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知所起》 作者:黎景然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我的朋友 人与人之间是有磁场存在的,而且绝对不是遵循“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原理。后来想起第一次看到林舒的样子,简诺总会这样想。 那天是文理分科后报到的第一天,九月的天气还显得闷热,公告栏前围着一大圈人,踮着脚尖在分班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努力寻找自己的位置。简诺站在中间,好不容易寻找到自己的名字,正要转身挤出人群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找到啦,原来在这里啊!” 轻快的声音让人不自觉地勾勒是怎样的女孩子,正要想偏头看看——“啊!”——紧随着尖叫之后的是一连串的道歉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太激动没注意,真是抱歉!”一只白皙的手拿着纸巾伸过来,慌忙为简诺擦拭刚刚不小心被冰淇淋弄脏的袖口。 简诺侧头看去,眼前的女孩子五官明丽大方,脸颊红红,还残留着刚刚的兴奋,眼中却是满满的内疚和歉意,于是不禁安慰地笑笑:“这种布料很容易弄干净,不用放在心上。我去洗手间洗洗。”说着微笑地与她道别。 走在林荫道上,回想起女孩子不加矫饰的神态,忽然觉得心情十分明朗。 布料虽然算不上难洗的,不过清理好也要花不短的时间,所以当简诺从洗手间走出来找到自己班级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近三分之二的人了。 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出门前带上的《飞鸟集》,周围的喧闹仿佛并没有影响到她。窗外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细细密密地洒进来,于是整个人都被流动的光晕笼罩着,像一幅由安静与活泼两种气息组合的油画。 “咦?是你?”熟悉的清脆嗓音。简诺抬头,是刚刚在公告栏前遇到的女孩子,眼中有浓浓的讶异。“原来你也在五班,真是有缘嗳,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简诺笑着点点头,“可以啊,没想到会是同学呢。” “我叫林舒”,女孩子友好地伸出手,“刚才真是抱歉,衣服怎么样,洗干净了吗?”,顿了一顿,眼底已有顽皮的笑意,“不过,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已经干净了,不用介意。”说着也伸出手,“我是简诺,很高兴认识你。” 淡淡的默契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两只白皙的手相握,所有的以后,从这一刻起,正式拉开序幕。 新生入学程序总是十分繁复,所以当核对档案、分发新书等一系列事项完成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新班主任尹清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戴着无框眼镜,头发短短的,看上去严肃利落,虽然不是“前辈”级人物,不过在这所知名重点高中却是以班级升学率极高而著名的。 “一看就是又硬又倔的‘专制主义独裁者’”,林舒观察了许久,在一旁发表意见。 所以当“独裁者”宣布第一学期班干部不通过竞选直接任免时,教室里基本上没有反对的声音。 “因为暂时不了解大家的能力,所以这学期班干部暂时依成绩排名直接任命。”扫视全班一周后,尹老师把目光放回手中的成绩表上。“简诺——” 较低的嗓音响起,简诺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站了起来,思维有一瞬间的空白。 “班长”。 一句话落地,立刻如石子投水,泛起层层涟漪。 “班长?那就是第一名了,这么漂亮的女生,没想到学习那么厉害。”有人窃窃私语。 “是啊,听说文笔很好,在许多杂志上发表过文章呢……”有人低声附和。 “……” 林舒坐在旁边,微微仰头看着简诺,满脸掩不住的惊叹。 过了三秒,大脑从空白状态恢复过来,简诺侧头看了看全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大家好,我是简诺。” 本来没有打算参加班干部竞选,在这个藏龙卧虎的名校,最不缺少的就是有能力的人,能够安安静静过完三年,考上理想的大学,是她最大的愿望了。却没料到新班主任会以这种方式来任命班干,果真是雷厉风行,干净利落。想到这里,嘴角不由浮起一抹无奈的笑容。 尹清对简诺这样的态度却是极为欣赏,认为她年纪不大,成绩优异却不骄不躁,很是难得。 由于是直接任命,加上自我介绍,整个班干部任命不到十五分钟就完成了。除却副班长陈昱和体育委员戴旭,剩下的职位居然全被女生包揽,林舒被任命为生活委员。一帮男生不由得大叹阴盛阳衰,信誓旦旦地说下回考试男生一定要大翻身之类。 当初到时的新鲜感逐渐淡去,第一个学期已经过了将近一半。 周五放学后和其它几个课代表统计完期中考试的成绩,看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简诺收拾好书包,林舒已经在旁边蓄势待发了。 路灯把周围染成淡淡的黄,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边走边聊天。 “这学校果真是人才济济”,林舒不禁感叹。“我的成绩在原来的学校也算前几了,没想到现在在咱班就排到了六七名。唉,我还和老爸的约定期末考进年级前五就有特别奖励呢,现在看来是没希望了。” 简诺怔了一下,随即取笑说:“还有半学期呢,就想着年终奖金了,未必也太早了些吧。” 林舒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唉,真羡慕你,成绩那么好,又漂亮,我要是你真要幸福地飘起来了。” 简诺笑着转头看她,“成绩都是以前的,证明不了什么。至于漂不漂亮的问题,自己不就是小美女一个么,还用得着羡慕别人?” “嘻嘻,简诺,虽然我知道这话多半是安慰我,不过很受用。”林舒咧嘴笑笑,过了一会儿又皱了皱眉头,满脸的遗憾,嘴里不满地嘟囔:“我爸妈当年也算是帅哥美女,怎么生了我像是基因变异似的。”直惹得简诺一阵发笑。 因为顺路,于是搭同一班公交车回家。简诺家离学校不远,三四站的距离,和林舒告别下车,在路口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冷淡色调的装束,清瘦的身材在人群中显得十分娇小。简诺三两步追上去,喊了声:“妈。” 单薄的身影转过头,看到跑过来的女儿后眼中不禁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放学了?饿了吧?” 简诺答应着接过她手中提着的购物袋。“嗯,今天晚上休息,妈,我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苏叶笑笑。“没事,你也累了,回家后好好休息,这些事情妈妈做就可以了。” 简诺有些恍然,觉得她这最近仿佛又瘦了很多,低了低头,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两室两厅的房子,面积不是很大,收拾得干净整洁,布置简单而温馨。 苏叶把购物袋中食物拿出来放进冰箱,然后将蔬菜拿进厨房开始做饭。简诺进卧室放好书包,出来的时候看见她正在清洗菜叶,于是搬了把小板凳坐在一边帮忙。两个人的晚餐,简单的几个菜就够了。苏叶一直很在乎女儿的营养状况,总是将菜色搭配得十分科学。 晚餐不到半小时便做好了,三菜一汤,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简诺帮着摆好碗筷后坐下来,苏叶一边解围裙一边问:“听说你们期中考了?学习方面有什么问题吗?” 简诺盛了两碗汤,一碗递过去,“嗯,刚考完,都挺好的”。 汤是前一天晚上便熬好放在冰箱里的,可是味道却如刚做好一般鲜美。苏叶在一所私立艺术培训学校任钢琴教师,和普通上班族一样,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艺术类学校的待遇一向不错,故而母女俩经济上尚算宽裕,只是如今都鼓励全面发展,节假日来学琴的人不在少数,对于女儿的学习生活,苏叶虽然关心,却做不到别的父母那般无微不至。 对此,简诺心里倒十分明白,不仅没有丝毫抱怨,反而心疼母亲工作忙碌,总是帮着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 吃完晚饭已经是夜幕低垂,简诺清洗好碗筷出来,苏叶却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十一月的夜晚天已经很有些凉意,客厅里只开着一盏小壁灯,有风掀起窗帘吹进来,卷起一室寂寥。简诺在沙发前伫立良久,实在不忍叫醒她,转念想想去卧室拿了薄毯,轻手轻脚给她盖上。 第二天照样早早起床,餐桌上摆放着小巧的饺子和温热的豆浆,苏叶拿了手提包正要出门,看到简诺出来叮嘱道:“早餐在桌上,记得把豆浆喝完。路上当心些,别急着过马路。” 见简诺点点头又道:“听说今天有雨,可能会降温。昨天忘了说,帮你买了件薄毛衣,沙发上搁着呢,待会儿出门记得穿上。” 沙发上果然有一件白色的薄毛衣,中长款,简单大方,正是喜欢的样式。触手之处一片柔软温暖,舒适的料子。 第二章 岁月静好 出门的时候果然下起了雨。雨水和了点点灰尘积在低洼处,有着骑自行车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一晃而过,激起点点泥泞的水花。简诺将伞往背后移了移,将书包挡得严严实实。 下雨天的公车总是个稀罕物,晚点不说,人也特别多。幸好出门早,上班的高峰期还没有来临。尽管如此,公车上的座位也已所剩无几了。简诺移到靠近下车门的座位坐下,将雨伞折叠放在一旁,开始望着窗外默默背诵英语单词。 路上有些塞车,公车行到学校的时候人已渐渐多了起来。简诺护着书包拿着雨伞好不容易挤下了车。雨势已经见小,撑开雨伞深呼吸,空气里有湿润的清爽气息,混着淡淡的泥土味。 时间还早。去学校门口的书店买了两本最新的高考复习资料,略略想了想又转去旁边的文具店,买了几个笔记本和几种颜色不一的笔芯。付钱出来将笔记本和笔芯放进书包。正要进校门时,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回头便看到林舒正要从路边一辆十分显眼的黑色小轿车上跳下来,透过车窗,可以隐约看到驾驶座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似乎还有副驾驶一抹轻俊的身影。林舒几步快速地跑到简诺伞下:路上塞车,幸好出门早,不然可真是要迟到了。” 伸头看了看简诺手中正在翻看得资料不由得吐了吐舌头:“又是数学,现在看到数字符号我就头晕了。”又颇不赞同地道:“刚刚考完试就这么拼命,也不知得死多少脑细胞。” 简诺笑笑不置可否,看了一眼路边还未开走的小轿车,“你爸爸送你?” 林舒撇了撇嘴,“他哪里有空送我,听说最近公司有个重要的工程,每天出门比我还早呢。”又回头对着那边挥了挥手,笑嘻嘻比了个进校门的手势,这才挽着简诺往校内走去。“上次堂哥去北京参加奥赛,给我带了些资料,今天早上送过来,刚好外面下雨,大伯今天送他上学,我这才蹭了一趟免费的车过来。” 林舒的堂哥简诺倒是听她说起说过很多次,在本市一所以学风著称的高中上理科三年级,成绩斐然,获过不少大赛的奖项。简诺曾经在林舒那看到过一本他的资料,整本书密密麻麻都是看书笔记,看得出来很是用功。还写得一手好看的楷体。恍然又想起那抹轻俊的侧影,如此好的家境却依旧脚踏实地努力,倒是难得。简诺点点头,当下不再多说,一起撑着伞往教室走去。 前两堂英语课依旧是例行的考试总结。试卷在课间被分发到各自手中,看着鲜红的分数,有人一脸沉重有人摸着胸口庆幸不已,也有人捶胸顿足,哀叹自己为何在交卷之前改了选择题答案。 简诺拿过自己的试卷,粗略看了一遍答错的题目,略皱了皱眉。单项选择依旧保持着极高的正确率,可是完形填空和阅读填空两道题却失分不少。林舒从旁边伸过头来看了看她的试卷,不出所料的惊叹表情。“这次的题目难度增加很多,你居然比上次考得还好。”接着又转成哀怨的语气,“跟你坐一起太久果然是要自卑的。” 简诺好笑地转过头去,“英语只要记住语法,平时多说多听,成绩总会越来越好的,怎么到你这里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唉,”林舒趴在桌上哀叹,“我现在看到英语语法和看到数学符号一样消化不良,死掉无数脑细胞。我老爸把我漫画都没收了,说是什么时候数学和英语都能考进班级前五什么时候还给我。我就这唯一的小爱好,现在都被剥夺,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简诺一边往笔记本上抄写错误的题目一边应道:“也就一年半,忍忍就过去了。”顿了顿,略微想了想又道:“为了帮助你和你的宝贝漫画早日团聚,即日起至高考结束,林舒同学的作息必须严格按照简诺同学的作息时间表执行,违规一次罚你负责填写班级值日表一周。” 班级值日表一向是由班长填写,需要每日记载当日课表、老师上课状况以及学生出勤率,繁琐而千篇一律,纯粹是一件浪费时间的枯燥活计。考虑到班长事物繁多,所以一直以来也有班干部依照安排帮助填写的情况。只是简诺一直觉得只是举手之劳,不愿烦劳他人。 旁边趴在桌上的人马上坐直了身子严辞抗议:“我反对!按照你的作息时间,即使我老爸把漫画还给我我也没那时间看,即使可以挤出一点点时间,估计我也没有多余的脑细胞了。不行不行。” 简诺被她夸张的语气惹得发笑,停下笔微微摇头晃脑:“漫画无边,回头是岸。高考之后想怎么看便怎么看,到时候就是淹死在漫画书海里,估计你爸爸也不会阻拦着你。古人曰,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平时不努力,考前徒伤悲哦哦……” 想到每次考试之前自己的手忙脚乱,林舒的气势立刻消失了一大半。 耸拉下头靠在简诺肩上,微微拉长的不甘语气。“简诺——” “嗯?” “你真是越来越像我妈了。” “……”依然是低头抄写题目的姿势。 “真的,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信誓旦旦的保证。 沉默。半响,“林舒——”同样微微拉长的音调。 “嗯啊??” “这周的班级值日表由你来帮我写。”淡淡抛下一句话,不再多做停留,转头拿着试卷出了教室,往办公室去找老师解疑。 只剩下某人望着她的背影在原地抗议,断断续续怨念的声音—— “简诺……你滥用职权,下次大扫除我要安排你去扫厕所……” 秋雨初霁的上午,空气中透着淡淡的清新,微风送来远处浅浅的的交谈笑语,岁月仿佛都潋滟了起来。 在简诺的监督之下,两人一起做题讨论,到期末时,林舒的进步令所有人都都感到惊讶。英语和数学成绩不仅没有使她与其他人拉开差距,反而反超了不少优等生,再加上她一向优异的语文和与简诺不相上下的文综成绩,总排名居然一跃跳到了班级第三,年纪第五名。 林舒拿到成绩单时尤为不敢相信,班里人才济济,排名越靠前的名次上升越不容易,这次居然直接空降到班级前三,那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因而即使数学成绩以一个名次之差没有进入前五,她还是兴奋地嚷嚷着要拜谢简诺的大恩。 其他同学听说了也半开玩笑地向简诺抱怨,说班长太过偏心,只记得帮助自己的好朋友提高,而忽略了普通人民大众,纷纷要求享受同等待遇。 林舒听了一把搂住简诺肩膀,对众人一瞪眼道:“卧榻之旁不容他人酣睡,我家简诺岂容尔等觊觎?再说,哪回你们来问她题目她不是放下自己手中的事情认认真真帮你们解答,一群小白眼狼啊。” 众人纷纷被她神态逗笑,又想起往日里简诺埋头帮大家讲题时一丝不苟的样子,便也不再言语。 紧张的期末考之后,是众多在书海中挣扎的学子们盼望已久的寒假。简诺每日在家做些高考练习题之余看看散文小说,颇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意味。 假日期间艺术院校学生尤其多,苏叶每天忙得焦头烂额,这几又要带学生去北京参加一个著名的艺术大赛,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细细叮嘱简诺在家应注意的事宜。想想了想又不放心,于是道:“小诺,要不你去外公外婆家住一阵子?我回来之后也直接过去,今年就回去过年吧。” 简诺从洗手间拿出苏叶的洗漱用品,一边帮她在箱子里放好一边答应着:“不用,我等你一起回去,邻居们的都在,有事情我会找对面秦阿姨帮忙,别担心。”又转身进了客厅,在电视机旁边的小柜里找到几种常用的药,用盒子仔细分类装好旧放入行李箱。 “节假日人流量太多,一个人在家总归有些不安全,而且家务琐事也得花不少工夫。你外公外婆那边有陈姨做家务,可以让你安心学习,何况他们退休在家,你过去了也热闹些。” “小区治安很好的。妈你不用担心,我在家等你回来,顺便这几天去买些过年用的东西,你回来了我们在一起去外婆家里过年。” 话音刚落,便听到门铃的声音。简诺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身去开门。 却是林舒,带着毛绒绒的帽子围巾和手套,裹着厚厚的羽绒服,鼻尖冻得红红。一进门便念叨着外面风太大,温度低的可以住极地动物。 被简诺拉进屋,笑嘻嘻地同苏叶打了招呼,因为来过几次,所以彼此之间并不陌生。看到地上打开的行李箱盖和沙发上没有来得及收拾的衣物便问:“阿姨要出门吗?” 苏叶对这个总是一脸笑容的孩子很有好感,于是也笑着道:“是啊,去北京出差一阵子,大概一两周回来。” “阿姨要出差?那简诺一个人在家吗?”林舒在开学不久便知晓简诺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于是又问道。 “是啊,我正想让她先去她外婆家住一阵子,可她又不愿意。一个人在家我怎么放心呢。”苏叶有些叹气。这个女儿的心思她又岂会不了解。离婚后母女俩相依为命,很少分开。也幸好有她,自己才能听过那段难熬的日子。她怕是自己回家之后看到一室清冷难受吧,所以这么坚持要在家等自己回来。 简诺却只是在一旁淡淡笑笑,闭口不说话。 林舒与她做了这么久好朋友,她的心思自己自然也能猜到几分。于是笑着对苏叶道:“冬天都是懒懒的不想出门,我今天也是鼓了好大劲才终于决心出门的呢。”看了一眼简诺,想想又说道:“阿姨要是不放心,不如我这几天就过来陪着她住,我爸妈老夸简诺聪明,这回我正好有机会过来跟她一起学习,想来他们都不会拒绝的。” “这样倒是很好,你们俩也有个伴。”苏叶思考了一下点点头答应,“林舒你等会儿回去跟你爸妈商量一下,如果他们同意了就过来住几天。”又转头对简诺说:“就你们两个女生在家,一定要注意安全。晚上锁好门窗。” 吃罢午饭,林舒回家去拿日常用品和换洗衣物,简诺送她至楼下等车,果然风吹得紧,脸上像刀割似的疼。 林舒拢了拢围巾笑眯眯的,“今天来本来是要请你去我家做客的,没想到反而把自己给搭进你家来了。” “做客?”简诺偏过头看她。 “是啊,我爸爸妈妈看我成绩进步这么大,知道是你帮忙,非得要我请你去我家做客,顺便见见你这位能让我化腐朽为神奇的奇女子到底长得什么样。” 被她狡黠的表情逗得笑起来:“这么冷的天,也值得你巴巴来找我,电话里面说岂不是省事方便?” “打电话怎么能体现我们一家人的诚意,所以我只能亲自来请咯。” 说笑了一番,林舒想起一事,于是语气一转,兴奋地向简诺说道:“对了,我哥哥?——以前跟你提过的,我大伯的儿子,上次参加奥赛拿了特等奖,被A大提前破格录取了。” “A大?”全国顶尖的高等学府,简诺讶异而惊叹的语气。“看他的读书笔记就知道一定是个聪明又脚踏实地的人,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是啊,轶辰哥哥从小就比我静得下心。现在我爸妈整天在我面前念叨,正好出来跟你住几天透透气。”说完又羡慕地补充道:“提前破格录取,连高考都不用参加了呢,真是太幸福了。” 简诺在一旁笑着不语。除却本身天分上的差异,自身的努力的确更加重要,成绩永远是和汗水成正比的。当我们羡慕别人光芒万丈的时候,他们背后所付出的辛苦与努力,也是常人所难以做到的。 第三章 君子如玉 林舒回到家,林父刚刚被司机送去公司开会,向林母说明情况,意料之中没有遭到任何阻拦。大人们对成绩好又乖巧懂事的孩子总是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喜爱之情。更何况是帮助自己的孩子取得这么大进步的优等生,自然是希望两人一起学习共同进步的。 于是立即上楼打包衣物和书籍资料。林舒平时大大咧咧,却有着轻微的洁癖,冬天也必须每天换洗一次衣物。近来天气不好,洗过的衣物要两三天才能干透,因而多带了几套。冬季的衣物本来就占地方,再加上带上的资料与书籍,一个大箱子被塞得满满当当,重量也实在不轻。 用力向上一提,箱子分毫不动,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直接扑下身子,“嘭”的一声倒在箱子上。 “这是怎么了,我才刚进来就对我三拜九叩了,如此大礼我可承受不起。”抬头便看到林轶辰,他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边走进来边道。狭长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润的笑意。 林舒从箱子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前襟几不可见的灰尘,边揉着膝盖边怒气冲冲地抱怨:“看我跌倒还笑得这么开心,还不赶紧扶我一把。” 林轶辰依言将她搀扶起身,看了一眼她脚下巨大的行李箱,不禁有些好奇:“这么冷的天你要出远门?” “就我爸妈那恨不得把我整天关在家做题的态度,会允许我一个人出远门么?”林舒对他的猜测嗤之以鼻。 “不出远门打包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这几天要去一个好朋友家住,她最近一个人在家,我过去陪她。”一边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一边仍然试图作出努力将硕大的行李箱竖立起来。 一直修长的手轻轻松松提起倒在地板上的箱子,“什么朋友这么上心?带这么重的东西,我送你过去。” 林舒这才舒了口气。这么重的行李,司机又不在家,要自己一个人带过去的确很有些难度。“就是简诺啊,我同桌,换了其他人我妈才不会让我去呢。” 依稀记得似乎曾经在林母处听到过这个名字,说林舒跟她在一起成绩进步不少。难怪这次这么容易便答应了林舒出去住几天的要求。于是也不再多问,只点了点头,便当前走了出去。 简诺打开门的第一眼便看到了林舒身后那双狭长而漂亮的眼睛。深不见底的清冷眼眸,记忆深处一扇厚重无比的大门仿佛映着时光的声响缓缓开启。看到她,那双眼眸里有着一丝的讶异,似乎还有瞬间闪过的怔忪神色。 一瞬间她忽然想起在一堂语文课上和林舒的对话。那堂课上的是文言文解析,正好讲到《卫风?淇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秀莹,会弁如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老师在前面念一遍原文,再接一遍翻译。有女生在后面悄声道:“这世界上哪有这样的人,想来也只不过是古人夸张的描写而已。” 这时林舒撇撇嘴角,悄悄地凑过来冲她咬耳朵:“谁说没有的,我家就有一个,下次要让她见了轶辰哥,看她还会不会这样说。”半是不以为然半是自豪而炫耀的语气。当时简诺听了也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有那样一个成绩斐然的哥哥,不管怎样在自己眼中自然都是最好的。 今天一见方才知道当日她并没有夸张半分。如此样貌,如此气质,说他当得起那一番称赞,真的是一点也不为过的。 再看时那双清冷的眸子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色,让简诺都要怀疑刚刚他眼中细微的情绪变化只是自己的错觉。在林舒要介绍之前,他微微笑着开口,“你好,我是林轶辰,林舒的堂哥,送她过来。” “你好”,收起刚刚一瞬间有些游离的思维,也扬起一抹笑意,朝他点了点头:“我是简诺。”略微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久仰大名。” 乳白色的针织毛衣,五官清丽精致,淡淡的神色,平静无奇的语气,听不出有什么情绪。于是向简诺示意了下手中的箱子,“这是小舒的东西,要放哪里?” 简诺听了忙侧身让过两人进门。指了指沙发旁边:“就搁这里吧,等会儿我帮她收拾。” 林轶辰将手中的行李箱搁下放好,略微活动了下手指。简诺已经拿过两个热气腾腾的杯子过来,漂浮的水雾带着清淡的茉莉香气。 “外面很冷吧,喝杯热茶暖暖。” 清透微碧的色泽,清新的味道立刻溢满口齿之间,淡淡的余香在唇舌之间萦绕,微甘。 林轶辰的边喝茶边略微环视了一下这所不大的公寓,收拾的很是干净舒适。米色的墙纸,小物件小摆设摆放得恰到好处。电视机柜上憨态可掬的陶瓷娃娃,茶几上花瓶中的几支插花,沙发上的几个手工小靠枕,无一不为这里添加了几分温暖和生气。只是…… 目光在沙发和墙角之间的玻璃小桌上停驻片刻—— 应该是她和母亲的合照,两人站在茂盛的紫藤架下,温暖而灿烂地笑着,有着如出一辙的轮廓和眉眼。 这个房子,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任何男主人应该有的物品,鞋架上清一色的女士鞋,合照也只是她和她母亲两个人。 原来。 看外面天色已经不早,于是对林舒说:“我先回去,有事打我电话。”听她答应又冲简诺道,“那我便先走了,你们晚上锁好门。” 简诺送他至门口,他下了几步台阶,又忽然回头笑着看她:“很好喝,谢谢你的茶。”说罢兀自转身离开。只留下她在门口微微发愣。 在厚重的阴云之后躲藏了许多天的太阳,终于又在这一日懒洋洋地露出了脸。冬日里的阳光,带着毛茸茸的暖意,一寸一寸爬上皮肤,慵懒而闲适。 一上午都在题海中奋战,脖子已经有些僵硬。林舒大叹一声扔掉手中的练习册,转头看简诺还在继续演算,不由推了推她。 “都这个点了,歇会儿吧,再做下去都成化石了。” 看桌上的小闹钟已经快指向十二点。简诺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痛的指关节,长舒了一口气。 “中午想吃什么?出去吃么” 这几天由于天气冷不愿出门,两人的伙食问题都是由简诺在家做解决。林舒扑倒在简诺的小床上拖着下巴半睁着眼:“现在正是人多的时候,还是就在家吃吧,清静又卫生。”又笑眯眯地看着她补充:“反正有你这位厨艺大师, 简诺想想觉得也是,见她那副懒洋洋的神态,不由玩笑:“本以为你真是过来陪我,却原来招来了一只好吃懒做的小猪。” “这就嫌弃我了,真令人伤心。” 这就嫌弃我了,真令人伤心。”夸张的嘘叹语气。顿了顿却突然从床上起来,一脸兴致勃勃地对简诺说:“不如你教我做饭,今天我做给你吃,也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看她一脸兴奋跃跃欲试的模样,简诺也不忍心拒绝,于是欣然答应。去超市买了需要用的食材,向林舒简单介绍了一下各种菜的做法,又和她一起将用得到的食材清洗切好,便搬了凳子在一旁观看。 一切就绪,林舒系上围裙看了看简诺,拿着锅铲豪气万千地挥了挥:“放心好了,就这么几盘小菜还能难倒我不成,你就坐在旁边看着,等我给你做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大餐来。” 色香味俱全大餐倒是不敢期望,能够顺利做出一桌味觉正常的人能够顺利下咽的饭菜,对于初次学习做饭的人来说便已经很难得了。 简诺坐在一旁,时不时的提醒着—— “把火关小些,慢慢地翻炒。” 又或者是“该放盐了,别太多,小半勺就够了。” “葱花要最后放进去。” 林舒也逐渐上了手,不再像刚开始那般手忙脚乱。将最后一个热气腾腾的菜装进盘子上桌,拍了拍手说:“大功告成,快来尝尝味道怎样。” 简诺从厨房拿了碗筷过来,扫了一眼餐桌,简单的三菜一汤,菜色并不做得十分好看。番茄炒得太久,做出来的汤略微带了些暗沉的颜色。不过对于初学者来说,能够顺利做出这样几道菜已经很不容易。于是点头称赞:“不错。” 刚摆上碗筷,林舒便迫不及待地拿过筷子,夹过面前瓷盘中的菜往口里送去。 一尝之下不由微微蹙了眉头—— “这手撕包菜的味道怎么与我平常吃的差别这么大?” 简诺听了也夹起一口,放在口中细细尝了尝:“没太控干水分,水太多影响了味道。下次做的时候记得把陈醋浇到锅壁上,这样醋香才会散发出来。能够做成这样,对于初学者来说已经很好了。” 林舒一边暗暗记下一边笑着说:“以前在家从来没有试着自己做东西吃,每次都是阿姨做好了我妈妈三催四请我才从楼上下来,还老挑食。今天自己做了才知道,原来做一顿饭也不容易,就这几个菜已经差点把我弄得手忙脚乱了。自己做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味道,吃到嘴里都是香的。” 简诺点点头,说:“的确,只有浇灌了自己的汗水付出了自己的努力之后,得到的东西才会更加令人珍视。”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去,这几日每天在一起看书学习做家务,傍晚出去散散步,聊聊女生间私底下长谈的话题,说说未来的期许,两个女生更加亲密无间。偶尔两人家长打电话过来询问,听到电话中欢欣的语气,也不由得被她们的好心情所感染。 匆匆之间已到了苏叶要回家的日子。林舒一大早整理好自己的行李,让司机过来带回家,便与简诺一道坐车去机场接她妈妈。 时间刚好,刚到没多久便看见苏叶领着一群学生从出口走过来。简诺看她比以往更加憔悴了些,脸色有些苍白,不由几步上前接过她手中的行李。 看到简诺和她身后的林舒,苏叶扬起一抹有些疲倦的笑容:“不是说了不用来接吗?大冷天的,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了。” 林舒在后面笑着冲她打招呼:“比赛的事情一定让您累坏了,我们在家也是闲着,来接是应该。听说您今天回来,简诺一大早就算着时间要过来呢。” 苏叶心里一阵发酸。这个女儿一直乖巧懂事,跟小大人似的,只是自小便十分黏她。艺术学校常年需要往外出差,带学生参加各种各样的比赛。简诺还小的时候,自己出差前便将她送往她外公外婆家。每次回来之后去接她,总会看到她搬着凳子坐在院子门口等,一看到她的身影便会扑过来笑着叫妈妈。 这时有其他老师过来,邀她一道去庆功宴。苏叶笑着摆手,以旅途劳累想早些回家歇歇为由婉拒。其他人看她一脸疲倦便也不再强求,只是嘱咐她好好休息。 这次出差之后有一段不短的假期,可以好好放松下来。简诺却逐渐觉得不安。多天的休息和调养,苏叶的精神并没有好转。简诺不止一次地看到她独自坐着出神,甚至后来在整理房间的时候在她化妆台的小屉子里面找到了一瓶安眠药,从剩下的不多药量来看,应该每天睡前都有服用。 这一现象在去外婆家过春节的时候依然存在。往年过春节都是最开心的时候,大人们走家串门坐在一起聊些家长里短,孩子们则成群结伙的在院子里放鞭炮,有数不清的美味,收不完的红包,一片热闹景象。 今年的春节苏叶却一直兴致缺缺,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就连两位老人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大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吃过了年夜饭,又围着一起说了会儿话。两位老人年事已高,坐了会便有些吃不消,看苏叶也是一脸倦容,便都早早散了回房休息。 简诺一直迷迷糊糊睡得不安稳,梦里好像又回到了七岁那年,爸爸在妈妈签完字之后铁青着脸甩门而去,只剩下妈妈一个人坐在客厅,脸上平平静静的,看不出表情。她抱着五岁的弟弟躲在卧室门后,一直摸着他的头说“别怕”,自己却仿佛要被巨大的恐慌溺得窒息。 到半夜被远处的鞭炮声惊醒,手心里密密麻麻的都是汗水,嗓子有些难受,闷闷的疼,于是起床去找水喝。路过客厅时简诺的脚步不由顿住——靠窗的沙发上,苏叶抱着膝盖蜷缩着,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单衣,整个人看起来无比脆弱娇小。简诺放轻脚步走过去,借着窗外忽明忽灭的焰火的光线,看清了她脸上的表情,心中一痛。 她在哭。 第四章 前尘旧事 简诺没有叫她,只是安静的坐下来将她紧紧搂住,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无声地,却又坚定地,传递着一丝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过了许久,苏叶抬起头,两眼湿润的抬头看她,眼中有压抑的痛楚和深深的茫然。 “小诺”,她终于开口,“我,我这次去北京,看到了你弟弟。” 简诺怔住。 当初父母离婚时,曾经为了两个孩子的抚养权争得不可开交。父亲态度异常坚决,无论母亲要分走多少家产他都可以答应,但是两个孩子必须由他抚养,并且拒绝接受母亲拥有对孩子的探视权。一向淡然无谓的母亲态度却也丝毫不肯相让。后来在双方家人和朋友的调解之下,才最终达成协定,简诺由母亲抚养,弟弟跟爸爸。 离婚之后母亲便带她离开了从小长大的城市,离开了从前熟悉的环境和要好的朋友,还有曾经居住了七年的家。从此,爸爸和弟弟成了这个家一直默契的不再提起的话题。 “他已经这样大了……当年走的时候他还只有那么点高,抱着我的腿不让我离开……可是我能怎么办呢……当初能带走你已是不容易, 苏叶靠着她,低沉而断续地呓语,仿佛有的巨大的悲怆从中溢出。 “他从出生开始,拥有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跟着那边比跟着我好过百倍啊……他会有最好的生活条件,受到最好的教育…… 可是小诺,我是不是做错了?” 简诺紧了紧手臂,半晌轻轻地说:“没有。我知道你爱他,像爱我一样的深深爱着他,只是在当初只能带走一个孩子的情况下,你做了看起来对我们最好的选择。带走我,留下他。” “是啊,看起来对你们最好的选择,”苏叶笑得苦涩,“这次见到他,在少年组的比赛,他长得越来越像你父亲,我一眼便认出来了。他的琴弹得真好,坐在台上能够轻易吸引住所有人的眼光,wωw奇Qìsuu書còm网他们的确把他教育得很好…… 可是我却一直没有见他笑过……你知道吗?从比赛开始到颁奖结束,我一直看着他,可是他却没有笑过一次,一次也没有。那双眼睛,和你一样明亮清澈的眼睛,却能看得让人冷到心里去。 而我,想了他这么多年,如今连上前跟他说说话的勇气都没有,我害怕他见到我会怨我,会问我为什么丢下他……我真是一个不合格的母亲……” “不会的,你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我们都知道,弟弟也会明白。”半晌,简诺抚上她的背,轻声安慰。 苏叶累极。压抑了多年的情绪瞬间迸发出来,将她伤得体无完肤,理智和坚强在这汹涌的潮水前溃不成军。她把头深深埋入膝盖,控制不住的啜泣。” 春节过后重新回到家,母女俩都很默契地不再提起当日的情形。大约是哭过之后情绪得到了发泄,又或者是不想女儿再为自己担心,苏叶的精神倒是一天天好了起来,不再需要借助安眠药物才能睡着,脸色也红润了些。简诺也暂时放下了不安,略略安心下来。 几乎每次长假之后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变得慵懒。开学的初几天,大部分同学都难以从假期闲散的状态恢复过来。讲台上数学老师情绪高昂地讲题,底下却有不少人偷偷地睡觉看杂志,小动作不断。 老师讲的都是些已经掌握的简单题型,简诺拿出前几日新买的资料,有些心不在焉地翻看。这本资料里有很多新的题型,虽然她的数学在文科生中来说已经算是佼佼,但是遇到一些有技巧性的难题仍然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正想着,林舒竖着书本贼兮兮地凑过来:“哎,想什么呢,很少见你上课走神哦。莫不是少女情怀窦开了?” 简诺望了依旧聚精会神讲课的老师一眼,没好气地轻轻捏了一把同桌的腰:“不好好听课,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啧啧,你自己还不是在走神,倒反过来教训我。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林舒摇了摇头说。然后又兴冲冲地贴近简诺耳旁,悄悄道:“我看咱们副班长最近对你关注得很呐,好几次课间都看他朝我们这边看,肯定有情况。” “就你想得多,我怎么没发现?而且咱俩坐在一起,人家没准儿是在看你也说不定。” “群众的眼睛一向是雪亮的”,看简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林舒轻轻撞了撞她手臂,“真的。他一向对女生都是爱理不理的,却总是过来跟你讨论问题,你安排的事情他总是身先士卒义不容辞地完成,这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简诺听了转过头看着她,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哦?观察这么仔细,莫不是你自己对他——” “死丫头瞎说什么呢!”林舒急声打断她,看数学老师往这边瞥了一眼,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待老师转过头去,又附过来,说:“我向来对成绩太好的男生不感冒。” “嗯?成绩优秀有什么不好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一般说来,成绩太好的男生都比较天然呆……” 简诺被她说得啼笑皆非:“这是什么歪理?” “你想啊,男生就应该神采奕奕活力四射,这样看上去才精神。每天都埋在书本中间,再多活力都被消耗完了,不是天然呆是什么?” “这么说来那你堂哥也算是天然呆一类了?”简诺笑着打趣。 “那怎么能一样,”林舒将眼瞪得溜圆,“他那是天生丽质,哦不,是天资聪颖,怎么能和那些书呆子相提并论?” 看她一脸毫不掩饰的自豪,简诺不禁笑笑,也不再跟她开玩笑,只是低头继续翻看手中的数学题目。 林舒却被引起了兴趣,不由提高了声音:“诶?这么关心轶辰哥,简诺,你是不是……” “——林舒同学——” 话还未说完便被严肃的声音打断,数学老师正透过厚厚的镜片看她——“请你上来,把这道题目的解答方式写到黑板上面。” “……” 是谁说过的,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同理,上课小动作太频繁,迟早是要遭报应的。林舒做完题目下来,看简诺一脸揶揄,愤愤地想。 第五章 所谓绯闻 新学期刚刚开始,学校便四处可嗅到紧张的气息。看着高三的师兄师姐们脚步匆匆,恨不能将一天化作36个小时来用,这样的气氛也同样感染到了高二年级的学生们,大多数人都已经开始将课余时间都利用起来奋笔疾书,就连贪玩偷懒的同学也会偶尔在休息之余去问老师不懂的习题。毕竟,六月高考一过,他们便是准高三生了。各科老师也基本完成了新课程的教学,开始了第一轮总复习。 苏叶周末向来都要上班,偶尔时间来不及便中午留在学校食堂就餐。简诺一个人在家做饭麻烦,于是和林舒周末都待在学校阅览室自习,午餐都在学校解决。周末的阅览室人很少,只是中午的时候会有补课的高三生放弃午休时间来这边翻阅资料。偌大的阅览室就稀稀疏疏坐着几个人,阳光从落地窗照射进来,室内明朗而舒适,的确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每天面对着做不完的试卷看不完的资料,林舒都会一脸不平地哀叹,后来更是因为看不惯林轶辰这个高三生比自己还闲适,于是周末也拉了他来,要他充当苦力帮自己补习。 不得不说林轶辰的确十分聪明,对各门学科都有着超强的把握能力,尤其擅长数学。一般说来,每套试卷的最后一题都是难度最大的,而且技巧性很强,这一题的得分多少往往是拉开数学总分数的关键。每次遇到这类难解的题型,林舒就会直接丢给对面看书的林轶辰。不出五分钟,几种不同的解题方法便会工工整整地写在笔记本上,看上去清晰易懂,令人惊叹万分。简诺于是也不再客气,将资料上难解的新题型拿出来请教,他拿着笔迅速计算,眉目疏朗,思路敏捷而明晰,解题步骤精简明了,令人一目了然。 这样的组合走到哪里似乎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走到食堂的时候正是高三补课生的午餐时间,吃饭的人不少。三人买好饭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林轶辰起身去买饮料,这时简诺听到后面两个女生细细的谈话声。 “那不是二中的林轶辰么,他怎么会来我们学校?” “真的是他?我前几天还看到市里电视台对他的采访呢,免试保送A大,真是想都不敢想。” “是啊”,另一个女生低叹,“哪里像我们,还要累死累活走高考的独木桥,人家直接有最好的学校抢着要。” 简诺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林轶辰,他拿着饮料正在跟旁边一个文文静静的女生说话,举止彬彬有礼,两人看上去言谈甚欢。 林轶辰的目光突然转过来,正好对视上她的,简诺看他对旁边的女生比了个要走的手势,然后径直往这边走来。 林舒接过饮料不客气地打开便喝,一边问他:“你刚刚跟谁说话呢?看上去挺眼熟的。” 林轶辰扭开饮料盖子瞥她一眼:“你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那不是你们学校高三年级有名的优等生么,上次参加奥赛的时候见过。刚好遇见于是打个招呼。” 却换来她的一撇嘴:“只见过一次就这么熟悉?再说我们学校人才济济,我哪能每个都记得。” 感觉到她明显的别扭,林轶辰也不再多说,只是笑笑埋头吃饭。 却没有想到第二天学校便传开了有人看到他们一起吃饭的事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林舒皱着眉看向旁边兀自看书的简诺:“没想到高三的学生还有心情谈论这些没营养的话题,我跟我哥一起吃饭,有什么问题?” 简诺低着头一边划重点一边回答:“人总会需要一些外界新奇的事物或信息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据说这样可以缓解压力。 林舒愤愤放下手中把玩的笔盒,清脆的碰撞声引来右前方正在做题男生的回望。“现在好像走在哪里周围都是打量的目光,真是让我浑身都难受。” “过几天就好了,不用担心。”简诺淡淡地道。想想又半开玩笑似的问:“你从昨天开始就有些别扭,莫非是看你哥哥跟其他女生相谈甚欢吃醋了?” “不是,只是觉得自己的事情被别人拿来说很不好。而且昨天那个女生我的确不太喜欢。”看简诺挑眉感兴趣地望着她,于是又继续道:“感觉而已,不要让我解释。不过我绝对不是你所想的对哥哥有着绝对独占欲的妹妹。我只是不喜欢那个女生,真的。” 看简诺一副“就是这样”的表情,林舒凑过去急急想解释,却又忽然闲闲坐下,斜斜看了一眼她,慢悠悠地道:“也对,我这么着急做什么,怎么说那也是我哥哥,传什么都是假的。你就不一样了,你可是真正的绯闻女主角。而且我们俩又这么要好,轶辰哥要是真和你在一块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简诺没想到林舒会把话题往自己头上引,正要说什么却听旁边一个男声淡淡的声音:“绯闻女主角?倒真的是了。” 待到回过头看清眼前的人和林舒一脸揶揄的笑,简诺突然觉得头大了好几倍。 她挑起一个笑容,问:“有什么事情吗?” 陈昱站在她背后,看着她扬了扬手中的纸张:“也没什么,只是刚刚和戴旭商量了一下春季运动会的事情,过来问问你的意见。” 每隔两年到三四月的时候,学校都会联合其他几所高中一起举行一场声势浩大的春季运动会,借此发扬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教育宗旨。每年春运会举行的地点都不一样,几所学校轮流做东道主。今年刚好轮到简诺他们所在的高中。学校十分重视,从学生会到各班级干部层层落实工作,力求在其他几所学校中间树立良好的形象。 上一次春季运动会已经是在两年前,主办方正是林轶辰所在的以理科实力著称的二中。那时简诺还没有考入这所重点高中,故而对那次的盛况也只是听说而已,并未亲眼所见。 “我对体育方面不是很擅长的,你们决定就好了。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尽管提,我一定尽力。” 陈昱点了点头,说:“班里的报名情况戴旭统计了一下,这是名单,女生这边人数不太够,可能还要你发动一下大家。” “嗯,”简诺答应道,“我会问问大家。” 林舒好奇地探过头来,翻了翻报名资料,抬头问:“就差一个项目没满了,随便问问肯定会有人报的。” “已经问过好几遍了,平时进行体育锻炼的也就那么几个。”陈昱无奈地摊了摊手,说:“报名的几个女生基本上每个人都有好几项比赛,实在是不愿意再加了。” 简诺看了一眼面前的名单,女生一千五百米,的确令人望而却步。 “实在没有人要报名的画,把我报上去吧”。她犹豫了一下,说,“只是我以前没参加过,成绩也许不会很好。” “你要报名?”林舒挑眉看她,十分讶异。简诺虽然绝不是足不沾地的大小姐,不过看上去却也实在与擅长体育运动沾不上边。一千五百米长跑,怎么看怎么不可能。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简诺拖长了声调,“而且”,她眨了眨眼睛,“也没有限制时间,实在不行了我就慢慢跑,一直跑下去,总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惊讶了一把,像这种极度考验体力和耐力的项目除了体育特长生以外很少有人报名。应对完不知道是第几个特意前来询问的人,简诺回头无奈地抚额,说:“早知道会这么轰动,我就默默无闻好了。这下可好,突然变成关注焦点了。” 林舒正在收拾书包,听了之后摇了摇头,不赞同地说:“哪里是‘突然变成’,你不知道么,你向来都是关注焦点啊。不过我倒真的没想到你会报名参加这个项目,一千五百米长跑啊,要是我,躲还躲不过来呢。” 简诺笑笑背起书包边往外走边说:“总要有人参加的,况且,整天在教室做题,不运动一下早晚会发霉的。” “那也不一定要报这么恐怖的项目,想想都觉得腿软。”林舒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逗得简诺一阵发笑,然后她继续说:“看你一点也不着急,胸有成竹的样子,从小到大经常锻炼吗?” 简诺默了一默,方说道:“嗯,小时候我身体不是很好,家里人就要求我每天坚持锻炼身体。如今虽然不再有人强制要求,不过倒也成为了一种习惯,就这样一直坚持到现在。” 林舒点点头,说:“时常锻炼才是强身健体的根本。不过说起来简单,能像你这样一直坚持下来的又能有几个。可见老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付出多少,回报也相应的是多少。” “倒是难得见你这么感性。”简诺偏头看她,笑着说。 “称不上感性,只是,有的时候静下来会想一想。”林舒眯着眼睛笑笑,比划了一下,接着说:“在浮躁的环境中生活久了,有时候不免需要反思一下,不然会容易迷失。不过也不能没完没了想太多,那样岂不成林黛玉了。虽然她是我本家,我也挺喜欢她,不过大多时候,人还是简单一些活得才轻松。” 简诺却是听得十分认真。她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她时的情形。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不加矫饰的样子,眯着眼睛对着自己笑。那时候她就在想,这个女生身上有着阳光的味道,自然而温暖,让人不自觉得想要靠近。 “其实有的时候我很羡慕你,成绩那么优秀,什么都是成竹在胸的样子,做任何事情都是极有分寸。也难怪大家都喜欢你。”说到这林舒顿了一下,想想又笑着道:“这么一说倒是跟我哥有些像。” “哪里有你说的那么神,”简诺摇摇头,说:“你说的太有距离感,我只是习惯在做事之前思考一下后果,量力而行而已。” 林舒低头嘿嘿笑了几声:“其实也是突然想到,就说出来了。不过我倒真是觉得你有点神乎其神的,有时候看你一个人坐在那里,觉得像有些不认识似的。” “嗯?这么深不可测?那你还整天跟我在一块儿?”简诺挑眉看着她,半开玩笑似的说。 “没办法了——”林舒故意夸张地大叹了一口气,“谁让咱俩不仅没有同性相斥,反而想分都分不开呢。就算你再深不可测,我也只能认了。不过,有你这样的好朋友,说到底还是我比较划算才对。” 简诺看着她夸张的表情,心下感动。那段遥远的记忆,就像是扎在脑海里的根,虽然她已经努力想要抛下以往,也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但是那些零碎的片段总会在午夜梦醒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她只有将原来那个简单无忧的自己彻底抛下,不断地让自己变得懂事一点,再懂事一点,仿佛这样才能分担一些什么。 她迅速成长起来,这种速度的成长是不是一件令人感到高兴的事情已经不在她自己的考虑范围之内,连带着周围的人也会跟着忽略。 第六章 意外受伤 春季运动会果然十分热闹,盛大的开幕式就占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来自不同学校的参赛选手和拉拉队员们一个个意气风发,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下午正式比赛开始后,整个体育场放眼望去更是座无虚席,不时有同学穿梭于各个比赛场地之间,为运动员们递衣服送水。简诺的项目安排靠后,她早早换好了衣服,和林舒一起在场内帮班上其他参赛选手加油。 这边正在进行的是跳高比赛,林舒一边不时发出喝彩一边跟简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忽然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回头才发现林轶辰拿着一袋东西信步走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运动服,额头上有细密的汗水,看上去更加显得俊朗,一路过来吸引了众多目光而不自知。 林舒瞪了他一眼,说:“你这个高三生来我们学校招蜂引蝶凑什么热闹?也不怕人眼红得紧。” 简诺笑着跟他打了招呼,也不解地问:“高三生不是不参加春季运动会吗?你怎么过来了?” “没办法,我们学校学生会人太少,他们看我最近闲着,于是拉我过来做苦力。而且——”说到这,他看了一眼简诺,微微笑起来,说:“一来就听说你们学校高二年级名声很大的简诺报了女子一千五百米,引得不少人围观。” 简诺不禁痛苦地抚额长叹:“果然是冲动不得,一念之差报了这个项目,没想到会这么吸引人眼球,早知道就不报名了,等会儿要是成绩太烂岂不是丢脸到底了。” 林轶辰看她微微皱着鼻梁的苦恼模样,眉目一动,正要说什么却被人抢了先 —— “简诺,快要到你的项目了。”陈昱走过来,将手中的比赛编号递给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林轶辰,略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又说:“还有二十分钟,你先去热热身,等会儿如果坚持不了就别跑了,得不得奖没关系,别勉强自己。” 简诺带上编号不置可否,笑笑说了声“谢谢”,又转头对其他两人道:“那我先过去,等会过来找你们。”看他们点头答应便独自一人往比赛场地走去,开始做热身运动。 参加一千五百米长跑的女生大概有两种:一种是体育特长生,还有一种是像简诺这类报名凑人数的。长跑这种既考验体力又考验耐力的项目,她们基本不抱任何得奖的期望,能够跑完全程的大部分对于她们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成绩。因此,比赛还未开始,便有学生在看台边打赌会是哪几个体育特长生获奖。 看时间将近,裁判挥动指挥旗,示意选手就位。林舒拉着林轶辰站在离起点不远处,陈昱抱胸站在旁边,三个人外形都十分养眼,引得不少人不时往这边观看。 随着一声枪响,所有人都一鼓作气冲出了起跑线,众人将目光聚焦在场上的几位选手身上。几位体育特长生果然一路领先,各不相让,其他人成团状拥在后面,逐渐与她们拉开了距离。 简诺的表现的确令所有人感到意外,她身量较小,看上去十分纤细,却如一头灵敏的驯鹿般,有着极强的爆发能力,紧紧追在几位体育特长生身后。四百米的跑道跑过两圈后,大部分人的脚步都逐渐慢了下来,她却依旧保持着起步时的速度,脚步没有丝毫停滞。本未对这一项目抱任何获奖期望的同学们都由观望态度变得兴奋,有几位甚至在外围挥着手中的毛巾跟着她跑起来。 最过兴奋的莫过于林舒,她站在跑道旁一边跳一边高喊着简诺加油,脸颊比赛场上的运动员还要红几分。看简诺的身影再一次从身边迅速跑过,她兴奋地转头,对身边的两人说:“我就知道,只要她愿意,什么事情都是能做好的!” 看她比自己赢得比赛还要开心的模样,林轶辰不禁摇头笑笑,正要说什么却突然怔住。林舒与陈昱顺着他的眼光望去,具是一愣,离终点还有近三百米,简诺突然加紧了速度,她迅速超过了原本在她前面的两位选手,一跃成为了第二。看台上的同学在寂静了两秒之后爆发了惊天动地的加油声。 几位体育生由于一路上各不相让保持着极快的速度,因而在最后的这段路程都有些力不从心,在超过了前面两位选手之后,简诺并未放慢速度,而是更加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逼原本排在第一位的选手。眼看距离越来越小,周围沸腾的叫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甚至有好几位场外的同学在外圈跟着冲刺了起来。 八米,七米,六米,五米,简诺在心里默默倒数与排名第一的选手的距离,眼看着离终点线还有不到二十米,她突然略略变了方向,迅速从外圈加速反超。这一举动使得周围的人更加兴奋。 三米,二米,一米—— 擦肩而过。 在距离终点只剩下几米之时,她成功反超了前面仅剩的选手,第一个冲向终点线。 林舒此时已经叫得嗓子有些微哑,她一边盯着简诺一边开口对林轶辰道:“你看……” 话还未说完,异变陡生—— 原本在外圈奔跑的同学不知被谁推攘了一下,原本极快的速度使他来不及停下,方向陡然一变,直往跑道内冲来。简诺由于刚刚反超正好变道至外圈,两人速度都十分快,躲闪不及瞬间撞在一处—— 简诺只觉得脚踝一阵剧痛,撞上来的同学不偏不倚踩上她的脚背,重心不稳之下,她直接往旁边倒去。 强大的冲击力将她往前带了几步,刚刚好扑过终点。 见她撞上去的那一瞬间,林轶辰已经变了脸色。林舒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便见他三步并作两步往终点处跑去。她回神也急急忙忙奔跑过去。 终点处已经聚集了一圈人。简诺脸色惨白,看到他们勉强笑了一下,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裁判一边仔细的查看她的伤【奇】势一边紧张地询问。陈昱皱着眉看了【书】一眼她苍白的脸色,放下手中的【网】东西说:“这样不行,我背她去医务室。” 简诺的脚踝已经高高肿起,她扶着林舒的手慢慢站起,只觉得受伤处火辣辣的刺痛,完全使不着力,看来的确伤得不轻。她对旁边不断道歉的同学笑笑,转头说:“这边比赛还没结束,你留下来照看着,林舒扶我过去就行。只是看上去有些吓人,不用……” “我背你过去。”话音未落已被人接上。林轶辰卷起衣袖半蹲在她面前。简诺直觉上正想要拒绝,却听他用坚定的语气说道:“受伤的脚不能用力,医务室在哪里,我背你去。” 他说的不容置疑,让她一时之间忘记了怎么回答。正在恍神时林舒着急地推了推她的手臂,说:“轶辰哥说得对,你脚都肿这么高了,还是他背你方便。陈昱你就在这边吧,等会儿比赛结束还有一堆事情呢,简诺不在戴旭怎么忙得过来。” 陈昱望了简诺一眼,默了默点点头。林轶辰背起简诺,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受伤的脚踝,便急急忙忙往学校医务室走去。 时间已经不早,夕阳温柔地打着侧光,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简诺趴在林轶辰背上,看大家一脸担心的模样,心下感动。林轶辰走得虽然急切,步履却十分稳,他身量修长,看上去温文尔雅,却十分矫健有力。简诺被他稳稳托起,偶尔能够闻到他衣服上好问的味道,隐隐约约仿佛青草的气息,带着些阳光的清新。 一到医务室便有校医迎了出来。“她比赛时脚背被人踩到,脚踝扭伤,手上和膝盖都有些擦伤。”他一边小心地将她放在里间的病床上,一边简略地说明情况。 校医年约四十,看上去温和稳重。他点点头,忙蹲下来仔细查看她的伤势。查看了一番轻舒了口气,道:“幸好,没伤着骨头,处理一下休息一阵子就好了。”又擦净了她的擦伤处,用棉签沾上碘酒小心地为她消毒。 简诺抬头看了看跟来一脸焦急的同学们,还有旁边一脸拘谨和紧张的撞到自己的男生,笑着玩笑道:“幸好是把我撞过终点线了,否则我岂不是看着到手的第一被拿走,到时候白忙活一场,心痛恐怕比脚痛还厉害呢。” 男生被她轻松语气说的渐渐放心下来,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都怪我太毛躁了,害你受伤。”看了看她肿起的脚背与脚踝,想了想扬起语气又道:“这样吧,你家住哪里,你脚受伤了上学不方便,我负责接送你。” 旁边有同学笑得不怀好意,一起揶揄他说:“原来你打的是这个算盘,不过就算是想要制造和美女独处的机会,也不能这样啊,太不怜香惜玉了。” 男生瞬间脸红,他瞥了一眼简诺,有些结结巴巴。“不是……我……” “好啦,你们就别开他玩笑了,脸都红到脖子根了”,林舒打断他们的你一言我一语,坐下一把搂住简诺的肩膀对众人道:“我家简诺当然是由我来接送才对,你们就不用瞎操心了。” 众人看她一副护着自己所有物的姿态不由笑开,有关系好的同学对着她笑说:“瞧你,只是说说而已就这么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有什么关系呢。看你们这么形影不离的样子,以后分开了怎么办啊?” 林舒双眼一瞪:“分开?为什么要分开?” “哪有两个女生一直在一起的道理,难道以后人家简诺嫁人了你也跟着她住?” “那还不简单”,林舒不在乎地挥挥手,“我轶辰哥这么优秀,简诺嫁进我们家不就得了。” 简诺没想到她会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看了一眼旁边一脸了然和揶揄的同学们,又看了一眼旁边洋洋自得的林舒和站着微微笑着的林轶辰,突然觉得脸颊有些微热。她清了清嗓子,说:“好了,别开玩笑了,时间不早,大家都去教室收拾东西先回家吧。“又转头看向一脸笑意的医生,道:“麻烦您了,请帮我开一些外敷的药,平时我自己上药就可以了,也免得每天来这里麻烦你们。” 众人看外面天色的确已经不早,于是也不再多说,拿了药之后便一起送她去校门口。刚出医务室的大门便见陈昱手中拿着两个书包,正迎面走来,见他们出来松了一口气,说:“今天的比赛已经结束了,我把你们俩的东西都拿了过来,早些回去休息吧。” 林舒接过他手中的书包笑说:“还是你想的周到,免得我再走一趟。” 他又问了一番简诺的伤势,看她脸色相比之前的确好了许多,便和众人一道往学校门口走去。林舒早已经叫了家里来接,司机正在不远处等着,看他们出来便起身拉开了车门。向众人告了别,简诺小心翼翼从林轶辰背上下来,慢慢扶着林舒的手和她一起坐上后座。林轶辰朝众人点了点头,便也一躬身坐上了前座。 第七章 奈何纷乱 简诺的受伤意料之中的令苏叶十分紧张。看到她高高肿起的脚踝,苏叶眼中满是担心和心疼。简诺再三保证自己没事,又说了林舒会每天和自己一起上学回家,这才让她稍稍放了心。 脚受伤除了行动不便外却也带来了不少好处。从前繁杂的班级事务基本都由其他人来代替,课间操的时候可以一个人坐在教室补眠或者看看书,就连午饭也有人帮忙带上来,衣来伸手谈不上,饭来张口却是名副其实的。运动会上女子一千五百米第一名的成绩令大多数人跌破眼镜,有同学可怜兮兮的过来,用怨念的语气说自己赌输了,赌注甚为惨烈,简诺听了不禁好笑, 虽然没有伤到骨头,可是脚伤完全好的时候也已过了将近两个月。两个月来林舒每日里接简诺一起上学回家,偶尔也可以遇见林轶辰,他总是一个人坐在前座,偶尔交谈的时候会礼貌地回头看向对方,简诺不禁感叹,这样良好的家教与品格,的确是值得众人称赞与敬佩的。 这个夏季来得尤其早,六月初时气温已经骤升到了近三十度。锁上课桌,将桌椅搬动到指定位置,林舒在一旁感叹:“十年磨一剑呐,明年这个时候就轮到我们了。” 简诺笑笑清理好书包,和她一起往外走去。一年的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从指间溜走,看着应考的高三毕业生脸上压抑着的情绪,有种莫名的紧张感,毕竟,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了。 严肃而紧张的高考之后,高二年级的学生们正式升为准高三生,学习节奏也变得更加紧凑。期末考试之后照例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林舒考得不错,于是跟家里商量了要自己出去旅游,又软磨硬泡将简诺拉上。 去的是江南一个著名的小镇。到的那天刚下过小雨,微湿斑驳的青石板仿佛可以嗅到时光的味道,简诺和林舒走在前面,林轶辰在后边拿着大部分行李。在机场看到他的时候简诺有些的呆愣,她看了一眼林舒,得到了他与她们一同前往的讯息之后内心哀叹——这下绯闻可是越扯越不清楚了。 找了一个临水的小客栈住下,林舒有些晕车,因而放下行李稍稍收拾了下便上床休息了。简诺独自一个人背着画板出了门,沿着水边慢慢走着。雨后的空气带着些泥土的味道,有包着头巾的妇人三三两两结着伴在水边清洗衣物,洗衣棒敲在石板上,发出此起彼伏的响声。 简诺深深呼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只觉得内心一片清明宁静,不远处有一个僻静的小茶馆,她在木栈台上寻了个小椅坐下,开始用铅笔作画。雨后的古镇有种朦胧而轻灵的美,似一副淡墨勾勒的水墨画,使人极易融入进去,忘却周遭的一切。她握着笔闲适地斜倚着围栏,头发在脑后束起,鬓边有细微的碎发落下来。时而抿一口清茶,只觉唇齿生香。 对面有一对小情侣,女生个子娇小,皮肤白皙,看上去在闹小脾气,男生五官清秀端正,正低声跟她说着什么,眼中慢慢的都是宠溺意味。不知说了一句什么话,女生忽的被逗笑,刚刚的不快也被丢到了脑后。 简诺看着他们牵着手离去,微微有些怔愣,很久之前—— “原来你在这里呢,打你电话关机,一路问过来才知道你在这边。” 简诺回过神来,看林舒和林轶辰两人朝她走过来。林舒微微眯着眼睛,一脸没有睡醒的模样,反观林轶辰神采奕奕,清俊无双。 收回跑得有些遥远的思绪,简诺扬起嘴角笑笑:“手机没电了,以为你没这么早醒,这就要回去了。” “没办法,到了饭点,被饿醒了”,林舒揉了揉肚子无奈地道:“我们去吃饭吧,刚刚听客栈的老板娘介绍了个不错的酒家,先去祭祭五脏庙,吃完再去看夜景。” 简诺点点头,起身开始收拾桌上散乱的纸笔。一双手却先她一步拿起了素描纸。 林轶辰看着眼前的画有些微的讶异,这样的笔法色调,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养成的。他挥了挥手中的画,看着她说:“这幅画——送我如何?”[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看他认真的表情,简诺略略思考了一下,又笑着说:“好啊,不过只是一时兴起的涂鸦,画得不好,你可别告诉别人是我画的,不然脸可丢大了。” 林轶辰望着她,眼中有微微的笑意。他小心翼翼地把画折起,放入随身携带的背包里。 老板娘推荐的酒家果然很不错,菜□人,味道也十分鲜美。林舒吃得风生水起,简诺和林轶辰看她急切的模样不由失笑,却也都胃口大开,吃了不少。 晚上的古镇完完全全是另一种风情。夜色被霓虹映照的光影绰约,古桥上、回廊边期间游人如织。巷子里面的各色小店都十分具有特色,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有一家店略微比其他店面大一些,布置也十分清雅。走近一看方知道是一家文具兼书店。店里有清淡好闻的熏香,架上整齐地陈列着文房四宝以及各式各样的镇纸和其它小玩意, 简诺细细地看,最终挑了一方大气又不失别致的镇纸和一套精美的书签,林轶辰与林舒两人也各自买了不少东西,收获不少。 接下来的两天三人逛了当地的名人故居、著名书院,观看了一些当地的作坊及民俗风情馆,又泛舟水上,体验了一番旖旎的水乡乐趣。不得不说,虽然开发已经有好些年,不过古镇却依旧保持着原有的淳朴风貌,没有太多商业化的气息,令人身处其中常常忘了己身之所在,心中一片清明宁静。 离开的时候简诺有些不舍,下次来时不知是什么时候。林舒知道她的心情,拍了拍她的肩,说:“以后有时间可以再来,到时候我们一起,把这次没玩够的统统再玩一遍。” 简诺笑笑没有说话,下次再来时,或多或少的,可能都会有不一样的地方了。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苏叶上班不在家。简诺清理好行李,又查看了一番从古镇带回来的礼物。其中有一本中国画的画册,看上去十分考究雅致,是林轶辰在机场给她的,说是作为她送他画的回礼。他语气温和却十分坚定,因而她只犹豫了一下便欣然接受了。这画册,倒真是十分喜欢。 一切清理完毕,她又做好了饭菜。从冰箱里基本没有动过的食材与垃圾篓内残留的泡面包装袋便知道,苏叶这几天吃的都只是马马虎虎。这样下去对身体是非常不好的。 然而,桌上的饭菜已经微凉,时针指过了六点,苏叶还是没有回来。简诺有些隐隐的担心——平时她都是五点左右便到家了,今天怎么会这么晚? 正在不安地想着,仿佛验证她的猜测般,桌上的电话响起了刺耳的铃声。简诺三两步跑过去接起电话,只听电话里面焦急的女生道:“小诺吗?你妈妈今天下午在办公室昏倒,现在送往医院急救了——” 她只觉得脑中噼里啪啦一阵响,紧接着便是一片空白,混混噩噩记下电话那边告诉的医院,抓起旁边随身携带的包便往外冲去。 医院里惨白的灯光在此时看来显得分外刺眼。一路过来也不知撞到了几个人,来不及等电梯下来,三两步冲上三楼,刚跑过去便看到苏叶的同事在坐走廊边,满脸的焦急。 “还没出来么?”简诺只觉得自己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她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 “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也不知怎么回事,中午还好好的,突然在办公室昏倒——” 恰好此时抢救室的门被打开,医生先后往外走来,苏叶躺在后面的推床上,颜色十分苍白。简诺赶紧迎了过去,握了握她的手,冰凉一片。 “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 “病人的心脏很不好,再加上可能因为受了外界刺激引起情绪波动过大,所以才会突然昏倒,现在已经没事了,不过还是留院观察几天比较好。” 简诺从来不知道苏叶的心脏不好,在她印象中,妈妈虽然一直偏瘦,偶尔精神不佳,却一直没生什么病。她紧紧握住苏叶的手,心中一遍遍地自责。 苏叶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她知晓周围的一切事物,却始终无法睁开眼睛彻底清醒过来。脑中依旧反复闪现刚刚看到的消息,心中一阵接一阵地绞着疼。她原以为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最难过的那段日子她也挺了过来,却没想到,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则新闻,就让她这么多年来的冷静自制瞬间崩溃。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了命地想要向上浮,却只是被水流冲击得晕头转向,不由自主地下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有了微弱的光线,慢慢睁开眼睛,病房里很安静,空调兀自发出低沉的声音,壁灯静静地亮着一盏,靠墙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人影蜷缩在沙发上,看上去已经睡着。 她艰难地坐起身,慢慢挪到沙发旁边,仔细看着睡着的人,一遍又一遍无形地描摹她的五官。眉眼和轮廓跟自己如出一辙,鼻子和眼睛却完完全全是那人的影子…… 仿佛感受到了身边熟悉的气息,简诺从睡梦中睁开双眼,看到眼前人微微有些恍神的模样,她怔了一怔,接着是欣喜的表情—— “妈,你醒了。” 苏叶回过神来勉强笑着点点头:“嗯,没什么事情,只是有些累,所以才会昏倒,别担心。” 简诺扶着她在床上躺好,苦笑着摇头,说:“还是要瞒着我吗?医生说你心脏不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让你一个人在家……我真的是……” “年纪越来越大,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医生总是会夸大其词,哪里就有那么严重了。” “这次是昏倒,下次呢?妈,你不注意自己的身体,要我怎么办呢?”简诺紧紧抓着她的手,眼眶已有些微红。 苏叶看着她,也不再说话。这个女儿啊,跟着自己过了这么多年,本来担心离开舒适的环境,她可能会不习惯,于是总想着补偿些她什么,她却一如既往的懂事,根本不用自己操心。现在,自己的身边,也只有她了。 简诺看着她疲惫的双眼,有些心疼,犹豫了一番终究还是问起了从晚饭时便憋在心里的话语。 “妈,你看到报纸了,是不是?” 苏叶惊讶地抬起头,看她一脸复杂地望着自己,眼中有微微的了然,于是叹了一口气,说:“是,我看到了。”顿了顿又轻轻地道:“你也知道了。” 简诺想起了自己晚饭时无意间看到的占据报纸大篇幅的报导,显眼的红色标题,虽然照片偷拍的角度不是很好,人影有些微地模糊,不过那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的。她心里也是一揪。 “你晕倒,是因为这个吗?” 苏叶因为她直白的问话有些微的愣神,半响,她垂下眼睛,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语气轻得仿佛秋天飘零下来的落叶:“只是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再加上最近比较累,现在没事了。” 简诺看了她一会,终究也没有再提,帮她掖了掖被角,看她带着一脸疲惫沉沉睡去。 出院之后的苏叶看上去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或许因为简诺在医院说的那番话的缘故,开始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她跟学校协调,将原本满满的课程减了大半,和其他老师做好了交接工作,时间一下空余下来。每天上完两堂课便回家休息,偶尔在书房看看书,比起从前轻松了不少。 简诺乐得见到她这样的转变,商量了一番,母女俩又回了一次简诺的外婆家,在那山清水秀的小城住了一段日子,苏叶的气色也一天比一天好。 简诺的外公原是一所学校的美术老师,极爱写字作画,在当地也很有些名气。她外婆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身,年轻的时候不顾家里的反对嫁给了一贫如洗的他,也十分的有才气。两位老人相依走过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吵过架红过眼,温馨地让人羡慕不已。 简诺将从古镇带回来的镇纸送给外公,又掏出那套精致的书签送给外婆,惹得两位老人小的合不拢嘴。就连苏叶也在一旁笑起来,开玩笑地道:“只记得外公外婆,我的礼物怎么却没见着?” 简诺却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从包的里层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木匣子,伸手给她:“喏,前阵子都忙忘了,怎么会单单落下你的礼物呢。” 苏叶本也是玩笑,没想到却真的有礼物带给自己。于是略略有些讶异,她拿过那个小小的木匣子,慢慢的打开—— 是一个小小的水滴状的翡翠坠子,色泽清透,下边的碧色略为浓重些,看上去既简单又精致好看。苏叶向来不戴首饰,却对这个礼物喜欢的紧,当下眉眼带笑地收下。两位老人见了也直夸简诺会挑东西。 从小城回家已经是开学前几天的事情。一回家便接到了林舒的电话,单刀直入地问她最近去了哪里,电话手机都无法接通。简诺这才想起自己回小城之前将手机落在家里,于是少不了解释一番。林舒却在那边道:“本来还想在轶辰哥开学之前找你出来聚一聚,你却不在。” 简诺沉默了一下,接着笑道:“假期不是见过了么,而且以后有的是机会,有什么关系。”说完听到电话里传来几不可闻的叹息声:“——你真是——” 她没有说下去,简诺也不再提。苏叶一生病,令她心里总是埋藏着隐隐的不安。课时一少下来,收入也势必减少,定期的复查与药物都需要一大笔钱,她只想自己赶紧通过高考,上大学之后便会多出许多时间来,到时可以做些兼职减轻家里的负担。 第八章 志得意满 开学之后的简诺优异明朗依旧,林舒却觉察到她说不出的变化。她和以前相比更为用功——虽然从前也是极用功的。她几乎将所有空余时间都花在了看书与做题上面,曾经爱看的课外书籍爱听的音乐专辑都被放在了课桌最里层,从未见她打开过。林舒找她谈过几次,劝她应该劳逸结合,适当地娱乐放松下,她却只是笑笑不语,说了几次便也由着她去了。 真正的好朋友之间最大的特点就是无条件地互相信任,并且给予对方支持。因而林舒虽然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但见她不愿多说却也没有追问,只是将平时和她在一起课余时间的休闲娱乐活动全都取消,也埋头在题海中奋战。不知是不是受到两人的影响,班级里的其他同学也油然生出一种甚为高三生的学习自觉性,学习热情空前高涨。各科老师见了更是眉开眼笑,直夸班长榜样做得好。 高三的生活虽然被许许多多人书写过、感叹过,然而个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做过的习题堆积得越来越高,往往要在座位底下再摆上一个纸箱才能勉强放下。一遍一遍地练习,一次又一次的模拟考试,常常是上一次的考试成绩还未完全公布,下一次考试又被提上日程。虽然辛苦,却多了一份以前从未有过的充实与期许。 林舒常常会带来一些最新的模拟考试资料与复习大纲,说是林轶辰寄回来的,每次都是一式两份,一份给简诺,一份留给自己。简诺也不推辞,只是要她转达自己的谢意。 时间不知不觉从指缝间溜走,教室前悬挂的倒计时牌从三百多天逐渐递减到两位数。有人成竹在胸,也有人每天焦急不安,恨不得将一天掰成三十六小时来用。简诺的成绩在勤奋刻苦之下又有了进一步的提升,在市里已经很有些名气。林舒的成绩虽然不如她那么优异,却也十分不错,基本可以保持在班级前三名,在市里也是可以排上名次的。两人仍然是形影不离,认识她们的老师都夸赞,说这两个孩子人品学习都是没得挑的,感情比亲姐妹还好。 林舒听了看着旁边正在听英语听力的简诺笑,这个世界真的非常奇妙,能够在茫茫人海之中恰好遇见,成为如此知心的好友,难道不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么。就是亲生的兄弟姐妹,也未必有这般的默契。 越临近高考,简诺的心却越平静下来。她不再无限制地做题,而是将从前做过的测试卷与笔记本都翻找出来,开始进行汇总整理,每天也会抽空进行适当的放松,听听音乐或者跑跑步,力求调整到最佳状态。林舒本来还有些紧张不安,却不知是受她感染还是怎样,慢慢也沉静了下来,开始对自己的知识体系进行最后的查漏补缺。 如往常一般,在学校完成当天的复习计划,简诺与林舒一起坐公车回家。公车到站,她挥手与林舒告别先行下车,独自一人往家走去。 门并未关紧,想来是苏叶在家做好了晚饭等她回来。她笑着推门走进,到玄关处却听到屋中传来低低的谈话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简诺先是一怔,然后迅速地换好了鞋往屋内奔去。看到沙发上循声抬头对自己微笑的人,她嘴角的笑容放大,顾不得放下书包,她直接扑过去拉着那人的袖子,惊喜的语气——“姜叔叔!” 姜烨看着她极少流露出的孩子气,笑得温暖而慈爱。他摸摸简诺的头,转头向苏叶说道:“两年没见,丫头都长成大姑娘了。” 简诺皱皱鼻子,难得露出孩子气的模样:“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是两年呢。姜叔叔怎么有空来?” “刚好有事来这边出差几天,知道你要高考,过来看看你们。怎样,想好考哪所大学了么?” “还没呢”,她放下书包在旁边坐下,说:“只想着尽力考高分,具体去哪里还没想过。” “来我们学校怎样?” 简诺抬头看了一眼苏叶,笑笑说:“姜叔叔您可别给我太大压力,现在话说满了到时候要是考不上,那多丢脸呢。” 姜烨看着她摇摇头,说:“凭你现在的成绩上最好的专业也是不在话下的,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知道你一直想上中文系,我们学校的中文系可是全国最好的。” 简诺揉揉肚子,歪着头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说:“嗯嗯,我一定一定会努力,好饿,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看她小猫似的谗样,姜烨和苏叶都忍不住笑起来,于是也不再多说,一起在餐桌上落座吃饭。姜烨是苏叶多年的好友,在她离异之初对她们母女照顾颇多,苏叶现在的工作也是他托朋友介绍的。当然,实际上是否仅仅是这样,简诺心里也有几分明白,姜叔叔至今没有结婚,虽然不常来看她们,可是却事事安排得周到无比,这份情谊,又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 一顿饭可谓吃的是宾主尽欢,就连苏叶脸上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饭后,姜烨坐了会便告辞回酒店休息,苏叶送他下楼,简诺留在家清洗碗筷。刚刚收拾完毕便听到苏叶从外进门的声音。她脱下围裙走出厨房,看到苏叶坐在沙发上,一脸深思的模样。 “妈,姜叔叔走了?” 苏叶回神抬头看向她:“嗯,刚刚上车。小诺,你坐下,妈妈有事情问你。” 心里隐隐有些明白她要说什么,简诺对她笑了笑,说:“妈,你放心,如果成绩够好,我一定会考虑姜叔叔的提议,绝对绝对不会因为别的因素放弃。” 苏叶对上她的眼睛,仿佛要看进她的心里去,简诺坦然地回视。她半晌叹了一声:“那就好,小诺,不管怎样,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如果因为我而影响到你的选择,你会让我追悔终生。” “不会的,我分得清楚什么最重要。” 当人们专注于某一件事情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高考之前的日子可以说是飞速掠过。翻来覆去的模拟考试已经让众人对高考的恐惧感降低不少,只余下一丝紧张与浓浓的期许。 都没有要家长来送考,简诺和林舒一道乘坐学校专用送考车来到指定考场。对望一眼,不用多说,已经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完完全全的相信和鼓励。简诺清点一遍文具用品,拿好准考证,合众人一起往指定的考场。 她突然想起姜叔叔那天走之前在机场对她说的话——“小诺,要想不依靠别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活得好,就必须抓住一切机遇奋发向上。我相信你,一定不会令我失望。” 的确,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无能的逃避者,她会用最炫目的方式回到那里,抓住一切机会变得强大,这样才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分数几乎是毫无悬念的高。 只是却也没有预料到会发挥地如此出色,市里领导也打电话慰问了好几次,更不用说学校里的领导与老师们。林舒看简诺整天忙着应付来自各方面的叨扰时一脸头痛的样子,总会在旁边悠闲自在地一边享受美食一边看漫画,间隙取笑她几句。简诺看她醒早了获得模样,每每十分无可奈何。 高考像是一场博弈,人们总要倾尽努力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填报志愿便是这场博弈中最后一环,却也是极为关键的一环。 简诺的成绩足够她去任意一所好的学校念任意一门好的专业,她坚持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兴趣,选择了姜烨建议的A大中文系。林舒听到后在一旁跳起来大叫:“A大?那不是轶辰哥的学校么?啊~我也要跟你们去一个城市。”于是无比干脆地填写上了A大所在城市另外一所大学的新闻系。看她草草决定还一脸兴奋地模样,简诺有些无奈,却也为上大学之后依然能够经常见面感到十分高兴。 高考之后的假期是完全没有压力的闲适。特别是当填写志愿收取通知书等一系列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忽然有一种大舒一口气的感觉。 眼看着开学的日子逐渐逼近,大家即将各奔东西,也不知是在谁的提议下举行了一个班级聚会。聚会地点定在一位同学家开的俱乐部。简诺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有的在外边房间打台球玩牌,也有些在里间唱歌,还有几个围在老师旁边唧唧喳喳地聊天。 看她进来,林舒放下手中的扑克牌站起身,眉飞色舞的表情,对旁边几位男生说:“又赢了,真没挑战性,你们接着玩,我先过去。”说着走到简诺身边问道:“我们都来了好一会了,怎么现在才到呢?” 简诺拉着她示意往里间走。“没什么,路上有些堵车。” 此时并非上下班高峰期,林舒不禁有些纳闷。一撇头看见旁边陈昱目光灼灼,于是有些了然。撞了撞简诺的手肘,她半是揶揄半是好奇地说:“怎么?不会是他跟你说了什么,你在家犹豫了半天是否要来吧?”看简诺微微尴尬垂下眼,不禁愕然。“不是吧,难道还真给我猜对了?” 简诺看她一脸好奇宝宝的模样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敲了她额头一记,两眼瞪着她:“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呢,没影的事情。”却想起了填报志愿那天回家时,陈昱站在她面前,目光灼灼,语气坚定:“简诺,你一直比我优秀,如今我要用四年的时间超过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希望你可以考虑,能够把你的苦乐分我一半。” 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样的表情,尴尬震惊兼而有之,不可否认还有一丝细细的叫做感动的情绪。他不等她有所回应便回头离开,步履坚定。 也许是分离之前的人总是会比平常感性,又或许是受了周围气氛的感染,简诺对这一起生活了两年的老师同学,突然衍生出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感,鼻子有些微酸。聚餐到最后基本变成了敬酒大会,就连平时一脸冷清严肃的班主任尹清也一概来者不拒喝了许多,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更不用说向来调皮活泼的男生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围着开始划拳拼酒,互相挖一些陈年的糗事。只是笑着笑着,也不知是喝多还是其他,眼眶都红了。 简诺接受者着周围一句接一句真心的祝福,内心有些恻然。一段青春就这么过去了,曾经共同拼搏、互相帮助,私底下说些知心话,年少不更事的年代就这样一去不复返。这么纯粹的日子,恍若阳光般明媚的岁月,终将成为记忆力久远的痕迹。一回头看到林舒喝得红扑扑的脸蛋,嘟着嘴眯着眼的模样,不由又微微笑起来。幸好,身边还有这样的朋友,她们会一直彼此信任,互相支持,一起经历未来的种种考验。 离开的时候,简诺在机场拥抱了一下苏叶。母女俩从来没有要分开这么久,难免十分不舍,眼底有些微酸的情绪,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林舒在旁边与来送她的亲戚朋友一一告别,一大家子人站在机场的大厅,十分显眼。 “妈,你好好保重身体,别太累着自己,我一放假就回来。” 苏叶点头递过手中的行李,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微微叮嘱的语气:“你也是,出门在外不比家里,身体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去医院。” 简诺点头答应,又同林舒那边打了招呼,看时间差不多,带好行李物品,一起往安检口走去。 过安检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苏叶仍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看她回头,微微有些怔愣,然后挑起一个温柔的笑容,冲她挥了挥手。简诺也抬起手臂用力挥了挥,然后赶在红了眼眶之前回身,大步往前走去。 第九章 他乡故乡 太久没有回到这个城市,一切与记忆之中已经有了较为明显的偏差。简诺在飞机上,俯瞰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城市,内心复杂。这里承载了她太多太多的记忆,欢快的、明媚的、忧伤的、痛苦的,甚至是有些惶恐的岁月。她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再回来,没有想到,却以这种方式回归。一直到下飞机,她还处于一种迷茫的状态。 知道听到耳边林舒兴奋不已的声音—— “轶辰哥,这里。” 其实不用她大声叫自己的名字,林轶辰早在她们踏入出口的一瞬间便看到了她和旁边那个修长高挑的身影。他扬起一个温柔明媚的笑容,往前迎去。 “累了吧。一年不见,好像又长高了。” 林舒却一脸凶巴巴地瞪回去:“还记得我啊,我以为你连我长什么样都忘了呢。虽然说大伯把生意重心放来了这边,可是你也不该一次都不回去看看吧。” 对她喋喋不休的抗议习以为常,林轶辰也不在意。他把目光转向旁边高挑的女生,简单的短袖衫牛仔裤,五官清丽精致,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简诺礼貌地笑笑。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往那一站便能轻易吸引人们的目光。 林舒所在的学校与简诺的学校相隔十分近。三人清点好行李,打车往学校而去。简诺以自己物品不多为由,独自一个人在校门口下了车。 学校很热闹,迎新的横幅四处都是,不时有高年级的学生迎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忙。简诺笑着一一拒绝,然后拖着自己的大行李箱往旁边的校内地图走去。 凭着对地图上描述的记忆,又询问了几位路过的同学,终于在二十分钟之后找到了自己所在学院的报到中心。一过去便有热情的学生过来帮她提起沉重的行李箱,引导着她往报到处走。从报到中心出来,按照报到表上的资料找到自己的宿舍,简诺谢过了送她过来的学姐,拖着行李箱推开虚掩着的寝室门。 寝室里已经来了两个女生,都在家长的帮忙之下整理书桌与床铺,见她独自一人前来报到不禁都有些讶异。简诺笑着同她们打了招呼,然后找到自己的床铺,从柜子里拿出学校统一发放的物品开始整理。 一个假期没有人住,再加上上一届毕业生走时有许多废弃的用品没有带走,整理起来颇费些功夫。其他两个女生在家长的帮助下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整理工作,看她独自一人便又过来帮忙。一来二去,彼此之间都有了些熟悉。其中一个个子高高的女生,扎着马尾辫,叫何琳,是本地人。另外一个叫钟颖,典型的江南女生,戴着眼镜,文文静静的,很是书生气。 整理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日头西斜,何琳与钟颖都和父母一同出校吃晚饭,简诺婉拒了她们的邀请,一个人在寝室坐到夜幕低垂,这才揉了揉饿得有些难受的肚子往楼下走去。 刚刚下楼,却看到林轶辰斜靠在宿舍楼前的树下,清清冷冷的,仿佛在等什么人。简诺脚步略微顿了一顿,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过去。她走到他面前,微微抬起头看他。 林轶辰看到她,目光变得柔和。 “怎样,还习惯么?” 简诺点了点头,“嗯,很好。林舒呢,那边还好么?” 话音未落却看见林舒从旁边的小路跑来,手里拿着两瓶饮料,一瓶递给林轶辰,另一瓶示意着递给简诺,看她摆手,于是一把扭开瓶盖,咕噜咕噜灌下去。相比之下林轶辰的姿态就优雅得多。 “喝那么急做什么,逃难似的,当心呛着。”简诺看她一脸急切的模样不由得摆头说道。 林舒咽下口中的饮料,随意擦了擦嘴说:“收拾东西弄了一下午,水都没顾得着喝。打你电话又不接,只能过来找你了。这会儿才歇歇。” 简诺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看,无奈地说:“又没电了,老是忘记这事。你们吃饭了吗?一起去吃点吧。” “哪里顾得上吃饭,特地过来找你一起去。” “我知道学校外面有一家不错,也不远,直接坐校车去校门,走两步就到。”林轶辰提议。 看时间学校的食堂也没剩下什么吃的,于是都点头同意,一起出去解决晚饭问题。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八点,三人从热热闹闹的小店走出来,闲聊着散步。夜晚比起白天气温低了许多,褪去了夏日的闷热,有风徐徐吹来,带来树木与青草的气息。 走到校门口,林轶辰送林舒回学校,简诺挥手与他们告别,然后一个人踩着路灯下斑驳的影子往回走。一路上可以看到许多与家长共同在学校闲逛的新生,一个个脸上洋溢着满满好奇,不时可以听见欢笑的声音。 何琳与钟颖晚上都不回来,简诺下楼打了开水洗漱,看了看时间,往家里打了个电话。从来没有要分开这么久,听着话筒那边传来的熟悉的声音,一直舍不得挂掉,直到苏叶再一次催促她上床睡觉。 她挂上电话,收拾了一下躺上床,刚刚闭上眼,便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谁会这么晚回宿舍?简诺打开床头的小台灯,撩起蚊帐往外看。进来的人头发很短,脸只有巴掌大,一双眼黑白分明,五官清秀,眉色很淡,看上去让人觉得清冷。 仿佛没有料到这么晚还有人未休息,她也微微有些惊愣,看简诺打量的神色,很快笑了笑,说:“你好,我叫易飒,”又指了指对面的床铺,“睡你的对床。” 简诺回过神,忙笑了笑点点头,“你好,我是简诺。”对床在简诺来之前边收拾得整整齐齐。易飒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日常用品,还有几张宣传单一类的物品,此时一股脑放在书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她望着满满的塑料袋,似乎有些无从下手的模样,站在桌前想了想掏出了几样洗漱用品,又回头看向简诺,一脸抱歉的模样,“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会尽量把声音放些。” 简诺不在乎地摇了摇头,“没关系,其实我也没有睡着,你忙你的吧,不用顾忌我。”看她感激地笑笑去洗漱,复又躺下来。可能是有些认床的缘故,闭上眼却没怎么有睡意。半迷糊半清醒着,偶尔可以听到浴室传来的水声和刻意放轻了的拖鞋在地板上行走的声音。 第二天一大早便被林舒的电话吵醒,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的一连串兴奋不已的声音,简诺无奈地叹气。寝室只有她一个人,易飒已经不在,她用最快的速度下床洗漱,简单地扎了一个马尾。镜子里的人眼神还微微有些迷离,因为睡得太晚的缘故,眼睛下面有着浅浅的黑眼圈和明显的眼袋,在白皙的皮肤的映衬之下显得更为突出。 到达校门口时林舒已经已经在了,看到她的模样凑过头来,玩笑说,“昨晚想什么去了,都快成国宝了今天。” 简诺没好气地拍开她伸过来的贼手,“想什么时候化腐朽与神奇你能变成一位矜持的小淑女。要不是你夺命追魂般的电话催我,连珠带炮的,瞌睡虫都被你吵走了,我还可以睡个回笼觉呢。” 林舒撇了撇嘴,“那你还是趁早别想了,比太阳打西边升起来的概率还要小。”说着又拉着她的手拖着她往外走,“明天就要正式上课了,好不容易今天有时间,当然要出去逛逛。整天呆在宿舍,也不嫌闷得慌。” 女生所说的“出去逛逛”往往都是围着商场转圈。林舒一脸兴奋地穿梭于各家店铺之间,一圈下来,手中已经有不少袋子,她却依旧不知疲倦。 “简诺,来看看,这件怎么样?” 走过去便看到林舒拿起一件连衣裙,示意着给自己看。 简诺打量了一下,复古的V领,腰身高高束起,颜色是海洋般的蓝,摆动处仿佛要流下来似的。她点点头,“不错。进去试试。” 却没想到林舒一把接过她手里的包,将手中的衣服递入她手里,边推她进试衣间边说道:“逛了这么久也没见你买什么,喏,给你挑的,赶紧试试。” “我没打算买衣服啊,”简诺挣扎着往旁边走,“而且我不习惯穿裙子,不方便。” “只是试试而已,又不一定要买。试试总没什么吧。” 拗不过她,简诺只得将手里的包递给她,转身去里面换衣服。 出来的时候林舒正在前台听售货员小姐介绍其他款式的衣服,简诺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好了。” 林舒转过头看到她愣住,过了几秒才发出感叹,“你不穿裙子真是暴殄天物。” 旁边的售货员小姐看了也点头说:“这裙子很适合您,以前卖了几套,您是我见过所有人中穿着最好看的,真的很不错。” “可是我还是不习惯穿裙子。”简诺摇摇头,“还是算了吧,林舒,你喜欢的话可以试试,说不定更好看呢。” “这哪里是我的风格。”她微微蹙眉,“简诺,凡事总得试试,你平时很少穿自然觉得不习惯,偶尔穿穿换换心情不也很好?” 正要说什么,却听见旁边试探的语气,轻轻问:“你是……简诺?” 看到眼前这张略显熟悉的脸,简诺不禁失神,她在记忆中迅速找到这张脸的影子,虽然有变化,却依旧能够一眼就认出来。比以前更加漂亮,一双眼睛常年水汪汪的,尤其好看。眼中有三分不敢相信,三分惊喜,三分复杂,还有一分试探的询问。 “薇薇。”她扯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 第十章 彼时年少 “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通知我呢?以前的朋友……嗯……你都告诉了吗?”宋薇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内心涌起一波又一波的骇浪。 这么多年没有见面,她却能够一眼就认出她来。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七岁那年的深秋,她跟着父亲从外地旅游回来,第一件事情便是去找简诺和子谦。跑进大门的时候,她看到子谦站大门里面,一动不动,简诺被她妈妈牵着往外走,身后是大大的行李箱,简诺的爸爸站在她们身后,满脸冷厉的怒气,她听见他说:“苏叶,你想清楚,踏出这个门,你以后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一个字一个字,仿佛是从牙齿中挤出,带着满满的怒意。 她看到简诺的妈妈脚步停顿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回头,拉着简诺从她和子谦身边走过去。在她印象里,苏阿姨就像妈妈一样,温柔漂亮,对自己很好。她自己的母亲很早就过世了,因为两家住得近,关系又好,她便时不时往这边跑,俨然成了这家的另一个女儿。可是,她就这样决绝地牵着简诺的手,一步一步离开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简诺红着眼眶乖乖任她牵着,在上车之前回头看了她和子谦一眼,半晌抬起手挥了挥。 一晃神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次见到她,恍然若梦境一般。 简诺看着她,也是满心复杂,曾经无忧欢快的岁月一点一点,浓墨重彩地重新展现在她面前。 林舒在旁边疑惑的声音:“简诺,你们从前认识吗?你是本地人?” 她点点头,笑着介绍:“这是宋薇,我小时候形影不离的朋友。”又转过头,“这是我好朋友,她叫林舒。” 宋薇冲林舒打了招呼,看着简诺感叹。“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这衣服你穿着真好看。” “有些不习惯。”简诺抚了抚腰间的小褶皱,“你穿着肯定比我好看。你一个人在这边逛街?” “没有,和朋友一起过来的。”她指了指不远处旁边正在看衣服的漂亮女生,又一脸欣喜地问:“诺诺,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和你好好聚聚。”【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好,”简诺点点头,递过手机,让她在上面按下一串号码,然后拨通说,“什么时候有空都可以。” 宋薇拿出手机存下号码,想起来又抬起头问:“诺诺你在哪所学校?有空我去找你。” “A大中文系。”又笑笑,说,“我上次看到一篇你的获奖报道,你的舞跳得越来越好了”。 宋薇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她愣了一下,回过神笑得有些不自然:“只是小奖而已。” 对面的女生挥手叫她,她应了一声,回头道:“那我先走了,下次打电话给你。”看简诺点头便走过去,和女生一起冲她挥挥手,先行离开。 简诺看着她们走远,回过头看到林舒一脸探究的神色。“好啊,你是本地人居然都不告诉我,怎么,怕我把你当做免费的导游使么?” 简诺笑着不予计较,“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街道都不记得多少,哪里算得上本地人。” 林舒点点头,知道里面涉及她不愿提及的往事,便也不再多问,只是撇了撇嘴,“诺诺,叫得真亲密。” “小时候无所不谈的好朋友,当然是极为亲密的。”简诺叹了一口气,“只是过了这么多年,到底多了些生疏。” “好啦,”林舒一把搂过她的肩膀,“我这么好的朋友一个顶俩,别叹气了。这衣服真的不错,你看多招人眼,直接穿走吧。” 果然有路过的人频频往这边看,简诺顾不上多说,转身跑进试衣间,外面传来林舒揶揄的笑声。 接到姜烨电话的时候,简诺正在机房核对个人资料。她点下最后一个确认键,然后把位子让给后面等待的同学,走去走廊接听。姜烨在那边询问她的境况,然后邀她一起去吃晚饭。 姜烨前阵子出国开会,刚刚回到学校。简诺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一脸疲惫,她三两步跑过去,透过半开的车窗笑着跟他打招呼。姜烨睁开眼看到她,笑得一脸慈爱,侧过身拉开旁边的车门示意她上来。 “丫头,想吃什么?”看她系好安全带,他发动车子边问道。 简诺耸耸肩,呼吸了一口车内好问的清新的香气。“我对吃的不挑的,什么都好。” “那就我决定咯,”姜烨挑眉,方向盘一转进入车流之中。“等会儿可不许说不好吃。” 结果去了本市很有名的一家餐厅。精致的装潢,周到而体贴的服务,的确使人心情愉悦。简诺坐下来看了一眼菜单上令人乍舌的数字,犹豫了一下说:“随便吃些就好了,不如换个地方吧?” 姜烨抬头看了她一眼笑起来,“怎么,丫头是怕吃穷了我?放心,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他年纪轻轻便升上了副院长,待遇十分不错。再加上家境本就优渥,请一顿饭而已,的确是不在话下。只是他从来不注重这些,生活用度都十分平常,开的车也是最普遍的牌子。 简诺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没有必要,随便找一家,吃得自在舒服就好。” 姜烨摇了摇头看着她笑,“下次再去其他地方,今天是为了祝贺你实现目标考上A大,当然要正式一些。而且这家味道的确很好,跟价钱成正比。花钱买喜欢吃,不算亏本。 简诺被他逗得一笑。小时候特别贪吃,每次新开了有名的的餐馆,爸爸总会开车载着妈妈,带她和弟弟去光顾。弟弟年纪小,还要妈妈抱着一口一口喂着吃,她就坐在爸爸旁边,看爸爸小心地帮她把菜挑好放在她面前的小碗里面。 记忆已经有些久远,简单无忧的心情却依旧清晰如昨日。 “怎么样,都还习惯吗?”姜烨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转头问她。 简诺点点头,“嗯,昨天骑车把学校逛了一圈,都有些不敢相信,居然真的就在这里了。” “凭丫头的成绩考上还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还有这样的感叹。” “努力太久了,突然间实现,总是觉得有些不真实。”简诺笑着撇嘴,“有时候早上醒过来,还以为还在高考之前的日子。” “过段时间就会好了。”姜烨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过去。“提前送你,当做生日礼物。” 简诺好奇地接过 ——“Self Help bySamuel Smiles” “听朋友介绍的,很不错的一本书。”姜烨解释道。“大学不比高中,学习并不是一切。除了积累知识,养成个人品格更加重要。丫头,我相信你四年以后你一定会比现在更加出色。” 心下一暖,简诺小心将书收好,笑得一脸璀璨,她一字一句,语气坚定不移:“姜叔叔放心,我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果然如姜烨所说,菜的味道与价格成绝对的正比。一顿饭下来,肚子早已经撑得圆鼓鼓。简诺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慢擦拭嘴角和手指,靠着椅背一脸满足。 姜烨取笑她,这么大了贪吃的毛病还是一点没改。她微微挑起淡淡的眉,一脸理所当然,“好不容易蹭一顿饭,当然要吃到满足为止。现在心疼可是晚了。” 姜烨看着她笑得无奈,正要说什么,却忽然微微变了脸色。 简诺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心底剧烈一震—— 雕花的旋转楼梯上,几人正在服务员的引领下缓缓往下走来。为首的男人棱角分明,五官立体,虽然在岁月的打磨下与记忆里的年轻俊逸有了偏差,不过周身沉稳的气质让他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魅力。他旁边的女人年轻而干练,妆容精致,正微微笑着偏头对他说些什么。 如此出众的两人一出现在楼梯拐角便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简诺看着他们,怔怔的早已经忘了身在何处。她握紧双手,指甲陷入手心的刺痛让她有些微的清醒。深吸一口气,待看到后面的人后却更加无法移动半分。 后面的少年一脸淡漠,俊逸的轮廓与五官与前面的男人有五分想象。他任旁边的女生在耳边絮絮叨叨说着,半分表情也无。那女生仿佛有些眼熟,却又记不得在哪里见过。简诺来不及思考,她的目光胶着在年轻的少年身上,脸上除了震惊和激动,还有一些难以察觉到的愕然与隐痛。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少年抬起头来漫不经心地往这边一瞥,恰好对上她的眼睛。简诺来不及收拾好脸上的表情,匆匆忙忙之间狼狈地转过头来,不敢再回头望上一眼。 一行人在众人的注目之下走下楼梯,没有丝毫不适,恍若生来便是如此受人瞩目般,往门外走去。 季安然仍旧兴致勃勃地说些什么,却突然发现身边的人在离门口几步之处停了下来,目光望着餐厅靠窗的角落。她随着望过去,却只看到角落里用来遮挡座位的盆景。 她轻轻撞了撞少年的手肘问道:“思哲,怎么了?” 少年的眉头微微一皱,他避开她靠的有些过近的身体,目光依旧望向那边,一动不动。 前面交谈的人听到后面的动静,都驻足回头。 “思哲?”沉稳低醇的男声响起。“怎么了?” 刚刚那道目光的主人已经背过身去,她身上油然而生的熟悉感却依旧让他心底颤动。杜思哲转头望了前面驻足等待的人一眼,迈步往前走去,“没什么。走吧。” 直到他们离开,简诺才从剧烈加快的心跳中平缓过来。她抬起头,看到姜烨担忧而微微复杂的目光,勾起嘴角淡淡笑了笑:“没想到会这么巧。” “丫头……” “姜叔叔,我没事,我们也走吧。” 姜烨深深看了她一眼,想要说什么,终究作罢。 姜烨去取车,简诺站在餐厅灯火辉煌的门口,晚上的风微凉,她不由得抱紧了双臂。 思绪从刚刚眼前亲密的身影转向了曾经看到的报纸上醒目的照片。一幕又一幕的画面闪过,无比清晰地一遍又一遍提醒她,莫论曾经,莫论曾经。 眼前醒目的车灯一闪而过,恍惚之间,车窗内隐约的身影似有几分熟悉。目光无意识地追随者车尾而去,有些许的恍然。直到姜烨摇下车窗叫她:“丫头,上车。” 她回过神来,看向远处渐行渐远的豪华轿车,自嘲般笑笑,躬身上车。 第十一章 年华似水 回到宿舍已经不早,何琳与钟颖都已经躺在床上,正聊得热火朝天。看她进门,都支起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她。经过几天的相处,大家都已经渐渐熟悉。简诺好笑地瞪了她们一眼,“怎么,再看下去我会误以为自己是闯入狼窝的小白兔。” “你是小白兔倒是不错,不过大灰狼可不是我们,我们系那些虎视眈眈的男性同胞们才担当地起这称号。”何颖看着她,闲闲笑道。 “哦?我倒不知道A大的校风如此彪悍。”简诺不以为意,拿着毛巾去洗手间洗漱。 “高中被压制久了,到了大学总会奔放一些吧。”钟颖接过话,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你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人打听你。” “打听我?做什么?” 以那么高的分数考进来的美女,谁不好奇呢?别说他们,我都吓了一跳,简诺,没想到你高中成绩那么好。” “运气,超常发挥而已,我平时成绩没那么好。” “高考能超常发挥成那样,你的心理素质真令人惊悚。” 简诺走出来对着镜子抹匀脸上的泡沫,听罢对着趴在枕头上的钟颖笑:“虽然我已经习惯了你惊人的用词,不过我还没到令人惊悚的份儿上吧。”相处久了才发现,看上去娇娇小小弱不禁风的钟颖是四个人当中最能闹腾的一个,说话间往往伴随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用词,直令人感叹以貌取人的不可取性。 说着想起什么又问道:“对了,易飒呢?” “不知道,她一直是宿舍关门之前才回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何琳摇了摇头,“对了,看你们一直没回来,帮你们俩打了水。” 暖水瓶里果然已经装满了热水,简诺心里一暖,感激地道了谢谢。痛痛快快洗了个澡,也爬上床跟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直到熄灯却也没见易飒回来。尝试着拨她的电话,却一直是关机状态。三人都有些担心,除了等待却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将手机调成开机状态,何琳和钟颖都相继睡去,简诺因为晚上的事情辗转反侧,索性起来想去天台走走。 A大的宿舍楼并未将天台锁起,而是常年呈开放状态。常有学生上去纳凉聊天,甚至有人买了盆栽种上,隔三岔五地上去浇水。 天台周围有细碎的灯光,铺了一层浅淡的昏黄。她有些心绪不宁,看旁边有张小凳子,便走了过去,待正要坐下,却看到角落处有一团影子,像一个人在抱膝而坐。她心中一动,走过去两步,看清了眼前的人微微有些讶异,终究轻叹了一口气—— “易飒。” 一趟冗长的平台课结束,繁杂的笔记令人头昏脑胀。钟颖扭头轻轻撞了撞旁边低头看书的人,“简诺,今晚的迎新晚会你去不去?” “迎新晚会?”简诺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手指,想了想说:“不知道,看时间吧。怎么,你有节目?” “没有啦,只是有些好奇。听说有不少帅哥美女诶。你不想去看看么?” “哦?”看她一脸兴奋的表情,简诺一脸揶揄之色,“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酒不醉人人自醉,看看帅哥有什么不好,赏心悦目的。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就当做散散心好了。”钟颖不以为然地撇嘴。 “嗯,晚上没事的话我会去看看。”简诺点头答应,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说。“不过我跟易飒说好了要去书店买些资料,可能回来得晚些,不知赶不赶得上。” “你们俩又单独行动,脱离组织,去书店都不叫上我们。”何琳转过头半真半假地抱怨,“最近老看不见你们俩的影子。” 简诺拉好书包拉链,听了抬头抿嘴一笑,“没办法,谁让你们俩最近忙得昏天暗地抽不开身呢,只能单独行动了。” 前阵子社团招新,何琳和钟颖好奇之下报了不少组织,近来忙得脚不沾地,只有简诺和易飒,一个挑了冷门的远征协会,一个报了国学协会,近期都没有什么活动,十分悠闲惬意。 几人一起说说笑笑往外走,刚走出去没几步,听到后面有清朗的声音叫道,“简诺”。 简诺回头看去,微微有些讶异,犹豫了一瞬,她走上前去笑着叫道:“师兄。” 林轶辰低头看她,半晌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眸光未动,“师兄?什么时候这么生分了。” 他身形颀长,平常的衬衣休闲裤穿在他身上无一处不合适服帖,整个人显得人丰神俊朗,往这里一站,已经有不少目光明里暗里瞥过来。简诺暗叹一声,冲宿舍那几个挤眉弄眼的人打了个招呼,一边和他往楼梯口走一边说道,“你是林舒的哥哥,又跟我同校比我高一届,叫声师兄也是理所应当。来了这么久,礼仪方面可不是白学的。”看他挑起眉微微一笑,她又问:“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 “你报了远征协会?”林轶辰问她。 “呃?是啊,觉得挺有意思就报名了。”对他突如其来的提问摸不着头脑,她有些愕然。“你怎么会——” 林轶辰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她忽的一笑,原本清冷的面容添了几分柔和。简诺只觉得他的笑容在阳光底下无比炫目,正恍神间,听到他清晰的声音传来,带着微微的笑意——“我来特地考察我协会会员的基本身体素质,顺便通知你下次活动的时间地点。” 简诺一时之间没有明白他的意思,默了一瞬愕然抬头,“你是说……你是……? 林轶辰点点头,嘴角微微扬起:“这协会前年刚建立,你是第三届入会的学生。上一届的师兄师姐今年课业比较忙,所以协会暂时由我接管。”看到协会招新名单上熟悉的名字,他有一瞬间的错愕,紧接着便泛起笑意,身边的同学纷纷讶异,什么事情居然能够使一向冷逸的他笑成那样,他只是默然不答。恰好今天要通知新一届的会员下次活动的时间地点,他便亲自过来只想看看她错愕的模样。果然是……不虚此行。 简诺看着他眼中浓烈的笑意,一时间竟然难以移开目光。半晌她垂下眸笑着叹了一口气:“当初也是一时好奇,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巧,协会活动什么时候?我一定会准时到。” 在餐厅随便买了午餐,带回寝室的时候看到何琳和钟颖盯着自己,一脸兴味暧昧不明的笑,易飒在一旁眼中也满是揶揄。简诺抚额暗叹了一声,举手申明——“收起你们的八卦好奇心,我老实交代。他只是我好朋友的哥哥,恰好跟我在一个社团,今天是来通知我活动的事情。” 何琳和钟颖对视一眼,满脸的不信任。钟颖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叹道,“简诺,虽然我们也觉得刚刚开学情况来得有些快,不过看看你和那位的模样,勾搭到一块也是理所当然的,早晚的事情,看起来还赏心悦目,你放心,我们绝对绝对会力挺到底的。” 看她满眼暧昧的喋喋不休,又转头看了看何琳“你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以及易飒禁不住微微翘起的嘴角,简诺十分识趣地闭嘴不再多做解释。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果然不无道理。 由于是工作日,下午的时候书店人并不十分多。偌大的落地窗旁安安静静地屹立着庞大的书架,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射进来,可以看清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 简诺走到书架旁边仔细地挑选需要的资料,正在犹豫要买哪一本,听到旁边CD架后面传来细细碎碎的说话声。 “吁……幸好这边还有,跑了好几家音像店都说卖完了。要是这里也没有,我真要绝望了。”低低的女声传来,带着明显的欣喜和庆幸。 旁边有人答应着,“是啊,网上买不到,发行又不多,才两天的功夫就销售完了,幸亏想到来这边看一看。” “听说他下周会办一个小型音乐会呢,你去不去?” “唉,”明显的遗憾和慢慢的失落,“我倒是想,可惜外面买不到票呀,只能问问音乐学院的同学了,不过听说他们也很难拿到。近距离与传说中的王子接近的机会啊,想想就兴奋。” 周围的环境太安静,细细碎碎的交谈声虽然压得极低,不过还是一字不落地全飘进了简诺的耳朵。她拢了拢耳边的头发,被小女生的心理逗得唇角微微扬起,拿着选好的资料正要离开去前台结账,却听到后面又传来女生极其细微的感叹—— “是哦,杜思哲呢,我还是上次在音乐学院校庆上远远见过一次——” 离开的脚步立刻停下,简诺回过头,看到两位女生绕过CD架往收银台走去的背影。她略微顿了顿,然后往刚才两位女生交谈的方向走去。 第三层的架上空落落的,只剩下几张CD。她拿起一张,封面上的少年侧脸线条干净优美,双目微合,细细碎碎的眸光从长长的睫毛中透出来。他的双指干净修长,在纯白色的钢琴上灵活地舞动。蓝色的舞台光安静地洒下,在他旁边拢成淡淡的光晕。整幅画面看上去宁静优美,仿佛听得到轻灵动人的的音乐从少年指下一圈一圈地蔓延开来。 她纤长的手指细细摩挲着CD封面的暗金色字体,内心忍不住一阵接一阵的微微颤抖。 “简诺,选好了吗?”询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垂睫掩去眸中微闪的光,然后笑眼盈盈地转身。 “嗯,挑好了,你呢?” 易飒点点头,看向她手中的东西。“你也买了不少啊。唔?你喜欢听钢琴曲?” “偶尔听听,放松心情。”简诺边说边和她并肩往收银台走去。看到易飒怀抱的书籍,她挑了挑眉,有些疑惑,“——小学读物,你买这个做什么用的,总不会是自己看,体验童年心情吧。” “当然不是,这是寄回家的。”易飒笑笑答道。 “寄回家?给弟弟妹妹用?” 易飒摇头,“我没有兄弟姐妹。”看简诺一脸好奇,顿了顿,继续说道:“是寄回老家的。村子里交通不方便,只有开学的时候老师才会到县城买些学习用品。这边资料齐全,我寄一些回去可以邮递到山下的小镇上,方便很多。我从那里走出来,知道在那样的环境下只有读书才会有新的出路。 简诺听她慢慢解释,面上已经由疑惑变得动容,她知道易飒的家庭不是很好,学费主要是靠助学贷款,生活费除了亲戚朋友给的一些,大部分都是自己课余做兼职挣的,平时都是省了又省。这些资料,是一笔不少的开支呢。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勾起一个无奈而微苦的笑,“易飒,跟你比我才觉得自己有多么渺小。” “不是的,只是人总要在特定的环境下才能明白一些事情。要不是亲身经历,谁又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学生,每天坐在透风漏雨的破旧的小土房子里,几个年纪在一个教室里听着唯一的老师上课,连课本都是一届一届传下来继续用的。其实已经算很好的了,至少他们还有上学的机会,有的孩子三岁就帮着家里干活了,连走进教室的机会都没有。” 微微有些飘渺的语气,仿佛在描述一个久远的故事。简诺轻轻甩开有些压抑的情绪,语气蓦然变得欢快,“会好起来的,你不就一步一步走出来了吗?只要有信念,总是会有希望的。”看易飒微微笑着点头,简诺抢先一步拿过几本她怀中的书放在收银台上,转身看着她,笑得有些俏皮,“不过今天既然被我撞上了,这支援祖国西部共同发展的事情当然要算我一份,一人一半,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易飒愣愣看着她,半晌回过神来,心下一暖,“好,一人一半。” 第十二章 临时救场 回到学校已经是夜幕低垂,有三三两两的女生说说笑笑地往宿舍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洗发水沐浴露的味道。 简诺放下手中的书本,想起上午钟颖的话,一时兴起。她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转身招呼易飒,“你今晚有事吗?有空的话不如一起去迎新晚会看看,何琳跟钟颖也在,我们去找她们。” 易飒看她难得的好兴致,不由轻轻笑出声来,“怎么,听到钟颖的帅哥美女说心动了。” “才不是”,简诺撇撇嘴,“只是听说晚上节目很丰富,还有高年级学生的表演。看看应该对学校的文化氛围会有进一步了解。怎样,去么?” “嗯,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偷得一晚闲暇时光,就去看看,当是放松身心了。”易飒想了想,点头答应。 迎新晚会在学校最大的体育馆举行。刚刚走到馆外的田径场,便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热闹声音。人非常多,不过幸好体育馆够大,依稀还有些座位。简诺拉着易飒从侧门悄悄进去,一眼便看到院里大多数同学都在不远处坐着,可能是因为有些靠后的缘故,周围的座位有些空落,钟颖正微微低着头跟何琳笑说些什么。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不意外地看到她意外的表情。 “还以为你们俩不来了呢,”示意何琳往里边移了两个座位,钟颖拉着她们坐下,“今天真的没有白来,我们学校帅哥美女的确不少。” “哦?确立目标了?”简诺坐下,笑着揶揄她。 钟颖叹了一口气,“目标不止一个,不过目标身边往往都已经有了一个。” “噗嗤”,何琳在旁边笑出声来,她拍了一下钟颖的肩头偏着头对简诺和易飒笑道,“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你们不知道,她一晚上从惊喜讶异到失望遗憾精彩的表情变化,都可以演舞台剧了。” 正说笑间,台上的表演结束,主持人从台后走出来,开始报下一个节目。钟颖转头撞了撞简诺的手肘,指着台上道:“对了,简诺你看,那是不是上次找你的林师兄?上次看就觉得他是个极品,今天这样一看,更是帅得惨绝人寰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垂涎。不过听说旁边的那位季美女对他芳心暗许,虎视眈眈已久,你要加把劲,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啊。” 简诺自动忽略她非同一般的形容词运用,顺着钟颖的目光看过去,台上俊男美女的组合的确十分吸引人眼球。因为是正式场合,简诺第一次看他穿西装,贴合的线条勾勒出颀长的身形,平日里的清冷被炫目的灯光冲淡了几分,整个人显得温润如玉,英俊逼人。旁边的女生身材高挑,五官柔婉精致,乍看上去,倒真是十分养眼的一对。 她眉目微微一动,眸中映着溢满灿烂的灯光,微微笑着。“上次就老实向你们交代过,再继续开玩笑我怕是要成为在座大部分女生的公敌了,为了我的生命财产安全,你们还是饶了我吧。” 话音刚落,却看前面一个身影快速地往这边走过来,走近些才认出来是班长付明城。看到简诺,他似乎舒了一口气,急急忙忙三两步走过来快速解释道:“罗欣然吃坏了肚子上不了场,简诺,我们班只有你一个人会拉小提琴了,救救场,拜托你了。” 简诺听他噼里啪啦快速说完,尚未来得及思考,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好奇心会吓死猫,今晚果然不该来的。 新生入学档案上明明白白写着曾经获得过的奖项,曾经参与过档案整理的付明成自然一清二楚。看简诺半晌没有反应,他着急起来,也不管不顾拉着她的手腕便要往后台方向走。 蓦然而来的力道让她回过神,猝不及防间本能伸出右手拉住座位的靠背,堪堪止住往前的去势。 “等一下——我没有排练,什么都没有准备,不如去后台看看,改一下节目单。” “不行。”付明成立即否决,“节目单在晚会开始之前就发给主席台的领导了,听上面说会根据这次晚会参加的积极度斟酌优良学风班的加分。简诺,我们班就这一个节目,只能拼一下了,能把曲子拉完就行。我知道挺难为你,不过也没其他办法了,你就帮帮忙救救场吧。” 坚定之中带着恳求的目光足够让任何人软化,腕间传来力道不容忽视,简诺蹙了蹙眉,犹豫了一瞬。 “好,我试试。” 与前台相比,后台显得安静许多。表演者们一遍又一遍仔细地检查自己的仪容,进行上场前的调整。穿过几位正在摆弄演出道具的同学,一眼便看到林轶辰玉树临风地站在角落,奇[﹕]书[﹕]网旁边柔婉漂亮的女生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些什么,两个人看起来十分亲密。 仿佛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侧过头往这边看来,看到她的时候有些意外的怔愣,直到旁边的人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才回过神。简诺微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跟着付明成往后走去。 “琴在这,你看有没有什么问题,这是曲谱。”付明成递过旁边的乐谱冲她道。 简诺点头接过。“Song from a secret garden?” “嗯,罗欣然下午调过琴,你试试看。” 事实上已经有好些年没有摸过小提琴,童年之后拉琴的次数屈指可数。简诺摸着光滑的琴面,心绪复杂。 “那么等会儿就这样,我们……”季安宁轻声细语地跟旁边的人说着稍后的主持词,表情十分温柔,却发现身边人蓦然间有些僵硬的身躯和略微不自在的神态,她疑惑地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个穿灰色带帽衣服的女生,长长的头发用皮筋松松束在脑后,皮肤是象牙白,在灯光下有微微的透明,五官清丽精致,正微微笑着冲他们点头。 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回过头轻轻拉了拉林轶辰的衣袖,扬起一个柔婉的笑,“轶辰?” “嗯?”看到简诺跟着一个男生往后走去,林轶辰收回视线。“抱歉,你说什么,刚刚走神了。” “我说接下来的主持词,你看看,这样改可以吗?” 白皙的手递过主持卡片,林轶辰接过匆匆浏览了一遍。 “嗯,顺畅了许多,就按照修改过后的,辛苦你了。” “哪里辛苦,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季安宁笑得羞涩。犹豫了一下用好奇的语气问:“刚刚的那个女生,很漂亮呢,是你朋友吗?” “嗯?”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好奇。”她抚了抚鬓边的碎发,垂了垂眸,“看起来和她旁边的男生很般配对不对,真是出色的一对。” 般配?林轶辰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节目要结束了,我先去前面看看。” 熟悉了一下曲谱,匆匆换上罗欣然准备的棕色长裙,很快便到了简诺和付明成的节目。 幕布拉开的时候,投射过来的光束让简诺有些不适。台下观众席坐得满满,黑压压的一片。她闭了闭眼,深深吸一口气,睁眼看到付明成坐在钢琴后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她托起小提琴,开始专心听钢琴流出的节奏。手腕微动,轻轻和了上去。 台下随着曲子的悠然流泻一点点静下来。安静的旋律忧郁静谧,侵入人骨髓的忧伤渐渐弥漫开。 钢琴优雅。付明成翻飞的手指如同精灵,在黑白键上跳出美丽的舞蹈。小提琴缠绵。简诺白皙纤细的手指按弦拉弓,扬手间,乐声变落起伏婉转,丝丝融入周围如水的夜色中。 那幽深的玫瑰藏着多少泪 只因为永恒太美我在月下沉醉 托着红色的高脚杯 看飞蛾扑火无悔 你在秋天走过像枫叶飘落 留下了孤独的我 曾经快乐难过 都随风落寞 只留下白色花朵 我愿活在那记忆的角落不在乎时间岁月的蹉跎 为你埋下千万株的花朵盛开幸福传说为错过的秋色 满圆野草枯黄诉说着沧桑 记下故人的梦想 伴着月亮的光芒 无声的成长 等待未知的风霜 静静走在那记忆的长廊偷偷许下那最后的愿望 对着流星不在乎多少伤希望她在天堂在幸福的地方 寂冷的冬过去枯枝还会绿 花园依旧会葱郁逝去的是泪滴 得到永恒的回忆彩蝶蹁跹在花季 快乐翩跹双双去 …… 弹钢琴的男生手指修长,侧脸清秀,神态专注。拉小提琴的女生身形纤长,脖颈微侧,线条优美。 一些曾经的碎片断断续续地浮出记忆的水面。 “姐,这里我不会,来教教我。” “姐,你看,妈妈昨天教的曲子我已经学会了噢。” “姐,你站着拉琴累不累,来坐下歇歇。嘿嘿,还是弹钢琴好……” “姐,你……” “姐……” 稚嫩的童声欢快清脆,恍若记忆深处随风而动的风铃。 直到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简诺收回飘远的思绪,回过神看到付明成向她走过来,他拉起她的手,微微示意,和她一起向台下鞠躬。 回到座位,后面的节目简诺看得有些分神,只听到耳边钟颖与何琳喋喋不休的赞叹声。易飒伸过手来比了一个very good的手势。简诺侧头,看着她笑笑。 晚会在校领导抑扬顿挫的致辞中结束,随着人流往门口走时,不经意看到林轶辰被季美女拉住,交谈一番后一起往后台走去。她回过头,掏出手机找到宋薇的电话,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 第十三章 社团初聚 离十一还有两周,校园里便已经因为即将到来的假期而陷入兴奋之中,新生之中情绪尤为明显。 简诺一边蹙眉将盘中的芹菜仔细挑出,一边听何琳她们絮絮叨叨地讨论十一假期的安排。钟颖和大多数新生一样,想趁着假期回家一趟。何琳作为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对江南水乡具有十分的好奇与兴趣,于是两人商量着一起去钟颖家乡走一趟。 “那你们呢,你们两个回家还是留在学校?” “应该不回家。” 前两天林舒打电话过来,也问到十一期间的安排问题。简诺跟家里商量了一下,想着来回多有不便,留在学校反而可以多了解一下环境,于是两人约好十一一起四处走走,逛逛这个城市。“易飒,你呢?” “我接了个家教,十一也不回去了。” “也好,给我做个伴。”简诺笑笑点头。看了一眼手表,她起身拿起桌上的碗筷,“今天社团见面会,我得去看看,你们慢慢吃,我得先走了。” 钟颖咬着筷子轻笑着挥手揶揄:“嗯,有林大帅哥那样的极品在等,我等体谅尔去心似箭。去吧去吧,骑车当心点啊。” 社团的见面会定在学生活动中心五楼。简诺沿着楼梯上去,不断看到有学生神采飞扬地穿梭于其中。上到五楼往右拐,走廊一侧是清一色的活动室,另一侧是一个宽广的大露台。简诺早到了二十多分钟,再加上五楼的社团较少,所以此时并没有什么人。只是露台口站着一男一女,男生微微笑着,戴着眼镜,斯文中不失凌厉的英气。女生扎着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勾勒出她修长笔直的双腿,显得高挑而利落。 看她上来两人都有些意外,轻声细语的交谈也因此顿了一顿。简诺冲他们礼貌地笑笑,绕过两人往前一间一间地寻找。 看到最尽头的一间外面挂着远征协会的牌子,她走过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好听的声音:“请进。” “师兄。” 林轶辰正在清理社团以前获得的荣誉证书,看她进来他将手中的东西搁下直起身看她,微微苦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随便坐,今天刚拿到钥匙,还没来得及整理,一团糟。”说着从旁边倒了两杯水,一杯递过去,一杯握在手里。 简诺道谢接过,看到墙壁上满满的照片,不禁有些好奇,指着一幅问:“这些都是社团活动的时候拍的吗?” “嗯。”林轶辰走过去,看着她指的那一幅,手指摩挲着微凉的杯身。“去年刚进来的时候,跟社团去华山拍的。” “华山?那么远。”简诺惊叹,“怎么去的?不会是骑自行车吧?” “那当然不会,”林轶辰看着她笑出声,“当时倒真有人这么提议,不过社长念在我们刚入社不久,怕把人都吓跑了,所以否决了。”他把目光转回照片,眼中露出回忆的神色,“是坐火车去的,十多个小时全是硬座,到了之后休息不到三个小时就开始登山,到山顶的时候刚好赶上看日出。” 简诺笑着吐了吐舌头,“真恐怖,不过看到西岳胜景,也值了。当时肯定很兴奋吧。” “嗯。很有成就感。”林轶辰眼中盛满笑意。“山上很冷,不过等看日出的人很多,大多穿着羽绒服。就我们几个穿着薄外套就上去了,下来的时候一个个都冻得发抖。” 正在说笑间有人敲门进来,林轶辰看到他点点头招呼—— “知远。” 简诺转过头,看到刚刚在走廊上遇到的男生。他看到她也微微有些意外,顿了顿了然地笑笑点点头道:“原来是新来的小师妹,你好,我是程知远。” 简诺只觉得他周身有一种说不清的气质,他衣着简单,看上去斯文有礼,却又有一种隐隐的张扬与凌厉。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明明矛盾,却又无比契合。 她不懂声色地打量了一番,扬起一个礼貌的笑介绍道:“你好,我是简诺。” 人陆陆续续地到齐。简诺环顾四周,发现如传闻中的一样,远征协会的男女比例的确严重失衡,包括她在内新加进来的一共只有三位女生,其余十几个清一色全是小伙子。她暗暗惊叹,却又有些疑惑。按照常理推断,有帅哥的地方一定会吸引不少女生,何况是林轶辰与程知远这样的,眼前的情况显然在她的意料之外。 “小师妹,被吓到了吧。”旁边一位长着娃娃脸的前辈微微凑过来,叹息着冲她道:“我们这是出了名的和尚社团,往年一个女生都没有的,今年能有三个已经是上苍莫大的恩赐了。” 简诺被他的神态逗笑,有些好奇地问:“往年都没有女生报名吗?” “不是,报名的倒是不少,不过……”他指了指林轶辰所在的方向神秘兮兮地说,“都被前届社长和林老大刷下去了,说是体质达不到标准。” 奇?“哦?有什么体质测试?” 书?“当然有了。远征对体力和耐力都是一项重大的考验,所以往往都会对报名的社员考察考察。一般会叫他们去操场跑几圈。”说着又微微讶异,扬起语气:“你没有参加考察?那你是怎么进来的?不会是林老大……” 网?话没说完就被人用笔记本敲了一记。 “刘申,收起你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她高中时是学校运动会长跑冠军,还需要什么考察。”林轶辰淡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这么厉害!”嘹亮无比的惊叹声引来了大部分人的回顾。刘申看了一眼林轶辰的脸色缩缩头,放低了声音,“小师妹,真看不出来啊,小宇宙爆发原来这么惊人啊。” “善哉,”简诺配合笑着打哈哈,“古语曰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刘申认同的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高中时候校运动会冠军?林老大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是同乡。” 林轶辰淡淡的语气道出的事实华丽丽地集中了某同学明显高于常人的想象力,大脑开始急速运转。 同乡。没有经过考察。突然招进来的三名女生。以及林老大平淡的表象下隐藏着的一丝不自然的神态——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 唇角牵起一抹诡异的笑。 第一次社团见面会并没有如预期的枯燥无味,没有冗长拖沓的社团介绍和社长感言,只是三言两语地概括了一下社团基本情况,然后便是自在随意的互相交谈。这样的方式让社员之间极快地熟悉起来。 新招进来的三名女生无疑成了关注的焦点。一圈下来,简诺发现院系班级姓名住址乃至家乡何处都被翻来覆去重复地问了无数遍。趁着空隙去了洗手间,在公用洗手台洗手时,她看到程知远正倚在走廊的墙上打电话,低低的语气中有掩不住的温柔。 “好,我结束了打给你。” “你在楼下等我,记得先点吃东西,当心胃又疼了。” “没关系,我……” 话没说完,转头看到走出来的简诺,他怔了一下,接着神色自若地冲她笑着点点头。 简诺也笑着打了招呼,不想再打扰到他,点了点头便快步往活动室的方向走去。 因为大多社员十一长假都没有回家,于是商量之下决定在那期间开展第一次活动。商量好活动地点,时间已经不早。林轶辰看了一眼时间说:“那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先回去,下次活动的具体安排我会再通知大家。” 锁好活动室的门,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一起往活动中心外走。九月的阳光依然炽热,有知了在树梢不知疲倦地叫着。大多数人选择乘校车去最近的食堂解决晚饭。 “简诺,你怎么走?”有新认识的女生问道。 正要回答,看到林轶辰推着自行车走过来:“我送你回去。” 注意到女生惊愕的表情,简诺笑笑拒绝:“不用了,我骑了车过来的。你们去吃饭吧,我先回宿舍。” 说着往旁边的车棚走过去。 推了车过来,却发现林轶辰还站在原地,目光微沉地看着她。 “唔?师兄你还没走?”她停下来招呼。 林轶辰看着她道:“最近一直没见你,今天一起吃饭吧。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食堂。” 简诺笑笑摆头:“天气太热了,这会儿还吃不下。你别管我了,先去吧。” “吃点清淡的。” “真的不用,”简诺揉揉发疼的太阳穴拒绝道。“我回宿舍歇歇,等会儿再去。” 他却没有动,只是站着。虽然不是人流高峰,不过来来去去的学生也不少,有许多人不断地回头,看向他们窃窃私语。正有些僵持,听到旁边有人招呼道:“轶辰。” 简诺回过头,看到程知远和下午跟他一起在走廊上说话的女生站在不远处,女生的手挽在她的臂上,笑容清浅。 “知远,秦月,你们怎么还在。” “回来拿东西。倒是你们,怎么没去吃晚饭。” “正在商量要去哪里。”林轶辰看着他们,笑得淡淡。 “那一起去吧,”程知远说道,“小师妹如果没事也一起,今天社里没有安排聚餐,我们私底下聚聚。” 他一番话说得让人难以拒绝。简诺低头犹豫了一瞬,想想终于点头答应,“好。” 第十四章 音乐会(改错) 不得不说,程知远和秦月的确是非常般配的一对。钟颖曾经很多次在宿舍感叹,现在的社会美女身边的一定不是帅哥,帅哥身边也很少见到美女。当时全宿舍都深以为然。不过这一理论在程知远和秦月身上显然不适用。 一顿饭下来,大多数时候都是林轶辰和程知远在说社团活动的事情,不过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点到即止,言简意赅,当然,偶尔也会问问简诺的意见。秦月在旁边微微笑着,安安静静地听。简诺觉得她和程知远之间仿佛流动着某种默契,明明没有做任何单独的交谈,举手投足间却无比契合。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林轶辰和程知远被一通电话叫回系里,由于刚刚下课,路上行人很多,简诺便推了自行车和秦月一道往宿舍走。秦月给人的感觉非常舒服,大方沉静,像一个懂事的姐姐。两人一路慢慢走着聊天,从专业说到兴趣爱好,居然有许多相似之处。感叹之余对彼此的好感又上升几分。 走到新生宿舍楼下时刚好遇到吃完晚饭回来的何琳,看到简诺她笑着跑过来叫道:“简诺。”看到旁边的女生时却明显有些讶异,“——师姐?” 秦月笑着冲她打过招呼,侧头对简诺说:“那我先回去了,下次再见。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尽管打我电话,不要客气。”简诺笑着道谢,看她沿着林荫道往后面的宿舍走,修长的身影在人群里显得尤为明显。 “你不是去社团见面会了吗,怎么跟秦师姐一起回来了?”何琳疑惑地问。 简诺回过神,推着自行车在旁边的车棚停好。“嗯,开完会跟程师兄他们一起去吃饭,秦师姐也在。” “程师兄?程知远?” 简诺讶异地回头,“你怎么知道。” 何琳无奈地瞪了她一眼感叹说:“来了这么久你居然还不知道。你去学校BBS校园名人录逛一圈,程知远和秦月可都名列其中呢。”看了眼简诺疑惑的表情又继续道:“秦师姐是我们国际交流部的副部,法学院有名的才女,考试从来没有下过第一,拿过的奖学金够我将近两年的生活费呢,只是听说家里情况不是很好。程师兄更不用说,家教人品和你们家林师兄也是有的一拼的。他爸爸以前是市里的高官,本来都要调到省委去了,不过前几年犯了事,被判了进去。真是可惜。” 简诺没想到程知远家是这样的背景。第一眼见他时便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凌厉与温和交织的气质,原来是这样。 近来持续高温,晚上从自习室出来的时候可以感觉到外面残存的热浪争先恐后涌上冰凉的皮肤,简诺刚刚掏出手机,宋薇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诺诺”,她柔和温暖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票我已经拿到了,后天我来你们学校接你,我们一起过去。” “嗯,好。”本想说不用麻烦,犹豫了一瞬又答应,“薇薇,谢谢你。” 宋薇仿佛在那边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语气悠远,“我们之间何必这么客气,只是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想起先前在书店听到的两个女生之间的对话,简诺唇角一挑,勾起个淡淡的笑。在一些人看来遥不可及的东西与另一些人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这个世界便是这样。 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不早,何琳因为家中有事不在宿舍,钟颖抱着小说俯在床上看得津津有味,看她回来也只是支吾了一声,床边挂着的小电风扇呼哧呼哧吹得起劲。一天下来浑身上下黏糊糊的,简诺放下书包,抓了衣服毛巾便冲进洗手间。 洗过澡之后浑身舒爽许多,钟颖已经睡了过去,未看完的小说随便翻开搁在脸边,被电风扇吹得呼啦呼啦响。简诺忍不住笑意,轻轻上去将书合上放在她枕边,又下来关了日光灯,只开着桌上一盏小台灯,然后坐下戴上耳机边听英语听力边等易飒回来。 听完两个单元的时候才听到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怎么这么晚,”简诺压低了声音转头问。 “今天人比较多,加了一小时班。”易飒轻声关上门,看了熟睡的钟颖一眼说:“下回别等我了,白天还有课,睡太晚休息不好的。” 她一脸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简诺看着她叹息,“你也知道睡太晚不好,再说回来那么晚路上也不安全,到底是身体重要,如果生病岂不是得不偿失。”说着递过一杯温热的牛奶,“从今天开始每天喝一杯,否则我看等不到十一长假你就要倒下了。” 易飒接过来捧在手里,心里仿佛一股暖流涌过。曾经在她晚归的时候,奶奶也会点起一盏小灯,不十分明亮,却充满温馨。 出门的时候简诺犹豫了一番,拿出了那条与林舒一道逛街时买的海蓝色连衣裙看了看,想想又放下,换了件平日常穿的T恤衫。 隔得很远便看到宋薇纤瘦的身影,撑着阳伞靠在旁边的一辆红得炫目的车门上,笑着冲她挥手。简诺快步走过去,接过她手中递过来的湿巾,擦着微微有些汗湿的脸。 “诺诺,你就穿这个?。”宋薇看着她,讶异中微微带着些哭笑不得。 “是啊,”简诺点头,反观她一身浅紫的小礼服,更加衬得身形纤细,优雅动人。“听说今天许多观众都是学生,相比之下没有那么正式严肃。我只是寻常听众,穿得太正式反而不自在,而且我功力不如你们,穿着裙子踩着高跟鞋走路对我来说不亚于踩着刀尖跳舞。” 这时听到车内传来低低的笑声,然后一个有几分面熟的女生探出头来叫道:“薇薇姐,你把人家拉着站在外边聊天不热么,有什么话我们路上再说,车上不比外面凉快?” 坐上车之后简诺忽然想起来,曾经在那个装修华丽的餐厅,她和姜叔叔见到的的那引人注目的四人中,亲密走在杜思哲身边的,俨然就是她。正想着她已经从前座转过头来,笑嘻嘻地冲简诺说:“诺诺姐,我听薇薇姐提起过你,你好,我是季安然。” 简诺笑着礼貌点头,念起她的名字时有微微的讶异—— “季安然?季安宁和你……?” “她是我姐,诺诺姐你也认识她吗?”没等回答又自己笑着接话,“我姐从小到大就引人注目,诺诺姐你是A大的,知道她也不奇怪。” 原来是季安宁的妹妹,虽然没有季安宁那样令人瞩目的美丽,却也漂亮可爱。只是这样说起来,季安宁……? 仿佛注意到简诺思考的神色,宋薇坐过来轻轻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脸上却仍旧是温暖的笑意。她用右手理了理裙角的褶皱,然后抬头淡淡地对司机说:“赵叔叔,开车吧。” 虽然说是小型音乐会,但从音乐厅前面所停的各式惹人注目的轿车便可以看出,今晚来的听众许多都是身价不凡的知名人士。 音乐厅门口是一张巨大的海报,宣传照片是简诺曾经买的CD的封面照,下面以深蓝色斜体印刷着本次音乐会的主题“MEMORY”。走进金色的音乐厅,观众席已经坐了大半,浅黄色的灯光安静地洒下来,大理石圆柱上精美的浮雕为金碧辉煌的大厅添了几分典雅。 “诺诺,怎么了?”看简诺止住脚步有些迟疑,宋薇问。 宋薇拿到的票在前排最好的位置,周围坐着的人莫不是衣冠楚楚。季安然已经快步走过去坐好,正笑着回头冲她们招手示意。 简诺看着前排的空位犹疑了一瞬,然后飞快握了握宋薇的手,说:“你过去吧,我换去后面坐。”看她不解的神情又笑笑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无奈地解释:“你看我今天的穿着,坐在前面太突兀,你们去吧,结束之后我在门口等你们。” 说完不等宋薇开口,转身径直向后走。 观众席后面基本以学生为主,相对而言穿着也较为随意。她拿出自己的票,随便向一个女生走过去。说出自己的请求后,意料之中看到女生惊喜的表情。 在女生的座位上坐下,虽然有些靠后,却也能够将舞台上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黑色的钢琴安静地放置在红色的地毯上,反射出幽然的光。随着离开场的时间越来越近,偌大的音乐厅逐渐安静下来。 虽然已经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然而,在看到那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她还是忍不住一震。 杜思哲穿着白色的礼服,整个人如同夏日里清冽的泉水。他步履沉着,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贵气。他走向舞台中间,环视观众席一周,然后弯下腰,郑重地向台下鞠躬行礼。 潮水般的掌声瞬间从观众席的各个角落暴发。简诺随着众人鼓掌,目光一直胶着在少年身上。她看到他优雅地转身,在纯黑色的皮质琴椅上坐下,双手微举,轻轻放置在黑白色的琴键上。 偌大的音乐厅因为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而立即安静下来。 修长的手指开始轻轻在琴键上错落滑行,柔和舒缓的音乐如同星光一般流泻。大厅里安静得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少年的五官被柔黄色的灯光浅浅笼罩,微合着的双眸透出细碎的光芒。曾经少不更事的男孩眉目间的稚气已经褪得一干二净,举手投足间无不透露着冷静从容。 肖邦的《夜曲》,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李斯特的《爱之梦第三章》,一首接一首的名曲从指间流泻,仿佛带着夏日夜晚特有的桂花的香气,呼吸间沁人心脾。 乐声变落,起起伏伏间似迷似叹,时而而委婉动人,时而激情四溢,将听众完完全全带入一个全新的感官世界。 夜已渐深。 □是最后的曲子,原创作品MEMORY。从被创作之初,这首曲子便以一种引人注目的姿态而存在。然而迄今为止,它的完整版却没有被任何人听过,强烈的神秘色彩更加激发了人们的好奇心,许多人期盼着在这次音乐会上听到这首被外界传的纷纷扬扬的原创作品。 第一个音符流出来的时候,整个大厅已经呈现出极度安静的状态。简单的旋律,没有任何矫揉造作和装腔作势,质朴清新得直入人心。时光恍若在眼前一幕一幕倒退。儿时放过的风筝,院子的墙上调皮按下的小手印,亲密无间的单纯笑靥,曾经的彷徨、憧憬、欢喜、悲伤,在清澈如流水般的音符中,一幕幕安静地回放,记忆缥缈而悠远,像风中悦耳的贝壳风铃。梦幻轻灵的意境,轻柔婉转的琴声,飘渺悠然的思绪,一点点将心化作细细密密的春雨,淅淅沥沥泛起的柔软的涟漪。 掌声雷动。 最后的音符仿佛还未散去,依稀萦绕在耳边。简诺与众人一同站起,在角落安静地看着他如同一颗璀璨耀眼的新星,在雷鸣般的掌声与赞叹中有礼地退场。她的意识微微有些涣散,心底有细细密密的情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她随着人群无意识地往外走,晚风微凉,带着些许桂花的香气。回过神的时候听到宋薇的声音。 “诺诺,不进去看看?” 简诺微微笑了笑,缓慢地摇了摇头。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却亮的出奇。 “薇薇,”她的声音有些飘渺,“我设想过许多重新见面的方式,却独独没想到会是这一种。他果然没有让妈妈失望,妈妈的梦想由他实现,真好。” 宋薇靠近她,轻轻搂住她的肩,语气不无感叹。“阿姨一定会非常高兴。诺诺,你们毕竟是骨肉相连的亲人,上一辈的恩怨不应该牵连到你们。进去看看吧。” “进去?我要怎么告诉他呢?分开十年,我们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耀眼的新星,我只是普通至极的大学生,对于他来说,我可能与陌生人毫无差异。即使站在他面前,他也可能认不出我。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打扰他,再牵扯上那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诺诺,当年的事情不应该由你记住。其实这么多年……” 简诺笑着回身打断她:“好了薇薇,不说那些。这次真的要谢谢你,不然小哲的第一场音乐会,我可能就要错过了。” 看她纤瘦的手臂和苍白的脸色,宋薇心里一酸,整理了一下心情,抬头笑起来:“跟我不必这么客气,苏阿姨就像我妈妈一样,你就像我亲妹妹,哪里要分那么清楚,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 简诺点头,心中一暖。侧头往她身后看了看疑惑地问:“安然呢?她没有跟你一起出来?” “去后台了,思哲和她以前是同学,家里关系又不错,安然黏他得紧。”话一出口立刻暗自后悔,看了一眼简诺的脸色,试探着想要解释:“诺诺……” 却见她神色自若。“我知道,上次在餐厅吃饭遇到过他们一次,季家的人长得都很漂亮,见过一次就记下来了。” 正说着却看见季安然从大厅走出来,脸上却不大好看,看到她们时才勉强扬起笑来。 “安然,怎么没等思哲一起?他还没结束吗?” 季安然脸上的笑容僵住,她点点头,说:“他说要晚些走,要我先回家。” 她原本充满期待地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去后台,想要和他分享音乐会成功的喜悦。却只换来他淡淡的一句“我还有些事情,你先走”,她失望的神色溢于言表,他却再不看她,只是转过身与老师一起讨论音乐会中的一些问题。 “季安然,你的包。”正在难过却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欣喜地转身,看到他拿着她的背包往这边缓步走过来。 杜思哲与老师谈了一些音乐会中存在的问题,低头却看见休息室的沙发上打开着的提包。那是季安然取礼物时随手放下的。他皱了皱眉,拿起来看了看,不情愿地跟老师说了一声往外走。因为季安然的小姑姑季婕的关系,连带着他对季家的人都没什么好感,从有一种鸠占鹊巢的排斥。 走出大厅果然看到她在台阶的大理石柱旁,正在和宋薇说些什么。他缓步走过去,淡淡出声叫她,看到她欣喜地转身。 “瞧我这记性,包忘了拿都不知道。思哲,谢谢你特地送出来。”季安然从他手中接过包,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杜思哲看她微微脸红的样子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他冷冷地开口:“除了我其他人都不知道包是你的,只能自己跑一趟。” 季安然眼中闪烁的光芒在听完他说的话后逐渐黯淡下去,杜思哲恍若不觉,侧过头对旁边的宋薇打招呼:“薇薇姐。” 宋薇是他少数算得上亲近的人之一,从小到大如同姐姐一般,对他颇为关心照顾,平日里看到他也是极为温和亲切的。 今天却仿佛有些异样,神色间多了些不自在。她笑里带了些惶然与勉强,点点头冲他说:“思哲,恭喜你音乐会获得成功。” 杜思哲点点头,正要往回走,转身的一瞬身躯骤然僵硬。 大理石柱的背面立着一个纤瘦的身影,强烈的熟悉感和莫名的悸动使他再难移开脚步。他笔直地站着,紧盯着她,一动不动。 简诺看着他,大脑中一片空白。和刚刚在舞台上的优雅有礼不同,他浑身充斥着漠然的气息。五官英气俊挺,唯有轮廓与记忆中的影子还依稀有几分重叠。 “你们在做什么?”夹杂了些许不安的声音突然刺耳地响起。简诺一震,回过神来,回头看到季安然委屈而不安的脸色。 她对她安慰地笑笑,有几分狼狈地转头,对宋薇说:“薇薇,我还有事先走,有事情电话联系。”说完匆匆忙忙冲其他两人点了点头,来不及看红绿灯,便急急往对街奔去。只听到身后宋薇的呼喊声。 随便拦了一辆出租坐进去,知道后视镜里的人影已经逐渐远去直至看不见,她的心情才逐渐平复下来。松开紧握的手指,手心里密密麻麻的一层汗,清晰印着两个通红的指甲印。 他认出她了么?如果没有,为什么要盯着她看这么久。可是如果真的认出了她,却又怎么会什么都没有说? 纵使相逢应不识,就是这样吗?简诺坐在后座上,自嘲地想。 第十五章 今夕何夕 接下来的一天简诺都有些深思不属。混混噩噩上完课,回到宿舍便一直出神。钟颖叫了她两次,她才回过神应了一声。 “今天都怎么了?一个个心神不宁的样子。”钟颖看了看她,又指了指一旁明显处于走神状态的人,“易飒也是,一直在发呆。” 简诺回头看了眼易飒,她正坐在桌前看书,只是一直停留在第一页没有翻动,短短的头发显得很有些硬度,根根分明。一向坚毅清冷的眉目间有难得一见的茫然。 她突然想到开学初的那天晚上在天台看到的情形,瘦瘦小小的身影,平日里坚强得像一株不惧风雨的小草,却在那个最初离家的晚上独自一个人坐在无人的角落,微红的眼睛看到她的时候有些微的错愕,也带着像今天这样的迷茫。 她没有问过她为什么,后来隐隐约约知道大概与家里有些关系。这样一步一步完全靠着不屈的毅力,从那样一个小小的基本与外界隔绝的山村走出来,付出的努力岂止是他人所能想象的万一。 反观自己,相对而言其实已经幸福许多。 她甩甩头,撇开纷乱一整天的情绪,抬起手腕看时间已经不早,便拿起饭卡招呼她们一起下楼吃饭。 食堂正是人多的时候,钟颖个子小,三两下便钻进排队的人群里去,简诺和易飒买好饭菜回头已经不见她的影子。 四处都是找座位的人,难得空出来的几个座位早已被其他人用钥匙扣笔记本等小物件占领。走了一圈下来仍然是人满为患。正在踟蹰间,忽然听到背后有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 怎么看怎么吸引人眼球的四个人,两对俊男美女的绝佳组合。简诺回头看到对自己招手的秦月想。 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刚刚空出来的位置坐下,她笑着说:“学姐,师兄,你们也在。”又指了指旁边介绍,“这是我好朋友易飒。” 易飒冲四人点点头,看斜对面面容精致的女生柔婉地对简诺笑笑,微微侧头靠近林轶辰轻声细语地问:“轶辰,这就是上次晚会和你打招呼的小师妹吧?长得真是漂亮,不介绍一下吗?” 林轶辰眼神深邃,他深深看了简诺一眼点点头介绍:“这是简诺。”顿了顿又说:“这是季安宁,新闻学院念大二。” 简诺笑着冲季安宁打招呼,“师姐的名字我早就听说了,哪里还要人介绍。” 季安宁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林轶辰,说:“小师妹真会说话,上次晚会看了你的表演,小提琴和钢琴配合得真是默契。” 简诺笑笑不置可否,正要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到林轶辰淡淡的声音:“你今晚有空么?” 她吃惊地抬起头,确定他是在问自己,低头想了想说:“会去图书馆自习。大概十点以后才会回来。” “哦,”林轶辰点点头,“那我十点在你们宿舍楼下等你。” 看了一眼季安宁明显有些不好的脸色,简诺愣了一下还是问道:“师兄有事找我?” “没什么事情,是家里寄了一些东西过来,让我带给你一些。”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简诺赶紧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什么都不缺的。” 她拒绝得快而且干脆,话说完林轶辰有些微愣,气氛也微微带了几分尴尬。 正要解释却看程知远在旁边扶了扶眼镜,意味不明地说:“小师妹,送到手的礼物还要推出去,岂不是便宜了别人?你如果不要我可是不客气了。” 一句话逗得秦月在旁边笑起来,拧了一把他的手臂对简诺道:“瞧瞧,这都被人盯上了,千万别便宜了他。” 微微有些尴尬的气氛被他们两人三言两语化解,林轶辰淡淡笑了笑,神色自若地说:“婶婶说你和小舒刚来这边,肯定有些不习惯。家里寄了些特产,还有一些小物件,特地叮嘱我要带给你。” 提到林舒的母亲,简诺想了想便也不再好意思拒绝。林舒的家人一直很喜欢她,特别是林舒的母亲,每次逛街看到些时下流行的小女生喜欢的物件,给林舒买一份的同时必定不会忘了给她也带一份,几乎将她当成了半个女儿。为此林舒还曾经搂着简诺的脖子玩笑说自己在家的地位直线下降。 于是笑笑点头答应,“那麻烦师兄了” 接下来的大多时候都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吃饭,只有秦月偶尔和简诺交谈的声音,程知远时不时也会回答两句。 季安宁吃得十分缓慢,一小口一小口认真地把食物送进嘴里,一举一动都透漏着矜持和优雅。简诺一瞥眼又看了看旁边坐着的十分抢眼的几人,暗叹原来真有人是连吃饭都如此赏心悦目。 林轶辰他们来得比较早,他们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简诺和易飒才刚吃了一小半。简诺抬头跟他们说再见,秦月挽住程知远的手臂冲她笑着挥手。四个人从食堂走出去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正有些怔愣,肩膀被人一拍,还没回头便听到钟颖的声音。 “刚刚看到林师兄和季美女,你们居然坐在一起吃饭,这组合真是令人想入非非。” 自觉地忽略她奇异的用词造句,简诺回头看她,“只是偶然间遇到罢了。倒是你,刚刚一转眼就不见了,也不过来叫我们。” 钟颖撇撇嘴,望了一眼门口方向,笑得颇有深意:“你们几位大神往这里一坐气压都变了,我这般升斗小民自然是躲得远远的比较安全。”看了一眼周围依旧拥挤的人群又感叹:“今天人可真多。琳琳那丫头,出去吃好的也不叫上我们。” 简诺摇头失笑,“人家好不容易抽空约会,带着你这个电灯泡不嫌太亮了么。” 何琳近期和一位大三的师兄发展良好,每天得了空便出去,如胶似漆得直令人嫉妒。 “不会,两耳不闻旁边事,一心只食盘中餐向来是我的座右铭。倒是你们这边,引人注目的一对再加上引人遐想的三个,幸亏是易飒,如果我在你旁边,再怎么不闻耳边事也肯定是食不知味。” 吃过晚饭说说笑笑回到宿舍已经将近六点一刻。易飒如往常一样收拾东西出去兼职,简诺要去图书馆自习,于是叫了她两人一起出门。 天气仍然有些闷热,一路上只有稀稀寥寥的几个人,有俏皮的女生骑着自行车笑着从旁边而过,后座的男生笑得包容,时而温柔地叮嘱她骑慢些。 易飒看着他们微微有些出神,她默了一瞬,然后低低地叫:“简诺。” “嗯?”简诺侧头看她,她的面容在金黄色的夕阳下有些模糊,短短的头发显得根根清晰分明。 “身份与背景是不是一个人一辈子的枷锁呢?”她微微抬起头,看不清是什么样的表情,“不管怎么奋斗,即使付出比其他人多出几倍的努力,却还是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出身就像一个印章,烙在人心上,一辈子都抹不去。 两个身份背景完全不一样的人,是不是不管怎样努力靠近,都会有难以企及的距离呢?” “易飒?” 她的脸色有着微微的苍白,目光茫然地看向远处。简诺看着她的模样有些担心。她缓下脚步,想了想开口道:“我们没有办法选择出身,不过我想,我们生命中的每一次遭遇都是上帝的恩赐。易飒,有的东西虽然是不可改变的,但是也会让我们更快地成长。就像你,你是我见过的最坚强自立的女孩子。真正喜欢你的人在乎的是你身上这些可贵的品质,而非其他。” 易飒侧过头,目光从迷离逐渐变得清晰。她看着她笑了一下,微微有些慨叹地说:“是啊,你说的没错,是我多想了。” 和易飒告别之后,简诺心里一直有些闷闷地沉重。从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她想起父亲摔门而去的背影和母亲微红着眼眶却依旧忍耐的表情,心里逐渐漫起悲伤的情绪。 图书馆的空调开得很足,比起外面的闷热不知舒服了多少倍。简诺放下书包开始专注地做题,觉得有些累了便起身找几本感兴趣的书,一边翻看一边在摘抄本上做笔记。 回过神来已经将近十点,她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天色很暗,唯有路边稀稀疏疏屹立的路灯,在低沉的夜幕中发出微黄的灯光。 慢慢走回宿舍,一路上人非常少,她无意识的往前走,看路边的树木在路灯下摇曳着斑驳影子,莫名有些不安。 宿舍楼下有几对正在告别的情侣旁若无人地亲昵,简诺笑笑垂下眼睫,快步往宿舍门口走去。刚刚走过门口的花坛,从走廊边的柱子阴影处走出一个挺拔的身影。她不经意地抬头,待看清面前的人时,震惊、错愕、慌乱,从来不曾有过的激烈情绪一瞬间全部爆发开来。 “姐。”那人看着她,低低叫道。 有将近十秒的时间,她的思维一片空白,大脑仿若台风过境,遍地狼籍,拾不起半点清明。怔了半响,直到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感,她缓慢地回过神来,看着他,扯出一个无措的笑容。 杜思哲曾经设想过很多次再次见面的情形,想着她会讶异不已,然后是扑天而来的惊喜;又或者会对他暖暖地微笑,然后如同儿时那样过来揉揉他柔软清爽的头发。也有可能她已经不认得他,和旁人说说笑笑地从旁边走过。却从没预料到会是这一种。明明已经认出了自己,却只是这样淡淡而疏离地看着他笑。 音乐会结束时他出来看到她就有莫名的熟悉感,但是时隔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仅仅凭借儿时的记忆,心底虽然隐隐有些预料到,终究不敢确认。直到听到宋薇在旁边叫她的名字,看她不回头地跑开,心里奔腾的情绪翻滚着找不到出口。 他打量了她一番,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角度,“怎么,不认识我了?或者是已经不记得,这个世界上还有我的存在?” 她被他微讽的语气刺痛,定了定神,艰难地开口,“小哲。” 亲昵的称呼唤醒了遥远的有些飘渺的记忆。从小到大,记忆里只有她和妈妈会这样叫他,其他人都只会叫他思哲,杜绍钧也不例外。这一认知使他面色稍缓,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问:“昨晚为什么一见我就跑掉?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不是的,小哲……”,简诺顿住,“我只是不想打扰到你的生活。” “打扰?什么是打扰?”杜思哲笑得轻慢,“为了不想打扰到我,所以和妈妈毫不留恋地丢下我离开,这么多年来从不过问我的生活?这样的不打扰可真是让我感激不尽呢。” 或许是被他尖锐的言语刺伤,简诺猛得抬起头,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心突然就狠狠地酸痛起来。 奇~!“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书~!“好极了,怎么会不好,最好的老师,优渥的生活,四处被人捧着,数不清的赞美与荣誉。我是他亲生儿子,他又岂能亏待了我。除了偶尔会有分歧,大多时候相处还不错。” 网~!简诺默然,“我以为你会读商学院。” 作为家里唯一的儿子,杜思哲从小便被培养者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继承者,从各项礼仪到具体的经商知识,都被教导地一丝不苟。相反,作为女儿的简诺就要轻松许多,完完全全被父母捧在手心宠着。 杜思哲扯了扯嘴角。他成绩一向优秀,小学跳了两级,初中又跳了一级,所以反而比简诺早一年参加高考。他想起杜绍钧知道他私自改了志愿之后复杂而精彩的表情,看着那张震怒不已的脸,他只是冷淡地转身上楼,走到一半的时候回身淡淡道:“怎么,当年逼走了我妈还不够,现在到我了?”关上房门的瞬间他听到刺耳的碎裂声,想必是客厅那一米多高的景德镇花瓶被当做了宣泄怒气的工具。那瞬间他竟然有隐隐的兴奋。自从家里发生变故之后,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来没有见过杜绍钧也有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一句冷淡至极的话能够激怒他至此。 “……小哲……你读音乐学院,是因为妈妈的关系吗?”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简诺缓慢开口,“前年你参加艺术大赛的时候,妈来过北京,她看到你拿了冠军。你一直都是她的骄傲。” 他一怔,“她来过?来了这里也不愿意见我一面,也是怕‘打扰’到我?姐,如果不是我问了薇薇姐你的地址,你是不是就打算这样了?我就这么不招你们待见?” “不是的——”简诺急急开口,她上前一步拉过他的手,紧紧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小哲,妈一直很关心你,只是当年爸就说过,离婚以后她就不能回头再打扰到你。你是妈唯一的儿子,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们怎么会对你毫不关心?” “所以昨天你那样决绝地走掉?”杜思哲一贯冷淡的面容终于出现了裂痕,他紧紧盯着她,“姐,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 她被他问住,看着他眼底翻滚的情绪半响不能言语。她想起高二那年苏叶苦涩的话,当年的事情虽然算得上是迫不得已,但是不能否认地在每个人的心底都深深刻下了一笔。她不知道其他单亲家庭是怎样的,只是那种从云端突然坠落的感觉让她感觉太沉重,让人措手不及。也许是从前太幸福,当变故突然来临的时候才会如此难以接受。 简诺沉默着垂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块阴影。他们站在花坛到走廊之间的角落,周围是亲昵的情侣,偶尔也有女生时不时有路过,好奇地回头看着相对而立不语的两人。过了很久,直到周围的人影逐渐变得稀少,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 感觉到手中的僵硬,简诺抬起头,“我以为你不会认出我,不想给大家带来不必要的困扰。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看了他一眼,她接着开口,语气带了几分疲倦,“小哲,爸妈已经离婚了,我们两个在不同的环境下长大,我们接触到的早就是不一样的东西。我这样说并不是要跟你和爸爸划清界限,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看,你已经如此耀眼,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任何想要做的事情,而我不行。十年前我们就走了不一样的路。” “姐……”杜思哲低头看她,记忆里她也总是像这样牵着他的手,手心柔软而温暖。其实他小时候一直很黏她,每次放学之后他总是会站在幼儿园的门口眼巴巴地往外望,直到看到她穿着漂亮的小裙子蹦蹦跳跳地冲他走过来,然后笑着牵过他的手和他一起去校门口等父母来接。同学和小伙伴都羡慕他有个漂亮又极好的姐姐,他听说了之后跑去她房间兴奋地描述给她听,她笑得开心,从抽屉里摸出巧克力塞给他。 人们常常说血浓于水,十多年没见,刚刚看到她的一瞬,从小熟悉的称呼便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她比小时候更加漂亮,只是个头已经不如他高,又瘦,站在他面前倒像她是妹妹似的。 简诺看着他浅浅笑起来:“小哲,不管怎样,你都是我唯一的弟弟。如果不是关心你,我又怎么会特地去看你的音乐会。可我们生活的圈子已经不一样,我只是不想因为我和你的关系让我引起周围人的关注,也不想因为我的存在而牵扯上那边,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不得不承认,她的言语的的确确十分在理,看着她温暖熟悉的笑容,他终于软化下来,深深呼出一口气,点头答应,“好,我不告诉他们你回来了,我们姐弟俩的事情和其他人没关系。不过以后有空我回来看你,你不能躲我。” “好,”她诺从背包里拿出便条本写下自己的号吗递给他,“有什么事情打电话给我。今天已经不早了,你快回家吧,不然家里要担心了。” 杜思哲接过她手中的便条小心收进口袋里,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明媚地笑起来,他点点头,回头大步离去。 第十六章 纯良少年 简诺看着他不时回头的身影,心底漫上细细密密柔软的情绪。直到他走到林荫道的拐角,再也看不见,她才笑笑,转身往寝室走。 刚迈了两步便听到身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她回过头,看到林轶辰站在不远处的树下,脚边是一个不小的纸箱,在路灯的微光中看不清表情,只一双眼睛看着她,目光如林海般深邃。 她怔了一怔,然后走过去,“师兄。” 看她过来,林轶辰点点头,细细密密的眸光笼罩住她,指了指脚旁的纸箱,说,“有些沉,上楼小心些。” 简诺弯身抱起纸箱掂了掂量,虽然不轻,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嗯,谢谢,其实我可以自己过去拿。麻烦你了,还特地送过来。” 他面色微沉,看着她半响低低叹了口气,说,“不用客气,骑车过来很方便。你上去吧。” 简诺点头,说,“那我先上楼了,师兄你回去骑车小心,下次请你吃饭。” 林舒的妈妈的的确确是位非常细心的长辈,除了一些特产,因为担心北方冬季出门太冷,还特地寄了上好的羊毛手套与围巾。简诺将零食分给寝室的其他人,然后把剩下的东西小心放入柜子里。 躺在床上拿出电话来,按下苏叶的号码犹豫了半响,终究还是放下。她不知道今晚与杜思哲的见面会带来怎样的结果,心底有些隐隐的不安。时光在每个人的生命中都留下了难以忽略的痕迹,曾经跟在自己身后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引人注目的翩翩少年。想起他最后那个明媚的笑,心底有些微酸。在睡着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既然躲不过,那么就这样吧。 连续几天的高温,直到十一长假的前一天才真正地缓解下来。一场大雨散尽了夏日里的闷热,空气中干燥的塑胶味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清新好闻的泥土气息。 远征社团定下来的活动时间在假期的第一天,前日里的大雨本让简诺有些隐隐担心出行可能会被阻碍,没想到第二天清晨起床时雨已经停了。细细碎碎的晨光从浅金色的云朵间透出来,凉爽干净,正是出行的好天气。 假期清晨的食堂人很少,根本不用排队。简诺和易飒简单地吃了一些早餐,已经是将近七点。易飒先行出门做兼职,简诺看了看时间,沿着林荫道慢慢地往校门口走。 隔得很远便看到林轶辰挺拔的身影,穿着蓝色的运动服,更显得挺拔。她三两步走过去笑着跟他打招呼,“师兄,早啊,其他人呢?” “去买早餐了。这么早,吃过早餐了?”林轶辰看到她,微微笑着回答。 “嗯。”简诺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却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简诺。” ——“林舒?” 林舒穿着一套白色短袖运动服,头上戴一顶浅黄色的运动遮阳帽,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十足。她蹦蹦跳跳走过来搂过简诺的肩膀,微微斜着眼睛瞪了她一眼, “假期有了好玩的安排都不告诉我,要不是我前天打电话给轶辰哥,还不知道你们今天要出去呢。” 简诺看着她微微抱怨的模样笑出声来,“是协会的活动,上边可没说可以携带家属。而且只是去登山,我以为相比较而言,你更加喜欢在寝室打游戏或者去逛街。” “整天在学校都要发霉了,上边是没说可以携带家属,可是也没说不可以。”林轶辰接过话答道,眼中带着的笑意。 正说着,其他去吃早餐的人也陆陆续续到了。程知远走过来扶了扶眼镜打量了一下林舒,笑了笑问道:“家属,这是谁家的家属?” “简诺家的。” 旁边的刘申听了感兴趣地凑过来,“哦?小师妹家的?携带家属是可以,不过要补交会费的。女士优惠,打个八折好了。” “会费?”林舒转头看向他,想了想纤纤手指往旁边一指,“你找轶辰哥去要,我也是他家的。” 呃?刘申愣住,“也是?” “是啊,我们三个是一家的,你要会费,找轶辰哥去。” 林轶辰微微无奈,摇了摇头转身向他们介绍,“这是我妹妹林舒。” 既然是林老大的家属,会费自然是不敢要的,本来也就是开开玩笑而已。不过林舒的“三个是一家人”又引发了想象思维极其发达的刘申同学超人的想象力。妹妹和哥哥是一家人无可厚非,不过…… 这就值得深思了。 嗯。小师妹和林老大之间,果然是“关系匪浅”。 由于是迎新之后协会的第一次活动,大家都隐隐有些兴奋。刘申的爸爸经营着一家旅游公司,听说了他们的活动之后十分支持,派了一辆大巴来专程接送。 简诺因为向来有晕车的毛病,于是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林舒跟着在她旁边坐下,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时而被旁边刘申夸张的笑声吸引过去,附和两句。 车程微微有些远,要一个多小时。不知是谁提议轮流表演节目打发打发时间,不出意料地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同意。然而,毕竟是新进的成员居多,彼此之间都还带《奇》着些矜持,问了《书》一圈,却都没有《网》人愿意第一个上去。 “小师妹,你先来一个。”看大家都摇头推脱,刘申转过头来兴致勃勃地冲简诺道,“可别藏着掖着,虽然咱们社女生少,不过也得让其他人看看,我们的质量可都是顶尖的。” 见他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简诺忙摆摆手:“师兄你可千万别找我,我什么都不会的。”想了想又推了推旁边的林舒:“林舒唱歌很好听,你们让她来一个。” 知道林舒唱歌很好听是在高考的前不久。那天因为自习得太晚,走出教师的时候校园里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人。路过图书馆往大门去的方向有一段长长的林荫道,不知为什么道路边的路灯却没有亮,只能借助微弱的月光看到斑驳的树影。两个女生在这么晚走在黑暗的道路上,要说一点都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为了壮壮胆,于是林舒提议说要唱歌。 那是简诺第一次听她唱歌。很简单的旋律,明亮的音色在深夜里有着强烈的穿透力,仿佛一束柔和而不刺眼的光束,深深浅浅地渗进人的心里去,说不清楚的舒服。 见大家纷纷附和着要求,林舒也不推辞,略微想了一想,便开口唱了起来。 是一首很经典的歌,被许多人翻唱过,略略带了些感伤。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 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清亮的声音在车厢里一点一点渗透开,刚开始还有些细细碎碎的声音,渐渐地,一点点变得安静。 没有原唱那么浓烈的怅然与感伤,林舒的声音十分清透,听起来多了些释然的味道,就像是冬天里暖暖的阳光,一寸一寸爬上皮肤,每一处都是自在的舒适。 简诺看了看周围,不出意料地,所有人都在十分认真地听。就连程知远,也褪去了平日里的隐隐的凌厉,神色认真。她收回目光转过头,不经意对上一双好看而明亮的眼睛。 林轶辰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发现她看过去,没有一点尴尬的神色,神态自若地一笑,反倒是简诺觉得有几分不自在,匆匆忙忙回过头来不再说话。 一首歌唱完,所有人都开始热烈地鼓掌。刘申的娃娃脸凑过来,笑眯眯地露出左边的一个酒窝,说:“小师妹果然没夸错人,小舒妹妹唱得真好。” 旁边有人玩笑:“才这么一会儿就小舒妹妹小舒妹妹地叫了,刘申,林老大可就坐在你后面,你要有什么不良想法,当心他给你小鞋穿。” 刘申回头看了一眼林轶辰,见他似笑非笑的神情转头瞪了刚刚说话的人一眼:“你这话说得真见外,小舒妹妹是林老大的妹妹,也就是我们大家的妹妹。我关心她是理所当然的。” “哦?就怕你动机不纯,轶辰,看来你以后得好好照看你妹妹,这小子机灵着,千万别让他钻了空子。” 程知远目光深邃,坐在旁边闲闲开口。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玩笑,刘申倒也不恼,反倒是侧过身去和林舒说:“小舒妹妹,他们这是红果果的妒忌,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我绝对绝对是新时期的五好青年,看我长相就知道,绝对的纯良无害。” “噗——” 后面已经有人实在忍不住捂着肚子喷笑出声。也难怪,因为长了一张娃娃脸,刘申平日里没少被身边的人调侃。有学校三大才女之称的汪菲菲失恋以后曾经在学校BBS上发帖,愤慨地论述男生的长相与内心性格二者之间的关系。在文章的最后她总结道:“所谓相由心生,一个人的外表与其生活的环境具有十分重要的联系,就像一说到屠夫,大家自然而然地会想到满面红光肥头大耳的彪形大汉。人的外在气质与其生长的环境与个人的价值素养是分不开的。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好男人正在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销声匿迹。女生在挑选男友的时候,一定要谨记这一原理,以其外表为基本点,认真分析其内在行为气质的优良。从这一点看,外表纯良无害的男生往往较为简单专一。” 本来事情在这里与刘申还没有什么关系,然而没有想到的是,这篇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学校BBS上火速蹿红,甚至有好事的女生开始上传学校里较为有名的男生照片,一个一个分析其“内在行为气质的优良”。也不知道是哪位熟人的恶作剧,将刘申在宿舍闲来无事穿着毛绒线拖靠着坐垫上网的私家照片传了上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张照片迅速地引起了大家的讨论,刘申被评为学校最为纯良无害的男生。不断地有好事者打听照片上男生的基本信息,经过一番搜索,终于有人在帖子下面说这人她认识,是某某学院的谁谁。在此之后,刘申十分顺风顺水地成为了一时轰动的名人。在上大班课程的时候,老师每次点到他的名字,总会有一大群黑压压的头回过来,想要目睹这位传说中无比纯良的男生。甚至走在路上也会有女生悉悉索索地在后面指指点点——“你看,那就是传说中的纯良无害男,真的是很萌啊。” 为了这件事情,刘申没少被周围的人调侃。一个二十岁的大男生被人用纯良来形容,在他看来本来就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情,再被人以调笑的口吻提起,往往会十分愤怒地起而攻之。久而久之,纯良无害这四个字成了他绝对不能被触碰的禁区。 今天他却自己主动提起来,大家在愕然的同时,再想起以前的趣事,不禁都有些乐不可支。 第十七章 乐极生悲 一路上你来我往地玩笑着倒也热闹,原本看起来有些漫长的路程不知不觉中过去,司机将车停在山脚的广场,一下车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大片翠色的草坪,在阳光下更显得绿油油的。 由于是节假日,前来登山的人不在少数。一伙人商量了一下,挑了条僻静的道路往前走。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树木,树叶浓密,少量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射下来,细细碎碎地斑驳了一地。 地上依旧有些潮湿。简诺身体素质一向不错,登起山来倒也不觉得有多累。林舒却不一样,平时疏于锻炼,走了一会儿便有些吃不消,站在路边直喘气。简诺看着她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走过去半扶着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不好走的地方,慢慢地往前走。 毕竟已经有将近半个月没有见面,林舒拉着她兴奋地说着最新的生活见闻,简诺看她高兴的样子也受了感染,两人一路聊着天,等到发觉周围太过安静的时候,抬头已经看不到同行人的影子了。 简诺看着林舒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不过幸好已经约好了见面的地方,两人一路不急不慢地走过去,快到山顶的时候看到前面小路的尽头绕过来一个身影。 林轶辰看到她们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和程知远边走边讨论接下来的安排问题,一开始还看到简诺和林舒跟在人群后面,走了一小段路之后再回头却不见了她们两人的身影。前一天的大雨使山路变得极为难走,虽然路上草木繁多显得不是十分泥泞,却也有些滑脚。他让程知远带着其他人现行往前走,一个人顺着路匆匆找回来。 看到林舒踮着脚尖东倒西歪地扶着简诺慢慢往前走,林轶辰三两步走过去从简诺手里接过她,摇了摇头说:“不携带家属果然是正确的,如果所有家属都像你这样,等到天黑也爬不到山顶。” 简诺揉了揉被林舒抓得有些疼的手臂,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笑笑说:“也不知道你怎么会想到参加我们会的活动,平时赖在宿舍叫都叫不动的一个人。” “好好好,是我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了。”林舒挥了挥手做投降状,“我本来以为你们会像其他组织一样慢慢游山玩水,向来凑凑热闹,谁知道来了之后一个个都跟拼命三郎似的往前爬。下次请我过来我也不来了。” 终于到目的地的时候简诺着实有些小小的惊艳。山顶的地势很开阔,由于是雨后初晴,漫着一层薄薄的雾,云铺成路,阳光淡淡地洒下来,恍然有几分飘渺之感。 刘申看到他们挥手招呼,走过去才看到地下一溜放着羽毛球拍等运动器材。林舒拿起一个兴奋地挥了挥,转头邀简诺过去打球。 简诺看她的架势直摆头:“让我跑步还可以,打球这种事情太考验身体的协调性,你们打吧,我随便看看。” 一个人随意地走走,转过一小片丛生的树木,面前居然是一个小小的湖泊。湖面上还氤氲着雾气,偶尔有飞行的鸟从上面快速地掠过去。 简诺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随手掬了一捧水,清清凉凉的感觉很是舒服。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件连着一件,很久没有这么清净地一个人呆着。她把头侧枕在膝盖上,右手无意识地在水里画着圈,享受难得的片刻清净。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简诺回头看到林轶辰笑了笑:“这边很安静。” 林轶辰在旁边干净的石板上坐下,看着她偏头的模样笑了一笑,“嗯,是很安静。” “在热闹的地方呆久了,偶尔出来一个人坐坐也是件很舒服的事情。”简诺长长舒了口气,“偷得浮生半日闲,大概就是这样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难得地有些怅惘,头向上面微微仰着,脖颈纤细,鬓边的碎发散落下来,在阳光下呈现出漂亮的金色。 林轶辰紧了紧手指,抑制住想要将她的碎发拂过耳后去的冲动,点点头说:“A大就是这样,生活节奏特别快,和这个城市一样。不过我很喜欢这里,一切都有条不紊,很容易让人安定下来。” 简诺对这一点非常赞同。这个城市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在快速发展的同时保有厚重的历史感,不急不躁,很能够使人产生归属感。“师兄你这么喜欢这里,毕业以后打算留下来吗?” “暂时还没有确切的打算。”林轶辰摇了摇头,然后带了些笑意问:“简诺,你好像在一直刻意地和我保持距离,我有那么可怕?” 简诺被他问得一怔,然后慌忙摆手:“怎么会,师兄你误会了。” “哦?”林轶辰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认识你也有两年多,也应该不算陌生了,可是看你每次见到我都恨不得拔腿就走的模样,真的让我不得不怀疑自己身上是否真的有某种可怕的特质。” 他用玩笑的语气说出来,表情却是无比的认真,阳光从他的侧面打过来,更显得丰神俊朗,她一时之间有些愕然。正在迷惑间背后突然传来林舒清脆的声音,“嘿,看这边。” 简诺无意识地回过头去,直到咔嚓的一声清响才略微回过神来。林舒看着他们笑得一脸灿烂,摆了摆手里的相机说:“正找你们俩呢,半天没见人影了,没想到是跑这边来说悄悄话,你们倒真会选地方,山明水净的,也没几个人过来打扰。” 她揶揄的口气让简诺微微红了脸,林轶辰倒是一脸坦然,微微带着些笑意看着她。她转过头去不自在地转移话题,“你们不是在打球吗,怎么没打了?” “别提了,刘申那家伙一直说自己有多厉害,打了三局没一次赢过我的,还不如四处走走拍些照片。”说着拿着相机凑过来:“你看你看,刚刚抓拍的,效果不错吧。”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简诺一直不太适应站在镜头前摆着姿势让别人拍照的感觉,总觉得无比的不自在与僵硬,平时也很少拍照。林舒抓拍的效果却是出乎意料的好,简诺的表情带着微微的惊愕与茫然,林轶辰眉梢眼底流露出的细微的笑意,看上去十分自然,又带着说不出的和谐。 “啧啧,多养眼。”林舒在一旁边看边感叹,“带回去让她们看看,什么叫做般配。” 简诺更加尴尬,正好刘申走过来叫他们过去,她赶紧走几步,摆脱后面不自在的氛围。 已经是中午,大家登山都耗费了不少的体力,商量了之下决定去预定好的小餐馆吃饭,算是第一次正式聚餐。 一顿饭吃得十分尽兴。餐厅虽然不大,做出来的菜味道却着实非常不错。大家谈性都很高,老社员们说起从前远征的经历,引起了新进成员们一致的感叹。吃过饭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听刘申说起这座山的背面有个不大的寺庙,于是一边聊天一边慢慢地往那边走。 寺庙看上去已经很有些年头,朱红色的外墙已经有些斑驳,掩着丛生的树木,来这边的人并不多。走进去只有一个年老的和尚在扫地,不似其他地方寺庙的香火旺盛,看上去倒有几分朴素出世之态。 鬼神之说虽说不可全信,可到底在人心里很有些分量。简诺被林舒拉着进去像模似样地拜了一番,再出来的时候看到刘申正一脸正经地和扫地的小和尚说着什么,林舒好奇地拉着简诺过去,看着老和尚离去的背影问:“你们说什么呢,难得见你这么一脸严肃的样子。” “没什么”,刘申摇摇头,对那边的程知远和林轶辰挥了挥手:“刚刚大师说寺庙后面有条下山的近路,我们从这边走吧。” 大家都被他一本正经说着“大师”的模样逗得发笑,不过时间已经不早,能够快点下山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当下也没有异议。 寺庙背面的小路并不是正经规划的下山小道,只是多年来附近的人上山下山走出来的一条小径。虽然比前山的道路要近便许多,不过却十分难走。 走了将近半小时,已经能够听到山脚的人语声。林舒转捏捏酸疼的小腿转过头边擦汗边对简诺感叹:“都说下山比上山难,以前还不能了解,今天可是见识到了,估计明天想动弹都动弹不了了。” 简诺微微转了转脚踝。最近一直没有锻炼,小腿也有些僵硬。“平时太缺少锻炼了,今晚回去用热水泡泡脚吧,会好一点。” “嗯”,林舒点头,转眼时又兴奋地叫起来:“哎简诺简诺,你看那边。” 顺着她手指的地方望过去是一片矮小的灌木丛,透过凌乱的枝杈,一只体态修长的鸟正在引颈四望,它腹部的羽毛雪白,背部却是漂亮的黑色,脊处透出微微的深蓝,鸟爪纤细,带着微微的粉色。 的确是只十分漂亮的鸟。林舒将食指放在唇边做出嘘声,小心翼翼地举着相机踮起脚尖往那边靠近。 一行人都停了下来,看她缓慢地遗过去寻找最佳的拍摄点。林轶辰无奈地摇头,知道她最近很迷摄影,于是也不阻止她,只是小声叮嘱她小心些。 “好了好了。” 看她舒了口气拿着相机蹦跳着往回走,简诺看得心中一跳,急忙出声:“你当心点”——” 话音还未落,仿佛要印证她的担心,正边走边欣赏自己拍摄杰作的林舒便觉得脚下一滑,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右边偏去。 右边是一片看上去短小却陡峭的斜坡,底下凌乱地铺着被雨水冲下来的碎石。林舒本能地护住怀中的相机,在滑落下去的前一刻她还在想:“所谓乐极生悲,大概就是如此。” 第十八章 一季年华 预知的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尖锐疼痛却并没有来临。林舒揉了揉隐痛的后腰,睁开眼,看到一双细长明亮的眼睛。她思维缓慢运行了两秒钟,然后听到旁边凌乱的脚步声。林轶辰大步跑过来,声音不似往日般从容不迫,带了几分焦急:“小舒,知远,你们怎么样?” 林舒这才低头审视自己的处境。下滑的前一刻她感觉到好像前面有人拉了自己一把,现在看程知远大部□体都垫在自己身下,立刻明白了为什么预料之中的剧烈疼痛居然并没有到来。她慌忙撑起身体挪到一边,急切地看着程知远询问:“你怎么样?” “还好。”程知远蹙着眉试图转了转右手手腕,只觉得一阵尖锐的钝痛从腕骨传来,“可能扭到筋骨了。”又淡淡看了一眼林舒问道:“你没事吧?” 林舒摇摇头,回头看林轶辰已经在打电话询问最近的诊所的位置。片刻后他放下电话说:“知远你站起来动一动,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伤处。医院离这边不远,我们赶紧过去。” 幸好只是落地的时候习惯性的用手撑了一下,除了手肘的扭伤外基本没有其他严重的伤。包扎好从医院出来,一行人在附近随便找了个地方吃了饭,程知远右手不方便,拿筷子的左手有些笨拙,却依旧斯文从容的样子不急不慢地吃着,看得林舒很是过意不去。 车开到A大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是霓虹初上。有人看到路边等待的身影突然转过头来嚷:“程知远,你媳妇儿在门口等你。” 常常被人开玩笑习惯了,程知远也不介意,看秦月果然站在学校门口,简单的短袖衫牛仔裤,站在门口的大路灯下正在往这边张望,看到他们之后笑一笑大大方方地走过来跟大家打招呼。对于程知远受伤的左手她倒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讶异了一瞬,皱着眉小心翼翼看了看。 程知远看她蹙眉担心的模样,眼神难得温柔,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半是无奈半是玩笑:“眉头皱这么紧做什么,只是一点小伤,正好偷偷懒祸害轶辰他们几天。” 刘申看了一眼旁边一脸愧疚的林舒笑:“妹债兄偿啊妹债兄偿。”又拍了拍林轶辰的肩膀安慰似的说:“老大放心,林舒妹妹也是我妹子,我不会丢你一个人水深火热。” 林舒更加觉得不好意思,本来还有些担心秦月会追根究底,毕竟是自己的大意才连累了别人。现在看他们自顾自地开玩笑,窘迫之余倒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又带了点说不出的怅然。于是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先走。 回到寝室果然觉得小腿和脚掌很是酸痛,用热水泡了泡脚之后感觉舒服了些。夏末难得凉爽的晚上,本来就是好梦留人睡的天气,翻来覆去了一会,倒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A大的图书馆向来以藏书丰富而著名,因为是假期,资料阅览室的人并不多。简诺将手里厚重的书放回原位,揉了揉微疼的额角。旁边细细碎碎的交谈声虽然压得很低,不过在空旷的环境之下还是显得有些突兀。她循着低声交谈的学生的目光看过去,心底暗暗叹息。 那边靠窗的桌旁坐着的是林轶辰,和据说是在宅在寝室两天之后突然醒悟要来奋发学习的某人。接到林舒的电话时她还十分意外,林舒却说假期宿舍没什么人,学校图书馆又找不到想要的资料,要来瞻仰一下传说中的藏书圣地。简诺听了虽然有些疑惑,听到她微扬明快的语气,便也没有犹豫地答应下来,拿了易飒的图书证,打算过来写期中需要上交的小论文。 不过在图书馆门口看到显然已经等待多时的林轶辰,一种叫做后悔的情绪止不住地漫了上来。林舒没发觉她的不对劲,拉着她兴奋地过去笑眯眯地打招呼,跟着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刚刚落座在他对面,各种各样的目光便不断地飘过来,简诺借口要去找资料,躲开那块令人窒息的气压。在书架旁边逡巡徘徊了好一会儿,终于拿起几本需要的书,走回去坐下认真翻看起来。 这样的日子倒让她想起高二的那段时光。那时候林轶辰已经被保送,她和林舒周末在阅览室看书,林轶辰有空便会过来和她们一起,握着笔将难题仔细地解答给她们看。 不过毕竟还是些有什么不同,高中时候的绯闻听听也就过了,毕竟那时候学习紧张,大部分人都只是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没那么多空闲去管其他人的事情。现在却不一样,估计不到明天晚上,各种各样的猜想和说法就要接踵而至,被传得沸沸扬扬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想更多,就听到身后熟悉而温柔的声音:“轶辰,简诺小师妹,这么巧,你们也在。” 季安宁从几个女生旁边走过来,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及膝连衣裙,露出笔直白皙的小腿,卷卷的头发松松披在肩上,看着他们笑得眉眼微弯,一双眼睛水波潋滟,让人移不开眼。简诺笑着跟冲她打招呼:“季师姐。” 季安宁笑着站在林轶辰旁边,看了一眼坐在她旁边的林舒问:“这是?” 林轶辰冲他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笔介绍,“我妹妹林舒。” “哦?”季安宁有些意外,“轶辰,我还不知道你有个这么大的妹妹呢。” 林舒看着笑着向她解释:“我们是堂兄妹。” “哦。”季安宁了然地点头,神色间多了几分亲切,“你好,我是季安宁,是你哥哥的朋友。” 林舒感兴趣地看了一眼林轶辰,对她笑笑,“你好”。又转头扯着简诺的袖子摇了摇道:“简诺,我肚子饿了,我们先去吃午饭好不好。” 其实才十一点不到而已,简诺看了眼写了不到一页的笔记本有些无奈,看她垂着眼角一脸无辜,只能放下手中的笔问:“想吃什么?” “什么都好,反正今天敲定你竹杠了。” 林轶辰看着她的模样摇摇头,本来也没指望她能安安静静看一天书,于是当下起身收拾东西。“还是出去吃吧,把需要的资料拿好,借回去再看。” 和季安宁告别出来,林舒把简诺扯到一边,目测了一下与林轶辰相隔的距离之后凑到她耳边说:“那个季安宁,是喜欢我哥吧。” 简诺不明所以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是吧。” “你不知道?这么明显,我都看出来了。”林舒看她无动于衷的样子急得跺脚,“那欲语还休眸光潋滟的模样,说她不是喜欢我哥,谁信。” 看她懊恼的模样简诺不禁失笑:“就算喜欢也很正常”,又伸出手指点了点林舒的额头,“你不会恋兄情节这么严重吧,难道在你哥哥方圆十米之内出现的异性你都要审批鉴定么?” “那倒不是。”林舒拿下她的手,盯着她看了半响,又凑过来问:“简诺,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嗯?”简诺扬眉看她。 “我哥喜欢你,你不要告诉我你一点都感觉不到。难道你一点都不喜欢他吗?” 她问得直白,简诺有些微愣。林轶辰走在她们左前方,背着简单的单肩包,步履很稳,一路走过去不知吸引了多少目光。她垂头想了半响,抬起头说:“林舒,我和他不合适,你别瞎操心了。” 假期总是令人觉得刚刚开始便已经结束。何琳与钟颖一起从她家里回来,刚进门便想简诺与易飒渲染江南水乡的美丽风光。简诺在电脑上翻看她们这几天拍下来的照片,的的确确非常漂亮,斑驳的青苔,温润的青石板,蓦地令人想起那年一道去的江南小镇,虽然不是一个地方,到底都是江南水乡,有着许许多多相似之处。 林舒最近经常会过来,有时候和简诺一道去图书馆看看书,有时候会去林轶辰那边,倒是再没有特地把她和林轶辰约在一起。幸好两个学校距离很近,坐车也不过十多分钟的路程。频繁来往的结果就是迅速与简诺寝室的其他人熟悉起来,就连比较慢热的易飒也对林舒很有好感。 漫长炎热的夏季终于不紧不慢地过去,随着微凉秋风一起到来的是激起无数学生怨愤之情的期中考试。与周围的人都匆匆放下手中其他的事情开始整天往自习室跑不同,简诺倒是闲了下来,每天完成计划的学习之后便窝在寝室看从图书馆借回来的英文小说,甚至抽空接了一个高中生的数学家教。钟颖看她惬意的模样止不住地哀叹,果然是“平时不努力,考前徒伤悲”。 这样的日子过得几乎是太顺心所欲了些。周末出去和宋薇与杜思哲一起吃了晚饭。自从上次在宿舍楼下说开之后,有空闲的时候杜思哲总会打电话过来,简诺也不推辞,和他一起在外面吃点东西,有时候加上宋薇,习惯得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没有一点点的不自然。 毕竟是从小在一个被窝里睡觉的好伙伴,又是这么多年来帮简诺把杜思哲当做亲弟弟的人,到底不是外物所能隔开生疏起来的。宋薇比简诺略大,小时候因为家庭的缘故性格比较内向,看上去倒像简诺要大一些。不过如今出落的大大方方,名副其实地是姐姐。 简诺坐在杜思哲对面正眉眼含笑地小口小口喝汤,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怎么了薇薇?” 宋薇看着她的模样摇头笑叹,“诺诺,你怎么吃多少都不胖呢。”她是学舞蹈的,自然比常人更加注意自己的身材,平时忌口的食物一大堆。现在看简诺吃得风生水起,倒也不禁食指大动。不过到底顾及着,只挑些热量低的食物。 “姐从小就这样,抽屉里巧克力一大堆,也不见她长胖。”杜思哲想起小时候的片段,在旁边微微笑着说。“我记得那时候家里人都不让我吃太多糖,倒是不限制她,每次我馋了就会偷偷去姐房间里拿巧克力吃。” 明明是多年前的事情,现在说起来倒像是发生在昨天似的。宋薇放下筷子捧起茶杯慢慢地喝,突然想到什么,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诺诺,子谦要回来了,下次出来我们一起聚聚吧。” 简诺一愣,十多年的时间,本来以为没机会再见到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在生活中出现,时光仿佛画了一个圈,又回到了原初开始的地方。 她手指僵了僵,埋头喝了一口汤点点头,“嗯,有时间再约吧。” 第十九章 暗潮汹涌 临时抱佛脚虽然往往被人用来做为反面教材,不过说起来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用处的。在临考前不眠不休奋战了三个夜晚之后,钟颖无比惊险地擦过了及格线。简诺的成绩自然不必说,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好,贴在院系公告栏的均分看得让所有人都艳羡。倒是易飒,虽然平时看书的时间极少,分数却仅仅咬住简诺,名列系里第二。 十二月初的时候苏叶带着学生来参加比赛,简诺和林舒一起去接机,看她领着一群半大的孩子们从出口走出来。苏叶好像又瘦了一些,精神倒还不错。 林舒和简诺一起过去陪苏叶把行李在预定的酒店放好,然后在附近吃了饭,四处走走逛逛。 毕竟也只是十八岁的小女生,母女俩有三个月没有见面,难得见到一次自然有不少话要说。简诺送林舒上了回学校的车,打电话告诉了钟颖一声,回到酒店洗了澡与苏叶躺在床上聊天。[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苏叶虽然已经四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却还显得年轻。她五官清丽柔和,简诺白皙的肤色就是从她那里遗传而来。只是流年毕竟还是留下了些痕迹,眼角已经有淡淡的纹路。 这样简单温馨的气氛已经很久没有了,简诺趴在枕上,只觉得惬意。说起近况,她想了想,到底还是把杜思哲的事情告诉了苏叶。苏叶却没有她料想的那么激动,只是默然半响,然后“哦”了一声。 她闭上眼睛,脸上有掩不住的疲惫之色。简诺看得心疼,伸过手去握住她的,轻轻开口问她:“妈妈,你要不要见见他?” 见他?谁?苏叶有一瞬间的失神。 “我答应过他……” “妈,”,简诺打断她的呓语。“小哲说得对,当年你和爸爸的约定太过自私,虽然也许是不得已,可是毕竟对他造成了伤害。十多年了,你难道不想见见他,坐下来和他说说话吗?妈,你和爸爸之间的事情为什么要用小哲十多年的母爱缺失来承担?” 仿佛是早就想过千万遍的话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简诺有片刻的后悔。苏叶的脸色更加苍白,她盯着简诺看了半响,眼里是深沉的悲伤和不忍。过了一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难以辨认,“诺诺,那你呢,你是不是也在抱怨我当年的一时意气造成了你十多年父爱的缺失?” 一天下来简诺都有些心神不宁,在她一堂课掏出手机看了第五遍之后,易飒终于开口问:“简诺,有事?” 的确是有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一刻,苏叶带的学生四点就要结束比赛,然后乘坐晚上七点的航班直接飞回Z市,想起昨晚最后不了了之的那场谈话,简诺终于再也坐不住,把桌上的书本和笔一股脑塞进背包侧头压低声音:“易飒,我有些事得出去一趟,老师问起来麻烦你帮我请个假。”说完也不管易飒的反应,趁老师转身写字的机会抓起书包躬着身子从后门冲了出去。 从教学楼冲出来的时候碰上迎面而来的程知远和秦月,简诺顾不上打招呼,匆匆点了个头便往大门跑,一边跑一边拿出手机拨杜思哲的电话。 隔了很久才听到那边接电话的声音。她来不及多说,直接告诉了杜思哲一个地点,让他尽快赶过去等她。杜思哲沉默了一瞬,也不再多问,只说了声“好”。 学校门口常年摆放着一溜的出租车,简诺跑过去拉开一辆车的车门,抚胸顺了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了地点。 幸而还没到下班高峰期,路上并不拥堵,她从钱包里扯出零钱递给司机,下了车一刻不停地跑到会场的大门,一眼就看到旁边靠着柱子等着的杜思哲。 杜思哲看到她焦急的样子也担心起来,扶着她让她喘气,一边轻轻拍她的背一边问她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气息平稳下来,简诺扶着柱子站直,伸出左手抓住他的,抬头深深看进他的眼睛里面去,一字一顿地说:“小哲,妈妈在这里。” 来不及消化从她嘴里吐出的信息,身后便传来一阵热闹的吵嚷声。正是各地比赛的选手和带队老师从比赛会场走了出来。 简诺和杜思哲本来就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又加上本来就长得打眼,出来的人都会不自觉往这边看一眼。苏叶正和旁边的老师讨论这次比赛的事情,脸上的笑意还留在唇角,侧过头来一眼便看到这边站着的两人。 她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不可置信、惊喜、犹豫、无措等神色,旁边有人和她说什么,她却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往这边看着。 简诺暗暗叹了口气,拍了拍旁边骤然僵硬的肩膀,然后走过去笑着同苏叶的同事打招呼。都是些认识的叔叔阿姨,简诺乖巧地一一叫过,说自己还有些事情要和妈妈说。众人都理解地笑,让苏叶直接去机场会合。 苏叶的行李很少,一个小小的包包装下所有的衣物和用品。杜思哲默不作声地接过去提在手上,转身不发一言地走着。 简诺拉着苏叶跟上去,感觉到她的手在细微地颤抖。她侧头望了苏叶一眼,苏叶已经回过神来,眼眶微红,看了杜思哲的背影半响,侧头对她笑了一笑。 这个笑容差点让简诺哭出来。 苏叶一向是安静温婉的,从这方面来说,简诺的沉静大部分随了她的缘故。简诺见过她许许多多种笑容,温暖的,淡淡的,柔和的,无奈的,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纯粹的笑。 就像是伤心许久的孩子终于找回了珍视的玩具,笑得一脸纯粹而满足,眼角的泪痕还在,心里却是充实的明快。 杜思哲在转角的咖啡屋停下,要了一个包厢,然后径直上楼。简诺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上去。她看苏叶推门进去,然后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外面灿烂的阳光从巨大的玻璃窗透过来,心底温热一片。 日暮西斜的时候他们终于出来,杜思哲的神色已经不如刚才那般僵硬,苏叶从他手里拿过包,眼睛还有些红肿。 简诺看他们的神色暗暗放了心,看时间已经不早,于是简单地要了些东西吃。苏叶吃过饭就要去机场赶航班,杜思哲和要去送她被她拒绝,她看着他失望而倔强的脸终究是叹了口气,“小哲,你和诺诺都早点回学校去,太晚了不安全,我有空会过来看你。如果你爸爸同意,你也和姐姐一起去Z市看看。” 简诺看她一脸倦色,扯了扯杜思哲的袖子微微摇了摇头。于是他也不再坚持,只是和简诺一起送苏叶上了出租车。 杜思哲所在的学校离他们在的地方很近,于是简诺和他一起往回走。北方的十二月已经十分寒冷,简诺出门时只穿了件薄薄的风衣,被夜晚的风一吹就有些凉意,低声打了两个喷嚏。 杜思哲伸手过来探了探她手上的温度,然后二话不说脱下厚外套披在她肩上。他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毛衣,看上去显得高而且瘦,简诺怕他着凉,拿下衣服要他穿上,他却不肯,紧走几步避开她伸过来的手,向她扬起一个笑,说自己一点都不冷。 幸好路程并不远,十多分钟便看到了杜思哲所在D大的大门。来这里已经有三个多月,简诺却从来没有到过以风景漂亮而著称的D大。于是和他一起走进去,听他介绍路边的高楼和景色。 一路走过去到宿舍杜思哲倒是碰到不少熟人,他一改平时清冽冷淡的模样彬彬有礼地向他们打招呼,然后不动声色地拉着简诺快走几步,把各色好奇怀疑的目光远远抛在身后。 杜思哲所在的宿舍是条件最好的学生宿舍之一,高高的楼层里灯光明媚得夺目。简诺停下脚步,杜思哲的个头已经比她高出一大截,再不是记忆里那个整天跟在她身后的小男生。她把衣服拿下来递给他,催促他快些上楼。 杜思哲却不愿意,坚持又把衣服披在她肩上。“天冷,你先穿回去,下次再带给我就好。” 简诺正要说话,却听身后传来怯生生的声音,带了些难以置信:“思哲……诺诺姐?” 身后的路灯下站着的,不是季安然是谁,她看着他们,脸上是讶异和隐隐有些愤怒的神情,身边站着同样惊疑不定的季安宁。 简诺看到她们也是十分意外,季安宁已经拉着她发呆的季安然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杜思哲,然后转头冲简诺笑着打招呼:“简诺,这么巧。” “师姐”,简诺看着她点头打招呼,然后又看向她身侧的季安然,“安然,你好。” 季安然终于从晃神的状态解脱出来,她面色复杂地看着简诺身上的外套,半响扯出一个笑容,“诺诺姐,你怎么在这里,你和思哲……你们认识?” 今天是季安然生日,下午约了一群人聚会,杜思哲也去了,她本来十分高兴,却看他在接了一个电话后二话不说地跑出去坐上车离开。宋薇安慰她,说他可能有急事,她到底不放心,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打他电话也接不通,早早地散了之后拉着季安宁一起来宿舍楼下等他。 却没有想到会撞见他和简诺一路回来,神色间全无平时的冷淡,简诺的肩膀上还披着他的外套。 “我们是朋友,小时候就认识了,今天恰好碰到。”简诺笑着笑解释,又拿下肩上的外套递给杜思哲,“师姐,安然,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再见。”说完转身冲杜思哲点点头,大步向校门口走去。 看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杜思哲收回目光,将外套搭在手臂上淡淡开口:“不早了,安然你们也早些回去吧,我先上去了。”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过身补了一句,“生日快乐。” 季安然看他上楼,心底委屈又难过,等了近一小时,就只是等到了这一句“生日快乐”,又不好再说什么,愣了一会转身拉季安宁,却见她也是一脸复杂地出神。 第二十章 平安夜 那次在杜思哲宿舍楼下的遇见仿佛并没有改变什么,偶尔在学校遇到季安宁,彼此依旧会笑着打招呼。对于这个结果,不得不说简诺大大松了一口气。 文化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东西,能够冲破种种阻碍,在无形之中一点一滴渗入不同的领域,影响人的生活,改变人们的思维方式与生活态度。几年前还无人问津的圣诞节这几年空前热闹起来,离圣诞节还有好几天,奇﹕[书]﹕网街上便已经是焕然一新,灯火明亮的橱窗外圣诞老人背着大大的口袋笑得一脸喜庆。就连学校里面也充斥着过节的气息,带着白色毛线球的小帽子,新鲜好闻的花束都早早地摆在了商店的门口展览架上。 简诺本来便不是很关注这个来自西方的节日,总觉得没有代入感,不过毕竟周围的气氛还是多多少少感染到了她。平安夜的那天她早早从图书馆出来,提了暖水瓶往宿舍走。 难得三个人都在,钟颖坐在桌边写贺卡,何琳站在阳台上笑容满面地讲电话,就连易飒也难得没有出门,拿着手机埋头摆弄些什么。 看她进来,钟颖放下笔转过头,指了指旁边的桌子,“喏,平安夜礼物,一人一个。” 桌上放着个包装十分精美的苹果,红红的色泽让人忍不住想立刻咬上一口。简诺拿起来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包装这么好看,我倒是不忍心拆开了。” “平安夜吃苹果,平安而且吉祥。你不知道,这几个苹果可是花了我好几天的饭钱。”钟颖抚胸做痛心状,“赶紧吃掉,不然浪费我一片心意。” 简诺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拿起苹果又看了看,还是觉得难以相信。“不会吧,小小的一个苹果能要多少钱。” “别说你不信,我原本也不相信。”易飒放下手机抬起头来叹了一口气,“听说最贵的价格已经卖到将近三位数了。” 简诺听了不禁摇头,“看起来与四块钱一斤的也没多大区别,不过包装好看了些。这么贵的苹果吃下去太有心理负担了。” 正说着何琳搓着手从阳台走进来,看到简诺回来挥了挥手中的手机神情愉悦,“都在呢,正好,今天晚上大周说要请吃饭,让我把你们都叫上。” 大周就是前段时间与她交往甚密的学长,前几天已经正式升任为男友。简诺曾经被钟颖拉去偷偷看到过一次,个子高高的,看上去老实可靠,跟个性率直的何琳性格倒是互补,十分般配。 “好呀好呀。”听到晚饭有着落,钟颖第一个拍手赞成,说完又转头瞪向易飒和简诺气势汹汹地警告,“你们两个,不准用要做兼职和看书的借口推脱,我们宿舍好不容易聚一次,谁都不许缺席。” 简诺被她一同抢白,有些哭笑不得,想想也没有什么事情,再加上是何琳的男朋友第一次请客吃饭,拒绝总是不太好,于是也欣然答应。易飒今晚难得有空,看三人都赞成便也没有反对。 收拾好东西坐校车到大门,大周已经在等着,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半张脸埋进了脖子上的围巾里。何琳一眼看到他,跑过去挽住他的手臂,钟颖看了忍俊不禁,在后面絮絮叨叨打趣。 何琳虽然性格直爽,到底也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下意识转移话题,问她们:“我们去哪里吃?” 才刚刚到下午四点半,街上行人还不多,商量了一番之后,何琳坚决否定了钟颖去吃西餐的提议,斜着眼睛瞪她:“你下手也掂量着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以后轮到你还别想我手下留情。” 简诺被她明显护短的口气逗得发笑,想了想说:“听说后街新开了一家火锅店还不错,天气这么冷,不如去吃火锅吧。” 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众人欣然同意,说说笑笑地往后街走。到了之后发现环境果然很好,两层楼的面积按照顺序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四方桌子,看上去十分干净整齐。 大周是山东人,跟何琳与钟颖一样都不能吃辣,简诺和易飒却是嗜辣的人,于是要了个鸳鸯锅,又各自点了些喜欢吃的菜,一边等菜上桌一边聊天。大周虽然话不多,性子里却有着山东人特有的爽快,很容易就让人亲近起来。 简诺笑着看他与何琳之间不经意流露出的亲密,不知怎么突然想起程知远和秦月来,与大周和琳琳这一对相比,那一对无疑更为引人注目,举手投足间都有着难以言说的默契。只是大周和琳琳看上去多了些热恋的甜蜜,倒更加令人羡慕。不过每一对情侣的相处模式都不一样,彼此之间究竟如何,到底还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简诺接到杜思哲的电话,语气带了些轻快,“姐你在哪里,我现在在A大校门口,今天晚上一起出来吃饭吧。” 简诺正把牛肉从辣汤锅底中捞出来送进嘴里,听到他的话一怔之下气息不顺,辣椒滑进喉咙里,立刻用纸巾捂着嘴转过头呛咳起来。易飒连忙拍着她的背递给她一杯水,好一会儿终于缓了过来。 简诺擦了擦眼角流出来的眼泪,嗓子带了些微的沙哑,“你怎么来了,我现在不在寝室,和室友一起在外面吃饭呢。” 那边明显有些错愕,沉默了一下才说:“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知道,可能比较晚。你吃过饭了吗?” “没有,本来想和你一起,既然你不在那就改天吧,。”杜思哲想了想开口,“元旦你有空吗,叫上薇薇姐我们一起过节吧。” 简诺点点头,又想起来这是在电话里,他根本看不到,于是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就见钟颖一脸兴致盎然地望着自己,正要开口电话却又响了起来,简诺拿起来,看到来电显示上大大的林轶辰三个字,暗叹一声,只能在钟颖揶揄的目光中接了起来。 “简诺,”林轶辰开口,“今晚有时间么,一起出去吃饭吧。”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一字一句发音十分饱满,略微有些低沉,听得她有些晃神。愣了两秒钟才回过神来说,“林师兄,真的不好意思,我们寝室今天晚上已经约好了一起吃饭,现在正在外面呢。” “哦,这样。”那边停顿了一下,然后是一片悉悉索索的声音,手机被另一个人拿了过去,“简诺”,林舒明快的声音传过来,“你在哪呢,一起吃饭吧,今天晚上是平安夜,刘申和程知远他们都在呢。” 林舒从来不像简诺那样中规中矩地叫刘申和程知远师兄,每次都是直呼其名。他们也从来不和她计较,反而觉得简诺客气得有些见外。每次提到,简诺只是笑笑,下次见面却依旧礼貌地叫师兄师姐。 没办法只能又把刚刚说过的话重复了一次说明理由,并让林舒代她向大家说声节日快乐。 一顿饭吃得十分尽兴,几乎所有的菜都被吃得一干二净。钟颖所在的社团晚上有活动,因而吃过了晚饭便先走了。知道何琳与大周肯定还有不少话要说,简诺便拉了易飒一起沿着来路慢慢地走回去,一边散步一边聊天。 对于易飒简诺总是有一种难言的亲近感,她还记得刚刚开学的那天晚上在楼顶上坐着哭的女生,茫然而脆弱,完全不似平日里表现的坚不可摧。 “我想元旦回家一趟。”易飒拢了拢围巾垂眼开口。 元旦有三天假期,不过因为一月下旬就是期末考试,因而基本上没有人安排出行计划。简诺有些讶异,易飒的家并不近,还要转几次车才能到,三天时间一个来回的确是紧张了些。“怎么会突然要回家?出了什么事情吗?” “嗯,外婆身体不太好,我想先回去看看。” “一个人吗?要不要我陪你?” 易飒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简诺,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你活得积极而纯粹,我不知道有多羡慕你。”说完不等简诺开口又继续,“我还没有跟你说起过我的家庭吧,如果你不嫌我太聒噪,我倒是可以跟你说说。” 简诺摇头握住她的手,“怎么会,易飒,你也说过我们是好朋友,如果你信任我的话,我很乐意分享你的心情。” 易飒愣了愣,然后紧紧回握住她,语气平淡,微微带了些涩然。“我爸爸从前是我们村唯一的老师,九岁的那年他去县城买教学用品,回来的时候……因为天太晚出了意外。开学后不久你在楼顶遇见我的那个晚上,那天是我爸爸的忌日。” “爷爷和奶奶不久也过世了,妈妈后来改了嫁,我一直跟外婆住。”她三言两语地简单叙述,停了停又说,“我和外婆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其实也习惯了。外婆对我很好,每次回家总能看到她在村口等我。” “易飒——”简诺一直都知道易飒家境不好,和外婆住在一起,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一时之下又是震惊又是恻然。“你爸爸如果知道,一定会为你骄傲,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坚强自立,你外婆一定也以你为傲。” 简诺握着易飒的手,语气坚定,双眼亮若星辰,北方的冬季寒风彻骨,易飒却感觉到了久违的暖意。 第二十一章 久别重逢(捉虫) 元旦那天一大早便接到杜思哲的电话,约好了下午见面的地点。简诺答应下来,然后送易飒去火车站。易飒的行李十分简单,手上帆布包中是几件换洗的衣服,背包里带了两本书。简诺看不过塞了些水果零食进去,又叮嘱了她几句,挥挥手看她单薄的身影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地前行,然后一点点被湮没不见。 难得是晴朗的好天气,只是室外的温度依旧很低,寒风透过围巾的间隙吹到脸上,太阳穴都有些微微的疼。路边有一家大型书店,左右无事,于是走进去拿了几本书翻看。 也不知道翻了多久,直到腿脚都有些麻木,胃部传来清晰的饥饿感。简诺转了转僵硬的脖颈,深舒一口气将书放回架上,抬腕一看居然已经是下午三点。走出书店时又接到杜思哲的电话,说是已经准备出门,于是当下也不再耽搁精致跳上了去约定地点的公车。 杜思哲挂上电话,回房拿了外套穿上,猜想着简诺对于他们安排的意外会有怎样的反应。收拾停当下楼,却看到平日里难得在家的人正坐在沙发上,脸色微沉,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杜绍钧见他下来,抬手将手中燃着的烟蒂放入烟灰缸掐灭,冲他点点头道:“思哲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杜思哲看了一眼他的神色,犹豫了一瞬,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一言不发。 杜绍钧看着他暗叹了一口气。坐在他面前的儿子优秀出色,无论是外表还是才华都是别人钦羡的对象。他的轮廓和自己的如出一辙,眉眼却像极了另一个人。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思忖后开口,“江老跟我商量了一下,他建议我送你出国念书。我也认为国外的教育的确有许多国内难以企及的优势,偏安一隅并不是明智的选择。我会尽快与你们学校联系帮你办好手续,你自己准备一下。” 出国?杜思哲不是没想过,按照以前的想法,这的的确确是计划内的一部分,只是现在…… 他突然站起来,眉头微蹙,语气低沉却不容置疑地拒绝—— “我不去。” 杜绍钧显然没有料到他会拒绝地如此干脆,一时之间有些愕然。{奇}杜思哲与他虽然常有些分歧,{书}然而除了填报志愿的那一次,{网}大多时候却还是会听从他的安排。像这么明确而直接地拒绝他还从未有过——甚至不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何况这个提议在他看来是如此合情合理。 “不去?什么理由?你当初不顾我的安排要上艺术学院我依你,可是不代表我会无止尽地纵容你的任性。”杜绍钧怒极,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道:“既然决定要走这条路,就应该学会对自己负责。” “负责?”杜思哲嘴角挑起一个讽刺的笑,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苏叶苍白而疲倦的面容。他语气冷然地开口,“对于一个对婚姻不忠又抛妻弃女的人来说,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负责?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醒地告诉你,我不会出国,没有理由。”说完他干脆地转身,毫不犹豫地大步往门口走。 尖利的话语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刃,讲这么多年来掩盖在平静之下的事实毫不留情地揭露出来。杜绍钧只觉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全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叫嚣着奔涌。他紧紧捏住冰冷的玻璃杯身,手指关节用力地发白。“你这么坚定地拒绝,是为了最近和你走得很近的那个女生?”看着突然停下来的背影,他冷冷笑道:“你知道,只要我……” 杜思哲骤然回过头,一脸愤怒地盯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让人调查我?!” “调查?谈不上,只是听说而已。思哲,你知道怎么选择最好,别逼我。”杜绍钧已经恢复常态,他放下水杯,后靠着淡淡开口。 听说?杜思哲笑得微讽,“是季家的人在你面前嚼舌根了吗?其实没有必要送我出国,你要娶谁跟谁结婚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季婕想做杜家的少夫人,只要奶奶点头没人会阻拦。” 他缓步走过来,语气是一贯的平静冷然,“至于那个女生,我劝你还是三思而后行,免得以后会后悔。我出不出国是我自己的事情,与别人没有关系。”说完也不再看杜绍钧的表情,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杜思哲到达约定的包厢时简诺已经在了,室内空调吹得十分暖和,她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长长的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正捧着一杯茶小口小口地啜饮。精致的五官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中显得有些模糊。看他进来她放下茶杯招呼,笑着倒了一杯茶递过来给他,“快过来坐,外面很冷吧,来喝杯茶暖暖。” 杜思哲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杯捧在手心,暖暖的温度从杯底传来,心也柔软了几分。简诺将空调又调高了几度,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侧头问他,“你没和薇薇一起过来?她什么时候到?” 杜思哲摩挲着细瓷的杯沿,笑笑说:“薇薇姐说有点事,等下就到。饿了吗?不如我们先点些东西吃。” 简诺摇头,还没开口,就听到宋薇推门进来的声音:“我辛辛苦苦地跑一趟,你们两个小没良心的,不等我就打算开吃了。”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大衣,身型高挑,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动人。宋薇笑了笑,看了简诺一眼,轻声说,“你们怠慢了我不要紧,只是有人刚下飞机,这会儿恐怕正饿着。”说着让开半个身子,露出了后面颀长挺拔的身影。 乍看到眼前的人,简诺有一瞬间的迷惑。时光在每一个的人身上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就好像她不再是从前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杜思哲也不再是少不更事整日跟在自己身后的男孩,就连宋薇,也从曾经的含蓄内向变得落落大方。 他也变了许多,身形变得高大挺拔,眉目间脱了从前的稚气,周身气质更添俊雅。然而这些都只是外貌上的变化,他带给她的感觉一如往年,有着让人安心的温暖。 沈子谦缓步走进来深深地看着她,眉目间漾开笑意,他开口,声音温醇好听,“好久不见,诺诺。” 在这间小小的茶室里面相围而坐,窗外寒风刺骨,里面却温暖如同春日。身子前脸上还带着些长途飞行的疲惫,神情却是十分愉悦。杜思哲问起他这一年来在国外做交流生的生活经历,他简单地三言两语概括,感叹说,“出去看看才知道自己的视野有多么狭隘,思哲,如果有机会,你也应该多出去走走。” 杜思哲想起先前出门前那场针锋相对不欢而散的谈话,心里微微一沉,神情也略略带了些不自在,只是笑了笑然后埋头默不作声地喝汤。” 简诺从他进来就只是低头一边慢慢吃菜一边听他们说话,偶尔嘴角噙笑地附和一两句,安安静静的模样与记忆里总是跟在自己旁边脆生生叫子谦的小女孩的确已经相差许多。沈子谦对于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个炎热的夏季,苏叶拉着她的手毫不回头地从他面前走过去,可以看到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快要落下来的眼泪。他以为她会哭出来,然而最终没有,简诺只是红着眼睛乖乖任苏叶牵着,在走之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半响挥了挥手。 那个夏天之后,再没有人会跟在他身边,脆生生地叫他子谦子谦。 看她就坐在自己对面吃得津津有味,一脸满足的模样,沈子谦觉得心里有一片空缺正在被慢慢填满,心里涌出一波又一波暖意。 虽然这么久没有见面,亲密而安心的感觉却依旧如同昨日,简诺笑着听他们聊天,时不时附和两句,心里充满愉悦。对于分开以后的生活,大家都默契地不再提及,只是说起一些从前在一起时候的趣事,或者聊聊现在的生活。 举杯共同喝完最后一口果汁,看天色已经渐晚,宋薇于是叫来服务员,掏出钱包准备结账。 简诺看她的动作伸手阻挡着说:“薇薇,今天这顿饭应该由我请,子谦刚回来,算是为他接风,这么多年小哲的事情也没少叫你操心,今天是元旦,你别跟我抢。” 宋薇拉下她的手说:“哪里能让你掏钱,思哲就像我亲弟弟,犯不着这么见外。”又指了指旁边的杜思哲说,“照你的说法,今天最应该付账的倒是他,这两年来演出和开音乐会得到的报酬估计都存成一个小金库了,多蹭几顿饭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大家都被她说得笑起来,杜思哲边笑边点头附和,“是是是,还是我给吧,你们都不要跟我抢,薇薇姐说得没错,按照小金库现有资金估算,你们尽可以放心蹭饭,我是绝对不会被吃穷的。再说我付账和你付帐都是一样的,一家人哪里计较那么多。”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数目,简诺看他坚持,也只能笑叹一声把手收回去。看他兴高采烈的模样心底微微复杂起来,又有着隐隐的骄傲。这么优秀的少年,是他血脉相连的弟弟啊。杜思哲说得没有错,不管发生了什么,他们两个到底是一家人,又何必清算得那么清楚。 沈子谦的大部分行李都已经托运回家,只提了个小小的箱子。他刚刚回国,自然要先回家一趟。因为是假期,宋薇与杜思哲也都住在家里。只是杜思哲想起下午那场充满硝烟的谈话不想再回家,于是拦了车回头说:“姐,我们一起走,先送你回学校,然后我再回去。薇薇姐你跟子谦哥一起走吧。” 太晚一个人回去毕竟的确有些不安全,简诺于是点点头答应,转身躬身坐进车里,看着窗外挥挥手说:“你们路上小心,再见。” 沈子谦点点头,笑着看她说了一句话,只是模糊话语的在风声中一飘即散,简诺还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出租车便往前开去。她透过后视镜看到沈子谦与宋薇立在后面挥手的身影,嘴角不由自主地漾开一抹笑意。 第二十二章 几处神伤 窗外寒风呼啸,车里却是一片暖意。新的一年的第一天,街道上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息,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射进来,在车内留下斑驳的光影。 似乎人人都在庆祝这个喜庆的节日。有人说每一盏灯的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在这万家灯火之中,几家共团圆,几人盼归客,又有几个是漂泊异乡遥寄旅思的游人? 每逢佳节倍思亲,看别人欢聚一堂,的确也衍生了几分思乡的感情。简诺转过头,看着杜思哲漂亮的侧脸,突然就脱口而出,“小哲,你寒假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杜思哲有些讶异,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他点点头,眸光清亮,“嗯,过几天我就去订机票,姐你们什么时候放假?” “大概一月中旬。”简诺想了想说,“你和我一起回去住几天,春节前再回来,我带你四处转转。” 其实回这里过春节,也只不过是附和着看大人们不断地客套问候,然而杜思哲最终没有说出口,有些事情终究要维持表面上的和平,杜绍钧平时虽然对他的行动过问不多,有些底线却是万万不能碰。他不知道,如果两边再次面对面地相遇,会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还是已经波澜不惊,这两种结果带来的,除了尴尬可能还会有不断的麻烦。 可是,难道就这样了?想起今天下午杜绍钧的话,杜思哲感觉到隐隐的不安,心又沉了几分。 其实也就是不到十站路的距离,十多分钟的路程。简诺在学校大门口下了车,回头弯腰冲杜思哲挥手,“早些回学校,路上当心。”杜思哲点了点头,简诺看着出租车转了个向,亮着尾灯慢慢开走,这才转过身,打算去等回宿舍的校车。 杜思哲今晚情绪有些不对,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她却隐隐有些觉察。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不过想来如今能够让他情绪受到影响到,必定与那边脱不了干系。他不说她也不问,也无从开解,到底身边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由不得人接不接受。 简诺突然十分想念苏叶,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于是只能又塞回去,想着回寝室之后再说。 等车的人比往日都多一些,在司机热情地招呼之下,本来只能坐下八个人的车厢愣是挤下了十多个人。在平日里也许会遭到几句抱怨,今天却只感觉到格外热闹和温暖。一路挤挤嚷嚷着到重点,等其他人都下了车,简诺也才从后座慢慢起身下去。 易飒与何琳都回家了,这个寝室就只有钟颖一个人在。简诺开门进去的时候,她正裹在被子里坐着,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捧着一本小说看得十分投入,眼睛红红的,显然是不知道看到了什么难过的情节,抽抽噎噎地,手里还攥着一张纸巾。 简诺看到她的模样不禁失笑出声,打趣她道:“怎么了,新年的第一天就哭得这么淅沥哗啦的。” 钟颖看她回来,用纸巾使劲擦了擦眼角残存的眼泪,愤愤地指责说:“太过分了,你说他怎么能这样,明明已经先给了别人承诺,却还这么不负责任跟其他女人纠缠不清。这种抛弃妻子的人就应该被拉去浸猪笼。” 简诺怔了两秒,才觉悟到她口中的他指的是小说里的角色。看她一脸愤懑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半响摇了摇头说,“其实说起来承诺也只是一个人当下的冲动罢了,能不能白头到老也不是承诺能够约束的。白头偕老这个词要等到老的那一天才知道究竟做不做得到,两个人要在一起,遇到困难彼此不放手,也就是一辈子了。” 她回答的有些怅然,钟颖显然也有着怔愣,想了想点点头说:“那倒是,有人曾经说过,‘当承诺变成一种负担,年轻的我们就再也承受不起’,可不可靠长不长久都在人,要真的不爱了下定决心要分开,又哪里是一个承诺能够束缚得了的。” 简诺早就习惯了她没事文艺一番的感叹,只是这次听了却有些晃神。怔了一会儿浅浅笑了笑,看着她说:“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你怎么也没出去逛逛?一个人呆在寝室看小说打发时间。” 她不提还好,一提便引来了钟颖愤愤的指责:“还说呢,你看其他宿舍都一起出去聚餐,易飒和琳琳都回家了,你也一天不见人影。我孤家寡人的没人理,只能勉勉强强凑合一顿上来找点事情做。” 简诺送易飒出门时天还很早,钟颖并没有醒。送完易飒她又去赴了约,一天下来倒是真的把钟颖一个人在宿舍的事情忘了。钟颖虽然看上去活泼可爱,可是对于不熟悉的人还是比较慢热,其他宿舍一起出去吃饭她总不好去横插一脚。这样听她说来心里也有了几分歉疚,只得好言好语地哄她:“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明天请你吃饭,把这顿节日大餐补上如何?” “这还差不多,” 钟颖满意地点点头,揉了揉眼睛继续沉浸在小说世界里。 简诺拿出手机换了电池,刚刚开机便是一阵激烈的震动,足足过了一分钟才停下来。打开一看大部分是同学朋友的节日祝福短信,还有几个未接来电提醒。两个来自林舒,一个来自苏叶。 走到门外拨通苏叶的电话,过了好一阵子才被人接起来。“小诺,”她的声音带着些不自然的沙哑,呼吸声也有些沉重。【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妈,你怎么了?”简诺问。 “一点小感冒,过两天就好。”苏叶低低咳嗽了几声问她:“什么时候放假回家?” “还有两个周”简诺回答说:“小哲说要跟我一起回来住几天,太晚怕是会赶上春运,我打算这两天就去订机票。” 苏叶显然有些意外,半响应了一声,顿了顿说:“你们路上当心些,到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去接你们。” “嗯。”简诺答应着,听她不断的咳嗽声不放心地叮嘱:“妈你去医院看看吧,吃了要好好休息,别太累。” 在这个喜庆的节日里,似乎所有人都在怀着期许庆祝新年伊始。从前简诺在家时,苏叶也会做上一桌菜,或者带她去参加学校的聚会。现在她不在母亲身边,身边依旧有往日的亲人与朋友陪伴,而苏叶却只能拖着病体一个人撑着回家。简诺挂上电话突然觉得有些感伤,苏叶的生命里除了她,仿佛真的已经所剩无几了。 正有些出神,林舒的电话打了过来,一贯欢欣轻快的语气。“简诺你今天去哪里了,打你电话一直无法接通。今天去大伯家过节,大伯母还想见见你,让我叫你一起吃饭呢。” 林舒的大伯母就是林轶辰的母亲,简诺听了吓一跳,“见我?见我做什么?” “我妈经常在她面前感叹说你有多优秀,她听说你也在这里上学,就让我拉着你一起去过节。”林舒解释,说完又啧啧感叹了两声道:“你怎么就那么讨人喜欢呢,也没见你在长辈面前撒娇卖巧过。” 简诺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只得笑笑转移话题问:“你们什么后放假,我打算这两天去订机票,要不要我一起帮你订?” “今年寒假我可能不回家了,大伯让我留在这边过春节,我爸妈也会过来。”林舒说,“你自己一个人回家吗,春运期间人多复杂,路上要小心些。” “和朋友一起走的,不用担心。”简诺回答说。其实想想,如果林舒和她一起回家,看到杜思哲难免会问到几句。杜思哲虽然称不上家喻户晓,现在也有了几分名气,她不知道到时候应该怎样向她介绍抑或解释,这样倒是再好不过了。 比起前几天的圣诞,元旦节的的确确要更加热闹几分。席间几番的觥筹交错下来,也不知道究竟喝了多少。杜绍钧闭上眼睛靠在后座柔软的沙发椅背上,只觉得无比的倦意一层一层涌上来,他闭上眼睛用手轻轻按着眉间,直到司机停下车轻声叫他:“杜总,到了。” 窗外是熟悉万分的清一色高级小别墅区,当初选了这里,是因为它幽静的环境和安全到位的保卫措施。司机把车停在院子里,旁边开放式的花坛里一片萧瑟,只有几只稀疏的腊梅在角落独自开着。 杜绍钧让司机回去,下车走过去站在腊梅旁边,吸着空气里隐隐的香气。落地窗里面是一片寂静的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当他回来时,这所房子里已经不再有温暖的灯光?也不知道是在寒风里吹得有些久还是今晚喝太多酒意全都涌上来,头一阵昏昏沉沉的疼。他恍然又想起杜思哲下午的话:“对于一个对婚姻不忠又抛妻弃女的人来说,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负责?”抛妻弃女,原来在其他人眼中,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身后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沉思,杜绍钧转过头,看到眼前的人有些意外:“子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杜伯伯,”沈子谦走上前彬彬有礼地和他打招呼,“今天下午刚到,和思哲吃了晚饭才回来。” “是啊,我想杜伯伯您肯定和我爸爸一样晚上出门应酬不在家,所以拉思哲一起出去吃饭,顺便当是为子谦接风。杜伯伯你刚回来吗,外边风大,还是快些进去吧。” 杜绍钧点点头,他已经有四十多岁,看上去却还显得年轻,杜思哲俊逸的五官很大程度上就是继承了他的特点。只是他棱角更为分明,举手投足都充满了沉稳的气质。 “思哲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 “思哲说学校有些事情,所以先走了。”宋薇笑笑解释。“快要放假总是会觉得时间有些不够用,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其实杜绍钧心里岂会不明白,不过也没有多说,只是冲他们点了点头说:“你们也早些回家吧,子谦你刚回来好好休息,我也有好一段时间没见到你父亲了,下次我们几家约上一起吃顿饭。” “好的。杜伯伯你也早些休息。” 看着杜绍钧进门的背影,沈子谦默然半响。直到宋薇在旁边轻声叫他,“子谦,我们走吧。”他点点头,看了一眼楼上亮起的微弱灯光,转身沿着青白色的石板路离开。 第二十三章 时光荏苒(捉虫) 半夜风吹得紧,第二天早上起床时,窗外是一片皑皑的白。钟颖晚上看小说看得太晚,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叫了她几次她都是迷迷糊糊哼了几声。简诺无奈,跟她约好中午一起去吃饭,然后摇摇头,自己抱了笔记本电脑去图书馆写论文。 由于是放假期间,图书馆的人并不多,室内暖暖的,坐几个小时也不觉得冷。她整理完资料,又理好了提纲,思路很快被打开,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写了一会儿眼睛有些疲劳,简诺揉揉手指,右手去拿手边的水杯,放在嘴边才发现水已经喝完了。她拿了水杯起身,发现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一个人,听到动静正抬起头来,看着她微微笑着。 简诺看到他愣了愣,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压低了声音十分讶异地轻声问:“子谦?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子谦看着她晃了晃手中的书,笑笑解释:“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于是顺便过来找几本书看,没想到刚好遇见你。” “来这边找书?我们学校图书馆倒真是盛名在外,这么多外校的学生过来。”想起林舒说过的话,简诺不禁感叹。 沈子谦接过她的水杯做了个手势,先行往外走去,简诺走过去跟上他。饮水机在楼梯的拐角,沈子谦接了水转身递过来,看着她,眼中盛满丝丝的笑意。简诺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正要咽下,听到他说了一句差点让她呛咳起来的话—— “诺诺,你不知道么?我也是A大的学生。” 一直到出了图书馆,简诺依然处于晃神的状态。地上的雪已经积得厚厚一层,踩上去有嘎吱嘎吱的声音。 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沈子谦,温润如玉的气质,在人群中十分引人注目。“你居然是也是A大的,真是令我意外”。简诺感叹,想起初见宋薇说起自己在A大上学时,她略微错愕而复杂的神情,突然有几分了然。 “小时候大人们问起你以后上什么学校,你都会一本正经地说A大。我想,你那么向往的学校,肯定有着不一样的魅力所在,高考过后填报志愿就报了这里。”沈子谦侧头看她,笑着说。“倒是没有想到真的会在这里见到你。” “小时候的梦想罢了,不过也幸好坚持了下来。”简诺看了一眼周围感叹。“来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有不真实的感觉,好像长久以来奋斗的目标终于达到,反而会感到无措,不知道以后应该往哪里走。” “A大是个不错的学校”,沈子谦点头,“群英汇聚,的确压力不小。” “是啊,总觉得一不小心就会落下一大截,只能不断地继续往前跑,好像事情总是这样,给出一个开头,后面就会推着你走,不管你愿不愿意。”简诺停下脚步,图书馆门口小院子里的腊梅开得正好,路过的时候会闻到淡淡的清香。她站在旁边轻轻嗅着,微微有些出神。 沈子谦看着她的神情微微一怔,半响笑了笑道:“诺诺,我到底比你高两个年级,虽然不是一个专业,不过许多事情都比你了解一些。如果你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嗯。”简诺点点头答应,又问:“子谦你在哪个学院?比我高两个年级,那岂不是要改口叫师兄了。” “医学。称呼还是别改了,你要真叫我师兄我还不习惯。” 沈子谦的父亲是国内外著名的心脏病专家,一直希望他能够继承自己的衣钵,他念医学院倒也在意料之中。 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简诺打电话回宿舍,钟颖的声音还带着刚刚起床的沙哑,说是下午有高中同学聚会,等下要出门,赔罪餐于是不了了之。 离图书馆不远便有一个小食堂,简诺和沈子谦一路走过去,人并不多,稀稀疏疏地坐着。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沈子谦放下东西去买午饭,简诺坐下来,随手翻看他带的书本。 沈子谦的书十分干净整洁,书页的空白处整整齐齐地写着自己的看书笔记,字体方正好看。简诺想起高中时曾经看到过的林轶辰的读书笔记,一样的密密麻麻,清晰而有条理。 正在走神间听到旁边熟悉而好听的声音:“简诺,你也在这里。” 秦月一进门便看到靠窗而坐的简诺,一个人捧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连她走过去也没有发觉。她笑着跟她打招呼,看了一眼简诺手上书本的封面,有些讶异地道:“临床医学?简诺,我早就听说你平时看书涉猎颇广,却没想到还涉及到这方面的资料。” 简诺好笑地摇摇头解释,“师姐你误会了,这不是我的书,只是闲着无事翻翻而已。况且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你还真当我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呢。” “棋和画怎样我不知道,不过琴书倒真是没得挑。”秦月看着她笑着说:“上一期的校刊我看了,你的文笔真好,那篇旅游随笔看得我都动心,真想去实地看看。” “师姐你过奖了,只是当时的一些感触罢了,信笔涂鸦而已,现在看起来很多地方都很粗糙。不过地方到真的是很好,师姐你要是有时间和程师兄去看看,一定会不虚其行。” 秦月笑笑点头,微不可露地流露出几分小女生的娇俏。简诺看着她正要说话,沈子谦已经走了过来,看到旁边的秦月笑着点点头,然后把托盘放上桌子,说:“也不知道你口味变了没有,天气冷,先喝点汤暖暖。” 简诺点头接过,向秦月介绍:“这是沈子谦,在我们学校医学院念大三。“又转头对沈子谦说:“这是秦月师姐,法学院念大二。” 秦月心里微微有些讶异,然后笑着对简诺说:“不用介绍,我们见过的。沈师兄的名气这么大,我又怎么会不知道。”说完又指了指身后不远处,“那我先过去了,你们慢慢吃,有空再聊。”那边有女生看过来,冲这边招了招手,秦月和他们告别,走过去坐下。 简诺低头喝了一口汤,觉得四肢都慢慢地暖起来。她抬起头看着沈子谦感叹:“没想到你这么有名,我在这里将近半年,居然都不知道你在A大,真的是孤陋寡闻了。” 沈子谦看着她一脸无奈,顿了顿转移话题问她,“你们很熟悉吗?” “还好,”简诺想了想回答,“她是我朋友的哥哥的室友的女朋友。” 说完察觉到自己这一连串的称呼有多绕口,自顾自笑开。“不过我很喜欢她,师姐不仅聪明漂亮,而且勤奋上进,不贪慕虚荣,作风也很朴素。” 她笑得开心,鼻尖和脸颊都透着微微的红,眼睛里仿佛有五彩的光潋滟,让人一时移不开眼睛。 三天假期匆匆过去,开始上课的那天凌晨,简诺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间听到宿舍门有轻微的动静。她从帷帐中探出头来看了看,轻声叫道:“易飒?” 易飒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右手依旧是小小的帆布包,背上的书包拉链开着,被她用左手抱在怀里。她的外衣湿了一大半,头发也是湿的,短短地贴在额头上。听到简诺叫她,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把东西放下,回过头轻声抱歉地说:“对不起,吵醒你了。” 简诺看得心惊,急急忙忙从床上下来,试了试她手上的温度,一片冰凉。简诺胡乱拿了件衣服披上,一边把她推到洗手间一边问:“怎么弄成这样了,这么冷的天,看你这一身湿的,还要不要命了。快把试衣服脱了,我这还有两瓶热水,赶紧洗个澡去床上暖暖。” 易飒看她忙进忙出拿来拖鞋和衣物,心下感动,点点头倒好热水,轻手轻脚地洗漱了一番。洗完了出来简诺还披着衣服坐在下面,递过来一杯热牛奶,又拿了几片药给她,说:“吃了药去床上捂着,湿成那样怕是要感冒了。”看了她一眼又问:“你外婆身体怎么样了?” “好些了,”易飒吃了药回答,“前阵子摔了一跤,刚开始没注意,最近腰疼的厉害,去检查了才知道扭伤了筋骨,现在右手右脚都不太方便,我妈妈在照顾。 简诺点点头,看她衣衫单薄,催促着让她上床睡觉。 也许是淋得太厉害,易飒到底是生了病。早上起床的时候钟颖看到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说着“易飒回来了”凑过头去看了看,却发现她脸上不正常的酡红。伸手探了探,额上是烫人的温度,她顿时被吓醒了一大半,冲正在听英语听力的简诺大声喊:“简诺你快来看,易飒生病了。”简诺甩下耳机三两步爬上去,试了试易飒的额头,一边让钟颖去写请假条,一边麻利地帮易飒穿外套。 何琳一大早从家里过来,刚进宿舍便看到这番忙乱的景象,看到情形也明白了几分,连忙放下了书包拿着宿舍的电话拨校医院的号码。 刚刚收拾好,楼下便传来喇叭声,有其他宿舍的同学听到动静过来,帮着把易飒搀扶下去。简诺拿了钱包披上衣服坐上车,对钟颖和何琳说:“你们先去上课,中午下了课再过来。有事我打电话给你们。” 易飒觉得自己仿佛正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嗓子很干,胸口是钝钝的疼。太阳光很烈,照在身上仿佛要把人烤熟似的。过了会又像是被浸在冰凉的水里,寒意透骨。她漫无目的地一直奔跑,前面是浓重的雾。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仿佛又回到小时候,她坐在屋前的木板凳上写新学会的字,父亲在旁边伸出厚实的手握住她的,指着书上的字说:“飒飒你看,这个字的笔画不是这样的,应该这样写……” 画面一转,满目是凄冷的白,母亲凄厉的哭声,外婆深刻的皱纹和哭红的双眼……还有什么……? “飒飒,不是妈狠心,妈现在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不起你啊。弟弟还这么小,妈求求你别犟了……” 阳光下是少年模糊而清秀的脸,笑容充满朝气地对她说:“易飒你看,十年很短的。” 终于醒过来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迷惑,厚重的窗帘拉得紧紧的,只有角落有细微的光线透过来。屋子里很暗,各式物品有序地放着。易飒微微动了动,胸口一阵闷闷的疼,右手牵扯到了挂着的点滴,瓶身晃了晃。 她坐起来,房间里面很暖,却一个人也没有。 第二十四章 易飒男友 记忆,也是有期限的吧。 至少,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了。易飒曾经在某个突然醒来的半夜努力回想父亲的模样,却惊恐地发现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于是匆匆忙忙起身披了衣服,去书桌最右边的那个小木头抽屉里面捧出一本小小的相册。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上面是熟悉而温暖的笑脸,她一遍一遍用手细细地抚着,心底恻然一片。 刚刚的梦境里面,父亲的脸却十分清晰,手指的温度也是一如既往的温暖,如此真实而细腻的触觉。 易飒抱膝坐着,看玻璃瓶里面的药水一点点滴落下来,流进右手的血管里面。 走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到门口停下,房门被推开。单薄的剪影逆着走廊的灯光看不清楚面容,却是十分熟悉的。易飒开口,被自己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吓了一跳:“简诺。” 简诺在医院待了一天,午饭是钟颖和何琳送过来的。易飒的高热直到下午才退了下去,医生说要留院观察一个晚上,她看易飒睡得安稳,才和钟颖与何琳一道回宿舍拿了几件需要的衣物,又用宿舍的小电饭煲煮了些清淡的小米粥送来。 “醒了?”看她坐在床上微微恍神的模样,简诺走过去放下手里的东西,边拉开窗帘边笑着问:“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易飒看着她点点头,嗓音嘶哑, “都要期末考试了,又给你们添麻烦。” 简诺帮她掖了掖被角,抬手探了探额头的温度,不再是令人心惊的烫手,舒了口气转身从保温盒里盛了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出来,看着她叹了声,说:“你先别说话,说多了嗓子会疼。什么都比不上身体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胃,不然打了点滴会难受。” 易飒接过简诺递过来的勺子,她的右手打着点滴不方便,简诺将小瓷碗捧到她面前,让她就着自己的手用勺子慢慢吃。 温温糯糯的小米粥滑入食道,小米的清香在口中散开,饶是没有胃口,也被诱起了馋虫,吃掉了满满一碗。简诺将碗筷收拾干净,看她意犹未尽的样子笑起来:“医生说不能吃太多,你要喜欢明天再给你做些。平时也没见你喜欢吃什么,没想到这么好养活。” “平时难得吃到家常的东西,你手艺真好,有时候看着你觉得都有些不真实,仿佛是无所不能的。” 无所不能。 ……吗? 如果真的是无所不能,又怎么会曾有那样无力的感觉呢?简诺愣了愣,笑笑扶她躺下说:“医生说要留院观察一晚,今天我在这里陪你,你好好休息,如果晚上没事的话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易飒点点头顺从地躺下,不知是不是药力作用,很快就迷迷糊糊睡过去。胸口钝钝的疼慢慢散去,无尽的疲惫漫上来,却有着浅浅的安心。 校医院的夜晚十分安静,偶尔有护士轻巧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在某个病房门口停住,然后是低低的谈话声。简诺关了房顶的白炽灯,只开着开着一盏小小的台灯,坐在墙角的沙发上看书。 直到眼睛有些疲惫,她放下书,将空调稍稍调高了些,准备在沙发上凑合睡一觉。拿过羽绒服搭在身上的时候感觉到清晰的震动,简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陌生的号码。她看了一眼睡着的易飒,走到窗边轻声地接起。 那边是清朗的男声:“请问是简诺吗?” “嗯,我是。”简诺低低地应道,这个声音她从来没有听到过,应该不是认识的人。那么谁会这么晚打来? “你好,简诺。我叫庄廷”那边顿了顿,然后重新开口说:“是易飒的男朋友,她的手机落在宿舍,你们室友说她病了,给了我你的号码。” 易飒的,男朋友? 简诺一时难以消化过来。 易飒沉沉睡着,短短的头发有些凌乱,睫毛在脸上偷下一小块阴影,瘦瘦小小的一团蜷在被子里。简诺看了她一眼,有些讶异于自己刚刚听到的消息,半响回过神,有些讷讷:“你好。” 那边仿佛也感到了这边意外的情绪,沉默了一下笑笑说:“你可能不知道我,我只是有些不放心,想问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烧已经退了,医生说留院观察一晚上,今晚不反复的话明天就能出院。”简诺轻声回答,想想又补充了一句:“她现在正睡着,等她醒了我会转告他,让她给你回个电话。” “嗯,那么谢谢你了。”那边说:“易飒就麻烦你照顾,如果有什么事情,请你一定要告诉我,这是我的手机号码。” 简诺答应着,挂了电话依旧感觉到意外。易飒给她的感觉,坚强而独立,性子里带着些隐隐的倔强,与人相处虽然算不上疏远,却也很少有很亲密的朋友。庄廷这个名字,更是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简诺从来没有见她如其他恋爱中的女生一样轻声细语地打着私密的电话,除了偶尔会埋头发发短信,嘴角带着些似有似无的笑意。 她摇摇头甩开繁杂的思绪,深深舒了一口气,将羽绒服扯上来把自己裹紧,昏昏沉沉睡过去。 易飒晚上又发了些汗,第二天人倒是精神了许多。简诺看她没事放下心来,去办了出院手续,又交了费用,便和她收拾了东西,坐校车回宿舍休息。 回到寝室钟颖与何琳都在,却都是正打算出门的样子。看她们回来连忙凑过来问:“怎么样,好些没有?我们正打算去医院看看。” 易飒笑着点点头,“让你们担心了,已经好了许多。” 看她气色确实好了很多,何琳点点头说:“没事就好,我去帮你打些热水来,你先洗个热水澡,然后去床上休息。”说着去拎了两个暖水瓶,蹭蹭地下楼去。 钟颖看她的背影在后边撅着嘴感叹:“到底还是病人的待遇好,早上我赖床让她带份早餐,磨了她半天才肯答应。”说完想起什么,又转过头兴致勃勃地问道:“易飒,你男朋友昨天打电话给你了吧。你也太过分了,同室而居了快半年居然一点都不告诉我们。” 男朋友?易飒一时没有回过神。简诺一拍脑袋叫道:“瞧我这记性,昨晚有人打电话给你,说是叫庄廷,让你有空回个电话呢,钟颖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庄廷?易飒明显也有些意外,半响点了点头说:“谢谢,我等会打给他。” 钟颖听她没有否认,一时之间更加好奇。简诺看她预备发问,连忙摆摆手打住说:“易飒还病着呢,你先别问这问那,她说太多话嗓子疼,有什么事情等她好了再问。” 钟颖揣着满腔好奇,倒也没有办法,只能把一肚子的问题咽回去,点点头答应。 易飒的性子,自然是不可能按照钟颖的料想,事无巨细从头到尾地交代一遍,只是简单地说是高中同学,现在在南方的一所有名高校念法律专业。钟颖抓着重点,叫起来感叹说:“易飒你居然在高中就开始早恋,真的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人不可貌相?简诺无奈地撇她一眼,摇摇头继续看手中的书。半响,听她依旧在旁边叽里呱啦地自说自语,淡淡地抛过去一句:“钟颖同学,古代汉语的论文明天要上交,老师说晚交的把战国策抄五遍,不然期末考试成绩为零分。” 不出意料的尖叫。 即将到来的寒假让期末考试都变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对于大一新生来说,第一次这么久地远离家乡,长假自然是充满了吸引力。简诺她们学院除了三篇论文,期末只有三门考试,而且安排都比较靠前,因而与其他学院相比,放假时间也早了两天。 钟颖刚考完最后一门,便迫不及待地回寝室拎了前一天晚上便收拾好的行李,直接打了车奔向火车站。相比而言,何琳就简单地多,由于离得近,衣物也不用带。一个小小的包包,装几本喜欢看的书,轻轻便便的。易飒是晚上九点的车,行李比元旦回家时多了不少,只是大部分都是带给家乡小孩子们的东西。简诺因为要等杜思哲一起回家,故而订了晚两天的机票,拉了易飒一起去学校据说是最好吃的餐厅,去提前吃年夜饭。 热气腾腾的火锅让面容都变得模糊,菜的味道的确如人所说很是不错。简诺吃得高兴,举起果汁和易飒碰了碰杯说:“除夕真是个好节日,除旧迎新,祝我们所有人每一年都比从前好一点,一年比一年更加幸福。” 易飒看着她笑着举杯,“嗯,祝所有人在新的一年生活得更好。”虽然万事终有变数,不过只要内心坚持依旧,信念不倒,那么终究还是会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杜思哲考完试直接回家里清理了行李,拨通杜绍钧的电话,简单地说是同学一起结伴去邻近的市里玩几天,打了车直接去机场与简诺会合。 这就是期待回家的感觉吧,他噙了笑,拖着行李箱去候车室寻找简诺的身影。简诺穿了一身白色的羽绒服,带着白色的毛钱帽子,围着红色的大围巾,靠着椅背眯着眼睛听歌。杜思哲一眼便看到她,走过去拍她的肩。 “来了。”简诺看到他,摘了一边的耳机回头笑说。 杜思哲走过去坐在她旁边,顺手拿起她取下的那边耳机塞入耳朵,深深舒了一口气说:“一直觉得有些不真实,在这里看到你才能确定。” 简诺觉得鼻酸,偏了头笑着问他:“怎么,有什么感想?” 窗外是飞机滑行着飞上天空的声音,杜思哲看得认真,半响回头,一字一句地对简诺说:“近乡情怯。” 第二十五章 近乡情怯 其实杜思哲从未到过这个南方的小城市,只是最挂念的家人一直生活在这里,于是平白衍生了几分归乡之感。 两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偌大的停机坪上,杜思哲从窗口看出去,只觉得一树一木、一砖一瓦都极动人心。前两天一直在下雨,今天刚刚放了晴,天空是洗过之后干净的蓝,暖暖的阳光铺在地上,万物都带了些浅浅的黄。 杜思哲拿了行李,与简诺一道走向旅客出口。来接亲友的人很多,苏叶站在靠近出口的地方,一身灰色的大衣,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显得高挑而精神,看到他们微微笑起来。简诺三两步跑过去挽住她的手臂,深深吸了一口气眯着眼感叹:“还是这里好,空气都新鲜许多。” 苏叶看她难得露出撒娇的神态,微笑着抚了抚她的头发,又转过身问杜思哲:“路上累了吧,回家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去买菜,晚上在家做。” 杜思哲点点头。这样宠溺亲密的语气,倒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每次和简诺放学回到家里,桌上都已经摆好热气腾腾的饭菜,他放下书包洗了手坐在苏叶旁边,舞着小勺子一边努力地挖米饭,一边和大家含糊不清地说着幼儿园的趣事,气氛和谐而温暖。 两室两厅的房子依旧收拾得整整齐齐,简诺帮杜思哲把行李拿到自己房间放好,米色的窗帘被分开系在窗的两边,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窗前的小书桌上,触手上去一片温热。 杜思哲走过去坐下,拿了书桌上的书闲闲翻看。一本一本的练习资料被写得满满当当,字体漂亮而有力。他拿起来抬头向简诺感叹:“姐,你高中真用功,我们班最好的学生做的笔记也没有你这么详细。” 简诺看着他笑,想起曾经看到过的林轶辰与沈子谦的笔记,摇了摇头说:“每个人学习的方法都不一样,也不一定笔记做得越好学得就越好。不过我倒是见过两个人的读书笔记,做得实在是没得挑,我跟他们比起来也就不值一提了。” 简诺的书架非常大,高中时用的资料整整齐齐地用纸箱装好放在墙角,书架上三层满满的都是课外书。杜思哲看得叹为观止,随手挑了一本拿出来,挑眉讶异地问:“中国画?我以为你早就忘了这门手艺,没想到还在练。” 简诺小时候学东西非常快,学了小提琴之后,又被老师看中去学画,练了两年倒也有模有样。做美术老师的外公经常夸她本性聪明,极有天分。 她看着画册笑起来,还是林轶辰在古镇送的那本,入了高三之后她便很少看课外书,这本画册也被放进了书架,从来未曾翻看过,如刚买的一般崭新。 “你睡这里,我和妈睡,你先好好休息,吃饭的时候我叫你,明天带你四处逛逛,后天我们去见见外公外婆。” 晚饭是四菜一汤,简简单单的菜式,做得却十分精致可口。饭菜被吃得干干静静,简诺抚着圆圆鼓鼓的肚子和杜思哲划拳,赢了之后一脸灿烂地推他进厨房去洗碗。 苏叶想要阻拦,却被简诺拉着去客厅看电视,看着她一脸无奈。杜思哲哪里做过这样的事情,动作十分笨拙,唯恐摔了碗筷,心里却是十分高兴。这样自在的相处模式,仿佛本来就该如此,没有近十年的分开,没有以客相待的客气疏远,随意却舒适。 第二天一大早,简诺和杜思哲在家吃了早餐,便出门去市里闲逛。这样的组合,走到哪里都十分引人注目。简诺带他换了一辆又一辆公车,把有些名气的地方走了个遍,时不时地抬起手指着某处介绍说:“你看,那里就是……”,又或者是“我小时候曾经在那……”。仿佛要把在这里十年的记忆全部展开在他面前,弥补大家心底压抑着的莫名的遗憾。 杜思哲在北方长大,南方的许多小玩意都没有见过,初见之下自然有些好奇。简诺带着他去吃本地有名的小吃,却差点辣得他流眼泪,于是拿过剩下的零食一点不剩地自己消灭掉。 回去的时候杜思哲接到家里来的电话,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意外的却不是杜绍钧的声音。他愣了愣,然后有些意外地应道:“奶奶。” 无非是担心他独自在外面不习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之类。杜思哲笑着回答说:“朋友们想多玩几天,大概四五天就回来,奶奶你注意身体,我一回来就去看你。” 接完电话他看了一眼简诺,她正在低头看刚刚拿到的宣传海报,似乎并没有听到他刚刚的谈话。他暗叹了一声,她把他曾经遗漏的东西都拿出来,想要弥补给他,那么,她的呢? 隔辈亲隔辈亲,老人们对于孙子孙女这一代,总是有着难以言明的宠爱。更何况是多年来牵心挂肺却又见不到的亲外孙,好不容易见到一次,自然是激动万分。 坐了大半日的火车,随着人流往前走,抬眼便看见等在出站口的两位老人,正伸着半个身子往里看。简诺突然觉得心酸,默了默后笑着拉起杜思哲走过去,乖巧地叫外公外婆。杜思哲微微有些忐忑,儿时的记忆毕竟已经有些遥远,然而毕竟血浓于水,看着慈祥的老人,心里涩然温暖兼而有之,跟着简诺过去,低低叫了声“外公,外婆”。 苏老爷子看得连连点头,拉着杜思哲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嘴里连道“好,好……”,看了半响转过去对老泪纵横的老伴儿说:“看看我外孙长得多标致,一转眼都这么大了,这眉眼一看就知道是我们苏家的孩子。” 苏叶在一旁看得心酸,红着眼眶不做声。简诺过去挽了她的手,侧着头撒娇道:“妈你看,弟弟一回来外公外婆眼里就没我了,这么久都不问我一声,原来我是不待见的。” 一句话把原本伤感的氛围变得轻松起来,老太太本来看着杜思哲正心疼,听她的话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的泪,一把揽过她笑起来:“我家外孙女我疼还来不及,谁敢不待见。”又转头招呼道:“老头子,咱们赶紧回家去,今天晚上我炒几个你们喜欢吃的菜,好好高兴高兴。” 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热闹,一路上遇到许多左邻右舍,看到简诺都笑着打招呼:“小苏老师和小诺回来过年啦。这小伙子是谁啊?” 苏老爷子就会笑眯眯地大声回答道:“我外孙,一直在外地上学,特地回来看我们两老。” “苏老师真有福气,孙子孙女都这么优秀孝顺。”艳羡的语气让老人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额上的皱纹仿佛都染了几分灿烂的颜色。 简诺的外公外婆住在小城最东边的一处僻静的小院子,独门独户的,屋子后背后就是山,空气非常好。附近还有许多类似的小院落,房子都不大,看上去却十分舒适。 当年苏叶离婚的事情虽然称不上是沸沸扬扬,身边到底也有不少人知道,简诺的爷爷在当地也有些名气,出了这样的事情免不得被人在背地里猜测谈论一番。苏老爷子却看得开。自己的女儿是怎么样的他心里清楚,在家里视若珍宝的掌上明珠一夜之间成了单身母亲,还要受人猜测奚落,只觉得心疼得不得了。思虑再三之后申请了提前退休,搬离了学校分配的小公寓,花了大半积蓄买下了这个安静的地方,一住近十年,倒也悠闲自在。 院子里有些花花草草,只是这个季节大多显得萧瑟,还种了一棵高大的柚子树。简诺指着对杜思哲说:“这棵树种了八年多,每年都会结果,虽然不多味道却是极好。今年结的怕是已经没有了,等明年的熟了让外婆寄两个给你尝尝。” 杜思哲点头环视这个院子,一张小凳子,一把小锄头,零散的小物件四处摆放着,高大的柚子树到院门处还牵了一根结实的晾衣绳,看起来随意而充满生活气息。他想起自己家里那个被收拾得井井有条,永远如同举办花卉展一般的院子,带着些怅然地自嘲笑笑。 晚饭是简诺的外婆一手包办,苏叶要进去帮她,被她推了出来在沙发上坐下。“你们都歇着,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告诉我,外婆虽然老了,手艺却还过得去,我外孙外孙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一年就吃上这么一两回,都别跟我抢。”说着系上围裙转身进厨房忙活开了。 晚餐十分丰盛,满满的一大桌子菜。简诺看得目瞪口呆,杜思哲也是胃口大开,比平时多吃了不少。老人更是喜笑颜开,不断地给他们夹菜,让他们多吃些。 晚饭过后大家围着取暖炉聊天,简诺一边剥橘子一边说着学校里面有趣的事情,杜思哲在旁边笑着听,时不时插上两句,难得的热闹气氛。过了十点大家都还没有睡意,恰好杜思哲提起曾经参加过象棋比赛的事情,苏老爷子大手一挥,让简诺从书房拿了象棋过来,说要跟他切磋一番试试一下他的棋艺。 老一辈的知识分子大多都有几分棋艺,苏老爷子更是个中好手。杜思哲曾经受过专业的训练,自然也是不差,一时之间倒有些旗鼓相当。只是毕竟年纪大的多了几分沉稳,慢慢地占了上风,简诺在旁边看得一脸笑容,想了想凑过去在杜思哲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杜思哲眸光微微亮了一亮,地将右边角落毫不起眼的棋子往中间移了几分。苏老爷子见了思索一番,半响摇头无奈道:“观棋不语真君子,胜之不武。” 简诺皱了皱鼻子笑着抵赖道:“外公输了便抵赖,我是小女子,本就不是真君子。”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起来,苏叶轻轻拍了她一巴掌,看了看时间道:“时间不早了,爸妈都早些休息吧,晚上温度低,当心生病。” 到底是老年人,这么晚没有休息也都疲乏了,于是都答应着去卧室睡觉不提。杜思哲也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去里间休息,简诺和苏叶一起睡,躺在温暖舒适的大床上,被子有浅浅的肥皂香味,她侧过头,看着苏叶睡梦中唇角带着的微微的笑意,心里觉得十分安定。 在小城住了几天,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愉悦放松。原本打算抽空再去邻近有名的乡镇转一转,却接到了家里来的电话。杜思哲接完电话之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简诺放下手里的书,疑惑地问他怎么了。他捏紧了手指不语,半响抬起头看着她,低声道:“姐,我要回去了。” 第二十六章 烹茶煮雪(补足) 虽然有些突然,不过到底早晚是要回去过春节的,因而没有多大的意外。杜思哲为数不多的行李都随身带着,走的时候十分方便。简诺看他埋头整理箱子,侧脸干净漂亮的线条带着些微的僵硬,一时之间有些犹豫,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怎么突然要回去,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吗?” 杜思哲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拉好行李箱的拉链站起身来,抬起头看着她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事情,左右这两天也要走了,毕竟春节还是不得不回去的。”这两天气温降的厉害,风从未关紧的窗户吹进来,刺骨的凉。 简诺低叹了一声,拿起一旁挂着的羽绒服递给他穿上。他已经高出了她有小半个头,看上去清清瘦瘦的。走出去的时候苏叶已经叫好了车等着,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转过身去跟两位老人告别。 自己的亲外孙,好不容易见着一面,住不了两天又得走,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叮嘱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还是苏老爷子看了看天色,在一旁催促说别误了登机,这才拍了拍他的手看着他转身上车。 上车以后杜思哲一直在不同于以往的沉默,简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沉沉闷闷的脸色很不好,也不知在低头想些什么。 因为天气的缘故,一路上车开得十分慢,到机场的时候离登记已经不到半小时。春运期间人总是十分多,候机大厅虽然谈不上人山人海,到底也有几分拥挤,四处都是等待回家抑或是前来接家人的人。 “路上当心些,到了之后打个电话回来。” “杜思哲点点头,任苏叶把他的围巾捂了又捂,“两个小时就到了,妈你们也回去吧,看这天气怕是要下雪。” 广播里传来催促登记的声音,他又站了一会儿,才拿过旁边的行李箱转身往登机口走去。 虽然不舍,不过比起近十年完全相隔绝,如今这样已经好了太多。虽然谁都不知道这样的状况到底能够维持多久。 春节总是热闹的,平时分散于各地的亲人们在这一天都会回家团聚,除旧迎新,寄托对来年的美好期许。虽然家里人不多,不过要准备的事情倒真的是不少。南方的小城,一大清早便有稀稀拉拉的鞭炮声响起。简诺一如既往地醒得非常早,推开门出来的时候被厚厚的积雪晃了眼睛,她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院子里是一大片的纯净白色,干干净净的,一个脚印都没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四肢,不多会就听到苏叶叫她吃早餐的声音。南方小城的习俗,春节的家宴一直是设在傍晚的,早餐依旧是简简单单的包子油条,加上热腾腾的豆浆。简诺帮着摆好了碗筷,坐下和大家一起吃早餐。 “今年这雪下得真大,明年一定有个好收成。” “瑞雪兆丰年,倒也吉利。”苏老爷子喝了口豆浆点点头说,看着依旧下得洋洋洒洒的大雪,兴致一来,侧过头叫简诺:“吃完饭去我书房把笔墨纸砚拿到小偏厅去,我们今天也附庸风雅一回,煮煮茶作作画。” 简诺听得也有些兴奋,答应着迅速吃完了早餐就往书房去,搬了个小方桌,拿了笔墨纸砚去偏厅摆放好。 苏叶看得笑着摇头,收拾了碗筷去厨房准备下午家宴需要准备的材料。冬天的自来水冷得浸骨,墙角处的小煤炉子一天到晚的烧着,上面搁着壶水,扑哧扑哧冒着热气。倒了些热水出来洗干净了碗筷,正要收拾新买的鱼肉,简诺三两步跑过来问她:“妈,有小炉子吗?” “那边墙角有个小的,要做什么?”苏叶看着她擦了擦手上的水珠问。 “外公说要烹茶呢。”简诺走过去拿起小炉子瞧了瞧,抬起头笑得眼睛都弯弯的。“还叫我把茶具拿过去。” “多少年没用过了,这会儿倒是想起来。”苏叶听了也笑起来,解了围裙到客厅的小橱柜里拿了一套茶具,跟着她往偏厅走去。 苏老爷子正拿着笔在纸上作画,听到她们进来的动静也没抬头,兀自平着手一笔细细地继续下去。 偏厅虽然比书房敞亮许多,却也凉一些,更何况开着窗。简诺放下小炉子生了火,感到暖气从指间一点一点爬上来,酥□痒的。苏叶去架上拿了茶叶,分了粗细一层一层在盏底铺好,坐在旁边等水沸。 简诺凑到桌边去看,大幅的宣纸上,坡石、树木、房舍等掩映于茫茫白雪之中,画面深远宁寂,细细的仿佛有雪花飘落和行人脚步声悄悄传入耳畔。她看得赞叹,偏头嘘声轻说:“中正平和,果然,岁月如酒。” 她声音极小,站在旁边的老太太却是听得极为明白。岁月如酒,越酿越香醇,这幅画透出的心平气和,是多少年才缓缓沉淀下来的。年轻的时候不顾家里的反对执意嫁给了他,现在看来都大半辈子了。看了一会正有些愣神,却听到旁边的人碰了碰自己的手肘说:“请夫人题字。” 她回过神,看他满面笑意地望着自己,不禁也缓缓笑开,上前提起笔,想了想写下八个字。 轻摇梅花万点雪,红炉细煮慢烹茶。 苏叶冲的茶一直都是非常不错的,简诺捧着杯子眯着眼细细地品,茶的清香在舌尖散开,全身都渐渐暖了起来。大家坐在偏厅聊了一会,到底是有些凉,于是都进了客厅。 简诺却是难得的好兴致,看着院子里满满的雪,忍不住脱了手套踩着防水的小靴子跑出去。干干净净蓬蓬松松的雪,触摸上去倒不觉得有多冷。南方下雪本来就很少,这样的大雪更是难得见到,她玩得兴起,滚了一大一小两个雪球,像模像样地堆起来,这里捏一捏那里填一填,看了看又去厨房拿了个新鲜的胡萝卜插上去。苏叶出来看到她难得露出的孩子气,摇摇头直笑。 傍晚的时候真正地热闹起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接二连三响起,简诺也依照习俗拿了一串出去挂在院子门口,点了火之后三两步跑回去站在台阶上看。苏叶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安静下来,在屋里叫她进去,她答应了进屋,桌上已经摆好了家宴,丰盛得令人一看便食指大动。 今年过年比往年都显得高兴许多,杜思哲虽然没有留下来过春节,不过到底是见着了,也算是了了一桩的心愿。简诺挨着苏叶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赞叹,苏叶的厨艺真的是没得挑,家常的菜式做得十分可口。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苏老爷子喝了不少,连带着撺掇着简诺也喝了些。她很少喝酒,只有高考之后的同学聚餐那一次喝过一点。小半杯下去脸就有些微红,一双眼睛显得更加亮,举杯跟外公外婆说了些吉祥话,挽着苏叶的手又要跟她碰杯。 吃过晚饭已经是将近九点,一家人坐在沙发上边聊天边看春节晚会。简诺掏出手机一个一个地回祝福短信,各种各样的风格,温馨的,幽默的,诚挚的,简洁的。林舒自从读了新闻之后书面表达能力迅速提升,曾经拉着她感叹说以现在几个小时一篇三千字文章的速度,高考的八百字作文简直是不值一提。简诺笑着看她发过来的信息:“风雨送春归,飞雪迎福到,已收短信千万封,犹有人未到。我也不争先,只等吉时报,待到祈愿变现时,俺随鞭炮笑。祝新春快乐。挚友林舒。” 刚点了回复编辑键,还没有发送,那边电话就打了过来。简诺接起来,听到她一贯轻快好听的声音:“收到我的短信没?” 简诺点头,想起她看不到,笑着“嗯”了一声,顿了顿开口问她:“在哪里找的这么有趣的短信,刚收了一大堆,就你的这个最有特色。” 林舒在那边笑得有几分自豪:“网上编辑的哪里能有我的这么经典,绝对原创,翻版必究。” 简诺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没想到从前对古诗词一向免疫的林舒同学如今竟然是随手拈来,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林舒听她玩笑的语气,沉默了三秒之后爆发,对着电话恶狠狠地威胁:“简诺,我好不容易文艺一把就被你讽刺成这个样子,都两年前的事情了你还记那么清楚。你要是再提,我就……” 剩下的语句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简诺拿着电话笑得灿烂。林舒对于诗词的理解能力与把握能力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书上原版的诗词背上十来遍,考试的时候还是会频频出错。有时候是写错字,有时候则更加离谱,实在想不起来了便随手胡诌。高二的时候默写屈原的离骚,一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愣是被她写成“路漫漫其修长兮,吾将上下而摸索”。写完之后还十分高兴地拉着简诺说这次的默写肯定是满分,一鸣惊倒全班人。 倒的确是一鸣惊人,语文老师当堂念出来的时候全班先是安静了两秒,然后是哄堂大笑。林舒前面的小胖子笑得差点岔气,一边揉着圆圆的肚子一边转头问道:“这路漫漫是哪位帅哥啊,还上下而摸索,啧啧,林舒你可真不含蓄,默写课还这么想入非非的。” 简诺本来还忍着,听到他一番注解,再也忍不住弯下腰,把头埋进书本笑得肩膀都细微地抖。 想起以前的趣事,简诺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林舒那边却响起了熟悉的声音:“跟谁打电话呢,喜怒交加的。” “哥,简诺欺负我。”林舒愤愤告状,想起什么突然语气一转大声说道:“哎呀我妈叫我呢,来电话给你,你帮我跟简诺说新年快乐啊,我先进去了。”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电话明显递给了另外一个人,简诺心里一跳,拿了手机下意识啪地按上了挂断键,做完之后却连自己都不能理解,拿了抱枕搂在怀里,想起林舒恶狠狠的语气,闷闷地笑出声来。 第二十七章 意料之外  南方的小城其实一直有着守岁的习惯,只是因为家里老人年事已高有些受不住,于是这个风俗便一直被搁置下来。今年难得的好气氛,大家一起兴致勃勃地看春节晚会,聊些平常的家长里短,时间不知不觉过得十分快。 十一点的时候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地开始放烟花,简诺前些日子也买了一些,趁着看电视眼睛有些疲劳,便拿了些出去一个接一个地在院子里放。 小小的焰火一个接一个地上升,然后成一个绚烂的弧度散开。简诺看得有些愣神,直到脊背感觉到微微的凉,才拢了拢围巾进屋。苏老爷子和老太太到底还是年龄大了,已经收拾了去卧室休息,苏叶正靠着沙发看春晚小品,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简诺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听到她转过头来说:“刚刚听到你电话在响,我在厨房没有接到,你看看是谁,回个电话过去。” 简诺点点头翻开手机盖,一个未接来电,看到显示的姓名,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苏叶的脸色,见她神色无异,这才犹豫着拿了手机出去。 回拨过去,那边很快接起来,沈子谦温润的声音伴着细微的电流声传过来,“诺诺,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简诺回答,听到那边热热闹闹的声音又问道:“在放烟花?” “嗯”,沈子谦说,“才刚刚开始。刚刚思哲也在,这会儿应该回去了。” 简诺抚着雪人的胡萝卜鼻子笑出声:“他打了电话回来,还跟我抱怨说一个人没意思,原来是跟你们在一起呢,谎报军情,严惩不贷。” 那边也笑起来,接着电话被另一个人拿过去,宋薇好听的声音传过来:“诺诺,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 “初十左右吧。”简诺想了想说。 “思哲都念叨好几天了,到底还是亲姐弟,你看,你一回来我的地位直线下降。” 简诺笑着摆手:“薇薇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这么些年你做的比我这个亲姐姐多得多。” 又聊了一会,听到那边有人叫沈子谦与宋薇的声音,简诺于是也不再多说,说了两句吉祥语挂了电话。 进屋的时候苏叶也准备休息了,简诺走过去帮着她收拾了下桌上的果皮,站着有些犹豫,半响开口解释:“妈……” 苏叶却回头看着她柔和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们小时候就很要好,现在再见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说完又看着她低叹:“诺诺,我并没有要你斩断和过去的一切联系,很多事情顺其自然就好,不必为了我委屈了自己。” 简诺被她说得有几分心酸,终于只是点点头,收拾好了进卧室去休息。 一晚上被鞭炮声烟火声扰得醒了好几次,迷迷糊糊的睡得并不安稳,第二天很早就醒过来,拿过手机看时间,才刚刚过了六点,天还未亮。手机里有许多同学朋友发送过来的短信,简诺躺在床上伸出一只手慢慢地按键翻看。翻到最前面的那条时手一顿,简简单单的六个字,“简诺,新年快乐”,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看到接收时间的时候又是一愣,零点零一分。 新年的气氛弥久不散,简诺与苏叶回到自己家之后连着几天,都有学生带了礼物过来家里拜年。其中许多学生都是苏叶以前教过的,如今都有了几分名气,拿了些奖,一口一个“苏老师,您还是这么年轻”,又或者是“苏老师您又变漂亮了”。学艺术的学生一个比一个会说话,嘴像抹了蜜似的。苏叶倒也是打从心里的高兴,对于她来说,除了简诺,付出最多的便是这群半大的孩子,如今看他们都有了出息,自然比谁都要开心。 简诺在家一直待到初九,学校要求的报到时间是元月初十,她初九下午才从家里收拾东西去机场。在家过得简单而有些散漫,到了学校自然不能是这种状态。她看着飞机外斜斜打过来的阳光,心里默默计划着这学期需要做的事情。 今天回来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因而在机场看到林轶辰的时候不是不讶异的,她愣了两秒才走过去,笑着跟他打招呼:“师兄,这么巧。”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头发扎成马尾束在脑后,因为候机大厅暖暖的温度,光洁的额头上微微有些薄汗。 林轶辰看着她,嘴角挑起一个笑,低声道:“不巧,我在等你。”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更加显得丰神俊朗。简诺瞥了一眼周围不断飘过来的目光,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开口说:“没有人知道我今天回来——” “我猜到。”林轶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动作自然地仿佛做了千百遍,“明天报到,以你的性格,即使想在家多留几天,今天也都会赶回来。” 简诺听得有些愕然,“那如果我今天有事情来不了,你岂不是要一直等下去。” 话问完她立刻觉得有些不妥,立刻低下头跟着他的脚步往外走。林轶辰却侧过头来,眸光细细碎碎,含了几分笑意,“本来只是猜测,后来小舒打电话到你家里,阿姨说你是下午的飞机。” 林舒这个死丫头…… 简诺抚额暗叹,暗恼着闷不作声。 一路上两人都比较沉默,简诺坐在出租车后座的左边,林轶辰坐在右边,她努力地把注意力集中在窗外的风景上,对于那天晚上突然挂断的电话,林轶辰不提,她也不解释,说什么都像是欲盖弥彰,于是干脆什么都不说。 好不容易到了宿舍楼下,简诺连忙打开车门下去,一边接过司机取出的行李箱一边转头对林轶辰说:“师兄你先回去吧,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林轶辰指了指她脚边巨大的行李箱说:“我帮你拿上去。” “不用不用,”简诺连忙摆手,“我自己拿上去就可以,再说女生宿舍男生也进不去的。” 林轶辰却弯腰轻轻松松拿起了行李箱,往前走着说:“假期可以通融一下,没关系。” 简诺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三两步跟上去。讶异的是一向以严肃出名的寝室管理阿姨却是难得的好说话,听林轶辰说明了来意之后便干脆地点头放行,连例行的登记也免了。简诺看得目瞪口呆,直到林轶辰站在台阶上回过头叫她,她才回过神跑过去,暗暗腹诽为什么到了他这里便什么都好说话。 简诺的宿舍在六楼,这么大的行李箱要她自己拿上来的确有些难度,林轶辰却是轻轻松松地一路到宿舍门口。简诺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开口,“师兄,真的是谢谢你,我……” 话没说完门却被用力地打开,钟颖娇小却敏捷的身影伴随着她清脆的声音扑上来,“简诺简诺你终于来了,我跟你说这几天无聊死我了,易飒不在寝室,琳琳在家还没回来,我都要发霉了……” 简诺一个不觉察被她抱住,微微把她拉开了些正要开口,却看到她呆愣的神情—— “林……林师兄?” 林轶辰点点头,微微笑了笑说:“你好。” 钟颖完完全全被眼前所见震撼住,左手拿着的半个苹果也忘了吃,半举着在身侧一动不动,过了三秒才模模糊糊听到对面的人说:“那我先走了。” “嗯”,简诺点头,看他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拿起行李箱挪进宿舍去。钟颖在门外呆了一会儿,半响啪地关上门冲进来晃她:“刚刚那是林师兄么?是么是么是么?你们怎么会在一起的赶紧老实交代。”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小熊睡衣和手上的半个苹果,尖叫了一声:“天哪,这么邋遢的模样全都被他看到了,不活了不活了。” 简诺被她晃得头晕,侧了侧身子躲过她的魔爪说:“只是刚好遇到送我上来,你的形象虽然有些不修边幅,不过与邋遢二字还是有些距离,所以你不用太担心。” 钟颖更是受到刺激,扔了苹果扯了把椅子过来坐上去,偏着头斜靠着椅背哀叹:“虽然我知道林师兄是你家的,不过偶尔拿来满足一下精神上的空虚也是好的,这个样子居然被他看到,真的是丢脸到家了。” 简诺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笑笑转身打开行李箱清理东西,“他不是我家的,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尽管去,祝你一路顺风马到功成。” 钟颖斜了她一眼,“你说不是就不是,谁信呢。你看他的眼神,今天沾了你的光才见他笑得这么惊心动魄啊。” 简诺对于她的遣词用句习以为常地不去置评,侧过身把箱子里带的书一本一本拿出来打算放到书架上,却被她的下一句话惊得差点把厚厚的双语《Gone with the Wind》砸下来。 她说,简诺,林师兄今天送你上来肯定不知道被多少人看到,你就是想要否认,你觉得有人会相信么? 第二十八章 一波未平 晚上林舒就打电话过来,笑得贼兮兮地问她对于这样的惊喜有什么样的感想。简诺正躺在床上看书,听到她发问低叹了一声把头埋进枕头里,闷闷的声音传过去:“魂飞魄散。” 林舒在那边笑得开心,对于报了春节晚上的一箭之仇而感到分外愉悦,不过回过神来又顿了顿,犹豫着问:“简诺,我没有给你带来困扰吧,我只是怕你行李太多回来不方便,我哥正好提到……” “嗯”,简诺答应得有气无力,“我知道。” “你春节那天晚上为什么把电话挂了,我哥也只是要祝你新年快乐而已,你那么大反应。” 简诺想了想给出两个字:“按错。” 实在是太疲惫,易飒回来的时候简诺已经睡着了,钟颖趴在床上看小说,见她回来伸出头轻声说:“回来了。”易飒点点头,看到熟睡的简诺和自己桌上堆着的一大堆特产有些讶异,然后笑笑去洗漱。 也许是太累,第二天居然没有按一贯的生物钟醒过来,一直睡到很晚,简诺看了一眼宿舍,易飒已经出门了,钟颖还睡着,不知道前一天晚上看小说到什么时候。被子里非常暖和,与外面冰冷的空气相比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简诺拿了毛巾牙刷去洗漱,想着今天无事去书店找找这学期需要的资料。 出门的时候跟钟颖打了声招呼,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听清楚自己说了什么。外面是难得的晴朗天气,毛绒绒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每一寸皮肤都无比舒适。由于已经过了饭点,简诺到食堂的时候早餐已经所剩无几,她随便买了一份馒头一杯豆浆坐在窗户边慢慢吃,馒头有些微凉,不过和着温热的豆浆倒也不是十分难以下咽。 吃到一半的时候接到宋薇的电话,那边的声音却带着明显的急切:“诺诺,你回学校了吗?” “嗯,昨天下午回的。”简诺回答道,讶异之余涌上强烈的不安,“怎么,出什么事情了?” 宋薇的声音带了明显的不对劲,她说的话更是让简诺立刻扔下手中的豆浆杯就往外跑,“你快过来,思哲不见了。” 到杜思哲学校门口已经是半小时之后的事情,她匆匆忙忙下车,差点连车钱都忘记付。一眼便看到宋薇高挑的身影,沈子谦站在她旁边正在打电话,简诺三两步跑过去,气息都有些不稳,“怎么了,小哲呢?” “从前天开始就联系不到人,我本来以为他回了学校,昨天问了才知道没有,这两天打他的电话不是关机便是无人接听,到现在还没消息。” “会不会是和朋友一起出去了?” 宋薇摇头,表情像是要哭出来。沈子谦放下手机,沉默着看了她半响才开口说:“诺诺,思哲和杜伯伯吵架跑了出来,这两天既没有回家也不在学校,家里也在着急,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找你出来。” 简诺听得震惊之余涌上难言的怒气,她压抑着开口:“前天的事情你们居然到现在才告诉我——” “我们也是怕你着急”,宋薇开口解释说,“家里已经一团乱了,奶奶那边还瞒着,诺诺,小哲如果打电话给你你一定要劝劝他,杜伯伯也是一时气急,让他回家好好说,别让大家担心。” 简诺已经平静下来,她默不作声低头思考了一会,然后看向沈子谦问:“他为什么会和家里吵架?” “是为了出国的事情。”他犹豫了一下,终是回答道。 “出国?” “其实杜伯伯早就有送思哲出国的意思,只是思哲一直不愿意。”沈子谦叹息着道,“前天大家一起在家里小聚,杜伯伯在席间重提,他不同意,杜伯伯气急之下打了他一巴掌。思哲从家里跑出来,直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对于杜思哲来说,出国深造的确是一条十分合理而且具有前途的道路,虽然没有听他提起,简诺偶尔也会想到这种可能。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坚持地拒绝。 原因她也隐隐能够猜到几分。 简诺掏出手机拨打他的电话,果然是一成不变的女声:“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她放下电话,突然萌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也不知道找了多少个地方,问了多少个人,得到的回答永远是:“对不起,没见到”,又或者是“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联系我了”。从小区走出来腿已经有些酸,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半个馒头,喝了小半杯豆浆,看了暗沉的天幕一眼,胃部仿佛都在隐隐地抽搐。 沈子谦拦了一辆出租车,简诺挨着宋薇坐上后座,掏出手机再按一边烂熟于心的号码,冰冷的女声再次传来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闭了眼靠着窗户默不作声。 沈子谦看到她的模样转过身来:“诺诺,思哲虽然倔强,倒也不会做出太过冲动的事情,大概只是想要一个人待两天。我明天再去找几个和他相熟的朋友,你别太担心。” “是啊,一天下来都没吃东西,身体也受不了,不如我们先一起去找个地方吃晚饭。”宋薇握住她的手,点点头附和道。 简诺睁开眼反握住她,只觉得疲惫一波一波涌上来,她揉了揉眉心低声道:“你们去吃吧,我先回学校,有事电话联系。” 拗不过她,于是只得让司机将车开到A大校门口,沈子谦跟他一起下车,宋薇叮嘱了两句,便也转身上车离开了。沈子谦陪着她慢慢地往宿舍走,一路上止不住飘过来好奇的目光,两人都恍若未觉,只是并肩沉默着慢慢走。 “诺诺——”沈子谦开口,却被简诺打断。 她笑得一脸无奈而疲惫,脸色也透着些不正常的白,语气轻微地几不可闻:“我知道,小哲的性格不会出什么大的事情,应该只是像一个人安静几天。只是——”简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叹息着说:“我本来以为我们可以互相不影响彼此现在的生活,现在看来,是我太过理想化。” “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看上去的确与我无关,可是如果不是见到了我,出国不应该是他计划之内的事情么?说到底还是我耽误了他。” \奇\沈子谦的眉头已经微微蹙起来,他摇摇头开口说:“诺诺,你不要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小哲已经到了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的年龄,他做出这样的选择必然是经过考虑的,并不是如你所说。你们本来就是一家人,血缘亲情岂是那么容易割断的,他暂时不想出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书\“其实我们早就是不同圈子的人”,简诺抬起头望着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不论是小哲、薇薇,或者是你,这么久以来大家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你们有你们的计划,我也有我的安排与打算。这么多年的朋友,如今保持交往也并非不应该,只是,子谦,如果因为我而打扰到你们原本的生活,我会觉得不安。” \网\沈子谦被她的一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打扰,其实又怎么会是打扰—— 他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抬起右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发顶,笑着说:“别想太多,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有消息我通知你。” 回到宿舍胃开始隐隐作痛,其他三个人都在,看见她难看的脸色都有些担心,简诺摆摆手说没事,简单地洗漱了爬上床躺着,明明是累到了极点,却无论怎样都睡不着。 半夜的时候胃疼得厉害,她蹑手蹑脚地下床,冲了一杯牛奶喝下,又摸出胃药吃了两片,不适的感觉稍稍有些减缓,翻来覆去几番,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是正式上课的第一天,大一下学期的课程排得很满,一天算下来平均有三大节。上午是文学原理与中国古代文学,下午是写作课,简诺明显地不在状态,期间老师点到她的名字提问,她浑浑噩噩地站起来,却不知道问了些什么。钟颖在旁边小声地把问题重复一遍,她略微回过神,凭着记忆回答出来,虽然依旧是完美的正确答案,却是任谁都能看出隐隐的不对劲。 下课的易飒拉住她担心地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摆摆手说没什么,跟着她们去食堂吃晚饭。 由于下课比较早,食堂里的人还不是十分多,找了个四人的桌子坐下,易飒看了眼简诺的脸色说:“你坐这边等吧,我帮你买过来。” 简诺从早上便觉得累,昨天走了一天,小腿到腰侧都钝钝得疼,于是点点头答应,看易飒钟颖与何琳去排队,自己低着头出神。 “简诺?”林轶辰亦是刚刚上完课,和程知远刚刚走进食堂边看到她坐在窗户边发呆的身影,走过去才看见她的脸色,明显的没有休息好,透着微微不健康的苍白。 简诺抬起头看到他们笑笑打招呼:“林师兄,程师兄。” “不舒服?脸色这么差?”林轶辰皱了皱眉,看了看她问道。 “没有,昨晚没睡好,等下回去补一觉就好了。”说完又侧头看向程知远,笑着问:“程师兄,秦师姐怎么没跟你在一起?一天就这点空余时间,你们也不抓紧。” “她最近比较忙。”程知远扶了扶眼镜回答,“你一个人吗?” “不是”,简诺看易飒她们走过来,侧头回答道,“和室友一起来的。” 这样两位引人注目的人站在旁边,连带着无形之中自己也成为了焦点。易飒端着两份食物走过来,点点头和两人打了招呼。钟颖看到林轶辰,想到前天自己不修边幅的模样还有些不好意思,扯着笑叫了声师兄便坐在一旁闷不作声地努力吃饭。 林轶辰与程知远也不便打扰,于是点点头走开去吃饭,钟颖看他们走开,顿时觉得身边的压力一轻,舒了口气看向简诺,却发现她还是一脸不对的表情,眉毛微微蹙起来,用筷子挑着米饭吃得有几分心不在焉,于是到嘴边的话终于还是咽了下去。 吃过晚饭出来何琳去与男友约会,简诺与易飒和钟颖慢慢往寝室走,听钟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走到寝室大门的时候手机响,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提起来一天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下来。 第二十九章 一波又起(捉虫)   走到约定的学生咖啡厅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简诺几步踏上台阶,随手拍了拍肩膀上细小的雨珠,杜思哲坐在靠墙角的位置,一多半的脸被阴影覆盖住,看不清楚表情。 她走过去坐下,才发现他右颊上的一小块红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更为突兀。简诺心里一跳,看了他半响紧了紧手指问,“还疼吗?” —奇—杜思哲低着头摇了摇,双眼微微眯起来,身子后靠倚在沙发背上:“只是有些累了。” —书—“这两天,你去了哪里?大家都很担心。” —网—“酒店。暂时不想回去。” 简诺暗叹了口气,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沈子谦和宋薇分别发了信息,然后抬起头说思索了一会后说:“小哲,你应该走出去看看。” 杜思哲本来已经微微合上的双目瞬间睁开,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她看着他继续开口:“我听子谦说过,这本来就是你计划之内的事情,不应该这么轻易放弃。以你的才华,走出去比单单待在国内要好许多,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妈妈……” “就是为了妈我才更不愿意出去”,杜思哲开口打断她,右手略微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学钢琴,拒绝填报商学院,除了自己的兴趣之外,也是为了实现她曾经的理想。这么多年来哪怕再累我也一直甘之如饴,可是如果要以再一次不知期限的分开为代价,我宁愿放弃。” 简诺恻然,沉默了一会勉强压住心底的酸涩摇摇头:“你的生活你的前途毕竟是自己的,如果因为这个原因便放弃未免太过轻率,家里又岂会答应。 “哪里还有家。”他语气突然低落下来,轻叹了口气微微坐直了身体看她:“季婕一心想要嫁进来,却不知道也只不过是外面看着光鲜。我们这样的人家,所谓的父慈子孝和乐融融,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简诺恍然。事业有成的父亲,温柔娴淑的母亲,高贵慈祥的奶奶,童稚无忧的弟弟,她的家曾经也是笑语连连,如今竟然会到这步田地。这么多年来的分离,带来的是双方情感的缺失,而带走的,是一段不可追回的美好时光。 简诺不禁想到苏叶,这么多年来,不管周围出现的人有多么优秀,却始终只是一个人。简诺也曾经问过她,甚至看她太过辛苦,动过撮合她与姜烨的念头,却始终无果。为了一段失败的婚姻困住了自己将近半辈子,到底值不值得她不知道,只是觉得悲凉。 杜思哲坐起来的姿势使得他的大半个脸完全被灯光照的一清二楚,右边的脸颊不仅显出明显的微红,还带着些许红肿。简诺看得心惊,凑过去伸出手轻轻触了触问:“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消肿,冰敷了吗?” 他的脸温热,她的指尖却是微凉,乍一触上去有些刺痛感。她小心观察了他红肿的伤处,杜思哲微微侧着头,看到她一脸心疼的神情,原本倔强僵硬的神色不禁柔和许多。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空间显得尤为突兀,简诺和杜思哲同时侧过头,看到一脸愤慨的季安然,身后跟着错愕的宋薇,还有一脸复杂的季安宁。 “你不愿意跟我一起出国,就是为了她对不对?”季安宁握着手机的右手都有些颤抖,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很容易便吸引了周围一些人的目光。 简诺暗叹了一声,笑了笑冲她们点点头。杜思哲要出国她知道,只是却没有人告诉过她是与季安然一起。对于季家,虽然谈不上有多厌恶,到底存了几分疏离。她见过季安然几次,也隐隐猜到几分季安然的心思,上次在杜思哲的宿舍楼下被她撞见已经足够使人头疼,今天居然又在这种情形之下见面,实在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杜思哲的眉已经紧紧蹙了起来,眸光变得冷冽,他开口,语气淡淡,带着些不耐:“出不出国是我自己的事情,与其他人没有关系。” “去年杜伯伯提起你明明还是默认的态度,这次却说什么都不肯,你说与她没有关系,真的以为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吗?” 她的语气极为激动,简诺看了眼周围好奇的目光,细长的眉也蹙起来,她抑制住心底莫名的烦躁,看了她一眼:“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我们并不是……” “我的事情没有必要向别人解释。”杜思哲站起身来,将桌上搁置的手机放入口袋。“季安然,拿着手机未经别人同意便自行拍下别人的照片,季家的家教就是这样?” 这句话说得极为不留情,他无谓的态度终于让旁边的季安宁沉默不下去,她深深看了一眼简诺,然后又转向杜思哲,嘴角浮出一个柔和的笑:“安然任性,实在是令【奇】大家见笑,不过她也是【书】太过担心你,听到你的消息【网】便匆匆忙忙过来见你,虽然有些激动,也不是成心的,你别介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宋薇也站不住出来打圆场:“是啊,安然这两天都急坏了,刚刚我们还在四处联系你,幸好诺诺发了信息过来说你在这边。”说完又对杜思哲道:“你一声不吭跑出来,家里都乱了套了,奶奶今天也知道了,再不回家怕是要越闹越大。有什么事情都回去再说。” 双方都有了台阶下,季安然也不好太过无理取闹。简诺转身对杜思哲说:“你还是先回去看看,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毕竟一旦做出选择,什么样的结果都要自己来承担。” 他沉默了下,然后低低“嗯”了一声,转身拿起沙发椅背上搭着的外套冲宋薇点点头:“薇薇姐我们先走,你也早些回去。”说完侧头示意简诺,径直走了出去。简诺看着将手机捏得死紧的季安然和面色不明的季安宁,心底暗叹。宋薇见他始终不肯松口说回去,只得握了握简诺的手一脸担心:“你劝劝他。”简诺点头,侧身绕过发呆的季安然,跟着走了出去。 外面的小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浅浅的雾气,在路灯下显得一片朦胧。简诺跟上杜思哲的脚步,正要说话却看他侧过头来叹息了一声:“不用劝我,我把你送到宿舍楼下就回去。” 回去?简诺有些讶异,“回家?想明白了?” 杜思哲摇头:“这样住在外面,该来的到底还是躲不掉总是要回去一趟。,奶奶那也要有个交代,今天先去那边看看。” 简诺看他终于松口,长舒了一口气,停下脚步摆摆手说:“不用送了,就这么一小段路,你还是早些回去,别再让家里担心。” 这里离简诺宿舍并不远,看她坚持,杜思哲也不再强求,答应了站在原地,看她转身走过路的拐角,这才独自往校门口走去。 心底一松,人便觉得十分疲惫。早早回宿舍洗了澡爬上床睡觉。宿舍的其他三个人都觉得意外,简诺无奈地摊手道:“假期后遗症,散漫习惯了突然又回到上课学习的生活,只能好好养精蓄锐,否则哪有力气。 她的脸色相相比白天时已经好了太多,三人虽然心里仍然有些疑问,不过也放心不少,于是也不再多问,做完了手边的事情都早早上床休息。 第二天上午接到宋薇的电话,说杜思哲已经回了家。简诺对着电话舒了一口气道说那就好。宋薇却是沉默,半响后开口,语气不同于以往的柔和温软,带了些试探和担忧:“诺诺,安然的脾气上来谁都要让着几分,这次她是真的动气。昨天思哲说得那么直白,走的时候都没有看她一眼,我看她的脸色很不对。你最近还是当心些,我怕她一时任性做出什么事情来。” “你放心”,简诺笑笑说,“难不成她还伺机打击报复我不成,只是小女生的脾气罢了,不用太在意。” “我不是指这个。”宋薇犹豫了一下,终于下了决心开口:“你和小哲的关系,我和子谦知道,其他人却不了解。昨天那个情形别说她们,我看了都有些愕然,你毕竟是小哲的亲姐姐,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反感别人过于亲近自己,却从来不排斥你的亲近。也难怪她会那样想。只是诺诺,不仅仅是安然,杜伯伯前阵子也问起我思哲是不是有了喜欢的女生正在交往,依我看八成也是误会了。虽然我说了没有,不过看样子他并不十分相信,再加上思哲这次这么坚决地反对出国,我怕……早晚会牵扯上你。” 简诺原本还在微笑,听到最后却有些怔忡,笑容敛在了嘴角。对于从前生活中的朋友,如宋薇与沈子谦,她依旧喜欢与他们相处,对于杜思哲她也是一如既往的亲密关心。只是…… 对于那个她曾经那么崇敬而爱着的,被她称作父亲的男人,她真的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她听过苏叶太多的叹息,也下意识地不想如今算得上平静的生活再次受到干扰。一想起苏叶在她高中那次惊心动魄的住院,她至今都觉得心仿佛要跳出来,一份小小的报纸都有如此大的力量,如果是真真切切搅入生活中,她不知道苏叶是不是能够从容以对。 毕竟,就连她自己,也没有办法那么轻易地做到完全不在乎。 第三十章 流言蜚语(捉虫) 杜思哲出国的事情暂时被搁置下来,也不知他是怎样解释,居然说动了近年来一直深居简出的老太太,做主同意将出国时间延后一年。沈子谦说起这个消息的时候,简诺正在空旷的自习室写近期校刊约好的稿子,听到后手中略微顿了顿,低头“哦”了一声。 双方各退一步,终于以一种外表和平的姿态解决了问题。只是有些事情一旦揭开,就仿佛是一只不经意间振翅的蝴蝶,产生的一系列效应足以引发一场汹涌的风暴。 如流言。 也不知是谁先提起关于那晚在学校咖啡厅的引人注目的对峙,几乎是一夜之间,各种各样的风言风语以一种悄然而迅速地姿态迅速传播开来。杜思哲的名字虽然谈不上如雷贯耳,不过作为钢琴界外表才华俱令人艳羡的新秀,知晓他的人也绝对不能算少。再加上季安然当晚激动的神态与尖锐的言辞,无疑给了众人一个辽阔的想象空间。 走在路上往往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各色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于是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找了个最偏僻的教室来写稿,把一切隔绝在视线之外。简诺知道,钟颖她们虽然不问,心里到底也存了几分好奇乃至猜测,只是让她如何解释,难道说要自己跳出去大吼一声:“你们统统把眼睛转开,他是我亲弟弟”? 季安然喜欢杜思哲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他们俩连好朋友都算不上,这“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又从何说起?更何况对象还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弟弟。第三者,真是没想到,自己曾经最为痛恨的名词居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冤枉地盖在自己头上。 简诺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指,太阳穴都有些微微的疼。沈子谦看她写完,站起身来叫她:“时间不早,我送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我自己回去就好”,简诺收拾了桌上的东西,背上书包看了看手表,十点四十分,走回宿舍需要花二十分钟,刚刚好接近宿舍熄灯的时间,回去之后可以什么都不想直接上床睡觉。 “太晚了不安全,我骑了车过来,把你送到宿舍我再回去。”沈子谦的语气温和,态度却是不容拒绝,简诺看了他两秒,终于放弃,点点头先走了出去。 整栋楼的人都非常少,一路走过去,只在楼梯的茶水间看到两个女生。踩着台阶一步步下去,回声在走道里清晰可闻。走到一楼的时候才发现出门时随手带的雨伞丢在了自习室里,简诺回头匆匆忙忙跟沈子谦说了一声,转身上楼去拿。 上到三楼的时候却听到四楼楼梯口清晰的对话声—— “嗯,我看到了,沈师兄去年年末就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么,还这么一副讶异的表情。” “不是不是,我说的是刚和沈师兄走过去的那个女生,不是文学院的简诺吗?” “唔?她就是简诺?长得挺漂亮,只是看上去也不像传言说的那么……”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听说刚进来的时候很多男生追,还有人好几次见她跟林轶辰师兄在一块,只是一直搁着没答应,却原来是为了钓大鱼。杜家,哪里是一般人攀得上的。” “林师兄家条件也很好啊,杜思哲虽然不错,但是年纪小了点,不如林师兄稳重。” 那边是明显夸张的叹息声,“年龄有什么关系,现在不都流行姐弟恋么。”接着又是不怀好意的揶揄笑声:“林师兄林师兄叫得真好听,只是季大美女早就觊觎上了,怎么着都轮不到我们头上。” “季安宁觊觎了这么久,不是一样没结果么。” “结果这种东西哪里是摆上台面让别人看的,昨天上完公共课我走得晚,看到林轶辰师兄来教室等她,有没有结果要当事人才知道。不过我听人说杜思哲的女朋友是季安宁的妹妹,这关系复杂的,真是怎么扯都扯不清了。” 简诺刚开始还没太在乎,听到自己名字才回过神来,于是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经分不清澎湃在胸腔里的情绪是愤怒还是讽刺,她只觉得耳边有冰凉而嘲弄的笑声,太阳穴突突地跳。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抑住心里的怒意,她放重脚步目不斜视地上楼从两个女生旁边走过去,交谈声戛然而止,眼角瞥到的身影瞬间变得僵硬。 她拿了伞出来,两个女生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下到二楼的时候看到扶着栏杆站立出神的沈子谦,修长好看的眉难见的蹙着。她几步走过去拿着雨伞在他眼前晃了晃:“走吧。” 沈子谦回过神来,却是看着她没有动。简诺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怎么了,十点五十了,再不走宿舍可要……” “诺诺”,沈子谦突然打断她,语气与往日不同带了些低沉,“这两天一直找不到你,是因为流言的原因?我知道有一些猜测,只是没想到这么……” “这么难听?”简诺却是笑起来,开口道:“我现在如果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可能显得太过做作。不过除了无视掉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难不成还真的要我去一个一个向大家解释‘你们误会了,杜思哲是我亲弟弟’?”她顿了顿,叹息着摇摇头,嘴角扯开一个清浅的弧度,“光鲜亮丽的杜家和我,怎么看怎么不可能,这要说出去,换了谁都不会相信。流言而已,虽然来势汹汹,过阵子自然也就淡了。” 她说得不在乎,眼底却带了些隐隐的怒意与无奈。沈子谦垂头看了她半响,直到她再一次轻声催促,这才伸手拿过她的书包,默不作声地转身下楼。 地上还带着微湿,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清新味道。三月初的温度还比较低,迎面而来的寒气被沈子谦挡住了大半,简诺抱着书包坐在后座,侧眼看昏黄的路灯一盏一盏缓慢地后移。 回到宿舍已经是十一点,来来去去进出的人不少。简诺跳下车冲他挥了挥手,“时间不早你也回去吧,我先上楼了。” 她背起书包转身,走了两步却听到他在背后叫她,简诺回身,他的神色在路灯下更显得温和,却又带着些隐隐的决心。她侧头带了些疑惑,却听到他清晰而缓慢的声音—— “诺诺,你做我女朋友吧。” …… 简诺愣住,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又仿佛有许多个念头一闪而过,过了好一会终于回过神来,唇角扯出一个笑容,摇摇头道:“子谦,你在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沈子谦缓步走过来,眼睛认真地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我考虑了很久,也是很认真地提出来,我希望你能答应我。” “我们是好朋友。”简诺觉得太阳穴疼得更加厉害,“而且,我们现在的家庭……” “这和家庭没有关系。诺诺,我知道可能有些突然,你可以认真考虑。一来流言便可以不攻自破,二来——”他笑笑,“我条件还算不错,你对我也知根知底,安全系数有保证。” 她垂眸,眉头微微蹙起,半响终于抬头看向他,下定决心似地开口:“子谦,对不起,我……” 沈子谦听得神色一紧,上前一步握起她的左手。她的指尖微凉,他用了几分力气握住,“你不用现在就回答,先考虑一段时间,不论结果怎样,我都接受。” 上楼几乎花了平时一倍时间,身心都觉得不可抑制的疲惫。推开门,却见到其他三人都在,见她进来齐刷刷地望过来。 简诺关上门把书包放下,拿了毛巾去洗手间迅速地洗漱完,出来却见她们都还坐在下面,丝毫没有休息的意思。她看了她们一眼,疑惑地问:“怎么都不睡,要熄灯了。” “简诺,你这几天都回来这么晚,是在躲我们吗?”何琳看了她半响开口问。 “怎么会,只是事情太多所以回来晚了些。” 话音刚落便熄了灯,简诺摸索着挂好毛巾,却听到易飒的声音:“简诺,其实如果是为了流言,完全没有必要。你不说我们便不问,不管别人怎么传都好,至少我总是会相信你。可是你现在这样,会让我觉得,我这个朋友连最基本的信任感都不能给你。” 易飒总是与人保持着浅浅的疏离,和简诺之间虽然比其他人多了一层默契,外人看来却也是淡淡的,今天听她这么说都有些讶异。钟颖叹了口气附和道:“易飒说得对,不用这么辛苦,打你电话一直关机,每天都回来这么晚也不安全,如果你不想说,我们绝对不会多问你一个字。好吧,虽然我承认我有着极其浓烈的好奇心。” 简诺沉默。并非不够信任,只是牵涉到家庭关系,怎么理都理不清楚,直觉上地排斥为人所知晓。对于同她们三人之间的友谊,她一向十分珍惜,却没想到自己的做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表达出来的不信任如此使人感到失望。 “是我不对,让你们担心,以后不会这样了。这次的事情只是误会。”她开口,语气带了几分禁不住的笑意,“易飒和琳琳都是名花有主,在钟颖成功嫁出去之前,我是绝对不会抛弃她独自去风花雪月的。” 说开了倒也好,气氛不似前几天的小心翼翼,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简诺爬上床,听钟颖絮絮叨叨地碎碎念,笑意禁不住爬上唇角。在有些迷糊的时候,她听到钟颖骤然提高的声音:“对了简诺,今天林师兄一直打宿舍电话找你,林舒也打了两个电话过来。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在楼下遇到林师兄,他一直在等你,你回来见到他了吗?” 积蓄起来的睡意一下子变得清醒许多,简诺默然半响,回答说:“没见到。” “唔,那倒也是,你回来那么晚,林师兄应该是先回去了,你有空回个电话过去吧。” 简诺闭眼应了一声。 第三十一章 事不由己 林舒往来A大的次数十分频繁,会知道流言简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却没有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太过分了,所以,你就这样什么都不做解释?”林舒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显得微红,两道漂亮的眉毛紧紧地蹙起,眼中的愤怒满得像是要溢出来,“你这样别人还以为是默认。什么第三者,有钱又怎样,由得这样血口喷人。”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少,林舒拔高的声线吸引了不少人侧目。简诺将她往旁边角落拉了拉,摇摇头无奈苦笑:“古人说苛税猛于虎,现在倒应该改成流言猛于虎了。只是一个小误会,没想到传得这么厉害。” “可是简诺,你是怎么会和杜思哲扯上关系?以杜家这样的身份,你要是把自己搅进去,以后的麻烦事情肯定少不了。” “哪里是我愿意搅进去,事不由人罢了。”简诺一语带过,看她依旧是一脸愤怒的模样,笑笑拉了她的手紧了紧说:“你也知道杜家?我还以为你眼中除了游戏就只有程知远呢。” 林舒愣住,侧头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你怎么会——” 自从那次登山之后骤然变得频繁的往来次数,偶尔不经意停驻的眼神,别人也许看不出来,只是,她与她如此亲密而默契,岂能窥不出一二。“你不用震惊,我如果连这都看不出,又怎么能够算是你最好的朋友。恐怕不止是我,林师兄也能猜得到两分。” 林舒有些怔怔,半响抚额哀叹。简诺轻轻推了推她的肩正色道:“程师兄与秦师姐……你这样……何苦。” “……事不由人。”林舒侧过头看她,眼中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之色,“简诺,我知道我们可能没有结果,但是喜欢或者不喜欢,从来都没有值不值得,既然没办法控制自己,那就只能这样了。” 她说得低而缓慢,简诺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心里是极其强烈的震撼。林舒一直开朗活泼,和她之间更是无话不谈,能够让身边的人温暖到心里去。简诺本来以为,她会喜欢上一个阳光明媚的干净男生,简简单单地恋爱,偶尔撒撒娇发发小脾气,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竟然是程知远…… 程知远外表与气质俱佳,讨人喜欢也在所难免。只是对于林舒来说却并非良配。程知远和秦月之间流动的默契任是谁见了都会感叹几分,他温柔的笑意,从来只对着她的时候才会表现出来。 “你就别为我操心了。”林舒笑起来,看她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说道:“我没想过去破坏他们,也并没有打算非他不嫁,也许以后会喜欢上其他人,忘掉他,不过现在既然喜欢着,那就顺从自己的心好了。”说完又摇了摇头看着简诺感叹:“你对我的事情看得这么明白,却看不清楚自己的生活。” 三月的春风终于褪去了凛冽,带上了几分柔和的味道,道路两旁的枝丫上开始冒出点点新绿。简诺和林舒从图书馆楼下往食堂慢慢走,一路上难免遇到一些侧目者,林舒气冲冲地瞪回去,探究的目光立即尴尬地收回。简诺看得笑出声来,心下却是不可抑制的温暖,一串一串感动的气泡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嗓子都有些微微的难受。 “虽然说流言这东西,清者自清,不过一传十十传百总会有一些人相信,你就没想过澄清?”成功地瞪回一道好奇的目光,林舒搭拉了一下滑下来的书包肩带,转过头来有些愤愤地问。 “说再多也没有用,而且这件事情哪里是我说没有别人就会相信的。”简诺神色淡淡,“怪只怪身边的人都太引人注目,不由自己就能被牵扯进去。” “也难怪”,林舒感叹,“大伯的公司最近在跟杜家谈合作的事情,上次听他提起过一次,好像是杜思哲的父亲要跟季家的女儿订婚了,外界听到风声,却一直挖掘不到可靠的消息。人总是这样,越是神秘就越是有窥探欲。” 林舒说得随意,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骤变的脸色。“我在报纸上看过照片,杜思哲跟他父亲长得真像,择优遗传啊。” 周末的就餐时间比平时早许多,食不知味地吃过午饭,才刚刚过十二点。林舒下午还有采访稿要写,便坐了校车先走,简诺看她回头冲自己笑得一脸灿烂比出加油的手势,嘴角不禁扬起,冲她笑着挥了挥手。 一路往宿舍慢慢地走,前面几步路的地方是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年轻的父亲牵着扎着两个小辫儿的女儿,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温和笑意。小小的身影还没有到成人腰的高度,穿得圆鼓鼓的身子走起路来微微有些晃,也许是觉得太难受,走了没几步便撒娇一把抱住父亲的双腿,伸着双手蹦跶着往上跳。 高大的身影无奈地蹲下,捏了捏小女孩小小的鼻尖,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怀中的珍宝,笑得一脸慈爱。 简诺站住。 难怪。她一直担心小哲听说了流言会做出冲动的事情,然而过了这么些天一直没有动静,放心之余以为是子谦瞒着,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倒也没有多难过。 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季婕。 红色的莲花轿车在教学楼前显得十分引人注目,更遑论旁边还有一位身姿窈窕的美人。其实简诺对于季婕的印象,仅仅只是记忆里寥寥的几次见面,只觉得她从妆容到衣着无一不透露着精致。苏叶与季婕却是截然相反,她很少化妆,衣着多偏淡色系,举手投足十分随性自然,却又从骨子里透着优雅。 她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模样,高贵、骄傲,无处不妥帖,走到哪里都是人们关注的焦点。算起来她也不过才三十多岁,再加上处在那样一个令人艳羡的家庭,更加具有讲究美丽的资本。苏叶虽然也显得年轻,比起她来,到底还是有了岁月的痕迹。 简诺微微有些怔愣,直到旁边的易飒推了推她的手肘才回过神。她紧了紧书包的肩带侧头笑笑,直觉上往左边的台阶过去,却没料到遇见了迎面而来的季安宁与林轶辰。 季安宁穿着白色的风衣,配同色的绒毛边小皮靴,十分漂亮。她正微微笑着侧头同旁边的林轶辰说些什么,脸上带了微微的羞涩,整个人看上去因而显得更加动人。 看到简诺她有些微愣,脸上的微笑敛在唇角,脚步也慢了下来。安静了三秒之后她重新扬起笑,轻轻扯了扯旁边林轶辰的袖子微微踮起脚凑到他旁边道:“轶辰,是简诺师妹呢。” 林轶辰其实很早便看到她。她穿着一件米色的中长带帽毛衣,搭浅色的牛仔裤,好像瘦了些,安安静静的模样,看到他们显然有些错愕,很快便反应过来,笑着冲他点头:“林师兄,季师姐。” 林轶辰神色淡淡,唇边微微起了笑意点点头,季安宁在旁边笑得一脸温柔:“刚上完课吗?” “嗯。”简诺笑笑,答应地十分简洁。 “我和轶辰要出去吃饭,没事的话一起去吧。” “不用不用”,简诺连忙摆手,指了指旁边的易飒与钟颖说:“我跟室友已经约好了,季师姐你们去吧。” “安宁?” “小姑姑。”季安宁望过去,看到季婕正望着这边,忙转身对林轶辰道:“轶辰,我们先走吧,大家还在等呢。” 林轶辰的眸光从简诺脸上滑过,沉默着点了点头,直到季安宁的脸上有了些微的不安,这才迈步往前走去。 “师兄师姐再见。”简诺笑笑道。季安宁侧过头看向她,目光难辨,然后匆忙扬起了点笑意点点头,转身小步快速追了上去。 一直到吃完晚饭回到宿舍,钟颖还在嘀嘀咕咕地不满抱怨。简诺笑笑不予置评,季安宁的做法明显含了些示威的成分,其实哪里有必要。 她看向钟颖,钟颖的情绪十分纯粹,她可以因为在截止期限之前终于赶完最后一篇论文而高兴,会为了体重称上略微左移的指针而兴奋不已,会兴致盎然地坐在电脑面前评论某个女星最新出炉的八卦绯闻,也会喋喋不休地抱怨最近一直追的文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结,扼杀了她心目中预设的无数完美情节。 她的生活十分简单,喜怒哀乐的理由虽然通常都是旁人看上去微不足道的,却细碎而真实。 “其实也不过是一起吃饭而已,用得着这么趾高气昂么。”钟颖侧头,看一脸无动于衷埋头做英语四级试卷的简诺,两步走过来伸了右手挡住她的视线—— “所以,简诺,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嗯?” “季安宁明显是在示威,你难道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简诺从她手下拿出四级试卷,叹了口气合起来道:“人家男才女貌你情我愿,我能有什么想法?” “林师兄对你怎样我们都看得出来,前阵子流言蜚语满天飞的时候,你一直早出晚归,手机也不开,他一天打了无数个电话来找你,有几次干脆在楼下等。那么冷的天气,在楼下一站就是两个小时,你就真的无动于衷?” 简诺放试卷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有些激动的钟颖,沉默了一下终究叹了口气。 “我跟林师兄不合适,你们不要多想。” 钟颖语噎,张口还要说什么,却被一旁的易飒拦住,她看了一脸疲惫的简诺一眼摇摇头说:“算了,钟颖,你别逼她,简诺自己心里明白的。” 第三十二章 期待幸福 暮色半笼,街边昏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下班回家的人们形色匆匆,路上车流如织。 季安宁掏出手机接了个电话,然后悄然侧目看了旁边的林轶辰一眼。他正侧头看着窗外,侧脸的轮廓分明而俊逸,嘴角微微抿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季安宁紧了紧手袋,笑着轻声开口:“轶辰,今天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林轶辰偏头看了她一眼,淡笑着略微点点头。今天是季安宁二十岁生日,几天前便邀请她参加自己的生日party。他原本不想过来,只是季安宁的邀请电话打到家里,林家与季家有些合作往来,倒也不好太过推辞,这才答应。 却没想到正好遇上简诺。 他蹙眉,手指微不可查地紧了紧。 盛世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厅内,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们正持着酒杯三三两两地交谈着。衣香鬓影,美酒佳肴,看上去一派热闹的景象。 季婕眸光扫过全场,待看到中间那个轻握着酒杯的挺拔的身影后,唇角扬起了一抹笑意,跟季安宁打了招呼,轻车熟路地走过去。 季家长女的二十岁生日宴会,来的人自然不少。大厅里面多是些生意上的应酬,季安宁的同学都聚在顶楼的包厢里。沿着旋转楼梯踏上厚厚的红地毯走上二楼,再乘电梯直接上到顶楼,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的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季安然见了她,放下手中和别人正在玩的骰子走过来埋怨:“真是姗姗来迟,说好六点,我们都到了这么久,姐姐你这个正主却还迟到。” “刚刚上完课赶过来,让大家久等是我招待不周,等下我自罚一杯。”季安宁笑笑。包厢内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平日里关系比较亲近的,又或者是家里与季家有几分关系的几乎都在。宋薇与沈子谦也坐在角落,看到她进来笑着点点头示意。 “一杯怎么够,最起码也得三杯。”今日来的都是些平时玩惯了的,逮着机会自然不会放过,有人听了玩笑着发难,“安宁姐,原来是去找护花使者了,难怪到得这么晚。你要喝不了也可以,让使者哥哥代你喝。” 季安宁脸颊微红,侧目看了一眼林轶辰,却见他站在一旁眉目淡然,似乎并没有听到旁人在说什么,心中不由得黯了几分,不过到底是见惯了场面的人,立刻又扬起更为明媚的笑意:“三杯而已,就算喝醉了也不要紧,难道你们就把我丢在这里不成?再不济还有安然呢。” 众人纷纷笑起来,拉着她过去切蛋糕。 沈子谦本没有打算过来,季家和杜家之间隐隐透露出的口风,扰乱的岂止是一丁半点,思哲最近一直住在奶奶家,连带着他的心里也隐隐带了些不安与郁结,简诺那边的事情还没有告一段落,这边却又轰轰烈烈开始上演,只怕也瞒不了她多久了。想起那天晚上无疾而终的告白,一波接一波的疲惫突然涌了上来。曾经无忧的小女生已经变得坚强而懂事,他却抑制不住地心疼。 沈子谦见过林轶辰几次,彼此都是如此出众的人,互相之间都有些印象。于是冲他点点头打了招呼。林轶辰的眸光在他脸上不动声色地停留两秒,然后淡笑着点点头道了声“沈师兄。” 吃过蛋糕,一群人吵闹着拼酒抢麦,林轶辰并不喜欢这样的环境,周围认识的人也不多。有好奇的女生笑着凑过来缠着他问这问那,他不动声色地移开一点,恰好季安宁走过来,他站起身冲她点点头道:“生日快乐,我还有事情先走一步,你们慢慢玩。”边说着边递过手中包装好的礼物。 季安宁愣了两秒伸手接过,微微仰着头看他,也许是喝多了酒,眸光湿润带了几分迷茫。林轶辰转身往门口走,却不妨她突然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头微微埋向他的肩,语气低微而断断续续:“……轶辰……你……先不要走……” 他们站的位置离门口不远,这会已经有不少人看了过来。林轶辰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将她搭在自己臂上的手轻轻拿开,然后扶着她站好。 “对不起安宁,我真的还有事情要办。”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决而不容置疑。说完不再看她,冲众人礼貌地点了点头,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下到一楼的时候才发现衣角上沾到了一点奶油,林轶辰看了看,污渍虽然不大,在深色外套上却显得十分显眼。于是问了服务员洗手间的方向,走过去沾了水清理。 幸好是容易清洗的面料,擦干净之后倒也看不出来。他关上门出去,走廊上光线有些昏暗,有风从开着的玻璃窗吹进来,廊顶悬挂的金色灯笼摇曳了几番,灯笼下长长的穗子在墙上投出细细的阴影。 他信步往大厅门口的方向走,脚步踏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不可闻。前边一个人影也没有,安安静静的。路过一个休息室时,听到里面低低的交谈声,他加快脚步,直觉上不想引人误会,然而却在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之后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你母亲不接受我,认为我是我挑拨你们夫妻关系,所以苏叶执拗地要离婚带着简诺走。这样把所有的过错全都推到我的身上……对我来说哪里公平?” “我知道你不满这次季家故意传出要订婚的消息,可是这么多年来,你不开口我什么时候主动提过要求?只是这一次而已……当年瞒着你去找苏叶的的确确是我不对,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杜绍钧,我没有多少个十年可以等了。” 林轶辰只觉得身体一瞬间都被冰冻住。他曾听到过无数个意料之外的消息,或喜或忧,却从来没有如现在这般震惊过。耳边有无数个声音在嗡嗡地响,体内的血液全部都叫嚣着奔腾。 这个低柔的哽咽着的女声他下午才听过,是季安宁的小姑姑季婕的声音,季家、杜家、苏叶、简诺—— 难怪—— 她对任何异性都保持距离,却对杜思哲有着难言的亲密,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他丝毫不相信,却还是怕她受到影响,拿了手机不断地打电话给她,收到的一直是关机的提示音,去宿舍楼下等她,看到的却是沈子谦送她回来亲密的一幕。他承认,自己在讶异之余也带了些不可抑制的怒气,于是没有再过去找她,直接回了宿舍。 还记得初见时的情景,她穿着乳白色的针织毛衣,五官清丽精致,淡淡的神色,站在门内浅浅地笑,点头对他说“久仰大名”。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开始一点一点地不由自主地陷落。本来想着一步一步慢慢来便好,她却只是一味地逃开,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距离。 林舒曾经劝过他,一边是自己的哥哥,一边是最好的朋友,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也委婉地提过简诺的说法。 我和他不合适。 说不失望是假的,只是失望之余却又有些隐隐的庆幸,只是说不合适而已,并不是决绝的答案,这样,是不是意味着还有可能呢? 到底还是放不下。 林轶辰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理会里面低声的交谈,紧了紧手指大步往门口走去。 简诺在图书馆接到姜烨的电话,说是近两天要去B城一趟,问她需要从家里带些什么东西。简诺想了想说了几样小吃,被他取笑了一番,说是这么大的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贪嘴。 她在这边抿着嘴笑。姜烨每年都会去B城几次,目的显而易见,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结婚,如果两人能够在一起,的的确确是一件完满的事情。她呼出一口气,想起林舒说起的消息,心里不由得紧了紧。 “丫头,丫头?”那边连声地叫道,简诺回过神,对着话筒“嗯”了一声,姜烨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犹豫,顿了顿之后重新开口,声音低沉而带了几分坚定:“丫头,我这次去B城,打算跟你妈妈求婚。” “真的吗?”简诺脱口道,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这真是个意外与惊喜兼而有之的消息。这么多年来,苏叶的辛苦她都看在眼里,也真的希望能够有一个真心关爱她的人陪她走过以后的生活。从前的阴影总是需要走出来,苏叶完完全全值得更好的对待。 “我真的是太意外了”,简诺感叹,“姜叔叔,我还以为你会继续十年抗战呢,这么多年来都没消息。” 姜烨笑着舒了一口气,语气带了几分无奈:“再十年估计家里真要闹翻天了。不过这次如果求婚失败,少不得还得继续抗战。” 简诺听得心下感动,握紧了手机笑着说:“那我祝你马到功成,争取一次成功。”想了想又笑着补充道:“其实我妈心肠很软的,你多说点好话哄哄她,先动摇军心,然后趁机一举拿下。” 那边传来明朗的笑声,“嗯,丫头,借你吉言,我一定按照你的战略部署执行计划,争取达到预期目标。” 简诺笑着放下手机。其实以姜叔叔的条件,要找什么样的都不是件难事。如果不是上面还有个早已成家立业的哥哥,要顶住家里的压力这么多年,谈何容易。高兴之余也添了几分安心,倘若苏叶真的能够接受一段新的感情,曾经那些痛得剜心刺骨的人与往事便终将成为过去,再也不能够影响到如今的生活了。 第三十三章 清水微澜 我们在一起半年多了。 这半年我看得再清楚不过,你带给他的除了烦闷就是痛苦,这样的婚姻只不过是同时束缚住了你们两个人,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 我比你更加了解他,也更加知道他需要什么。 你放手吧。 细细碎碎的桥段一幕一幕划过,清晰鲜明恍若昨日,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揉捏着,疼得呼吸都失去了力气。 苏叶猛地睁开眼,浑身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般,冷汗津津。头有些晕,她抚着胸口慢慢坐起身,看了墙上的挂钟一眼,下午三点十分。 厚重的窗帘将光线遮挡得严严实实,屋子里的物品都踱上了一层暗暗的阴影。她下床缓缓走到梳妆台旁边坐下,拿起上面搁着的水杯喝了一口,过了很久才感觉到激烈的心跳渐渐地平缓下来。 梳妆台右边第二个锁着的抽屉里静静躺着一个小盒子,苏叶坐了半响,找出钥匙将抽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小巧的戒指,极简单的样式,却又无处不透着精致。 苏叶,嫁给我。 让我照顾你,从今以后无论福祸,都跟你一起。 相信我。此生定不负你。 谁曾信誓旦旦地执起她的手如是说,清朗的眉目间透出的认真与执着的神色,倾尽了那一年最温柔的月色。 定不负你。 多么讽刺。 平息下心底那阵最激烈的颤栗,她轻轻拿出那枚小巧的戒指。时隔多年,指环早已不复从前光鲜,添了几许暗色。在岁月面前,似乎任何事物都不能保持最初的模样,她望了镜子里模模糊糊的人影一眼,唇色苍白。 犹豫几番,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伸了手慢慢地将戒指套进指上。 冰凉的感觉划到第二个关节时却突兀地停下。 苏叶顿住,她翻过手,细腻的掌心早已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茧,手指看上去仍然如同以往般纤细,骨节却分明了许多。[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到底是不合适了。 虽然一直期待,但是当真正听说到苏叶点头的消息,简诺仍然觉得有几分讶异。紧接着涌上来的是极复杂的情绪,欢喜酸涩兼而有之。 既然已经决定要在一起,两地分居自然是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虽然姜烨一直体谅,说是可以联系离B城不远的大学任教,苏叶却觉得愧疚。以姜烨的才华,要他离开做得有声有色的A大转而到地方大学,怎么说都觉得不合适。 思虑再三,却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感到讶异的决定。 简诺没有想到苏叶会申请调动工作关系到北京,这个城市带给了她太多太多痛苦的回忆,要在这里重新开始,岂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姜烨也觉得不妥,苏叶却看着他笑着说既然已经要走出来,在哪里都是一样,正逢B城的学校刚好与北京的总校有交换教师的名额,程序并不算十分麻烦。 既然说到这份上,自然不便多加阻拦。若是因为曾经在这里有过不愉快的回忆便终身不在这里生活,倒显得心里的疙瘩更加解不开。 姜烨的家里虽然算不上巨富之家,经商也有几分名气。苏叶不想铺张,但是姜烨的父母亲认为儿子好不容易兴起了结婚的念头,太过清冷寒酸也不好。商量了一番之后决定只邀请双方要好的亲戚朋友,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一概免,既不过分宣扬,也不失隆重。 对于苏叶与简诺的存在,姜烨的父母亲很早便已经知晓。苏叶与姜烨从上学时便是很要好的朋友,双方之前见过几次,这么多年来姜烨不论家里怎样施压都坚持不结婚,原因如何做父母的岂会不知。儿子要娶一个离过婚而且带了个女儿的女人,两老虽然到底有几分顾虑,却也没有反对,毕竟相比于一辈子单身而言这样的结果要好上太多。再加上苏叶的人品相貌都是没得挑的,简诺又优秀懂事,所以婚事的商定可以称得上十分顺利。 四月初,苏叶来北京正式拜访了姜烨的父母亲,过了几天后简诺的外公与外婆也坐了飞机过来,双方商定后将婚期定在了九月底,苏叶的工作关系在九月份将会完全转移过来,到时候举行婚礼再合适不过。 商量好了具体的事情,苏叶与父母又飞回了B城,姜烨则带着简诺在空闲的时候四处看楼盘,计划在结婚之前将新房布置好。 姜烨一如既往的儒雅翩翩,然而从心底散发出的愉悦却令所有人都能够感觉到。简诺看他乐此不疲地穿梭于各大最新楼盘之间,心底高兴之余也带了些微微的涩然。青梅再娶,竹马另嫁,曾经相爱的两个人到底彻彻底底地断开了。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杜思哲,简诺本来以为对于杜绍钧的婚事反抗激烈的他,在知晓苏叶的事情之后必定会有很大的反应,却没想到他沉默了半响后只“嗯”了一声。 简诺担心,他却将目光撇向窗外,笑了笑低声道:“妈本来就值得更好的,凭什么别人你侬我侬地秀幸福,却要她一个人为过去买单?既然终究回不到从前,重新找到新的幸福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四月底的时候姜烨终于选好了一套小复式,安安静静的环境,小区周围的服务设施都十分齐全,简诺跟他去看了几次,的的确确十分不错,相应的,价钱也高得令人咋舌。姜烨看她讶异的模样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指着面前的装潢杂志说:“有一个温馨舒适的家比什么都重要,钱财都是外物,我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比上不足比下还是有余,你们就别瞎操心了。快看看,你的房间想装修成什么样?” 简诺笑笑,便也不再多说,拿起面前的装修杂志仔仔细细地翻看。 流言逐渐平息,却不是因为有谁出来澄清。简诺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揉了揉发疼的手指,侧头不出意外地看见右边相隔两个座位处一抹清俊的身影。林轶辰察觉到她的动静,笑笑指了指面前摊开的书本,低声道:“还有一页内容,稍等我三分钟。” 简诺本来想推辞说先走,却不小心撞进他带了几分笑意的眼睛里去,愣了愣之后只得将面前合上的四级试卷重新展开,思绪却怎么也无法再集中起来。 从三月底开始,他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频率开始不动声色地增加,最初是图书馆的“不期而遇”,然后巧合的地点逐渐发展到自习室、餐厅,甚至是公选课课堂。她最初还有几分不自在,匆匆朝他点点头便去忙自己的事情,带了几分仓皇的模样惹得钟颖一通取笑。后来慢慢习惯,在看到他骑了车在楼下等的身影后也能勉勉强强维持面上的不惊。 也许是见多了两人同进同出的身影,流言倒因此淡了下去。林轶辰向来对女生疏远而有礼,这次的表现却一反常态,其中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他虽然不张扬,却也有不少人通过蛛丝马迹了解到他的家世,比起杜家来说也是不逊色的,更不用谈出众的人品与相貌。 简诺的态度却是着实耐人寻味,既看不出过多的亲密,也不过分排斥,波澜不惊的模样一如往日。两人一起做题看书,然后去食堂吃饭,倒像是回到了高中那段日子。少年俊朗的眉目间添了几分沉稳与执着,握着笔的神态在夕阳的侧光下认真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林轶辰低咳了一声,看着她眼中满是笑意,简诺一惊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直盯着他,连忙收回目光低了低头,看他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四月底气候已经回暖,走在道路上可以闻到青草与树木清新的气息。依然是引人注目的组合,一起去餐厅吃了晚饭,林轶辰推了车,跟简诺一起往宿舍的方向慢慢走。 他走在她的右侧,步履稳定,颀长的身影离她不过一臂之距,她甚至可以嗅到他身上一贯的清爽气息。 走到宿舍楼下时,简诺却突然顿了顿,犹豫了两秒之后步履一转,指了指旁边的小径垂眸道:“林师兄,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谈谈,我们去那边走走吧。” 小径的尽头是一片绿树掩映的小花园,处在一个不大的人工湖旁边,环境十分安静优雅,因而常有一对对亲密的情侣来这边享受静谧的二人世界。只是这两天春雨不断,地上还有着几分泥泞,一路走过去并没有见到几个人。 简诺在竹林环抱的小径尽头停下来,林轶辰走过来将自行车在旁边停好,在她旁边站住。她拢了拢肩上的书包带子回过头,嘴角噙着一抹微笑:“林师兄,这些天实在是麻烦你,如果不是你流言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 林轶辰却没有说话,简诺抬眼,他的双手□裤子口袋里面,面对着人工湖站着,目光带了几分悠远,唇角微微抿起。 “我想……” “简诺,”他转过头来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的行为给你带来烦恼了吗?” “不是……怎么会……”简诺嗫嚅着开口,侧过头折了旁边一小枝翠色捏在指尖轻轻地旋转,“你帮我已经很多,是我不想引人误会,季师姐她……” “季安宁跟我没有关系”,林轶辰皱着眉开口,语气中透出一抹难掩的怒气。他突然上前一步握住她的肩膀,感觉到手下的纤弱,咬着牙低声说:“简诺,你要装糊涂到什么时候?” 他手上用了几分力气,简诺疼得蹙了蹙眉,原本在心里盘旋了无数遍的话语现在却一个字也记不起来。林轶辰虽然显得清冷,待人却一直温和有礼,何曾见过他这般愤怒失态的模样?他的眼紧紧盯着她,眸光细细密密地让她透不过气。她听到他缓慢而低沉的话语:“承认喜欢我,有那么难吗?” 第三十四章 尘埃初定(补足)   “林师兄,我想你是误会了。”她回过神,垂下眸笑了一下,“你是林舒的哥哥,也是我的朋友,对你我有敬佩、欣赏,但是没有你说的那种喜欢。” 感觉到肩上的的手紧了一紧,然后力道微微松了些,简诺抬侧过头看向微澜的湖面,眸光清澈见底,“一直以来师兄你帮了我很多,我非常感激,可是真的很抱歉。” “是么”,他的唇角抿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英俊的脸上满是执着之色,“简诺,你对所有异性都客气有礼,一点机会都不给,相处却坦坦荡荡没有一丝不自然,只是唯独对于我,你不觉得太过小心了吗?” 简诺一怔,他上前一步,细细地看着她,“我知道小舒跟你提起过,你不要再用不合适来搪塞我。没有相处过又岂知合不合适——” “林师兄”,她开口,神色淡淡,看了他身上的深色外套一眼,勾起嘴角笑笑微微摇了摇头,“这件外套,要花掉我妈妈大半个月的工资吧,我们生活的环境天差地别,其他人一看便知道,即便再低调,掩饰再好,区别却仍然存在。门户之见虽然太过顽固守旧,不过却是很有道理,相比而言,季师姐比我适合你许多。” 她一味地提起季安宁,林轶辰的眼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怒气。这两个月来的相处,和谐得甚至称得上亲密,他几乎忘了她向来疏远有礼的态度与时不时伸出的尖利小爪,看书做题的间歇,偶尔也能察觉到她不经意投过来停驻的目光,对于渐渐流传开来的各式说法,她也只是笑着,既不承认,也不急着澄清,他本以为他们之间已经在靠近,或者就这样相处下去也是好的,却没想到她两句话便清清冷冷地撇得一干二净。 他的穿着向来随意,合身舒适便是最好,也不像别人,衣服上的名牌标志显眼得刺目。今天穿的这件,看上去也并不显眼,细细观察却可以发现做工面料都是极好的,算是他一贯喜欢的风格,却没想到被她说起,成了拒绝的借口。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这两个月来你的态度都只是为了粉碎之前的流言?”简诺愣住,抬起头看见他眸中深沉的光亮,她听见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语:“简诺,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四月的天气清凉舒爽,他的额上却带了细细密密的一层薄薄的汗,多年来积累下来的沉稳与自制被她刻意疏远的态度激起滔天骇浪。“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你现在看着我的眼睛说一遍,只要你说,‘林轶辰,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那么我以后一定不让你为难,一定和你保持恰当的距离,再见面也只会当你是普通朋友,一定不会让人产生一丝一毫的误会。我数一二三,只要你说——” 他接连用了三个一定,似乎无一不在叙述这个承诺的决然,简诺的思维陷入极度的混乱,她抬头,撞进他暗沉的眸子,极其缓慢地、努力地思考。 “一” …… “二” …… 意识的最深处仿佛闪过一道光,她抓住这仅剩下的一丝理智,偏着头皱着眉嗫嚅着开口,声音地不可闻:“林师兄,我……” “三——” 瞬间的犹豫,林轶辰毫不迟疑地说完最后一个数字,沉沉的目光中浮起一丝一丝细细的笑意,“时间到。” 简诺的嘴微微张开,神色中难得的带了些迷茫与懊恼,他一直温文有礼,何曾有过这般执拗与……无赖的模样,她咬了咬唇,丢开一直在手中无意识旋转的一小枝翠色,垂头默不作声。 她想起了母亲与父亲。苏叶与杜绍钧的婚姻,就是建立在一个不合理的平台之下,杜家这样的人家,所需要的少夫人必须贤良温柔,对内一切以丈夫与儿女为重,对外能够陪着丈夫参加各类应酬,为丈夫的事业锦上添花。 苏叶却不然,她出生在知识分子家庭,有自己的追求与爱好,她热爱音乐,把它作为一项终身的事业来看待,因而她虽然也温柔娴淑,却不可能把家庭做到自己唯一的全部。杜绍钧出席各式各样的公开场合,她却不喜欢觥筹交错间的利益来往;杜绍钧出门应酬完酒醉回家,她会从琴房里出来,安静地为他清理干净,却从从来不会过问有关他去向的一丁半点。 她与他们的圈子如此格格不入,因而即使他们也曾经那么深地相爱过,却终究逃不掉分开的命运。杜绍钧的出轨,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导火线而已。 很久之前简诺便亲眼见证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婚变,看惯了苏叶的艰辛,她一直警戒告诫自己,如果不是合适的那一个,如果究竟注定要分开,那么还不如在开始之前便结束。因此她心目中的未来另一半,物质条件不需要太过优秀,简简单单的小家庭出生,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也许两人会为房贷而烦恼,也许会偶尔产生小小的争吵,然而还是会尊重对方,关爱彼此,共同努力建立自己的幸福家庭。 齐大非偶。 林轶辰却刚好相反。他的家庭条件优渥,比起杜家也毫不逊色;他太过优秀显眼,走到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焦点;他温文且稳重,各方面都令人无可挑剔。这样的他毋庸置疑会是所有女生倾心的对象,但对她来说,却恰恰是被排除的选项。 只是原本早就做好的决定,却在他的执拗与决绝的追问下溃不成军。心神凌乱间,紧紧攥着的右手被执起,他的声音伴随着清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一同传入她的耳中。“简诺,相信我一次。” 他的手指干净修长,手掌比她大上许多,握着她温温暖暖的。她低头看了半响,脑中转过千万种思绪,感觉到手中传来的坚定而执着的力道,心中咕噜咕噜翻滚着陌生的情绪,终究还是犹豫着抬起头,望进他的黑而亮的眼睛里面—— “好,我们试试。” 接到林舒的电话时,简诺已经完全做好了心理准备,本以为她会情绪激动地询问她相关事宜,却没想到她只是笑着提起从前的玩笑:“简诺你看,我没有说错吧,你果然是要进我们家门的,这辈子咱俩都分不开。” 简诺笑笑,正要说话却又听到她夸张的叹息声:“其实早这样多好,你知道吗,据说人一生会遇到约2920万人,而遇到自己喜欢并且喜欢自己的人的概率仅为0.000049,这还不算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你看,你们是多么幸运。” 简诺想起程知远与秦月,又想起她曾经无奈的话语,沉默了一瞬之后终究将话题转移开去。 宿舍的几个人对于这一消息的反应各不相同,何琳笑着拍她的肩,一脸“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钟颖刚开始是惊愕,然后扑上来开始兴致勃勃地逼问她前因后果。易飒则是看着她微笑,握了她的手诚挚地说祝贺。 接到沈子谦的电话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她与易飒从食堂出来,走到宿舍楼下看到他等在一旁的身影。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过去,打了招呼和他一道沿着旁边安静的小径慢慢走。沈子谦看她垂头不语的模样倒是笑了,眼中带了些不明的复杂情绪说,停下脚步开口说:“诺诺,你不用觉得尴尬,也用不着躲着我,你的短信我收到了,只是最近一直忙得头昏脑胀,所以一直没有过来找你。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份感情永远都是无可替代的。我很高兴你能选择自己想要的,也希望你可以幸福。” 她抬起头,看见他微笑而认真的表情,心中有细微的涩然,却终究笑得明媚,点点头道:“嗯,我知道。” 其实想起自己那天的决定,简诺常常会忍不住地迷惑,她与林轶辰之间的关系来得似乎太过突然,她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条件下态度不自觉地发生一百八十度偏转。或许是林轶辰的态度太过执着坚定,又或许是苏叶与姜烨的婚事让她重新开始审视自己对于感情的态度,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最初还是会有些微的不习惯,不过很快便变得自然。她的课程很多,林轶辰的事情也不少,在闲下来的时候两人会一同去上自习,会约好一同吃饭,然后在昏黄的路灯下一起慢慢地走回宿舍。其实两人并不张扬,在人前连牵手这样的动作都十分稀少,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坐在一起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情,只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与之前相比毕竟是不同的,偶尔流露出不自觉的默契即便是外人也能看出几分。 一个学校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有好几次遇到季安宁,带了些哀愁的眼神投过来停驻在旁边挺拔的身影上,简诺看向她,她却又立刻恢复成美丽而温婉的模样,冲自己轻轻点着头打招呼。简诺带了几分好奇,悄然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林轶辰,他冲季安宁坦然点头,面上不动神色,桌下的手却伸过来握住她的,微微用力,仿佛是在报复她小小的揶揄。虽然有长长的桌布遮挡,却到底有几分尴尬,她抽了抽,他却握得更紧,看见她微红的双颊,眼中浮起细细的笑意。 第三十五章 错过的爱(上) 按照钟颖的话说,简诺与林轶辰两人称得上是强强联合,恋爱之后两人的成绩更加优秀,简诺不仅英语四级的分数高得令人惊叹,期末考的成绩也是高居榜首。林轶辰在一个非常有名的比赛中取得了良好的成绩,并且获得了一笔为数不少的奖金,被林舒狠狠敲诈了一笔。简诺坐在装修精致的西餐厅看到价格单上令人咋舌的数字,不禁暗吸一口凉气。林舒却吃得开心,看她的模样笑她还没进门便开始知道为林轶辰省钱。简诺被她说得脸红,瞪她一眼之后再也不想那高得离谱的价格,专心致志地享受面前的美餐。 期末考之后便是长长的暑假,简诺与林舒一道订了回家的机票,林轶辰送她们到机场,细细叮嘱路上需要注意的事宜,免不了又遭林舒一番取笑,直到听到旅客登机的提示才接过行李,拉着简诺冲他挥了挥手往登机口去。 苏叶的婚期愈来愈近,需要打理的事情不少,虽然姜家负责了大部分的事宜,不过还是有许多要准备与考虑。简诺每天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林舒好几次打电话约她出去都被她不得已地拒绝掉,疑惑之下刨根究底地问起,这才知道苏叶要结婚的事情。 林舒一直非常喜欢苏叶,曾经不止一次用羡慕的语气对简诺赞叹她的温柔与优雅,因而听说了消息之后兴冲冲地过来自告奋勇地帮忙。 八月中旬的时候,苏叶的工作关系已经基本上转移完成,做了最后的整理之后便与简诺一道先回了北京。艺术学校的待遇十分不错,教师人数并不多,她在教师小区分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并不新,装修却也简单温暖。 这样倒是再合适不过,虽然婚房已经准备好,不过在结婚之前便搬进去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况且有一个自己的小房子,心底也多了两分安定感。 B城的房子是苏叶离婚之后买的,当时几乎花完了自己的全部积蓄,住了这么些年也有了感情,与简诺商量了一番决定留着,若是有空,时不时也可以回去住一段时间,呼吸呼吸小城清新的空气。 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由于准备时间充足,到开学之初的时候,所有的事宜基本上都已经就绪。相比于姜烨由内散发的愉悦之情,苏叶的反应显然淡然许多,不过眉梢眼底长期存在的黯淡似乎在不知不觉散去,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不少。 婚期愈来愈近,简诺的心里除了高兴,还有些许复杂的情感。十多年来相依为命的生活,从今往后多了另一个人的参与,苏叶的世界里从此除了自己还会有他的存在,随着自己的成长与独立,她的生活重心将会不由自主地转移,成为另外一个小家庭的女主人。这样的认知,即使是在姜烨把她看做亲生女儿的情况下,依旧令她有几分涩然。 虽然带着些这样的情绪,不过到底还是开心欣慰兼而有之。她还记得姜烨不久前对她与杜思哲说过的话:“做不成你们亲生的父亲,是我没有福气。不过现在能娶到你们的母亲,把你们当做亲生的孩子来对待,是我从今往后最大的幸运。我知道要从心底接受其他人走进自己的家庭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们从前一起拥有过的珍贵记忆,是我永远也无法参与的,不过我一定会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让我们在以后的生活中拥有更多快乐的值得回忆的东西。” 他以一个男人的角度用无比郑重与认真的语气说出来,简诺与杜思哲都有几分慨然,心底一直以来的复杂情绪也释然不少。毕竟,逝者如斯,以后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wωw奇Qìsuu書còm网 A大的传统是大二才开始军训,为期半个月的封闭训练让所有人记忆深刻,除了皮肤晒成了一致的小麦色,体重往下移了几公斤,精神上的磨练更是令大家都改变不少。简诺一直都非常注意锻炼,因而对于高强度的训练课程并没有什么不适。 林轶辰夜晚打电话过来听到她轻快的语气,不禁嘴角上扬,春运会上一千五百米的记忆还在眼前,她看上去瘦而纤细,却从来不是弱柳扶风的娇小,独立坚强地令人惊叹。苏叶的事情简诺跟他也提起过几分,他讶异于她的坦诚,然后便是接连而来的感动与由心底的疼惜。 A大的军训与林舒所在学校基本上同时结束,脱掉穿了近半个月的迷彩服,还未从送走教官的不舍情绪中恢复过来,便接到林舒打过来的电话,说是要为了终于从非人般的生活状态解脱出来而庆祝一番。简诺想起她向来闲适安逸的宅女生活,不禁失笑,于是约了她和林轶辰一起去离学校不远的火锅店见面。 第一眼见到林舒的模样简诺十分诧异,相比于自己已经晒成小麦色的皮肤,林舒依然十分白皙。她连连惊叹着凑过去查看,除了颈后一小块颜色稍微略深了一些,其他地方一点都看不出暴晒的痕迹。林轶辰拉过她坐在自己旁边微笑着解释说她从小便是这样,比常人耐晒不少,因而皮肤总是白皙,简诺听得更加感叹。 夏天吃火锅的的确确别有一番滋味,大厅里的人并不少,空调呼哧呼哧冒着冷气,与嘴里的辛辣的灼热感形成鲜明的对比。简诺与林舒都吃得十分尽兴,林轶辰本不饿,见她们的酣畅模样倒也又有几分食欲,于是跟她们一道将五色八门的菜放进飘着红红的辣椒油的锅底,倒也吃了不少。 付账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掏出钱包,却被简诺按住,说是由自己来请。林舒在旁边揶揄道,“轶辰哥和你谁付不是一样,左右我承你的情便是了,他上次拿了那么多奖金,一时半会哪能花完。” 简诺掏了钱笑着付了帐,侧头看她笑着说:“你这样频繁的讹诈次数,我是怕人家以后连你的电话都不敢接了。这次我付了减轻减轻他的负担,你以后才能走可持续发展的良好道路。” 林舒被她说得失笑,过来踮了踮脚拍着林轶辰的肩说道:“哥你看,这么为人着想的媳妇儿去哪找,你可得好好看着,别被别人拐走了。” 简诺本来已经被她调侃习惯,不动声色地转开眼,却刚好碰上林轶辰望过来的略微带了些笑意的眼睛,于是匆忙垂头收好找回的零钱,瞪了她一眼开口,“这学期要发奖学金了,这顿算是我提前请的,再说暑假多亏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付也是应该的。” 林舒看她难得露出的两分无措,本来还想揶揄两句,却接到林轶辰无奈却隐含威胁的眼神,只得吐了吐舌头挑挑眉作罢,抬脚先走了出去。 刚好是周末,街上人来我往地十分热闹,林舒说太累,坐了车先走,只剩下简诺与林轶辰两人踩着一地霓虹慢慢走回学校,只觉得无比闲适。女生宿舍旁边的路上种满了法国梧桐,一片一片葱葱郁郁的。吃火锅的时候喝了两杯啤酒,刚开始还没有什么明显的感觉,此时酒意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她瘦了些,头发束在脑后,五官精致秀美,眼睛出奇的亮,像是一泓清澈的泉,带了两分迷蒙的神色。林轶辰与她在宿舍前花坛边的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后停下,她眯了眯眼睛笑笑指了指身后,“我先上去了。” 他点头,看她转身走了两步,背影纤细,腰背却挺得十分直,仿佛无论遇到什么都是独立而坚不可摧的。心底突然就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在思考之前已经先一步脱口叫住了她—— “简诺。” 简诺回头,他站在树下并没有动,等了两秒钟之后还是没有下文,于是想了想又走过去看他。刚刚走到他面前,却被他一把握住了右手,他眼中的情绪明明灭灭,闪烁不定了好几次,终究沉淀下来,黑得深不见底。 简诺本来就有几分迷蒙,看到他的样子思维更加缓慢,想了半天之后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并没有发现不对的地方,于是抬起头看向他道:“嗯?怎么了?是我——” 他黑亮的眸子瞬间在眼前放大,她甚至可以从里面看到自己惊愕的表情,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然后立刻消失不见。 她怔住,嘴唇微微张开,还维持着刚刚讶异的表情,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再回过神的时候看到他眼中溢出的丝丝笑意,他开口,声音低而温柔,“好了,上去吧。” 不知道是怎么上的楼,洗漱的时候都有些魂不守舍,何琳看着她叫了三次她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周一表彰大会的事情。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爬上床躺下来,听钟颖吧嗒一声关上了灯,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只听到其他三人爬上床发出的细微声音。 酒意仿佛清醒了些,刚刚运行缓慢的思维也开始恢复过来。简诺睁着眼睛看着黑暗处某一点半响,然后扯过被子蒙上自己的头,终于想起刚刚突如其来的小意外。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第三十六章 错过的爱(中)   九月的天正是气温最高的时候,骄阳似火,一波接一波的热浪带着些塑胶被烘烤的气味,一出门便能感受到难忍的灼热。 教室里空调温度打得很低,与外面的高温形成鲜明的对比,冷气接触到皮肤,激起一小颗一小颗细细的颗粒。讲课的老师声音平缓,间歇只听到学生飞速记笔记的沙沙声。 简诺的笔记依旧做得工整,神思却有几分不属。那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时不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虽然已经答应说要在一起试试,心底还是有很多不确定,相处四个多月以来,也总有几分犹疑。林轶辰也许早已经察觉到,然而却什么都没有问过,只是更加无微不至地考虑到她的感受,一步一步循序渐进,连牵手这样略显亲密的行为都很少。 钟颖曾经感叹说看她与林轶辰的相处模式,令人不由自主便会想起相敬如宾这个成语来。她的用词能力一向出其不意,那次却直直地击中了简诺的心坎。 其实说是相敬如宾倒也未必,林轶辰的态度称得上是无可挑剔,在交往中也一直是主动的一方。简诺却仿佛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她从不会像别的女友一样对男友撒娇指使,也不会因为林轶辰偶尔的失约而生气着恼,除了不再拒绝他的邀约,旁人看来她的生活似乎还是同从前一样。 只是自己心里还是明白,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慢慢融化,心底仅剩的几分犹疑逐渐淡去,唯有温热的一片。 两节冗长的文学史上完,笔记记得手指都有些酸痛。简诺同易飒她们一道走出来,却看见走廊边靠墙而立的林轶辰。他站的位置并不显眼,背对着刺眼的阳光,一时之间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然而浑身显露出的沉稳与清冽却能够让人一眼便注意到他。他看到她出来,走过来冲其他人点了点头,然后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书包。 钟颖早就挤了挤眼睛将她往林轶辰身边推了推,然后拉着旁边的两人迅速先行走掉,简诺看她一脸兴味的模样不禁暗叹。想起今天后两节课的时候她凑过来笑眯眯地冲自己道:“简诺,本来以为你跟林师兄都是内敛派,却没想到也有这么开放的时候,昨晚又不知道又有多少少男少女的痴心碎了一地呐。” 她不明白,疑惑地看过去,钟颖看着她笑得一脸揶揄不语,最终还是旁边的何琳笑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低声解释:“有人昨晚看见你和林师兄在宿舍楼下kiss goodbye,今天怕是不禁我们学院传了个遍,其他学院也有不少人知道了。” 简诺当时便觉得脑子中轰的一声,今天收到比往常多了好几倍的目光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过好在几人坐的是比较靠前的位置,她回过神来,拿起笔努力地记老师的板书与幻灯片上的笔记,将各色目光统统挡在背后。 此时跟林轶辰面对面站在走廊上,周围早就有不少目光看过来,饶是她再不动声色也有两分尴尬,急急忙忙拉了旁边神色如常的林轶辰快速往外走。 一路走到食堂,找到位置坐下来的时候才发现手还紧紧握着他的,诧异与尴尬同时涌了上来,他倒是一脸自然,眼中微带了些笑意,轻轻紧了紧握着的手然后放开道:“你坐下等我,我去买午餐过来。”【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简诺点头坐下,看他转身去排队买午餐,明明身处拥挤热闹的人群,却不见他有一丝烦闷与焦躁,从从容容地立在那里。林轶辰大三的课程非常紧张,从早到晚都被排得满满当当,再加上最近在与老师一起做一个项目,可用来自己支配的休息时间几乎为零。虽然看上去依旧十分英俊精神,眉梢眼底不自觉间却还是会泄露几分疲惫。中午难得休息两个小时,却又还特地过来。 两人一起吃了午饭,然后沿着林荫路往宿舍走。刚刚走到宿舍楼下,他又接到了院系的电话,无奈之下只得微叹了口气,又匆匆忙忙赶回去。简诺上楼在宿舍小睡了一个小时,起床后整个人都懒懒的。楼下传来新生杯篮球赛富有节奏的加油声,离下午表彰大会还有近两个小时,左右也没心思看书,于是干脆开了电脑看电影。 从电影介绍中随便挑了一部,是部法国片子,低醇婉转的背景音乐絮絮传入耳,暗沉与明媚两种截然相反的色调,却又有着奇异的和谐。情节一步一步展开,本来漂移的心思居然也定了下来,随着辗转起伏跌跌宕宕的颇有几分入戏。看到三分之二的时候易飒过来拍她的肩,指了指腕上的手表,居然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正是炎热的天气,等待校车的人从小站台排了几乎有一百来米。看了长长的队伍一眼,简诺与易飒一道默契地选择了骑自行车。何琳的男友过来接她,钟颖受不了灼热的温度,干脆写了假条继续回宿舍补眠。 到达会场的时候人已经不少,获奖学生的位置被安排在第三排,高高的沙发椅背,后靠着非常舒服。简诺与易飒在写了自己名字的座位上坐下,周围有认识的同学向他们打招呼表示祝贺,两人笑笑点点头诚挚地说谢谢,然后转过头耐心地等待会议开始。 今年的会议由院长亲自主持,学院主要领导都有参加,全都坐在第一排的位置,院长坐在正中间,他右边的位置却是空着。对于传说中白发苍苍颇有学者气度的院长,简诺只见过一次,他戴着银框眼镜,举手投足间都有着说不出的气度,岁月在他身上的痕迹清晰可见,沉淀的那份雍容与清华更是令人移不开眼。 会议开始依旧是例行的领导致辞,院长的致辞十分简短,却字字句句刻入人心,原本还有几分聒噪的会场很快便安静下来,只听到他微低而带着些沙哑的嗓音。在发言的最后他说道:“一个民族要想发展,科学技术是必不可少的第一推动力,但是一个民族要想在发展的潮流中始终明确自己的目标,坚持自己的方向,我们就必须尊重和深入了解自己的文化。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的文明,是祖宗们留给我们的最大财富,这些财富绝对值得我们用一生的时间去体会。你们一定要记住,走进这所具有丰厚历史文化沉淀的学校,并不是你们奋斗的终结,而是你们实现理想的开始。” 他的尾音略重,在宽阔的会场更加显得掷地有声。简诺肃然,看旁边的同学也都是一脸的认真。也许并不是所有的人以后都会继续沿着本专业的研究方向走下去,然而毋庸置疑的是,这番话将会印入他们的脑海,帮助他们走出初入大学的迷茫与不确定,对他们以后的的生活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后面的一年工作总结与下一年度的具体计划听起来便有些泛泛,不少人开始开小差,简诺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书开始翻看,看了一会也有些入神,直到旁边的易飒轻轻推了推她,抬头才发现原来已经要开始颁奖了。 今年的奖励格外丰厚,不仅有学院颁发的荣誉证书与奖品,还有一份额外的奖金,听说是刚刚由某一知名企业家设立。简诺看了一眼第一排中央依旧空着的座位,这大概便是为他准备的,只是却不知为何并没有来到会场。 一等奖的奖金有五千元,如果再有幸评选上不久后的国奖,加起来便有了一笔不小的存款。易飒获得的二等奖,奖金为三千,这样的一笔奖金,差不多是她三个月兼职的工资。简诺见她小心地将奖金收好,伸出右手握住她的,冲她笑了笑,眼中满是真诚的祝贺与鼓励。 散场的时候简诺与易飒一道走到门口,却被人叫住,回头看原来是自己班级的班主任老师,简诺冲易飒点了点头让她先走,然后走过去。 原来是说近期一个征文比赛的事宜,简诺曾经听自己的任课教授许老师提起过,说这场比赛是近两年才开始举办,评委都是国内外知名的作家,若是在比赛中获了奖,对以后的学习生活都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参赛选手从大陆与港澳台全面进行选拔,参赛规定十分严格,简诺曾经在网上看到过参赛制度,仅报名这一项便十分复杂,使得她原本想试一试的心态被打击得一塌糊涂,却没想到今天又听辅导员说起。 原来除了自己报名之外,每所高校还可以推荐三名学生直接进入复赛,免去了前面许多冗杂的程序。有机会锻炼自己,简诺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与老师一道往外走,一边讨论具体的参赛事宜。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到前面围了一圈人,其中那位气质清隽的,正是刚刚在会议上刚刚见到的院长。此时的他面带笑容,神色间十分愉悦,与旁边站着的人兴奋地说着什么。那人身量挺拔,背对着他们,神形间却令她觉得有几分熟悉。 简诺跟在老师身后走过去,见他们聊得开心,也不好多加打扰,恰好院长的目光看了过来,于是笑笑冲他点了点头,礼貌地叫了声老师好。 院长看到她神色却更加愉悦,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然后侧头道:“绍钧你看,这就是我们中文系的第一名,简诺同学。” 她原本还是笑着走过去,听到这句话脚步骤然停下,愕然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熟悉万分的面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刷刷地往脑上冲,她死命掐住自己的手心,才保持住面上单薄的微笑,在院长的介绍下礼貌的冲他点头问好。 目光接触的那一瞬间,她看到对方眸子里瞬间爆发的复杂情绪,震惊,激动,喜悦,一片一片,又仿佛掺杂了些晦涩,最终化成一沦深不见底的黑。 第三十七章 错过的爱(下) 安静的咖啡厅包厢内,轻轻浅浅的音乐仿佛流水一般流泻,空气里带着些隐隐的香气。灯光是略带了些暗色的黄,房间里的一切都仿佛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隔着小几的两张单人沙发上,两个身影相对而坐,相似的轮廓从侧面看过去都极为好看,不过一个刚硬,一个却柔和许多。 杜绍钧目光沉沉,心中翻滚过千万种念头,对面的人垂着头沉默,眉眼间已经有了熟悉的神色,这个认知令他有些恍然,默然半响,他到底是先开了口:“小诺。” 简诺抬起头看他,眼底已经是一派坦然的神色,没有意思其他的情绪,她笑了笑应了一声,右手紧了紧握着的茶杯,又轻声道:“爸爸。” 原本以为如果会再见面,她一定是怨愤的,苏叶这么多年的辛苦她都看在眼里,而他,一如既往的光鲜,层出不穷的绯闻消息,其间的心情,苏叶尽管不说,她又岂会不明白。 却没想到,现在对着他,并没有预料之中的不满于怨愤,最初的震惊之后,余下的只是平静,带着些细细碎碎的复杂。无论发生过什么,他终究是她生命中十分重要的人,过往的记忆有欢欣,也有不快,只是毕竟有些久远了,熟悉的感觉仍然在,却终究是不同。她不会再如小时候一般笑眯眯地爬上他宽厚的肩,也不会搂着他的脖子软声细语地撒娇,只是与他这样相对而坐,面色坦然,甚至带着清浅而客气的微笑。 看他沉默,她笑笑开口:“没想到会遇到您。我们学院的奖学金,是您设立的吗?” 杜绍钧点头,看着她问:“思哲不愿意出国,是因为你的原因?” 简诺愣住,垂眸犹豫了下,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看向他,却没有直接回答他。“他见过妈妈了。” 话音刚落地,意料之中看到他眼底翻滚的纷涌情绪。她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补充:“年前,小哲是去了我们家里。小哲拒绝出国的事情我和妈妈都知道,我也劝过他,不过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是这样。”杜绍钧点了点头,神色间很快平静下来,顿了顿之后开口,“……这么多年,你们过得……” “我们很好。”简诺答道,快速得令杜绍钧微怔。“我跟妈妈一直在B城生活,她在艺术学校上班,去年来看我的时候跟小哲见了一面。”见他不语,她顿了顿,然后说:“小哲与妈妈毕竟是母子,我希望您不要阻止他们来往。听说您也要再婚了,其实这样也好,大家都有了自己的生活。” 她语气坦然,听不出一丝不满与讽刺的成分。杜绍钧蹙眉,正想张口,电光火石间却记起她刚刚说起的话。也要—— 他陡然望向她,眼中是一片深沉的黑,语气深沉冷然,“也要?” 简诺点头,笑着解释:“妈妈与姜叔叔也要结婚了,就定在这个月月底。”她语气淡然,神色间却带了不可掩饰的喜悦。说完又看着他补充:“这么多年,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你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奇}这样很好。{书}爸爸,{网}也恭喜您。” 他却恍若接了一个重磅炸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她后来说了什么他完全没有听进去,脑子中原本想说的话也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余那句“妈妈与姜叔叔也要结婚了”不断地回响。 这么多年的纠缠,他怨、恨、怒,到最后的麻木,原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最痛的时候他也体验过,却不想还是会觉察到更加清晰的痛感,一波一波细细密密的,从骨头中透出来,呼吸都困难。 简诺脸上的欣喜更是刺痛了他。这是他的女儿—— 空调的温度打得很低,简诺穿着短袖,不自觉地抚上手臂。桌上的茶还温热,她执起来给杜绍钧添了半杯,自己又添了一些,垂头慢慢喝着。 半响,对面却依旧没有声音,她疑惑,抬头看向他,杜绍钧的神色如常,然而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却与刚才有了很大的不同。她难以言明,却隐隐涌上了几分不安。 ﹊﹊﹊﹊﹊﹊﹊﹊﹊﹊﹊﹊﹊﹊﹊﹊﹊﹊﹊﹊﹊﹊﹊﹊﹊﹊﹊﹊﹊﹊﹊﹊﹊﹊ 九月的天热得令人添了几分焦躁,树上的蝉鸣都有些有气无力的嘶哑,偶尔直直升起一个略高的音,然后低下去,带着些微的颤。 桌上的笔已经停了好些时候,目光依旧停留在书本摊开的那一页,右手的食指无意识地抚着书本的边角,一遍又一遍,极为细致。 耳畔响起熟悉的铃声,简诺一时没有回过神来,直到钟颖过来推她,递了一旁的手机过来,“想什么呢,电话。” 她接过,看到上面闪烁的名字,眼角瞥到钟颖揶揄的笑,无奈地低低叹了一口气接起。 “在忙?” “没有。”简诺抚了抚发梢,嘴角抿起一个清浅的笑,“只是随便翻翻书。你呢?还在忙?” “还有一些事情没做完。”那边深深舒了口气,简诺能够想到,他现在一定斜斜靠着床边,一手执着电话,一手轻轻用手指按着眉心,这是他疲惫时候的习惯动作。 简诺抬腕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今天是周末,却因为实在太热,大家都没了出门的兴致,就连易飒也在宿舍,开着电风扇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林轶辰那边也有些细细碎碎的声音,有人在低声交谈,伴着些翻弄纸张与敲击键盘声。 “大概还有一小时弄完,一起吃饭?”他的声音清冽,尾音略微上扬,细细从电话里传过来。简诺“嗯”了一声,听到那边有人在揶揄:“轶辰,我们都在这里忙得昏天暗地,你却在那里偷懒给女朋友打电话,这样不太好吧。” 她在这边笑起来,听他把电话拿远了些对旁边的人轻声说着什么,惹得旁边的人哇啦哇啦叫起来:“什么什么,不带你这么刺激人的——” “那我过来接你?” “不用了,我来找你吧” ,简诺说,“就去后街,你那边近。” 算起来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面,林轶辰放下电话,唇角还带着细微的弧度,转身的时候被刘申看到,提高了声音招呼大家纷纷转过头来看:“你们看你们看,可怜我们这些孤家寡人的,林老大你跟简诺小师妹打电话也不避讳着点,不是明目张胆地令我们嫉妒么,真是令人发指——” 林轶辰不理他,收了手机神色自若地在一旁坐下,却碰上程知远含笑的目光,看他慢条斯理地合上面前的资料开口:“轶辰与简诺师妹前阵子都拿了奖金,听他刚才的电话应该是约好今晚吃饭了,你们说,不如我们都去凑凑热闹如何?” 不出意料得到了一致的同意,刘申在旁边看林轶辰略微愕然的神色笑得灿烂,语气欣然地拍着程知远的肩:“知远,你可真是——林老大,你看,我们跟着你忙了这么久,多久没吃上一顿好饭了。不管怎么样,今天晚上这个电灯泡我是当定了。” 林轶辰与程知远从初进大学便是好朋友,两人的人品相貌都极其出众的,程知远在大一下学期与秦月恋爱后,不少人猜想谁会成为林轶辰的女友,他却一直独来独往,对于明显示好的女生都是相同的疏远客气,语气间仍旧有礼,但其中不容置疑的拒绝是任何人都能感受得到的。有人曾经开玩笑说,季安宁这样的女生林轶辰都不作考虑,也不知以后什么样的女生才能把他拿下。 大二的时候有消息传林轶辰与文学院的简诺,有人玩笑着问他,他只是一笑,并不否认,这与以往的态度截然不同,众人好奇,猜测了许久,一年来却始终没有确切的消息,直到前阵子。 能见到这位传说中不动神色拿下林轶辰的简诺小师妹,大家都有些兴奋。参赛小组中男女皆有,男生们大多抱着好奇的心态,女生的情绪却带了些复杂。都是些说做便做的人,迅速把手边的任务完成,大家从学院的活动室走出来,边走边说笑。 走到大厅,已经有人开始向旁边四顾。大厅的人不多,靠近门口的位置立着一抹蓝色的身影,长长的头发束在脑后,露出纤长的脖颈,从他们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得到一点点侧脸,柔和漂亮的轮廓,正微微抬着头看着些什么。 有人立住脚步看向林轶辰,却见他也是微怔,顿了顿之后大步往门口走过去,沉稳的神色间竟带了些微的急迫。 仿佛有所感,简诺回过头,一眼便撞入一双深邃的眸,其中涌动的细细碎碎的情绪令她有些尴尬,垂头用右手抚了抚身侧的裙摆,嗫嚅着开口:“你忙完了,我——” 话未说完便看到他身后跟着的一大群人,男女皆有,此时都是细细地看着她,她愕然,侧头撞上程知远与刘申的目光,于是笑笑点了点头。 她今天出门前换衣服,拉开衣柜时钟颖看到这条与林舒一同买的裙子,不依不饶地要她穿上,说是这么好看的衣服放在衣柜里简直是暴殄天物。简诺拗不过她,看时间已经不早,又见她神色间兴奋的模样,心中一动,拿出穿上得到了一致的惊叹。 她向来不习惯穿裙子,此时对着大家的目光,心中更加不自然,正尴尬着,却看林轶辰已经恢复了常态,神色自若地过来拉了她垂在身侧的右手,侧过身冲众人介绍:“这是简诺。” 第三十八章 爱恨忐忑(上) 她最近仿佛又瘦了些,腰身极为纤细,蓝色的长裙纹路如流水,白色的凉鞋鞋跟略高,看上去只觉得窈窕清丽,无一处不妥帖。他站在她旁边,面色坦然如常,眼底却带了明显的笑意,身量颀长,恰好高了她半个头,一眼瞧上去,气质外貌都极为般配。 刘申走过来打量了简诺一眼,啧啧感叹:“简诺师妹,一段时间不见,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然后又指了指旁边的林轶辰道,“林老大今天偷懒打电话被我们发现,经大家商定决定集体过来做一次电灯泡,你瞧,都在这等你批准呢。” 他们一共五个男生两个女生,看上去都是一脸兴味,简诺一时略微有些错愕,不过很快恢复常态,看着刘申玩笑的模样,笑着大大方方地答应下来,干脆利索得倒是令众人都有些讶异。想了想之后,又拨了电话叫了钟颖她们。自从拿了奖学金之后,钟颖一直念叨着要狠狠讹她一笔,今天正好趁机一并叫上,人多也热闹。 众人在约定的地点会合,钟颖看了他们一大群人,挤了挤眼睛凑过来,“简诺,你和林师兄这是要正式约见双方亲属?” 简诺被她一句话噎住,正要说什么却看刘申回了头笑眯眯地冲她们眨眼,“这位小师妹心思真是玲珑剔透,我们本来也是这个意思,就怕简诺师妹不好意思。没想到她这么大方,把你们都叫了出来,这下倒好,男方女方的好友都到齐了。”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起来,原本还剩的点拘谨顿时无影无踪,钟颖笑得差点打跌,连连点头,侧头跟刘申两人兴致勃勃地聊起来,他们两人性格十分合得来,一路上来来往往地笑语不断。 在后街寻了一家在学生中颇受欢迎的餐馆,前来吃晚饭的人不少,包厢早已经被预定完,众人也不在意,寻了大厅一处角落坐下。彼此间熟悉起来后顾忌少了许多,问题便也接二连三地多了起来,简诺到最后被问得颇有些哭笑不得,抽了个空拿起桌上的茶杯,斟满了茶水垂头慢慢啜饮,这才缓了缓追问的势头。 林轶辰在一旁跟程知远说这些比赛的事情,却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见她略微无措的神色,眼中带了两分笑意。程知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简诺一眼,笑笑道:“没想到你们俩还是在一起了,那段时间传言种种,我以为——” “传言而已。”林轶辰淡淡打断,眉目间却是极其真实的愉悦,转头看了他一眼,顿了顿问道:“很久没见秦月,你们俩还好么?” 他笑意一窒,林轶辰又似是不经意地补充:“听说他们学院跟多伦多法学院有交流名额?” 程知远微愣,然后微微蹙了蹙眉,半响终是叹了口气苦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鲜少见到这般模样,林轶辰一时语塞,终是沉默,只是伸了右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考虑到第二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吃过晚饭,大家也并未多留,见林轶辰拿了钱包要去结账,简诺忙起身拦住,看着大家笑语盈盈:“既然是冲着我的奖学金来的,这顿理应我请的。” 钟颖在一旁笑着打趣,“林师兄,这顿可是简诺早就答应的,你的留着下次吧。” “这顿才刚吃完呢,下顿又惦记上了。”何琳在旁边推了推她摇头,又侧头冲简诺与易飒道:“每次都只见着她讹别人,下回要轮到她,我们可千万别客气,一定要吃回来。” 简诺听得失笑,结了帐之后与众人一道往外走,已经是八九点的光景,霓虹灯光绚烂地铺了一地,街道上来来往往地甚是热闹。晚上的空气不似白日般灼热,有风细细地吹着,十分舒服。一行人也不坐车,沿着来路边说笑边慢慢往回走。 原本的约会变成了聚餐,简诺的心情却十分好,与杜绍钧谈话之后她心底一直有些不平静,经过今晚这么一闹,几日以来的不安倒是散去了几分。林轶辰将她们一直送到宿舍楼下,简诺跟他告别后转身上楼,一整天的忙碌下来也有些疲惫,简单洗漱之后便爬上床沉沉睡了过去。 却也不知道是太热还是其他原因,半夜的时候觉得十分难受,胸口像是被重物压着般沉,闷闷的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来,她喘着气醒过来,窗外零零星星的光线从窗户里透进来,一室静谧,只闻得其他三人清浅的呼吸声。 闭上眼翻了个身再次睡过去,却始终不甚安稳,恍惚间落入混乱的梦境,浓烈而迷蒙的色彩,耳边仿佛一直有细而低的声音,隐隐地辗转起伏,却始终挥之不去。 第二天起来,不出所料地出现了明显的黑眼圈,脸也略微有些浮肿,简诺对着镜子看了半响,镜子里的人脸色带了几分苍白,眼角眉梢都带着浓浓的倦意,迷迷蒙蒙昏昏沉沉的模样。易飒看到,有些担心地过来询问,她摇摇头笑笑说是天气太热的缘故晚上睡不安稳,中午歇息会便好。简单地梳了个马尾,又用热水敷了一会,才总算好了点。 一上午的时间都有些心神不宁,中午小睡了一会,起床的时候天色变得阴沉,空气闷热地令人难受。下午难得的没有课,正好苏叶定了今天去试婚纱,简诺看看时间,拨了电话问清楚了地点,拿了书包便出了门。 乘公交到达婚纱店已经是半小时之后,推开化妆室的门,苏叶已经换好了衣服,正由礼服设计师领着在落地镜中左右查看细节。见她进来笑着冲她招手道:“你来看看,怎么样?” 她今天化了淡淡的妆,眉目如画,一笑起来极为温婉秀丽。洁白的婚纱妥妥帖帖地穿在她身上,简单而素雅的款式,曳地的裙摆如荷叶,衬得她如同清丽动人的白莲。简诺一时看得有些怔住,她一直都知道苏叶是极为美丽与优雅的女子,这么多年的岁月痕迹,纠缠已久的抑郁之色,此时在她身上都恍若不觉,只沉淀了一份更为安静雍容的气质。 “上次看了设计图稿,我还嫌弃太过素淡简单了,今天看你穿在身上,却觉得没一处不好看的,跟你相配,正妥帖。”带着些笑意的声音响起,简诺这才发现右边的沙发上还坐了一人,带着金边的老花镜,微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此时正笑看着苏叶,面色和蔼。她走过去坐下笑着道:“姜奶奶。” 姜母高兴地应了一声,拉了她的手双手握住,“还叫姜奶奶呢,过两天你妈妈就嫁进来了,你也得改口了吧。” 简诺一愣,接着笑起来,眼中满是明媚之色,她反握住老人的手,点点头乖巧地叫道:“奶奶。” 姜母更是眉开眼笑,直握着她的手点头说好,看了她半响又笑着感叹,“丫头跟你妈妈一样漂亮,以后肯定是最好看的新娘子。” 苏叶听她们说笑看过来,一老一少两个身影,此时交握着双手而坐,脸上都是愉悦的神色,看得她有怔然。正出神间,听简诺问:“姜叔叔呢?他今天怎么没有过来?” “他今天下午有点事情,说是要稍微晚一点,前阵子看他忙前忙后的,这两天好不容易忙活完了,又被学院叫了回去。我们在这里等一等,让他把礼服也试了,看哪里有不合身的地方好趁早改。”姜母答道,“等会儿弄完了我们一块儿出去吃饭,你爷爷早就订好了位置,到时候我们一道过去。” 简诺点头,看设计师跟苏叶商量礼服改动的事情,一时有些感兴趣,于是也凑过去仔仔细细地听。 姜烨来得并不晚,设计师正把苏叶的礼服最后一处需要改动的地方挑出来,看他进来笑着礼貌招呼道:“姜先生您来了,正好看看您太太的礼服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动的。” “这样就已经很好。”姜烨走过来,看着苏叶的模样目光一时有些移不开,顿了顿笑着说:“这么漂亮的新娘,我都不敢带出去了,这要走出去别人一定认为我比你大了至少十多岁。” 其实他气质温润,岁月在他身上更是沉淀了成熟的魅力,举手投足间都极其吸引人的目光。简诺看着他摇摇头笑起来:“哪里,姜叔叔,我倒是觉得你跟我小时候见到你的模样差不多呢。” 说说笑笑了一番,早有人将姜烨的礼服也拿了过来,他去化妆间换上,走出来的时候设计师称赞:“正好合身,姜先生您和您太太真是一对璧人。”姜烨客气地笑着道谢,设计师走过来,仔细地将他的礼服检查了一番,定了两个需要略作改动的地方。 全部弄完已经是五六点的光景,忙了一下午也都有些饿了,恰好姜父打了电话过来,听说这边已经结束,便说让司机过来接,姜烨道自己也开了车,不用麻烦,挂了电话又向设计师道了谢,这才一道出门。 第三十九章 爱恨忐忑(中)   刚进门便有服务员过来,礼貌地询问他们需要什么。听说是姜老先生订好的包厢,忙引着往二楼走。 简诺略微打量了一下,简单素雅的装修,并没有往日所见豪华饭店的累赘奢华,反倒是细节之处颇费心思,低调地显示着恰到好处的温馨雅致。 她暗叹着上了二楼,楼上的风格与楼下又有不同,不知道是从哪里引了一股活水进来,弯弯绕绕的蜿蜒了整个大的空间,所有的包厢都由高大的绿色盆栽植物隔开,垂着浅色的珠帘,一眼望上去,风吹帘动,十分精致可爱。 轻柔空灵的背景乐声浅浅,走过时还能听到其他隔断的小包间内偶尔传出的低语,这样的地方好倒是好,约上一两个知心好友偶尔聚聚,安静又闲适,只是若是作为聚会谈正经事情的处所,倒是有些不便了。 正兀自想着,服务员在一道大的琉璃屏风前停了下来,笑着轻轻躬身:“到了,几位请。” 这一间包间明显比其他的要大了许多,八张藤制的椅子环着木制圆桌摆放着,姜老爷子坐在靠里边的椅子上,面上带着笑,正与旁边一位气质沉稳,衣装整齐的人说话。 听到动静,两位同时看过来,简诺笑着叫了一声爷爷好。姜振华点头,笑眯眯地冲她招了招手,对身边的人道:“林湛,这是我孙女简诺,在A大上学,今年大二了。”又指了指苏叶说:“这就是我二儿媳苏叶。” 林湛—— 他的眼睛十分好看,倒是应了他的名字,眸光深邃,十分明亮有神,乍看上去倒是与林轶辰有些像。 林湛有礼地向他们问好,见他们人已经来齐,又低声叮嘱了身边的服务员几句,然后站起身道:“姜爷爷,我还有些事情,就不陪你们了,您要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就在楼上,等会再下来。” “你去忙你的便是,代我向你爷爷问声好。” 林湛答应着跟众人道辞退了出去,简诺有些好奇,侧头望向旁边的姜烨,他解释:“林湛是一位世伯家的长孙,这是他的产业。” 简诺点点头,林湛虽然看上去年轻,不过周身的气质显得极为沉稳,拥有这么一家餐厅也不值得如何意外。只是这里装修得着实别致,引得她对他添了几分好奇。 服务员的态度礼貌细心到了极致,菜也上得十分快,一小碟一小碟的,分量不多,却着实足以称得上是美味,鲜香饶舌,看得出做的人十分用心。这里的一切,若是让人描述起来,都令人难以避免会想到细致温暖四个字。 一顿饭吃得可以算是其乐融融,婚礼筹备得已经差不多,只剩下一些细节的部分,姜烨的脸上还带着些疲惫之色,只是眉眼间的喜悦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他周到细致地为苏叶与简诺布菜盛汤,一举一动都自在习惯无比,俨然已经做了许多次。 姜烨的父母都是十分慈祥可亲老人,姜振华年轻的时候颇有干劲,而且十分能吃苦,所有的产业都是自己白手打拼挣出来的,老了之后想享享清福,于是将公司都交给了大儿子打理,在家闲了几年,种种花草,十分安逸自在。 唯一挂在心上的便是小儿子的婚事,现如今诸事都已经解决,更觉得十分顺心。高兴之余未免多喝了几杯,从前积累下来的酒量,倒不至于如何如何,不过年纪到底不如从前,说了一会儿话便觉得力不从心。 看饭菜都已经吃得差不多,苏叶劝道:“您早些回去歇息吧,我父母过两天就会过来,剩下的事情我们来帮忙料理,您不用操心。” 姜振华点头,精神已经有些不济,起身时想起什么又说:“你父母过来,你那边住不下,别让他们住外面,到这边家里来。家里地方大,我跟你阿姨也没什么事情,正好一处说说话。” 苏叶答应着,看他站起身,忙过去和姜烨两人扶着。姜母看得直摇头,“这么大年纪了也不知道自己注意身体,喝这么多,遭罪的还不是自己。” 简诺过去扶着她的手臂,笑着道:“爷爷也是高兴。” 一路依旧由服务员领着下去,楼梯非常宽阔,足以容纳四个人并排前行。苏叶与姜烨扶着姜振华下去,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林湛过来,脸色略微有些红,明显也是喝了酒的,举止却依旧是风度翩翩,看到他们有些抱歉地说:“今天晚上实在是有些事情,招待不周多多包涵。” “哪里”,姜烨说,“你这里办得越来越好了,生意忙也是情理之中,我们这就走了,你去忙你的吧。” 司机早已将车开了过来,姜烨送父母上了车,扶着车门叮嘱:“爸妈,你们回家早些休息,我送苏叶和小诺回去。” 简诺第二天还有课,并不与苏叶一道回家,姜烨把她送到宿舍楼下,然后再送苏叶回去。白天的气温很高,到了晚上,微微的风吹着,凉爽了不少,车里没有开音乐,十分安静。 苏叶住的宿舍在教师宿舍的最后一栋,姜烨将车慢慢开了进去,停在楼下。时间已经有些晚,周围都没什么人,昏黄的路灯偶尔细微的一闪,可以听到不知名的虫子低低的嘶鸣声。 “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苏叶推门下车,转头对他说。 他点点头,她站在路灯下,光从上面侧着打过来,面容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心底忽然就一动。 这么多年的纠缠,他看着她奋不顾身地爱上,受伤,结婚,生子。每一次,似乎他都晚了那么一点,只能看到她与别人一同离开的背影。现在她终于要嫁给他,但是也许是幸福来得太快,心底总是有些不踏实。 今天看到她穿婚纱的模样,温温婉婉地立在那里,心才忽然安定了下来,他们真的要结婚了。 姜烨推门下车,看到她略微惊异的眼神,笑笑开口:“可以请我上去喝杯茶吗?” 苏叶一愣,然后笑笑点头,率先走了进去。 老式的教师宿舍,楼梯有些狭窄,一步一步走上去,声控灯依次亮起来,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内尤为清晰,一轻一重,却都是一致缓缓的步调。 这样也不错,苏叶想着,与姜烨的相识,算起来也有二十几年,无论遇到什么,只要她需要帮助,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 二十几年的岁月,她早已从一个青涩少女长成了心境沧桑的中年女人,回首从前经历的,喜悦与痛楚,都早已经沉淀了下来,身边的人一个个走过来,在一个个离开,唯有他,一直站在不远处,她一回头便可以看到。 早已经说不清楚绵延于心中的情感是什么,友情,亲情,或者是,爱情。只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经历了这么多,终于要安定下来,从此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两室一厅的小房子,摆设依旧简单温馨,苏叶开门指了指沙发问:“坐吧,想喝什么?” “都可以。” 她点点头,却又站住脚步笑了起来:“那——牛奶?” 看姜烨愣住,她解释,“前几天阿姨是送了些雨前龙井,不过晚上喝茶对睡眠不好。” 姜烨笑叹,半响应道:“好,就牛奶。” 其实他从来都不喜欢喝牛奶,此时却甘之如饴,捧着温暖的玻璃杯一口一口慢慢喝下去,觉得世上在没有东西比这美味。 一杯牛奶喝完,他起身,拿了搁在茶几上的车钥匙道:“那我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苏叶点头送他出门,看他下了两步楼梯,停了脚步又走回来,看了她一会,略微俯身,极其郑重地在她额上印上一个轻巧的吻,轻声说:“晚安。” 他们之间还没有如此亲密过,虽然说好要结婚,姜烨对她也一直温文有礼,最亲密的动作只不过是牵手,也是少之又少。他这么郑重的表情,仿佛印下的不一个吻,而是无声的,不可变更的誓言 苏叶的心忽然就起了涟漪。 她关上门坐在沙发上,盯着面前空空的玻璃杯出神,姜烨不喜欢喝牛奶,她又岂会不知道,姜母曾经不止一次地叹息说,他从小便是这样,奶制品沾都不愿意沾的一个人,睡前还总爱喝一杯茶,晚上翻来覆去睡不好也改不了这个习惯。 这么多天的忙碌下来,铁打的人也会觉得疲惫,睡前再喝茶,精神如何好得了。正在出神,门铃响了,苏叶回神,以为是姜烨丢了什么东西去而复返,于是起身去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她抬起头,习惯性地开口:“是丢了什么——” 话还没说完,剩下的语句都被卡在了喉间。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她,眼中是难以抑制住的惊涛骇浪,惊愕、怒气,夹杂着不可置信的神色,全都出现在他向来看不出情绪的面容上。 不是姜烨。 第四十章 爱恨忐忑(下) 苏叶愣了将近半分钟,然后点点头侧身微微让了一让,“请进来吧。” 她还是同记忆中一样,温婉安静,一举一动都透着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淡淡优雅,还是瘦,风一吹就能倒下似的。 “喝点什么?”苏叶问。 杜绍钧看着她沉吟,半响开口,“喝茶。” 她也不多说,转身进了厨房,拿了一套青花瓷的杯盏,取了从家里带过来的茶叶,仔仔细细地泡上。 杜绍钧看她把茶盏放在他面前的小茶几上,然后在一旁坐下,面色淡淡,仿佛这样的见面不过是平常至极的一件事情,招呼有礼而客气。他默然,伸手拿过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入口清香,缠缠绵绵的饶舌不去,正是熟悉的味道。 他们刚结婚的那会,他就十分喜欢她泡的茶,每次回家总是会缠着她泡一杯。此时再喝到熟悉的味道,难免一时唏嘘。 苏叶见他半响不说话,只得开口问:“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杜绍钧正有些走神,听到她说话,侧头向她望过来。刚刚在门口的时候光线颇暗倒不觉得,此时才能看见她眉眼间岁月留下的淡淡痕迹。他几不可见地紧了紧手指,放下茶杯坐正身体,声音沉沉:“听小诺说,你打算结婚了?” 苏叶没想到他已经见过简诺,还得知了她要结婚的消息,愣了一愣笑笑点头,“不错,就在下周日。”从回到北京的第一天起,她便知道会有遇上的一天。这个城市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姜家与林家的交际圈子,总有一天会碰上。因而也没有多大的惊骇震动,只是没想到他会直接找上门来,一时之下心里有些复杂。 杜绍钧自然知道是在下周日。那天与简诺谈过之后,他便立即让秘书调查了具体的事宜,将得到的结果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底正是情绪纷涌,又听秘书在旁边有些懦懦:“林董,这是按照您的吩咐去银行拿到的调查单。” 他不以为意地接过,乍看之下却极为震惊,带着些恼怒。单据上的数字清清楚楚,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恰恰是他这么多年来每月按时让人打到她卡上的费用。 他从来没想过要去查她的卡,这次也只是一时起意,然而没发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居然厌恶他到了如此地步,连按照离婚协议付给她与女儿的费用都不屑与动用。 杜绍钧自然是怒极,按捺了几日,正要打算过来找她,却没想到下午与别人应酬的时候恰好碰上,苏叶自然是没有发现的,他与一家外企的负责人吃饭,间歇出来在走廊上抽烟,恰好看见她与姜烨一左一右扶着一位老人往楼下走,简诺跟在她们身后,整个画面温馨和谐,却刺痛了他的眼。他进去跟众人说自己有事要先走,走了出去尾随着他们一路来此,看到姜烨同她亲密地上楼。 他在车里坐了半响,看到姜烨下楼开车离开,终于起身开了车门上来。想了无数种她的反应,却惟独没有这一种,客气而有礼,仿佛是普通朋友一般,甚至对于他突然的发问也没有犹豫的直面回答。 这句话说完,两人突然都安静下来,苏叶看他半响没动静,抬起来瞥了一眼,见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他整个饱满的额,带着些纹路的。 她默了一默,起身进了卧室。 杜绍钧见她突然站起来往卧室走,一时之间有些措手不及,正待发问,却又看她走了出来,递过来一个方方正正的暗红色小盒子。 他开始还有些不解,待到明白过来怒气更是翻滚了一层。“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直忘了还给你,我想,放在我这里终究是不合适了,恰好你今天过来,请你把它带回去吧。”苏叶面色淡淡地道。 杜绍钧盯着她平静的面容,抑制住拍案而起的冲动,半响恢复了面色,冷冷笑道:“这算什么?不要了丢掉就是,我杜绍钧送出去的东西还没有收回的道理。” “毕竟是你的东西。”苏叶看着她说,“这是离婚的时候就该给你的,我知道你也不需要,若是嫌弃麻烦,下楼的时候——” 说到这里却停住,目光停留在他递过来的纸上,抬起头看他面上如常,沉郁的情绪却清晰地厚厚压过来。 “那么,这个呢?” 白色的纸张上,清清楚楚的数字,一百三十五万,每月一万,十一年零两个月的时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仿佛印证着这些年来匆匆流逝的岁月。 苏叶愣神,沉默了会摇了摇头说,“我自己每月有工资,顾着小诺与我两个人的花费完全够了。” “那么我呢?我是小诺的亲生父亲,你这样做,是要把我完全排除在外吗?苏叶,你就这么恶心我?” 杜绍钧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想到她们这些年来过的日子,心里翻滚地厉害。他面色沉沉地开口,语气却带了些苍凉,“苏叶,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我知道你一直不爱我,可是我们结了婚,我愿意对你好,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安安心心在家里做我妻子就可以。可是你呢?我知道你不喜欢跟着我应酬,不喜欢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我们家的家境在你看起来一文不值,可是既然结婚了,总归是一家人了吧。就是块石头,捂久了也会暖啊。” 苏叶抬起头看他,听他继续说:“结婚八年,你要是对我稍微上点心,我们也不会走到这个下场,他一回来你就坐不住了是不是,我们在一起九年的时间,却抵不过你们的一年零三个月,你跑去见他,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仿佛是冻结在血液里的冰川突然融化,冰冷得带着些刺骨的寒意铺天盖地地奔涌下来,苏叶一晚上勉力维持住的淡然终于出现裂痕,她脸色惨白,耳边仿佛又响起杜绍钧当年的话:“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苏叶,我告诉你,你要走就走得远一点,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孩子是我的,你一个也别想带走。” “你就这么嫌弃我,宁愿不见孩子也要跟我离婚?早知道会走到这一步,当初又何必嫁给我。” “所以,你就出去寻找外援?”苏叶开口,唇角抿起一抹自嘲的笑,声音低而细,“季婕,或者还有其他——原来我们的婚姻这么不堪。” 这么多年以来,杜绍钧终于从她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一时之间默然无语,半响看向她,“季婕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 当年他心中沉郁,恰好季家的小女儿从国外回来,他们原本就认得,来来去去间季婕的心思他也明白几分,只是一直不进不退,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冷眼看着季家有意地撮合,背地里做这些小动作,心底却在想她若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在乎,那么他就统统都不再计较,大不了再过十年,二十年,她总会把那个人忘记。 却没想到苏叶仍旧是那个模样,淡淡的看着他醉酒回来,帮他仔仔细细地整理,却是什么都不问,一有时间便钻入琴房,甚至背着他去见他。 他心灰意冷,头脑冲动之下干脆遂了季家的意思,真正地跟季婕在一起了。一直到她提出离婚,他的怒气才再也止不住,故意将话说得绝然,甚至拿孩子来要挟。她异常坚决,到后来惊动了母亲…… 人人都道他抛弃妻子,他也不解释,事实似乎的确是这样。不是没有过后悔,有人每年寄过来简诺的照片,偶尔有一两张她的,都是极淡的模样,他终于着恼,从此之后关于她的一切都不再听,只是定时注意女儿的消息。 苏叶听他这句话,再也忍不住,心头一涩眼泪就这么落下来,“杜绍钧,我们结婚八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早就了解,你许诺了照顾我一辈子,却又怨愤我不能按照你想象当中的状态来生活。我们之间的问题,原本不在其他人,你却干脆找了外援,你这样做让我情何以堪?” 她的语气悲凉,杜绍钧心头巨震,又想起她说的“我们之间的问题,原本不在其他人”,一时之间惊疑不定,当下看向她,听她苦笑着继续道:“肖沁之的事情我从来没有瞒过你,没想到你会积怨至此,他回国办音乐会,我也只是想圆从前的梦想,并没有半分对你不起。八年的时间,你却说我没有一分真心——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她抽了桌上的纸巾擦干眼泪,然后站起身来说:“时间很晚了,你先回去吧,卡上的钱,我会留给小诺。” 杜绍钧却坐着没有动,恍若被人当头棒喝,心里辗转了无数遍,脑中转了千万个念头。苏叶从来都是极淡,离婚时也没掉过一滴眼泪,此时却是悲从中来,只觉得压抑了这么多年的难受瞬间爆发,止都止不住。 “既然不是没有真心,你会什么会提出离婚?就只是因为季婕的关系?你明明知道只要你——” “杜绍钧,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我们之间的问题与其他人没有半点关系。我当初嫁给你,就从没想过会回头找别人,夫妻之间再怎么不和,到底是一家人。如果连基本的信任与坦诚都做不到,那么婚姻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要做一个放下身段等待丈夫垂青的女人,你要我情何以堪?” “我们之间,大概真的是不适合的,你有你的生活圈子,我有我的生活方式,再怎么勉强也是徒劳。”她涩然一笑,面色逐渐恢复过来,“本来是些陈年旧事,说起来也没什么用,不过解开也好。说来说去都是注定,季小姐等你这么多年,听说你们也要有好消息了,以后我们各过各的,如果没有必要,不要再见面了。不过小哲——他毕竟是我的儿子,我做不到不见他。” 第四十一章 咫尺天涯(改错) 杜绍钧没有带走那个小小的盒子。 苏叶坐在沙发上,神色有些恍惚。曾经那么爱过,怨过,痛过,恨过,总是会留下一些痕迹的,她花了十多年的时间才终于走出来,可是终究做不到完完全全的无动于衷。 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多幸福啊,第一年就有了简诺,他喜欢得跟什么似的,取了“诺”作为女儿的名字。婆婆也高兴,整天抱着不愿意撒手,听说他们打算再生一个的时候,一定要孩子随了她的姓。 那时候,她真的以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周围的人对她都十分羡慕,婆婆关心,丈夫宠爱,无论是物质上还是情感上,都是别人艳羡的对象。 只是,到底是不合适的。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曾经撕心裂肺的痛楚淡去不少,却依旧伤人。苏叶怔怔盯着桌上的小盒子看了半响,心口传来不适感,她起身,将戒指放在卧室衣柜最底层的小木匣子里,然后锁了起来,关上柜门再不看它,转身去洗漱。 ﹊﹊﹊﹊﹊﹊﹊﹊﹊﹊﹊﹊﹊﹊﹊﹊﹊﹊﹊﹊﹊﹊﹊﹊﹊﹊﹊﹊﹊﹊﹊﹊﹊﹊ 这几日忽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每日不断,天气阴沉沉的令人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只是气温倒是下降了不少,宿舍难得的凉爽。 宿舍的电话响到第五次的时候,钟颖终于忍耐不住,丢下手中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小说,哀怨地吼一声扑过去接电话,拿起话筒时却换了无比斯文礼貌的语气——“楚同学吗?易飒还没回来,等她回来我一定立刻马上让她打给你。” 那边的人愣了一愣,然后笑起来:“钟颖吗?我找简诺。” “——林师兄啊——”,闹了乌龙,钟颖颇为尴尬,轻轻干笑了两声,转头把话筒一递,“简诺,找你的。” 也难怪她会误会,这阵子以来最沸沸扬扬的事情,莫过于A大金融二年级有名的楚云朗对文学院二年级的冰山易飒一见钟情,继而对其狂追不舍的事迹。易飒被他缠得不胜其扰,关了手机每天都躲出去做兼职,不到宿舍关门绝不会来。 简诺放下电话,就看到易飒推门进来,钟颖见到她连忙指着电话道:“楚云朗打了四个电话过来,易飒,你再不接他的电话恐怕他要找到宿舍来了。” 易飒手里的动作顿了一顿,淡淡开口说:“下次他再打过来你就告诉他,我很少回宿舍,让他不要打过来了。” 听得钟颖连连感叹,“易飒,你对你男朋友真是忠贞不二啊,什么时候带他让我们看看,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 易飒笑了笑不说话,简诺过去轻轻点了点钟颖的额头,语气揶揄:“每次都对别人的事情那么上心,不如自己找一个。” “一个人多好,自由自在的。”钟颖摇头,看着她笑,“简诺,最近很少见你出去约会,不会是和林师兄吵架了吧。”越想越有可能,好奇心激起来,坐直了身子看着她继续道:“一定是你生了他的气,所以关了手机不接电话,这样他才会打到宿舍来的吧。” 简诺被她丰富的想象力弄得哭笑不得,愣了愣神抓了旁边的杂志在她头上轻敲一记,“他在忙比赛的事情,我的手机没电了,所以才打宿舍电话。” 钟颖哦了一声,叹息着说:“不过你和林师兄闹别扭的样子,我还真想象不出来。也难怪,林师兄那么完美的人,恨不得把你捧手心里宠,怎么会舍得让你生气。” 正在说话,电话又响了起来,钟颖看了无动于衷的易飒一眼,无奈过去接起,说了两句却又侧过头来看简诺,“还是找你的。” 简诺有些意外,以为是林轶辰还有什么事情要说,于是接过电话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却不是林轶辰。 略微低沉而带了明显岁月沧桑痕迹的声音传过来,温和却又带着些习惯的威严——“小诺。” 简诺几乎是立刻便听出了对方是谁,她怔住,略微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着,听到那边又说道:“我在你们楼下。” 她放下电话收拾了东西,走出宿舍的一眼便看到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低调的牌子,车旁站着一位穿西服的年轻人,见她过来拉开了后车座的门,简诺略微犹豫,一躬身坐了进去。 右边靠窗的位置坐的是宋薇,说起来,简诺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她,宋薇冲她笑着点点头,简诺也笑笑,然后目光停驻在中间的人身上,再也移不开。 银白色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挽在老人脑后,金丝边的眼镜衬得她高贵而知性。老人的手所特有的温暖与干燥包裹住她的,摩挲的触感从掌心传过来。 “来了这么久也不来看奶奶,是真的打算老死不相往来了?” …… 也不知道说了多久的话,回学校的时候恰好赶上下班高峰,车在堵塞的街道上缓缓行着,窗外阴阴沉沉,仿佛要下雨的模样。简诺在校门口让司机停下,一脚踏出车门,听到身后的人低沉的叹息:“小诺,你妈妈的事情我听说了,你替我转告她,这辈子是我们杜家没福分,奶奶希望她以后过得好,做不成我们家的媳妇儿,做我的女儿我也是愿意的。” 简诺脚步一顿,眼眶微涩,转过身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上楼的时候想起宋薇欲言又止的神情,心底蓦然有些乱糟糟的。 关了手机蒙上被子,一觉睡得不知今夕何夕。迷迷糊糊间听到宿舍电话响,她咕哝一声翻过身去,将头埋进枕头里,不愿意去理会。电话不屈不挠地想了两三次,终于安静下去。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半梦半醒中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的肩膀,轻声叫她的名字。简诺睁开眼,看见易飒的脸,在灯光底下模模糊糊的。易飒的声音有些急切,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简诺摇头,说是太累,睡一觉便好。易飒明显松了口气,指了指窗外说:“林师兄找了你一个下午,你手机一直打不通,现在还在楼下等你呢。” 林轶辰果然等在楼下,立在宿舍门口的路灯下,身影颀长。简诺对着他发了会呆,直到他看过来才回过神,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去。 她的脸色并不十分好,林轶辰看得担心,本来想说些什么,却到底没有,将她滑落在眼睛前面的一小撮头发别到耳后去,轻声询问:“去吃点东西?” 简诺中午过后便粒米未进,到现在的确是饿了,于是点头,跟着他一起往食堂走。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只剩下面食与粥类还在供应,林轶辰让她坐下,自己去买了两份粥,端过来一碗放在她面前,一碗搁在自己前面。 暖暖的粥喝下肚,心情奇异地好了许多,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简诺抬头,却发现林轶辰不知在想什么,眼神明明是看向她,却又仿佛透过了她。简诺愣了一愣,放下勺子问他:“轶辰?” 其实她很少叫他的名字,每次要说什么,他总是有预知似的就向她看过来。平平常常的两个字,经由她的口,便仿佛空气都潋滟了起来。 林轶辰笑了笑看她,“怎么,吃饱了?” 见她点点头,于是起身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一路走回去,两人都没有说太多话。旁边有一对小情侣亲密地走过去,女生吊着男生的手臂,轻声撒着娇说些什么,男生侧过头对她无奈地笑。 简诺看得有些怔然,而后收回目光,突然停下脚步。她看向身边的人,带着认真的神色。林轶辰注意到她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侧过身略带着些疑惑地看着她。简诺的眉眼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模糊,声音很轻却十分清晰。 “我知道现在说起来或许有些早……”,她垂了垂眸,复又抬眼看向他,“不过,如果你觉得我们不合适了,一定要早些告诉我。” 林轶辰心中一惊,面上却是不动神色,看了她半响开口,“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她摇摇头,“虽然说门当户对只是浅薄之见,不过倒也有一定的道理。成长环境不一样,对人对事的态度也会有所不同,在一起久了,不合适的地方就会慢慢显现出来,佳偶变成怨偶,家人形同陌路……”她笑了笑,“今天奶奶来找我,本来不觉得什么,再想起过几日妈妈的婚礼,突然觉得伤感。与其日后痛苦,伤害那么多人,还倒不如从一开始就……” 林轶辰不等她说完,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皱眉沉吟了会,终究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一直是这样想。简诺,那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明白,合适于不合适并不是由谁一人说了算,分开只是因为不够坚持。其实一辈子也没有那么长,在遇到问题的时候握握手坚持下来,也就过去了。我们和你的父母不一样,我既然决定要牵你的手,就没有打算要放开过。” 他话语一字一句都极其郑重且具有说服力,简诺一下午凌乱的心情奇异地慢慢收敛。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种突如而来的纷乱情绪究竟是因为什么,也许是看到苏叶即将有自己的小家庭,总是有些惆怅的,也许是因为听到了奶奶的那段话,再想起从前,觉得有些扼腕的遗憾。 第四十二章 大结局 苏叶结婚的那一天,天气难得的好,前几日下了雨,将残留的热气一扫而光,金色的阳光洒下来,人的心情都一晃一晃地变得明朗。 简诺一大早便起了床,穿了小礼服去苏叶房间看她化妆。苏叶的婚纱前两天刚刚送过来,穿在身上十分合身好看。林舒也过来得非常早,看了苏叶的打扮坐在旁边惊叹不已。 姜烨过来接新娘的时候,苏叶刚好整理停当,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笑着向她伸出右手。这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却蓦然让旁边的简诺眼眶一热。苏叶临出门时回头看了她一眼,简诺微笑着冲她点点头,看她与姜烨相携着走出去,缓慢,却又坚定。 婚宴设在湖滨,露天的庆典,少了几分中规中矩的束缚,令人觉得清新而自在。苏叶捧着花,姜烨在她面前执着她的手郑重地宣读誓词,在场的众人无不是肃然而愉悦的表情。林舒站在简诺旁边,看了看她,握住她的手,简诺心下了然,侧过头冲她一笑。 优雅的小提琴在湖畔萦绕着响起,跳动着的灵活手指下,悦耳的曲子一首接一首的流泻。那些久远的记忆,仿佛都随着乐声静静风逝,曾经的爱、恨、怨、痴、嗔,终于都化作一抹浅淡的色,抹不掉,却到底不再鲜明。 杜思哲也来了,站在角落,默不作声的模样。简诺拉着林舒走过去,笑着为两人做介绍,不出意外地看见林舒讶异到极点的表情。她忍受着林舒不动声色掐紧的右手,笑着侧头,却微微愣住,熟悉的车型,虽然看不清车牌号,她却立即知道了里面人的身份。黑色的轿车停在一众花车旁,低调而安静,她默然,看着它最终缓缓起步,远离而去。 简诺晚上回了宿舍,她走的时候,苏叶正在扶着半醉的姜烨上车,听到简诺的话回过头看向她,却见她摆了摆手说,“明天一大早还有课,在学校睡方便。妈妈你们回家小心些。” 苏叶点头,看简诺与林舒一道上了回学校的车,怔了怔扶着姜烨坐上后座。时间已经不早,一路顺顺当当回到家里,也许是被风吹得稍微清醒了些,姜烨不似刚才般意识不清,只略微由苏叶扶着,步履稍显不稳,却到底是顺顺当当进了屋。 苏叶拧了毛巾替他擦了擦脸,又倒了杯醒酒茶过来。其实她自己也喝了不少,头有些晕,起身的时候稍稍踉跄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站稳,便又被拉着跌了下去。抬起头刚好对上姜烨的眼睛。他看着她,神色认真,目光清亮,带着些难言的灼灼,她本来想说什么,却又忘记,感觉到他清爽儒雅的气息贴过来,声音低而微哑—— “苏叶……苏叶……你终于嫁给我了……” 她心底一涩,却又仿佛有一汪温温的暖流。纠缠了这么多年,终于是尘埃落定。窗外夜色深邃,像是谁的眼,将一切都纳入其中,难以看清。她松开右手握住的茶杯,听着杯子滚落在地毯上发出的轻微声响,缓缓闭上了眼。 ﹊﹊﹊﹊﹊﹊﹊﹊﹊﹊﹊﹊﹊﹊﹊﹊﹊﹊﹊﹊﹊﹊﹊﹊﹊﹊﹊﹊﹊﹊﹊﹊﹊﹊ 苏叶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简诺的心也坦然安宁许多,与林轶辰的相处无形中亲密不少。林轶辰的比赛结束,意料之中获得了非常好的成绩,简诺抽空约了他与杜思哲一道吃晚饭,三人的外形都极其出色,刚进门便吸引了一大片目光。 林轶辰对杜思哲的出现从头至尾没有表现出半分惊愕,甚至在简诺介绍他的时候,眼中也未起半分波澜,只是一丝一丝溢出止不住的笑意。 吃罢晚饭,杜思哲趁着林轶辰去结账的时候凑过去问简诺:“姐,这是未来姐夫?” 这话问得直接,简诺还未来得及开口,又被他打断——“看上去很好。”杜思哲顿了顿,笑起来,“我打算过了年便出国了,姐,希望你们都能幸福。” 简诺没有问他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愣了愣神之后看向他,他的脸上带着笑,却满满都是认真的神色。她沉吟半响,点了点头,笑着抚了抚他耳边微长的头发,“既然决定了便要坚持走下去,小哲,妈妈和我都会为你骄傲。” 在这个学期末,只闻其名的易飒男友庄廷终于露了面。清朗的面容,笑起来的模样极其好看,钟颖捶胸顿足,在寝室念叨半小时之后终于小手一挥,豪情万分地喊道自己也要脱离单身,简诺三人都看得忍俊不禁。 庄廷的到来,按理说,最为高兴的应当是易飒,最为伤心的当为楚公子莫属。易飒的高兴是的的确确的,然而楚云朗,却并未如同意料中那般受到打击一蹶不振,仍旧是每天电话不断,众人愕然,然后竖起拇指感叹他痴心可嘉。 相比于楚云朗与易飒间令人津津乐道的小道八卦,程知远与秦月分手的消息可谓是令A大整个校园都震惊不已。简诺听到消息尤觉得不敢置信,言谈间不经意地提起,林轶辰却只是沉默,她也不便多问。 众人猜测纷纭,她在路上倒也遇到过一两次秦月,依旧是安安静静的模样,看到她神色自若地打招呼,仿佛外面沸沸扬扬的猜测都与她无关。 北方的秋季尤其短,仿佛夏天刚过不久,寒风便吹起来了。林舒往A大的次数越来越勤,简诺心下了然,有一次跟她一道吃饭,中间提起,林舒抬头看向她,脸上不见阴霾,笑得纯粹,却又隐隐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执着,她沉吟,本想说什么,到底还是作罢。各人缘法不同,无论如何,认清自己的心意才是最重要,林舒比她勇敢许多,无论以后如何,至少努力过不会后悔。 杜绍钧出事是在一月份,过年的前半个月。 简诺正在姜烨父母家同大家一道吃晚饭,席间一派和乐融融,她说起学校的趣事,直惹得姜母笑咪咪地拍她的手。 电话是杜思哲打过来的,她原本以为是说他出国的事情。杜思哲的出国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也许是要离开了有些舍不得,最近老打电话过来,絮絮叨叨说起别人处听来的国外习俗。 她笑着走到一旁接起来,却没想到入耳便是他惊慌无措的声音,甚至带着些哽咽,她心下一沉,听到他说,“姐,你快来,爸快不行了。” 剩下的字,她一个也没有听清,只记得杜思哲在电话里朦朦胧胧报了医院的名字。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苏叶,动了动嘴唇,面色惨白。 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杜绍钧正在手术室急救,杜思哲神色不属地坐在外边的长椅上,杜绍钧的母亲拄着拐杖坐在他旁边,苍老的面容上,所有的情绪都被掩映在端庄严肃之下。简诺几步跑过去握了她的手,她抬起眼看了看她,然后反握住。 杜绍钧是在季婕车上出事的。目击者说,那辆莲花轿车原本停在路边,却不知为何突然起步,速度惊人,冲过一个红灯路口,然后直直俯冲在了迎面而来的大货车下。 简诺默然,全身的血液仿佛被冰冻住,心里传来的一波接一波的颤栗让呼吸都变得困难。对与杜绍钧,她曾经深刻地怨过恨过,此时站在手术室外,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无论他做了什么,无论过去有多痛苦有多不堪,他始终是她血脉相连的亲生父亲。 苏叶与姜烨坐在他们对面,苏叶的脸色也是惨白,她目光茫然,带着些惊恐,直直看向手术室的大门,却又好像没有焦点。姜烨在一旁扶着她的肩,神色肃然。 走廊上是一片死寂,只听得到压抑着的呼吸声,手机的铃声在这个时候显得尤为清晰。简诺愣了半响,方意识到声音是从自己口袋里传出来。她将手伸外套口袋,摸了好几次,才将手机摸出来。 林轶辰赶到医院的时候,沈子谦与宋薇也得到了消息,三人在大厅遇上,然后不约而同地往急救室跑。简诺看到他们,冲他们点点头,然后继续看着手术室的大门,默不作声地发呆。 七个小时的时间,分分秒秒都是难熬。医生出来的时候,杜思哲首先扑了上去,拉住他连声询问,“我爸怎么样了。” “我们已经尽力了。” 杜思哲腿一软,又听他说,“病人大脑受了严重撞击,浑身伤处颇多,经过抢救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并没有度过危险期,需要留院重症观察。” 刚刚提起的一口气在听完最后一个字才终于吐了出来。 还好,还好,并不是最坏的结果,至少还有希望的…… 苏叶受了惊,她原本心脏就不好,一紧一松之下,眼前一黑就这么软了下去,姜烨站在她旁边,一把搂住她,看她惨白的脸色,忙叫护士过来安排了休息室,将她扶进去。 杜绍钧终于被推了出来,他一向神采迫人,此时却安安静静地躺着,身体里插着各种仪器管。杜思哲等人随着医生一路往重症监护室而去,整个走廊瞬间就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沈子谦看了一眼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的简诺,想走过去,看到林轶辰已经起身,到底是止住了脚步,跟着宋薇一道下楼而去。 简诺抱膝坐着,目光还是对着抢救室的方向,眼中是从未出现过的脆弱神色。林轶辰看了她半响,走过去坐在她旁边轻轻抱住她,眸光深邃如同林海。 他触到她的那一刹那,听到她呓语般开口:“……怎么办……要是……” 林轶辰抚上她微颤的背,拢了拢大衣,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杜绍钧到底脱离了危险。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苏叶都在医院,对此,姜烨不仅没有表现出不快,反而每天亲自开车送她过来,风雨无阻。只是简诺知道,再怎样,过去的始终是过去了。杜绍钧出院的那天,苏叶没有来,简诺与杜思哲扶他上车,看他在车门处伫立半响,眼底终于黯淡下去。 临上车的时候,他回过头,看着简诺说,“是我对不起你们。” 简诺摇头,替他将车门关好,笑笑握住旁边人的手,“我们到底是一家人。” 杜绍钧没有再说话,看了她与林轶辰一眼,半响点点头,吩咐司机开车。 季婕也受了重伤,比杜绍钧更加重。在车撞上去的那一刹那,她把方向盘往右转了一转,整个驾驶座恰恰好迎了上去。她在医院躺了将近三个月,杜绍钧去看过她,她半坐在病床山看着他,眼神空洞。 杜绍钧对她有愧疚,最初他拿她作为对苏叶的报复,苏叶带着简诺离开后,他怒极,又把怒气与怨愤转移到季婕身上,外人道杜家与季家即将结琴瑟之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些年下来下来,她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她要求的一切他都给,冷眼送上一件件华丽而被外人艳羡的礼物,唯独除了那件她唯一想要却始终求而不得的。 奇~!苏叶结婚之后,他想清了许多事情,不愿意再继续错下去,于是找了她出来说明白,并且许诺,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他都答应。季婕一向精致的面容上终于出现裂痕,看着他隐忍地问,“如果是结婚呢,杜绍钧,如果我要和你结婚呢?” 书~!杜绍钧摇头,眉目间有愧疚,却是无比决绝。“季婕,其他的要求你尽管可以提,不管是季氏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是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见你,你也不要再耽误自己。” 网~!她看了他半响,歇斯底里地笑起来,带着压抑的哭声。“杜绍钧……你混蛋……她都结婚了你还那么念着她做什么啊?我也傻,明知道你不爱我,却还是纠缠你十年……我就这么招你厌恶……?”她尖声喊叫,却看到他平静而隐忍的目光,终于平静下来,盯着他看了许久,轻声念叨,“也好,既然始终得不到,那就一起死吧。” 与她当日的歇斯底里相比,现在的季婕仿佛换了一个人。她的双腿在车祸中受了严重的伤,医生说可能会影响以后的正常行动。杜绍钧看着她麻木的神色,沉默半响起身道,“如果你还愿意,等你出院,我们就结婚。” 等了许久她都没有说话,杜绍钧看了她一会,终于转身往门口走去。手握到门把的时候,他听到季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些嘶哑。 她说,“我不愿意。杜绍钧,你自由了。” 经历过了生死,曾经的许多瞬间都变得清晰,这么多年的执念,伤人伤己,本来美好的情感却变得如此不堪。注定得不到,再多的浮出也是枉然,既然如此,还不如就此放手。 只是恨明白得太晚。 ﹊﹊﹊﹊﹊﹊﹊﹊﹊﹊﹊﹊﹊﹊﹊﹊﹊﹊﹊﹊﹊﹊﹊﹊﹊﹊﹊﹊﹊﹊﹊﹊﹊﹊ 季家究竟获得了些什么好处与补偿,外人不得而知。这场事故也被压了下来。前段时间纷纷猜测的两家联姻,被两家同时站出来澄清。流言逐渐平息,虽然各种猜测仍是纷纭,不过别人家的事情到底不是自己生活的全部,所谓的上流社会,豪门大家,又岂是旁人想得明白说得清楚的。 过年之后开学,一切又按照原有的轨迹开始运行。杜思哲出了国,走的时候众人去机场送他,登机前他把简诺拉到一旁,欲言又止。简诺明白,抚平他的衣角,点点头说,“你放心,我会常回去看奶奶与爸爸。” 过去的毕竟是过去,亲人之间,无论发生什么,血缘与情感总是剪不断磨不灭的。 秦月到底是去了加拿大,简诺后来又见过程知远几次,他同从前一样,还是内敛而凌厉的气质,神采依旧。有时候也会碰上林舒。林轶辰看到简诺犹豫而隐含担忧的神色,轻叹着握住她的手,“小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用担心。” 五一长假时,易飒去看男友,钟颖约了朋友一起出去旅游,何琳也回了家。简诺在家里住了两天,然后又去杜家住了一天,回学校的时候林轶辰已经在宿舍楼下等她,挺拔地站在那里,她在远处看了很久,然后笑着走过去。 林轶辰接过她的背包,看着她也微微笑起来,状似随意地问,“明天有空吗?” 简诺点点头,又听他淡淡地开口,“那,晚上去我家吃饭吧。” 她怔住,看他神色坦然,仿佛在说一件最为平常不过的事情,眉眼间却透出认真。简诺思索半响,笑着看他,也状似随意地回了一句。 “好啊。” 他们还年轻,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也许会有伤心,会有痛苦,只是生活不就是这样。就如林轶辰所说,在遇到问题的时候不松手,其实一辈子也没有那么难。珍惜现在,努力过,那么,至少也不会后悔了。 (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