着的门。 “妈妈。”李一转过身,见季如慧欲语还休的样子,放下手上的题目。 “一一啊,”季如慧坐在她书桌对面的床沿,“家长会的时候你们班主任说你平时很用功,也很认真,怎么回到家还是学呀学的,要劳逸结合啊。” “嗯,我知道。”李一听完,又转过身去算题目,季如慧只好又唤她:“一一,不如陪妈妈出去逛逛街吧。” “好,我算完这一题,很快。” “好,妈妈等你。”季如慧温柔地凝视女儿的背影。 换了外出的衣服,李一和季如慧撑着遮阳伞出了门。季如慧多少有些补偿这段时间总是不在家的心理,见到适合李一的衣服便要她试穿,合眼的立即让店员抱起来,刷卡绝不手软。 李一见几次三番拦都拦不住,故意疲惫的□脸,“妈妈,我饿了。” 这招果然奏效,季如慧立即停下脚步对她安抚道:“楼上有的茶餐厅不错,我们去那好不好?” 终于可以保住邱雄卡里的钱,不必在这里不断为拉动内需做贡献,李一连连点头。 在外面吃过饭回到家,季如慧继续拉着李一聊天。总是不经意地向她传达要学习更要注重心理的健康发展,要放松要轻松等等之类的话。李一听明白的她的意思,一再连声说“好好好”。 似乎还不放心,季如慧又说:“半个月回一次家,没事就和我逛逛街或是和芳芳出去玩,不然我真怕你学傻了。” 李一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妈妈,我知道了。”心想哪那么容易就傻掉了。 季如慧留在客厅看电视,李一估摸着差不多是晚自习结束的时间了,借口要上网边回了房。 不一会儿,蒋曦南的电话准时打过来: “给你发了信息,你都不回,敷衍我敷衍地很厉害嘛。”他故意语带不满。李一笑着向他说了今天的事,说着说着不禁有几分无奈:“我努力一点她倒担心了。” 他在那头笑笑说:“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我可不想对着个呆呆的小书呆。” “喂!” “嗯?”他笑得有些得意,毕竟是在家里,如果是往常,她一定又是气急败坏地喊他的名字。 “这次考得怎么样?成绩有没有下降?” “怎么了?”蒋曦南有心和她玩笑,故作认真地对她说:“你忽然这么紧张我,我一时真有些不太适应。” “别闹,到底考得怎么样啊?”她不依不饶。 “嗯……还是那样啊,成绩和名次都很稳定。怎么了?” 她松一口气,一时不知要说什么了。 听筒这头和那头都是静悄悄的,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那头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傻瓜。” 她失笑:“无端端说我傻瓜?” “你以为我因为和你在一起模糊了目前的重心,成绩要一落千丈?”他声音里含着莫名的笑意,轻轻又说:“小傻瓜。” “我……哎……”她轻轻叹息,“我不想因为在一起……影响到学习……以后会后悔。” 话说得断断续续,但意思明确,他轻轻笑道:“我也是。好啦,不要想这些了,我这次的成绩,年级名次排在36,算不算好?” “真的!”声音里难掩兴奋引得他笑着问道:“怎么?不信?” “放然不是,我是觉得……为你高兴。”她声音低下去,抬起头看到自己倒映在玻璃窗上的笑脸,从心底升起小小的满足感。 “听说你考得也不错,要加油啊,小傻瓜。” “喂!我才不是小傻瓜。”转念想到——“听说?听谁说?” “你说是谁?”蒋曦南笑,“除了伍欢,我们还认识谁?” 我们。 她承认她被这个温暖美好的字眼打动,没有再继续追问什么。她甚至忘了问伍欢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事么,因为那次在教学楼前,伍欢看住她的眼神,有所保留却又欲言又止,让人摸不着头脑。 37 37、旁敲侧击的班主任与当场撞破的早恋风波 ... 【37】 张家敏今晚决定在宿舍楼留宿。 校车离开后,第三节晚自习的上课铃才打不久,张家敏走进教室,在李一桌前站定。见她抬头,轻声说了句:“你来一下。”转一个身慢走几步,听见她跟上来的声响,这才迈开步子出了教室往办公室走。 炎夏已过,蝉鸣虫叫随着凉凉的秋意也慢慢消失了,走廊里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响。 李一跟在她身后,设想了她会要问自己什么,想来想去,忽然把心一横,与其做临时又慌乱的猜测,倒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得好。这样一想,本来波动起来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办公室里只有张家敏一个人。 “来,坐。”张家敏指了指对面自己刚才摆好的椅子,李一走过来,见张家敏落座自己才跟着坐下。 张家敏看着她,她同样看着张家敏,眼波平静,如同她给张家敏平日里的印象一般平和安静。清清嗓子,张家敏开口道:“在学校见你总是很认真,作为你的班主任老师,我心里当然高兴。” 不知她究竟要表达的是什么,李一笑笑没说什么。张家敏见自己的学生小小年纪如此气定神闲,不禁轻轻吁一口气,在心里先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才又开口:“李一,我知道你不喜欢当班干部,平时好像也不喜欢参加那些竞赛活动,但你又是这么优秀,老师心里是很喜欢你这样有主见又低调的孩子。” 不能直截了当,张家敏只好有些举步维艰地一点点往心里想说的话上面去引。不想李一却完全没有会到她的意思,因为睁着略显无辜的清澈大眼睛,问道:“老师,您是要,推我去参加竞赛?” 张家敏几乎哭笑不得,但面上还不能有所表露,只好笑着问:“你有兴趣?”心想若是她可以参加个竞赛什么的,用学习上的事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也是好的。 李一摇摇头,“我奥数一点不行,数学底子完全是靠平时努力去学,参加了也是浪费学校名额。我并不是多么天资聪颖,我怕分了心,耽误正常的课程。”她有自知之明,市一中这样的地方,藏龙卧虎,她又何必露拙。即使赢得一个竞赛的名次可以加十分二十分,但是花去的时间与精力落下的何止是这些分数,于她完全是顾此失彼。 张家敏见她谦虚明理,更重要的是话说得十分实在,本就是从不强迫学生去报名的人,自然不会再去多说什么,于是话锋一转,转回正题:“既然你不想分心,那么我们就不讲竞赛的事了。”见李一眉眼微挑,她心一动,继续说道:“我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校园的一些传言,有些事子虚乌有,有些是捕风捉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张家敏有意一顿,见李一脸上的表情果然有些绷紧,不由安抚她:“不要紧张。” “老师……”她声音很轻,但眼底已然悄悄蓄起戒备,“您想说什么?” “李一,你不要紧张。”张家敏又说,笑道:“晚上临时和一个老师换了班在学校留宿,就想起找你来聊聊天。” 李一轻轻“嗯”一声,心里对她这话倒是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老师当然是相信你的,不过你还小,我是怕,你被一些话影响到。我叫你来,其实只是想告诉你,我教学生,看重的是这个学生的品行,当然,说成绩不重要是不现实也不负责任的……” 李一静静听着她的话,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张家敏在面对学生早恋这样的问题,应该是维持了她一贯温和引导的方式,和陈老师的处事风格是截然不同的。 多多少少放了心,整个人也不再那么紧绷。 “……至于那些传言,”张家敏说到这里,笑了,“从前也没有消停过,谁都有交朋友的权利,不过我还是只有一句话,这里是学校,学生还是以学业为主,其他的事,等高考完了再说也不迟。”张家敏什么也没有挑明,但明显话里有话,她知道李一不笨,一定可以明白她的意思。 虽然李一最后也只是如以往一般惜字地对她说:“谢谢老师。”但张家敏明显听得出她语调轻松许多。 说完了要说的话,见李一似乎也懂得她的意思,张家敏这才松了口气。 “好,那你回去继续自习吧。我也该回去补个觉了。”看她的样子,自己的话应该不伤人也很中庸吧,张家敏想,想着想着想到了别的事,不由得叹声气,说出了心里的声音:“这几天备课备地我都要背过气去了,今晚上一定要早点睡。” 早在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李一已经悄悄弯起嘴角,微微笑了,原来紧张的不止她一个。 “老师叫你去做什么?” “是啊是啊,怎么只叫了你一个?” 回到教室一坐下来,便被两面夹击,文科班女多男少,所以前五排几乎都是女同学。也不好总是板着脸李一只好笑笑说:“老师告诉我,我奥数成绩不好,竞赛没我的份。” 说完,故作遗憾的样子,极大的满足了两位同学的好奇心与莫名的极度羡慕心理。 原来你也不是什么都可以的。 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大家继续埋头苦学去了。 李一无奈地忽略那些并不算是善意的目光,心想张家敏不愧是过来人,说得真是一点不错,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可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带着有色眼镜和带着偏见色彩的定论心理去看待一个人和一件事,子虚乌有和捕风捉影于是成了衍生的必然结局。 这一晚,张家敏的话和周边人的态度让李一生出许多感慨。 从前以至于如今,她也一直以为少说话多做事就可以了,但张家敏那一席话说得她犹如醍醐灌顶般想明白了不少事,如果说与不说做与不做都可以被曲解成为他们想象中那样子,那么自己又何必一味拒绝蒋曦南一再见面的要求。 偶尔见一次面一也不是不可以,而且,她心里也是想见他的。 石芳芳并不知道张家敏具体和李一说了什么,做了两年的知心好友,已经不需要事事相互打听求证。李一只是对她说:“没事。”她已经可以默契地不必为好友担心。 与其同时,她发现,李一的胆子似乎大了起来。 从前,她和蒋曦南在学校里几乎是不会单独见面的,这段时间两人也不过见了三次面,但对于一向谨慎的李一来讲,不得不说是破天荒的。 有这样疑问的何止是石芳芳,蒋曦南更加疑惑不解。以至于当面问李一:“你这段时间怎么了?有不开心的事?”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费解,不开心么?每次她笑得都……甜甜的。果然,她当下仰起脸对着他回道:“没有啊。”两个人坐在操场边角落的草坪上,她窝在他怀里,仰起脸,正好可以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下巴。 棕色幽深的瞳仁映在自己眼中,他只是凝着她的眼。他从很早前就清楚地明白自己对她的感情。她笑起来的脸上挂着两个梨涡的甜美样子,她不笑的时候一脸认真又防备的模样,他都一样喜欢。 蒋曦南缓缓低下脸。温热的气息拂面而来,李一知道要发生什么,心里没有拒绝却也谈不上想要配合。但明明白白,他给过她拒绝的机会,她并未躲开。下一瞬,他带着凉意和冷凛清新气息的唇贴上她的同样算不得温热的双唇,李一睁大眼,眼睛好像望向稀稀落落的星空,又好像望着他的脸孔,更像是望着他的眼。 但是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却什么也看不到,大脑一片空白,眼中亦是一片空白。唯有感觉,那种飘渺地不真实的感觉,此时成了唯一的真实。她感觉身体很轻,如果不是他轻而有力的臂弯环着自己,她几乎没以为自己的身体轻的就要飘起来。 蒋曦南见她呆呆的模样,空出一只手覆上她的双眼。浅浅地吮吻,生怕自己的举动有哪怕一点的轻浮吓到怀中他至为珍视的女孩。 李一在这时才想起呼吸,嘴才微微张开,好像触动到了一个柔软湿滑地不可思议的不明物体,下一秒想到那是什么,立即紧紧抿住嘴唇,心想,坏了,他一定以为她是主动在干嘛…… 只是浅尝辄止,待蒋曦南一点点吻完她的唇角结束了这个吻,把她深深揽进怀里,她已经忘记睁开眼,却记得低头象征性地羞涩了好一会儿。心中却是一派轻松的唏嘘—— 保留了二十五年的初吻,终于没了。 “再窝在我怀里不起来,巡夜老师可要来了。” 蒋曦南哪里知道她脑子里现在在想这个,只当她是在一味害羞。低下头去,声音里满是笑意,语调不自觉更加轻了,也温柔了许多,却又忍不住逗她寻开心。 李一立即抬起头,不想动作太过迅速,而且一点预兆也没有,前额和他的下巴撞个正着。两人不约而同长长“哎”了一声,互看了一下,又同时笑了。他好笑地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揉她的前额,边揉边笑说:“怎么一点默契也没有啊,还是你早就想要这样撞我?” 还不待她说什么,他又自顾自地说:“要撞我,也不用这样两败俱伤啊。你不心疼我,我可是会心疼你的。”最后一句话,看着她亮晶晶的眼,说得极轻。李一只觉自己的脸颊倏地升温,脸上映着两个梨涡含笑看着他,一时竟忘记向往常一般和他斗两句嘴,把便宜讨回来。 “还疼不疼?”他特意小心地看着她的面色,见她笑着摇摇头,这才跟着笑了,“好了,起来了。”说话间,自己已经先站起来,却并未松开她的手,一并拉了她起来。 各自拍拍身后的尘土,李一抬起脸,见蒋曦南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又恢复以往的面无表情,眯起眼,望着她身后不知哪里。顺着他的目光,她扭头看过去,见到篮球场上伍欢和一个高大的男生不知在做什么。 不远不近的距离,巧的是,那男生背对着他们,而伍欢面对他们似乎也看向这边。 “我们回去吧。”蒋曦南见她转过头和自己看同一个方向,拉着她往前走。 李一见他没有一点避忌的样子,脸上尽量做出自若的表情,心里却是高兴的。至少这证明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算不得低。 “不要打个招呼么?” 蒋曦南略显讶异地看着她,不可思议地笑了,“你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大了,我怎么不知道?” 说着凑过去,作势要亲她。被她躲开去,“喂——”她可不想再刺激伍欢,免得激起那类“他不爱我”的特定人群的心底特有的的某些阴暗心理。 眼看就要走到操场边上,两个人再度紧张起来。 不远处传来几束白亮地刺眼的光,那是属于巡夜老师每晚的必备装备——小型探照灯发出的。 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错相握的手,李一低低问了句:“怎么办?”却并不惊慌。蒋曦南同样冷静,想了想,对她说:“如果老师问起,就说是偶遇,”慢慢放开了手,眼神定定地看着她,“记得只说是偶遇。” 李一心里顿时涌起无奈的情绪,怎么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似的,他们没有妨害到别人,也没有影响到自己的成绩,难道也算是错? 见她蹙着眉,眼神倔强起来,蒋曦南不禁缓和下来声音半是哄着对她说:“你乖一点。” 她看着他不出声,轻轻点点头。 这时五环带着那个高大男生走过来,在李一身后唤了声:“蒋曦南。” 四个人迎着巡夜老师走上去。待两个巡夜老师看清楚四个人的脸,不约而同愣在原地,说是面面相觑一点也不过分。 毕业班三个尖子生,学校里四个重点培养对象,两男两女就这样出现在深夜的篮球场上。其中一个是伍主任的掌上明珠,一个是现任临市市长的掌上明珠,另外两个都是每年给学校捐赠款项的杰出校友的独子。 这事件未免有点棘手。 两位老师互看了一眼,交换一个眼色,其中年长的一位清清嗓子道:“你们四个怎么会在这里?学校有明文规定男女生晚上不要单独相处在一起,谁来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事先有了沟通,伍欢站出来说:“我和李一只是出来吹吹风,放松一下,走到这里才遇到的蒋曦南和程国昱。” 蒋曦南和程国昱也附和道:“是才遇到的。” 两位老师互看一眼,另一位年轻一些的问道:“那你们两个大男生大晚上在这里做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道:“跑步!” 那老师又问:“李一,你是高二年级的,怎么会和毕业班的学生在一起?” 李一只是照实说:“因为家里的关系,我和伍欢学姐一早认识。” 年轻老师听她隐晦委婉地提到伍氏凯,一时没了话,问不下去,转而看向年长的那位老师求助。 年长的老师看了看四个人,在心里迅速权衡了一下,沉声道:“老师也不为难你们,这样好了,你们先回去,有什么事,明天等你们班主任到了再说。”四个人竟一点也不慌张,看不出心虚的样子。年长的老师只好又强调一遍:“你们先回去,什么事明天再说。”让四个人在本子上各自写了自己的名字,才放走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因出游,昨儿米更新,为补偿大家,献上一一初吻 那啥,晚上还有二更。。。嗷嗷,求表扬~都来表扬我吧,喵喵喵~~~ 38 38、旁观者伤与胡思乱想 ... 【38】 写着四个人名字的本子在第二天中午传到伍氏凯手上。 其实一大早,他就已经接到伍欢的电话,从女儿口中了解了这件事的始末。 他认为几个孩子因为家里认识的关系玩在一起,并不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跟早恋更是扯不上半点关系。 虽然他一早看出他的宝贝女儿对蒋曦南有点那么个意思,不过身为父亲,自然还是希望女儿矜持一些,而且眼前最重要的身在毕业班,还是一门心思放在学习上比较好,而伍欢又一直做得不错。 而李一,他记得别墅那一晚两个女孩子住在一间房里,女孩子嘛,这样比较容易感情升温。至于蒋曦南和程国昱,虽然两家并不熟,但同在一个班级,关系好到一起去跑步又有什么出奇。 伍氏凯想,只是这些关系不足为外人道,会误会也不是两个巡夜老师的责任。 简单将这些私下里的交情点到为止,伍氏凯打发掉两位昨晚巡夜的老师,趁着午休时间给伍欢打了通电话过去,要她不用再担心这件事。 好在有惊无险。 接完伍氏凯的电话,伍欢终于松一口气。 随即又给蒋曦南打了一通电话,详细将伍氏凯的话转述给他听。蒋曦南听完,并未有所表态,只是由衷且郑重对她道了声:“谢谢你。” 待蒋曦南那边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伍欢还在电话这边发怔,自己这算是怎么一回事?为他人作嫁衣裳? 伍欢不禁低下头苦笑。 回到寝室,脸上已经挂起自认为同往日一般的笑容,却不料被寝室的人见到她这副强颜欢笑的模样,不禁不解地问:“伍欢,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哦,没什么,”伍欢又笑了下,“昨晚没睡好吧。”何止是昨晚没有睡好,每个她想起蒋曦南和李一在桌台下面牵在一起的手的夜晚,她总是要过好一会儿才睡着。 明明李一去学文科让她松一口气,面对如此始料不及的改变,她不断给自己施加压力,一定要变得更优秀,一定要和蒋曦南考上同一所大学,一定不能够放弃。 要说蒋曦南一点不知晓伍欢的心意多少有些不现实。 被人盯得久了,总是会有感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总是感到身旁伍欢注视的目光,起初他并没有在意,更不曾往心里去,但渐渐地,她的视线似乎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但对方没有明确表白过什么,也没有讲过什么,他总不好当面对她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或是“你不要喜欢”这一类的话,这未免显得奇怪而又自作多情。 他能够做的,便是尽量与她保持距离。但是很多时候,不是你不想伤人,那个人就不会被你伤害。 蒋曦南打过去电话时,李一正和石芳芳一起准备动身去教学楼。接起电话,他在那头只说了句:“已经没事了,专心上课去吧。”不用问,她也知道是谁告诉他这个消息。 伍氏凯疼爱女儿,于是其余她和蒋曦南还有那个叫程国昱的便顺便一道受了惠待。 想到程国昱,李一随口问石芳芳:“你听没听过程国昱这个名字?” 石芳芳思附一阵,弯弯曲曲“哦”了一长声,“你怎么会认识他?”石芳芳一脸纳闷,李一向她主动问起某个人,这还是头一回。何况还是这么一个人。 “不认识的……”想到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八卦,李一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听蒋曦南提过而已。” “对!他们是一个班的。”顾及着正走在路上,怕人多口杂,石芳芳压低声音凑到李一耳边说:“听说他追伍欢学姐追得很厉害。” 原来是这样。李一看看她,笑道:“果然没有你不知道的八卦。”只见石芳芳扬起下巴,得意洋洋道:“这件事很早以前就存在着,只是你不关心这些校园动态。” “那追上了么?” 见李一难得和她聊起了八卦,石芳芳来了兴致,又凑近她道:“当然没有了,不要看程国昱长相还过得去,但是花心得很,被他盯上的,哪个不是三分钟热度,大家都在传他是因为追不到才一直追着伍欢学姐。” 李一想不通,如果伍欢像石芳芳说得这样不肯接受程国昱,又怎么会和他夜晚单独出现在篮球场上…… 见李一若有所思,石芳芳忽然灵光一闪,想到——“哎!”她这一声,成功让李一回了神,有些小惊地看着她,“不会是他见你漂亮又要追你吧?” “怎么可能。”李一当下否认:“当然不是。” “那就好,他要是敢乱来的话……”石芳芳作势握起拳头,“我会保护你,”说完才想起:“不过现在你已经不归我保护了。”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两眼,被她一个白眼顶回去,“这是学校,那容得人乱来。”想到昨晚被抓个正着,话来不禁泛着酸酸的味道。 是啊,这里是学校,哪里容得他们想怎样就怎样,早恋像是犯法,不可以光明正大,好像是多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反而到了大学,校园角落里尽是些制造亲密的情侣,有时候想想,这不是压抑的结果是什么。 中国式统一的教育便是:大学前的恋爱统一被贴上早恋的标签,但又屡禁不止,唯有及早地被扼杀在摇篮里。 但是一旦上了大学…… 李一不禁笑了,她想起那时同寝室的一个女孩。才上大学,家里极力劝阻她不要谈恋爱,先好好完成学业,等到毕业的时候,见到别人家的女儿往家里带男友的带男友,结婚的结婚,又开埋怨自己的女儿怎么不早点找一个男朋友。 老师巴不得班上的同学一门心思考个好大学,家长巴不得自己的孩子在他们认为应该努力学习的时候一门心思努力学习,在他们认为应该谈恋爱结婚的时候就带一个人回来恋爱结婚。 只是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刚刚好的事。 想到这,不禁又笑了。 “笑什么?”石芳芳纳闷地看着她不时笑出来的样子,总觉得她是知道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却不和她分享,“跟我说说,看我笑不笑得出?” “在想早恋问题。” 李一难得坦白,不大不小惊倒了石芳芳。 “不正常,”石芳芳啧啧出声:“我早发现你最近不太对劲,约会比以前频繁了,现在竟然主动向我坦白早恋问题。”说着两眼冒光,靠过去,被李一笑着一把推开,“什么坦白不坦白不正常的,我想得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不是也说,早恋又不犯法。” 石芳芳赞同地点头,说到“早恋”这个敏感字眼,两人都刻意含糊带过。 “不过我倒是很佩服你们,成绩怎么一点都没有往下掉啊,你看你哥那时候——” 石芳芳及时收了声,但还是有些晚。李一扭头看着她,眉眼微挑,似是无声询问。她只好开口坦白道:“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不会真以为我一天傻两天傻,一年两年都那么傻吧。” “都过去了。”李一耸一下肩,觉得再多说否认什么无异于是越描越黑,况且,那的确是已经过去的事了,多说无益。石芳芳似乎也明白这点,笑哈哈地说:“瞧我这张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一了然笑道:“我还不了解你。” 她心里不是没有过这样的顾虑,但极其幸运,她和蒋曦南两个人想法一致,认为正是因为在一起了,才更要进步,按他的话说就是——“这样,即使老师知道了,我们不承认,而成绩还是那么好,他们也没辙。” 蒋曦南在说那话的时候,眼角眉梢都蓄着调皮的笑意,她每每想到,都会会心一笑,但这一次想起,忽然就没了笑容。 他和伍欢是同桌,平日里少不了必要与不必要的交集,是不是也会对着她这样笑呢? 李一苦恼地摇摇头,妄图驱走脑中的想法。她不喜欢这样胡思乱想的自己,却无法抑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难道这就是恋爱中的患得患失?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去睡了,晚安大家~ 39 39、心思各异的大家长 ... 【39】 篮球场那一晚的事虽然有惊无险地被他们安然度过,但那无异于是无声的警钟,两人甚至默契地没有再提见面的事。 见不到面好似胡思乱想的温床,李一时常有一瞬间是晃神的。回过神来,她又总是取笑自己,这种小事何必放在心上。 深夜的盥洗间只有她一个人,她将面孔浸在盛满冷水的洗脸盆里,仰起脸的霎那,水花飞溅,旁边有人影闪了一下。李一侧过脸去,说声:“对不起。” “没关系。”对方的脸孔同声音一般没有一点情绪的波动,拧开水龙头把脸凑过去。 李一只觉这人有些眼熟,回过头才想起她是齐菲。 齐菲很快抹了把脸又刷了牙,身躯绷紧,转身走掉,浑身散发一种无视周围的一切冷漠气质。 李一不胜唏嘘,经过那样被大人压着去男生家里写保证书还被那些没完没了的风言风语包围,她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承受地未免太多太沉重。 转而想到这几天自己心中的纠结,与她遭遇到的相比,简直显得无谓。好似醍醐灌顶一般,李一忽然就想开了,何必把自己搞得想象力那么丰富,还不如做好眼前的事来得重要。 “那是齐菲?”石芳芳在晾衣间摘了衣服过来和她会合。 “嗯。”李一把洗漱用品放进脸盆里,和她一起回去寝室。 “听说她被寝室的人排挤地很厉害。” “是么?” 石芳芳若有似无地闲谈一句,却引来了李一的听下去的兴趣,如果是往日,她都是一笑带过,石芳芳于是又说:“她和我们年级理科班的女生一个寝室,她不怎么理人她们也不怎么理她。” “哦……” “不过也难怪。她很自闭。” “那些事由不得她不自闭。” 石芳芳叹息,李一知道她心里同自己一样对齐菲是怀着同情和理解的心情。 说来也巧,这天之后,李一时常在晚上的盥洗间遇到齐菲。两人似乎都有不到睡前不洗漱的习惯,更重要的是,齐菲害怕人群。 狭小安静的空间里,遇到的次数多了。齐菲起初很是戒备,但次数多了,见她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对自己投来别有深意的眼神,渐渐对她便没有那么多戒备情绪,一贯无言却自如许多。 这一晚,李一洗漱完拿起洗脸盆欲回寝室,走廊的声控灯刚好熄灭,李一刚要跺一下脚,便听隔壁晾衣间那边传来微弱的啜泣声,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要说心里完全不害怕是骗人的。 她稳稳心绪,闭上眼狠狠跺了下脚。再睁开眼,顿时愣在原地。从晾衣间走出来,站在她对面,脸上还挂着泪珠的齐菲亦是一愣,下一秒李一抬起手捂着半张脸匆匆经过她身边回了寝室。 翌日清晨起身,昨晚的一切仍像是梦境,李一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甚至石芳芳。 下午的课上完,终于可以回家休息两天。 经过走廊,李一若有似无地仰起头看向楼上的毕业班,蒋曦南正站扶着栏杆往下看着她。她微微弯一下嘴角,收回目光。继续和石芳芳有说有笑地回寝室拿已经打包好要带回家的东西。 蒋曦南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一下,手离开扶手栏杆,转身进了教室。 邱雄刚刚调回市里,李一还不知道,见他和季如慧一起出现在校门口,不免小小吃了一惊。 “爸爸?” “一一。”邱雄见她一脸诧异,笑着对她说:“先上车。” 三个人坐进车里,邱雄发动车子后,季如慧坐在副驾驶座上转过头对李一解释道:“爸爸调回市里,以后只要他有时间我们就一起来接你。” “真的!”李一的声音里明显难掩惊喜。邱雄调回市里来,季如慧终于可以不用再独自一人在家了。 果然,季如慧也说:“忙不忙是一回事,起码是住在家里,我也安心。”笑起来温柔又幸福。 邱雄难得在李一面前如此附和地附和道:“我知道你平时一个人在家一定没少为我们操心,现在有我回来陪你一起操心了。” “那多好!”李一笑呵呵地说。看看季如慧,亦是笑着转过身去看邱雄。 “知道我操心就好,回来了,平日应酬少喝点酒。” “好啦,我知道了,老婆大人。” …… 老夫老妻絮絮叨叨说着寻常温暖的话,李一忽然觉得整个车厢都温暖了起来。她惬意地看向窗外,并不去打断两人的交谈。 晚饭的时候,邱雄提起蒋伟健和伍氏凯要为他调回本市接风洗尘的事,季如慧牵牵嘴角,略显不满道:“你们无|奇|非就是找个借口想要聚在一起喝|书|喝小酒吧。” 邱雄一听,哈哈笑起来,“还是你了解我们,我这不是刚回来么,大家聚一下,机会难得啊。” 季如慧作势抿一下唇,说道:“恶习啊——我看难改!你没回来的时候我看你们也没少聚呀。” “所以我从来都说,我娶了个大度的老婆。” 往日里如果邱岑枫在场,邱雄一定不会这么卖力地讨好和夸赞季如慧,果然,季如慧被他的话逗地终于笑了。 李一也知道这样三人和乐融融相处温馨的家庭生活实属难得,故任自己坐在一旁窝心地看着他们傻呵呵地笑着。 说是要小聚,无非是多喝一场小酒的幌子。三个老朋友早已借口同朋友应酬先小聚了一回。等三个孩子都放了假三家人一起出来小聚已经是又一次小聚,只是三位太太不知道罢了。 地点选在城南一家小有名气的私房菜馆。 三家人到齐了,蒋伟健点好了菜,趁着上菜的空当,三个大男人便开始碰杯小酌。 期中考和月考刚刚过,三位太太聚在一起开始热议孩子们的成绩,三个孩子成绩都很优秀,三人聊起来百无禁忌,只管不住夸赞对方再偶尔谦虚地说几句“还有进步的空间”或是“还是你家XX比较优秀啊”…… 起初李一对如此场面的谈话觉得可笑到不可思议,但这样的场面见得多了,竟也渐渐习惯了。反正小孩子只负责吃就好,其余的应酬的事,交给大人们好了。 伍欢和蒋曦南不知在低声说些什么。 因为中间隔着伍欢,大人们又都在场,李一不想表现地太刻意,状似不经意地往那边扫了一眼便又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甜汤上。 倒是身旁坐着季如慧,一侧脸便可看到三位太太言笑晏晏相谈甚欢的景象。 一边低声交谈,一边笑声朗朗,她安静地夹在中间,倒也吃得坦然自若。 隔一阵,季如慧忽然凑她身边耳语了句:“怎么只顾着吃啊,和哥哥姐姐说说话。” “我饿。”李一眼皮也没抬一下,看上去只顾着埋头苦吃的样子,季如慧只好作罢,转而说:“多吃点也好,总不见你长肉。” 这一句被坐在一旁的江明娟听到,又打开了话匣子。 “一一和欢欢都那么瘦,是要多吃点,”江明娟说着,随即想到:“现在的孩子流行减肥,你们两个不会也在减肥吧。” 伍欢笑着回道:“当然没有,我和李一是吃不胖。” 默默地埋头苦吃被打断,李一笑笑,一时不知要说什么。还好这时江明娟又说:“女孩子么,都爱漂亮,这样也不错。”说着向前倾了倾身,“欢欢,你和曦南在一个班两个人要一起好好学习共同进步啊,男孩子皮一点,他要是敢偷懒,你可要告诉我。” “阿姨,您放心,蒋曦南在班里一向是好学生,一点不皮的。”伍欢乖巧地说。 蒋曦南坐在另一边,见李一眼神闪了闪,垂下眼。顺着她的眼神看下去,桌面上铺着的塑料膜被她捏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扯成一条条的。 江明娟又说:“有你看着他,我就放心了,你们俩个这一年都要努力点啊。” 季如慧说:“曦南和欢欢本来成绩就好,不用这么担心啊。” 伍太太谦虚道:“孩子哪能当面夸,他们要骄傲的。” 说着,三个人又笑了起来。 吃吃饭,说说话,时间过得飞快。 还好酒杯用的是普通饭店的小白瓷被,三个大男人喝了一晚上,每个人不过饮了四两酒,神志还都清晰,只是这车是不能开了。 季如慧一路开着车,一路同邱雄说起席间江明娟对待蒋曦南和伍欢的态度:“你说明娟那么说的意思是不是预备把欢欢留给自己做儿媳妇?” 李一坐在后面心头一沉,别过脸去告诉自己不要听。 邱雄斜斜倚在靠背上,笑了声道:“谁知道你们这些女同志脑子里天天在想什么。不过两个孩子都那么优秀,考上大学之后,不是就可以自由恋爱了,哪里用得着你来操这份心。” “我这不是……我……”季如慧忽然语塞,“我这不是就随便问问嘛,谁管他们这些事啊,我只是觉得明娟也太急了点,儿子才多大啊,至于这么急么。” 季如慧言语间透露出某种意味不明的不满,邱雄笑了:“所以我才说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女人脑子里在想什么。伟健倒是跟我提过一次,说明娟是挺喜欢伍欢那孩子,他是觉得明娟想得早了点,这事还是要看曦南,但明娟非要掺和,他也没办法。” “什么!”季如慧的反应有些激动,不禁转过脸带着质问似的说道:“明娟怎么没有跟我说过这事我——” “看车啊——”从后视镜看到紧跟在后面有超车趋势的轿车,邱雄立即提醒她,季如慧赶忙稳住方向盘。 头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李一笑得有些无奈,想这些是不是太早一点了。 照顾邱雄睡下,季如慧匆匆走到女儿房门口,反复斟酌着如何开口。李一听到房门口鞋底摩擦地板的踱步声,叹声气,走过去打开门。 季如慧没想到她会主动打开门,愣一下,才想起挂起笑容。“一一,还没睡啊。” “嗯,听到门口有声音。” “哦,是这样啊,我是想啊,缓缓和曦南学习都那么好,你又正好低他们一届,你哥哥也毕业了,平时在学校里他们有没有照顾你?” “我可以照顾自己。”李一淡淡说,故意听不懂。 季如慧见她懵然不知,继续小心问道:“我是说,不会的题目你有没有去问一下他们?” “我在学校都会问老师,”李一继续扮听不懂:“毕竟还是老师讲得更通透。” “一一啊,我是说……”季如慧继续努力问:“你们没事一起学学习或是做做课余活动什么的——” “没有。”李一疲惫地□脸,“妈妈,我想睡了。” 季如慧见她疲倦的样子,有些心疼,立即说:“好好好,你睡吧。总之,你记得在学校里,有什么不懂或是什么……总之,记得多和哥哥姐姐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李一配合地点头,“嗯,好。我知道。” 合上门,背抵在门上,李一看向自己的床。 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持续亮着。 蒋曦南不知道这是他打的第几个电话,她就是不接,留他一个人在房里干着急。 过一会儿,手机响,是短信的声音。 他点开—— “我睡了,晚安。” 把手机随手往床上一扔,他跟着陷进去,仰面躺在床上,叹息一声,她不会乱想吧…… 作者有话要说:米有童鞋要分咩? 符合字数的,我自作主张地送了。。 建议大家留言时候多留些字啊,可以送分滴。。 积分有限,先到先得,走过路过,表错过~ 40 40、任性幼稚的锋芒毕露 ... 【40】 离期末考只有半个月的时间,李一一点不想懈怠,每晚在教室自习到十一点才回寝室。 每每熬不住之际,石芳芳只要转过脸看她埋头认真发奋的模样,像是被激励一般立即一个激灵清醒许多。 让石芳芳不明白的是,李一明明成绩已经那么好,还这么拼干什么,而且她自己也说过,高三之前不必这么拼,重要的是巩固知识,最后一年才是要冲刺的时候。但她这两个月的状态,十足毕业班似的,上次月考甚至考进前了年级前五十,真不知道她是受了多大的刺激还是受到莫大的鼓励。 奇了怪了…… “哎——”手肘被有意碰了一下,她转过头问李一:“怎么了?” 李一冷静地看着她,吐出三个字:“你走神。” “我就是有点困了,”说着竟真打了个哈欠,“你不困么,天天这样子。” “还好,不怎么困。” “那就是困了?” “不困。”李一有些烦躁,但还是叮嘱她:“困了的话,你先回去吧,记得带单词本回去,睡前记得背。” “算了,”石芳芳出口拒绝道:“我好是等你一起吧,不然你又要不熄灯不回去了。” 语气里并没有不满,却透露出关心。想一想,的确总是拉着她学到很晚,李一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柔软下来:“题目我写完了,我们走吧。”一边说一边去拿要带回寝室背的书本。 见她忽然整个人放松下来,还真的去翻书架里的书,石芳芳顿时傻眼了,“你说真的?” 李一“嗯”一声,抽出本书,“不想走?” “当然想。”石芳芳给她一个“你开什么玩笑”的表情,如获大赦似的放下笔,迅速从书架上抽出单词本。 石芳芳竟然破天荒一路无言,李一以为好友又犯了考前恐惧症,扭头笑问:“你的考前恐惧症不会是提前了吧?” 见她主动问起自己,石芳芳觑着她的笑脸说道:“我看这次犯考前恐惧症的好像是你,你看你这段时间,真是恨不得把那些课本啊练习册都吃进肚子里。” 李一听她形容地如此夸张却又如此贴切,笑笑说:“我这不是以身作则,为了激励你么。” “我怀疑你受什么刺激了不是?”石芳芳一时口快,说出了自己的心底话,末了,连忙补上句:“要么就是受什么莫大鼓励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没有啊……”李一转回头,“做学生不是就要学习么。” “可是之前你不是说到高三冲刺也不迟,我看你这阵子完全有毕业班的状态了。” “我没有啊……”李一清清嗓子,才说道:“只是看到班上的同学都很用功,觉得自己也应该多用一下功,否则考试的时候成绩落下一大截岂不是要傻眼了。” “可是你现在考进年级前五十,以后岂不是有一点偷懒就会落下来。”石芳芳不无担忧。 李一叹息一声,仰起脸,淡然一笑,“我倒是忘了,这的确够困扰的。”她看着稀薄的星空,反思起自己最近没日没夜用学习来麻痹自己的行为,就好像是在和什么人较劲,如果你优秀,我为什么不可以比你更加优秀。 这种举动也许幼稚,但人生能任性又幼稚的时间段不过这么几年,索性也就由着自己去幼稚了。但好友的话也的确提醒了她,现在成绩倏地上去了,以后再落下来…… 这无异于是在变相难为自己。 不明就里的张家敏见到自己学生的成绩提高地如此之快,心里自然高兴非常。前阵子听说了夜晚篮球场上李一和毕业班三个学生被记名字的事,虽然后来被定性为是巡夜老师的误会,她还被同办公室的老师不清不淡地挪揄过几次,说来说去无非是说她手底下有个来头不小的学生,她说不定还可以沾点便宜叨点光。 而李一的成绩不似老师们预言般不降,反而名次呈跳跃式往上升,无异于再一次有力地反驳了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声音。 班主任会开完,伍氏凯有意留她下来谈话。 其他老师经过身边或饱含深意或玩味的眼神,让张家敏再一次预见了回去之后一定又要面对那些带着冷热嘲讽的艳羡之词和风凉话。 伍氏凯的话其实很简单—— “李一是一颗好苗子,但这孩子忽然进步这么快,还是要引起注意的。现在还不是放手一搏的时候,提前耗费精力并非明智之举。” 单单一句话,张家敏想,也许这位伍主任的确如传闻中一般对李一很关照,但家世背景这种事本来就是与生俱来的,矛头又何必指向一个孩子身上。 更何况,李一不是一个仗着这层关系恃宠而骄的孩子。这点,着实更让她欣赏。但伍氏凯既然发了话,她于公于自己的私心,还是特地叫了李一过来谈话,向她委婉转达了这层意思。 李一一向聪明,实际上又超龄,自然明白这话的意思。 她自己也反思过自己这阵子的行为,说不上后悔,但也觉得应该适可而止。后来想了想,觉得不必要因为某个人或是某件事而影响到自己正常的学习和生活,这实在是不明智的。 想通了这一点,紧绷了两个月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整个人反而轻松许多。 蒋曦南在那一晚收到她的短信之后,又断断续续地打过几次电话过去,但得到的回应始终是短信。 他也觉得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把两个人的关系逼得太紧,暂时收了这方面的心,全力以赴半年后的大考。 后来他也完全理解她的感受和对他冷淡的态度。众目睽睽之下,毕竟母亲的态度实在明显,回过头想一想,她要是真一点不在乎跟没事人似的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自己的心里难道就会好受? 都说旁观者清,可伍欢在一旁看两人的关系却看得摸不着头脑。她没再看见蒋曦南偷偷对着手机屏幕露出她一再期待的美好浅笑,但也未见他状态不佳。关心则乱,伍欢现在的一颗心便如五味杂陈般烦乱般繁乱。 伍氏凯看着手上女儿班上的成绩单,眉头皱了几皱,还是拿起桌上的话筒,拨了伍欢和蒋曦南所在班级班主任的办公室电话。 晚上第一节晚自习课间,伍欢和蒋曦南来到伍氏凯办公室。 伍氏凯先是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摊,脸上露出几分不悦的神色,“欢欢,你是怎么回事,你看看人家曦南,再看看你,你们不是同桌么,怎么一个一路进步一个一路退步,你要爸爸怎么办。” 伍欢兀自垂头不语,伍氏凯只是失望地看着她,室内一片沉寂,蒋曦南不由得无奈,这话也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但人都来了,他只好开口说道:“叔叔,伍欢平时很努力,您也知道的,很多复读的学生很厉害,成绩单上的名次固然重要,但也还是要看成绩。” “曦南,你不用帮她说话,让她自己说。”话是这样说,但伍氏凯的脸色明显缓和一些。伍欢却在这时说:“我没什么好说的。” “你——这——”伍氏凯语塞,想到她也许因为蒋曦南在这里,气自己当着他的面说她,才又说:“曦南也不是外人,有什么不好说的。” 听了这话,伍欢这才缓下语调:“我要说的话,蒋曦南已经帮我说了。” 这父女两个的话听在蒋曦南耳朵里,说不出为什么,颇不是滋味,为趁早抽身,他当下开口道:“叔叔,您和伍欢好好聊聊,我先回去吧,您上次给我的模拟卷我还有很多没写。” 伍氏凯见他这样说,顺势说:“好吧,你先回去。” 蒋曦南走后,伍欢从沙发里站起身走到伍氏凯身边,如同在家中父女亲匿的样子,双手放在自己父亲肩膀上,弯□去,“爸爸,您刚才那么凶做什么,期末考我考好一点不就行了。” 伍氏凯拍拍女儿的手,“好啦,我还不知道你们小朋友那些小心思。女儿大了,留不到身边了,不过欢欢啊,你现在眼下的任务是要考个好学校,你看蒋曦南这势头,你要是不赶上他,到时候报志愿的时候,报不到你想报的学校,可别到那时候再怪爸爸没有趁早提醒过你。” 伍欢何其聪明,立即明白父亲已经了解到自己那点小心思,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嘴上不忘说:“我明白了,爸爸,我回去上自习,期末我一定考好。” “好,你回去吧。” 伍欢笑着离开。 伍氏凯见女儿笑容明朗起来,心里暂时放下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学生早恋他一向是极力反对的,但自己的孩子,怎么也要费尽心思好好引导。 女大不中留,不过好在邱岑枫和蒋曦南他看来,家世良好,人又优秀。两个人都很好,她又恰巧选了其中的一个,也没有做出什么不该有的举动,本来他是想把这事在眼皮底下放着就好,但眼见女儿几次成绩虽不至于多落后,但的确也没有发挥出平时的水平,他这才按捺不住找了她来谈话。 至于蒋曦南,说到底,还是为了满足自己作为一个父亲的私心。看样子,他还会替女儿说话,两个人私下的关系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以后的事,顺其自然好了,反正孩子也渐渐大了,真要强制去管,怎么管得住啊。 第三节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蒋曦南忽然极想听到李一的声音。 他躲到教学楼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掏出手机,拨了电话过去,他本来想着她不接他再打,总能打到她接为止,不想,电话竟然接通了,只是并没有声音传来。 李一没有出声,听到那边蒋曦南说一声—— “是我。” 蓦然一瞬,她才发现自己压抑了这么久,竟然如此渴望再听到他的声音。因为是在班里,她极低声地“嗯”了声,“我知道。” “一一,我很想你。” 他低低诉说着对她的思念之情,李一低下头,情不自禁弯起嘴角,“嗯……” “这么久没见,你想不想我?”黑暗和远处的人声给了他诉说心思的勇气。 “嗯……”她的声音依旧低低地,但已不难听出笑意。他于是大着胆子要求:“说你想我好不好?” “喂!”她这一声熟悉的抗议似乎胜过千言万语,他听出她身边的声音,知道还在班里,于是退而求其次:“那你想不想我?不许再‘嗯’。” 李一笑,看一眼周围,惜字如金似的郑重清晰吐出一个字—— “想。” 她听到蒋曦南在那边轻笑出声,一切的不确定似乎顷刻间全部烟消云散了。 作者有话要说:为神马,大家都不留言捏。。是不稀饭积分还是不稀饭我。。~~o(>_<)o ~~ 41 41、浪漫节日与人生的分叉路口 ... 【41】 放了寒假,这个年,又是同邱雅作伴。 李一倒是坦然许多。两人也相处出了独有的一套模式。往往早上一起吃了早餐之后,晚上如果邱雅回来得够早,那就短暂小聚聊几句,如果邱雅在外应酬或是约会,那么第二天早上总能见到面。 渐渐地,同石芳芳见面也选在了家里。 蒋曦南对此颇有微词:“为什么我不可以去你家?” 他同石芳芳想得一样,有石芳芳作掩护,再加上两家的关系,还怕别人说什么。李一想得却是,怕三个人一起冷落了蒋曦南还好说,但为了约会冷落好友,即使当下是无心,她也是不想的。 李一故作认真地说:“你去了,万一人家以为你们两个是一对怎么办?” “你敷衍我。”蒋曦南因她的口中逻辑哭笑不得。 “绝对没有。”她否认,讨好地冲他甜甜地笑。看看她犹如绽开的百合花般的笑脸,再看看这满街的情侣,这样的日子里,他无论如何再别扭不起来。但还是心底有些小不甘,伸出食指指指自己的右脸颊,“那么,补偿一下不为过吧。” 这人…… 李一看看周围,这里本来是大学城的闹市区,虽然大学还在放假,但人气依旧不减。胆子大了些,李一这才乖乖把脸凑过去,蒋曦南配合地微微低下些头,踮起脚尖,嘴唇迅速碰了一下他的面颊,她才推开,被她一拉,半搂进怀里。 “喂喂喂——” “这里是大学城,不会有熟人的。”她才开口,他已经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不禁不怀好意地低下头看着她笑问:“你是真的怕撞见熟人呢?还是……纯粹在害羞?” 李一嘴硬:“谁害羞。” 话是这样说,但心里还是觉得,两个高中生如此明目张胆在街头秀甜蜜,似乎……影响不太好。但抬眼见街上满眼正值花样年华的年轻男女,想到今天是象征浪漫的情人节,心头霎时涌起的淡淡甜蜜从心尖漾开来。 虽是春寒料峭,但这一天无风无雪煦日当头,心头亦是一片暖意。 去商业区牵着手看了一场情人节档的电影,旧瓶装新酒的喜剧片,内容似乎乏善可陈,但与他手牵着手,肩依着肩,她便觉得内心满足而舒畅。 夜幕悄悄落下,两人从电影院里走出来,走去不远处居民区的小巷子里的小馆子吃晚饭。经过一处不起眼的小小店铺,蒋曦南突然停下脚步,扭头不知在看什么,李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你不会是——” 话才讲了一半已经被蒋曦南拉着走进去。 用布简单围了一圈的狭小空间,两人不得不紧紧挨在一起。望着面前大头贴机器上的摄像头,李一干笑着说道:“没想到你会喜欢拍……这个?”倒不是在调侃他,只是意外他会喜欢拍大头照。 蒋曦南低下头看了看她,充耳不闻似的摆弄起机器,把按钮塞到她手里,“刚才老板讲的怎么用你记住了吧,我们要开始拍了,记得按按钮。” 李一觉得他话说得有些奇怪,反应过来马上说:“等一下,”头向后转过去,抬起头来看他:“你之前拍过没?” “第一次。”蒋曦南吐出三个字。 李一失笑,提议道:“不如不要拍了。” “为什么?” “我对拍这个兴趣不大。”说着真要走似的放下按钮器,蒋曦南双臂一收,将她拦在怀里,“只怕四张,又不多。不如只拍两张一样的,笑两下就好了。”他好言央求,态度好得让李一一时摸不着头脑,态度也跟着软化。 懵懵懂懂配合着笑了几下拍完了一版四张的大头贴。 付了钱,等老板把照片剪好交到两人手上,蒋曦南找出钱包,拿了两张不同的照片看了又看才心满意足地塞进去。 她微微笑,恬静甜美,眼神清澈且维持了一贯的小倔强。 “把这个收好。”他叮嘱她。 “嗯。”李一看过照片,笑容从唇角边漾开来。 一旁的小店老板看着情窦初开的少年和少女,羡慕地笑了,仿似若有所思,仿佛想起了曾经美好的年少时光……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心血来潮带她来拍大头贴,但见他认真收好照片的样子,还是让她抿着唇笑了一路。 夜晚的江市,气温骤降。 回去的路上,两人特意去走去公交车站等公车。好像这样相处的时间才可以更多一些。 “是不是很冷?”蒋曦南看着李一红红的鼻尖问。 李一只是摇摇头,为了今天的约会,她特地穿了短短的百褶裙,什么叫美丽冻人,她这会儿开始深切体会。其实已经是僵直着身体等着车来,不过依偎在他身边,还暖和些。 “晚上冷,打车吧。”轻轻揽过她的肩膀,蒋曦南张望着往来的车辆,找寻出租车的影子。 李一静静靠在他怀里,身子渐渐暖一些。那些曾经挣扎着过活的岁月突然跳出来,一一浮现在脑海里,租来的冷清小屋,寒夜里冰冷的床铺,独自一人蜷缩着身体取暖…… 那时她做梦也没有想过会过上这样美好幸运的生活。 那些生活不过只过去三年,但仿佛上一世发生的事情,让她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只是已经经历过那样艰难困苦的日子,即使生活充满了希望与阳光,温暖早已不成问题,但她仍不敢有一刻的懈怠。 她清楚的明白,现在的一切,都是别人给的。 唯有他,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全新生活里面和曾经那个少女李一完全没有交集的人。来到她面前。让感受到安全感,给她温暖。关心她,理解她,懂得为她着想。 他就像是一份恩赐,出现在她面前,让她即使季如慧和邱雄还有邱岑枫不在她身边,她也不再是一个人。 她珍惜这份感情,更加珍惜他。 如果说和他在一起是一时头昏脑热,那么只能说明她潜意识里早已倾心于他。她已经过了那个“不在乎天长地就只在乎曾经拥有”的不知天高地厚挥霍青春的年纪,虽然眼下正尴尬地处在这个年纪,但她更想要一段稳定长久的关系。 失去父亲后颠沛流离无依无靠的生活,她已经过怕了。 车里开了暖风,她的脸渐渐红润起来,脸上却是明显的茫然若失。蒋曦南坐在她身边,握一下她的手,“在想什么?” 李一僵直一□体,回过神来,道:“开学之后,到考试前,我们不要再单独见面了。” 蒋曦南愣了一下,半响淡淡吐出一个字—— “好。” 谁也没有再说什么,但心知肚明,再开学肯定是要收心了。 一只手与她十指交错地握在一起,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头,她顺势靠在他的肩窝。 难怪人人都喜欢放假。 虽然闲来无事,但就这样和喜欢的人相对着,不管做多么无聊的事都觉得惬意而又意义非凡。 在市中心的公园下了车。依依不舍地绕着公园里曲曲折折的小径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李一的手机想起来,她掏出手机见是季如慧,深呼吸一口气接通电话,那边立即传来季如慧的声音:“一一,怎么不在家?” “我在家门口的公园。” “怎么大晚上的还在公园,”季如慧对她十分放心,没有继续追问,话锋一转说起打来电话的原因:“我再两天就回去了,爸爸还要再几天回去,岑枫回家的时候你就开学了,不一定见得到面,不过他爷爷奶奶这边的确舍不得他走……” 絮絮叨叨说了一串的话,才挂断电话。 李一总算松一口气,蒋曦南问:“你妈妈在家?” “不是,她过两天回来。”她说,他也只是“嗯”了声,没再问什么。 “我送你回家。” “别,你先回去吧。” “你家里又没人。” “可邻居又不是瞎子。” “好吧好吧。” 他悻悻地与站在街角的十字路口看着她往家里走,嘴角微微扬起,一早想到开学没什么时间见面,见不到真人,偶尔看看照片也不错。 开学之后,两人倒也真的没再单独见过面。 下半学年的毕业班,班里俱笼罩着紧张压迫的气氛。一次次月考模拟考,考得人昏头转向,但白花花的试卷还是照例有序发放下来,人人在心里叫苦不迭,却不敢有一丝一毫地厌学情绪。 李一依然任英语课代表,英语老师也带蒋曦南所在的毕业班,所以每到重要一点的月考或模拟考过后,她往办公室送作业或拿作业总是跑得特别勤。因为如果幸运的话,她还可以瞄到蒋曦南的成绩。 虽然还是会偶尔发短信,可是看到白纸黑字的成绩单,他进步了,她就可以高兴好多天,若是没有进步,哪怕是原地踏步,她都会在出了办公室之后,在走廊上暗暗吁一口气出来。 自己的成绩自然也不敢落下。 他的成绩那么好,两人若是差距太大……她总觉得略微难为情,毕竟实际上她大他七年,比他多一次受教育的机会,再考不过他,自己心里这关未免过不去。 渐渐到了最后三次模拟考,蒋曦南状态极佳。伍欢却不那么乐观,成绩虽然没有下降,但一直是原地踏步,而且糟糕的是,她知道这是自己拼尽全力的结果。 看着两人年级名次之间的距离越隔越远,伍欢急得甚至有哭鼻子的冲动。 伍氏凯硬是扮作气定神闲了一阵子,再也绷不住,开始实施一早想好的补救后招。只是这一切,并未提前告知女儿,以免她再分心。这成绩要是再下降,就真要要了他的老命了。 六月初,毕业班的提前离校。学校的人一下子少了小半,本来紧张的校园气氛仿佛缓和了许多。 大家等待着期末考,之后放假回家。 因为彼此心知肚明,再开学,就是毕业班,要开始拼命了。 石芳芳难得不慌不忙,还十分轻松自在地拉李一一圈圈地绕着操场的跑道散步消食。李一见她这副仿佛胜券在握的模样,悠悠说道:“即使真得可以进体院,现在还是不能放松啊。” “你怎么知道?我才刚知道我可以进体院。”石芳芳转过脸看她,眼珠都要掉下来似的。 李一笑,高考对于特长生总是有些相应的优惠政策,她的分数维持现在的水平上体院刚刚好,短跑又够优秀,又是本地生源,更重要的是,她想不出除了了了高考这桩心事,一向为此纠结的好友为什么会在近期变得有些消极怠学。 石芳芳又幽幽道:“我还以为你一门心思扑在学习和……蒋曦南身上,我会被你忽略。”倒不是吃味,只是忽然觉得有人分了自己一半的关注,这多少让她有些不习惯。毕竟她和李一从前就一路要好到现在,蒋曦南简直就是“第三者”。 李一哈哈骇笑:“芳芳,不会是吃我的醋了吧,我感到很荣幸啊。” “哪有啊,”石芳芳控制着力道推她一把,“谈恋爱么,人之常情,我很能理解的。”她说这话时,别过眼,有些小心虚。夜色将她的脸色掩饰地很好,李一根本没注意到她细微的反常,满脑子在想他考得怎么样?要报哪所学校? 站在这个人生转折点的分叉路口,她从没想过她会为他如此茫然无措。 虽然在大学城漫步许多次,他似乎也喜欢江大的环境,但谁也没有刻意提过这件事,就好像一种默契的相互理解,都不想对方因为自己而放弃本来的意愿和想法,因为如果那是多年的理想和梦想,谁又会忍心委屈对方为了自己而改变。 报志愿的那天,橱窗里照例贴上大红榜,李一早早起来与石芳芳去看,见蒋曦南名列全市前前十五名,再看看他的成绩,心里的一直悬着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 蒋曦南在蒋伟健和江明娟的陪同下返校。 江明娟找了一圈,发现伍欢似乎并未露面,还纳闷道:“怎么没见欢欢呢……”蒋曦南低着头有意忽略只当没听到。 伍欢坐在在伍氏凯的办公室里,呆呆地看着桌上的填好的志愿表,那上面赫然写着蒋曦南的大名。 江大建筑系。 伍欢惨淡地笑,几乎没哭出来。 伍氏凯在一旁见她这副样子,很是心疼,轻轻拍拍她的肩头,“想报什么就报吧。提前批走不了还有补录,记得涂服从调剂。” 伍欢心头一凉,“如果补录都……” “不是还有服从调剂,”伍氏凯轻声安慰女儿,“还有第二志愿……” 伍欢颤颤地拿起笔,深吸几口气,又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才终于下笔填报。 作者有话要说:蒋曦南童鞋大学了, 一一终于也要大学了。。 一切都可以自由滴发展。。。。 我是有多隐晦啊! 42 42、要不要凑热闹? ... 【42】 盛夏炎炎的天,艳阳高照,冷气四溢的电影院里实在是消暑兼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李一同石芳芳窝在卡座里,肩并着肩,全神贯注地盯着大荧幕,自在地享受着凉度正好的冷气。 一群活泼靓丽正当红的青春偶像,欢欢乐乐地演完整出戏,场内亮起灯,散场的音乐响起,两人伸一下懒腰站起身预备往外走。忽然听得有人在喊“一一,芳芳”双双停下脚步。对视一眼—— 是伍欢。 伍欢走过来,身边是跟着几个女同学,她冲两人笑笑,热络地说:“刚才进场怎么没碰到呢,真是巧了。” “可能是我们进来地比较晚。”李一礼貌地笑。她没有忽略伍欢身边的几个女生看看自己又互相了然相视的眼神交流。 “我们去吃饭,你和芳芳也一起吧。”伍欢做出邀请的姿态,李一却婉拒道:“不了,我们还不饿。” 伍欢也不强求,对她说:“那我们先走了。”冲两人摆摆手,和几个同学往出口走去。 几个女生边走边聊道: “去哪里吃饭?” “一定要好好庆祝伍欢考上江大。” “吃过饭再去唱歌。” “太好了。” …… 欢声笑语传进李一耳中,她恍惚地不知该作何感想。 刚刚她们是在说江大么? 蒋曦南提前被江大录取在一中早已不是秘密,她本来是极开心的,但如今伍欢紧随其后开心的感觉至少消了一半。 石芳芳觑着她的脸色,不禁为好友担忧。都听过“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这句话,只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伍欢那么优秀出众的人也会主动追求别人,虽然李一并不差,但……“日久生情”这个词她还是深有体会的。 比如她自己。 出了电影院,李一才想起问石芳芳:“你不会怪我吧。”石芳芳诧异地看着她:“怪你什么?” “你那么喜欢伍欢,刚刚我……” “当然没事。”石芳芳知道她是在指刚刚拒绝伍欢的事,豁达地拍拍她的肩,“我可是很有立场的。当然要站在你这边,如果她敢撬你墙角,我跟她没完!” 见石芳芳一脸正义之色,不似在说玩笑话,李一顿时哭笑不得:“不是说好看完电影回家么?你要是饿了,我请你吃饭吧,至于撬不撬墙角的,先别管了。” “不要,我不饿。”石芳芳连忙摆手,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低下头去,声若蚊蚋:“人家最近在减肥。” 她一低下头,李一正好将她疑似害羞甜蜜的模样尽收眼里。 “奇怪……”李一细细打量起她脸上可疑的羞涩笑容,“往常见你喊减肥,倒不见你真的忌口,这两天你是怎么了?” “没什么呀,就是特别特别想减嘛……” 语调也变得……甜腻腻的,李一不禁抱住肩膀,挑眉看她:“你不是瞒着我偷偷恋爱呢吧。” “你怎么知道。”石芳芳几乎花容失色,下一秒,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实话,心虚地别开眼,“我……也不算是……只是八字一个撇……总之我不会耽误学习的……”听不到声响,她回过眼看李一,见她正带着笑意看着自己。 “我不是有心瞒你,只不过这种事,没什么好特别去说的……” “嗯。”李一赞同地点点头,随即问:“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幸运的男生是谁了么?” “说了,你可不许笑。” “嗯,不笑。” “是……付辰。” 石芳芳说完,迅速低下头不敢直视她,李一愣了下,忽然笑起来:“真是对欢喜冤家。”平日里喊着讨厌付辰的是她,没想到,和付辰一起的也是她。 石芳芳害羞地捂脸,“哎呀,都说了不许笑……” 李一哪里还笑得出,蒋曦南在接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就同江明娟一起奖励性质地出国旅游去了。算算离他说要回来的日期,是今天吧,他知道伍欢也要去江大么…… 想到江明娟在上次饭桌上对伍欢的态度,她不禁觉得胸口发闷。 晚上季如慧独自一人回到家,才进门口不由地长长吁出一口闷气。 换完拖鞋,挂好皮包,她探头见李一房间关着门,门底的缝隙也无光亮。走过去敲了两下门,推开。 “怎么不开灯?”说着按下墙上的开关。 突如其来的白炽光线让习惯了黑暗的李一极为不适地抬起手遮住双眼,“和芳芳出去逛了大半天,累了,懒得开灯。” “都买什么了?”季如慧见她穿着睡裙,发梢湿湿的偶尔滴下几滴水珠,料想到她回来不会太久。 “买了条牛仔短裤。”李一仍未适应,不肯放下手,从指缝里见季如慧脸色好像有些隐着不悦,于是问:“谁惹着你了?” 季如慧张张嘴又合上,欲言又止道:“算了,没你小孩子的事。”说完转身欲走,忽然又转回脸,“一一,你知道曦南和伍欢都考上江大的事么?” “蒋曦南被江大提前录取,整个学校都知道啊。”李一不知道季如慧为什么要这么问,脸上的懵懵懂懂的确是她此时的心境。 “你有什么想法没有?也没听你说喜欢哪个学校。” “我和芳芳去过大学城,我觉得那边环境不错。” “你也喜欢本市?”季如慧笑逐颜开,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之情,“本市也好,回家多方便。”接着又问:“江大是本市最好的大学,你是想去那?” “我也不确定……”不知是退却还是什么,她忽然失去明明白白说清楚的勇气,手臂罗下来,脸上露出迷惘的神色。季如慧见了,料想是自己给了她压力,赶忙又说:“眼下先不要想这些,灯就不给你关了。”急急转回身从外面合上房门。 季如慧才离开,蒋曦南的电话紧跟着打过来。李一接通,掩不住恹恹的情绪,长长“喂”了一声。 蒋曦南在电话那头笑道:“才下飞机睡眠不足的明明是我,怎么听你的声音好像是你睡眠不足似的。” 听到他轻快的嗓音,她方才微笑着说:“到家了?” “是啊,一到家第一通电话就是打给你。是不是觉得——” 他的话戛然而止,李一听到那头传来江明娟的声音:“在给谁打电话?” “没有,我看时间。”蒋曦南说着,按下退出键,手机乍一看,是平时的屏幕图片。 “送欢欢的那条项链是不是放在你行李袋里了,我翻来翻去都找不到。” 蒋曦南听得直冒冷汗,他暗骂自己笨蛋,刚刚怎么不直接挂断电话,要按退出模式,现在再按,李一一定以为他心虚,母亲又在他身侧催促:“快去找一下,应该不会丢吧。” 蒋曦南看看放在床上的手机,不情不愿走到去打开行李袋,翻找起来。 江明娟在床沿坐下,看着他翻来覆去地找,想到刚才与伍氏凯的那通电话,“刚刚你伍叔叔打来电话,说欢欢也要进江大。” 奇~!翻找的动作顿了顿,蒋曦南僵直着脊背,继续翻,不禁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书~!“欢欢是女孩子,一起上大学,你要好好照顾她啊。” 网~!“妈,伍欢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蒋曦南拖长尾音,几乎要不耐。 “女孩子嘛,她又那么优秀,小心到时候被别人追去了。” “您真是越说越离谱了,她……是不是这个?”看到一个与他的风格既不符合的鹅黄色精装纸袋,蒋曦南立即收声,话锋一转,拿出来拿去给江明娟。 轻手轻脚关了房里的灯,李一在电话那头无声地笑了。 她按下结束键,本想编辑一条“睡了,晚安”的短信发过去,却因为害怕被江明娟发现,只好把手机调成静音,往床边一仍。仰面躺在床上,想要入睡。 “是这个是这个。”江明娟站起身接过来,“好了,你早点睡吧。”蒋曦南这才松一口气。 待江明娟一离开,他立即去拿手机。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再打过去—— 无人接听。 他编辑一条短信:睡了么? 发出的同时竟接到她的短信:睡了,晚安。 他不急也不慌,按照往常,明天母亲一定会打电话三家约出来派送礼物,想到明天就可以见面,本来疲惫的神经竟然舒缓了很多,以至于很难入睡。 只是他哪里知道,李一同样难以入睡。 江明娟回了房就打了通电话给季如慧约第二天晚上见面,季如慧接了电话过来同女儿说了一声。 想到又要与蒋曦南和伍欢同时出现,李一忽而产生一种莫名不耐与烦躁的情绪。 一旦考上江大,究竟是谁在凑谁的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姑凉们,其实我一直活着。。~~o(>_<)o ~~。。 陪母亲大银逛街街,被父亲大银在夜幕降临之际开开车子出去走走夜路(不断抓狂),年前走亲戚。。但最头晕恶心的莫过于去练倒杆移库。。乃们可以想象一下连续一小时坐在驾驶座一直扭着脑袋不断倒啊倒啊倒啊倒啊。。。。我要吐了。。。 目前听到车子发动引擎的声响就会很暴躁很忧伤会酱紫: 想要抽打我滴,请温柔 想要杯葛我滴,请温柔 想要崔更滴,貌似米有 但素我还是要讲:明儿下午会在家。。。想二更。。乃们要看不,要看不? 咩?!不要看? 那就……算啦哦?嗯嗯? 43 43、无心的反击 ... 【43】 三家人在蒋伟健城郊的别墅碰头,江明娟只是送出几袋特产,并没有提特别要送给伍欢礼物这件事。 这次的位置坐得极妙。放了假回来许久未露面的邱岑枫坐在蒋曦南身边,两个人平日里一直断断续续地联系着,见了面也只是说了一些只有两个人才懂的话。李一坐在邱岑枫的右手边。偶尔听到两个的交谈,不难猜到邱岑枫是在陪他记忆力基本紊乱的奶奶。伍欢坐在蒋曦南左手边,不时悄悄往后倾一些身,却发现李一心不在焉似的盯着被子里的水不知在想什么。 席间,邱雄起身接了一通电话,再回来的时候,经过儿子身旁时拍一下他的肩,似是在小声催促:“一会儿我们回爷爷奶奶家。” 季如慧有些紧张地看着邱雄,他冲她眨一下眼,她立即便知道,不是什么大的变数,这才放下心。 待邱雄落座,蒋伟健立即关切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邱雅打开电话,我妈要找小枫,一会儿我们就回去了。”说完,转向季如慧:“你和一一留在这里吧。” 李一在桌底拉一下母亲的裙角,季如慧亦有意同邱雄一起,于是回道:“一起回去吧。” “这……好吧。”邱雄想想,回到市里可以先送他们娘俩回家,于是也便同意了。 蒋曦南不动声色,握紧筷子的手却泄露了他的情绪。伍欢在心里低着头,抿唇不语,嘴角似有翘起的趋势。 事情似乎已成定局,不料邱雄却在临走之际又接到一通邱雅打来的电话—— “妈说记得带嫂子来,而且不准我走,你看一一一个人在家有没有问题?” 邱雄一时犯起难来,留一个十七八的女儿在家里,谁会放心。无奈之下,只好对蒋伟健和江明娟说:“一一今晚就拜托你们照顾了。如慧恐怕要跟我回家。一一一个人在家我实在不放心。” “放心吧,明天我们送一一回家。”蒋伟健说道。 季如慧看看李一,那眼神也是无奈,李一愣在原地,只好做出配合的姿态,留了下来。 饭后,江明娟进去厨房切了一盘水果拼盘,伍欢见她走过来,立即迎上去接她手上的托盘。江明娟不住笑着婉拒,但盘子最终还是由伍欢端上桌。李一也在,江明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一肚子想要夸伍欢懂事的话都被自觉咽了回去,出口的不过是: “我去厨房洗碗,你们聊着。” 她才说完,伍太太欲起身:“一起吧。”伍欢轻轻按下一母亲的肩,对江明娟说:“阿姨,我帮你吧。” 跟上去也没什么意思,反而扰了人家沟通感情,李一酸酸地想,一时被动地不知该起身去帮忙还是继续坐着。还好蒋曦南忽然转头对她说:“李一,我给岑枫买了件球衣,刚才忘了给他,你给他带去吧。” 江明娟见两人有话说,也不在意,带着伍欢去了厨房。 厨房备着洗碗机,清洗餐具并不费事。只是两个人一起干活,边聊边做,始终一也不会太无聊。伍欢嘴甜,江明娟又对她一早留着好印象,厨房里不时传出江明娟爽朗的笑声。 客厅和厨房之间虽然隔着一个中厅,因为空间空旷却还是传了过去。伍氏凯乐呵呵地说:“欢欢这孩子平日里都被我和她妈妈宠坏了,难得明娟倒是不嫌她娇气。” “哪的话,欢欢多懂事。”蒋伟健说着拿出两支烟,递一支给了他。 伍氏凯接过烟,为他点上火,再给自己点上,吸进去一口,吐出一个氤氲的眼圈,道:“现在都是一个孩子,不宠她宠谁,不过欢欢的脾气倒是没得说,我有时候都嫌她脾气太好。孩子么,还是有点个性和主意。” 蒋伟健听得他似乎话中有话,却不打算搭他的话说下去,静静吸了几口烟,才笑笑,中庸说道:“懂事最重要。” 伍氏凯被他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陪着笑了出来,摸摸后脑,“师兄说得对。”有眼色地将话头引到了两个孩子开学之后的事。 早前坐在一旁的伍太太早就起身去了厨房帮一把手,两个大男人谈话,她在一旁听着,他们别扭,她更别扭。 伍欢见母亲进来,心里想问蒋曦南和李一下来没有,但碍于江明娟在场又不好表现得多主动,只好忍着没说话。 江明娟其实拿了买的两条项链来,但心里偏着伍欢一些,于是为她选得项链不由得多了心思,男人谁会去在意这些,但被季如慧和李一看出分别来,实在又不太好,这会儿正好见蒋曦南上楼去给邱岑枫拿球衣,她正好拉着伍欢母女上楼去她房里拿项链。 伍欢站在中间,一边挽着一个,画面好不温馨和睦。 “一个小孩子,你还为她破费什么。”伍太太有些不好意思道。 江明娟笑笑道:“哪里破费,出去玩一趟,总想带点什么回来……” 声音顺着走廊隐隐约约传来,李一被蒋曦南紧紧箍在怀里,背靠着客房的房门,本就因为唇上被他吻得就快要呼吸不过来,双手颤颤地抵在他的胸前,在蒋曦南的强势下,好似欲拒还迎。这会儿听到江明娟和伍太太的声音,似乎其中还掺杂着伍欢的声音,李一立刻加大手上的力气想要推开他。 可蒋曦南就像是存心要与她作对似的,紧紧箍着她无论如何也不放手。李一心急更加气极,却退无可退,找不到脱身的机会,因为要压制她的反抗,他吻得力道不觉加重,她只觉唇舌发麻。 见来硬的不行,李一只好来软的,故意顺从地揽住他的腰,主动承受他的气息。这招果然奏效,蒋曦南以为她是因为透不过气,所以失了反抗的力气,唇上的动作不禁柔缓下来。李一才趁机换一口气,嘴唇再度被赌上,她几乎急得要哭出来。 江明娟她们就在走廊不远不近的另一边,如果一时心血来潮想要去蒋曦南房里找两人,见到空空的房间,找到这边来…… 李一不敢再往下想,心里一沉,微微张开些嘴,蒋曦南顺势想要深入,却忍不住低低“哎”地一声退开来,终于与她保持出一段距离。 李一也不想真得下口,但情急之下,实在别无他法,见他看着自己的样子有些委屈,她大口呼吸了几下,呼吸已然顺畅,无言地看着他,那眼神难得有些小惊慌。 蒋曦南忽然就觉得无所畏惧了。她不是觉得自己态度不够明朗,立场不够明确,现在正好,伍欢和自己的妈妈都在门外。他不介意别人怎么看两人的关系。她说她也会没有安全感的时候,那么现在他就可以给她最安全的安全感。纵使是当着自己母亲和别的任何外人面前,他都不会退缩。但是眼下,退缩的怎么好像是她…… 李一看着他黝深的双眸和面无表情的面孔,好像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不由地低声脱口道:“你疯了!” 他贴近她的耳朵,低声道:“我没有,我只是不想你胡思乱想。”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李一惊诧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想要用如此极端的方式……“我……” “别担心。”他亲亲她的额头,“我妈这里你不用担心,至于你家,你就要高考了,他们心里就是再不满,也不敢真的把你怎么样。等你考完试了,我们都已经是大学生了,在他们眼里,是可以自由恋爱的时候。” 后脑贴在门面上,李一仰面看着蒋曦南,她听得认真,他说得更是没有一点虚假或玩笑的意思。 久久地,谁也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对方,仿佛只是彼此凝视,就可以读懂对方心里的想法。 “我们……”还是李一先开了口,“不能这样。” “为什么?”蒋曦南不解,为什么在她想要安全感他也可以给的情况下被拒绝。 为人子女,“就算任性也要有个度吧……” 季如慧一直对她寄予希望,她一直知道,即使最近她态度缓和明媚很多,嘴上说着“考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尽力就好”,但眼中的殷切如此明了,她不想辜负她的期望。 再说江明娟,她一心想着把伍欢和自己的儿子凑成一对,且已经有所表示,而对方也总是娇羞带过,这样的互动,即使江明娟的性格里虽然没有那些小家子气,但始终有些大女人,如果现在蒋曦南当着她和伍欢两个人的面把这件事摊开来讲出来,的确是有让伍欢死心的可能,但这样的称得上反击的结果,并不是她想要的,因为这无异于是变相让江明娟感到难堪,而伍欢的挫败只会让这种感觉更加槽糕。 蒋曦南不理她又在想什么,把脸埋进她的颈侧,低低地说:“有时候,我倒真想任性一回……”声音里不知是迷惘还是叹息。李一轻轻拍一下他的背,“我要不要躲起来?你就说找不到我了,你说这样好不好?”她虽然一向有主见,但此情此景,此时此地,也没了具体的对策,故有些语无伦次。 但没有对策的何止她一个,还有难得冲动的蒋曦南。 门外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交谈声: “也不知道曦南和一一下楼没有,房里也不见人,刚才经过一楼,也没见哪间房亮着灯,奇怪……”江明娟觉得纳闷,忽然想到:“会不会是在书房?不会是心血来潮去看书吧。” 伍太太却在这时由衷赞道:“这几个孩子倒是都爱学习、” 李一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儿,惊慌地看着蒋曦南,听声音,她们正往这边走,就要一门之隔。蒋曦南却出奇地一脸平静,只是抬起头,长长吁出一口气,低下头对她说:“别怕,有我在。”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才回来~~o(>_<)o ~~ 二更有,不过会很晚,大家不如明儿早起来看? 44 44、姜还是老的辣 ... 【44】 怎么可能不怕! 就当是自己年纪大了想得多。她是真心想和他有一个好的结果,她不想被他以这样的方式强行介绍给江明娟重新认识。 脚步声越来越近,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沮丧。 蒋曦南看着她,似乎叹息了一下,无奈地低声道:“书架底下的柜子是空的,难道你真要躲在里面?”他自然可以随便找一个借口,说她出去外面看星星看花草,只是……明明两厢情愿,何必总是躲躲藏藏。 屋内的冷气并不足,李一的额前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手心也冒着冷汗。这样的境况令她身不由己。 蒋曦南悄悄按下保险锁,之后走去窗边伸出去欲打开窗户,李一屏息跟上去,拉住他的手。 “你要干什么?” “如果你真的怕被发现,我又怎么舍得委屈你躲躲藏藏。” 他用一种淡淡的口吻诉说着的绵绵的情话,如果他们都是十八岁,她真的会义无反顾地跟着他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与全世界作对,当下都是不会后悔的。遗憾的是,她不是,虽然有点惋惜,但她庆幸自己不是为了爱会奋不顾身不管不顾不理会任何人看法的十八岁少女。 “算了……”她妥协,“我不介意。”看着他作势拉开窗户的样子,不难猜到他想要干什么。[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我所了我介意!”蒋曦南伸出手,却被她阻止,她抱着他的手臂,近乎哀求似的说道:“别这样,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没关系,”看大她关切的目光,听到她关心的话,他竟有了一丝笑容,“不会有事的,下面是草坪,还有台子,我……” “算了……”李一坚持地重复道,忽然落下泪来。 因为惊异与心疼,蒋曦南说不出话来。 两人僵持不下之际,都听到门外响起清脆又熟悉的声音:“阿姨。” 声音属于伍欢。 “我们先下去吧,估计他们早下去了,不然听到我们上来,怎么会不露面呢。”伍欢一语双关且别有用心,她似乎给门内的人出了个难题—— 如果江明娟下楼,也便罢了,但是一旦江明娟推开这扇门,到时如何收场没人知道。 房内的两人,俱静静地僵着身子站在窗前,无论是现在推开窗子跳下去还是及时躲到柜子里面去,不能说完全来不及,只是势必要制造出让人起疑的声响。于是唯有继续僵持着。 短短几秒钟好似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 江明娟停顿一下,说了句:“那我们还是先下去吧,找不到人,再打手机也不迟。” 本来气氛紧张,江明娟这句话一出口,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下一秒,马上默契地掏出手机调成静音状态。 脚步声渐远,直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变得遥远,两人这才松懈下来。 “没事了。”蒋曦南抬起手,先是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接着又为她拭去前额的细细密密的小汗珠。 李一凝望他的略带安慰笑意的双眼,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对不起……”她低低说,深深为了自己曾经的动摇与对他的些许不信任而愧疚。 “傻丫头……”他宠溺地唤她,“走吧,我们去看星星。” 李一重重“嗯”一声,抬起头,嘴角微微,眼角眉梢都是温婉贴心的笑。 再晚一会儿,恐怕赶不及从后门出去。 因为两人才出现在小花园里不多时,江明娟的电话便来了—— “曦南,在哪呢?”一贯地优雅娴淡。 轻描淡写似的问话往往最不易表露情绪,蒋曦南沉声回道:“在花园里。” “嗯,外面蚊子多,早点回来吧,不然咬一腿的包,你是男孩子不在意,一一可是娇娇嫩嫩的小女孩。” “哦……好……”不知为什么,蒋曦南觉得母亲的话听在自己耳中,似乎别有含义。 “快回来吧,欢欢一个人在客厅跟我们呆着也无聊。” “妈妈……”确定江明娟没有在客厅,蒋曦南迟疑着,还是开了口。江明娟却在电话那头像是有意打断他的话,不慌不忙却立即说道:“什么事,回来再说。我们是主人,人家是客人。私底下的话,等回家再说。” 姜到底是老的辣。江明娟一句话让蒋曦南彻底明白过来,恐怕就在刚刚,只是一扇门之隔,母亲心里已经察觉出端倪,只是选择不做声,她远不是想象中那样好被自己或是伍欢甚至李一轻易应付过去。 息事宁人,何乐不为。 毕竟,要论了解,一家人,谁又会对谁不够了解。 “走吧。”他收起手机,对她说。她不问,只是静静看着他,他想一想,说道:“妈妈叫我们回去。”见她依旧不讲话,他恋恋不舍放开她的手,才喃喃自语似的再说一遍:“走吧。” 李一抬起脚,随他回去,并不预备在今晚再问什么。事情已经摆在那里,何必再问,何况他也只是猜测。 极为显然地,天下间所有父母和子女之间对对方都有一个永恒美好可笑却不失可爱的误会,在这对母子之间消除了—— 大多数父母都误会自己的子女是最天真懵懂的那一个,而大多数子女都误会自己可以瞒住父母一切不想让他们知道的事。 那种幡然明悟的感觉就好比你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舞台上表演,以为底下黑压压的只是一片冰冷的空卡座,殊不知,表演完毕,场内灯光大亮,你才惊讶地发现,底下黑压压的一片是坐满场的观众,意料之外却回味无穷。 城郊的灯火较市中心少了大片,夜幕降地往往果断而彻底,环境过分沉静却让人欢喜。蝉鸣和不知名的小昆虫的叫声微不足道在这样的夜里反而成了催人入眠的美好装饰。 李一和伍欢依旧睡在上一次同睡的同一间房里,同一张床上。即使没有挑明,两人却都知道,过去的情谊已经悄悄在发生变化,也许终将不复存在。 上次还兴致勃勃地聊到深夜,这次却是安安静静背对而眠。 面前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是一条短信。见到发件人,李一已经在笑,轻轻点开短信,笑意无声扩大: “晚安,好梦。” “晚安,好梦。”她回了同样的字。 很快,收到回应:“你在偷懒。” 她发了一个吐舌头的鬼脸表情。 他再发一个笑容过来。 一来二去,谁也没再编辑短信,却只是单纯地看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傻笑着。 欢乐的气息好像在蔓延,伍欢轻轻翻一个身,看着李一的后脑。 江明娟出去客厅打一个电话,他们就从外面回来了。她和蒋曦南到底说了什么?还是蒋曦南对她说了什么。即使很细微,她还是察觉到,下楼之后,江明娟对她的态度,好像回到最初,虽然还是很热络,但多了太多的客客气气。 江明娟无法不对伍欢改变态度。 当她意识到自己与儿子的想法竟然完全没有搭上边,懊恼是一定有的,但更多的是懊悔她细心一点,或是再有一点耐心,也不至于急着去点儿子与伍欢这对鸳鸯谱。 她虽然喜欢李一,但先入为主。她从来把李一看做是一群孩子里面最需要被其他三个人照顾和爱护的小妹妹,从来没有想过她和蒋曦南居然会有走到一起的趋势。两家的关系一直很近,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两个孩子会在他们这几个大人的眼皮底下暗生情愫。 难怪人人都说现在的孩子一代比一代难管教难了解。她虽然不觉得难管教,却也觉得难了解。她以为适合他的,他不接受。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硬碰硬哪会有好结果。与其采取强硬的手段让他产生抵触情绪,不如先缓一缓。 她自己也要缓一缓,她固然不想完全放弃伍欢,但毕竟儿子现在的选择在那里,势必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明着对伍欢亲匿。 青春叛逆,越是反对,他越是要反抗,谁知道到时候会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出来。 蒋曦南躺在在隔壁房的床上,本来因为母亲开明的态度和同李一的甜蜜短信互动就要睡下,却在想起邱岑枫之际开始辗转反侧。 如何开口似乎成了两个多年好友之间最大的障碍。 自从上大学之后,邱岑枫变了,变得沉稳许多,两人少了很多像从前一样相互倾诉的机会。他希望这是好事,彼此都成熟了,起码大家可以心平气和地相对。 作者有话要说:困死啦啊啊啊啊,明儿,回留言,送分。。 45 45、各怀心思与全心备考 ... 【45】 白亮充沛的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李一眯起眼,才要起身,听到身后轻微的响动,重新阖上眼,没有再动。 伍欢坐起身,揉揉惺忪的双眼,轻手轻脚下了床。窸窸窣窣地换好平时的衣服轻轻推开门,出去了。 “咔嚓”一声门响过后,房内再度安静下来。李一坐起来,仰起脸又低下头兀自无奈地摇头轻笑。 要好的时候,在黑夜里笑着聊天都觉时间过得太快,如今,却只是避来避去。一旦关乎一个喜欢的男孩,女孩子之间的友谊从来可以脆弱到一击即中。 当下,她不由庆幸地在心中感慨一声:还好不是芳芳。 换下睡衣,穿好衣服,才要推开门去洗漱,门却忽然迎面敞开。李一站在门内,伍欢站在门外,两人俱是一愣。 李一微笑着从她身边经过,却被伍欢不期然叫住—— “一一。” 她停住脚步,侧过脸带着笑意去看伍欢,眼含笑意,眉梢微挑,带着询问似的。 “阿姨做好早餐了,洗完脸记得去餐厅。” “好。” “我等你一起去。” 她笑得亲和又真诚,李一笑笑说:“好。” 江明娟早早起来备好早餐,蒋伟健匆匆吃了早餐赶去公司开例会。她一个人在偌大的厨房里,一想到儿子的小小情事,不禁觉得头痛。不是李一不够好,只是先入为主似的,她一时有点不能接受。至于伍欢,为了顾及蒋曦南的感受,她也只能压着自己的喜爱。 伍太太和伍氏凯下楼来走进餐厅,正见她在里间的厨房冲着料理台长吁短叹。 “明娟,”伍太太走进去唤她一声。江明娟立即收了叹息,转过脸笑得一脸明媚。 “怎么不多睡会儿。伟健起得早,我也跟着起来,是不是吵到你们?” 伍太太忙说:“在家里,我们也都起得早。早睡早起身体好嘛,还要麻烦你做早餐,我都不好意思,早知道下来帮手了。” 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话,伍太太帮着江明娟把做好的早餐端上餐桌,蒋曦南也下来了,忙去帮忙。 李一和伍欢来的时候,早餐正好摆好一桌,伍欢坐在母亲身边,李一在她和蒋曦南之间的空位坐下。 奇?“一一,一会儿我们先送你回家。”才说完,江明娟又说道:“晚上如果没有人和你作伴,记得给阿姨打电话。我去接你。” 书?就在刚刚,李一已经接到邱雅打来的电话,当下笑笑说:“阿姨,不用麻烦了,小姑姑刚刚打了电话给我。一般都是我们两个作伴。” 网?“既然有邱雅在,那我就放心了。”江明娟说完,低下头继续吃早餐,余光瞄到坐在一旁的儿子低垂着眼眉,闷声不吭,不怎么欢喜的样子。轻轻吁一口气,都说女大不中留,这儿大也不由娘了…… 吃了饭,蒋曦南和李一还有伍欢不约而同收拾起桌上的碗筷,江明娟和伍太太不依,伍氏凯倒是笑着说:“既然孩子们这么懂事,就交给他们吧。” 三人移步去客厅聊了会儿天,等孩子们洗好碗筷,才各自回房去整理带来的洗漱用具和小行李袋。 昨晚蒋曦南送了李一一串手链,笑着说是要套牢她,她把它专门放在一个小小化妆袋里。伍欢眼尖,在她往里面放面霜的时拉开拉链之际余光瞄到了那串手链。故作欣喜讶然道:“很特别,在哪里买的?我看着真喜欢。” “别人送的。”李一不慌不忙地回道,说得含糊却也真实。 “哦……”伍欢心知这极有可能是蒋曦南送她的,不然依李一以往的性格,听到她说喜欢,应该会二话不说送给她,即使两人如今的关系微妙地变差,应该也不例外。但是要她直接问得这么直白,不就等于她表明知道两人之间非同寻常的恋爱关系,那么乾坤将如何再有作为…… “是谁送的?芳芳么?帮我问问在哪里买的,我看那些小玉石还是珠子,看上去很特别。”伍欢一副意兴浓厚的模样,一双汪汪的眼眸略带期待地看着她。 李一听她这样问,只好勉强笑了笑,不作回答。 “可以看一下么?”伍欢冷不防问道,李一一愣,深情自若“嗯”一声,拿出手链递给她。 五彩缤纷的小玉石被打磨成一样的圆硕串成一串,每一颗上面都画着一个纯白色的圆圈,中间点着浓浓的黑点,乍一看,像是一颗颗眼睛似的,却并不惊悚诡异,反而流光溢彩更显心思独特。 这样要浓的情意或是多深的心思才会送出这样一串手链。意义是什么?自然与旁人无关。 心头像是微微被刺了一下,伍欢抬起脸,把手链递还给李一,“真漂亮。”话虽由衷却因为心口不一显得底气不足。 伍氏凯和江明娟驾着车,一前一后出了别墅区。一进市区,两人不约而同降下车窗玻璃,告别一声分向两个方向驶去。 李一坐在江明娟后面,蒋曦南不好从副驾驶座上的后视镜看她,只好心猿意马地欣赏了一路的街景。 江明娟不声不响不动声色稳稳操纵着方向盘。偶尔扫到后视镜里李一甜美却过分沉静的面容,不禁感慨。 活生生的感情不像手上的方向盘,你如何操作,心中总有数,误差亦极小。正想着出神被车厢内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念想。 李一见是邱雅,忙接通。 “小姑姑?” “我在你家,先睡了,回来不用叫我,中午吃饭叫外面或是你做我都行,钱包放在客厅茶几上,叫外面的话从里面拿钱。” 电话那头邱雅的声音明显有些疲惫,想必是急需睡眠。李一没问什么,只说了个“好”字,互相道一声“拜拜”,便挂了电话。 蒋曦南沉不住气,先问了句:“怎么了?”趁机转头去看她。 “没什么。”李一简单回了句,却别过脸去,不与他对视。 碍于母亲就在一旁,蒋曦南意兴阑珊地“哦”了声。只是简单一问一答,江明娟却已经可以肯定两人之间至少交情匪浅。 回到家,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邱雅已然睡得不省人事,房门大敞,居然无知无觉。李一轻轻为她合上门,踏着并不轻松的步伐回到自己房里,这才打起哈欠来。 并非一夜未眠,只是与一晚上虚虚实实地睡不安稳。 仰面躺在床上,手机作响,是短信的声音—— “等我电话。”是蒋曦南。 她回:“我想睡一会儿。” 蒋曦南看着手机屏,几不可闻吁一口气,编辑道:“好,醒了告诉我。” 半响,才收到她一个字—— “好。” 心满意足握紧手机,嘴角极力压抑着上扬的弧度。却在听到母亲忽然开口的一句话霎时愣住—— 江明娟状似不经意似的道了句:“你已经毕业了,影响打人家就不好了。”说得隐晦又不完全隐晦,直白又不完全直白,但绝对足以让他听明白。 见母亲发了话,蒋曦南回过神先是咳了两声,才微微张开口道:“嗯,我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是什么意思?”江明娟不由微愠。 “妈——”蒋曦南无奈,“我的事您少操点不必要的心,我已经不小了,懂得处理。” “呦——”江明娟近乎冷笑,“已经不小了?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我还没说什么,就不耐烦了。”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算了,少操心更好,还清闲些。你的事,你自己看着办,总之别耽误人家正经事,别的我也不想管。” 他张开嘴又闭起来,想要补救似乎晚了…… 这件事他不说,李一自然无从知晓。她问:“你妈没为难你吧?” 他只笑笑说:“当然。”牵起她的手,顺势看着已经套在她腕上的手环,“喜欢么?” “嗯。”她也低下头看着腕上的手环,一颗颗光滑溢彩的小石子上面好似眨着眼看着两人。 “挺特别。”她问:“在哪里买的?” “土耳其,”他顿一段,问道:“只是普通的玉石,好看么?” “嗯,好看,像可爱的小眼睛。” “我也这么觉得,”他莞尔凝视她的面孔,“正好替我看住你,我不在你身边的一年里,要好好,我不过无理取闹去见你,你安心备考,考到喜欢的学校更好。” 本来起先是句玩笑似的话,他字字清晰,后面又句句真诚,眼神都染上诚恳的颜色。 忽然觉得像是被捧在掌心一般珍视,李一笑看着他,决定给他一个称得上惊喜的决定,但既然是惊喜,自然不到最后一刻不会轻易表露说出口,所以最终,她只是梨涡浅笑,重重点头。 高三前的最后一个暑假终于结束,蒋曦南与伍欢双双被江大录取,邱岑枫没有再和任何人见过面,但临走前,还是趁李一周末回家时特意回了趟家。 他早已想过整理出高三一整年的课本,但这个想法在得知李一选择文科的那一刻起,放弃了。而参考资料,学校自然少不了题海战术,伍氏凯在位,想必不会亏待她。 那么他还能为她提供什么帮助? 他一再问自己,却只是一再地得出否定的结论。 他们的轨道曾经交汇,如今似乎越行越远,他听到心底的声音,却渐渐无能为力到不知做什么才算是正确得当。 相隔两地的何止是距离,还有两颗渐行渐远的心。 见到他在家,李一着实愣了愣。因为他奶奶爷爷的关系,他已经很少回家住。见她愣愣的模样略显懵懂,邱岑枫不禁笑问:“不欢迎我回家么?” “怎么会,这是你家啊。” 话说完,两人都是一阵沉默。 这是邱家,是邱岑枫的家,却不一定是李一的家。她姓李,和这个家的关系亲匿却微妙。 见谈话就要陷入僵局,邱岑枫话锋一转:“学习开始紧张了吧。” 她笑着点头,“挤破头都要进名校,不想不紧张都不行。”毕竟师资力量悬殊,学生的资质也差远了,她高考那会儿,紧张归紧张,但也只是在教室后面黑板上写倒计时的时候。这会儿,人人自危似的拼起来,加上两个班的复读生,稍一松懈,名次恐怕一定跌出前一百。 邱岑枫毕竟是过来人,完全懂得她的意思,骇笑道:“现在想起高考那会儿,还心有余悸,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心理素质最重要,先稳住心境,再去想提高成绩的事,不能太骄矜,也不可太大意……” 因是经验之谈,他开始滔滔不绝。毕竟是过来人,又是在一中历史上记下出彩一笔的大黑马,李一认真听着他的经验之谈,偶尔若有所思微微颔首。 听是一回事,完全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次次月考过后,加之平日每星期不打不小的非正式模拟考,已然考得人晕头乏力,名次好似涨停板,起起落落十分精彩,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张家敏偶尔也会找自己课的时间耐心为大家做心理建设。 众人领情却也无奈,高考再怎么说也是人生的转折点,哪是说平常心对待就可以平常心对待的。 保送、惠分政策,不是人人都可以得到名额,夜里困了,趴着枕头上的书睡着的不在少数。 李一虽然坚持拼命,却不会盲目熬夜,每日十二点必睡,早上六点必起。清晨是晨读记忆的黄金时间,她要充分合理善用。 石芳芳在她的影响下,也跟着相较别人的早睡早起。晨读背诵却是互不干扰,这样的日子过下来,成绩虽没有多么大的起色,但稳步向前实属不易。 于是影响到寝室的人半信半疑地效仿到下半学期的纷纷效仿,俨然成了一套学习方法。 作者有话要说:今儿小年儿。。。。 46 46、最后的冲刺 ... 【46】 教室后面的黑板,倒计时一百天的板报已经完成。每天一大早踏进教室,便可以看到诺大的用红色粉笔涂得红红的数字,刺激着每一个人本就已经不松懈的神经。 虽然有过这样的经历,当这种久违的紧张氛围扑面而来,李一依旧无法全然沉稳地面对。正因为重生的机会难能可贵,她不得不又紧张又重视,才会如此看重胜败得失。 值得欣慰的是,三次模拟考,她发挥得十分稳定,最后一次更是考进了年级文科班的前五。 最后一个复习周,学校统一放假。 季如慧如临大敌,说有些许提心吊胆一点不夸张,却不敢在女儿面前表现出一点紧张,怕为她陡然再徒增压力。客厅每晚的电视机声音也是调到勉强听得到声响,以免打扰到李一。 系统复习是个技术活。平时归纳重点的笔记本此时成了福音,李一每天都在研究本子上的知识点,对名师指出的所谓重点一定不会漏下,但其他知识点也并未忽略。 偶尔不想打断思路,通宵达旦地复习归纳。第二天晚上便会早睡。到底是副年轻的躯体。经得起这偶尔的小折腾。 考前一晚,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刻,一直紧绷的神经反而有所松弛。是释然么?李一笑,因为想到石芳芳“奔赴刑场”的夸张说法,夸张管夸张,但于她倒是贴切。这样想着,心情更加轻松。 季如慧端着碗冰糖莲子站在门外,见她笑了,也跟着放下点心。笑了?那不就意味着……胸有成竹。 江市的六月,艳阳正盛,骄阳似火。这一天异常闷热,有些年岁的电风扇在头顶快速转动着发出“吱吱”的声响,但全场的人无暇顾及。只管全神贯注死死盯着试卷上的题目。 第一日是日晒的炙烤,第二日却是雨淋的狼狈。李一全程没有出行的困扰于顾虑,连续两天邱雅专程亲自驾车载着她和季如慧去考场。两人的忘年交情可见一般。 考完最后一门试卷,提着装着与考试相关的一切物件走出来。 天因为下雨而略显阴沉,但空气却是带着雨后一贯的清新扑鼻而来,沁入心脾。长长的走廊上过分安静,李一信步却步履稍显快地经过走廊,行至拐角处,因为天有些暗,此处又没有照明,定睛看了看脚下的台阶,才又抬脚下了楼。 蒙蒙细雨,下得不急不缓,雨水打在脸上反而带着让人清醒的凉意。她仰起脸,放开胸怀大口呼吸着似乎不同以往的新鲜空气。 撑开伞往校门的方向走,身后渐渐人潮涌动,人声嘈杂,李一笑一下,加快脚步去校门口与邱雅与季如慧会合。特地提前五分钟交卷子,也许就是想要享受那一刻的安逸与宁静,就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闲适与惬意。 季如慧见女儿远远走过来,隐隐捕捉到她嘴角的弧度,也跟着轻松下来,邱雅站在一旁,则显得淡定许多,冲李一挥手。 “考得怎么样”这句话,是每逢考试过后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但邱雅显然抱着过来人的心态,没有提半句。倒是季如慧,觉得大考已经过去,问一下也没关系,于是思量一番,还是转头问道: “一一,考得怎么样啊。”尽量做出随意问的样子。 邱雅透过后视镜看李一,让倒是没有排斥的样子,还笑着回道:“比我预期地应该好一点。” 邱雅想,只要不怯场,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季如慧见她一派轻松,话语间又透露出某种自信,自然乐不可支,没再多问,想到张家敏一再对她说李一多么有潜力,要她放心的话,更加安心了。 成绩出来的那天清早,李一还在睡梦中,季如慧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打了电话回家告诉她高考成绩。 李一本来有些本来还有些睡意,听到分数立即完全清醒。她自问付出努力,加之较别人多一次的学习机会,但她还是想都没有想过一定要独占鳌头。 这么高的分数,报哪所重点大学已经不是太大的问题。 她现在唯一念想的是,是否每个人都和她一样超常发挥。 临近中午,季如慧的电话便又来了。她刚和伍氏凯通过电话,已经可以确定李一这回是市里的文科状元。 李一握着话筒的手不能置信地在微微发颤,连带着出口的话也打着颤音:“妈妈,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我会当真的。” “真是傻孩子。”季如慧在那头已经是乐呵呵地,但因为邱家目前的氛围,只好压低声音,极力忍住喜悦。 放下电话,李一的内心仍然久久不能平静。 这充其量算是伍氏凯透露出来的内部消息,应该还没有传开。她不敢立即向别人报喜,不到最后一刻,甚至于不到看到橱窗里大红榜的那一刻,即使再激动,她也不敢一早认定自己就是市里的文科状元。 一切在她重生的那一刻起已经是转运,拥有如此殷实和睦的家庭、顺风顺水的环境,她怎么还敢奢求更多,却又不断希冀可以重新获得一次报考名校的机会。 重生并不是一味地一成不变。正因为这些所谓的变化甚至变故,才会更加懂得自己要什么。 报志愿那天,邱家似乎没有什么走得开的人,李一也不在意,她并非温室花朵,这点独立性还是有的。放假回家在自家公司里“实习”打工的蒋曦南坚持陪她去学校,她本来是婉拒的态度,但他不依不饶,连那天的时间都空出来。她也不好再推脱。 学生大都由家人陪伴而来,故蒋曦南和李一并不显得特别惹眼,但两人同时出现,还是满足了大家久违的八卦欲,只是当务之重是填报志愿,这是人生大事,谁也不会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这件事上。 李一和石芳芳一起领了志愿表,认真填写起来。 蒋曦南本想混进教室在一旁陪着,看她究竟心仪哪所高校,不想正好遇见伍欢迎着他走来。 “这么巧。”伍欢脸上,是偶遇的惊奇。蒋曦南依旧惜字如金,只是“嗯”了声。伍欢作势向教室里探头,喃喃自语似的道:“刚从我爸那过来,听说李一考了文科状元,就想过来当面恭喜她一下,没想到你也在。” 话说得落落大方,由不得人质疑似的。只有说话人自己心里明白,她在害怕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石芳芳填完志愿表的同时,见李一也放下笔,凑过去看她的第一志愿,喜不自禁:“你们还真是神仙眷侣,一起读江大啊。” “什么神仙眷侣,又不是拍武侠片。”李一取笑她。 “看来你是注定要被他牵着走了。”石芳芳作势叹口气,“那么早定下来啊。” “他不知道我报江大。”李一说得轻描淡写,引得石芳芳又凑过来,“不会吧,你们没有商量?心有灵犀?” 细想也不是没可能,李一从来没有轻易说过自己一定要考哪所大学,每次谈到这个问题上,也只是说要看运气和分数。想到每次去江大她都对那里的环境赞不绝口,如今应该也算是心愿得偿吧。 李一何尝没有这种心愿得偿松一口气的感觉。 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到如今终于实现,但经历使然,她已经可以做到欣然接受这个结果而没有石芳芳那样过分的兴奋之情。那时候他总是不敢与蒋曦南讨论这些问题,生怕两人的选择大相径庭,提前闹到不欢而散。没想到如此幸运,可以在同一个地方继续仰望未来。 这样想着,不禁转脸去看教室门口,却着实愣了一下。 伍欢正向她熟络地招了下手,她微微一笑,收回目光。石芳芳也看到了伍欢,不禁在她耳旁说道:“伍欢学姐不会还是不死心吧。” 李一佯装薄嗔,对她说道:“你可别乱扣个帽子在人家头上,你这是抬举蒋曦南还是要断了伍欢的桃花。”石芳芳吐吐舌头,两人各自检查一遍志愿表,又互相为对方检查一遍,这才起身一起把志愿表交到讲台上的张家敏手上。 张家敏看了眼志愿表,频频点头,到了毕业的时候,相处也随意一些,忍不住对李一说道:“我还要叨你这个文科状元的光。” 李一的态度倒是维持了一贯的谦虚:“也要您教得好。” 走出教室,伍欢还杵在蒋曦南身边,见李一过来,忙亲热地上去,“一一,听爸爸说你这次考了文科状元,好厉害啊。” 李一微笑,石芳芳在一旁不经意说道:“要请客庆祝一下吧。”李一转头去看她,这才有了生动的笑脸。 蒋曦南适时地保持了沉默,伍欢与其他两人道别,对他说句:“我先走了,明天见。” 待三个人反映过来话里的意思,伍欢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出。 作者有话要说:重感冒ing。。过多的解释的话就米必要了。。 今儿至少两更,努力三更,三不出来,表pia我,嗯嗯。。三不出来,明儿又不是不回来三。。叮叮叮。。 PS:蓦然回首,发现JJ竟然为小霸王们衍生出了一个新的模式。。嗷嗷。。可见霸王是一个多么庞大滴族群,霸王们有暗号咩?—— “今儿,您霸王了么?” 47 47、名正言顺与扬眉吐气 ... 【47】 手牵着手走在路上,两个人,似乎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李一不是不想问,只是面对牵扯进两人关系中界限模糊不明的异性时,质问总是要讲究技巧的,一个态度过激,小事化大事,没事也变有事。 而蒋曦南也不是不想答,只是她什么也没问,甚至什么也不说他就主动去解释什么,总是多少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本来不值一提的事,他着实不想费事将它扩大化。 怀揣着各自的心思,一段路也走得曲曲折折。 烈日当头,手心很快已经是汗涔涔的。蒋曦南提议去街边的冷饮店坐一会儿,李一没有异议。 两人就近找了间有冷气空调的冷饮店走进去,坐下来先点了两杯喝的,侍应生一走,又是相对无言。 面对面,李一见蒋曦南将双手抬起交握放在桌上,牵牵嘴角,似是要说什么,却又始终没有开口。 蒋曦南最后出口的,亦不能免俗的是—— “恭喜你。” 听到太多这样的话,但话从他口中说出来,自然又是另一番由衷感受,她不禁微微一笑,“谢谢。” 几乎一年未见,感觉亲密却略带生疏。好在蒋曦南不以为然,继续问道:“第一志愿是哪里?”语调里带着谨慎和期盼,似隐约压抑着心里的盼望。 李一看着他,眼底有狡黠的笑意,语调轻快地说道:“我就要去做你学妹了,背着我在学校里做了什么事,可要好好善后啊。” 她脸上挂着笑意,却让人听不出有几分认真或几分玩笑。蒋曦南全然一副高兴的模样,“是因为我么?” “当然……不全是。”她故意顿一下才说出完整的话。 即使如此,单单是选择和他同校,不管什么原因,他已经高兴到要飞起来。李一见他高兴地不加掩饰的微笑模样,故意偏过眼去,凉凉地说:“听说某人在江大混得风生水起,招惹了不少桃花……” 因为外表出色,走到哪里都逃不过被关注,江大又在本市,蒋曦南又是从市一中考出去的,什么道听途说的传言迟早都会辗转传过来,因为两人的特殊关系一直被处于被怀疑状态,一些好事者特意不避讳李一谈蒋曦南又被某某学姐倒追,被某某辣妹递情书。这些八卦断断续续传过来,她总是当做听到不相干的事一般,若无其事地该做什么做什么,不会有任何的表态。 但耳闻地久了,即使相信他的定力,可心里难免还是有小疙瘩。这会儿当面讲出来,心里还是有点酸酸的。 蒋曦南看着她微微皱起的小眉头,笑了,故意闹她:“吃醋了?”心中顿时升腾起特别的满足感,一扫之前的各种不确定。 仅仅不到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但说短亦不短。为了不影响到她,不联系是两人一早越好的共识。 再见面,亲昵还在,却始终觉得中间隔着点什么,这会儿见她一副小女孩犯醋意的神态,他不由得愉快起来。 喝完东西,两人站在街角处踟蹰不前。 她想要回家,而他想要和她一起回家,在等她的答复。李一有些犹豫,“会不会不太好……” 蒋曦南压着不满,好声好气半是哄着她半是争取道:“什么不太好,地下情都两年了,也该正大光明名正言顺一回了吧。” “可是这个时候,邱家已经是这样,我不想我妈再多操心一件事。” “好吧,那我们在外面吃了饭我送你回家。”蒋曦南放低姿态,低下头去拉她的手,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邱家奶奶病危,季如慧一定少不了在床前伺候奔波,wrshǚ.сōm但是这和他们的事完全是两件事,怎么可以混为一谈,但他还是决定尊重她的想法和意愿。 吃过饭,蒋曦南如一早说好的那样送李一回家,只是没想到,才走到小区对面,便碰到一脸绝望迷惘又有些焦急的邱雅。 邱雅一眼看到对面的两人,来不及多做思考,忙冲到对面去。劈头盖脸便是一句—— “怎么关机了!”不掩饰不满,不掩饰疲惫,不掩饰一切的焦躁悲伤与不安。 细看之下,李一才发现,她眼底红红,鼻尖也是红红的,应该是……哭过了,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原来是没电了。 邱雅再顾不得什么,只说:“跟我走。” 李一被她一把拉过去,险些跌倒,邱雅仿佛全然没有注意,碍于她是长辈,蒋曦南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心里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看着李一被邱雅带进小区里,他立即拨了邱岑枫的电话过去,长久无人接听,他放弃了,却接到江明娟打来的电话,只一句话,结束通话,他立即扬手招了辆出租车往回家赶。 李一随邱雅急匆匆回到家,在她的明示下换了一身朴素大方颜色单调的衣服,又急匆匆出了门上车被她拉走。 邱雅的白色小轿车里满是不同以往的沉默,再经过一个交通岗,邱雅才气若游丝地道:“我妈不在了。” 李一只想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只是她不明白,她一个根本不姓邱也一直不被邱家认可的外人,名不正言不顺,要去做什么。但还是静静听邱雅说话。 “其实,医生一早也说了,要我们有心理准备,可是这种心理准备,即使提前讲一百次一万次,又怎么会准备好接受,其实她已经不怎么认人了,开始还是认人的,后来渐渐记忆系统紊乱,人也认不清,偶尔叫出了名字,又胡乱安给别人。知道那时候为什么我最闲么,因为我妈以为我是你妈,总赶我……”说到这,邱雅深吸一口气,仍止不住一颗眼泪悄悄滑过面颊。 李一听到这话,心里莫名一阵不是滋味,但还是没说什么,此事她只需要做一个安静的聆听着,提供一双耳朵足以。 “后来她只认两个人,那就是我爸和小枫,她打小最疼小枫,倒是一直认得他……小枫妈妈身体一直不好,小枫是我妈一手带大的……” 邱雅絮絮叨叨地说着,李一抽出一张纸巾,默默递给她,她接过印印面颊。李一也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已然湿润的眼眶。 不不不,这眼泪绝非仅因邱家老太太而落。 生老病死,始终是人之常情,即使当事人坦然面对,但对亲人来说,谁也无法坦然接受这件事。她因自己的身世有些感伤,又因为季如慧伺候了老太太这么久,到了也只是个念想的替身罢了,再看看眼前的邱雅,失魂落魄的模样,憔悴的面容,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迷惘眼神,身为如此亲密的“家人”、朋友,虽不至于感同身受,却也被深深触动。 这是李一第一次踏进邱家大门。 客厅的尽头是一副黑白照,照片上的人不用猜李一自然知道是谁。 厅里每个人都是一身黑衣,却衣着考究地各有不同,一样的是脸上的无尽伤悲,相互安慰泪流的场面,让她这一天从天堂不能说跌倒了地狱,却也算是跌倒低谷的感觉。 为了照顾邱家老太太,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季如慧邱雄还有邱岑枫一家人好好坐下来吃一顿饭了。这一天,本来应该是季如慧和邱雄终于可以如约为她庆祝的日子,不想却来到邱家……奔丧! 可笑之至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说实话,李一从来没有期许过这一天,没有希望,自然也不会有所失望。但季如慧不同,她身为邱家的媳妇,虽然晚进门,但她自问从始至终她都是一心侍奉二老,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真用得到她侍奉的时候,却是以邱雄已逝前妻的身份侍候在老人左右。 窝囊么?倒也不全然是,但这种认可只是一种替代的需要,心里怎么能一点赌气也没有,心里的感受可以同谁说,女儿?丈夫?小姑子?朋友?季如慧无奈地笑,不是每件事都可以找到可以一起分担的人。 想来想去,她完全可以同别人说的也只得女儿一个,但孩子那么小,为什么一定要听她诉这些委屈,她不想任何事影响到孩子的正常成长。她希望女儿像现在一样,开朗、坚韧,她不想李一因为这件事对邱家有看法,毕竟邱雄对她是没话说的。 李一从人群中一眼望到较众人更加憔悴不堪,双目浮肿的季如慧,她走过去伸出手搀扶起她的手臂,想要给她一些力气和底气。 “妈妈,我来了。” “一一,你怎么来了?”季如慧有些惊讶,声音沙哑,显得有气无力。 “小姑姑接我过来。” 季如慧听是邱雅接她来的,这才放心。李一从季如慧眼中看到的除了疲惫,便是悲伤。人终究是感情动物,相处两三年,又是这么个一家人的关系,怎么会一点感情也没有培养出来。 “我扶你去坐。” “没事……”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拗不过她,被她扶到一旁的长沙发上。 才坐下,立即不知哪位七大姑八大姨“咦”了一声,“这是?”看向季如慧的眼底明显透着些不屑。 不等季如慧和李一开口,邱雅走过来,拨一下额前的发,“是小枫的妹妹李一,刚考了市里的文科状元,我才从学校把她接回来。” 一句“文科状元”的确不得了,立即引得亲戚聚过来,眼神也明显缓和下来,其中几个还带着示好的意味围过来。 虽然感激邱雅的良苦用心,但李一还是不由得在心中冷笑一下,说到底,里子要了,还是更想要面子。 几个人争相同季如慧说话,悲伤倒是留在脸上,但谁也知道考到市里的文科状元不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那么简单的事,话里不自觉与季如慧亲近了不少。 季如慧一直盼望能够融入邱家,这会儿见时机似乎成熟,自然强打起精神一一回应了去。 这种场合,气氛沉重,李一笑也不是,但面对各种嘘寒问暖脸僵着也不是,唯有低着头做怕生腼腆状往季如慧身边贴了贴。 邱雅趁几个堂姐堂嫂与季如慧还在交谈,拉了李一去见自己的父亲。 邱家老爷子没有一点染发的痕迹,双鬓斑白却身体硬朗,老人长相温和,凌厉的是一双深不可测的眼。 他看了李一一下,悠悠道:“我当是你带了谁,刚才就听外面吵着说出了个文科状元,我还想着去瞧瞧是哪个孩子这么出息,你正好给我带来了。不过邱雅呀,你带人来的场合可不怎么对。” 话分明说得不急不缓,极似不经意,但不知为什么,李一只觉脊背发凉。邱雅似乎早有预料,不慌不忙抿抿唇,像是在解释:“爸,今天是一一填志愿的日子,这两年妈病得重了,大哥大嫂小枫基本都往这边赶,在这边住着,您以为一个小女孩这么独立很容易?”见老父亲瞥自己一眼,邱雅适时顿了下,又道:“那些远的就不说了,孩子没人管,还这么出息,妈又这个时候不在了,难道不应该带孩子来看看‘奶奶’最后一面。” 说到一小对自己宠爱有加的母亲,邱雅不由又落了泪。邱老爷子这才有所动容,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我也听邱雄说这孩子乖巧又出息,你让她先陪着她妈吧,这几天,她妈也累着了……” 李一退了出去,才转过脸,已是一脸冷漠。 如何还要千恩万谢么?至少季如慧不欠他邱家什么,但邱家老爷子的那种可有可无的态度着实让李一无法喜欢他。 再看看远处的邱岑枫犹如众星捧月般被几个叔叔伯伯围着拍肩膀凑近安慰,不禁一阵怅然失落,但随即想到自己本来觉得考一个文科状元让季如慧开心又放心,她也就开心了,但这会儿见邱家人对季如慧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她心里不由一阵痛快。 好在这口气为季如慧挣到了也争到了,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啊啊啊啊~~~ 三更。。捂脸扭动。。真滴好困。。那啥。。先晚安,明儿再见。。 48 48、一夜叛逆 ... 【48】 李一在邱家住了小半月,终于回到家。 这中间她回过一次家拿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服。追悼会那天她因故未去,本来这种热闹,她也不想去凑,名不正言不顺,免不了要招人话柄。蒋曦南倒是与父母一同去见了老人最后一面。 见邱岑枫情绪异常低落,他走上去也只是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说不出任何话,这种时候,依两人间的交情,一切的场面话都是多余的。 季如慧连着几晚没怎么合眼,作为长媳忙前忙后,整个人憔悴不堪,李一见了,很是心疼,没事就帮她捶捶肩揉揉背,季如慧叹着气提起暑假原本奖励她的旅行恐怕要食言了,李一先是沉默以对,再开口,语调倒是无所谓似的轻巧—— “没事,本来我和芳芳就想着打个暑期工。” 虽然听到女儿这样说,但季如慧长长吁出一口气,还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毕竟是一早答应好的奖励,孩子眼中的期待同向往她不是看不到。但眼下就是这样的情况,即使是李一与别人出游,也是不合适的,由不得她不去牺牲女儿的小小心愿。 李一在她背后站着,手上的力气不觉松了松,低头抿唇不再出声。原本的计划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泡汤了,她知道不该有这样的奢望,但还是不由自主地一早期待这份奖励,只是不想,原来想要被奖励是如此奢侈的一件事…… 手机不知响了多久,她漫不经心地拿起来接通,根本没看屏幕,那边屏息以待不知在等什么,她不耐地轻咳一下,那边才传来清亮熟悉的嗓音: “一一。” 是蒋曦南,“回家了?” “嗯。” “你没事吧,这几天——” “我为什么要有事?”听他竟然这样问,提及“这几天”,李一气不打一处来,不禁出声打断他的话,但还在是笑着说出这句话,所以语气并不重,“你以为我感情那么丰富,就算有事,也是单纯心疼我妈而已。” “一一……”听出她有些不悦,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她说得的确没有错,邱家奶奶待他多和善亲切都好,毕竟李一与她在之前一次面也没见过,她不被邱家接受,他并不是不知道…… 放下电话,李一嘴角不禁浮起一丝无奈又嘲讽的笑容。 为什么会有事?怎么可能有事?即使身处多么悲拗的氛围,逝去的毕竟是与自己毫无关系又一直算不上不待见季如慧的老人。她被说得再和蔼再都好,那始终是别人口中的感受,人就是这点现实,毫不关己,又怎么会有所谓的真情流露与黯然神伤。 莫名烦躁地呼出一口气,打开桌上的电脑,石芳芳果然在线。 她发过去一个恹恹的表情,那边立即有了回复。 算算时间,石芳芳以为她已经人在旅途,但此刻活生生坐在自己对面的不是李一真人还有可能会是谁。 在石芳芳开口前,李一举起一只手,示意她先听她说话—— “你不是一直有个心愿么,今天晚上我们去实现它吧。” 石芳芳果然心花怒放,笑逐颜开,期待地看着她,“好啊。不过……”侧过头,却开始顾及:“怎么跟家里说?” 李一自嘲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笑靥,“你妈问起,就说你在我家,我妈问起就说我在你家。” “可是……” 见她还是不放心,李一微微颔首,“放心,今晚没人。”这次邱家出了这么大的事,邱雅也不可能抽身来陪她,作为一个邱家老爷子眼里的“大孩子”,“成年人”,如他所讲,一个人锁好门睡几晚有什么好怕的。 石芳芳苦于没有合适的衣服,默默纠结半天,李一想起邱雅有几件衣服还留在家里,不由分说拿过去一一让她试穿。 好不容易有一件宽松一些系宽腰带的连身短裙她穿地正合适,却又兀自在镜子前面犯起愁来—— “怎么一看这衣服就觉得是借来的呀。” 李一笑,胸有成竹道:“化点妆,再做个发型不就好了。”说完,转身去拿邱雅早前送她的几个彩妆小样儿和她留下来的美发小卷,留此时嘴里可以放一个鸡蛋的石芳芳在原地目瞪口呆看着她走出去又折回来。 看着李一手上的东西,石芳芳连连啧啧出声,“我觉得,我对你的了解还是不深刻呀。” 李一但笑不语,因她个子高,示意她坐下来,低下头先用美发卷好她头上外面一层的头发,再把她刘海夹起来,“你可以闭上眼上的。”她瞪大眼睛像盯住外星人似的盯住她让她想要笑场。 石芳芳自然没有闭上眼,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李一涂抹了一层又一层魔术似的将她一张脸涂地白了些,但却显得十分自然。 画眼线的时候,她不得不闭上眼,李一这才靠她很近,细细为她装扮起来。她的眉毛本就生得英气,眉形也好,丝毫不用修化。 待全部搞定,石芳芳睁开眼,不禁被镜中的自己吓一跳,虽然认得出是自己,但明显秀气又艳丽一些,不禁崇拜地看着李一。 李一拿来吹风机吹一会儿她卷好的发,再一一拆下来,石芳芳只觉自己整个人宛若重生。 “你这算是,妙笔生花?” “你本来就是花啊。”李一自自然然说道,惹得石芳芳一路笑呵呵地看着她换了衣服化了妆。 简单在家里吃了晚饭,出门前李一给石妈妈打了电话过去,说了石芳芳要和她做伴一晚的事。因为李一留给她的印象一直很好,故让人放心,石芳芳立即爽快地欣然答应了。 霓虹装饰了街头,八月的夜晚却还未有凉意,两人沿着街灯往前走,拦了辆车,直奔目的地。 九点钟,夜生活并未完全开始。提前到场,只当是预热。 鉴于石芳芳的年纪同阅历,李一只给她点了杯果汁,自己却瞒着她点了香槟。她问两杯为什么不同,李一只说是口味不同。 借酒消愁,倒不至于,只是压抑太久,没到要发泄的地步,但总要释放一下。只是两个人,她却定了卡座,惬意自在地半倚着椅背,看着手里晃动的香槟漾开一圈圈涟漪,眼神却渐渐变得飘忽。 石芳芳没来过这种娱乐场所,此时正睁着一双新奇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四周新鲜的人、事、物,光线昏暗而暧昧,根本没有留意到李一的眼神变化。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天,再转过头去看四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一个小时的时间似乎很容易打发。 一小时后,李一已经微醺,石芳芳却精神正盛。 舞池里的人越聚越多,乐声震耳,人潮扭动,李一见石芳芳一脸跃跃欲试,起身拉起她向舞池走去。 她想要夜不归宿,玩得尽兴一回,她何尝没有这么想过。平时她认为不该花的钱,交给季如慧,但季如慧总要她身上备着一些,这样越备越多,一点点攒下来,俨然成了为数不少的一笔数目,她从未想过挥霍,直到今天。 她从来也不是享乐主义,但今天忽然觉得,漫漫一生,她又年轻,前程似乎也在不远处向自己招手,何苦对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存着执着的占有欲。 只是快不快乐,从来只有自己知道。 痛快的汗覆着每一颗舒张开来的毛孔,整个人觉得痛快却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忘怀一切不快的快乐。但身体越来越轻,好像张开手臂就可以飞起来似的。 石芳芳却顾不得想任何事,她新奇地和着拍子,和李一还有大部分人跳着一样的舞步,快乐地享受着这个自认为生命中难得拥有的放纵时刻。 年轻的面孔上了妆,怎能不吸引。夜愈来愈深,这里却好似不夜城,一样的光线,越来越热闹,每个人脸上都有沉浸的表情, 周围三不五时围上来一些年青男子甚至是有点年纪的中年男子都被李一看似自然地拉这是芳芳偶尔换个舞步转几圈轻松化解。 离纵情声色还有多远…… 石芳芳被李一拉出人群的时候,还沉浸在欢快的气氛里不能自拔,嘟起嘴略带不满似的央求道:“再跳一会儿吧。” 音乐做背景,李一大声说道:“很晚了,一会儿要关门了。”说着,向她指指腕上的表,借故凑近她耳边:“太晚了不安全。”石芳芳这才依稀记起刚刚飘来让她感觉回身不舒服的似笑非笑的关注目光。 那目光在李一眼中,只代表四个字,那就是——不怀好意。 因为是商业区的酒吧街,刚刚凌晨的街头霓虹闪烁,灯火亮丽。依旧是人来人往进进出出。 明天是周末…… 李一不自知地微笑开来,难怪热闹人多。 “还要去哪里?”石芳芳的兴奋劲儿还未过,继续期待地看着李一。李一想了想,从包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石芳芳静静听她讲电话,好像是在查什么地址。李一很快说了声“谢谢”结束了通话。把手机放回到包里,李一抬头对她说:“走吧,去一个有意思的地方。” 石芳芳信任地与她肩并肩向下一个目的地进发。路不远,但小路不安全,大路有些绕,两人还是决定打车去。 出租车停在一路同刚才相比略显僻静的街道边上。 付了钱下车来,石芳芳环视一周,不确定李一要带她去的地方是这个眼前的这间咖啡屋? 但跟着李一走进去,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奇…这并不是一间咖啡屋,也不算是一间冷饮店。各式茶饮、果汁、饮料、咖啡冰淇凌应有尽有。 …书…每个人交一分钱,便可像自助餐似的每次去去拿一种饮料和一种冰淇凌,无限续各种杯。 …网…价格实惠,可待到天明,游戏机、电脑、书吧、电视墙、干净的卫生间,一应俱全。虽然只有两层楼,极具人气却没有到拥挤的地步,可是十分热闹。四周围都是比她们略大一些的年轻人,男男女女凑成一堆,欢声笑语不断。 石芳芳喜欢这样的气氛,李一亦然。 红茶、咖啡、冰淇凌,还有台子上无限供应的花生瓜子,两人在书吧里并排坐着,看各种漫画和杂志打发时间。 凌晨三点,电视里开始播放某当红男子偶像团体的演唱会,两人被吸引,转而去看。津津有味看完一场,透过身后的玻璃向外望去,晨曦未至,但墨蓝色的天已经有了发白的迹象。 李一提议回家,因为等到天亮,脸上的妆和这一身的装扮必然会引起注意。石芳芳总算尽兴一点,乖乖起身随她往外面走。 洗干净脸上的妆,出门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晨光微露,保安室里的人还没走出来站岗,李一和石芳芳弓着背,悄悄溜进小区里往家奔。 两人走得急,谁也没留意到有人坐在楼前的长椅上,匆匆闪进了楼。 “李一!”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 压抑着怒气,加上可能在这里首了一夜,声音已经不如之前动听甚至几乎完全走了音调,但李一还是无需回头已经辨识到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过年啊过年。。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嗷嗷。。。还有。。福气安康!。。 明儿如果我会更,乃们敢看么?(其实是:乃们有时间看么?) 49 49、生日快乐 ... 【49】 他想要给她惊喜,特地没有预先打电话给她。来的时候她却已经出门,这才拿出手机打给她,但打到他都不知道他打的是第几个电话,终于放弃,因为她的手机从头到尾都是关机状态,他只好坐在长椅上等她回来。 长夜漫漫,最后连星星都隐去,更深露重,天气愈发阴凉。一整晚过去,他一夜未眠。不止是双腿,而是近乎全身麻痹,但还是坚持在这里等到她回来为止。 如果不是对彼此太过熟悉,他不一定就认得那个散下头发、着牛仔短裙的女孩就是自己平日里一派温婉甜美的女友。 李一转过脸,见蒋曦南双眼阴郁地盯住自己濒临盛怒的隐忍模样,牵牵嘴角,本想不当一回事转头回家,玩了一晚上,现在极度困乏,只想补一个安稳觉。但眼神却在触到长椅上一个精致的圆形蛋糕盒的时候,停驻目光。重新抬起头,这才瞧出端倪,他眼底漫起的血丝,双目流露出不易察觉的疲惫,为什么刚刚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 石芳芳是旁观者,站在李一身边,见她起初不屑一顾到现在轻咬下唇,双眼眨了眨,眼神明显不似刚刚那么目中无人,似乎流露出一些愧疚和悔意。 再看蒋曦南,明显是在不悦。虽然他平素就是这副不爱讲话的模样,但这个时候不出声整个人平添一种冷凛的气质,好似暴风雨前的宁静,让她不禁有些小惊恐。 李一心里一时也没了底气,本来她以为她被全世界抛弃,这个全世界当然包括他。但此时见他这副模样,应该是等了她一晚上,她那些被赌气支撑着的一切所谓的底气,随着时间分分秒秒的流逝也跟着流逝殆尽了。 蒋曦南看着她,从她刚才的那些小小的盛气凌人的姿态,到看到生日蛋糕那一刹乱了的防备,再到如今一脸茫然无措似的复杂眼神,心情竟然一点点有所好转。他长长吁出一口气,屏息提起蛋糕盒上的缎带,走到她面前。 “虽然有点晚,不过……生日快乐。” 把蛋糕交到她手边,见她不知是还没回过神还是不想去接,总之没有一点接的意思,蒋曦南索性把蛋糕交给一旁一直愣愣的石芳芳手上,而石芳芳并未多想,鬼使神差下意识接了过来。 “你们先回去休息一下吧。”蒋曦南对石芳芳说,话却是说给她和李一两个人听的。想必两人这一夜玩得尽兴,他刚才一路见她们走近,虽然难掩倦意,但脸上都挂着一般轻松明媚的笑意。 他似乎兀自低头笑了下,转身走了。 石芳芳急忙用空下的一只手去碰李一的手臂,用眼神提醒她去追上去。李一看着他毫不迟疑地越走越远,仰头眨一下眼,再转过脸对着石芳芳,已经是一脸的若无其事,“他说得对,我们需要休息。” “可是……哎——”李一转身回家,石芳芳忙跟上去,“你看到他的眼睛没有?你信不信……我敢说他在这里坐了一夜。哎,李一,你听到我的话没有……” 李一的步子有些虚,但很急,石芳芳一路一边护好蛋糕,一边急急跟上她。见她一点要挽回的态度都没有,以为她是全然不在意,连声叹气,像是故意被她听到。 殊不知,她心里其实已经乱作一团,乱了一切感觉。 她不知道该用何种姿态甚至何种声调与他说话。道歉?意义何在。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蒙混过关?那他岂不是白等了一夜…… 想得越多,越不知该如何是好,却没想到他转身就走,应该是生气了吧。如果换做自己,这样白等了一晚,也会很气很气。 硬着头皮回到家,好声好气哄了石芳芳睡下她又回到玄关处。 李一小心翼翼从柜子上拿起蛋糕放在客厅的桌上,仔仔细细拆开缎带,轻轻掀开盖子,八寸的黑森林蛋糕,上面缀满一颗颗娇艳欲滴红红的小樱桃,她看着这份心意,不禁湿润了眼眶,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她想了想,走去拿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是错觉么?为什么会听到门外传来他为她调的手机铃声。她匆匆走向玄关,甚至没有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直接推开门。 蒋曦南正站在门外,看着手上的手机,另一只手臂扬起,似是在犹豫先按门铃还是先接电话。 见李一打开门,他按掉电话,轻松地张开手臂,她果然扑进他怀里。她已经换了平时在家里穿的居家服,身上又是他熟悉的气息。 她抱得很紧,生怕松一些,就抓不住眼前这不言而喻的幸福,甚至让他有些感觉喘不过气来。他轻轻环住她的背,亲亲她的头顶的发—— “一一,生日快乐。” 石芳芳已然入睡,两人捧着蛋糕移步客厅。 李一直奔主题要切蛋糕,被蒋曦南笑着制止,“蜡烛可以不点,但愿望要许的。” “可是……”你还有江大,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李一想了想,闭上眼,默默许了一个最通俗温馨的愿——季如慧和邱雄身体健康。蒋曦南这才肯让她切蛋糕。 吃过蛋糕,她靠在他怀里,两个人开始小声地、温和地交谈起来。李一自知理亏,垂下眼睑低头看向自己与他交握相缠的手指,低低说了声:“对不起。” 蒋曦南低头看着她长而卷翘浓密的两排小扇子似的睫毛,笑了。另一只环着她腰的手不禁紧了紧,低声说:“这段时间在邱家累着了吧。” 李一没有再向上次一样刺猬似的敏感反唇相驳,而是重重“嗯”了一声,不觉往他怀里靠了靠。好像这样就可以让那些一股脑的不快尽快烟消云散。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室内的地板上,划出一条白色亮光的线条。饶是正值年少,两人还是多少有了困倦的感觉。 室内一片静寂,光线并未照射进来,她窝在他怀里,不知不觉就先睡着了,他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滴一点点滋生而起的似乎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觉。 世界再大都好,但此时,你就是我的全部,我就是你的唯一。 三个人同时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却并非自然醒来,而是被蒋曦南突然铃声大作的手机叫醒的。 石芳芳抓着头发走进来,李一已经坐起来醒了一会儿神,蒋曦南已经踱步去阳台讲电话。李一见她进来,切了块蛋糕放在她面前的纸盘里。 “吃完我就回家了。”石芳芳大块朵颐起面前的蛋糕。 “中午吃了饭再走吧。” 很快消灭完一大块蛋糕,石芳芳摇摇头,说道:“回家吃了饭就正好再睡个午觉,你们俩个没吵架?”睡觉间,她甚至没有听到半点声响。 李一笑笑摇头,石芳芳拍拍她的肩,做出语重心长的样子,凑到她耳边去,说道:“你消失整晚他都不计较,好好把握啊,必要的时候你态度要软一些的。”李一听了,难得连连点头。 送走石芳芳,李一回到客厅,见蒋曦南已经讲完电话坐在沙发上等她回来。他冲她招招手,她走到他身边去,还未坐下来,就这样站着被他圈住腰身,他的脸颊磨蹭着她薄薄的棉衫,“我还要回去公司,晚上我下班,一起吃饭吧。” 经他一说李一才想起他在蒋伟健公司实习的事,心里更添愧疚,其实,起初的态度为什么要那么差…… “好,我等你电话。”她为他整理一下发,又催他去洗一下脸,送他出了门。 分别前,他倾过身亲亲她的脸颊,在她耳畔温柔地说着:“以后的生日,我们都要一起过,下次不要再玩失踪了,不管怎么样,手机也要开着。” 她侧脸迎着他殷切凝视的目光,重重点了一下头。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过年好~ HAPPY NEW YEAR!嗷嗷~ 下午出去,回来不知何时,二更估计要半夜了。。远目。。 过年就是无止境地聚会玩乐加睡眠不足=_=。。。 50 50、大学新鲜人 ... 【50】 作为大学新鲜人,李一一踏进校门便因为状元的身份已经引来众多关注。 头上的光环本就引人注目,一路办理入校手续又是蒋曦南与伍欢这对众人眼中公认的金童玉女全程陪在她身边,一时间,声名就这样不胫而走。但军训过后,让人津津乐道却是——经济学院的文科状李一与城建学院的校草级人物蒋曦南扑朔迷离的亲昵关系。 新生军训的场地恰巧离城建学院不远,每到午休时间,李一总是不必去挤人山人海的食堂便可轻松享受到蒋曦南一早为她打好的饭菜。 其实即使蒋曦南不这样做,李一还是有这种独立生活的优势。她走过类似的路,虽然有所不同,却大同小异。 考取了江大,一切对她来说似乎是愈来愈顺遂了。 同寝室的人试探地问她那个英俊的大男生是谁,她只说是高中时期的学长便又引得大家羡慕地“哇”声连连,这时有人趁机更深入问一句:“是男朋友吧。” 李一浅笑低头,欲语还羞的样子似乎昭示了一切,大家彼此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笑呵呵地打着哈哈聊到了别处去。 但没多久,这事也便传开了。使得那些对她跃跃欲试的小男生不得不在看到蒋曦南之后一个两个接连打了退堂鼓。 天作之合是什么样子的谁也没见过,但将曾经误用在蒋曦南和伍欢身上的金童玉女安在两人身上倒也让人说不出否认的话来。 蒋曦南听到关于两人的传言,因为一早乐见这样的局面,倒是很开心,因为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的小心思追溯起来,就要追溯到上次两人拍大头贴。两人的合照就放在钱夹里,被同寝室的兄弟或是班上的同学看到了,他也会大方说照片里的女孩是女友。 他倒没有想过用这样的方法来档所谓的桃花不断,只是想要睹物思人罢了,但当得知李一报考江大的时候,他又开始想着如何先声夺人。大学男生大都银空虚无聊通过各种渠道追求同学或新生学妹。他不担心她立场不坚定却也不想看到她身边有任何狂蜂浪蝶苍蝇蚊子。 起初军训时,因为不习惯,李一多少还有些避忌如今,但渐渐地,在校园里看多了暗巷小道制造甜蜜的学生情侣,也便接受了他的高调牵手。 从前一直躲躲藏藏到如今正大光明手牵着手,李一心中顿时有种终于释然的感念。 伍欢失神地走在校园里的林荫小道上,他们有多幸福,她就有多失落。 她努力地小心翼翼地接近他,要的并不是这样的结果。程国昱说,她在做一件无谓又无望的的事,她从来不予理会。时至今日,心里不是没有过动摇,只是仍然一心想着,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一成不变的事,她不信这种年少的肤浅感情能够情比金坚。 只是她忽略了,自己的爱,何尝不是年少的感情。 两个人同在经济学院,真可以说是低头不见抬头也会见。寝室住在一栋楼的楼上楼下,上课的教室不是上下楼就是隔壁或同一层。 但每次见面,两人都笑得恰到好处的亲近,但这其中的生疏,两个人俱心知肚明。 时至今日,伍欢这个名字听在李一耳中,分量似乎已经不那么重。不是因为她愈来愈轻视她,而是因为她对自己的感情愈来愈觉得有把握。而且眼前最重要的事也不是去理这些感情事里的曲曲折折,而是继续完成学业。 李一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又是系里的尖子生,自然是各大社团想要纳入旗下的大热人选。但橄榄枝抛过来,即使心里雀跃,也不代表就要照单全收。 曾经那些本可以享受这些的岁月里,她都在不断不断地打工赚钱。如今丰衣足食,不再需要那么辛苦,她自然要好好享受大学时光。 社团的宣传单都在她的手上,李一用一个礼拜细细挑选着,最后的决定让众人跌破眼镜却乐翻了学校的交际舞社。 李一最后的决定便是和蒋曦南一起参加交际舞社。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字数好少,要跟大家道歉。 精神不济,困得睁不开眼,再写下去,估计要乱七八糟了,若是没有入V,还可以重新修改,但是入了V,总觉得应该认真一点,大家见谅。。 明儿一大早还要去取蛋糕。。所以必须睡了,对不住大家了。。 51 51、理想状态 ... 【51】 轻轻踮起脚,你进一步,我退一步,我进一步,你退一步。旋律悠缓做背景,舞步即使偶有参差,但看着眼前共舞的人,便觉得这是再完美不过的理想状态。 高考的那根弦绷地太久,假期的旅行计划又被迫搁浅,她也想要放松,也想尽情享受大学生活。 大学更重注的是自主性,课业较高中可以说是轻松许多。交际舞社的时间弹性较大,只要是课余时间的任何规定时段内,都可以来跳舞,没有任何死规定,一切以舞出快乐和自由为初衷,这点让李一喜欢。 季如慧曾对她加入交际舞社颇有微词,按照她的理想状态,李一应该是校团委,再者也是学生会,但没想到,随口一问,却得到一个交际舞社的儿戏一般的答话。但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好为了这个制造哪怕一点不快。 一曲作罢,走出舞池。李一轻轻吁一口气,蒋曦南见她脸上薄薄的汗意,也感到自己脸上、身上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低下头对她莞尔一笑。 “累不累?” “还好。” 见蒋曦南身后已经有两个虎视眈眈的身姿玲珑的学姐不时往这边看,李一冲他眨眨眼,调侃道:“你的学姐学妹们可要伤心了。” 蒋曦南笑,学着她不无惋惜的口吻说:“那些学长学弟们岂不是也要伤心。” 想到自从两人参加交际舞社的消息传遍了校园里每一个角落,大家争着报名要入交际舞社的情形,李一不禁笑了。虽然没给她讨到便宜,但这样的局面,想来多少有些好笑。 “我当时,没想这些,只是想来这里放松一下,享受闲暇时间。”这话倒是没有错,只是当初,她并没有想过同他一起参加,不想被他看到她留下的那份宣传单,便也跟了她过来。 “想法不错,所以我用行动支持你啊。”他牵着她的手,拿了包往外走。两人走出交际舞社,校园里已是华灯初上。 蒋曦南约了人打球,送李一去与石芳芳会合,又折回篮球场。 付辰去了外省上大学,石芳芳此时孤家寡人,看到两人形影相伴,做出大受刺激的模样,待蒋曦南走远,即刻扮作有气无力的样子往李一身上瘫了过去。 “诶……”李一赶忙接住她,无奈笑道:“你没有骨头的啊。” “看着你们你侬我侬,想到我孤单一人,我心里不平衡呀呀呀呀呀——” 她“呀”了半天,李一已经是见怪不怪,果断地任她“呀”,片刻过后,石芳芳自觉没趣,径自收了声,长吁短叹一番才又开了口:“虽然城建学院和经济学院一东一西,可你们毕竟在同一所学校,你多幸福。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只羡鸳鸯不羡仙’啊——” “走吧。”李一挽着她的手臂往她最爱的小吃街方向走。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约会?” “他打球。” “你不去加油?” “有人去,不少我。” “你怎么还是这么不合群?”石芳芳恨铁不成钢似的看着她,“人家这么优秀,你小心被挖墙脚。” “那更好。”李一笑,一点不担心的样子。 “你……”石芳芳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她的淡然自若,最终出口的便是——“思想好变态!” 变态么? 李一在完全笼罩在夜色里的寝室床上轻轻摇了摇头。 石芳芳不止一次羡叹她幸福。但是幸福是什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一帆风顺这种事她从来不敢奢求,却似乎渐渐正走着这样一条路。只是偶尔,在这样寂静无声的深夜里,她也是会想,现在已经像是掉进蜜罐里,以后还会更甜么? 都说知足者常乐,任何事都从不缺乏变数,从来没有绝对,所以拥有的现在所谓的“幸福”她一直懂得知足。 那些因为他的外在或内在迷恋他的女孩她不是没见过,她也知道伍欢假期和他同在蒋伟健的地产公司做实习生的事。 不闻不问似乎有些太过淡漠,但去问去参与又有什么意思。如果只是不相干的人,他又怎么会放在心上。她想要彼此开心,又想要给彼此空间。这样也算是两全其美。 蒋曦南其实并不知道她的想法,但觉得被信任已经足够。 两人还没有将见家长提上议程,只是想要再等一至两年,等到关系足够稳定。而且双方家长并不是迟钝的人,难道几次聚会里一点看不出端倪?两人虽然不至于刻意亲密,却不再刻意疏远。 季如慧一直雾里看花,却好似渐渐看到一丝曙光。似乎,两个孩子在一起,总是没有冷场,偶尔还是短暂交流。江明娟心里却是辗转反侧,都说小孩子叛逆,越是插手,就越是会收到反效果,但表面再视若无睹,独自想到这件事,心里的天枰便开始起伏不定。 伍氏凯这边也有些走了神,女儿优秀漂亮,和蒋曦南又曾经是同班同学,李一何时趁虚而入? 邱雄和蒋伟健却好似全然不在意这些小孩子打打闹闹似的感情游戏,两个人虽然一点没有为此交流过,却好似都本着不出格就没关系的底线任他们小打小闹。 伍欢却不似起初那般患得患失,被伍氏凯问起,也只是不置可否似的一语带过。她不再关注这些感情上的小事,而是努力将学生会的本职工作做得更好更优秀。 其实碍于与李一之间众所周知的私交,她也曾为学生会笼络李一出过一份力,是否心甘情愿暂且放在一边,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李一婉拒了她,她以为她是要去更好的地方,却不想只是参加那么一个可有可无不怎么入流的小社团,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蒋曦南还和她一起疯。 当事人明显是在享受这种闲来跳跳舞的生活。 黄昏,蒋曦南和李一从交际舞社走出开,校园广播热热闹闹地做背景,响彻整个校园。下课的、打水的、打饭的、参加社团活动的、结束校园活动的、赶着出门约会的……人流涌动。 空气已然染上了寒意,但两人因为跳了一会儿舞,身上还带着运动过后的暖意,李一的双颊粉粉红红,脸上是一贯微微笑。 夕阳的余晖留恋地残留在天际,两人却一点不觉得饿,闲适地牵着手漫步在校园里的林荫道上,惬意地散着步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各自班上的事,偶尔还会笑出声来。 绕了半个校园,去小吃街解决了晚饭问题,再各自回去寝室拿书本去图书馆或自习室会合。 这阵子两人的约会模式似乎都是如此。 新学期眼看就要过去,为了应付期末考,图书馆和自习室俨然成了大学情侣间的约会圣地,他们自然也不例外。 不管约在图书馆,还是约在自习室,蒋曦南同寝室的兄弟都会一早为他占两个位子。李一进去的时候,按照他发来的短信环视一下,便可以见到他冲她挥手。 一旦坐下来,却又是互不干扰各自复习。 专业这种事,本来就是隔行如隔山,谁也帮不上谁的忙,不如乖乖各自埋头复习来得现实。 这天晚上,照例约在自习室。 李一一进门,便遇到坐在第三排的伍欢,她身边恰巧有空位,见到李一,像是下意识冲她挥了挥手,李一看了看后面几排刚好抬头看她的蒋曦南,走到伍欢那边去。 蒋曦南冲她耸耸肩,便也低下头继续复习。 李一在伍欢身边坐下,伍欢看一眼她手中厚厚的专业书本,体贴了然地笑了。李一冲她笑笑,没说什么,翻开笔记本。 两小时候,蒋曦南已经发来短信问她要不要走,李一回了句还有一个章节,继续埋头背公式。 伍欢见李一开始整理收拾桌上的书本,心知她是要走了,跟着自若地整理起笔记本书本。 一起起身往外走,才出了自习室,蒋曦南其实已经等在门口,伍欢对他视若无睹,停下脚步扭脸看着李一。 “学生会的事,我还是想你考虑一下。” 李一照例微笑婉拒:“好,我再想想。” “那你一定要好好想想,”伍欢笑得比她更加得体,“至少卖我一个面子,主席副主席还有几个部长,都知道我们有私交,几次三番要我来做说客,搞得我不好意思再推脱。” 伍欢无奈地翘起弯弯的嘴角,李一顿觉好像又回到了两人刚认识的时候,会偶尔交换些看法,甚至无奈的小心事,称不上私密,却绝对是一种亲密友好的交往。 “好,我会好好考虑。”李一说,敛下了笑意,却比刚刚多了几分诚恳。 “这个假期,好好想想,我等着你的答复。再见。”伍欢见好即收,心知没再多的必要。经过蒋曦南身边,她礼貌地颔首微笑,径自离开。 一切回到点头之交,虽然让人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蒋曦南倒是乐于回到这种局面。 至少…… 眼下,她会更放心吧。他好笑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嗷嗷嗷~ 52 52、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 【52】 期末考过后,第一学年过去一半,李一唯一感到有些遗憾的是,平安夜和圣诞节都没有尝试夜不归宿。 本来她想着石芳芳应该会怂恿自己,却不想芳芳正巧也想着也许会被怂恿,用她的原话是—— “上次大着胆子的不是你是谁?” 当然,这都是圣诞夜过去之后的后话了。 本来嘛,才第一学年,怎么也不能太叛逆不是。这样想着,心里也就平衡了许多。 转眼便是年关,邱雄依旧忙得不可开交,季如慧忙里忙外地将备好的年货一趟趟地和邱岑枫一起往邱家老宅送去。最后一趟,直接将邱岑枫留在了那里。 李一一早做好了独自迎接新一年的准备,不想,当晚饭后,季如慧去敲她的房门,开口嘱咐道: “一一,今年我们去爷爷家过年,呆到十五再回来。” 十五? 十五都要开学了。但即使再心不甘情不愿,她也不会将这负面的不满情绪表现出来。 “知道了妈妈,我这就收拾东西。”李一乖巧地说道。 季如慧欣慰地笑了,“到了爷爷那里,要更懂事啊。” 没有老爷子的首肯,她自然不会被允许过去。李一个人理解到她的言下之意,那岂不是…… 从除夕到元宵,她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付邱家那一大家子的人尤其邱家老爷子。 季如慧转身离开,李一背过身去拿书包,脸上用来粉饰太平的微笑总算可以省去。 和蒋曦南发着短信,顺便讲了几句牢骚话,他专程打来电话开解她: “过年就是要开开心心的,你不是很久也没见到小姑姑,这下不是见到了,还可以一起待上半个月……” 听了他的话,旋即想到可以见到邱雅,心情果然没有那么莫名低落了。 邱雅那边也是盼着她过来,这件事简直可以说是她一手促成。自从与李一接触以来,渐渐相互了解,她打心眼里喜欢李一,故对父亲一直以来的偏见更加不以为然。 再者,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家里的长辈亲戚面对父亲总是全体怯场,一句折中立场的话都不敢说,再这样下去,她非要孤独终老不可。 她需要支持者,邱岑枫一直与她统一战线,但老爷子总是将他看做小孩子,不认可。此刻,与其说她是寄希望于李一,不如说是寄希望于护着李一的季如慧和邱雄。 新年的街头,好不热闹。 主干道两旁的树上前几日已经挂上红红的大小不一的步灯笼,和五颜六色异彩纷呈的彩灯,到了夜晚,华灯璀璨,这些灯笼彩灯全部亮起来,更显得红红火火,张灯结彩。 从祖先那里传承下来的传统年味,即使过了千百年,还是如此浓厚。忙碌了一年的人们,终于可以齐齐整整地合家团聚,路上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却都是置办年货的喜悦。 李一弯起嘴角,心想,忙忙碌碌,一年到头,无非是为了这个。 置办称心意的年货,穿上精挑细选的新衣,吃丰盛的食物,还有走亲访友。想到自己近年来每到这个普天同庆的日子,只是一个人对着月亮徒伤悲,心情才又大为好转。 车子在车库停好,下了车,李一静静很在邱雄和季如慧身边向目的地走去。 她发现,原来她高估了自己的记忆力,距离夏天来的那次只有半年,但怎么也住了一阵子,竟然对邱家的地理位置没有任何印象了。 前来应门的是邱雅。见到李一,她不顾忌地走上前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在邱雅没有穿平时的高跟鞋,不然李一恐怕要在她怀里气闷了。拥抱的间隙,李一听到房间客厅那边传来热热闹闹的说话声,不知谁喊了句: “邱雅,怎么开个门这么慢……”声音里像是带着某种不具任何情绪的抱怨。 邱雅笑着对李一解释道:“我三嫂又要我给她带试用装……” “那你还不快去,”邱雄也催她,“正好带一一过去认认人。” 邱雅和李一才要走,便又听得他开口问:“爸爸在自己房里?” 邱雅转头回道:“没有,在客厅阳台摆弄他那几盆兰花呢。” 客厅里的面孔算得上眼熟。 李一不禁暗暗吁出一口气,幸好记得这些脸孔。 李一不知道他们具体从事什么职业,但这一大家子衣着得体,想来有这样的严父,孩子定然也不是一般的普通人。 一一叫了人,随邱雄和季如慧进去阳台,向邱家老爷子问声好,许是新年到了,老爷子看上去心情不错,眉头舒展开来,冲她笑着点点头,笑容有些勉强,但实属难得。 问候了一众长辈,李一终于得以脱身被邱雅带回房里。 邱雅兴致勃勃地问起:“你和你那个小男朋友怎么样了?” 刻意压低的声音透着些神秘感似的,李一忍住笑意,故作一本正经地反问道:“那你和你那个大男朋友怎么样了?” “一一,你变坏了。”邱雅轻轻推她一下,“反将我一军。” 李一笑了下,不再坚持闹她,轻轻说了句:“目前一切都很好。” “目前?”邱雅听出了端倪似的挑眉去看她。 李一笑着白她一眼,“以后的事,谁晓得。” “也是啊——”邱雅长长叹息,整个人仰面向床里倒下去,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幽幽说道:“你们小孩子好像是有那么一句话是吧——‘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但是我是告诉你,那是因为还年轻才会有这种想法……” 李一当下失笑,看着她,心说,我已经不年轻了,但出口的话也不过是: “想定下来了?” “我一直想的。”邱雅毫不掩饰自己的恨嫁。 “爷爷还是不同意?” 邱雅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问:“一一,你会支持我吧,胡先生你是见过的。” 李一汗颜,邱雅这分明是在把她当朋友一样推心置腹,使得她不得不实话实说:“胡先生我是见过,但判断一个人是否值得托付终身,仅靠一面之缘总是不够的吧,如果我不关心你,大可一味说他好,但是……” “我明白的。”邱雅了然道,“你是关心我。” 两人好久没有再说一句话。 还有一句话,李一忍住没有说,对方已经知道她和邱雅之间的关系,如果有心讨好邱雅,在自己面前展露好的一面,自然不在话下。 细想起来,胡先生上一次的表现,并未刻意讨好抑或卖弄什么,但事关邱雅的终身大事要她给一个肯定的答复,她实在说不出。 隔了一阵,李一小心觑着邱雅的面色,小声唤道:“小姑姑?” “嗯……”邱雅有些没精打采,“这件事总这么拖着,大过年的,外面再是欢天喜地都好,我也高兴不起来。” 李一垂下眼睑,心里犯起嘀咕,她这是要干嘛? 放低姿态,博取同情? 她深吸一口气,无奈道:“小姑姑,你也知道我在你家地位有多尴尬,就算我帮你说上一句话,说了一也等于没说。”李一见她蹙眉,索性摊开说道:“我身份尴尬,根本没有说话的立场。” “我明白。”邱雅再度叹息,有几许低落的神色与窗外欢天喜地的气氛恍然是两个世界。 李一见她如此低落,不禁拍拍她的手背,“总之,我会站在你这边。” 邱雅低着头,嘴角是一抹还未绽放却已隐没的笑意,她要的正是这一句话。李一不知情地静静地陪在一旁,全当是在陪一个失意人。 筹备年夜饭的事交给三个嫂嫂去做,邱雅身为事业有成的大小姐,一贯坐不惯这些,她也曾试着打打下手,帮忙倒是一点没帮上,却帮了不少倒忙,低级的失误往往让主事人措手不及,自此之后,没人再敢叫她入厨房。 那边厨房里如火如荼地忙着,这边房间里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响。邱岑枫抬手象征性敲了两下门。 开门的是李一。 猛然相见,中间隔着苍白疏离的两年,两人俱是一时无言。 是谁说,时间是解决一切的良方,这话果然不假。 邱岑枫清清嗓子似的轻咳了两声,侧过身子看向房内的邱雅,“小姑姑,爷爷找你。” 邱雅不情愿地起身,走过来,“找我干嘛。”有些没好气。 见她不情愿的恹恹模样,邱岑枫故意说:“搞不好是给你压岁钱,家里不是明文规定,只要不结婚就一直可以领到压岁钱。” “去你的!” 邱雅果然恢复了一些原有的生气,李一在一旁叉着腰,一时笑得不能自已。邱岑枫也笑了,邱雅不知为什么,也跟着笑起来,顷刻间,三人笑作一团。 邱雅一走,笑声戛然而止。面对面的两个人脸上徒留克制的微笑。 李一斟酌着欲张口,却不知要说什么。正踟蹰之际,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低低一声: “好久不见。”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孩,一如往昔的阳光英俊,渐渐平添了几分内敛的味道,是长大了。 “也还好吧,”她微微一笑,“偶尔也还是见得到。” 邱岑枫失笑,她的冷幽默一如既往。 “一一,我可能要出国了。” “是么!” “交换生。” “恭喜你!” 她一脸喜悦,没有任何粉饰的成分。虽然之前已经决定放下,他心里还是不由得一阵阵泛着凉意,她是真的替他高兴,那是一种发自内心地、由衷地、为了家人而骄傲的、高兴…… 客厅里,大家果然都在热议邱岑枫作为优秀交换生的事。 邱家老爷子看着邱岑枫,高兴地完全舒展开眼眉,展露出慈祥和蔼平易近人的一面,眼里好像只有他这一个独孙似的。 一边的两个叔叔不忘对各自尚且年幼的儿女说:“要拿哥哥当做榜样,好好读书……” 李一笑而不语,听到邱雅在耳边小声带着笑意问道:“你看这孩子像不像失恋?”心里一惊,但不露声色,笑着带过。 这时,二叔带点调侃似的说道:“小枫,可要先说好了,到了外面,可别带回个外国女孩回来,你爷爷和你爸年纪大了,可受不得这刺激。” “说的是啊……”三叔也附和着。 “小枫有分寸的。”邱家老爷子发了话,“那还不都是没影的事。” 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唯独邱雅在此时开了口:“都什么年代了,二哥三哥你们也是,小枫自己的事你们跟着起什么哄。” 邱家老爷子眉梢微挑,重复道:“都说了是没影的事,你们别误导小枫。” “这怎么会是没影的事,小枫都是二十岁的大男孩了,难道还不许人家自由恋爱了?” “邱雅!” 李一扯扯邱雅的薄羊绒衫袖子。 “越说越没谱了!” 见老爷子微微不悦,邱雅也不怯场,笑呵呵地说道:“爸,您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随便聊聊天都不行……” “聊天可以,随便就不行!” 李一怎么听怎么觉得老爷子火更大了。 “你也是,也要四十岁的人了,正正经经找一个人就不行,还在这里误导孩子,要是都跟你似的,这年还怎么舒舒坦坦地过!” “我找的人,怎么就不正经了,难道非要您看中的,才叫正正经经?那大街上不正经的人多了去了。” “你真是够了。” 邱雅说这话时,一直陪着笑脸,但老爷子显然听出了弦外之音,碍着再孩子们面前不好发作,说是拂袖而去,一点也不算夸张。 “爸——” “爸——” 二叔和三叔几乎同时跟上去。 邱雄看着这个自小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的妹妹,语重心长地无奈道:“大过年的,你就不能让爸省省心。”说完,像是知道她不会回答似的,Qī.shū.ωǎng.也跟着追了上去。 阳台挂起的两个偌大的棉布红灯笼不知被谁插上了电源,正摇曳生姿,刚刚一室热闹,反而无暇欣赏,这会儿,只剩邱雅和几个有眼色的孩子。 在李一眼中,灯笼的光似乎暗淡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哼哼哼~~~ 53 53、曲线救国 ... 【53】 “后来呢?”蒋曦南问。【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没事了。”李一轻描淡写地笑道。 “握手言和?” “那到没有。” 还有什么后来,那一晚终究也没有吵起来。都是有修养的人,再大的火也还是被压住了。老爷子是何等人物,碍于一室的欢乐气氛与一群孩子在场,怎么也不会在这么一个普天同庆难得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时候当众真的板脸走人不再回来。 但李一对蒋曦南说这件事,绝不是在向他透露邱家的家事,这只是他们谈论过年生活的一部分。 “担心了?”他隐隐带着几分笑意说了这么一句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有什么好担心。”李一诧异地说,她只是个外人,无暇顾及邱家的家庭幸福指数。 “丑媳妇终要见公婆呀。”蒋曦南似乎笑得更为开怀。 李一语结,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好笑地反诘道:“你这是在,嫌我丑?”那边似乎愣了一下。 “你怎么会算丑。” 她笑,当做没有听到他的话,故意无所谓地说:“嫌我丑的话,你就找个漂亮的去。” 蒋曦南在那边已经在因为失言后悔地连连摇头,投降道:“好啦,我说错话了。”不想约会被拒,他赶忙道歉,“我们言归正传,如果可以忙里偷闲,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知道啦。” 蒋伟健是家中最幺子,父母早在几年前便相继过世,过年自然不像邱家这样每天都热热闹闹地。 据季如慧说,如果不是因为邱岑枫奶奶去世这件事,这个年会更热闹,因为按照当地的规矩,三年内,是不必走访亲友的。但家里亲戚多,日常的家庭活动往往是大家聚在一起自娱自乐。 过年嘛,就是一个家庭欢聚的时刻,一大家子人一有空便聚在一起,高谈阔论也好,完扑克搓麻将也好,甚至一起外出赏景,这样一路从除夕夜到初五,伴随着没完没了的鞭炮声,竟然没有一天是睡足了觉的。 这种久违却带着新鲜感的过年生活,让她既觉得特别又感到无奈。 才放下电话不久,便听到门外有敲门声,邱雅在叫她。 打开门,邱岑枫正巧经过这里,看了她一眼,走开了。邱雅已是整装待发,“就等你了……” 原来是,要去市中心广场看音乐喷泉。李一忍不住打一个哈欠,随手抄起外套,跟着邱雅往外走。 并非多么共襄盛举的时刻,只为看一个音乐喷泉,市中心广场早早挤满了热闹的人群。 因为人挨人,邱氏三兄弟将老父亲护在中间,几个孩子跟着妈妈呆在一起。邱岑枫和季如慧一起,邱雅牵着李一。 水光变幻,乐声悠扬。但最重要是气氛极好,大多是拖家带口前来观赏的人群,欣赏喷泉的喝彩互动也显得十分温馨。 大家看得投入,谁也没注意到悄悄溜出了人群的邱雅和李一。 待李一有所反应的时候,邱雅正带着她奋力挤出人群。 “小姑姑,你去哪里?”李一问,但声音湮没在四周围的嘈杂声里。邱雅没有回头,只一味拉着她的手腕往人少的地方去。 不远处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李一莫名觉得眼熟……灵光一闪想到那是—— 胡先生和他的儿子小胡! “小姑姑……”扭脸去看邱雅,她正在冲那边挥手。 还有什么好问呢,但李一还是抬高些声音问:“你不怕一会儿被爷爷看到肯定要发火的。” “没关系。我有小枫做眼线。” 邱雅狡黠一笑。李一甚至开始怀疑,来看喷泉是不是她一手促成的,邱岑枫做眼线,她做掩护,加上喜庆的热闹人群,都为两人私下会面起了不小的作用。 音乐喷泉只是幌子,趁着这会儿正热闹,四个人走近对街的快餐店,点了四杯饮料。起初李一还怕气氛尴尬,但邱雅和胡先生谈话的内容始终围绕在小胡的在学校发生的事和各自生意上的事,坦诚而平实。 透过落地玻璃看出去,人潮愈聚愈多。 看着人潮汹涌的这一刹,李一脑中忽然冒出“蒋曦南在做什么”这类想法,她弯起嘴角,因为心里明白,心底正蔓延着的是思念。 四个人一起待到邱雅手机响起的时候才分别。那通电话由邱岑枫的手机打出,趁着喧闹的人山人海,谁也没有察觉出什么。 回家的时候,又是不早不晚的深夜。 想到明天因为家里人要上班,所以要提早起来一起吃早饭,整颗头都在隐隐作痛。一沾到床,李一倒头便睡。 第二天早上吃过饭,上班的上班,晨练的晨练,家里已经没剩下多少人。季如慧和两个弟妹商量着下午带几个小孩子去哪里玩。小孩子们兴冲冲地围在各自妈妈身旁,坐在一边的邱岑枫和李一俱显得意兴阑珊。 “我和芳芳下午约好了要见面。”趁季如慧回房的空当,李一跟上去,低声对她说。 季如慧想了想,商量的口吻道:“一一,这是家庭活动,你看你们约明天好不好?” “妈妈……”想到连续一星期的所谓“家庭活动”一直在考验自己的耐性,没来由地感到倦怠了。而且,她同芳芳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季如慧见她这副模样,不禁问:“只是和芳芳见面?”见她点头的样子似乎没有心虚的成分,便又说:“那就明天吧。”声音跟着放缓了许多:“一一,你乖一点。” 李一还想在说些什么,但季如慧已经走开,她只好回房给石芳芳打电话说照实说了。 那边石芳芳连连哀叹,她和李一虽然不是许久未见,但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聊聊天了。本来想好下午同李一见过之后,晚上与男友一起,现在计划有变,也只好再约了。 李一亦是无奈,她们本来一早计划好这样,但年还未过完,“家庭活动”总是要摆在最前面。 只是下午出门前,邱岑枫早早不见了人影,季如慧看看李一,很是随意道:“岑枫说一早约了曦南,他爷爷都准了,我也不好说什么。” 听到这两个名字,李一只淡淡“哦”了句,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帮弟弟妹妹穿外套。 一早约好?她怎么不知道。说到底,她和邱岑枫的在邱家最根本的区别无非就是自己几乎没有话语权。 于是整整一个下午,三位家庭贵妇流连于各大百货商场,李一跟在身后一手拖着一个孩子,堪堪成了带孩子的小妹。还好这一对弟妹教养甚好,也懂得适当地安静,否则她真要抓狂。 六点钟,终于有人开口说要回家,李一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去停车场的路上,李一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转过头去,竟是石芳芳。 石芳芳走过来,与季如慧和李一的两个婶婶还有一对弟妹一一打了招呼,才笑着说:“同学聚会,独独缺你。” 李一耸肩,“陪妈妈逛街。”并不提邱家别的人。 季如慧见石芳芳亲自过来,开明地对李一说:“你们去玩吧,晚上记得早点回来。” 如获大赦。 百货商场地下一层的露天茶座,蒋曦南和付辰正等在那里。 石芳芳和李一落了座,问她要不要点一杯饮料,李一用手心贴了贴蒋曦南的饮料,还是温的,说了声不用,拿起来喝。 不禁皱眉,酸酸涩涩的味道,是加了温的冻柠茶。 看着她额前细细密密的小汗珠,蒋曦南问:“下午都去了哪?” “百货商场。” “去了几家?” 李一没好气:“各大、百货商场。”季如慧驾车,三个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她只顾着看住一对弟妹,哪有那份闲情逸致去记每一次的目的地。旋即想起他是和邱岑枫一起,于是问:“你怎么来了?” “邱叔打电话叫岑枫陪他吃饭,回家的路上正好遇到石芳芳。” 李一转脸去看石芳芳,她果然不住在点头,“于是我就告诉学长你被拖住了,出不来,然后我们就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之后随便找了个地方喝杯饮料……” 李一从包里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有接近十个未接电话,手机一直放在包里,商场又热闹嘈杂,她一心顾着一对弟妹,也难怪听不到。 “坐下来,一抬头,我就看到你在二楼,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哈哈……”石芳芳夸张的笑了两声,“之后,你也猜到了。” 李一听完,微挑眉梢,扭脸看一眼蒋曦南,那眼神像是在说:这样的好点子,一定是你想出来的。 只见蒋曦南一脸正色,不置可否地颔首道:“曲线救国。” 可见要见一面,有多难。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 各种聚会,各种物是人非,各种失眠。。。 又要情人节了,怎么过? 54 54、放飞的愿望 ... 【54】 逛了一下午,李一已是饥肠辘辘,晚饭选在附近解决。饭吃到一半,石芳芳和付辰已经吃好了要离开。蒋曦南一边照顾李一吃饭,一边同两人道别。 吃过饭,小坐一会儿,两人闲适地商量着一会儿要去哪里。新年里,哪里都是人满为患,去哪似乎都成了问题。蒋曦南心疼她“奔波”了一下午,于是提议: “我订个小包厢,我们坐下来说说话就好,我看你也累了,就少点折腾吧。” 李一想一想,点头说:“好。” “现在走得了?” “嗯。” 江市极少落雪,但空气清冷凛冽,李一走出室外,不禁裹紧外套。蒋曦南见了,牵过她一只手捂在手心一起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去。 本来是要打车去,但想到目的地就在附近,离这里十分近,觉得饱腹,李一在蒋曦南抬手拦车之际,伸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走过去吧,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顺便还可以消消食,奇Qīsūu.сom书一举三得。” 蒋曦南放下手臂,“听你的。” 走了近一半路程,他忽然笑了,一本认真地贴近她一些,笑着说:“其实你是想增加和我独处的时间吧。” “诶……”李一失笑,这人……挪揄道:“孔雀开屏啊你。” 蒋曦南笑而不语,才要转头对她说什么,见她并不看自己,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而是看向一旁的广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一群闪闪亮亮的——发箍? 走近一看,原来是各式各样的简易发箍。两个角的小恶魔、两个黄色球状的小蜜蜂,两只长长耳朵的兔子……种类繁多,数不胜数,闪闪亮亮的煞是吸引人。 “喜欢这个?” “想看看。”李一新奇地探头看着琳琅满目闪闪亮亮的可爱系发箍,只要是女孩子,想要不被吸引应该很难。 “挑几个吧。”他有风度地说,正准备拿钱包,却见不远处广场附近竖起一大块牌子—— “贩卖愿望,梦想成真。” 愿望是可以贩卖的么?蒋曦南觉得新奇,拉起李一,下巴向着那个方向一努,“我们要不要买个愿望?” 买愿望?李一亦是一头雾煞煞。 买了一个小恶魔角的发箍,两人似乎都忘了原本要去哪里,往“贩卖愿望”那边走去。 很普通的类似装着T恤的一个个透明玻璃纸整齐地摆放着,七种颜色正好是彩虹的七彩色。 往一眼广场中心,已经有人拆开袋子…… 相视一眼,两人都明白了。 但还是心动了。甚至没有问价钱,蒋曦南拿起一个红色的,对李一说:“过年,红色应景又喜庆,这个好了。” “你信这个?”虽不是不以为然,但也颇有些诧异,通常不是女孩子更容易心动么。 蒋曦南回了句意味深长且让她寻味的话——“以前不信。” 意思是……现在信了? 思附之际,他已经付了钱。摊位提供笔。 故意留出上面的地方,他在下面一点的地方郑重写下四个字—— “天长地久。” 这在李一的字典里,是仅此于天荒地老让她起鸡皮疙瘩的词。从前看到电视里的男男女女讲天长地久,她总觉得矫情做作,但此时,见他若有其事郑重下笔的认真神色,那种一直以来的想法顷刻间轻易被颠覆了。 “怎么愣了,快来写字。”蒋曦南催促。 李一回过神,见他已经在上面特意空下来的空白处靠左侧一些写下自己的名字,右侧留给谁,不言而喻。 笔已经握在手里,她抿唇不语,蒋曦南忽然有些后悔,脑袋一热,以为这是浪漫,怎么也没想过问她的意思。 还好,下一秒,李一同他刚刚一样,俯□,一笔一划,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亦是好不认真。 点燃类似灯芯的油浸绳子,看着偌大的灯笼一点点膨胀完全鼓起来,灯内产生的热气使得灯体渐渐升腾起来。 望着越升越高的孔明灯,李一想,也许真有天长地久这种事也说不定…… 蒋曦南牵着她的手,一路走来,一颗心越来越安定。 承载着愿望的孔明灯会飞到哪里去,而一旦点燃的油浸灯芯熄灭,灯就会落在不知哪里,他们心底美好的愿望会不会被人窥去,抑或被火苗燃烧殆尽…… 其实,他已经全然不关心这些,他在意的时刻,说到底,是李一握着笔将自己的名字签在他名字一侧的时刻。 那一刻,她甜美可人的侧脸,认真却带着娇柔的眼神,甚至连鼻翼的线条都显得更加柔和。那一刻,在他心里已是一个里程碑似的永恒。 红红的天灯飞向天际。 他抱着她,下巴正好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两人一看着孔明灯越升越高,嘴角不约而同完成甜蜜美满的弧度,他低下头,再侧一点,再低下去,正好可以吻住她的嘴唇。 他含着她的唇瓣,越含越深,越吻越缠绵…… 亲密的恍惚间,李一想起昨天一大早,邱家举家去了城东的寺庙烧香祈愿。当时季如慧在祈福许愿仪式前叮嘱她一定要想好许什么新年愿望。 李一虽不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论者,却也不是虔诚的唯心主义者。所以对这种事多少显得意兴阑珊,直到众人低着头看似虔诚的许愿完毕,她也没想到自己究竟要向神明希冀什么。 但就在刚刚那一刻,她似乎变得宁可信其有了。 她记得圣经上说“爱如捕风”、“爱是恒久忍耐,又是恩慈”,但是如捕风,又是否恒久忍耐是否恩慈,她还不清楚,此刻她直觉爱是一种恩赐。 至少,蒋曦南于她来说,是这样。 都说甜蜜热恋这种事,来得快去得也快。偶尔一个人,静下来,李一想到这个论调,不禁笑了,热恋中的人,相伴度过的时间,再长也嫌不够。 长长久久,并非无时无刻黏在一起。如果真要那样子,想必不止她会受不了,蒋曦南也很难接受。 开学后,李一同石芳芳相约见面,却听到她提起广场上燃放孔明灯的事,跟着埋怨付辰不够浪漫。 “他跟我分析了一系列原理之后,说那样不环保,你说气不气人。”虽然时隔半个月,再提起,石芳芳仍是气不打一处来。“山盟海誓,共许诺言,哪个女孩不爱,以前他也不是这样子的,自从上了大学他就变了。变得不浪漫了……” 李一听了,笑而不语。 环保?她怎么没有想到,想必蒋曦南当下也未想到,真是难为付辰了,他读新闻系,可能平时案例看多了,那个浪漫的关头,才会一下子想到环保,难为他扫了芳芳的兴。 “果然是追到手了,就不懂得珍惜,早知道姑奶奶才不跟他……” 石芳芳越说越火大,本来两人就是异地恋,中间隔着两个省,几乎半年才见一次面,见了面他还不满足一下她的浪漫小心愿。李一自然明白她心里的怨怼从何而来,笑看着她,安慰道: “好啦好啦,两个人真心实意的在一起,怎么会一点没有摩擦,如果他一味迁就你,到时候你又要说他没个性了。总是要磨合的,你没听过么,‘爱是恒久忍耐’,你体谅他一下,大老远回来,还记得给你带那么多特产,知足吧,多实在的人啊。” 这么说来……付辰也是不错的。虽然越来越不懂得浪漫,但是对她好得倒是没话说。想到这,石芳芳豁然开朗,这才又有了笑容,但依旧嘴硬:“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宽宏大量,不和他计较了。” 心知她已经不气了,李一眨眨眼,陪着笑,“随你吧。” “那个灯……”石芳芳仍心有不甘,坚持着:“下次一定要拉着他放一次。” 李一附和着:“好好好,下次。” 下次当然可以。 只是,谁会一直记得下次的事呢? 伍欢就会。 她找到李一的时候,是上午第三节课的大课间,两间教室正好离得不远,同伍欢一起来的,是她所属的秘书部的部长。于李一来说,无非是又多了一名说客。 作者有话要说:情人节快乐~\(^o^)/~ JJ终于不抽了~\(^o^)/~ 55 55、李一“不思正业”的小秘密 ... 【55】 伍欢与李一闲聊,身旁那位部长偶尔适时地插一两句无关紧要却不乏锦上添花的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家心里都有数,第三节课的预备铃就要打了。这时,秘书部长忽然喟叹一声,引得伍欢问她:“怎么了?” “刚才看到几个人,忽然想到会里的事。” “关于奖学金的推荐名额?”伍欢尽量说得隐晦,看向她的眼微挑着瞟向李一。李一却在这个时候把头转向了别处。 起初并不说明来意,也不提任何关于学生会的事,见李一一直耐着性子同她们闲聊,两人终于还是耐不住提了。这会儿见她转过头,伍欢一时有些无语,但还是把手搭在李一手臂上,有些惋惜似的说道: “其实之前在学生会,我们还讨论过你们这一届,大家一致看好你。” “是么,”李一笑地恰到好处,“那可惜了,我不是会里的干事。”话说得不紧不慢,走廊上几乎空空如也,她正好又说:“要上课了么?学姐,我先回班了。” 伍欢碰了个软钉子,心里难免有些不痛快,却又不好再说什么,于是笑道:“下次再聊。” 李一笑笑,转身回了教室。 中午和蒋曦南吃饭,他忽然谈起这件事,李一诧异地咽下饮料,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下一秒,已经在心底笑自己的明知故问,他怎么会知道?告诉他的除了自己不外乎两个人。 但蒋曦南却只是含糊不清地说:“听同学提到了一些,他们学生会想你入会。”末了,他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看法:“我觉得进学生会也没什么不好。” “不想去,别再跟我谈这件事。”李一闷闷道,语气里却有着某种不容置疑,本来并不是很排斥,此刻却连提都不想提及。 蒋曦南见她微愠的样子,有眼色地不再多说,但气氛似乎已经被自己一句话搞到冰点。接下来,不出意料,除了他问一句,她简单答一句,再无别的互动。 心里平添了赌,一餐饭很快吃完,他照例送她到寝室楼下,一路上仍旧是——鲜少交流。 “你回去吧。”站在寝室楼门口的台阶下,李一转过脸面笑着对他说。 “一一……”蒋曦南不知该说什么,但又不想她闷闷不乐。只是李一似乎没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冲他摆摆手,“我上去了。” 他的目光停驻在她身后。 她头也不回地快步向前走…… “对不起——” 李一走得有些急,在楼梯拐角处和下来的一个女孩发生轻微的碰撞,一抬头,才发现对方有些眼熟,不由自主竟盯住人家看。 对方笑了,“李一是吧。” 李一当下一愣。 “我叫齐菲。”齐菲站在对面,见她恍悟的眼神,笑着伸出手,“算是认识了。” 李一伸出手,与她轻轻握在一起,“当然,很高兴认识你,齐菲。” 那一晚,寄宿中学的小小晾衣间,她的沉默已是对她的最大福音,齐菲自此记住那个叫李一的女孩。她不骄不躁,待人有些冷淡,却从心里尊重任何一个人。这样的女孩,在当初那种处境下,很难让她忘怀。 而对于李一来说,多结交到一个同院系高年级的朋友,在这个时候无疑于是有成为她此时最为需要的可靠外援之一。只是,她并未表现地太过激进,因为朋友比外援更重要。 幸运的是,随着日积月累的深入接触,李一和齐菲俨然成为较一班同学更为亲近的朋友。 李一渐渐发现,齐菲平日里简直堪称身兼数职,家教、礼仪、派发传单、做接线员。忙碌的课余生活几乎不亚于当年毫无背景囊中羞涩的自己。 后来她了解到,齐菲的父亲在她高考那一年忽然生了场很大的病,几乎花光了家里的积蓄,父母虽然并未要求她如此奔波地勤工俭学,但懂事的齐菲自从大学上了大学便开始做各式各样的兼职。 清苦一点不要紧,重要是工作环境单纯,可以拿到工钱。 因为自己的身世,李一对齐菲的事有不小的触动,更多的已经是想要帮助她,而不是单纯地找一个和自己一起做事业的伙伴。 自从上大学以来,她带着石芳芳一直在为邱雅公司洽谈内上架的针对十八到二十五岁的年轻时尚女孩所研发出的新产品在校园里打基础。 这种基础并不是向校园里的大学生们直接推荐和销售产品,而是用了一种更为委婉的营销方式—— 免费赠送。 邱雅作为颇具规模的代理公司的老板,加之而今的商家越来越以人为本,而新产品本来就有各式各样的赠品,所以免费赠送做做人情这种“赔本买卖”对邱雅来说并全是赔本生意。 李一最初也只是普通的试用者,但随意的闲聊中,她了解到这是还未正式面世的新产品,因为同品牌一贯的路线有些偏离降格,故邱雅一直持考虑观望的态度。 当初李一向她提出这个大胆的建议时,邱雅十分意外,一是因为这想法与她不谋而合,二是这个刚满十八岁,平日看来娇娇滴滴小公主似的女孩竟然有如此大胆果断的想法。 李一本来就是经济学院的学生,做些实践工作没有坏处。她答应邱雅学习绝对不会落下,于是没有太大异议,邱雅放心交给她去做。 至于调查问卷,则交给公司来做。 这在公司里的几个品牌经理看来,多少有点儿戏。她们那心照不宣的眼神,仿佛在说:一个小孩子,能有多大本事?但邱雅只当没有看见。 只是议程到了提到了会议上,还是不被通过。任何品牌的转型,虽是大势所趋,但始终有风险性。 你站得越高,就越输不起。 时间久了,意见无法悬而未决,也有下属斗胆却也是不温不火地在邱雅耳旁提起:“那个新产品的代理,我们真的要做?”邱雅也总是不置可否,四两拨千斤打太极似的回应道:“你怎么看?” 打太极不就是这样,借力使力,承受来的力像是打在软绵绵却不可测的棉花团上,但这棉花团把你的力量还给你的时候,谁也预先不到这会是怎样一股气力。 下属只好面上陪着笑,却不失分寸和专业的严肃性道:“新产品针对的客户层……”下属斟酌着,想到老板平时的特立独行和雷厉风行,还是直白道:“说白了,就是不如之前的客户有消费力。我们之前代理推出的产品针对的是已经有高收入的白领甚至金领阶层。我们的品牌卖的就是一份典雅高贵。现在……” 邱雅认真侧耳倾听,示意下属继续说。 “现在这款新产品,说得响亮,说是针对广大的学生群体,但她们的消费能力,实在有待商榷。” “你的话,自有它的道理在。”邱雅点点头,像是认同,下属这才微微敢吁一口气出来。只是随后一句“但是……”下属的一颗心又提起来。 “我考虑的是最初的消费基础。” 下属眼神专注,认真思附老板的话。 “好了,迟些再开会讨论表决吧。”作为老板,她大度、开明、雷厉风行却难得一直平易近人,重要的是,并不独断。 李一当初向她要一年的时间,眼看,没两个月也要到了。 邱雅倒是不急,她一早吩咐公司各个主管,只要李一来拿赠品,不用过问她直接给就要,当然,如果有人不给……邱雅一早将她和李一之间的关系捅破,谁敢不给,一个电话,少了应的的各种福利,丢了饭碗都不是没有可能。 邱雅甚至从不过问李一拿了多少,她只是每隔两三个月问一下来拿了几次。得到的回答并不算频繁。甚至在时间的间隔上有些长,公司主管们和分店店长们不禁在心里想,前景不乐观,看来这赠品是没什么人稀罕吧。 但本着每个人贪图一些小便宜的心里,她们的确试用过新产品,凭良心讲,满意效果简直高于定价。 时间长了,大家心里都打了鼓。 这么好的东西都免费了,需求量怎么这么低?一定是这些孩子还没有完全开化,不识货呢。 殊不知,情况恰恰相反。 重新从十五岁再过活一次的优势是,李一已经懂得消费者的心理。她在咨询公司打过工,之后在证券公司与形形色色的客户打过不少交道,更重要的是,她也曾是消费者,属于年轻女孩这个群体。 处于这个年龄段的年轻女孩子,不管家境富裕与否,上大学接触到各式各样各个层次的同学,心里不可能一点想法和触动也没有。 贵族学校不是没有,但绝对也没到遍地开花的程度。而挥霍无度的毕竟少只有少。 基于这些心理基础和“女孩子哪个不爱美”的大众理论,新产品的免费赠品怎么会愁没有人要。 只是李一更加懂得消费群的心理。 一个品牌不怕人尽皆知,但用的东西一旦太容易得到,而且人手各一份,即使是满腔热情,也会被这份不独特浇熄。 李一便是本着这一点认知,一直在控制发放赠品的数量。 她在本校,由寝室的姐妹开始大方赠送,之后口碑在小众范围内传开,寝室的姐妹也不好意思一直免费用她给的赠品,便出力帮她宣传给更多的同学朋友。 石芳芳则负责体院,体院的女生虽少,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一旦被激起,这股后劲也是不可小窥的。 小面积的口耳相传,又在不久之后拿到精致的赠品小样儿之后,再经由一张张嘴巴传到大学城里其他学校并非难事。 之后结交到齐菲,李一便放心把高年级那边的推广任务交给齐菲。还把她推荐给邱雅做公司外派的长期问卷调查员,主要负责管理和招聘江大的学生兼职问卷调查。每个月也算有了不多不少的固定收入。 当然,推广新产品的事,齐菲亦是不遗余力。 虽说是赠品小样儿,但是一贯走高端高贵路线的大品牌,没用过的也听过,何况是完全免费的,试用一下,何乐不为。 于是这越来越变成了大众心理。 大家最初便是抱着这种想法用起了李一向邱雅请缨推广的少女彩妆。 不想效果比预期中的理想太多,于是开始还只是一传十十传百的口耳相传,品牌本身已经够吸引眼球,再加上校园内不间断的市场调查问卷及免费的赠送的小样儿,大家渐渐对这个还未上市的新产品充满期待。 不断有人通过各种渠道在品牌网站上不断在问,新产品何时问世。 互联网的可信度让邱雅始终抱着隔岸观火的态度。直到近来,她和李一通过一次话,她终于问了: “做得怎么样?” 从前两人即使见面,也极少公式化地谈及此事,家里怕是很多人不喜欢李一这样不务正业倒是其次,邱雅更不想给她压力。在她眼中,李一还是孩子,她风华正茂,有理想,有冲劲是值得鼓励的。即使她不做这个先吃螃蟹的人,还是会有公司代理,不过是晚人家一步罢了。这事她看得没有那么重。 “放心,还好,离一年之期还有段时间吧。”李一笑问。 “呵呵——”那边传来邱雅一贯爽朗的笑,“到时候记得来哦开会就行,就当是玩,积累点经验没坏处,我还有事,先这样好了。” “嗯,好。”李一轻轻说,放下电话。但实在来说她是尽全力在安安进行这件事。 学校里学生一层层通过关系拿到赠品,但知道这所有的赠品出自李一这里的除了寝室的几个姐妹和齐菲,其他的都说不清赠品的源头是哪里,至于石芳芳那里,扯地就更远了,别人也是无从知晓源头在哪里是谁。 其实李一并没有刻意交待别人不能说,只是大家都觉得没有刻意去说的必要,而且依李一这样的性格,也交不到太大嘴巴的朋友。 所以这件事,密不透风地在进行,连蒋曦南都也只是听说过大学生的女孩子都在谈论一种什么免费赠品的,却从未听自己的女友提到过,只是最近越来越多人在谈论,他不禁也问起李一: “你们女生说的那个什么赠品的,是什么?” 李一不答反问他:“怎么对那些东西感兴趣?” 蒋曦南一笑,“我倒是不感兴趣,只是见很多人在谈论,想着你会不会也喜欢,听说不好拿到,要不要我买给你?” 难得他有这份细心,李一笑笑说:“不用,我对那些不感兴趣。” 蒋曦南见她不是在客气,笑笑说:“你们女孩子喜欢的那些东西千奇百怪的小东西小物件我也不懂,你要是有喜欢的,记得告诉我这个愣头青。” “嗯。”李一笑得甜蜜,最喜欢的已经在身边,再多的对她来只是装饰而已。 蒋曦南见她笑了,大为舒心。笑了,那就是不生闷气了。 原来他还在为之前在她面前提学生会的事让她不高兴了而耿耿于怀。都说恋爱中的人不知不觉地患得患失,他真真是深有体会。 作者有话要说:勤奋滴我又回来鸟~嗷嗷~ 姑凉们新年都吃了惨了喝惨了吧 留言太不给力啦~姑凉们多多留吧,字数多一点呀,给我个派送分分滴机会嘛~~打滚中。。。 最后,厚脸皮自荐专栏,都去包养我吧~~\(≧▽≦)/~ 56 56、别有用心的“圆桌会议”与无言的告别 ... 【56】 期末前的复习周,蒋曦南总觉得李一和他一起复习的时候显得有些心猿意马。往往他已经看了一个章节的书,不经意间瞟到她翻开的书,很多时候同刚刚都是同一页。 她目光停驻的地方并不在书本上,而是若有所思似的叫人看不懂。明明她就在身边戳手可及的位置,却让人恍然似的觉得越来越不懂她在想什么了…… “在愣什么神?”李一偏过些脸,低声问。 “没什么。” “你不会是,”李一侧一下头,忽然笑了,“在担心期末考?” “当然不是。”他一时不察,本来温文低沉的声调在寂寂无声的自习室里显得不免有些突兀,引得周围有人看过来。微微蹙了下眉,蒋曦南回过神去继续看书。 李一稍显纳闷,以他的成绩,不至于为期末考的事而紧张才对呀。蒋曦南无奈地微挑嘴角,想得却是,明明在愣神的是你,怎么倒变成了我…… 明明近在咫尺,却都用错了沟通的方法…… 为了拿到一等奖学金,期末考固然重要,但更让她看重的是,新产品的所谓“圆桌会议”。 邱雅的原话便是:“‘圆桌会议’,顾名思义就是我和各级主管还有各个店的店长在重要事项上面的一次讨论性的平等对话。不讲一意孤行,只讲投资报酬。” 对此,她倒是没什么异议。商业社会最现实,一切将利益放在最前头无可厚非。再者通过之前积累到的资料和从齐菲那里的来的数据,从内心上来说,李一并不怯场。只是,要面对各级话事人,以她的年纪和一张白纸的资历,恐怕无法让人对她产生信服。 开会当天,就连李一自己都感觉稍显儿戏。 忐忑的拿着自己在邱雅授意下做的周年报告总结,李一略施粉黛,上身着整洁的雪白蕾丝衬衣,配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坐在一群妆容精致身着整齐套装的白骨精中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环视一圈,见人都到齐了,最后一眼,邱雅给李一一记鼓励的眼神,屈起手指轻轻敲一下桌面,简明开口道:“开始吧。” 李一手上的报告书,人手一本。经过一番不算热烈却绝对也不冷场的讨论,不出意外地,李一虽不至于成为箭靶的靶心,却也是众人提出质疑的焦点。当然,这过程中,谁也没有用激烈的言辞去驳斥什么,但在座的谁也不是傻瓜,甚至连李一自己也感到有些孤立无援。 邱雅似旁观者一般坐在主位上,将众人心思各异的表情尽收眼中。 她的人,她心里有数,就算多想反驳李一的方案,也不会集体当着她的面去针对一个邱家的孩子。 邱雅曾以为李一也许会在会议前因为怯场打退堂鼓,但事实证明,她没有;之后她又想,也许她会中途示弱,事情又证明,她没有。她的坚持和已经显露出的灵活应变都让邱雅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虽说圆桌会议一直以言之有物、言论自由为出发点而存在,但邱雅毕竟是大老板总话事人,就算大家都通过的方案,她不拿钱出来,又有什么用?反之,亦然。 最终,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都集中到邱雅身上。但李一始终抿唇,没有向她那里看去一眼,丝毫没有寻求庇护的意思。 邱雅想,这股倔强,也算是恰到好处。 沉默的时间不宜过长,邱雅终于出声打破会议室里沉寂的气氛: “大家的意思,我在旁边听得很清楚。说到规避风险,我没有异议。不过我很高兴听到大家为了公司的利益出发各抒己见,讨论的气氛也维持了一贯的不失风度,很好。” 邱雅一席话说得大家都摸不着头脑,几位主管和店长面面相觑。这什么意思?结论是…… 李一也与众人一般并不不言语,但眼神却有所保留地凝视邱雅微翘的唇角。 专挑“规避风险”来说,是在怕风险?她认为以邱雅将这知名品牌经营到今时今日的造诣,这种小打小闹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 “最后——”邱雅又发了话:“我想问一下各分店的店长,新产品做赠品的那些彩妆护肤品卖得怎么样?” “卖得是不错,不过……” 有人出声,便有人附和: “那些产品本来就是固定的消费群。”言下之意是,难道大家会为了小小的赠品花钱去买那些昂贵的彩妆护肤品? 邱雅不在意地莞尔一笑,又说:“大家一直知道,我有空就会看看报表,但是大家也许不知道,近一年我看得最多的什么。” 邱雅有意停顿了下,大家屏息以待她的话。 “调查问卷。几乎每一份我都看了。说‘几乎’,是因为我的确不是每一份都看完。” 眼神往往容易泄露真相,在座的除了她和李一,眼中都沾带了些些因为松懈而有的笑意。 “认真填写和敷衍了事,不难看得出。所以只看前者就够了。” 众人因这话不约而同收敛了神色,李一看着邱雅,眼中带着不确定。 “好吧,这次的会,这样就好了。一一还是孩子,再拉着她一起讨论没太大意思。听不听得懂是回事,而且她也消化不了。” 李一更疑惑了,这个会,根本没有任何结果。只是她根本不知道,其他人比她更加疑惑。老板何时向今天这样“踟蹰不定”,一点不果断。 但既然邱雅发了话,谁也不好再多留。 会议室的人很快走散,留一室清静给邱雅和李一独处。 “好不好玩?”邱雅笑着问她。 李一耸耸肩,难得流露出倦意,这才敢打一个哈欠出来,过后笑着回道:“还不错,不过如果小姑姑不在,应该会更好玩。” 邱雅听了,哈哈笑起来,“你啊……不止人小鬼大,胆子也大。”不无赞赏。 李一笑,“无知者无畏,说的可不就是我。” “一一,你可不无知。”邱雅摇头说,“怎么样,对未来有什么规划没有。” “什么?哦——”忽然的话锋一转,让李一有些不适。 “虽然不用养家,但我还是想要有能力一点……”碍于邱雅是邱家人,李一有些欲言又止。 邱雅看出些端倪,直白问道:“跟我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一尴尬一笑,说道:“如果有一天爸爸和妈妈离婚了,起码我有养妈妈的能力。” “你这孩子啊……”邱雅一时间被她逗得乐不可支,缓了缓因为好笑而有些波动情绪才又说道:“到时候你跟你妈说让她跟我哥多要点赡养不就好了。” 李一没想到她会提如此“诚心”的建议,当下失笑。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谈谈这次的正事。”两人双双收了笑意,回到原来的话题上:“你的报告书我仔细看过一遍。以你初学者的姿态开说,很不错。” 邱雅并不吝啬那些所谓的赞美之词,但李一却不敢因此而多一份骄矜。 “我只是根据你的要求做的,我还是懵懵懂懂。” “懵懂不要紧,有疑问的地方,以后总会懂。会你也算是开过了,别人的想法你怎么看?” “在座的都是前辈,话很中肯,不过……”李一顿一下,深呼吸一口气,道:“我还是固执地坚持己见,我也说过了,我并不觉得新产品是在拉低这个品牌所谓的档次,相反,它会直接扩大消费群。毕竟,谁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拥有购买力,学生时代,哪个不是“苦”过来的,新产品针对的消费层恰恰是那些正处于对美开始有朦胧概念却略为囊中羞涩的学生群和刚入社会的上班族,我觉得如果做,说不定会风靡。” 从未试着一口气说如此多的话,李一说完不禁有些口干。邱雅适时地递给她一杯水,她接过来,饮了大半。听到邱雅说: “一一,你很有想法,而且你的想法和我也贴近。” 那刚刚…… 李一张张嘴,又合上,笑了,“小姑姑,你的意思?” “我一直有在谈大学城盘店的计划。”邱雅看着李一,笑得优雅。李一更加迷惑不解: “小姑姑?盘店是要……” 邱雅看看门外,连忙对她做一个噤声的手势。李一于是几乎用气音在说话,问道:“新产品?” 邱雅莞尔:“我可没讲,是你说的。” 李一一边笑一边不住摇头,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邱雅一早在心里有所想法,但她的公司注重的是企业的凝聚力,她不想做一个独断专横的老板,凡是重大计划,有商有量,她从来都提倡以人为本。 计划外的是她没有想到李一会对这一次的新产品上架计划有着如此浓厚的兴趣和决心。想着正好也是时候培养一下她,便大胆地让她参与近来。毕竟,课本上学到再多,没有实践,终究是纸上谈兵。所以邱雅一直乐于看到她为这件事尽心尽力甚至出谋划策。 李一从一开始便对邱雅肯给她一个施展的机会抱着感恩的心。而眼下,听邱雅的意思,似乎想要直接为新产品开设一个独立的店面,眼见着这件事的促成似乎指日可待,忙活了一年,她顿时觉得很是安慰。 她不敢居功,但曾经参与过,已经觉得荣耀。 这项两人之间的“商业秘密”虽然暗中进行得如火如荼,但一旦回到家里,谁都继续默契地只字不提,甚至连关联的话也不会多讲一句。 在家人面前瞒地滴水不露,对外人自然更加密不透风。就连蒋曦南亦是毫不知情。 蒋曦南在自己公司里继续做暑期实习生,终日不能说完全面对伍欢,却也总能见上一两面,这件事,李一没有主动问过,他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提起,不是不想提,只是突兀地提起,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多少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于是这事拖了又拖,就这样拖了一年。 其实早在放假伊始,他便向李一提议和他一起去自家的公司做实习生,他想着,她和伍欢是一个专业,财务那里安排一下,应该不会太难。不想,李一却婉拒了他的提议。 他问为什么,她只说不想这么早出来做事。他不依不饶地劝说她早点接触社会有早点接触的好处,不想,她还是没有同意去实习的事。 蒋曦南为此颇为不解。 学生会邀他的时候,他因为在校团委任职,所以没有入会。但李一也只和他玩似的参加了交际舞社,却几次婉拒学生会那边的邀请。她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他以为她是想要抽出时间做些别的事,他知道她不是一个止步不前的人。但实习的工作她也拒绝了,他真的再也想不出她想要做什么。 李一就算有心知道他苦恼什么,却也无暇顾及。邱岑枫出国的事已经正式提上议程。 家里人都是千般万般的不舍,邱雄干脆在老父亲的明示暗示下再次举家回家“小住”。李一无奈地遵从父母的安排一同返回邱家长住,本来蒋曦南要工作,两人见面的时段就有限,这下子可好,直接见不成面。 蒋曦南下班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候,李一在这个时候出门,本来没有人说什么,但接连两次之后,邱家老爷子若无其事地提过两句,女孩子大晚上出去不安全之类的话。 本来李一并没有往心里去,但季如慧偏偏将老爷子的一言一行奉为圣旨般谨遵恪守着。于是开始私下同李一说如果和芳芳或是什么好朋友一起出去玩,最好约在白天或下午。 李一没说什么,因为习惯早起,也果真把和石芳芳见面的时间约在上午。但次数多了,邱家老爷子又若有似无地提说“一个女孩子,怎么一天天地总喜欢往外跑”之类的话。 季如慧立即谨遵教诲似的委婉对女儿传达了没事多在家里陪陪爷爷之类的意思。她一面传达却也不忘安抚: “等回到家开了学,你想和谁出去玩都可以啊。” 李一无语望着天花板。 邱岑枫就要出国,天天也不见他死守家中,没事还出去和三五好友打打球吃吃饭,甚至喝喝酒,也不见他爷爷诸多有意无意提点,怎么到了自己身上,规矩总是一套套的。 成日呆在家中,陪季如慧去超市卖场菜市场买日用品和一家几口的粮食采购倒成了平日里的消遣。李一自我安慰,江市的日头正毒辣,呆在家里也好,这样偶尔出去几次,也算锻炼身体了。 只是说到锻炼身体,又是一桩不大不小的心事。 这一天,李一照例早起却不敢出房门,否则被邱家爷爷叫去和他一起去小区里的广场上和他那一群打太极的同龄人一起做做简单的锻炼,和着他们的步伐和话题,她一定又要几欲昏睡了。 听到门响,想必他是出去了。 李一轻手轻脚打开房门,正巧邱岑枫走过来,见她小心翼翼张望的模样,他不禁失笑。 “爷爷刚刚走。” 李一当下呼出一口气,过后又觉不妥,却也只好说:“大早上,我没有活动筋骨的习惯。” 邱岑枫了然地笑着点头,“我也是。要么打打球,不然跑跑步也好,就是做不来爷爷他们那些运动。” 李一见他直白道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去,说不出的尴尬。邱岑枫倒是全然不在意,“我听小姑姑说了,爷爷好像对你出门去颇有微词,你别介意,听说小姑姑从小也是这么被她管大的。如果太无聊,就跟我说,我出门时候带着你,爷爷看了也放心。” 原来是这样么…… 如果真是这样,邱家爷爷在李一心里的形象似乎可爱可亲了一点。 “好啊,谢谢你。” “都是一家人,道什么谢呢。” 见他这样说,李一也不再客气,“那到时候我找你带我出去。” “一一……” “怎么?” “哦,也没什么,没几天就要出国了,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我给你带回来?” “不用的,你照顾好自己就好。” “没关系,一点不麻烦,当时我送你的礼物好了。” “可是,我真的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这……好吧,想到记得告诉我。” “好……” 谈话似乎一下 56、别有用心的“圆桌会议”与无言的告别 ... 子陷入僵局,季如慧站在客厅和走廊交接的地方,见两个人不知在说什么,喊了声:“岑枫,一一,来吃饭吧。” “哦。”两人不约而同转脸面向她,异口同声回道,随即,对视一眼,都笑了。 “去吃饭吧。” “你先去,我要刷牙先。”李一说完,转身去洗漱。 这算是道别么? 邱岑枫看着她的背影笑自己想太多。 作者有话要说:子小夜童鞋滴新文,子夜出品,一向更新质量皆有保障,大家去看吧~\(^o^)/~ XX:爱卿,朕是断袖 OO:皇上自重,微臣不是断袖 XX:朕只要子卿一人,朕为了子卿而断袖 OO:微臣自责,微臣自断头颅 XX:爱卿死,朕带天下,与你同死 OO:皇上,莫要逼臣为断袖 XX:爱卿,朕与尔共赴断袖路! OO:微臣…… 57 57、爱要如何婉转(上) ... 【57】 九月,邱岑枫踏上异国求学的旅途。 邱雅在大学城盘下的店也随着开学正式开张营业,李一出任店长。邱雅没有敲锣打鼓地宣布这个消息,但这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大学城的品牌店,是一家新产品的直销店,这么做,多少有些冒险,却亦是一种新尝试。但自此之后,便要踏上学业事业兼顾的忙碌之途,于李一来说这是一种全新的生活体验,亦是一种全新的追求。 虽然之前没有张贴招工启事,但店里暂时并不缺人手。 邱雅本就有意调两个人过去,但是想到调有资历的人去,恐怕对方会多想以为不被重视,考量一番之后,决定调两个刚刚受过培训的新晋年轻职员去。再加上李一、石芳芳、齐菲还有李一寝室的其他五个姐妹平时来打打零工。都是同龄人,还未正式开业前就已经很热闹。 而一旦做起工作来,大家又都是无比热忱,干劲十足。店里的两个职员本就受过系统完善的培训,李一她们又都一早熟知新产品并且已经有了近一年的亲身体验,加上很多人是慕名前来,所以初步经营地还算顺利。 平日的课程虽然紧,但一下课,李一便立即冲到店里去,一点不敢有所松懈。石芳芳是大闲人一个,没事就在店里坐镇,齐菲除了周末外出兼职家教,其他课余时间也都在店里。寝室的五个姐妹的弹性时间比较大,都是还未恋爱的乖宝宝,课余时间得空了就会过来帮忙,赚点外快时薪,偶尔再得点小赠品什么的。 就这样,凭着一股年轻不知者无畏、无所畏惧的热忱和冲劲。小店做得越来越有声有色,有口皆碑。 蒋曦南初初听到这家店还是同寝室的兄弟帮他一起搬家时忽然想到女友之托,于是想起问他:“熟人有没有折扣?” 他一头雾水,好笑地看着对方,不置信地郑重问道:“你说什么折扣?” “你女朋友的彩妆店啊。” “我女朋友?”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方见他这副茫然不知的模样,忙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打给女朋友一通确认的电话。蒋曦南与就站在旁边,甚至可以听到从手机听筒里那一把女声清楚说出了“李一”两个字。 他愣在原地…… 这就是她早早在开学前返校和自己被日渐“冷落”的原因么?本来课业吃重已经少了一些在一起的时间,好不容易两人都有了时间。她却总是以你为临时有事而打来电话说取消约会。这次搬家,她也是知道的,说下午课满,但说好了晚上过来吃饭,眼下看来,她还是忙得抽不开身。 其实两人之间总有一股默契。每次她说有事,他根本不会多问,就像他对她说有事她从来不多问一样。他一向觉得这是互相尊重,互相留有空间,但此时,幡然恍悟这种默契似乎变了味。 见蒋曦南沉思半响,那位仁兄尴尬地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啊,折扣的事……” 蒋曦南无奈地笑了:“晚上见到面,我帮你问问。”心里又是一阵不是滋味,明明亲密无间的两个人,有些事,却要从别人的嘴里才知道,这种感觉—— 不舒服。 下课铃终于响起。 李一把装书本的包交给同寝室的姐妹,拎着装着手机钥匙和钱包的小包赶去蒋曦南的租的地方去。途中,正好经过学校旁边小区的超市,进去买了几盒外卖小炒。 出来时,她给蒋曦南打了电话说一声马上就到。他问她在哪里,要来接。她说很近,边走边讲电话,正好见到正拿着手机讲电话的蒋曦南。 “……在听么?”那边说着说着话忽然没音了,蒋曦南纳闷问道,微微蹙眉,一抬眼,见她站在自己的对面不远处。 两人一起按掉电话,又各自往前走了几步,正好面对面走到一起。 “出来买东西?” “来接你。”他拿过她手上的袋子,她跟着他一起往回走。 “不是说课满,我以为你正会儿在寝室。” “书包姐妹们帮我拿回去了,省了不少时间。”她笑,挽起他的手臂,有些讨好的成分。 “东西都搬来了?” “嗯,我的东西本来也不怎么多。” “怎么忽然想起在搬出来住了?” 蒋曦南笑着回道:“这样我们独处的时间可以多一点。”眼底有几分认真。李一微微一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 “最近课多了?”蒋曦南似是随口问道。 “嗯,一下子多了几门课,忽然有点不适应。” 他漫不经心地说:“慢慢会适应的……” 李一没有说谎,自从开学,便一直忙于奔波于教学楼和店铺之间,连和朋友一起逛街的时间都没有。自然,也有些忽略他,但是想到他课业比自己还重些,又觉得这样各忙各的,偶尔建一下面也不错。 可是就在刚刚,见到他来接,又听到他刚刚几分真心的话,心里不禁有些愧疚的感觉。自己的能力被认可,是值得高兴的事,的确应该同他分享。 “曦南……” “到了。”蒋曦南似乎是没听到她的话,看着面前的住宅楼对她说:“都在上面等我们加菜呢。”说着,牵起她的手,一起上楼去了。 房子就在二楼,是一室一厅的小户型。 房东的布置简单温馨,不大的客厅围满了一桌子六对情侣,有点小拥挤,但因为彼此都算热络,谁也不在意这些。 席间畅谈地十分热闹,问蒋曦南打折的那位仁兄和他的女朋友也在场,见李一人都来了,便大着胆子问道: “李一,听说校门口那家店你有份开?我们去有没有折扣?” 李一一愣,立即转脸去看蒋曦南的反应,好在,他十分自如。等等……这说明,他已经知道了? 李一无暇多想,转过脸面对那位学长,态度十分温婉,“这家店本来是总公司的分店,我的话不顶事,不过最近在搞活动,一直在打折的,的确也没什么让利空间,不过如果是学长或学姐去,我可以多赠一些赠品小样儿。” 对面的学长和学姐边笑着听着,频频点头。 说完话,李一下意识去握桌台底下蒋曦南的手。他没有任何反应,转脸去看,他脸上仍维持着谦谦浅笑,情绪一点起伏也无似的。但是她就是知道,他心里不痛快。 这种情绪持续了整晚,直到庆祝饭局结束,两人笑着送走其他人。关上门的那一刹,她分明看到他立即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默默去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 李一几次欲开口,他都正巧将东西收紧厨房,她只好跟着默不作声一起收拾起来。 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有些狭小的厨房里,她沉默地洗碗,他在一旁帮着空干水摆放好。冲干净手上的泡沫,拧紧水龙头,李一回头刚要说话,不禁失笑。 他已然出去了不知多久。 她走出去,见他背对自己站在客厅窗口。 “曦南……”她走上去,从他身后环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背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当面说一声,并不难。”他声音闷闷的。 她就知道他不痛快。 “最近才开业,店里天天忙得人仰马翻,而且我们都加课了,调出时间见一面也不那么容易,我不想一见面又谈工作上的琐事,而且刚刚我是要跟你讲的……就在楼下……” 她声音低下去,觉得这解释似乎越描越黑,有些多余。因为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就这么不置可否地任她抱着,听着她的话。半响,他终于转过身,双手环住她的肩膀,低下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对着她的鼻尖,似乎是叹息了下: “一一,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我也有在反思,我们一直以为只要互相信任给对方空间就是彼此尊重,但今天我忽然发现,空间越来越大也是会让人失控的。” 听他声音柔和起来,她放下大半颗心,之后细细想来,他的话也的确是不无道理。互相信任与给对方空间的初衷的确是相互尊重,但这样的尊重会产生的距离却让两个人都始料不及。 “你的意思是……要天天黏在一起腻死人不偿命么?”她笑着问道,其实逗他开心的成分占了大半。 “那倒不用,不过我想……” “你想怎么样?” 话说到关键处,停下来,却不是他故意为之,只是忽然有点……在害羞?但还是在她殷切的注视下,说出了口:“我想你搬来住……” 蒋曦南说这话的时候,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李一双唇紧闭,说不出一个字来……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梦到开新文。。泪流先。。开新文前一般都会有一阵子挖坑综合症。。 我要上来大吼一声,新文有银看么有银看么?关于两个银和谐美好生活滴轻松风偶尔搞笑滴小甜文。。。乃们要看咩要看咩要看咩?~~o(>_<)o ~~表无视我~~~ 58 58、爱要如何婉转(下) ... 【58】 他越来越认真的眉眼让李一不禁垂下眼睑。沉默并不意味着难堪,却也稍显尴尬。他的注视,则更让这尴尬的气氛陡然升温。李一正在想要说点什么,头顶上忽然传来他浅浅的笑声:“我逗你的……” 话音未落,她已经被他轻轻拥住,以至未来得及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她怔怔地伸出手去,无声地抱住他的腰。但即使最紧密的相拥,此时也无法染亮他黯然下去的双眸。 李一感觉到蒋曦南吻一下她的发顶,接着他的手从后背来到她的肩头,他低下头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再亲吻一下,唇顺着鼻梁摩挲着吻在鼻尖上。嘴唇被他含住的时候,想到这里是窗边,经过的人只要一抬头,随时都有可能被看到,她阖上的眼皮上两排长长的卷翘睫毛在微微轻颤着。 蒋曦南最初还只是浅尝辄止,似乎感到她的心猿意马,一手扶着她的肩头,一手捧着她的脸颊,侧过脸去忘情地越吻越深。唇向吸盘紧紧吸着他的,手顺着她的脸颊肩头渐渐向下,紧紧搂着她的腰。 再意乱情迷,也有清醒的一刹。李一穿着夏日的薄衫在这冷气充足的屋内也因为紧张而冒汗。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在这样的情景下,太多的前车之鉴……正当她想这想那之际,蒋曦南在她腰间暧昧游移的手却忽然停了下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静静听着—— 果然有人在不轻不重地敲着门。 是蒋曦南才走了没多久的同寝室兄弟。 “我……忘拿手机……”那人笑得有几分尴尬,快走到沙发那里,果然从缝隙中拿出一支银色手机。 送走了人,屋里重新恢复安静,蒋曦南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拥住李一,就只是抱着她。至于被打断的事,他似乎没有要继续的意思。 蒋曦南冲楼下挥挥手,李一低下头见刚才敲门的那人正冲两人挥手,顷刻间红了脸,蒋曦南的手正好在此时从后面绕过来与她的交错相握。谁也没讲一句话,都望着窗外。 一室的静谧做背景,无端端的幸福忽然从心底油然而起。 幸福往往有太多种形态。我没望向你,你也未望向我,但目光凝着同一点,这甜蜜的默契,已经是幸福。 蒋曦南送她回寝室时,两人从下楼便一路牵着手。他特地牵着她绕了一大圈才往寝室的方向走。 星星爬满暗沉的宝蓝色夜空,天幕下的校园,并不过分安静,却也没有多热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聊到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干什么,便你一句我一句地补充起对方的话。 “这个时间……要么正好在外面玩得乐不思蜀,要么正好在小吃街的店里吃得正酣。” “要么,在图书馆自习室自习。” “要么……” “忙着谈恋爱?” 蒋曦南故意逗她,挑眉去看她的反应。只见李一气定神闲地回道:“那我们在这里散步,岂不是……闲人两个?” “当然不是。”蒋曦南忙纠正她:“是闲人、一对!” 李一抿起嘴巴偏过头从鼻腔里笑出声来,蒋曦南不以为然,一本正经地揽过她,“不对么?” 李一没搭腔,脸上的笑意却是在扩大。果然是心情大好了,不然也不会这样逗她开心。 这一晚之后,闲暇时,李一都在想一件事,那就是——要不要搬过去?下午有一阵店里的人没有那么多,她便又开始想起这件事,想着想着,连石芳芳进来都不知道。 店里那另外两个女孩刚要叫她,被石芳芳“噤声”的手势禁止。 “哎呦呦,想谁呢?” 石芳芳悄悄走到李一身边忽然问,以为可以让她措手不及到如实脱口而出。不想李一转过脸,“你来了。”却是一副恹恹的样子。好似没听到她的话一般,转回头去摆弄起架子上瓶瓶罐罐的试用装。 石芳芳见她充耳不闻,看了一下四周确认一下周围没有人走动,索性贴到她耳畔百无禁忌问道:“昨晚,感觉如何?” 李一当下侧过脸看她,一脸诧异:“你说什么呀。” “哎呀,害羞啦。”石芳芳几乎笑出声来。 “哪有,”李一推她,“他送我回寝室了。”低下头,声音低若蚊蚋道:“你脑里子警都想什么呢……” 石芳芳从未见过她如此别别扭扭的模样,看住她片刻,不由得长长“哎”了声,一副比她还要纠结的样子让李一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了你?” “房子都租了,我以为你们……” “他租他的,又没我的份。” “你们……”石芳芳欲言又止,还是决定作罢,“没事。” 李一似乎明白她想要说什么,但也只是重复说道:“没事……” 石芳芳恍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说:“蒋曦南都没来过,不会是根本不知道吧。” 李一摇摇头又点点头,石芳芳纳闷又摇头又点头是什么意思,便听得她说:“他昨晚知道了。” 让李一感到意外的是,石芳芳竟然长长吁出一口气,一副才放下心的样子。 “还好你跟他说了,店都开了,你虽然没想着瞒他,但毕竟在一起,他心里会不好受。” 李一蹙眉嘴角有几分莫名无奈的笑,调侃她:“你什么时候成感情顾问了。” “谈着谈着感情,就成顾问了。”石芳芳双手一摊,站起来,“你们在一起上学多好啊,还这么缺乏沟通,有时候我都替你着急。你看那些女生看蒋曦南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他似的,你有点忧患意识行不行!” 李一失笑:“你怎么比我还急。” “我就是看你这副无所谓不在乎的样子,替你着急,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就是不善表达。” 无所谓…… 不在乎…… 这句话宛若当头棒喝,让李一怔了一秒,下一秒,她笑着转移话题:“我差点忘了,我还有课,先走了。”说完,起身去拿包,动作轻而迅速,石芳芳无奈笑道:“你这是要逃——”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真有课。” 嘴上这样说,但内心里,面对这样的爱情习题,李一首先想到的,是适可而止。 下午大课间之后的后两节课往往最难熬。同学大都带着困意来,李一虽然不觉得困,却有些乏意。 那位从美帝国资本主义著名商学院学成归来的海归老师又在黑板上大面积书写纯英文版板书。他出了名严厉苛责,故整间大教室只听粉笔摩挲黑板的沙沙声。往往到了这个时候,他都要写好一会儿,这个时候,叫人不走神都难。李一一手支着自己的脑袋,没有聚焦的双眼直直望出玻璃窗。 窗外蝉鸣不断,是夏天来了,他的生日也要到了…… 放在桌下包里的手机在这个忽然振动起来,李一回过神看也没看便按掉电话。要知道,被逮个正着可是要老师被刁难的。但打电话的人似乎不依不挠,手机震了被挂掉,却还是不断打来。李一无奈,只好先关机。 下了课,开机查来电记录,是邱雅。难道是店里有什么事?带着这样的疑问,她拨通了邱雅的号码。 “刚才我在上课,店里有事?” “店里没事。”邱雅的声音却是一派平淡,“我终于正式搬出来了,晚上带着你的小男朋友,我们一起庆祝一下吧。” 李一愣了,呆呆问道:“庆祝?” “就当庆祝我‘独立’吧。”邱雅笑得反倒有几分苦涩。 “可是,我要看店。” “交给别人吧。” “我没听错吧,你在感情用事?”李一哭笑不得,邱雅也有这么人性的时候,实属罕见。 “那好吧,一会儿传给地址,要是有人问你我住哪里,你记得说不知道。好了,没事了。” 挂断电话,刚要把手机放回包里去,铃声又响,却是季如慧。 “妈妈。” “一一,你小姑姑离家出走了……”季如慧似乎急得心急火燎,李一险些笑出声来,“离家出走”?四十岁的人搬出去还叫离家出走?但想来想去,她也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邱雅的这次离家,想来想去,还真是非“独立”莫属。“……你如果知道她住哪里,记得告诉我,岑枫爷爷气得不行。” “您要做说客?” “小孩子别问大么多,记得告诉我。” 李一不知道除了说“好”,还能说什么。季如慧听到她说好,安心地挂了电话。不用猜,李一也想得到,她是去安抚老爷子去了,只是,李一不由地笑了下,只是老爷子那么刚毅,还要人安抚么。 第二天晚上特地空出了时间,李一和蒋曦南一起去了邱雅的“新居”。让她大感意外的是,前来应门的竟是胡先生。 邱雅破天荒置办了一桌子的菜,小胡已经落座,见李一进来,先喊了声“姐姐”,虽然是初次见到蒋曦南,也还是在父亲目光的示意下,懂事地喊了声“哥哥”。 落座时李一才想起,胡先生经营小酒馆,邱雅又从不下厨,这一桌子菜不一定是谁置办的。 奇~!吃过饭,两个人陪着小胡玩了一会儿,胡先生一如既往地不善言辞,而蒋曦南也一如既往地在外人面前保持内敛寡言,但好在笑容温文有礼。几乎都是邱雅和李一在说话,当然,小胡偶尔也会童真地插话。 书~!比如在邱雅对他说学习上有不懂的问题可以问哥哥和姐姐的时候,他便像是觉得邱雅的话不可信似的抬起头眨着天真无邪的双眼将李一和蒋曦南看了遍,说: 网~!“他们懂很多么?” 引得李一和蒋曦南不禁相视而笑。邱雅也被小胡逗笑了,但还是一本正经道:“现阶段应该足够应付你这个小鬼头。” 小胡弯起嘴角,笑了:“好呀。”说完真的拉着蒋曦南进房去问。 回去的路上,蒋曦南说起这件事,还带着少见的笑意,“小孩子倒是很聪明。问的问题……嗯,很有深度。” “是么。他问你数学题?” “也算是数学题。” 见他答得模棱两可,李一不禁问:“什么叫‘也算’?” “他问我,客厅刚刚是不是有两对,他爸爸和小姑姑是一对,我们又是一对。”蒋曦南看着她笑说。 李一不禁失笑,这个小鬼头…… 作者有话要说:一星期,俩婚滴。。。求谅解。。~~o(>_<)o ~~我欠大家滴,尽量还。。。尽量啊。。。等我啊。。。表抛弃我啊~~o(>_<)o ~~ 59 59、禁果之味 ... 【59】 长假过后的周末,是蒋曦南的生日。 几个要好的朋友约在他租的房子里聚在一起为他庆生。厨房里,李一洗完碗筷开始洗水果,口袋里的手机忽然作响,见是石芳芳,她接起来把手机夹在耳朵与肩膀之间。 门外笑声不断,传到电话那头的石芳芳耳朵里,她不禁颇有微词,纳闷问道:“你们怎么没去过二人世界,好好浪漫一下,那帮男生也是的,什么时候不能聚非挑今天。” 李一却不介意,边洗水果边对着话筒说着:“计划赶不上变化。” 本来是有独处的想法,但架不住蒋曦南同寝室兄弟的起哄,男生么,总爱立个名目,聚在一起,喝喝小酒,酒酣耳热之际,往往又要说上几句感性话。于是一餐饭吃了足足两个小时还未尽兴。 很快结束通话,她放下电话去切水果。 蒋曦南在这时走进来,见她正把西瓜切成小块,怕惊到她误切到手,静静地在一边看了一会儿,见她放下刀才走上去从后面轻轻拥住她。 “辛苦你了。” 李一吓一跳,要出口的惊叫声已经到了喉咙口,听到耳畔熟悉的声音,轻吁出一口气,笑了,“没事的。”接着,端起果盘,“水果切好了,我们出去吧。” “等一下。”蒋曦南说,在李一略微诧异之际,他倾一□,吻了吻她左边的脸颊,“走吧。” 两个人一起回到客厅。 吃过饭后水果,大家的酒似乎醒了一些,都觉得打扰到小两口,开口说要走。蒋曦南也未做挽留。送他们到门口,便被双双挡回来,从外面把门关上,留李一和蒋曦南在屋内面面相觑。 “累不累。” 蒋曦南伸出手,拭她额上的汗珠,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一个晚上厨房客厅都是她在忙前忙后,一点也不喊累。 李一摆手做扇风状,“不累,只有点热。” “要不要冲个澡?”他想也没想问,问完之后怎么想怎么觉得这话有些怪,却又说不出具体哪里怪。 两个人同时愣在原地,还是李一先说了声:“好。”蒋曦南几乎每以为自己幻听。李一又问他要了干净的毛巾和宽大T恤,他才确定她说了那声好。 在店里忙了一天,下午一赶过来便进厨房做大厨,他们高谈阔论,她只管言笑晏晏地陪在他身边就好。 倒没有觉得多累,只是一踏入夏日,空气里总带着点闷热,忙忙碌碌地,不觉汗水已经沾湿了衣襟。这会儿冲个澡,再换上宽大的T恤衫,清爽多了。 卫生间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流水声戛然而止,蒋曦南忽然莫名紧张起来。 李一穿着之前买了放在这里的夹脚拖鞋,只着一件宽大的深色T恤走出来,发尖沾着即将脱落却犹粘着发梢闪着晶莹剔透的水滴。 喉结一紧,滑动一下,刚要说什么,她已经走上来对他说:“你也去冲一下吧,冲完澡身上舒服多了。” 刚刚淋完浴的红晕在她的脸颊上还未褪去,在白亮的灯光下,那被晕红的粉嫩脸颊显得迷人可爱。 “嗯,我先进去冲一下。”蒋曦南局促说道,起身经过她身边匆匆走去卫生间。目光根本不敢在她身上停留多一秒,因为怕自己会做出情不自禁的举动。 看着他拿了换洗的T恤短裤进了卫生间,李一的心同样跳得厉害。有种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会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紧张感。 卫生间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她走过去打开电视,窝进沙发里换频道,借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蒋曦南走出来的时候,见她抱着双腿窝在沙发靠背上,一瞬不不瞬盯着电视屏幕看一部电视剧,宽大的T恤正好可以将她屈起的裹在里面。 她头发还未晾干,脸上未有一点妆容,蒋曦南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房子有种家的感觉,不禁莞尔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让她省点力气以自己为支撑点。 李一动一下,在他怀里找到最舒适的位置,静静靠着看电视。 蒋曦南陪她静静看了会儿电视,鼻尖却全是自己的味道,他的洗发露,他的沐浴乳,让他觉得满足倍感幸福温馨。 插广告的时间,他看一眼墙上的表,对她说了声:“很晚了,我送你回去。”李一仰起脸看他愈发坚毅的下巴,一时没了言语。 那眼神,带着疑惑,有点欲拒还休的……迷惘。蒋曦南被这深邃迷人的双目吸地移不开眼,动情地唤了声:“一一……”环着她肩头的手,不知怎么就忽然收紧了。她本来放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顺势挂在他的脖子上。 彼此的脸孔近在咫尺,无声交换着彼此的气息,每一方空气里都浮动着暧昧离子。 另一只手轻轻捧起她的脸,他将唇印了上去。 檀口微张,他顺势轻轻将自己的气息带入她口中,再度将嘴唇压上去,辗转反侧,舌头也温柔地配合着探进她口中,吮着她的舌尖,覆着她的唇,搅地几乎无法呼吸。 她无意识地嘤咛出声,他失魂地吸吮着她的口,手绕到她胸前,暧昧地揉捏起来,她像摊水似的瘫在他怀中,在过往的亲密里,从未有过这样的投入,一切悄无声息却又顺理成章地发生。 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因为还开着冷气,她微微战栗着身子躺在他身下,几乎浑然不觉,只觉一波波热浪灼地她越发晕眩。 明明睁着眼,眼前的一切却模糊不明似的晕着一圈圈氤氲的白光……□似水,在身体里流淌,让人失了清明的意志。 指尖抚上她光裸的腰侧,一点点吞噬她残存的理智,她难耐地别过脸去,莹白的身躯不能自已地扭动着。 他握住她腰,向上探身含住她的嘴唇,舌尖相抵,细细辗转厮磨吮吻着,呼吸声急促而紊乱,他紧紧贴在她身上,手向下谈去…… 动作轻柔,又细心非常,她颤颤地闭上被□晕染着迷离的双眸。扬起双手,十指情不自禁地插进他的发中。 情潮涌动……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爆发的刹那,她抓住纠结的床单,他微微难耐地仰起脸。看不到彼此的表情,喘息着,他的脸贴下来。就枕在她的脸庞。 不同了。 李一想。 他第一次抱她,便让她同以往有所不同。 他第一次吻她,亦让她同以往有所不同。 如今,两人之间的关系更是不同以往。 但身体的亲密与契合让她感到安心与幸福。 侧一下脸,她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英俊睡颜,这是她爱的人,即使他不善直白表达,没有过多的甜言蜜语,但她爱他,他甚至也许是与她携手共度一生的人。所以她不后悔更不觉得轻率。躺在他宽阔温暖的臂弯里,她安然睡去…… 晨光微曦。 蒋曦南睁开眼,一室凌乱,昨晚的气息并未完全退去。他垂下眼,见她睡得正酣,轻手轻脚起身出去买了早餐回来。 因为是周一,吃过早餐,李一并没有接受他送她回寝室的建议,迅速穿好衣服离开了。 她没有直接回寝室,而是先到小区外面的药店。 从药店走出来,险些撞上一个人,定睛一看,她有些不知所措。 蒋曦南看看她握在手里的药,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你忘记拿。”跟着叹口气,“傻丫头,怎么不叫我来买。” 想到刚刚柜台那位有点年纪的阿婶打量她的目光,无奈一笑:“我以为,两个人会更尴尬。” “怎么会。”他揽过她的肩。忽然毫无预兆地问:“痛不痛?” 饶是心理年龄到了二十六七岁见识过一些风月场所,李一也不禁低下头红了脸,几不可闻地“嗯”了声。 他抬起她的下巴,疼惜地看着她,认真而又郑重地说:“假期,我们是不是应该拜会一下双方父母了。” 在他专注而认真的注视下,她认真点点头。蒋曦南便笑了。 “阿姨会喜欢我吧?”用有些不确定的声音问道。 “不知道啊。”她故意回道,旋即也不确定地问道: “你妈见到我不会失望吧?” “怎么会!” 蒋曦南斩钉截铁的态度让她再度低下头,在明媚的夏日清晨的眼光里笑容四溢。 作者有话要说:河蟹河蟹,因为河蟹卡了两天。。 这个尺度,摸下巴,比较河蟹吧~ 60 60、当局者迷 ... 【60】 相识五载,相恋三年。但见家长这件事,看起来是水到渠成,只是一想到伍欢在江明娟眼里的地位,李一心里还是留有一些因为不确定而产生的无奈芥蒂。蒋曦南也觉得马上冒冒然去见双方家长,未必周全。故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将这件事安排在放假的时候。 而在这之前,蒋曦南在一次家中约会期间,同李一谈起了伍欢在自己父亲公司实习的事,斟酌着言语道: “我也是进了公司才知道,原来我爸爸卖了伍叔叔的面子,安排伍欢过来实习。” “嗯。”李一点头,眼睛依然锁在电视屏幕上。蒋曦南见状,又说:“她在总公司财务室,我经常在外面跑,其实几乎也没见过面。”边说,边小心觑着她的面色。 这一次,李一扭过脸,看着他,一双动人双眸似笑非笑地打量他一脸认真样子,郑重“嗯”了声,“知道了。” “之前……”他强有力的臂膀绕过她的肩,将她圈在怀里,“我总觉得没有必要提这件事,但是不说,又怕你多想认为我有意藏着掖着,但其实我并没有那么想。” “我知道的。对你,我从来都是放心的。” 话是这样说,但李一却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下。蒋曦南她并不担心,只是有些担心江明娟对伍欢的先入为主。蒋曦南明白她的心事,反而将头抵着她的,轻松说道:“那么我们一起放心。我喜欢的,我爸爸和妈妈也一定喜欢。” 真的会爱屋及乌?李一不禁在心底问自己。 从前高中的时候,蒋家邱家伍家,这三家人偶尔总是会聚在一起。但似乎上次在别墅里他对她说不介意对江明娟摊牌之后,三家人好像就再也没有聚在一起过。 她心里明白,长辈之所以称之为长辈,不仅仅是因为年纪大他们一截,也因为看得比他们谁都通透。 当晚仅仅一门之隔,江明娟没有在伍欢的引导下推开那扇门,这代表什么?无非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儿子。但自那一晚之后,江明娟对伍欢和她的态度都有了微妙的转变。她不知道这转变是好还是坏,但她安心的始终是蒋曦南的态度。但如今要见家长,她好像有有些忐忑不自信。 至于季如慧,她对蒋曦南一向是满意非常的,故李一对此并无担忧。蒋曦南似乎也深知这一点,有意无意总是提醒她似的说:“你妈妈和邱叔,对我应该不会不满意吧?” “应该、不会吧……” 每每见他流露出一丝紧张的神态,李一便禁不住莞尔,心想你担心什么,要担心的是我才对。毕竟,蒋家与邱家算起来交情匪浅,她不止一次从邱雄口中听到过赞赏他的话,但她坏心眼地不说,想要他也分担一下她的担忧情绪。 两人就这样或甜蜜或担忧地两两相对到假期的到来,约见家长的事也正式提上了议程。 但临门一脚,李一却退缩了。 这一天考完最后一门科目的试卷,李一去看了会儿店,因为即将正式放假,来店里的顾客少了大半,但一来往往都是一心来购买的,从下午呆到傍晚,也不能说是完全清闲的。 晚上,李一买了菜上去蒋曦南那里简单做了菠菜面,又炒了两个菜,算是凑了一餐饭。 李一觉得稍显简单,蒋曦南却十分满足,毕竟,这个年代,洗手作羹汤的女孩子太少了。 吃过饭,两人一起洗碗,李一忽然没来由地说了句: “现在……是不是太早了?” 蒋曦南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头看着她,不语。 “不然等到我们都毕业再?” 她好声好气地像是在和他商量,但听在蒋曦南耳中怎么听怎么觉得是在讨价还价。故依旧不语, 她只好眨着看似无辜地大眼睛期盼地看着他。他在这双水汪汪的眼眸中败下阵来,似乎叹了口气才说:“只是拜会一下,见个面,算是让他们知道我们在一起,又不是要马上结婚,怎么会太早?”他一早听说班上的女同学一到了年纪,家里已经开始为她们安排相亲。要说太早,他只怕晚了再见假账,季如慧已经不知属意多少相亲对象要介绍给她了。 “这样……但是……”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言语中些许的不确定其实是不自信。 好在他是明白的,见状只好挑明了说道:“再这样拖拖拉拉下去,你不怕我妈那里又有什么新人选?或是你妈那里……” “不会吧……”话是这么说,但经他这么一说,她果然有所退步:“好,时间你安排,不过,可以是一个星期之后么?这星期店里有事,我怕走不开。” “当然可以。”他宠溺地看着她,“只要你答应见面就好。” “你还要实习,走得开么?” 他把洗好的碗筷收进橱柜里,走到她面前,轻松说道:“总有休息日的,放心,时间我会安排好的。” 第二天,天还未亮,蒋曦南早早起来去了工地。李一被突如其来的来电吵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好一会儿。 “你在哪?” “额……” “睡过了?”电话是石芳芳打来的,一听她的声音,便不难想到她刚从睡梦中醒来。“我已经在店里了,你……” “我马上起来,等我。”李一旋即坐起身,瞬间恢复大半清明神智。睡过了? 她拿过手机查看才发现竟然忘了调闹钟,赶忙穿衣洗漱直奔店里去。 石芳芳见她匆忙而来,眼神暧昧地在她身上打转,“睡过了呀……” “忘记调闹钟。”李一试图打断她的联想,“吃了早饭没?” “吃了,喏,”石芳芳从柜台拿出一块面包给李一,“没顾上吃饭吧。” 李一接过来,不客气地打开包装袋,“路上就觉得饿了。” 吞了几口面包,两人开始清点商品。 假期来了,总公司的意思是先把这边的产品转到商场专柜的柜台,店面的两个职员已经调过去,这边的后续工作由李一石芳芳和齐菲来完成。 齐菲上午有一个礼仪的兼职,中午才会回来。 三个人打电话叫了三份外卖,吃过午饭之后继续清点商品。 中途石芳芳接到付辰的电话,虽然嘴上说有事在忙,但挂电话之后,整个人都显得心不在焉,几次将数目混淆,李一和齐菲见状,笑着一同劝她去约会好了,免得整个数目都乱了。 傍晚时分,清点终于告一段落。 李一买了饮料回来,和齐菲惬意地坐在柜台前对饮。 “是不是有心事?”齐菲笑看着她开口问。 “写在脸上了?”李一也不否认。 齐菲作势贴近她的面孔,“我看看……”认真打量起来,“写了。”不禁啧啧道:“家世好,学业好,男友又好,我真的想不出你还有什么心事。” 李一失笑,不禁道:“你说得这是我?”说着不禁呵呵笑起来,“你这样想,不代表别人也这样想。” 齐菲这两年在外奔波打工,也算接触了半个社会,心思自然成熟不少,一转念,便想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蒋曦南的爸妈不喜欢你?” “这……倒也不算是。”她这么一明说,李一又犹豫了,蒋伟健和江明娟对她从来都很好,就算她知道江明娟对伍欢的看重,但是说到不喜欢,两位家长还真是没有这方面的表态。 齐菲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不禁笑了: “今天我还真是幸运,认识这么久,第一次见你跟个六神无主的小女孩似的。其实很多事,不用想这么多。刚接触的时候难免会有摩擦,你真心待人,对方也会将心比心,你说是不是?” 齐菲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始终未离开过李一的眼,待她说完,李一释然地笑了下。 “我好像明白了,谢谢你的话。”李一举起饮料与齐菲的饮料碰了一下,“醍醐灌顶。” “你明白就好。”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不就是这样。很多时候,越是在乎,就越是联想力丰富。 想通了这点,整个人也轻松了。 去临近的菜市场买了菜,李一回去的时候蒋曦南还没回来,她一个在厨房忙得不亦乐乎。 蒋曦南回来的时候,一进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桌上摆好了几道菜,他走上前几步向厨房里探身看去,李一正清理料理台,灶上还煨着一锅汤。 似乎感到有人正注视自己,李一扭身看向门口,见蒋曦南站在那里,一脸倦容却是微笑的样子。 “看你风尘仆仆的样子,要不要去冲个澡?” “吃完饭再冲。”他冲她伸出手,她将手交到他手中,他恋恋不舍道:“就快放假了,以后我可享受不了这么丰盛的晚餐了。” “你搬回家去住,忙一天下来回到家多惬意。” “见不到我你惬意?” 李一失笑,每每这个时候,他总是会流露出这种孩子气,但还是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哄他似的说:“你工作那么累,当然还是回家住好一些,而且你一直在外面租房子,也不想想你妈思子心切啊。” 听到最后一句,蒋曦南呵呵笑起来,“还没过门,就已经知道为未来婆婆着想了。” “说什么呢……唔……”李一害羞低下头,不忘握住拳头在他胸口补上两下,却忽然被他吻住嘴唇。手也不知何时被他握在手中。 在工地呆得一天,身上难免有些尘土味,她却丝毫不介意,又往他怀里靠了靠。他下巴也长出了一层短短的青色的胡茬,扎在她脸上,痒痒的,让她忍不住又向后闪躲。 她退一分,他进一分,直到腰抵着料理台,退无可退,他微微扬起嘴角,一把揽过她的腰,本想要吻得更深,灶上的汤却在这个时候溢了出来。 灶台发出“嘶嘶”的声响,一下子将李一迷蒙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她偏一下头,“汤……”边说边挣扎着腾出一只手去关火,蒋曦南这才放开她一些。 抢救下来这一锅汤,她转头对他说:“洗洗手吃饭吧。”蒋曦南乖乖走到一旁去洗手。李一盛了两碗汤,被他接过手端了去。 平时至多三菜一汤,此刻面对一桌菜,蒋曦南不禁玩笑似的感慨道:“看来我好眼光,一早看出你有贤妻良母的潜质。” 李一听了,笑了,忙作势摆手道:“千万别夸我,免得日后我偷懒了,你还用这种高标准要求我。” 蒋曦南闻言,放下汤匙,手支着下巴,细细看着她可爱俏皮的眉眼,“这么说,的确是因为高兴,今晚才做了一桌菜?” 李一不语,不点头,也不否认。 “什么事这么开心?不如说出来分享一下这份开心?” “没什么。”李一只说:“店里的工作就要告一段落,觉得一身轻。” “告一段落……”蒋曦南的语气带着些许疑问的成分,“那么新学期,你的重心除了学分和我,打算?” “臭美!”李一笑他的自作多情。“你先顾好你自己,开学你就要正式挂名实习了,还是想想你未来的规划吧。” “是么?”蒋曦南忽然收敛轻松的神色,故意一本正经道:“原来我这么忙,看来这个假期,一定要见家长了,不然忙起来,岂不是要一拖再拖?”说着,故意用询问的眼神地看着她。 这一次,李一出乎他的意外,倒是一点闪躲也无:“好啊,我一早说了,时间你安排,我听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一直想要走亲妈路线。。甜甜蜜蜜滴多好呀O(∩_∩)O~ 噗——我竟然看不到文。。乃们能看到么? 61 61、得偿所愿 ... 【61】 邱岑枫出国后,邱雅又“离家出走”,邱雄同季如慧直接搬回邱家老宅住,也好与老爷子有个照应。 老爷子这辈子硬气地很,邱雅的事,于他无异于是当头棒喝,着实让他心中憋闷了一阵子。他不得不反思邱雅的话,他是否真的如她所说要求太过完美苛刻。 李一放假回家的那天,老爷子正在书房的阳台浇他那几盆兰花。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气定神闲地浇过花,他老人家才移步到客厅。 季如慧在厨房,邱雄还没回来,客厅只有李一一个人。 “爷爷。” 见老爷子走进来,李一乖巧礼貌地站起身来。老爷子一向对她的礼数很满意,点头示意她坐下。自己则是在客厅内缓慢地踱着步。 蓦地,问了句:“听说,你和邱雅不错?” “小姑姑对我的确不错。” “我是说……”老爷子少见地停下来,专门望向她说:“邱雅离家的事,你知道吧。我听她夸过你不少次,知道你们有点私交。她搬出去,我也是无奈。邱雅还不成熟,不过你们年轻人的思想我是迈大了步子也赶不上了,老了啊……” 那是李一从未听过的无限怅惘无奈的语调。 老爷子似是欲言又止,李一心里犯嘀咕,她怎么听着,老爷子是要对她说掏心掏肺的话呢。但面上还是保持着一贯的浅笑继续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她搬出去住,也有段日子了……” 李一依旧扮乖不做声。 老爷子兀自挑了下眉,“之前听说你在她那里实习,现在还有在做么?” 说了那么多话,只是为了说这句?李一摇头:“实习工作已经结束了。”她没有说谎,她已经正式向邱雅请辞,邱雅也同意了。 “那……总还有联系吧?” 这一次,李一点头:“有的。” 老爷子笑了,但这笑里有太多无奈,他郑重地开口:“那帮我带个话给她吧,什么时候带那个胡先生回家来,吃个饭谈谈以后的事吧。” 这话使李一完完全全愣住。她不相信以老爷的清高性格会看中她一个还未成气候的小孩子。 但老爷子林走开前,的确又郑重重复道:“这件事,就托给你了,她答不答应都记得跟我说一声。”总要有人打破僵局,这是他第一次先败下阵来。 李一依旧愣在当场,却有了些眉目,这是……病急乱投医?找过别人做说客,现在是她了?但不管怎么样,既然老爷子开了口,电话一定要打。 拨通了邱雅的电话,将老爷子的话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邱雅只是在那头沉默不语,李一不急,只说:“想好了再打给我吧,爷爷说不管你同意还是拒绝,都要我跟他说一声。” “好。”邱雅终于出声,却也只有这一个“好”字,想到一向骄傲的老人因为她的出走放低姿态,李一刚想要再说几句劝她的话,那边却传来挂断电话“嘟嘟”的忙音声响。 如果是一个星期之前,李一一定又会因敏感而退缩,但这一次,她已经想明白,与其总是担心自己不被接受,不如一次来个痛快。被接受当然好,即使不被接受,眼下她还年轻,只要她和蒋曦南一起努力,总会被接纳。 邱雅那边还没有回音,邱雄也出差了。蒋曦南迫不及待空出这周末的时间,特地先约了季如慧见面。 同女儿出门时乃至去的路上,季如慧并不知道她要带自己见谁。李一也只说是想要同她一起饮下午茶,便带了她出门。她可不想,蒋曦南一并连老爷子也见了,老爷子不说什么还好,只是想到季如慧委婉地几次传话,怕就怕惹了老爷子不高兴又去对季如慧“训话”,故李一果断地打消了在家里见面的念头。 季如慧看着前方的路况,莞尔问道:“怎么想起和我一起喝下午茶?你那些同学朋友,难道统统没时间?” 话是这样说,但心里对于女儿主动邀自己一起饮下午茶还是由衷欢喜的。她们这一代孩子,得到的宠爱太多,要求的空间更多,平时大多只喜欢与朋友或恋爱对象一起,能够想起约会父母亲的,真是凤毛麟角。 “妈妈。”李一斟酌道,决定透露一些小信息,“其实,我们是去见一个人。” “哦?谁?”想到如今家里都在想着邱雅何时回家,季如慧不禁扭过连激动地问:“是邱雅?” “当然……妈看路!” 前面应该是正好遇到红灯,停了一串的车,李一大惊,忙提醒季如慧,好在够及时,季如慧及时踩下刹车,没有出现追尾。 停下车的空当,季如慧不禁又一次问:“是要去见邱雅么?” 李一无奈做抱头状,“妈,您怎么心里只想着爷爷的心事。” “不是见她,那是?” “我……” 前面的车开始缓慢移动,季如慧重新发动了车子,静待李一接下来的话。 “算是……一个朋友。” “朋友。”季如慧重复道沉吟着……“哦——”心里了然了个大概。 “大学同学?” “算是吧。” “这孩子,怎么没个准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还‘吧’。” “是我同学校的师兄。” “比你大?”季如慧倏地心惊,电视报纸上都说时下的小女孩流行喜欢比自己大很多岁的成熟男性。 “大一岁。” “哦。”季如慧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口中不禁喃喃着:“还好还好……” “人怎么样?” “还不错。” “是什么样的家庭?” “妈——” “快说说呀。” “您这是在查户口呀。” “我是关心你。” “总之,一会儿见到了,您就明白了。” 季如慧想,也是,一会儿见到面,看那孩子的言行举止,不难看得出家教怎么样。只是…… “什么时候开始谈朋友的?” “嗯……见到了,再说。”李一不是想卖关子,只是这样一路盘查下去,恐怕是要没完没了了。 到了约好的茶餐厅,季如慧把车停好,和李一去了二楼的雅座。才上了楼,远远便见蒋曦南面对楼梯口坐在窗边的四人位雅座上不时透过窗子张望着。季如慧心一落,要是一一谈的小朋友有曦南一半优秀也好啊…… “那不是曦南么,先去打个招呼吧。” “好。” 李一忽然想要抱着一种看“好戏”的有趣心理,跟在季如慧身后走上前去。 蒋曦南见季如慧走过来,立即起身离座。走上前几步迎接。 “阿姨,您来了。” 他用的是陈述的语气,但季如慧将它想当然理解为疑问句。 “是啊,和一一来,见她一个朋友,你来这是……也约了朋友?”季如慧问得隐晦,心里禁不住又失落几分,想也知道,约在这种地方,又是独自一人在等人,可见对方是位幸运的女孩子。 彬彬有礼地笑容掩饰了他的诧异,他侧一下脸,见李一冲他眨眨眼将头别向一边才了然她小小的恶作剧心理——她没有和季如慧说明带她来是要见自己。 “是约了朋友,还有朋友的妈妈。” 季如慧心理更加失落,已经要好到见家长的程度了,想到自己来不也是为了……她几乎有种想要离开的冲动。蒋曦南简直是她一直以来心仪的未来女婿人选模板,眼下居然要撞上两边见家长,这让她这个一直对这两个孩子抱有殷切期望的长辈情何以堪。 “那……不打扰你们的会面了,我们也约了人。” 季如慧转身欲走,却被蒋曦南叫住。 “阿姨,我想……一一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 季如慧重新转过身,看看蒋曦南,再回过头去看看站在一旁冒充局外人的女儿,耳边是他称呼女儿的称呼…… “你说的朋友是曦南?” 李一笑:“我就说,见了面,您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孩子……” 季如慧喜不自禁地和李一在蒋曦南对面落了座。 “听说邱叔出差了,不然我原本是想两位一起见的。”落了座,蒋曦南解释道。 “没事的,一一的事,见我不就好了,等他回来,我跟他说一声就行了。”高兴都来不及,怎么还会在意这些呢? 蒋曦南细心地为季如慧填了茶,往李一杯子里填的时候顺便莞尔看了她一眼,她亦莞尔以对。 因为是一早中意的人选,季如慧对蒋曦南是一百个满意,故下午茶饮得十分愉快。 末了,到了结束的时候,季如慧开明地对放两个人一起单独约会。 看着她的车驶离,蒋曦南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出来。 李一好笑地看着他:“你在紧张?” 他诚实地点头,并不否认。 “你竟然在紧张?”李一几乎觉得这是件不可思议的事,连她都看得出季如慧不知多满意他,简直当他是准女婿。 “当然。”他看着她,眼神比以往都要更加认真,“越是在乎,就越紧张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明白?” 她用一双带笑的眉眼看着他,轻轻踮起脚,将嘴唇印在他左边的脸颊上。 因为不想头顶着大太阳逛街,于是两人去看了场电影。散场的时候,刚巧邱雅打来电话。 听到电话这头的嘈杂声,她将出口的话改成了:“一一,你在哪里?” “我和曦南在一起。” “现在要回家么?” “在外面吃饭。” “过来一趟吧,和曦南一起。” “好。” 放下电话,她将带着歉意的目光转向蒋曦南,“爷爷希望小姑姑回家,我认为这是个好预兆。” 蒋曦南抬手为她理理头发,“要去她那里?”李一点头,“介意我一起去么?” “当然不会,小姑姑知道我们在一起,让我们一起过去。” “走吧。” 蒋曦南牵着她去路边拦车。 站在他身旁,偶尔瞄一眼他的侧脸,她发现,她真的很喜欢他大度包容的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是想要再来点小虐,不过参加了闺蜜的婚礼之后,虐不下去了。。 看着新娘子的幸福模样,忽然想要写一系列甜甜蜜蜜的文。 本文亦进入完结倒计时,衷心感谢大家一路相伴,还希望之后开文多多支持O(∩_∩)O~ 62 62、好事成双 ... 【62】 吃过饭,蒋曦南在小胡的房间辅导他奥数题目。 李一和邱雅、胡先生留在客厅里讲起老爷子委婉同意邱雅和胡先生的事。当面再听她说一次,邱雅闻言轻轻摇头似是不置信一般,脸上却是带着笑的: “估计是听到我在偷偷筹备婚礼的事吧……” “婚礼?”李一不禁惊呼,随即捂一下嘴巴噤声。 面前两个人脸上俱洋溢着浅浅的幸福笑容,“我怎么都不知道?小姑姑,难道你真打算瞒着我们大家么?” “不,一一。”邱雅忙安抚道:“只是在筹备,本来只是想去登记一下不要婚礼的形式,但是……又觉得我宴请亲朋……毕竟,结婚是应该热热闹闹的。” 见邱雅欲言又止的模样,胡先生握了握她的手,似是予以某种慰藉。 “是啊……”李一低下头去,纵然胡先生有过一段婚姻,但邱雅却是第一次做新娘子。哪个女人都希望自己可以穿上美美的婚纱走那一段红毯,有一个庄重正式的仪式。 “明天我抽时间回家一趟,如果我爸真是你传达的那个意思,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不是。”邱雅抿唇一笑,笑得十分勉强,“他也说了,我老大不小,我也是这想法,想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庭。”脸上渐渐又了幸福的笑容,她扭脸看了下胡先生,他也正温柔地注视着她。 她懂得自己要什么,那么,幸福就好。 牵手双双走出小区门口,蒋曦南才问:“谈得怎么样?”其实从回到客厅他便看得出她沉默地有些不寻常。 “我只能说我的传话任务算是完成了,后续的,就是他们两父女两个的事了。” 蒋曦南看看她,见她一若有所思,“怎么了?” 李一转过脸微笑以对:“小姑姑好像要结婚了。” “是好事啊。”蒋曦南频频点头。 “是啊,是好事。”李一有些感慨,真是好事多磨。 第二天,邱雅果然依言回了家。老爷子虽然绷着脸,作势看一下腕上的表,“这个时间,一会儿留下来吃饭吧。” “好啊。”邱雅答得极干脆,将皮包挂在玄关的架子上,喊声: “爸爸。” “哎……咳咳……”老爷子别过脸去咳了两声,像是介意自己再不经意流露出从未有过的过多温情。 李一站在一旁,不禁垂下眼,发自内心地笑了。 自从早上在餐桌上她提了一句邱雅可能今天会抽空回来一趟,老太爷甚至连晨练都没有走远,只是在家门口的小花园里站着练习呼吸吐纳,回到家里,还不时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美其名曰—— “饭后持续百步走。” 饭前,父女俩在书房谈了一会儿,饭后,又继续回书房不知在谈论什么。不过其间吃饭的时候,不难看得出老爷子的心情是好的,季如慧也算放下些心来,她多怕老爷子又动了气,邱雅再一走了之,但即使这样,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照例每日午饭后,她会午休一阵,但此时,却是坐在客厅里看新闻频道,声音调得极低,留心听着那边的动静。 李一在一旁陪着,见季如慧不敢懈怠的模样也是无奈。但转念想到这样也好,起码重心转移,不必再被问蒋曦南的事。上午陪她买菜的时候,李一都被问怕了。季如慧不仅问了她们什么时候在一起在一起多久的事,甚至越扯越远,扯到今后结婚生子等等,几乎让李一招架不来。 邱雅来得正是时候,将季如慧的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李一也轻松不少。 季如慧看看墙上的钟,不禁喃喃道:“谈这么久……” 李一安抚着:“应该没什么事的,您不用这么紧张。” “能不紧张么,上次爷爷气得差点住院,这次可不能再气了,气大伤身啊。”想起上次邱雅离家老爷子一口气险些上不来的事,季如慧至今心有余悸。 “要气的话,吃饭的时候爷爷早就没有好脸色了。” “话是这样说,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没事当然最好……”话是这么说,但交握着发颤的双手还是泄露了她的不安。 邱雅到了平日的上班时间才走。 老爷子送她到客厅才回了房去午休。季如慧小心觑着老爷子的面色,见并无愠色,安了大半的心,再看邱雅,更是唇角含笑,不似强颜,不禁打着胆子问:“什么时候搬回来住?” 邱雅但笑不语,半响也只是说:“爸爸不急着我搬回来住,先这样好了。”说完,匆匆离开赶去上班。 怎么一回事? 不是言归于好? 怎么还是不搬回来住? 季如慧脑袋里一片问号,李一见她一脸疑问,悄悄回屋去了,免得再被问东问西。没办法,谁叫女人到了一定年纪,总是喜欢刨根问底。 再一转头,女儿不知何时走开了,季如慧只好带着一股脑疑问也回了房。午后斜阳,慵懒地照进安静的房里,叫人昏昏欲睡。 盛夏的太阳十分毒辣李一一直知道,但是见到被晒得黑了一圈的蒋曦南,李一还是不觉感到心疼,颇有微词: “工地也有办公室之类的休息地方吧,你怎么晒成这样子,去年暑假也是,不过今年,好像更黑了点。” 蒋曦南不在意地笑道: “办公室是有的,不过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当你身处那里,就会发现,书本上的理论知识固然重要,但同实践相比,有时候我真觉得那些理论有些微不足道。所以不知不觉就总是站在工地上请教一些有经验的师傅一些问题,真的受益匪浅。” “是这样没错,但也要顾一下自己……” 虽然知道他说得在理,但心疼的感觉还是未有缓解。 “好啦,”蒋曦南拍拍她的手背,“我是男人,黑一点我觉得也不错。”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她有些赌气地别过头去。 “我知道,你关心我,更担心我。不过一一,”他说着,将她轻轻揽过她的双肩与自己面对面,认真而温柔地凝视她的眼:“你要知道,我想有这种担当的能力。人哪有不吃一点苦就学会精髓的。” 他说得字字肺腑,句句真心,她神色也跟着慢慢缓和。 “我不是不想你吃苦,只是……” “心疼了?” 他亮晶晶的一双眼直直看进她心里。 江明娟远远走过来,见一对小情侣闹别扭又和好似的,想到之前儿子不断为了心仪万分的小女友在自己面前说了不少知心话,不禁感慨:谁说女大不中留,儿子大了,不也是么。不过李一这个女孩子,她心里也不是不喜欢的,所以并不难接受。毕竟伍欢那件事隔了太久,加之她的刻意冷却处理,三个孩子的关系似乎也变得简单多了。 内心上,江明娟从来不想做一个坏事的母亲。 “咳咳——” 走近一些江明娟刻意咳了两声。 蒋曦南听出了这把声属于自己母亲,不置信地扭过脸,见果然是母亲站在那里,赶忙站起身。诧异之下,李一还是一同站起身转过头,惊得险些脸色大变。 “妈。” “阿姨。”李一硬着头皮喊了声,偷偷放开同蒋曦南牵在一起的手。 江明娟应了声,坐到两人对面。见李一如此拘谨,笑着说:“一一,好久不见了。” “阿姨……”张张嘴,却还是一个称呼,说不出再多的话。 江明娟见状笑了,装作没留意到她的尴尬似的扬手叫来服务生叫了一杯茶饮。 “妈,怎么来也没事先打个电话。” “怎么没打。”江明娟微笑着反驳:“你关机了,我去找小刘,他说你可能来了这里。” 蒋曦南掏出手机查看,真是关机了,应该是没电了。 李一坐在一旁,感到周身不自在,恨不得自己能够立即消失,他们原定这周末见江明娟,不想却意外提前了。 反观蒋曦南倒是没有一点意外与紧张,他对笑着母亲提议道:“既然您来了,那我们周末的约好的事正好提前吧。妈,您快说句话吧,一一现在一定快紧张死了。” 江明娟看着李一笑,李一却不知情地正襟危坐,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好像有了点眉目,转过脸询问地看着他。 他拍拍她的手,似是无声安慰。江明娟在这时开口对李一说道:“一一,好久没见了,还是那么漂亮。”先是一句客气话,接着入了主题:“你们的事,曦南跟我说了,本来我就打算尊重他的意思,听到他和你在一起,我很放心,也很高兴,以后有空来阿姨家里玩,无任欢迎。” “好,阿姨……”李一懵懵懂懂地应着,心中自然喜不自禁。她只是不知道,她一早被蒋曦南介绍给江明娟。 回去的路上,李一坐在后面,蒋曦南贴心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和母亲偶尔聊着工作上的事。 江明娟先送了李一回家。临下车前,不忘嘱咐着下次和季如慧约出来一起吃个饭。李一自然欣然应允。便回到家,便将这话原原本本传递给季如慧。 季如慧欢喜地笑逐颜开,嘴上不住说着:“没问题没问题……”好像要嫁女般开心。下午老爷子才说要准备嫁女了,一脸的喜悦前所未有。李一哪里知道这些,她只知道穿越大半城市去接他一起下班,风尘仆仆,难免有些累了。 传达完毕,她去冲了澡才回房里去。洗去一身的尘土与疲惫出来,手机正振个不停。拿起来一看,是蒋曦南。 她接通电话: “你故意的。” “怎么了?”他故意扮不知。 “害我那么紧张。”她依然自说自话。想起方才不知情的窘态,李一仍旧觉得有些傻气和难为情。 “有什么好紧张,我就说了,我喜欢的,妈妈一定会喜欢。”电话那头,是他难得爽朗的笑声,“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无所适从,还蛮可爱的。” “还说,还不都你害的。”她没好气。 季如慧敲敲门,进来,正好听到这一句,好笑地说道: “一一,吃饭了。”接着眉梢微挑,刻意小声说道:“打情骂俏呢?” “妈妈,我吃过了,不饿。”李一不免有些害羞,电话那头传来他的笑声:“去喝碗汤也好,先这样吧。” 挂断电话,她乖乖换了衣服奉某人的之命去喝汤。 63 63、HAPPY ENDING ... 【63】 邱雅的婚礼在老爷子的点头下筹办地更快了。新学期伊始,李一和蒋曦南便双双接到了做她伴娘伴郎的邀请,欣然应允。用蒋曦南的话说是——“就当是提前积累经验。” 李一扭过脸去,但笑不语,引得蒋曦南贴上去,在她耳边问:“笑什么?我说得不对?”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想得有点遥远。” 蒋曦南问:“遥远么?” 她反问:“不遥远么?” 他莞尔,一本正经道:“当然不遥远,你都到法定年龄了,再过几年,你不急阿姨也要急了。” “哎,谁说到法定年龄就代表要……” 她蓦地反应过来,他急着带她约见双方家长现在看来,显然是一早“别有用心”,想着不禁斜眼去睨他。 蒋曦南笑看着她黄偌大悟般的表情,抓抓头发,不禁失笑:“那是什么表情?”她没有回答,随手拿起手边的抱枕塞进他怀里,轻轻推开他,酷酷地起身走开了。 夜色无边,房间里静得只听见冷气吹拂的声响。 一张床,两个人,她背对着他,他几乎贴在她身后,俱沉默不语。 都说女人善变,蒋曦南这会儿算是深有体会。从刚刚她走开冲澡到现在,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他想要说点什么时候,她似乎又有预感似的转身去做别的事。 “一一。”他试探地抚上她的肩头。 “嗯?”她没有动,但开口出声对他来说实属难得,此时更是莫大的鼓励。于是他紧紧贴上她的后背,嘴巴对住她的耳朵:“生气了?” “没有。”声音却还是闷闷的,他扬起唇角,唇边是得逞的浅笑,“我一早讲过,我们家一一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谁是你家的?”她果然激动地翻了身,差点撞到他的鼻尖,别过脸去,嘴里咕哝道:“肉麻。” “要哄你啊,能不肉麻么……” 他满口委屈似的语气,脸埋进她肩窝里示好,又似有所求似的。哈出的气让她觉得有些痒,破功笑了出来,没好气地去抓他的手臂,“起来啦,好困。” “那我们做点提神的事吧。”他软语建议着,放在她腰间的手已经开始在两侧游走。 “喂……唔……”他准确地找到她的嘴唇,使得她再来不及多说什么,只好乖乖就范。 手扶上她的肩膀,褪下两边睡裙的肩带,暴露在空气的皮肤一寸寸被冷气吹得战栗起来。漂浮在房里的空气尽是微凉,身上却因沾染了□,渐渐升温,泛起灼人的热度。 十指交缠,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肩头,身体的契合与撞击让他频频失控,她频临承受的边缘,欢愉里夹杂着太多痛楚。她仰着着面,张着嘴艰难地喘息着,像一尾陆岸上呼吸愈见困难的鱼,无意识地嗯嗯啊啊着…… 他低下头,温柔亲吻她的额头,接着是鼻梁,然后准确无误找到她的唇瓣,温柔地含住,分散她的难以承受。一点点地吸允、一点点地深入,湿滑的舌抵进她口中,却没有完全夺走她的呼吸。她喘息着回吻着他,握着床单的手不知何时环上他的背。 汗畅淋漓,亲密纠缠…… 最后的瞬间,握着她肩头的手不自觉地在加大了些力气。她迷蒙地仰起脸,听到耳畔传来他暗哑的声音:“一一,我爱你……”他伏在她身上,似是耗尽了最后一分气力。 她的手仍在他背上,此时正轻轻抚弄着那一块肌肤。 “还想要?”他声音还带着未恢复的低沉暗哑,故意逗她说。 她顺势拧起他背上一小块肌肉,没好气地虚弱出声道:“不要,我怕你虚脱……”挪揄完,自己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却在发现他重新恢复元气蓄势待发之际噤了声。 他开始窸窸窣窣的动作,她忙说:“不要了……哎……” 体谅他明天一大早还有课,他忽然停下动作,唇角微挑,好笑地看着她,“翻一个身,在她身侧躺平,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温柔地在她头顶道:“不闹你了,睡吧。” “嗯……”倚在他的肩窝处,很快便有了睡意。帘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罩着半边床,却是凭添了几分温馨。 婚期越来越近,要置办的东西忽然一股脑地全都涌都来,只要有闲暇时间,李一便陪着邱雅逛各大商业街及百货商场,帮她一起置办嫁妆。 周末,又是如此,只为了找到一双婚礼当天穿的全红色高跟鞋。 中午在外面简单吃了饭,下午眼看就要过去大半的时候终于找到一双心仪的红色高跟鞋。 两人这才松一口气走去露天咖啡座休息。 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李一简直觉得要散架。邱雅也在对面哀叫连连:“我活了这么大,从来不知道结婚是这么麻烦的一件事。” 李一见她难得流露出如此轻松的小女儿神态,笑了:“跟着你跑这跑那,我也算长了不少见识。” “不久后会用到的。”邱雅意有所指,李一只是不置可否地一笑。 邱雅忽然想起: “岑枫到时会回来。” “爷爷一定很高兴。”李一点点头,邱岑枫与邱雅一向亲厚,回来不奇怪,何况他走之后也只在上次老爷子过寿的时候回来过一次,老爷子偶尔都会念叨着问起他的课程是否真的如此密集。 “他回来,我爸高兴是一定的,不过”邱雅却神秘莫测地耸了下肩,才说道:“他跟我说要带回来一个人给我们看。” 莫非是真命天女?李一想,脱口道:“那是好事啊。” 邱雅笑着摇头说道:“未必,对方大他三四岁的样子。” 姐弟恋?李一一时不知说什么,想了下,问道:“小姑姑,你怎么看?” “我?”邱雅摊手,笑得倒是十分洒脱,“只要小枫喜欢,我也喜欢,不过我爸和他爸那关可不好过,不过……”心里想着,面上也不觉笑了出来,“可以先隐瞒年龄,就说对方长相比较成熟。” 语毕,静了一秒,两人同时笑了。 婚礼前三天,最后一次去婚纱店确认伴娘礼服的事宜。邱雅亲自带了李一过去再试穿一次才放心。 不同的是,这一次蒋曦南也来了。 两套礼服都是白色调,两人换好衣服走出来,已经听到不到喝彩声。 站在落地镜前,好似一对金童玉女。 胡先生和邱雅并不介意一双金童玉女似的伴郎伴娘抢了自己的风头,站在身后直夸两人相衬。 李一俏皮地扭过头去,对邱雅道: “好像结婚的是你们才对,怎么不见你们一起试礼服。” 邱雅笑笑回道:“婚纱照一早照好了,你以为照假的,这一次是看你们两个礼服上身的效果,虽然是伴郎伴娘,但也不能失礼呀。还不知那天,你们谁比较抢手。” 李一似有不满嘟一下嘴,“谁敢抢了新娘子的风头,那天铁定你最美啦。” 大喜的日子还未到,每个人却已经进入了状态。 但真等到那一天,一大早天还未亮便起来换上婚纱化妆,之后家里不断来人,人越聚越多,嬉笑谈天,一会儿这个想起一件事,一会儿那个想起老规矩,紧张又热闹。 邱岑枫是前一天才到家的,事先与邱雅商量一番,他还是决定将女友留在胡先生家,免得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刺激到爷爷和爸爸,以免引起家中一阵轩然大波。 李一虽然还未见到未来准大嫂,但和邱雅彼此都知道一会儿邱岑枫会趁机去接她过来。 家中除了几间卧房到处是都亲朋好友,邱岑枫不时拿出手机看时间、等着女友电话。 终于,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向外走。确认她已经在来的出租车上,他说一句:“我在门口等你。”挂断电话,直奔小区大门口。 “小枫出去了?”邱雅坐在梳妆台前补妆,看到窗外似极邱岑枫的背影向一旁的李一问。 “应该是吧,刚才见他接了个电话。” “好热啊,一会儿到了外面,妆不会花掉吧,晕成大花脸那种?” “怎么会?你对自己公司的高端产品这么没信心啊。” “说得也是……”邱雅稍稍放下些心来,又想起嘱咐道:“一会儿小枫带来女朋友,你记得说那是你学校的学姐,千万不要露陷了。” “好好好,放心,新娘子。” “不好不好。”邱雅放下粉扑,扭头为难地看着她。 李一不解地“哈”了声:“怎么又不好了?” “那女孩子,”邱雅忙降低声线:“那女孩子是华裔,发音倒挺正统,只是中文不灵光怎么办?” 李一松一口气,笑着安慰她:“你放两百个心好了,今天你是主角,没人会在意其他人,再说谁会抓着一个陌生女孩一直问问题,放心吧小姑姑。” “也是……我是不是有点焦虑啊?”邱雅紧张问道。 李一莞尔,扶着她的肩膀,弯□说:“哪有,天太热,难免有些浮躁,其实你只要负责美美地等新郎来接就好啊,是不是?” “嗯!”邱雅这才再度展颜。 两人说话间,邱岑枫已经带了女友进来。虽不至于举步维艰,但也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到两人身后。 他拍拍李一的邱雅的肩,两人转头,他说:“人我带来了。”随即对李一道:“麻烦你照顾她了。” “哪有什么麻烦的,人呢?” “你也会觉得很巧的,”邱岑枫侧过身,向着李一介绍道:“她也叫李一。” 四目相接,李一完全愣在原地。 那是一张久违了的于她来讲再也熟悉不过的脸。 对方好像一早知道她的存在,与她吃惊地愣在原地相比,淡然自若许多。她伸出手到李一面前:“你好。” 李一回过神,却是说了句:“好久不见。” 对方笑而不语,却看得出十分赞同她这句话。 好在外面人声嘈杂,除了两人谁也没有听清楚李一那句话。 “那就麻烦你了一一。”邱岑枫再次说一句,转过脸与女友说了句话,转身出了邱雅的房间。 两人刚要交谈,外面高声喊道:“新郎来了。”这边立即热闹地去关门。气氛热烈,大家都等着新郎的红包,一群小女生大女人都叽叽喳喳商量着对策,李一只好先去顾新娘子。 心中再多的话,只好留到过后再说,相信她也一样。 ——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