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千金》 作者:石楠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将军公子 汴京城里又有了新的话题! 这个话题的关键字是:将军家的公子、宰相家的千金、宰相家的公子、受伤、昏迷。 话题的版本流传得最为广泛的有三个。 第一个是将军家的公子调戏宰相家的千金,被千金的哥哥打伤,然后导致昏迷。 第二个是将军家的公子调戏宰相家的公子,被宰相家的千金打伤,然后导致昏迷。 第三个版本是将军家的公子调戏宰相家的千金,路遇侠士拔刀相助,与宰相家的公子一同惩恶扬善,导致将军家的公子重伤昏迷,生命垂危。 话题之所以成为话题,就是因为其版本无法统一,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听说的这个才是真的,每个人都觉得这件事情就该是这个样子的,于是,大家就开始探讨甚至是争论起来,不过,讨论与争论的结果,也无外乎是产生一种新的版本而已。 就算是在将军府内部,流传的版本也不少,丫鬟们比较同意将军公子非礼宰相公子的版本,但是小厮们则更倾向于将军公子非礼宰相千金的版本。不过,不管是哪个版本,将军家的公子都是绝对的主角,这一点是每个版本的唯一共同之处。 为了统一这个话题的版本,将军府的众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现场目击者舒同身上,他们用一种渴求真相、追寻真理的目光景仰地窥视着舒同,但是却没有人敢上前去询问,或者旁敲侧击地打探消息,除了一个人。 “怎么回事?”将军聂东来坐在自家儿子的床前,唤来舒同询问着,他的表情十分平静,不急不怒,也看不出担忧或是伤心,即使他的儿子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床上,如同已经死去了一般。 舒同不疾不徐地讲着中午发生的事情,条理清晰,三两句就把原委讲了个清楚。 “少爷在街上遇到了宰相家的千金,对她的举止十分不屑,出言嘲讽。而宰相千金则嘲笑少爷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少爷要跟宰相千金理论,但是宰相千金却不屑于少爷理论。少爷追到宰相府的大门口,要宰相家的千金给他道歉,两人吵了起来,恰好宰相家的二公子这时从外面回来,见妹妹与人吵架,便推了少爷一把,少爷从石阶上滚了下来,然后一直昏迷不醒。小人失职,没保护好少爷,请老爷责罚!” 舒同虽然嘴里说着自己有罪,脸上却平静无比,没有一丝惶恐或是愧疚。 将军没有理会舒同请罪的话,而是皱眉问道:“太医看过后怎么说?” 舒同低头回道:“太医说少爷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是头部有些碰伤,已经上过药了,过几日就会痊愈。” 将军问道:“既然伤势不严重,为何还不见醒来?” 舒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将军的脸,然后低头回道:“这个,小人不知。或许是少爷不愿醒来吧。” 将军面色一沉,冷冷地喝道:“别忘了你的任务!” 舒同低头笑了笑,不再说话。将军沉着脸从床边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后又回过头来说道:“再请太医看看,给他用最好的药,别让他死了。”说完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床上躺着的少年面色健康白皙,嘴唇红润且有光泽,一点不像受伤昏迷的人,可是,他又的确是真的昏迷不醒。舒同能通过分辨呼吸的轻重与节奏来判定一个人的状态,紧张、平静、睡眠、昏迷等等,都会有不同的呼吸节奏,所以他能确定少年是真的没有醒来。 舒同无声地叹了口气,目光悲悯地看向床上的少年。 夜寂静无声,舒同坐在床边,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金琳从睡梦中醒来,神智还处于混沌之中。她习惯性地探出手摸向床头柜的方向,想要拿手机看时间,但是却没有摸到她的手机,而是摸到了一个温热的物体,温软的触感传到手上,让金琳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借着微微的天光,金琳模糊地看到她方才摸到的温软物体竟然是一个人头!而且,还是一个会动的人头!金琳用手捂着嘴,拼命地压抑着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少爷,你终于醒了!”被当做人头的舒同并没察觉到自己做了一次恐怖效果的布景板,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他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便起身到外屋,敲了敲耳房的门,让丫鬟们起来张罗少爷的饮食起居。 金琳茫然地打量着昏暗的房间,虽然看不清房间的具体模样,但是却可以很明确地知道这不是她的房间。可是,昨天晚上睡下时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呀,怎么一醒来便挪了地方了呢?难道是好友们的恶作剧?金琳这样想着,便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连呼吸也可以用力一点儿了。 舒同安排好事务后,刚一进屋,就听到床上的少年问:“什么情况?” 舒同皱了皱眉,这位大少爷平日里醒来如果不见人在身边伺候,可不会这么好脾气的发问,而是歇斯底里地叫嚷“人都死到哪里去了?”可见,这位大少爷的确是摔坏了头,还没见大好呢。于是舒同低头答道:“少爷,现在是寅时,下人们还没起,小人已经安排下去了,早膳一会儿就好。” 金琳扑哧一下笑了出来,点头道:“恩,很好。”她把这一切当做是朋友们的游戏了,于是语气十分的轻松。 舒同诧异地抬起头来,在黑暗中打量着床上笑意盈盈的少年,虽然天光朦胧,但是内力深厚的他却能清楚地看到少年眼眸里清澈的笑意。不过越是看得清楚他就越是心惊,看来少爷真的是伤得很重,竟然是完全失了魂的样子,如若不然,他怎么可能笑得这么坦荡? 金琳可没有暗中视物的本事,只能模糊地看到不远处站着个人影,但是相貌衣着却是看不清的。不过她既然把当下的情况当做了游戏或恶作剧,也就不那么心惊了。刚开始她也害怕,害怕是被绑架了什么的。但是,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第一,她没钱,第二,绑匪哪有这么客气的,不绑手脚,还只有一个人看守着。并且屋子里还袅绕着朦胧的药香以及一股好闻的熏香味道,淡淡的让人心情平静,金琳心想,绑匪应该没这么有品位吧? “少爷,你的头……疼得厉害吗?”舒同小心地试探着,看床上的少年会有什么反应。少年听了他的问话,愣了一下神后伸手摸向自己的头,摸到缠着纱布的伤口后,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咬牙忍住了痛呼。 金琳心里开始七上八下地打起鼓来,玩游戏不可能这么认真吧,头上缠着的纱布还有触摸时传来的剧痛都是不可能造假的呀。难道不是游戏,是真的被绑架了?“你是什么人?”金琳平复了一下自己剧烈的心跳,竭力地用平稳的口气问道。 舒同将少年的反应看了个清楚,少年剧烈的心跳让舒同知道他此刻的惊恐,如同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能轻慢地对待这只兔子,因为这兔子头上的伤要是好了,立即会摇身一变成为一只择人而食的大老虎。“回少爷,小人舒同。” 金琳觉得黑暗中这人不像绑匪,哪有绑匪这么客气恭敬的啊。“书童?读过几年书,尘世中一迷途小书童?”金琳又再次地放松了身体,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舒同在黑暗中愣了一下神,眉头跳了跳,低头答道:“回少爷,小人姓舒,单名一个同字。小人是护卫,不是书童。”这话说下来,舒同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书童、舒同,当初起化名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过这种谐音呢。 金琳吐了吐舌头,心想这人角色扮演还挺专业的,一口一个少爷、小人的,莫非是请的职业演员?但是头上的伤又该怎么解释?金琳有些糊涂了,脑子里转得飞快的同时,顺嘴问道:“那我又是谁?”问出后她就后悔了,这种问题太过愚蠢,我是谁,我不就是金琳么,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要是将来看到这个游戏的录像,估计会羞愧死。 舒同看着少年的动作,心里却没由来地生出了一丝同情,看来少爷是真的失心疯了,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太医都说了伤势并不严重,怎么地就会失心疯呢?难道是装疯的?舒同静静地分析着这种可能性,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是两年前来到这里成为将军府的护卫的,听仆人们说这位大少爷以前也是天真烂漫的,虽然纨绔了一些骄奢了一些,但是心地纯良,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两年前,将军在战场上受了伤,这位大少爷衣不解带的陪在床前照顾了将军一个月,人人都夸他孝顺,但是自从将军伤愈后,这位大少爷就转了性子了,看谁都不顺眼,觉得这世上的人统统都亏欠他,脾气变得暴戾起来,常常动不动就将仆人朝死里打,在外面也时常惹是生非,因着将军公子的身份恃强凌弱,再也没有了最初的纯良。 舒同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床上的少年,无声地叹了口气,回道:“回少爷,你是将军府的公子聂无恨。” 第二章 千金? 金琳脸上挂着不太自然的笑,听着舒同为她设计的荒谬不已的身份,心里涌起一阵的无力感。古装角色扮演,她不专业啊。女扮男装,她更不专业啊。这不是为难她吗,尽选些她不在行的身份来模仿,这还怎么玩得下去啊。她伸出手摆了摆,想说“我不玩了”,但是一个“我”字之后,其他的话却被她卡在了喉咙里。 窗外天色已经渐渐亮了,屋子里能见度越来越高,近在咫尺的手晃了晃,白净娇嫩,有些像罗丹的着名雕塑,可是金琳却被这只漂亮的手给吓坏了,尽管其实是她自己在晃动着这只手。她明明记得,在睡前洗澡的时候她还哀叹过自己为了一时痛快去学游泳,结果被晒得跟黑手党似的,原本就瘦骨嶙峋的手,现在还加上黑,看起来跟鬼爪子似的。 金琳收回手放到面前,又从被子里抽出另一只手,两只手手指交叉后拿到自己眼前,白净如玉,指甲椭圆,修剪得细致,打磨得光滑,跟她做了许多年家务的粗糙手指完全不同。金琳的心里翻江倒海地沸腾起来,后脑的疼痛这时也发作起来,一阵阵地如锯齿在来回划拉,割得她骨肉分离血肉模糊。 半晌之后,金琳总算将那阵刻骨的疼痛忍了过去,嘴唇哆嗦着问道:“我叫聂无恨?我是将军家的公子?” 舒同点头道:“是的,少爷。”他知道少爷很抗拒这个身份,他也知道他抗拒这个身份的原因,但是他却不能因为这位大少爷抗拒这个身份就信口开河颠倒是非,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是他的做人原则。 金琳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觉得心里凉飕飕的,她怀疑自己是还没睡醒,还在发梦,于是决定倒头再睡一遍,尽管头部时不时传来的疼痛已经清楚地让她知道自己其实是醒着的。但是,如果不是在发梦,又该如何解释眼前的这种情况呢?穿越吗?穿越小说她也看过,可是她根本不信那些,更何况她根本就没死,只是睡了一觉而已,怎么也给穿越了?还直接变性成了男人!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不管是穿越还是发梦,她都决定把这当做一场梦。梦醒了,也许就回去了,金琳躺下后,将被子拉到胸前,闭上眼这样想着。 尽管她在现实生活里过得并不怎么惬意,尽管她非常向往大富大贵的生活,但是她还是喜欢她原本的世界,那里有和蔼可亲的父母,心地单纯的恋人,还有喜欢胡乱玩闹的死党,这些都是她的财富,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财富,所以尽管她工作辛苦,常常入不敷出,可她还是快乐的生活着,每天用笑容迎接清晨。 舒同望着闭上眼后眼皮却在不停跳动着的少年,越发地同情起他来,小小年纪便要承受原本不属于他的命运,虽然从小锦衣玉食,但是……不过同情归同情,他有自己的任务,为期五年的任务,现在才过去两年而已。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在任务完结之前,他不会节外生枝,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舒同忍住一个哈欠,打算靠在桌子边上眯一会儿,他可是一宿没睡啊,因为这位大少爷受伤昏迷,他作为身有特殊任务的护卫,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以防有些秘密被除他以外的人发现。不过,看样子这位大少爷是还要睡觉,毕竟现在时辰还早。 金琳闭着眼,努力地想让自己入睡,可是睡觉这东西可不是想睡就能睡着的,尤其是在心里有事或是生理有需要的时候,而金琳则是这两种情况都有。憋了一阵以后,金琳实在是憋不住了,掀开被子坐起来,红着脸问道:“洗手……厕……那个……在哪里?”她发觉无论是说洗手间还是说厕所,也许都无法让眼前的人明白她的需求。 舒同看着眼前涨红着脸的少爷,愣了一下之后立即明白了他的需求,站起身来低头问道:“少爷是要在这里还是去外间?”这种事情他以前干得不少,这位少爷好像知道他的任务,变着方儿地想要折辱他。如果是在往日,这位大少爷定会叫他去把马桶拎进来,完了之后让他拎出去。 金琳红着脸道:“去外间!”她可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 舒同愣了一下,然后上前扶起少爷,将他领到外间。外间一共三间耳房,大的两间是住房,舒同一间,另外一间则是两个丫鬟的房间,因为舒同方才的吩咐,丫鬟们都忙活去了,房间里没人。还有一间小的耳房便是茅厕了。 金琳进了茅厕,转身插上门栓,一转头看到屋子里的摆设,顿时傻眼了。茅厕里没其他设施,只赤裸裸地摆着两个桶。金琳木然了半晌,然后认命地开始摸索着身上的裤子。摸啊摸啊……但是啥也没摸到。那个叫舒同的人不是叫我少爷吗?难道这个少爷是个天阉?金琳又摸了摸胸口,这下明白了,敢情这个少爷,是个女的啊。 金琳解决了生理问题后,出了茅厕,又在舒同的搀扶下回到房间里。 这时天光已经大亮,房间里开始亮堂起来,尽管金琳归心似箭,很想倒床一觉睡回家去,但是又忍不住借着天光打量这间屋子和屋子里站着的人。 舒同看上去很年轻,约莫二十岁上下,皮肤白皙,相貌俊秀,一根白色的发带将他的长发束在头顶,发带中间镶嵌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翡翠。单凭这发带,金琳就觉得他不太像是一个下人。不过,他的衣服却十分的普通,深蓝色的棉布长衫,白色的领口镶边,白色的宽腰带,长衫下是黑色的长裤和黑色靴子。 屋子很宽敞,床前十步以外的靠墙处有一张长方形的木桌,木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盆兰草,看上去像是书房里的书桌。长条桌的两头各有一张凳子,方才舒同便是坐在其中的一张凳子上。木桌的对面是一个大型的柜子,雕花镏金,看起来富丽堂皇。床的正对面是一个木质的雕花屏风,屏风中间的布面上绘着百鸟朝凤图。金琳觉得这房间的华贵程度,快赶上她参观过的故宫博物馆了,看来这将军家,很有些家底啊。 仔细地看过这个屋子以后,金琳躺了下去,将被子拉起来盖到胸口上,闭上眼说道:“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再见!”她觉得,自己睡一觉以后,醒来肯定是在自己的家里了,所以跟眼前这位古装帅哥说声再见,其实可能是再也不见了。 舒同诧异地看了床上的少年一眼,茫然地应了声是,然后悄然地退到屏风外等候。直到听到屋子里的呼吸声变得平静且浅淡后,他才再次进屋,伸手在已经睡着了的少年身上点了两下,然后离开屋子,穿过花园回廊,来到将军聂东来的卧房。 “你说他已经醒了?”将军整理着身上的外衣,抬头看向站在他面前的舒同。这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在江湖上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啊,若不是他挟恩相求,恐怕还请不动他这尊大神呢。若是给江湖中的人知道,他这样的人物给自家的儿子当护卫,只怕会惊掉下巴。 舒同低头回道:“是的,少爷已经醒了,这会儿又睡下了。不过……”舒同顿了顿,不知道后面的话当讲不当讲。将军向来是不在乎他这个儿子的状态的,好也罢坏也罢,哭也罢笑也罢,反正好吃好喝的供着,要什么给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在旁人看来,简直是当世无二的宠溺了。可是舒同知道,将军,他是根本不在乎。 将军停住手,皱眉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少爷好像失心疯了,说话做事不像从前了!” 将军愣了愣,然后沉吟道:“失心疯?也许这也不算坏事,疯了就疯了吧,只要活着就成,还是老规矩,要什么给什么,只要我有的。”说完后,将军转身朝里屋走去,走了三两步后,又回头吩咐道:“听说无忧旧病复发了,要是无恨能见人,你便引他去见见他姐姐吧。还有,过三天皇上派画师来为无忧画像,如果无忧起不来,你就让无恨穿上女装替她!” 舒同得了令后从将军卧房里出来,回到少爷聂无恨的住处时,负责伺候少爷的丫鬟聂小西和聂小北已经拿着东西等在外间了。将军府里规矩不多,但是在这里却有个最大的最不能破坏的规矩:没有舒同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少爷的房间。 舒同进到里间后,在熟睡的聂无恨身上点了两下,然后轻声唤道:“少爷!早膳已经做好了,你看是等会用还是现在用?” 金琳郁闷不已地从睡梦中醒来。她梦见自己一觉醒来后,已经回到了家中,然后与死党们在一起疯耍,没心没肺地开怀大笑。可是,一声“少爷”使她的美梦彻底破碎了。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似乎自己并没睡多长时间,可是为什么会觉得头昏脑胀呢?身体的不适和美梦被打破的郁闷,使得原本每天醒来时都愉快不已的金琳,第一次有了起床气。 “不要叫我少爷!”金琳揉着眼睛撅着嘴不满地咕哝着。 舒同却把这句话的意思理解错了,沉下脸来走到床边,手撑在床沿上,俯下身子沉声道:“少爷,这句话以后可不能说了,就算你不要命,难道你姐姐和你爹爹的命你也不要了吗?” 第三章 孪生姐妹 金琳停住了揉眼睛的手,眨巴着迷蒙的眼睛问道:“什么?我没听懂,解释一下?”不就是说了句不要叫她少爷吗,至于牵扯到这个那个的性命吗?难道这个世界流行口禁? 舒同侧身坐到床边,看着他家少爷的眼睛,低声说道:“小人知道少爷是女儿身,这事情将军也知道。但是,这件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将军府便会有抄家灭门的大祸。”金琳瞪大了眼睛,疑惑地望着舒同。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性别会关系到将军家人的性命。 舒同解释道:“整个大宋朝的人,都知道将军家在十六年前诞生了一对龙凤胎。当年将军夫人生少爷和小姐的时候难产,先皇派了与将军相熟的御医前来救治将军夫人。不过,那位御医大人年纪老迈,竟然将孪生姐妹错报成了孪生姐弟。先皇当下大喜,以为吉兆,赏赐给了将军金银珠宝无数,又追封因难产死去的将军夫人为镇国夫人。少爷,你想想,如果现在才把当年的错误抖露出来,要抄家灭门的可不只御医一家呀。” 舒同解释得很费劲,其实这种理由他自己都不太相信。御医年纪再怎么老迈,也不可能把丫头看成小子呀,而且,就算御医看错了,将军家也大可以立即向皇帝坦白啊,顶多是被骂一顿而已,也不会拖延到今日,将原本的小过失酝酿成滔天大祸。这其中的弯弯拐拐他懒得去费心思猜测,那些阴暗的东西不是他所关心的。 “那好,我不说出去就是了。”金琳赶紧识趣地应承了下来。舒同话里的信息她得好好消化一下。年代:大宋朝,时间是十六年前,事件是假儿子。这中间会有什么阴谋,会不会与狸猫换太子有关?这里有没有包青天,有没有展护卫?金琳的思维很快的扩散开来,进入到无边无际的联想中去了。 舒同将原本准备好的一半威胁一半劝慰的话全都吞回了肚子里。以前的少爷,每次歇斯底里的时候,他都会那么说上一番,将发狂的少爷劝解到冷静下来,或是绝望地沉默下来,所以他早已经将那些话烂熟于心了,这次突然没把那些话用上,竟然觉得有些不能适应。不过,尽管眼前的少爷看起来比较乖顺,可是他却更需要小心防范,万一这是少爷装出来的假象,那就意味着少爷将会有大动作,不得不防啊。 “少爷的头如果没事的话,用过早膳后,就去看看小姐吧,她因为听说少爷你受伤了,所以着急得旧病复发了。”舒同从床边站起身来,低头说着。 金琳回过神来,点头道:“好的。”她现在人生地不熟的,当然只能是别人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尽量少说话,少问问题,说多错多,错多破绽就多,万一被人知道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了,搞不好还没等到被抄家灭门,便会被将军家的人抓去火刑伺候了。 舒同见他如此乖顺,觉得非常的不习惯,却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外间,让丫鬟聂小西、聂小北将热水和热饭食摆进里屋的桌子上,并伺候少爷起床。 金琳不习惯被人这样伺候着,可是她当看见那些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时,知道自己不大可能按正确的顺序将它们穿到身上,于是任由两个丫鬟围着自己上下其手。 衣裳穿好之后,聂小北又将她扶到凳子上坐下,然后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面铜镜,摆到桌上,开始替金琳梳头。聂小北小心地避开金琳头上的伤口,战战兢兢满头大汗地挪动着梳子,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怒了这只老虎。金琳静静的坐在凳子上,努力地想从那面模糊的铜镜里看清楚自己的相貌,不过,尽管她的视力一向很好,却无法分辨出铜镜里扭曲的人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舒同在一旁说道:“小北,一会儿去管家那里领一面新铜镜吧。”旧的那面,昨天清早被少爷摔坏了,照出来的人扭曲得不成样子了。 梳头洗脸这一系列的工作完成以后,两个丫鬟退出了里间。 出了屋子,聂小北带着聂小西去管家那里领镜子,穿过花园眼见四下里无人时,聂小北兴奋地凑到聂小西耳边说道:“你瞧,我就说少爷被摔坏了脑子了吧,不然怎么可能我们拿烂铜镜给他用,他也没发火?”聂小西四下里看了看,然后小声说道:“别胡说,做死啊你,难道你忘了小南是怎么死的?”聂小北脸上的兴奋颜色瞬间褪了下去,只剩满脸的苍白。 聂小南是少爷聂无恨的四个丫鬟中的一个。东南西北四婢女,如今只剩下了聂小西和聂小北两人。一年前,小南跟小东闲聊,猜测少爷脾气大变的原因,小南说她觉得少爷似乎喜欢舒护卫,因为他脾气变得暴躁的时间基本与舒护卫出现的时间一致。不巧的是,恰好被聂无恨听到了,命令仆人将小南与小东各杖责五十大板,任何人求情都无效。结果,身子板比较弱的小南,在三十几板的时候便咽了气,聂无恨见出了人命,这才命仆人停了手,可怜的小东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了。后来找大夫救了回来,给了几两银子便将她打发走了。 小西和小北回想起当时的惨状,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战,一路下来谁都没有再说话了。 金琳用过早餐后,跟着舒同前往她孪生姐姐聂无忧的住处。 将军家的房子十分宽大,聂无忧的院子与聂无恨的院子之间还隔了一座宽大的中心花园,舒同领着金琳在花园里穿行,经过无数的回廊与曲径,穿过好几座拱门,才总算到了聂无忧的住处。还没进园子,一股子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金琳皱了皱眉,被这种浓郁的药味熏得有些难受。 舒同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小声叮嘱道:“无忧小姐的情绪不能激动,少爷说话时能顺着她的意就尽量顺她的意。还有,无忧小姐并不知道少爷你是女儿身。”金琳皱着鼻子点了点头,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衫,抖了抖袖子进了聂无忧的园子。 聂无忧的园子里长满了各种植物,但是因为时值秋天,满园的植物都染上了一抹枯黄的颜色,并且大部分的植物都已经过了花期,只有道路边上零星地开着几朵将谢未谢的**,为这萧瑟的园子增加了几点亮色。 金琳与舒同来到屋前,恰好遇到聂无忧的丫鬟从厨房里端了一碗药正要进门,那丫鬟端着药无法行礼,只是低头站在一边让他们二人先进屋。进门处立着一座绘着小猫戏蝶图的木质雕花屏风,舒同留在了屏风外,毕竟是小姐闺房,他进到屏风处已经算是逾越了。金琳转过屏风,一眼便看见了斜斜地靠在枕头上的聂无忧。初秋的时节里,聂无忧却盖着厚厚的丝被,只有肩膀手臂和头露在外面,脸上额头上沁着汗珠,将几缕发丝粘在她苍白的脸上。 聂无忧秀眉微颦,香腮薄汗,玉笋般的手指紧紧地抓着丝被的边缘,忍着心口传来的一阵一阵的疼痛,当她看到她的宝贝弟弟走进来时,一波剧痛刚刚过去,但是还有余痛在胸口处来回撕扯。不过,再多的痛苦,都抵不过她看到弟弟平安时的欣慰。 金琳见聂无忧咬着嘴唇费力地挤出一丝笑意,心里没由来地一疼,低下头喊了一声:“阿姐!”对于这个病西施林黛玉一般的大家闺秀,她有着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只一眼就觉得她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最亲的人。 “无恨,过来阿姐看看你。”聂无忧松开捏着丝被的手,无力的抬起来朝金琳招了招。金琳赶紧地走到床前,侧身坐在床边,握住聂无忧苍白的手。这两只握在一起的手,看起来就像是同一个人的左右手一般,无比的相似,不过一只是健康的白皙,另一只却是病态的瘦弱苍白。 这时,丫鬟端着药走了进来,看到坐在床边的金琳,胆怯地缩了缩脖子,低着头细声细气地问道:“小姐,药温好了,要现在喝吗?”金琳松开聂无忧的手,从丫鬟手里接过药碗,转身对聂无忧说道:“阿姐,让我来喂你吃药吧,你要快些好起来才好。”聂无忧含笑点了点头。 金琳这是第一次给人喂药,手脚难免有些不利索,偶尔会有药汁滴到丝被上,或者是聂无忧的衣襟上,好不容易喂到最后一勺了,金琳一高兴,手就抖了,一滴药汁顺着聂无忧的嘴角流了下来,金琳连忙伸手去擦,却发现有一滴清澈的液体冲淡了棕黑色的药汁,然后裹着药汁跌落到了丝被之上。 金琳愕然地抬起头来,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聂无忧已经泪流满面了。金琳惊慌地问道:“阿姐,你怎么了?很难受吗?”聂无忧摇头笑道:“没有,我很好,真的,阿姐是高兴,无恨,你懂事了,懂得疼人了,阿姐好高兴。”金琳伸手擦掉聂无忧脸上的眼泪,叹气道:“阿姐快快好起来吧,只要你好起来,我以后都听话,都懂事,好不好?”聂无忧握着金琳的手,点了点头。 聂无忧的药里有宁神的成分,所以她喝过药以后不一会儿便犯困了。金琳等她睡着后,替她盖好被子,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屋子。 舒同等在房间外,见金琳出来后,轻声道:“宰相家的大公子来了,此刻正在前厅等着呢。” 第四章 宰相公子 金琳愣了下神,茫然道:“宰相家大公子?是来找我的吗?”看样子当个纨绔子弟也不容易呀,她这才过来多久呀,就开始见完这个又见那个的。“我可以不去见他吗?”金琳问。她极怕在人前露出马脚,然后被人火刑了。金琳现在最大的希望便是立即天黑,然后睡觉,一觉醒来,美好的文明社会就在向她招手。 舒同低头回道:“恐怕不好,静书公子大约是来向少爷你赔礼的,若是不见,未免太过不近人情了。” 金琳停下脚步问道:“就是他令我受伤的?” 舒同也停了下来,低头答道:“令少爷受伤的是宰相家的小公子,不是大公子,不过小公子听说被宰相大人打了板子,在家卧床休养呢,所以不能亲来赔礼道歉。”如果将军大人肯和宰相一样严格地要求自家的孩子,那么眼前的这个少爷的性格就不会如此顽劣不堪了。 金琳问道:“我头疼得很,之前发生的事情记不清了,不如你给我讲讲,免得我说错什么。”看样子必须去面对了,至少要先把今天糊弄过去,有的事情不问是不行的了。 舒同于是又把前日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一次。金琳听完后,有些目瞪口呆:敢情自己摊上了这么一个不讲理的角色呀,难怪方才聂无忧的丫鬟那么怕她了。 说话间便到了前厅。这里是将军府接待客人专用,房间宽敞明亮,装潢简洁大气,屋子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副猛虎下山图,图的下面便是茶桌与靠背椅。屋里的四个角各有一个木架,木架上摆着兰草与小盆的迎客松。除了正中的墙壁空置以外,另两面墙靠墙处都是满墙的博古架,架子上放置着各色的古玩。 金琳一进门,便看到了正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的宰相家大公子汪静书。金琳在心里暗赞道:好一个翩翩佳公子啊。这位汪静书公子,年约二十岁上下,身材略瘦,但是个子很高,身穿一件白色长衫,长衫的领口、袖口与衣摆上绣有暗银色的花纹。乌黑的长发挽成发髻,发髻上套着一个白玉冠,一支白玉钗从玉冠中穿过,黑发下面色如雪,双目如星。 单从相貌来说的话,汪静书与舒同其实可以说是不相上下的,但是从气质上来说可就有云泥之差了。舒同总是低着头小心翼翼,整体上来说基本没什么气质可言,而汪静书却是温润如玉,一看就知道是出自书香世家,一举一动都显得那么恰到好处。 打量是打量过了,汪静书却依旧是笑着站在那里,也不先开口说话,难道就要这样一直站着?金琳硬着头皮照着电视里学来的姿势与腔调,上前行礼并说道:“让公子久等了,失礼失礼!”此言一出,汪静书与舒同一起愣了一下。金琳自省道:难道姿势和台词不对吗?看来果然是说多错多呀,要注意了。 其实她是会错意了,汪静书与舒同都是诧异她为何会这样客气,仅此而已。 宰相公子一愣之后立即回过神来,抱拳道:“哪里哪里。在下此番前来,是替舍弟向公子赔礼道歉的,还望公子大人有大量,原谅舍弟的年幼无知。” 金琳咧嘴笑了起来,她第一次在现实里听到这种很拗口很酸腐的对白,一时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宰相公子看到金琳的笑容时,再次愣住了。他以前也曾经见过聂无恨一次,不过那次是他在马车上,从市集经过,但是马车却因为拥挤的人群被堵在了街口。问过下人,才知道造成人群拥挤的原因正是眼前这个笑得很阳光的聂无恨。他从马车里朝外看了看,正看到在砸人家店铺的聂无恨满脸戾气、横眉冷眼、咬牙切齿,那个样子让他记忆深刻。后来一问原因,才知道是聂无恨买了那家店的玉器,在半路摔坏了,回去叫店家换,店家自然不肯,结果聂无恨一怒之下,便将人家的店铺掀了个底朝天。 金琳知道自己笑得似乎很不是时候,于是赶紧收起笑容,正色答道:“哪里,之前的事情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并不是小公子一人的责任。” 这时,有丫鬟前来上茶,从金琳身边经过时,金琳侧身让她,谁知她也低着头让开,两人这么一让,竟然让到一处去了,滚烫的茶水泼了金琳一身。那丫鬟脸都吓白了,“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把托盘放在一边,也不怕地上洒着的茶水沾到头发上,竟然就咚咚地磕起头来,一边磕头一边哭喊:“少爷饶命!少爷饶命!” 金琳顾不得手臂上传来的疼痛,赶紧的把磕头的丫鬟从地上拉了起来,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呀,血都碰出来了。”那丫鬟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头发因为地上洒的茶水而湿了不少,沾在一张惨白的脸上,额头也磕红了一大片,有局部擦破了皮,殷红的血珠从伤口冒了出来,脸蛋上满是泪水,看起来可怜之极。 汪静书曾听说过将军府打死下人的事情,又见丫鬟被吓成这样,便知道传言不假,他开始担忧起这个丫鬟的命运起来,但是她毕竟是将军府的下人,而且他自己本身也是来赔礼道歉的,就算是聂无恨要当面杖杀这个丫鬟,他恐怕也只能是无可奈何。 舒同不动声色的垂首站在一旁,就好像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似的。 丫鬟颤抖的声音说道:“少爷开恩,求少爷开恩。” 金琳尽量忍住疼,把声音放得温柔,轻声道:“你别哭,快去找些烫伤的药来,还有,顺便清理一下你额头上的伤口。” 那丫鬟哭得抽抽噎噎地,一时没把金琳的话听进去,又或者是听到了,没反应过来,依旧站在哪里,浑身颤抖着等死。金琳抽了一口气,手臂上的烫伤越来越痛了,于是忍痛呵斥道:“还不快去!” 这一声呵斥到底是让丫鬟回过神来,应了声是,然后飞快的跑了出去。 舒同走上前来,托起金琳的手臂,小心地将她的湿透了的袖子朝上卷,但是因为方才的耽搁,手臂上的烫伤已经起了泡,衣服粘在了伤口上,舒同这么一动,竟然痛得金琳直抽冷气。“少爷你忍忍,如果不把袖子卷起来,一会儿会更痛。” 袖子卷起来后,露出一截雪白细嫩的手臂,手臂的一面上,有一大片红通通的烫伤,烫伤的中间起了三四个水泡。本来这烫伤并不算严重,但是放在金琳漂亮好看的手臂上,就显得十分的触目惊心了。 汪静书见舒同卷起了聂无恨的袖子,于是朝聂无恨露出的手臂看了一眼,然后便赶紧将头转了开来,那种白白净净的手臂,让他觉得自己看到的是女性的手臂,这大大的违背了他的道德标准。汪静书转头看见自己带过来赔礼的礼品里面有一盒药膏,想起这药膏有治疗刀伤烧烫伤的功能,于是赶紧从一大摞的礼品里将盒子扯了出来,递给舒同道:“这是皇上赐给家父的疗伤圣药,舒护卫看看现在能用不能用?” 舒同道了声多谢,接过盒子打开,用食指挑了一点药膏凑到鼻前嗅了嗅,然后将金琳拉到桌边,把盒子放到茶桌上,用手指沾上药膏在金琳的手臂上抹着,一边抹一边解释道:“这药对烫伤很好,越早上药对伤口的恢复就越有效。” 金琳低头看着舒同修长的手指在她的手臂上来回抹动,心里微微有些异样的感觉。冰凉的药膏粘上火辣辣疼着的皮肤后,一股沁凉传进肌肤,立即让疼痛得到缓解,肌肤上的红色缓缓褪去,渐渐地恢复成了正常的颜色。这药简直比现代的烫伤膏还管用啊,金琳在心里赞叹着。抹完药后,红肿便都消了下去,只是那三四个水泡还不见好,舒同盖上药盒道:“大约中午就能痊愈,少爷不用担心。”金琳点了点头,小心地将袖子放了下来。 这时丫鬟取了药急冲冲地跑了进来,看到金琳后,将药颤颤巍巍的递上前来,声音颤抖道:“少……少爷,您的药。”金琳看了一眼丫鬟递上来的药,那盒子跟宰相家送来的一样,于是笑道:“我已经擦过药了,倒是你的伤口还没擦,自己下去处理一下吧。”那丫鬟不停地说着“多谢少爷”,然后激动地跑了出去。 汪静书见这将军公子的行为并没有如传说中的那么暴戾残忍,反而是处处透着和善和亲切,心说传言果然不可信。“在下就先告退了,公子好好休养吧。”汪静书行着礼道。 金琳笑了笑,惭愧道:“实在是抱歉,闹得你连茶都没有喝上一口。改日再专程请你喝茶,如何?” 汪静书笑道:“好,那在下就等公子相邀了,告辞。” 舒同将汪静书送了出去,回来后站在一边,静静地打量着坐在椅子上的金琳,目光不再如之前的平静恭谨,而是带着一些疑惑及放肆。 “你到底是谁?”舒同问道。 第五章 你是谁? 金琳怔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舒同。这人大概跟着聂无恨的时间不短,所以这还不到一天的功夫,就被发现是冒牌货了,会不会被烧死?会不会被浸狗血?金琳想到将会可能遭遇到的种种待遇,不由得鼻尖冒起汗来,涩着声音问道:“你什么意思?” 舒同嘴角一勾,眯了眯眼笑了起来。金琳第一次见舒同笑,虽然她现在心里怕得要命,但是还是被舒同的笑容炫到了。她有些疑惑,为什么一个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人,笑起来会让人有一种江山失色的感觉,而且这笑甚至可以说是奸笑,却让没有什么气质的舒同,有了一些倾国倾城的颜色。 “你不是聂无恨,你是谁?”舒同收起笑容眯着眼问道。 金琳吞了口唾沫,勉强地挺了挺胸,正色道:“我不是聂无恨,那谁是聂无恨?” 舒同勾起嘴角笑了笑,摇头道:“即使你不是聂无恨,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这点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从我眼皮子底下把人给换走的?”他自认功夫了得,并且跟在聂无恨身边形影不离,却连自家少爷被调了包都不知道,如果不把事情弄清楚,他今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金琳因舒同的话略略地安了点心,深吸了口气答道:“我不过是伤到了头,以前的事情记不得了而已,你说什么换人,我不明白。” 舒同走上前来,定定地看着金琳的眼睛,然后抬起手来。金琳本能地朝后躲闪,却被他一把扣住了腰身,动弹不得。舒同低低的声音说道:“别动,让我看看。”金琳知道自己挣不过他,索性任他抱着,温热的体温让她局促不已。等她掌握了主动权,一定要把这该死的舒同开除了,金琳心里这样想着。 舒同一手揽着金琳的腰,一手抚上她的脸庞,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眉梢,看清她眉毛里藏着的那颗痣后,声音温柔地低喃道:“竟然真的没有换人,怎么会不一样了呢?”拇指划过眉梢后,又顺着鼻梁向下游移,最后来到唇边,轻轻地摩挲着金琳红润的下唇。金琳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调戏过,愤怒地别过脸去,呵斥道:“你这是干什么?” 舒同放开金琳的腰,退后一步嘲笑道:“你从前不是希望我能这样对你吗?现在怎么不肯了?” 金琳整了整自己的衣衫,怒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只是我的属下,别太自以为是!” 舒同笑了笑,也不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金琳,然后慢慢地收起笑容,恢复到恭谨的模样,低着头道:“好吧,小人只是少爷的属下,那么少爷,这些礼物怎么处理?”他的态度转变太快了,金琳一下子不能适应,再加上舒同一副很坦然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如果在纠缠这个问题,吃亏的人可是自己。想到这里,金琳坦然地答道:“搬到我房间里去。”都是拿来送给她的,就是她的私有财产,虽然她也许在这里呆不了几天,但是拥有一天算一天呀。 舒同拎起那一大摞礼物后问道:“少爷,你的库房快要装满了,你看要不要把没用的东西处理一下?”金琳一听乐坏了,库房装满了,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顺耳啊,将军家公子的库房,定不会装一些凡品吧,那就意味着满满一库房好东西,光想想都觉得心情舒畅。金琳的嘴不知不觉的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这笑容她自己没察觉到,却被舒同看在了眼里。 舒同带着金琳来到库房前。 库房就在聂无恨的院子里,左边的厢房既是书房,又是库房,因为聂无恨不看书,藏书与文房四宝都成了摆设,这个书房也只发挥了库房的作用,没人在的时候总是一把大锁锁上。舒同用钥匙打开书房的门,领着金琳进到书房里。 金琳站在门口,大大地抽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她深呼吸再深呼吸地压抑着她激动澎湃的情绪,只怕早就跑过去抱着那些宝贝一阵猛亲了。宽敞的书房里杂乱的堆放着各类的古玩,瓷器、玉器、金器,大大小小的摆了满地,只有一条窄窄的路可以容人通过,靠墙的博古架上也同样摆满了这一类的东西。金琳看得两眼直发光,用手紧紧地捂着嘴,生怕口水不小心会流出来。 舒同在一旁低声道:“少爷,这些药材要放进库房里吗?” 金琳回过神来,奇道:“这里不是库房吗?” 舒同低头回到:“回少爷,这里是书房,库房在里面。”金琳一听,更加高兴了,连舒同方才的放肆举动都给忘记了,赶紧的让舒同带路去看看库房。 库房大约二十个平米,屋子里没其他摆设,只有高高的紫檀箱子一个叠一个的码在一起,每个箱子上都落着锁,锁上有两个小小的字。舒同不知从哪里抽出来一个本子,递给金琳过目。金琳翻开本子,第一页上一片空白,再翻第二页,还是空白,不由得抬起头疑惑的看向舒同。舒同微微侧了一下头,将手放到嘴边,咳了一声道:“少爷,从后面翻。” 金琳这才想起,古代的书跟现代是不一样的,于是赶紧从后面开始翻页。第一页写着:甲子,药材。甲丑,金条。甲寅,南海珍珠……金琳越往后翻,越觉得心跳加速,口干舌燥,敢情这位将军是个贪官呀,不然怎么他儿子的库存会这么丰厚?金琳高兴得直咧嘴,这次可是发大财了,不过有点可惜了,这些东西带不回去呀。 金琳在一边翻书一边暗自窃喜的时候,舒同正斜靠在门边,嘴角上翘地看着她。 “说吧,你到底是谁,别再说你就是聂无恨这一套了。”舒同半眯着眼睛盯着金琳的脸说。 金琳被他兜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兴奋得意的心情迅速的退去,暗暗恼恨自己得意忘形,居然被这些个阿堵物蒙住了心神,露出了破绽。舒同定是抓着了自己什么把柄,否则不会这么笃定。要再争辩也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了,干脆招了吧,省的他老是找自己麻烦。金琳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决定坦白。不过,坦白之前她也有些疑问想弄清楚。 “你怎么能肯定我不是她?”既然决定了要说,金琳便没什么好遮掩的了,坦然地说出她的疑问。 舒同挑了挑眉,嘴角一勾,笑道:“终于肯承认了?其实性格不同、说话做事风格不同,都不足以说明问题。问题在于你识字,而聂无恨却不识字!” 金琳再次鄙视了一下自己,居然真的是因为贪财而露出了马脚。但是她也没想到过,堂堂一个将军家的少爷,居然会不识字,真是太失败了。不过,话说开了也好,省得再费力的遮遮掩掩了。“如果我说出真相,你肯定不会信。”金琳说道。 舒同收起笑,正色道:“只要你说的是真的,我就信。” 金琳冷笑道:“只怕我说的是真的,你也会以为是假的吧。如果我说我一觉醒来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你信吗?” 舒同看了金琳一眼,点头道:“信!你原来是什么人?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金琳诧异地看着舒同,她没想到在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人会相信这种荒谬的事情,如果不是她亲身经历了,别人说出来,她定是不会相信的,搞不好还会嗤之以鼻地说人家神经病。愣了一下之后,金琳答道:“我原来……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人,我住在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总之,就是不容易到达的地方。我的名字叫金琳。” 舒同捏着下巴沉吟道:“金琳,金琳,名字还凑合。” 金琳郁闷地翻了个白眼,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下,他居然还有心情探讨名字的好坏。“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去告诉将军?还是去找道士法师来捉妖?还是叫人来烧死我?”金琳一副视死如归大义凌然慷慨就义的模样。 舒同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笑过之后捏着下巴道:“我为什么要烧死你?不管你是谁,你现在都是聂无恨。也只能是聂无恨。至于告诉将军嘛,我想他也不会很在乎这个问题。”舒同的回答让金琳十分震惊,难道大宋朝已经有无数穿越前辈光顾过了,所以穿越已经成为一种时尚甚至一种荣耀了?更甚至,眼前的舒同和从未谋面的将军,也都是穿越来的? 舒同看着金琳脸上惊疑的表情,觉得很有意思,他认为现在这个聂无恨比从前的聂无恨有意思多了,这样的改变,会为他未来三年的任务增加许多的乐趣。“你别想太多了,好好的当你的聂家大少爷就够了,这些事情我们两个知道就可以了,只要你不说出去,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金琳愕然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帮我?” 舒同笑道:“帮你?我可没有帮你,我的任务只是负责看好你,至于你到底是什么人,那可不归我管。” 金琳咧开嘴笑了,舒同的态度让她觉得很受用,这样一来,即使她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也不用太过担惊受怕了。心情愉快起来以后,金琳的双眼又开始闪闪发光起来,笑问道:“这里的东西,都属于我吗?” 第六章 纨绔子弟 舒同勾着嘴唇道:“当然,这些都是少爷你的。” 金琳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手里紧紧握着那本册子,咧嘴笑得直点头。笑了老半天之后,才问道:“那你帮我算算,这里的东西折合成白银,值多少?” 舒同伸手从金琳手里拿过册子,翻着看了看,然后答道:“回少爷,小人粗略的算了一下,如果按照市场最低价售出的话,大约是纹银一千万两左右。” 金琳瞪大了眼睛,重复道:“一千万两!”她在脑子里迅速的把一千万两白银换算成了人民币:一两等于五十克,一克白银市场价大约是五块到八块,一辆银子折合人民币就是二百五十块到四百块之间,折中一下就当三百块吧,一千万两折合成人名币是多少?那不就是上亿的资产吗?这可比中彩票还让人心跳加速啊。金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不容易让自己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下来,然后她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些该不会是贪污来的吧?”金琳问道。如果是贪污来的,虽然跟她没直接关系,但是查出来可是要抄家灭门的呀,万一到时候她还没回现代去,那可不就受牵连了? 舒同低头答道:“少爷多虑了,这些物件一是皇上赏赐的,二是将军打了胜仗别国进贡后皇上转赠给将军的,还有就是朝中官员在各个节气里孝敬的,每一件东西来路都是清白的,少爷请放心。” 金琳又问道:“这些东西都是给将军的,为什么会在我这里?”不是说将军根本就不在乎聂无恨这个儿子吗,怎么会把这么多好东西全都放在他这里,任他取用?舒同答道:“回少爷,将军对少爷的宠爱全汴京都是知道的,只要是他有的东西,全都是交给少爷你的。” 舒同这么一回答,金琳就更纳闷了,表面看来,这位将军应该是很疼他的儿子的,可是为什么舒同会说将军根本不在乎这个儿子呢?不过,这个疑问很快的被金琳丢在了脑后,她现在有一种暴发户的心态,第一次拥有这么巨额的财富,不去挥霍怎么对得起这次穿越呢?要消费,趁现在,万一晚上睡着后穿回去了,那不是啥也没享受到吗? 于是金琳小心地问道:“那我可以拿出去花吗?” 舒同点头道:“当然可以,少爷可以随时随地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金琳笑道:“那好,我现在就要上街去!” 于是,金琳回到房间里,重新梳妆打扮了一番。她用头发遮住后脑的纱布,又换了一身看上去不太张扬的宝蓝色长衫,让丫鬟聂小北给她捣鼓出来一柄玉骨扇子,然后站在新的铜镜跟前,仔细的看了一下现在的自己。身材不胖不瘦,不高不矮,恰到好处,皮肤洁白无暇,长发乌黑如墨,眉如墨画,唇若施朱,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英气中又带着一丝柔媚,如果这是真正的男儿身的话,金琳觉得她很可能会爱上自己。 金琳上街的目的就是花钱,所以舒同带了不少的金银和银票在身上。大宋汴京城最繁华的地方自然是御街,舒同带着金琳直奔那里。 因为时辰尚早,再加上金琳不会骑马也不愿意坐马车,舒同便跟在她身后,从将军府步行到御街,这段路程说远不远,说近却又委实不近。不过好在舒同对道路十分熟悉,知道哪些地方有捷径可走。有的捷径需要穿街过巷的,金琳也不介意,反而是很兴奋的东张西望。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新奇的。 钻进一条巷子时,金琳听到一阵孩童的啼哭声,还有妇人的劝导声,但是那孩童却一直哭闹不休。然后金琳便听到那妇人不耐烦的恐吓道:“别哭了,当心聂无恨把你抓去!”那孩童被这么一吓,竟然真的止住了哭闹,只剩抽噎的声音从木门后传来。 金琳刚想问聂无恨是谁,却忽然想起,可不就是自己么,原来自己的名号还可以用来吓唬小孩呀。金琳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舒同,他显然也是听到那妇人的话了,可是脸上表情平静,半点笑容也无,金琳真怀疑他是不是有面瘫。 “这个聂无恨以前是什么样子的?”金琳走在前头,小声地问道。 舒同脚下加快了两步,跟得紧了些,然后回答道:“在权贵的眼里,他就是个纨绔子弟。在平民眼里,他就是无恶不作、天怒人怨,人神共愤的坏人!” 金琳停住了脚步,她很好奇,究竟这个聂无恨都干了些什么坏事,能导致天怒人怨、人神共愤? 舒同也停了下来,一言不发地站在金琳身后。金琳站了一阵后,才转过身来,问道:“你认为,我该学她,还是该做我自己?”舒同低头答道:“不必学他。” 他这样一说,金琳就觉得心里踏实多了。其实她自己都觉得很奇怪,舒同明明只是个下人,而且大多数时候看起来都显得那么普通,那么平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跟他在一起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觉得任何事情只要交给他都可以摆平似的。 御街的繁华让身为现代人的金琳为之乍舌,宽阔的街道,华丽的商铺,跟现代的步行街比起来也丝毫不逊色。金琳站在路口,啧啧的感叹了一下后,却发现街上来往的行人都用一种惊恐的目光看着她,而且人们都极力地保持着离她身边方圆十米以上的距离。 金琳不信邪地朝人群走了过去,快步的,结果方才还围在那里的人,呼啦啦地全散开了,更神奇的是,不知是哪个不要命的喊了一声:“聂无恨来啦!”然后便看到路边上一些小摊贩飞快的卷起地摊,夺路而逃。金琳目瞪口呆地看着四下里逃散的小摊贩,暗暗地想:我看样子已经升级为城管了? 舒同走上前来,低声安慰道:“少爷别介意,他们一直是这样的。” “……”这个安慰实在是别致极了,金琳无声地叹了口气。 顶着四周惊恐的目光,金琳鼓起勇气走在御街上,尽量使自己看上去平静而温和,甚至偶尔还对惊惶的路人们微微一笑,可惜她的好意得到的是反效果,方才还残存的几个围观群众,见她这么一笑,退散得一干二净。金琳开始沮丧起来,这种被孤立被人惧怕的感觉,她很不喜欢。 不过,当她看到一家首饰店时,沮丧的心情一扫而空,欢喜地朝首饰店奔去。 首饰店老板是个中年人,身材有些发福,穿着一件褐色的丝绸袍子,见金琳进来,连忙挺着肚子迎了上来,口气谦卑地笑道:“聂少爷,您大驾光临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呀!”看样子聂无恨曾经光顾过这里。 金琳朝那老板点了点头,然后背着手踱着步浏览起店铺里的商品来。 金琳看上了一支玉钗,白玉制成,钗头上雕着云纹,雕工圆润饱满,线条纯熟,一看就知道是大家之作,这样的玉钗,看起来简洁大方,又不会掉档次。那老板八面玲珑,见金琳仔细地在看那玉钗,连忙打开柜子,将玉钗恭敬地递到金琳的手上,谄媚道:“聂少爷真是好眼光,这可是小店的镇店之宝啊,少爷若是拿去送给心上人,再合适不过了。” 金琳转头看了那老板一眼,吓得老板立即收了声,不敢再胡乱溜须了。金琳可不相信她胡乱这么一看就能看到镇店之宝,她猜测这狡猾的胖老板店里的东西大概统统都是他的镇店之宝。“这玉钗怎么卖?”金琳冷冷地问道。 因为金琳方才那一眼让胖老板还心有余悸,再加上她素来名声不好,胖老板一时拿不准该怎么喊价了,喊贵了吧,又怕得罪面前这尊瘟神,一个不好小店就有灭店之灾,喊便宜了吧,万一这位爷七砍八砍的讲价,那可不就得硬亏?话说,御街的店铺租金可是贵得吓人的呀。老板正汗淋淋地不知道该如何喊价时,就听到楼上一个娇嫩无比的声音说道:“王老板,那玉钗我要了,多少钱都算我的。” 在首饰店展柜的后面有一截楼梯,因为与展柜一样都刷着黑色的漆,所以金琳一直没看出来,这会儿一双遮在裙摆下的莲足自楼梯上款款迈下,金琳才知道原来楼上还别有洞天。只是这女人是谁呀,居然这么胆大地挑衅将军公子的权威? 金琳挑了挑眉看着楼梯,莲足之后是一截粉色的长裙,长裙之上吊着一枚翠绿的翡翠玉佩,玉佩之上是白玉腰带,腰带之上是粉色的右衽衣裳,衣裳以上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脖子。那人再向下走了一步,金琳才抽着气看清楚了她的相貌,真真是两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肌肤无暇如玉,双颊未染而娇,眉如墨柳,唇若樱桃。 那美人自楼梯上下来后,用轻蔑的目光看着一脸惊艳的金琳,然后冷哼了一声。 “王老板,还不把那玉钗给我?”美人跟那老板说着话,眼神却是瞟着金琳的。 第七章 巅峰对决 舒同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小人见过静云小姐。” 那美人见舒同上前行礼,脸上立即飞过两朵红晕,略略点头后,柔声道:“舒护卫不必多礼。” 原来这位美人不是别人,正是害得聂无恨本尊受伤的宰相家三小姐汪静云。其实,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同性相吸才对,可惜聂无恨的本质却是个女人,所以这两个人不仅不能相吸,还每次见到就互相挖苦嘲讽。 这二人不对盘有一个重要原因:汴京城里有好事者,将宰相千金与将军千金并称为“京华双娇”。原本这只是好事者无聊搬弄出来的,但是那宰相千金却不服气了,聂无忧从来没在人前出现过,凭什么这些市井小人见过聂无恨之后,通过他的相貌就能断定他的双胞胎姐姐就一定美若天仙?这聂无恨斗大的字不识几个,不学无术为非作歹,凭什么他姐姐能与她相提并论? 汪静云一想到这件事情就气不打一处来,见到舒同的喜悦娇羞瞬间被恼怒取代,冷哼道:“有的人以为自己大冷天的拿把扇子就是有品位的人呢?真是笑死人了。”嘲讽完了之后,再次摊手娇声道:“王老板,还不把那玉钗拿给我?” 那王老板见汪静云要那玉钗,额头的汗水更冒得厉害了,心里哀叹道:我王某人是造了什么孽呀,竟然同时摊上了两尊瘟神。这玉钗拿还是不拿?拿吧,那将军少爷岂是吃素的主儿?不拿吧,这宰相千金也不是善茬呀…… 金琳见那胖老板一脸为难的站在旁边,满脸汗水,不由得心软了,这玉钗她要也可以不要也行,如今有人要抢,干脆就不要了吧,改天自己捣鼓一个图纸,让人找工匠做一个就成了。于是金琳将玉钗递给胖老板,然后笑道:“既然有人要了,那我就不要了吧,喏,拿好了。” 那胖老板见金琳笑的渗人,手一哆嗦,竟然没把玉钗拿稳,叮的一声掉到地上,摔成了两半。 汪静云见玉钗坏了,冷哼道:“这玉钗是我买下了的,你可得赔给我。” 金琳本是好意相让,谁想对方不但不领情反倒把责任推到自己的头上来了,一时被气得够呛。那胖老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颤声道:“汪小姐,这玉钗是在下失手摔了的,不关聂少爷的事啊,要不,您再选一个,全当在下送给您的。” 汪静云指着金琳的鼻子,怒斥道:“聂无恨,为什么你总是要欺凌弱小,你怎么忍心让王老板替你赔钱?” 金琳气结,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她招谁惹谁了,一出门就碰到这种事情,那个女人根本没掏钱,这玉钗怎么能算是她的,摔坏了也是老板自己的呀,凭什么要她赔钱啊,而且那玉钗明明已经到了胖老板手里,是他自己不小心摔了的,怎么也算到自己头上啊。 偏偏那王老板听到汪静云的指责后,不停地点头道:“在下怎么敢让聂少爷赔钱呢!”这样一来,就显得真的是金琳恃强凌弱欺负弱小了。 因为这里动静有些大了,店里的伙计还有店外的行人都停住脚步,聚集在周围好奇地围观。窃窃私语越来越大声,大声到金琳想假装听不见都不行。 “聂无恨又出来耍浑了!”“是啊,太不讲理了!”“简直是没人性啊!”“将军那么正直,怎么生出来这种儿子啊?”“……” 金琳站在那里,咬着嘴唇不说话,只是狠狠地瞪着汪静云,手紧紧地捏着扇子,一动不动地瞪着她,连眼都不敢眨,她害怕自己一眨眼,眼泪就会掉下来。 舒同挡在金琳身前,沉声问道:“王老板,你这玉钗多少钱?”就在舒同问话时,楼上传来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温柔地呵斥道:“小妹,不要胡闹,这玉钗明明是聂公子先看上的。”说话间,一身白衣的汪静书从楼梯上翩然地走了下来。 汪静云跺脚道:“哥,你怎么能帮那个混蛋说话呢?” 汪静书皱眉道:“不得无理。”说完后走近汪静云身边,低声责备道:“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快回家去。”说完也不看汪静云委屈得泪花闪闪的样子,走到舒同跟前,向被舒同护在身后的金琳行礼道:“还请聂公子原谅舍妹的无礼。” 金琳闷声道:“没关系……”她本来是想客气两句的,但是只说了三个字就哽住了。舒同转过身,揽住金琳的肩膀,问道:“少爷可是头上的伤口又痛了?”然后将金琳按到自己怀里,带着她走到一旁的角落里,煞有其事地为她检查伤口。 这样一来,汪静书就更加愧疚了,转头瞪了汪静云一眼,轻声训斥她身边的丫鬟道:“还不扶小姐回去!” 汪静云气得直跺脚,却又不敢不听她大哥的话,只得愤愤地离开。她走了以后,汪静书又再次陪了个不是,金琳闷在舒同怀里,头也不抬地摆手道:“没关系。”汪静书有些诧异,这位聂公子当真跟传闻里的不一样,他原本是想赶回家去安慰方才被训斥了的妹妹的,但是又对聂无恨十分好奇,于是站在店里,犹豫着走还是不走。 过了一阵后,舒同觉得金琳的情绪似乎稳定了,呼吸平静了许多,于是问道:“少爷的伤口还疼吗?” 金琳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泪已经都抹在舒同的衣襟上了,所以看起来像没哭过一般,“没事了,不疼了。”金琳嘿嘿笑着,走到胖老板跟前,拾起地上的断钗,仔细看了看,然后道:“王老板,这钗我买下了,多少银子?” 那胖老板见金琳肯要这断钗,哪里还敢喊高价,只把进价折了一半报给金琳。金琳转头叫舒同给了银子,然后将钗递给王老板道:“如果要把这玉钗接上,得花多少银子?”王老板看了看钗的断口道:“不到二两银子。” 金琳让舒同再给了王老板二两银子,然后将王老板拉到一旁,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然后大声道:“你便把这钗照这种样式接好,我十天后来取,如果十天以内你高价卖出去了,银子分我一半,如果没卖出去,这钗就还是我的。” 那胖老板脸上再没了惊惶害怕的神色,满脸堆笑地点头道称是。围观的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了,都散了开去,该干嘛干嘛去了。 金琳转身正要离开,却发现汪静书还在这里没有离开。她十分感激汪静书方才为她解围,所以非常客气地笑道:“你不走吗?”汪静书看了看金琳的眼睛,笑道:“早晨聂公子说过要请在下喝茶,在下正等着公子相邀呢。” 金琳咧嘴笑道:“好啊,想请不如偶遇,就今天请你喝茶吧。” 茶楼向来是文人墨客的聚集之地,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再加上又有以茶会友一说,所以一些所谓的正人君子,为了表现自己高雅的格调与清淡如水的品质,总喜欢三三两两地约在茶楼里聊天玩耍。汴京城的茶楼,最出名的当然要属碧水茶苑了。 碧水茶苑位于御街以东,正经的铺面占地面积很小,但是由于它背后便是荒地,所以从铺面的背后开凿了一个人工湖,又在湖岸沿线修建了若干座木楼。木楼挑在清澈的水面上,水里锦鲤款款游弋,四周是青青杨柳,四季有不同鲜花,春来百花盛开,夏有芙蓉满池,秋有菊桂飘香,冬有寒梅傲雪。可以说,碧水茶苑就是京城里的世外桃源。这样的大手笔,不是所有商家都有那个条件模仿的,所以碧水茶苑开了这么久,整个京城却依旧只有一家。 汪静书领着金琳进到碧水茶苑的店堂里,掌柜的立即笑着迎了上来,笑道:“静书公子稀客啊,快里面请,啊,聂公子也来了,快请进!”一边说一边前面带路,将金琳一行人引到店堂后面。穿过雕花木屏风,出了店堂的门,金琳觉得眼前为之一亮,真是屋前屋后两个世界,一面是繁华热闹的御街,一面是宁静苍翠的人间仙境,难怪这么多人对这里趋之若鹜。 掌柜的将金琳等人招呼到一处挑在湖面上的木楼里,给他们看座后,问了问他们需要什么样的茶和茶点,然后笑着推荐道:“静书公子,是这样的,您今天来得实在是太巧了,午时过后,本店要举行一个斗诗大会,已经给各家公子都发过名帖了,静书公子刚从外头回来,所以在下失职没有送到。如果您有兴趣参加这个斗诗大会的话,不妨中午在这里用午膳,午膳是由风满楼直接供应,您看如何?” 汪静书笑道:“掌柜的,今天这茶可是聂公子请的,参不参加我可做不得主。” 掌柜的脸上笑容顿了顿,然后转头看向一直被他忽视的聂无恨。其实他不是忽视聂无恨,而是不太敢上前招揽他,生怕他万一在斗诗大会上出什么纰漏,搞砸了这么个喜庆的宴会,东家怪罪下来他可承担不起。 金琳看到掌柜的脸色,咧嘴笑道:“参加,怎么不参加。只要你有时间,我们就参加。”汪静书本来是有一些事情要办的,但是他也对这斗诗大会好奇得紧,听金琳这么一说,便点头笑道:“那就参加吧。” 第八章 你会作诗吗? 一壶碧螺春,几盘精致的茶点,三个人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舒同很少搭话,只有在汪静书或者金琳问起他时,他才淡淡地说上两句。三个人里,倒是汪静书显得最为健谈,因为他之前一直是在外地为官,前些日子才调回京城,所以有不少的异地趣闻可讲,他温柔的语调和沉稳圆润的嗓音,让人听着觉得心情舒畅,再加上他所讲的事物正是金琳所喜欢听的,所以金琳时不时地开怀大笑几声,又或者好奇地问东问西,气氛十分融洽。 一壶茶刚喝完,还不到续水的时候,掌柜的便来敲门了,说是午膳已经送过来了。 午膳的菜品并不算多,七盘八盏的恰好摆满一桌。金琳出来的目的就是奢侈,消费消费再消费,所以点的菜都是香满楼里最贵的东西:鲍鱼、龙虾、熊掌、燕窝……这些东西,金琳可是见也没见过的,只能眼馋地看电视里别人吃,这回终于可以吃个够了。 汪静书看到这么大一桌子的奢侈品,惊愕了一下,然后笑道:“这顿饭还是在下来请吧,就当是给聂公子赔罪。”他本意也只是要和金琳一起喝点茶,聊下天,以辨别一下传言的真伪,可没想过讹人家这么大一顿,所以心里顿时有些愧疚。他自然不知道金琳点这么多菜压根就不是为他。 金琳对汪静书颇有好感,再加上她钱多的慌,正愁没地方花,怎么肯让汪静书来请。于是笑着摆手道:“这顿说好是我请的,要是你想请我,得提前预约,下次再请。”汪静书也不与她争,只笑着应了下来。 吃过饭后,湖岸边上的木楼里陆续来人了,茶苑里立即变得喧闹起来,不复最初的宁静。金琳吃得太撑了,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听到外面隐约的人声,听来听去也就那几句“久仰久仰”“荣幸之至”“一表人才呀”之类的客套话。一阵喧闹之后,外面开始传来阵阵鼓声,四周渐渐安静下来,除了激荡人心的鼓声以外,再无半点喧哗。 接着有茶童前来收拾桌子,整理好以后,将临湖面的那面木墙放了下去,木墙与湖面平行,竟然成了一座小型的水上平台。茶童将桌椅搬到平台上,又将茶具点心等一并摆到了露天的平台上。金琳朝湖面上一望,发觉所有木楼都如同他们这边一样,放倒一面墙做平台,有不少平台已经摆放完毕,此刻坐满了人。金琳觉得这位碧水茶苑的老板简直是太厉害了,这样精巧的设计他是怎么想出来的呀! 湖对岸绿树掩映,其上有一处宽大的平台,平台上立着一面大鼓,鼓面足有圆桌大小,一个上身赤裸的壮汉在不停地敲打着鼓面,那种振奋人心的节奏让人觉得心潮澎湃。掌柜的笑盈盈地站在平台边上,看到每个木楼的客人们都落座以后,开始念起了比赛的规则。奇怪的是,掌柜的声音并不高,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吼,就是那么轻松的嘴皮一张一合,他的声音却能让满场的客人都听清。 舒同小声地给金琳解说道:“这是用的内功,那掌柜的内力十分深厚。”金琳有些讶然,一个茶苑的掌柜也身怀武功,这个茶苑究竟是谁开的呀,好大的手笔。 说话间,掌柜的已经念完了比赛规则,然后开始展示奖品了。参赛人以楼为单位,胜利的那一楼将得到黄金千两,如果不想要黄金,也可以从输了的楼里任选一楼出来,要求那一楼的一个人,做一件不违背道德不违背律法的事情。如果有难言之隐的,不能愿赌服输的,现在可以撤场。掌柜的说完后,扫视全场,然后说道:“恩,没有退场的人,那么比赛现在开始了。” 比赛规则很简单,每个木楼派一个人上台去,抽一个签,签上有命题,这个木楼便以签上的命题作诗,谁在规定的时间内做出的合格的诗作多,谁就胜了。不过,何不合格是由所有的木楼投票决定,过半的木楼投票通过,才能算是合格。 金琳与汪静书对看了一眼,两人都懒洋洋的不想走那么远去取命题,于是都一同看向舒同。舒同无奈,只得上台去抽签,因为金琳的缘故,舒同也算是汴京城的名人了,只要知道聂无恨的人,都知道他有一个很帅气的护卫,所以舒同一上台,人们便知道聂无恨也在碧水茶苑。 舒同抽到的命题是:竹。 舒同把命题拿回来后,金琳吐了吐舌头,将命题推给汪静书,并嘿嘿地笑着看着他。她只是来看热闹的,作诗她可不会,整两句打油歪诗还凑合,做律诗可就不专业了。汪静书也笑着看着金琳,然后摊手道:“我们好像很吃亏呀,就算我们三人都是高人,但是也只有三人而已,聂公子你看其他的木楼。” 金琳依言朝其他木楼一看,果然都是人才济济啊,人数最少的木楼也是六七人一组,只有他们这楼人丁如此单薄。金琳也不想要那千两黄金,于是笑道:“那我们就看热闹吧,反正我们也赢不了,懒得受那个累,你觉得怎样?” 汪静书笑着点了点头,他觉得这位别人口中的纨绔子弟,越来越对他的胃口了,率性,坦诚,并且善良活泼,根本与传言所说的是两回事。 看热闹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金琳与汪静书慢慢地喝着茶,看其他木楼的人心情澎湃的一边吟诗,一边抄录,有错了字涂涂改改的,有想不出来抓耳挠腮的,也有志得意满兴致勃勃的。总之,看别人忙碌,而自己悠闲,是一件很不厚道却真是很愉快的事情。 人群的喧嚣与周围的宁静,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和谐。微风打破水面的平静,枯黄的柳叶片片随风飘落,浓郁的桂花香味时有时无的传来,偶尔掠过水面却被人声惊飞的白鹭,岸上才子们摇头晃脑的思索,以及桌上碧螺春飘荡出来的清香,这些,都让人为之忘俗。 悠闲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不一会大平台上的半裸壮汉又开始敲起鼓来,掌柜浑厚的声音宣布比赛结束时间到了。写好的诗作由每个木楼的茶童统一收起来,编上楼号交到平台上面去。金琳这座木楼的茶童空手上去交差时,掌柜的惊讶地朝这边看了一眼。同时看这桌的,还有离大平台最近的一座木楼上的一位年轻男子。 那男子看向金琳的时候,金琳也正好看到了他。男子约莫二十岁上下,身穿紫色长袍,因为距离遥远所以看不清楚相貌,但是从轮廓上看应该是个帅哥。金琳友好地朝他笑了笑,那紫衣男子则点头回应。 漫长的念诗时间到了,念诗的人选自然是内力高强的掌柜,每念完一首诗,如果赞同该诗作过关,木楼的众人便举起一根树枝,如果不同意则举起茶杯。每念到一首好诗,众人都鼓掌叫好,还有人吹口哨表示喝彩,自己的诗作被众人认可的人,通常会站起身来,得意地朝每个木楼挥手致意。而念到歪诗的时候,众人则会哄堂大笑,或者是不屑的切上一声,而作出歪诗的人,则会羞窘得将身体尽量缩小,以免被众人发现。 金琳这一楼即没有参与写诗,也没有参与评诗,三人纯粹扮演了一个路过打酱油的角色。但是金琳与汪静书却非常愉快,当掌柜念到歪诗时,他们这桌笑得比谁都夸张。汪静书已经彻底的抛开了温文尔雅的淑男形象,与金琳一起拍着桌子大笑。 最后的胜利者,是紫衣男子那一楼。因为整个比赛的操作一直都很透明,而且大家也都高兴了一把,所有没有人对这个结果有任何异议。不过,当掌柜的把一千两黄金用七八个托盘装好送去紫衣男子那一桌时,他却拒绝了黄金的奖品。他低声的说了句什么,然后掌柜的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这位公子想要其他的奖品,他想让地二十号楼的一位公子答应他一件事情,不违背道德,也不违背律法。” 金琳兴致勃勃地趴在椅子上四下里张望,想看看是哪一楼这么倒霉被胜利者盯上了。可是她发现其他木楼的人都在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这一楼。汪静书无奈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想,我们大概就是二十号楼!”金琳猛然回头,顺着汪静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桌上可不就是放着一块大大的木牌吗,木牌上用汉字写着:二十! 金琳看热闹的积极性立即被打消掉了,恹恹地缩了缩身体,心里暗暗祈祷紫衣男子那一桌要找的人不是自己。 紫衣男子对着掌柜的又说了几句,那掌柜的愣了一下,然后大声转达道:“优胜者,想请聂无恨公子穿一次女装。”这个要求刚宣布,全场哗然,每一楼的公子们都跟着起哄,吵闹的声音渐渐地汇成了同一个呼声:“穿女装!穿女装!” 第九章 登徒子? 金琳用手撑着额头趴在桌子上,恼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没创意,请喝茶就去个小店不就得了,偏偏要像个暴发户一样,跟人家说去最贵的地方!去最贵的地方喝茶就喝茶吧,还看什么热闹参加斗诗大会!这下可好,看热闹的人成了个最大的热闹。 整个湖岸沿线的木楼都沸腾了,敲桌子的,敲茶杯的,敲楼板的,拍手的,拍大腿的,怪声怪气吼叫的,吹口哨的,反正大伙儿都激动了,什么声音大就整什么。君子风度、礼仪风范,全部丢到九霄云外去了,金琳看他们这架势,估计一人给一千两黄金都不能改变这些人看热闹的决心。 舒同可是特地说过的呀,女儿身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会有抄家灭门的大祸呀,这可怎么办啊?金琳看向舒同,希望他能为自己想个办法,抵赖还是逃跑,她觉得舒同肯定会有办法。但是舒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发表任何意见。金琳又把求救的目光转向汪静书。汪静书也正一脸兴奋的看着她,那种表情,绝对没有半点要帮她的意思,反而是满脸的期盼。 其实也不怪众人起哄,大伙儿这么热衷于让金琳穿女装也是有原因的。 因为聂无恨的姐姐聂无忧与汪静云并称“京华双娇”,但是除了将军府的小部分人以外,并没有其他的人见过聂无忧,这样一来,反而挑起了人们对聂无忧的好奇心。虽说平日里见到聂无恨就能大概想象出聂无忧的相貌,但是毕竟聂无恨是男人,穿的也都是男装,通过他的相貌猜想聂无忧的模样,未免有些雾里看花的感觉,并不能看得十分真切。今天遇到这么好的机会,大家当然想一饱眼福。 金琳见暗示无用,只得改为明示。“舒同,你不是会武功吗?你带我逃走吧!”反正聂无恨的名声已经很臭了,再多一个骂名也无所谓。但是舒同却一脸恭敬的低头答道:“回少爷,这家的掌柜的也会武功。” 金琳不满地咕哝道:“难道你打不过他?”舒同挑了挑眉,然后低眉顺眼地答道:“如果要带上少爷,小人便打不过他。”金琳为之气结:他的意思可不就是带上自己这个累赘就会输吗? 说话的当口,茶苑掌柜的带着几个茶童端着托盘已经走过来了,托盘里装着胭脂水粉和金银首饰,还有叠得整齐的粉红色衣物。 金琳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如果不是早有预谋,这里怎么会准备下女人的衣服和首饰?但是,谁会算计她这种无聊的事情呢?难道是那紫衣男子?如果他们之前有过节的话,舒同应该会出言提示吧,可是舒同却没有半点提示,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金琳皱了皱眉,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干脆不想了。她始终把自己当做一个路人甲,说不定晚上睡一觉兴许就能回去了,所以并不是很在意究竟谁算计谁,或者究竟想算计些什么。现在当务之急的便是怎样把这身女装合适地穿到身上去,不会闹出什么穿错顺序或者扣错纽扣之类的笑话。 掌柜的很体贴地让茶童们收起了平台,然后招呼众人退出了木楼,只留下舒同帮金琳穿衣服。 掌柜的拿来的衣裳是一条粉色的右衽长裙,粉色的缎面外还附着一层薄薄的粉色轻纱,这裙子的卖相一下子便征服了金琳,女人的天性都是喜欢漂亮衣服的。因为时值秋天,天气微凉,所以金琳穿得比较厚实,即使脱掉男装外袍,里面也还有一层里衣,所以金琳爽快的三下五除二的将外袍脱了下来,倒是弄得舒同惊诧地别开了眼睛。 金琳将那粉色长裙披到身上,发现裙子的边上有几条细布条,她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于是只能向正在仔细研究墙壁的舒同求助。舒同无奈地走上前来,看了看长裙的边口,然后用指尖夹过两根布条,打算系到一起,那布条的位置十分尴尬,即使舒同的动作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了,也会碰到布料下的胸部。一时间两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动作大了会接触得更加厉害。当舒同好不容将长裙替金琳穿好后,额头上竟然已经开始冒汗了。 粉色的长裙配上男式的发髻,看起来十分怪异,而且掌柜的送来的首饰似乎也得派上点用场才行,于是舒同又兼职了一把丫鬟的工作:替金琳梳头。 这个梳头的过程,在金琳以后漫长的人生里,成为了一段最为深刻的记忆。 不过这种深刻,不是因为美好,也不是因为浪漫,而是因为疼。 后脑的伤口本来就才结痂,一碰就会疼,这还是其次,关键的是舒同从来没给别人梳过头,所以手脚重一把轻一把的,时不时扯到金琳的头发,痛得她眼泪汪汪。这梳头的酷刑一直持续到金琳以为自己快要因此而穿回去时才结束,并且这个酷刑的结果也只是一个非常非常普通的流云髻,一支简洁的玉钗自发间穿过,黑发与白玉黑白分明,倒有些飘逸出尘的味道。 掌柜的送来的物件里还有胭脂水粉,不过金琳却不想擦那些东西在脸上,她可不是自认为天生丽质什么的,而是因为她懒,不想等会儿换回男装时还要去洗,那样就太麻烦了。 舒同打开房门后,打扮停当的金琳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接下来只听见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金琳有些窘迫,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打扮可还入得别人的眼,所以也无从得知别人抽气是因为惊艳,还是因为被吓到了,提着裙摆站在人前,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然而,恰恰是这三分羞涩七分窘迫的神情,与她穿的这粉色的长裙相得益彰,使她看起来纯净如出水芙蓉一般,纤尘不染。 门前的各人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汪静书赞叹道:“聂公子的女装打扮可真是魅惑众生啊。”他话音刚落,掌柜的也赞道:“在下行走江湖几十年,今日才总算明白美人的含义。聂公子,还请往那台上去站一站,也好让优胜者一睹真容。” 金琳无奈地提着裙角跟在掌柜的身后,走上平台。顿时,湖畔响起一大片抽气声,并伴随着茶杯坠地的清脆响声,然后便是各色的赞美。纵然在座的公子少爷们平素对聂无恨都是不屑的,鄙视的,但是那些劣迹斑斑的往事给众人造成的冲击,完全没有此刻他身穿女装美不胜收的样子给众人造成的冲击大。 众人赞叹了一番后,对聂无忧的相貌更加好奇起来,可惜终究只能好奇一下,将军府宅院深深,不是任谁都能闯的。 金琳在台上亮相时,特地朝胜利者那一楼看去,她想仔细看看算计她的紫衣男子究竟长得是何模样,将来报复也好有个目标啊。可是,现在近在咫尺的那一楼里,才子们挤在一起向外探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却不见了那个紫色的身影。 金琳无声地叹了口气,微微有些失望,转身走下平台时,却见那紫衣男子站在一丛白菊前面,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她。“你是在找我吗?”紫衣男子双手背在身后,朝金琳略一点头,自我介绍道:“在下宋玉坤,久仰聂公子大名。” 金琳本来对他是有一肚子不满的,但是见到他的相貌以后,所有的不满便自动地烟消云散了。这人不只长得俊秀,穿着打扮也让人看了觉得很养眼,而且行为举止也说不出的得体,笑容慵懒却温柔,让人的心情不自觉的跟着他的笑容愉快起来,似乎再大的怒气对着他也发不出来了。 金琳对他的好感蹭蹭地往上冒,当下也不打算再计较被他算计的事情,反正她也没吃什么大亏,于是金琳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客气道:“不敢不敢。”说完后便朝等在旁边的舒同走去。经过宋玉坤身边时,不想他却伸出手来挡在金琳的面前,笑道:“在下对聂公子仰慕已久,不知可否赏脸让在下请您吃顿便饭?”这话和这动作都有了些调笑的意味在里面,与他方才举止得体的形象相去甚远,倒有些登徒子的味道,使得金琳对他才建立起来的好感一下子全没了。 金琳也不答话,想从旁边绕过去,谁知那宋玉坤却跟着挪了两步,不依不饶地依旧挡在她的面前。金琳又羞又怒,呵斥道:“请你让开!” 宋玉坤笑道:“聂公子生气的样子比方才更是美上三分,看得本……公子心猿意马呀!”他故意把这句话说得十分大声,附近的木楼几乎都听见了,不断传来一阵阵的哄笑声,还有人跟着起哄叫好。 金琳怒极,正要发作,却见舒同走上前来,一手按住宋玉坤的手臂,一手扶着金琳的胳膊,轻轻一带便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宋玉坤收回自己的手臂,也不生气,只是笑盈盈地看了看舒同,又向金琳看去。金琳怕他再说些更不堪的话出来,于是拉着舒同逃也似的回到木楼。 换了衣服与发型后,金琳让舒同去店堂里结了帐,赶紧拉着汪静书离开了碧水茶苑。 在汪静书离开后,金琳拉着舒同问道:“这个宋玉坤跟以前的我有仇吗?” 舒同低头答道:“没有,小人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不过,他的年龄和名字,倒让小人想起一个人来!” 第十章 影子王爷 金琳问:“谁?”舒同答道:“六王爷赵坤。” 金琳纳闷道:“连你都没见过他,可见我没和他结仇,为什么他要处处针对我?” 舒同回答道:“如果他真是六王爷的话,少爷和他就算是有过节了。”金琳觉得自己额头开始冒汗了,用手抹了一把,却发现原来是错觉,这聂无恨得罪谁不好,偏偏要去得罪王爷,这不是茅坑旁打灯笼——找死吗!“不过,这个却怪不得少爷。”舒同见金琳一脸愤愤的样子,于是不紧不慢地加上这么一句。 金琳奇道:“你的意思是那王爷主动来找茬?” 舒同答道:“倒不是王爷来找茬,而是两个月前,国舅家的千金、王爷的嫡亲表妹,在大街上见到了少爷,呃,就对少爷……后来少爷拒绝了国舅联姻的提议,伤了国舅家千金的心,王爷今日大概就是替他的表妹出气的吧。” 金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暴君一般的聂无恨竟然也有人喜欢,还为此不顾传统的由女方前来提议联姻,可见真的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呀。“如果那宋玉坤真的是王爷,那为什么那么多官家子弟见了他不行礼?就连汪静书也没上前见礼?”金琳想到了一点关键的,不论是宋玉坤那一楼的人,还是其他楼的人,对待宋玉坤虽然尊敬恭谨,但是那种态度却不像是对待上位者那种恭敬。 舒同勾了勾嘴角,微微一笑后答道:“你也不笨,这么快就想到这个了。事实上,六王爷从来没有在人前露过面,与无忧小姐一样病着,除了皇宫里贴身服侍他宫女太监以及皇帝以外,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金琳奇道:“为什么呀?……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难道你见过王爷?” 舒同笑了笑道:“为什么嘛,这个问题大概要问王爷或者是皇帝本人了,小人暂时没那好奇心。至于我怎么知道的,这你就不用操心了。王爷的寝殿我倒是去过,不过戒备实在是严密,为了去看他一眼冒这个险,不划算,所以我也没见过他。” 金琳对舒同的话有些半信半疑,虽然她应该完全的相信他,而且实际上她本能上也已经完全相信他了,可是理智上,总觉得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未免也太厉害了,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一样。既然那么厉害,干嘛还躲在将军府做护卫啊,一来没多少钱可拿,二来也没官职,一点威风也无。 “你都没见过王爷,怎么能猜测宋玉坤就是王爷呢?”金琳问道。 舒同把手抄在胸前,摇头道:“你虽然不笨,但是也不太聪明啊,宋玉坤就是碧水茶苑的幕后老板,难道你没察觉到?碧水茶苑那掌柜的对宋玉坤的态度,你难道没看出来?要在京师重地买这么大一块地,用那么大的手笔弄一个茶苑,并且能让达官贵人们都照他们制定的规则来游戏,足以见得宋玉坤的身份非同一般,而身份年龄都与之相仿的,便只有六王爷这一个神秘人了。” 金琳觉得自己的额头似乎又冒汗了,于是再度伸手擦了擦,暗叹道:这舒同难道是职业侦探?推理这么严密,不去做侦探实在是太可惜了。 金琳讪笑道:“有道理,有道理。”其实有没有道理,她自己也没想得很明白,被舒同这么一说,实际上她反而是更糊涂了。不过她倒是明白了一点,如果宋玉坤就是六王爷,那么他也不可能用王爷的身份来压制她,顶多以后不去碧水茶苑,避开他就得了。想到这里,金琳觉得心里的大石头可以暂时放一边了,于是咧开嘴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一路东游西荡,金琳与舒同回到将军府时已是日暮时分,自是吃饭洗浴睡觉不提。 再说那宋玉坤,也就是六王爷赵坤,在碧水茶苑里大大的羞辱了金琳一番后,觉得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并且一举两得的得以观摩了一下传说中的美人的相貌,心里暗爽得简直要承受不住了,他觉得得赶紧回宫去跟他可怜的皇兄分享一下,顺便也发泄一下自己心中的欢喜,没错,是发泄。 赵坤回到皇宫,也不先回他的碧玺殿,而是匆忙地赶去皇帝的延寿宫。延寿宫外的侍卫是认得他的,看到他来了,远远地便点头行礼道:“宋先生请进。”赵坤笑着点了点头,留下跟在身后的随从,独自进了延寿宫。 赵坤在人前的身份是六王爷的专用大夫,自打出师开始就一直由他负责治疗王爷的病。不过至于为什么他医治六王爷这么多年,王爷的病也不见好,这可不是人人都敢质疑的问题,皇帝都说他合格了,谁敢说他不合格?所以他得以用宋玉坤的身份进出宫闱,活跃于坊间和宫廷两地。 延寿宫的形状像一个超大型的四合院,不过传统的四合院入口有两个,而延寿宫的入口却只有一个,并且有众多的侍卫把守,这是明面上的防御,暗地里的高手还不知道有多少呢。从入口进去以后,中间是一座超大的花园,不过不要误会,这可不是御花园,这只是延寿宫内部的花园而已。花园里有湖有山,亭廊轩榭应有尽有。 花园尽头是正殿,也就是皇帝办公的地方,相当于大型的办公室。正殿两侧,左边是寝殿,右边是御用藏书阁,余下花园两侧的宫殿多数是闲置着的。延寿宫外便是整个汴京城里最大的湖:碧玺,只听这名字便能感觉出湖水碧绿清澈的模样,在没有风的日子里,湖面平静得就像是一块绝世美玉一般。 碧玺如一个天生的守卫,环绕着整个皇宫的建筑群,各处宫殿便建在碧玺湖的沿岸。而六王爷赵坤的碧玺殿,则是建在一处半岛之上,占尽了碧玺湖的大好风光,因此被先皇命名为碧玺殿。 赵坤穿过花园,来到正殿前,皇帝身前的大太监七福正守在外头,见了赵坤连忙打千道:“万岁爷正念叨您呢,快请进吧。”七福是知晓赵坤与宋玉坤为同一个人的,但是他可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叩拜之礼,除非不想要脑袋了。 赵坤朝七福笑了笑,然后快步地朝正殿走去,还没进门呢,就听到皇帝赵乾怒喝道:“这该死的老匹夫!”赵坤笑眯眯地转过屏风,不想迎面飞来一块黄色物件,赵坤侧身闪过,那物件啪地一声撞在屏风上,然后哗啦一下散落在地,赵坤回头一看,发现凶器竟然是一本奏折。 赵坤拾起奏折,打开看了看,然后笑着合上奏折道:“皇兄,何必为那老匹夫动怒,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就那德行,当年还曾指着父皇的鼻子骂他是昏君呢,骂归骂,可他不一样要对我们三跪九叩、一样要鞍前马后的效忠么。” 赵乾的气依旧没消得下去,恨恨地咬牙道:“朕迟早要将这老匹夫斩了!” 赵坤笑道:“皇兄这话说得臣弟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要是下面的人听见了,真那么去办了,到时候伤心的可不还是皇兄吗。” 赵乾愤愤地骂道:“不知死的老匹夫,不提他了。说说你,这么些时日不回宫,去哪里鬼混了?”他的确是怕自己动静闹大了,让哪个妄自揣测圣意的奴才偷听了去,万一真的闹出什么动静来,到时候不好收手。 赵坤笑得谄媚,用手肘支在书桌上,身体斜斜地靠着书桌,神秘兮兮地说道:“皇兄想不想知道将军千金的庐山真面目?” 第十一章 平行大宋 赵乾看了他嬉皮笑脸的弟弟一眼,口气不耐烦地说道:“要说就说,卖什么关子!” 赵坤习惯了赵乾这幅别人欠他很多钱的嘴脸,不以为意地笑道:“啧啧!可惜皇兄没看到啊,真是美得呀,哎哎,皇兄,你宫里这些妃子加到一起也比不上她呀。” 赵乾又好气又好笑地问道:“你见到聂无忧了?” 赵坤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是瞬即便恢复了正常,得意地说道:“那倒没有,可是也算差不多了,聂无恨穿女装,应该也和聂无忧差不多了吧。” 赵乾奇道:“聂无恨穿女装了?不是听说那小子死倔吗,怎么肯让别人看他笑话了?” 赵坤得意地笑道:“皇兄有所不知……”然后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将下午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加油添醋地给赵乾讲述了一遍。 赵乾摇头笑道:“你呀,总是爱这样整人,看来是该给你找个王妃好好管管你了,既然你对聂无忧这么有兴趣,不如朕给你们赐婚,你看如何?” 赵坤退后一步站直了身子,骇然道:“皇兄,臣弟犯了什么错皇兄要这么罚呀,臣弟还没玩够呢,再说,臣弟还想多隐蔽几年,为皇兄勘察民情呢。”他所谓的勘察民情qǐsǔü,其实就是充当皇帝的耳目,那茶苑专为达官贵人们而开,自是为了能从官家子弟的嘴里得到一些他们偶尔走漏的消息。 赵乾叹道:“以前你在坊间行走,是为了朕的皇位稳固,现在朕的皇位已经固若金汤了,怎么你还是不愿成婚啊?” 赵坤摇头晃脑地笑道:“成婚有什么好的,我看到皇兄后宫里的女人们天天闹腾,想想都觉得可怕,要是我也弄这么一堆女人在碧玺殿里闹腾,还不如直接跳碧玺湖来得干脆呢。” 赵乾笑道:“你呀,朕真是拿你没办法。这样吧,将来要是你看上哪家女子,一定告诉朕,不管是谁家的,朕都替你做主,如何?” 赵坤拱手行了个礼道:“那臣弟就先谢过皇兄了,不过,皇兄真的不好奇聂无忧的相貌吗?” 赵乾摆了摆手道:“朕哪有时间去好奇那些呀,这几天奏折堆积如山,看都看不完呢,哎,你退下吧,朕晚点再来碧玺殿找你喝酒。”说罢拿起手里的奏折,深吸了几口气,趁着赵坤带来的那么一点喜悦劲儿还没过去,赶紧地批阅那些恼人的奏折。 赵坤行了个礼道:“臣弟告退。”转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坏笑道:“皇兄,你何不把汪必清那老匹夫的掌上明珠娶进宫来,将来他要是再气你,你就欺负他女儿出气也好啊。” 赵乾从奏折堆里抬起头来笑道:“这是什么馊主意,要是朕真娶那老家伙的女儿,他怕不当殿撞柱才怪,算了,汪必清那老匹夫虽然是讨厌了点,但是他为的也是江山社稷,朕也明白的。” 赵坤见他的皇兄已经不生气了,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乖乖地退出了延寿宫,回他的碧玺殿去了。 再说金琳这边,一觉无梦地睡到第二天大早,她高兴的伸着懒腰起床,却发现自己依旧留在这万恶的旧社会,发现自己依旧是用着别人的身体,不由得懊恼万分,重新倒在床上,闷头睡回笼觉。 直到晌午时分,肚子实在饿得扛不住了,才悻悻地从床上爬起来,叫丫鬟们弄了吃食,吃了个撑后,略略地坐了一会儿,又倒回床上睡觉去了。她愣是想就这么睡回去,但是愣就是睡不回去。 与瞌睡较劲的结果就是,金琳晚上瞪着亮闪闪的眼睛,再也睡不着了。睡不着怎么办,没电视可看,也没电脑可玩,唯一的消遣就是看书。于是告诉舒同,让他找几本历史类的书籍,让她了解一下这个该死的万恶的旧社会。 舒同转身走到外间,金琳听到他吩咐丫鬟的话,差点从床上摔了下来。“少爷要用书垫枕头,小北去将军书房里找找,要厚的,越厚越好!”厚的书通常都是史书,不过舒同这么说也太寒碜人了吧,难道聂无恨不识字自己也不识字吗?金琳撇了撇嘴,把不满吞回了肚子里,因为毕竟在所有人眼里,聂无恨的确是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纨绔子弟,自己这个冒牌货,好歹也要尊重一下原主人吧。 丫鬟们效率蛮高的,不一会儿功夫就把金琳用来“垫枕头”的书搬来了,厚书七八本,两个丫鬟抬着,险些过不来外间的那道高门槛,还多亏了舒同上前搭了把手,才总算吭哧吭哧的把书搬进了里屋。 八本书里面,史书只有一本,其他的是什么注释版诗经一类的,要么就是诗词歌赋,这些文学着作金琳没有兴趣,于是真的拿来放在床头垫枕头了。金琳把那本《资治通鉴续》搬到书桌上,将烛火移到面前,开始细细地翻阅起来。宋以前的历史都跟金琳所知道的历史一样,夏商周,春秋战国,秦汉三国,魏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十国。 问题就出在宋朝这里,公元九七六年,本应该驾崩的宋太祖赵匡胤却没有死去,而是一直活到七十岁高龄,由他的长子赵德昭继承皇位,到今日已经传至第八位君主赵乾了。 金琳合上了史书,满脸震惊。难道以前在科幻小说里看到过的平行世界竟然真的存在?每一个细微的改变,都将会衍生出一个新的平行世界,并与原本的世界按照不同方向不同轨道持续下去,直到永远?那么宇宙空间又该有多大的存储量来容纳这些平行世界呢?会不会无限制的繁殖下去之后,导致宇宙容量不足,最终使得所有的平行世界都崩塌呢? 想了半天后,金琳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心道:这都是些什么呀,想得也忒远了吧,就算平行世界要崩塌,关自己什么事呀,还是及时行乐的好。 金琳东想想西想想的,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半夜,总算有了点睡意,于是欢喜地爬上chuang睡觉。她还在指望着一觉醒来便已经离开了这个混乱的世界。但是每次醒来后,又总是失望的发现,自己还在这里,还没能回到属于她的那个世界去。 第三天清晨,金琳起床后哀叹了一声,想再倒头睡觉的时候,舒同却转过屏风走了进来。 舒同看着床上睡眼惺忪的金琳,有些不明白她怎么贪睡成这个样子了,除了上茅厕,其余时间都是在床上过的,难道是因为头上的伤口还没愈合的缘故?但是之前逛街的时候,明明已经生龙活虎了呀。 “少爷,今天皇宫里的画师会来给小姐画像,但是小姐病重,不宜起床,将军的意思是可否让少爷代替小姐,穿上女装让画师描绘肖像。”舒同低下头询问着。虽然话里有些询问的意思,但是舒同的语气里却半点询问也无。 第十二章 画像风波 “阿姐究竟是什么病,为什么十几年也不见好?”金琳一边从床上爬起来,一边问道。 舒同低头答道:“太医说是心脉不通导致气血不畅,说是十六年前夫人难产时闭气太久留下的病根。”所谓的心脉不通,其实就是现代医学上说的心脏病,不动手术基本没有治愈的可能。 金琳问道:“既然阿姐身体不好,还让画师来画什么像?这不是折腾人吗?” 舒同摇头叹道:“画师来为小姐画像,是宫里地规矩,每个官职四品以上官家千金成年之际都得画那么一张,呈皇帝阅览,皇帝有看中了的,就选进宫里为妃,没有看中的才可以自行婚配。”舒同说完后,转出屏风让丫鬟们进来为金琳梳洗穿衣。金琳依旧是男人打扮,欺君之罪可不是闹着玩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打扮停当后,吃过早饭,舒同带着金琳前往聂无忧的住处。路上,金琳不满地问道:“为什么要把阿姐送去皇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舒同站住脚,沉声答道:“把小姐送进宫里去,也许是她唯一可以活命的方法,任何诛九族的罪,也不会波及后宫。而且皇宫里的御医比将军府的太医强多了,万一能治好小姐也说不定。”听了舒同的回答后,金琳沉默了,也许在她看来是牢笼的地方,对聂无忧来说却是天堂也说不定啊。 躺在床上的聂无忧看起来比金琳第一次见到她时精神了许多,只是依旧半躺着,手里握着一卷书,在仔细地阅读着,金琳进了房间后,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直到她屋里的丫鬟向着金琳见礼后,她才醒悟过来,欢喜地放下手里的书,坐直了身体,笑道:“快来让阿姐看看。”金琳乖乖的坐了过去。 脸上干净清爽的聂无忧看上去美极了,如墨如云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没有佩戴任何首饰,也没有擦任何的胭脂水粉,只是那样干干净净地,却能让人觉得看过她以后,心情无比的清爽,就好像闷热夏季里一道微凉的风吹过面庞一样。 聂无忧扒开金琳后脑的头发,看了看她的伤口,纱布前两天便已经拆掉了,伤口也已经结痂,现在看上去就是一块暗红色的疤。“会不会留下伤疤啊?”聂无忧担心地自语着,然后又失笑道:“留疤也不怕吧,是在后脑上呢,再说我们家无恨可是七尺男儿,还在乎这个不成。”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后,聂无忧便打发丫鬟出去了。丫鬟离开后,她笑着说:“真是为难无恨了,为着阿姐这不争气的身子,委屈你穿女装。”虽然语气里很是有些愧疚的意思,但是脸上却明明带着期盼的笑容。 聂无忧的小心思,让金琳想起了小时候邻居家的两姐弟,当姐姐的老喜欢欺负弟弟,总爱拿母亲的化妆品给弟弟涂个满脸,母亲回来后哭笑不得地训斥弟弟。那时,她也是跟那位姐姐一起欺负弟弟的帮凶。那位姐姐,便是金琳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那位弟弟,后来成了金琳的男朋友…… 想起这些,金琳觉得眼眶有些发烫起来,来到这里三天后,思念第一次如潮水般地冲向她的眼眶,并且隐约有决堤的趋势。金琳抬头望着纱帐顶上的流苏,飞快地眨了眨眼,幸好,这时聂无忧已经起身去拿衣裙与首饰了,并没有看见她泛红的眼眶。 聂无忧走到衣柜跟前时,身体歪了一下,然后连忙用手扶着衣柜的门,不停地喘气,金琳听到声音,赶紧跑过去扶住她,并问道:“阿姐,我来拿,你说哪件,我来拿。”聂无忧笑着指了指一件湖蓝色的长裙,挂在一起的有粉蓝色的里衣,还有粉蓝色的腰带。 金琳取了衣裙后,将聂无忧扶回床上去躺着,然后避开聂无忧的视线把这套蓝色的衣裙换上,又散开自己的发髻,坐到床榻上,让聂无忧替她梳头。聂无忧虽然体力不济,但是手却是十分巧的,中途歇息了一阵后,就为金琳梳好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复杂发式,还在发髻上点缀了一些小的装饰绢花,和小的玉扣,把金琳打扮得像从水里浮出来的仙子一般。 “无恨,为什么你不是女儿身呢,你若是女儿身,定能叫天下的美人都失色。”聂无忧带着一脸惊艳,拉着金琳的手赞叹道。说话间,舒同在外敲了敲屏风,回报说画师已经等在园子里了。 金琳放开聂无忧的手走出屋外,由丫鬟扶着来到花园里,远处的凉亭中,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一个年轻人站在他的身后。那老者应该便是画师了,那年轻人却是金琳认得的,可不就是在碧水茶苑调戏她的那个登徒子宋玉坤吗?他怎么会跟画师一起来?金琳心里疑惑得很,愤恨得很,却要假装不认识,假装自己身体虚弱,然后慢步地走过去。 那老者见到金琳,眼前一亮,然后起身行礼道:“久仰无忧小姐芳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能为无忧小姐画像,老夫也算是不枉此生了。”他的说辞其实是句句肺腑,但是让人听来却觉得像是客套话。金琳上前假装虚弱地行了个礼,声音娇柔地说道:“还未请教先生大名。” 那老者深深一揖道:“老夫张瑞,见过无忧小姐。” 金琳由丫鬟扶着缓缓地走入凉亭,然后在铺了软垫子的石椅上坐下,看着宋玉坤,或者应该说是六王爷赵坤,软绵绵地问道:“张先生,这位又是谁呢?”张瑞答道:“回小姐,这位……这位是……”赵坤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在下宋玉坤,奉皇上之命,待小姐画像完成后为小姐把一把脉!” 金琳听他这样一说,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自己没病没痛的,要是真的让他给把脉那不就露馅了吗。万一他把出来问题,跟皇帝这么一汇报,然后皇帝又派人下来这么一查,那将军府岂不是要满门抄斩了?这个猜测让金琳紧张起来,心怦怦直跳,端坐在那里面带着微笑,手心里却满是汗水。 张瑞也不多话,摆好工具摊开画纸就开始忙碌起来。 秋天的早晨凉风习习,园子里的桂花香气阵阵,夹杂着池塘里残败荷叶的腐朽清香,形成了一种带着点堕落与奢靡的香气,张瑞一言不发地画着画像,时不时地看金琳一眼,另一个站在一旁无所事事的人,却一直地看着金琳,目光灼灼。 许久之后,张瑞收了笔,满脸欣喜地吹了吹画纸,赞叹道:“成了,这可真是老夫这辈子画过的最漂亮的画了。”赵坤凑到画前看了看,点头赞道:“恭喜张先生画技又精进了。”那张瑞对赵坤的赞扬很是受用,双手拿起画纸不断地吹,待见到墨色干了后,兴冲冲地一边卷画纸一边道:“宋大夫要为小姐把脉,老夫就不耽误你们了,老夫要先把这画像拿给皇上看。”他说话时,眉宇间掩饰不住的意气风发。 待癫狂状的张瑞走后,赵坤走到金琳跟前,行了个礼道:“无忧小姐,可以开始了吗?”金琳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只得硬着头皮把手腕放到石桌上,让赵坤把脉。她害怕得要死,却不知道赵坤其实也紧张,他哪里会把什么脉啊,纯粹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美人,以后好当做三朋四友炫耀的谈资,所以才在他皇兄跟前磨来磨去的磨了这么个机会,他其实也很怕这位大小姐问一些专业的医术上的问题,要是答不上来,他这个半吊子都算不上的大夫可要露原形了。 为了化解自己的紧张,赵坤笑道:“无忧小姐,在下与令弟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可否请令弟出来一见?” 第十三章 家国天下 金琳的心一下子紧绷了起来,如果这位六王爷定要见聂无恨的话,她该去哪里找个聂无恨出来给他见呀,聂无忧此刻正卧病在床呢。金琳心里急得不得了,表面上却要尽量的使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平静,为了拖延时间,好让自己想到应对的法子,她只能没话找话地问道:“不知宋大夫是怎样与舍弟结识的?” 金琳装作柔弱地问着,实际上她的声线是偏圆润型的,听上去虽然好听,但是不会过于娇气,但是这会儿要扮娇弱的病西施,所以语调刻意放缓,声音听起来柔和而温软,如最柔软的丝绢拂过面颊一般,让人觉得舒坦。 赵坤微微有些失神,不过旋即回过神来,想到前几日的情形,心里的得意尚未完全退却,于是笑道:“在下与无恨公子是在碧水茶苑的诗会上认识的。” 金琳听他提起诗会,不由得怒上心头,这个不要脸的登徒子,竟然还敢提起诗会的事情!但是她又不能发火,甚至连不满都不能流露出少许,只是假装惊讶地柔声问道:“诗会啊,我听无恨说,诗会上有个登徒子调戏于他,不知道宋大夫可识得那人?” 赵坤没想到聂无恨会把这种丢人的事情告诉自己的美人姐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说认识并把那登徒子大骂一顿也许能博得美人的好感,可是自己骂自己的事情,他还做不出来。只得装作不知情地奇道:“啊,竟然有这样的事?在下当时走得太早,竟然没发现……” 赵坤讪笑着把自己撇清,并且觉得自己刚才提出来的要见见聂无恨的提议简直是愚蠢无比,要是那小子当面给自己难堪怎么办?为什么一见到美女便丢了魂似的,连脑子都变笨了? 金琳敏感地察觉到赵坤的懊恼,于是顺水推船地笑道:“不瞒宋大夫,舍弟觉得他被人这样戏耍,很是丢人,所以到现在都还躲在家里,不好意思出来见人呢,改天你要是见到他,帮我劝劝他吧。” 赵坤见有了台阶下,心里立即平静了下来,风度翩翩地拱手道:“无忧小姐的吩咐,在下定当照办,若是见到那登徒子,在下一定好好的教训他。如此,在下就先行告退了,改日再来看望无恨公子吧,还请无忧小姐好好休养身体才是。” 金琳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假装虚弱地点了点头,目送赵坤远去后才让丫鬟过来扶起她,一步一摇晃地回到了聂无忧的房间里。回房后,自是换回男装,然后陪着聂无忧直到她睡下不提。 再说那画师张瑞,因为画了一张举世罕见的美人图,所以兴奋不已,连因为常年伏案画画而少于活动气血有些瘀滞的腿脚也似乎因此不药而愈了,下了轿之后健步如飞地赶去延寿宫,迫不及待的呈上美人图。 奈何赵乾并不是个酒色皇帝,在位四五年时间里,后宫的嫔妃也只有小猫两三只,并且一直没有子嗣。一些朝臣们争破头地想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后宫,甚至为此不惜贿赂画师,把自己相貌并不见得出色的女儿画得跟天仙似的,以希皇帝能多看那画卷一眼,甚至留下画卷;另一个极端则是生怕画师把自家女儿画得太漂亮了,生怕女儿被皇帝选上,宰相汪必清就是这一类的。但是不管是美的丑的,赵乾的兴趣都不大。 张瑞以为这一次他一定能让皇帝狠狠地震惊一把,毕竟他画了四五十年的人物画,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的绝色,要是万岁爷见到如此美人,封个嫔妃什么的,自己也算是立了个功劳了。 于是他满怀喜悦地等在延寿宫的大殿外,等待大太监七福的通传,然而七福进去后不一会儿就出来了,见到张瑞满脸的期望后摇头叹道:“张先生,您还是把画拿回去吧,待其他千金们的画像完成后再一同呈上来,皇上说了,不管是哪家的仙女,都要按规矩办事!” 张瑞朝七福行了个礼,沮丧地抱着画卷走了。走到门口,便碰上了六王爷赵坤,当然,赵坤在张瑞眼里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王爷专用大夫,所以沮丧的张瑞也未给他见礼,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预备擦身而过。赵坤笑嘻嘻的拦住他,一把抽出他怀里抱着的画卷,笑道:“皇上没收这画呀,不如在下替张先生拿给皇上看吧。” 张瑞喜出望外地抬起头来问道:“当真?”赵坤笑嘻嘻地点头道:“自是当真,你就忙你的去吧,在下定会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的。”张瑞也心知这位王爷专用大夫在宫中有些地位,很得皇上的欢心,见他要帮自己,于是行礼道谢后,松了口气离开了延寿宫。 再说这赵坤拿了画像,对着七福笑了笑,径直进了大殿。皇帝赵乾坐在书桌后,低着头正仔细地阅读着奏章,听见脚步声,以为是七福又回来了,头也不抬地怒道:“那个老家伙画画把脑子画糊涂了,你也糊涂了是不是,再来说三道四的,小心你的狗头!” 赵坤扑哧一笑,然后走上前道:“皇兄,臣弟的狗头一直都很小心的。” 赵乾这才从奏折堆里抬起头来,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看着赵坤道:“朕都快烦死了,你还有心开玩笑。” 赵坤笑嘻嘻地上前问道:“难道是汪必清那老匹夫又找皇兄的茬儿?”赵乾递过来一张奏折,摇头道:“朕现在才觉得,挑茬儿的奏折也许真的不是最让人心烦的。你看看这个,简直是……” 赵坤笑嘻嘻地打开奏折,看了两眼后,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赵乾从他手里抽回奏折,怒道:“有什么好笑的,那些个老匹夫管得也太宽了,连朕晚上该和哪个妃子睡觉都要指手画脚,真是……”说罢狠狠地将奏折朝桌上一拍,气哼哼地道:“朕每天看奏折,没空去后宫,大臣们说要朕以延续皇家血脉为重,要是朕天天去后宫,恐怕又有大臣要上折子要朕以国事为重了,这群老匹夫,朕该把他们统统拉出去割舌头!” 赵坤笑道:“不如皇兄娶个皇后吧,生个皇子出来,那群老家伙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赵乾摇头道:“不行,什么事情都可以马虎,娶皇后可马虎不得,朕什么都由得那群老匹夫,但是这皇后一定得是朕自己选的!” 赵坤把画卷递给赵乾,然后笑道:“皇兄不如看看将军家的千金如何?臣弟今日亲眼见了,真是惊为天人啊。”赵乾不好驳了赵坤的好意,于是接过画卷打开,然后目光便胶着在了画上美人的脸上,再也挪不开了。 第十四章 后宫 赵乾对着画像呆滞了几百分之一柱香的时间,其间自是双眼发光,面色惊讶,赵坤自动地把他皇兄的这种神情翻译成了惊艳,在一旁十分乐见其成地笑着,但是赵乾很快的便回了神,放下画卷摇头叹道:“这将军五大三粗的,竟然能生出这样标志的女儿,实在是让人费解呀!” “……”赵坤抬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指了指画卷问道:“皇兄,你盯着这画看了这么老半天,难道没什么其他的感觉吗?” 赵乾奇道:“六弟,难道你对着一张纸能生出些什么不一样的感觉?”赵坤身形晃了晃,还好之前歪歪扭扭地趴在书桌上,不至于被赵乾的话惊到地上去,看样子用画像来刺激赵乾是不大可能了,可是他真的很想有个自己看得顺眼的皇嫂啊。 赵乾苦笑道:“朕也知道你的一番苦心,但是你也看到了,朕的后宫就那么两三个妃嫔已经是吵得我头大如斗了,朕实在是怕再多两个妃子闹得朕以后连后宫都不敢去了,再美有什么用,一不知道品行,二不知道是否情投意合,你以后还是莫要再费这些心了,好好给自己物色个王妃才是正经。” 赵坤见皇帝说来说去把话绕到了自己头上,心知这次游说是彻底失败了,只得灰溜溜地告退,走到门口赵乾叫住他道:“画卷你不拿走?”赵坤摆手道:“先放皇兄这里,我给那画师打了保票的,这会送回去,岂不丢人?”说罢飞快地跑了,好像生怕皇帝会硬要他将画卷拿走似的。 赵乾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将画卷丢进了身后一个做工精致图案繁琐的景泰蓝书画筒里,他虽然知道身为一个帝王,后宫的事便是朝廷的事,可是要他坦然地接受旁人对他私人生活的指指点点却还是很难,要是父皇当初把皇位传给六弟,也许他能比自己做得更好吧,赵乾心里这样想着,但是也只是费神了片刻,很快又将注意力转到了如山的奏折上。 再说将军府里。自画师前来画像后已经过了四五天,金琳终于不再寄希望于一觉睡醒便能回去了,倒不是因此便放弃了希望,金琳是个乐观的人,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不会放弃希望,对于暂时不能回去的情况,她是这样安慰自己的:既然老天要我留在这里,自然是要我来享福了,那何不好好享受一下,成天睡觉多没劲啊! 于是,金琳决定要好好享受她的纨绔人生了。这天金琳起了个大早,收拾停当用过早膳后便带着舒同出门了,其实她原本是想带上一大群仆人或者护卫的,她觉得,纨绔子弟嘛,自然是应该去哪里都带着一群恶形恶状的随从,见到良家妇女便上前调戏,虽然她对良家妇女没兴趣,但是调戏良家美男也是可以的。 但是舒同说了,在汴京城这块地头上,调戏妇女是违法的,受害人或者群众都可以举报,开封府的人会在第一时间拘捕你,而且,被拘捕的人不论是什么身份,一旦罪证确凿了都必须从重量刑,哪怕是皇帝老子也没有豁免权。金琳一听,傻眼了,心说不能调戏美男还怎么当纨绔子弟啊。这大宋的治安未免也太好了吧,难道这开封府也是包大人的治下? 不过金琳最终还是没有打听这开封府到底是不是包黑子治下,因为对她来说,做纨绔子弟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已,就算现在有机会了,她也不可能真的带上恶仆在大街上调戏美人。所以,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父母官是谁实在是无关紧要。 话说金琳带着舒同又去了御街,同样的,街上的小老百姓们依旧是有多远躲多远,依旧有人高喊:“聂无恨来了!大家快跑啊!”依旧没人敢靠近她十米以内。金琳站在突然间空出来的街道上,委实有些无语了,只得带着舒同一步三摇晃地胡乱逛着,好给那些惊恐的人们一点发现她的时间,逃跑的时间,免得再有人见了她惊叫一声后四下逃窜,竟然不小心地一头撞到御街的灯柱上。 金琳一路慢慢地走着,眉头纠结,看着四散逃开的人群,心里没由来的一阵乱烦。又话说,与御街一墙之隔的皇宫里头,有个人心头也很烦。这个也正无比心烦着的人,正是大宋的皇帝陛下:赵乾。 今日是皇帝每个月一天的休朝日,也就是皇帝和大臣们的假日,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皇帝不用接见大臣,早晨也不用上早朝,对于每日寅时便要起床的皇帝和大臣们来说,每个月的这一天,实在是太美好了。不过赵乾现在不这么觉得了,他觉得面对这三个快把他脑袋吵破了的妃子,还不如去面对那些又老又丑的大臣们。 事情是这样的:皇帝放假一天,妃子们自然是高兴坏了,心想平日里皇帝不来后宫是因为忙,今天得了闲自然是会来安慰安慰她们寂寞的心灵的。但是,虽然只有三个妃子,不过每个妃子都觉得皇帝一准儿会来看望的人是自己。这三个终日里没有其他事情做的女人,早早的起了床,只梳妆打扮选服饰便用了近两个时辰。 皇帝自然是不会有那么好的兴致到她们的宫殿里来,不过,妃子们算到了偌大的后宫,皇帝无处可去,加上天气挺好,所以肯定是会去御花园的,所以辰时过后不久,盛装的妃子们便不约而同地到了御花园,在那里候着她们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君王。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三个寂寞的女人放到一起,足以演无数场戏了,凑在一起比妆容,比服装,比发型,乃至比起父亲兄弟的官职,总之就是各看各都不顺眼,于是,皇帝还没来呢,这三个倒先吵起来了。 所以,当赵乾趁着天气正好,想到御花园里欣赏一下秋色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吵吵嚷嚷的情景,得亏他躲得快,见到他常去的那亭子已经被他的妃子们占领了时,立即一闪身躲到了假山后面,大太监七福也是个有眼力的,皇帝身形一晃的当口他就明白了皇帝的意图,飞快地跟着躲到了假山后面。 妃子们吵得正在兴头上,完全没注意到她们的皇帝陛下此刻正与他的大太监躲在假山后头,小心翼翼地朝来路退回去,侍卫们倒是看见了,可是谁敢吱声啊。回了自己的寝宫,赵乾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叹道:“这天下之大,竟然没有朕的去处,哎!”大太监七福上前道:“万岁爷,不如去六爷的茶苑看看吧,听说景致是京里独一无二的。” 赵乾点头道:“也好,出去避避吧,那几个女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找上门来。” 于是,皇帝赵乾与大太监七福乔装打扮了一番,又带上几个打扮成家丁模样功夫极高的大内侍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六王爷家的碧水茶苑去了。 第十五章 送钱 金琳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着。 买衣服吧?她对男装兴趣实在是不大,总不能打着为阿姐买衣服的名号去看女装吧? 买胭脂水粉?那就更不像话了,一个大男人,流连胭脂水粉铺,传出去又是丑闻一桩。 字画书籍?她顶着聂大少爷的美名,可是大字不识的呀,买那些来做什么? 金琳逛来逛去便逛到了她上次与汪静云发生冲突的那家首饰店,想着自己的那只断钗,于是信步走了进去。 柜台上守着的人不是掌柜的,而是一个年轻瘦弱的伙计,尖脸猴腮的一看就是被资本家剥削得很厉害的那一号人。那伙计是认得聂无恨的,见他走进来,腿上打着颤儿,脸上勉强地挂着笑上前行礼道:“聂公子稀客啊,不知想买点什么?” 金琳笑眯眯地问道:“我找你们家掌柜的,他去哪里了?”天知道,她这话真的只是问问掌柜的人在哪里,绝对没有半点恐吓店伙计的意思。谁知那伙计蹭蹭地后退了两步,腿抖得更厉害了,惊呼道:“掌柜的,有……有人找你!” 金琳嘴角抽了抽,真的是有些无话可说了,这聂无恨的名头未免也太过响亮了吧,只说了一句话便把人家店伙计吓得险些丢了魂儿。那店伙计这样叫了一嗓子后,不一会儿就听见楼梯咚咚地响了起来,店掌柜的骂骂咧咧地声音从楼上传来:“叫魂儿呀你,吃饱了撑的鬼叫唤啥?” 掌柜的胖滚滚的身体半滚半走的下了楼梯,一看等着的人是聂无恨,立即抬手敲了那店伙计老大一个爆栗子,怒道:“你个死小子见到聂公子来不好好伺候着,鬼叫个什么劲儿?”教训了店伙计之后,胖脸上迅速的换上笑容,赔笑道:“聂公子请勿怪罪,这小子没见过世面。” 金琳笑了笑,点头道:“不打紧的,我是顺便过来看看上次那玉钗卖出去了没有。王老板如果忙的话,那我改天再来。” 王老板眉开眼笑地眨了眨眼,肥厚的嘴唇朝上撅了撅,凑过来小声道:“楼上正有位贵客想买聂公子的玉钗呢,只是价格还没谈好,要不聂公子上去看看?” 金琳一听顿时乐了,悄声问道:“王老板有没有开价?” 王老板摇头道:“未曾,在下觉得那位贵客是个有钱的主儿,正琢磨着卖个什么价合适呢。” 金琳坏笑着用手肘拐了拐比她矮了一个头的王老板,悄声道:“那我去会会他。”说罢,由王老板带路,朝楼上走去。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楼上那位等着被宰的冤大头,正是微服出宫的皇帝赵乾,以及他拉拉杂杂的一大堆随从们。上个街这么大阵仗的人,在王老板眼里,一律是凯到不能再凯的凯子,所以他原本的定价没有报出来,既然凯子有看上了的东西,那就好好合计合计价格,报一个不会把人吓走的最高价。 金琳跟在王老板身后上了楼,一眼便瞧见了被人众星拱月一般围在中间一身富家阔少打扮的赵乾,不禁被他的相貌气度震得有些失神,那人坐在茶几旁,静静地看向楼梯,长发在脑后挽了个发髻,一身白衣衬得他肌肤如雪,眉似剑,目如星,红唇微抿,脸上虽然没有笑意,却使人如沐春风,心生向往。金琳自认自己不是花痴,但是却也不由得看得有些呆了,就连舒同在后面狠狠地扯她的衣袖她也没有发觉。 赵乾坐在茶几边等着胖老板说价,等了一阵却见那胖老板领来一位年轻公子,齿白唇红,柳眉杏眼,生得一副好相貌,心里顿时对来人有了几分好感,不过他的侍卫们看到胖老板领了两个陌生人上来,却立即紧张了起来,甚至还有人冲动地把手按到了剑柄上,赵乾回头瞪了不大安分的众人一眼,这才让侍卫们稳下了心神。“王老板,这位是?”赵乾很少出门,自然是没见过聂无恨,虽说对聂无恨的大名早就耳闻,但是也仅仅是耳闻而已。 王老板点头哈腰地介绍道:“这位便是那玉钗的主人……”金琳连忙打断了王老板的话,自我介绍道:“在下金琳,公子可是看上了在下的玉钗?”笑话,要是让这个冤大头知道自己的名号,只怕会吓得落荒而逃了。王老板被金琳打断了介绍之后,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打着哈哈道:“对对,金公子便是这玉钗的主人。” 赵乾站起身来,礼貌的点了点头道:“在下宋乾,久仰金公子大名。” 赵乾原本是要去碧水茶苑,途中经过首饰店时想到过几日便是六弟赵坤的生日,于是带着侍卫们逛了进来,看了一阵后觉得都不如皇宫的那些东西好看,品质也不高,正想离开时,王掌柜将那支用黄金镶过的玉钗摆了出来,别致的造型让他眼前一亮,于是打算买下来送给六弟赵坤。至于报上的化名嘛,他自是跟他的六弟学的,赵坤化名为宋玉坤,他觉得三个字麻烦,于是就直接叫宋乾得了。 金琳听了赵乾的化名,忍不住地笑出声来。宋乾不就等于送钱吗,这位出门带着一大票家丁的英俊公子,长了一幅好皮相,但是名字实在是太滑稽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父母,能起出这样极品的名字来。她也知道这样取笑人家的名字不好,但是笑起来却怎么也停不住。 赵乾把他的化名一报出去,也知道要闹笑话了,若是放在平日里被人这般取笑,他定是会火冒三丈高的,但是今日见到金琳一脸纯净开怀的笑,不知怎地“嗤嗤”地冒出来的小火苗就那么“哧儿”的一声熄灭了,心里还隐隐地有一种欢喜,似乎能让眼前这人笑得如此动人,自己丢点丑也是值得的。 金琳见在自己这般放肆地取笑下,那“送钱”公子不但没恼,反而脸上还带了点隐隐的笑意,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看上去动人之极,金琳被他三分笑七分羞的眼神一看,顿时觉得有些惭愧,于是渐渐地停了笑,正色道:“久仰久仰,今日得见宋公子,实乃三生有幸,在下这玉钗就当是送给宋公子的见面礼吧。”金琳这样说,完全是一种假到不能再假的客套词,谁会要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的礼物啊。 果然,赵乾很上道地礼貌拒绝道:“虽说相逢既是缘,不过这见面礼实在是太重了,在下不敢收,王老板,这玉钗原本定价多少,我买了。” 那王老板在心里合计了一下,玉钗原本进价是八十两,断了之后四十两卖给了将军公子,如今这位“送钱”公子不仅是看上了玉钗,似乎也有心要与将军公子结识,此时不宰更待何时?于是将笑容堆在脸上,谄媚道:“不瞒公子说,这玉钗的样式乃是金公子设计的,整个汴京城独一无二的,在下原本是想以此卖个好价钱,不过二位公子如此投缘,那在下就只收成本八百两纹银即可。” 金琳听了这价瞪大了眼睛,她到底不是商人出生,所以见到这四十两变八百两的生意,觉得实在是太过惊人了。那“送钱”公子也是在是大方,听了王老板的报价,眉头都没皱一下,二话不说回头就叫他身后站着的一个秀气的小厮将银票给了王老板。 钱货两清后,赵乾上前相约道:“在下与金公子实在是投缘,不知能饮一杯否?” 第十六章 两样不会? 金琳一下子赚了三百多两银子,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听到“送钱”邀约她喝一杯,虽然不知道这饮一杯到底是茶还是酒,不过宰了人家这么一大笔,请客吃饭也是应当的,再说这位“送钱”公子看起来也实在是赏心悦目,和他一起吃饭喝酒应该是一件十分愉快的事情吧,于是金琳丝毫没有迟疑地答应了下来,并笑道:“相请不如偶遇,就由在下做东吧。”赵乾也不推辞,与金琳谈笑着走下阁楼。 那王老板在最末一个下楼,脸上挂着无边的笑意,对今天这笔买卖满意之极,这一票生意的利润可顶得上他半年的开销了,实在是太幸运了。他一边算着今日的收成,一边想着要如何跟将军公子商讨将这种金镶玉的做法转让给自己,却在下完楼梯后,变了脸色。 离去的“送钱”公子与将军公子只看得到个背影了,不过他的随从还没走出店铺,就在那随从一转身衣角飞起的当口,王老板看到那随从腰间吊着一块金牌,虽然离得较远,看不清那金牌上的字,但是他却能猜到金牌上面写的什么。这金牌上定是一面写着大内,一面写着秘制。 这金牌是大内侍卫的身份牌,在秘制二字下面,用小字刻着编号。这王老板之所以会来汴京城里开铺子,也正是因为家中有亲戚在大内挂金腰牌,能仗着这点关系使得黑白两道少来骚扰,平日里喝酒时,那人曾拿出来炫耀过,所以王老板记得很清楚。 王老板经商多年,眼光自是了得的,他见了那随从的金腰牌,又想到这位“送钱”公子单名一个“乾”字,并没有避开当今圣上赵乾的名讳,而且看年龄与气度,都与皇城里那位主儿无比接近,难道自己就那么倒霉,难得的宰一回客人就宰到皇帝了? 王老板站在店门口,望着那一行人远去的身影,额头开始冒起汗来。他越想越是害怕,越想越是担心,于是回头就关了铺子,几天内便觅了几个生意上的朋友,托关系将铺子与里面的玉器饰品尽皆打了出去,收拾起家当带上家眷,悄然地离开了汴京,躲回到老家享清福去了。所以几日后金琳想起他来时,叫人去要银子,却得知王老板早就卖了店铺走了后,气得直跺脚。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金琳与赵乾二人出了首饰店,上了大街,赵乾自是提议要去碧水茶苑坐坐,一来那里本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二来也听闻那里档次最高。但是金琳上次在那里吃了那么大的亏,又加之那里的掌柜的与幕后老板都认得她,所以对那个地方十分不感冒。 赵乾见金琳提起碧水茶苑时又是皱眉又是皱鼻子的,觉得十分有趣,便也不勉强她,只说随便她选地方。金琳领着赵乾在御街上走了好几圈,终于寻到了一家刚开张不久还挂着红绸的酒楼,那掌柜的应该是不认得自己,远远的瞧见自己就笑着上前来招揽生意,那掌柜的四十多岁年纪,长得矮矮胖胖,一笑之下脸上的肉都堆到了一起,看起来虽然滑稽却也不失亲切,金琳心里暗暗一乐,笑道:“就这里吧。” 这家酒楼大概是因为新开张,所以生意并不是十分的好,一楼的大厅里只坐了两三桌客人,不过金琳害怕一会儿有人戳破她的身份,害她交不到朋友,于是还是要了个楼上的雅间。店伙计引她与赵乾上楼时,舒同再次扯了扯金琳的袖子。 金琳回头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舒同,正要问话,恰巧赵乾也回过头来对店伙计吩咐道:“另要一间雅间,让随从们也喝一杯吧,省得跟着我们不自在。”金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光随从就七八个之多,到时候这些个彪形大汉往两边一站,吃什么喝什么都没胃口了。舒同不情不愿地被那几个随从揽着肩,进了隔壁的房间,临进门时,深深地看了金琳一眼,奈何金琳眼里只有帅哥,竟然错过了舒同颇具含义的一眼。 赵乾与金琳进了雅间,各自选了个位置坐下。店伙计手脚麻利地上了茶水,因为店铺的档次并不是很高,所以茶水也都极为普通,但是金琳与赵乾二人并不是特地来吃茶水的,所以也不与计较了。店伙计倒上茶水离开后,赵乾拿起茶杯转了转,却不喝,而是看着金琳笑道:“金公子,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为什么在下觉得公子看上去十分眼熟呢?” 金琳心想,这台词未免也太老套了吧,并且这不是异性之间用的吗,怎么用到自己身上来了呀。不过虽然她心里已经笑翻了天,但是此刻也只能强忍着,打哈哈道:“这也许就是缘分吧。” 说话间,店伙计已经拿了一本菜单上来,毕恭毕敬地问是哪位公子点菜,这上馆子吃饭嘛,一般是谁买单谁点菜的,于是金琳当仁不让地拿过菜单来,粗略的看了一下,然后回头对店伙计笑道:“你们这里最拿手的,最贵的,一样来一份,再来二斤最好的酒,就这样吧。”金琳的点菜方式无疑像个十足的暴发户,怎奈她面前坐的这个人富甲天下,再暴发户的人也不会比他更为暴发了,所以他认为金琳这样点菜也是正常的,没什么不妥。 店伙计下去后,赵乾笑道:“金公子真是好能耐啊,那玉钗的款式是公子自己想出来的吗?”金琳嘿嘿一笑,那金镶玉的做法怎么可能是她自己想的,不过是二十一世纪满大街可见的款式,她也不想剽窃别人的创意据为己有,于是老实地交代道:“不是,只是那玉钗是在下的而已,至于那款式,是在下以前看到过,如今搬来用了一用而已。” 赵乾欣赏金琳的坦率,又觉得她谈吐举止颇有些见识,并且看穿着打扮也像是个世家子弟,最重要的是,他对她总有一股莫名的好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一般,于是想试试她的水深水浅,如果是可造之材的话,兴许可以给她谋个一官半职,然后提拔提拔,过上十来年,说不定也能封侯拜相,毕竟能让他第一眼就能心生好感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不知金公子都会些什么呢?”赵乾问道。琴棋书画、古往今来、天文地理,总是会上一样把两样的吧。 金琳嘴角抽了抽,心想这算是什么问题呀,难道做朋友还要是万事通才行?于是心里有了几分不满,但是脸上却带着笑意,伸出手比了个二的动作道:“在下嘛,什么都会,只有两样不会!” 赵乾大喜,连忙问道:“金公子可会为官之道?可会运筹帷幄?”要是金琳答会的话,他立即回去找人给他弄个一官半职的,天知道,他天天看汪必清那张忧国忧民的苦瓜脸已经看得要吐了,如果每日在朝堂上能看到金琳这张喜人的脸,那么上朝也不是那么的让人难以忍受了。 谁知金琳手一摊,摇头道:“这个,在下不会。”赵乾有些失望,但是却没有放弃希望,而是问道:“那金公子都会些什么?” 金琳神秘兮兮地凑过头来,笑着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吃-喝-玩-乐,走-狗-斗-鸡。”赵乾:“……” 赵乾被金琳噎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末了才抹了抹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问道:“那……金公子方才说的不会的那两样又是什么?”金琳笑道:“不会的两样嘛,就是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赵乾有些庆幸自己方才没喝茶,不然就要失礼了。虽然他此刻已经完全肯定金琳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了,但是不知怎么地,他心里竟然完全无法生出半点厌烦的情绪,反而觉得她一脸坦诚的样子十分可爱,并觉得金琳这样的人,似乎生来就是应该吃喝玩乐、走狗斗鸡、享尽清福的。他一方面欣赏金琳的率真,一方面也在暗自警惕:为什么面对金琳他好像什么防备都没有了,竟然如中了蛊毒一般,觉得那人什么都好,什么都是对的?并且看到他的笑脸,就觉得心情舒畅无比?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哗,隐约地听到有妇人的啼哭声,金琳原本是喜欢看热闹的,但是由于对面这位“送钱”公子似乎对热闹没有兴趣,听到喧哗也不动如山地坐着,所以也不好意思作出一副很八卦的样子,只是竖起耳朵,仔细地听楼下的动静。 原本还是隐约的哭声突然大了起来,然后就听到一个妇人喊了一声:“你个没良心杀千刀的,怎么狠心抛弃糟糠停妻另娶啊!”金琳一听,很没同情心的乐了,看样子是陈世美的现实版啊。 赵乾见金琳的注意力已经彻底地转移到楼下的喧闹上去了,于是无奈地笑了笑,主动提议到:“不如出去看看吧,这么吵人,扫兴得很。”金琳连忙笑道:“好,去看看也好,吵得人不安生。” 于是金琳与赵乾出了雅间,站在二楼的走道上朝下看去。 大厅里一位身穿布衣的妇女正坐在地上一边拍腿一边嚎哭,眼泪鼻涕抹了满脸。金琳仔细看了一眼那妇女的模样,虽然年纪已到中年,但是可以看出年轻时也是美人一个,不过那眉眼间的表情,怎么看怎么都显得十分轻佻,与她一副农村妇女的打扮格格不入。 那妇女嚎哭道:“各位大人们评评理啊,这个没良心的,当初受穷的时候奴家没嫌弃他窝囊,如今他有出息了,反倒嫌弃奴家色衰,这什么世道啊!”店掌柜的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斥责道:“你这疯婆娘,平白地污我清白,你也别在这里撒泼,咱们见官去!” 第十七章 诬陷 那哭嚎的妇人也不应掌柜的话,只是拿眼瞟着他,嘴里依旧是那几句“要各位大人评评理”“没良心”“抛弃糟糠”,声音一声比一声大,直闹得大厅里的客人们都受不了了,而且她那鼻涕眼泪的一脸,让人实在是食不下咽,于是纷纷地掏出银子结了帐,骂骂咧咧地走了。 那掌柜的见客人都几乎走光了,气得捶胸顿足,破口骂道:“你这疯婆子要讹钱还是讹粮,你说了就是了,怎么来坏我生意啊,走走走,咱们见官去,看衙门里的大人们怎么说!”说罢伸手要去拉那哭嚎的妇人,那妇人一直瞅着他呢,见他要过来,一下子哭得更大声了,嚎叫道:“杀人了,杀人了,这没良心的要杀妻了呀!” 被这妇人的大嗓门一吆喝,店铺外开始渐渐地聚集起人来,慢慢地后排的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了,于是朝里面挤,于是乎看热闹的人挤来挤去便挤进了大厅里,不一会儿功夫,人群就将那妇人与掌柜的围了起来,又因为那妇人看上去哭得伤心,于是都对着掌柜的一阵指责。不外乎就是什么“娶妾可以,怎么能抛弃发妻呢”“不是人啊”“太惨了”…… 金琳有些看不下去了,那妇人哭得那叫一个假呀,跟现在某些电视剧似的,一看就是假的,居然还有这么多人信她,金琳气不过,在楼上大声问道:“这位大嫂,你说那掌柜的是你相公,可有证据?” 那妇人见楼上问话的是位年轻英俊衣着光鲜的少年郎,于是停住了嚎哭,朝金琳暗暗地抛了个媚眼道:“奴家自是有证据的,这负心汉子姓陈名伯涛,沧州人,现下父母双亡,你个没良心的,奴家说的可是实情?”那妇人转头瞪着掌柜的,显然她说得没错,那掌柜的只气得跺脚,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金琳笑道:“这位大嫂,你说的这证据只怕整个御街的人都晓得吧。陈掌柜,你上次对在下说你后背有个铜钱胎记,不妨让你这位发妻说说看,那胎记在哪处,若是说对了,那在下可要好好地为这位大嫂讨个公道了。” 那位陈掌柜的也不是蠢人,起初是被气昏了头,所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经过金琳一提醒,立即想到了金琳的用意,于是跺脚道:“你这疯婆子,你倒是说说看,我那胎记是在后背哪处?你要是说对了,我陈某人便即刻关了这铺子与你回去,你要是说错了,可别怪我报官!” 那妇人知道自己的把戏已经被高人拆穿了,却又不肯死心,抱着侥幸的心理抹了抹眼泪道:“奴家哪里记得清楚那胎记到底是在哪里呀,好像是在脊梁骨上,又好像是在肩膀上……”她原本还想再猜几个位置,以确保万无一失的,但是被陈掌柜的狠狠地打断了:“你这疯婆子,究竟是谁指使你来坏我名声?你要是不说,我马上叫人去报官!” 那妇人哭道:“奴家只是记不清了!”陈掌柜怒道:“你还在胡说,我后背上根本没有胎记!二狗,你这就去开封府击鼓鸣冤!大家都看见了,如果大人们问起来,还请给在下做个证人!”[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围观的人们自然是形式哪头好就站哪头,方才还在人道谴责陈掌柜的众人,现在又一致成了陈掌柜的拥护者,纷纷地申讨那位一直坐在地上的妇人。那妇人一脸可怜地四下里看了看,发觉已经没有半个人支持她了,于是索性停住了哭嚎,站起身来用袖子抹了抹脸道:“没有就没有,奴家认错人了,怎么样?难道认错人了也有罪?” 金琳笑道:“这位大嫂,连相公都是能认错的吗?”金琳此言一出,围观的众人哄堂大笑起来,那妇人三分恼七分笑地朝金琳看了过来,眨眼道:“哎哟,这位小公子好生眼熟,莫非你才是我那没良心的相公?”金琳没料到她居然会当着众人这样调笑自己,一时窘迫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妇人轻佻的神情与话语,带着一股十足的风尘味儿,就连赵乾这样从来不曾涉足过烟花之地的人也看出她来路不正了,见自己这位新结识的水晶一般晶莹剔透的好友,居然被一个风尘女子调笑,不由得怒上心头,将也跟着出来凑热闹的侍卫们一顿好骂:“你们傻站着做什么?难道要我亲自动手教训她?” 侍卫们被赵乾这样一骂,赶紧下去了两个壮汉。那妇人见有人要动真格的了,拔腿就跑,但是铺子里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又如何跑得掉。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地抓起她的胳膊,只轻轻一扭,便听到咔嚓一声,然后便是那妇人杀猪似的嚎叫:“妈呀,杀人啦!” 只是,再也没有人同情她了,虽然有人不忍心的别开眼睛,但是却没人帮她说话了。那妇人哭天抢地的嚎叫着,一个侍卫忍不住了,冷哼道:“叫什么叫,只是脱臼而已,再叫就给你彻底扭断!”说罢,正要将脱臼的双臂给她接上,就听到赵乾说:“问问是谁指使她来的。” 那妇人痛得着实有些狠了,却又被勒令不许哭,脸上涕泪纵横,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来,听到赵乾的话后,赶紧招认道:“这位大爷,奴家收了那香满楼的大掌柜二十两银子,来陷害这位陈掌柜,让他没办法再做生意,大爷,饶了奴家吧,奴家这就把银子还回去。” 赵乾朝那两个侍卫摆了摆手,那两人抬起那妇人的胳膊,又是轻轻一扭,那妇人脸上的痛苦神情立即消了下去,见一左一右的煞神不再拉着自己了,连忙一边陪着不是,一边挤出了人群。围观的人们见好戏似乎已经散场了,于是也纷纷散去,不过恰逢午膳时间,也有不少好事者巴望着听到点什么后续的新内容,于是索性留在这家饭馆里,叫上饭菜吃了起来。 赵乾与金琳也回了雅间,刚坐下,那陈掌柜的便在外头敲了敲门求见。 “今日多亏了两位公子仗义相救,否则在下这铺子只怕是开不下去了,今日这顿就算在下的了,两位公子不要客气,若是还要点些什么,只管叫就是了。”陈掌柜连连行礼,就只差没跪下磕头了。 金琳给陈掌柜的让了个座,然后问道:“不知陈掌柜的与那香满楼的掌柜可有过节?” 陈掌柜的叹了口气道:“哪有什么过节呀,方才那疯婆娘也说了,在下本是沧州人士,因为家中无人,所以才变卖了家产来汴京寻个生计,起早贪黑地干活儿攒了些银子,后又做了些小买卖,也有些积蓄了,不久前娶了妻,岳父大人见在下老实,便将他这铺子给了在下。那位香满楼的大掌柜原本与在下的岳父商谈过卖这铺子的事情,在下的岳父觉得价格太低,没有答应,在下接手铺子后,那大掌柜的又来问过几次,在下还指着这铺子养活一家子人呢,怎么敢卖了坐吃山空?前些日子就有谣言说在下这店里吃死了人,所以近日生意一直不好,没曾想,今日竟然闹了这么一出,实在是……” 金琳皱眉道:“看来是该去香满楼逛逛了,在下倒是要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天子脚下也敢这样*!”那陈掌柜的惊惶地站了起来,连连摆手道:“两位公子还是莫要去了,这件事情就此作罢吧,在下今后小心些便罢了,若是牵连两位公子惹上麻烦,那可就是在下的罪过了。” 赵乾哼了一声道:“能有什么麻烦?难道是皇亲国戚不成?”他没想到自己微服出游一次,竟然还会碰上这档子事儿,于是也生了心,想一管到底。 【小女子冲新人榜,请诸位看官多多捧场,有钱的捧个人场,有人的捧个钱场,有票的多投几场,谢过各位了!】 第十八章 错过 陈掌柜的作了个揖道:“两位公子还是莫要管了,在下铭记二位的恩德,将来若有差遣,在下绝不推辞,这件事情就此作罢吧。”赵乾见他百般推脱,更是对那幕后之人好奇得紧,但是看那陈掌柜似乎也真是铁了心的不让他们趟这浑水,于是干脆也不再问了,只是答应说不管了,那陈掌柜的这才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这样一闹,两人也没什么兴致了,心里都痒痒着呢,想立即便去那香满楼探个究竟。于是二人草草地吃了些饭菜,便叫上随从,下了楼来。赵乾叫了七福结账,金琳又叫了舒同结账,但是不管是谁的银子,那陈掌柜一概不收,金琳与赵乾都觉得这家的掌柜的是个实在的人,想着要如何帮他度过眼下这困境。 二人出了店铺后,走了没几步,赵乾拉住了金琳,神秘地笑着说:“金公子,你且在这里等着,我想到个法子帮陈掌柜了,我去去就来,等着我同去香满楼。”说罢领着一群随从兴高采烈地折返回了店里。 金琳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能帮到陈掌柜的,也算是好事一桩,于是就听话的等在街上,舒同走近两步,在金琳耳边低声地说道:“少爷,这位宋乾公子便是皇帝。” 金琳正在远远地看一家地摊上的字画,没把舒同的话听明白,反而是笑道:“哦,皇帝啊,皇帝就皇帝嘛……你说什么?送钱是皇帝?”金琳回过头来,压低声音惊讶地问道。 舒同点头道:“是的,千真万确。”他无聊的时候曾经潜进宫去,想见识一下六王爷,结果六王爷没见着,倒是见到了皇帝,虽然是偷看的,但是那身明晃晃的龙袍错不了的。“你怎么不早说呀?”金琳埋怨着。舒同耸肩道:“小人一直给少爷递眼色,奈何少爷不看我?” 金琳颓然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一下子掉进了冰窟里,一阵阵地朝外散发着冷气。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先是碰上个六王爷,后是碰上个皇帝,六王爷跟她有仇,现在又把皇帝当冤大头宰了一遍,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呀? 就算是皇帝气量大,不计较这宰羊的小事情,可是自己这女扮男装的身份,如果说从小被人当做男孩子养是将军家犯了欺君之罪,硬推说自己无辜,不知道实情,还可以勉强推卸责任,但是如果继续穿着男装跟皇帝称兄道弟的,那可就是真的欺君之罪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这女扮男装的身份永远不会被发现,可是有句话不是叫“伴君如伴虎”吗,要是将来一个不小心得罪了皇帝,那还不被狗头铡伺候啊……这样下去怎么了得,还是走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于是金琳领着舒同,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御街,做贼一般地回到了将军府。 再说那赵乾,他与金琳一同出来时,回头瞧见陈掌柜这店铺的匾额看起来十分小气,字迹模糊,而且店铺名字也显得小气,于是才跟金琳说他想到了一个帮助陈掌柜的法子。回了铺子后,问陈掌柜的有无笔墨纸砚,幸好这些东西账房里都有,陈掌柜的虽然不知这位恩人要这些东西来做什么,但是还是飞快地寻了出来,递到七福的手上。 七福在赵乾身边伺候了好些年,可以说皇帝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拿过文房四宝,在一张空置的饭桌上飞快的铺好,然后磨起墨来。陈掌柜的好奇地站在一边,不知道这位恩公要做什么,另有好事者也在一旁围观,大约以为这位年轻英俊的公子是要写状纸或者其他什么,搞不好还有万言书的可能性……总之,群众的想象是无限的。 赵乾接过粗杆毛笔,抬手在纸上刷刷地写个五个大字:天下第一楼。凡是识字的,都傻眼了,当然不识字的也同样傻眼了。识字的都想,这谁呀,天子脚下称天下第一,不要脑袋了?不识字的嘛,当然是见别人傻眼,也跟着傻眼呗。赵乾写完这五个大字后,又换了细杆毛笔,在那五个字后题上了自己的名字:赵乾。 这下傻眼的人傻得更厉害了,赵乾啊,可不就是当今圣上吗,这狂妄的小子居然敢冒充皇帝,好大的胆子啊。但是,在赵乾从身上摸出来一个小方玉玺,并沾了印泥朝那纸上一盖后,肚子里有点墨水的人便认出那六个小字来:承天受命之宝!立即就有人跪下磕头三呼万岁了,片刻之后,整个大厅里的人都跪下了,乌压压地跪了一大片,只有陈掌柜的还处于呆滞中,没反应过来。 赵乾收起玉玺,笑着喊了声:“陈掌柜的?”陈掌柜这才醒过神来,想要跪拜行礼,却被赵乾一抬手止住了,“今后便没人敢打你这店的主意了,不过,往后朕和那位金公子来用膳,你可不许敲我们竹杠啊。”陈掌柜的已经兴奋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也不像有些滑头的商人一般立即上前拍马讨好,只是一脸堆着笑,在一旁哎哎地答应着。 赵乾带着侍卫随从们出了店门,在大街上举目一望,哪里还有金琳的影子,于是差人去问这附近的店家,可有看见方才那位年轻公子,但是都回答说没看见。赵乾派人整条街地找了两遍,却依然不见金琳的人影。原本兴致勃勃地想去香满楼砸场子,但是金琳的不辞而别,让他的兴致全没了,悻悻地带着随从们去了碧水茶苑。不过,六王爷赵坤此时并不在碧水茶苑,赵乾去了没找着人,只围着湖转了一圈,喝了几口茶,便又回了皇宫。 再说金琳离了御街后,十万火急地回了将军府,心想这下可不敢随便上街了,于是让舒同给她请些先生来,教琴的、教画的、教识字的,统统请回来,她打算至少在将军府宅个一两年,等风头过去了再出去逛哒。 将军府向来对这位大少爷的要求是有求必应,两日之后先生们都请来了,然后开始轮流的教金琳各种课业。因为金琳看起来十分好学,而且又极为聪慧,所以先生们之前的顾虑都统统打消了,开始认真地教起这位浪子回头的纨绔少爷来。 先生们有些不是只教一个学生的,于是免不了会拿那些学生与金琳比,遇到顽劣的,先生们就会劝导:你们看,连聂无恨那样不可救药的纨绔子弟都浪子回头了,难道你们还不如他?于是,渐渐地,聂无恨浪子回头的八卦消息开始在汴京城的贵族间流传开来,并且慢慢地流向坊间。 那赵乾自从那日回了皇宫后,便命人四处查访可有哪家姓金的人家里有叫金琳的少年郎,查访了半个多月,自汴京开始查到附近的好些州县,结果都是查无此人,赵乾又怀疑金琳是女扮男装,于是又命人查有无叫金琳的女子,再半个月后,结果依然是查无此人。 当初相遇的那家首饰店换了掌柜的,现在生意红火的天下第一楼的陈掌柜说不认得金琳,这世界上似乎从来就没有一个叫金琳的人出现过,赵乾回想起那日的相遇,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过于真实的梦,可是那只做工精巧的玉钗又时时的提醒着他,那日的种种,并不是梦,只是被他错过了而已。 第十九章 宅 赵乾因为找不着金琳,所以将那支原本是为六王爷准备的玉钗扣下了,另从大内的宝库里寻了一样稀罕玩意儿送给赵坤做生辰礼物。虽然赵乾也恼恨金琳的不辞而别,但是每每看到玉钗,想起金琳的笑脸,又觉得恨不起来了,又加上因为天下第一楼的事,挖出宰相汪必清的丑事,每当汪必清一脸正义凌然地教训他的时候,他就会把这天下第一楼的事情提一提,羞得汪必清老脸绯红,所以,他愈发地想念起金琳来。 原来,那香满楼的大掌柜不是别人,正是汪必清的岳父大人。虽说这位岳父并不是正主儿,只是有个女儿嫁给汪必清做了小妾,后来因为生了二公子汪静岚而被提拔成了二夫人。但是这位大掌柜的,仗着自己是宰相的岳父,又是宰相家公子的正牌外祖父,又加上他经营颇有些手段,囤积了不少财富,所以说话做事向来是财大气粗,整个御街他都是横着走的。 并且还有一个有趣的说法,宁可得罪聂无恨,也别得罪香满楼。得罪了聂无恨,他顶多是砸你的铺子揍你的人,要是得罪了香满楼,那这个汴京城便再没你的立锥之地了。赵乾听了侍卫们报回来的消息,只是摇头笑了笑,聂无恨的大名他早就听说过,不过因为将军于社稷有功,所以也就任他纨绔,只要没惹出什么人命官司,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位臭名昭着的聂无恨,便是他苦苦寻找的金琳。 虽然赵乾没有明着整治那香满楼,但是却私下里知会过宰相汪必清,要他管好自己的岳父,不要做出什么不合礼《奇》法的事情来,到时候法《书》办是小,丢了整个宰《网》相府的脸是大。这汪必清其实是个直臣,总在朝堂上怒斥赵乾,时常让这位皇帝下不来台,赵乾也心知他为的是江山社稷永固安康,但是却每次都被他不会拐弯修饰的陈词气得想当个昏君干脆杀他了事。 但是这位正气凌然的宰相大人,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怕老婆,大老婆他怕,小老婆他也怕。被皇帝数落了一顿后,回家想好了说辞,找到他的二夫人,好言好语地劝解她,让她跟岳父大人说说,以后收敛点。谁知那位二夫人立即就发火了,对着宰相大人一阵痛骂,还外加拳打脚踢,害得宰相大人第二天称病没有上朝,三天后上朝时,脸上还有抓伤的痕迹。其他大臣们自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是皇帝与六王爷却是知道的,背地里笑了他无数次。 再说金琳这边,每日里卯时起床,锻炼身体,辰时过后便开始学习。为了方便老师们的时间,金琳的课程都是按天安排的,一天学琴、一天学画、一天学书法……起初老师们所教的课程都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了,所以金琳入门时觉得这些东西都挺简单嘛,搞不好不到两个月,自己就可以成为琴棋书画无所不精的才女了。但是过了一个月后,老师们开始加深难度了,其实许多学科都是这样的,初入门的东西简单得不得了,但是如果要深入学习,那可就不是简单的事情了。 学琴,起初是照着印象中的曲调弹,弹来弹去就那两首曲子,金琳把那两首曲子弹得熟练无比了,自以为成为琴圣了,但是,老师拿了一摞曲谱出来,非五线谱,非简谱,而是一种金琳从未见过的汉字谱,字谱上的每一个字都表示一个不同发音与一种不同弹法,金琳背谱总能背到睡着。 学棋,起初是讲围棋的规则,规则之后便是简单的对弈,虽然金琳总是输从未赢过,但是她还是觉得假以时日定能赢过老师,可是当老师拿出一大摞棋谱要她记牢时,她又绝望了。学画、学书法……金琳觉得,自己还是当纨绔子弟来的容易一些,这些东西真的不是人学的,越到后面,她就越是静不下心来学习。 最初一个月足不出户的学习后,金琳开始坐不住了,打着看望聂无忧的幌子,隔三差五地翘课。聂无忧虽然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大小姐,但是由于她酷爱看书,所以天文地理正史野史的也知道得不少,吟诗作赋简直就是信手拈来了。她知道自家这个弟弟似乎有些变化了,变得待人亲善,变得虚心向上了,为了让他能更快地像个世家子弟,她每见到金琳都要为她讲一些诗词歌赋什么的,听得金琳昏昏欲睡。 终于,这天古琴课后,金琳胡乱地拨了一下琴弦,然后笑眯眯地问道:“舒同,汴京城附近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舒同想了想后答道:“汴京城东二十里地外,有个跑马场,少爷可有兴趣?”金琳对骑马没什么兴趣,撅着嘴道:“我不会骑马。”舒同又想了想道:“过几日便是中秋,州桥那里听说很热闹,少爷可有兴趣?” 州桥是汴河上最大的一座桥,横跨汴河之上,南与朱雀门相望,北与宣德楼毗邻,其势如长虹,直通御街,桥上行人匆匆,桥下流水潺潺,白日里这里是商业交通要道,夜里这里便是吟风颂月的好所在。每个月明之夜,都会有无数的文人墨客、才子佳人,聚集于此,夜空明月皎皎,水面银波泛泛,俯仰皆是景致。 金琳一听“热闹”二字,便立即心向往之了。天知道,她这一个月多来,一直宅在家里,看来看去都是丫鬟们战战兢兢的脸,早就腻歪到不行了。虽说有帅哥舒同陪在身边,但是这枚帅哥却长期低着头,基本上很难瞅到他的全脸,而且即使偶尔抬头,表情也是永远的含蓄柔和,并且,他永远不会主动开口找金琳讲话,即使金琳有问题问他,他也是用最最简洁的方式回答。 “有兴趣啊!”金琳眯着眼睛仰着头向往着,不过很快又看向舒同,皱了皱眉道:“不过,中秋节不用留在家里过吗?呃……我的意思是,不用陪将军大人过吗?”实际上,她还从没见过这位爱子心切的将军大人,从她来到这里开始,将军就像是一个传说中的存在一般,时时刻刻都有人提起他,但是却从来不曾出现过。 舒同低头答道:“将军大人公务繁忙,这种假日定是会在军营里与官兵们一起过的,少爷不必挂心。” 金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和接受。既然将军不需要人陪,聂无忧又是天刚黑就睡下了,那么中秋就可以出去玩了。金琳原本是有疑问的,她觉得这位将军的举动无论如何都算不上爱子。不过,想到如果真的面对将军大人,也许会有被拆穿的危险,于是又觉得就这样也挺好了。 【打劫推荐票,预定粉红票,么么大家!】 第二十章 往事 中秋当天,金琳在将军府用过晚膳,拉着舒同朝州桥出发了。因为吃得太饱,所以金琳走得很慢,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舒同聊着天。 “舒同,你是会武功的吧?”金琳好奇地问道。她从来没见舒同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也从来没在外面见其他人用过武功,但是她始终相信舒同是有武功的,是与众不同的。 舒同低头答道:“回少爷,小人会一点武功。” 金琳站定了脚,转身看向舒同道:“会一点?一点是好大的一点呀?有没有江湖排名?” 舒同抬起头来看着金琳,勾了勾唇角道:“江湖排名?小人没听说过。”在金琳露出失望的表情时,舒同又补充道:“不过,武林排名倒是有的。” 金琳顿时兴奋了起来,眼里满是崇拜与羡慕地笑着问道:“那你排名第几?”舒同低头答道:“回少爷,小人没有排名。”金琳顿时一阵失望,原本期待舒同是个传说中隐藏在主角身边的高手高高手,看来是不指望了。金琳脸上的兴奋神情顿时垮了下来,但是又怕自己的失望对舒同造成什么困扰,于是强笑道:“没有排名也没事啊,你还年轻,迟早会有排名的。” 金琳安慰了舒同一句后,转身继续朝前走,肩膀耷拉着,一副没精神的样子。舒同在她身后跟着,嘴角微微勾起,脸上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他本不想让金琳知道得太多,但是却又不想看到她一脸的失望,于是上前两步道:“回少爷,武林排名都是假的!” 金琳猛地转身,险些与舒同撞了个正着,还好舒同反应快,轻飘飘地退后了一步,金琳好奇地问道:“难道武林排名也有黑幕?”舒同耸肩道:“黑幕倒算不上,不过那个排名上的人,都是一些无事可做的无聊人士。” 金琳瞪大了眼睛,第一次听到这种理论,不由得好奇万分,“怎么说?”舒同抿着唇笑了笑,这笑晃了金琳的神,让她出现了一秒的呆滞,只听舒同缓缓地说道:“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有空,每过五年都能千里迢迢地赶去华山比武排名的,事实上,好多武功高强的人,都不屑去做那种争夺排名的事情,被人当做耍猴的围着看……” 金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那舒护卫也是因为不屑才没有排名的吗?”她本是想看看舒同脸红的样子,谁知舒同正经地点了点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舒同嘴角一勾道:“去年的天下第一,曾是小人的手下败将。” 金琳被舒同的话怔住了,她实际上是愿意相信舒同的实力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情感上却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情,她的身份不过是将军家的儿子而已,何况还是那种一个多月没见过将军面的儿子,需要用到这样的高手高高手做护卫吗?金琳勉强地笑着问道:“舒护卫武功如此高强,那请问这位聂无恨公子又是因何受伤的呢?” 舒同怔了怔,然后低头答道:“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少爷不必挂在心上,小人保证,只要有小人在一天,少爷定不会再受到半点伤害。”虽然明知道他的承诺是因为他的职责所在,但是金琳心里还是乱感动了一把,不过感动归感动,她的好奇却依然萌动着;“可是,我想知道那些过去的事情,我有权知道,不是吗?”金琳说。 舒同抬头看了金琳一眼,然后低头道:“聂无恨少爷受伤,是小人故意的。”他本是可以救得了他的,但是却袖手旁观。金琳直愣愣地盯着舒同,可是奈何他不看自己,只是低着头。“为什么?”金琳问道,虽然知道他那么对待的人是聂无恨,可是心里却还是有些难过。 舒同抬头看着眉头纠结的金琳,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问道:“少爷真的想知道?”金琳点头。舒同勾了勾嘴角道:“呃……那次,小人是想借此机会提醒聂无恨少爷,小人并不是她的良人,不过小人没料到她会因此而离开,仅此而已。”仅此而已,仅此而已……金琳错开目光,不敢再看舒同那双漂亮的眼睛,心里默念着那四个无情的字:仅此而已。 原来,曾经的聂无恨,喜欢着舒同,所以才会挑衅同样对舒同有好感的汪静云,所以发生了争执,所以被宰相家的二公子欺负,所以舒同选择了袖手旁观,所以才有她这个冒牌货前来顶替,所以呢,他是喜欢不得的人,是这个意思吗?金琳在心底庆幸自己只是对他有些依赖而已,如果不幸爱上,恐怕结局也跟聂无恨一般吧。但是,在庆幸之余,却有一丝莫名的伤悲,无论金琳怎么宽慰自己,都无法抹去。 金琳沉默了一阵后,扯着嘴角笑了笑,道:“舒护卫好绝情呢!幸好我不是聂无恨。”说完后转身朝前走去,舒同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跟上金琳的脚步。 两人一路沉默,得到州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沉了,只是最后一点日头还挂在天边,用那抹余晖温暖着御街上等待明月升起的人们。金琳突然有些伤感,那落日照耀着的人们,却都是盼望她赶快离开,盼望着月亮早些升起的,若是那落日能知道人们的想法,会不会伤心难过?会不会为自己的爱感到不值?但是随后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宅了一个多月宅傻了,居然也做伤春悲秋地蠢事,于是咧嘴笑了笑,对舒同说道:“你看落日,会不会比月亮更美?” 舒同转头看了看落日,回头看向金琳的笑脸道:“的确很美。”金琳慌忙地转开眼,开始四下里搜索俊男美女,她现在非常非常想找个人来调戏一下,不然心里憋闷得慌。正在寻觅着,一对俊男美女远远地朝着金琳这边走来,落日最后一抹余晖将这两人照得如同仙人一般。当然,如果忽略他们脸上那种鄙夷的、不屑的表情,会更好一点。 那美女金琳是认得的,正是那日在首饰店让她难堪的汪静云,那俊男与汪静云有几分相似,不用猜也知道是汪家二少爷汪静岚。这二人走了过来,两个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高傲模样,似乎多看金琳一眼都会脏了他们眼睛似的,却又偏偏要凑过来。 金琳有些纳闷,怎么一个爹养出来的孩子,汪静书就那么平和谦逊,那么可爱,这两只却看上去那么欠抽呢。金琳笑眯眯地看着这兄妹二人朝自己走来,心里无比期待他们能赶紧的招惹自己,好让自己有借口把自己的一肚子邪火发泄到他们的头上。 那汪静云正要发难,却被她身旁的汪静岚按住了手,方才还高傲无比的宰相家二公子,换上一副一看就很假的笑脸,客气地行礼道:“聂公子,好久不见了。” 【明天开始PK了,紧张啊!】 第二十一章 月下 金琳心情十分不好,见汪静岚上前搭话,也不回答,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汪静云冷哼道:“没教养的果然不一样,连礼貌都不懂。” 汪静岚按了一下汪静云的手,然后继续笑道:“聂公子可是还在生在下的气?哎哎,之前的事情的确是在下的不是,在下向聂公子赔罪了!”说罢拱手深深地作了一揖。见金琳依旧不答话,汪静岚抬起头来笑道:“聂公子的伤大约是好了吧?” 金琳笑眯眯地把目光从汪静岚的脸上移到了他的臀部,点头答道:“是啊,承蒙汪二公子关心,在下伤好了,看样子汪二公子的伤似乎也好了?” 汪静岚脸色僵了一下,身边的汪静云又想说话,却被他再次按住了手。深吸了一口气后,汪静岚道:“在下三兄妹将在重阳之日举办ju花宴,还请聂公子赏脸参加,算是在下为之前的事赔礼道歉了。” 宴无好宴,金琳从汪静岚脸上隐忍的神色,便猜到他定是想到什么法子来整治自己了,不过,躲避也不是办法,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倒不如去看看这小子到底能玩得出什么花样。于是,金琳笑着点了点头道:“赔礼道歉不敢当,不过在下怎么好辜负汪二公子的美意呢?” 汪静岚呵呵一笑道:“那就一言为定了!”那急巴巴的语气,就好像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有阴谋似的。汪静岚说完后,兴冲冲地拉起一脸不乐的汪静云的手,朝金琳挥了挥手后朝另一边走去,走到几十步外,便见他凑到汪静云的耳边说了句什么,汪静云脸上的不快便立即消失了,还回过头来,不怀好意地冲金琳笑了笑。 金琳目送着那两兄妹渐渐远去的背影,不免有些哭笑不得:这两人如此明晃晃地算计,未免显得头脑太过简单了一点,这实在是非常可笑的一件事情,但是一想到这两人傻头傻脑的家伙想算计的人是自己,又觉得似乎有些笑不出来了。 金琳正走神呢,就听到一个愉快的声音唤道:“聂公子,你也来赏月?”金琳回过头来一看,微笑着朝她走来的人正是方才离去那两兄妹的哥哥,大公子汪静书。尽管金琳十分的不喜欢他的弟弟妹妹,但是对这个哥哥却是很有好感的,于是笑道:“是啊,好巧!” 汪静书走到金琳跟前笑道:“在下还欠着聂公子一顿饭呢,要不今日在下请公子喝酒?” 金琳点头道:“好啊,举杯邀明月嘛,不喝酒只赏月未免太冷清。”于是汪静书前面带路,金琳与舒同紧随其后,来到州桥附近的一家酒楼里。 这家酒楼临着州桥,取名得月楼,临桥一面除了一楼以外,二楼、三楼、四楼与顶楼,都朝外挑着极为宽大的平台。坐在平台上,能很清楚地看到水波潺潺的汴河,以及州桥与明月在水波中的倒影。这二楼的平台算的是普通的价格,三楼、四楼加收十两银子的茶水费,顶楼只接受预定,并且加收二十两银子的茶水费。虽然这里的收费如此昂贵,但是每层平台却都已经是满员,幸好顶楼上有汪静书预定的位置。 汪静书点了两坛桂花酒,而后又点了些熟食与一些佐酒的小菜。待店伙计离开后,转头朝着金琳呵呵笑道:“聂公子,不如今日喝个不醉不归?”金琳觉得汪静书今日有些奇怪,他不像个喜欢喝酒的人,为什么今天会一反常态的邀请自己喝酒呢?难倒是心情不好?可是看他笑呵呵的,又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啊? 不过,管他呢,既然他想喝酒,那就喝吧,反正不会有人总是打电话过来劝自己少喝点,不会有人担心自己喝了酒胃会不会疼,也不会有人因为自己胃疼就跑前跑后的买药递水了。这圆圆的月,是不是也照着那个曾经的世界,也照着那些她记挂着的人?金琳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的明月,笑道:“好啊,不醉不归。” 舒同站在金琳的身后,听她说那句“不醉不归”,刚想上前劝她不要喝酒,就听到汪静书笑道:“舒护卫,不如坐下来一起喝酒吧,今日中秋,大家都痛快痛快吧。”金琳回头笑道:“咱们今天比比酒量。” 舒同低头看了一眼言笑晏晏的金琳,迟疑了一下,然后点头道:“恭敬不如从命。”说完后一撩袍子坐在了金琳身边的空位上。 金琳与汪静书都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他却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然后干脆转头望月去了。话说这酒楼的桌子,都是四方的八仙桌,汪静书坐在金琳的对面,独自占据了一方,金琳占据了一方,不管是从哪个角度来说,舒同都应该选择另外两方空余的位置,但是他偏偏和金琳挤在同一方上…… 舒同要和自己挤在一起,金琳也不好意思叫他起来,也不好意思换个位置另坐一边,只得稍稍挪开一下身体,避免彼此间太过亲密拥挤。 不一会儿,桂花酒便呈了上来,佐酒小菜也陆续的端了上来,店伙计拍开坛子上的泥封,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混合着酒香扑面而来。那伙计双手捧着坛子,给三人每人斟了一大碗酒,然后笑道:“给位尝尝,这是去年中秋下的桂花泡的酒,我们掌柜的窖了一年呢。” 于是三人很给面子的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金琳与汪静书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只有舒同对着满脸失望的店伙计不冷不热的赞了一句:“好酒!” 店伙计悻悻地走了,下楼时嘀咕了一句:“不会喝酒还叫那么多,真是……” 汪静书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哈哈一笑道:“这酒好烈。”说完看向还在咳的金琳,见到舒同正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她顺着背,不由得微微一怔,然后笑道:“来来来,再喝。”说完也不等金琳与舒同端碗,自己又咕隆咕隆地喝了一大碗。 金琳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她以前曾经喝过酒,不过仅限于啤酒以及勾兑过的洋酒,这种高纯度的白酒还是第一次喝,所以呛得厉害。而汪静书显然也是没怎么喝过酒的,否则不会也这么呛,而且看他方才喝酒的那个架势,的确是有心事的样子。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金琳站起身来,按住汪静书准备去拿酒坛子的手,问道。 汪静书一大碗酒下肚,只觉得从嘴到喉咙再到肚子里,一股火辣辣的灼痛,但是这灼痛之后,又是一股暖暖的热气从腹部冲将上来,直达头顶,被这股子热气一冲,顿时觉得脑子有些晕乎乎的了。“没有啊,我心情很好。”汪静书笑呵呵地望着金琳,拿开她的手,给自己倒了一大碗。 金琳见汪静书不肯说,也就不再追问了,于是坐下,三人碰了一下碗,将碗里的酒一口干了。不一会儿功夫,一坛子的桂花酒就喝光了,在座的三个人唯一还清醒着的只剩舒同了,汪静书喝了几碗之后,心里的事儿藏不住,全都说了出来,原来,汪静书本是想继续外放的,他知道朝堂斗争激烈,所以想在外面图个清静,但是他的宰相父亲却不同意,说他年纪已经不小了,应该留在京里,谋个好差使,然后娶妻生子。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可惜……”汪静书又喝了一口酒叹道。 金琳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静书兄,其实只要心自由,人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只要你的心不受束缚,你就是自由的。”两人喝得微醺后,便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汪静书手按在酒坛子上,静静地回味了一下金琳的话,然后猛然一拍酒坛子,哈哈大笑道:“枉我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却不如贤弟看得通透啊,为兄的着相了,哈哈,今日解开了心结,我们当痛饮三大碗!”金琳也喝得七上八下了,听汪静书说要再喝三碗,歪歪斜斜地举起碗让他斟酒。 舒同一把按住了金琳的手,从她手里取走了碗,低声道:“少爷不能再喝了。”金琳不满地嘀咕道:“为什么呀,大过节的也不让人痛快痛快?”舒同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难道少爷想醉后失言?”金琳高兴得几乎忘了这一档子事儿了,被舒同这么一提醒,顿时醒悟过来,赶紧装醉趴到桌上。然后听到舒同对汪静书说道:“如果公子不嫌弃,就由小人替少爷喝了吧。” 汪静书已经醉了,哪里管得着是谁在陪他喝酒,三大碗灌下去后直接就趴在桌上人事不省了。 舒同结了酒钱,一手扶着东倒西歪的汪静书,一手还要扶着走路踉踉跄跄的金琳,一路跌跌撞撞地下了楼,幸好在州桥不远处碰到了正整准备回府的汪静岚与汪静云两兄妹,于是舒同把汪静书交给了他们,然后扶着金琳回了将军府。 将军府的门房见了金琳,赶紧上前行了个礼,然后告诉金琳,将军大人已经在书房里等候她多时了。 【今天正式进入PK,PK积分每提高一百,加更一章!用粉红票砸死我吧,瓦卡卡卡卡】 第二十二章 夜话 【这章加更是求粉红票的敲门砖,各位有票的打发一两张吧,没粉红票的推荐票给两张也成!O(∩_∩)O~以后某只会多多加更滴!】 听了门房的话,金琳的酒意顿时消退得一干二净。心里忐忑不安的同时也有些抱怨,这将军早不见晚不见,偏偏要在自己喝得七荤八素的时候见,真是挑的好时机啊。不过,也不知道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将军大人这么半夜三更地等着要见自己,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舒同抄着手等在门外,书房内,将军聂东来与金琳正静静地对视着,如果彼此不满的视线能有实质的话,那么现在一定已经碰撞出“嗤嗤”的火花了。 将军年约四十岁上下,容长脸,皮肤白净,脸上蓄着很短的络腮胡子,须眉如刀,凤眼里透着寒光,鬓边有几丝银发,为他阴沉的脸上增添了几丝苍凉,使人感觉他这个人无论多么华丽的开场,结尾都会是悲剧一样。将军体型十分高大,即使被书桌遮住他大半的身体,也可以看出他高大魁梧、壮硕结实的身材。 金琳不知道将军阴沉的脸色是不是因为她酗酒晚归,还是因为等得太久,于是只能秉承着说多错多的信念,抵死不主动开口说话,最后还是将军打破了僵局,用沉稳、冷漠的声音平静地说道:“枢密使钱大人与他的千金前些日子从边关回来了,为父已经向钱大人提了亲,只等钱大人家的千金点头,你们便可以完婚了。” 这句话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正劈中金琳的脑袋,如果说睡梦中穿越是金琳人生的第一大雷的话,那将军的话无疑就是第二大雷了。金琳蒙了老半天后,才醒过神来,问了一句:“你明知道我是女儿身,还要我娶妻?” 将军不冷不热地答道:“没错。” 方才将军的冷漠眼神金琳还能理解为对她晚归的责备,但是他此刻这种不冷不热的腔调金琳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了,从他身上完全感觉不到一丁点儿为人父的温暖,就连从前见过的最为矛盾的父子关系都没糟糕到这种地步。他真的是这个身体的父亲吗?金琳心里瞬间冒出来这样的疑问,然后又安慰自己道:古人的相处方式也许和现代不同。 金琳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满肚子疑问,小心地问道:“难道你不怕我被人拆穿?” 将军冷笑道:“你有办法不让自己被拆穿的,不是吗?” 金琳讶然道:“可是一旦成婚,就会朝夕相对,万一……”“没有万一!”将军打断了金琳的假设,冷冷地说道:“如果你希望自己活下去,希望你的阿姐活下去,就最好乖乖的掩饰好,否则,一旦有什么万一,我可不知道我会怎么做!” 金琳惊呆了,如果说方才她还只是怀疑的话,那她现在已经能肯定:将军绝对不是她和聂无忧的亲生父亲,没有哪个做父亲的会用孩子的生命来要做筹码要挟孩子。 但是舒同明明说过,是御医弄错了双胞胎的性别,那么骗人的究竟是谁呢?是将军欺骗了天下人,还是舒同欺骗了她? 不过,无论是谁欺骗了谁,眼下的情况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了,将军用她们姐妹二人的性命相胁,这正打到了金琳的软肋,即使她可以不用在意才认识不久的聂无忧的生命,可是她无法不在乎自己的生命。金琳是个很怕死的人,说好听一点就是:金琳是个十分珍惜生命的人。 “明天,钱大人会带着他的千金来将军府做客,到时候你陪她出去走走,不要耍花样,明白吗?”将军用手指敲打着书桌,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完后用深沉的目光看了一眼金琳,沉默了一阵后又叹道:“我知道你恨我!其实我也不想我们父子二人闹成现在这样。当初给你取名无恨,就是希望你心中无恨,我原本是希望你们姐妹二人能幸福快乐的生活到那一天,可是……你的好奇心破坏了这一切。知道这些你不能改变的事情有意思吗?” 将军的问话问得金琳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过他虽然用的问句,却没想要金琳回答,只是朝着金琳摆了摆手道:“出去吧,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会在大厅里等你。” 金琳木然地走出书房,心里还在想着将军说的话。他说那一天,是指哪一天?真相被拆穿的那天吗?还是世界毁灭的那一天?这个小小的将军府,到底掩藏着什么阴谋,为什么将军会找一对双生姐妹来冒充龙凤胎?难道是骗赏赐吗?那为何赏赐的宝物他却全都不要?又或者是舒同说了谎,根本就没有什么御医接生的事情,从来将军就没有过孩子,所以收养了一对双生姐妹?他究竟是为的什么?为什么定要与枢密使结亲?…… 金琳心里的疑问太多,可是因为酒劲又上来了的缘故,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居然就那么和衣倒在床上睡着了。舒同无奈地看着毫无防备的金琳,不能叫丫鬟们进来帮忙,只得自己上前为她宽衣。虽然这样的事情以前做得并不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却觉得有些紧张,喉咙有些发紧。 舒同脱下金琳的靴子后,看了看她的翡翠腰带,迟疑着究竟要不要帮她脱长衫,良久的天人交战后,最终还是把手放到了腰带上,金琳睡迷糊了,一把抓住舒同的手,砸吧着嘴唇嘟哝道:“臭小子,不准偷嘴,小心我揍你!”说完后把舒同的手扯到自己的脸上,一个翻身压住了。 舒同呆滞了半晌,犹豫着该不该把手拿回来,他觉得这样于理不合,但是又怕抽手的时候吵醒金琳,面对面会更加尴尬。手心里传来金琳温热湿润的呼吸,让他愈发的慌乱起来,舒同触电般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抖开床上的丝被,草草地给金琳盖上,再也不敢想替她宽衣解带的事情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金琳头疼得厉害,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那么多酒了。不过,昨天晚上将军说的话金琳还是记得一大半的,只是现在头痛欲裂,根本没心思去思索那些让人费解的难题。 刚一起床,舒同便端着醒酒汤走了进来,看到金琳衣衫不整的模样后,不自在地低下头道:“少爷起来后记得把醒酒汤喝了,老爷已经等在大厅里了。”说完后转身去了外间。 金琳不情不愿地起了床,先喝了醒酒汤,然后又坐到床边发了一阵呆,待头痛缓解了一些后,才让丫鬟们找来干净衣服换上,又好好地洗漱了一番,慢条斯理地用过早膳后,由舒同带路,慢步走到大厅里。 大厅里除了昨日初见的将军父亲外,还另坐了两位客人,一个是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穿着金丝绣花赭红袍,素着黑色缎面腰带,脚上一双武人靴,身材高大魁梧,皮肤微黑,浓眉大眼,脸上却没有胡须,又因为是圆脸,所以看上去比较年轻。他身边坐着的这位小姐,那身材相貌几乎与他是一个板儿拍下来的,浓眉大眼,圆脸,身材高大健硕…… 金琳远远地看了一眼,便惊呆了:这位虎背熊腰的姑娘,似乎就是她未来的媳妇钱家千金! 第二十三章 流氓! 将军聂东来远远地便看见了踌躇着不肯进屋的金琳,笑得一脸慈祥如同一个宠爱自己孩子的父亲一般,朝着金琳招手道:“无恨啊,快进来啊。”这样温和慈祥的样子,跟昨晚的冷漠疏离完全判若两人,如果不是他狭长凤目里闪过的那一丝威胁,金琳会以为昨晚的一切都只是她酒醉后产生的幻觉。 金琳不情不愿地走进大厅,对着将军行了个礼道:“见过爹爹。” 将军呵呵笑道:“这位是枢密使钱大人,你和你阿姐还很小的时候他还抱过你们呢。”金琳觉得将军的笑容看起来很虚伪,如果是在从前,她肯定一甩头转身就走了,但是这里不比二十一世纪,可以由得她肆无忌惮地按照自己的喜好来生活,这里,不是她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金琳挤出一丝笑容,对着枢密使钱大人行了个礼道:“见过钱大人。” 枢密使钱正勋乐呵呵地点头笑道:“不必多礼,哎呀,十几年不见长这么大了,来伯父我好好瞧瞧。”金琳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她现在总算明白舒同为什么总爱低着头了,因为这样可以掩盖很多的情绪,而且看上去还会显得恭顺。 “你就是聂无恨吧?我叫钱宝珠,见到你真高兴!”一个清脆温婉的声音问道。金琳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枢密使千金正眨巴着水汪汪的圆眼睛定定地看着她,金琳没想到这位千金小姐的声音会如此动听,心里顿时生出些好感来。 “见过钱小姐。”金琳对着钱宝珠又是一揖。然后便听到钱宝珠“扑哧”一笑道:“哎呀,你这是做什么呀,行这么大个礼,还不快起来。”金琳直起身来,见将军与枢密使看着他呵呵直笑,钱宝珠用袖子捂着脸,露出来的部分脸蛋上布满了红晕,心知自己的礼是行错地方了,顿时窘得满脸通红。 钱大人笑了一阵后对将军说道:“不如让你家无恨带着我闺女出去逛逛吧,我家闺女常年住在乡下祖父家,还没见过御街啥样儿呢。” 将军正巴不得呢,呵呵一笑道:“下官的犬子别的本事没有,对御街倒是熟得很。”然后又转头对金琳笑道:“你好好陪着你宝珠姐姐逛逛,不用担心你阿姐,为父等会儿会去看她的。” 威胁,又是威胁,虽然这威胁对金琳来说根本没什么意义,但是却也算得上是一个提醒了,金琳只得先后朝他和枢密使钱大人行了个礼,然后带着一脸欢喜雀跃的钱宝珠和一直低着头的舒同出了门。 “我可以叫你无恨吗?”钱宝珠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温柔,与她魁梧的身形显得格格不入,这位钱小姐方才坐在椅子上时,只是看起来有些壮实而已,如今并肩走在一起,竟然比金琳高出好几厘米,聂无恨的身形本就偏高,约莫一米六八左右,这位钱小姐,身高大约一米七二、三这样。女孩子长这么高,又这般壮实,看起来很扎眼。 “钱小姐喜欢就好。”金琳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她现在满心里都在想该如何应付这位钱小姐,即能让她心生厌恶,又不能让她看出太过刻意的痕迹。 “你叫我宝珠就可以了,小姐小姐的叫着,多生分呀。”钱宝珠虽然满脸羞涩,但是态度却落落大方,温婉中透出一些豪爽。这种性子正是金琳所喜欢的,可惜…… “宝珠啊。”金琳停下脚步,笑眯眯的转身一把抓住钱宝珠的手,看着她的圆脸飞快地变红,狠狠地压下自己心里涌出来的罪恶感,怪腔怪调地说道:“宝珠的皮肤真好啊,好嫩哦!”这是赤裸裸的耍流氓啊,金琳心里期盼着这位宝珠小姐能甩自己一耳光,然后哭天抢地的跑回她枢密使老爸身边去。 但是没有。钱宝珠那双水晶玻璃般透亮的眼睛望了金琳一眼,然后很羞涩地把头埋得低低的,任金琳的拇指在她白嫩的手背上摩挲,,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的祖母也是这么说的。”金琳讪讪地放开她的手,咳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她觉得她刚才的样子看上去就像一只要玷污天鹅的癞蛤蟆似的,对心地单纯的宝珠用那样下作的招数,简直是太丢脸了。 钱宝珠见金琳放开了她的手,于是抬起头来看了金琳一眼道:“无恨的皮肤也很好啊,不比我的差呢。”这倒是实话,钱宝珠与金琳的皮肤都属于那种健康的白皙,就好像两块没有瑕疵的美玉,只不过其中一块美玉的体积太大了而已。 金琳对宝珠笑了笑。为了弥补自己刚才犯下的错,一路走来金琳几乎不停息地给钱宝珠讲着汴京城的风土人情、传闻八卦,而钱宝珠则给金琳讲了乡下的一些趣闻。金琳小的时候曾经在乡下外祖母家呆过,虽然时代不同了,但是乡间的风土人情却差别不是太大,二人竟然越聊越投契,竟让金琳隐隐地生出他乡遇知己的感觉来。 当金琳发觉钱宝珠用一种崇拜、倾慕的目光看着她时,才惊觉到自己似乎把方才的计划给搞砸了。不过,到了御街之上,一定能打破钱宝珠对她的好感,肯定有更多的机会让她厌恶自己,金琳对聂无恨的余威深信不疑。 果然,才到了御街的边上,便有人大叫着:“聂无恨来啦,聂无恨来啦!”人群四散开去,保持着离金琳九米远的距离,以前是十米的,不过因为金琳已经一个多月没出现过了,昨日出现又是在晚上,没多少人看见,所以人们对她有了一丁点儿的好奇,不过,这种程度的好奇只能给他们靠近一米的勇气。 金琳得意地看向钱宝珠,以为她至少会好奇人们为何躲着她,只要钱宝珠一好奇,她就会把在舒同那里听来的聂无恨的种种劣迹全部告诉她。 但是没有。钱宝珠那双水晶玻璃般透亮的眼睛依旧亮闪闪地望着金琳,目光里的崇拜和仰慕比方才更甚了。“无恨,你好厉害,你看,这些人都好怕你!” 金琳着急地辩解道:“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宝珠,他们怕我,是因为我经常打人,真的,我一不高兴就打人的!宝珠,我是坏人!”金琳的潜台词就是:害怕吧,我很暴力,赶紧离开吧。 可是钱宝珠却看着金琳,严肃地说:“无恨说笑了,他们打不过你,所以才会躲着你,这跟你坏不坏有什么关系呢。”金琳见钱宝珠完全曲解了她的意思,于是决定表演一回现场版的纨绔子弟当街打人事件,让懵懂单纯的钱宝珠知晓世间的险恶。 恰好,迎面有一男子,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注意到金琳,一步三回头地小跑着朝金琳这边冲了过来。金琳二话不说地迎上前去,一把揪住那男子的衣领,顺着他的跑势,一个过肩摔将他放倒在地,然后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狠狠地问道:“你可认得你家大爷!” 【我对着大山深情的呼唤:“粉红票你在哪里!”大山回答:“在哪里,在哪里……”】 第二十四章 捉贼! 【100分加更!】 那被金琳踩在脚下的男子愤怒地瞪着眼,也不答话,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倒把金琳撞了个趔趄。 金琳踉跄着退了几步后被舒同搂住了肩头,这才总算稳住了脚,没有狼狈地跌倒在地。那男子这时才看清了摔他的人的脸,连忙赔笑道:“哟,聂少爷呀,谁惹您了啊,这么大火气?” 男子穿着一身褐色的长衫,丝绸的面料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并且上面有多处污渍,长发乱糟糟地绑在脑后,一脸谄媚地在金琳面前点头哈腰着,一句话的功夫就贼眉贼眼地回头看了三四次,仿佛后面有鬼在撵他似的,再加上他面色苍白,獐头鼠目鬼鬼祟祟的样子,让原本还很有罪恶感的金琳顿时找到了些爆发的灵感。 反正眼前这个人看上去也不像是好人,揍就揍吧,完了之后要么赔钱,要么让他也揍自己一顿,总之先演过眼前这一场戏再说。金琳尽力地说服自己,拳头捏了又松开,松开又捏紧,然后终于动手了。 “就是你个王八蛋惹到本少爷了!”说罢一拳砸到了长衫男子的脸上,奈何金琳并没学过武功,一拳虽然正打到他的眼眶上,但是一没流血二没淤青,金琳要再打时,那男子已经退后了一步,告饶道:“别打啦,我的爷,下次碰到小人再打不迟啊,您要是再不让小人走,一会儿小人就要被人打死了!” 看样子这龌龊的家伙竟然是认得聂无恨的,这下金琳就更没什么顾忌了,一来她听这人的口气似乎经常挨打,二来她就是要让钱宝珠看看,她是翻脸不认人的,连熟人都可以想揍就揍。“舒同,抓住他。”金琳笑眯眯的看着那个撒开腿朝后跑的人,两秒之后,他又重新回到了金琳的面前,不过却是被舒同提着后领拖回来的。 四周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金琳正要说几句坏人的常用台词,比如什么“爷我今天看你不爽,所以要揍你”,或者是“被爷揍是你的福气”之类的话,可是她刚酝酿好,还未来得及说,就听到有人哭喊着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道:“抓贼呀,抓贼呀!” “……”金琳哑然地站在原地,她有预感,这个她随手在大街上抓来痛扁的人,一定就是那个贼!她今天的人品以及运气,都好到家了。 果然,那男子剧烈地挣扎着,并求饶道:“聂少爷,您放了小人吧,小人再也不敢偷东西了!”见金琳呆立在那里并不表态,又飞快地将胸口衣兜里的东西往外掏,一边掏一边哭丧着脸哀求道:“聂少爷,这些东西都归您了,求您放小的走吧!” 待大家看清楚那男子抖出来的赃物后,集体倒抽了一口凉气,方才看起来平坦得似乎没有什么异样的衣裳里,竟然装了这么多珠宝首饰,倒在地上后,拉拉杂杂的一大堆,看上去竟然颇有些壮观。就在众人愣神的当口,苦主已经追过来了。 苦主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男人,长得方头方脑的,看上去有些憨厚,身上穿着普通店伙计的职业装:灰色亚麻布短衫,灰褐色长裤,小腿上扎着绑腿,脚上穿了一双白边儿黑布鞋,不过那白边早就不白了。苦主挤进围观的圈子,一手撑着膝盖吭哧吭哧的喘着气儿,一手指着那挨了揍的男子,手指头抖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小偷见自己跑不掉了,哀叹了一声,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苦主喘够了气儿,也不去打那贼人,而是走上前来对着金琳一揖到地,起身后激动地说道:“多谢聂公子仗义相助,若是丢了这些东西,小的卖了家业也赔不起呀,今日……今日……”这位堂堂七尺男儿说到后面,竟然哽咽了起来。 金琳也不催他,只静静地笑眯眯地看着他。苦主吸了吸鼻子,又行了个礼道:“让聂公子见笑了,小的是宝辉阁的伙计张二,这个贼子趁着东家不在,诳小人打开箱子给他看存货,谁料他抢了一把就跑,待小的请了人守住店追过来,这贼子已经跑得没影儿了,若不是聂公子帮忙,小的就是倾家荡产也赔不起这些个物件呀。聂公子大恩大德……” 看样子这张二似乎还有许多感谢词没说完,但是金琳已经失望了,原本是要扮坏人却一转眼变成了大英雄,这究竟是幸运还是倒霉呀?“这位小哥,你快看看你丢失的东西是不是都在,然后赶紧把人送去衙门,回去以后好好地看你的店吧!” 那个名叫张二的店伙计千恩万谢地对金琳再三行礼,然后清点了珠宝的数量,又从围观群众那里讨要了一根捆菜用的草绳,将那个倒霉的贼人双手反剪在身后绑了个结实,押着他朝衙门去了,围观群众中有不少闲得无事的,为了凑热闹,也跟了上去,还有三两个,慢慢地散开,站在远处窃窃私语,时不时地瞅金琳一眼,不过眼神中已经不是从前单纯的害怕与恐惧了,而是带了两三分赞许。 “无恨,你好厉害哦,我都没看出来那家伙是个贼呢!”钱宝珠万分崇拜地望着金琳,目光闪闪,就好像狂热的粉丝们景仰着她们的偶像一般。金琳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道:我要是看出来那家伙是贼,也许只会暗地里整治整治他,却绝不会在人前尤其是在宝珠面前充当英雄大侠。 舒同在一旁低头盯着地面,尽力地隐藏着自己的笑意,金琳的意图他是知道的,不过结果却实在是有些出乎人意料。 这件事情让舒同想起一年前,那时聂无恨刚刚喜欢上他,所以有心想要让自己变得好一些,有心想改变汴京城的老百姓对她的看法。有次,聂无恨在一处巷子里见到有个女人在打一个男子,并听那女人骂“臭流氓”,于是上前就对那男子一阵拳打脚踢,但是那女人很快便哭天抢地起来,引来无数人围观,后来才知道,那男子是那女人的相公,人家不过是在打情骂俏而已…… 金琳不知道那些过往,还在为自己的失策而懊恼,心里想着该如何破坏方才的事情在钱宝珠心中留下的美好形象,走好色路线行不通了,恶棍路线也失败了,还有什么?也许装娘娘腔可以,不过金琳不愿意那么做,虽然她本就是女人,不过这不代表她能接受娘娘腔。 眼角瞟到一直低着头的舒同后,金琳觉得脑子里灵光一闪,顿时有了新的主意。 【同志们哪,用你们手里的粉红票让我累死累活吧!!】 第二十五章 兄弟 金琳笑眯眯的走向舒同,看到舒同抬起头后有些惊讶的目光,冲着他坏坏地一笑,然后抬起手来搭到他的肩膀上,手臂下舒同的身体一下子僵硬起来,金琳装作没有察觉,依旧做出一副很亲热的样子,对着宝珠眨眼道:“宝珠啊,这位是舒护卫,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们同吃同睡,亲密得像两兄弟一样!”金琳特地加重了“同吃同睡”这四个字的语气,目的很明显,她希望宝珠能生出些误会来。 可惜,宝珠毕竟不是现代腐女,不至于闻暧mei而色变,更不会通过金琳的暗示就想到男男之恋上去,反而是很愉快的点头笑道:“无恨真幸福哦,有这么好的兄弟和你一起长大,我祖父家里的哥哥姐姐都比我大很多,才不会和我同吃同睡呢!” “……”金琳见钱宝珠不开窍,觉得似乎是自己暗示得不够,于是搭在舒同肩上的手紧了紧,却因为舒同太高而吃力不已,不得不将手臂放下来,改为搂上了舒同的腰,只是没想到舒同却触电般的跳开了,一脸的尴尬,窘迫地看了金琳一眼后迅速地低下头道:“少爷……” 金琳的手臂还维持着揽腰的动作,狐疑地看着舒同,可惜没办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透过发际看到他耳朵的一角微微有些发红。金琳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道:都说男人的头女人的腰,我不过是摸了摸他的腰,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舒同闪得有些远了,金琳又不好意思再跟上前去动手动脚,只好侧头看了看钱宝珠,见她正好奇的看着自己,于是收回自己的手挠了挠头,打了个哈哈掩饰道:“哈,这家伙不好意思了。” 钱宝珠羡慕地说道:“你们的感情可真好。”金琳听了后,嘿嘿一笑,而舒同则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看样子舒同是不会配合她演戏了,金琳决定放弃这个主意,另想办法,可是一路不断的尝试也没能改变钱宝珠对她的好感。 金琳带着钱宝珠去那些以前她想进却不好进的店铺逛了个够本。成衣店:钱宝珠十分喜欢汴京城里流行的新款衣裙,却因为身形比较高大,而且有些发胖,所以成衣里面几乎没有她能穿的,成衣店的老板赔笑着让她们选好款式,然后为钱宝珠量身定做,并要她过几日再来取。胭脂水粉店:金琳倒是颇有些兴趣,挑来拣去的,可是钱宝珠却一点兴趣也无,因为她本就生得齿白唇红,根本用不着那些东西。这样一路游荡,很快便到了午膳时间。 金琳见这位钱小姐根本没有回家用膳的觉悟,于是只得带她去了传说中很不得了的香满楼。 去香满楼的目的自然是去吃饭,当然还有顺带着找茬。当金琳一行人走到香满楼跟前时,却发现不断有人从香满楼里出来。擦身而过时,金琳听到路人甲说:“走,去天下第一楼吃,你没听刚才那人说吗,万岁爷在那里呢,说不定运气好的话,能见到龙颜呢。”路人乙兴奋地答道:“听说天下第一楼的招牌就是万岁爷亲提的呢,据说万岁爷喜欢那家掌柜的女儿,所以隔三差五的就去那里用膳。” 路人甲和路人乙走远了,金琳却石化在了当场,流言的威力果然是强大呀,天下第一楼的掌柜才刚成婚不久,哪里来的女儿呀,而且,据金琳得到的消息,赵乾统共也只去过那里两次,第一次的时候那里还不叫天下第一楼呢,如果他今天真的在那里的话,也才只是第二次而已…… 钱宝珠显然也听到了路人甲和路人乙的对话,兴奋地扯着金琳的袖子询问道:“无恨,咱们也去天下第一楼看看好吗?我还没见过皇帝呢。” 金琳摇头道:“去了也没用的,皇帝都是坐在雅间里的,进出都有十几个侍卫跟着,那些个侍卫牛高马大,将皇帝那么一围,恐怕你连他的衣角都看不到呢。”金琳可不愿意自己跑去天下第一楼,被赵乾揪个正着,虽然当她听说赵乾一直在找她时,心里有些愧疚有些遗憾,觉得白白损失了这么好一个朋友很可惜,觉得自己这样对待他很过分,但是为了安定和谐的生活,金琳还是决定对自己和别人都狠一点,把这份友情扼杀在了摇篮里。 “无恨见过皇帝?”钱宝珠好奇的问。 “……”金琳自知失言了,打着哈哈敷衍道:“这个嘛,当然是我猜的,我没进过宫怎么可能见过皇帝嘛,就在这里吃吧,我听说香满楼的菜是整个汴京城最好吃的哦。” 钱宝珠虽然对皇帝的相貌十分好奇,但却不愿因此而逆了金琳的意,于是点头笑道:“好啊,我听无恨的,不去看皇帝了。” 金琳点头笑了笑,然后率先进了香满楼。 店伙计十分热情,店铺也十分干净,菜品也十分好吃,金琳原本是想来砸场子的,但是却没有找到任何可以砸场子的理由,心里不由得有些憋闷,原想硬挑点什么出来,可是大掌柜的皱着一张老脸笑眯眯地看着她,又让她下不去那黑手了。 她自然不知道,香满楼的大掌柜的之所以会这么小心谨慎的行事,还多亏了皇帝的告诫。赵乾警告了宰相后,宰相便顶着拳打脚踢警告了他的二夫人,二夫人抽着回娘家的空挡又警告了一下她的老爹,再加上天下第一楼有皇帝撑腰,这香满楼也不敢对它有什么心思了。 迫于外界种种压力,香满楼很快地停业整顿了。重新开张后,无论是服务态度还是质量都焕然一新了,所以即使天下第一楼有皇帝撑腰,也没把香满楼比下去,两家酒楼各有特色,各有各的客源。不得不说汪必清的这位岳父大人,的确是一把经商的好手,顶着来自最高领导阶层的压力还能于危机之中稳住自己的店铺,也可以算得上是商业奇才了。 一顿饭吃得钱宝珠眉开眼笑的,一个劲儿地赞这家的菜好吃。金琳对她已经彻底没辙了,只能赔笑着点头,然后暗自决定回去后和舒同好好商量一下,看看他会不会有什么好办法避免这场荒谬的联姻。 午膳过后,钱宝珠意犹未尽的想要再逛一下,金琳却推说自己疲惫了,约定改日再逛后,雇了辆马车将钱宝珠送回了枢密使府邸,然后精神萎靡的回到了将军府。 【召唤粉红票!】 第二十六章 东床 回到将军府后,金琳问起舒同可有办法既不伤钱宝珠的心,又能让她主动放弃联姻。其实金琳心里挺喜欢钱宝珠的,她虽然长得牛高马大,不符合金琳的审美眼光,可是她的心地单纯善良,而且温柔率真,如果自己是个男子,肯定不会计较她的体型,欢天喜地的娶她为妻。可惜,自己是女的啊!如果娶了她,那岂不是毁了宝珠的一生? 舒同看着一脸焦虑的金琳,摇了摇头道:“小人没有办法,少爷何不听老爷的吩咐娶了那位宝珠小姐?小人觉得宝珠小姐人挺好的。”可见,一个优秀的人,无论她究竟长得如何,她的优点也总是会被人发现的。 金琳烦恼地甩头道:“就是因为宝珠人好,我才不愿意伤害她,她跟了我,岂不是耽误了她的青春?舒同,你帮我想想,怎样才能让她讨厌我?” 舒同低头道:“恐怕很难。”飞快地抬头看了金琳一眼后,又复低头说道:“一旦喜欢上一个人,要再变得讨厌,就很难了。” 金琳见舒同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深沉,于是立即八卦之神附身,好奇地问道:“咦,舒同好像很有感触的样子哦,难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舒同没想到金琳会把问题绕到自己身上来,一时有些慌乱,不过也只是一低头的功夫,他就镇定了下来,抬头看着金琳摇头道:“没有。”金琳听到舒同的回答后,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想起了聂无恨消失在这个世界里的原因,心里懊恼自己怎么会问这种无情的人关于感情的问题呢,真是蠢到家了。 金琳沮丧的表情舒同看在眼里,不过他不知道金琳的这种沮丧情绪有一半来自于他,他以为金琳是在烦恼联姻的事情,于是嘴角勾了勾,淡淡地笑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少爷只要拖住婚期就可以了,拖上一年半载的,事情总会有转机。” 金琳听了舒同的话,仿佛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激动地问道:“怎么拖?” 舒同答道:“少爷今年还不到十七,可以推说年纪还小,不宜过早娶妻,还有就是用无忧小姐的亲事做借口,很少有长子或长女还未成婚,下面的弟妹就先行婚配的,这也是可以拖得几个月的。” 金琳一拍自己的额头,高兴地说道:“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真是太好了,哈哈,舒护卫啊,你的鬼点子真是多呀。”舒同眉头抽了抽,他不认为“鬼点子多”这种话是表扬,不过,看到金琳咧着嘴笑得一脸开心的样子,又觉得她说了什么已经不再重要了,只要她开心就好。 话说钱宝珠一脸含羞带怯的回了枢密使府邸,乖乖的给父亲请了安。钱正勋见到自家宝贝女儿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就知道她对聂家那小子十分满意,不过满意归满意,他还是将宝珠叫到了书房里,详细地询问了一下她与聂无恨相处的情况。宝珠害羞,但是到底还是继承了不少其父的爽朗性格,一五一十地把今日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钱正勋听完女儿的讲述后,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打包票说这件事情都包在他身上了,哄得宝珠呵呵直笑。 其实钱正勋并不是没听过聂无恨的名头,虽然他大部分时候都在边关巡视,往来于各地之间,可是他对京城里的事情也并不是不闻不问的,相反的,他对京城的大小传闻了若指掌。别看钱正勋生得五大三粗,而且长得一脸憨厚相,但是其实他是顶聪明的,无论是兵家谋略还是朝堂纷争,他都是拿捏得十分稳当的。否则他也不会一步一步爬到与宰相齐平的位置上来,成为朝中为数极少的一品大员之一。 和聂家联姻的原因有很多,第一个当数朝堂上的文武之争。因为太祖发动兵变拿下了后周的江山,所以大宋一直对武将多有提防,慢慢地,文官便占了上风,同品级的文官和武官在一起,武官自然的就矮了三分。聂将军虽然比他品级低,而且目前手上也没有什么实权,但是深得皇帝的敬佩和信任,朝中文武百官也多服他,如果能与他联姻,将来武官这个派系在朝中的实力就会大增。 第二个原因,也是因为自己是武官的身份。女儿长得酷似自己,似乎无法入得了那些所谓才子们的眼,若是与书香世家的少爷公子结亲,只怕别人不会真心喜欢自己的女儿,而且自己的女儿一无文采,二不会琴棋书画,嫁到那些人家,肯定会受到歧视。 第三个原因,则是因为将军聂东来是出了名的痴情种,当初他的妻子难产死后,他好长时间都没有看过自己的双生儿女一眼,认为他们是害死了自己妻子的凶手。后来好不容易接受了孩子,却在妻子坟前立誓永不再娶,并且说到做到了,现在聂东来的身边,没有任何女人,连伺候他的吓人都只有小厮,而没有丫鬟。都说痴情会遗传,若是聂无恨遗传到他老爸一半的痴情,那自己的女儿将来嫁过去一定会很幸福。 而且,聂无恨的负面新闻很多,又有传闻说他最近浪子回头了。这让钱正勋想到了自己少年时的种种经历。 二十几年前,钱正勋也是汴京城里一恶少,整日里无所事事,跟一群纨绔子弟游荡在御街之上,做一些自认为行侠仗义但是在别人眼里却是为非作歹的事情。慢慢地名声越来越臭,到后来当真是做的好事,别人也会觉得他是另有所图了,于是索性破罐子破摔,干起恃强凌弱的事情来。 渐渐地动静越闹越大,有朝臣因为钱正勋惹的事情而弹劾他的父亲,连先帝都对这个纨绔恶少头痛不已,在朝堂上因此斥责他的父亲教子无方,于是钱正勋的父亲只能无奈地将他送回了乡下老家,一是指望他在那种风气淳朴的地方能改恶向善,二来那里地势偏僻,即使闹事也不会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钱正勋被遣送出了汴京城后,更是堕落得彻底,回到老家后,仗着自己有见识,家中又有朝廷大官,乡里乡亲的都让着他,于是他更是张狂了,横行乡里,无所顾忌,直到惹到了宝珠娘亲的头上。 宝珠的娘亲家里世代习武,曾经是有钱人家的武教头,并且宝珠的娘天生神力,钱正勋这下才算是扎到了硬点子,被她痛打了一顿。年少气盛的钱正勋自然是不服气的,找父亲请了个厉害的武教头,每日教自己武术,学了一个半月后又去找事儿,但是他又怎么是学了十几年武的宝珠娘的对手? 于是他每隔一个月就去挑战一次,然后被收拾得鼻青脸肿的回来,这样一来二去的,竟然对宝珠的娘渐渐地萌生了爱意,然后慢慢地归了正。再后来两人一起从军上了战场,双双立功,先帝赐婚二人,又给他们封官进爵,一时间传为了佳话。 如果说将聂无恨列入女婿候选人是因为以上那些原因的话,那么将他定位为准女婿则是因为早上的那一次碰面。只一眼,钱正勋就觉得那小子配得上他的宝贝女儿:他们都有一样干净清澈的眼神,这样的眼神不是心机深沉内心邪恶的人能伪装得出来的。 钱正勋是个很果断的人,既然决定了女婿的人选,他就不想再挑来拣去的了,于是第二天下了早朝,他便又去了一次将军府。 【冰天雪地裸求粉红票~~`````】 第二十七章 老姜 钱正勋这次来将军府并没有去见将军,而是直接要求见金琳,门房认得这个人是自家老爷的顶头上司,于是赶紧的将他迎到厅里坐下,奉上茶水后,又去请自家的少爷出来拜见。 金琳知道这位枢密使大人前来为的是联姻的事,不过因为昨天舒同出的主意很好,所以金琳已经不似昨天那般惊惶了,她觉得自己已经是成竹在胸,心下一片坦然了,于是面带着微笑到了大厅里,见到钱正勋后,十分礼貌地对他行了个晚辈的礼。 只是,有句话叫做“姜还是老的辣”,这话一点也没白瞎,与钱正勋一席谈话后,金琳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钱正勋笑眯眯地问道:“无恨啊,呃……伯父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金琳笑眯眯地回答:“当然,只要伯父喜欢就好。” 钱正勋朝金琳招了招手,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似的,点头道:“来来来,坐下和伯父聊聊,别站着了,多拘谨呀。”待金琳在他身旁的靠背椅上坐下后,钱正勋笑眯眯地说道:“我们家宝珠呀……”金琳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暗道:来了。 钱正勋无非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地讲述着宝珠如何如何的好,不过,他说的的确是实话,所以金琳在一旁一边听一边“恩恩”地点着头。钱正勋见金琳对宝珠挺有好感的,于是趁机提出了婚事。 “我看你们两个小辈挺般配的,老实说,来我们家提亲的年轻人多了去了,你伯父我呀,还就只看上了你,这事儿你爹爹也同意了,不如就选个日子,把这事儿办了吧。”钱正勋一边表达着自己对金琳的喜爱,一边还不忘抬高自家女儿的身价,上门提亲的人是多,不过那些人的条件都不怎么好,要么那家的儿子是歪瓜裂枣,要么就是家庭出生有问题,或者干脆就是赤裸裸地想借着他的权势向上爬的。 金琳笑眯眯地搬出舒同教的说辞,站起身来拱手行礼道:“无恨能娶到宝珠为妻,实在是三生有幸啊,不过,无恨尚未满十七,这就谈婚论嫁,是否为时过早?” 钱正勋哈哈大笑道:“无恨啊,你倒是嫌早了,但是你伯父我却嫌晚了呢,宝珠今年已经十八了,要是再不婚配,别人说起来可就不好听了,难道你忍心你未过门的妻子因为年龄问题遭受到别人的闲言碎语?”汴京的风俗一般是男子十八岁以上娶妻,女子十六岁以下嫁人,男子娶妻早晚都无关紧要,但是如果女子十六以后还未婚配,就很容易为人诟病了。 金琳被钱正勋的问话哽住了,于是搬出另一个借口,惋惜地摇头道:“伯父大人,无恨也不忍心让宝珠为人诟病,但是奈何家姐未嫁,无恨怎么能先她婚配?” 钱正勋又是哈哈一笑,然后摆手道:“无恨啊,你还讲究这个啊,你家姐才比你大几时啊,若是你怕旁人说你的不是,不如就叫你爹爹证明一下,当初是你先出生的,你阿姐是后生,这不就结了吗。” “……”金琳没想到这么完美得无懈可击的理由都会被那只老狐狸如此轻而易举地化解掉,不由得心里一阵着急,但是她到底是看过无数小说长大的,立即就想到了一个煽情的桥段:“这些都是次要的问题,最重要的是,无恨没有任何功名在身,一无官职,二无事业,又怎么敢轻言婚嫁呢?” 钱正勋一怔后,点头笑道:“无恨有这心就不错了,咱们这两家难道还养不起你们?” 金琳对着钱正勋深深地一揖道:“伯父大人,无恨就是再无能,也不会希望靠家里人养着自己与自己的妻子的,请伯父成全,待无恨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后,定当风光地迎娶宝珠,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钱正勋只当金琳是真心的上进,不由得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意气风发的样子,只觉得自己这颗心因着眼前这个少年的这句话,又开始重新变得年轻而充满活力起来。“好样的,想不到无恨也是个有担待的男人,这事儿不难,待伯父明日上朝时,便给你谋个一官半职,你且慢慢做着,总会有平步青云的那一天!” “……”金琳没想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钱正勋还有法子,于是只得寄希望于一官半职难求了,虽然金琳在心里暗暗祈祷他连个九品官都要不到,但是表面上却不得不行礼道谢,然后表一番“以后定当不负期望”一类的态。 钱正勋走后,金琳松垮垮地坐倒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看来这次是跑不掉了,枢密使是总管全国兵马的武宰相,就算他在朝堂上没办法求到文职的缺,随便找个军队把自己塞进去,混成武官也是毫不费力的。 舒同见枢密使离开后,进了大厅,见到歪歪扭扭倒在椅子上的金琳,他们的谈话他全都听到了,虽然知道钱正勋不好应付,但是舒同没想到他会这么难应付。看到金琳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舒同不由得有些自责,埋怨自己怎么没想到更多的办法来替她解决当前的问题。 金琳半眯着眼睛瞅着舒同,脑子转得飞快。“舒同,你身上有银票吗?”金琳懒洋洋地问着,用长长的睫毛来掩盖她转的飞快的眼珠。 “有的,少爷要多少?”舒同问道。 金琳睁大眼睛道:“有多少要多少。你现在身上有多少?” 舒同静静地看了金琳一眼,然后低头道:“三四千两。”金琳一听就乐了,脸上隐藏不住的欢喜,笑眯眯地伸手道:“给我吧,你再去库房里拿。”舒同把放在胸前衣兜里的银票拿出来递给金琳,在金琳接手后,却并不放手,而是定定地看着金琳的眼睛,平静地说道:“如果少爷一直跟在小人身边,小人一定会保护少爷的周全,但是,如果少爷有其他什么不该有的想法,那小人便不能保护你了!” 金琳脸上的笑容顿时跨了下来,舒同的意思她明白:好好呆在汴京城里,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那他就是她的保镖,如果自己想要逃跑,那么他就是杀手。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是金琳却实在的被威胁到了。她虽然不知道舒同的武功究竟怎样,但是可以肯定,自己一定不是他的对手,并且,她也没把握在一切都不熟悉的古代,能避开追兵的耳目,好好的独自生活下去。 金琳与舒同手持着银票对持了一阵,最后金琳败在了舒同冷漠而没有感情的目光下,她讪讪一笑道:“你说什么呀,我哪有什么不应该有的想法啊,我只是想……只是想……”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理由了,于是索性选择了沉默,反正随便怎么编造理由,舒同也早就看出来她方才动了逃跑的念头了。这个人,太理智,太无情。 舒同放了手,退后一步,低头道:“少爷身上放些银票也是应该的。”说完后转身出了大厅,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兴致勃勃地等着看屋里那人歇斯底里地摔东西,然后上街去见着不顺眼的人就打,可是,他现在竟然不敢看金琳那双眼睛了,一眼都不敢看。 她的眼睛,纯净无比,没有一丝杂质,就好像最为清澈的黑水晶。可是,他松手时,却明明从那里面看到了鄙夷,一种能叫他心脏突然抽痛的鄙夷。 【马上要掉下PK榜前20了,泪奔……】 第二十八章 求官 【真想把章节名字改成求票o(╯□╰)o半夜加更一章,求粉红票】 第二日早朝时分,待大太监七福按照常例地宣了一声“有本上奏,无本退朝”后,钱正勋腆着老脸,面带憨笑地跨出朝臣队列,对着比他年轻许多的皇帝赵乾行了个躬身礼后,朗声奏道:“臣有本启奏。” 皇帝赵乾见第一个奏本的人是他的枢密使,而不是宰相,不由得有了些兴致,直起身体挥手道:“钱爱卿讲。”要知道,平日里第一个上奏本的永远都是宰相汪必清,永远的第一件大事都是皇储问题,然后再是一些琐碎的朝政问题。而且,这位长着一张苦瓜脸的宰相大人,总喜欢用一副天快要踏下来般痛心疾首的表情来陈述这些可大可小的事情,就好像他今天不生个太子出来,明天就再也生不出来了似的。 钱正勋朗声道:“臣想恳请皇上,为辅国大将军聂东来之子聂无恨赐官。” 钱正勋的话带来的效果,无疑像是给静悄悄的屋子扔进了一大群苍蝇,朝臣们顿时不满起来,七十几号文武大臣,每人咕哝一句自己的看法,汇集在一起后,碰撞在空旷的大殿里,夹杂着回声,一直嗡嗡地响个不停。底下里自言自语发表意见的臣工们尚且还能听清离自己最近的人说的话,可是坐在最高最远处的皇帝,却什么也听不清楚,只能听见恼人的嗡嗡声。 大宋自太祖以来就发明了长耳朵官帽,用来防止文武百官在早朝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可是即使不能互相交流意见,大臣们也不会都保持沉默,遇到什么让自己一时不能接受的事情,难免会自语几句。 “钱爱卿为何有此请求?”赵乾实在受不了这种嗡嗡声了,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空旷的大殿里传开后,竟然压住了嗡嗡声,让朝堂得到了片刻的安静。 钱正勋道:“回皇上,聂将军在十几年前的一战里曾立下过汗马功劳,臣认为虎父无犬子,将军的公子也定当是可造之材。” 赵乾对聂无恨可是一点好感也没有的,正想反驳,宰相汪必清却从朝臣列队里站了出来,对着皇帝行了个礼,然后一脸鄙夷地看着钱正勋道:“钱大人此言差矣,聂将军纵是盖世英才,可惜他的这位公子却的确是虎父犬子了,钱大人时常不在京中,自是不知道聂将军的那位公子做出的荒唐事,若你是知道了,只怕……” 钱正勋与汪必清是朝堂上的死敌,两人一文一武,原本地位是应该相当的,但是因为太祖皇帝重文轻武,使得自己生生地比他矮了半截,又加上汪必清经常提议和平时期要严格控制军需,搞得他头昏脑胀,于是没等他说完便打断道:“汪大人难道没听说过浪子回头金不换吗? 汪必清苦着一张老脸道:”钱大人说得好,只是浪子回头的能有几人?当初与钱大人在御街之上欺男霸女的浪荡子们,除了钱大人以外,又有几个浪子回头了的?“ ”……“钱正勋被汪必清揭了老底,窘得老脸绯红,他应付一下金琳这样不谙世事的小辈还可以,要跟汪必清这种老顽固磨嘴皮子,还是差上很大一截。 赵乾是随时都想与汪必清作对的,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两人的看法却一致,赵乾笑道:”钱爱卿也不必沮丧,聂将军家的公子能不能浪子回头,大家都看着呢,他如今年岁还小,又尚未婚配,都说成家立业,自然是先成家再立业,且再等几年吧,到时他若是如钱爱卿所言的浪子回头了,朕定当重用。“ 钱正勋沮丧地拱手谢恩,然后颓然地退到朝臣的队列中去。他本是自信满满的前来求官,结果被当头泼了凉水,这样一来,宝珠的婚事可就会拖很久了,不如瞅着皇帝心情好的时候,去求他赐婚得了。这样想过之后,钱正勋才总算是恢复了一点元气。 汪必清虽然赢了一小局,但是他还有他认为更加重要的事情要上奏:”皇上,张画师前日告诉微臣,画像已经完成了,为何皇上还未过目?“ ”这个……朕近日忙碌,忧心国事……“赵乾吱唔着,找着借口搪塞这位总是忧心他后宫的老大臣。 ”皇上,微臣听说皇上前日里去过御街,难道皇上有时间去天下第一楼,没时间看画像吗?“ 汪必清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让赵乾怒火中烧,他冷哼一声道:”汪爱卿,你未免管得太宽了吧,朕要几时看画像是朕的事情!“ 汪必清耷拉着眼皮,拱手道:”皇上此言差矣,帝王无私事,皇上的一切事情都与江山社稷息息相关,请皇上以皇族的血脉为重,早日确定新的后妃人选!“赵乾为之气结,但是更令他气结的是,自宰相以后的朝臣们,大声地重复宰相的最后一句话:”请皇上以皇族血脉为重,早日确定新的后妃人选!“七十多个声音在大殿里同时响起,如一道魔咒一般不断的发出回声,震的赵乾头昏脑胀,最后干脆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早朝散去后,皇帝并不能清静少许,因为之后还会在御书房召见大臣。 因为先帝是治世之伟才,所以在他治下国富民强,赵乾并不需要多么英明神武,只要不是昏君,就能让大宋继续强大下去。更何况,赵乾不是昏君,虽然不如先帝那般的创下了丰功伟业,但是也算得上是一个上进且爱民的好皇帝了。 国泰民安,又加上这一两年风调雨顺,所以无论是早朝还是御书房会议,都没有什么真正的军国大事可以商议。于是,无论是在朝堂之上,还是在御书房里,大臣们最为重视的始终是后妃的人选,与皇储问题。 赵乾被逼无奈,只得答应以宰相为首的大臣们,稍后就让人呈上画像,仔细挑选,一定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赵乾虽然答应得不情不愿,不过他始终是个帝王,君无戏言,果然在午膳后,命人去画师张瑞那里将画卷都取了来,挂到御书房的墙上,皱着眉挨个的仔细阅览起来。 画像上的大家闺秀们,燕瘦环肥各有千秋,赵乾在画像前走来走去,走了无数个来回,却始终选不出一个能让他动心的女子,可是不选个人出来,怎么跟汪必清那老匹夫交代呢?赵乾很有一种直接选他女儿做妃子的yu望,可是又不情愿拿自己的姻缘来撒气,想了想后还是决定让六王爷赵坤过来帮他参详参详,毕竟他的小道消息多一些,如果实在躲不过去非要在这些人里面选一个的话,他也想选择一个善良聪慧的女子,最好是不爱说话的,免得呱噪得让人心烦。 可是去请六王爷的人来回话了,碧水茶苑里找不着人,六王爷居住的碧玺殿也找不着人,于是这选妃的事情就暂时搁下了。 第二十九章 菊花宴 钱正勋因为没有求到官职,赐婚的事儿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于是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在金琳面前出现了,倒是钱宝珠时常的过来找金琳出去玩儿。金琳最初还觉得有些别扭,不过慢慢的也就适应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快两个月了,还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现在和宝珠在一起,才终于觉得自己没那么寂寞了。当然,如果宝珠不是每次看到她都脸红红的话,就更好了。 很快的,重阳节便到了,舒同提醒金琳不要忘记去宰相府赴二公子汪静岚的约,于是在九月初八这一天,金琳在聂无忧处恶补了一整天的诗词。她知道汪静岚邀请她的目的肯定不是出于善意,或者是想要和好什么的,而且这些所谓的世家公子,凑到一块儿难免会整点诗词歌赋什么的,金琳猜测汪静岚料定她不学无术,所以会在这上面上她出丑。 宰相家的花园里,人潮涌动,凡是宽阔一点的地方,都摆上了八仙桌,留出过道以外,其余的地方全是ju花,黄的、白的、红的、紫的,团团簇簇,妖妖娆娆,因为花朵太过繁茂,原本清淡的ju花香气也变得浓郁起来,一股略带着苦味的香气萦绕在众人鼻边,让人陶醉。 金琳到场时,花园里已经就位了的才子佳人们寂静了一刹那,然后又都装作没看见似的,各忙各的去了,宰相家引路的下人站在金琳身边,尴尬地赔笑着。金琳知道这些人不喜欢她,或者说是不喜欢以前的聂无恨,如果不是要看汪静岚究竟玩什么把戏,这样的场合她是不会跑来凑热闹的。 汪静岚在金琳到场的第一时间里便看到了她,但是他却飞快的转开了头,假装没看见,他想让金琳尴尬足够久的时间后再出现,给她一个下马威。不过,他失策了,金琳并没有不耐烦或者窘迫,而是静静地面带微笑地站在园子尽头,当秋风吹过她的淡绿色长衫时,衣袂飘飘,竟如同一株最美的ju花幻化而成的仙子一般。 偷偷注视着金琳的人们有一刹那的失神,不过一个好听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的安静,”无恨,你来了啊?过来这里啊。“宝珠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笑着朝金琳招手。钱宝珠也算是世家子弟,虽然不是受欢迎的那种,不过汪静岚要让聂无恨出丑,当然是巴不得看到的人越多越好,所以凡是目前人在汴京城里的世家子弟,全都收到了邀请。 当金琳带着微笑走向宝珠时,方才对她视而不见的人们开始露出了耻笑的表情,甚至还有人小声的议论,不过虽说是小声,但是却也足够让金琳听个清楚了。”这两个稀奇古怪的人居然凑到一起了!“”一个蠢,一个丑,还真是天生一对!“”……“ 这些议论连金琳这种普通人都听到了,宝珠这样从小习武的人自然更是听得清楚,金琳一脸坦然的微笑着,但是宝珠哪里受过这种屈辱,明亮的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水雾。金琳走到她身边坐下,然后拍了拍宝珠的手背,安慰道:”别伤心,在我眼里,这里的人全部加起来,也不如你美。“ 金琳说得够大声,附近的人都听见了,宝珠眼里的泪花闪了几闪,却强忍着没落下,听了金琳的话后,努力地笑道:”真……真的吗?“金琳看着宝珠的眼睛,点头道:”当然是真的,你比他们美几千几万倍!“ 宝珠眼睛里方才还倔强地不肯落下的眼泪,因为金琳的话,泪珠闪了闪,淌过了她长长的睫毛,然后顺着她粉嫩的脸颊流了下去,滴落在她淡粉色的长裙上,溅成了破碎的珍珠。钱宝珠眨了眨眼,把残余的眼泪都咽了回去,胖胖的圆脸上勾起一抹动人的笑,”只要你觉得美,那便是美!“ 方才议论纷纷的人,看到这两个被他们鄙视的人,如此从容淡定,笑得如此干净纯粹,稍微有些良知的,便觉得自己太没休养了,为自己过分的言辞感到惭愧,并羞窘的低下了头,还有一些不觉得自己的言辞有何不妥的人,议论得更大声了,”明明是丑,还说美!“”这人不只蠢,还瞎。“ 不过,这些还在议论纷纷的人,殊不知自己在别人眼里才真是成了又蠢又瞎的人。 汪静岚看到这边动静有些大,知道自己再假装没看见也说不过去了,于是笑眯眯地走过来,假意地和金琳客套了一下,无非就是节日快乐、今日一定要尽兴云云。 过了一会儿后,汪静书与汪静云并肩的出现在花园的拱门处,两人俱是白衣翩翩,男的潇洒英俊,超凡脱俗,女的欺霜傲雪,如仙子临凡尘。 汪静书拱手道:”今日重阳佳节,感谢各位光临寒舍,在下与舍弟舍妹备下薄酒,还望各位不要嫌弃,午膳后会有一些应景的小节目,希望各位今日能尽兴!“汪静书话音落下后,有仆人陆续的呈上酒食,ju花酒、ju花糕、桂花酒、桂花糕,ju花糖,蜂蜜拌ju花……除了这些应景的菜品以外,其他的菜式也以素雅的品相示人,即使是大鱼大肉,也做得看起来如清粥小菜一般,让人觉得这一餐实在是雅致之极。 汪静云一直静静地站在汪静书身后,如果不是之前金琳曾经见识过她的泼辣无礼,只怕会被她的表象迷惑了,以为她真是一个娴静若水的大家闺秀。待汪静书安排好午膳事宜后,携着汪静云坐到了金琳与宝珠这一桌。 汪静云坐下后,朝立在金琳身后的舒同看了一眼,虽然秋高气爽,天气不冷不热,但是她看着舒同低着头静静地站在那里,还是觉得心疼,觉得心里像扎了老大一根刺一般。汪静云觉得,舒同就是那最鲜艳的鲜花,却插在了聂无恨这堆最烂最烂的那啥上了,插了不说,还不好好珍惜。 ”聂公子似乎去哪里都带着舒护卫啊,难道是仇家太多,怕随时小命不保?“汪静云越想越气,于是出言嘲讽起来。 她怎能不气呢,托爹爹去说过情,让将军割爱,但是聂将军却愣是不同意,按道理说自家爹爹是正一品,这位将军却是一个二品的闲职,没理由不给这个面子啊,可见一定是聂无恨耍赖不放人。后来私下里她也找舒同问过,问他愿不愿意来宰相府任职,酬劳比将军府多一倍以上,可是舒同拒绝了。这件事情汪静云一直耿耿于怀,她认为舒同不答应,一定是迫于聂无恨的淫威。 汪静书见自家妹妹说话过分,赶紧在桌子下扯了她的袖子一把,面上笑道:”舍妹说笑呢,贤弟不要放在心上才好。“这声贤弟叫得顺嘴,却让这临近的几桌的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位宰相家的大公子与聂无恨看来是有些交情的,虽然二公子讨厌他,但是就目前的情势上看,做主的人肯定是大公子,于是心里想着要怎样让聂无恨出丑的这些人,心里又有了新的计较。 金琳其实自己也觉得别扭,这么大个园子里,只有她一人带着随从,其他人的随从都是等在外面的,众人都坐着,只有舒同人高马大的站在这里,看上去确实太过打眼。金琳回头对舒同笑道:”你也坐下吧,站着多累。“舒同看了金琳一眼,并不答话,却乖乖地在金琳身旁坐下了。 午膳时,大家都喝了几杯,虽然不至喝醉,但是因着那一点点的酒劲,个个都有些癫狂了,笑的、说话的、闹的、站的、坐的,都不似平常那般拘谨了,大声笑谈的,东倒西歪的,比比皆是。午膳过后便是游戏时间,大家酒足饭饱后,移步去了另一个宽敞的花园,花园里绿树成荫,有一条小河弯弯曲曲地在花园里蜿蜒着,小河边上是大块大块的石板,石板上铺着地毯。 金琳看到这小河的格局,便知道今日的游戏应该就是以前曾经听说过的曲水流觞了。 【粉红粉红……某人无力地趴在地上,抬起的手臂颤抖着……】 第三十章 作弊 位置是汪静岚给安排的,金琳看出来了,他是特意选了一个回水湾的位置,这个地方基本上酒杯只要经过就会停下,金琳想换个位置,但是舒同拉住了她的衣袖,并冲她摇了摇头。在这个弯道处就坐的还有钱宝珠与舒同,金琳为了与宝珠保持距离,特地让舒同坐在了她们的中间。 其他的才子佳人们也在河道两侧坐下了,刚好汪静岚就坐在金琳与宝珠的对面,如果说金琳面前的位置是最容易让杯子停下的地方,那么汪静岚那个位置就是最不容易让杯子停下的地方了。大家坐好后,汪静书宣布了游戏规则: 酒杯漂浮在小河上,停在谁面前片刻,谁就要起来作诗或者唱词,并且必须是关于ju花的诗词,如果作不出来,就要罚酒。游戏结束的时候统计,罚酒次数最多的两位,将受到一种神秘的惩罚。至于惩罚的内容,要等游戏结束后才宣布。 于是游戏开始了。 才子佳人们自然是争先恐后的表现着自己的才华,酒杯停在自己面前时,或唱或吟,抓住机会好好地卖弄一把文采。 金琳的位置是在小河的中游,过了一阵后,那酒杯终于晃晃悠悠地朝她飘来了,金琳估计着酒杯的轨迹,已经确定以及肯定它会停在自己面前打转然后再飘走了,但是那酒杯却在中途改变了轨迹,几乎算得上是逆水而行地朝汪静岚飘了过去。 汪静岚正一脸坏笑的看着金琳,当他看到酒杯朝自己飘来时,惊讶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惊呼道:”这……这怎么可能?“其实不只汪静岚觉得吃惊,金琳自己也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简直是违背了牛顿定律啊。 不过河道太长,上下游的人都不可能清楚地看到这酒杯是怎样逆水而上的,大家只看到了酒杯停在了汪静岚的面前,又见他似乎有赖账的迹象,于是齐声吆喝起来,让汪静岚作诗。 这汪静岚其实并不比聂无恨好多少,肚子里的墨水也是有限得紧,因为他的母亲凶悍且护犊得厉害,汪必清每次教育儿子,其后的结果都是被二夫人更惨痛的教育,于是汪必清只得尽量的少管教他,反正大儿子有出息,二儿子混个一般也就可以了。这样一来,就导致了汪静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汪静岚疙疙瘩瘩地酝酿了一阵,却半句诗也挤不出来,他哪里想过杯子会在自己面前停下的可能性啊,这是他家的花园,这小河他没用过百次少说也有几十次了吧,他选的位置是最不容易停杯子的地方,谁想到……在众人喝倒彩的情况下,他只得无奈地举杯,将杯子里的酒喝了个干净。 第一轮下来,有罚酒的,有唱词的,也有作诗的,并不是个个才子都能现场吟诗填词,所以大家也不会笑话被罚酒的人。第二轮的时候,当酒杯晃晃悠悠地来到金琳面前时,金琳闭上了眼睛,心想这次躲不过了,却听到舒同身边的宝珠”咦“了一声,金琳睁眼一看,酒杯停在了宝珠面前。 宝珠不是那种扭捏的女子,她坦然地说自己不会作诗,于是罚酒一杯。 游戏继续进行中。奇怪的是,每次预计会在金琳面前停下的酒杯,不是逆水去了汪静岚那里,便是顺水直接飘去了宝珠面前,经过自己这最容易停摆的回水湾时,却连顿都不顿一下,金琳心想,难道这个大宋的重力学原理会跟从前的不一样? 金琳正惊奇着,却忽然注意到舒同一直不动声色的盯着河面上的酒杯,当酒杯飘过来时,他漂亮的眼睛微微一眯,那酒杯便再次逆水朝汪静岚飘去了。金琳险些没忍住笑,她一直疑神疑鬼的,却忘了自己身边这位大侠,原来武功还可以用来作弊呀。 当酒杯再次经过自己面前时,金琳假装疲惫地朝舒同身上一靠,舒同身体一抖,然后只见那酒杯”砰“地一声自爆了,酒水溅了对面的汪静岚满脸。汪静岚抹了一把脸,呐呐地盯着朝水里沉下去的白色碎瓷片,喃喃地道:”这也太玄乎了吧?怎么搞的啊?“ 金琳拽着舒同的胳膊,把脸埋到他的后背上,虽然男女授受不亲,但是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再不笑出来估计会憋成内伤。当金琳笑够了,抬起头来时,看到舒同有些尴尬的低着头,耳根发红。金琳笑眯眯地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汪静岚被罚了酒,大家换了新的酒杯继续游戏,在之后的几轮里,酒杯偶尔也会停在金琳面前。金琳估摸着自己肯定不会垫底了,于是之前准备的诗词也懒得拿出来用,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多时后,汪静书宣布游戏结束,然后拿出一个小本子,把方才受罚的人的名字都念了一遍,现场作的诗词二十余首,罚酒六十几杯,被罚酒数量最多的是汪静岚,这可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了,第二的是钱宝珠,她完全是无辜的受害者,被金琳牵连了的。 汪静书扬着手里的本子,笑着问道:”你们看,这二人该怎么罚?“ 小河两旁的人们都喝了不少酒了,兴致高得很,于是七嘴八舌的提建议,什么乱七八糟的烂主意都有,比如下河游水呀,比如唱小曲儿啊什么的,最后大家的意见慢慢的统一了起来,并根据这二人的特色一致同意了一种惩罚:汪静岚男扮女装,钱宝珠女扮男装,然后二人共舞一曲。 汪静岚的相貌偏秀气,扮女装似乎很有看头,而钱宝珠的身材高大,扮男装也定不会让人失望,于是大家都同意了这种惩罚。钱宝珠本就是爽快人,反正是闹着玩,于是点头让宰相府的丫鬟领着她换衣服去了,汪静岚不服气,这鬼点子其实是他老早就想好了的,是为金琳量身定做的惩罚,谁知道会落到自己头上。不过,众人起哄的呼声太大了,他再怎么不服气,见到钱宝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都没耍赖,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也随仆人们去换衣服了。 这主角二人离场后,汪静书叫人搬来了一面大鼓,然后拿着鼓锤敲了敲鼓面道:”往日里听的都是靡靡之音,今日在下让大家听个不同的。“原来自那日在碧水茶苑听了鼓之后,觉得这阵阵的鼓声很是能让人热血沸腾,于是他后来特地再去了次碧水茶苑,让那掌柜的替他引荐师傅。学了一两个月后,现在算是小有点成绩了,所以想趁着酒劲表演表演。 不一会儿,换好装的钱宝珠先出来了,因为扮男人装没那么麻烦,不用涂脂抹粉什么的,发式也简单,所以没花什么时间。宝珠是将门之后,所以选的服装也是软甲,银色的铠甲包裹着她圆润的身体,反倒遮住了那些多余的肥肉,使她看起来英气勃发,原本可爱型的圆脸,也因为刻意地板着,而显得虎虎生威。 宝珠在原地转了个圈,问金琳道:”好看吗?“金琳拍手赞道:”好啊,真好看,宝珠,你穿铠甲可比穿裙子威风多了。“ 说话间,汪静岚也出来了,金琳看到盛装的汪静岚后,险些惊掉了下巴,正鼓掌的双手也停住了,一动不动地举在那里。 【舒同盯着粉红票,突然眼睛一眯,那分数就像触电般地朝上涨了起来==!】 第三十一章 绯闻 汪静岚穿上女装看起来跟汪静云有些相似,不过汪静云乍看上去娴静而温柔,而汪静岚的脸上则挂着很明显的不耐烦,略显英气的眉毛微微皱着,涂了些胭脂的红艳嘴唇轻轻咬着,三分哀怨,七分羞窘,与温柔娴静五官,但是看上去却说不出的诱人。 他这一亮相,所有人都被晃花了眼,人们直愣愣地望着他,好半天说不出来话。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站在大鼓旁边的汪静书,他朝金琳眨了眨眼,那意思金琳明白,无非就是:穿女装,我弟弟和你有得拼。汪静书一笑之后,举起鼓槌重重地敲了一下鼓面,厚重的鼓声使得人们都清醒了过来。 ”静岚,宝珠小姐,请你们随着鼓声跳舞,不用拘泥于舞步与形式,随意最好。“汪静书说完后,挽起袖子,又将长衫的下摆别到腰带上,然后一手一柄鼓槌,在鼓面上用力的敲打起来,先是平直的、节奏快慢一样的短音,急促的咚咚声震得人心里发慌,接下来两个鼓槌同时敲打在鼓面上,重重的一声长音。场面因为这一声响,而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片刻的安静之后,便是有节奏的、轻重不一的鼓声了。汪静书穿着白色长衫时看上去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是此时打起鼓来,却又像个将要出征的将军。 汪静岚一脸嫌恶的看着钱宝珠,而钱宝珠则一脸为难的看着打鼓的汪静书,她本就不擅舞,平日里倒是看过一些,可是那些都是美人们跳的,那种水袖长长,妖娆万分的舞,节奏跟鼓点完全是两回事,那些舞姿根本无法套用到这个上面来。 但是汪静书却头也不回的打着鼓,节奏时快时慢,时重时轻,众人的目光都胶着在了鼓槌上,一时倒没人起哄一旁一直傻站着干瞪眼的汪静岚与钱宝珠。 直到钱宝珠听出来一段鼓点,正是军队里用来操练的鼓点节奏时,才总算找到点感觉,因着酒劲,她也不怕别人笑话,模拟着士兵们训练用的姿势,刺、砍、批、摔,随着节奏舞动起来,虽然没有相应的道具作陪衬,但是因为这些动作宝珠时常练习,所以姿势看起来相当标准,配合着慷慨激扬的鼓点,让人觉得热血沸腾,钱宝珠一个人的舞动,竟让人感觉出千军万马在战场上杀敌的恢弘来。 渐渐的,有人坐不住了,站起身来随着鼓点的节奏,模仿着宝珠的动作舞动着,而这时汪静岚也终于找到点感觉了,只是他穿着长裙,挽着高高的发髻,身上带着若干饰品,不可能像宝珠那样豪迈,动作幅度只能大大的改小,踢腿的改为小范围的抬腿,劈砍的动作改为朝下摆手……这样一来,本来显得阳刚气十足的舞蹈,被他缩手缩脚的一跳,竟然也有了一种不一样的美感。 汪静岚和钱宝珠越跳越合拍,越跳越兴奋,从起初各跳各的,到后面不经意的牵手联合,虽然角色搞反了,但是从视觉上看,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了,男的英武豪迈,女的妖娆妩媚。 众人正兴奋呢,突然鼓声停了下来,四下里一片安静,只听到汪静书喊了一声:”爹!“ 众人朝汪静书看的方向望去,宰相汪必清正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地站在拱门处,一双眼睛在汪静岚和钱宝珠的身上扫来扫去,落到他们还彼此牵着的手上,然后狠狠地瞪了汪静岚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汪老爷子出现的时间不过短短的一小会儿,并且一言未发,可是却如同给这些群情激动的年轻人们兜头泼了一盆凉水,所有的激情顿时都冷却了下来,就好像偷偷在同学家搞聚会,同学的父母却突然板着脸回来了一般,大家尴尬的面面相觑,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衫,开始陆续的向汪静书告辞了。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金琳也起身想走,却被钱宝珠叫住了,说等她换好衣服后一起走。宝珠随丫鬟去了后,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几个人了,站在大鼓旁边还在剧烈喘气儿的汪静书,脸色煞白衣衫凌乱的汪静岚,金琳和舒同,还有眼睛粘在舒同身上了的汪静云,以及一些收拾东西的仆人。 ”哥,怎么办?爹好像很生气啊?“汪静岚紧紧地捏着自己的领口,紧张地问汪静书。【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汪静书放下鼓槌,摆手笑了笑道:”怕什么,爹不会打你的,顶多说你两句,今天这么痛快,被说两句也值了。“说完后,皱眉看了眼汪静岚道:”快去把脸洗了,怎么花成这样了?“ 听汪静书这么一说,金琳这才注意到汪静岚的狼狈样子,脸上的胭脂水粉,因为汗水的缘故已经花得一塌糊涂了,露出了内里的男儿本色,又加上因为方才疯狂的舞蹈,衣裳发髻都已经乱了,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强暴了的良家女子似的,金琳一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换来汪静岚狠狠的一瞪。 待汪静岚离开后,汪静书走到金琳跟前,放下袖子和长衫,坦然地一笑道:”今日真是痛快啊。“ 金琳咧嘴笑道:”是啊,你今天看起来跟往常感觉不一样了。“以往的汪静书看上去温文儒雅,礼貌谦逊,却感觉过于拘谨,而今日的汪静书,儒雅依旧,却多了一份狂放与豪迈在里面,让人觉得更容易亲近了。 汪静书点头道:”这还多亏了贤弟中秋时的那句话,点醒了为兄啊。为兄有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不如换个地方再去喝几杯?“金琳正想点头答应,却见宝珠已经换了衣裙出来了,这才想起方才自己答应了要和宝珠一同回去的,于是只好与汪静书约了改天,然后陪着宝珠告辞了。 重阳节的ju花宴过去后不久,那场角色反串的舞蹈就被汴京城的老百姓们传得沸沸扬扬了,因为亲眼见到的人毕竟很少,而且即使见到过的人也与平民阶层缺乏交流,所以导致流言朝着离谱的方向发展。 最初的版本是宰相家的二公子恋上了枢密使家的小姐,二人情投意合郎情妾意,于重阳节之日在花园里翩翩起舞,不料被宰相大人发现,棒打鸳鸯…… 变异后的版本就稀奇古怪了,流传得最为广泛的一个版本是枢密使家的小姐暗恋宰相家的二公子,但是将军府的公子又暗恋枢密使家的小姐,最后宰相家的二公子好不容易动心了,却被将军家的公子从中破坏,使得有情人难成眷属…… 原本这种话题来得快去得也快,老百姓们茶余饭后嚼一嚼,过不了几天就会没了兴趣,自然而然的就去嚼其他更有嚼头的话题去了,可是,在流言眼看就要散去之时,宰相大人却做了一件使得流言迅速加温的事情。 [家里网络遭遇雷击=_=!跑网吧更新的,各位闻闻,是不是有股网吧厕所的味道?] 第三十二章 赐婚 一日早朝后,宰相汪必清叫住了他的朝堂死敌枢密使钱正勋。 ”钱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早朝后的大殿外大臣们陆续离开,汪必清站得远远的,朝钱正勋招手。钱正勋很是不想搭理他,可是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被叫住了都不留步,未免也太绝了,于是他把不耐压了下去,换上笑脸,走上前问道:”汪大人有何指教。“ 汪必清四下里看了看,然后凑到钱正勋耳边小声道:”老钱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老夫找你,是想跟你说说结亲的事儿。“见钱正勋一脸愕然地看着自己,似乎不明所以,汪必清解释道:”你看,咱们在朝堂上斗了十几年了,如今是不是和解和解?你有女儿,我有儿子,不如做亲家吧?“ 这下钱正勋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如果汪必清早几日说,他自然是会考虑考虑,可是晚了,他已经内定聂无恨为准女婿了,其他人家的儿子怎么能再入得他的眼,更何况是素来与他不和的老匹夫的儿子。”汪大人真是折杀老夫了,老夫家那粗野丫头,怎么配得上您家的公子啊,快莫说笑了。“ 钱正勋本是一武将,说话豪爽惯了的,突然冒出这种文艺腔,汪必清就知道他不乐意,但是汪必清心想:你家那丫头五大三粗,是配不上我家儿子,可我儿子不是看上你家闺女了吗,还假模假式的拒绝,未免也太矫情了吧? ”钱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儿女姻缘哪有什么配不配的,合适的就好,你说呢?“汪必清极力地压下怒火,跟钱正勋好言好语的商量。他那日在花园见到那一幕,一是误会了宝珠与汪静岚的关系,二来也是觉得这二人在一起,看上去出奇的顺眼。 钱正勋笑道:”不瞒汪大人说,小女一是配不上大人家公子,二来是老夫已经替她选了夫婿了。“ ”谁?“”辅国大将军的公子聂无恨。“钱正勋认为这门亲事十拿九稳了,两个小辈与双方家长都同意了,所以共结连理不过是迟早的事儿,于是也不想隐瞒。但是汪必清一听他因为聂无恨那种纨绔子弟拒绝自己的提议,不由得火蹭蹭地就冒了上来。每个做父母的眼里,自家的孩子都是最优秀的,尽管实际上汪静岚也算是不学无术了,但是在汪必清心里,那也比聂无恨那种人强几千几万倍。 ”老钱啊,你怎么把女儿朝火坑里推啊,有你这么当爹的吗?“汪必清不忿地摇头指责钱正勋的不负责任。 钱正勋也上火了,心想你汪必清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怎么结亲不成就糟蹋人呢,于是反唇相讥道:”难道把女儿嫁进汪大人家里就不算推进火坑了?“ ”……“ ”……“ 于是,这两个朝堂政敌,在早朝后的大殿外,就为这个吵起来了。虽说官员们都走了,但是宫人们还在,有人将这事儿告诉了大太监七福,七福又转告了皇帝赵乾。散朝了还没走远的皇帝赵乾,一听说自己的两个得力重臣下朝了还在吵架,不由得乐了,赶紧带着人马杀回了大殿,并躲在一处大柱子后面,偷听这两个一品大员的争吵。 要说赵乾为什么如此乐意看到这两个大臣吵嘴,也是有原因的。严肃一点的理由嘛,就是朝臣不和,他才能更好的把控朝政,朝堂才不会成为某个重臣的一言堂。滑稽一点的理由就是,他着实的不喜欢汪必清这人,有人能不买他的帐,跟他对着干,这就等于间接的为自己出了气,这是好事啊。 听到这两人吵架的内容后,赵乾更乐了,一个恶毒的点子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如果自己给这两家的儿女赐婚,那么结果会如何?赵乾知道钱正勋与汪必清私下里是没有什么交往的,如果结成了儿女亲家,那以后总难免凑到一起,赵乾有预感,这两人只要凑到一起就会吵架,而且不吵个天昏地暗是不会罢手的。 况且,这两家的子女的传闻赵乾也是听说了的,他对聂无恨也没什么好印象,这时倒是同意汪必清的说法,如果把女儿嫁给聂无恨,那真的是推进了火坑。汪必清的二儿子,虽然也不怎么成器,但是跟聂无恨比,又强太多了,于是,赵乾决定做这个媒人了。 这个做媒的勾当,宜早不宜迟,宜快不宜慢,慢了只怕被聂无恨那小子生米煮成了熟饭就糟糕了,于是,赵乾悄悄地来又悄悄地离开后,回到延寿宫立即写了圣旨,赐婚钱宝珠与汪静岚。 第二天宣读圣旨的时候,汪必清与钱正勋都激烈的反对。汪必清是觉得耻辱,昨天被拒绝了,吵了那么大一架,今天却又成了,这多少让人心里有些不舒服。而钱正勋则以为是汪必清在他离开后折回延寿宫请的旨,对他这种小人行径十分不齿。 但是圣旨跟口谕又不同,如果这赐婚只是皇帝随口说的一句话,那么这二人反对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但是皇帝显然是铁了心要两家联姻,圣旨是早就写好了的,能叫皇帝收回圣旨的人,现在都不在人世了,汪必清与钱正勋都是识趣的人,对于自己这颗脑袋十分重视,吵闹一阵后,见皇帝坐在龙椅之上,阴沉着脸没有任何改变主意的意思,也就只好乖乖的接了旨。 原本只是传言的一件事情,被赵乾这样一搅合,居然就成了铁板钉钉的事了,可见权利的确是一件很好用的东西。 再说那钱正勋接了圣旨回到家里,把皇帝的意思跟宝珠说了,宝珠起初根本不信,以为是老爹在跟她开玩笑,故意让她着急,可是当看到圣旨后,就知道这不是个玩笑了,连忙央求老爹让皇帝收回成命。钱正勋又把朝堂上他是如何反对的,又是如何同意的,跟宝珠讲了一遍,宝珠也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自家老爹是尽了力了,也不再纠缠,只是眼泪汪汪地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闷头倒在床上大哭了一场。 什么逃婚私奔一类的,宝珠也在心里也想过,她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可是不能不顾父母安危,那种为了自己一人的快乐就使得宗族蒙难的事情她做不出来。能嫁给与自己情投意合的人本来就是一种奢望,现在也不过是奢望破灭了而已,宝珠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可是却忍不住地难过。 就在钱宝珠因为赐婚难过伤心之时,同样被赐婚的汪静岚在家里也吵闹不休,并且做出绝食、逃跑等一系列的反抗举动,不过都被汪必清残酷地镇压了,而且这一次他彪悍的娘亲没站在他这一边,而是与汪必清一起看紧他,不让他有半点逃跑的机会。至于绝食,他爱多久不吃饭都由得他,汪必清还特地吩咐下人不许偷偷给他送吃的…… 最后的结果是:这位誓死不从的二少爷,在饥饿中妥协了,被反锁在房间里的他,为了一餐饭屈辱地答应了这门亲事。不过,汪静岚打的如意算盘是,现在暂且答应下来,等有机会了立即反水。 只是,他没想到老天这么快就给了他反水的机会。 第三十三章 苍狼 【加更一章,求粉红票!】 圣旨上的婚期是在十一月初九,距离重阳的ju花宴刚好两个月,这两个月婚期对朝中两个一品大员的儿女亲事来说,的确算得上是太仓促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要筹办出符合一品大员身份地位的高规格婚宴,的确显得十分紧张,不过好在皇帝特地委派了礼部的官员来帮这两家的忙,这位官员曾经多次筹划册妃仪式,所以这种婚宴的操办对他来说简直是小儿科了。 农历的十一月初一,天气已经变得有些寒冷了,金琳穿着厚厚的带着紫貂皮毛镶边的丝面厚棉衣,卷缩在自己房间的床铺上,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书,原本她是不耐烦这样宅在家里的,可是北方的冬天太过寒冷了,而且不同于她以往见识到过的那种冷,而是另外一种在金琳看来恐怖得能将人撕碎的干冷,干燥的冰风吹过脸颊,仿佛能生生地从人的脸上撕下一块肉似的。 舒同转过屏风走了进来,带进来一股子冰冷的气息,金琳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见他还是穿着秋天初见时的那身薄衣裳,不由咧嘴笑道:”你穿这么少,不冷吗?“舒同勾了勾嘴角道:”不冷,钱小姐叫人送来一封信。“ 金琳这才注意到舒同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信封,于是伸手接了过来。信上的内容以道歉为主,说这一切都是她不好,让金琳不要难过云云,另外又约了明日在隋堤见最后一面。这”最后一面“四个字让金琳紧张不已。原本对于这次的指婚,她是乐见其成的,一来是少了自己的麻烦,二来汪静岚再怎么不好,也比自己这个假男人强吧。可是她忽略了宝珠的想法。 在收到信之前,她一直是为钱宝珠高兴的,可是当收到这封信后,看到宝珠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浓浓悲哀,她却突然想到宝珠这段日子恐怕过得并不好,自从赐婚的圣旨下达后,她再没来找过金琳,金琳也乐得清闲,从来没主动去找过宝珠,恐怕宝珠会以为金琳恼恨于她吧。 金琳收起了信纸,把明日的约会告诉了舒同,原本她是打算在家里猫过这个冬天的,可是现在不能不去了,就算是天上下冰刀,她也得去见宝珠一面,宽慰宽慰她,并且还要真心的祝福她幸福。 另外一边,在皇城里,延寿宫内,皇帝赵乾正一脸愤怒地看着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音信全无的六王爷赵坤,担忧还有责怪,毫无掩饰地摆在他的脸上。赵坤讪笑道:”皇兄别生气,臣弟这不是回来了吗?“ 赵乾将手里的奏折朝桌上狠狠一拍,然后指着赵坤的鼻子怒骂道:”生气,生什么气,朕已经打算把你的牌位放到父皇和母后的牌位旁边了!“ 赵坤腆着脸笑道:”让皇兄担心了,是臣弟的不对,不过请皇兄听臣弟讲完再罚不迟。“赵乾上下地打量了一眼赵坤,看他好手好脚地站在自己面前,于是火气也消了不少,冷哼道:”你最好有足够的理由,否则朕立即给你娶十个王妃,让她们天天管着你,烦死你!“ 赵坤睁大眼睛假装惨叫道:”皇兄,你好狠啊!“赵乾呸了一口道:”快说,不然有你受的。“他实在是十分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他的宝贝六弟不辞而别,消失了近两个月之久。”重阳前,臣弟收到了消息,说发现了苍狼的踪迹,所以臣弟来不及向皇兄禀报就直接去了杭州。“ 赵乾一听苍狼二字,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六年前的那一场混乱让他至今记忆犹新,母后的死,父皇的死,都与这个叫做苍狼的人脱不了干系,虽然父皇与母后一直闭口不提这人,可是从他出生到现在,这个人一直都是他们心里的一片阴影。记得六年前,母后刚过世不久,苍狼前来求见,当时父皇屏退了所有侍卫,连暗卫都勒令撤走了,单独召见了苍狼,第二天父皇就自尽而死,并留下遗诏封自己为新皇,但是苍狼却不见了踪影,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自从赵乾登基后,时时刻刻地收集着关于苍狼的点点滴滴,知道他是来自杭州的一名侠客,与父皇母后是挚友,但是其他事情便再也查不出来了,似乎被人刻意地抹去了痕迹。六年来,赵乾与赵坤兄弟二人一直没有放弃过追查,可是一直没有任何新的有用的消息,直到两个月前。 其实,要让这兄弟二人自己说他们究竟为什么死咬着苍狼不放,他们自己可能也说不清楚,他们的母后是忧郁而死的,跟苍狼没有直接关系,而他们的父皇是自尽死的,跟苍狼也没有直接关系,而且父皇的另一份秘密遗诏上还特地写了自己的死与苍狼无关。但是,赵乾隐约的觉得,自己的身世也许与苍狼有关,否则父皇不会十几年来一直不立太子,人人都觉得他这个不受父皇待见的嫡长子会失去继承权,谁知道他的父皇见过苍狼后却立了那么一道遗诏。 而且,人也有一种劣根性,越是被捂得紧不让人知道的秘密,就越想去探究,赵乾与赵坤兄弟二人就是这样,对当年的旧事十分在意,却因为是皇家秘辛,不能大张旗鼓的追查,所以才会这么多年一直没什么进展。 ”那你找到苍狼没有?“赵乾着急地问道。 赵坤眨了眨眼道:”皇兄你先冷静下,听我说,咳……找是找到了,不过是个假的。那家伙只有点三脚猫的功夫,跟臣弟的护卫过了两三招便被拿下了,结果是个挂着苍狼名号招摇撞骗的江湖败类。“ 赵乾的表情先是惊讶,再是哭笑不得,最后皱眉沉思了一阵,然后问道:”六弟,你说那苍狼,会不会已经死了,否则怎么可能允许有人假冒他的名义招摇撞骗?“ 赵坤点头道:”皇兄英明,臣弟得知那人已经招摇撞骗了两年后,也是这般想的,皇兄,你说会不会那个苍狼在六年前就死了?否则宫人们怎么会说只见他进了皇宫,却没见他出去过?“ 赵乾沉吟道:”六年前就死了的话,那他的尸首在哪里?又是谁杀的他?父皇当年的暗卫现在都在朕手里,他们都说没见过苍狼,更莫要说杀他了,以父皇的武功,杀苍狼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朕觉得他应该是两年前死的,时间刚好与假冒他的那个人出现的时间吻合。“ 赵坤笑道:”皇兄说的是,臣弟此行还有另外一个收获,有人说,十年前曾经有人见过苍狼,他身边有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儿,那个男孩叫他爹爹,臣弟想,就算苍狼已经死了,只要找到苍狼的儿子,当年的事情或许就能查清楚了。“ 赵乾点头道:”不如六弟去杭州开间碧水茶苑的分店吧,也好收集些有用的消息。另外,朕还有一件烦心的事情需要六弟帮忙。“赵坤笑道:”皇兄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准没什么好事,说罢,只要臣弟能办到的,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赵乾苦笑道:”赴汤蹈火倒是不必了,喏,那一堆画像,你给朕挑个妃子出来吧,朕已经看得晕头转向了。“赵乾指了指堆放在书架上的美人画像,把这种烦人的事情交给了闲得无事的六弟赵坤。 第三十四章 召见 【200分加更章节】 赵坤将画像一一打开后又合上,只粗略地看了一眼后奇道:”皇兄,怎么不见聂无忧的画像啊?“ ”聂无忧?难道没有和那些画像放在一起吗?“赵乾低头看着奏折,头也没抬地问道。 赵坤嘴角抽了抽,然后大声嚷嚷道:”皇兄,聂无忧的画像臣弟早就拿来给你了!“赵乾埋着头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然后就再没回音了。赵坤不满地说道:”皇兄,臣弟觉得聂无忧就很不错。“ 赵乾一边飞快地在奏折上写着字,一边回答道:”既然六弟觉得聂无忧不错,那就聂无忧吧。“赵坤跺脚道:”可是没有画像,该怎么向礼部交代呀?“历代凭画像选妃都是将选中的画交由礼部,然后由礼部按妃嫔等级纳彩、问名等,没有选中的画像则由画师代为退回其家。 ”画像,朕记得看过后随手一放,但是放哪里却是记不得了。既然六弟推荐聂无忧,那就聂无忧了吧,等朕改日找到了,叫礼部的人来拿就是了。“赵乾依旧是满不在乎地批阅着奏折,赵坤凑过来坏笑道:”被汪必清那老匹夫逼急了吧?“ 赵乾抬起头来,露出一个跟赵坤一样的坏笑道:”那老匹夫,朕也摆了他一道,把钱正勋家的闺女配他家去了,让他天天不省心,天天有架吵!“赵坤一想到那两个老臣一碰面就跟斗鸡似的互相瞪眼,如今却要被迫成为亲家,不由得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二日,赵乾命七福监督负责打扫书房的宫人寻找聂无忧的画像。当七福把聂无忧的画像呈递到赵乾眼前时,他险些激动得把画像扯烂了。”七……七福,去请六王爷过来一趟,务必要快。“ 幸好赵坤自杭州回来后,碧水茶苑有不少事务需要处理,没有出去闲逛,所以七福一去就找到人了。赵坤心知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皇帝是不会让七福来找他的,毕竟如果过往太密,容易被有心人查出端倪。只是,他没想到他的皇兄如此心急火燎的找他回宫,却是让他看聂无忧的画像。 赵坤看了看画像,然后问道:”皇兄难道对聂家小姐不满意?“赵乾的情绪十分激动,呼吸急促,努力地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后,才问道:”你说,你见过聂无恨和聂无忧?“赵坤茫然地点头道:”是啊,臣弟见过他们两姐弟。“ 赵乾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深吸了一口气道:”那,喜欢笑,这样笑的,是姐姐还是弟弟?“赵乾做了一个咧嘴的动作,示范给赵坤看。赵坤很想笑,可是看到他皇兄一脸紧张的样子,又不敢笑,只得忍着笑答道:”喜欢傻笑的是弟弟聂无恨,聂无忧可是大家闺秀呢……皇兄难道见过聂无恨了?“ 赵乾没有回答赵坤的问题,而是颓然地坐到椅子上,然后盯着画像出神。”皇兄!皇兄!“赵坤见赵乾走神,连忙唤了两声,赵乾惊醒过来后,愤怒地一拍桌子,唤了一声:”来人!“ 等在外面的七福连忙跑了进来,听候差遣,见皇帝脸色不善,吓得连气儿都不敢喘大了。 ”传朕旨意,将聂无恨抓来见朕!“”……“七福正要磕头领命,却忽然觉得这口谕似乎不太正常,于是身体处于半蹲半跪之中,仰头望着皇帝,不知道该不该领命。赵乾见七福发愣,才惊觉自己似乎太冲动了,于是缓了缓口气道:”传朕口谕,宣聂无恨觐见,即刻觐见!“ 赵坤见他的皇兄急巴巴的要见聂无恨,也不知道所为何事,想要询问,却又见赵乾盯着画像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知这其中定有缘由,不过看样子这缘由皇兄暂时是不想告诉自己的,于是赵坤识趣的退了下去。 七福片刻不敢耽误,领命后出了延寿宫的大殿便将此事安排了下去。找六王爷这种事情不能假手他人,不过找其他人却不用他亲自去了。半个时辰过后,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却没把人带回来,回报说聂无恨一早就出去了,不在将军府内。 七福赶紧的将这消息回报给了皇帝赵乾,赵乾一拍桌子,怒道:”一群饭桶,将军府没人不会去御街找吗?酒楼茶肆,去给朕把人找出来,朕要马上见到他!要是天黑之前找不着人,你就不用回来了!“七福擦了擦额头的汗,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虽然”找不着人办不成事就不用回来了“这种话他时常听赵乾说,也知道皇帝并不是昏君,不会真的因此而责罚他,可是他看出了皇帝的焦急。不是有句话叫做皇帝不急太监急吗,现在皇帝急了,太监自然更急。 于是七福赶紧通知了大内侍卫的统领,让他抽调人手满大街搜索聂无恨,务必要在日落之前找到人。好在聂无恨是个名人,打听打听,总能问到他的下落。 而此时的金琳,全然不知因为她的缘故,御街上已经闹翻了天,侍卫们见人就问:你知道聂无恨在哪里吗?御街上做生意的商贩和来往的客人们都在猜测:这聂无恨是不是犯了什么大事儿了,以至于大内侍卫都来追捕他了? 金琳缩在马车里,重重地打了个喷嚏,问坐在车外的舒同道:”怎么还没到隋堤啊?我都快冷死了。“舒同嘴角勾了勾,头也不回地答道:”就快到了,少爷再忍忍。“其实隋堤更冷,因为是靠在水边的,并且一年四季都有很大的风,不过舒同没有说,他怕他说出来,金琳会立即打道回府。 到了隋堤后,金琳刚下马车,果然就将脑袋缩到皮毛的领子里,哆嗦道:”这个见鬼的地方好大的风,舒同,咱们回去吧?“舒同刚想回答,就听到一个幽幽的声音埋怨道:”无恨,你不想见我吗?“ 金琳打了个冷战,赶紧回头,才发现马车旁站了个纤瘦的美女,瓜子脸,圆眼睛,嘴唇红嘟嘟的,看起来很是诱人。美女眼里含着泪花,哀怨无比的望着金琳,直望得她毛骨悚然。”无恨,我是宝珠啊,你已经忘记我了吗?“美女眼里忧伤满满,近乎哽咽地说着。 听声音是很像钱宝珠,只是这体型未免差别太大了吧。”你……你是宝珠?你怎么瘦成这样了?“金琳不太确定地问道。 原来,宝珠自从接了圣旨,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些天不吃不喝,结果伤了胃,后来再想吃东西,就觉得吃什么都不太有胃口了,再加上每次想到金琳,她都觉得愧疚难过,所以消瘦得厉害。 ”其实,你不用这样难过的!“金琳走上前去,拍了拍宝珠的肩膀安慰道:”婚姻大事,原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两情相悦的又能有几人,且莫说你我这样的碌碌凡人,便是贵为天子,婚姻一事也不是全由得自己的啊。“ 宝珠涩涩地笑了笑道:”这个道理我明白的,我……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我都没有挣扎过就同意了这门婚事……“金琳摇头道:”你没有对不起我,宝珠,这不是你反抗得了的。高兴起来吧,虽然你瘦了的样子挺美的,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健健康康的,真的,宝珠,只要你幸福,我就高兴了。“ 宝珠感动得眼里泪花闪闪的,哽咽道:”可是……可是我以后都不能见你了,我……我好舍不得……“ ”舍不得?好一对奸夫淫妇啊,居然在青天白日之下调情!“一把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堤坝下冒了出来。 【其实今天加上这章算是三更了,本来想放到明天的,但是看到粉红刷刷地多了三张,兴奋啊,于是积极地就加更了,一点也不矜持,嘿嘿!】 第三十五章 终得见 其实舒同是早就知道堤坝下有人的,而且不只一个,但是听呼吸,不像是会武功的,所以他没有提醒金琳。 汪静岚率先从堤坝下的石阶走了上来,一脸的不屑与愤慨,可是配上他那被冻得通红的鼻头以及被江风吹乱的头发,就显得十分滑稽了。金琳只看了他一眼,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跟在汪静岚身后的还有一些世家子弟,也一个个的冻得脸色煞白,鼻头发红。 ”还未嫁进门就私会情郎,钱小姐……“汪静岚边走边说着,待转过马车看到钱宝珠后,哑然地瞪大了眼睛,把后面的话吞进里肚子里。怔了半晌后指着钱宝珠道:”你是谁,怎么会是你在这里?“ 钱宝珠脸红了红,她再怎么豪爽也毕竟是古代的女子,如今与金琳约会被未婚夫抓个现行,还是有些羞愧的。 ”钱宝珠呢?我明明听到她的声音,聂无恨,你把我未婚妻藏哪里去了?“汪静岚转身指着金琳的鼻子质问着。金琳咧嘴一笑,指了指他身后的满脸通红的宝珠。汪静岚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宝珠,仔细再三的打量过之后,惊讶地捂住了嘴,然后脸色竟然也慢慢地变红了。钱宝珠瘦了之后,绝对是个十足的美女。 随行的一个精瘦的年轻人问道:”汪二公子,这钱小姐跟聂无恨偷情,我等都可以为你作证了,这下退婚应该不难了吧?“ 汪静岚的眼光一直胶着在钱宝珠低垂着的脸上,这时听到同行的人点出他来这里的本意,不禁有些羞恼,怒道:”谁说本少爷要退婚,退了岂不便宜了聂无恨那小子?“随行众人见他突然临时改变了主意,不由得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汪静岚觉得一阵心烦,摆手道:”不退了,今日辛苦各位了,请各位先回吧。“ 那群年轻人虽然有些不满,但是却又不敢抱怨,只得行了个礼,陆陆续续地走了。 ”你怎么不走?“金琳咧嘴笑着问道。 汪静岚没好气地瞪眼道:”我走了,好留你们这对奸……在一起?想得美!“ 金琳笑了笑,看了一眼一直不敢抬头的钱宝珠,咳嗽了一声道:”哎呀,你们不走,我可要走了,冷死了!“说罢也不待汪静岚和钱宝珠反应,转身钻进了马车里,然后让舒同驾着车扬长而去。 隋堤岸边的杨柳叶已经枯萎了,春夏两季妖娆的柳枝裹上了皑皑白雪,道路两边的枯萎的荒草上也堆满了积雪,钱宝珠站在雪地里,满脸绯红,不敢抬头看她这位未来的夫君。汪静岚方才赌气不走,却也没想到金琳会就这么甩手就走了,于是站在这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两人傻站着,一时无语。 直到汪静岚大大地打了个喷嚏后,钱宝珠才红着脸抬起头来,问道:”汪……公子,我们不如回去吧,这里风大,恐怕着凉。“汪静岚本来心里还有些气的,被钱宝珠这么软软地一说,又觉得气消了,于是假装沉着地点头道:”也好!“只是,说完之后又狠狠地打了个喷嚏,让这假装出来的沉着打了很大的折扣。 长长的隋堤之上,两个彼此离得远远的身影,慢慢地走着,越走越暖和,越走越坦然。 ”我……“ ”你……“ 一直保持沉默的两人同时转头看着对方,想要说话。汪静岚红了红脸道:”你先说。“钱宝珠羞涩地点了点头道:”我和聂公子没什么的,你不要恨他。“汪静岚听了前半句,心里还有点窃喜,听了后半句后,脸色却沉了下来,闷闷地道:”知道了。“宝珠问道:”你方才想说什么?“汪静岚闷声道:”忘了!“ 于是一路又沉默了。 再说金琳上了马车与舒同离开后,找了处有草垛的地方将马车藏了起来,然后躲在草垛后静静地等着,不久后便看见宝珠和汪静岚两人慢慢地走了过来,虽然两人隔得远远的,但是脸上的表情除了羞涩之外还带着一些温暖,金琳看到他们好像很合拍的样子,觉得自己这下总算可以安心了。 待那两人走远后,金琳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从草垛后面站起身来,但是因为天气太冷,手脚都冻得没了知觉,身体一摇晃,险些摔倒,多亏舒同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并握住她的手,一股温热的暖流自她的手心里涌入,蔓延过手臂,软绵绵的通过心脏然后再流向双腿,不一会金琳便觉得四肢百骸都温暖了起来。 在身体温暖起来后,金琳的心里却突然觉得有些发冷,舒同从前也是这样对待聂无恨的吧,所以聂无恨才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却被他那样狠狠地拒绝了。自己千万要把持住,否则消失的聂无恨便是她的榜样。金琳想到这里,面色沉了下来,过了一阵后才回头对舒同微笑道:”谢谢。“ 舒同察觉到了金琳身体的僵硬后,慢慢地放开了金琳的手,然后不动声色地扶着她上了马车。当舒同看到金琳逃也似的钻进车厢时,他突然觉得想离开了,离开汴京,离开将军府,离开这个牢笼,重新回到自由的江湖。如果他自由,就好了。 马车慢慢地在隋堤之上行驶着,两人一个在车里,一个在车外,各怀着心事,默默无语。 不一会儿后,远远有马蹄声传来,马蹄急切匆忙,舒同赶紧将马车朝路边赶,以免惊到疾驰的马匹。谁料那两骑却是直直地冲着他们的马车跑来,待要靠近之时才一拉缰绳,两匹马嘶鸣一声后人立了起来,吓得套在马车上的马连连后退,舒同好不容易才将受惊的马安抚了下来,颇有些不快地看向来人。 两人大内侍卫装扮,勒紧缰绳停好马之后,也不下马,只是在马上询问道:”请问马车里可是聂无恨公子?“ 金琳掀开车门上的帘子,探出头来,见这两人不像强盗土匪绑票贩,而是有些像公务员,于是点头到:”在下就是,不知两位有何贵干?“ 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人大声说道:”奉皇上口谕,宣聂无恨即刻进宫面圣!“ 金琳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看样子躲来躲去还是被抓到了,要是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躲的,真是太失策。这下被皇帝叫去,不知道会被怎么收拾呢。金琳眼巴巴地看向舒同,希望舒同能明白她的意思,救她脱离苦海,可是舒同却并没看她,眼睛瞟着远处,不知道在走哪门子的神。 逃脱无门,金琳只得跟随着那两个大内侍卫去了皇宫。因为皇帝并没有召见舒同,所以舒同不得入内,被拦在了宫门之外,只有金琳跟着侍卫进了皇城,到了延寿宫。 皇帝赵乾正坐在书桌后,出奇的没有批阅奏章,而是焦急地用手指敲打着书桌,不时地看向门口。 终于,大太监七福连滚带爬的进来了,还没跪下就喊了一嗓子:”皇上,聂无恨殿外求见。“回答他的是皇帝急切的一句:”宣!“ 金琳进了大殿,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赵乾,见他脸色铁青,吓得赶紧低下头,上前两步行了个叩拜之礼,至于这礼是哪个朝代的,她就不知道了,电视里看来的就这么用了,不管是不是行错了礼,也不等皇帝喊起来,自己就爬了起来,只是头依旧低着,不敢再看赵乾。 七福知趣的退出去后,整个大殿便只剩下赵乾与金琳了。 赵乾恨恨地盯着不敢抬头的金琳,恨不得上前两巴掌打死她,又觉得那张久不曾见的脸,实在是想念得紧,心里又想叫她抬起头来,让自己好好看看她。纠结了半天后,赵乾还是屈从于内心的渴望,冷冷地命令道:”抬起头来。“ 金琳努力地在脸上摆出个笑脸,然后抬头,古怪的笑容倒是把赵乾吓了一跳,怒道:”笑什么笑,难看死了!“金琳赶紧收起别扭的笑脸,眉眼和双肩都耷拉了下来。看着金琳一脸苦瓜样,赵乾突然就想笑了,方才的火气突然就这么熄灭了,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发。这几个月来,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找到他该怎么对待,可是这会儿真找到他了,却又舍不得责罚了。”金琳啊金琳,你把朕骗得好苦!“赵乾看着金琳的眼睛,低语着。 金琳本想说”是你先骗我的“,但是,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胆子,还是改为低眉顺眼地回答:”草民罪该万死……“ 赵乾笑道:”万死?怎么个万死法,你倒是说给朕听听。“ 金琳愕然地抬头,看到了赵乾脸上来不及收起的笑意,不由得心情大好,心想这下可算安全着陆了。但是赵乾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又重新判了她死刑。”从明日开始,朕给你派个差使,每日上朝。“ 【求粉红票、推荐票o(╯□╰)o】 第三十六章 恩赐 金琳打了个冷战,听到赵乾的话,首先想到的便是每日卯时不到便要起床,然后想到的便是朝堂之上说错了话被人拖出去杖毙……总之,当官和上朝,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件痛苦且要命的事情。金琳沮丧地哀求道:”皇上,草民知道错了,求皇上开恩!“ 赵乾见到金琳沮丧的模样,心里一半乐呵一半心疼,笑着问道:”金……爱卿啊,朕给你官位,许你上朝,这是恩赐啊,朕并没有惩罚于你,何来开恩一说?“ 金琳耷拉着眉头回答道:”皇上也知道草民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规矩什么的一点都不懂,这样皇上还让草民上朝,不是惩罚是什么?“她可不敢说”我早上起不来那么早“这种欠杀的话,只得把聂无恨的劣迹拿出来挡一挡了。 赵乾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又笑了起来道:”原来爱卿是担心这个,那朕保证,不会因为你什么都不会又不懂规矩而责罚于你,爱卿觉得这样可好?“ 赵乾开口说给金琳官位时压根就忘记了金琳是个纨绔子弟这一茬,只想到让她天天上朝,这样便可以天天看到她了。不过金琳说的这些根本不是障碍,反正自太祖以来,就有为前朝官员或者高官子弟留虚职的先例,封她个闲职,只拿俸禄不办事情,也并不违背祖训。 金琳见赵乾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自己要是再拒绝,未免就太不识抬举了,于是行礼谢恩,本来还想三呼万岁,但是觉得自己没有下跪,站着喊”万岁万岁万万岁“未免显得太不庄重了,于是忍了没喊,反正方才赵乾也承诺过了,不会因为她不懂礼法而责罚于她。 金琳越想越觉得高兴,虽然以后要上朝大概没办法睡懒觉了,不过散朝后可以补的啊,反正又没人管自己,关键的是牺牲一点睡眠换来半块免死金牌,值得呀!有了赵乾的承诺,以后不就可以坦荡荡的跟他拉关系了吗,只要不被发现性别,慢慢跟皇帝关系混得好了,搞不好可以弄个真正的免死金牌,那就再无后顾之忧了,今后便可以鲜衣怒马,仗剑天涯了,何其快哉啊。 金琳的笑容在嘴角荡漾开来,像一朵晨光中盛放的百合花,炫目的光彩让赵乾神迷,痴痴地望着,几乎错不开眼。当金琳觉得似乎两人都静默了太久时,才抬起头来,打断了赵乾的凝视。赵乾有些窘迫地侧开头,毕竟这样盯着一个臣下看,是有些不合礼数的。 金琳还沉浸在自己的如意算盘里,所以并没有发觉赵乾的异样,笑着问道:”皇上,草民可以退下了吗?“ 赵乾回过神来,听到金琳告退,心里有些不高兴,但是现在彼此的身份摆在那里,再不是以前的朋友关系了,要再挽留似乎没有合适的理由,于是只得装作不在意地拿了本奏折捏在手里,另一只手摆了摆道:”退下吧。“目送金琳离开后,才发现自己的奏折居然拿反了。 赵乾将奏折扔到桌面上,用手撑着额头皱眉疑惑着,为什么他会对聂无恨产生这种类似于依恋的感情呢,看到他笑,自己会开心,看到他皱眉,会想不顾一切的让他高兴起来。赵乾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在自己见过的千万人之中,独独会对他产生这种感情。如果是因为他的美貌的话,俊美的臣下、美貌的妃嫔和宫人,青楼的艳姬,民间的绝色……形形色色的美人赵乾见得也不少,其中也不乏相貌胜过他的,可是都没有一个能让他这般牵肠挂肚。 赵乾想来想去,只想到两个字:缘分。如果不是缘分,怎么会独独对他有好感,怎么会见了一次便忘不了了呢。赵乾为自己找到答案后,微微一笑,心下坦然了,又眼见天色不早了,奏折却还没批完,于是不得不放下个人的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了没完没了的批阅奏章上来。 大宋朝乾元六年十一月初一,皇帝赵乾封聂无恨为从九品文林郎,特赐御前行走金牌,特赐每日早朝面圣。在以后的几年里,这道圣旨在汴京城里流传开来,聂无恨以从九品的官衔获恩旨每日上朝,成为了大宋自太祖以来最为让人侧目的一种恩赐。 要知道,三品以上的官员才有早朝议政的资格,从三品以下的官员,无皇帝宣召不得入殿面圣,而从九品则是不能面圣的品级里最最末位的一个,却居然得到可以每日面圣的恩赐,这无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聂无恨,将成为皇帝宠臣。 在十一月初一傍晚同时送达辅国大将军府的圣旨里,还有一份问名的诏书,将军接旨后将聂无忧的生辰八字交给来使,等测算之后,便可以册封为妃嫔了。 这所谓的问名,其实不过是个形式而已,礼部请来问名诏书之前便私下里测算过了选中之人的生辰八字了,如果与皇帝的八字不合,是不会下达问名诏书的。所以,得到问名诏书的臣下,基本可以肯定能成为皇亲国戚了。 这两道同时下达的圣旨,无疑是在向整个汴京城的权贵们宣布:聂家的时代到来了。 金琳接了圣旨与新朝服后,兴奋地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试起新衣服来。朝服、朝冠、朝靴竟然都十分合适,显然是根据自己的身量改制的,皇帝是早上起的意要让自己入朝为官,晚上不到竟然就将官服改制出来了,可见相关的部门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她哪里知道,这衣服是皇帝批完奏折后,亲自督促人改制的,否则按平常的进度,新官员的朝服至少要一周以上才能送达。 金琳穿戴整齐后,自己在铜镜里照了照,看不出个名堂来,于是转身在舒同面前转了一圈,咧嘴笑道:”怎么样?有官威吗?“舒同勾嘴笑道:”有……“顿了顿之后,移开视线道:”有点像唱戏的。“ 金琳狠狠地瞪了舒同一眼,然后马下脸,学着电视里古代官员常用的方步,走了两步后指着舒同的鼻子大喝一声道:”呔,将人犯舒同押上殿来!“ 舒同伸手握住金琳的手指头从面前挪开后笑道:”现在有些像了,不过少爷是从九品,可能不会有表演官威的机会。“金琳抽回手指,方才的欢喜雀跃都被舒同三言两语说没了。的确,从九品,快赶上没品了,这让金琳想起了着名的电影《九品芝麻官》,自己现在可不就是个芝麻官吗,而且还是从九品…… 笑笑闹闹的,一天便过去了,第二天寅时,金琳便被舒同从床上拎了起来,丫鬟们给迷迷糊糊的金琳套上新的官服,收拾停当后又朝她嘴里塞了些吃食,然后让舒同拎着还未完全醒来的金琳,坐上马车朝皇宫去了。 【第一卷完】 第三十七章 早朝 当金琳到达德政殿外时,有不少大臣已经到了,三个五个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这样说也不太恰当,因为官帽的缘故,交头接耳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所以大臣们议论事情时不得不适当的提高音量,好让一尺以外的同僚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言论。 大臣们议论得最多的便是聂无恨以从九品的官衔入朝面圣的事情,因为金琳的到来,有些圆滑一点的大臣便禁了声,不再谈论与聂无恨有关的话题,但是还有一些自认为刚正不阿的直臣,见到金琳到达后,更加大声的谴责起聂无恨来。什么”不懂礼法“啊,什么”不尊臣纲“啊,什么”奸佞小人“啊,总之是什么难听就说什么,唯恐金琳听不到似的。 金琳还在迷糊当中,听到别人说聂无恨,一时间不能把他与自己联系起来,所以脸上带着微笑,眼皮时不时的耷拉下来,然后又茫然地睁开。就这样迷糊着,直到一个爽朗的声音彻底的惊醒她为止。 、奇、”聂贤侄,今后可要跟伯父我同朝共事了,伯父就知道贤侄是有志向的,只可惜……“钱正勋拍了拍金琳的肩头,将她从迷糊中惊醒,自己一面摇头,一面惋惜着。 、书、金琳刚想客气两句,却被另一个不满的声音打断了:”可惜什么?钱大人莫不是想悔婚了?“宰相汪必清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两人身边,摆开要吵架的架势冷言冷语地质问着。 、网、钱正勋想发火,但是想到迟早是要做儿女亲家的,于是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汪大人说的哪里话,皇上赐婚可是天大的荣幸,怎么会有人想要退婚呢。“ 汪必清见钱正勋不发火,于是也暂时不再撩拨他,而是转头对金琳说道:”文林郎今日还是暂时不要上朝的好,待老夫问过皇上后,再予以定夺,从九品上朝,实在不合规矩。“ 金琳刚想答应,就听钱正勋怒道:”汪大人难道是要文林郎抗旨?允他上朝的旨意是皇上亲自下的,若是他不去,皇上追究下来,谁来担待?“汪必清冷冷一眼瞥过来,拱手冷笑道:”皇上追究下来,自有老夫担待着,这不合礼数的事情,老夫就是抛却乌纱,也要辩个黑白出来。“ 金琳见自己还一句话没说,就成为新一轮争吵的导火索,不由得对自己将来的政治生涯失去了信心,夹在两大权臣中间生存,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 卯时刚到,上朝的钟声便敲响了,大臣们按照文武与品级排列成对,依次地进入了德政殿,三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进入德政殿议政的资格,四品以下的便只能站成两排,侯在殿门外。金琳因为得了汪必清的警告,不得不与其他官员一起侯在殿外,又加上他品级最低,所以只能站在离大殿远到不能再远的地方候着。 大殿里头,大太监七福照例的宣告:有本便奏,无本退潮。赵乾坐在龙椅之上,在文官那一列,从开始第一个一直看到最后一个,虽然大臣们都低着头,但是赵乾知道,站班列队的人里面,没有金琳。他刚想询问,只见宰相汪必清从列队里走了出来,拱手行礼道:”臣有本启奏。“ 赵乾点头道:”讲。“汪必清拱手道:”听闻皇上聘聂将军家公子为从九品文林郎,并恩赐他每日入朝面圣,微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且不说那聂无恨纨绔荒唐不学无术,就算他是科举出生,以从九品的官衔出入德政殿也是不合常理的啊,请皇上三思。“ 汪必清对于即将成为皇亲国戚的聂无恨封从九品官衔的事情是没有意见的,但是却对他上朝面圣这事十分不满。一想到自己将要与这样一个臭名昭着恶贯满盈的人同朝共事,就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皇帝赵乾皱了皱眉,他早就知道要金琳上朝不会那么容易,也早就想好了对策,见汪必清果然不出他所料的站了出来,于是假装为难道:”汪爱卿言之有理啊,如此看来,从九品出入德政殿似乎的确不合规矩。那汪爱卿以为朕该如何?“ 汪必清见皇帝居然没有与他争执,不由得有些诧异,不过还是回答道:”请皇上收回恩旨,待聂无恨有足够品级出入德政殿后在允他入朝面圣不迟。“ 赵乾笑道:”汪爱卿也知道君无戏言,朕的恩旨已下,又如何能收回成命呢?如果汪爱卿一定要说从九品入朝不合规矩的话,那朕是不是只能给他一个能入朝的官衔?依汪爱卿之意,是封从三品好还是封正三品好?“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如果不让从九品的聂无恨入朝,那皇帝将会赐给他正三品或者从三品的官衔,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汪必清心知自己这局是掰不过皇帝的了,于是只得拱手道:”不过臣以为,并无祖治规定从九品不得入朝,既然皇上恩旨已下,那便破例一回吧。“ 赵乾笑道:”如此甚好,那就宣文林郎入朝议政吧。“ 金琳在大殿外站了一阵后才被宣进的德政殿,一进大殿,便觉得无数道目光朝自己脸上射来,大多数都是鄙夷的,轻视的,憎恶的。金琳知道自己今天已经成为了忠臣直臣们的假想敌了,因为荣宠太过,所以已经被归为了佞臣一类了。 行过跪拜大礼后,金琳站到殿内朝臣队列的最末位,低着头开始养精蓄锐起来。她巴不得被众人遗忘,可惜却偏偏被人揪出来,再次成为了焦点。 ”皇上,老臣想问问聂大人,何为佞臣,何为忠臣?“汪必清朝皇帝拱手问道。这种臣下之间的互相辩论是自太祖时候起便有的,只要不进行人身攻击,臣下们可以不分品级的进行政见辩论,以便皇帝得到更合适的治国良方。赵乾没有理由拒绝,只得皱眉道:”准!“ 这宰相汪必清说的聂大人,指的就是金琳,辅国大将军是个闲职,虽然品级够资格上朝,但是没有皇帝的特别宣召,将军是不用上朝的,剩下的聂大人,自然指的是金琳。 金琳站出队列,低头答道:”臣以为,一心为国者为忠臣,一心为己者为佞臣。“这话是金琳现蒙的,从八荣八耻演变而来,她不知道的是,在这个朝代里,人们没有国的概念,只有君的概念,人们都觉得忠臣的意思便是忠于皇帝,而奸臣的意思便是不忠之人。 金琳不一样的答案并没有让群臣肃然起敬,进而拜倒在她的豪言壮语之下,反而是惹来群臣哄笑,有大臣问道:”那又请问聂大人,何为为国,何为为己?“ 金琳心里一阵烦躁,心想再这样问下去岂不是没完没了了?要是她认真的答了这位大臣的问题,只怕会有更多的大臣冒出来问更多的问题,为了杜绝后患,金琳抬起头来,露出茫然的神色道:”这个嘛,在下就不是很清楚了。“ 文武百官见金琳被问住了,都觉得斗倒了奸臣似的舒了一口气,大家由此畅快地鄙夷了她一番,这才做了罢,议论起正事来。 赵乾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大臣们议政,目光时不时的瞟向金琳,他怕她被群臣刁难后觉得难堪,怕她觉得自己不帮她的忙而怨恨,总之就是担心着。 金琳静静地低头站在那里,只等着早朝一散便回家补瞌睡,谁知道卯时过后,刚到散朝时间,便听到赵乾说道:”众位卿家都退下吧,聂爱卿留下。“ 【求粉红票,今天打算去买笔记本电脑了,高兴啊高兴!】 第三十八章 暗香 【300分加更!】 金琳木讷地站在大殿之上,看着群臣从自己身边走过,大部分大臣的脸上都挂着鄙夷的神色,就好像他们每个人都是绝世的忠臣似的。更有甚者,在经过金琳身旁时,还小小地呸上一口,虽然没有唾沫飞溅,可是也足够让她难过与难堪了。 金琳脸上带着有些僵硬的微笑,微低着头静静地站在那里,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像是人潮中的一个过客,努力让自己不要去在意别人的表情,佞臣又怎样,奸臣又怎样,自己又没有真的做什么坏事,不是别人说坏就坏的。可是,心里还是感到难过了。 群臣散去后,金琳问道:”皇上留下微臣不知有何吩咐?“赵乾看到她的表情有些不对,于是从高高的御座之上走了下来,走到金琳的面前与她面对面的站着,沉声道:”那些个大臣们,你不用理会,他们也就只是能瞪你几眼,或者糟蹋你两句,真要做什么事给他们十个胆子也做不出来,不要放在心上,只要朕喜欢就够了。“ 金琳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会说出这种近乎于安慰的话来,顿时有些感动,只是这感动只维持了两秒便消失了,她心想:要不是你非得让我来当这个芝麻官儿,我至于被那些个老头子看不起吗?好吧,就算是他们从来都看不起聂无恨,可是也不至于当面给人白眼啊。 不过,尽管赵乾是那个始作俑者,金琳却还是对他的安慰心存感激,点头笑道:”谢谢皇上,微臣明白的。“ 赵乾盯着金琳的眼睛笑道:”你是在埋怨朕吧?“金琳慌忙地摇头辩解道:”微臣不敢。“赵乾笑道:”如果你没有埋怨朕,那今日朕请你在宫中用午膳,你不会找借口推脱吧?“ 金琳骑虎难下,只得拱手道:”微臣荣幸之至。“ 从德政殿往延寿宫需要穿过御花园,道路遥远漫长,往日里赵乾往返于这两殿之间都用的是御辇,但是今日有金琳相伴,赵乾巴不得路越远越好,一路可以多说些话,于是给七福递了个眼色,让他早早的便将御辇打发走了。 从德政殿一出来,被寒冷的雪风一吹,金琳便狠狠地打了个哆嗦,上下牙齿开始不由自主的打起架来,赵乾连忙拿过七福手里捧着的紫貂皮披风,为金琳披上。金琳摆手道:”皇上,微臣不冷,你还是自己用吧。“金琳说不冷的时候,牙齿还在打着颤,可是当披风一落到背上后,她便真的觉得不冷了。赵乾也不说话,将披风拢好后,还手指灵活地在她的领口处打了个活结。金琳贪恋这种温暖,又见赵乾似乎真的不怕冷的样子,于是低头说了声谢谢。 御花园里白雪皑皑,几乎已经看不见绿色了,水池里结了厚厚的冰,雕花的栏杆上也覆盖着积雪,只有脚下的路湿漉漉的没有积雪,似乎才清理过,金琳走在赵乾的身后,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心里疑惑着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这样好。披风领口上细密柔软的紫貂毛轻轻的擦着面颊,有一种温柔的暖意蔓延进身体里,让金琳看向赵乾的目光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这个池子里,夏天会长满荷叶,还有红色和白色的荷花,漂亮得很。“赵乾指着一池坚冰的荷塘对金琳讲解着。 ”这棵树,秋天的时候会开满桂花,金黄金黄的满树都是,站在树下一会儿便会沾上满头的桂花。“ ”这片林子全是海棠花,春天的时候一片粉红,风一吹,花瓣漫天飞舞,让人陶醉。“ ”……“ 赵乾兴奋地带着金琳在御花园里走走停停,给她讲御花园里每个角落里的美丽风景,有的风景其实他以往从来没觉得美丽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和金琳一起,那些或者并不美丽的风景,在他回想起来,便觉得真真是难得的美景了。 金琳脸上带着微笑,一路跟在赵乾的身后,听他像个热情满满的导游似的介绍着御花园,他嘴里呵出的白雾使得他的脸看起来朦朦胧胧,唯独那双真诚坦荡的眼睛,清晰无比。 远远的传来一阵腊梅的幽香,赵乾转过头来,拉住金琳握在披风上的手,带着她朝前跑着,边跑边笑道:”这里,朕今天就是想带你来看这里。“ 穿过一片有积雪的树林,来到一座拱门前,拱门顶上有块凹进去的白色牌匾,上面写着两个黑色的大字:暗香。取的正是本朝诗人林逋的诗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冬天里百花凋零奇Qīsūu.сom书,却正是赏梅的好时节。金琳因为披着厚实的披风,又加上方才走了不少路,所以身体越发暖和起来,现在倒有心思欣赏风景了。 园子里种的满是腊梅,一树一树如软玉一般柔暖的花瓣,一缕一缕使人迷醉的幽香,偶尔有花朵上或者树枝上挂着少许积雪的,非但没有破坏腊梅的清高,反而让人越发的热爱起来。 在梅林的最深处,靠着巨型的假山,有一处精巧的阁楼,阁楼中间的门楣上挂了块牌匾,上面也写着暗香二字。赵乾将金琳带到阁楼跟前,然后回头吩咐七福道:”去把午膳传到这里来,还有,不得走漏半句风声,否则小心你的脑袋。“赵乾防的自然是他的三个妃子,那三个女人一旦得知他这么好兴致的在御花园里用膳,那今天中午就别想有片刻的安宁了。 阁楼里显然每天都有人打扫,赵乾推开门后,突然得以流通的风掀起屋子里的纱帘,漫天飞舞,地面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房间里有矮塌,矮几,还有放置着各种珍玩的矮博古架,使人感觉十分温暖。赵乾牵着金琳的手进了阁楼,满意地扫视了房间一圈后,回头笑道:”这里还不错,一整天都闻得到梅花的香气,一会儿朕请你喝梅花茶。“ 金琳借着拱手行礼的机会抽出被赵乾紧握着的手,笑道:”微臣就先谢过皇上了。“赵乾虽然有些不满金琳的客套,可是毕竟自己是君他是臣,这中间总有层层礼法隔着,想想于是也就坦然了。 两人落座后,不一会儿功夫,七福便领着几个相貌清秀的宫女过来了,宫女们手脚麻利地点燃了火盆,打开了不当风的几面窗户,又将柜子里的茶具摆了出来,一一陈列到矮几之上,然后升起一顶小火炉,将茶壶放了上去。虽然金琳并不是喝茶的行家,可是这等架势她却是见过的,电视里没少功夫茶的泡制过程,不过她可不想出什么风头,只装作茫然地看着宫女们忙上忙下。 茶壶里的水并不多,所以很快的便到达了沏茶所需的温度,宫女们跪在矮几前,熟练地将二泡的梅花茶倒进白色的小瓷杯里,恭敬地呈上。金琳学着赵乾的样子喝了一小口,味道果然是现代的那种批量制成梅花茶所不能比的,金琳说不上来这茶具体哪里好,可是就是觉得这茶喝进去后,似乎把五脏六腑都洗过一遍似的,干净。 又一波的宫女进了阁楼,个个手里提着食盒,盒子里装的是各色茶点,一小碟一小碟的,摆满了半张矮几,赵乾正想说两句,就听到园子里一个清脆的女声笑道:”就知道皇兄金屋藏娇了!“ 第三十九章 七公主 话音刚落,一个衣着鲜艳的妖娆女子出现在了门口,赵乾皱了皱眉,口气有些不愉快地问道:”七妹,你怎么知道朕在这里?“说完后,用眼刀狠狠地剜向立在门口的七福。七福吓得打了个哆嗦,很无辜地摇了摇头。 ”臣妹是看到有宫女提着食盒朝这边来,猜到定是皇兄在这里躲清静,所以便跟来了,皇兄可不要错怪好人哦。“ 七公主赵玉儿,传说中的宫廷超级剩女,现年十八岁,内定驸马:无,求婚者:无。相貌妖娆,身材性感,性格乐观豪爽……按道理来说,七公主这样的女子生来就该是每个男人心目中的完美女神,至少在金琳看来,七公主应该是汴京城的男人排队想娶回家的那种女人。 可是,实际情况确刚好相反,自七公主十六岁起,赵乾便在朝堂之上明示暗示过多次,哪个大臣家的公子少爷愿意当驸马,除了能获得美女老婆一名外,还可获赠皇亲国戚的桂冠,另加送豪宅一栋,四品以上官衔一个……这条件可谓优厚无比,可是两年过去了,公主依然无人问津。 其实七公主嫁不出去,实在不是因为她自身条件不够好,或者是因为她有什么隐疾怪癖,而是因为她上头两个姐姐,把她的出路给堵死了。 长公主赵玉冰,十六岁时嫁了个驸马,驸马两年后丧,公主芳龄十八便守寡,但是耐不住寂寞,找了面首无数,让驸马一家成了当世最大的笑话。 无独有偶,三公主赵玉清,十七岁时选了个驸马,四年后驸马丧,同样是公主府里面首无数,驸马一家因此而搬离京城,鲜少再在人前露面了。 有了这样两个姐姐,七公主就算是天下下凡,女娲再世,又有几人敢娶?当然,也有不顾一切要攀龙附凤的人自告奋勇地想做驸马,可是七公主好歹也是个公主,眼界也不至于低到随便找个男人就可以嫁的地步,于是乎,就形成了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局面。 因为前两个公主都是先皇的其他妃嫔所生,所以赵乾也不好怎么管束,生怕管得狠了,会有人说他不近人情,会有人说先皇才归西几年,便要拿自己的异母姐姐开刀等。因为长公主与三公主的事情而导致了自家的亲妹妹嫁不出去,赵乾心里十分愧疚,所以凡是七公主的要求,他都尽可能的满足,极尽可能地宠爱着这个妹妹。 ”知道朕躲清静你还来?“赵乾笑着嗔怪道。 七公主笑道:”若是臣妹不来,皇兄才躲不了清静呢,臣妹看得到有宫女进出,难道其他人便看不到了?现在臣妹的人守在外头,若是有人闻风而动,见到是臣妹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兴趣再进来了,皇兄你该感激我才是。“说完后,不等赵乾回答,便转头看向金琳,然后瞪大了眼睛疑惑道:”皇兄,你怎么藏个男子在这里呀?“ 赵乾嘴角抽了抽,呵斥道:”胡说些什么呀,这位是朕的朋友,你未来皇嫂的亲弟弟!“ 七公主一脸恍然地点头道:”哦,我知道了,就是聂家的龙凤胎吧?如今都长成大人了呀?“赵乾笑道:”说得你好像很老了似的,你只比人家早生两年而已。“ 七公主也不等赵乾邀请,裙摆一掀就坐到了赵乾的身边,得意道:”早生两年也是姐姐,难道不是吗?“ 金琳见他们说到自己了,再死赖着不起来行礼似乎说不过去,于是站起身来,朝七公主拱手行礼道:”微臣聂无恨,见过公主殿下。“ 七公主笑道:”你看着就不像个懂礼的人哦,姿势都错了,还是赶紧坐下吧,这里没外人的,别这么多礼数了。“金琳汗颜,不明白自己动作哪里错了,明明跟电视里演的是一样的呀。 赵乾见金琳有些尴尬,连忙说道:”快坐下吧,七公主说得没错,朕不是说过不会因为礼数责罚你吗,以后没其他人在便不用行礼了,凡事有朕给你顶着。“金琳心里一暖,朝着赵乾和七公主笑了笑,然后乖乖的坐下了。 那七公主是个豪爽之人,说话又从来没什么避忌,想到什么说什么,讲起宫妃和朝臣们的糗事时一点也不怕赵乾生气,而赵乾也的确没有生气,虽然偶尔会皱皱眉,觉得自家皇妹似乎讲得太过了,但是终究什么也没说,任她乐呵。 ”聂大人,你姐姐当真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吗?“七公主好奇地问金琳。 金琳点头笑道:”基本上一模一样。“ 七公主眨眼坏笑道:”那等皇兄册妃那天,不如你和你姐姐都穿上礼服,让皇兄挑,挑错了不给洞房,皇兄,你说怎样?“赵乾想到金琳穿女装的样子,不知怎么的便有些向往起来,摇头笑道:”你可真会胡闹,要是朕真这么做了,御史们还不得死谏啊。“ 金琳险些拍着胸脯庆幸有御史这么个官位了,如果这两兄妹当真把她们姐妹二人都穿上礼服让皇帝选的话,那不管选出来谁,都是可以洞房的……想到洞房,金琳忽然觉得脸有些发烫,不敢抬头看赵乾兄妹二人了。 不一会儿午膳就送来了,皇帝御膳房做出来的东西的确和民间的吃食不同,哪怕是香满楼那种高档的地方,其菜式的精致程度也远远比不上皇宫里的一顿便饭。不过,纵然是山珍海味,金琳却吃得如同嚼蜡一般,面对面坐着的,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公主,身后还站着太监宫女无数,让人万分的不自在。 好不容易一餐饭总算是吃完了,金琳急急地告退,赵乾很不乐意,可是见七公主一直乐呵呵地看着他,也不好发作,又没有其他理由再挽留金琳,于是只得挥手让七福送她出去,并且无论如何也要把那件披风送给她。金琳推辞不了,又加上的确觉得有这个需要,于是谢了恩裹上披风离开了皇宫。 皇宫外,舒同正站在雪地里等她。金琳见他头发与眉毛上都沾上了不少雪花,有些内疚地问道:”你干嘛不找个暖和的地方呆着?“舒同勾了勾嘴角道:”方才小人一直呆在暗香阁里,那里很暖和。“ 金琳点了点头道:”那还好,我还以为你一直在这里冻着呢,暗香阁,呃……你说你一直呆在暗香阁里?“金琳一时没反应过来,说起暗香阁才想到,自己方才与皇帝一起吃饭的地方不是就叫暗香阁吗。”你不怕被人抓住吗?“金琳担心的问。 舒同脸上带着笑意,定定地看着金琳的眼睛,摇头道:”不会的。“ 金琳错开视线,朝空中呵出一道白气,然后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道:”其实你不用看得那么紧的,我不会……不会做傻事的。“说完后抬脚朝马车走去,走了几步后没有听到舒同跟上来的声音,金琳站住了脚步回头,见到舒同正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眼里有来不及收起的悲意。金琳低下头,叹了口气道:”回去吧。“ 两人在回将军府的路上,再没说一句话。进了将军府的大门后,门房告诉金琳,说是王太师已经在大厅里等候多时了。金琳有些疑惑,自己和这位太师似乎没什么交集吧? 在去往大厅的路上,舒同沉声道:”这位王太师名声不太好,他此番前来,定是想笼络少爷你的,如果少爷不想与他有交集,可以不用搭理他,只是不得罪他就可以了。“ 金琳正懊悔自己不该把与舒同之间的关系搞得那么僵,见他现在像没事儿人一般的跟她说话,于是赶紧跟上话头,问道:”王太师笼络我做什么?我才不过是从九品而已。“ 舒同摇头道:”虽然少爷目前官衔低,但是圣宠已隆,只怕日后前来笼络你的人,不在少数。“ 金琳自嘲地笑了笑道:”不可能,我今天上朝的时候,大部分的大臣们都用轻视的目光看我,可见他们都是瞧不起我的,又怎么可能前来巴结笼络?“舒同道:”那是表面的,为了不得罪宰相大人,大臣们自然是表面上要与少爷你划清界限,但是私下里,可就难说了。“ 金琳咧嘴笑道:”那岂不是有很多好处可拿?“舒同勾着嘴角点了点头道:”好处很多,少爷尽管拿,不会有人能把你怎样的。“舒同这是在承诺。可是金琳讪讪地笑了笑,假装没听出来舒同话里的含义,点点头飞快地朝前走去。 【O(∩_∩)O~求粉红票~】 第四十章 贪官 太师王蒙,前皇后的父亲,现任皇帝的亲外公,官居正一品,是朝中硕果仅存的几位一品大员之一,可谓位高也。只是,权重就谈不上了。因为皇帝赵乾避讳外戚,所以自赵乾登基以来,王蒙的实权便被架空了很大一部分,在赵乾重用汪必清与钱正勋后,其实权又被分去一大块,到如今,他这一品大员几乎在朝堂上快要说不上话了。 被拿出去了的权势还想再拿回来,可以说是比登天还难,自从王蒙王太师因为实权被架空而装病罢朝半年后,原本朝中属于他的势力见风使舵,已经飞快的重新投靠了新靠山,只有几个大臣因为曾经受过他的恩惠,所以还肯听他说几句,发发牢骚什么的。 王蒙自然是不甘心,为了找回曾经属于他的那些权利,他暗地里在朝中重新培植自己的势力,拉拢一些中立的大臣,并随时伺机挑起文武两派的斗争,妄图从中渔利。但是怎奈他的皇帝外孙并不昏庸,王蒙的种种谋划,从来没有成功过。 他这次来找金琳,一是想试探一下金琳的口风,二来也是想尝试一下拉拢,毕竟种种迹象表明,这个人将会是皇帝的新宠。 而金琳就在前往大厅的路上,也迅速的给自己定了位,自己没什么特长本事,不可能做引领时代潮流的能臣,而且就目前局势来看,就算是她想低调平凡,似乎也不太可能,因为她圣眷太重,已经成为其他大臣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就算她规规矩矩什么坏事也不干,估计以后名声也不会太好,还不如就做奸臣贪官的好。做佞臣奸臣,自然得做韦小宝那样的,既得到了实惠的好处,又得到大部分人的认可,朋友遍地,妻妾无数,实在是堪称贪官佞臣之楷模也。 来到大厅后,金琳见大厅正中的椅子上坐着一位约六旬的老者,知道这位便是太师了,于是赶紧上前行礼,毕竟太师是正一品,而她不过是最末流的从九品。 王蒙长着一张即使不笑看起来却仿佛是带着笑意的笑脸,眉毛乌黑,末尾处还有一些长得超长的须眉,使他看上去多了几分仙气,花甲之年,却依旧是满头黑发,眼皮有些皱巴巴的,因为喜欢笑的缘故,眼睛周围尽是细密的笑纹,但是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跟他面相不一样的犀利。 ”贤侄不必多礼,哎哎,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长江后浪推前浪啊。“王蒙笑眯眯地扶起金琳,然后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阵后感叹不已。 金琳觉得有些汗颜,明明之前和他的孙女论及过婚嫁,怎么这会儿就成了贤侄了呢?辈分生生的就高出去一辈儿了,不过,金琳想到辈分高了占便宜的是自己,也就没说什么,顺水推舟地应道:”太师大人过谦了,都说姜还是老的辣啊,后生小子们还得前辈的提携才行。“ 王蒙捋了捋他有些花白的胡子,笑道:”贤侄可知道今日早朝,那帮子大臣们为何会为难于你?“ 金琳自然是知道一二的,自己这种没根没底没文化没素质的街头小混混,实在是很难让那些学富五车的大人们认同。”在下不知,还请太师大人指点一二。“知道是一回事,装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如果自己什么都说了,那这位王太师还有什么表现的余地? 王蒙眯着眼笑道:”贤侄平日定是很少听这些朝堂轶事,不过也怪不得你,令尊威望颇高,这些朝堂争斗也扯不到他头上去,贤侄今后可千万要小心哪,凶险得很,凶险得很哪。“ 金琳装出一脸受到惊吓的模样,诚惶诚恐地拱手道:”求太师大人点拨在下一二。“ 王蒙点头笑道:”你我如此投缘,我不帮你谁帮你?那些个文臣们,因为你是武将之子,所以便将你视作武官派系,对贤侄你诸多刁难,但是武官们又因为贤侄得了个文职,将贤侄归到了文官派系,即便今日未曾刁难于你,但是年生日久,难免会对贤侄的仕途不利呀。“ 金琳骇然地问道:”那……那在下岂不是永无出头之日了?“像太师王蒙这样的控制狂们,喜欢的都是有远大理想,但是又没有实现那些远大理想的能力的人,没有理想,就无法诱惑,有能力,就无法掌控,于是金琳成功的扮演了一个既无能又想混个飞黄腾达的纨绔世家子弟。 这正是王蒙王太师的大爱呀,于是他立即拍胸脯保证道:”话也不能那样说,贤侄呀,老夫与你投缘,定不会让贤侄被那些个大臣们打压的,从今日起,贤侄的事便是老夫的事。你尽管放心,今后只要按老夫说的做,定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 金琳眼巴巴地望着王蒙,满脸感激地说道:”太师大人的恩德,在下……“如果能挤出两滴眼泪,那就更逼真了,可惜金琳怎么努力,也不能使眼眶湿润半点,好在太师大人很上道,没等金琳憋后面的台词,便接口道:”说这些干什么,贤侄不必多礼,老夫今后兴许还有用到贤侄之处呢。“ 金琳拱手行礼道:”太师大人对在下实在是恩重如山,在下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真的无以为报,金琳在心里暗暗说着。 王蒙见恩情已经布出去了,觉得时机成熟了,动之以情之后还有一个诱之以利,于是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长长的黑木匣子,匣子上雕着式样繁复的图案,看上去华贵不已。”这是老夫那不成器的儿子从西域带回来的,也不值几个钱,就送给贤侄且做赏玩吧。“ 金琳等的就是这个,假意的推辞了几句,然后表面严肃庄重内心笑到颤抖地收下了老太师执意要送的礼,然后客客气气地将老太师送出了大门。 回来后,金琳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把通体黄金打造的匕首,镶嵌宝石的刀鞘,刀柄也是黄金制成,上面镶嵌着一颗硕大的蓝宝石,这颗蓝色的宝石将这把金光灿灿俗不可耐的匕首从审美角度上提高了至少若干个档次,让一把炫富的黄金制品,顿时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件艺术品。 ”一把武器好不好,看的是里面,刀鞘再花哨也只是能多卖几个钱而已。“舒同抱着手站在一边,看着金琳手里把玩的匕首。金琳听他这般一说,赶紧的把匕首拔了出来,没有想象中的寒光四射,也没有什么青光一闪的惊险场面,就是一把普通的匕首,铁青色,上面锈迹斑斑,也不知道还能切得动豆腐不。金琳失望的将匕首装回了刀鞘里,悻悻地问道:”这玩意儿能卖多少银子?“ 舒同皱眉道:”这世界真是小,这匕首乃是家父的遗物……只是这刀鞘和刀柄都换成了黄金,以前是乌木制成的。“ 金琳奇道:”你就只看一眼便知道这是你父亲的遗物?“舒同点头道:”匕首上有字,并且这匕首是当时家父随身携带的心爱之物,所以小人认得。“金琳再次拔出匕首,在刀柄下面,锈迹斑斑的刀面上,果然有两个模糊的凹陷字迹,依稀可以辨认出是写的:苍狼。 金琳将匕首装回刀鞘里,递给舒同道:”既然是你父亲的遗物,自当归还给你,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吧。“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舒同看了看匕首,又抬头看向金琳,摇头道:”不用,还是少爷留着吧,虽然不怎么好看,但是着实锋利,并且也适合女孩子用,当年……“舒同顿了顿,觉得不该说得太多了,于是停了下来。金琳见他不想再说,于是也就不问了,只是执着的把匕首递给舒同,道:”你真的不要?拿着吧,我用不上的。“ 舒同伸手握住了金琳拿着匕首的手,将她的手和匕首一起包在他的大手之中,沉声道:”就算我送给你的,好吗?“说道最后两个字时,声音竟然意外的有些沙哑了,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沉重的过去,所以从眼神到声音,都流露出一种浓浓的悲哀。金琳觉得心口处狠狠地抖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收回手道:”好啊,那就谢谢了!“ 话说金琳得了便宜后,正想离开大厅,却有仆人前来传话,说将军此时正在书房里等着见她。 【求粉红啊O(∩_∩)O~】 第四十一章 争执 将军的脸色始终是阴沉的,金琳回想起自己与他的几次碰面,除了有钱家父女在的那次见到过他虚伪的笑容,其余时间里见到他,就连虚伪的笑也没有过。金琳很疑惑,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这位将军终日阴沉着脸,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听说今日你与皇上一同用的午膳?“将军的凤目冷冷地瞟向站在他身前的金琳,冰冷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的亲情与关爱。不等金琳回答,他冷哼了一声警告道:”为父奉劝你一句,最好离皇上远点,否则杀身之祸近在眼前。“ 金琳低着头,身体几不可见的抖了抖。”你是不是以为只要得到皇上的庇护,便能保住命?你以为皇上的那些暗卫是舒护卫的对手?“将军冷冷地嘲讽道。 ”无恨没有这样想过。“ ”最好是没有,你要知道,舒护卫虽然是来保护你的,可是他还有另外一个任务,那就是在你的身份被暴露之前杀掉你。为父的也不希望看到有那么一天,你明白吗?“将军冷冷地说着,看到金琳明显地打了个哆嗦,不由得冷笑了一下。他知道近日来舒同对待她的态度有所转变,为了防止舒同徇私坏了他的大事,所以有必要破坏舒同与金琳之间日渐和睦的关系。 金琳虽然之前曾经猜测过舒同很有可能会在必要的时候对她痛下杀手,可是那些毕竟都只是她自己的猜测而已,而且实际上她在内心深处还是不愿意相信舒同会那样对她,可是如今被将军说出来,那些她不愿意去相信的猜测都变成了事实,再也没有自我安慰的余地了。 金琳老半天后才平息了自己内心翻腾着的恐惧与失望,低头闷声答道:”无恨明白。“ 将军冷笑道:”明白就好,你回去好好想想吧,为父可不想那么早就白发人送黑发人!“金琳打了个冷战,静静地从书房退了出来,门外,舒同正看向她,惨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在看到金琳厌恶的神色后,又颓然地挪开了眼,悄然地站在一旁,给金琳让出路来。 回到房间后,金琳疲惫地倒在床上,舒同转过屏风,站在床前,静静地看着金琳朝着床外的后脑勺,无声地叹了口气。 ”出去!“金琳蒙在被子里的声音闷闷地,头也不回地说着。许久之后没有听到舒同出去的声音,于是干脆从床上翻身起来,指着舒同的鼻子喝道:”我叫你出去!“舒同抬起眼睛静静地看着金琳,伸手捉住了金琳的手,沉声问道:”你恨我?“ 金琳甩开舒同的手,冷笑道:”你每天跟在我身边,就是为了找个机会要我的命,我不该恨你吗?“ 舒同低声解释道:”我说过了,只要你不暴露你的身份,我便会一直护着你,这样还不够吗?“ 金琳反问道:”你保护我?难道是我叫你保护我的?我真是搞不懂你,你监视我,随时准备取我的性命也就罢了,为什么偏偏要做出一副是为我好的样子?难道你还希望我感谢你吗?感谢你这个要杀我的人?“ 舒同皱眉道:”要杀你的人不是我,是你的将军父亲,你为什么要把对他的恨转移到我的头上?“ 金琳冷笑道:”我情愿你跟他一样,至少他不会欺骗我的感情,在我以为可以依赖他的时候,又突然让我知道,我依赖的这个人,根本就是要杀我的。“ 舒同低下头,不想让自己的无奈被金琳看到,良久后,叹道:”我没有骗过你,我说过的话都会做到。只要你不主动暴露你的身份,我会一直保护你的安全。“ 金琳嘲笑道:”别说笑了,我最大的危险就是你,还说什么保护?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吗?“ 舒同为之气结,牙齿咬了咬嘴唇,终究没有再说什么,狠狠地看了金琳一眼后,转身去了外间。 金琳被他瞪得莫名其妙,明明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人是自己,明明应该难过的是自己,为什么舒同那个家伙会露出一脸受伤的表情,走的时候还那么哀怨地看她一眼,搞得好像是自己对不起他似的。最让人郁闷的是,被舒同那么一看,方才的滔天怨气竟然自动的消了下去,竟然隐隐地觉得,似乎他真的很委屈似的,一肚子的怨恨都变成了淡淡的无奈。 发了一通脾气后,金琳最终还是看开了,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己的小命操控在别人手里,由不得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暂时还是不要太过招摇的好,在实力不够的情况下,还是乖乖听话算了,等到自己慢慢的壮大起来,有了与将军一较高下的实力后,再跟他拼个你死我活不迟。 所以,将军让她远离皇帝,她便给他面子,从明日开始,称病不朝了。 第二天凌晨,舒同来叫金琳起床时,金琳赖床不起了,摆手道:”我病了,你去帮我给宫里捎个信儿,就说我不能去上朝了。“舒同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捏住金琳的手腕,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之上,仔细地替她把脉,还紧张地皱眉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 金琳抽回手摆了摆道:”假的,装的啦,我暂时不想去上朝了。让我多睡会儿吧,我昨天晚上没睡好。“舒同松了口气,有些哭笑不得地收回手,然后出去吩咐人给皇宫里带信去了。这请假一定要赶在开朝之前,如果是在开朝以后,那便是对皇帝的不敬,会被御史弹劾的,所以不能有片刻耽误。 待舒同吩咐好去报信的人后,再回到里间时发现金琳又睡着了,被子将头捂得严严实实的,舒同勾起嘴角摇了摇头,走到床边将盖住金琳脑袋的被子掀开,轻轻的在她肩膀处压实,然后俯身,静静地看着金琳的睡颜,一股无处宣泄的疼惜和无奈涌上心头。 金琳捂得发热的面颊微微泛红,像诱人的苹果一般诱惑着舒同慢慢地低下头,嘴唇离她红嘟嘟的嘴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触到时,舒同如从梦中惊醒一般,迅速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犹自沉睡的金琳,转身匆忙地离开了。 快要到晌午时,金琳才总算是睡了个饱,伸着懒腰从床上爬了起来,唤了一声舒同,却没人答应,于是金琳穿着白色里衣走到外间,想找丫鬟给她打水,然后预备早膳或者午膳。可是,外间也没有人,金琳唤了两声,一个人也没有,这实在是太奇怪了,丫鬟们不在还说得过去,但是舒同不在就太蹊跷了,难道是将军府被灭门了,只剩下了自己? 正纳闷着,就听到舒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皇上请留步,小人担心少爷的病气会有损龙体!“ 第四十二章 探望 金琳顿时想到自己装病这档子事儿,吓得赶紧三两步窜回了里间,倒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然后便听到赵乾冷冷地呵斥道:”让开,别让朕说第二遍!“金琳估计舒同阻拦皇帝的目的就是要提醒自己,现在目的达到了,自然不会再不要命的拦人了。 片刻的寂静后,脚步声自外间传来,金琳假装才醒来的样子,费力地支撑起身体,想表演一下忠臣重病叩拜皇帝的悲情戏码,可是看到赵乾那张担忧着急的脸时,不由得楞了一下,心里升腾起一股暖意,就连想好的戏码都给忘记了。 ”聂爱卿,快躺下!朕带了御医前来,定能让你很快好起来的。“赵乾的话无疑是给金琳敲了记闷棍,听说古代中医的技术是十分高超的,她这样没病装病,一准会被检查出来的呀,这可怎么办? 就在金琳皱眉的当口,舒同一个跨步上前,扶着金琳,然后转头对赵乾说道:”请皇上恕小人失礼,少爷他行动不便……“行动不便又怎么能从床上爬起来?舒同这个并不太高明的说辞连金琳都听出破绽来了,可是着急心疼的赵乾楞是没听出来,摆了摆手道:”快扶你家主子躺下。这御医怎地动作这样慢,几步路都要走这么许久!“ 原来赵乾心急,门房那里通报了一声后就找了个人领着自己直奔金琳的院子来了,半路嫌御医年纪大,动作慢,扔下他自己先来了。 舒同扶着金琳,对着她眨了眨眼,然后手指在她后背某处狠狠地按了一下,幸好金琳有所准备,没有”啊“地一声叫出来,那一按疼不说,还附带着全身麻木酸软起来,方才是装出来的无力,此番却是真正的无力了,头一偏便倒在了舒同怀里,一张原本红润的脸,也因为疼痛而变得有些惨白起来。 赵乾看了,心疼得直跺脚,想上前看个仔细,却又怕不合礼数唐突了他,只能着急地巴望着御医快些来。 舒同扶金琳躺下后不一会儿,御医同将军聂东来一起到了,将军朝皇帝行了个大礼,但是皇帝的心思全在金琳身上,哪有功夫应他的客套,回头摆了摆手叫他起来,然后吩咐御医速速上前把脉。舒同为御医让开了位置,丫鬟聂小北战战兢兢地摆了张凳子到床边,御医这才颤颤巍巍地将手指搭到金琳的手腕上,半眯着眼仔细的感受着金琳的脉搏。 良久后,御医才睁开眼,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赵乾大急,连忙问道:”王御医,文林郎是得了什么病?“ 那王御医本想再摇头晃脑地弄一阵玄虚,可是看到赵乾一脸要吃人的表情,赶紧打消了邀功的念头,拱手道:”回皇上,文林郎患的乃是风寒,气血不通,心脉阻滞,待老臣开几幅药,定能药到病除。“被高手点了穴,自然气血不通心脉阻滞了,金琳只盼着这群人赶紧走,这种滋味实在是难受得紧。 赵乾点头道:”如此甚好,那就有劳王御医了。“王御医赶紧拱手道:”臣不敢当,这本是臣分内之事。“ 丫鬟们领着王御医去外间开药方了,赵乾着急的凑到床边,看着金琳苍白的脸色,还有额头鼻尖冒出的细密汗珠,心疼地问道:”爱卿,可难受?“金琳心里不是不感动的,这个才有几面之缘的皇帝对自己实在是太好了,自己屡次欺骗于他,他却回报以真心。可是,感动归感动,她此刻却有些恨恨的,眨巴着眼睛看着赵乾,表示自己真的很难受。心里暗骂道:要不是你,我至于遭这个罪吗? 将军聂东来眼见皇帝与聂无恨一个站在床边一个躺在床上,玩深情对视,连忙上前行礼道:”皇上对犬子的恩情真是……“他后面假意感动的说辞还没来得及出口,赵乾就抬手摇了摇,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聂东来一字一句地道:”聂将军,朕希望七天内能见到生龙活虎的文林郎,否则……“否则什么,赵乾没有具体说明,但是将军聂东来却明白得很,如果聂无恨的病七天后不好,这罪责可就得摊派到自己头上。 聂东来深恨自己弄巧成拙,于是冒着冷汗道:”臣定当好好照顾犬子,请皇上放心。“ 赵乾冷冷地扫了一眼聂东来,点头道:”如此甚好,那就有劳聂将军了!“他自从得知自己寻找多时的金琳便是聂无恨时,便命人着手调查了一番聂家的状况,所以聂东来对待聂无恨的态度他知道得很清楚。他怕聂无恨在家里的日子不好过,所以才在早朝之后立即赶来了聂家,就算将军不待见他这个儿子,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也总得说得过去才行。 在离开聂家后,赵乾坐在轿子里,突然有些心忧。今日匆忙的赶来,看望一个生病的九品臣下,而且还带了御医,这恐怕是大宋朝自太祖以来的第一次吧,如果传言朝好的方向发展,那就是皇帝爱惜臣下,心怀仁慈。如果传言朝不好的方向发展又会成什么样呢? 赵乾在他二十四年的人生经历中,第一次感到了后悔,自己不该如此冲动的,如果担心聂无恨,派个太医过来不就好了?如果想见他,偷偷混进聂家不就好呢?如果要警告聂东来,直接召见他不就好了?为什么要闹得人尽皆知呢?如果有传言说他和聂无恨关系太过密切,有断袖分桃之嫌,他自己倒不怕,可是坏了聂无恨的名声又当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赵乾的脸色瞬间的白了起来,自古以来,帝王多有断袖分桃的癖好,一些达官贵人家里也豢养小厮男宠,可是这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见不得光的事情,在民间老百姓们对此还是反感的,如果这种传言传到聂无恨的耳朵里,该如何是好?如果聂无恨知道了自己对他抱着这种肮脏的心思,会不会恨自己?会不会从此不再理自己了? 自从第一次在酒楼里遇到金琳,赵乾便觉得自己对他很是欣赏。之后金琳跑了,他寻找了两个月,之前的欣赏渐渐变成了思念,时时魂萦梦牵,直到见到聂无忧的画像时,他才醒悟过来自己只怕是喜欢上了这个人了。只见了一面便喜欢的人,也许喜欢的只是他的皮相,所以,他那时决定封聂无忧为妃,其目的就是把这种喜欢转移到合适的地方去。 可是,第二次见到金琳后,他觉得自己的思绪已经不受控制了,无时无刻不想见到他,见到他笑,自己便会开心,见到他受委屈,自己心里会难过,会想拥他入怀,会想浅尝他的唇,会想要更多更多……这样的情愫,已经不是欣赏或者喜欢了,赵乾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付出真心,对象竟然会是一个男子。 身为帝王,就算是一代明君,若是私生活不检点,也会为世人诟病,成为人生的一大污点,赵乾在乎自己的名声,可是他更在乎金琳的性命,被帝王宠爱的人,其下场都十分凄惨,轻则处死,重则株九族。赵乾暗下决心,对金琳,能天天相见他便知足了,其他的想法只能深埋在心底。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将金琳永远留在朝堂之上,每日见到他,偶尔能跟他说上几句话,这样,就够了。如果只是这样,人们便不会用异样的眼光来看待金琳,他便不会有性命之忧。就算自己格外宠幸于他,那也无可厚非,毕竟每个君主都有自己特别宠幸的大臣。 就在赵乾心思几度转变时,金琳却躺在床上,犹自埋怨着他,为什么兴师动众地闹出这么大动静,连自己最不想见到的将军父亲都惊动了。 将军送走皇帝后,冷着一张脸进了金琳的房间,见到金琳犹自苦着一张脸装痛苦,冷哼道:”行了,不用装了,在家歇几日便去上朝吧。不过,你也别忘了为父的话。“说完后,拂袖而去。金琳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朝着舒同眨眼。 舒同抬起手来,想替她解穴,可是手顿在了半空,脸却红了。这穴道,点的位置在后背,解的位置却在前胸…… 【呼唤粉红票o(╯□╰)o】 第四十三章 疑云 话说赵乾心绪不宁的回了延寿宫,看着书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心里没由来的感觉很悲哀,这皇帝,当得可真憋屈,如果自己的地位与六弟对调的话,那该多好,这样,自己就可以携金琳归隐山林,去到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只要金琳愿意。 可惜不能,皇帝始终是皇帝,就算他此刻将皇位禅让给了六王爷,只怕也会造成时局动荡,严重的甚至会威胁到整个大宋的安危,开弓没有回头箭,做了皇帝,除非死了,否则永远都是皇帝。 赵乾叹了口气,收拾起不应该属于他的情绪,拿起一本奏折开始批阅起来。刚批阅了几本,六王爷赵坤就笑眯眯地进来了。赵乾从奏折堆里抬起头来,羡慕地看了一眼自己优哉游哉的弟弟,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怎么,闲得慌了?“ 赵坤笑道:”听闻皇兄一下朝就赶去了聂将军家,探望生病的未来国舅爷,这等有趣的情形,可惜臣弟竟然没有亲眼见到,实在是太可惜了。“ 赵乾脸色一沉,皱眉问道:”怎么?谣言就传到你那里去了?“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赵乾对汴京城的流言传播速度感到十分无奈。 赵坤摇头道:”皇兄想到哪里去了,再怎么传也没这么快吧,臣弟方才进来时碰到了七妹,是她告诉臣弟的。“赵乾疑惑道:”皇妹她整日幽居深宫,怎么会知道朕的去向?“赵坤哧地一声笑了出来,摇头道:”皇兄,你每日只知道关心未来皇嫂的家人,却不关心关心自家的亲妹妹……“ 赵乾问道:”怎么?皇妹怎么了?“他虽然是对这个皇妹有求必应,可是因为事务繁忙,的确是关注得不够。 赵坤笑道:”皇兄,把你的侍卫统领罗子衿罗大人叫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侍卫统领罗子衿,乾元元年武状元,乾元一年,被提升为侍卫队长,乾元二年被提升为侍卫副统领,乾元三年被提升为侍卫统领,可谓仕途一帆风顺。人们将他这种平步青云的态势归结于他命好,运气好,其实只有皇帝和六王爷自己心里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运气问题。 每个皇帝身边,都需要得用且听话的人,宫中的老人固然比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更得用,但是身世却未必会清白,谁也不知道他暗地里究竟属于哪个派系,为了防止被身边的人混淆视听,赵乾将身边的人都换成了知根知底家世清白的年轻人。提拔这样的人,一来可以感之以恩德,二来他们没有派系没有靠山,便于掌控。 比如赵乾身边的大太监七福,在赵乾还是四皇子的时候,只是他身边排不上号的打杂小太监而已,赵乾登基后,将他派到上一任的太监总管身边当跟班,受尽了辛苦,两年后,一步登天,从一个小太监升任为新的太监总管。那时,七福才十四岁,是大宋历史上最为年轻的太监总管。 这样的例子朝臣中还有不少,许多要职都是年轻的天子门生们占着,老臣们虽然多有不服,可是这些天子门生也没见犯什么错,除了礼仪上勉强可以挑些刺以外,其余竟然寻不着什么错处,时间久了,老臣们也不得不心服皇帝的手段,这批年轻人的确比从前那批老臣更有活力,办事效率更高。 知道六王爷真实身份的人不多,罗子衿便是其中一个,由此可见,赵乾对他是十分信任的。”不用问了,是朕让他不用对你和皇妹隐瞒朕的去向的。只是这罗统领跟朕关不关心七妹有什么关系呢?“ 赵坤笑道:”皇兄样样精明,唯独这感情的事却犯着糊涂,那罗子衿跟在皇兄身边六年了,难道皇兄就一点儿没看出来他对七妹的心思?“ 赵乾茫然地摇头道:”朕还真没注意到过,六弟你对这种事情在行,那你说说看,七妹对罗统领可也喜欢?“如果彼此有情的话,就算地位悬殊也不要紧,自己自会有办法成全他们二人。 赵坤笑了笑道:”七妹嘛,依臣弟看来似乎还没有开窍呢,她是喜欢什么事儿都问罗子衿,可是还不够到谈婚论嫁那一步吧。“赵乾点头道:”那就等七妹开窍了再说吧,呃……关于这次朕去聂家的事情,六弟可要小心些,不要让流言传得太离谱了。“必要的时候,可以用流言对付流言……这些招数不用赵乾讲明白,赵坤也是懂的。 ”臣弟遵命,不过,皇兄有没有趁机去看看未来的皇嫂啊?“赵坤坏笑着问道。 赵乾白了赵坤一眼道:”六弟未免太多管闲事了吧,还是操心一下你自己的婚姻大事比较好。“赵坤岔开话地道:”那好,臣弟不管闲事了,就说说正事吧,皇兄爱屋及乌是不是太过了?那聂无恨不学无术是人尽皆知的,给个闲职就够了,不用圣驾亲自去探望这么隆重吧?如果被有心人知道了,搞不好会以为是外戚的风光又回来了!“ 赵乾沉吟道:”朕自有分寸,六弟不用担心。对了,六弟派去聂东来祖籍探查消息的人回来没有?“ 赵坤拍了下脑门,笑道:”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臣弟派出去的人连夜赶了回来,查探到一些消息,只是不知道对皇兄有用没有。“赵乾以前没有过多的关注这么一位闲职将军,因为调查聂无恨的缘故,竟然发现了聂家的许多可疑之处。不光是聂东来对待聂无恨的态度,虽然他宠溺爱子的名声在外,可是一查下来,却发现事实根本与传言相去甚远。就连聂无恨本身,也与传闻极度不符,这个聂家真可谓疑云重重啊。 作为帝王,可以容忍自己忽略了的事情存在,可是绝对不能容忍自己想知道却无法知道的事情存在,所以赵乾才会在这件事情上如此执着。”有用没有,你先说说看。“赵乾从书桌后走出来,拉着赵坤在一旁的矮榻上坐了下来。 ”聂将军二十岁时杀敌立功,被先皇封为辅国大将军,聂将军派人回老家接年迈的父母来汴京享福,可是半路却遇上了劫匪,将军的父母一命归西,聂将军为此也难过了很久,这些都跟皇兄所知道的几乎一样,所以臣弟不知道这消息有用没有。“ ”这倒是没什么可疑的,聂将军的父母对待儿子是否冷淡?“赵乾问道。如果聂东来的父母也是他对待聂无恨这般对待他的,那就没什么谜团疑云了,纯粹是一种家族习惯而已。 赵坤想了想,然后疑惑道:”可疑的地方就在这里,听村子里的人说,聂将军的父母对待他是极好的,而聂将军也极为孝顺,对人也和善,时常帮着村子里的人干这干那的,任何时候都是笑眯眯的,待人亲和。皇兄,臣弟认为这跟聂将军不大像啊。“ 赵乾皱眉思索了一阵后,点头道:”这的确不像聂将军的性格,六弟,你说会不会这个聂将军是假冒的?“ 赵坤被赵乾的假设吓到了,骇然道:”如果聂将军是假冒的,那可就是天大的阴谋了,臣弟倒是情愿相信聂将军只是遭逢变故,性情变了而已。不过,若是皇兄怀疑他,臣弟再派人带上聂将军的画像走一趟便是了。“ 赵乾点头道:”那就有劳六弟,派人再走一趟吧,不过千万要保密,不可让除你我之外的任何人知道朕在调查聂东来。“赵坤点了点头,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自是知道的,行了个礼后便退下安排去了。 【召唤粉红票……】 第四十四章 婚宴 话说金琳在将军府里,装病装了五日后,时间便到了钱宝珠与汪静岚的婚宴,金琳实在是憋不住了,决定去婚宴上凑凑热闹,毕竟宝珠嫁人后,再见的机会几乎算渺茫了,所以她无论如何,也要赶去同宝珠见上一面。 前日晚上,金琳就在她的私人宝库里挑挑拣拣了许久,选出一对品相很高的玉如意,用鎏金的紫檀盒子装了,打算第二日当作结婚礼物送给宝珠。到婚宴当天时,金琳携着礼物,领着舒同,驾着马车朝宰相家去了。还没有到达宰相家门口,便被黑压压一大片的马车拥堵盛况给吓了一跳。 前来参加婚宴的人的马车起初还能规规矩矩的停在巷子里靠边的地方,后来因为靠边的地方已经没有了,于是开始横七竖八的乱摆起来,仆人们也不敢过多地干涉,于是就造成了金琳的马车不得不在三条巷子以外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步行到了宰相家门口的局面。 金琳交了请帖,由门房引着进了大门,没走几步就与穿着朱红色绣花长衫的汪静书碰了个正着,汪静书见是金琳,便让门房折回门口去迎接其他人,然后亲自引着金琳入席。因为客人实在太多,汪静书似乎是忙坏了,一路走得匆匆忙忙,将金琳带到地方后,赔礼道:”今日实在太失礼了,为兄日后再单独请贤弟喝酒。“金琳笑了笑,应了下来,汪静书这才又去迎接其他客人去了。 金琳想见钱宝珠,可是接待宾客的人却只有汪静书与汪静岚兄弟,还有他们的宰相父亲,并无任何女眷出来接待客人。金琳悄声问过舒同后,才知道婚宴上是根本不可能见得到新娘子的,就算仪式的时候,你看得到她,她蒙着盖头也见不着你……金琳原本想把礼物亲自交给钱宝珠,但是看来也不可能实现了,于是只得让舒同拿去门口处专门挂礼记账的地方交了了事。 吉时,具体是哪个时辰金琳不知道,只听到司仪喊了声:吉时已到。然后便是震耳欲聋的鼓乐声响起,闹哄哄的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了。片刻过后,鞭炮声又响起,其吵闹程度更在鼓乐声之上,大声得连鼓乐也听不清楚了。就在这样闹哄哄的情况下,新娘的喜轿从正门外抬了进来,穿过花园后,停在了大厅门外。 喜轿停下后,鞭炮声消停了,鼓乐声又再度清晰起来,只是这次换成了舒缓的音乐,不似方才那般嘈杂了。一身大红喜服的汪静岚微红着脸走到喜轿跟前,两个身材健硕的女人一左一右地掀开喜轿的门帘,将盖着红盖头穿着大红嫁衣的钱宝珠扶下了轿。一朵红绸大花的一头递到了新娘的手里,新郎汪静岚牵着另一头正要移步进入大厅,就听门口有人唱了一句:皇上驾到。 皇帝亲临婚宴现场实属计划之外的惊喜,所以场面小小的混乱了一阵,然后众人才齐刷刷地朝着门口方向跪下,三呼万岁。金琳无奈地随着众人跪下,毕竟周边的人都跪了,自己站着未免也太打眼了。 赵乾在地上跪着的黑压压的人群里扫了一圈,一眼便看到了跪在哪里还不消停地动来动去的金琳,嘴上带出一抹笑,让大家都起来,不要耽误了新人的吉时。众人谢恩过后纷纷从地上站了起来,又将目光转向了门口的一对新人身上。 汪静岚牵着红绸一端,钱宝珠执着红绸的另一端,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大厅,因为皇帝的到来,新人叩拜的对象里便多了一环,一拜天地后,二拜就成了君王,而不是往日的二拜高堂。 三拜才是高堂,汪必清与他大小夫人高兴地受了儿子和媳妇的礼。最后是夫妻对拜。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两个搀扶钱宝珠的妇人故意的,夫妻对拜的时候,新郎和新娘站的位置太靠近了,鞠躬之时头碰头地撞了个结实,引得满堂哄笑。仪式完成后,震天的炮仗声又再次响起,震得金琳直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本来夫妻对拜后,下一环便是送入洞房了,但是因为皇帝的到来,又再多了一个环节:敬一杯谢恩酒。毕竟皇帝相当于这二人的媒人了,虽然有正经的三媒六聘,可是真正的媒人实际上还是皇帝,于是这杯谢恩酒实际上是相当于谢媒酒的,这酒非敬不可。 于是新娘提前掀了盖头,与新郎官一人端了一杯酒,跪到赵乾的面前,谢他的恩典。 盛装打扮的钱宝珠愣是让在场所有的宾客惊艳了一把,就连见惯美色的皇帝也错愕了半晌,然后不安地朝金琳看了一眼。金琳则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钱宝珠,希望她能抽空回头看自己一眼,奈何钱宝珠羞涩且中规中矩的跪着,由始至终也没回头看过半眼,于是金琳觉得自己被无视了,心情一阵低落。 谢恩酒之后,新娘蒙上了盖头被送入了洞房,然后才是宴席的正式开始。 赵乾自然是不会留下来用膳的,仪式结束后,他送了份大礼,对汪必清道了声恭喜后便准备摆驾回宫了,但是当他看到精神萎靡的金琳时,又改变了主意,跟汪必清说找金琳有些事情要谈,于是把等待着吃饭的金琳从席上叫了出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热闹非凡的宰相家。 赵乾带着金琳直接去了第一次见面的那家酒楼,也就是现在红遍了整个汴京城乃至整个大宋朝的”天下第一楼“。 金琳对于送了大礼又没吃到饭的亏本生意十分懊恼,甚至连正经的见上宝珠一面的愿望也没有实现,早知道见不到宝珠,还不如另选一个次一点的礼物送过去的好。而且,兴许这礼物宝珠根本得不到,很可能会被汪家父子私吞。一想到这些,金琳的心就一股股地疼。 金琳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当陈掌柜的兴奋地向她问好的时候,她也只是郁郁地应了一声,完全没有往日的热情。赵乾朝陈掌柜的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打搅金琳,然后要了一个雅间,带着金琳上楼去了。跟上次一样,随从们都被赶到了另外一间屋子,这里就剩下赵乾与金琳二人了。 ”无恨,你这是在恨朕吗?“赵乾坐下后,不安地问道。 金琳愕然地抬头,愣愣地看了赵乾一眼,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说,于是摇头。 赵乾皱眉道:”怎么,连话都不愿意跟朕说了吗?“ 金琳摇头道:”微臣不明白皇上说的什么……“ 赵乾叹了口气道:”朕给他们二人赐婚时,并不知道你就是……是朕坏了你的姻缘,你要恨朕也是情理之中的……“ 金琳呆愣了半晌之后,才总算明白过来赵乾说的是怎么一回事,待明白之后,不禁有些啼笑皆非,原来这位皇帝陛下,一路欲言又止,一脸难过的表情,居然为的是这档子事情啊。 虽然她有些想笑,可是又觉得笑不出来,心里有一丝莫名的微酸。自己不过是末流的九品芝麻官,文不成武不就,什么本事也没有,本身也没有半点可以利用的价值,为什么这位年轻英明的皇帝会对她这样好?金琳不是傻子,赵乾对她的这种感情她不是察觉不到,虽然不明所以,虽然不清楚赵乾对她抱着的究竟是友情还是爱情,可是这样的感情来自于一位帝王,就足够让人感动了。 ”皇上,我没有恨你,也不可能为此而恨你。“金琳的口气十分温柔而真诚,虽然她不能对赵乾据实以告、坦诚相待,可是态度好一些温和一些还是做得到的。 赵乾摇头道:”你不用安慰朕,朕知道你现在的感受。“明明爱着的人,却不能拥入怀中,是何其痛苦,他如今正饱受这种煎熬,所以他以为金琳也正遭受着这种煎熬。而金琳所受的煎熬,只是因为他一时的恶作剧。 金琳笑道:”皇上,微臣真的没有为此而不高兴,宝珠能嫁给汪家二公子,臣替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因此而恨你呢?臣对宝珠的感情不是男女之情,臣待她如同待臣的阿姐一般,如今她有了好的归宿,臣对皇上只有感谢,何来的怨恨?“ 赵乾静静地看着金琳的笑颜,慢慢消化着金琳的说辞,金琳的目光真诚坦荡,不像是曲意承欢的样子,那不就意味着他说的是实情,他对宝珠只是姐弟之情?赵乾突然觉得天气变得晴朗起来,方才萦绕在身边的黯沉被万缕阳光照得顿时烟消云散。 高兴了片刻后,赵乾又疑惑道:”可是,朕方才看到聂爱卿似乎萎靡不振啊。“ 金琳的笑容跨了下来,撅嘴道:”皇上,要是你送了份大礼却啥好处也没捞到,你会高兴吗?“说完后,想到赵乾的确是送了份大礼却什么也没捞到,不由得撇了撇嘴道:”呃……我和你是不一样的,我是小老百姓啊,送了礼就想吃一顿回来的……“金琳越说越小声,说到后面,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嘴脸太过市侩了。 但是赵乾却越听越高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媚,待金琳说完后,他笑道:”原来聂爱卿是心疼送了东西没吃到饭啊,那今天这顿朕请你吃,随便点菜,吃到你心里高兴为止。“ 第四十五章 酒后 赵乾解开了心结,金琳吃到了白食,二人顿时情绪空前高涨,于是都多喝了几杯,胡天海地的乱侃一气儿,直到七福过来提醒时辰不早了时,二人这才作了罢,结了饭钱,各自回了各自该去的地方。 舒同搂着金琳的腰,一路低头走着,脸上的表情淹没在阴霾里,看不太真切。金琳愤愤地戳了他的腰一下,然后怒道:”喂,臭流氓,别趁机吃豆腐?“”……“舒同大窘,脸刷地一下就红了起来。 这让他又想起了解穴那日。他手足无措地举着手,偏偏金琳痛得脸色惨白,并且用一种期盼的目光看着他,于是他只得鼓起勇气下了手,结果由于紧张,连戳几下都没戳到位置,金琳窘得脸都绿了,羞愤欲死,待舒同总算戳对地方解了穴道后,金琳浑身的疼痛无力感一消失,立即从床上蹦了起来,挥手就朝舒同的脸掴去。 奈何金琳才恢复自由,行动还比较迟缓,所以被舒同一把抓住了手腕,金琳无力挣扎,只得恨恨地骂着,”流氓!流氓!臭流氓!“金琳觉得舒同点穴的时候就该想到解穴的位置在胸口的,偏偏还点那里,太过分了。舒同也觉得自己委屈,明明是情急之下胡乱点的,根本没想到解穴的位置会如此尴尬,他原本就十分羞窘,被金琳这么一说,羞窘之上又加了懊恼,愤愤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 金琳其实发了一通脾气后,也想通了,知道当时情况紧急,舒同多半是情急之下没有想其他的,但是她挨了那么久的痛,又加上恼恨舒同监视她并且随时准备取她性命,见到舒同被自己闹得一脸绯红,窘得连话都快说不清楚了,心里一阵暗爽,哪里会那么容易就让他过关呢,于是假意怒道:”你就是故意的,你这个臭流氓!“ 舒同听到金琳的呼吸平静了,感觉到她怒气消了,以为不会再骂了,谁知道她依然骂骂咧咧的,心里便知道金琳是在借机报复自己,于是索性勾了勾嘴角,冷笑道:”你要是再不闭嘴,可不要怪我当真行那流氓之事了!“说罢,作势低头欲亲,金琳吓得连忙停了嘴。 这件事情虽然被舒同就这样压下了,但是之后的几天里金琳都对他爱理不理的,直到今日醉了酒。 舒同把金琳拐进了街旁的小巷子里,将醉意朦胧的她摁在墙上,低头怒道:”你没忘记我说过的话吧?“ 金琳顿时想起了舒同当日的警告,脸刷地红了,支吾道:”什……什么呀!我忘了,你快让开……“ 舒同咬牙切齿道:”那我就让你想起来!“说罢,低头吻上了金琳的唇。但是到底是新手,虽然他是武学天才,可也不见得任何事情都是天才,这个吻粗糙不已,如果不是刚好唇碰上了唇,甚至不能算是吻,顶多算是狠狠地碰撞。一撞之后,舒同飞快的抬起头来,松开了对金琳的钳制。 金琳呐呐地揉着自己被撞得生疼的嘴,心里想着一个很不厚道的问题:这难道是舒同的初吻? 本来金琳时觉得自己被舒同吃了豆腐,占了便宜,可是看到舒同紧张得手发抖的样子后,又觉得自己似乎没吃什么亏。于是只狠狠地瞪了不敢看她的舒同一眼,转身拂袖而去,舒同快步地跟上前去,态度很快地便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低头问道:”少爷,不如雇辆马车吧,路途还有些遥远。“ 金琳本不想搭理他,可是又觉得不能显得自己小气,于是说了声好。待二人雇了马车回到将军府时,天已经黑了,于是各自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日早朝,金琳早早的到了德政殿外等候,正昏昏欲睡间,枢密使钱正勋到了,没精打采地同金琳打了个招呼。金琳强打起精神来对他行礼,抬头一看,这位平日里生龙活虎的钱大人,居然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副觉没睡好的样子。金琳对钱家父女很有好感,于是关心地问道:”钱大人今日气色似乎不怎么好啊?要不要给皇上告个假,回去休息一下?“ 钱正勋叹了口气,将金琳拉到一旁小声道:”老夫……老夫是担心宝珠啊,汪必清那老匹夫跟我一向不对盘,老夫怕他为难宝珠。“金琳楞了一下,觉得眼睛开始涩涩的了,另外一个世界里的自己不知道怎么样了,爸爸也是会担心难过的吧?可怜天下父母心,金琳安慰道:”在下倒觉得,汪大人似乎不是那样的人,宝珠是他的第一个儿媳妇,只怕不会被为难吧?“ 钱正勋懊恼道:”贤侄啊,你太单纯了,不知道人心险恶呀,那老匹夫为了整治老夫,什么坏事做不出来呀!“ 金琳正要再安慰几句,就听到汪必清愤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钱正勋,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金琳和钱正勋愕然地回头,只见汪必清汪大人寒气森森地站在他二人的身后,也不知来了多久,听到了多少,总之一副缺乏睡眠的脸上怒意正盛。 ”你是君子吗?“钱正勋背后说人坏话被逮了个正着,未免有些恼羞成怒。 汪必清冷哼道:”老夫是不是君子不劳钱大人操心,钱大人有那个闲工夫,还不如好好管教一下自家的女儿!“ 钱正勋听到亲家说起女儿,顿时便了脸色,急道:”你把宝珠怎么样了?汪必清,我告诉你,要是宝珠受了半点委屈,我跟你没完!“ 汪必清怒道:”你家那宝贝女儿,我能把她怎么样?你教得好呀,新婚之夜对相公大打出手,不让夫婿上chuang,这就是你的家教?“ 钱正勋顿时消了音,而金琳则死命地忍住笑,把头埋得低低的。这的确有些像宝珠的性格,虽然她大部分时候看起来温柔脆弱,可是却拥有一颗坚强的心,更关键的是,她拥有强健的体魄,尽管瘦成这样了,可是功夫还在呀。 钱正勋沉默了半晌后,才呐呐地问道:”汪……亲家,小女怎么会……会和女婿动上手的?小女有没有受伤?“对夫婿拳脚相向,在古代会被视为悍妇,虽然汪家和钱家都盛产悍妇,但是像宝珠这样新婚之夜就发飙的却还是头一个。 汪必清气哼哼地道:”你家宝贝女儿怎么可能受伤!她打小习武的,可怜我们家静岚,被打得脸都青了!“ 钱正勋见自家女儿没吃亏,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又见宰相大人似乎也是一宿没睡的样子,心里多少觉得有些愧疚,拱手道:”的确是老夫教女无方,待老夫见到宝珠,定当好好训斥才是。“ 汪必清见亲家态度好了些,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事情的起因他掐了没说,就是想臊一臊钱正勋的老脸。实际上宝珠也不是无缘无故动手打人的,怪也怪自家儿子不争气,酒喝多了进洞房,一进门就吐了一地,嘴上来沾着脏东西就要去亲宝珠,结果被宝珠一拳打翻,然后一脚踹倒在地……到他上朝出门,那小子酒还没醒呢。 上朝的钟声响起后,金琳排在最末位,随着大臣们进了德政殿,例行公事的跪拜之后,早朝便正式开始了。 第一件大事便是大太监七福宣读的册妃圣旨,封辅国大将军聂东来长女聂无忧为贤妃,并同时宣布钦天监测算出最近的吉日便是元宵佳节,所以册封大典将会在元宵节举行。 贤妃,后宫主位第三位也,皇后、贵妃之后的最高分位,皇帝的后宫里后位虚悬,也无贵妃,所以聂无忧此番册封,虽然分位第三,但是实际上是后宫的第一人,如果一年半载内有了子嗣,那皇后之位便非她莫属了。圣旨一下,朝臣们都纷纷猜测:这朝堂,恐怕是要变天了。 第四十六章 辩论 从十一月初十确定册封典礼的举办时间,到来年正月十五举行典礼,也只比汪静岚与钱宝珠的婚礼多了几天时间,这对皇家正规的册封大典来说显得太过仓促了,但是无奈下一个吉日在明年年底,如果册封大典到那时才举行,时间拖得太久了,所以朝臣们一致赞成,就算再忙,也要把庆典抢在年初举行。 确定了日期后,便是决定聘礼的规模与数量了,皇家婚礼不比民间,量力而行就够了,皇家的婚礼讲的就是一个派头,当然,这派头是要建立在品级定制上的,比如说聘皇后如果需要黄金一万两,那么实际的聘礼就是在一万两之上酌情考虑,但是不得低于一万两。如果聘贵妃需要六千两黄金,那么实际的聘礼就是在六千两到一万两之间,不能低于六千两,那叫跌份儿,不能高于一万两,那叫逾越。 给聂家的聘礼,在贤妃的分位上再多多少,这是皇帝的恩典,可是贤妃的礼金品级定制原本就十分的高,就单是完成定制,对国库来说都是一个沉重的负担,更不要提再有多少恩典了,因为皇上近两年如果没有子嗣,还会有新的嫔妃进宫,搞不好还会再聘一个皇后、一个贵妃,所以,国库要将聘皇后与贵妃的礼金留足,这样下来,剩下的只恰好够贤妃的定制,恩典却是没有了。 赵乾焦头烂额地坐在御座之上,听着朝臣们议论纷纷,这国库不充盈一直是他头疼的大事。其实也不算是不充盈,如果不用预留册封妃嫔以及皇后的费用,国库看起来就是相当充盈的,他这才深恨自己没在还是四皇子的时候娶一票女人在家养着,登基后只管按大小排品级,就算是补上册封大典,那个花费跟聘礼比也只却是九牛一毛。可是,不能退回到从前了,这些费用是将来会发生的,避免不了了,要想办法压缩开支才是。 ”众位卿家想一想,有没有什么可以节约开支的办法?“赵乾问道。 赵乾的话激起了朝臣们的一股讨论热潮,臣下们开始纷纷献策,有提议削减俸禄以示自己清廉的,有提议增加赋税的,有提议大臣们捐资的……其实朝臣们讨论经济,大多都显得很不专业,自古重文武轻商农,士大夫们以经商为耻,就算近年来这样的状况得到些改善,但是但凡能读得起书的人家,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去从商。 赵乾听大臣们各抒己见,却没一条建议能真正用得上的,不由得大皱眉头。宰相汪必清自朝臣列队里站了出来,行礼道:”微臣倒是有个想法?“赵乾对汪必清这种老学究能在财政收入上有什么好的见解也不抱什么幻想,但是他毕竟是宰相,他的决定能很大程度上左右朝政,所以不得不打起精神听他的高论。”汪爱卿讲。“ ”回皇上,臣以为可以削减军费开支来充盈国库,自二十几年前的先皇时期开始,便再无战乱了,有不少役期的士兵直到年龄大了退伍回乡也没有打过一次仗,每年占总税收五成的经费都用来养了这批闲人,臣认为……“ 还没等汪必清讲完,武将这边就已经群情激奋了,钱正勋站了出来,反驳道:”回皇上,国不可一日无兵哪。汪大人,你让皇上遣散军队,究竟是安的什么心?“ 汪必清不疾不徐地应道:”老夫可没说过要遣散军队,老夫只是建议皇上削减军费,老夫认为这军费大可以制定成两个等级,战时一个等级,不战时为另一个等级,这样一来,开支将会节省不少吧。“ 钱正勋驳斥道:”汪大人说得倒是轻巧,要是皇上令你削减文官们的俸禄,你肯吗?无缘无故的削减了经费后,又怎么能在下属面前再树立威信?“ 汪必清点头道:”若是皇上令老夫削减文官的俸禄,那老夫自当以身作则,从老夫这里开始削减,至于威信嘛,在国家利益面前,也不是那么重要的。“ 这文官派系的代表和武官派系的代表吵将起来后,后面的群臣也跟着吵闹了起来,互相捉对的吵,有的甚至已经上升到人身攻击的高度上了,赵乾见苗条不对,赶紧叫了停,待臣下们静下来后,才叹了口气道:”不要吵,现在开始,一个一个的说,赞成削减军费的说理由,不赞成的也说理由,从文官开始,每个武官必须回答上一个文官的问题,并给下一个文官提一个问题,好了,开始!“ 昏昏欲睡的金琳这才有些清醒了过来,对赵乾佩服不已,这种大臣们议政的方式跟现代的答辩倒有些相似了,朝臣们可以畅所欲言,不会因此而获罪,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一种良好的政治氛围,就算朝堂上分着派系,可是只要说得在理,其他人也会心服。 宰相汪必清作为文官之首,第一个抛出问题:”老夫认为应当削减军费,可以让士兵闲时务农,以减少开支增加收入,否则朝廷年复一年的养着他们有何用?“ 钱正勋辩道:”没有战争的时候士兵们看起来固然有些多余,固然是朝廷养着他们,可是一旦边关有危机,也是这些士兵们,用自己的身躯和热血保卫着国家,若是削减军费造成军心涣散,遇到战事士兵们不听调遣又该如何?“ 第三个发言的是和稀泥的太师王蒙,他的发言完全可以视为和稀泥的典范。”呃……老夫以为,汪大人和钱大人说的都很有道理,只是,这削减与不削减,还得有个具体的方案才行啊,若是削减了,会造成什么后果,能减少多少开支,得合计合计才行。“此言一出后,不少朝臣都对此嗤之以鼻,认为他说了跟没说一样。 这样七十几个朝臣轮着辩论下来,到金琳这里时,该说的基本都被说完了,反正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没彻底的说服谁。金琳想了想,正想开口,就见太师王蒙转过头来,杀鸡抹脖子似的给她递眼色。金琳听完了辩论,积了一肚子话想说,有岂是王蒙一个眼色就能改变的。 ”臣以为,削减军费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而已,而且前面各位大人也说了,削减军费弊端甚多,与带来的微薄利益不协调,国不可一日无军,臣不认为应该削减军费。而且,国库的开支,只节流是根本无用的,开源才是要紧问题,若是节流的话,倒是可以从其他开支上着手,比如这次的礼金,可以按祖制来办,不用额外增加,另外,各种等级的宴会也可以缩减一部分的开支,但是臣以为,开源才是充足国库的重点所在。“ 开源节流,乃是荀子提出的富国之道,历朝历代都引为经典。其实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但是今日的朝堂争论大家都钻进了死胡同里,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在更高的角度上探讨这件事情,大家都热衷于辩驳对方的观点,阐述自己的立场,却忘了根本的症结所在。金琳无派无系,自然不会激动地想着如何驳倒对方的言辞,所谓旁观者清,她站在最末尾的位置,狠狠地当了一回旁观者,于是总结出了以上的理论,使得满场寂静。 赵乾其实一直对金琳是不抱什么希望的,只是想每天能够看到她,使得自己心情愉快一点就够了,但是今日金琳的言论,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所以,他震惊之余竟然忘了做出任何反应。 朝臣们也同样处于惊愕之中,毕竟聂无恨名声在外,谁会指望一个浪荡的纨绔子弟能有什么好的见解,在她说话之前,所有朝臣们都是抱着看笑话放松一下心情的心态来看她的,谁知道这样一个纨绔子弟,却给在场的每位朝臣狠狠地上了一课。让他们知道了什么叫舍本逐末,什么叫本末倒置。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宰相汪必清,他自是觉得自己被这个浪荡子羞辱了,他觉得圣人的言辞自聂无恨最里说出来,都是辱没了圣贤。”聂大人言之有理,不过,好听的话自是人人都会说的,但是真才实学却不是人人都有的!还请聂大人说说,这开源该如何开?“ 【要到月底了,手里还有粉红票的同志们不要客气啊,拿粉红票砸俺吧O(∩_∩)O~】 第四十七章 开源 面对汪必清赤裸裸的羞辱,金琳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脸上维持着微微的笑意,看上去镇定自若。其实不是她镇定,也不是她看淡一切,而是因为突然被人这样直接讽刺羞辱,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心里有些小小的委屈,更多的却是痛恨自己图一时口舌之快,啰里啰唆地议论什么朝政啊,这不是摆明送上去让人羞辱吗。 相对于金琳的看似沉稳,御座上的赵乾脸色却变得难看极了,他对金琳的言辞是极为欣赏的,刚反应过来想褒奖几句,却不料汪必清会赶在他问这样的问题,一点没有身为一品大员的气量与胸襟。赵乾一面痛恨汪必清的狭隘,一面担心地看向金琳,见到她原本清澈的眼睛里蓄着薄薄雾气,脸上却强自带笑时,心里狠狠地抽痛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替她解围,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遮在龙袍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怎么,聂大人说不出来了吗?“汪必清见金琳没有回答,觉得更是印证了自己的看法,轻蔑地冷笑道:”老夫还当聂大人有什么高见呢!“ 金琳笑了笑,点头道:”汪大人说得对,下官的确是没什么高见……“金琳本来还想损自己几句,但是御座之上赵乾咳了一声,唤道:”汪爱卿!“ 汪必清顿时将注意力转到了皇帝身上,拱手应道:”老臣在。“ 赵乾努力朝着汪必清挤出个微笑,脸色难看之极,即便不会察言观色如汪必清这样的人,看了他那挂着怪异笑容的脸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仔细的回想自己究竟哪里言辞不当惹恼了这位皇帝。 ”文林郎初为官,自是不熟悉这些事务,朕看汪爱卿对新任官员照顾有加,这种宽大的胸怀实在值得褒奖。朕决定,这开源的法子便交给汪爱卿来想了,十日内,若是交出提案,朕便奖励爱卿奖励一年俸禄,不过,若是十日内想不出来的话,也是有惩罚的,就罚半年俸禄,汪爱卿以为如何?“ 赵乾这样一说,即使汪必清再不懂人情世故,也明白自己是触到了皇帝的逆鳞了,刁难了聂无恨,让皇帝不痛快了。可是他是谁呀,他是自称大宋第一忠臣的宰相大人呀,怎么能因为皇帝不高兴,就顺着皇帝的意思走呢,那样的话,他跟那些奸臣还有什么区别? ”皇上,这开源的提议本是文林郎想出来的,具体的法子自然也该有文林郎来想,皇上这样袒护于他,对文林郎的前途并无帮助,还请皇上三思啊。“看来宰相大人是想搞挫折教育啊。但是皇帝不吃这一套。 赵乾铁青着脸,冷笑道:”汪爱卿是对朕的安排不服?“ 汪必清拱手道:”老臣不敢,但是……“ ”没有但是!汪爱卿身为宰相,百官之首,应该给文武百官做表率才是,公正的对待每一个下属,认真的听取每一个属下的建议,不偏不倚,这才是一个宰相应有的气度。“赵乾虽然是替金琳出气,但是他说的也在理上,所以群臣无不拜服,就连喜欢狡辩如汪必清这样的人,也被他说得老脸绯红,不再辩解,而是跪下规矩地行了个礼,领了批评与任务。 金琳知道赵乾是在为她不平,心里不禁有些感动,朝御座上的赵乾投去感激的一瞥,而赵乾也正看向她,两人目光在空中碰到,金琳咧嘴笑了笑,赵乾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觉得自己做的一切似乎都是值得的了。 散朝后,金琳因为排在朝臣的最末位,所以反而走在了最前面,她只想着赶紧跑路,否则汪必清追上来,定不会给她好脸色看的。但是追上来的却不是汪必清,而是乐呵呵的钱正勋,毕竟是习武的忍,脚下健步如飞,金琳已经跑得飞快了,却还是给他叫住了。 ”聂贤侄慢些走!“钱正勋乐呵呵地追上了金琳。他的确有乐呵的理由:看到老对头吃了瘪,这是第一乐,化解了削减军费的危机,这是第二乐,也不怪他乐呵,今日的种种,的确是值得他高兴。金琳不能假装没听到,于是只得站定了,回身等着。 ”钱伯伯找小侄有事吗?“金琳笑眯眯地问。钱正勋拍了拍她的肩头,赞道:”今日多亏了贤侄,不然老夫可吵不过那老匹夫。“金琳苦笑了一下道:”小侄也是顺嘴那么一说的,钱伯伯就别再提这事了。“如果钱正勋的话被汪必清的人听到了,搞不好又有一场恶战。 钱正勋不笨,自然知道见好就收,于是换了话题,开始关心起金琳的婚配来,没能将自己的女儿嫁给金琳,一直是他心里的大疙瘩,如今见金琳是真的有见识,于是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把自家的亲戚塞一个给她,不想便宜了别家的女儿,当然,他这个别家,是特指的汪家。 金琳被钱正勋的女眷推销计划弄得彻底无语了,只得左右顾而言他地搪塞过去,钱正勋见金琳不响应,便暗地猜想是不是她还恋恋不忘自己的女儿,想到这里,便不由得暗自神伤起来,于是也不再纠缠,站在原地怔怔地叹了口气。金琳借机告罪,飞快地朝前走了。 方才说话的功夫,已经有不少朝臣走到前面去了,金琳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前面不远处慢慢走着的太师王蒙。金琳见太师大人似乎是在等自己,于是笑着走了上去,正想开口打招呼,就听到王蒙冷哼了一声道:”聂大人好见地啊,老夫佩服,哼,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说完后,也不等金琳辩解,袖子一甩,自顾自地走了。 金琳茫然地站在原地,抽着嘴角哭笑不得。自己真是霉运当头呀,做忠臣吧,被忠臣厌恶,做奸臣吧,现在连奸臣都不待见自己了,难道自己就这么逊,混啥啥不灵?但是,懊恼也只有片刻,金琳很快地恢复了元气,安慰自己道:走自己的路,让别人不爽去吧。不待见就不待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不需要谁来待见。想到这里,金琳又想起了赵乾对她说过的”只要朕喜欢就够了“,还有他今日在朝堂上的刻意维护,心里觉得甜丝丝的,一股暖流融进心里,让她觉得,这个冬天也并不是太冷。 话说散朝之后,赵乾回了他的延寿宫,一头埋进堆积如山的奏折里【奇】开始忙碌起来,不过因为今【书】天心情不错,所以批阅奏折【网】的效率挺高,偶尔想起金琳的笑颜,自己也会高兴得几乎笑出声来。 ”皇兄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吗,不如和臣弟分享分享?“能不经通传便进入延寿宫的人就只有俩,一个六王爷,一个七公主,七公主最不喜欢去的地方就是这延寿宫,所以会冒冒失失闯进来的便只有六王爷赵坤了。赵乾飞快地收起笑容,正色道:”没什么可高兴的,六弟有什么事吗?“ 赵坤坏笑着凑近赵乾的身边,打趣道:”看皇兄的样子,定是想到了未来的皇嫂了吧?“待见到赵乾的脸色沉了下来后,赵坤知道自己猜错了,赶紧转移话题道:”臣弟前来,是有了苍狼的新消息。“ 赵乾放下手里的奏折,等待着下文。赵坤沉声道:”臣弟的属下找到一个曾在当年参加过追杀苍狼的人,那人后来武功被苍狼废了,但是却因此得以保住了性命,他说,当年参加过追杀苍狼的人,大概就只有他还活着了。“ 赵乾冷哼道:”这苍狼也太目无王法了吧,居然杀了这么多人。“ 赵坤笑道:”皇兄,这些江湖恩怨可不是王法管得了的,他们眼里可没什么王法的,江湖规矩大着呢,不比王法条款少。还是说正事吧,那人说,当年苍狼受了重伤,眼看就要死了,却被一个人救了!“ 赵乾奇道:”都说那苍狼武功天下第一,又怎会受伤?难道那些围攻他的人,武功竟然在他之上?“ 赵坤摇头道:”听说,苍狼身边当时还跟着一个女人,围攻他的那些人奈何不了他,便都攻击那个女人,苍狼为了护着她才受伤的。另外,救他的那人武功平平,但是听说当时那人带着很多手下,手下们的武功虽然也不见得高,但是人多,所以苍狼和他的女人才脱了险!“ ”可有关于那个女人和救他的人的消息?“赵乾问道。 赵坤道:”那个女人的消息没有,据说知道她身份的人都已经死了,唯一活着的那个围攻苍狼的人,正是因为不认识那女人,所以才只是废了武功,保住了性命。不过,虽然没有那个女人的消息,但是救他的那个人或许查得到点眉目。“赵坤说到这里,神秘兮兮地停了下来。 赵乾皱眉道:”你倒是一气儿说完哪,吊什么胃口!“ 赵坤苦笑道:”不是臣弟要吊皇兄胃口,而是这眉目,有跟没有差别也不大。那救他之人,带着成百上千号的士兵,但是姓名什么的全不知晓,围攻苍狼的那人说,救苍狼的那个小将长得有些秀气,白白净净的,很是好看……臣弟查到的,就只有这些。“ 【求粉红票……】 第四十八章 问情 赵乾沉吟道:”当年这样能带兵的小将的确是不少,咱们大宋朝,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可难找了。“ 赵坤点头道:”事情过去二十几年了,早就物是人非了,而且,苍狼当年被围攻的地点是在杭州附近,属于钱塘节度使的管辖区内,臣弟也不好过多的派人去打探。“ ”是啊,现在局势敏感,六弟还是小心些,父皇夺了钱塘节度使一半的兵权,目前正处于关系修复阶段,朕暂时还不想动杭州,还是不要去招惹他为好。“ 钱塘节度使一职,一直是由降宋后的吴越国国主世袭的,对浙江拥有很大程度上的经济和军事控制权,由于江浙一带富庶,赵氏皇族一直想拿回那一片区的控制权,但是由于太祖皇帝对吴越国主有过承诺,所以后辈们一直遵循祖制,没有动钱家。不过不要误会,这个钱家跟枢密使钱正勋没有半点关系,纯属同姓而已。 先皇刚登基的时候,不知寻了钱塘节度使一个什么错处,削了他一半的兵权,另派了将领去接管了另一半的兵权,并监视和监督钱塘节度使。这样一来,就导致了钱塘节度使与朝廷关系的极度恶化,虽然还没有到造反的地步,但是每年例行的朝会,钱塘节度使都称病不来,越来越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如果不是目前财政紧张,依赵乾的脾气,早就接管了江浙地区,哪里会由得钱塘节度使如此放肆。只是,百姓才过了不久的安生日子,若是此时起了战端,只怕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导致其他几个节度使以为朝廷会有什么大动作而弄得人心惶惶,可就不妙了。 赵坤点头道:”臣弟明白,虽然不能明查,但是暗访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不一定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恩,就慢慢查吧,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现在着急也是惘然,其实查出来真相,未必就能做些什么,也不过是求个心安而已。六弟……朕有件事情十分困惑。“赵乾皱眉,一副迟疑的模样。 赵坤道:”臣弟愿为皇兄分忧!“如果说这天下还有谁值得赵乾完全信赖的话,排在第一位的定是这个比他小四岁的弟弟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面对宫中无太子的尴尬局面,一起面对来自其他妃嫔们的嘲笑羞辱,一起面对先皇怀疑的目光…… ”算了,还是不问了,你退下吧。“赵乾迟疑了半晌,想到赵坤一来是比自己小,二来也是孤家寡人一个,问他感情的事情未免是对牛弹琴了,所以思索再三后,决定把疑问闷到心里烂掉算了,免得问出来,徒惹笑话而已。 赵坤笑道:”皇兄问吧,臣弟别的本事没有,就这个替人解惑的本事略高,再说,皇兄都说了要问,现在又不问了,这不存心让臣弟心痒难耐吗?“赵坤耍赖般地问着,这种口吻让赵乾觉得轻松了不少,于是沉吟了一阵后问道:”六弟,你有可能会喜欢一个男人吗?“ 平日里这种断袖的事情,兄弟俩也不是没说过,但平时说的都是别家的事情,比如说哪个大臣家出了断袖的丑事,结果导致后院起火;又或者哪个自命清高的文豪豢养男宠道貌岸然假正经云云。这个话题,永远是作为茶余饭后的搞笑题材出现的,如此郑重地问起,还是第一次。 赵坤反应是极快的,原本想搞笑几句,但是看到赵乾沉静认真的脸,便知道这事情笑话不得的,于是赶紧正色道:”有的事情,没有遇到便说不得大话,臣弟可不敢保证不会遇到一个让臣弟心动的男人。如果遇不到,那自然就不会喜欢,不过如果遇到了,就难说了。皇兄难道是遇到了?“ 赵乾并不回答赵坤的问题,而是接着问道:”如果六弟遇到了,又会怎样做?“ 赵坤笑道:”遇到了就遇到了呗,如果喜欢,就去勾引他,勾引得到就双宿双栖,勾引不到就*,总之,皇兄也是知道臣弟的性子的,看上了的就不会放过。“ 赵乾摇头道:”朕不是问这个,朕想知道,难道六弟就不怕闲言碎语吗?“ 赵坤笑道:”臣弟跟皇兄不一样,臣弟的名声不会影响国家社稷,别人说什么我可管不着,背地里说的,臣弟一概当没听见,当面说的嘛,臣弟不认为有几个人敢当面说的。皇兄,如果你看上了什么人,不妨弄进后宫,一刀咔嚓了,就让他像七福公公那样,一直跟在你身边,那不就没人敢说三道四的了吗。“ 赵乾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要是真能那么简单就好了,你别乱来,朕只是随口这么问问,别给朕添乱。“金琳可不是那种可以一刀阉了然后放到后宫里的人,他是一朵盛开在自由土壤里的花,所以才会拥有那么鲜艳的色彩,新活的香气,如果自己真的如六弟说的那样做了,那自己得到的,很可能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赵乾想到这里,生生地打了个冷战。 赵坤皱眉道:”这么婆婆妈妈的,可不像皇兄的性格。不过皇兄放心好了,臣弟不会插手这件事情的,但是,如果皇兄需要臣弟帮忙,尽管吩咐就是了,不管任何事情,臣弟都愿意去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赵坤说的不是空话,自赵乾登基以来,他一直是这样做的,以赵乾的需要为需要,做一切有可能帮到他的事情,永远安静地站在他的背后,成为赵乾最得力的靠山。 赵乾点了点头,目送赵坤离去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如果能像六弟这般自由洒脱,该多好。 再说金琳散朝后出了皇宫,舒同正等在外面,手里拿着紫貂披风见到金琳后立即给她披上,虽然两人一直别扭着,但是金琳还是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披风毛绒绒的领子蹭着金琳光滑的后颈,让她想起赵乾的温柔,转而又想到这披风的领子曾经同样蹭过赵乾的颈子,于是被蹭到的那个地方便开始发烫起来,温度自后颈传递到了脸颊,qǐsǔü没走几步整张脸都红了。想到朝堂上身为皇帝的他的刻意回护,脸越发红得厉害了,为了不让舒同看到异常,金琳把头埋得低低的。却不料走在前面的舒同却已经察觉到她的异常,停住了脚步,金琳一不留神就撞了上去。 金琳抬起头,刚想抱怨几句,却看到舒同微微皱着的眉和轻咬着的嘴唇,脑子一下子自动跳转到那日的那个不算吻的吻上面去了,抱怨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舒同自是不可能知道金琳想到哪里去了,自顾自地问道:”你,喜欢皇帝吗?“ 金琳的嘴张得老大,然后好不容易闭上了,憋出来两个字来:”什么?“ 舒同咬了咬牙,沉声道:”如果你喜欢皇帝,我可以帮你。“ 平时机灵得跟猴子似的金琳,这会脑子突然死机了,又憋出来两个字:”什么?“ 一丝悲哀从舒同的眼里滑过,却迅速的被隐藏了起来,他沉声道:”我可以把你和无忧小姐的身份换过来,让你进宫做皇帝的妃子,只要你想去。“ 金琳这才反应过来舒同的意思,第一时间的感觉是惊骇,自己刚刚对赵乾生出一些好感,有了一些喜欢,便被舒同察觉到了,以后还有什么秘密可言?惊骇过后,才是隐隐的无奈,既然舒同都察觉出来了,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于是金琳摇头道:”也许喜欢,可是我不会去做他的妃子。“ 舒同暗暗地松了口气,轻声问道:”为什么?“ 金琳苦笑道:”在我的家乡,一个男人只能娶一个妻子,所以,我没办法和其他女人共享一个丈夫,即使他是皇帝,也不行。“ 舒同嘴角勾了勾,脸上有了隐隐的笑意,叹道:”你的家乡真有意思。“他本是想说,你的家乡真好,可是又觉得自己幸灾乐祸得太过明显了,这样显然不符合他的身份,于是略微改了改。 天气越来越冷,同时宰相汪必清大人的脸色也越来越黑,简直堪比锅底了,尤其是见到金琳时,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金琳估计自己已经死在他的眼神下一万次了。金琳自是知道原因的,因为离赵乾给出的十日期限已经近了,而宰相大人却还没有半点办法。 第七日时,金琳终于坐不住了,让舒同派人给汪静书带了封信,约他在天下第一楼见面。 第四十九章 煮酒 第二日散朝后,金琳直奔天下第一楼去了。到了那里,陈掌柜的告诉她,有位汪公子已经等在了雅间里,于是金琳领着舒同,施施然地上了楼,朝雅间去了。 雅间里,一身白衣的汪静书正端着个茶杯,小口地抿着茶,一手挑起窗户的帘子,神情淡漠地看着大街上来往的人群,脸上看不出喜怒。听到金琳进来的声音,脸上带了笑转过头来,冲着金琳点头道:”贤弟,有些日子没见了。“金琳见他虽然面上带着笑意,但是神色间有些怅然,心里不由得有些歉疚,估计宰相家因为自己在朝堂上的建议,已经闹得人仰马翻了。 金琳点头笑道:”是有些日子没见静书兄了,所以特地约你出来聚一聚,一来嘛是想见见你,二来嘛,在下记得静书兄似乎还欠着在下一顿饭呢。“ 汪静书放下杯子笑道:”我就知道贤弟会记得为兄欠你的每一顿饭的,快来坐下喝口热茶,冷坏了吧?“ 金琳笑着点了点头,脱下紫貂披风转身想挂在架子上,却被舒同接了过去,金琳冲他感激地笑了笑,待他把披风挂好后,拉了他一同坐到桌边。汪静书已经倒好了两杯茶,金琳连忙端起一杯,先放在手里把手心捂热了,然后喝了一大口,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 ”这天真是太冷了!“金琳双手抱着茶杯,撅着嘴抱怨着,却见汪静书的目光落在那件紫貂披风上,久久不曾挪开,老半天后,汪静书才转过眼来笑道:”都说贤弟圣宠正隆,看来果然传言不假呀。“普通的紫貂皮都有些偏褐色,像金琳这件一样纯黑不带一丝杂色的披风,据说整个汴京城里只有一件,并且是大辽国主战败后上缴的贡品。这么唯一的一件,出现在金琳的身上,无疑是皇帝的一种宣告,至于宣告的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了。 金琳脸红了红,讪笑道:”静书兄怎么也听信传言哪?“汪静书微微一笑,不再纠缠这种问题,而是好奇地问道:”今日贤弟约为兄出来,不会就是为了吃为兄一顿吧?“ 金琳恢复了常态,笑道:”不全是,还有一些别的琐碎事情,咱们不如叫壶酒来,一边烫酒一边讲,如何?“要说大事儿,自然得要喝点酒,又是在冬天里,煮酒论英雄,再合适不过了,金琳一直向往这种生活,虽然她从不以为自己算得上英雄,但是效法英雄喝一下煮的酒还是可以的吧。 汪静书点了点头,召来了伙计,点了壶陈年花雕,又点了些佐酒的菜。不一会儿工夫,煮酒的器皿就端上了桌子,其实也不算煮,顶多算得上是温酒,煮酒器有些像现代的涮羊肉锅,中间放酒,外围是温水,煮酒器下面是个小小的炭炉,一直保持着水温不冷不热。待温度适合之后,汪静书舀了三杯酒,让金琳趁热喝。于是三人碰杯,一饮而尽。一股辛辣且微酸的味道自唇舌之间滑入咽喉,再到胸腹之下,金琳觉得全身为之一暖。 ”在下有个问题,若是问得不合适,还请静书兄不要见怪!“金琳脸上浮出一抹红晕,看上去一副秀色可餐的样子,舒同看了一眼后,迅速的低下了头,不敢再看第二眼。汪静书也楞了一下神,随后笑道:”贤弟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但问无妨。“ ”宝珠她……现在好吗?“金琳迟疑地问着,毕竟宝珠是汪静书的弟媳妇,而自己又是男人的身份,这样贸然地询问宝珠的近况,确是有些唐突。但是听说宝珠与汪静岚发生暴力事件后,金琳就一直担心宝珠的处境,虽然她觉得汪静岚是喜欢宝珠的,可是万一公婆给她穿小鞋怎么办?而且汪静岚的老妈还是出了名的母老虎,连宰相大人也敢打得鼻青脸肿的,这新媳妇还不被她治理得很惨吗? 汪静书笑道:”贤弟是在担心这个呀?弟妹她……“说到这里,汪静书停了下来,眉头皱了皱却不再说话了。金琳急道:”她怎样了?“ ”她好得很……只是静岚不太好,被弟妹治得很惨,稍有不对就会被罚跪搓板,奇怪的是,二娘这次居然是站在弟妹这边的,静岚被医治得大气儿都不敢喘,她还在一边叫好……“汪静书皱着眉说着,又回想起了静岚房里的惨叫声,不过他当然不知道,有些惨叫并不是因为疼…… 金琳松了口气,宝珠欺负别人她可管不着,她只是担心宝珠被人欺负,既然母老虎二娘都站在宝珠这边,那就证明宝珠在宰相家没人欺负得了。这样一来,她就可以放心的帮宰相家了。 其实金琳约汪静书出来,最主要的目的是因为开源的事情,如果宰相大人真的因为这件事情被罚俸一年的话,那么他们之间的矛盾将会永远无法调和了,一年的俸禄,对一个贪官来说也许并不算什么,但是对于自诩清官的汪必清来说,无疑是沉重的经济打击,汪家除了一个岳父在经商以外,再无其他经济来源,而且汪必清素来清高,又怎么会靠商人的接济来生活呢,所以可以想象,罚俸后的日子定会艰辛无比。金琳虽然不喜欢汪必清,但是也不想看到一个忠臣为此而受穷。 不过,要怎样帮助宰相大人才不会被他拒绝,这是门学问。读书人,难免心高气傲,如果不是这样,宰相大人也不会总是处处针对她,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汪静书虽然跟宰相大人不一样,但是他终归也是个读书人,如果直接跟他说她有办法解决宰相大人的经济危机,只怕他不会接受的,哪怕明知是好意。 说话间,又是几杯酒下了肚,煮了青梅的花雕酒口感不似普通酒那样燥,微微有些酸甜味儿,加上加热过后口感更好,所以不知不觉地便喝得有些微醺了。汪静书抱怨道:”贤弟,为兄最近可是成了大闲人了,身心都自由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反而不痛快了呢?“ 汪静书外放的时候,是个七品芝麻官,但是却是实职,每日忙碌不已,如今三年任期满了,业绩颇佳,调回京城后升迁了,从七品连升两级到了正六品,封了个朝奉郎的闲置,终日无所事事,除了按月领俸禄外,没有任何事情可做。 ”那就找些事情来做啊,最近宰相大人不是正烦恼吗?静书兄怎么不帮帮忙?“金琳笑眯眯地提醒着。如果汪静书能主动开口问她,那就太好了。可是…… ”哈,为兄可是很难得看到家父烦恼呢,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轻易错过,看到他在贤弟手里吃亏,为兄高兴还来不及呢。只可惜没有亲眼看到家父在朝堂上被贤弟打败时的沮丧表情,太遗憾了!“汪静书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后高兴地说着。 金琳无语地看着一脸兴奋的汪静书,然后不由得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来,那时的他温文尔雅,客气而礼貌,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显得恰到好处,似乎永远不会有抱怨,永远面带着微笑,即使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他也不会生气的样子。跟如今这个有些不羁的、有些放浪的人简直是完全不同了。金琳不禁开始反省起来,是不是自己把这么个翩翩佳公子给带坏了呀? ”可是,他是你父亲啊!“金琳着急地申明道。 汪静书怔怔地看了金琳一眼,然后笑道:”我说笑的呢,贤弟还当真了?行了,为兄知道你有法子,知道你这法子不好直接告诉家父,也不敢直接跟我说,怕为兄脸皮薄不肯接受,呵呵,如果是一年前的我,只怕真的是不会接受的,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对于那些表面的东西,为兄已经看开了,好啦,讲吧,不要为难了,为兄知道该怎么做的。“ 金琳愕然地望着汪静书,之前想好的弯弯绕绕朝开源问题上靠近的话题居然就这么用不上了,居然就可以这么直奔主题了,这还真是……惊喜啊! 见汪静书能如此坦然地接受自己的帮助,金琳心里觉得十分高兴,至少证明,他是真的把自己当作了很重要的朋友的。”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方案,而且对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十分了解,就笼统的说一下,静书兄权衡一下,看看到底能不能用。“ 汪静书将三人的酒杯里都加了酒,然后点头道:”贤弟说说看,为兄外放的时候做的便是这税收的官,虽然只有芝麻绿豆大小,但是好歹也知道些这方面的事情。“ 金琳挠了挠头道:”我前几天翻了一下史书,发现春秋时期,齐国的管仲曾经实行过盐铁国营的政策,然后齐国便渐渐成了强国,所以,我想如果朝廷把这些东西的所有权都拿过来,然后卖给商人的话,会是一笔很可观的收入吧?“ 汪静书听完后,皱了皱眉,将杯子里的酒一口饮尽,然后摇头道:”贤弟的这个点子,恐怕行不通!“ 第五十章 节度使 这点子其实并不是从史书上看来的,而是金琳高中上历史课的时候历史老师讲到北宋时顺便讲的,历史老师也许是个北宋迷,所以对北宋的经济发达程度推崇备至,课堂上就顺便给学生们讲了一下北宋时期的经济,其中就有票盐法与熙丰法。可见,一个具有发散思维教学习惯的老师,对一个学生的成长能起到多么有益的作用啊。 票盐法是朝廷对盐这个产业的一种控制手段,简单说来,就是商人在官员处购买盐钞,从而获得相应数量的食盐买卖权。这是仁宗时期的政策,节约了官卖食盐的种种成本,避免了由于官员舞弊造成的各项亏空,既简单又快捷,一直沿用到清朝末期。 而熙丰法则是朝廷对矿业的管理手段,与票盐法类似,将矿场授权给商人经营,并每年分得商人收益的两成,而商人本身则得到收益的八成。这个制度产生于宋神宗熙宁到元丰年间,所以得名”熙丰法“。 以上两种关于资源利用的制度,都是在前朝制度的基础上不断优化而成的,因为其形式简单,步骤最少,而避免了许多容易出现漏洞的中间环节,减少了贪污舞弊的发生率,为国家增加了一笔可观的收入。这些制度都是北宋中期形成的,但是因为北宋前期的历史被扭曲了,所以这些本该出现的制度并没有出现。 金琳本以为汪静书就算不佩服得五体投地,至少也应该表现得万分惊喜吧,但是他却说行不通!这句话给金琳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就好像一个大学生与一个小学生比试数学,却被小学生赢了去,这不是只用失败就能概括的耻辱了,已经上升到一种民族或者人类社会进步的高度上去了。 一个一千多年后穿越过来的现代人,偷用了古人的智慧结晶,提点小建议,妄图振兴一下大宋,结果才刚说出来,就被一个货真价实的古人给枪毙了,这叫金琳怎么想得通。”为什么?“如果不是怕吓到汪静书与舒同,她至少想问二十次”为什么“,因为只有这样才足以表示出她的不满于疑惑。 ”这法子倒是好法子,不过目前的情况下却没办法使用,好些产盐或者产矿的地区,都在节度使管辖区内,节度使拥有自主的使用权,朝廷如果要强行介入的话,只怕会造成时局动荡的。“汪静书沉声解释着。 节度使一职通常是由五代十国后期降了大宋的国主们的后代担任,其职权就跟诸侯有些类似了,拥有独立的兵权与政权,只每年上朝一次,缴纳朝廷定制的课税。前几年就有不少的节度使,报了天灾,分文未缴,所以才会导致最近国库不够充盈。历代的皇帝们都以取缔节度使为目标,却每一代都以失败而告终。不过,虽然没能最终取缔节度使一职,但是历代的皇帝们都为此而付出了努力,并也取得了一些微末的成绩。比如通过赐婚、征兵、征税等这些方式,淡化节度使的血统,削弱他们的兵权以及地方财政实力等。 ”节度使“这三个字使金琳想起了安史之乱,若是处理得不好,搞不好又会造成另一个什么史之乱的,那她可就不只是贪官了,而是罪人了,想到这里,金琳皱着眉摊了摊手道:”那我就没其他办法了,总不能让朝廷官员们都去开店创收吧?也不能增加课税,这样会招致民怨沸腾的……我实在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了。“ 汪静书见金琳精神有些萎靡了,安慰道:”贤弟也不要沮丧,这法子虽然当下也许用不了,但是法子是好的,家父完全可以把这法子报上去,如果皇上觉得行不通,那也算十天内完成了任务,这样,皇上也不能罚家父的俸禄了吧?“ 金琳愕然道:”这样也行?“汪静书笑道:”放心吧,行的,皇上在这种事情上,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家父的,不过,这盐和矿具体要怎样个操作法,贤弟还得讲讲,总得要比前朝的制度更好一些才行,否则也无法蒙混过关了。“ 金琳于是把票盐法与熙丰法详细地给汪静书讲了一遍,汪静书的眼睛越听越亮,嘴角笑容的幅度越来越大,待金琳说完后,汪静书放下酒杯,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赞道:”贤弟,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太好了,为兄可以保证,皇上听了肯定心动,也许会促使皇上下决心取缔节度使也说不定!“ 一直保持沉默的舒同这时摇头道:”取缔节度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话,如同一盆凉水,”哗“地一声泼到了金琳与汪静书的头上,的确,要取缔节度使,不是一年两年可以完成的,搞不好会引发战争也说不定。 汪静书沉默了一阵后,对金琳笑道:”不管行不行,为兄的还是感谢贤弟,这样吧,为兄再欠贤弟一顿饭,算是答谢,如何?“金琳本就不怎么把国家大事放在心上,见汪静书故意逗她开心,于是也放下了思想包袱,笑道:”还是算了,总当债主麻烦。“ 酒足饭饱后,三人离开了天下第一楼,各自回了家。 当天,汪静书就把金琳的想法告诉了他的父亲宰相汪必清,不过自然是略去了金琳的名字,只说是一个朋友的提议,汪必清听了之后一脸的凝重,虽然他对这些商业上的东西并不是十分了解,但是也知道这两个法子实在是很好用,不过横在中间的最大障碍就是节度使,恐怕要想实现这两个法子,会十分的困难。 思索再三后,汪必清叮嘱道:”这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如果你那朋友问起,你就说皇上没有采纳这个建议,这事干系重大,如果处理得不好,也许会导致社稷动荡,明白吗?“汪静书自然是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如果传了出去,难保不会引发什么大的变动,于是再三的保证不会讲出去,让父亲安心后,才离开。 待儿子离开后,汪必清去了书房,自己动手研了墨,提笔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本密折。 第五十一章 冒牌货 第二日上朝时,赵乾例行公事地询问汪必清可想出了开源的法子,因为已经是第九日了,赵乾的口气多少有了些幸灾乐祸的味道。汪必清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却在散朝后,去了延寿宫的书房,将那封密折当面呈递给了赵乾。 赵乾皱着眉看完了奏折,然后望着御座下站得笔直的宰相,久久不语。 ”汪爱卿,这密折上的内容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许久之后,赵乾开口问道。汪必清答道:”不瞒皇上,这密折上的主意是犬子昨日告诉老臣的,所以,这密折的内容除了老臣知道外,犬子也知道。“ 赵乾问道:”这主意是朝奉郎想出来的?“汪必清迟疑了一下,本想把儿子的那位朋友也说出来,但是想到这样一来未免牵连得太广了,而且他也有些私心,于是点头道:”回皇上,正是。“ ”明日下朝后,让朝奉郎来见朕,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汪爱卿的家人,汪爱卿能做到吗?“赵乾问道。汪必清连忙跪地行了个大礼,郑重地答道:”老臣定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待汪必清离去后,赵乾将七福唤了进来,让他立即去将六王爷找来。七福领了命出去后,赵乾再次拿起汪必清呈递的密折,皱着眉仔细地翻阅着。他从还没登基时便一直想要取缔节度使,但是登基后才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没有完全的准备,很有可能会导致灭国之祸。并且,取缔节度使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却无法得到相应的利益,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动手的原因之一。而汪必清的密折,将取缔节度使后产生的利益至少扩大了三倍以上,这样一来,只要条件成熟了,取缔节度使便成为了迫在眉睫的事情。 七福刚走到宫门口,便碰上了正急匆匆朝里面赶的六王爷赵坤,于是上前施了个礼,并传达了皇帝的旨意。赵坤笑道:”我也正是要去见皇上的,这还真是巧了。“说罢快步朝延寿宫赶去,七福人小腿短,跟不上,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的。 赵坤快步进了延寿宫的大殿,见到了御座之上的皇兄赵乾,急急地说道:”皇兄,臣弟有要事禀告!“ 赵乾见了赵坤,也急急地说道:”六弟,朕有要事与你商议!“兄弟二人愕然地对视着,随后赵乾笑道:”还是六弟先说吧,朕这个事情也不急在一时。“ 赵坤也不客气,吸了口气后沉声道:”派去聂将军老家查探的人已经回来了,那里的人,都不认不出聂将军的画像,当臣弟派去的人问及聂将军的长相时,那里的人都说聂将军生得浓眉大眼,跟画像上的丹凤眼完全不一样。皇兄,臣弟认为现在这个聂将军,应该是假冒的。“ 赵乾手里的奏折”啪“地一声落在了书桌上,随后是久久寂静,赵乾一言不发地看着赵坤,直到赵坤不安地唤道:”皇兄,你怎么了?“赵乾才回过神来,强作镇定地问道:”这人为什么要冒充聂将军呢?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赵坤拱手道:”臣弟已经派人去二十几年前聂将军的旧部查探了,只是目前还没有传回消息,这里面肯定有不可告人的阴谋。“ 赵乾扶着额头,沉声道:”难怪父皇的遗诏上会写着聂东来不可大用,朕一直以为父皇不用他是因为他没什么大才,想来父皇也许知道他的来历也说不定,只是,他为什么不直接告知朕缘由呢?还有这聂东来潜伏了二十几年,究竟为的是什么呢?“赵乾烦恼着,但是他最烦恼的不是聂东来的身份来历,他最烦恼的是金琳的身份,现在查实了聂东来是假的,这件事情金琳知道吗?如果知道,却处心积虑的接近自己,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不可能知道。赵乾这样告诉自己,拥有那种清澈的眼神、明媚的微笑的金琳,根本不像是一个有心机的人,可见聂东来的真实身份是连自己的子女都瞒着的,但是这样一来,疑云就更多了,他为什么要瞒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呢? 赵乾很快就催眠了自己,让自己全心全意的相信金琳根本不知道实情,可是,心底里还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叫嚣着: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是来骗你地!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里落了地,很快的便会生根发芽,只是赵乾此时并不知道这个事情的严重性而已。 ”皇兄不是有要事要告知臣弟吗?“赵坤见赵乾走神,赶紧问了一句,把赵乾唤回了神。 赵乾将密折递给了赵坤,让他自己好好看。赵坤看完密折后,高兴地合上奏折,兴奋地说道:”这下皇兄总该下定决心取缔节度使了吧?“赵乾点了点头道:”朕是有这个打算了,所以找六弟你来商量一下,该如何部署。“ 赵坤点头笑答:”是该好好部署一下,想不到汪必清这老匹夫倒还有些想法,真是让人惊讶呀。“ 赵乾摇头道:”这密折虽然是汪必清上的,但是法子却是他的儿子想的,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赵坤笑道:”恭喜皇兄又得良臣。不知皇兄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呢?“ ”军用物资与将领安排好后,就可以动手了,朕打算明年秋天后开始行动,这样一来粮草和时间都足够,还有,这件事情必须保密,不可让任何人知晓,朕打算明年朝会后,以对大辽用兵为由,先削弱他们的兵权。“ ”太好了,待除了节度使这个隐患后,便可以征讨大辽和西夏,使得江山永固了。皇兄英明!“赵坤是很少拍马屁的,但是今日却不吝啬的赞扬了赵乾一番。赞扬之后,又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疑惑道:”皇兄,既然知道聂将军是假冒的,那元宵节的册封典礼还用举行吗?“ 赵乾沉着地说道:”当然是如期举行,一个小小的宫妃能起到多大作用?暂时留在宫里,越是离得近越是容易观察出破绽来,朕倒要看看,这聂东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五十二章 助理 第十日时,皇帝不再提起关于开源的事情,大臣们自然以为这是皇帝对老臣的宽容,文官们当然不会去主动提起惩罚的事,武官们也觉得罚俸一年的惩罚太重,并且冤家宜解不宜结,不管皇上是忘记了这档子事情还是刻意放水,武官们都一致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闹得沸沸扬扬的罚俸事件,就这么云淡风轻的过去了。 散朝后,汪必清领着汪静书直接去了延寿宫。汪静书还是第一次面圣,心情难免紧张,行礼的时候出了错,窘得宰相一脸绯红,不过赵乾并不是个过分注重细节的人,摆了摆手说没事,让这父子二人起来回话。 当赵乾问起是不是他自己想出票盐法与熙丰法时,汪静书差点没忍住说出了金琳的名字,可是想到父亲一生都在追求名声,如果此时当面说出实情来,只怕会丢尽他的脸,于是只能违心的承认那是自己的构想。 赵乾见汪静书应对从容,且举止优雅,心下多了几分好感,好言好语地问了一些制度细则上的问题后,便命他将这两种制度的细则写出来,必须详细到可以用以实施的程度上,也就是说,细则要考虑到各个地方的条件限制、人员安排、奖惩制度等。一个新的政策法规的诞生不是一人之力可以办到的,但是因为这件事情干系重大,属于保密项目,不可能安排更多人手帮助他,所以赵乾决定让汪静书自行挑选一个助手,但是,这人首先得是值得他信赖的。 汪必清在一旁狠狠地给汪静书递着眼色,这么好的机会自然应该首先考虑到自家的兄弟,况且要说值得信赖的话,汪必清觉得自然是自家的儿子最值得信赖。汪静书一直低着头,假装没看到父亲的眼色,郑重地说道:”微臣以为,文林郎聂无恨值得信赖,并且能胜任这一工作。“ 大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安静的连赵乾与汪必清变得急促的呼吸声都能清晰的听见。汪静书觉得奇怪,自己的父亲对这个提议反应剧烈他还可以理解,毕竟聂无恨一直是他瞧不起的人,但是皇帝为什么也这么大反应呢? ”朝奉郎还是另选一人吧,文林郎还有其他要事要办。“赵乾想也没想地拒绝了汪静书的提议。汪必清松了一口气,接口道:”老臣觉得犬子汪静岚倒是可以胜任。“ 汪静书拱手道:”请皇上三思,微臣认为只有与文林郎共事效率最高。“这点子是聂无恨想出来的,要是没有他,该如何运作?难道还要每天偷偷约他出来询问细节吗? 赵乾犹豫了。他不赞同金琳参合到这件事情里面来,一方面是觉得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他,想着心里就觉得不舒服,另一方则是觉得金琳目前身份可疑,不适宜参与这等机密的事情。但是,汪静书的口气太过决绝了,大有离了金琳就不行的意味。思索再三后,赵乾还是答应了汪静书的要求,国事和私人感情,他还是分得十分清楚的。 秘密拟定制度和计划的工作地点选在开封府衙内,那里有一座闲置了许久的宅院,一应设施俱全,最关键的是,那里地势偏僻且私密性强,适合操作这种高度机密的事情。赵乾把地点定在那里后,立即下了道圣旨,调派朝奉郎与文林郎为开封府文书,负责整理开封府堆积的卷宗。同时,还有一道密旨由大太监七福亲自交到了开封府尹的手里,密旨的内容却是不得安排任何杂务给这两位文书,且不得有任何人前去打扰两位文书的安宁。 府尹大人拿到密旨后,便知道这二位定是有什么机密的事情需要在这里完成,于是立即安排了衙门里当差的众人,不得靠近这处宅院半步,且必须阻止一切闲杂人等进入宅院,面对下属们的疑问,府尹大人的理由就是:这二位文书大人整理的是开封府十分机密的卷宗,不容打扰。 第二日,汪静书率先进驻了开封府,开始了长时间的近乎于被软禁的生活。赵乾调派了两名大内侍卫伪装成汪静书的随从,前去照顾汪静书与金琳的生活起居,明为照顾,实为监视。 同日,金琳下朝后被赵乾留下了,在对她讲明了原委后,直接由德政殿送去开封府,连行李都没让她收拾一下。说到底,赵乾对她有了怀疑,这怀疑虽然时刻被他压制着,但是它终究是存在的,并影响着他的所有决断。 进了开封府衙见到汪静书后,金琳苦笑道:”静书兄干嘛把在下也扯进来呀,这下可好了,被关在这里,哪也去不成了。“汪静书愧疚地赔礼道:”为兄也不知道皇上会有这么大的动作啊,竟然连家都不准回了,早知道是这样,为兄定不会连累贤弟的。“ 金琳见汪静书难过,笑着安慰道:”不过不用上朝了也好啊,在这里没人监督工作,肯定会很悠闲,再加上是和静书兄一起的,至少不会寂寞嘛。“说完之后,脸却又沉了下来,担忧道:”只是,不知道舒护卫知不知道我从另外一条道到了这里,冰天雪地的,如果没人通知他,他会一直等在宫外的,这可怎么办?“ 汪静书笑安慰道:”皇上肯定会派人通知舒护卫的,你看,我们这里连暖炉都准备好了,可见皇上十分细心,不会落下什么的。“ 赵乾是很细心,不过那是对金琳。实际上赵乾也想到了舒同的问题,知道他会一直等在外面,但是一想到舒同天天跟在金琳身边形影不离,心里就觉得一阵的不舒服,于是特意地不派人去通知他,任他等在外面。不过,赵乾没想到的是,早朝散了后,舒同没等到金琳,便自行离开了。 舒同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不过若是有人飞在天上的话,可以看到皇宫的屋顶上有个人影正静静地趴着,专注地听着屋子里的对话。 所以,当金琳担心舒同的冷暖时,舒同正地趴在开封府某个房间的屋顶上,脸上挂着一抹温暖的笑意。 【PK还有四天结束,有粉红票的同志们就不要观望了哈,嘿嘿】 第五十三章 半日 【400分加更章节】 这座二人将要工作和生活很长时间的院子十分精致,虽然面积不大,但是五脏俱全。 从院门进去便是一座秀美的庭院,有山有水,有桥有树,绕过假山后,便是简单质朴的大厅,大厅左右是两个回廊,左边的回廊通往书房,书房外隔着一条小溪,小溪后面便是膳房,膳房旁边是厨房奇*|*书^|^网。右边的回廊通向卧房,卧房是两层楼高的建筑,金琳与汪静书的房间在楼上,而侍卫们的房间则在楼下。 软禁生涯的第一天,准确说来是第一个半天,在金琳到达后,汪静书开始布置起了工作环境,当然,院子是他到来之前便收拾好了的,房间里的设施也是在他到来之前便布置妥当了的,但是适合生活的环境与适合工作的环境还是有所区别的。书房里不必要的盆栽、装饰全部都挪到了其他的房间,不需要的资料文献整理到了最高的书架上摆着,可能会用到的资料则放在平手就可以拿取的地方。 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将书房整理出来后,天已经黑了,汪静书与金琳出了书房来到院子里刚想放松地伸个懒腰时,便闻到一阵阵的糊味儿。又看到厨房的小窗里冒出阵阵浓烟,吓得脸色骤变,三两步地冲向了厨房。 侍卫王林与周顺江黑着个脸正在灶膛前忙活,灶膛里不知道烧的是什么,浓烟滚滚,糊味自锅里飘出。金琳笑着问道:”二位侍卫大人,你们这是在放狼烟吗?“王林与周顺江面面相觑,然后耷拉下肩膀回道:”聂大人,卑职这是在煮饭。“ 金琳奇道:”煮饭?难道我们的饭食不是开封府供应的吗?“ 王林摇头道:”不是,皇上原本是要天下第一楼负责二位大人的饮食,但是后来想到保密的问题,所以决定由卑职二人全权负责二位大人的饮食。“ 周顺江点头道:”卑职二人被委派过来时,都由御膳房临时集训了一天。“ 金琳见灶膛里的浓烟有变大的趋势,苦笑道:”我倒是认为,也许直接让开封府管饭比较便利一些。“ 王林摇头道:”皇上最初也这样考虑过,不过他认为开封府的饭食不适合二位大人的品级,为了让二位大人获得更高品质的饮食待遇,特地从他的亲随侍卫里选了两个会煮饭的,前来照顾二位大人的饮食起居。“ 汪静书扶着金琳的肩膀笑道:”那,二位侍卫大人就是会煮饭的了?“ 王林和周顺江齐齐点头。金琳和汪静书对视了一眼,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挽起袖子走到灶膛前,汪静书用烧火棍朝灶膛里搅了一下,浓烟立刻小了下去,金琳揭开竹编的锅盖,侧头对汪静书摇头道:”可惜了!“锅子里煮的是鱼,因为水干了,散发出一阵阵的糊味。 王林和周顺江见这二位大人的架势竟是要自己动手,吓得赶紧上前道:”二位大人还是先去等着吧,让卑职来做就好了!“金琳朝锅里加了水,然后回头问道:”你们会吗?“二人答道:”卑职相信再过几日便能学会!“ 汪静书从灶膛下抬起被火光映得红通通的脸笑道:”那还是等你们学会了再煮吧,今日就让我和聂大人来煮。“王林和周顺江见这二位大人动作的确比自己熟练多了,心下暗恨自己无用,又担心被皇帝责罚,窘道:”这可使不得,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卑职二人可就要被换走了。“ 原来,赵乾从侍卫里选人的时候就特地交代过,要选会煮饭的,去干大事。王林与周顺江听说是干大事,也顾不上自己煮的饭是不是人能吃的,便踊跃地报名了。同样冒充会煮饭的侍卫还有很多,王林与周顺江能被选中,全是托了他们父亲的福,二人的父亲都是挺有些名头的厨子。不过,奈何他们二人自小习武,从来没进过厨房,所以他们父亲的技能没有遗传一点半点到他们身上。 金琳一边搅着锅,一边笑道:”二位侍卫大人要是把我和汪大人吃坏了肚子,也是一样要被换走的,做饭这事,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呢?“ 王林与周顺江听了金琳的话,觉得的确很有道理,再想到自己险些烧掉厨房的壮举,于是点头默认了。不过二人还是十分好学的,一路跟在金琳与汪静书身边,帮忙打杂什么的。不得不说,虽然二人煮饭不行,但是刀工实在了得,金琳安排下来每样菜切什么形状,这二人可以丝毫不错的切出来,而且效果和效率都比预期的好。 在四个人的忙碌下,晚膳终于在天黑之前做好,摆上了桌子。除了那道红烧鲢鱼外,其余的菜都堪称色香味俱全。王林与周顺江原本是不愿逾越的品级与汪静书喝金琳同桌的,但是被金琳以传授厨艺为由骗上了桌。 赵乾虽然安排了两个压根不会煮饭的人来伺候金琳和汪静书,这点让金琳有些恼火,但是不得不说他开出的膳食清单却是十分妥当的,不仅菜品名贵而且营养丰富,而且每日每顿的清单都是不同的,早中晚三餐搭配,甜品、汤品、主菜、主食,每餐都不同。 金琳不知道的是,这膳食清单是赵乾特地吩咐御膳房连夜赶制的,而这两个自称会煮饭的侍卫,也是连夜恶补了清单上的菜式的,只是,有的时候愿望是美好的,但是现实却是残酷的,而已。 入夜,金琳洗漱后早早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因为在晚膳时,她看到了蹲在屋顶上的舒同。 果然,才回到房间一会儿,舒同就从开着的窗户上跳了进来,金琳虽然是有心里准备的,可还是被吓了一大跳。”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金琳关上窗户,小声问道。 舒同静静地看着金琳,勾了勾嘴角道:”小人一路跟着少爷的。“ 金琳抚额道:”那你岂不是还没吃晚饭?“舒同的笑容扩大了些,点头道:”恩!“他在说谎,金琳在厨房里煮饭的时候,他正在外面吃饭,金琳看到他在屋顶上时,他刚吃饱了饭回来。但是想到饭菜是金琳亲自煮的,于是违心地说自己还饿着。实际上他因为心情好,所以晚饭吃得很多,已经饱得想打嗝了。 说谎的结果就是舒同被撑坏了,并且因为撑坏了而不能爬房顶了,所以不得不留宿在金琳的房间里。但是房间里的被褥只有一套,他原本是想和衣打地铺的,但是金琳终究不忍心,听着舒同牙齿打架的声音后,终于把他叫上了床。 舒同高兴得一宿没睡,躺在金琳的身边,觉得身心愉快。第一次觉得,原来被自己喜欢的人关心是一件如此令人振奋的事情。 第五十四章 不见 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不知不觉一个月就过去了。 因为不用早朝,所以金琳总是睡醒才起,但是因为晚上睡得早,所以早上醒来时间一般也不会很晚。金琳起床后,汪静书通常已经摆开架势写了不少东西了,如果有疑问他这时便会叫住金琳,问个清楚,如果汪静书没有疑问,金琳则会优哉游哉地晃去厨房,煮早点。燕窝粥、蒸蛋羹、外带回来的精致糕点,有王林和周顺江帮忙,早餐基本上不用花什么时间便弄好了。 四人用过早点后,汪静书会继续回到书房工作,金琳也会晃过去偶尔帮帮忙,提些建议什么的,原本她也想过帮汪静书写些什么,可是她的毛笔字实在是有些见不得人,于是只得作罢了。王林与周顺江会轮流出去买中午和晚上的菜,留下一人监督,防止外人进入院落。 午时不到,金琳便会再进厨房,开始倒腾午膳,王林与周顺江的厨艺在金琳的教导下是越来越好了,偶尔可以不用金琳指导,独立地完成一个或者更多的菜品。用过午膳后,汪静书继续工作,金琳午睡。睡到自然醒后,金琳会再去书房里”视察“一下工作,如果汪静书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她就开始着手张罗丰盛的晚餐了。 舒同已经习惯性地来蹭晚饭了,所以金琳每天的晚饭都会超量,留出足够一人份的量,以自己晚上要加餐为由用食盒装回房间。 就在金琳优哉游哉地过着舒坦日子时,将军府与皇宫却忙得炸了锅似的,婚期越来越近,不时有礼部官员忙碌于皇宫与将军府之间,张罗着这这那那的。 皇宫里,赵乾坐在御座之上,听着六弟赵坤传回来的消息,聂东来应该是在从军的路上被掉包的,建功立业的人是那个冒牌货,结婚生子的也是那个冒牌货。赵乾心中疑惑不已,这个假冒的聂东来,也算是有本事有才学的人,为什么要冒充别人的身份呢?难道是他自己的身份见不得光?还是想用这个新的身份图谋些什么?如果是图钱的话,早些年先皇那些丰厚的赏赐足够他衣食无忧地生活好几辈子了,可是听说他根本没把那些财物放在眼里过。 不是图财,那图的就是权。并且先皇遗诏特地提起过此人,这就意味着先皇早就察觉到了他的阴谋,却出于一种特殊的原因没有动他,而是继续给他个闲职养着。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得以保命的呢? 想到聂东来,就会想到聂无恨。赵乾的思维迅速的转移到了许久不见的金琳身上,平日里太过繁忙,没有时间想起她,如今一想起她来,才觉得思念如潮水般的涌动起来。”不知道他在开封府过得可好。“赵乾这样问自己。 ”皇兄!“赵坤见赵乾居然听他的汇报听得走了神,不由得对自己个人魅力下降了感到万分的难过,难过之余连忙大声地将赵乾唤回了神儿。不过,赵乾虽然回了神,但是对聂东来的一些琐碎消息再没了兴趣,让赵坤挑重点说。这些破碎的消息,又哪有重点可说呢,于是赵坤只得摊手,表示已经说完了。 待赵坤离开后,赵乾换上了便服,带着七福和侍卫们,低调地朝开封府去了。 而此时,金琳正在开封府属于她的那间屋子里,例行公事地睡着午觉。赵乾悄无声息地进了宅院后,勒令王林与周顺江不要声张,让他们带路去了书房,书房里只有汪静书一人在忙碌,赵乾一问,才知道金琳在卧房里睡午觉呢。视察了一下汪静书的工作成果后,赵乾满意地出了书房。不过,他虽然对汪静书的劳动成果非常满意,但是却对他说起金琳在午睡时的那种溺爱的表情十分不满意。 让七福和侍卫们都留在院子里,赵乾独自上了楼。推开门,一阵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转过屏风,便见金琳裹着厚厚的丝被熟睡着,屋里微微有风吹进,但是却丝毫没有减弱火炉里散发出来的温暖。赵乾有些郁郁的情绪在见到金琳宁静的睡颜后便自动消失了,呼吸间似乎都充满了温暖与愉悦的味道,坐到床边,静静地看着这张想念了许久的脸。如果他醒来,便不能这样近的看他了,赵乾这样想着,并期望金琳暂时不要醒来。 但是,现实往往会事与愿违,金琳眼皮动了动,旋即便眯开了一条缝,赵乾直起身想躲避,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金琳迷蒙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他。”皇……皇上?“金琳咕哝了一句,然后伸出手在空中划拉了两下,看样子是想摸赵乾的脸,可是距离估算错误,划拉了两下什么也没划拉到。 ”又是做梦啊,真是的,怎么老梦到他呀。“金琳咕哝了一句后,将手缩进了被窝里,翻身又睡着了。赵乾呆若木鸡地坐在那里,心里一阵狂跳。他梦见我,他说他老梦见我!一阵从未有过的喜悦填满了赵乾的心,这种喜悦是无法比拟的,没有掺杂着任何杂质,只是单纯的喜悦。所有的阴谋、疑云,在这时统统都消失了,只有一句”怎么老梦见他呀“在赵乾耳边欢快地回响着。 赵乾笑着离开了金琳的房间,笑着离开了开封府,笑着回到了皇宫里,之后的几天里,他的心情一直处于一种极好的状态下。七福见到赵乾的笑容,心想:看样子应该多撺掇皇上去开封府走走。 与赵乾的好心情不同的是,金琳的心情相当郁闷,并且是一连郁闷了好些天。 赵乾走了很久后,金琳才醒了过来,心情很好的准备煮晚饭。可是当她听说赵乾来过时,心情顿时糟糕了起来。被软禁在这种地方,她也是有怨言的,并不是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安于现状,而将她关在笼子里的正是让她一得空便会想起来的赵乾。 被软禁其实并不是最糟糕的事情,最糟糕的事情是你会时不时地想念那个将你软禁起来的人。比时不时地想念一个人更糟糕的,便是你在想念他的时候,他却没有想念你,来了这里连面都不给见就走了。 不过,没过几天,金琳便见到了赵乾,并且,出乎她意料的是,这次见面居然会让两人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粉红票!粉红票!嘿嘿,接下来有H了哦,顶着锅盖飘过!】 第五十五章 迷离 除夕前夜,皇宫里将会摆一场盛大的宴会,所有在京的官员都将出席,不论品级,都有机会见到皇帝,并享受到平日里不可能享受得到的宫廷御膳。所以,大人们总爱说孩子盼过年,其实大人们也同样盼着过年呢。 这天,进行着秘密任务的汪静书与金琳也获准从那间小院子里出来,参加这场盛大的宫廷宴会,不过由于他们情况特殊,将不被允许与群臣们见面,而是在皇宫里某处可以看到热闹的阁楼上赐宴,与照顾他们的侍卫一起,在此处享受特别的皇家恩典。 晚宴开始后,场面万分热闹,金琳与汪静书坐在阁楼里都能听见外面传来的喧哗,不过,他们并不羡慕那种喧哗。朝中的官员十个有八个都是不喜欢金琳的,金琳知道自己即使获准了去凑热闹,也只是自讨没趣而已,还不如在这里跟谈得来的人一起喝两口小酒,聊几句天来得痛快。唯一遗憾的是,在这里很可能没机会见到皇帝。但是侍卫王林和周顺江却对外面的喧哗有些神往,毕竟大部分侍卫都在外面喝酒笑闹呢,想到不能和那些兄弟们玩闹,心里有些不高兴,但是一想到自己现在正在做的大事,便又觉得只一年的节日不和他们疯闹,似乎也是值得的。 赵乾在宴席上陪着群臣喝了几杯后,便装醉偷溜了,大臣与侍卫们都喝得微醺了,就连七福都跟着一群大小太监们喝得有些高了,所以竟然没人注意到皇帝已经逃跑了。 当皇帝赶到阁楼时,除了金琳外的其余三人已经喝得个七七八八了。并不是金琳酒量比他们好,只是她怕喝醉了现原形,所以努力的克制着,汪静书他们喝两杯她才喝一杯,大家因为高兴,所以酒喝得急,几杯下肚后就没有人注意金琳有没有按规矩喝酒了。 金琳眯着眼睛看着站在她身前的赵乾,借着酒劲也不向他行礼,只是眯着眼睛看着他。赵乾以为金琳喝醉了发酒疯,也不计较,笑眯眯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找了个空杯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 赵乾这一坐下,喝高了的汪静书与两个侍卫立即围了过来,这时也没什么君臣之分了,再几杯下肚,就开始称兄道弟起来,赵乾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到臣下们的称呼上,眼光一直落在金琳的身上,见她眯着眼也不过来说话,心里有些不高兴,于是只要有酒杯递到面前,也不管敬酒的是谁,拿过来就一口干了。 金琳见到赵乾被三个醉醺醺的人轮流灌酒,终究看不过去了,挪了下位置,将赵乾已经举到嘴边的杯子取了下来,不过此举招致另外三人的强烈抗议,抗议的结果就是被轮流灌酒的人里,又增加了一个金琳。 ”最近这些日子,辛苦各位爱卿了,等这件事情有了结果,朕定会好好的犒劳一下众位爱卿。“皇帝终归是皇帝,再怎么醉,说出来的话也是皇帝腔。 汪静书:”啊,不辛苦不辛苦,有佳人在侧,每日美味佳肴伺候,人生何其爽哉!“ 赵乾:”……“ 王林:”恩,不辛苦不辛苦,每天买菜练武,神仙过的日子啊。“ 赵乾:”……“ 周顺江:”最近跟聂大人学了不少东西,厨艺大增,如果不能当侍卫了,还可以当厨子!“ 赵乾:”……“ 金琳:”跟关在笼子里的鸟似的,怎么不辛苦,没有热闹可看,有钱也没地方花,这种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我要疯了!“ 赵乾:”……“ 总之,喝了酒的人都有很多糟想吐,但是却没有足够的注意力去听别人吐糟,七嘴八舌的使得整个阁楼都热闹了起来,就好像有好几十号人在这里说说闹闹似的。所以,赵坤在宴会上不见了赵乾,顺着声音轻易地就找到了阁楼上。 汪静书已经醉得彻底趴到桌子上了,王林与周顺江也东倒西歪了,大概再有一杯酒就能让这两人也趴到桌上,金琳与赵乾,因为之前喝得少,所以暂时还保持着直立的形态,但是眼神已经游离了,看人都是双影的,尽管如此,两人却还是彼此对望着。 ”你去开封府,为什么都不来看我?“金琳撅嘴问着。 赵乾用手支撑着脸颊摇了摇头道:”我来看过你了的。“连”我“都出来了,可见是真的醉了。 ”但是我没看到你!“金琳撅嘴不满地说着。 赵乾身体朝前挪去,依旧用手撑着脸,趴到金琳面前笑道:”那会儿你在睡觉,我怎么忍心吵醒你嘛!“ 赵坤站在门口,听到这二人肉麻兮兮的对话,狠狠地打了个寒战,进屋打岔道:”皇上,臣将二位侍卫与汪大人带去休息,您和聂大人慢慢聊吧。“说罢也不待赵乾回答,叫了人进来将醉倒了的三人抬了出去。临走时,还在香炉里点上了两支香。”这是宁神香,醒酒效果很好的,微臣告退!“ 随从们将一片狼藉的桌子收拾干净了,然后关上门离去。 阁楼里便只剩下半醉半醒的金琳与赵乾了,这样的场景多少有些尴尬与暧mei,香炉里飘出一缕似檀香又似茉莉花香的气味,暖炉里木炭燃得红通通的,散发出暖人的温度,半开的窗户上轻纱飘渺,述说着一室的柔暖与旖ni。 金琳有些不能适应渐渐暖起来的温度,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道:”我……我先走了。“赵乾也觉得这样呆着显得有些尴尬,但是见到金琳说要走,不知道怎么的就抬手抓住了她的衣袖,嘟哝了一句:”不要!“这声”不要“有些像情人之间的撒娇,有些像小孩子不满的口气,但是不管像什么,都不像一个皇帝对臣子该有的语气。 金琳愕然的回头看着赵乾,赵乾也窘迫地抬头看着金琳,暖炉里的木炭散发出让人晕眩的温度,香炉里飘出的香味让人内心里有些不安分的因子开始蠢蠢欲动。”不要什么?“金琳弯下身来,眼神迷离的凑到赵乾跟前,想看清他的表情。 ”不要走!“赵乾因为金琳的贴近而身体后仰,椅子因为他后仰的角度而翘了起来,多亏他抓着金琳的袖子,所以当椅子倒地的时候,他半倒半蹲地吊着金琳的胳膊,没有同椅子一起倒地。但是金琳本来身体就是朝前倾的,因为赵乾这一带,身体立即朝前扑去,眼看二人就要倒向那张率先倒地的椅子了,金琳朝旁边一使劲,两人的位置顿时就变成了赵乾在上金琳在下,然后重重地跌倒在地,幸运的是,两人都没有撞到那把椅子。 被压在地上的金琳使劲地推着赵乾,希望他能知趣的爬起来,但是赵乾似乎一点都不知趣,静静地趴在金琳的身上,一动不动。于是金琳把赵乾的头托了起来,刚想问他是不是摔坏了,却见到赵乾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的唇,眼神迷离,脸色潮红,嘴里喘着粗气。 【今天两更,满足某些不CJ的同学的特殊爱好,嘿嘿,不过呢,看过之后不要拍我就是了,这几天都顶着锅盖发文,免得被砖头砸到脑袋,HOHO,加更章节下午发,顺便求一下粉红票!】 第五十六章 销魂 金琳的心怦怦地跳得飞快,很想用仅有的神志推开看上去已经不太清醒了的赵乾,但是却有一种麻麻痒痒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到四肢,到头脑,最后都汇集到被赵乾一直看着的嘴唇上。金琳觉得自己的嘴唇肯定是要干涸了,要破裂了,否则不会那么火辣辣的灼痛,更不会那么渴望赵乾的嘴唇来化解这种灼痛。 赵乾见金琳并没有狠狠地推开自己,又见她红润润的唇在他的唇下一指远的地方正诱人地微微张着,淡淡的酒气自她的嘴里溢出,赵乾只觉得一股热气冲上脑门,于是不管不顾地吻了下去。当然,他不会以为金琳其实是用劲推了他的,只是力气小没能推得动而已。 两人都觉得对方的嘴唇带着清凉湿润的温度,可以化解自己唇上的火热,于是二人狠狠地彼此吻着,赵乾是过来人,金琳上辈子也是过来人,当然不会犯舒同那种雏鸟级别的低级错误,一时吻得彼此心猿意马,呼吸都仿佛被对方夺去了一般。 但是,唇上的温度降了下去,身上的温度却升腾了起来,一个吻,点燃了所有被压抑的感情,金琳和赵乾觉得自己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在渴望着对方的触摸,每一寸滚烫的肌肤都渴望对方来降低温度。 赵乾的手隔着厚实冬装描摹着金琳的身体,尽管隔着衣物感觉不真切,但是一想到身下压着的人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金琳,便觉得喉咙一阵阵的发紧,下腹滚烫得像要燃烧起来一般。不过,尽管赵乾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yu望,但是一丝残存的意志却让他始终只是狠狠地吻着金琳,虽然双手不停的游移,却始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隔靴挠痒的后果便是使痒处更痒。金琳此刻被赵乾游走的双手彻底的打败了,肌肤的每一寸都被点燃了,却又包裹着厚厚的棉衣,使得火越烧越大,将她残存的意志与矜持烧得一点不剩了。她错开嘴唇,开始半吻半咬起赵乾的耳垂和喉结,舌尖留下一路滚烫湿润的痕迹。 赵乾喉头滚动了一下,嘶哑的声音轻吟道:”无恨,不要这样,我会控制不住的……“金琳不等他把话说完,便用嘴堵住了赵乾后面的话。这个举动,无疑是一把火,烧光了赵乾所有的神志,现在他的脑子里,除了zhan有和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正当赵乾撑起身子,跨坐在金琳腰上,手指滑向金琳的腰带时,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便软软地朝金琳倒去,但是却又在离金琳的脸一拳远的时候停住了,然后闭着眼侧身倒向了旁边。 ”咚“的一声巨响,惊醒了迷蒙中的金琳。模糊中,她看到眼前的人由赵乾变成了舒同。金琳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使劲睁了睁眼,这才看清眼前的人的确是舒同,而且是怒容满面的舒同。金琳这下有些清醒了,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赫然发现赵乾歪歪扭扭地倒在一旁,似乎已经没了声息。 金琳捂嘴惊叫道:”你!你杀了他!“ 舒同冷哼了一声,怒道:”只是点了睡穴而已!我倒是想杀了他!“说罢不由分说地扛起金琳,出了阁楼飞身上了屋顶。金琳拍打着舒同的背,嚷嚷道:”放我下来,混蛋!让我回去!“舒同冷哼道:”你中了催情香,笨蛋,难道想被他知道你的女儿身?“ 金琳愣了一下,有些混沌的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催情香,可不就是春药吗?这么说来,赵乾方才的举动也是因为中了春药的缘故?金琳心里有些失落,但是很快那一点失落又被涌动的燥热冲淡了,又再度拍打起舒同来,”让我回去,你想做什么,我讨厌你!“ 舒同身形顿了顿,然后继续飞奔,并冷冷地说道:”就算你讨厌我,我也不会让你回去。“ 金琳泄了气,不再哭闹,心里开始同情起赵乾来。中了春药,自己这里好歹还有个长得不赖的男人,而他那里却一个人也没有,如果醒了发作了怎么办? 几个起落后,舒同扛着金琳回到了开封府的那所小院子里,将面红耳赤的金琳扔到了床上。 金琳见舒同将手伸向他的腰间,想当然的以为舒同是要脱衣服,于是厉声喝道:”你!你要干什么?我就算死了,也不会和你!“ 舒同当然不明白金琳的思想已经飘到很远很远了,甚至上升到了以死保清白的高度上,但是他还是听出了金琳话里的厌恶,对他的厌恶,脸上浮现出一抹受伤的表情,从腰带上摸出一个小瓶子,然后朝金琳走去。 金琳正在幻想着自己如何拼死抵抗舒同的侵犯,自然没有注意到舒同手里的东西,此时见他朝自己走来,咬着嘴唇似乎有些愤怒,有些不怀好意,不知为什么,竟然觉得身体再度燥热起来,居然开始计算舒同大概会在几步远的位置朝她扑过来,并且心里还隐隐有些期待。 但是舒同并没有扑过来,而是脚步沉重的慢步走了过来,其实也并没有十分的慢,但是对于躺在床上浑身燥热的金琳来说,他的速度未免就太慢了。舒同没想到,就几步路的功夫,他已经被金琳在心里骂了几十遍了。 ”装什么正经,还慢吞吞的干嘛!“”太讨厌了,不过虽然讨厌,和他那个,也总比毒发身亡要好吧。“”算了算了,就他吧,虽然太熟了,不好下手,但是看上去也还顺眼,就当被狗咬了吧。“几步路的距离,金琳的思想就从抵死不从转变为了”凑合着用吧“了。 舒同依旧一脸受伤的表情,不过终于挪到了金琳的床前,刚俯下了身子,就被金琳搂住了脖子,火热滚烫的唇印到了他微微咬着的唇上。舒同被吓了一跳,嘴才张开,就被金琳的香舌趁虚而入了。这样深入缠mian的吻是舒同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对他来说,简直跟要命一样,让他呼吸困难,头脑混沌,浑身都紧绷起来。他只能双手撑在床上才能保证自己不跌倒在金琳的身上,尽管他其实很想那样干,但是毕竟他很清醒,既没有喝酒也没有中催情香。 舒同不想抗拒,虽然他只要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让金琳动弹不得,但是他不想那样做,他觉得现在这样的感觉很好,完全抵消了他看到金琳与赵乾这样做时的愤怒。待金琳松开他的嘴改为啃咬他的耳垂时,舒同嘶哑的声音软绵绵地问道:”你……不是讨厌我吗?“ 金琳翻身将舒同压在了身下,竖起眉毛怒道:”我是讨厌你,但是总好过春药解不了毒发身亡吧!“说罢,狠狠地低头吻上舒同的嘴。舒同虽然十分迷恋这种滋味,但是心里实在是很疼,疼到这种销魂滋味都没有了半点感觉。推开金琳后,舒同站起身离开了床,背对着金琳将手里的瓶子扔到了床上,低声说了句”解药“,然后打开门,身形闪了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顶着锅盖说一句,茉莉精油混合檀香精油,具有催情的作用,但是具体效用如何,有待考证。咳……H到此结束了==!另打个广告:书名《艳帜》,作者:江渚客,书号1276550,广告语:看古代版交际花如何玩转乱世】 第五十七章 初一 疯狂的一夜在金琳的辗转难眠中就这样过去了,第二天便是正牌的除夕,金琳在早晨太阳升起时,才勉强地睡着了,不再想起昨夜的种种。 所谓的解药,其实就是小瓶子里装的薄荷,打开闻一闻,便觉得神志顿时恢复了正常,什么七情六欲都飞快地散去了,但是,情欲散去后,更多的尴尬便涌上心头,这样疯狂的拥吻过后,她该用什么样的面目再去见赵乾和舒同?赵乾那里,还可以寄希望于他醉了,记不起那段癫狂,可是舒同没有醉啊,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怎么办? 金琳睡着后不久,汪静书与那两个侍卫便被宫中的人送了回来,酒固然已经醒得七七八八了,但是头还是一直疼,所以各自都回了房间,继续睡觉。虽然除夕他们不能回去与家人团聚,但是皇帝特许了他们这两三天可以休息,在那间小院子里休息。 皇宫里,阁楼上,赵坤天亮时去检查他撮合的成果,却见到赵乾衣衫整齐地睡在地上,聂无恨却不知去向了,心里对昨晚的成果顿时不乐观起来。叫醒了皇帝之后,询问他怎么一个人睡在这里,赵乾想起了昨晚的疯狂,他自然不知道自己是中的催情香,只当自己是酒后乱xing,非礼了金琳,但是之后怎么睡着了却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但是这些细节怎么能跟六弟讲呢。 不过好在赵乾还记得昨晚他的宝贝六弟曾经来过,于是推说在他走后,金琳也走了,他醉得太厉害,所以就睡着了。说完后还打着哈哈庆幸,多亏了这里燃着暖炉,否则肯定会冷出毛病来云云。 赵坤有些恨铁不成钢,却也不能明说自己在香炉里动了手脚,于是只得悻悻地扶着赵乾回了延寿宫,命七福好好的照顾着,熬些预防风寒的姜汤还有醒酒汤,然后便去安排人将在开封府从事秘密工作的那几位送了回去。 除夕夜,开封府里宅着的四位决定吃火锅,金琳照常地给舒同留了饭菜。因为几人昨天醉得太厉害了,头疼都还没彻底缓解呢,于是夜里也不再喝酒了,只是说说笑笑的煮着火锅,庆祝新年。吃过火锅后,大家觉得人太少,而且太冷,守岁守起来会很辛苦,于是决定都回去睡觉去,不守岁了。 金琳把预留的饭菜拿回房间,等到很晚,舒同却没有来。金琳有些气恼,却又不明白自己气恼什么,只是心里将舒同骂了好几十遍,然后洗漱一番后上chuang睡了。夜里做梦,梦见舒同哭哭啼啼地缩在床的一角,自己上前问他怎么了,便见他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哭诉道:”人家的第一次,就这么没了,你要负责!“金琳惨叫了一声,醒了过来,抬头看了一眼桌子上没有动过的食盒,突然觉得没了睡意。 金琳不知道除夕夜有多少人是因为失眠而守岁的,至少她知道自己是其中一个。初一这天,金琳早早的就顶着黑眼圈起了床,去厨房里张罗早餐了。 开封府里的人多数都放假了,不管家远家近的,都回家去了,只有一个守门的老头和两个负责库房安全的捕快奉命加班,这十几日他们可以得到三倍的薪酬,所以尽管有些寂寞有些冷清,但是他们还是挺乐意的。 初一的大清早,开封府衙门外就来了一个抢人眼球的人,这人冲过了门房,直奔内院而来,累得看门的老头一路”哼哧、哼哧“地跟在她身后狂追。”站住,你是哪家的闺女呀,这可是开封府,也是你能乱闯的吗?“ 那女子一身红色捕快衣,黑色腰带上悬着一柄宝剑,黑色的官帽罩着一头青丝,官帽下是一张眉清目秀的脸,两道英挺的剑眉,使得这张略显文静的脸多了一些英气。”下官找包大人有要事相商!“ 开封府尹包大人,姓包名子达,龙图阁大学士,官居正三品。这位包大人与那位包青天可没有半点渊源,人家包青天是黑脸,而这位包子达包大人却是白脸,正宗的白面书生,为人善笑,就算是命人斩首犯人时也是面带笑容的,所以汴京城的老百姓又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笑面包子“,当然,另外还有一个更上得了台面的绰号叫”笑面青天“,这个外号适合官方或者公众场合使用。 虽然这位包子达包大人总是爱笑的,但是他也的确是当得起”青天“这二字,自他二十四岁成为开封府尹以来,到如今已经四年有余了,整个汴京城的风气都朝正面积极方向发展,为非作歹的人大量减少,而且这四年的时间里,冤假错案的发生概率几乎为零。 ”这位姑娘,包大人不在府里!“看门的老头一边跑一边费力的解释着。 红衣女捕快怒道:”府尹不在开封府还能在哪里?莫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说罢更是加快脚下的步伐,朝内院冲去。很快,这位女捕快就遇上了负责值守的两名捕快,一言不合动起手来,似乎这女捕快的身手十分了得,三两下就解决了值守捕快。正犹豫该朝哪边搜寻时,突然闻到了食物传来的香气。 女捕快怒道:”还说包大人不在!这不是煮着饭吗?“说完狠狠地踹了倒在地上的值守捕快一脚,朝香味散发出来的地方奔去,跑得快断气的看门老头和被扁得鼻青脸肿的两名值守捕快只来得及说了个”不“字,那红色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了绿树白雪之中。 小院内,金琳依旧在厨房张罗着早餐,而汪静书正研好了墨开始了今天的书写,王林与周顺江打着哈欠扫着庭院里的积雪。 红衣女捕快冲进小院,王林与周顺江见她穿着捕快制服,但是却从没听说过开封府有女捕快,于是下意识里将她当作了冒牌货,呵斥道:”这里是禁地,闲人免进!“ 女捕快斜着眼看了一下二人手中的扫帚,冷哼道:”闲人?本官可没你们这么闲,赶紧让开,耽误了正事你们扫十年的雪也赔不起!“ 王林与周顺江扫雪本来是心甘情愿的,被女捕快这么一说,却隐约有了点因此被看低了的感觉,于是恼羞成怒道:”没有皇上的手谕,这里任何人不得进入!“ 哪有进衙门还需要皇帝手谕的道理呀,女捕快心里认定了是这两个闲人的刻意刁难,于是也不答话了,上前就动起手来。王林和周顺江也早就准备,轮起扫帚就与女捕快战到了一起,原本扫到一堆的积雪因为扫帚和剑鞘带起的风而漫天飞舞起来,红衣曼妙,白雪纷飞,场景很是漂亮。 于是,在书房里听到动静的汪静书便搬了个凳子出来,坐在门口围观起来,金琳熄灭了灶膛里的火,也趴在膳房门口看热闹。直到院子里的积雪都被打飞到了树上时,王林与周顺江才总算是被打倒在地。两人正要爬起来再战,就见那女捕快冲着书房门口坐着的汪静书行了个礼,正声道:”大名府总捕头柴仁雅,见过包大人!“ 【PK终于要结束了,哎哎,幸福啊!】 第五十八章 捉贼 柴仁雅的名号是十分出名的,所以当她报上姓名时,倒在地上的王林与周顺江都觉得服了,并且觉得自己有幸在她手里过了那么多招,以后回到皇宫里也可以当成谈资了,不过,他们肯定不会告诉其他侍卫,这过了很多招是两人一起上的缘故。两人嘴歪鼻斜地躺在雪地上,开始憧憬起侍卫兄弟们对他们俩的敬仰膜拜起来。 不过,这位柴总捕头喊的包大人又在哪里呢? 汪静书愣愣地看着柴仁雅,地上躺着的王林和周顺江则面面相觑。金琳十分诧异,居然有人会把汪静书认成包黑子,这眼力未免也太那个了吧?难道这美女是色盲,黑白不分?金琳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包大人,是以白而闻名的。 汪静书站起身来,朝着柴仁雅行了个礼,客气地解释道:”下官虽然很白,但是却不是包大人,下官汪静书,是开封府的文书,包大人回汴京城外的父母家了,若是柴大人找包大人有急事,可以去包大人的老家找找。“敢情这位柴总捕头看到长得白的,就以为是包大人了…… 柴仁雅右手握拳砸到自己的左手心里,跺脚道:”来不及了,出城这一去一来的工夫,只怕那贼人已经得手了!“ 汪静书问道:”柴大人说的是什么贼人?“ 汪静书虽然没有见过柴仁雅,但是也是听说过她的名号的,这位大名府的总捕头还有另外一个封号:郡主。她是后周帝裔的旁支后人,帝裔的嫡系封号是郑王,赐丹书铁卷,世袭罔替,享受永久的皇家待遇,但是嫡系只有一支,而且封号只有一个,所以有大量的柴家子孙过着并不如意的生活。柴仁雅就是帝裔旁系里十分出众的一个,女扮男装得过武状元,加上她姓柴,当今圣上又喜欢扶植少壮派的官员,于是不仅没有治她的罪,反而加封她为郡主,并让她在北京大名府当差。 柴仁雅皱眉道:”你有所不知,大名府的印章前几日丢了,那贼人留下字条,说是当取四大京都府的印章。这前几日赶到西京河南府、南京应天府,但是却始终慢了那贼人一步,四大府的印章如今已经丢了三个了,就只剩东京开封府的了,我连夜兼程的赶来,就是想赶在贼人之前将印章保护起来。“ 汪静书听了柴仁雅的话后,表情凝重地皱眉道:”这事要不要禀告皇上,请皇上下旨增派人手?“ 柴仁雅摇头道:”这事儿不大不小的,若是丢了印章,报上朝廷重刻就是了,但是丢了印章事小,丢了咱们四京都府捕快们的脸却是大事,这事儿怎么能告诉皇上呢?“ 汪静书点头道:”这倒真是个问题。“ 王林和周顺江从地上爬了起来,刚想说几句表示赞同的话,就听到柴仁雅问道:”你长得这么白,真的不是包大人?“两人手臂上一下子脱了力,又再次跌倒在地。这位举国闻名的女捕头,还真是非一般的脱线呀,听说她饱读兵书,在她手里就很少有脱逃过的嫌犯,据说是智计无双的女中豪杰,怎么脱线成这个样子了啊? 汪静书抚额道:”下官汪静书,开封府六品文书!“ 柴仁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点头道:”也对,你不是那么爱笑,好了,既然包大人不在,那么我作为这里品级最高的官员,以后几日的人员安排就由我来负责了。你!你!“柴仁雅回头指着地上还没爬得起来王林与周顺江,点了点手指道:”你们现在去找那两个捕快,叫他们把包大人的印章拿到这里来,我看就这个院子易守难攻,适合抓那贼人。“ 汪静书上前一步,拱手道:”柴大人,这不妥吧,这里……“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柴仁雅比他的官大了不少级,人家是正三品的郡主,就连包大人见了她也要礼让三分,更何况是自己这个六品的虾米官呢。但是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这个院子是不能让出去的。 只是柴仁雅又如何会听他的话,回过头去朝他喝道:”还有你,赶紧将书房收拾干净,我要布阵!“ 汪静书和另两个侍卫都没有动,王林和周顺江半躺在地上,等着汪静书发话,而汪静书已经张着嘴巴近乎失语,柴仁雅见这几人不动,怒喝道:”还不快去,难道还嫌没被打够?“ 汪静书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小心翼翼地退后了一步问道:”请问柴大人抓这贼人需要多长时间?“ 柴仁雅想了想后,答道:”顶多一天。“ 汪静书心想,若是不答应的话,这里也没有可以镇得住她的人,搞不好还要连累这些侍卫和自己挨上一顿打,只需要一天的话,就好汉不吃眼前亏吧,答应她算了,反正一天很快就过去了。于是汪静书朝王林和周顺江点头道:”就按柴大人说的办吧。“ 柴仁雅满意地目送着王林和周顺江离去,回头冷哼道:”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把早饭拿出来,我赶了一天的路,还没吃饭呢!“金琳楞了一下,然后便见柴仁雅目光如电般地朝她射来,金琳打了个寒战,赶紧地回到膳房将早餐摆上了餐桌。 如此一来,金琳和汪静书,还有王林和周顺江,以及值守的俩捕快,与一个看门的老头,便成为了柴仁雅临时行动小组的组员,而且是只有行动权没有话语权的那种组员。 书房彻底沦为了一个小型的战场,用椅子、桌子、花盆、书本摆成了一个奇怪的阵法,阵法的中间放着开封府包大人的府尹印章,柴仁雅很有把握用这个阵法控制住贼人,一次性的人赃并获。所以,书房就成了开封府一干人等的禁地,不得靠近半步,并且十二个时辰都必须有人值守,这个任务当然交给了侍卫和捕快们,每人值守三个钟头,听书房里的动静。 汪静书负责写这次行动的记录,金琳负责煮饭,而柴仁雅则负责吃饭和睡觉。 一天过去了,贼人没有露面。 汪静书与金琳开始感到有些不安了,他们由得柴仁雅这般胡闹,要是皇帝怪罪下来怎么办?但是此时已经是箭在弦上了,要想再收回估计会被柴仁雅一顿好打,谁都不敢去招惹她,只得祈求贼人快些落网。 又一天过去了,贼人依旧没有露面。 金琳与汪静书对柴仁雅万分的失望了,觉得她牛皮都被吹破了。柴仁雅之前斩钉截铁地说只要一天,而如今两天了贼人还未见露面,自己也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语气和态度都好了许多。 第三天时,书房里终于有动静了! 【今天PK终于结束了,欢呼撒花!】 第五十九章 笨贼 书房里传出一声巨大的重物落地声,以及一声压抑的呻吟。不要想歪了,是痛苦的呻吟。 院子里的各人立即惊醒过来,抄起家伙朝书房跑去,柴仁雅拔出剑一脚踹开了书房的大门,看门的老头皱巴巴的一张脸顿时皱得更加厉害了。书房的大门哐当一声被踢开了,露出里面让人惊骇惊讶或者是惊惶的场景。 一个黑衣蒙面人仰面倒在乱糟糟的阵法当中,露出的一小半截脸表情痛苦,且目光中带着惊骇。 柴仁雅知道这黑衣蒙面人露出的痛苦表情不是她的阵法所能办到的,这个阵法的唯一用途就是让人在小小的空间里迷失方向,找不着出路,但是这黑衣蒙面人显然没有被这个阵法迷惑,而是被外力投掷或者扔进了书房,看他倒在地上的姿势,应该是从高处被扔下来的,所以跌得很惨。 ”你是什么人?“柴仁雅挥剑上前,将长剑架到了黑衣蒙面人的脖子上,”说!“ 金琳和汪静书趴在书房门口的门柱上,歪着头看着书房里的动静。金琳小声问道:”白天出来偷东西也穿黑色夜行衣?“汪静书”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金琳的问话虽然很小声,但是还是让书房里的那两位高手听到了,黑衣蒙面人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柴仁雅也用眼刀扫了过来。金琳赶紧将头缩回到柱子后,并始终对这个白天穿夜行衣的人感到疑惑不解。 ”女侠饶命,小人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小人这就把其他三个印章还给女侠!“蒙面人带着哭腔地求饶道。 柴仁雅有些惊讶,她原本是做好了准备与这贼人拼死一战的,但是没想到她的万全准备一点没有派上用场,还没战呢,这贼人便降了,这叫她如何甘心?”你为何要把其他三个印章还给我?“柴仁雅哼了一声后,厉声问道。 蒙面人愕然地”啊“了一声,他没有想到这位柴捕头还会问这种问题,自己只是答应一个前辈将印章还回来,至于为什么要还,他哪里说得清楚啊,于是顿时苦了一张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柴仁雅以为蒙面人有阴谋,剑尖挽了个剑花,朝蒙面人脸上的黑布挑去,她本以为这人受了伤躺在地上,是怎么也躲不过她的剑的,谁知道一晃眼工夫,蒙面人已经躺到了离她剑尖四尺远的地方了。 柴仁雅被惊得有些呆了,这种身法可以说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但是,强中自有强中手,遇到身法比自己快的人,这虽然让人心里不太好受,但是并不会让人十分吃惊,柴仁雅吃惊的是,这个人明明功夫在她之上,为什么会还没交手就选择了投降? 柴仁雅惊骇的同时也有些恼怒,自己一个堂堂的总捕头,功夫不如一个贼人,这原本就是十分丢脸的事情了,而如今这贼人还如戏耍她一般的连招都没过就投降,这让从来自诩武功高强一身正气的她如何下得了台。于是柴仁雅不再说话,挥剑上前,下定决心定要与这贼人分出个胜负来。 捕快捉贼跟江湖人物比武不一样,没什么公平可言,一对一这些江湖道义是用不上的,所以当开封府的值守捕快与皇宫侍卫见到这位女捕头动手后,便也操起家伙,冲进书房加入了战斗。 那蒙面人起初还一直赖在地上身体滚来滚去地躲避柴仁雅的攻击,但是当其他几个壮男也加入战斗后,书房的地面就大幅度的减少,使得他没地方可滚了,于是他只得一个鹞子翻身站了起来,身法诡异地游走在五个手持长剑的人身边,一边躲闪着刀光剑影,一边还嚷嚷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啊,我都把印章还回来了,难道还要我的命?“ 柴仁雅见他一人对抗五个人还能气定神闲的说话,心里更气了,攻击一招快过一招。蒙面人哭叫道:”我怎么这么倒霉呀?师傅派出师任务时明明说我年纪最小,所以派个最容易的给我,哪晓得会遇到师傅的师傅的弟子,我怎么这么倒霉呀!“ 金琳趴在柱子后接口道:”师傅的师傅的弟子,不就是他的师伯或者师叔吗,还说得那么拗口!“金琳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是书房里的人都听见了,捕快侍卫们可没心情也没工夫理会她,只有那蒙面人应道:”对啊,就是我师叔,不过他不准我叫他师叔呀,说是太显老了!“ 金琳见他狼狈地躲闪着五个人的攻击,还要开口来答自己的话,越发觉得这贼十分有趣,于是笑道:”那你的师叔是个臭美的老头咯?“蒙面人”切“了一声道:”瞎说,我师叔风度翩翩英俊潇洒,一点都不老,只可惜他有要事在身,否则他出去行走江湖的话,不知要迷死多少侠女!“ 金琳汗颜,这做贼的怎么看起来倒很有拉皮条的潜质啊?”那你师叔是谁呀?“金琳觉得自己像个诱拐儿童的坏大婶。 ”我师叔就是大名鼎鼎的苍……“蒙面人顿了一下,哼了一声道:”我才不会告诉你呢!“ 虽然蒙面人只说了一个”苍“字,但是这个字也足够让书房里的那几人惊讶了,五个人一楞之下,手上的剑招便慢了半拍,蒙面人抓住这个机会,攀上了书房的立柱,身形像一只巨大的黑猫一般,三两下便窜上了屋顶,自阁楼的天窗上飞身而出,随后便是三个红布包裹着的物件从空中落了下来,想要追赶的众人害怕这是什么厉害的暗器,尽皆散避,待那物件落地后,听见厚实的砰砰声,才知道那种声音应该不是暗器所发出的。但是,这时再要追赶,却是不可能了,先机已失,再加上这五人的身法没一个及得上那蒙面人的,于是只得悻悻地作罢了。 柴仁雅挑开一块红布,发现里面包裹的竟然是被盗的印章,这下,被盗的三个印章都找回来了,虽然贼人跑了,但是柴仁雅也可以拿着印章回去交差了,于是收起印章叹了口气道:”这人大约是苍狼的师侄,果然了得。“说完后惊讶地抬头道:”难道说,苍狼就在汴京城里?“ 【作品相关里有尚香七月的新书广告,尚香出品,品质有保证的,想看书的朋友们可以去看看,收藏一下,谢谢支持O(∩_∩)O~!】 第六十章 还你一个吻 苍狼这个名字在习武之人中的影响力就如同皇帝在为官之人中的影响力一般,基本上是一亮出名号,就会有无数人景仰膜拜的。所以,即便是心高气傲如柴仁雅这样的高手,听了他的名号也只有拜服的份,再也没其他任何心思了。但是,金琳知道苍狼六年前就死了,他惯用的匕首还放在她的库房里呢。那么,蒙面人的那个”苍“字,指的又是什么呢? 金琳脑子微微一转,便想到了那蒙面人遇到的人定是一直暗中保护自己的舒同,当然,也可以说是暗中监视自己。但是,不管是保护还是监视,都让金琳的心里小小的感动了一下,尽管他这样做是有他自己的目的,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的确是让自己感受到了踏实的安全感。 柴仁雅将开封府的印章还给了值守捕快们,然后将其余三个印章收进包袱里,打算将印章送回其他几个府衙交差。开封府的一干人等送瘟神一般地将柴仁雅送到门口,见她出了开封府的大门,都开心地朝她的背影挥手。谁知柴仁雅回过头来,第一次露出笑容,春风满面地笑道:”不用这么舍不得我,我还会再回来的。“她紧了紧身上包袱,笑道:”这里的伙食待遇比大名府好多了,我过几日便会向皇上申请,调到开封府来当差。“说罢,翻身上了马,绝尘而去。只留下开封府一众笑容僵硬的人,呐呐地举着手,相对无言。 柴仁雅走后,开封府恢复到了从前的宁静安然,没有盗贼,没有女捕头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七八天就过去了,赵乾与舒同一个都没露面过,金琳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时间久了,大家都淡忘了那件事情,以后再碰面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再过几日,便是聂无忧的册封大典了,金琳的精神有些萎靡,她替这个身体的姐姐感到高兴,庆幸她的生命安全暂时得到了保障,并且可以有更好的治疗条件,也许古代有偏方能治好心脏病也说不定呢。替聂无忧高兴的同时,心底也有一些隐隐的酸楚。爱人结婚了,新娘不是我,这种事,无论如何也让人高兴不起来。就算她明知和赵乾不可能,就算她明知不能喜欢上他,但是喜欢这种事情却不是能由理智控制得了的。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这种感情控制在喜欢的范围内,不要上升到爱情的阶段去。 所以,金琳在这些日子里,一直都在回忆,回忆起另外一个世界里也许永远不能相见了的爱人,在她离开后的日子里,他有没有也同样的想念起自己?有没有新的让他喜欢的人出现在他的世界里,有没有像自己这般对别人动了心? 舒同再次出现,是在册封大典的前夜。 金琳接到大太监七福带来的皇帝口谕,让她明日一早参加册封大典,所以金琳早早的便睡下了,生怕在阿姐大喜的日子里迟到。躺在床上,金琳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晚,那个吻。 迷蒙中,金琳看到床边似乎站着一个人影,她吓了一大跳,刚想尖叫,嘴就被人捂了起来,然后便是舒同平静的声音:”是我。“金琳掰开舒同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坐起身来,黑暗中看不清舒同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他似乎并不高兴。”有事吗?“金琳沉默良久后问道。 但是舒同并不答话,而是侧身坐到了床边,金琳感觉到他的目光,透过黑暗一直一直地看着自己。金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起来,于是没话找话地说道:”谢谢你帮忙打发走了那个蒙面人,他是你师侄吧?“ 舒同还是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金琳的脸。金琳被舒同的沉静吓坏了,虽然舒同平日里也少话,但是并不是这种怎么问都不答的性格,如此反常,实在让人感到害怕。于是金琳将被子拉起来,将自己裹了个严实,颤抖着声音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终于,舒同讲话了,说了一句让金琳摸不着头脑的话。”我要还你一样东西。“ 金琳愕然道:”什么?“话音刚落,便觉得有凌乱的呼吸在面前响起,一个滚烫的柔软的东西落到了自己的嘴上。金琳抬手想推开舒同,手腕却被他紧紧握住,想身体后仰躲过舒同的唇,但是却被舒同趁势压倒在了床上,双手被他握着压在头顶,双脚因为裹着被子被舒同压着而动弹不得。 金琳只能转开头,以躲开近乎疯狂的舒同,但是下颚却被舒同的手捏住了,金琳压低声音叫道:”舒同,你疯了?“但是,回答她的只有一个生涩而狂热的吻。因为金琳的挣扎,舒同不得不捏着她的下颚,但是又怕太过用力会伤到她,所以金琳依旧能微微地转头,这样一来,这个生涩的吻就变得更加生涩起来,两人的牙齿总会不小心地碰到彼此嘴唇或者舌头,金琳疼得皱起了眉,停止了挣扎,反正反抗不了,不如就当个启蒙老师,教教这个单纯的小子吧。 反正,只是一个吻而已。 舒同见金琳不再挣扎,于是动作也变得温柔了一些,慢慢地辗转吮吸着,努力地像金琳曾经做过的那样,轻轻地啃咬,唇舌纠缠。空出来的双手捧着金琳的面颊,狠狠地、深深地吻着。这个吻,让金琳感觉到了舒同莫名的悲哀,明明应该是激情的或者色情的拥吻,但是她却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一种悲痛。 当舒同因为窒息而换气时,金琳小声问道:”你在难过什么?“ 舒同双手撑起自己的身体,在黑暗中看着金琳略略有些担心的脸,心里的疼痛得到了一些些的缓解,他深吸了一口气后,嘶哑着声音问道:”明日就是册封大典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帮你,明天……明天的新娘,还可以是你。“ 金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里微微发苦的同时另一边却微微的甜着。这家伙,闹得跟生离死别似地,原来就是为了这个呀?”你以为我会想进宫去做妃子?“ ”你这几天都不高兴,难道不是因为册封典礼吗?“舒同闷闷地问道。 金琳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轻声道:”我记得我曾经说过吧,我不可能嫁给一个有很多妻子的人,我们那里,一个丈夫只能有一个妻子,这个制度,对任何人来说都一样。“当然,包二奶的除外。”所以,我不会进宫去当妃子的。“ 说完之后,金琳便觉得身上一轻,眼前顿时失去了舒同的身影,只听得外面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还有瓦片掉到地上的声音,随后便是王林和周顺江骂猫的声音,最后,小院重新回到了宁静之中,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第六十一章 一团乱 结果,第二天的册封大典,金琳还是迟到了,待她赶去皇宫时,御驾已经前往祭坛了。皇宫里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祥和的模样,有不少宫女太监与礼部官员们在欢喜地忙碌着,各种美食如流水一般地从金琳面前经过,惹得匆忙赶来连早饭都没吃的她口水不已。有专门的官员引着她来到亲属等候区,不过,若是金琳早知道在这里会碰上将军的话,她情愿站在冷风中等,也不会愿意进来。 将军穿着暗红色的正二品官服,面色从容地坐在主位之上,由于时候不早不晚,等候区里暂时只有将军一人,来得早的都去祭坛参观大典去了,来得晚的现在大约还在路上。这对名义上的父女,许久不曾见面,如今见面却只是带着假笑地互相打量着,许久不说一句话。 金琳想着自己终究算是这个人的女儿,不管心底里再怎么讨厌他,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了,免得让别人抓住什么把柄,于是金琳笑眯眯地上前打算行礼参拜一番。但是脚步刚一挪动,就听到外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以及惊慌失措地呼喊声:”快让开!快让开!“然后便听到有礼部官员询问:”出了什么事?“惊慌失措的声音颤抖着回答道:”贤妃娘娘在仪式上昏倒了,快传御医!“ 金琳看了聂东来一眼,见他依旧稳坐如山,没有半点着急与担心,不由得替聂无忧感到难过,心里叹了一口气,转身朝喧闹处跑去。 金琳刚一出门,就碰到赵乾打横抱着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的聂无忧从她面前经过,满脸的焦急,一张清俊的脸比除夕前夜见到时瘦了一些,他的目光滑过金琳的脸,有片刻的呆滞,但是脚步却并未停顿,而是大步地错开身,朝前走了。金琳突然觉得心口钝钝地痛了一下,却分不清楚究竟是为了聂无忧的身体,还是为了赵乾没有停留的脚步。 赵乾抱着聂无忧进了后宫里离宫门最近的一处宫殿,并宣了御医在这里进行会诊。尽管他一直在忙碌地安排各个部门做当下该做的事,但是他的脑子里却一直不断地重复着金琳那时候的那双眼睛。惊异?失望?心痛?还是什么?赵乾分辨不清金琳的眼里究竟蕴含着什么样的情绪,但是却觉得那种眼神,看了让他心里难受。 金琳在原地站了一阵,终究担心着聂无忧的身体状况,赶紧收敛起心神,跟着慌乱的人群去到了聂无忧暂时修养的宫殿里。宫人们见到金琳,便将她带进了寝殿。 寝殿里这时也没了什么男女避讳,御医们挤在床前,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贤妃娘娘的病情,而赵乾则皱着眉坐在床前,听着御医们天花乱坠地说着病情与解决办法。也许是一种特殊的感应,金琳一进寝殿,赵乾便感觉到了,透过重重人墙看向门口站着没有进来的金琳,然后将层层围在床前的御医们挥退,让他们整理好一个大家都认可的说法出来,不要在这里争。于是,御医们退散开来,赵乾苦笑着冲金琳招了招手,金琳这才得以凑到了床前,仔细的看了看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聂无忧。 聂无忧穿着大红色的喜服,头冠已经取掉了,秀发略略有些散乱,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但是脸上却有新娘妆,唇上涂着艳红的胭脂,肤色与妆容严重的不和谐,却有另一种近乎妖异的美。 赵乾看了看站在床头的金琳,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聂无忧,闭了闭眼低声道:”朕……没有照顾好你的阿姐,无恨,你怨朕吗?“金琳摇了摇头,怨是有一点,但是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怨的什么。 赵乾握住聂无忧涂着艳红豆蔻的手,轻轻地揉着,想温暖手中的冰凉,看到床上的人的那张没有生气的脸,赵乾分辨不出来自己到底是心疼这个人本身,还是心疼金琳的那张脸变得如此惨淡。金琳看着赵乾眼中没有掩饰的深情,心又再次痛了起来,依旧是一面苦,一面甜,甜是因为即使聂无忧身体不好,但是赵乾看起来对她很好,苦是因为,经历了今天,她开始有些明白,自己只怕是已经爱上了这个不该爱的人了。 殿外,御医们终于商量出来了一个结果,由医正大人直接汇报给皇上。 ”贤妃娘娘今日昏迷,是因为疲劳过度,休养几日便能好转,臣已经拟好药方,待娘娘醒来后,便可服用。只是,娘娘她先天心脉不足,不可再过于劳累,每日站立行走的时间不得超过一个时辰,否则便会再次如今日般的昏迷。另外……“御医为难地看向赵乾,不知道后面的话当讲不当讲。 赵乾皱眉道:”另外什么?爱卿且讲。“ ”另外,贤妃娘娘的心脉难以用药石治愈,只能细心将养,如是将养得当……“御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继续说道:”如是将养得当,尚且可以有三五年寿命,若是……“ 赵乾脸色一变,刷地一下就从床边站了起来,怒道:”说,若是将养不当便会怎样?“ 御医汗水更甚,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颤声道:”若是将养不当,随时性命堪忧,臣无能,请皇上赐臣死罪!“说罢,砰砰地磕起头来。赵乾虽然气急,但是还不至于糊涂,上前将御医扶了起来,叹了口气道:”难道当真没有治愈的办法?“ 御医哭丧着脸道:”娘娘乃是先天的心脉不足,这……的确是无法治愈的。“ 赵乾虽然不通医术,但是这种先天心脉不足他也是听说过的,从古至今便没有治愈的例子,所以他也不对御医报什么希望,皱眉看了聂无忧良久后,才问道:”应该怎样将养?“ ”不能疲劳,不能过悲过喜,还有,不能……不能生育子嗣,否则……“则否命在旦夕,御医不敢说,但是后话谁都知道了。 床上的聂无忧眼皮动了动,秀气的眉头微微锁着,只是房间里的几人都被御医的话惊住了,没有人注意到她似乎已经醒了。 第六十二章 坤宁殿 因为赵乾在慌乱之中随便找了个离宫门最近的宫殿让聂无忧看病修养,忙乱过后才发现这里竟然是皇后的中宫坤宁殿,由于前任皇后六年前病逝,而现任皇后还没有诞生,所以坤宁殿闲置了六年之久。聂无忧醒后,得知自己居然暂居在皇后的中宫,感到万分不安,想立即搬回为她准备的妃宫去,但是御医再三劝阻,说是贤妃此时不宜挪动,需要将养月余方能回自己的宫殿,否则会导致病情恶化。因为中宫无人,而赵乾又不是十分拘泥于礼法之人,再加上眼见聂无忧的病情实在不容乐观,便也就劝聂无忧养病要紧。 于是,失败的册封典礼后,聂无忧便暂时入住中宫坤宁殿了,虽然是暂时,但是也足够让朝野上下为之震动了。大臣们都纷纷议论,皇帝这种逾越的做法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向天下宣布,聂家将会出一个皇后了吗?难道这朝堂上的风向,真的已经吹向了聂家了吗? 聂无忧入住坤宁殿这事,就好比一枚深水炸弹被引爆,朝野上下所遭受的震动,还只是余波而已,其影响最深最剧烈的地方,当然是这枚深水炸弹的爆炸地——后宫了。 后宫现有的四个妃子,贤妃聂无忧品级最高,但是年纪却最小,刚满十六岁便成为了后宫第一人,这已经足够让其余三个妃子眼红嫉妒了,如今更是因病入住了坤宁殿,其余三个老资历的妃子们,怎么肯服,一方面跟家里人通了气,让在朝为官的父兄们以祖宗礼法为由,无论如何也要劝服皇上让聂无忧尽快搬离坤宁殿,若是条件允许,最好是能让皇上治聂无忧一个不敬之罪;一方面三个平日里见面就吵架的妃子,现在却前所未有地团结了起来,一致把聂无忧当成了当前第一大敌,各种阴谋阳谋纷纷出台,只等着实施了。 聂无忧在坤宁殿静养的第一日,德妃林静雅前来探视。 林静雅是太傅林德望的宝贝女儿,今年二十二岁,五年前被封为德妃,是宫中资历最老的妃子,但是,也正因为她入宫最久,却没有生下一男半女,所以也是宫中受到其他妃嫔取笑最多的妃子。不过,尽管这位德妃并不受宠,但是因为她的父亲的关系,赵乾对她还是一直比较尊敬的,即使偶尔不能忍受她的酸腐,也都是很客气地退避,而不是拂袖而去,总之,是给她留足了面子的。 太傅林德望,官居正一品,曾经担任过十年的帝师,在皇储未明、流言纷纷的年代,他从来没有松懈过对赵乾的教导,一直将他当作未来国君对待,就算朝堂上所有的人都认为赵乾不具备继承皇位的资格时,他也总是不厌其烦地对他讲那些晦涩难懂的治国道理,在赵乾的心目中,林德望于他是有知遇之恩的,所以,他刚登基,便拜林德望为太傅,并一向礼遇非常。 所以,因为这种种的关系,德妃林静雅便成为了前来探路的最佳人选,即使触到了谁的忌讳,皇上也会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不予追究的。 不过,这次林太傅的面子没有起到作用。林静雅特地选了个皇帝不在的时间前来探视,但是却被大太监七福拦在了外头。”德妃娘娘,奉皇上口谕,贤妃娘娘病重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七福长得唇红齿白,笑起来眉眼弯弯,让人讨厌不起来,但是林静雅还是冲他发了火:”皇上难道特别说过,本宫不能进去探视吗?“ 七福赔笑道:”娘娘,不是奴才想在这里拦着,皇上说的是任何人,便是除了皇上以外的任何人,奴才今儿已经得罪不少人了,求娘娘饶过奴才吧。“ 林静雅冷笑道:”七福公公这是说的哪里话,本宫不过是想看看贤妃妹妹好些了没有,不过既然皇上有令在前,那本宫还是改日再来吧,省得公公为难。“说罢,转身扭着腰走了。七福连忙又是道谢又是跪拜的,总之是给足了林静雅面子。 像七福这样靠着皇上的恩宠过活的人,自然是不敢稍微得罪任何人的,就怕一旦恩宠不在了,会死得很难看,七福怕死,所以一般轻易不会得罪任何人,而赵乾重用他,也恰好是因为这一点,一个怕死的不会轻易得罪人的人,自然不会恃宠而骄给他惹麻烦,更不会逢高踩低的,做一些影响皇家体面的事情出来。 林静雅离开了坤宁殿后,回了自己的寝殿,然后让丫鬟们通知了淑妃邱若水和宸妃蒋青兰前来商议对策。 淑妃邱若水乃是河东节度使邱战的女儿,宸妃蒋青兰则是镇国大将军蒋元卓的女儿。 这三个妃嫔当中,只有林静雅的父亲是文官,原本照常理来说,文官心里的弯弯绕绕肯定是比武官的多,文官的子女自然也会受到影响,但是实际却不是这样的,林静雅虽然酸腐,说话总爱引经据典,但是她却实在是没什么心机的女子,每每有什么事儿,都被淑妃和宸妃端出来当枪使。 淑妃邱若水,年约十八,是两年前进宫的,初时还因天真浪漫的外表颇得赵乾的喜欢,但是相处久了,赵乾便发觉这个女人不如她外表看上去那样天真懵懂,心机之深沉,着实让他觉得害怕,于是不到半年时间,邱若水的恩宠便尽了,宸妃蒋青兰早邱若水一年进宫,因为诋毁林静雅而遭到赵乾的厌恶,尚未得宠便失了宠。 三个寂寞的女人凑到一起,或哀怨,或怨恨,或嫉妒,总之是无法平静的,既然自己无法平静,那自然也会想让别人也无法平静,尤其是那个让她们无法平静的始作俑者聂无忧,无论如何,她们也要给她一个下马威,别以为仗着皇帝的宠爱就不把其他的妃子放在眼里了。 于是,一场争对聂无忧的阴谋就在这个雪过天晴的下午诞生了。 后宫暗流汹涌的同时,将军府也受到了剧烈的影响。 将军府向来都是门前冷落车马稀的,因为聂将军六年来从来没有领过实职,一直都只是个挂名将军,再加上他生性不喜与人交往,在朝中并没有什么朋友,只除了与钱正勋还说得上几句话以外,平日里几乎没有人来将军府溜达过。 当问名诏书送到将军府时,有一些风向感灵敏的大臣曾经来将军府里拜会过,但是都被聂将军以身体不适不宜见客为由挡了回去。那时也有前来提亲的,但是聂将军也用很现成的理由将媒人打发了,”家姐未嫁,阿弟不娶“,这是这个时代婚嫁的一条不成文的规则。但是如今,家姐已经嫁了,这个阿弟便名正言顺的可以娶了,于是曾经被拒绝过的媒人们,便又开始纷纷地在聂家活动起来。 以前对媒人万分厌恶的将军大人,如今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对媒人们亲切了起来,这直接导致了为他本人说媒和为聂无恨说媒的人踏破了聂家的门槛。 第六十三章 生病 不过说媒这事儿金琳并不知道,元宵节那天她留在坤宁殿了陪了聂无忧一阵,考虑到自己在别人眼里毕竟是男人,不宜在后宫久留,于是告辞了出来。金琳出了皇宫,被冷风一吹,便开始不停地哆嗦起来,一回到开封府,她便病倒了。 也许是因为心情沮丧的缘故,这场病来势汹汹,虽然大夫说只是风寒而已,但是金琳躺在床上半个月也起不来。她的身体状况受心情影响很大,若是情绪低落的话,很容易生病感冒,而且不容易好。但是好在她的心情一贯都不容易不好,说白了,金琳就是个喜欢没心没肺地傻乐的人,很少有事情能让她情绪低落。 但是,这次她真的情绪低落了。 半个月,十五天,赵乾一次也没有来看过她,听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王林和周顺江说,皇上现在每天早朝后就守在坤宁殿,连批阅奏折都改在那里批阅了。当然,王林和周顺江在卧床的金琳面前说这事儿,完全是为了让金琳高兴一点,毕竟自己的姐姐得宠,做弟弟的肯定会高兴的,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晋级升官了。金琳的确替聂无忧感到高兴,可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感觉到孤单,心里就会想:哪怕只是普通的朋友,赵乾这家伙也该来看望一下自己吧。 金琳是不知道坤宁殿里的情况,若是知道了,自然不会埋怨赵乾不来看她了。其实赵乾听说金琳病了,也着急得很,恨不得立即飞出皇宫来看她,可是,他不敢稍离皇宫半步,他怕他前脚刚走,贤妃后脚就会遭遇什么不测。 就在短短的十几日里,毒药事件、熏香事件、偷情事件,在坤宁殿附近层出不穷地上演,虽然倒霉的是坤宁殿的宫人们,但是谁都知道,这些事件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扳倒贤妃。 虽然赵乾很不想管后宫的这些龌龊事情,其他的妃嫔们以前怎么闹腾他都从来没干涉过,只要不出人命,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聂无忧不一样,他不能不管。且不说聂无忧体弱动辄会有生命危险,就单说她是聂无恨的姐姐,他就不能不管她,若是聂无忧在宫里稍微有点什么闪失,自己有何面目再去见聂无恨? 赵乾坐在床边,看着聂无忧苍白的病容,思维却飘到了金琳那里,那张平日里健康的脸,喜欢笑的脸,生病了会不会也是这般苍白的模样惹人心疼?汪静书那小子会不会好好照顾他?又会不会体贴过头?会不会……赵乾一边庆幸还有个汪静书在那里,一边又有些担心有个汪静书在那里,听王林和周顺江讲,金琳和汪静书感情很好的,简直就像多年的好朋友一样,这让赵乾一直嫉妒着,尤其是现在,这种嫉妒简直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爱人病了,照顾他的却不是自己,这真的是一件让人十分沮丧的事情。 聂无忧被赵乾火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红晕。”皇上。“聂无忧轻声唤着,让神游到了开封府的赵乾飞快地回了神,并挤出一抹微笑问道:”爱妃感觉好些了吗?“聂无忧挣扎着想坐起来,赵乾连忙扶她起来,并找了个金丝软枕垫在她腰后。赵乾的体贴让聂无忧心里甜丝丝的,一种从未感受到过的幸福滋味蔓延开来,让她唇边浅浅地绽放出一抹微笑。 赵乾看得有些呆了,这张脸虽然略比金琳的消瘦一些,苍白一些,但是实在是太相似了,若不是她唇边的笑,简直会让他产生一种金琳就在身边的错觉。金琳的笑,永远都是极致开怀的,他从来不会这样含蓄的浅笑。 ”臣妾感觉好多了,这些日子来,辛苦皇上了。“聂无忧见皇帝呆呆地看着自己,不由得羞涩地低下头,细声地回答着赵乾的问题。赵乾再次从神游中回过神来,笑道:”朕不辛苦,爱妃要快快好起来才是,否则朕不知道该怎么跟文林郎交代呀。“ 聂无忧微微皱眉问道:”无恨现在还好吧?臣妾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过他了。“ 赵乾笑道:”他现在很好,在开封府里替朕做事呢,等爱妃身体好了,朕带你去看他好不好?“他可不敢跟聂无忧说聂无恨现在病着,御医说过她禁止大悲大喜,也不敢说叫聂无恨来看她,若是她让聂无恨现在就来,那也难办。 两人一说起聂无恨,话题就多了起来,赵乾对聂无恨的从前十分感兴趣,总是不断的提问,而聂无忧见赵乾这么有兴趣,也打起精神给他讲聂无恨小时候的事情。只是,赵乾越听得多,笑容也就越是牵强,因为,聂无忧讲的那个人,不是他所认识的聂无恨,那样的性格和习惯,完全是另外一个人。聂家,究竟还有什么秘密?将军是假的,难道连聂无恨也是假的吗? 而开封府里,金琳躺在床上,重重地打了个喷嚏后,朝汪静书苦笑道:”不知哪个不开眼的,又骂我了。“ 汪静书一边吹着碗里的药一边摇头笑道:”都说打喷嚏是因为有人想念,你怎么说是有人骂你呢?“金琳无力地反驳道:”我前些日子每天打几十个喷嚏,难道也是因为有人想?那想我的人也太多了吧。“若是那个家伙想我,为什么不来看我呢?金琳想到这里,心情又低落了起来。 汪静书吹凉了手里的药,递到床前,金琳绝望地看了一眼汪静书执着的眼神,然后起身凑到碗边,皱着眉就着汪静书的手,几口便把碗里的药喝了个精光,喝完之后,鼻子眉毛嘴巴狠狠地皱到了一处,直到汪静书塞了一块桂花糖到她嘴里后,皱到一起的五官才总算归了位。 金琳嘴里含着甜甜的糖,咕哝道:”静书兄,你真是体贴哦,哪家姑娘要是嫁给你,可真是好福气呢。“ 汪静书苦笑道:”又来了,贤弟对为兄婚事的关心程度快赶上家父了!“说罢也不待金琳反驳,拿了药碗便出去了。金琳躺回床上,无奈地摇了摇头。金琳平日里只觉得汪静书是一个很随和很开朗的人,直到自己病了,他每日里照顾自己,才感觉出这人真的是很细心很体贴,这样的男人,放到现代,不是五好男人也是三好男人了,金琳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一直单身。 药里有安神的药物,金琳想了一会儿后,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每次睡着后,都会在一阵温暖中醒来,金琳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甚至有些迷恋上这种感觉了。黑暗中,舒同静静的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阵温暖自手心蔓延到四肢百骸,驱走她身体里的寒气。 不过,这次舒同给她带来温暖的同时,还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第六十四章 条件 ”将军大人打算与镇国大将军蒋元卓联姻,让少爷娶蒋元卓的二千金蒋青玉为妻。“舒同将金琳的手放回被窝里,一边替她压好被子,一边慢慢地说着。金琳吃了一惊,从床上翻身坐起,嘟哝道:”怎么没完没了啊,好不容易才把钱宝珠那事儿躲过去了,又来一个蒋青玉!“ 舒同拉起金琳身上滑下来的被子,把金琳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低声道:”将军大人这次似乎是怕再被皇上阻挠,所以没有声张,并且和蒋将军说好了,等到三媒六聘都完成后,再公开此事。到时候这事便是铁板钉钉改不了了。“ 金琳沮丧地耷拉下脑袋,闷声说道:”就算他张扬地办这事儿也没什么吧,上次宝珠被赐婚,只是巧合而已。“舒同沉默了一阵后,低声问道:”你后悔了?“金琳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没有,阿姐和他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阿姐温柔体贴,他也……“他也很好,可是究竟哪里好,金琳却没办法一下说出来,好在舒同心里也乱糟糟的,根本没专心听金琳讲话。 ”如果……“舒同迟疑了半晌后,犹豫地说道:”如果我带你逃出去,你肯吗?“ 金琳听到舒同的假设,心里着实地激动了一把,她一直把舒同当成是将军的忠实手下,即使他对自己再好也从来没想过策反他的可能性。通常人们在郑重其事的情况下说出的如果,都是对自己内心真实想法的一种暗示。金琳知道这一点,但是她不明白舒同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想法,她不认为自己魅力有这么大,那么舒同这么做就一定是有他自己的目的了。 金琳不喜欢遮遮掩掩,更不喜欢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后才知道对方原来还有条件。”我自然肯,不过,你有什么条件?“金琳的语气完全是一种公事公办的调调,就好像在跟对手谈判似地。 金琳的口气让舒同心里冷了一下,方才一时头脑发热后产生的冲动彻底的冷却了下来:是啊,自己放弃承诺放弃信念,为的是什么呢?难道能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天天对着我笑吗?“ ”条件?“舒同冷冷地重复了一遍金琳的话,自嘲地笑了笑后问道:”若是我要你以身相许,你肯吗?“ 金琳黑暗中看不到舒同的表情,所以认真地思索着舒同提出的条件的可行性,她的思想虽然并不开放,而且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十分的保守,但是,有很多平时很看重的东西在自由面前都显得不值一提。如果只是一次的话,换一生的自由,也许并不亏本。”只是一次吗?“金琳脸上有些发烫,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拿这种事情来和人讨价还价。 舒同冷笑着,目光透过黑暗死死地盯着金琳的脸,如果不是看她还病着,大概早就把她拎起来扔到雪地去凉快了。他很少这么愤怒过,这个女人居然能拿自己的清白来跟他讨价还价。”如果我说是一辈子……不,生生世世呢?“舒同咬牙切齿地问道。 金琳感觉到了舒同话里传达出来的寒意,打了个冷战,小声地回答道:”那还是算了!“说罢飞快地用被子捂着头,倒回床上躺着了。一辈子,那不就等于换个地方被人监视着吗,还有什么自由可言,太不划算了。 舒同恨恨地在床边站着,心里跟猫抓似地难过,他很想教训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但是又怕吓到她,或者伤到她,怕她永远不会再对自己笑了,怕她以后见到自己便会害怕,于是只能忍着,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发。舒同站了一阵后,听到金琳均匀悠长的呼吸声,才发觉她竟然已经睡着了,心里的火又大了许多,却也只能忍着,轻手轻脚地替她关好房门,飞身上了屋顶。 漆黑的夜里没有半点星光,只有片片雪花在空中飞舞,整个世界都睡着了,安静得好像虚空一样。 舒同坐在屋顶上,任雪花飘落到脸上,带来一点冰凉。从他出生到现在所拥有过的情绪加起来,也比不上这短短的半个晚上。惭愧,是因为他居然想要背叛自己的承诺;内疚,是因为他竟然险些让他的父亲失信于人;愤怒,是因为自己放弃一切所做的这个决定,竟然被她当成了一种要挟;无奈,是因为即使自己如此愤怒,却也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屋顶上吹凉风。 而同时,坤宁殿的侧殿里,赵乾正吃惊地从奏折堆里抬起头来,问道:”此话当真?“ 大太监七福点头道:”奴才哪里敢有半句欺瞒,宸妃娘娘亲口说的,皇上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问娘娘。“ 七福说的事儿,是不久前,宸妃前来探望聂无忧,同样被七福拦在外面不得入内,宸妃十分不满,埋怨道:”都快要成为姻亲了,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说完后,悻悻的回去了。七福天天跟在赵乾身边,自然知道赵乾的心思,一听说宸妃跟贤妃要成姻亲了,立即便想到了贤妃的弟弟身上,那可是皇上天天心心念念的人啊,于是赶紧的告诉了赵乾。 宸妃蒋青兰,正是镇国大将军蒋元卓的大女儿,虽然偶尔也使坏,但是并没有多深的心机,所以赵乾虽然不喜欢她,但是也不至于讨厌她,每个月例行公事,也会去她那里两次,不像淑妃邱若水那里,就是例行公事,他也不想去。 ”朕是要去问问她。“赵乾咬了咬牙,放下奏折,留下七福依旧守在坤宁殿,另带了两个宫人去了宸妃的宫殿。 宸妃见皇帝居然会来她这里,高兴都来不及,哪里还想得到其他的,赶紧的将皇帝迎进了殿,命宫人们准备宵夜。宸妃到底是武将的女儿,没什么心机,三五两下便被赵乾问到了他想知道的事情,她犹自还不知道自己惹了祸,高兴地为赵乾斟酒。只是,赵乾如何还喝得下她的酒,谎称自己太身体突然不适,匆匆地回了坤宁殿,留下一脸失望的宸妃呆呆地在门口站到半夜。 赵乾回到坤宁殿,呐呐地坐在御座上,金琳会娶妻生子,这种事情他之前也想过,那时觉得只要她高兴就好,至于娶什么姑娘过什么日子,对他来说似乎并不重要。但是,事到了临头才觉得原来有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坦然面对的。但是,该怎么阻止他呢? 【这章是补的昨天的,今天的晚点更新,实在是抱歉。】 第六十五章 人事调动 第二日早朝前,赵乾便想到了办法,赐婚吧,反正自己本来就该什么都不知道,如今也还装作不知道,给蒋元卓家的女儿安排一个文治武功都强过金琳的,这样一来,蒋元卓就算不感恩戴德,至少也不会心生埋怨吧。 早朝时,赵乾做了一系列的人事调动,首先是将大内侍卫统领罗子衿调到了兵部,并将他的官职由从二品的殿前都指挥使升为正二品的同知枢密院事,说得直白一点,便是从保安升级为了警察或者士兵……枢密院归钱正勋管,所以罗子衿便从皇帝的直系属下,转为了钱正勋的直系属下。 这一举动让大臣们很是不理解,但是身为最高文臣代表的汪必清和身为武官最高代表的钱正勋心里却是明白的很,这种调动,乃是战前的准备。皇帝此举,乃是将他心目中可以为将领的人,提前交由兵部培训,一旦战争爆发,这些后备力量便会成为能正式领兵的将领。 侍卫统领的空缺由原本的副侍卫统领安羽接替,安羽也是天子门生,并且这些年一直跟着罗子衿,家世清白,人品极好,侍卫们最服的人除了罗子衿便是他了。同时,赵乾还将镇国大将军蒋元卓的二女儿蒋青兰赐婚给了安羽,这可以说是天大的荣耀啊,毕竟不是谁都能成为皇帝姻亲的。 举朝上下都羡慕着安羽的好运,只有一个人心里有些忐忑不安,那便是即将再次嫁出去一个女儿的大将军蒋元卓,他其实对安羽也十分满意,虽然聂无恨也很好,但是那种好是基于皇帝的宠爱的,若是皇帝宠爱一旦不在了,便与普通人无异了,而安羽的好却不一样,安羽是武状元出身,有一身的本事,且知书达理,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的半点负面新闻,跟劣迹斑斑的聂无恨一比,安羽的确是好上天了,蒋元卓很替自己的女儿感到庆幸,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他该如何跟辅国大将军交代呢? 散朝后,蒋元卓惴惴不安地前往聂将军府,心里盘算着怎么说才能让聂东来不至于怨恨自己,没想到聂东来却并没有预想中的暴跳如雷,反而是耐心地安慰自己,说是既然是皇上的赐婚,那也怨不得谁。聂东来这么一说,蒋元卓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恼恨自己在早朝时怎么一句反对的话也没说啊,就算假模假式地拒绝一下也好啊。 于是,这桩原本要在暗中进行的秘密亲事,如今还未进行便夭折了。 只是,金琳暂时并未得到这方面的消息,还在暗中烦恼该如何躲过这门婚事,并且对聂东来总是想让她娶武将的女儿产生了一些怀疑,第一次强迫自己娶宝珠的时候,她便对此有些疑惑,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娶钱宝珠,聂东来究竟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上一次被赵乾无意中破坏掉了,那么这一次呢,这一次他能从与自己平级的蒋元卓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正疑惑间,汪静书送午饭上来了,金琳赶紧收拾起了自己的情绪,靠在床头上微笑着看汪静书忙上忙下。在递过餐盘的当口,汪静书瞥了金琳一眼,摇头道:”你别笑了,假得很。“金琳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虽然汪静书已经算是很了解自己了,但是有的话还是不能对他说,这种对好朋友保密的感觉,其实很痛苦。 ”我这风寒怎么老不好啊,我都窝得发霉了,好想出去走走。“金琳半撒娇半埋怨地说着,就着托盘开始扒拉起饭菜来,这饭菜是王林和周顺江做的,味道虽然比不得自己做的可口,但是也不差了,只是金琳实在没什么胃口,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 汪静书坐在一旁,摇头笑道:”要想早点好就要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这粥和菜是王侍卫和周侍卫特地为你做的,若是不吃完,会让他们伤心的哦。“金琳笑了笑,又再吃了一些粥,然后便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了,汪静书无奈的收拾着碗筷调羹,刚收拾完,便听到楼下传来喧哗声。 ”那个长得很白的汪大人呢?还有煮饭很好吃的那个聂大人,他们在哪里?“是柴仁雅的声音大声地问着。 ”柴捕头,这里是机密要地,您不可以进来的!“是王林和周顺江无奈的声音。 ”啊!哎哟……“是王林和周顺江的惨叫声。 ”人呢?怎么都不在?饭在哪里?“柴仁雅将王林和周顺江打翻在地,基本上毫无阻拦地进了所谓的机密要地,却没有见着她想见的人。 汪静书听到柴仁雅的声音,怕她一时找不到人会跑到楼上来,打扰到金琳的休息,于是赶紧收拾好餐盘端着下楼去了。 柴仁雅见了汪静书,抄着双手把剑抱在怀里高兴地笑道:”我就说过我还会回来的吧,我一会儿就去皇上那儿,让他把我调到开封府来,咦?怎么没见煮饭的聂大人?“ 汪静书苦笑道:”聂大人他病了,正在休养着呢。“柴仁雅一脸失望地叹道:”那今天中午岂不是没吃的了?“ 汪静书眉头抽了抽,点头道:”吃的有,柴大人请随我来。“ ”的确没有聂大人煮得好吃呀。“柴仁雅吃完后感叹了一句,然后上马扬长而去,留下汗颜的王林和周顺江在原地郁闷不已。 皇宫里,赵乾听说柴仁雅求见,对着七福笑道:”朕正要找她,她却自己来了,还真是巧。“当初封柴仁雅为郡主,便是看中了她的军事才能,只是和平时期没有战事,兵部养不起太多的人,所以才把她暂时安排在了大名府,现在,是时候把她调到兵部了。 ”皇上,臣今日前来,是想调动一下职位。“柴仁雅拱手道。 赵乾笑道:”朕也正想调动一下柴爱卿的职位呢,你明日便去兵部报道吧,升任二品同知枢密院事,以后便在枢密使钱大人麾下效力。要好好干哪。“ ”可是……“柴仁雅有些不乐意地想反驳。 ”这个职位比捕快更适合你,相信朕。“赵乾不容柴仁雅反驳,见她似乎仍旧有些不甘,于是赶紧加了一句:”兵部的膳食可比大名府强多了。“赵乾自然知道柴仁雅的死穴,一语中的。 柴仁雅想了想后问道:”那比开封府呢?“ 赵乾自然不以为她问的是汪静书那里,开封府的膳食跟大名府是同一个档次的,所以赵乾拍胸脯打包票道:”当然比开封府好了,这还用问吗?“即使不比开封府好,至少也不会差。 于是柴仁雅便乖乖地去了兵部报道。只是,第二天下午她又来求见了,口口声声说着”被骗惨了“的话。待见到赵乾后,第一句话便是抱怨:”皇上也骗人,兵部的膳食可比开封府差远了。“ 赵乾有些汗颜,被臣下说成是骗子,有些心有不甘,于是反驳道:”怎么可能差很远?兵部的膳食和开封府的膳食可都是同一水准的啊,不至于差很远吧?“ 于是柴仁雅将自己在开封府吃的东西如何如何好,在兵部吃的东西如何如何糟,都说了一遍,在她要求将煮饭的聂大人调往兵部去的时候,赵乾终于绿了一张脸,怒道:”胡闹,那个院子是禁止一切闲杂人等进入的,难道那两个侍卫没有拦你?“ 柴仁雅笑道:”他们怎么拦得住我,不过我不是故意要闯进去的,我是为了抓贼才去的。“ 于是柴仁雅将那日的情形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说了一遍,最后万分得意的宣告,自己是从苍狼的手里拿回了官印的。这件事情足以让她骄傲一辈子了,所以她在回报大名府府尹时说了一遍,在回报其他两个府的府尹时也说了一遍,如今再向皇帝说起时,已经是可以倒背如流了。 但是皇帝却没有如预想中的表扬她,而是独自陷入了沉思。 【这是今天的更新,额米豆腐,总算赶上了。】 第六十六章 探望 第二天,赵乾下朝后正要赶去坤宁殿,却在半路遇见了气鼓鼓的七公主赵玉儿。 ”皇兄,臣妹听说你派了个女子去兵部跟罗侍卫同僚?“七公主在赵乾面前说话从来都是没大没小没遮没拦的,赵乾也不在意,点头笑道:”七妹消息挺灵通的嘛?怎么,难道七妹也想进兵部去锻炼一下了?“ 七公主撅嘴道:”皇兄,这男男女女的同僚,合适吗?“ 赵乾起初不明白为什么从来不讲男女有别的皇妹会突然在意起这个来,但是想起六弟赵坤以前说过的话,顿时明白了过来,摇头笑道:”怎么会不合适呢?这未婚的青年才俊们凑到一起,若是到时候情投意合结为良缘,也算是朕的功德了,七妹难道不这样认为吗?“ 七公主脸色一变,惊道:”皇兄?难道你是想撮合罗侍卫和那个女捕头?这怎么可能,他们根本就不相配嘛!“ 赵乾见七公主的反应很是有谱,于是加油添醋地辩解道:”罗子衿他现在已经不是侍卫了,若是立了战功,朕便会封他为将军,到时候柴捕头若是也立下战功,便是大宋朝的第二个女将军了,夫妻俩将军,岂不美哉?“第一个女将军是钱宝珠的母亲,枢密使钱正勋的夫人。 七公主只觉得心里酸酸的,又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跺脚道:”皇兄,臣妹也要去兵部!“ 赵乾等的就是她这句话,赶紧应道:”想不到七妹也有当女将军的志向,朕自然不会拦着你,你明日便去兵部报道吧,先做罗子衿的副手。“罗子衿的本事,他自是相当放心的,只要他活着一日,定会保护七妹毫发无伤。赵乾撂下这句话后,便朝着七公主摆了摆手,笑眯眯地走了。七公主自然不知道她的好皇兄已经挖了个大坑只等着她跳了,不过,就算她知道那是个坑,大概也会甘之如饴的跳下去吧。 坤宁殿门口,六王爷赵坤已经等了一阵了,因为之前赵乾对七福的命令是除了他本人,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坤宁殿,所以赵坤也被拦在了外头。 赵乾拉着赵坤的胳膊,进了坤宁殿的侧殿,小声地对赵坤说道:”朕有了苍狼的消息了。“然后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将柴仁雅的话重复了一遍。赵坤笑道:”这下好了,有了苍狼的消息,就不怕逮不着他了,若是苍狼真的在汴京城里,臣弟掘地三尺也会把他找出来的。“ 赵乾点了点头,同意了把这件事情交给赵坤来办,随后想到赵坤之前一直在坤宁殿门口等着自己,这会儿却一直不说是有什么事,于是问道:”六弟,你等在坤宁殿门口,是有什么事情吗?“ 赵坤迟疑了一下,然后扭捏道:”皇兄,你成婚这么多日,臣弟还没见过皇嫂呢。“按道理来说,皇帝的妃子,若不是皇后的话是不够资格被其余皇亲冠上亲戚的称呼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聂无忧还没有成为贤妃起,赵坤便一直在心目中把她当作了正牌的嫂子。 赵乾第一次见到他的宝贝六弟对自己的嫔妃上心,心下也觉得很是诧异,但是他没想别的,只是笑道:”六弟随我来吧,不过你也是知道的,贤妃她身体不太好,你可不要说让她不高兴的话。“ 赵坤搓了搓微微有些冒汗的手心,点头道:”臣弟知道的。“自从画像那日过后,他便再没见过聂无忧了,虽然他是心甘情愿地让她成为自己的皇嫂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秋风中她笑着朝自己走来的画面,一直不停地在脑海里重复再重复,时间越久,画面就越是清晰。但是,每次他都会狠狠地告诫自己:只有这样完美的女人,才配得上他的皇兄,他们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听说她病得很严重,赵坤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画像时见到的她,虽然看上去有些体弱,但是并不似传闻中的那般羸弱,笑容看上去健康而明朗,就好像一缕带着桂花香气的阳光扑面而来,让人觉得心里暖洋洋的。所以,赵坤才想来见见她,为什么半年多不见,她会病得连起床都不能了。 聂无忧半躺在床上,手里握着一本书,正静静地看着,容颜很是憔悴,但是气色看上去还不错,头发柔顺地披在身侧,身后垫着软枕,身上盖着丝被,房间里燃着暖炉,一点也不会觉得冷。聂无忧从来没想过会有陌生人进来屋子里,显得有些惊慌,放下书不知道该起身还是该躺下。 赵乾连忙上前,按住欲起身的聂无忧,对她温柔的笑道:”你别起来,就这样躺着就好,这是朕的六弟,你就叫他六弟罢,他想看看皇嫂,朕便带他来了。“ 聂无忧朝直直看着她的赵坤羞涩地点头笑了笑,轻轻地唤了一声:”六弟。“ 赵坤楞了一下,为什么这笑容会这样陌生呢?以前的阳光明朗,一点也看不到踪迹了,而且,她对着自己,一脸的陌生,难道只是半年的时间,她便不记得自己了吗?赵坤有些失望,原来所谓的相见不如怀念,便是这个意思啊! 赵坤朝聂无忧行了个礼,叫了声皇嫂,然后便对着赵乾道:”臣弟便不打扰皇嫂休息了,告辞。“说罢,也不管赵乾和聂无忧一脸的诧异,悻悻地离开了坤宁殿。 赵乾有些纳闷,赵坤方才那么别别扭扭地想来看皇嫂,结果还真是来看一眼就走了,连好听的话都不知道说几句,”六弟有些害羞,下次见到便会好了,爱妃不要介意。“赵乾笑着替自家弟弟的怪异行为开脱,聂无忧本就是大度之人,自然不会把这些事情放在心里,对着赵乾笑道:”皇上言重了,臣妾倒觉得六王爷是个真性情的人呢。“ 聂无忧心情愉快,自然是见到谁都说好,谁让她如此幸运,别人进宫数年也难得到君王的恩宠,而自己这带病之身,却能得到皇帝的宠爱呢。更何况,这个皇帝还如此英俊,如此温柔体贴,真正是几辈子烧了高香才有的福气啊。 再说,赵坤离了坤宁殿,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舒服,于是去了碧水茶苑散心,到了那里,不由得又想起了金琳来,突然觉得,秋日的花园里见到的那个笑容,倒跟金琳穿着女装时的样子有些相似。寻常人,只要是见到与自己倾慕的人相似的人,就算是不至于喜欢上,但是至少不会讨厌,但是赵坤不一样,他喜欢完美的事物,比如他觉得他的皇兄如此完美,就应该配一个完美的妻子。所以,他对那种阳光温暖的笑容出现在金琳的脸上,感到十分的不能接受。 而此时,金琳与汪静书正在开封府的小宅院里欢呼着,因为他们忙碌了许久,终于赶在开春之前,将细则完成了。 第六十七章 阴谋? 细则由金琳和汪静书带进了皇宫里。赵乾见到瘦了一圈的金琳,心痛不已,又见她对自己已经不复往日的亲密了,回话的时候总是低着头,看不出她的半点喜怒哀乐。赵乾心里难过,想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没有去看她,但是汪静书杵在那里,那些话他又如何说得出口? 谈完了正事后,赵乾将细则留下,让汪静书先行回了开封府,让金琳去内殿探望贤妃聂无忧。 看到气色明显比往日好了许多、一脸幸福模样的聂无忧,金琳的心情就像吃了一个没成熟的青苹果似地,酸一半甜一半,看到阿姐幸福,她自然是应该高兴,但是一想到赵乾对着聂无忧温柔体贴的样子,便又觉得心里酸涩难当,尤其是想到自己病了那么久他也不曾来看过一眼,心里更是难过。 聂无忧拉着金琳的手,心疼地问道:”这才不到一个月,你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金琳笑道:”要赶东西的嘛,现在赶完了,三两天就胖回去了,阿姐不用担心的。“ 聂无忧知道金琳是有任务在身的,于是也不多说,只是欣慰地点头笑道:”无恨懂事了。“ 姐弟两又说了一会儿话,聂无忧看上去有些疲倦了,金琳赶紧扶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然后起身出了坤宁殿。 赵乾背着手站在殿门口,听到金琳的脚步声,回过头来静静地看着她,却见到金琳慌忙地错开眼低下头,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皇上“,这一句生疏的称呼,把赵乾憋了老久的话都堵了回去,嘴巴张了又闭上,待他下定决心说点什么时,便听金琳说道:”娘娘睡下了,臣先告退了。“ 金琳说完便要走,却被赵乾一把抓住了手腕,金琳吓了一跳,惊呼了一声:”皇上!“赵乾看着金琳的脸,呐呐地说了句:”你瘦多了。“金琳只觉得一股热气冲过鼻子,冲到了眼睛里,冲得眼眶发酸,于是赶紧挣脱了赵乾的手,低下头哑着嗓子回道:”多谢皇上关心。“说罢,也不等赵乾再说话,低着头飞快地跑了。 赵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一片茫然。 随后,赵乾发疯似地用了两天的时间不眠不休地看完了细则,又召了汪必清与钱正勋二人一同商议了一下,最后一致决定为了预防消息走漏而导致计划失败,细则上的条款从立春之日起便开始在非节度使管辖区域里实行,这样一来既缓解了朝廷的财政压力,又可以起到一个敲山震虎的作用。有异心的节度使,便会露出一些马脚来,以便及时防范。 议定之后,宰相汪必清便开始着手写诏书了,而钱正勋更是加紧了兵马的操练,以及新提拔的将领的锻炼。 再说兵部的大营里,六王爷赵坤以御前行走宋玉坤的身份前去找柴仁雅,跟她问起有关于苍狼的消息,并表示自己得了皇上的密旨,要将苍狼抓捕归案。 柴仁雅坐在偌大的书案后面,上下地打量了赵坤一眼,然后摇头叹道:”要抓苍狼,宋大人恐怕是不行吧?“ 赵坤被人鄙视了,也不生气,笑嘻嘻地道:”下官自然是不行的,但是柴大人估计应该是可以的吧?奉皇上口谕,要不惜一切代价抓住苍狼,这就得劳烦柴大人了。“ 柴仁雅手指敲打着桌面,摇头道:”宋大人,恕下官直言,以下官的功夫,十个下官加起来只怕也不是苍狼的对手。“顿了顿后,又道:”不过,虽然不能力敌,但是智取或许可以。“ 赵坤虽然没见识过苍狼的功夫,但是也知道他在若干年前便已经是天下无敌了,所以这次压根也没想过要力敌,原本打的主意就是搞个陷阱把他捉住了事,用迷药、迷香、网子、陷阱,总之什么好用就用什么,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于是,柴仁雅的想法便与赵坤的不谋而合了,两人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谋划了一下,设计了一个天大的阴谋,只等着苍狼上钩。 待赵坤笑眯眯地回到皇宫,把他与柴仁雅策划的事情跟赵乾说了。赵乾思索了一阵后,摇头道:”六弟,这圈套会不会太明显了?朕觉得苍狼不可能这么傻,自投罗网。“ 赵坤笑道:”皇兄此言差矣,武林人士最在乎的就是名声,尤其是苍狼这种名声在外的人,更是会在意的,所以假如他在汴京城,便不可能不出现,任由别人抹黑他的名号。“ 赵乾摇头道:”朕对这次的计划不太乐观,不过,在没有其他更好的计划之前,就先这样吧,行动的时候要注意一些,不可伤及无辜。“ 赵坤乐颠颠地答应了,然后便下来开始了一系列的部署。 一天之后,汴京城里便流传开了一个说法,说是销声匿迹很久的苍狼已经出现了,并且放出消息明日清早要盗取开封府库房里的东珠,据说那是先皇赐下的宝物,足有鸭蛋大小。虽然这个说法未必属实,但是对于沉寂了许久没有八卦新闻的汴京城百姓来说,这无疑是茶余饭后的最佳话题。于是乎,退热了许久的关于苍狼的话题,又重新被人们所提起。 传闻以超越光速的速度产生异变,从最初的苍狼盗宝,变成了苍狼采花,甚至有传闻说苍狼看上了开封府的笑面包子,欲采之…… 金琳坐在饭桌前,听到这些变异品种的谣言,有些哭笑不得,笑过之后,却开始皱眉沉思起来:苍狼已经不在人世了,所以这扬言要盗宝之人绝对不可能是苍狼本人,更不可能是舒同,金琳不认为舒同有去偷东西的必要,更不认为舒同会傻到败坏自家父亲的名声。所以很明显,这是个圈套,一个赤裸裸的阴谋。 金琳一边扒拉着饭,一边有些担心舒同,他如果听到这个传言,会如何处理?很多事情往往是当局者迷,金琳怕舒同一时冲动中计,心里盘算着如何阻止他去冒险。 第六十八章 官兵与强盗(上) 晚饭后,金琳的卧房里。 ”我好像又伤风了!“金琳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刚从窗户翻进来的舒同,小声地吱唔着。 舒同拍了拍身上的树叶,面色焦急地问道:”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又伤风了?“说完后呵了口气,将发冷的手搓热了,伸进被窝里想替金琳把脉。金琳把手朝里面缩了缩,躲开了舒同的手闷声道:”真的伤风了,不用把脉了,冷得很,不如你上来给我暖暖吧?“ 舒同起先听说金琳又病了,十分着急,所以并没有仔细地查看金琳的面色,如今见金琳反常的举动,才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气色很好,根本不像病了的样子,舒同有些气恼,正色道:”不要没病装病,这样会让人担心的。“ 金琳将蒙在脸上的被子扯了下去,撅嘴道:”我是真的很冷,真的!“ 舒同看着金琳白净的脸上被捂出来的红晕,别扭地转开头,咳了一声道:”那我渡些内力给你暖暖吧。“ 金琳装病的目的就是想留住舒同,让他没时间去冒那个险,又怎么会同意他渡内力给自己,于是赶紧小声说道:”其实……其实是今天听了鬼故事,一个人睡觉害怕,你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这话怎么听怎么暧mei,但是金琳担心舒同的安危,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舒同并不是什么传统卫道士,也不会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这种假正经的话,虽然觉得金琳的举止十分怪异,但是对于她这么积极的邀请,还是十分高兴的,紧张地搓了搓手,然后坐到床边,脱了自己的鞋袜,极力地忍着遏制不住的笑意,和衣躺到了金琳身边。 熄了灯后,金琳把被子匀了一半给舒同,然后小声问道:”最近……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传闻?“ 舒同楞了一下后低声答道:”哪方面的?“ 金琳生怕舒同原本不知道这件事情,自己若是赤裸裸的这么一问,反倒让他知道了,那不就弄巧成拙了吗,于是拐弯抹角地试探道:”就是……那方面啊,盗宝的那个啊!“ 舒同静默了半晌,然后柔声问道:”你让我留下,就是怕我上当吗?“ ”什么?“金琳没想到舒同已经听说了那个关于苍狼的传闻,并且识破了那个阴谋,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舒同笑道:”我不会上那种低级的当的,你就放心吧,早些睡。“虽然他觉得金琳的担心是多余的,但是,被她关心着,始终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可惜,时间太短了,明天就到传言的时间了,若是弄个十天半个月的,让金琳每天都这样担心自己,岂不是妙不可言? 金琳得了舒同的承诺,放下心来,不久便进入了梦乡。 舒同却没那么轻松了,看着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睡颜,和在梦中依然微微翘着的嘴角,舒同开始地慢慢地想念起那红唇的滋味来。越是压抑着让自己不要去想,却越是会想起,到最后,舒同的目光胶着在金琳的唇上,再也难挪开分毫了。 在舒同亲与不亲的痛苦挣扎中,黎明的天光透过了窗户,天亮了,而舒同一夜未眠。 而另一边,开封府的库房里,柴仁雅与赵坤也忙活了一夜,布阵,布置迷魂香,布置人手,总之做了万全的准备,苍狼不出现便罢了,若是出现定是难得脱身的。这个阵法与上次布在小院书房里的那个阵法有些不同,自库房外围布起,只要靠近库房的人,便会身陷阵法之中,并触动迷魂香,这样一来,纵使苍狼有三头六臂,也难逃法网。 只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早晨、中午、下午,这一天就在柴仁雅和赵乾期盼的目光中过去了,快天黑了,别说苍狼了,连苍蝇也没有出现过一只…… 赵坤小声地叹了口气道:”好像失败了……“ 柴仁雅咬了咬嘴唇道:”看来,只能用绝招了!“ 赵坤奇道:”还有绝招?什么绝招?“ 柴仁雅叹了口气道:”也不是什么绝招,应该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我们的人等了这一整天,总不能空手而回吧,只能监守自盗了,兴许能把苍狼引出来也说不定,如果他还是不上当,就只能当是锻炼了一下我们的人了。“ 赵坤:”……“ 柴仁雅打算趁着天黑了,换了夜行衣,蒙了面,随便去库房拿点什么,然后逃跑,官兵们在后面追,追一阵后,自己假装不敌,然后扔下宝物逃跑。 赵坤此时已经彻底无语了,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皇兄会认为柴仁雅智计了得,能当大任,这么小的一件事情,她都能办砸了,还能办什么大事?但是,目前看起来,也没什么其他的办法了,只能当成是操练了一下官兵了。 天黑尽后,苍狼还是没有出现,柴仁雅只得换了夜行衣,从天而降,破了自己布下的阵法,然后拿了库房里最高的架子上的一件小东西,在官兵们的吆喝声中腾空而去。 官兵捉强盗从来都是声势浩大的,士兵们闹闹嚷嚷地从开封府前的街道上跑过,又穿过了御街,这么一来,几乎全汴京城的人都知道开封府的宝贝被盗了。 出了汴京城,柴仁雅见官兵们迟迟追不上来,于是只得放慢了身形,等着还见不到人影的官兵们。 柴仁雅正想在树下歇歇,就听到一个激动的声音唤道:”师公?您是师公吗?“这声音有些耳熟,但是柴仁雅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而且,声音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让她吓出了一身的汗,能靠得这么近还没让她发现的人,足以见得功力比她高出许多。 柴仁雅也不答话,朝那人撒了一把迷魂香,然后飞身躲开。 但是那人的身法比她快出了不少,她刚一动,那人便闪电般的弹开了,同样是黑衣蒙面,柴仁雅顿时想起来,这人不就是偷印章的贼吗? 【我回来了!很庆幸没有穿越啊,华山太险了,这辈子不想去第二次了,上了华山,俺才知道俺有恐高症啊,吓得我……泪奔……】 第六十九章 官兵与强盗(下) 那笨贼见柴仁雅随手就扔迷魂香,顿时尖叫道:”你不是师公,你是谁?“苍狼是成名已久的人物,怎么可能用这种下九流的手段,所以即便是笨贼,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柴仁雅不答话,拔出长剑攻了上去,虽然她剑法了得,但是那笨贼身法却实在强过她太多,剑招再凌厉,也无法伤到笨贼半点。 笨贼一面闪避柴仁雅的剑招,一面质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冒充苍狼的名号?“见柴仁雅根本不答话,不由得气急,原本一直处于躲闪状态的笨贼,也开始放手进攻起来。几个回合,柴仁雅的长剑便离了手,被笨贼掌风带动,远远地插到了树干之上,柴仁雅失了武器,顿时手忙脚乱起来,被笨贼步步逼退。 笨贼不只身法了得,现在看来,他的武功也远在柴仁雅之上,而追兵久候不至,柴仁雅已经有些绝望了,她估计自己今日只怕是要交代在这个笨贼手里了。但是,突然之间形式斗转,变化就发生在笨贼揭开她的蒙面巾那一刹那。 ”啊……捕头大人,饶命啊!“笨贼借着月光看清楚了柴仁雅的脸后,脚一下子就软了,跪倒在地。柴仁雅被他逼得有些脱力了,如今逮着了喘息的机会,不管不顾地靠到了身后的树干上,直喘气。待呼吸稳下来后,才气恼道:”你装什么装,明明功夫比我好,装给谁看?“ 笨贼哆嗦着站起身来,望着柴仁雅怯怯地问道:”强盗见了官兵,难道不应该害怕吗?“ 柴仁雅:”……“ 笨贼沮丧地说道:”我一看到捕快捕头,就会脚发软,师傅说这是强盗的本性,不打紧的,只要赶紧逃命就行了。“ 柴仁雅:”……“ 笨贼抬起头来,好奇地问道:”不过,捕头大人,你为什么要假装成强盗呢?还偷开封府的宝物?难道!难道你也落草为寇了?“ 柴仁雅见他越说越离谱了,怒道:”闭嘴,你这个强盗骗子,你不是说你见过你师叔吗,你师叔今天怎么不出现了?“如果不是她听了这笨贼的话,以为苍狼在汴京城里,又怎么会出今日这个丑? 笨贼委屈道:”我真的见过苍……我师叔,他不准我叫他师叔的,我真的见过,不然上次的出师任务我就已经完成了。“ 柴仁雅见他说得的确有些道理,脑子飞快地一转,便想到了法子,假装不信地问道:”你少骗人,你见过你师叔,那你说说他是什么样子的?六只手还是三个脑袋?“ 笨贼不知是计,着急地辩解道:”当然没有三个脑袋六只手,我师叔他年轻得很,高大英俊,汴京城里好多人都见过他呢。“ 苍狼怎么会年轻英俊呢?柴仁雅对笨贼的话开始有些怀疑了,苍狼出名是在二十多年前,就算那是他才十七八岁,到如今也该是四十好几的人了,英俊或许还凑合能算,年轻肯定是没有的了,难道他在练什么仙法,能永葆青春不成?柴仁雅想来想去,总觉得中间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 ”捕头大人,难道你也是仰慕我师叔,所以假扮师公,想引我师叔出来?“笨贼一双眼睛笑眯眯的,上下打量着柴仁雅,一副了然的神情。柴仁雅顿时明白了,原来在汴京城的不是苍狼本人,而是他的弟子。 ”你的师叔叫什么名字?“柴仁雅问。 ”他叫……“笨贼说了两个字后,立即沮丧了起来,低头道:”我也不知道,师叔他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在保护一个人,不能离开他的身边。“ 柴仁雅温柔地笑着,想从笨贼嘴里套出来更多有用的消息,柔声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他保护的人的名字呢?“她那种大尾巴狼似的微笑,顿时让笨贼心生警惕,惊道:”我不知道,我不会告诉你的!“ 柴仁雅笑道:”你不说其实我也知道的,真的。“ 笨贼自然不信,摇头道:”我才不信,你要是知道了,干嘛还问我?“ 柴仁雅笑道:”我真的知道,你过来,我说给你听,你看对不对。“说罢,暗暗地扣了一把迷魂香在手里,那笨贼涉世未深,又加上对官差天生的恐惧心理,居然就真的凑了过来。柴仁雅轻声道:”他叫……“ 笨贼没听清柴仁雅后面的话,凑得更近好奇地问道:”叫什么呀?“却冷不防一把迷魂香迎面飞来,之前躲过是因为他一直警惕着,如今却一点防备都没有,被迎面撒了个正着。 ”原来官差也这么卑鄙呀!“笨贼软软地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柴仁雅取走了他的蒙面巾。 蒙面巾下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月光在他圆圆的脸上撒下一层光晕,齿白唇红眉目如画的样子,看上去很是招人疼爱,柴仁雅叹道:”世风难道已经变得如此不堪了?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出来做贼了?“她一面感叹,一面想象着将这白白嫩嫩的笨贼捉回去严刑逼供的情形,想着想着,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可怕了。 而这时,老半天没出现的官差们也终于远远地喊打喊杀着追了过来,柴仁雅站起身来,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把这笨贼法办,最后还是拿定了主意:强盗与官兵永远是敌人,自己既然吃着公家饭,就该替朝廷分忧,没理由放走一个犯人,于是转身探向笨贼的穴道。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笨贼的穴道就要被封住了,却见他身形一闪,已经躺到了离柴仁雅几步远的地方去了。柴仁雅松了一口气道:”你没中迷魂香?“ 笨贼起身拍了拍夜行衣上的泥土,摇头道:”中了,这次没躲得开,上了你的当!“没有蒙面的圆脸,撅着嘴说这种话时,很像是在撒娇,让柴仁雅忍不住想笑,她有些明白为什么他白天出现也会穿夜行衣蒙面了,他的样子实在是没什么威严可言。 柴仁雅忍着笑问道:”那你怎么还起得来?“ 笨贼撅嘴道:”迷魂香可是强盗小偷的必备法宝,虽然师傅不准我们用,但是解药还是随身带着的。想不到官差居然比强盗还阴险,哼。“说罢转身跑了。 官兵们也追得近了,见到两个黑衣人,也不知道谁是贼了,柴仁雅愣了愣后才追赶起笨贼来,一边追一边喊道:”快抓住他,他就是那个偷东西的贼!“且不说她是假意追赶,即便是真要追赶,又如何追得上他,一眨眼功夫,笨贼便跑得没了影儿了。 【这几天尽量两更,把之前欠的帐补起来。大家别看漏了喔O(∩_∩)O~】 第七十章 猜测 盗宝事件终于完满地落下了帷幕。经过敬业爱民的官兵们的查实,盗宝之人乃是冒着苍狼的名号而来,且武功高强,官兵们与之激战了大半夜之后,终于夺回了宝物,并且将贼人重伤,不料就在最后关头,贼人被他的同伙救走了。 三人言而成虎,假消息传的人多了,也就成了真消息,汴京城的百姓们都相信官兵们又替他们化解了一场危机,于是军民关系空前地好了起来。 而这时皇宫里,赵乾、赵坤、柴仁雅三人,在一一地盘查随时都带着贴身保镖的可疑之人。首先这保镖得年轻英俊,寸步不离的跟在雇主身边,另外还要武功高强。这种大海捞针一般的海选,赵坤通过茶楼建立起来的情报网就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排除那些保镖老而丑的人,排除那些保镖不会时常跟随的人,不一会儿时间,就列出了十二个最为可疑的人的名单,而目前身在开封府的金琳也赫然名列其上。 赵坤建议派人跟踪这十二个人,但是柴仁雅建议不要这样做,普通的官差捕快若是跟踪苍狼的弟子,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到时候不仅得不到确切的消息,反而打草惊蛇,就太不划算了。赵乾觉得柴仁雅说得有道理,决定不用跟踪的方式,而是暗中追查,先将这十二个人的保镖的底细摸清楚了再说。赵坤领了命,便去着手安排此事了。 这次盗宝事件虽然没有抓住苍狼,但是赵乾还是给柴仁雅记了一功,并且又秘密地派给了她一个新的任务。二人笑得奸险无比,而此时身在军营里的七公主和罗子衿却重重地打了两个喷嚏。 开封府金琳的卧房里,金琳看着津津有味地吃饭的舒同,好奇地问道:”为什么皇上会弄这么个陷阱来抓你父亲呢?“ 舒同哽了一下,将饭菜咽下后叹了口气道:”这是上一辈的事情,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金琳笑道:”我又不会告诉其他人,能有什么危险?你不愿说就算了,我且猜猜看,上一辈的事情?你的上一辈就是苍狼前辈了,而皇上的上一辈,不就是先皇吗?先皇和你父亲之间难道有过节?“ 舒同点了点头道:”算是吧。“ 金琳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煞有其事地分析道:”自古民不与官争,绿林草莽与王侯将相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按常理来说,他们是不可能有什么矛盾的,除非……除非是感情问题,我猜得对吗?“ 舒同脸色微变,抬眼注视了金琳半晌,然后勾了勾嘴唇道:”算是猜对了,你这么闲,怎么不猜猜你自己的身世?“ 金琳笑道:”我自己的身世?这有什么好猜的?也不过是些争名夺利的阴谋罢了,我懒得去猜了,这个可不如情情爱爱的有意思。“ 舒同收起笑意,正色道:”你想过离开这里吗?“ 金琳转开眼,自嘲地笑道:”你会放我离开这里吗?“ 舒同顿时无话可说了,两人之间好不容易融洽起来的气氛,荡然无存。 舒同离开后,金琳一夜辗转难眠,其实她并不是不好奇自己的身世,毕竟这件事情关系着她的将来,但是她实在是无从下手,就算她与舒同之间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抵足而眠了,可是他毕竟是将军派来监视自己的人,即便是有满腹的疑问,也不可能问他。 如果苍狼跟先皇有恩怨,而苍狼又和将军之间有瓜葛,否则舒同不会那么死心塌地的帮将军的忙,那么是不是代表着将军跟先皇也有恩怨?如果是有,又会是什么样的恩怨呢?将军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十几年前,御医接生的明明是一双龙凤胎,到了如今,怎么就成了一双女孩了?如果自己是假的,那真的那双孩子,又去了哪里?如果自己不是假的,那么御医为什么会说是龙凤胎? 就在金琳困惑的同时,坤宁殿里,赵乾正跟聂无忧言笑晏晏地聊着天。 ”皇上似乎有心事呢?“聂无忧半躺在华贵的大床上,神情温柔,带着一丝疲惫的慵懒,散发出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 只是赵乾心里想着金琳的事情,虽然目光是向着聂无忧的,但是思绪已经飞去了开封府。”朕有些担心文林郎的安危,开封府前日被盗了,朕担心匪徒会再去,不知道开封府的官兵能否挡得住那贼人。“ 聂无忧抿嘴笑了笑道:”多谢皇上对无恨的关心,臣妾以为那贼人既然能被抓住一次,就一定能被抓住第二次,皇上不用担心的。“ 赵乾点头道:”但愿如爱妃所言吧,听说文林郎身边有一个武功高强的护卫,如果是真的,朕也可以放心不少啊。“赵乾想从聂无忧嘴里套出点有用的消息来,在他看来,聂无忧不过就是体弱多病的大家千金,套她的话应该是毫不费力的。 聂无忧摇头道:”回皇上,那护卫嘛,功夫倒是有的,但是谈不上高强,以前无恨总喜欢惹事生非,爹爹为了管束于他,才在乡下找了个练家子的,每日跟随他,若是遇上寻仇的,帮帮忙或者报个信儿也是好的。“ 赵乾心想,也许贤妃并不知情,因为那护卫舒同他也是见过的,虽然当时他的眼里只有金琳,并没有仔细的观察舒同的形貌,但是一眼看上去,也算得上是器宇轩昂仪表堂堂的,不可能如贤妃所说,只是从乡下找来的普通练家子。 不能表示出怀疑,赵乾只得顺水推舟道:”看来只能明日便将文林郎调出开封府了,朕实在是不放心得很。“ 聂无忧浅浅地笑了笑,朝着赵乾虚行一礼道:”如此,臣妾便代无恨先谢过皇上了。“ 赵乾朝她摆了摆手道:”时辰也不早了,爱妃早些休息吧,朕还有一些奏折没看完呢。“说罢,起身走了。 聂无忧看着赵乾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黯淡了下去,一缕愁绪浮上眉间。 【晚点更新第二章,原本是想三更的,看样子有些困难了……】 第七十一章 破裂(上) 第二日早朝后,赵乾命人将汪静书与金琳带来了延寿宫。因为最近聂无忧的身体状况恢复得比较好,再加上坤宁殿的人手已经安排好了,所以赵乾不需要每天守在坤宁殿里寸步不离了。 召见汪静书与金琳,其实主要目的是想试探一下金琳的口风,但是那种目的却不能放在台面上说,只能借口嘉奖这二人,将他们宣了来。 赵乾端坐在御座之上,由大太监七福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朝奉郎汪静书、文林郎聂无恨,于社稷有功,特旨嘉奖。封朝奉郎汪静书为正四品宗正卿,文林郎聂无恨为从五品宗正少卿。钦此!“ 这种封赏可以说是从未有过的,两人的官职都是连跳了四五级,从末位的闲职转为了说得上话的实职,若是将来不犯什么错处,又或者立下些什么功劳,基本上就能预计出飞黄腾达的美好未来了。金琳对此并不十分热衷,但是到底是对自己成绩的一种肯定,于是欣喜地与汪静书谢了恩,接了旨。 又因为今日早朝,已经将这两条新的令法颁布下去了,所以汪静书与金琳也没有必要再为了保守秘密而滞留在开封府了,立即就可以收拾好东西住回自家府上了,这让多日未曾归家的汪静书雀跃不已,连忙跟皇上告了退,飞也似地回了开封府。 金琳却没有汪静书这般的高兴,将军府虽然是她一直生活居住的地方,可是在她的心里,却从来没有把那里当成过家。而且,她现在暂时也不能回去,因为告退之时,赵乾说贤妃想要见他,于是金琳独自留下了。 不过赵乾却并没有急着领金琳去坤宁殿,而是将她带去了侧殿,命宫女太监们奉上热茶与糕点,让她与自己对面坐了,闲话起家常来。 延寿宫的侧殿虽不及大殿那般的繁华辉煌,但也雍容非常,门窗家具等雕花繁复,上面细细地镏着金边,矮几之上摆着白玉的茶具与餐盘,餐盘上放置着精致的各色茶点。宫女太监们退下后,七福上前替赵乾与金琳各自斟了一杯茶,然后也静静地退下了。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赵乾与金琳二人,这让金琳不由得想起除夕前夜那晚的疯狂,顿时觉得面上燥热起来,低着头转着手里的茶杯,不敢如往常一般的直视赵乾了。而赵乾显然也是想起了那一晚,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不清,但是他依然清楚的记得当时血管里流淌着的激情,只是,再后来,他又开始怀疑起来,那件事情是真的发生过吗? 一时间,二人都尴尬的说不出话来,但是赵乾到底是皇帝,没别扭多久便找到了话题:”这茶是西湖新进贡的,聂爱卿尝尝看味道如何。“ 其实金琳并不懂得茶道,茶对她来说,只是比白开水可口一点而已。但是皇帝既然已经这样说了,就算不会品茶,也只得硬着头皮试试了。”很香,很好喝。“虽然这种评论显得很外行,但是金琳说的却也是真心话,就算她不会品茶,也能尝得出这茶的确不同寻常,清香入口久久不散。 ”聂爱卿听说开封府被盗的事情了吗?“赵乾绕着弯子想把话题朝苍狼身上引。 他一开这个口,金琳就敏感地察觉出来他的意图了,心知他已经怀疑到了舒同或者自己头上来了。金琳有些犹豫,如果现在将舒同卖给赵乾,也许可以顺便求个免死金牌,再把将军也卖给赵乾,也许可以顺便换后半生的自由也说不定。将军自然可以随便卖,金琳不会感到半点愧疚,但是舒同呢?卖了他,她的下半辈子能过得安心吗? ”回皇上,臣有所耳闻。“金琳心不在焉地答道。 赵乾见金琳有些魂不守舍,于是趁势问道:”朕得到可靠的消息,说这事儿是苍狼的弟子做的,聂爱卿,你听说过苍狼吗?“ 金琳稳住了心神,满不在乎地答道:”回皇上,臣倒是听说过苍狼,不过据说早就销声匿迹了二十几年,想不到竟然还有弟子。“ 赵乾问道:”那么,聂爱卿可听说过苍狼的弟子是何许人吗?“ 金琳不擅长撒谎,更不擅长当面说谎,赵乾的问题却逼得她不得不说谎,于是金琳错开眼,盯着茶杯笑道:”这个嘛,臣倒是不曾听说过,难道皇上知道?“ 赵乾见金琳的表情,越发确定了他的怀疑,见金琳始终不敢抬头看他,心里越发地笃定起来,无声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金琳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淡地说道:”朕,听说他就在汴京城里,就在朕最信任的人的身边!“ 金琳愕然地抬起头来,看着一脸失望的赵乾,内心剧烈地挣扎着,但是,最终她只是晒然一笑道:”皇上英明。“ 赵乾觉得心里凉透了,悻悻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然后冲着金琳摆了摆手道:”聂爱卿去坤宁殿见贤妃吧,朕就不去了。“ 金琳见赵乾失落地坐在那里,心下不忍,但是话冲到嘴边,最终还是忍了回去,什么也没有说,行礼后退出了侧殿。 就这样,这两个被命运连在一起的人,因为一点小小的怀疑与猜测,从一条越来越接近的道路上分散开来,朝着越来越远离的道路上走去,留给彼此一个孤独的背影,越走越远。 赵乾待金琳走后,有些后悔自己对待金琳的冷淡态度,于是匆忙赶去坤宁殿,想跟她说些什么。 但是,失魂落魄的金琳却并没有去坤宁殿,而是直接离了皇宫,回到了将军府。 这一次错过,便是一生。 赵乾去了坤宁殿,没有见到金琳,满心的失望与愤懑,他不明白那个小小的护卫有什么好,值得金琳背叛自己护着他。 聂无忧今日身体状况比往日好了许多,赵乾赶到时,聂无忧正在厅里抚琴,琴声优雅,让赵乾浮躁的内心平静了不少。略施脂粉的聂无忧,看上去那么恬静美好,让赵乾产生一种她就是金琳的错觉。 大厅里燃着一种不知名的熏香,温暖而暧mei,赵乾痴痴地看着抚琴的聂无忧,慢慢地失了心神。 第七十二章 破裂(中) 赵乾觉得自己做了一个瑰丽无比的梦,这个梦一如之前的无数个美梦一样,真实而让人眷恋。 被金琳饱含深情的双目注视着,赵乾觉得自己的心越跳越快,身体也越来越热,他的理智告诉自己,此时应该退开,应该远离诱惑,但是身体却不能后退分毫,偏偏金琳含羞带怯地唤了一声”皇上“,更让他的理智全线溃败,脚步不由自主地朝她走去。 金琳的唇一如梦中尝到过的那般柔软温热,因为动情而半眯着眼睛,说不出的妩媚妖娆,赵乾彻底沉沦在这梦寐以求的温柔乡里,即使有一个很小很微弱的声音在他心底提醒着,这一切都是个假象,但是他还是决定索取,索取这份他梦想了许久的温柔。 激情过后,赵乾清醒了许多,当他发现自己抱着的人是聂无忧而不是金琳时,有一刹那的慌乱,但是这一丝慌乱却立即被巨大的满足感所取代,虽然她和他并不是同一个人,但是这张脸却能彻底的混淆这一概念,就当她是金琳吧,就算是骗自己吧,抱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替身,也总好过每晚只能梦里相对罢。 赵乾飞快地穿好了里衣,然后叫来宫女替熟睡的聂无忧清理身体,又传来七福,让他亲自去御医那里煎一碗避子汤来。自古皇帝宠幸了妃子,事后,管事的太监都会问一句:”留或是不留?“皇帝若是说留,那便是天大的恩赐,此后总是会赏赐一些宝物以及一些珍贵补药的,皇帝若是说不留,那么第二天赏赐的便是一碗避子汤。 赵乾不希望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是妃子所出,他一心想要娶一个情投意合的皇后,然后第一个孩子,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应该由皇后所出,若是生个小公主,那便封为长公主,他会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公主,若是生个小皇子,那便立为太子,从小教以帝王之道,宠爱他,却不溺爱他,让他幸福,却不会堕落…… 所以,赵乾登基六年,后宫妃子少得可怜,子嗣更是一个也没有,不是他没有生育能力,而且凡是例行公事地宠幸了妃子之后,他从来没有说过”留“这个字。 赵乾离开后,聂无忧便醒转了过来。其实她一直醒着,但是她害怕赵乾会追究催情香的事情,所以一直装睡,又听他吩咐七福送避子汤来,顿时觉得心里一阵酸涩,眼泪便在眼眶里转着,却咬着嘴唇迟迟不肯让它掉下来。 半个时辰不到,避子汤便送了来,赵乾让七福亲自动手,自然是怕有人会在避子汤里动手脚,贤妃不比其他妃嫔,微不足道的任何药剂都有可能要她的命。而且,若是她有个什么闪失,自己只怕永远也不会再见到金琳的笑脸了。 聂无忧可怜楚楚地看着眼前的避子汤,眼泪汪汪地对七福说道:”七福公公,本宫自幼吃的药,与这避子汤的药性相冲,劳烦公公再去御医那里问一下,本宫若是喝了这避子汤,会怎样。“ 七福心知坤宁殿这位是皇帝看重的人,怎么敢怠慢,飞快地端着汤药去了延寿宫,把聂无忧的话转告给了赵乾。赵乾皱了皱眉道:”有这样的事?你去传开药的御医来,朕亲自问问。“如果不能喝避子汤,那可就麻烦了,万一怀孕生产,坏了他的规矩事小,丢了她的性命事大呀,到时候怎么向金琳交代? 不一会儿工夫,七福就带着御医来了,这御医年约四五十岁上下,既不会看起来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也不会看上去老眼昏花,这样的年龄,可以说是医者的黄金时段。 不过,贤妃之前的药并不是这位御医配的,而且贤妃的药方对外基本上是保密的,所谓术业有专攻,这位御医攻的便是类似于现代的妇产科这一类的,而替贤妃治病的则是属于心脉科的,不过,虽然派系不同,但是对于中医药理的认识还是一致的。 所以当赵乾问起这两种药物是否相冲时,这位御医谨慎地答道:”回皇上,臣没有见过贤妃娘娘的药方,所以不敢妄下评论,但是,这避子汤的确是与许多味护心脉的药材相冲,若是实在是必须服用的话,臣必须看过贤妃娘娘的方子才能下定论,或者把这避子汤的方子拿给张御医看也可。“ 赵乾让这御医退下了,然后皱着眉在屋子里走了几圈,然后决定把避子汤的药方拿给专门给贤妃治病的张御医看。 这位张御医六十岁上下,可以说是御医里的老油子了,因为替贤妃治病的缘故,所以获准在坤宁殿自由出入,得了贤妃不少的好处。这人哪,凡是在皇宫里呆上个十来年的,没有不成精的,上至宫妃下至宫女太监,中间的如这些管事儿的或者御医,哪个不是人精儿?方子一拿到自己这里来,张御医便顿时明白了贤妃娘娘的意图,她目前便是后宫的第一人,受皇上宠爱的程度自己也是亲眼见着了的,若是一举生下个皇子,很可能母凭子贵晋封为皇后,到时候就算是一命呜呼了,这皇后之位也足以光宗耀祖了。而且就算这贤妃娘娘无所出,也不过就是两三年的寿命,还不如搏一搏呢,要是他在贤妃这位置上,大约也会搏一搏的。 所以,张御医模棱两可地回话道:”就方子上的药看来,是不相冲的,但是老臣却也听说,有因为服了护心汤,又服了避子汤而丧命的,药剂的相克相生并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若是受火候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影响,相生的变成相克的也不是不可能,为了贤妃娘娘的身体,臣恳请皇上三思。“ 没有正面的说两张药方的药性相冲,如果将来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怪罪到自己头上来,听说什么的,那个可不能作为罪证,自己只是建议皇帝三思,却并没有替皇帝拿什么主意啊,张御医的如意算盘打得是哗哗地响。 赵乾让闲杂人等都退下后,独自坐在御座之上,皱着眉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关于中药的药性问题,咳……若是有学中医学的亲,请轻拍哈,这个,俺不专业呀!】 第七十三章 破裂(下) 不喝避子汤怀孕的概率是多少?喝了避子汤药性相冲的概率又是多少? 赵乾皱着眉在书案上画着圈圈,盘算着这两害发生的概率,权衡了半天,还是决定暂时不喝避子汤,因为他让七福调了贤妃生理期的记档来看过了,根据御医的推测,这个时段是不容易受孕的,于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就不喝那要命的避子汤了。 离天亮还早,但是赵乾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于是索性把堆积如山的奏折都看了一遍,只要空闲下来,他就会想起金琳,想象着如果他知道自己临幸了他的姐姐,会是怎样的表情?随后赵乾又想到,今天的早朝,金琳只怕是会来参加的,到时候自己该如何面对他? 想到这里,赵乾一阵心慌,就好像做错了事情不敢见家长的小孩子一般,满心里想的都是该如何避免在目前这种心态下与金琳见面。想来想去,最终决定让七福在德政殿外通知金琳,让他不必上早朝了。 而此时的金琳,正被舒同从床上挖起来,闭着眼睛任由丫鬟们蹂躏。在开封府早睡晚起的日子过惯了,现在突然要上朝,起得那么早,实在是非常不能适应。当金琳迷迷糊糊地赶到德政殿外等候时,七福已经等在那里了,宣皇上口谕,聂无恨今后没有宣召不必上朝了。 金琳顿时清醒了过来,七福的话犹如大冬天里迎头给她泼了一桶凉水,让金琳从头到脚的冷了下来。自己不想上朝是一回事,被别人禁止上朝又是另外一回事,又加上昨天才因为舒同的事情与赵乾闹了不愉快,金琳自然的就把让她不用上朝的事情联系到了昨天那件事的头上,她想,赵乾定是对她失望透顶了,所以从今往后都不想再见到自己了罢。 原本,金琳就从来没想过和赵乾能有什么结果,只希望着能够平平顺顺的君臣一场,最最良好的打算,自然是能成为要好的朋友,不过金琳知道那很难,伴君如伴虎,有几个臣子能和帝王成为朋友的?但是,她一直在深心里觉得,自己对赵乾来说,应该是不一样的,他看她的眼神,他对她的态度,远超过普通的君臣关系,甚至是朋友关系了。 人就是这样,即使明明不抱什么希望,也没有什么想法,但是失去了,还是会觉得可惜,还是会有一种被抛弃了的失落与伤感。 金琳离开德政殿时,显得有些失魂落魄,舒同问她怎么了,她也似没听见一般,不回答,连点头摇头都没有。 回到将军府后,金琳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连舒同也被关在了门外。舒同隐约地猜到了金琳沮丧的原因,非但没有替她难过,反而还有些隐隐的欢喜,他巴不得皇宫里那人,从此不再来骚扰金琳,那样才好呢。 金琳在房间里关了一天,第二天起床时便似乎恢复了元气,又是那个春风满面的人了,舒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将军这几天不在家中,金琳倒是难得的自在,园子前前后后的逛了个遍,但是郁结的心情却是怎么也舒缓不了。 走着走着,金琳便走到了将军的书房前,这个地方她来过几次,但是每次来都是面对将军的一张冷脸,如今将军不在,金琳信步走去,门口有仆人守着,见是自家的公子,也不阻拦,金琳推门进去,书房里残留的檀香味扑面而来,一缕早春的阳光投射进古朴的书房里,照亮了原本阴暗的房间。 书房两侧都是通墙的架子,架子上是厚薄不一的各类书籍,虽然架子被擦得乌黑发亮,但是有些书本却可以看出已经积上了厚厚的灰尘,显然是许久不曾动过的。也有一些书看起来是经常使用的,表皮泛着旧色,但是一尘不染。 金琳很好奇,这样冷酷无情的将军,平日里看的都会是些什么书呢? 金琳把那些看起来很旧但是表面没有灰尘的书一一地翻出来看了一遍,大部分都是兵书,从古至今的都有,有的书上还有小字的批注,金琳不懂兵法,但是也可以看得出读书之人十分用心,所以导致书页都磨损得有些缺失了。还有一小部分书,讲的却是权谋。一个领兵的将领,读谋略类的书,似乎也无可厚非。 金琳把书籍一一放回原处,她对兵法与谋略都没什么兴趣,反倒是喜欢看一些史书,野史什么的是她的最爱,但是这类书一般不好找,在那个时代,这类书属于禁书类,不容易买到。又转了一阵,没有找到自己喜欢的书,金琳便想退出去,但是舒同却在房梁之上找到了一个卷轴。 像舒同这样不走寻常路的人,所关注的层面跟永远在地上行走的金琳自然是不同,金琳所关注的是伸手能够得到的区域,而舒同关注的却恰好是那种人去不得够不到的地方。 卷轴的筒子上没有一丝灰尘,可见也是时常使用的,金琳猜不出里面会是什么,于是索性直接打开了卷轴。 卷轴是一副人物肖像画,两个神仙眷侣一般的人,在柳树下互相依偎着,背景是美丽的西湖。中国画抽象而含蓄,但是金琳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其中的一人。男人长着柳叶眉,凤眼细长,鼻若悬胆,白面无须,虽然跟现在的将军比,显得过于清秀了,但是那眉眼却是跟将军一般无二的。 ”这,难道是将军跟夫人?“金琳问舒同。 舒同点头道:”极有可能,看这落款,西湖阁主,我记得他的祖辈是旧时吴越国的宫廷御用画师。“ 金琳将画像卷好,又放回筒子里,让舒同放回了原处。她一直以为将军是个无情的人,但是看他与画中女子的神情,却明明是一副情深意重的样子。看来,他并不是无情,而只是对自己无情而已。 就在金琳没事找事地极力想遗忘赵乾时,延寿宫里,赵乾正面临空前的考验。 聂无忧第一次离开坤宁殿,来到延寿宫见赵乾,并且,穿着男装! 【明天的更新可能会晚点,因为要去参加一个亲戚的婚礼,大家还是不要等了,后天再看吧,抱歉了!】 第七十四章 从此天涯(上) 若是其他妃嫔做这种有悖礼法的事情,赵乾定会当面斥责一顿,然后罚其闭门思过两个月以上。但是,看到那张与金琳一模一样的脸,他竟然什么不满都没有了。 聂无忧缓步走上前来,停在御座外三米远的地方,施施然地行了个礼,柔声道:”臣妾近日身子好了不少,特来答谢皇上这些日子来的眷顾。“ 赵乾笑问道:”爱妃为何如此打扮?“ 聂无忧躬身答道:”臣妾久不见无恨,颇觉想念,所以穿上他的衣裳,聊表思念。请皇上责罚。“ 赵乾怎么舍得罚她,又见她说话的工夫脸上就泛红了,那是脱力的症状,于是赶紧下了御座,将她扶到侧殿。侧殿有软榻,上面丝被枕头一应俱全,赵乾扶着聂无忧躺下,又陪着她说了几句话,便想叫七福带人来送她回去,刚想起身,就被聂无忧抓住了龙袍的袖子。 赵乾惊讶的回头看着躺在软榻上的聂无忧,只见她眉目含春,殷红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一句天雷般的话来:”皇上,让臣妾伺候你吧!“这话若是其他嫔妃说出来,定会让赵乾恶心且厌恶,但是,穿着男装的聂无忧,总会给他一种错觉,一种美好且向往的错觉,即使自己心里明明知道,这个人,不是他。 男人就是这样,心里可以刻骨的思念着一个人,但是身体却可以恋恋不舍地与另外一个人缱绻缠mian。 男欢女爱,如一杯能暂时止渴的毒酒,每次饮过以后,都会痛苦懊悔,然后担心它最终导致的恶果发生,但是,每次见到它如此美妙的呈递在面前,却又会忍不住的一尝再尝。赵乾并非是情窦初开,但是聂无忧曲意承欢,每每做出一些酷似金琳的举动出来,总会让赵乾产生一种拥抱着爱人的幸福感,如此一来,聂无忧的专宠便从有名无实转变成了夜夜独宠。 赵乾与聂无忧越是胶着不舍,他便越是不敢见金琳,他不明白自己身为帝王,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却总会在面对金琳的时候产生一种偷情的罪恶感,他会以各种各样的借口不让金琳来见他,当然,金琳本来就是个小官而已,不得以面圣也是正常状况,但是票盐法与熙丰法实施过程中遇到问题,赵乾情愿找汪静书从中传话,也不会直接的询问金琳。 大臣们不明白,为什么贤妃得宠了,这位小国舅却会失宠,按常理来说,不是应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么。但是,不管大臣们如何疑惑,聂无恨失宠却是不争的事实了,从前眼巴巴地跑去给他说亲的人,如今也不去了,将军府又重新回到了门可罗雀的冷清境地。 金琳本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可是近日来也鲜少出门了。 大街上,年轻女子们见面总是会说: ”哇,你的裙子好漂亮哦,是不是贤妃娘娘前日里穿过的最新款式?“ ”天哪,你的发钗哪里弄的啊,是不是跟贤妃娘娘戴的那款一样?“ ”……“ 全世界都知道贤妃独宠后宫了,金琳自然也知道。从前的一半欣慰一半心酸,到如今变成一半心酸一半心痛了。知道聂无忧得宠,再也没办法替她高兴了,再也不会觉得心安了。 舒同见金琳一个月下来,瘦了不少,虽然每日也是言笑晏晏的,但是面对着美食也总是咽不下饭的模样着实让他心疼。”你若是不高兴不痛快,就哭吧,不要这样笑,看着渗人。“舒同劝道。 金琳狠狠地刨了一口碗里的白饭,嚼了半天哽下去后笑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痛快了?我痛快得很呢。不过,这天下第一楼的菜可是越来越难吃了啊,改天真该叫陈掌柜的来说道说道了。“ 金琳抱怨不好吃的菜,正是天下第一楼送来的,原本这种大酒楼是不送外卖的,但是毕竟金琳对陈掌柜的有恩,所以若是金琳叫送,陈掌柜的即使再忙也会第一时间叫人把菜送来。 舒同见金琳强撑着,于是建议道:”不如出去走走吧,如今刚开春,可以去苏杭二州游玩一下?“ 金琳摇头道:”不去,我哪里都不想去。“如果离开了,万一赵乾想见她怎么办? 但是,赵乾又怎么会想见她呢,赵乾此时正焦头烂额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张御医跪在御座前,满头大汗,为贤妃诊出喜脉的人是他,把这喜事汇报给皇上的也是他,估计等会被株九族的也会是他。他原本以为久无子嗣的皇上对有后了这件事情会十分高兴,谁知到皇上一听说贤妃有喜了,顿时绿了一张脸,愤愤地在御座的台阶上走来走去,到现在,已经走了近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后,皇帝开口问道:”张爱卿,可有不会伤害贤妃身体,又能流掉胎儿的药?“ 张御医顿时惊呆了,他伺候过两朝皇帝了,第一次听说有皇帝不要孩子要妃子的,就算这位妃子生孩子可能会死,但是偌大的皇宫里,妃子是最不值钱的人,先皇在的时候,平均每年就会死一个妃子,后宫主位的妃子就有好几十个,每年死一个也得几十年才死得完,更何况死了妃子还可以选新的妃子来填补,张御医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选择牺牲子嗣来保全妃子。 可是,毕竟这是皇帝自家的孩子,他不想要谁也不能拦着,于是张御医会同其他几个负责妇产科的御医开始研究起给贤妃流产用的汤药来,这流产的汤药不管怎么斟酌,始终都是虎狼之药,不可能对身体无害的,若是定要如此,贤妃原本就所剩不多的寿命,大约又会折去一半。张御医也不敢隐瞒,把这话如实的跟皇帝说了。 赵乾面色犹豫,张御医只当他是心疼贤妃的身体,不由得感动于他的痴情。但是,赵乾担心的却不是贤妃的身体,他担心的是,如果贤妃怀孕并流产的事情若是流传出去,他该如何面对金琳。 聂无忧其实比张御医更早知道自己怀孕的消息,但是她一直瞒着,她知道皇上不想让她生孩子,更不想让她因为生孩子而死去,当然,冰雪聪明如她,不会自恋的以为皇上舍不得她,聂无忧从来都知道,自己受宠,不过是因为那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而已。 聂无忧从来没有争过什么,但是这次为了孩子,她决定豁出去了,就算是对不起无恨,也在所不惜。 【这章是补的昨天的,是第二卷的倒数第二章了,写着心酸哪。】 第七十五章 从此天涯(下) 一碗乌黑的汤药被送到了聂无忧的面前,聂无忧哭得肝肠寸断,但是七福说:”皇上口谕,请贤妃娘娘喝下汤药,娘娘,皇上晚些便会来看您,您还是喝了吧,皇上这也是为娘娘好。“于是,聂无忧脸白如纸的晕了过去。 七福吓坏了,一面叫人去通知皇帝,一面派人去叫来了张御医。 赵乾比御医早一步赶到,看着床上脸色奇差的聂无忧,和那碗已经冷却的黑色汤药,心里愧疚不已。自己贪欢种下的苦果,却要这样一个弱女子来承担责任,这实在不是一个大丈夫所为。于是,懊恼和悔恨这会儿便已经在赵乾的心底埋下了种子。 张御医随后也到了,把过脉后摇头道:”贤妃娘娘伤心过度,所以会导致病情恶化,皇上,这汤药只怕是不能喝了,若是在这种情形下定要娘娘喝下的话,臣恐怕……“恐怕贤妃娘娘便会立即香消玉殒哪。张御医不敢当着皇帝的面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赵乾知道张御医没说出来的那个恐怕代表着什么,心里暗自庆幸还没来得及把这药让贤妃喝下,否则若是出了什么差错,该如何是好? 这时,眼泪婆娑的聂无忧也悠悠地醒来,见到赵乾,立即又哭了起来,赵乾见状,立即让七福领着张御医出去了。待闲杂人等都退下后,赵乾才上前柔声地安慰道:”爱妃,别哭了,朕这样做也是为了爱妃的身体着想啊。“说罢,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雪白的手巾,轻手轻脚地替聂无忧擦去眼角的泪水。 ”皇上,臣妾的身体皇上最清楚不过了,即使好好的养着,也就是三五年的事儿,臣妾不想那样,皇上,臣妾宁肯轰轰烈烈地做一回母亲,也不要凄凄凉凉地独自下黄泉,求皇上体谅臣妾的一番心意。“聂无忧身体柔弱但是内心坚强的样子,让赵乾心疼不已。他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 ”皇上,臣妾知道皇上是怕无恨伤心,但是皇上你想想,以后臣妾的孩子,便是无恨的外甥,他定会长得跟娘舅很像,就算到时候无恨埋怨,但是见了孩子,也不会铁石心肠的,难道皇上当真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聂无忧这句话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赵乾一想到将来孩子不只会像自己,还会长得像金琳,就觉得心里无比的向往。只是,终究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对聂无忧好是移情的作用,但是毕竟人心是肉长的,赵乾对聂无忧也已经有了感情,想到她会因为生自己的孩子而丢掉性命,也终归是不忍心。 ”爱妃,朕也想要我们的孩子,但是朕不想看到爱妃因此而……“赵乾摇了摇头,叹道:”朕也知道爱妃的一片苦心,但是……“ 聂无忧扯着赵乾的袖子哀求道:”皇上若是真的心疼臣妾,就更应该让臣妾生下这孩子,这样,以后臣妾不在了,皇上也不会忘记臣妾,只要皇上看到孩子,便会想起臣妾待皇上的一片真心。“ 赵乾的决心原本就动摇了,被聂无忧这么一哀求,就更是已经改变了主意,但是,怎么把这件事情告诉金琳,这始终是个问题。赵乾冲着聂无忧点了点头道:”爱妃先不要伤心,容朕再想想。“ 聂无忧见赵乾的口气已经松动了,于是柔声道:”皇上可是担心无恨不能接受这事?“见赵乾皱眉,聂无忧靠上赵乾的肩膀,抱着他的胳膊柔声道:”其实皇上大可不必担忧,寻个外派的差使让无恨领了,一年后再调回京城便是了,到时候外甥也有了,无恨就算是埋怨,也总不会不认外甥吧,皇上认为呢?“ 赵乾有些犹豫,把金琳外派出去,就会有一年的时间见不到他,虽然自己最近不敢见他,但是若是想见也是可以随时见到的,若是外派的话,总不能随时召他回来吧?不过,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若是不派出去,走漏了消息,万一他闹到皇宫里来,该如何是好?赵乾十分犹豫,这个在国事上毫不含糊卓绝果断的帝王,如今却遇到了让他理不清的感情问题。 ”爱妃且好好休养,朕再想想办法。“赵乾扶着聂无忧躺下,替她盖好被子,然后哄着她睡着后,才皱着眉离开。 回到延寿宫后,赵乾叫来了六王爷赵坤,他这个弟弟虽然没有婚娶,但是对感情的事情似乎比较有想法,如今只能找他来问问了,或许他有办法也说不定。 只是这赵坤素来不喜欢金琳,一听说皇帝居然为了怕金琳不高兴就要杀死自己未出世的小侄子,顿时恨得咬牙切齿,恼道:”皇兄好糊涂,那聂无恨有什么好?就算皇兄你再喜欢他,他能给皇兄生个一子半女吗?像皇嫂这般优秀的女子,才配生下皇兄的孩子,皇兄,不用再犹豫了,皇嫂说得对,把那聂无恨外派不就得了,皇嫂都豁出性命了,皇兄还在顾忌那个纨绔子弟的想法,这对皇嫂公平吗?“ 赵乾见自家的弟弟也这般说,于是咬牙下定了决心,明日早朝时便把金琳打发到外地去,让他做个地方官磨练磨练,一年后等孩子生了,再调回来也不迟。 赵坤还想说些什么,七福却突然冲了进来,跪地道:”皇上,杭州八百里加急!“ 自赵乾登基以来,除了两三年前边关一次敌袭动用过八百里加急外,其余便再未用到过八百里加急了,杭州一向安宁富足,怎么会用到八百里加急?难道是票盐法出了问题?赵乾连忙让七福呈上奏折,打开一看,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将奏折朝书案上一拍道:”好好,好一个江南盐帮,居然敢聚众谋反!“ 赵坤上前,拾起奏折看了一遍,然后疑惑道:”皇上,自古商人无利不往,这票盐法按理说只会给盐商们带来更高的利益,为何会因此闹事?莫不是有人挑唆?“ 赵乾冷哼一声道:”这还用问,定是钱塘节度使钱海涛搞的鬼,每年朝会都称病不来,以为朕便拿他没办法了?朕倒要看看,这败军的国主,能闹出点什么名堂来。“ 钱塘节度使钱海涛,乃是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国主的后人,吴越国降了宋后,国主便封了钱塘节度使,世袭罔替,{奇}因为吴越地界富庶,{书}钱家家大业大,{网}即使降了,也鲜少向朝廷进贡,大有面服心不服的意思。朝廷想办钱家已经不是一代两代的事情的,但是奈何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若是贸然的对钱塘节度使动手,怕是会导致其他十个节度使人人自危,到时候好不容易统一的天下,便会再度四分五裂起来。 赵乾坐下后,皱着眉想了想,然后命七福去传来宰相汪必清与枢密使钱正勋,共同商议这件大事。 君臣坐定后,赵乾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派一个钦差假意安抚,若是能安抚则罢,若是不能安抚,便将事情牵到钱塘节度使的头上,朝廷的重兵随后便到,若是钱海涛不服管制,便以谋反罪就地格杀,反抗者一律杀无赦。 宰相与枢密使对赵乾的决定都表示赞同,然后便是决定钦差的人选了。这个钦差的差使,虽然危险,但是若是此行成功,便是大功一件,所以宰相大人首先便是推荐自己的长子汪静书。赵乾想了想,觉得宰相的提议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这票盐法是汪静书提出来的,派他去再合适不过了,宰相又提出,任聂无恨为钦差副使,随汪静书一同前往。 赵乾本想一口回绝,但是想到了聂无忧的孩子,不由得又开始犹豫了。此行虽然危险,但是金琳的身边有苍狼的传人保护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若是此时派他出去,是真正的名正言顺,不会有人说什么的。想了一阵后,赵乾终于一咬牙同意了。 就这样,金琳成了钦差大臣的副使,因为事态紧急,金琳接到圣旨后,只有三天的准备时间,三天后便出发。好在,已经出了冬,虽然还有些春寒,但是到底不会大包小包地带过冬的衣物了,所以金琳与舒同的行装并没有十分沉重,金琳还像前世旅游一般,带了若干的零嘴和细软银钱,准备一路购物游览来着。 【第二卷完】 【今天不会再更新了,要整理第三卷的细纲,以前的细纲思路不够清晰,需要调整,第三卷应该是矛盾冲突最激烈也是出场人物最多的一卷,需要好好合计合计,额米豆腐╭(╯3╰)╮】 第七十六章 备战 真正收拾东西的时间只有大半天,其余的两天用来熟悉路线以及杭州盐帮与钱塘节度使的具体状况。当然,这些原本在路上也是可以熟悉的,不过从军队里选拔精兵,没个两三天是不行的,所以此次同去杭州的几人,有足够的时间提前计划好此行的事宜。 钦差汪静书与副使金琳,是此次安抚行动的明面上的领导与公关,柴仁雅与罗子衿,则各领五百精兵,明着看是作为钦差仪仗队而存在的,实际的作用便是如果遭遇暴力或者反抗,这一千精兵大可以一敌十地进行小范围的镇压。 杭州的盐帮是自杭州产盐以来便有了的,与其说是一个江湖帮派,还不如说是一个产业的工会,只是这个工会并不如现代的工会那样,为了是员工福利以及工作协作等而存在的,盐帮这个工会,存在的目的就是使盐商们如何获得更大的利益,如何剥削劳工们更多的血汗钱。 少数人统治多数人,靠的便是金钱与拳头。 盐帮的核心领导据传有三个,分别为老板,二当家,三当家,这称呼多少有些土匪地痞的味道在里面,老板便是岱山盐业的最大受益人,当然,即使在票盐法实行之前,盐业的归属权也一直属于官方,但是,实际上官方早就已经失去了盐业的开采权,盐商们获得极大利益的同时,又极力地瞒报盐的产量,导致税收一直上不去。当然,真心想为朝廷增加税收的清官毕竟是少数,大多数官员在派到杭州来之前或许还能是个清官,但是到了杭州这地儿以后,还能是清官的就少之又少了,官商一勾结,朝廷的税收就更没什么指望了。 所以,实际上江浙地区盐业的收入,九成九都入了盐帮首领私人的腰包,朝廷基本上分不到些什么。盐帮有了钱,自然可以飞快地壮大起来,最初只是请打手,只要能弹压得住盐工就行了,但是慢慢地随着经济利益越来越大,对打手的需求也就越来越高,不只要能弹压盐工,还要能够保护产业不受外人觊觎,这个外人,也包括朝廷。 再发展到后来,盐帮里的打手们便彻底脱去了打手的帽子,摇身一变成为了武林高手,并且也逐步地在江湖上露脸,不再只是局限于在盐巴堆里打滚了,江湖上的帮派,大部分都是空有武功却连饭也吃不饱的,但是盐帮不同,盐帮的武功也许不行,但是钱绝对是多的,这样一来,一些个骨气不够硬的帮派,便纷纷地投靠了盐帮,久而久之,盐帮竟然也成了武林上称得上名号的大帮派了。 据可靠消息透露,盐帮的帮众大约有十万人之多,当然,这十万人并不是都在杭州,杭州是盐帮的本部,大约有帮众一万人左右,金琳掰着指头算了一下,难怪赵乾会选以一敌十的精兵啊,一千人对一万人,不以一敌十行吗? 盐帮虽然现在已经是武林帮派,但是毕竟是以生意为主,只要许之以重利,便容易降服。所以此行最难对付的,其实并不是盐帮,而是站在盐帮身后的钱塘节度使钱海涛。钱塘节度使治下有兵士十万人,若是正面引发战争,这十万人将对朝廷造成很大的威胁。不过好在这十万兵士,大部分都不是钱塘人,其家人都在杭州知府的管辖范围内,若钱塘节度使真的要造反,这十万兵士里,可用的人最多不超过五万。 杭州知府许文章是一个官场老油子,此次钦差前去,他定会把一切安抚事宜全部推到钦差的头上,自己甩手在一旁,等着安抚下来或者开打。若是安抚成功,他自然有功劳,若是打将起来收不了场,他还可以最终做个调停人,独自霸占一个大功劳。不过他的脾性,早就被汪必清摸了个透,若是寻常时候,一个老油子也影响不了什么事儿,最多就是贪点,专营店,但是在关键时刻,若是他不出力,那么此行会非常困难。汪必清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给汪静书面授机宜,教他如何治许文章,让他服服帖帖地替朝廷办事。 此外,杭州府还有兵士三万,虽然尽皆老弱残兵,但是若是仔细选选,也许还能选出一千精兵,所以,此行的安全度还是挺高的,但是成功率相对来说,就低了许多,不过赵乾反正也没抱什么希望,能安抚便罢了,若是不能安抚,稍后钱正勋夫妻俩便会领十万精兵,踏平钱塘。 十一个节度使中,剑南节度使,驻地在现代的成都,河西节度使,驻地在现代的甘肃,陇右节度使,驻地在青海,这三地的节度使都是暗藏祸心的,但是,除了剑南节度使以外,其余的三个节度使,其辖地土壤贫瘠,物产匮乏,根本没有与朝廷叫板的资格,若是钱塘节度使起事,对朝廷能够构成威胁的便只有剑南节度使那一处。 其余的七个节度使中,五个已经与赵家联姻,如今的现任节度使都具有皇室血统,在票盐法颁布之初,便嗅到了朝廷的风向,已经飞快地上书赵乾,表示即使取缔节度使一职,也是绝对毫无怨言的。另外两个保持中立的节度使,一是同样物产匮乏,不具备叫板的资格,二来也是地势偏远,人口稀少,根本不足为患。 所以,在朝廷派兵钱塘的同时,只需要再派五万精兵前往成都,取缔节度使便只是早晚的事儿了。 出发的时候,赵乾前来送行,一千多人的队伍,再加上皇帝以及其随从几百人,还有大臣与不知真相的围观群众,把整个汴京东门堵得个水泄不通。老百姓们全然不知此次钦差出行所为何事,只知道这二位钦差端的俊俏,女子的调笑声此起彼伏,甚至还有胆大的,折了路边的杨柳枝朝金琳与汪静书扔来。 赵乾端着酒杯,本想严肃的说几句激励意志的话,但是看到汪静书与金琳头上挂着柳枝的尴尬模样,又觉得似乎说不出口了,只是举杯一饮而尽后,对这二人点头道:”两位爱卿,保重,朕等你们的好消息。“ 【晚上会加更一章,╭(╯3╰)╮谢谢亲们的评论,不只鲜花能使人成长,砖头亦然!】 第七十七章 出发 拜别了赵乾,金琳一行人出了汴京东门,来到汴河码头,此次前往杭州,走的是水路,按常理来说,骑马走陆路会快一些,但若是走陆路的话,到了杭州这一千精兵估计也成了老弱残兵了,怎么去和以逸待劳的盐帮帮众较量?所以,为了保存实力,就算水路会慢一些,赵乾与大臣们还是决定让这一队人马走水路去杭州。 码头旁停着五艘大船,为首一艘,雕梁画栋,描金绘彩,船头雕着凶猛狰狞的龙首,船身高大,从码头上根本看不到甲板上的情形,只能看到甲板之上有两层房屋,俱是红墙碧椽金瓦,说不出的气派,道不尽的非凡。船头上大大地飘扬着皇家才能使用的金黄色旗帜,旗帜被风吹开时,可以看到旗帜上黑色的团龙图案。这样的船只有两种人能使用,一是皇帝亲临或者是奉旨办差的皇亲国戚,二就是奉旨钦差。 另外四艘船则低调了许多,船体乌黑,同样是高大雄伟,但是却没有复杂的花式,除了门窗是暗棕色以外,其余部分尽皆漆黑,船上没有任何旗号,看上去有些像是普通的商船,若是看得够仔细,可以看到船身上暗藏着许多黑色的圆孔,这些圆孔可不是窗户或者通风口,圆孔里面是一门门的火炮,射程四到五里,也就是两千多米,这种射程对于在汴河流域以及以后将要到达的杭州湾作战,已经是非常足够的了。 以汪静书与金琳的钦差身份,自然是要搭乘那艘雕梁画栋的首船了,另外还有一百名精兵也搭乘首船,余下的九百名精兵与柴仁雅和罗子衿,则分别搭乘后面那四艘低调的黑船。 码头上也有许多送行的人,所以先上船的是那一千精兵,宰相大人全家都在码头上拉着汪静书说话呢,除了据说是怀了身孕的钱宝珠外,其余人都来了,大娘二娘,汪静岚,连管家都跑来了,热闹无比的宰相一家子,和被亲人们围在中央的汪静书,与孤零零站在一旁的金琳,和陪在她身边同样孤零零的舒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金琳带着微笑看着汪静书被围在人群中间,羡慕的同时也有些心酸,这时士兵们已经都上船了,金琳不想再站在一旁显得那么多余,于是也抬步朝船上走去。刚转身,就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唤道:”聂大人请留步。“ 金琳回头,看见七福正骑着马飞快地跑来,码头上的人骂骂咧咧地闪开,那马奔至离金琳十步远的地方,嘶鸣了一声停了下来,七福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下来,跑上前来喘了口气道:”幸好赶上了!“ ”七福公公有旨意要颁吗?“金琳拍了拍长衫的下摆,打算找地方跪了,七福赶紧拉住她,摇头道:”聂大人别忙,不是旨意,哦,不,是旨意,但是不是圣旨,皇上说不用跪,您只要拿着就成了。“说罢回身从马背上拿下来一个盒子,黑色的竹片订成,上面什么花纹也没有,简单无比,根本不像是皇家之物。 金琳连忙接过来,问道:”皇上他……“ 七福朝她摆了摆手道:”皇上的话,都装在盒子里呢,聂大人上了船后,一个人的时候再打开,这是皇上的吩咐。“ 金琳点了点头,把盒子抱在怀里,想到赵乾在送行时,从来未曾落到过自己身上的目光,心里一阵阵的酸涩。这盒子里,不会装的是一壶毒酒或者是三尺白绫什么的吧?”公公辛苦了。“金琳勉强地笑了笑道。 七福笑道:”不辛苦,聂大人请保重,咱家这就回话去了,皇上还等着呢。“说罢,费力地爬上马背,回头朝金琳挥了挥手,打马远去了。 金琳抱着沉甸甸的盒子,正要上船,这时汪静书那边似乎要说的话也说完了,一脸满足地朝金琳走来,身后还跟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一身黑衣,怀里抱了把同样乌黑的长剑,奇﹕书﹕网一脸的桀骜不驯,趾高气昂地跟在汪静书身后走了过来。 汪静书回头看到那青年的表情,回过头来朝金琳尴尬地笑了笑道:”贤弟,这是吴云,我二娘的侄子,身上有些武功,此行负责保护你我二人的安全。“汪静书笑得十分为难,可见这吴云根本不是他自己想带上的,准是宰相大人不放心他的安全,所以特地求了小夫人娘家的人,安排了一个高手过来。而这位据说有些武功的吴云吴大侠,似乎也并不情愿跟他们一起行动,鼻孔都是朝着天上的。 金琳也不与他计较,笑着朝吴云的鼻孔行了个礼道:”如此,就有劳吴大侠了。“那吴云听了金琳的话,低头看了她一眼,也不答话,只是冷哼了一声,然后又将鼻孔朝了天。 金琳笑着回头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舒同,心里暗暗发笑。人往往就是这样,段位越高越是低调,段位越低越是喧闹。舒同如果再长得普通一点,行为举止看上去恐怕就跟普通的看家护院差不多了,谁会知道,他是天下第一的亲传弟子呢。 一行人上了船,各自都有行礼需要整理,于是都各自回了房,约好了午饭的时候在船上的饭堂里见。金琳与舒同的房间在二楼上,其档次相当于现代的总统套房了,两间相连的卧室,一个客厅,耳房里还有简单的洗漱间与茅厕,总之就是看上去很舒适的样子。 只是,金琳在安排房间的时候发现,舒同一直低着头,从他的发间看过去,隐隐地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鼻尖竟然有些微的冷汗。金琳以为他是练什么功走火入魔了,着急地问道:”你怎么了?“ 舒同摇了摇头,却不答话,这让金琳更加着急了,连忙抬手去摸他的额头,舒同躲了一下,没躲得过去,到底是被金琳按住摸上了额头,舒同的脸也因此被金琳看了个透彻。额头冰凉,嘴唇发紫,额头鼻尖唇上,尽是细密的汗水,这可是初春啊,怎么可能满头的汗水? ”你是不是病了,我去叫大夫来。“船上是有大夫的,而且每艘船都配备了一个大夫,两个厨子,可见此行的奢华程度了。 舒同依旧是摇头,把金琳的手从额头上取了下来,之后便一直紧紧地握着,不再放开了。金琳又气又急,大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呀,难道舌头咬断了?“舒同抬眼看了看金琳,张了张嘴,然后苍白的脸迅速地红了,发紫的嘴唇里,吐出了三个让金琳怎样也猜不到的字。 【大家猜猜,舒同说的是哪三个字,嘿嘿……猜到送舒同的飞吻一枚!】 第七十八章 晕船的大侠 金琳扶着舒同在他的房间里躺下,又去厨房里寻了些温热水来给他喝下,然后在他腹部以上的位置轻轻的按压。舒同涩声问道:”这样有用吗?“ 金琳忍着笑答道:”有用的,不过,我按的时候你要出气,对,就这样,越多越好。“金琳一边按压,一边指导着舒同配合自己的动作。按了一阵后,金琳放开手,看着舒同的略有好转的脸色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些?“这按压鸠尾穴治疗晕船的法子,还是以前在百度上搜的呢,那时候,她的那个他也晕船。只是,如今做着同样的事,人却已经不是同样的人了。 舒同重重地出了口气,笑道:”好些了,想不到鸠尾穴还有这作用。“只是,他的好脸色只维持了一瞬,话音刚落,船身就动了一下,然后再动了一下,接着便传来士兵们的欢呼:”起航了,起航了!“ 舒同霎时白了脸,翻身坐了起来,然后朝卧房外客厅里的耳房奔去,金琳楞了一下,然后跟着冲了过去,就见舒同躬身站在茅厕边上,大吐特吐…… 金琳很不厚道的笑了起来,上前轻拍着舒同的背,安慰道:”没事,没事,习惯就好了。“她真的是没想到,堂堂的武林高手,一代大侠,居然会晕船,当舒同羞涩万分地对她说”我晕船“时,她险些笑得背过气去。 舒同吐了一阵后,大概是没吐的了,这才喘着气直起身来,狠狠地剜了金琳一眼,踉跄着朝自己的房间走去。金琳见他脚步不稳,赶紧上前扶着,掏出丝巾替他擦了擦嘴,然后将他扶回房间里,让他好好躺着休息,又去了厨房一趟,让厨子熬一碗清粥备着,这才折回房间,再看时,才发现舒同蜷缩在床铺的角落上,浑身颤抖着,这绝不是晕船的症状。 金琳坐在床边,小声问道:”怎么了,还是很难受吗?“ 舒同没有回答,依旧是脸朝着床里颤抖着,金琳连喊了几声,他都似乎没有听见。金琳无奈,只得探起身子,把他从床里头拖了出来,但是舒同毕竟身材高大,金琳力气小,只能将侧身朝着床里的他拉着翻了个身,但是翻转过来脸朝着外面的舒同,依旧是蜷缩着身体,双目紧闭,满脸汗水,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这个样子,倒有些像电视里看到过的电梯幽闭症,金琳摇了摇舒同的肩,在他耳边安慰道:”你现在很安全,醒醒,舒同!“如此说了十几遍之后,舒同才睁开了眼睛,因为时间临近晌午,加上初春,阳光明媚,所以船舱里也光亮无比,舒同停止了颤抖,四下里打量了一圈,然后脸色慢慢地好了起来。 金琳见他已经恢复了正常,便打算起身回自己的房间,谁料舒同突然坐起,双手搂住她的腰,又将她压回到床上坐了下来。”别走。“舒同的身体虽然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是声音却依然有些颤抖。这样脆弱的舒同,金琳还是第一次见到。 金琳放松了身体,轻拍着舒同的背,柔声问道:”你以前坐过船吗?“ 舒同的身体紧绷了一下,却又在金琳的安抚中放松了下来,最后干脆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将脸埋在了金琳的背上。”是的,我很小的时候坐过一次……“ 金琳背后传来微微的震动,舒同讲起了他小时候的事情。 舒同并不是苍狼的亲生儿子,他其实是个孤儿,四五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抓了,走水路贩卖到别处去,因为天气太热,他们住的又是不透气的船舱底,所以有许多孩子因为中暑而死去,出发的时候满满一船舱孩子,到达的时候一大半都成了尸体,有的尸体捂在船舱里,因为无人看管,已经发臭了,到达的时候,船舱里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恶臭,活着的孩子已经没几个了。 舒同就是从那些腐烂了的孩子尸体里爬出来的,那种恐怖的乘船记忆一直留在脑海里,就算他的内功完全可以克服乘船带来的晕眩,但是心里的恐惧却是无论如何也克服不了的。他这种的症状,不是晕船,而是恐船。 为了克服舒同对船的恐惧,金琳开始给他讲起许多发生在船上的美好故事来。辛巴达历险记,泰坦尼克,郑和下西洋…… 直到背后传来均匀的呼吸,金琳才轻轻地拉开他的手,将舒同放平在床上,见他已经睡着了,于是轻手轻脚地替他关好房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黑色的竹盒子静静地躺着床头上,金琳心里有些发憷,越看越觉得那玩意儿像只骨灰盒,但是想到七福传达的那些话,又觉得赵乾最近虽然没有搭理自己,但是之前的情谊也总还在,不至于会害自己的,于是壮着胆子上前打开了盒子。 待看清了盒子里的东西后,金琳吓了一大跳,盒子脱手而飞,幸好是落在了床上,没有任何的损伤。 盒子里,装着一把枪。金琳拿起枪来,仔细地看了看,心里的大石这才落了下去,这不是现代的手枪,只是一种古老的火枪而已,漆黑的竹制枪管,枪管后是简陋的机括。随着盒子一起落在床上的,还有两张纸,一张白色,一张黄色。黄色的那张,金琳先拿起来看了,黄色的纸是皇家专用,那上面一定写着赵乾交代的话。 ”春寒料峭,勿忘加衣,新制火枪,盼保卿安,山遥水远,忘卿珍重。“ 二十四个字,笔法仓促,墨迹未干,可见是赵乾送走她后才临时写的,这些话,他只怕也是一直憋在心底的吧,临到要走了,才忍不住写了出来。金琳将黄纸细细地折好,放进随身携带的香囊里,贴着胸口放好。那二十四个字,她又再背了一遍,只觉得心底里涌上来一阵暖意,想象着赵乾在城楼上望着自己远去却有话不能讲的模样,又觉得一阵的心疼。 只是,已经决定埋葬了的感情,又能因为这二十四个字而改变吗?就算知道彼此都有情,那也只是徒增烦恼而已,不可能改变任何的结果。 金琳叹了口气,又拿起床上白色的那张纸,纸上画着黑色的竹制火枪,图纸的顶端写着三个字:突火枪。图纸的右侧,写着详细的使用方法,以及射程用途等等。金琳虽然没有用过真正的枪,但是好歹在电视里见过的,而且玩具枪总算是玩过的吧,所以,学习这突火枪的使用方法并不难。只是,这枪应该算是手枪的鼻祖了,并不好用,射程大约五十米不到,每次填装弹药都十分的麻烦,不可能当成常规的武器来使用,顶多是遇到危险时当暗器,一次性使用,如果没有一次命中目标的话,谁会给你一两分钟的时间,等着你装好弹药再放一枪? 不过,这突火枪就胜在别人没见过,就算你拿出来,也没人知道这是个啥,所以不会有所防备,偷袭倒也是一把好手。金琳把火枪收了起来,放到枕头下面,图纸也细细的折了起来,放进之前的香囊里收好,只要不是穿越过来的人,没有图纸是绝对不可能正确地使用火枪的。 金琳关好房门,又去舒同房间里看了看,见他似乎睡得很安稳,于是也不去叫醒他,独自出了房间,站在过道上,扶着雕花的木栏杆,欣赏两岸的风景。 没过一会儿,隔壁汪静书的房门也朝里头打开了,只是人还没出来,就听到汪静书的声音颇为无奈地说道:”表弟,你不用一直跟着我的。“然后便听到一把不太乐意的声音一板一眼地说道:”姑母吩咐了,要我寸步不离的跟着你。“ 随后,汪静书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身白色的长衫,儒雅而俊俏,再随后,一个黑漆漆的身影也走了出来,吴云吴大侠依旧是抱着一把黑色的长剑,像一只骄傲的黑孔雀一般跟在汪静书的身后。如果不是他总是走在后面,金琳会觉得,一脸和蔼微笑的汪静书,看上去倒更像是吴云的跟班了。 汪静书朝金琳身后看了看,没见到舒同,于是问道:”怎么不见舒护卫?“金琳笑了笑道:”舒护卫他身体有些不适,在房间里休息呢。“ 汪静书正要关心几句,就听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神采奕奕的舒同穿着一身青衣站在门口,河风吹过,撩起他的衣摆和发丝,使他看起来如仙人一般。金琳小声问道:”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下?“舒同低头答道:”我已经好了。“ 汪静书点头笑道:”如此正好,咱们一同去用午膳吧。“ 就在众人朝楼下走去的当口,舒同突然飞身而起,朝着屋顶掠去,嘴里喊道:”站住!“ 【读者大人们实在是太厉害了,我还以为上一章的问题挺难猜的呢,结果……失败呀。再猜猜,舒同发现谁了,嘿嘿,个人认为这个问题比上一个好猜一些,额米豆腐!】 第七十九章 危机四伏 金琳抬头朝屋顶看去,阳光下金闪闪的琉璃瓦屋顶上,除了舒同以外,哪里有半个人影。舒同站在屋脊之上,冷着脸巡视了一圈,然后跃下身来,抖了抖衣摆道:”让那小子给跑了。“ 金琳咧着嘴笑着,静静地看着气色不错的舒同,不动也不答话;汪静书第一次见舒同用功夫,一脸的目瞪口呆,平日里总是气定神闲的脸上直愣愣地挂着惊愕;吴云吴大侠脸色也很精彩,眼睛瞪得大大的,总是抱在胸前的双手也落了下来,幸运的是那把黑漆漆的长剑还握在手里,没有掉下来。 舒同扫了众人一眼,然后略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道:”我好像看到屋顶上有人。“ 这不太确定的话一说出来,众人都以为他是才睡了起来产生的幻觉,于是皆晒然一笑,又都转身朝楼下走去,只有黑衣吴云,转身之后,还回过头来看了舒同几眼。【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一楼的饭厅十分宽大,船上配备的人员也十分整齐,伙计穿着干净的布衣在饭厅里忙活着,见到有人来了,态度恭谨地迎上前来,将四人领到桌边坐下,然后端茶递水的,十分热情。不一会工夫,色香味俱全的各色菜品也送了上来,船上的主菜以各类鱼虾为主,除了舒同,其余几人都吃得十分惬意。 午膳过后,伙计收拾了桌子,又给众人沏了一壶茶,用细白的瓷杯装了,一时间茶香四溢,旅途的劳顿倒是一点也没有,反而是十分的悠闲与惬意。 初春的午后,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汪静书与金琳胡天海地的聊着,只是不一会儿便打起了呵欠,只有舒同和吴云精神颇佳,只是二人都一言不发,没起到任何作用,到最后,汪静书支持不住了,打着呵欠告退,说是回房间午睡了,吴云自然也跟了回去,金琳因为早上起得太早,这时也觉得困了,再加上舒同一直保持沉默,所以金琳也决定回房间休息了。 只是,舒同却没有跟她回去。 金琳回房间后,很快便睡着了。舒同却留在了饭厅里,待饭厅的伙计们都休息了之后,才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将自己隐蔽了起来。没过多久,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饭厅里,如黑色的魅影一般飞快地掠向厨房。 一阵食物的香气自厨房传出,那黑色的身影很快便从厨房飘荡了出来,却被舒同拦了个正着。 笨贼嘴里啃着鱼干,显然没料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被人抓住,刺卡到了喉咙,咳得满面通红,待平静后,才颤抖着声音喊道:”师叔……“ 舒同显得有些愤怒,虽然面色看起来平静如常,但是语调却颇为不善:”闭嘴,不许叫师叔!“ 笨贼委屈地辩解道:”你是我师傅的师弟,不叫师叔该叫什么啊?“ 舒同也不回答,只是不耐烦地问道:”你跟来做什么?“ 笨贼立即有了精神,凑上前来神秘地说道:”我是来告诉师叔一个天大的秘密的!“舒同问道:”快说,若是没什么价值,一会自己跳进汴河喂鱼去。“ 笨贼凑到舒同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说了一通,舒同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顿时变了颜色,听到最后,连嘴唇都咬了起来,眉头也竖了起来,显然是气急了,待笨贼说完后,舒同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想也不要想!“ 笨贼见自己说的消息惹得舒同变了脸色,便知道这消息有用了,连忙点头哈腰道:”就是就是,也不掂量掂量我师叔是什么人,居然敢……“ 舒同眼睛横了他一眼,不满道:”不许叫我师叔!还有,好好呆着,不要被其他人发现了,到了扬州,你自己走吧,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笨贼好不容易才混上了这艘豪华官船,又怎么舍得不到达目的地就下去呢,再说,他还想去见识一下盐帮闹事的场面呢,跟在钦差身边,是多么拉风的事情啊,于是讨好道:”我保证不被人发现,师叔,您就让我留下来吧,我武功虽然不济,但是几个刺客杀手还是能应付的,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不是?“ 舒同怒道:”你再叫师叔,我立即就扔你下去!“不过,他也就是这么一说,笨贼的功夫虽然不及他,但是在江湖上还是数得上名号的,而且事关金琳的安危,自己武功再高也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多一个人的确是多一分安全,于是,舒同也就默许了让笨贼跟在船上的请求。 笨贼见舒同虽然没有明确的表示同意,但是也没有明确的反对,心知自己只要不被其他人发现,这呆到杭州是稳当的了,于是揣着吃的,高兴地找地方解决去了。 舒同心事重重地回了房间,轻手轻脚地拉开金琳的房门。金琳正安稳地睡在床上,面色红润,嘴角还带着笑,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舒同静静地叹了口气,替她将掀开的被子拢好,然后托着下巴望着她的睡颜,不知不觉地自己也困了起来,竟然趴在床边睡着了。 金琳刚醒来,舒同便也惊醒了,从床边抬起头来,睡眼惺忪的模样,金琳笑道:”你怎么不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啊?瞧你,脸上都是褶子了。“趴着睡觉,袖子垫在脸的下面,布料上的纹路便印了舒同半脸,看上去十分滑稽。 舒同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咳了一声道:”我……我以后都要睡在你这里了。“ 金琳奇道:”为什么呀?难道你想和我换房间?“ 舒同摇头道:”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必须住在一起。“ 金琳纳闷道:”为什么呀?“ 舒同沉吟了一阵,咬了咬嘴唇道:”我一个人睡觉,有些害怕。“他不想说出他要住在这里的真正原因,怕金琳害怕,怕她紧张。 金琳想起舒同早上时的样子,点了点头道:”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要打地铺才行。“已经进入春天了,天气虽然凉,但是不至于冷了,再没有理由必须同床共枕了。舒同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是毕竟他的主要目的不在此,于是也同意了。 【今天早上日全食,HOHO,嗓子都给喊哑了,太美了太美了!】 第八十章 发现 入夜时分,船队在一处避风的河湾抛锚停驻,等待天亮后再次起航。为了确保船队的安全,通常抛锚的地方都会离河岸至少十丈远,而且每艘船上都有不少士兵巡夜,所以被敌人潜水进入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每艘船之间大约也有五丈左右的距离,这是为了预防某艘船失火殃及池鱼而保留的安全距离,不过,这点距离难不住馋虫上涌的柴仁雅,她从第五艘船的船头上扔出一个飞虎爪,这种盗贼专用设备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弄来的,那飞虎爪在江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声搭在了第四艘船的船尾巴上。 柴仁雅扯了扯绳索,觉得足够牢实了,才将绳索绷直了,飞身朝江面上略去,五丈的距离对她来说实在是有些勉强,以她的功力,不借助任何外力倒是可以一跃三四丈,但是五丈的话,中间必须有中转点,哪怕只能落个脚,也能借着那一点,达到足够的距离。而那根挂在船尾上的绳索,正好起到个中转点的作用,柴仁雅在跃出三丈多远的时候,足尖在尚未落下的绳索上轻轻一点,便借着这一点之力,跃上了第四艘船的船尾。 如此这般,很快柴仁雅就到了第二艘船上,却在跃上船尾的时候,险些失手掉进了海里。船尾的甲板上,罗子衿与一身士兵装扮的七公主甜蜜地依偎在一起,两人背朝着外面,从背影上看去,像足了两个男人在亲热。 柴仁雅很热情地邀请罗子衿与七公主上首船上去吃饭,但是七公主一脸甜蜜地说了:只要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算喝凉水,也是甜的……柴仁雅笑嘻嘻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然后如之前一般地去了船头,抛出飞虎爪,上了首船。 饭厅里,金琳与汪静书刚入座,伙计正要上菜,柴仁雅嘿嘿笑着进了饭厅,叹道:”幸好赶上了。“汪静书连忙起身,给柴仁雅看了个座,然后又朝着外头看了一眼,奇道:”柴大人是如何上来的?“ 柴仁雅笑道:”下官是寻着香味飘上来的。“ 说话间,伙计们开始上菜了,晚餐跟中餐比起来,显得要清淡一些,但是依旧是精致无比,而且同样的色香味俱全。柴仁雅顿时食指大动,暗叹自己这一趟折腾得值得,首船的伙食的确是好得没话说。 在没有精确的计时参考时,人们通常会说”一炷香的时间“”一顿饭的工夫“,但是,这个时间参考其实是很不科学的,比如眼前,柴仁雅柴大人的”一顿饭的工夫“就远远比金琳他们”两顿饭的工夫“要长得多。金琳觉得自己吃进去的东西差不多都开始消化了,这位柴大人却依旧在兴致勃勃地吃着。 同桌吃饭,如果有同伴还没停筷,而自己就先走了的话,这样是十分不礼貌的,所以,金琳百无聊赖地等着柴仁雅吃饱。但是有人不乐意了,身穿黑衣的吴云吴大侠明显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时不时地想用目光打断柴仁雅吃饭的劲头。奈何秋波无人接收,吴大侠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也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效果。 这吴云着急,饭厅外的笨贼就更是着急了,因为入夜才吃晚饭,原本就已经很晚了,再加上被柴仁雅这么一耽搁,他觉得自己已经饿得快要走不动路了,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只好等着了。但是,他能等,他的肚子却不能等,在一个寂静的当口,很不懂事地”咕咕“叫了一声。 这一声基本上在场的人都听到了,舒同自然是一听就知道要糟,而金琳和汪静书则以为是外面哪个士兵发出的声音。舒同有些紧张地看向柴仁雅和吴云,吴云抬头看了看房梁,却没有去一探究竟的意思。原因嘛,很简单,不是他不好奇,而是他上不去。至于柴仁雅,也同样是朝房梁上看了一眼,但是也同样的没有任何行动。 ”大概是哪个伙计被饿坏了。“柴仁雅低下头,匆匆地扒了最后一口饭,然后一放筷子道:”吃饱了,也好给别人腾地方了,免得饿坏了别人。“说罢用袖子擦了擦嘴,笑着对汪静书道了声谢,然后又原路返回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舒同陪着金琳回了房间,但是思维还停留在柴仁雅的举动上。她没理由听不出声音是从房梁上发出来的吧,而且当时她也明显是朝房梁上看了的,难道她已经发现了那小子,为了麻痹他,所以假装没看到,等着机会将他捉拿归案?舒同越想越觉得可能,但是他却一点都不担心他的挂名师侄,因为那小子的武功他知道,不论是跑还是打,都远在柴仁雅之上。 金琳见舒同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以为他的恐船症状还没有完全消除,于是拉着他又讲了一些个故事呀笑话呀什么的,直把自己讲得眼皮打架了才不甘心地打着哈欠上了床。舒同见金琳睡着了,这才去隔壁房间里,抱了被子过来,在地上铺好了,和衣躺了上去。 舒同一直保持着十二万分的警惕,后半夜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一个不正常的响动,硬物破空的声音,”夺“地一声钉在木头上的声音,舒同飞快地起身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掠去。值夜的士兵们如常地巡逻着,一副一切正常的样子,这让舒同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紧张产生了幻觉。 但是,一回头,却看见一只飞镖稳稳地定在门柱之上,飞镖上钉着一张纸。 舒同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只得回头仔细看了看那飞镖,飞镖上色泽正常,不像是有毒的样子。舒同拔下飞镖,取下了那张纸,回到房间点亮灯,借着灯光看了起来。 ”取消保护任务,山高水远,后会无期。“纸条的右下角有个小小的印记,印记上是很模糊的两个字:钱塘。舒同知道这纸条是什么意思,但是知道是一回事,照不照做是一回事。取消任务,他乐意之至,但是要想让他撒手不管,那是不可能的。 【改了两个错别字……】 第八十一章 刺杀 知道对方今晚大约是不会动手了,舒同这才合眼安稳地睡了几个时辰。而金琳则一夜美梦安睡到了天亮,浑然不觉有人替她担心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船队起航之前,舒同便起了身,确定船上没有危险之后,才找了处离岸最近的地方,一跃而起,脚尖在水面点了两下,几个起落便上了岸。岸上几乎没有人接近过的痕迹,足以见得来人功力之高。但是,舒同细细的搜寻了一番之后,还是让他找到了端倪,岸边的芦苇丛里,有一片被新折断的痕迹,这一地带人迹罕至,完全可以排除是其他人所为的可能性。 练武之人,自然知道这些芦苇是用来做什么的,飞虎爪通常不会有十丈长,所以若是功力不足以一跃十丈的话,便需要一个中转点,这些芦苇,显然就是用来做中转点的。这样一来,舒同就安心了,十丈的距离还需要这么多芦苇杆才能跃上去,可见这刺客的武功不会高过自己。 回到船上,舒同就感觉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自己,但是天光朦胧,船队上暗处颇多,又哪里看得出盯着自己看的人究竟是躲在什么地方呢。有句话叫做”艺高人胆大“,舒同自持武功高强,又怎么会把一两个对手方在眼里。所以,舒同干脆也就不去猜了,不管对方什么目的,他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但是,他没想到,一次偶然的掉以轻心,会为他的将来埋下大祸。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舒同回了房间,叫了金琳起床,见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半点危机意识也无,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见她这样|奇|没有防备没有心|书|机的样子,有些庆幸自己把她保护的很好,可是另一面也会担心,害怕自己将她保护的太好了,让她丢了自我保护的能力,如果遇到危险,自己又恰巧不在,那该怎么办? 金琳清醒后,第一句话便是:”你好些了吧?还有没有不舒服?“舒同含笑摇了摇头,之前的疑虑也都释然了,以后,便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吧,总会有一天,把对她不利的人全部都清理掉,那时候,便可以放心了。 原本,舒同预计前来刺杀金琳的人会在入夜时分再来,但是谁知道就在金琳洗漱完毕朝饭厅赶的时候,刺客就来了。那人一身灰蓝色的长衫,长发绑成个马尾,随风飘摇,自江面上翩然而至,倒是不像个刺客,更有些像个修道之人,一身的仙风道骨。但是,出手却辛辣无比,在众人目瞪口呆的当口,一剑刺向金琳的咽喉,同时还甩出一枚飞镖,直取金琳的心脏。 舒同虽然楞了下神,但是反应还是足够快的,一手弹开了飞镖,一手夹住了刺向金琳的长剑。那人想来也是自视甚高的,没想到两击都会被人化解,脸上顿时有些精彩,惊愕与不甘交替着,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出手,剑横着一转,若是舒同反应慢一点,指头只怕会被削去两个。 但是舒同又怎么会慢呢,感觉到剑上的力量变了方向后,立即便松了手,那刺客见舒同退让,也不乘胜追击,而是就势一剑又朝金琳的咽喉递去。 这几招所用去的时间,其实也就眨两下眼的工夫,金琳见有人自江面而来,惊愕了一下,待醒神之后,才发现来人已经于舒同眉来眼去上了,之前发生在她面前的较量,因为速度太快,她竟然没有发现。 ”你们……“金琳本来想问,你们认识吗,但是只说了两个字后,终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头,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杀气,但是这种压力,却实在的让她有些喘不过起来,于是暗暗地后退了一步。 金琳后退了这一步,立即便让舒同占了先机,他虽然手无寸铁,但是对付这刺客却是绰绰有余,无数招过后,那人终于停了手,恨恨地道:”这里已经没你的事了,为何还不离去?“ 舒同回头看了一眼金琳,然后转头看着刺客,摇头道:”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那人冷笑道:”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不是吗?他要你不要多管闲事!“ 舒同垂下眼皮道:”我不认为这是闲事,任务结束了,我已经自由了,你回去告诉他,这个人,我管定了,要杀她,除非我死了。“ 那人知道有舒同在,自己是断然不能得手的了,而且自己也是以为舒同这边已经被摆平了才出手的,如今却遇到这么大个阻碍,大大地丢了回脸,心里非常的不爽,于是冷哼了一声,又自江面上回到了岸边。像他这样自视甚高的刺客,失败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之前接手这件事情,就是得到保证,目标人物的身边不会有身手高过他的人呢,谁知道…… 待那人走远了之后,金琳才后知后觉地问道:”那个人……是来杀我的?“ 舒同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金琳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舒同以为她是害怕,于是安慰道:”别怕,只要我在,他就不能伤你分毫。“ 但是,金琳却并不是害怕刺客再来,她只是被舒同第一次表露出来的这种态度惊到了,他说”要杀她,除非我死了“!以前,经常都是她去保护别人,很少被人这样保护过,以前,舒同把她护得严严实实的,是因为这是他的任务,而现在呢,那个刺客都说了,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为什么他还要这样护着自己呢?甚至不惜性命地护着自己,这是为什么?其实答案呼之欲出,但是金琳不敢朝那方面想,有的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而且,来人知道舒同有保护自己的任务,并且似乎那个任务被派出刺杀任务的人取消了,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以前安排保护任务的人和这次派出刺杀任务的人,其实就是同一个人,也就是说,这次要杀自己的,就是自己名义上的亲生父亲,将军聂东来? 【这几天累晕了,但是很高兴,家里添了个小宝宝,粉嫩粉嫩的,好可爱,全家都去医院帮忙了,现在我成了家庭煮妇,当惯了大小姐的我,实在是扛不住啊扛不住,煮饭,洗衣服,打扫房间……明天遁回婆家去躲躲清闲,OMG】 第八十二章 刺杀事件后续 实际上,钦差一行人离开京城后,赵乾便令钱正勋开始点兵选将,准备五天后朝杭州开拔。 只是这点将之时,出了一点小纰漏。钱正勋点了聂东来当围攻钱塘的南路先锋,其余几路由他和他的妻子汤如带领,但是,这个方案呈递上去时,却被赵乾否决了,没有理由的,赵乾不同意这次的行动让聂东来参与,临时性的把聂东来换成了蒋元卓。 钱正勋百思不得其解,他统领六军十几年来,第一次提议被驳回,这着实的让他有些纳闷,但是,将尚在京中,君命还是得授的,所以,钱正勋尽管纳闷,不理解,但是还是领了圣旨,并重新安排人手。只是,该怎么向聂东来解释呢。 在枢密使府邸等着消息的聂东来,见钱正勋回来时一脸的为难,就知道自己托付他办的事情吹了。聂东来其实也隐约察觉到这位年轻的皇帝对他的防备,新皇帝才登基不久,便以换防为由削减了他的兵权,更是在两年多前,在他平叛受伤之时,彻底地夺了他的兵权。 聂东来原本的计划几乎是天衣无缝的,放弃自己原本的身份,一步一步地从士兵做起,他以前便领过兵,又有兄长教以兵法,所以即使身为身份最低微的士兵,也能在军营里脱颖而出,慢慢地得到上司的青睐,最终爬上那个他蒙昧以求的位置:枢密使。为了这个目标,他努力了多年,就在离那个位置很近的时候,先皇却突然驾崩了,新皇即位,一切都不同了,他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到如今,已经不能再蛰伏下去了,皇帝已经对节度使举起了屠刀,如果自己再得不到兵权,那么之前一切的牺牲就都白费了,吴越国将彻底地沦为大宋的属地,从此消失。 所以,当钱正勋为难地向聂东来说出皇上临时换将的圣旨时,聂东来几乎是要哭出来了,满脸焦急地恳求道:”钱大人,下官从来不曾求过什么,只是这次,您无论如何也要带上下官哪,您也知道,犬子并不会武功,对朝政也不熟悉,这次跟随钦差去杭州,实在是危险之极,下官若是不去,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呀。“ 钱正勋自然地把聂东来的焦急理解成为一种担心,自己也是为人父母的,所以他认为自己可以理解聂东来的这种担心,安慰道:”聂大人也不用太过担心了,这次皇上派了不少身手了得的侍卫跟在钦差大人的身边,依我看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可言的,聂大人还是好好在家等候好消息吧,我相信不日无恨便能凯旋归来,到时候便是大功一件哪。“ 聂东来见钱正勋主意已定,也不再说什么,道过谢之后,便回了将军府。 只是,回去之后,他也没闲着,立即找了一个可靠的武林高手,去执行刺杀金琳的任务,当然,首先是让舒同退出。事情已经倒了这个地步,那些秘密也没有保守的必要了,吴越眼看就要覆灭了,守着那些秘密还有什么用?刺杀金琳的目的,其实并不是一定得要她的命,当然,如果她死了,那更好,就算死不了,她遇刺的消息传回来,凭自己与枢密使的关系,至少也能跟着去杭州。只要离了京城,军营就是他的天下了,若是远离京城,枢密使又遇刺身亡,那么自己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接掌兵权,让这十万精兵成为一把直插入汴京的利器,再与他的兄长里应外合,将大宋一举拿下,从此复国号为吴越…… 因为船才离京不久,所以金琳遇刺的消息在大军开拔之前便传了回来。钱正勋自然也得到了这个消息,所以在聂东来再次哀求带自己出征的时候,便一时心软,答应了下来,只是让他装成普通的士兵跟在自己身边,否则自己也会担上违抗军令的罪名。钱正勋一番好心,并不知道此举险些为他和他的妻子招来杀身之祸。 且不说聂东来如愿以偿地跟着大军开拔,皇宫里赵乾也得到了柴仁雅传回来的消息,那日舒同打退刺客是她亲眼所见的,武功之高,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作为天子门生,柴仁雅一五一十地把所见所闻传回了汴京城的皇宫里,并且坦言自己的武功远不是他的对手,整个皇宫的侍卫暗卫们加起来,恐怕都不见得困得住他。 赵乾得到这个消息,首先反应过来的不是担心,反而是庆幸,金琳遇刺的消息比柴仁雅传回来的消息来得要早,赵乾一收到消息,就恨不得抽自己几耳刮子,若是金琳出了什么意外,他该如何是好。幸好,没多久柴仁雅便传回了消息,舒同的武功,保护她是足够了,这样看来,这一趟杭州之行,金琳应该是安全的了。 但是,在庆幸之后,身为一个帝王的意识最终还是占了上风,开始担心起来,舒同武功如此高强,该怎么才能抓住他,并问出从前的事呢? 再说,那第一次行动便失了手的刺客,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原本接这么个刺杀的任务就已经是大材小用、牛刀杀鸡了,如今失手了,让他颜面何存?这人是黑白两道通吃的,所以办事也没个章法,心知自己不是舒同的对手,也不硬拼,而是暗中地召集了不少的人手,打算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一心要置金琳于死地。 第一茬就是在船上唯一的水缸里投毒,这个刺客自己自然是不会用毒的,这擅于用毒的,乃是蜀中唐门的弟子,他花了重金请了人来,趁着夜黑风高,便在首船的水缸里投了毒。这投毒的生意,是按次数计费的,所以他就算心里恨不得把五艘船的人全部毒死泄愤,却也不愿意为这些不相干的人下这么大的本钱,况且,杀了那些人又没人给银子,白干的活他可没兴趣。 蜀中唐门的人,鲜少失手,于是,第二日一早,他早早的就上了首船,等着割目标人物的人头回去复命…… 【今天第一更,第二更放到晚上吧,额米豆腐O(∩_∩)O~】 第八十三章 唐门 但是,刺客却跑了个空,目标人物完好无损地坐在饭厅里,身边依旧跟着那个功夫高得怕人的男子。刺客气急,自水面上回到岸边,然后找来蜀中唐门的传人,问他为何失手。 唐门弟子细细地回忆了一遍昨日投毒的情形,再三的肯定投毒的过程没有问题,至于船上的人为什么没有中招,那就不知道了,但是作为一个重信义守承诺的好商人,他还是愿意对此次的失败承担责任,并表示愿意免费再去投一次毒,直到将这一船的人毒翻在地为止。 刺客原本是十分愤怒的,但是想到这次的失败已经有人愿意买单了,于是也熄了怒火,让他改变投毒的策略,争取下次成功。只是,他不知道,唐门弟子就算改变无数次策略,也不可能成功。 昨日深夜,那唐门弟子潜入厨房,向厨房的陶瓷大水缸里投毒,他的确是得手的,并且确定四下里无人后,才离开,但不巧的是,一个同样鬼鬼祟祟的人正趴在房梁上,亲眼目睹了他朝水缸里投毒的经过。那鬼鬼祟祟的人就是来厨房找吃食的笨贼了,他也不能喊叫”有人投毒“这一类的警告语,也不能现在去告诉他的师叔,他怕自己一转身,就会有人不小心喝了水缸里的水,或者是用它来做了什么吃食,万一毒死个把个人,那可就不好了,于是只得趁着四下里无人,从房梁上下来,运起功来,把一寸厚的水缸底戳了个大洞,又守着水缸,直到水都漏完了,才拿了吃的,回到货仓里躲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厨子见淡水没了,水缸底下有个大洞,其余部分皆完整如初,不由得大喊见鬼了。只有会武功的人才知道,这种洞,是功力高强的人戳出来的,至于这人为什么要在水缸上戳洞,那就是个谜了,反正这口缸现在是不能用的了,幸好其余四艘船上的水缸都是好的,于是首船临时停靠在了岸边,向其余四艘船调了些清水,这才煮好了早饭。 笨贼趁着舒同早饭后一个人折回厨房的时间,把昨晚有人投毒的事情跟他讲了。舒同开始有些庆幸自己把他留在船上了,明面上的刺杀他自然是不怕的,但是这样的暗箭,他却未必能防得住。知道刺客还没有死心,舒同也不敢大意,让笨贼多留心一些,尤其是晚上防备松懈的时候。 那唐门弟子,第一次未能得手,心里十分不服,明明自己是看好了形势才动的手,为什么会失败?所以再次动手,不只是为了信誉,更是为了证明自己。 第二次动手,依旧是选在晚上,夜黑风高的,在金琳的房间门口,那唐门弟子戳破了窗户纸,朝里面吹起毒烟来。但是,一瞬间之后,那毒烟开始自动地朝外冒了出来,那唐门弟子猝不及防,被自己的毒烟呛得一阵咳嗽,就听到房间里一个不屑地声音嘲笑道:”太不专业了,居然还发出声音,赶紧走吧,现在赶回唐门拿解药大概还来得及。“ 这毒烟并不是慢性毒药,而是一旦吸入便会立即毙命的剧毒,但是唐门有一种能暂时缓解毒性的秘药,可以缓解毒性的发作时间一个月左右,不过,虽然能缓解发作时间,但是其本身并不能解任何毒,更何况是那种见血封喉的剧毒。而那毒烟是用来杀人的,所以原本就没有配置解药,那唐门弟子身上也就没有解药,现如今被人反制了,只能回去求族里的前辈制出解药来,才能救得了自己的性命。 那唐门弟子倒还是讲信誉的,临走还把银子退给了那刺客,说是自己学艺未精,需要回去再历练历练。 刺客见那唐门弟子一脸的沮丧,心知他说得大约也是事实,于是放他回了唐门,并请他求族里的前辈出山,酬劳定不会少。那唐门弟子失手两次,把自己搭了进去,也想找回场子,于是告诉了刺客,去哪里找唐门的前辈高人,该如何求他来干这杀人的勾当。 那刺客听了唐门弟子的话,先安排一些虾兵蟹将,沿途不停地骚扰首船,自己则去寻那唐门弟子说的前辈高人去了。 再说金琳舒同这边,虽然时不时地打发一些不入流的刺客,但是应付得实在是轻松惬意,所以慢慢的也就不再紧张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五艘船顺风顺水,很快便来到了扬州。 扬州拥有整个京杭运河路段上最大的港口,是大部分船只的重要补给站,钦差大臣们的船队也不例外,除了要在这里补充给养以外,还要停靠一天,接受扬州官员们的招待,以及了解杭州的近况等等。 船队还未停靠,便可以见到码头上涌动的人潮了,扬州的百姓许久不曾见过钦差大臣的船队了,所以听说了有钦差路过,都跟看猴子似的,早早地就在码头上选了一个最佳的观看位置,只等着钦差大人的船停靠。古代娱乐生活匮乏,鸡毛蒜皮的事情都会被炒得十分有嚼头,更何况是钦差大臣到来这种大事?人们在很多天以前便开始猜测钦差大人的相貌了,有无妻妾,有无家产,有无绯闻等等。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有没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大臣将会给整个扬州城带来整整十天以上的话题。 汪静书曾经在地方上当过父母官,自然是知道人们期盼他到来的真正目的,只有经常看电视但是实际经验缺乏的金琳,才会觉得百姓们聚集在一起,用那种期盼的目光看向船队,是在对钦差大人表示欢迎,是一种正面的、积极的、可以上新闻联播的热情画面。所以,金琳下船的时候,十分欢喜地朝着围观群众挥手,再挥手。 只是,围观群众并没有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跪下三呼万岁,或者是慷慨激扬地说一些欢迎词,而是三三两两地凑到一起议论纷纷。 ”我认为副使大人比较好看。“ ”我比较喜欢钦差大人,看起来很有学问的样子。“ ”哇,跟在钦差大人身边的那个大侠,看起来好酷哦!“这说的是吴云。 金琳这才知道,自己兴致勃勃地给人当猴子看了,顿时窘得满面通红,赶紧收回手,低下头,跟在汪静书后面,安静乖巧地走路。然而,就在这时,一枚银针自岸上的人群中射出,那银针极细,用针之人力道又控制得十分好,没有发出半点暗器破空的声音,只见一丝淡淡的银光,射向金琳的脖子。 第八十四章 中毒 人在危机发生时会在零点几秒内产生一种本能的反应,我们称之为条件反射。身手越是敏捷的人,条件反射所需要的时间便越短。舒同便是身手十分敏捷的人,从发现银针到他做出本能反应,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银针有毒,不能用手去接,这是他的本能认知,更不能让金琳被毒针沾到,于是在一闪念间,他抬手扯住金琳的领子,把她往后带了一把。 金琳因为舒同的这一拉,身体斜斜地向后倒去,她肉眼凡胎,自然不会看到一枚银针贴着她的嘴唇飞了过去,斜斜地掉入河中,顷刻间,银针落水的地方,一条条张着嘴翻着白眼的鱼浮出了水面。金琳生气地转过头,埋怨道:”舒同,你干嘛拉我?“ 舒同看了一眼金琳开始发紫的嘴唇,来不及回答她的问题,飞快地点了她的几处大穴,趁着她软软倒地的工夫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这时走在前面的吴云也发现了身后的异状,以及河里越来越多的死鱼,虽然他的武功并不见得高强,但是见识还是不少,见状立即大吼了一声:”有刺客!“ 吴云在喊了一声之后,立即护在了汪静书身前,岸上的围观群众以及文武官员们,听说有刺客,便哄然乱作了一团,大家都在团团转,但是又不知道究竟该做些什么,要跑是肯定跑不掉的,里三层外三层都挤的是人,但是要原地不动似乎又很困难,于是人们都着急地原地打转。 舒同权衡了一下从岸上涌动的人群中穿过去带金琳到扬州知府的府邸治疗的难度,最后还是决定返回船上去,虽然现有的医疗设施简陋,但是好歹还是有大夫在的,而且距离够近,况且船上还有一百多精兵守着,想来也会比扬州知府的府邸更加安全。于是舒同抱着已经晕过去了的金琳,转身回了船上的房间。 汪静书见出了这种状况,也无心去参加什么欢迎宴了,下船给扬州知府知会了一声后,又带着人回了船上。船上的随行大夫守在金琳的房门口,着急地走来走去,却不进去。汪静书见了,上前问道:”王大夫为何不去医治聂副使?“语气中隐隐有了些责怪的味道。 那王大夫委屈道:”下官也是想进去的,奈何聂副使身边的护卫不让下官进去。“ 汪静书听了王大夫的话,不由得气急,心想好个护卫,保护不力也就罢了,居然拦着大夫不让他进去救人,这是安的什么心,于是也顾不得礼仪了,转头对吴云道:”把门撞开。“他倒是要看看,一个小小的护卫,关着门不让大夫进去,到底是在干些什么。 吴云为难道:”表哥,也许这位舒护卫真的有办法救聂副使也说不定呢?“舒同的手段他是见识过了,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实际上已经佩服得不行了,如今让他去踹他的门,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发憷的。汪静书本就对吴云的态度有些不满,以前还顾着些情面,不曾给过他半点脸色,如今见金琳受了伤,火气都发了出来,怒道:”行,你走开,我自己来!“ 汪静书发了一通气后,身体侧了测,然后低着肩膀朝着紧闭的房门撞了过去,谁料那房门根本没有拴,一撞之下便大打开来,汪静书收不住朝前撞的势头,狠狠地扑倒在地,所以没能看清房间内的情形,只听到身后一片抽气声。 汪静书从地上爬了起来,朝金琳的房间看去,里间的门半掩着,想来是舒同太过着急,所以没来得及关,露出里间床的一部分,金琳双目紧闭地躺在床上,衣衫凌乱,嘴唇艳红,而趴在她身上的舒同正扭头看着门外,嘴唇同样艳红,上面还挂着丝丝血迹,眼里满是灼人的怒火。 汪静书自然没有接收到舒同的怒火,他的眼光全落在了金琳敞开的衣领和微微张着的鲜红嘴唇上了,一股热血自心口轰地一声涌上了头顶,一张脸迅速涨得通红,呐呐地道:”抱歉,你们继续……继续……“说罢连连后退,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后,尴尬地笑了笑道:”打扰了,请继续……“随后讪讪地关上了房门,脑子里犹自在回忆方才那香艳的一幕。 直到他觉得有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才幡然悔悟,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呀,聂副使明明是受伤了,舒护卫在给他疗伤,而自己怎么会想到那种事情上面去呢?汪静书朝围在门口的众人看了一眼,然后强作镇定地点头道:”都退下吧,不要打扰舒护卫疗伤!“说罢,老神在在地率先离开,不敢再去看众人置疑的目光。 再说,金琳的嘴唇虽然给毒针擦到了,但是终究没有破皮,所以毒性并没有彻底入体,再加上舒同点穴及时,毒性只停留在嘴唇上,并没有朝身体内扩散,所以,舒同才可以在王大夫那里要来银针,戳破她的嘴唇放血。 毒血最初还能自己流出来,但是嘴唇上的血液毕竟有限,而且因为点穴的关系,其他地方的血流不到嘴唇上来,如果不把毒血彻底清除干净,那么以后这一丁点儿的毒,也能把她折磨得够呛。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剩余的毒血吸出来,这种事情,舒同自然不愿意假手他人,就算是让柴仁雅来,他也不愿意,于是就有了汪静书撞门后看到的那一幕。 其实,汪静书撞门那会儿,金琳便已经醒了,毒血一去尽,她便醒了过来,刚想睁眼,就听到撞门的声音,又听到汪静书说”继续“的话,窘得不行,又哪里敢睁眼,于是只得继续假装没有醒来。 只是,金琳醒过来了又怎么瞒得过舒同,他也不敢封她穴道太久,怕她难受,于是解开了金琳的穴道,见她依旧装没有醒来,也不想点破她,只是起身去寻了一张毛巾,沾了水把她唇上的血擦干净,然后又清洗了一下自己的嘴。 金琳依旧装着,眼皮乱跳。舒同见她嘴上的针眼已经愈合不再朝外面渗血丝了,心里这才彻底地踏实了下来,嘴角挂着笑自语道:”看样子,毒血还没有清除干净,还得再……“ 【另一更晚上,么么各位亲!】 第八十五章 我想娶你 金琳眼皮一阵乱跳,到底还是按捺不住了,睁开了眼睛,急道:”清干净了,清干净了!“ 舒同低下头笑道:”亲干净了?没有吧,这里还有!“ 金琳心想,这毒只是擦着自己的嘴唇经过就把自己毒得不轻了,若是还有残留,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什么的,虽然这命不是自己的,死了也不可惜,但是若是成了残疾或者白痴什么的,那未免又太难受了,于是着急道:”真的?哪里呀?“ 舒同哑着嗓子道:”这里!“说罢低头,吻上了金琳的唇。拔毒和接吻终究还是有区别的,金琳很快地便察觉到自己上当了,只是穴道才解开,根本没力气动弹,只得任由舒同在她唇上辗转。柔软生涩的唇试探般地吮吸着,呼吸间的空气越来越灼热,金琳有些抵抗不住了,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热,嘴唇不由自主地迎合了起来。 得到回应的舒同闷哼了一声后加深了这个吻,原本放在金琳脑侧的双手也改为捧住了她的头。有的事情,是人类传承的天性,很多时候不需要口传心授,天生就会。比如现在,舒同越吻越觉得这样还不够,还想要更多,身体开始变得随性而放肆起来,紧紧的挤压在一起,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排解体内的燥热。但是,越是挤得紧,就越是燥热,舒同变得不安起来,喘息道:”我……我想……“只是,自己到底想要怎样,他却说不上来。 金琳眼神迷蒙,呐呐地问道:”你想怎么样?“ 舒同喘了几口大气,运功压下心中的燥热,红着脸道:”我想娶你!“ 金琳还没回过神来,喃喃地问道:”娶我,娶我干什么?“问过之后,突然惊醒了过来,猛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不安的舒同,两人一上一下的对望着,一时间都沉默了起来。 老半天之后,金琳才回过神来,沉声问道:”为什么突然想到说这个?“ 舒同别开眼,想了想后答道:”我们刚才……我会负责的!“ 其实,这借口实在是不太合时宜,但是也总比说实话的好。事实是,在金琳中毒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顿时慌了手脚,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自心底升起,那时他便明白了,金琳是自己的命门。 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命门所在,自然不能把她暴露给任何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拴在自己身边,永生永世。 金琳见舒同一脸认真的样子,楞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但是见到舒同面沉如水,又觉得自己似乎笑得太不合时宜了,于是赶紧打住,正色道:”其实,我们并没有做什么呀,不用负责那么严重的。“ 舒同楞了一下,但是很快便明白了金琳的意思,顿时有些尴尬,窘道:”那要怎样做才用负责?“ 金琳很想笑,但是看到舒同有些窘迫、有些认真、有些期待的眼神,又笑不出来了,心里像被滚烫的熨斗碾过一般,每一处都热辣辣的。”为什么非要负责?“金琳问着,语气中竟然也不知不觉的带了一丝期盼。如果,他表白的话,也许可以交往试试,反正他现在和自己在一起,已经不是为了那个该死的任务了。 舒同说:”因为我想娶你。“ 金琳隐隐的觉得舒同就快要表白了,于是脸上带了些笑容,像用糖果诱惑小孩子般的口气温和地问道:”为什么想要娶我?“ 舒同说:”因为我想负责!“ 金琳抬手扶住了额头,在心里哀叹了一句”噢卖糕的“,拿开手后,又看到了舒同认真的眼神,于是不死心的问道:”为什么想负责?“ 舒同疑惑道:”这还有原因吗?我就是想负责!“ 金琳再也绷不住笑脸了,瞪着舒同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需要你负责。“ 舒同不明白哪里出了错,但是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来的求婚的话就这样被拒绝了,到底还是有些沮丧,悻悻地起身,坐在床边上,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金琳觉得自己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似乎有些过了,于是赶紧缓下情绪,轻声解释道:”婚姻,是需要两情相悦的,如果只是为了报恩或者是负责而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舒同被金琳说的”不会幸福“那四个字打击到了,至于她前面说的什么,都给忘了,脑子里来回播放的就是那四个字”不会幸福“。 原来,并不是两情相悦啊,原来,和我在一起不会幸福啊。舒同有些失望,不过他早就知道不会那么容易得到回应,所以虽然失望,但是并没有绝望。现在,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满足了,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如果,你想要我负责了,要告诉我。“舒同起身朝外走,边走边回头说道。 金琳心说不会有那么一天的,但是表面上还是笑了笑,她有些怀疑,情商如此低下的舒同,为什么智商会那么高,武功会那么好,难道情商和智商真的不属于大脑里的同一个片区吗? 金琳揣着满肚子疑问,又在床上躺了一阵,觉得手脚都有力气了后,才从床上爬了起来,整了整衣衫头发,推开房门走了出去。舒同一如既往地等在房门外,见金琳出来,侧身让她走在前面,自己则保持一步远的距离跟在她的身后。 金琳不明白,舒同现在已经没有任务在身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好? 其实人往往就是这样,一方面觉得别人情商低,一方面却永远发现不了自己其实情商也低。若是看小说或者看电视,男主角的这种反常举动,金琳肯定早早的就会说: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男主角喜欢女主角了。可是,身在戏中的她,这时却绕来绕去,始终不肯朝那方面想。为此,她错过了许多美好的回忆,并且将会因为这样的错过,懊悔不已。 【每个人都会有错过的时候,有的时候,一错过就是一辈子,希望大家珍惜眼前的幸福,么么╭(╯3╰)╮】 第八十六章 寻人 扬州城的码头上,依旧是人山人海,围观群众们非但没有因为刺杀事件逃散,反而群情高昂。当然,他们不可能是为了钦差副使抱不平,而是纷纷猜测,这次刺杀,究竟是为何,情杀还是仇杀?钦差副使大人现在状况如何?是中了春药还是迷药?或者是忘情的毒药? 人的思想可以前进的距离,实在是十分十分遥远,至少,比事实要远上许多。 钦差一行人再次下船,因为有了防备,所以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了,但是,已经遁入人群的刺客却是无论如何也抓不到的了,那种擅长使用暗器和毒药的高手潜伏在身边,实在是一件让人心里不舒服的事情。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扬州知府大约五十岁上下,长得白白胖胖,虽然年岁摆在那里,但是一张白面饼似的脸上并没有多少表示年龄的皱纹,兴许是扬州的水土实在是太养人的缘故。知府大人脸上挂着细密的汗水,不停地从身边的师爷手中接过干净的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水,但是擦过之后总会有新的汗水沁出来。 要知道,在自己的地界上发生行刺钦差的案件,若是处理不当,只怕这肥肥的顶上乌纱就要保不住了,又听说这位中毒的副使大人是后宫新宠贤妃娘娘的胞弟,若是这位副使大人因这事恼恨自己,回宫后参上一本,那贤妃娘娘又在皇上跟前吹吹枕头风,那到时候保不住的只怕不只是乌纱了,连戴这乌纱的器具也只怕是保不住了。 汪静书下了船,四平八稳地受了扬州大小官员的礼,这礼可不是自己受的,钦差嘛,代表的可是皇上,这礼自然是代表皇上受的。待扬州知府行过大礼后,汪静书这才朝着他拱了拱手道:”李大人辛苦了。“ 扬州知府李叔涵,先皇时期的天子门生,状元郎,想当初,也是红极一时的人物,但是做官做了二十几年后,不知怎么地,这官肚就突突地朝外长,直把一个风liu英俊的状元郎,长成了一个猥琐的胖大叔。这李叔涵为官,即算不上清廉,也算不上腐败,说白了就是,他在贪官里面,也还算是个清官,但是在清官里面嘛,就绝对是个贪官。 但是,他这样算不上清官的人,能在扬州知府这个肥缺上一待就是三任,足以见得他除了小小的贪污外,真本事也是有的,否则不会上至各方官员下至地方百姓,都服他。 李叔涵见这位汪钦差似乎并没有因为刺客事件而怪罪自己的意思,不由得暗地里出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赔笑道:”下官不辛苦,倒是钦差大人一路远行,舟车劳顿,辛苦了,下官备下薄酒,还请钦差大人赏脸。“ 汪静书也不推辞,领着一干人等跟随李叔涵往扬州最豪华的酒楼去了,至于那一千精兵,自有其他官员安排吃喝的地方。 舒同待钦差一行人进入酒楼之后,便向金琳告辞,说是有些事情要办,需要暂时离开一下,午膳自己会在外面解决。金琳以为他是因为要负责被自己拒绝了在置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劝他,只好准了。 舒同见金琳面色为难,知道她是误会了自己,凑上前耳语道:”我要去处理一下刺客的事情,下午就会回来,这段时间我会叫其他人来保护你,没事的。“金琳担心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自己要小心。“舒同勾了勾嘴唇,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汪静书见这二人窃窃私语,不由得又想起了方才在船上看到的那一幕,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不时地看向金琳,希望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金琳察觉到汪静书的目光,有些不解,不过她没朝其他地方想,以为是自己因为中毒的原因所以脸色不大好。 再说舒同离开了酒楼,将潜伏在附近犹自穿着一身夜行衣的笨贼找了出来,把他拉到一个背街的巷子里,扶着额头叹道:”你能不能不要大白天的穿夜行衣,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贼吗?“ 笨贼抬头仰望着舒同,辩解道:”师傅说,时时处处都要显得自己不同于普通的贼。“ 舒同放下手,低声道:”现在,我以师叔的身份命令你,换一身正常的衣服。“ 笨贼委屈地将套在外面的夜行衣拔了下来,露出里面蓝色的普通衣裳来,一边脱一边咕哝:”不是不让叫师叔吗?“舒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当然不准,脸上的黑布也摘下来,大白天的,像什么样子。“ 笨贼不情不愿地取下脸上的黑色蒙面巾,露出一张稚嫩的毫无威信可言的娃娃脸。 舒同嘴角勾了勾,把笑忍了回去,点头道:”这样好多了。你去保护聂副使,我要离开一会儿。“ 笨贼把夜行衣收了起来,朝舒同点了点头道:”是,师叔你就放心去吧。“ 舒同眉头跳了跳,对他送别的腔调十分不满,但是想到自己离开得越久金琳就越是危险,于是也顾不上教育这个不上道的后辈了,抡起指头敲了一下他的头,然后转身离去。 扬州城的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里,因为是午膳时间,所以茶楼里几乎没有客人,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昏昏欲睡,店小二耷拉着脑袋用抹布有一搭没一搭的抹着桌子,眼皮不时的合上,然后头猛地一点,又再茫然地睁开。 舒同来到这家茶楼门口,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那掌柜的趴在桌上,脸朝着里头,眉头跳了跳,眼睛却未睁开。只是,这又怎么瞒得过舒同。舒同径直走到店小二跟前,轻轻地敲了敲桌面道:”小二哥,我找你们家掌柜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是足以让整个茶楼的人听清。 店小二惊醒了过来,忙招呼道:”好嘞,客观您坐,小的这就去叫掌柜的来,您看是不是先来壶茶?“如果不点茶只找人的话,那就恕不奉陪了。舒同怎么会不知道规矩,点了壶中规中矩的茶,兀自找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眼光瞟向那依旧在打盹的茶楼掌柜。 【今天可能暂时不能两更了,晚上要带侄儿侄女们去看电影,神哪,原谅我吧╭(╯3╰)╮】 第八十七章 诱惑 不一会儿店小二就泡了壶茶笑眯眯地送到了舒同的位置上,这种茶楼不会泡那些品相太高的茶,大多都是些普通的泡茶,水烧开了把茶叶煮进去就算完事。 大家爱来茶楼,大多都不是真的冲着好茶来的,这种档次不太高的茶楼里,通常都会有说书人或者是弹唱小曲的姑娘,吃过饭就爱来茶楼里歇着的人,多半就是冲着说书人或者是小姑娘来的。说书人的一个好段子,可以吸引不少茶客在同一家茶楼里一坐就是十天半个月。 不过,现在还在饭点上,说书的节目还没有开始,所以茶楼冷清得很,除了舒同,大厅里没有别的客人。舒同给自己倒了杯茶,转了转被子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然后浅浅地饮了一口,目光又转向依旧在打盹的掌柜身上。 那掌柜的头发略略有些花白,可见年龄也不轻了,但是露在外面的手指却光滑如玉,一看就是用手讨生活的人,所以才会把每处指甲都打理得油光可鉴,手背上皱纹密布,指腹却饱满光滑,一点也不像中老年人的手。舒同虽然不擅长使用暗器,但是之前跟着苍狼游走江湖的时候,也见过不少暗器高手,那些人的手,便如这掌柜的一般。 ”小二哥,你们家掌柜的在吗?劳烦你告诉他一声,有个姓苍的后辈想找他谈谈。“舒同见店小二并不去帮他叫掌柜的,反而是走到旁边的桌子旁又擦起桌子来,舒同不想总在这茶楼里耗时间,这才开门见山地自报家门。 那掌柜的猛地从柜台上抬起头来,哪里有半点睡眼惺忪的样子,眼神清明,目光如电,朝舒同看来。舒同的目光也落在掌柜的身上,这掌柜的年月五旬,须发花白,身体瘦弱,看上去一点不像武林高手,反倒是有些像病入膏肓的老者。 掌柜的从柜台里走了出来,走到舒同身边,恭敬地行了个礼道:”敢问阁下如何称呼苍狼大人?“ 舒同道:”那是家父。“ 掌柜的吃了一惊,颤声道:”那……那大人现在可好?“舒同侧头看向那掌柜的,沉声道:”在下前来,不是为了叙旧,而是想问问,扬州码头那桩案子,是不是前辈做的?“ 被舒同抢白了,那掌柜的也不生气,唯唯诺诺地点头道:”那事儿的确是老夫做的,老夫的徒儿被那人的属下伤了,老夫……“ 舒同冷笑道:”那个属下便是在下我了,前辈若是想报仇,尽可把银针毒药招呼到在下身上。“ 掌柜的打了个冷战,连忙摆手道:”若是老夫早知道徒儿招惹的是阁下,定会门规处置,又怎会张罗着替他报仇,还望阁下不要怪罪。“ 舒同点头道:”处置倒是不必了,在下这次来是想问问,你们背后那人是谁?“ 掌柜的露出一脸的为难,唯唯诺诺地答道:”这……阁下也知道我们这行的规矩,生意可以不做,但是主家是不能出卖的呀。“ 舒同点头冷笑道:”前辈倒是个重信誉的人哪,家父那里有一本失传已久的《五毒秘籍》,在下本是想拿来换那人的名字,但是前辈如此重信誉,在下也就不说什么了,还请前辈不要再动那船上之人了。“ 掌柜的惊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答道:”不会了,不会了。“半晌之后才醒悟过来,颤声问道:”五毒秘籍?阁下是说五毒秘籍?那怎么可能,不是已经失传了几百年了吗?“ 舒同冷冷地问道:”前辈是怀疑家父还是怀疑在下?“ 掌柜的打了个冷战,连连摇头,直说”不敢“,然后便陷入的剧烈的思想斗争之中。 这掌柜的姓张,名叫张天笑,按理来说,唐门的弟子都该是姓唐的,为何他姓张?这事儿没人敢问张天笑,因为这便是他的痛脚所在,谁问他就跟谁翻脸。张天笑的母亲姓唐,父亲姓张,当年他的父亲为了学唐门的武功,自愿入赘唐门,受尽欺凌,有了张天笑之后,便为孩子跟谁姓这事儿跟妻子吵了一架,最后抱着孩子负起离开了唐门。 但是,张天笑的父亲虽然学武功十分卖力,不过毕竟天赋有限,所以学得不伦不类的,被唐门正宗嘲笑不已,便是张天笑的生母,也瞧不起他父子二人。但是张天笑是个有抱负有毅力的人,见父亲受人欺凌,自小便发誓要学好唐门的武功,让唐门的人刮目相看。 几十年来,他的确算是学有所成,但是,这种程度上的成就,只能在唐门的弟子当中算得上中等水平,这让他十分懊恼沮丧。当舒同自报家门时,他便觉得机会来了,与苍家的人牵上关系,将会受益无穷。至于舒同的真假,他自然是有他自己的办法分辨得出。 秘籍与信誉,张天笑挣扎了再三。 舒同见他犹豫不决,于是提点道:”其实,在下与那人打过照面,即使前辈现在说了名字,他也不会想到是前辈说的,只当是在下认识他而已。“ 江湖上的人,如果说名号的话,舒同可能都认识,但是若是只打个照面的话,他就不见得认识了,因为他毕竟行走江湖的时间短,而且那日跟那刺客过招,那人基本上用得都是江湖上最常见的招式,所以也无法从招式上辨别刺客的身份。 张天笑见舒同都这样说了,自己再不答应未免就显得太不识抬举了,于是凑上前来,在舒同耳边低低地耳语了一句。舒同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张当票来,递给张天笑,然后点头道:”秘籍藏在棉衣里层,拆开便能看到,不过,这秘籍重现江湖是福是祸,还请前辈自行斟酌。“ 那当票便是当那件破棉衣的,当票上写着当金一个铜板。取这件破棉衣只需要十个铜板,而且当铺就在扬州城里,对张天笑来说,这本秘籍简直是唾手可得了,自己父子两辈人多年的夙愿眼看就要实现了,现在的他,哪里还顾得上这本秘籍会不会掀起武林的滔天巨浪。 舒同一心只顾着金琳的安危,却顾不上武林是否平静了,这本秘籍后来果然掀起了腥风血雨,不过那又是后话了。 【晚上可能没办法两更,抱歉,家里来了两个小客人,磨人得很哪,哎!】 第八十八章 宿怨 话说那张天笑得了舒同的秘籍后,第一时间找到了雇主,将双倍的银两赔偿给了那刺客,并表示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完成这个单子了。那刺客也是知趣的人,虽然张天笑并不是唐门的嫡传弟子,但是若要与他结怨,只怕自己也讨不到好去,既然他甘愿赔偿双倍的价钱,那自己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当下里,雇主与雇工好说好散,含笑解除了雇佣关系。 第二天,张天笑便低价盘了扬州城里的茶楼,辞退了店里的一众伙计,然后买了匹上好的白马,出了扬州城不知去向了。 再说舒同了结了这件事情后,急急的便赶回了酒楼,正遇上柴仁雅把笨贼拦在酒楼门外,好说歹说不让他进去。 ”你小子不能进去。“柴仁雅抄着手拦在门口,不让笨贼进去。 门口充当迎宾的店伙计一脸为难地站在柴仁雅身后,知道这位女官人乃是钦差大臣的随从,也不敢随便上前得罪,但是见她挡了自家酒楼的生意,又觉得心痛不已。 那笨贼依旧是见了官差就脚软,被柴仁雅拦在门外,也想不起自己穿的不是盗贼的职业服装,心里只是害怕,畏畏缩缩地问道:”为……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呀?“ 柴仁雅笑道:”你一脸贼头贼脑的,谁知道你进去是要做什么!“ 笨贼顿时哑口无言,舒同上前道:”这小兄弟是在下的朋友,还请柴大人通融一下。“ 柴仁雅虽然是为朝廷效力,不得不把舒同的消息转告给朝廷,但是内心里对他还是十分尊敬的,见他出面为笨贼说话,便也不再为难,侧身让他进去了。其实她原本也不是真的想把笨贼拦在外面,但是看到他那张娃娃脸,不知怎么的就想作弄他。 雅间里的酒席一共两桌,高级随从们那一桌安安静静的,大家自顾自地低头吃菜,主要官员们的那一桌则喧闹不已,扬州知府李叔涵正在向汪静书和金琳敬酒。舒同带着笨贼坐到随从的那一桌,因为事先没有安排笨贼的位置,所以叫店伙计的加了张凳子。 金琳抵不住李叔涵近乎职业性的劝酒,已经喝得七上八下了,见到舒同回来了,顿时觉得心安无比,方才强压着的醉意终于喷涌而出,头重得仿佛难以支持了,不得不用手撑着额头,以缓解晕眩感。 李叔涵还待要再敬金琳一杯酒,以求他不要怪罪自己保护不力,但是却被汪静书拦住了,”李大人,酒到适量便好,明日便要启程去杭州,酒醉只怕误事。“李叔涵见钦差大人发话了,便也不再劝酒,而是不停给这二人夹菜。 酒足饭饱之后,扬州知府又带着众官员们来到了知府府邸,这里有早就准备好的可供休息的客房。虽说船上的起居条件也算得上是五星级的了,但是那毕竟是在船上,再好也不可能好得过地面。 扬州知府到底是状元郎出身,府邸的门头看上去低调且朴素,让人一看就觉得这当家的是个清官。但是,从门头的做工和用料上来看,心细的人还是能看出些门道来,木料从方到梁都十分讲究,棱角光滑得如同机器打磨的一般,上漆之后泛着淡淡的黑色光晕,竟然有一种华贵的金属质感。 棕红色的木门,黑色的门头,洁白的围墙,墙头上偶尔有两三株桃花开得团团簇簇地探出头来。门外站着两个身穿白色亚麻布制服的家丁,仪容干净整洁,面色恭谨,见到钦差一行人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打开房门,领着众人进去。 房门迎面是块雕花照壁,芙蓉石雕刻的牡丹看上去雍容华贵栩栩如生,绕过照壁才是宽大且精致的花园。小桥流水,亭廊水榭,掩映在绿树红花之间,一派江南水乡的温软风情,偶有参天巨树拔地而起,又或者连排的回廊穿过树林驳岸,为这小家碧玉般的庭院增添了些东北汉子的豪放气概。 绕过园子后才见到了这所府邸的真面目,同门头一样的风格,质朴简洁,却又在暗处时时处处地透着华贵。李叔涵领着众人来到房子前,恭谨地问道:”不知汪大人是要先歇息还是先喝茶?“ 汪静书一心牵挂着杭州的局势,大白天的又哪里睡得着,便说先去喝茶吧,但是看到身后金琳步履踉跄,知道她恐怕是扛不住了,于是又道:”聂大人今日遭遇刺客,受了些惊吓,让他先去休息吧。“ 说完话,自有家丁领着金琳与舒同去了专门备下的客房休息,而汪静书则跟着李叔涵去了大厅里,商谈杭州的局势以及应对的方法。 先说金琳这边,晕头晕脑的被舒同扶着,由家丁带路去了客房。供钦差一行人休息的客房拥有独立的院落,庭院里也是有山有水,有亭有廊的,金琳认了房间,却又不想睡觉,于是由舒同扶着去外面临水的亭子里去休息一下。 此时春guang正好,道路两边开着不知名的花,金琳只觉得入目尽是姹紫嫣红,又加上酒后许多感官都被放大了好几倍,顿时觉得心情一片大好,手搭在舒同的肩上唱道:”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 这时,从一棵巨树的顶上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春天在阎王爷的阴曹地府里!“ 话音刚落,一个灰蓝色的身影从树上掠了下来,依旧是灰蓝色长衫,长发束在脑后,飘逸得如同仙人一般,舒同一眼便认出他就是上次前来刺杀的那个刺客。上次手忙脚乱是因为不知道刺客的路数,如今舒同从张天笑那里把他的底细搞了个清楚明白,新仇加上旧恨,这次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再逃脱的了。 舒同挥袖隔开刺客的攻击,恨恨地道:”秦朗,你二十多年前领着一帮武林败类暗算家父,今日咱们就把旧账算个清楚。“ 那名叫秦朗的刺客冷笑道:”老夫也觉得是该把旧账算一算的时候了。“ 原来,早在二十多年前,秦朗便召集过江湖上跟苍狼有仇的人,趁着苍狼被朝廷追杀之时偷袭于他,结果害得苍狼重伤,若不是当时被一个带兵的小将救了,只怕名震天下的苍狼就会折在一帮江湖宵小的手里了。 不过,秦朗找人偷袭苍狼也不是事出无因的,秦朗的弟弟乃是当时为恶四方的着名采花贼,运气不好遇到了苍狼,便折在他手里了,秦朗自幼与弟弟相依为命,感情甚好,又怎么忍得下这个仇。 舒同把醉醺醺的金琳放到亭子里坐下,伏在她耳边低语道:”就呆在这里,不要动。“见金琳迷蒙地点头后,才一跃而起,与秦朗过起招来。 秦朗生性狡诈,见金琳那边无人看守,便以为是机会来了,又见舒同朝自己掠来,身形在半空中,身法已老要再回转已经是不行了,于是撇下舒同朝亭子里掠去。他心急火燎地奔向金琳,却没注意到他身后的舒同勾着嘴唇,脸上竟然带着笑。 第八十九章 幻阵 秦朗在亭子边上落地,谁知道四周突然冒起白烟,秦朗以为是毒烟一类的,赶紧屏住呼吸,用掌风扇开白烟,四周突然寂静无声,连金琳之前醉酒后粗重的呼吸都消失了,秦朗骇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站在沙漠中央,烈日高照,四下里茫茫然全是黄沙,偶有风掠过,黄沙便打着旋围着他飞舞。 秦朗心知这是一种混乱人心智的阵法,但是普通的阵法总能看到阵眼所在,从而破坏,这个阵法显现出来的却尽是茫茫黄沙,又哪里找得到阵眼所在?而且,烈日高悬,就算自己以静治动,口干舌燥的感觉却那么真实,一点也不像是阵法中的幻象。秦朗最初还能稳住心神,但是随着口渴体热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的冷静也消失殆尽了。 ”苍玥,你个无耻小儿,有胆便与老夫一较高下,缩头缩脑的搞这些玄虚做甚?“秦朗被困在阵法里,破口大骂,然而越是骂口越是干,四周依然一片寂静,半点其他声音也听不到。甚至,还有沙漠中的小动物偶尔从沙里探出头来,好奇地望他一眼,然后被他的叫骂声吓到,又缩回到洞中。 这一切看上去都显得那么真实,让秦朗不禁怀疑,这真的是阵法产生的幻想吗? 随着脱水症状越来越严重,秦朗的意志力也越来越涣散,到神志濒临崩溃的边缘,他终于开始用轻功狂奔起来,希望能走出这可怕的死亡沙漠。脚下偶尔会有不同种类动物的白骨露出沙面,甚至还有人类的骨骸,这种不重复的参照物,越发让秦朗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到了沙漠之中。 要知道,普通的阵法产生的幻想通常都是重复的,比如一百步之前有棵树,一百步之后你一定会看到一棵相同的树,这种类型的阵比较容易破,只要捣毁了那棵树,阵眼便破了,幻想便会宣告失效。 但是,这个沙漠阵,却没有任何重复的东西,也许是有的,漫天黄沙在无尽地重复,但是又能将那黄沙如何呢?秦朗在沙漠迷阵里很快便脱水昏迷,昏迷前他想:总算是解脱了。 亭子边上,金琳依旧昏昏沉沉地趴在美人靠上,全然不知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刺客秦朗,奄奄一息地倒在亭子前的绿树红花之间,嘴唇干涸,面色却红润依旧。 舒同几个起落便到了昏迷的秦朗身前,抬手点住他的死穴,然后冲着另一棵大树喊道:”柴大人,这贼人便交给你了,听说悬赏还挺多的。“ 柴仁雅自树上跃下,走到秦朗跟前,拆除了先前布置的阵法,用脚尖踢了踢昏迷的秦朗,点头笑道:”这次还多亏了舒护卫肯以身作饵,否则这贼人也不会就范。哦,或者该叫您苍玥大人?“ 舒同看了柴仁雅一眼,勾了勾嘴唇道:”称呼而已,柴大人高兴便好。这次能抓住秦朗,实在是多亏了柴大人的阵法,否则遗患无穷。“柴仁雅笑道:”舒护卫客气了,以你的武功,他完全拿你没办法的。“ 舒同见柴仁雅改了称呼,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并不怕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是此行有金琳在,他不想重蹈苍狼的覆辙,爱人被抢走,并且自己也落得重伤收场。 ”他自是奈何不了我,但是我若是要杀他或者要抓他,也难,这贼人狡猾得很,若是不能彻底解决,只怕后患无穷,如果不是柴大人的阵法,在下只怕还真抓不住他。“ 柴仁雅点了点头,知道舒同说的并不是客气话,于是也不再拿乔了,抓起秦朗的领子,朝舒同笑道:”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只是不知道扬州衙门里赏金多不多,哈哈。“说罢,唤来两个身板结实的家丁,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将秦朗送去了扬州府的衙门。 待柴仁雅和家丁们离开后,舒同朝着林子里唤道:”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出来吧!“谁料到林子里一下子站起来两个人,男的自然是头上还沾着一朵杜鹃花的笨贼,女的穿了一身粉绿色的长裙,长发束在脑后,明眸皓齿,肤白唇红,突兀地从林子里冒出来,倒有些像个百花仙子。 舒同没料到园子里除了笨贼以外还隐藏着其他人,因为这绿衣女子的呼吸竟然比笨贼还轻,所以舒同只注意到了笨贼,并未留意到还有其他人在,可见这绿衣女子的功力比笨贼还要高。 ”姑娘是?“舒同见她不像歹人,又见她双目含笑如仙子一般,语气不由自主地便温柔了起来。 金琳在亭子里吹了一阵凉风,这时正幽幽地醒来,见舒同对一个陌生女子如此温柔,感到十分诧异,并且心深处,还有一丝丝微酸。金琳靠在美人靠上,冷眼看着亭外,也不吱声。 那绿衣女子从花丛中走了出来,走到近处时,便觉得香风袅袅,让人分不清是花香还是她身上的女儿香,总之这香味直沁入心脾,让人觉得神清气爽。”奴家李裳雪,见过舒护卫。“ 舒同见她姓李,又知道自己的身份,于是轻声问道:”敢问知府李大人是裳雪姑娘的什么人?“ …奇…李裳雪因舒同那声裳雪姑娘而羞红了脸,金琳见了,心里更是觉得不舒服,忍不住别开了头,只听李裳雪柔声答道:”正是家父。“说罢又似突然醒悟般地惊道:”呀,奴家险些忘了正事,家父见聂副使大人醉了酒,于是命奴家送来了醒酒汤,现在刚好凉了,奴家看聂副使大人也醒了,不知还用得上否?“ …书…舒同这才醒悟过来,回头看向金琳,见她正冷眼看着自己,以为是她酒还没醒,于是扔下李裳雪,快步走进亭子里,柔声问道:”好些了吗?“ …网…金琳心里有气,又哪里肯好生回答,冷声道:”我困了,回房间去了。“说罢起身朝客房走去,脚步有些踉跄,舒同上前欲扶,却被金琳挡开了手。”我自己会走,不许跟过来!“ 舒同这才察觉出金琳是在生气,可是又全然不知她究竟因何生气,只得望着她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李裳雪见聂副使大人并不搭理她,又见舒同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觉得自己再呆在这里就显得太不知趣了,于是提着食盒告退。笨贼凑上前来,神秘兮兮地道:”师叔,是不是觉得聂大人很奇怪?“舒同这会儿心思全落在了金琳身上,一点没注意到笨贼又叫他师叔这个问题,失落地问道:”突然就生气了……“ ”他这是在吃醋!“笨贼神秘兮兮地解说道。 第九十章 从前 舒同愕然道:”吃醋?中午没有吃醋啊?“ 笨贼嘿嘿笑道:”师叔,你武功智计样样都好,可就是这个事儿上差了些。吃醋说的是女子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对别的女人好,就会心里不舒服,严重的甚至摔东西发脾气!虽然这聂大人不是女子,但是断袖龙阳也不是稀罕事儿,我看师叔对聂大人也不是无意……“ 舒同只听到个”心上人“,便觉得脑子”轰“地一声像炸开了似的,直把自己炸上了九天云外,不知身在何方了,至于笨贼后面说的什么”断袖龙阳“之类的,他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心上人?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她的心上人?“舒同老半天才从九天之外回了神,乐颠颠地问道。 笨贼见舒同默认了他关于龙阳断袖的假设,顿时觉得自己知道了师叔天大的秘密,这样一来,师叔侄二人可不就有默契了吗。”当然,也许聂大人他自己并不知道,但是的确是这么回事儿。“ 笨贼还要再凑到舒同耳边传授一些他所知道的这方面的秘密,但是舒同哪里还有心思听,飘飘然地进了金琳的房间。 金琳并没有睡觉,而是仰面躺在床上,睁大了眼睛盯着纱帐顶,心里懊悔着自己方才过激的反应。 ”这大概是一种坏习惯吧,习惯了他总是寸步不离地跟在自己身边,从来对其他女人视若无睹。“金琳这样自我安慰着。这样想过后,又开始琢磨着撮合舒同与那位裳雪姑娘的可能性,但是,只是想想,心里就会觉得很不舒服。 舒同站在门口看了好一阵,见金琳一会儿面带苦笑,一会皱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起笨贼说的那句”心上人“,顿时高兴得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金琳第一次见舒同高兴成这样,想当然地以为是因为李裳雪的缘故,心里堵得紧绷绷的,为了化解内心的压抑,金琳决定找些话题来说,”那刺客跟你认识?你的名字不叫舒同?“ 虽然幻阵里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但是幻阵里的人说话,外面的人可听的一清二楚。金琳隐约记得那刺客被困在幻阵里时,一直喊着”苍玥“这个名字。 舒同在床边坐下,点头道:”是的,我的本名是叫苍玥,至于那刺客嘛,我倒是没有亲眼见过他,只是听家父说起过,他与家父,有不共戴天之仇。“ 金琳奇道:”都说苍狼的武功天下第一,他都那么强大了,还会有仇家?“ 舒同点头道:”当然有,当年那些仇家,后来死的死、残的残,唯一还完好地活着的就是这个秦朗了,他实在是太过狡猾,藏匿得太好,家父找了他十几年,一直没有找到,这次却甘愿为了聂东来出山刺杀你,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金琳开始对二十几年前的事情好奇起来,以前也不是没好奇过,但是总觉得那些过去与自己并无多大关联,而在这些日子里,那些别人的过去总干扰着自己的生活,让她不得不心生好奇。 ”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总有聂东来在里面参合?“金琳问道。 ”二十多年前,那个时候家父年轻气盛,也不懂得收敛,游历江湖,四处行侠仗义,结下了不少仇家。有一次,遇到一群刺客刺杀一对年轻的夫妻,家父于是上前救下了那对年轻夫妻,并与之结拜成异姓兄弟、兄妹,相约遨游天下。 “一路上刺杀这夫妻二人的刺客一波接着一波,却总是在家父的阻挠下失败。来到京城后,家父才知道,原来这夫妻二人竟然身份尊贵,并且,一次偶然的机会,家父亲耳听到他的结拜兄弟说:与他结拜,不过是想利用他顺利回京罢了。 ”家父心高气傲,又怎么忍得下这口气,于是掳走了那人的妻子。那女子原本就十分感激家父一路相送,又对自家相公这种过河拆桥的行为十分不满,再加上因为是政治婚姻,原本感情就脆弱,那人对妻子也并不好,所以家父掳她出来时,她竟然也没有反抗,二人在逃亡的过程中,竟然有了感情。 “后来,那女子的丈夫……当了个不得了的官,派了不少高手追杀家父,同时不少武林败类也趁这个机会前来偷袭,家父武功就算了得,但是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也讨不到好去,被两方人马追杀,最后身负重伤,那女子在他丈夫面前发下重誓,保证有生之年再不见家父,若是违背誓言,当自行了断,那人这才放过家父,带那女子回了京城,却把重伤的家父留给了那群武林败类。后来,是聂东来带着兵经过那里,才救了家父,所以,苍家的人,始终欠着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至于秦朗,大概也是被聂东来匿藏了起来,并且聂东来一直用家父的名号来威胁他。我想,这次他肯替聂东来执行刺杀任务,大概也是被逼的,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家父其实六年前就过世了。“ 身份无比尊贵?整个汴京城谁的身份能尊贵得过皇帝?难道那对夫妻就是先皇与先皇后?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苍狼当年拐走的女人,不就是先皇后?而且,六年前苍狼身故,恰好也是先皇与先皇后宾天之时,这未免太巧合了吧。 这样说来,赵乾对苍狼的消息如此关注,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从前的事情,他知道多少呢?之前所谓的那桩盗宝案,大约就是为了引出苍狼的后人,但是舒同当时没有上当。后来赵乾问过关于苍狼的事情,那个时候他便已经怀疑舒同了罢? 今天被秦朗点破了身份,柴仁雅肯定会把这个消息传回京城,到时候赵乾便确定了舒同的身份,他会怎么对待舒同?一个皇帝,能允许一个与自己生母有染的男人的儿子存在吗? ”那对夫妻是谁?“金琳还寄希望于是自己猜错了。 但是舒同的回答证实了她的猜想,”那对夫妻的身份,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舒同越是不说,金琳心里就越是担心,这次杭州之行结束后,舒同若是还跟她一起回京,恐怕赵乾不会轻易放过他吧?该怎么办才好? 【作品相关里发了尚香的新书广告,书荒的童鞋可以去看看,这期的新书可都是高手高高手的作品哦!!!】 【推荐好友的书:《娘子休夫之大隐隐于市》 书号:1265563 简介:一个古代离婚女子的二婚故事~ 值得一看哦O(∩_∩)O~】 第九十一章 局势 再说知府府邸的大厅里,紫砂香炉里檀香袅袅绕绕,在宽阔的大厅里散发着淡雅富贵的气息。 汪静书与李叔涵分宾主各自坐了。丫鬟在案几上摆上紫砂小炉,将冬日里窖藏的雪水煮化了,将紫砂的茶具烫了一遍后,才将雨前的龙井茶放进紫砂的茶壶里,又将烧热的雪水舀进茶壶。第一遍的茶倒掉,第二遍的茶才替汪静书与李叔涵斟上。 陆续又有丫鬟呈上各色茶果糕点,很快便摆满了案几。李叔涵笑道:”用紫砂杯煮茶,唯一的遗憾便是见不着茶的新绿颜色,倘若换成瓷杯、玉杯,虽然颜色更好,可惜味道始终不如紫砂壶煮出来的好。“ 汪静书忧心杭州的局势,哪里有心听李叔涵的茶经,虽然他也是爱茶之人,但是到底眼下情况不同,品茶本是悠闲雅致的事情,他此刻完全没有这种心情,只得敷衍道:”李大人对茶道甚是通透啊,下官自叹不如,不知李大人可知杭州现在近况如何?“ 李叔涵悠闲地端起茶杯,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赞道:”这茶,真是香啊!“ 汪静书着急道:”李大人!“李叔涵睁开眼笑道:”汪大人,这办事亦如沏茶一般,若是太急,只怕火候把握得不好,把一壶好茶生生的煮成了烂菜叶,那可就不妙了。“ 汪静书先是楞了一下,但是很快便反应过来,这位杭州知府是在教他为官之道,并且以煮茶为喻,将这些大道理讲得简简单单明明白白。 其实,汪静书一直有些瞧不起李叔涵。原因很简单,身为宰相的汪必清,总是在自家儿子面前细说哪些官员昏庸无能,{奇}哪些官员清正廉洁,{书}哪些官员是奸佞小人,{网}并将那些数年没有什么建树的官员当作反面教材,不幸的是,李叔涵就是这反面教材中最生动的那一个。 ”无能、奸诈、贪赃枉法!“这八个字便是汪必清对李叔涵的评价。 初来扬州时,便发生了刺杀事件,这便意味着地方治安不好,地方治安不好,自然是父母官的责任,”无能“这一条似乎被印证了。 午膳时的那家酒楼,奢华无比,而且李叔涵敬酒的态度恭谨异常,有句话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所以,汪静书觉得”奸诈“这一条似乎也被印证了。 至于”贪赃枉法“。”枉法“没有还不能确定,但是这知府府邸暗地里奢华的程度,”贪赃“是一定了的。 所以,李叔涵在汪静书眼里,一直都是一个一无是处脑满肠肥的官场老油子,只吃俸禄不办事的典型。如今,他说出那番话来,让汪静书一时反应不过来。 但是,汪静书有个最大的优点:不论说话的人是谁,只要说得有道理的,他都听。 于是汪静书笑道:”李大人说得对,倒是下官太过心急了。“说罢,也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的确是醇正馨香,饮下之后便觉得唇齿咽喉都为之染上了清香。 ”的确是好茶!“汪静书由衷地赞道。 李叔涵笑着点了点头,看向汪静书的眼神里充满了赞扬。他和汪必清是打过交道的,那种不知变通的老匹夫居然能生出这样玲珑剔透的儿子,实在是太让人费解了。 见汪静书已经冷静下来了,李叔涵这才说起杭州的局势。 扬州离杭州的水路距离并不远,所以消息能够很快的互通。 在朝廷下旨派钦差前来协调时,旨意到达的最初几天,盐帮也曾经消停过几天,可见朝廷的旨意还是起到些作用的,但是几天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盐帮的众人又开始闹起事来,甚至还有传言,说钦差大人带了兵来剿灭盐帮,这种谣言愈演愈烈,盐帮甚至有人已经叫嚣开来:朝廷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便反了这个朝廷! 原本只是盐帮的人想争取更多的利益而闹事罢工,如今已经演变成了谋反的局势,可见这中间推波助澜的黑手功力之深厚。 杭州知府许文章是个彻头彻尾的官油子,原本盐帮只是单纯闹事的时候,还能出面安抚一下,如今闹得厉害了,干脆闭门不出,连衙门都不敢去了,只等着钦差前去解决这件事情。这样的废物原本早就不该留了,但是此刻却不得不用他,毕竟只有他才熟悉盐帮的各种关系。 李叔涵详细地讲了一遍许文章喜欢什么,害怕什么,该如何才能让他替朝廷办事。 汪静书越听越是惊心,越听越是钦佩李叔涵。杭州与扬州只是偶尔有政务往来,李叔涵却对杭州知府熟悉到了这种程度,可见他并不是传闻中的无能之辈。 几杯茶之后,李叔涵总算是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一遍,详细到盐帮有什么禁忌、杭州府哪些人可用等。他在汪静书眼中脑满肠肥的形象也渐渐高大起来,从一个无能的佞臣,转变成为一个知进退善谋略的能臣。 ”下官还有一个建议。“李叔涵见汪静书看他的目光已经变成崇拜敬仰了,顿时有些洋洋得意起来,倒不是他乐于卖弄,而是汪静书毕竟是汪必清的儿子,他一辈子被汪必清瞧不起,如今得到他儿子的崇敬,也算是一种安慰了吧。 ”李大人请讲。“汪静书已经彻底的把李叔涵当作了一个官场前辈来尊敬了,对他的建议自然是欢迎之至。 李叔涵摸了摸自己没有胡子的下巴,笑道:”盐帮乃是绿林帮派,高手众多,汪大人此行只怕还要多带些武功高强之人,一来可以打探消息,二来可以保护诸位大人的安全。“ 汪静书点头道:”李大人说得甚是,只是……家父与下官并没有识得多少江湖中人,现在又哪里去找高手同路呢。“汪必清那种脾气,武官尚且被歧视,更何况是江湖豪侠,那简直是不堪结交的匪类了,所以即使有认识的武林高手,也绝不会愿意听他差遣。 李叔涵笑道:”这武林高手嘛,下官这里眼下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总算赶在十二点前更新了!】 第九十二章 裳雪 其实,李叔涵并不是那种热心肠的人,更不会无私到不遗余力地去帮助一个官场后辈。只是,昨日他的掌上明珠李裳雪,就在他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说是要跟钦差大人同去杭州,否则便要如何如何。李叔涵脑子转得也快,立即想到这次前来的钦差大人与副使大人都是未婚的青年,而且听闻深得皇上宠爱,家世背景都是极好的,若是女儿能与这二人的其中一人缔结良缘,也总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话说这李裳雪已经过了婚配的年龄了,寻常人家的女子一般十六岁就会许配人家,最迟十八岁也得完婚,而这位裳雪姑娘,已经过了十九岁的生日了,眼瞅着就奔二十岁去了,若是过了二十岁还嫁不出去,那可就成了老姑娘了。 以裳雪的家世相貌,自然不会是嫁不出去,只是她不想嫁而已。像她这样武功身手了得的女子,绑不住也管不住,一不留神便飞天遁地找不着人了,根本没办法逼她嫁人。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父女俩都看得上的人,李叔涵怎么会放过,所以才会不遗余力地教导汪静书,完全是用一种对待未来女婿的方式在对待他了。 汪静书自然不会知道这一层,很上道地问道:”还请李大人帮忙引荐引荐,下官定不会亏待与他。“ 李叔涵笑道:”下官有个闺女,年幼时身染重病,得遇一道姑相救,条件却是要收她为徒,老夫无奈,只得让小女随那道姑入山修行,这许多年来,倒是学有所成,武功颇为了得,只是不知贤侄意下如何?“李叔涵对汪静书的称呼已经从汪大人变成了贤侄了。 汪静书迟疑道:”李大人,这只怕不妥吧,此次行程凶险万分,下官怎敢让令千金涉险?“ 李叔涵摆手笑道:”贤侄多虑了,小女的身手功夫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就算有危险,到了她手里也没危险了,再说,老夫也希望她能出去历练历练。“最好顺便拐个女婿回家。 汪静书倒也不是那种古板脑筋,认为女人便只能留在家里相夫教子,军营里先有枢密使钱大人的妻子做女将军,如今又有柴郡主柴大人做女将领,搞不好这李大人家的千金会是另外一个柴仁雅也说不定,于是拱手道:”如此,便有劳令千金了。“ 李叔涵办成了女儿要求的事情,自然是高兴万分,一张胖脸笑得都快皱到一起了,连连摆手道:”哪里哪里,往后小女还得靠贤侄多多照顾才是。“最好是照顾一辈子…… 这二人在大厅里谈天说地,从官场谈到武林,从历史谈到茶道,总之是无所不谈,相见恨晚。其间,雪水煮了六七壶,丫鬟都煮得心痛了,可是这二人却始终没有撤退的意思。许久之后,总算有家丁来报,说是晚膳时间已到,还请二位大人移步去饭厅。煮茶的丫鬟们这才松了口气,剩下的为数不多的雪水总算是可以保住了,否则日后这位知府大人想起今日的消耗,不定会心疼成什么样子呢。 饭厅离大厅并不远,出了门转过回廊便是了,所以汪静书和李叔涵最先到达,其他的人在稍后也陆续赶到。 人都到齐后,丫鬟们开始陆续的上菜了,各色扬州美食一一呈现在众人面前: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三套鸭、水晶肴肉、松鼠鳜鱼、梁溪脆鳝、竹叶蒸鸡、烧扒猪头……与酒楼里奢华的盛宴不同,晚膳以特色为主,主料很少用那些名贵的物件,多是寻常的家禽家畜加以精工烹制而成,既显出了主人家的巧妙心思,又不会显得太过奢华。 又有丫鬟给众人面前的空杯斟上暗红色的酒,李叔涵笑道:”这酒不醉人,乃是拙荆采杨梅泡制的甜酒,诸位大人可以尝尝。“ 于是在座的众人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也有好酒之人一口喝干的,一时间叫好之声不绝于耳。不过由于明日便要启程去杭州,面对未知的变数,所以众人无心饮酒,都是浅尝即止,心中装着事情,再好的饭菜也都失去了胃口,所以晚膳时全没有午膳的那种热闹景象,没人劝酒,大家都吃得十分安静。 晚膳过后,众人回到客房,有丫鬟家丁为各屋送来洗漱的热水,众人洗漱后各自安歇,此后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不亮,知府家便煮好了早餐,众人睡眼惺忪地用过早膳后,便要回船启程了。 汪静书忍着呵欠回到首船之上,这会儿出发,晚上才能到达杭州,所以他想趁着在旅途之中,睡个回笼觉,以便有更好的精神去面对杭州知府。 廊道之上站着一个绿衣少女,河风鼓动着她的纱裙,飘飘然似要临风飞去一般。这跟汪静书多次梦见的情形十分相似,所以,汪静书以为这少女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他没有睡醒看到的幻想而已。于是他直直地想从少女身边走过去,然后回房继续做美梦。 身后的吴云保持着武林人士的警觉,他自然不会以为眼前看到的女子是幻想,见那绿衣女子身形微动便挡在了汪静书的面前,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于是愤然地挥剑相向。不过,由于多方看起来也是娇俏佳人一个,所以吴云还是挺怜香惜玉的没有将那柄乌黑的长剑出鞘,而是带着剑鞘朝她攻去。 那少女纱裙飞舞,吴云甚至还没看见她如何出手用的是何种武器,手中的长剑便脱手而飞,落入了绿衣少女的手中。那少女眉眼弯弯,竟然笑了起来,笑容好似四月里的春风,直让人心里暖洋洋的,吴云本是怒火中烧的,见了少女的笑容,火气便消去了大半,只是喝道:”你是什么人?这是钦差大人的官船,还请姑娘速速离去!“ 汪静书听到吴云的话,这才从迷蒙中醒了过来,想从那绿衣少女身上找出半点她与李叔涵的相似之处,可惜没有,从相貌上来说,李叔涵与眼前这位绿衣女子比起来,一个是泥,一个是云,完全没有可比性。 ”敢问姑娘可是知府家的千金?“汪静书朝着绿衣女子拱手行了个礼,朗声问道。 绿衣女子正是李裳雪,见汪静书对她行这样的礼,顿时觉得啼笑皆非,她本是江湖儿女,见惯了豪爽做派的少侠们,如今见到汪静书一派文绉绉的学究模样,只觉得十分新奇有趣,又见他生得英俊潇洒,气度非凡,心里更是早就有了好感。 ”汪大人不用多礼,属下李裳雪日后便是汪大人的贴身护卫了,还请汪大人多多关照。“她特意把”贴身“二字咬得十分响亮,眼看着汪静书羞红了一张脸,更是乐不可支,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跟在汪静书身后不远的金琳与舒同听见笑声,走到回廊这边。舒同见了李裳雪,高兴地上前招呼道:”裳雪姑娘,你是要和我们同去杭州吗?“ 第九十三章 昙花一现的温柔 金琳见到舒同嘴角含笑的样子,心里有些酸酸的,却又不想表现出来,昨天失礼,还勉强可以说是喝了酒的缘故,今天没有喝醉,所以金琳即使心里不高兴,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笑容。 李裳雪甜甜地答道:”是啊,我以后就是汪大人的贴身护卫了,我们是同僚了哟。“ 舒同点了点头,然后回头对金琳解说道:”裳雪姑娘武功极高,有她在能帮上我们不少的忙。“舒同是想再看看金琳会不会不高兴,结果回头看到她面带笑容,一点也不像”吃醋“的样子,难道女人”吃醋“也分时间的吗? 李裳雪还待要谦虚几句,汪静书回头答话了:”李小姐请这边走,你的房间在这里。“李裳雪毕竟是大家千金,不可能因为担任了护卫的工作就真的贴身保护谁,就算是把房间安排在一起,也是不合礼数的。所以,依旧是吴云住在汪静书套房的其他房间里,而李裳雪则住在汪静书隔壁的一间独立的套房里。 安置好后,天才蒙蒙亮,离杭州还远,汪静书给其余人等打了声招呼后便回房休息去了。金琳有些心事,所以没心情睡觉,再加上天色不亮,要看风景也不大可能,于是只得回到房间里,点上灯枯坐。 舒同依然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见金琳有些心绪不宁,于是坐到她对面,问道:”你怎么不去休息?“ 金琳用手撑住下巴,懒洋洋地回答道:”睡不着。“顿了顿后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梦想?“ 舒同低下头,将表情埋藏在灯光的阴影中,他怎么会没有梦想呢,他的梦想就是和金琳一起游遍五湖四海,然后生几个孩子,种几块地,永远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只是,之前的求婚才被拒绝,他又怎么好再说一遍,于是黯然地答道:”梦想,不可能实现的东西说出来有什么用?“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来问道:”你呢?你有什么梦想?“ 金琳干脆把头耷拉到桌上趴着,沮丧地答道:”我的梦想很简单,就是哪天睡着了,就能回到自己的家里去,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家里的人。“ 舒同心想,兴许这个梦想可以替她实现也说不定,于是问道:”你的家在哪里?“ 金琳苦笑道:”你想送我回去吗?“舒同问:”不可以吗?“金琳直起身来,伸长脖子抬手朝脖子上做了抹的动作,笑道:”你要是朝这里来一刀,也许我就回去了。“ 舒同脸色变了变,沉声道:”不要说这种话,就算是再远,我也能送你回去的。“ 金琳看了他一眼后摇头道:”这不是远近的问题,是时间的问题。回去,是个梦想,你说的,不大可能实现的梦想。“ 舒同心里隐隐有些高兴,虽然他不明白金琳为什么会回不去,但是她回不去的话,他的梦想实现的机会就大得多了,”如果回不去,就不要回去了吧。“舒同看着金琳的眼睛,郑重地说道:”我可以一直照顾你,一辈子。“ 太阳开始从河面上升起,淡淡的金红色光彩透过纸窗户照进房间,打在舒同好看的侧脸上,为他的剪影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金琳的心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起来,不知道是因为舒同的那句话,还是因为这幅美妙的晨光剪影,心跳得就好像初恋一般。 也许真的是恋爱了吧。金琳心里这样想着。她并不排斥爱上一个人的感觉,不管这人是平民还是皇帝,爱情是没有身份没有地位区别的,爱了就是爱了。只是,这样的爱情能不能最终收获果实可就不一定了。这种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的。 ”可是我不会武功,会成为你的负担的。“金琳低下头,有些沮丧。如果舒同选择和李裳雪在一起,那便真的是神仙眷侣了,两人鲜衣怒马,仗剑天涯,何等的惬意风光,何等的浪漫旖ni。而自己却是什么都不会的凡人,遇到危险连自保都不能,真正是个超级大负担。 ”我不怕负担,只怕你不肯让我负担。“舒同原本是不会说甜言蜜语的,但是此情此景下,只要说出真心里想说的话,便自然成了最动听的甜言蜜语。 金琳低着头,她不想承认自己在脸红害羞,但是却的确跟小姑娘似地脸红害羞了。于是,舒同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边来的,她都没有注意到,等醒悟过来时,已经落入了舒同的怀抱。 舒同站在金琳的身后,搂着她的肩,下巴轻轻地搭在她的头顶上,看着茶几上的阳光,微微眯着眼向往道:”等这次的事情完了,就回京去辞了官,我们云游四海去,好吗?“ 金琳原本还在陶醉着,但是听到舒同说到”回京“二字,顿时觉得被一桶凉水泼了满头。他要跟着自己回京,但是京城里,赵乾正等着他呢,他会怎么对付舒同?不管是抓还是杀,这都不是自己想看到的结局。如果,如果把实情告诉他,他会怎样? ”不然,我们办完了杭州盐帮的事情就走吧,浪迹天涯?“金琳试探着问道。 舒同摇了摇头道:”做这样的决定你以后会后悔的,如果你没有辞官便擅离职守,以后便不能回京城去了,你会成为逃犯,再也见不到无忧小姐,而且,还有被皇帝下令追杀的可能,我不希望我们以后的生活过得躲躲闪闪。“ ”这样的话,你也可以就在杭州等我,我回京去辞了官就来找你,难道不好吗?“ 舒同摇头。”我要和你一起回京。“ 金琳垂下了眼,神色黯然,只是舒同站在她的身后,看不到她的表情。”即使汴京城里有你的仇家等着杀你,你也要回去吗?“ ”我什么时候怕过?有仇家的话,我更要回京,把旧仇都了结了,然后等你辞了官,我们便可以惬意地云游四海了。“ ”可是,我并不想云游四海。“金琳声音冷了下来,推开舒同搭在她肩上的手,摇头道:”你知道,我不会武功,不像你,去哪里都不费力。“ 舒同迟疑了一下,然后沉声道:”你要是不想去云游四海,我们也可以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起来,养鸭种田……“金琳心钝痛了一下,打断舒同的话,冷冷地笑道:”你知道我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又怎么受得了那种苦?“ ”你想继续留在京城里也可以,皇帝……皇帝那么宠你,自然不会亏待你,我们……“ ”不是我们,是我。你已经自由了,不是吗,聂东来已经撤销了你的任务,你已经是自由人了,你完全可以现在离开,没必要再跟着我了。你武功那么好,山高水远的可以任你逍遥,你又何必拘束在这个小小的船舱里呢?“金琳说这话的时候,只觉得四肢的冰凉已经传到了心脏,冷得直想哆嗦。 【真正的爱情有很多,但是真正的天长地久却实在太少!写到这一章,伤心了!】 第九十四章 杭州知府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舒同问道。明明方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变得不高兴了,舒同不能理解金琳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想法。 金琳想来想去,觉得自己不该替舒同做这种决定,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她就最讨厌那种自以为是为对方好,实际上却害得两人中间误会不断,最终导致一段感情夭折的戏码。 她的确很担心舒同固执地要跟着她回汴京城,跟赵乾对上,怕他敌不过朝廷的势力,最终落得不好的收场。但是,如果现在就赶走他,虽然看起来是为他好,并且自己也为此做出了相当大的牺牲,可是那样真的就是为他好吗?且不说他现在会伤心难过不说,就单说赶走了他,他就不会自己去汴京城吗?而且他不去,赵乾就不会找来吗? ”其实在我出发之前,皇上他就怀疑你的身份了,我担心你如果跟我回去,他会对你不利。“金琳最终还是选择了坦诚相待。 舒同松了口气,勾了勾嘴角道:”你就是担心这个,所以才想赶我走吗?“ 金琳点了点头,转身抬头望着舒同的脸,轻声说道:”我不希望你和他之间有任何损伤,他怎么说也是我姐夫,我阿姐以后的幸福还靠着他呢,你不要回京好不好?就在杭州等我,我辞了官就来找你好不好?“ 舒同将金琳搂在自己胸前,叹了口气道:”就算我不回去,他也会找来的。所以,如果要和你在一起,我必须回去,把从前的事情解决了。“ 金琳抬头急道:”可是,他是皇帝,怎么可能允许知道这么多秘密的你活着?如果你不回京,要隐匿在山野或者城镇他也难找到你,何必非要回去呢?“ 舒同嘴边笑容渐渐扩大,柔声道:”他不会杀我的,放心吧。我可不想我们的孩子以后还要跟着我们躲来躲去,逃避官差的追捕,我希望我们一家,将来能活在阳光下,坦坦荡荡地云游天下。“ 听到舒同说起孩子,金琳羞红了脸,嗔道:”什么孩子!我又没说要嫁给你。“ 舒同呵呵笑道:”你不嫁给我还能嫁给谁?你都跟我睡过了,嘴也给我亲过了,还能嫁给别人吗?“ 金琳自然是死不认账,把头摇得飞快,否认道:”没有那回事!“ 舒同挑了挑眉拔高了声音问道:”没有那回事?“见金琳依旧摇头,于是恨恨地抬手钳住她摇来摇头的下巴,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房间外天色已经亮开了,柔暖的旭日自河岸尽头露出一半的金色来,将河岸两旁的翠柳照得金光灿灿,河面上漂浮着淡淡的薄雾,正在以肉眼可以看得见的速度消散开,偶尔有旭日的光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廊道的扶手也因为一夜的露气而显得有些湿润,空气中弥漫着柳叶、河水与阳光的味道,春天的味道。 在无尽的春guang之中,钦差官船终于抵达了杭州。 京杭运河的码头上只有歪歪斜斜的几个搬运工杵在那里看热闹,全然没有扬州码头上人潮涌动万民欢迎的热闹气儿。这会儿又正是日暮时分,金色的夕阳缓缓沉入河岸线以下,夕阳的余晖被岸边的垂柳挡住,使得码头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整个场景,说不出的凄凉,说不出的落寞。 汪静书自嘲地笑了笑,然后率领众人下了船。虽然码头上没人迎接,但是钦差一行人连官带兵的加起来也有一千多,全部下船后,人丁稀少的码头顿时也热闹起来。柴仁雅与罗子衿将这一千精兵操练了一番,然后由李裳雪带路,大队人马气势汹汹地朝杭州府衙而去。 走到半路,大约还有半里路便到达杭州府衙门时,钦差一行人遇上了一路小跑朝码头赶去的杭州知府许文章和他的一干同僚。许文章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四十岁上下,身穿暗红色官服,头戴长耳朵官帽,手里撰了张雪白的手巾,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许文章远远地便看见了钦差的旗帜,又见旗帜后铠甲闪亮的一千精兵,顿时吓得有些走不动路了,连滚带爬地跑上前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队伍前面,他身后的随从们也跟着噗通、噗通地跪了满地。”下官杭州知府许文章,叩见钦差大人、副使大人。“ 一群人东倒西歪地跪在官道之上,不少老百姓好奇地从门缝或者窗户探出头来看。汪静书气得不轻。这许文章不来码头迎接也就罢了,如今却是这幅衣衫凌乱东倒西歪的模样出现在大街上,这不是在给朝廷脸上抹黑吗? ”许大人真是好官威呀?“汪静书活了这么几十年,还第一次如此气愤,原本想狠狠地斥责那许文章一番,但是想起李叔涵的教诲,于是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忍住怒火,半笑半怒地嘲讽了一句。 那许文章也当过十几年官了,自然知道汪静书的话是什么意思,赶紧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把官服拍干净了,又招呼身后的随从同僚们,整理好衣衫,按官职大小排好顺序,然后整整齐齐地跪下,按地方官员拜见钦差的礼,做足了,汪静书这才让这些人免了礼。 许文章见钦差大人并没有追问为何没有去码头迎接的事情,顿时心安了不少,额头也不再冒汗了,点头哈腰地跟在汪静书身边,讲述着杭州知府如何如何难做,自己如何如何的身不由己。汪静书也不答话,只是一路微笑着,不置可否。 许文章是认得汪必清的,并且在他手里吃过不少亏,这位小汪大人还未到杭州之前,他就一直害怕得不得了,若是这位小汪大人继承到汪必清十分之一的古板,只怕自己这次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谁知如今见了面,这位小汪大人看起来却是随和得很,没有一点古板的样子,而且年纪那么轻,肯定很好骗。许文章已经在心底把他的说辞重新整理了一下,只等着这位钦差大臣一问起关于盐帮的事,就一番哭诉,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只是,到了杭州知府衙门后,汪静书并没有给许文章哭诉的机会,而是命一千精兵团团围住了杭州府衙,将许文章一干人等押上了公堂,拍案道:”许文章,你可知罪!“ 第九十五章 釜底抽薪 杭州府府衙的公堂上灯火辉煌,汪静书身穿镶着金边的赭红官袍,头戴黑色官帽,端坐在正大光明匾下,面色沉静,双目不怒而威。金琳也已经换上了红色镏金官服,坐在汪静书的侧后方,双目半闭,头微微低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公堂之上的衙役已经全部换成了汪静书带来的精兵,一个个红袍银甲,手握长枪,看上去威武不凡。杭州府的原班人马,包括知府许文章,以及师爷、衙役等,七零八落地跪在堂上,一个个哆嗦得如同风中的树叶一般。 其余的精兵则团团地围在杭州府外,将一个杭州府围成了铁桶一般。 汪静书把惊堂木朝桌案上一拍,喝道:”许文章!你可知罪?“ 坐在汪静书身后的金琳身体抖了抖,茫然地睁大了眼睛,然后抬起头来左顾右盼,居然是一副打瞌睡被惊醒的模样。 许文章原本已经安下心了,想着把钦差迎进衙门然后好酒好菜的伺候一番,又叫两个人来配合着演一番苦肉计,三两下就把这位年轻的钦差摆平了,以后的事情,他可不都得听自己的了么,到时候盐帮和朝廷,他一个也不用得罪,两头都讨好,升官发财双喜临门。 谁知道这钦差引进衙门,还没来得及上酒菜,钦差大人突然就变脸了,指挥着一千精兵将衙门围了个水泄不通,把杭州府原本的人马都下了兵器,像拿犯人一般地拿上了公堂。 ”难道!难道是皇上下了密旨,让钦差大臣处决自己吗?“许文章想到这一层,顿时觉得浑身都软了,连跪都有些费力了,若不是师爷在身后撑着他,只怕他就要晕倒在公堂之上了。 汪静书见许文章跪在地上只是哆嗦,也不答话,于是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喊了一声:”许文章,你可知罪?“ 许文章抹了抹额头的汗水,颤声答道:”下官知罪,下官无能……下官没能将盐帮镇压下去!“尽管许文章害怕得要死,但是也算得上是临危不乱了,在这种时候也没忘记挑一些可有可无的罪名来请罪。 这没能将盐帮镇压下去的罪名,说起来也是大罪一条,但是,盐帮号称有十万帮众,而杭州府总共也才三万老弱残兵,若是皇帝真的因为这个而治他的罪的话,那未免太不仁厚了。许文章就是吃准了这一条,所以才毫不迟疑地把这个罪名担了下来。 汪静书见他果然如李叔涵说的那样,把自己的罪名说得天大,实际上却是把自己的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汪静书冷笑道:”许大人,这个罪名是可大可小啊,重则抄家灭门,轻则去官免职,许大人不用再想想吗?“ 汪静书顺着许文章的话说,而且还刻意加重了”抄家灭门“四个字,见许文章冷汗冒得更厉害了,于是补充道:”许大人可认得尚方宝剑?“ 李裳雪怀里抱着的正是钦差必备的尚方宝剑,原本是用黄布裹着的,她是早就想拿出来看看了,只是汪静书再三警告,说是不可轻易显露出来,如今终于有机会了,听到汪静书这么一说,顿时兴高采烈地取下黄布,把御赐的尚方宝剑拔出了鞘。 汪静书的本意是让李裳雪亮一下宝剑就行了,谁知她居然拔了出来,宝剑寒光闪闪,吓得杭州府一众官员们冷汗直流,看来这尚方宝剑的威力还真是不得了。 ”下官……下官识得。“许文章半趴在地上,越发确定了是皇上要杀自己了。 汪静书冷笑道:”那许大人自然也知道,这尚方宝剑是可以先斩后奏的,别说是知府,就算是皇亲国戚犯了法,也一样是斩得的。“汪静书见许文章已经吓趴在地上像一堆烂泥似地了,于是放缓了口气道:”不过,许大人自然用不着尚方宝剑伺候,若是许大人能将功补过,本钦差定会上书皇上,表彰你的功勋,以前的种种,想来皇上也是不会计较的。“ 许文章在官场混迹了十几年,自然明白汪静书这种做法实际上是打一棍子赏颗糖,但是,他的身家性命捏在人家的手里,如果给的糖不吃,那恐怕就不只是一棍子那么简单了。而这位钦差大人,奇Qīsūu.сom书明显是不好糊弄的,之前的想法通通行不通了, ”下官谢过皇上,谢过汪大人,下官从今后定当为朝廷两肋插刀在所不惜,下官定当……“ 汪静书怕这老油条的决心会表一个晚上,于是打断他道:”许大人,本钦差自然知道你是忠于朝廷的,多余的话便不用说了,本钦差心里清楚,众位大人都起来吧,眼下盐帮的事情要紧。“ 杭州府的大小官员见钦差大人的脸色好了些,知道危险总算暂时过去了,一个个都谢过了钦差,然后惶惶然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把关于盐帮的记录和卷宗都拿来,谁熟悉盐帮的近况也留下,其余人晚膳过后便可以回家了。“ 汪静书有条有理地安排杭州府衙的人各司其职,最后还不忘告诫道:”诸位大人也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若是诸位大人还像从前一般畏首畏尾,那本钦差也无法替诸位大人遮掩了。但是,如果这次的事情诸位大人认真对待的话,本钦差定然会如实禀明皇上,皇上自然不会亏待诸位大人。“ 依旧是打一棒子给颗糖的策略,但是却出奇的好用,压力有了,奖赏也有了,这些个平日里只晓得贪污的官员们顿时有了动力。以前办事不积极,那是因为朝廷的刀没有悬在头顶,但是盐帮的刀却是架在那里的,这些大小官员自然不敢得罪盐帮,于是个个都对盐帮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钦差大人的尚方宝剑已经出了鞘,明显比盐帮的刀离自己的脖子更近,如果现在还不识趣,只怕不等盐帮的人杀来,自己就先断送在尚方宝剑之下了,要知道,民间传说里,被尚方宝剑斩了的可都是昏官佞臣啊,相比之下,盐帮的威胁就显得不那么恐怖了。 这便是李叔涵传授的釜底抽薪之道,用尚方宝剑断了这群贪官的退路,让他们跟自己朝一个方向前进,就算这些人再无能,毕竟人多力量大,三个臭皮匠也能顶个诸葛亮了,况且,要处理盐帮的事情,缺了这些人还真不行。 恩威并施之下,不一会儿工夫,关于盐帮的卷宗便呈递了上来,堆满了桌案,汪静书一看就傻眼了,这哪里是一天两天能看得完的呀。 第九十六章 计定 - 于是,凡是文职的官员,并且对盐帮的卷宗相对熟悉的,都留下来,熬夜整理这一堆卷宗,把重要的卷宗留下,重复的卷宗剔除。当然,并不是所有文官幕僚都肯留下来熬夜,但是钦差大人方才那一通带着威胁性的话言犹在耳,如今就算是不愿意,也只能忍着了。 再加上汪静书和金琳也留在公堂上熬夜翻看卷宗,钦差大人和副使大人都没有休息,陪着自己看卷宗,这些文官幕僚们顿时觉得心里好过了不少,办起事来效率也高了许多。 这些个卷宗其实有很多都是重复的,之前许文章就把这些东西准备好了,他吃准了没人能耐住性子看这么多的卷宗,如果钦差大人不看卷宗,那么对盐帮的了解就少得可怜,想要怎样处理盐帮的事务,那还不得自己说了算。只是,他没想到这位钦差大人一点也不怕麻烦,居然熬夜看这些卷宗,连累得自己也跟着熬夜。 经过筛选后,真正需要看的卷宗只有寥寥几本,汪静书和金琳一人看几本,看完之后再交换着看,这样两个人都看完了所有重要的卷宗,既节约时间又可以集思广益,两个人的想法总比一个人的多。 幸好汪静书和金琳配合得十分默契,并没有把看卷宗这件事情搞成通宵作业,子时不到便已经看完了。汪静书告诉众人,明日按正常的点卯时间延后一个时辰点卯,算是补上今日耽误的时间,又让船上的大厨子给所有人煮了份宵夜吃了,众人这才喜滋滋的散去。 众人散去后,汪静书与金琳以及众人这才去了位于知府衙门旁的钦差行馆。杭州因为曾经是吴越地国都,所以旧时的宫殿都还健在。稍微改了改便成了处绝好地行馆,用于接待皇亲国戚或者钦差大臣。当然。若是皇上有时间亲临,用来接待他规格也是够地。 钦差行馆早就有人收拾好了,但是汪静书与金琳虽然疲惫,却还不能立即就休息,看过那些个卷宗后,自然要交流一下看法。并且整理出一个适宜的办法出来。 行馆里有个宽阔的大厅,汪静书命人点上烛火,众人便在这里商议盐帮的事宜。 盐帮的大老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儿,据说神智已经有些不清醒了,凡事都是二当家和三当家地在做主。这二当家的四十多岁,不知道为什么,其地位竟然凌驾于老爷子的亲生儿子之上,成为了二当家。三当家是老头儿的亲生儿子,家里排行老四,人称四爷。是盐帮内定的下一代继承人,但是实际上因为头顶上有个二当家,所以他并没有多少实权。 柴仁雅建议明日一早就去拜见大老板,跟他来一个首脑会谈。 金琳皱眉摇头道:”我记得卷宗上写,大老板已经好几年不见外客了,我们若是直接去找他,大概不容易见到他。“ 汪静书点头道:”贤弟说得极是。况且现在做主地人明显是二当家和三当家。即便是见到大老板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柴仁雅没看卷宗。所以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发表地意见很有局限性。见自己地看法有些不合时宜。于是干脆闭嘴不说了。 金琳道:”二老板虽然看起来更有实权。但是他不好打交道。听说屡次来威胁杭州知府地都是他。为人狠毒不说。还很狡猾。动不动就以这些官员家属地性命相要挟。使得他们举手投足都受到限制。单冲着这一点。这个人就不大可能帮我们。“ 几人商议了一番。最终决定明日一早便去拜会一下三当家。毕竟他是嫡系地继承人。虽然实权不如二当家。但是据卷宗上写。他比较好相处。虽然手段也颇为狠厉。但是在整个盐帮上下。谁都知道他是个好好先生。他地群众基础是最好地。所以。从他入手应该最容易。 决定好了之后。众人这才算是暂时地松了一口气。 金琳与舒同回到房间里。草草地洗漱了一番后便准备休息。依旧是舒同睡在外屋。金琳睡在里屋。躺下之前。金琳突然问道:”你说。聂东来搞这么大动静派人来刺杀我。这会儿我到了杭州。他还会再派人来吗?“ 舒同本来已经躺下了。听了金琳地话又弹了起来。皱眉想了想道:”我原先只想着这个刺客解决了就没问题了。看来还真是掉以轻心了。明天我叫那笨小子回汴京城去打探打探。看看他还有没有后招。“ 金琳躺下后撅嘴道:”咱们来一趟都用了近一个月,他一来一回还不得两个月呀,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还打探什么?“ 舒同笑道:”我们是坐钦差官船一路慢慢摇晃来的,那笨小子可以日夜兼程,白天骑马,晚上用轻功,几天就赶回去了,来回用不了十天,而且皇帝不是说要派军队来吗,我让他走官道,说不定半路能碰上军队,能得到些有用的消息也说不定。“ 事后许久,金琳还因为这晚舒同的话,取笑他是个超级乌鸦嘴。因为笨贼的确是在半路就遇上了军队,并且也地确得到了一些有用地消息,这些都被舒同的乌鸦嘴说了个准。 两人睡下,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亮后,钦差一行人用过早膳后,起身去了杭州府衙门。到达衙门地时候,杭州府衙里的幕僚官员们都已经到齐了,正整齐地排着队,等候钦差大驾光临。 汪静书也不废话,安排这些幕僚们,除了少部分留守地以外,其余的挨个地到地方上,给老百姓讲解关于票盐法的好处,当然,这些老百姓也不会是随便哪家都去讲解的,毕竟幕僚只有这么些个,老百姓却有好几十万,汪静书让这些幕僚去地方上暗地里打听,哪些家庭有人在盐帮,然后就专找这种人家讲解,务必要讲得声泪俱下感动人心才罢手。 这点子还是金琳给出的,说是要从后院做起,让盐帮的子弟们回到家也不能安生。这点子一出,汪静书便觉得有用,于是这就安排人手这样去干了。 幕僚们走后,汪静书让许文章跟他去见盐帮的三当家何竟天,许文章吓得脸色都变了,连连摆手道:”汪大人,去不得!去不得呀!盐帮那些个匪类,一见官差或是衙役,便要大打出手的,下官……下官已经好些日子不敢去盐帮的地头了。“ 汪静书转头瞟了许文章一眼,猜不透他说的究竟是实情还是夸大其词,但是,不管事实是不是真的如许文章所言,不管这盐帮是不是龙潭虎**,他也非去不可。 第九十七章 邂逅 - 盐帮总舵位于杭州城外一处天然湖泊中的小岛上,湖泊的四周是成片的森林,只有一面植物比较稀疏,这一面房屋林立,多是盐帮帮众的住房,住房区再向外延伸则是热闹的市集,这个市集不只属于盐帮,也属于附近居住的村民。 汪静书与金琳并没有用钦差仪仗,只带了舒同与李裳雪,另外还有精兵十人,当然还有杭州知府许文章,一行人雇了三辆马车,十分低调地朝盐帮的总舵去了。 市集里马车是可以通行的,不过到了住房区马车就不能通过了,那里允许通过的最大型交通工具便是轿子,马车、马匹一律严禁入内。金琳一行人到了市集,虽然这里允许马车通行,但是,因为往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马车到了这里,基本举步维艰。 在如此拥挤的情况下,还有人纵马狂奔。 市集尽头奔来一匹黑马,马上那人一身红衣,张扬跋扈,市集上的过往行人见了她,都要飞快地退避三舍,走慢了被马踩到的,也不敢哼哼,只能悄悄地退到一边,忍气吞声。 只是,路上的行人尚且能够避让,但是被人群堵在路中间的金琳一行人哪里避让得了,被那红衣女子一顿好骂:”这是哪里来的马车,居然敢挡本小姐的路,当真活得不耐烦了!“ 赶马车的车夫是认得那红衣女子地。也不敢争辩,悻悻地把马车赶到一边。给那女子让路。 在马车与黑马错身之时,正巧金琳掀开马车的帘子朝外看,而这时那红衣女子也正朝马车看过来。两人正正地打了个照面。 那红衣女子皮肤有些微黑,浓眉大眼,嘴唇小巧饱满。生得倒是好相貌,可是一脸地不耐烦与凶狠。让人看了着实有些害怕。金琳只看了她一眼,然后便放下了帘子。 黑马上的红衣女子楞了楞,想骂几句,却又被金琳的相貌怔住了,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有骂得出来,等她回过神来想要上前说话时,她地马已经跑得有些远了,而因为她的到来四散开的人群也正好给马车让了一条路出来,金琳一行人地马车缓缓地朝前去了。 那红衣女子心想,这队马车是往盐帮去的。到时候打听打听。总能打听到这些人地姓名身份,眼下还是去看看钦差长得什么样子要紧。于是。红衣女子打马离开了市集,朝杭州城去了。 金琳好奇心重。待那红衣女子走得不见人后。掀开马车地门帘问车夫道:”师傅。你认得那姑娘吗?“ 马车夫是个三十出头地粗豪汉子。见金琳生得细皮嫩肉地。身穿华服态度却极好。只一眼就对她极有好感。见她和自己说话。不由得咧嘴笑道:”当然认得。这杭州城只怕没有人不认得她了。客官以后见了她。可要躲远点儿。她地马鞭可是打过不少外地客呢。“ 金琳吐了吐舌头道:”她是哪家地小姐呀?这么厉害?“说罢回头看了看许文章。心想是不是他家地闺女呀。这么仗势欺人。许文章摇了摇头接道:”那可不是下官……在下家地丫头。那是盐帮三当家何竟天地独生女儿。也是大老板地掌上明珠。何家第三代一连生了八个儿子。就出了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宠得不得了地。“ 金琳点头道:”难怪呢。不过。女孩子骄纵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地。“ 许文章嘿嘿一笑道:”当然是好地。不过只怕等副……等阁下见到她。就会觉得更好了。这位大小姐。大概是去了杭州地衙门。专程去见钦差大人去了。“ 汪静书奇道:”在下又不认识她。她见我做甚?“ 那马车夫回头笑道:”她怎么会见你,她自然是去见传说中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钦差大人去了。“ 许文章坏笑道:”钦差大人一表人才,正是如意郎君地不二人选呀。“ 汪静书闷闷地转开头,不再参与这种没有营养的调侃,金琳倒是兴致高昂,还想再问些什么,可惜马车已经到了停靠的地方。 到了市集与住房区的交汇处,有一处宽阔的空地,空地上有拴马桩无数,这里相当于盐帮的停车场,专供那些乘坐马车前来的客商或者帮众。 马车和车夫可以留在这里,把马拴在拴马桩上,空地的旁边有不少可供马夫休息喝酒的小酒馆儿,里面卖的酒成色好味道香,价格还便宜,所以有不少车夫即使并不路过盐帮,也会专程到这里来喝上几盅酒,吃上几盘脆皮花生米,也算是辛苦大半天犒劳自己的一种方式了。 许文章叮嘱车夫们在这里侯着,又先给了他们一趟车钱,约好若是一个时辰还不出来,就让他们另寻生意,不用再等了。车夫们见到比平日里丰厚得多的车钱,也乐得在此逍遥一阵,于是连连点头应了下来。 过了空地,有一处高大的围墙,围墙里面才是盐帮子弟的住房区域,围墙的中间有一道铁门,铁门无人看守,想来大约入夜的时候会落锁。 住房区有些像现代的贫民窟,但是比起贫民窟的建筑结构,住房区看起来更宽敞干净一些,房子大多是木结构,青瓦顶,户与户之间隔着大约十步远的距离,中间是菜园子,里面种着各色的瓜果,房子外晾着蓝色、青色或者是白色的布衣,出入的人们穿得也干净整齐,偶尔还有穿着绫罗绸缎的人出入其中,可见盐帮众人的生活还是挺不错的。 出了住房区后,便是茂密的树林,一条石板路自树林中间直通到湖边。石板路的尽头是一座木质曲桥,远远可以看见湖中心有一座小岛,因为早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尽,所以只觉得那岛犹如蓬莱仙境一般,究竟有多大、究竟什么样子却是看不清的。 金琳一行人上了曲桥,朝岛上走去。但是走了一段路之后,才发现曲桥无法直接通向岛上,曲桥尽了后,还有一段吊桥,吊桥的开关控制在岛的那一边。曲桥尽头是一所木房子,房子里住着一队执勤的人,见到金琳一行人赶紧上前盘问。 许文章上前点头哈腰地解释道:”劳烦小哥通传一声,在下杭州知府许文章,是来找三当家说话的。“ 汪静书在一旁皱了皱眉,这许文章也太丢朝廷的脸了,对着一个盐帮的喽居然也点头哈腰至此,回去一定得好好的教训教训。 那盐帮帮众上下打量了许文章一眼,命人前来搜着一行人的身,然后自己拿了红黄两色的三角旗,站到曲桥上,朝着小岛挥舞起来。 那搜身的帮众搜到金琳时,舒同上前按住了他的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金琳连忙推开了舒同,然后瞪了他一眼,舒同这才退开,但是额头青筋朝外凸着,可见若是那帮众露出一点异色,他随时都会上前动手。幸好那帮众搜身并没有全身的搜,只搜了腰间、手脚几处,其余重要部位却没有动过。 文官与随从们身上自然没有武器,搜过之后便放行了,但是那十个精兵个个都是长剑傍身,被搜了出来,这十个人被认定是具有威胁性的人物,禁止上岛。汪静书犹豫了一阵,最终决定让他们到市集的酒馆里去等着,而自己带着金琳、舒同、李裳雪、许文章,朝放下来的吊桥上去了 第九十八章 闹事 - 吊桥大约三十几米长,放下和收起都是用绞盘绞的。过了吊桥,则是另一座水上木房子,里面同样住了一队盐帮的弟子。木房子后又是长长的曲桥。 曲桥的另一头真可谓别有洞天。原本掩藏在雾中的小岛渐渐清晰地出现在了眼前,小岛的周边绷着一层黑色的,大约四五米高,只有曲桥的另一头有一处入口,其余地方皆被黑捂了个严实。 下了曲桥穿过黑色的,便算是进入到盐帮的总舵了。有盐帮的弟子领着金琳等人,翻过山路朝小岛深处走去。 因为恰逢春天,岛上鲜花盛开,无论是路旁的灌木丛还是头顶的大树,皆开满颜色鲜艳的花朵,一阵阵隐隐的暗香在林间若隐若现,一些树木茂密之处,阳光还未到达,阵阵薄雾笼罩,真是有如仙境一般。如果不是有盐帮这么一个可怕的帮派驻扎在这里,这座小岛倒真有些世外桃源的味道。 穿过蜿蜒的山路,趟过一条清澈得可以看见水底游鱼的小溪,再经过几处哨卡,然后便是一处修建着白色围墙的院落。说是院落其实不恰当,入目的白色围墙根本见不着边际,叫做庄园似乎更恰当。 那盐帮的弟子领着金琳一行人来到大门口。门口有四五个身穿黑色短打腰系红色绸带手握大刀的盐帮弟子,见到这许多人,都是要去见三当家的,当即有些不悦,领头的一人将金琳等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撇嘴道:”三当家岂是人人都得见的?让许老头儿自己进去,这些个随从不要去了,免得三当家的看了心烦。“ 那领头的认得许文章,却不认得钦差。汪静书见一个盐帮的喽居然也敢把堂堂的杭州知府唤成老头儿,心里不由得一阵焦躁。许文章赔笑道:”把头有所不知,这几位才是真正要见三当家的人。在下不过是领路而已。“ 那领头的再看了金琳等人一眼,皱眉道:”这几个是何许人?为何要见三当家?“ 许文章回头看了看汪静书,有些为难,若是再隐瞒钦差地身份,只怕是见不着何竟天的,只是若是现在就坦露身份。又怕惹来麻,见汪静书朝自己点了头,许文章这才凑到那领头的人耳边小声地耳语道:”不瞒把头,这几位便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人。“ 那领头的也是个大嗓门,听许文章说这些人是钦差,吃了一惊,大喝道:”你说什么,他们是钦差!“ 领头的这一叫喊,庄园里听到动静地帮众们都朝门口聚来。都用好奇且嫌恶的目光看向金琳一行人。门口的人越积越多,黑压压地堆了一大片。那领头的见许文章被吓到了,又大着嗓门问了一句:”他们当真是钦差?“ 许文章见围了这么许多人上来。而且一个个面露不善。吞了口唾沫。那句”是“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汪静书见许文章吓得开不了口了。只得上前对那领头地说道:”我就是钦差大臣。想与贵帮三当家商议一些事情。劳烦把头带路。“ 汪静书地话音未落。围观地帮众便已经群情激奋了。一群粗豪地汉子凑在一起。喊打喊杀声四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做响。多亏了那位领头地在门口拦着那些愤怒地帮众。使劲地压回去。那些人才总算没有冲出来。 那领头地稳住其余帮众地情绪后。才满脸不屑地问道:”听说朝廷这次派你们来。是要剿灭盐帮地。有这回事儿吗?“ 汪静书诧异道:”把头是从哪里听来地?绝无此事!“ 汪静书此言一出。领头地身后地帮众们又再次炸开了锅。纷纷叫嚷道:”朝廷地人最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了。“”他说地是假话!“”朝廷鹰犬地话信不得!“”……“ 金琳见情势不对,于是把舒同扯到面前。让他低头,在他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说了一番后,拍了拍舒同的肩膀。舒同点了点头,然后运起内力大声说道:”各位盐帮的兄弟,请静一静!“ 他这一嗓子,起到了足够地威慑作用,想象一下一个人说话的声音比上百个人说话的声音还大,那也够吓人的,帮众们顿时哑了口。舒同继续说道:”盐帮的兄弟们。朝廷绝不会派兵来剿灭你们。因为你们同样是朝廷的子民。这次前来的钦差,全都是文官。各位盐帮的兄弟们,你们想想,若是要剿灭你们,朝廷为什么不派武官前来!“ 人群中一时沉默,然后有一个声音叫嚷道:”你说他们是文官,我们怎么知道是不是,听说钦差这次带了两万精兵前来,还说不是剿灭盐帮的?“此言一出,盐帮地众人又开始闹腾起来了,大有冲出大门与金琳一行人不死不休的势头。 舒同朗声道:”盐帮的兄弟们,这两万精兵纯属谣言,钦差大人此次前来,只有一千个仪仗兵,哪里有两万精兵?若真的是有,这么庞大的队伍,驻扎在哪里?还请盐帮的弟兄们不要受有心人的挑拨,朝廷派钦差大人来,绝对不是想要对盐帮不利,相反的,钦差大人此次前来,正是为盐帮与朝廷沟通而来!“ 人群中立即有稍微有些头脑的人,一想便明白自己这些人被人当了枪使,钦差地船队到达杭州码头地时候,自有盐帮的眼线盯着,虽然从船上下来地士兵不少,但是绝对不会有两万人之多,当时一听到有人说朝廷派了钦差来剿灭盐帮,大家都气昏了头,哪里有心思细想这中间的细节,如今想起来,才觉得自己的确是被人利用了。 人群渐渐散去,还有几个死脑筋的依旧在哪里瞪着眼睛咬着牙,死死地盯着金琳一行人,但是终究没有阻拦金琳他们进入庄园。 那领头的领着金琳等人进了庄园,吩咐众人先在园子里等着,自己飞快地跑了进去,大约是通传什么的。 汪静书见那人走远了,才回头对舒同笑道:”这次真是多亏舒护卫了。“ 舒同低头道:”是副使让我这么说的。“ 汪静书又转头看向金琳,笑道:”就知道贤弟鬼点子多。“ 金琳咧嘴笑道:”我说的是事实而已,哪里是什么鬼点子啊,不过,这在中间挑拨的人一定要找出来,我觉得他很可能就混在盐帮里。“ 说话间,领头那人回来了,说是三当家的在书房里见他们,然后便领着金琳等人朝书房去了。 第九十九章 男宠 - 何竟天约莫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身穿棕红色绣花金丝长衫,腰间束了条黑色的腰带。长得倒是浓眉大眼,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他家那彪悍的丫头长得倒跟他有些相似,不过面部线条比他更柔和些就是了。 汪静书领头进了书房,十分客气地冲着何竟天行了个礼道:”晚辈汪静书见过三当家的。“ 这如何自称其实是挺有学问的,你若是在这三当家的跟前儿自称本官,人家会觉得你拿乔,若是自称下官,那未免又感觉在品级上矮了那么一等,丢了朝廷的脸,只有自称小辈,才会显得既恭谨又不会太过谦卑。毕竟,何竟天的年龄在那里摆着呢,称他一声长辈一点儿也不吃亏。 何竟天倒是个通透的人,见汪静书这般自称,对他也有些欣赏,起身迎道:”贤侄不必拘礼,请入座吧,来人,看茶。“ 汪静书也不客气,规规矩矩地坐了,金琳舒同等人也在他身后寻了位置坐了,不一会儿便有丫鬟端来茶点,又给各人倒了一杯茶。杭州的茶是挺有名的,香气飘出老远,金琳抿了一口后,只觉得唇齿生香,不由得赞了一句:”好茶。“ 何竟天冲着金琳笑了笑,然后看着汪静书问道:”贤侄此次前来是否为了票盐法一事?“ 原来,这何竟天其实是赞成票盐法的。 何竟天的观点与汪静书及金琳的有些相似,其实往日里盐帮也是同样上了盐税的,这票盐法实施后,盐商向朝廷购买盐票,此后便不用再上盐税了。其实前后比起来,费用差别也不大,但是这票盐法对朝廷却是极有好处地,往年的盐税,被各层地方官贪污挪用,能交到朝廷手里的少之又少。如今票盐法实施后。这盐上面的收入,朝廷基本上就不会再有所流失了。 何竟天觉得,这些商家上缴的课税或者是盐票钱,与其落入贪官污吏手中,还不如直接收归朝廷。毕竟如果发生战争、瘟疫、或者其他天灾,拿钱出来救济的,可都是朝廷。所以,他是挺赞成票盐法地。 金琳觉得,这何竟天还挺有些像现代的一些爱国商人,自己赚钱,也不希望国家受穷,很是值得人钦佩。 汪静书感叹道:”三当家一席话。说得晚辈心潮澎湃啊,晚辈原本以为盐帮上下都是反对这票盐法的,如今才知道,还有三当家这样的有识之士能赞同晚辈的票盐法。实在是幸甚之至啊。“ 何竟天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贤侄先别忙着感叹。我一个人赞成也是没用地。家父年迈。终年不理帮中事务。大小事情都是我和二当家说了算。二当家可不赞成这票盐法。为了维持帮中地稳定团结。我也不可能为这个事情跟他决裂。所以。这票盐法暂时还不能实行。“ 汪静书试探道:”不知三当家可否替晚辈引荐一下。由晚辈向二当家地解说一番。兴许……“ 何竟天摆了摆手道:”哪有那么容易。这二当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对票盐法是不顾一切地反对。怎么说他都不愿意听。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汪静书急道:”难道就当真没有办法了吗?“ 何竟天沉吟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帮中上上下下都在传言朝廷派了重兵前来镇压盐帮。家父他对朝廷已经恨之入骨了。要说动他。大概很难。这票盐法要实行。却只能说动他才办得到。“ 汪静书解释道:”朝廷即使派兵。也绝对不是为了镇压盐帮。这点晚辈可以用性命担保。“ 何竟天也是聪明人,虽然汪静书并没有说朝廷用兵为的是什么,但是他也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了,既然朝廷不会对盐帮用兵,那他自然会全力帮助推行票盐法,利人利己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如此,我再去和家父说说,看看能否改变家父的心意,你们且回去等我的消息。“ 金琳与汪静书没有想到此行竟然会如此顺利,在离开的时候,一个个都笑容满面。如今有三当家地帮忙说项,成功就近在咫尺了。 只是,事情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何竟天来到他父亲的园子里,门房的见了他,进去通传了一声后,才让他进去了。可见在盐帮地地头上,儿子要见老爹也不是说见就可以见的。 房间里充斥着一种暧昧而轻佻的味道,金色的纱帘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半躺在金丝软榻上,身边依偎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白皙少年,眼神妩媚,身段柔软,像一条蛇一般地半缠在老头身上。 何竟天只朝软榻上看了一眼,便深吸着气低下了头。这十七八岁的少年便是他父亲的新宠,也不知道二当家是从哪里搜罗来的这人,他父亲自从得了这少年后,便再也不理帮中事务了。 ”天儿来找为父何事啊?“何为远声音慵懒,让何竟天听得直咬牙,谁也不会希望自己的父亲宠一个男人,但是他却阻止不了。 ”父亲,孩儿想与你说说钦差大人地事情。“何竟天低头说着,说完后抬头瞟了那少年一眼,意思就是闲杂人等回避。谁知那少年却朝何竟天挑衅地笑了笑,并没有退避地意思。何为远搂了搂怀里的少年道:”小鱼又不是外人,你说吧。“ 何竟天气得直咬牙,这么一个男宠,还说不是外人,不是外人是什么?但是他又不敢对着何为远发火,只得恨恨地瞪了那少年一眼,然后回道:”父亲,孩儿方才见了钦差了。“ 何为远冷冷地点头道:”这个我知道。“ 何竟天楞了一下,他以为他地父亲什么都没管,却没想到他对帮里的事务还是了若指掌地。 ”父亲,孩儿觉得票盐法是可以实行的,这对我们盐帮并没有损失啊。“ 何为远还没答话,便听那男宠小鱼笑道:”三当家好糊涂,那票盐法自然是对盐帮无损失,但是那会壮大朝廷呀,朝廷本就想剿灭盐帮,若是再让他壮大了,那盐帮岂不是危险了?“ 何为远点头道:”恩,小鱼说得很有道理呀。天儿,你听听,连小鱼这么小的孩子都明白这个道理,难道你还不明白?“ 何竟天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男宠抢白,更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会因为一个男宠而出言为难自己,顿时杀意大盛,但是终究是在父亲的面前,他生生地压下了火气,忍气吞声地解释道:”父亲,朝廷并没有想要剿灭盐帮,这中间定是有误会,还请父亲大人准许施行票盐法。“ 小鱼抱住何为远的腰,身体在何为远的身上蹭了几下,妖娆地说道:”三当家这可是胳膊肘朝外拐呀。老爷子,你可不要相信朝廷那帮鹰犬的话呀,朝廷的人,最擅长卸磨杀驴了。“ 何为远眯了眯眼笑道:”恩恩,还是咱们小鱼明白事理呀。天儿你且退下吧,这事情就不要再说了。“ 何竟天气得不轻,回到书房后,思前想后了一番,决定不能再放任那男宠嚣张下去了。他想除那小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这事,更是激发了他除掉他的欲望。想好之后,何竟天招来忠于自己的属下,让他们随时汇报那男宠的行踪,只要他一离开老爷子的院子,便立即动手。 第一百章 大小姐 - 又话说金琳这边,自从那日顺利地与三当家碰了面之后,这几天都美滋滋地在等盐帮的消息。 等消息也不是坐着干等的,杭州西湖金琳还从来没去过,如今到了这里,怎么也要去看看,于是约了汪静书和李裳雪还有吴云一起搭马车去西湖逛逛。 汪静书本来说不去,他想留在衙门里等盐帮的消息,金琳觉得人多热闹些,再加上李裳雪也十分想去,若是汪静书不去,她自然不好扔下他自己去,于是跟着金琳软磨硬泡地把汪静书说动了。 李裳雪去许文章那里要了一辆马车,车夫自然也是许文章家的,一行人上了马车,朝西湖奔去。 因为只有一辆马车,所以五个人挤在一起。 明显的,舒同和金琳凑一堆,坐在左边的软凳上,而李裳雪和汪静书凑一堆,坐在右边的软凳上,只有吴云孤零零地坐在中间,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多余。吴云自己也觉得形式不太对,找了个借口干脆坐到车外面车夫的身边去了。 只是,他这一走,原本不太明朗的局势顿时明朗了起来,李裳雪凑到汪静书耳边小声问道:”他们俩……是那啥?“ 这么小的空间里,她的问题自然是大家都听得到,金琳红着脸扭头看外边,舒同冲着李裳雪笑了笑,干脆把胳膊搭到了金琳的肩上,惹得李裳雪和汪静书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汪静书于是又想起了船上二人衣衫不整的那一幕,顿时觉得脸红心跳了起来,低声对李裳雪解释道:”他们只是好兄弟,不是你想的那样。“毕竟龙阳断袖这种事情,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就算他自己并不反感,但是却也不想闹得人尽皆知,让金琳下不来台。 西湖边上是禁止马车入内的。马车只能停在外面,五人步行来到了西湖边上。 春天的西湖,美得让人心醉,垂到水面上的杨柳、倒影在湖面上的雷峰塔、岸边盛开地桃花和海棠,无不让人陶醉。 五个人一边走一边欣赏风景。走着走着距离就越走越远了。金琳见人太多容易走散。干脆就和汪静书商议分开走。中午地时候在楼外楼碰头就是了。 吴云原本还是和汪静书他们走在一起地。但是见李裳雪缠汪静书缠得紧。根本没有注意到还有他这个第三者在场。于是。吴云识趣地放慢了脚步。让那二人卿卿我我去。自己则换了条支路。直奔楼外楼去了。 再说金琳和舒同。原本是一前一后地走着。走到人少地地方。舒同就跨了两步走上来。与金琳肩并肩地走着。瞅到四下无人地时候。便握住金琳地手。脸上挂出满足地微笑。 金琳最初是有些顾忌地。怕被别人看到。但是想到自己和舒同都穿地男装。手拉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古代民风纯朴。不会见到两个同性走得近。就认为是玻璃或者蕾丝。于是也就坦然了。由他牵着。心里暖暖地。 午饭是在楼外楼吃地西湖名菜。什么醋鱼呀。莼菜汤一类地。几人吃得是酒足饭饱。 其实西湖最浪漫地玩法是湖面泛舟。但是这五个人心里始终牵挂着盐帮地事。出来玩已经是有些勉强了。再要去慢悠悠地泛舟。实在是没那个兴致。于是。午饭过后便上了马车。朝衙门去了。 马车到了衙门。金琳等人下了车,朝衙门里走去。还没走进去,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呵斥:”许文章。你把钦差藏到哪里去了,让他出来见我。“ 这声音地主人也真够猖狂的,居然让钦差出来见她,汪静书皱了皱眉,朝声音传来处走去,金琳等人自然是跟在后面去看看谁这么放肆。 公堂的侧屋里,一个红衣女子背对着门口,冲着坐在书桌后的许文章发着火,旁边还站着两个脸上带着鞭伤的衙役,捂着半边脸,一脸的委屈和恐惧。 ”谁要见我?“汪静书冷着声音问道。屋里的人这才注意到门口站着人,许文章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汪静书行礼道:”汪大人回来了?“红衣女子也转过头来,正是那日去盐帮地路上遇见的那人,何竟天的千金何雨婷。 汪静书朝许文章点了点头,然后转脸冷冷地注视着何雨婷。但是何雨婷却没看他,目光直直地盯着汪静书身侧站着的金琳。炙热的目光,看得金琳万分的不自在,觉得自己地脸都快给她的目光烧出洞来了,无奈之下只得咳了一声,希望对方不要这么无礼。 这一声咳嗽,总算是唤回了何雨婷的神志,她挪开目光,打量了汪静书一眼道:”你就是钦差?“ 汪静书皱眉道:”正是。“ 何雨婷柳眉一竖,长鞭便朝汪静书卷了过来,但是汪静书身边站着舒同和李裳雪,哪里由得她胡来,长鞭还没沾到汪静书的衣角,便被舒同一把抓住了,汪静书怒道:”想不到三当家的如此知书达理,他的女儿却这般的蛮横不讲理。“ 何雨婷狠劲儿地扯了扯长鞭,但是又如何扯得动,急得面红耳赤,骂道:”你还有脸提我爹,若不是因为你们,他会被老爷子关起来吗?你这个朝廷的走狗,到底跟我爹说了什么?害得他惹怒了老爷子!“ 汪静书听说三当家被大老板关了起来,心里也急了,示意舒同放手,然后正色问道:”姑娘莫不是误会了,三当家说他是支持票盐法的,并且答应去向大老板说项,其余并没有说什么呀。“ 何雨婷收回了长鞭,知道自己不是这伙人的对手,又是羞又是气,眼眶顿时通红,泪珠在眼里转来转去,就是不肯落下来。”你还抵赖?我爹从来都说他是支持票盐法地,以前说这个,老爷子怎么没把他关起来?定是你们几个使了什么坏!“ 汪静书解释道:”姑娘何不回去把事情问清楚了再来?我们真地没有跟三当家的说过其他什么话。“ 何雨婷瘪了瘪嘴道:”还说没有?盐帮地兄弟都说我爹投靠了朝廷,所以才被关了起来,你还敢说没有?“ 汪静书怒道:”简直是胡说,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做女儿地难道不清楚?别人说他投靠了朝廷,你就相信?“ 何雨婷没想到汪静书会突然发火,被他吓住了,但是一愣之后,细想汪静书的话,又觉得好像是有些道理,自家的爹爹怎么可能背叛老爷子投靠朝廷呢,这中间难道是有什么人挑拨离间? 但是,何雨婷也不是个轻易肯低头的人,把手里的长鞭朝地上甩了一下,弄出很大的声响,然后昂头道:”本姑娘且去查查,若是你们搞的鬼,就算本姑娘粉身碎骨,也定要你们有来无回!“说罢,一跺脚一扭身,昂着头走了 第一百零一章 秘密 - 再说何雨婷回到盐帮后,直奔老爷子的院子里去了。 门房说老爷子不在房间里,大约去了后园的林子里。何雨婷平日里是最受宠的,可以说整个盐帮上下,老爷子除了喜欢他的男宠,最喜欢的便是何雨婷了,其余的若干儿子,喜欢程度还不及何雨婷。所以门房也不向她隐瞒老爷子的行踪。 后园的林子里,种满了桃花和海棠,粉红粉白的花团团簇簇开得铺天盖地,湖风吹过,花瓣片片飞舞,像是下了一场极美的花瓣雨。老爷子站在桃花林里一座新坟前,嘴巴微微开合,无声地在说着什么。若是何雨婷懂得唇语的话,定然会十分惊讶,老爷子在他心爱的男宠坟前,竟然说的是:自作孽,不可活。 何雨婷一跨入林子,老爷子就看见她了,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虽然自家老爹被关起来了,但在何雨婷看来,这都是家庭矛盾,爷爷教育爹,正常得很,所以心里一点埋怨也无,见到老爷子招手,笑眯眯地走了上去,撒娇道:”老爷子,你一个人来这里做什么?“ 老爷子摆出一脸伤心的样子,沉声道:”还不是你那个不成器的爹,受了外人挑唆,杀了小鱼,哎哟,我这心疼得呀。“ 何雨婷也不笨,心说刚才没见你有半点伤心的样子,这会儿倒伤心起来了?不过,老爷子的面子终究是要给的,何雨婷顺着他的话答道:”老爷子,我爹想杀小鱼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也是知道的,哪里是受了什么外人的挑唆呀。你把我爹关在密室里,就为这个呀?“ 老爷子瞪眼道:”什么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是我养地一条狗,要杀也得顾虑我的心情不是,招呼都不打一声说杀就杀了,你爹呀,就是个不成器不孝顺的瘪三!“ 何雨婷撅嘴道:”老爷子,你也就别装了,这里就咱们爷孙俩。你装给谁看。你要是当真那么舍不得小鱼,怎么会放他出来让我爹抓着?你说说,到底为啥把我爹关起来?“ 老爷子见何雨婷挺机灵的,点头笑了笑道:”你呀,比你爹聪明,哎,可惜你是个丫头,不然这盐帮……哎,不说了。至于你爹,老子关儿子。要啥理由?老子想关他就得关他,这些事儿你也别问了,我知道分寸的,你只管胡天胡地的做你的大小姐就成了。“ 盐帮地事儿其实挺复杂的,那二当家的不知道安的什么心,送了老爷子一个男宠,也就是现在埋在地里小鱼,何雨婷知道老爷子其实早就不好这口儿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老爷子还是收下了这个男宠,一副万般宠爱的模样,闹得盐帮上下皆知。只有何雨婷知道,老爷子好几次背地里吐得不得了,但是人前却依旧是一副恩爱的模样。 爷俩四下里无人的时候,何雨婷问过这事儿,但是老爷子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摇头摆手。让她不要管,让她能多胡闹(奇)就多胡闹,每天闹得个鸡(书)犬不宁才好。何雨婷知道(网)老爷子这么做定是有苦衷的,于是也不瞎打听,就按老爷子说的,每天在外头惹事生非。 只是。有些事这爷俩明白。何雨婷地老爹却并不明白。而且他又是个凡事都要追查到底地性子。小时候就属于乖巧地好奇宝宝。最爱问地就是为什么。所以。老爷子很多事情都不敢跟他讲。只要一讲。他必定会追问到底。 何雨婷自是知道老爷子嫌自家爹爹笨。嫌他有些不上道。不过那终究是她地爹。她不可能任他被关着不管。爷孙俩说笑一阵后。何雨婷撒娇道:”老爷子。不如把我爹放出来吧。你看。这小鱼都死了。你关我爹出气也没用啊。再说了。你不是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小鱼吗。他死了不正是称了你地心意?“ 老爷子摇头笑道:”你知道什么呀。这个小鱼虽然嚣张。但还是可以应付地那一类。他这一死。指不定二当家会送个什么样地人来。至于你爹。你就不用替他求情了。这回不关他一年半载地。他别想出来。“ 何雨婷惊呼道:”老爷子。你疯了。一年半年地。还不得关疯了啊?“ 老爷子白了何雨婷一眼道:”你也快跟你爹一样地笨了。你当我会害他吗?这事儿就先不说了。我且问你。你去杭州衙门见过钦差了?“ 何雨婷本来是很替她父亲着急地。但是听了老爷子这么说。觉得地确没有做父亲地害自己儿子地道理。老爷子把他关起来。定是有自己地目地。于是也不再追问了。见老爷子问起钦差地事。声音小了许多。答道:”见到了。老爷子。这些钦差并没有你说地那么坏嘛。“ 老爷子笑道:”怎么,看上钦差了?“ 何雨婷脸红红地跺脚道:”老爷子,不兴你这样取笑孙女的。要不,你见见钦差吧?“ ”爷爷看孙女婿?“老爷子取笑道。 何雨婷羞得已经没个边了,窘道:”老爷子,你要是再这么不正经,我就不跟你说了!“ 老爷子拍了拍何雨婷的肩膀,笑道:”好好好,不取笑你了,见吧见吧,你改天大张旗鼓地把他们带进来,我且见见他们。不过,若是帮里的弟兄问你带他们来做什么的话,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何雨婷有些为难了,以前老爷子要见一些人的时候,总让她凶巴巴地把人抓来,就跟强盗抢压寨夫人似的,难道这次,也要把钦差大人抢进来?老爷子见何雨婷低着头绞着衣角,一副为难的样子,就知道她想歪了,呵呵笑道:”笨丫头呀,爷爷自然不会让你在心上人面前失礼的,到时候呀,你就跟帮里兄弟说……“ 见老爷子说什么自己的心上人,何雨婷便想到了金琳那张带着笑地脸,顿时脸红得要滴血似地,又听了老爷子地耳语,高兴得直点头。 只是,老爷子是盐帮最大的头头,要见个把个钦差,为何还要弄这些玄虚呢?何雨婷百思不得其解。又比如,那个二当家送地男宠,老爷子既然不喜欢,为何不拒绝呢?又比如,老爷子为何定要把爹爹关起来,不让他出来呢?看他的样子,根本就不是在为那个男宠生气。老爷子到底在谋划些什么?难道有自己看不见地危机潜伏在老爷子身边,让他这般的身不由己吗? 第一百零二章 色欲熏心的老爷子(上) - 第二日,何雨婷又亲自跑了趟杭州府衙,对汪静书和金琳说,老爷子新死了男宠,没心思见他们。 汪静书和金琳万分失望,何雨婷见他们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暗暗觉得好笑,但是脸上却绷得正正经经的,神神秘秘地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汪静书哪里会想到那些弯弯绕绕上面去,忙不迭地答道:”姑娘且说。“ 何雨婷笑了笑道:”其实也不难,大人知道,老爷子是喜欢……喜欢漂亮男人的,我看你们几个相貌都胜过死了的那个男宠,只要肯牺牲一下色相,老爷子保管对你们的话言听计从。“ 金琳听了何雨婷的话,捂着嘴偷笑,汪静书怔了半晌后,才回过神来,羞恼道:”姑娘是说笑吧,这种事情我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何雨婷咬着嘴唇笑了个够本,然后才解说道:”大人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可没说过要你去给老爷子当……当男宠,我的意思是,我且带你们进去,然后对老爷子说说,老爷子喜欢漂亮男人,肯定会见你们的,到时候,该怎么跟他说,就全看你们自个儿了。“ 汪静书和金琳对望了一眼,都觉得这也许是个办法,只要见到老爷子的面,就能知道他的想法,总胜过就这样拖下去吧。而且,有李裳雪和舒同跟在,就算老爷子真的有什么想法,也定讨不到好去。 汪静书对何雨婷点头道:”那就劳烦姑娘带我们去见见老爷子吧。“ 何雨婷带着汪静书和金琳一行人进了盐帮,这回的待遇可比上回强多了,过吊桥没有搜身,进盐帮的庄园也没有被群情激奋的帮众阻拦,汪静书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的劝说政策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奇﹕书﹕网,还是因为这位何大小姐在盐帮的地位的确有如此的高。 进了庄园,何雨婷把汪静书与金琳等人带进了等待厅,命丫鬟们给他们送来了茶水点心。然后去找老爷子询问是否要见这几个人。 何雨婷去找老爷子地时候,老爷子正和二当家文清在谈事情,见到有二当家在场,何雨婷原本是想先退出来,等二当家走了再提这事儿的,不过老爷子话了:”丫头是不是把人带来了?“ 何雨婷只得点了点头。老爷子眯着眼睛笑道:”都说这次朝廷派来地人长得俊俏非凡。老头子今天就要开开洋荤。尝尝钦差地滋味。我等不及了。快去叫来我看看。“ 二当家文清见老爷子一副**熏心地模样。淡淡地笑了笑。劝诫道:”老爷子。身体要紧哪。凡事不可操劳过度。“ 老爷子捶着胸口郁闷道:”先前你送小鱼给我。我便是听了你说地。没有操劳过度。都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一下。他就去了。我这心里呀……“ 二当家笑道:”老爷子也不用太过伤心。你要是想念小鱼。也不是没有办法。这小鱼原是双生子。他还有个弟弟。跟他长得一模一样。老爷子若是喜欢。文清替老爷子弄来也是可以地。“ 老爷子眯了眯眼。摆手道:”罢了罢了。长得一样地。终归不是同一个人。免得我这把老骨头见了他还伤心。还是先见识一下钦差吧。“ 说话间。何雨婷已经领着汪静书一行人进了老爷子地屋子。 汪静书刚要开口,就听老爷子哈哈笑道:”哎呀。果然是俊俏非凡哪,我喜欢,哈哈,我喜欢,那个,你,过来坐我旁边,让老头子仔细瞧瞧。“老爷子指着金琳呵呵笑道。 金琳被这么一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当着这么许多人的面猥亵,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心,刚想愤然拒绝,就见老爷子抽风似地冲着她眨眼,这眼神传递的暗号绝对不是**或邪恶,而是一种无奈。 金琳想了想,决定赌上一赌,世人都说这老爷子**熏心,见了漂亮男人就想占为己有,但是,实际上他总共也只有过两个男宠。 第一个是他自己十几年前搜罗的,据说老爷子疼爱他得不得了,甚至为了他打过他的掌上明珠何雨婷。整个盐帮地人都知道,老爷子疼爱他的男宠胜过他的亲孙女。后来那个男宠莫名其妙的死了,老爷子伤心了好几年,一直没什么心思再找,直到二当家替他搜罗了一个男宠。 如果这位老爷子真的如传言般的**熏心,凭他地权势,这十几年的时间里,他要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为什么后院里总共才有两个男人?而且,这两个男人都死于非命,这绝对不是巧合。 金琳直觉认为,这老爷子绝对不会如世人想象的那么简单,否则他不可能在大风大浪之中轻而易举地接手了盐帮,做了大老板,而且在几十年的时间里,把盐帮展壮大到令朝廷都忌惮三分。 于是,金琳对汪静书打了个眼色,汪静书很默契地点了点头,他知道金琳地想法,就像很多时候金琳也知道他地想法一样,这种默契仿佛是天生的。金琳抬脚朝老爷子地座位走去,不过,她给汪静书倒是递了眼色,却忘了安抚身后的舒同,才刚走了一步,舒同一把抓住了她地胳膊。 金琳拍了拍他的手背,回头静静地看了他一眼。舒同抓着金琳胳膊地手这才慢慢地松开,改为抓着她的衣袖,金琳淡淡一笑,朝前走去,抓着衣袖的手也松开了老爷子握着金琳的手,笑得眉眼都快缩到一堆了,赞叹道:”真是标致啊,真是标致啊,你是钦差?“ 金琳摇头道:”我不是钦差,我是副使,他才是钦差。“金琳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指了指汪静书。 老爷子笑道:”副使啊,那就好,那就好,来,送你个见面礼。“说罢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塞到金琳手上,笑道:”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盒子做工十分精致,不过因为上着厚实的彩漆,又描着金边,看不出是何种材质做成的。 金琳打开盒子,盒子里是一颗血红色的血玉雕成的心,这种遍体通红的血玉十分珍贵,但是,老爷子为什么平白无故地送这么个盒子给她呢?难道这盒子还有什么其他的含义?如果有,是什么意思呢? 第一百零三章 色欲熏心的老爷子(下) - 金琳疑惑不解地看向老爷子,但是老爷子仿佛没看见她疑惑的目光,只看了盒子一眼,然后笑着问道:”怎么,喜欢吗?“金琳只得答道:”喜欢。“ 老爷子转头对二当家文清笑道:”文清哪,你觉得这个年轻人比起小鱼来如何?“ 二当家文清脸色有些不好,但是笑得依旧是云淡风轻,”回老爷子,文清觉得这年轻人比小鱼的确是漂亮许多,不过不知道有没有小鱼那么贴心。不过,老爷子放心,你把他交给文清调教一些时日,文清保证让他贴心懂事。“ 金琳听到二当家说的放心二字,顿时明白了老爷子送她这个礼物的意思了。盒子里放玉雕的心,就是放心的意思呀,老爷子的意思是,让自己相信他,放心,他不会害自己,是这样吗? 老爷子笑道:”文清哪,你就不懂这其中的滋味了,若是人人都跟小鱼一样的顺从服帖,那还有什么趣味可言?老头子我就是喜欢烈性一点儿的,如果交给你调教了,那就没意思了。“ 文清点头道:”老爷子说得是,文清欠考虑了。“ 老爷子看向汪静书,冲他点了点头道:”你就是钦差了?说罢,你想要什么条件?“ 汪静书有些懵,还没弄懂老爷子是什么意思,金琳却是明白的,装作伤心的模样大义凌然地说道:”静书兄,你便用我来换票盐法的实施吧,为朝廷牺牲,我心甘情愿。“ 到底是老搭档,立即就有了默契,汪静书握着拳怒道:”胡闹,为兄就是再无能,也不能拿贤弟的清白去换得自己的平步青云,况且,贤弟乃是国舅。若是留在此处,为兄该如何向皇上交代?“亮出身份,是为了取得更高的筹码,讨价还价这一套汪静书还是挺明白的,既然是做戏,那就做个全套的。 老爷子笑道:”想不到老头子我眼光还真是不赖,一挑就挑了个皇亲国戚。这样说来,老头子我也不敢留你一辈子,你只消在这里陪我二十天便好。钦差大人意下如何?“ 汪静书皱眉道:”二十天未免太长了。“ ”十五天。“ ”好。“ 二当家文清见这二人轻而易举地便谈好了人肉生意。心里颇有些诧异。况且老爷子地意思是。那个国舅用十五天便换了票盐法地实施。那怎么行。 ”老爷子请慎重啊。这搞不好是朝廷地美人计。骗得老爷子同意票盐法。然后暗地派兵剿灭盐帮。老爷子三思啊。“ 老爷子皱眉道:”文清说得甚是。老头子也不能因为一点个人感情就置盐帮地兄弟于不顾啊。这该如何是好?“ 汪静书拱手道:”本钦差保证。若是盐帮同意施行票盐法。朝廷绝对不会动盐帮任何人。“ 二当家文清嘲讽道:”你一个小小的钦差,凭什么保证朝廷的事情?“ 老爷子点头道:”文清说得甚是,不过,老头子是真的很想要这个小国舅大人,文清。你说说该怎么办?“ 二当家文清笑道:”不如让这位钦差大人求一张免罪的圣旨。让朝廷承诺绝对不会对盐帮动手,拿到圣旨后再施行票盐法。老爷子意下如何?“ 老爷子眯了眯眼道:”如此甚好,钦差大人。你觉得呢?“ 汪静书点头道:”也好,不过如此。聂副使便等圣旨下来之后再来吧。“ 老爷子摇头道:”这般小气呀?你且把他留下,我保证圣旨到达之前,绝不动他一根指头如何?若是让我的宝贝住在杭州衙门里,要是出些什么差错,那老头子我还不得心疼死啊。“ 汪静书皱眉想了想,顿时明白老爷子说的”出些差错“是什么意思了,他是怕把有人会因为这件事情谋害金琳地性命。 但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在座的这些人,老爷子不管是真的好男色还是假的好男色,他都不会谋害金琳替盐帮惹这么大的麻烦,那么,就只剩下二当家文清了。但是,若老爷子知道是二当家的使坏,为何不办了他?要知道,盐帮的大小事务虽然是二当家在办,但是暗中做主地人依然是老爷子,难道,这二当家有老爷子什么把柄? ”如果老爷子准我三五天来看望副使一次,那我便没什么意见。“ 如果老爷子真的不是好男色之人,那么他留下副使必定是有他深远的用意,而且,就目前形势来看,这种用意对朝廷来说是有利的,反正副使身边有舒同跟着,三五天内老爷子也奈何不了他。如果老爷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需要朝廷帮忙,这三五天的时间,也够他跟副使达成协议了,过个三五天,自己再来探望,到时候便自然会明白这种种迷雾背后,隐藏的到底是个什么真相了。 老爷子点头道:”钦差大人担心副使地安危,老头子也能理解,那就这样办吧,你三五天来探望一次。不过,你派回去请旨的人最好快些,否则老头子可等不及哦。“ 汪静书带着李裳雪离开后,老头子命人带金琳去了客房安置。金琳走后,二当家皱眉道:”难道老爷子真的打算施行票盐法?“ 老爷子摇头道:”这票盐法对盐帮也没害处,老头子我也就好这一口了,文清也是知道的,若是朝廷真的下旨免盐帮地罪,不追究从前地旧事,那老头子也乐得换个美人归。二当家沉吟了一下,问道:“那若是朝廷的圣旨迟迟不下呢?” 老爷子眯了眯眼道:“那老头子可就管不着了,十天里圣旨不到地话,老夫就强行要了那小国舅,想来也没人敢说什么。” 二当家的笑道:“老爷子还是神勇不减当年哪,那文清就先退下了,不妨碍老爷子享用美色了。” 离开老爷子地园子后,文清便唤来了几个得力的属下,对着他们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吩咐了一通,最后叮嘱道:“不管用什么法子,定不能让朝廷地人请来圣旨,他派出一个,我们杀一个,派出两个杀一双,如果漏了半个人过去,你等便提头来见! 第一百零四章 桃花树下 - 盐帮的客房里,舒同闷闷地问道:”为什么要留下来?我看那个老爷子就色得很。 “ 金琳笑着瞪了他一眼道:”有你在我身边,我怕什么。再说,如果我不肯留下来,朝廷和盐帮的僵持肯定还会继续,到时候那五万兵马到达杭州,第一个对付的便是盐帮,这样一来,坐收渔人之利的,就是钱塘节度使了。“ 舒同叹了口气道:”这个我知道,但是只要一想到你有可能会被那老色鬼调戏,我心里就不舒服。“ 金琳笑道:”好了,别不高兴了,我猜老爷子对我根本没兴趣,他只是想利用朝廷清理门户而已。“ ”小国舅还真是理解老头子啊。“金琳话音刚落,老爷子何为远便出现在了客房门口, 舒同吃了一惊,之前他根本就没有听到有人接近的声音,而且,因为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所以他格外的小心防备,在这种刻意的防备下,老爷子还能悄无声息的接近,可见他的武功并不在自己之下。这还是舒同闯荡江湖以来,第一次遇见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这叫他如何不惊讶。 金琳不懂武功,自然不明白老爷子的出现给舒同带来了多大的冲击,回头很有礼貌地说道:”老爷子,晚辈姓聂,名无恨,你叫我无恨就好了,小国舅听着总觉得很别扭。“ 老爷子笑道:”好好好,无恨哪,走。跟老头子一起去看看桃花。咱们这个岛的桃花,可是整个杭州最漂亮的。“说罢,转身朝外走去,金琳自然是跟了上去,舒同愣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桃花缤纷。随风飘舞,真真有如世外桃源一般,金琳只远远地看着,便觉得有些陶醉了。 老头子得意地问道:”怎么样,老头子地桃花不错吧?“ 金琳叹道:”岂止是不错啊,简直是美极了。“ 舒同沉声道:”好阵法。好气派。“ 原来。这桃花林并不是普通地景致所在。而是一处规模宏大地桃花阵。这桃花阵地妙处便是。寻常时候。这阵法有等于无。只要不触阵眼。这桃花林便是普通寻常地桃花林。不过。若是触了阵眼。桃花林里便有了一处密地。任你三头六臂也到不了地密地。 老爷子奇道:”这位小哥儿也懂地奇门遁甲?“ 舒同虽然不喜欢老爷子。不过还是客气地回答道:”在下不懂。不过在下有朋友懂。这阵法以前见过。“ 正是因为以前见过。所以舒同才知道这阵法是不可能破解地。因为触地阵眼。有可能是一棵草。一朵花。或一根树枝一块石头。而且每次触地阵眼可以不同。根本无任何规律可言。完全凭地是布阵地爱好。不过。好在如此厉害地阵法。主地是防御而不是攻击。防御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但是却没有半点杀伤力。 ”这位小哥儿不简单哪。随老头子进去看看吧。“老爷子领头朝桃花林里走去。金琳不懂阵法。但是见到舒同一脸地慎重。也知道这阵法不简单。和舒同一起紧紧地跟在老爷子身后进了桃林。 进了桃林,老爷子突然转过身,眼中精光一闪,一言不地拔地而起,单手成掌,掌风夹杂着桃花瓣,朝舒同袭来。 舒同把金琳推到一旁。他知道老爷子这一掌非同小可,若是不接下,掌风外泄,如金琳这种不会武功的,只怕会被伤到。咬了咬牙,舒同硬生生地接下了老爷子这一掌。双掌一触之后,老爷子如一片枯叶般地朝后飘开,然后稳稳地落到了离舒同十几步远的地上。 老爷子本是想试试舒同的水深水浅,谁知道一掌过后却起了战意,他已经几十年没遇见过接了他一掌还能好好站着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人了,虽说他那一掌并没有使出全力,但是也足够让江湖上地一流高手够呛了。 老爷子眯眼一笑,然后再次飞身扑了上来,这次用地可是全力了。 舒同知道老爷子是有些不服气,想要切磋切磋,所以并不着急,沉着地摆开架势接招,但是金琳却不知道习武之人的古怪癖好,只道老爷子要杀舒同,在一边急急地骂道:”死老头儿,你要是敢动他,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金琳骂话地当口,老爷子已经和舒同过了几招了,两人势均力敌,所以老爷子尽管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却分不出神来答金琳地话,只得任她在一旁骂个不停。 老爷子到底是年纪大了,与舒同不相上下地过了十几招后,已经累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但是舒同还依旧是一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老爷子到底是老江湖,心想再这么打下去,自己只怕是要输得很难看了,于是虚推了一招,然后赶紧地跳出了战圈,喘气儿道:”哎呀,到底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呀,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 舒同也是第一次遇到能与自己过上那么多招还未败退地人,虽然只是比试,他没有下杀手,但是能遇上这样的人已经算是稀奇了,朝着老爷子拱了拱手道了:”老爷子客气了,在下不过是占了年轻力盛的便宜罢了。“ 金琳见舒同似乎没有受伤,这才住了口,连忙地跑到舒同身边,上下地查看了一番。”我没事。“舒同握住金琳上下摸索的手,冲着她感激地笑了笑。 老爷子郁闷地咳了一声,嘟哝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辱骂尊长不说,还公然在外卿卿我我,实在是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呀!“ 金琳当时骂人也是一时心急,这会儿被老爷子自言自语般地说了出来,顿时觉得面上烫得厉害,连头都不敢抬了。老爷子见她这样,也不再说,而是转了话题道:”老头子最近听说朝廷向杭州派了五万精兵,无恨,你且说说,这五万精兵是怎么回事?“ 金琳想了想,决定照实说,这老爷子既然知道朝廷用兵的事,隐瞒是十分不明智的。”不瞒老爷子,这五万精兵此行有两个目的,一个在盐帮,一个在钱塘。“ 老爷子脸色沉了下去,眉头皱起怒道:”你是说,朝廷是要剿灭盐帮?“ 第一百零五章 盐帮那些事儿 - 金琳连忙把皇帝此次委派钦差前来的初衷给老爷子细细地解说了一遍,并且再三的表示,朝廷想要对付的绝对不是盐帮,但是如果盐帮硬是要从中作梗,朝廷也绝不会手软。**其实,稍微懂得一点政治的人都知道,朝廷兴师动众地搞票盐法,其本身就很有争对性,当然,争对的是谁,明白的人都明白。所以,金琳也不用躲躲藏藏遮遮掩掩了,直截了当地说给老爷子听。 老爷子皱眉沉思了一阵后点头道:”老头子估计朝廷也是想动钱塘那块地儿了,毕竟谁能由得自家的地盘儿上还有那么一块儿不服管的地儿呢。无恨倒是坦诚啊,你就不怕我与那钱塘节度使勾结起来,对朝廷不利?“ 金琳笑道:”老爷子如此英明的人,怎么会做那等糊涂事,那钱塘节度使就算再嚣张,再霸道,怎么可能是朝廷的对手?“ 老爷子点头笑了笑道:”看来你这钦差副使还挺有信心的嘛,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朝廷要对付钱塘节度使,连我这种江湖中人都能猜出来,那钱海涛如此精明,会不知道?但是你可听闻他有半点的动作?这人老头子跟他打过交道,他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小国舅呀,你未免把这件事看得太简单了罢?“ 金琳听了老爷子的话,沉吟了许久,疑惑道:”老爷子说得甚是,难道,那钱塘节度使还有其他的倚仗,又或他有万全的把握?“ 老爷子摇头道:”这个嘛,我老头子就不知道了,不过,那钱海涛早在十几年前便在盐帮安插了他的人手,足以见得他善于谋划,连盐帮这种小帮派他都看得上眼,安知朝廷里没有他安插的人手?若是朝廷里掌握兵权的人便是他安插的人手,你想想看。他可不是万无一失了吗?“ 金琳打了个冷战,心里琢磨着,听闻这次派兵来杭州的是枢密使钱正勋,这钱塘节度使姓钱,枢密使也姓钱,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如果钱正勋真的是钱塘这边的人,那么朝廷如今可以说是岌岌可危了。 老爷子笑道:”看来,无恨是吓到了?呵呵。你也不用过于担心了,毕竟朝廷才是人心所向。岂是随意就能撼动地,你看历朝历代改朝换代的事儿,哪一代不是民不聊生战乱四起,你又看咱们这朝。像是要灭的样子吗?“ 金琳想了想自己学过的历史,的确改朝换代都是因为皇帝昏庸无能大权旁落,又或战乱四起,但是不管从朝政还是从民生上来说,赵乾治下的这一朝,都算得上是国泰民安,的确不像是国之将灭的样子。于是点了点头道:”老爷子是支持朝廷地?“ 听老爷子的口气,对当今地朝廷还是赞誉颇多的。哪里如传言说的那般仇视朝廷。 老爷子点头道:”当然是支持。不然老头子我还能举旗谋反不成?“ 金琳疑惑道:”可是……可是我听说……“ 老爷子摆了摆手打断道:”听说地事情怎么做得真?那不过是老头子我放地烟幕弹而已。十几年前。盐帮里混了钱海涛地人进来。老头子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地。 “但是知道又能怎么办?老头子现在是进退两难。若立即表忠心愿意实施票盐法。那不就是表明了跟钱海涛过不去?他早谋划了这许多年。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只怕盐帮一对朝廷表示忠诚。立即会成为他祭旗地牺牲品。你说。老头子我能拉着整个盐帮去送死吗? ”若是老头子我假意地投诚。只怕朝廷也不会听老头子地辩驳。盐帮也会成为朝廷动手铲除节度使地第一个牺牲品。老头子左右为难呀。只能拖到朝廷地大军前来。如此盐帮才能保住呀。“ 金琳沉吟了一阵后。点点头道:”老爷子说得也在理。可是。为什么不早些铲除奸细呢?“ 老爷子笑道:”你呀。聪明是聪明。可惜经历地事情少了。老头子我若是立即动手锄奸。钱塘那边立即便知道我与他们不可能走一条道儿。那盐帮也只有死路一条啊。老头子我是从来不惯委曲求全地。但是没办法。再怎么不惯。为了这个盐帮。也得习惯哪。“ 金琳沉吟道:”只是,老爷子已经答应了,若是圣旨一下,便立即实施票盐法,八百里加急地速度肯定快过朝廷的大军,到时候钱海涛只怕也不会放过盐帮吧?“ 老爷子笑道:”你以为二当家地会放朝廷的人回去请旨?“ 金琳诧异道:”难道二当家便是钱海涛派来地人?“ 老爷子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这人心机太深,若不是他巴巴地送个男宠给我,我还察觉不到他有这般的狼子野心。罢了,你且再等上几日,我想,朝廷地大军大概不出七日便会到了,到时候老头子定会助你。“ 金琳拱手道:”若是这样,在下定当将老爷子的仁义奏明皇上,求皇上嘉奖。“ 老爷子摆了摆手道:”嘉奖倒是不必了,老头子这么做,不过是想为盐帮谋些好处罢了。“说罢,撤了桃树林的禁制,然后自顾自地走了。 入夜,金琳枯坐在灯前,还在思索老爷子的话。想不到一个江湖帮派,竟然也如此的复杂,看来,江湖也不是那么好混的。舒同见金琳皱着眉,一脸的沉思,勾了勾嘴角上前安慰道:”你也别担心了,那钱海涛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看着吧,他成不了事的。“ 金琳借着灯光看了看舒同,然后问道:”你怎么知道?“舒同从来都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似乎没有什么事情他不知道,没有什么事情他不能似地,可是,那也只限于江湖中的事情,他还从来没开口评论过朝廷政事。而且,他从来都不是信口雌黄的人,这一点金琳十分笃定,所以,舒同这样说,定是因为他知道些什么。 舒同脸色变了变道:”其实,钱海涛所倚仗的人,你我都认识,他没实权的,所以大可不必担心。“ 金琳刷地一下站了起来,心里微微有些恼怒,口气也自然不会很好,冲冲地问道:”你早就知道他的阴谋?那个人是谁?“其实不用问,金琳也已经猜出来了,舒同这样尽力维护的人,除了聂东来,还能有谁? 舒同正要开口,突然皱了皱眉按住金琳的肩膀道:”有人来了!“ 第一百零六章 大战前夕 - 舒同抬头望着屋梁,把桌上的茶杯扣在手里,打算当暗器掷出去。 房梁上一个怯怯的声音传来,”师叔,不要扔,是我。“听这声师叔,舒同立即明白是谁来了,笑骂道:”下来,装神弄鬼的干什么?“ 一身黑衣蒙面的笨贼这才从房梁上下来,地上顿时踩出来一排湿漉漉的脚印。舒同皱眉问道:”你潜水过来的?“ 笨贼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道:”没办法呀,防备太严实了,有些消息我又不好去告诉那位钦差大人,只能潜水过来找你们了。“ 舒同忍笑道:”快些把自己衣裳弄干。“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是夜晚湿了衣裳还是会要命的。笨贼运起内功,衣裳不一会儿便开始冒起烟来,很快便不再湿漉漉了。金琳十分好奇,凑上前摸了摸笨贼夜行衣的袖子,奇道:”居然真的干了?“ 笨贼嘿嘿笑了一声,然后神神秘秘地道:”你们猜我在军队里看到了谁?“ 舒同皱了皱眉道:”别卖关子,快说。“ 笨贼看向金琳,神神秘秘地道:”我看到聂副使的爹,将军聂东来。“ 金琳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老爷子说的机会就在眼前,说的就是这个机会吧?聂东来在军中能做什么?挟枢密使以令三军吗?还是直接干掉枢密使,然后倒戈相向?想到这里,金琳对舒同的怨气就呼啦啦地全冒了出来,若是不是他百般的维护,如果不是他刻意的隐瞒,怎会有如今这个大危机摆在眼前? 舒同看了一眼金琳,见她侧着头并没看自己,灯火摇弋,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他能感受得到金琳对自己的不满。舒同转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问笨贼道:”他在军中做什么?是皇帝的命令?“ 笨贼看了眼金琳的脸色。迟疑道:”我路过军营的时候,聂将军他正在朝枢密使地水里下毒呢,亏得那枢密使运气好,恰好被我撞见这事儿。不然丢了命都还在念人家的好呢。后来我跟他说,这聂将军要害他,他还说我居心叵测妖言惑众呢。若不是我跑得快,保不齐就被枢密使给砍了。“ 舒同急道:”你就这样逃回来了?“如果钱正勋真地出了什么意外。只怕金琳会恨死自己了。 笨贼笑道:”那哪能呀。俗话说盗亦有道啊。我怎么也不会置之不理吧。好在那枢密使地夫人是个开窍地。我偷偷地跟她说有人要害枢密使。她虽然不信。但是也说了会加强戒备。而且没有像枢密使那样。说要砍我要杀我地。可见我地话她是听进去了地。“ 舒同松了口气。转头对金琳说道:”要枢密使相信地话。大概只有你写一封信。然后盖上副使地印鉴。这样他也许会信。“ 金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默默地研好了墨。开始写了起来。因为心烦意乱。写一张废一张。不一会儿工夫。满地都是废纸了。舒同看得心里难受。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只是把灯火挑亮了一些。挪到金琳面前。 写到半夜。才总算是写出了个大概。金琳之前没练过毛笔。虽然硬笔书写还算是字迹清秀。但是用毛笔写字全不是那么回事。写得有些东倒西歪地。不是头大脚小便是头小脚大。总之看起来毫无美感可言。好在聂无恨本身就是个不学无术地。如今金琳写地这字。倒是符合她地身份。从头到尾地检查了一遍错别字后。金琳掏出副使地印章。朝上面哈了口气。然后狠狠地盖了上去。 笨贼拿过金琳地信。又寻了一些防水地油纸。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了。放进胸口地口袋里收好。然后辞别了金琳和舒同。又连夜地送信去了。 送笨贼离开后,金琳默默地洗漱了一番,然后自行上床睡了。 舒同一直跟着她,她不开口,舒同也不开口。毕竟,这事儿不好说,欠聂东来的人情是上一辈欠下地,这一辈不还不行,他不可能因为金琳跟聂东来有仇,就放弃上一辈欠下地情,虽然如今两不相欠了,但是要让他出卖父亲的恩人,他实在做不出来。金琳怨他,他也无话可说,只盼她早些消了怒气,还如以往那般跟自己有说有笑。 其实金琳躺在床上也睡不着,这感觉就像上辈子跟她地那个他闹了别扭一样,他不认错不道歉,她便会一直堵着气。在金琳看来,舒同这样做完全是榆木脑袋,食古不化。他包庇聂东来,将会产生什么样的严重后果,难道他不知道吗?国家安危和私人恩怨放到一起,他居然还会选择私人恩怨,这未免太滑稽了,而且,受到聂东来那贼人恩惠地还是他的父亲,根本就不是他自己,他有这么做地必要吗? 两个人都各自有各自的坚持,谁也不肯低头,金琳觉得她生气是有道理的,舒同觉得他不说什么也是有苦衷的,于是,这件事情就成为了两人鞋子底的一粒沙,时间越久,越是硌脚。 两天后,笨贼又潜水回来了,这次带来的是好消息,聂东来已经被扣押了。 金琳写的信里提到了聂东来与钱塘节度使之间不明不白的关系,以及他此行谋夺兵权的目的。 钱正勋夫妻俩本就是嫉恶如仇的人,见聂东来拿着朝廷的俸禄居然勾结叛贼,心里气得不得了,但是就算夫妻俩恨得咬牙切齿,却没有冲动行事,钱正勋只是命人将他扣押了起来,严加看管,连夜写了八百里加急奏折回京,让皇上彻查此事。他始终不愿相信自己一手提拔的爱将,居然会背叛朝廷。 几日后,朝廷的大军总算是顺利地抵达了杭州。但是,这一批到达的军队并没有五万人,只有大约一万左右的士兵,由钱正勋亲自率领。一同抵达杭州的,还有沦为阶下囚的聂东来。 钱正勋一到达杭州,便接管了杭州的城防以及杭州府的士兵,将这些人临时性地收编在自己的队伍里。 同时,盐帮也释放了扣押多日的钦差副使聂无恨,并且表示全盐帮上下无条件执行票盐法。这成为了杭州城最热门的话题。同时,盐帮的二当家,因为勾结叛贼,被老爷子就地斩杀,这消息也使得杭州城的百姓们茶余饭后有了新的嚼头。 盐帮闹事的事情似乎到此便落下了帷幕,杭州城的百姓们一片欢腾,原先停了的市集重新开通了,人来人往比从前更为热闹,票盐法实行后,盐价并没有上涨,而且盐的质量比以前更好了,这样一来,百姓们自然拥护票盐法,拥护朝廷。整个杭州城,军民空前地团结,甚至还有百姓朝军营里送鸡蛋送米送肉的。 但是,士兵们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而已,很快便会掀起一股更大的血雨腥风 第一百零七章 画中人 - 钱塘节度使钱海涛原本是计划只要聂东来那里得手了,自己这边就举事起义,然后占领杭州,直逼汴京。但是,现在他只能感叹:天要亡我了。 不管他反还是不反,朝廷都不会再容他占着钱塘了。反,便是轰轰烈烈地死,不反,便是窝窝囊囊的死。不过,反的话,他一手**来的几万士兵也会跟着陪葬,不反的话,这些人还有一线生机。究竟是轰轰烈烈地去死,还是窝窝囊囊地为他人留一条后路,这两难的选择让钱海涛犹豫不已。 再说金琳这边,一直跟舒同赌着气,尽管舒同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但是她却总把他当作空气,完全无视他的存在。金琳想上街,舒同自然是要跟着的,但是金琳却去大营里叫上了柴仁雅,然后让舒同就在大营里等着,舒同本想暗暗地跟了去,但是却被罗子衿一把拉住了。 柴仁雅因为得了赵乾的密令,一直在罗子衿跟前晃来晃去的,总惹得七公主一肚子的醋,所以罗子衿早就烦柴仁雅透了,见金琳来约她,只以为这二人之间有发展前途,于是兴高采烈地放了柴仁雅的假,还特地拉着舒同,让他陪着自己喝酒,给那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柴仁雅除了在用兵布阵上很有天赋以外,其余的事情一概是大大咧咧的,她潜意识里没把金琳当男人,又对她的厨艺相当赞赏,对她便也就没什么男女之防。甚至还有心巴结她,对她可以说是言听计从。两人并肩走在街上,不时的交换几句意见,说说笑笑地,看上去还真像一对和睦的情侣。 柴仁雅因为进了军队,所以以前爱穿的那身红色官衣也不能穿了,军队里的将领穿的统一是黑袍银甲,柴仁雅因为身怀武艺。穿重甲对她来说反倒是累赘,所以铠甲做了简单化处理,除了肩甲和护心镜以外,其余部分都去掉了。只余下一条银色的腰带。她出门也没换衣裳,就是一身轻甲,看上去英姿飒爽,很是抢眼。 而金琳却是有心要出来散心的,所以特地的打扮了一番。穿了一件金色地外衫,内里套了件白色的绣花里衣,头发一丝不苟地用玉冠束着,精致得让人错不开眼。 这二人走在一起,男的相貌温软如玉,身姿如水,女的英气勃勃。顾盼生辉,着实地让大街上地男女老少们饱了一把眼福。在她们的身后。远远地跟着一位红衣少女,迎面而来的路人们见了她。都纷纷地让开一条道,没人敢靠近她身边三尺以内。 红衣少女正是盐帮的大小姐何雨婷。自从见了金琳后,她的一颗芳心都系在了金琳地身上。只觉得他是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最温柔最好看的人,若是要嫁人,便一定要嫁给他这样的人。所以,自从金琳回了杭州府衙后,何雨婷便隔三差五地来府衙门前晃荡,就是想寻找到机会,来次偶遇邂逅什么的。 初时,见到金琳和舒同出来,何雨婷顿时觉得机会来了,满心羞怯地跟在那二人后面,她是知道舒同的厉害的,所以跟得很是讨巧,远远地缀在哪二人身后。舒同满怀心事,居然没有发现她。就这么一路跟到了大营里,出来时,居然就换成了女伴,何雨婷地心里难受极了,只得拼命地安慰自己,他们在一起,一定是谈公事,谈公事。 谁知,金琳和柴仁雅一点儿谈公事的样儿也没有,二人说说笑笑地在大街上闲逛,不像是在谈公事,倒是像在谈情说爱,何雨婷又是心酸又是恼恨,一路憋着一口气跟着二人,见他们进了一家茶楼,咬着牙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抬脚跟了进去。 金琳和柴仁雅进了茶楼后便问掌柜地要了个雅间坐了。那雅间是靠着街面儿地。透过窗户可以清楚地看到街上地人来人往。金琳点了茶水后。兴致勃勃地看向窗外。心想。这可不就是一副活生生地清明上河图吗。街上地行人、路边地小摊贩、远远地运河、河上地船只。虽然地点不同。但是意境真地是一模一样。 金琳看得欢喜。却突然间变了脸色。猛地拉住柴仁雅地衣袖道:”仁雅。你看。那个人!“金琳指着大街上一个身穿华丽长衫却行色匆匆地年轻人。 ”怎么了?长得是很俊俏。不过不及你。“柴仁雅抬眼朝外看了看。她对这天天看惯了街景可没什么兴趣。 金琳急急地摇头道:”不是不是。这个人。我在我家地书房里见过他地画像。真地。他肯定跟聂东来有来往。要不。我们去跟着他。看看他是什么人。“其实。金琳并没有说出实情。这个人。只是长得酷似聂东来年轻时地画像而已。 柴仁雅笑道:”你这人真奇怪。大义灭亲得这么有兴致。罢了。你别去。我跟去看看就是了。你这一身儿。一出去定给人瞧见了。就在这里等我。一个时辰后如果我没回来。你就先回去。“说罢。匆匆地下了楼。 金琳从窗户里看见她身手敏捷地跟上了那年轻人。这才松了口气。 门外传来店小二焦急的喊声:”姑娘,这雅间已经有客人了,您不能进去,姑娘!“接着,房门被大力地推开了,门外站着身穿红衣的何雨婷。 何雨婷见柴仁雅匆匆地走了,以为这二人是闹了别扭,所以急巴巴地跑过来,但是推开门后,见金琳含笑望着自己,先前想好的说辞便通通都忘记了,只是呆呆地站着。 那店小二大约是个外乡人,所以不晓得何雨婷的厉害,抬手就要推她出去,多亏金琳及时地说道:”小二哥,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你再去添个杯子来便是了。“店小二出去后,金琳又对何雨婷笑道:”何小姐来这里是找我的吗?“ 何雨婷顺着金琳的话点了点头,又猛地摇了摇头,红着脸解释道:”我……我是碰巧……“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这解释很牵强,于是干脆不做解释了。此时,店小二拿了茶杯进来,给何雨婷斟了一杯茶,这才化解了她的尴尬。 ”老爷子放了三当家的没有?“金琳笑着问道。 何雨婷松了口气,忙答道:”还没呢,不过我这才知道,我爹他不是被关起来了,而是老爷子让他闭关练功呢,所以没个半年大概是出不来了。“ 两人又说了一些盐帮的近况,在金琳觉得快要找不到话题的时候,柴仁雅总算回来了。 第一百零八章 真相(上) - 柴仁雅进了门,见雅间里多了个人,满肚子想说的话却不得不咽了回去,只得站在门口拼命地给金琳递眼色。 金琳心里也是着急得很,看了看柴仁雅,又看了看何雨婷。 何雨婷虽然一向是娇纵惯了的,但是到底也是聪明人,见这两人虽然眉来眼去的,但却不像是有私情的样子,反而是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自己若不识相,惹得副使大人讨厌了,那可就不美了,于是推说还有人等着自己,告辞了出去。 房门掩上后,金琳着急地问道:”怎么样,探听出来了吗?“ 柴仁雅侧头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没人偷听后,才低声道:”那年轻人,去了杭州府衙的监牢,探望聂东来,不过被人阻了下来,没见到。我向狱卒打听了一下,那人竟然是钱塘节度使钱海涛的儿子。“ 金琳皱了皱眉道:”是钱海涛的儿子?那钱海涛可还有兄弟?“如果那个年轻人不是聂东来的儿子,就很有可能是他的侄子,如果不是这样,没理由不相干的两个人会长得这么像。 柴仁雅点头道:”有的,钱海涛有个弟弟,说是叫钱海波,不过二十多年前得疾病死了,听说当年还是个了不起的小将军呢。“ 金琳喃喃地道:”小将军,二十多年前……聂东来难道就是钱海涛的弟弟?“ 柴仁雅笑道:”有这个可能,聂东来生了一对龙凤胎,这钱海涛也生了一对龙凤胎。这还真有点巧呢,指不定就如你说的,他们是兄弟呢。“ 金琳楞了一下,然后冷笑道:”不是指不定,而是肯定,仁雅,你不相信他们是兄弟?“ 柴仁雅点头道:”恩,我地确不太相信他们会是兄弟。而且也不愿相信。你想想看,如果你父亲是钱海涛的兄弟,那你不就是他的侄子?谋反可是诛九族的罪,你也在这九族里呀。我自然巴不得你跟钱海涛一点关系都没有才好。“ 金琳心下感动。微微一笑道:”仁雅。谢谢你。不过。有地事情还是弄清楚真相地好。至于我会不会被株连。皇上自然会明断。仁雅。帮我个忙。去探探钱海涛地府邸好不好?“ 柴仁雅略一思索。便应下了金琳地请求。刺探节度使府。一来卖个人情给副使大人。将来要去他家蹭饭便在情理之中了。二来。若是真地刺探些什么情报出来。也算是功劳一件。 只是。这刺探之事无法白天进行。柴仁雅送金琳去了大营。然后又陪她去了趟杭州府衙。跟舒同借了笨贼。准备夜探钱府。 话说柴仁雅在杭州府衙地钦差行馆里蹭了一顿饭后。带着两股站站地笨贼朝钱府去了。 ”你小子哆嗦什么呀。我有那么吓人吗?“穿着夜行衣地柴仁雅并没有蒙面。黑色地衣衫包裹着玲珑有致地身体。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完全是一个武装美人。跟吓人半点也扯不上关系。 笨贼也穿着夜行衣。不过大约是出于职业习惯。他蒙了脸。见柴仁雅带着三分笑七分恼地看着自己。吞了口唾沫摇头道:”不吓人。只是。我怕。“ 柴仁雅干脆将头凑到笨贼的面前,笑道:”有什么好怕的?“ 笨贼退了一步,声音颤抖道:”你是官,我是贼,我能不怕吗?“ 柴仁雅仰头哈哈大笑了一番,然后安慰笨贼道:”你瞧,我现在穿地也是夜行衣,要去干的也是偷鸡摸狗的事情,这会儿我也是贼,你还怕吗?“ 笨贼上下地打量了柴仁雅一番,然后细细地一想,皱眉道:”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的不怕了,真奇怪呀。“ 柴仁雅笑道:”走吧,不怕了就好。“ 这两人,身手利索地上了钱府的屋顶,轻手轻脚地逐个掀瓦,终于在一处灯火明亮的大厅里见到了钱塘节度使钱海涛,以及白日里在街上见到的那名华服年轻人。 钱海涛大约五十岁左右,长得与聂东来颇有些相似,都长着狭长地凤眼,只是钱海涛没有蓄胡子,看上去文静且儒雅,不像逆贼,反倒像儒生。钱海涛身材高大,穿了一件没有束腰的墨绿色长衫,神情疲惫,负手站在一副图画前,许久不语。 ”耀祖,你见到那人了吗?“钱海涛叹了口气问道。 那叫耀祖地年轻人摇头道:”狱卒说他是朝廷要犯,没有钦差大人的许可寻常人是不能探视地,父亲,那人是谁呀?为什么会被关在大牢里?“ 钱海涛叹了口气道:”他是为父的亲弟弟,也是你地……“ 钱耀祖奇道:”那人明明姓聂,又怎么会是父亲的弟弟呢?“ 钱海涛转身面对着钱耀祖,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在靠椅上坐下,又招了招手,示意钱耀祖也坐下。 ”说来话长。那人不只是为父地亲弟弟,还是你和念卿的亲生父亲啊,你稍安勿躁,且听我说。“ 钱耀祖听了钱海涛的话猛地站了起来,钱海涛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着急,然后接着说道:”你父亲,本名叫钱海波,与我乃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二十多年前,为了光复我吴越的江山,他自愿隐姓埋名,潜伏到大宋的军队里。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从一名普通的士兵变成了辅国大将军。“ 钱耀祖接口道:”辅国大将军!孩儿怎么会是辅国大将军的孩子,谁都知道,他的女儿是皇贵妃,儿子是钦差副使。“ 钱海涛苦笑道:”那一双儿女,不过是你父亲为了保住你们姐弟二人所找的替死鬼而已,你母亲生你们的时候难产,临终遗言便是要他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你们的性命,所以你父亲才从平民百姓家里抱了一双儿女,将你们换了出来,送到我身边养着。“ 钱耀祖脸色灰败,喃喃地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屋顶上偷听的柴仁雅与笨贼对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情和惊讶。原来一时风光无两的贵妃与副使大人,竟然只是反贼的替死鬼而已。 钱耀祖低头思索了半晌,然后猛地抬起头问道:”父亲,你说副使大人和贵妃娘娘是抱养的,那他们的亲生父母为什么不来认回他们?“ 第一百零九章 真相(下) - 钱海涛苦笑道:”你父亲为了你们的安危,又怎么可能留着那双孩子父母家人的命,容他们找来?“ 钱耀祖的脸色又白了三分,有些害怕地小声问道:”他杀人了?“像他这般锦衣玉食长在富贵人家的孩子,莫说是杀人,就是连半点血腥也没见过,所以听闻自己的生生父亲为了抱养两个孩子,就灭了人家满门,一时难以接受。 钱海涛叹了口气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是要光复一国的江山?他这样做,为的也是吴越的江山啊。“ 钱耀祖惨然地笑了笑,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吴越的江山?父亲,吴越的江山便这般重要吗?如今国泰民安,我们却要挑起战争,难道就不怕被世人唾骂吗?“ 钱海涛冷笑道:”你知道什么?我和你父亲这样做,还不是为的子孙后代,吴越的子民岂能认敌人作君王?若是吴越复国,你与念卿便贵为王子公主,将来我与你父亲老了去了,你便是一国之主,领导着吴越的子民,过上富足的生活。“ 钱耀祖低声辩驳道:”父亲,你何苦还在做着复国的美梦呢?老百姓才不管他们的国主是谁呢,如今他们都过着富足的日子……“ 钱海涛额上青筋直跳,拍桌子怒道:”一派胡言!想不到我钱家居然出了你这般贪生怕死之人,你出去。“ 钱耀祖抬起头,喊了一声”父亲“,但是钱海涛却不再看他,起身背对着他。摆了摆手道:”出去!“ 屋顶上,柴仁雅与笨贼对视了一眼,正打算将瓦盖上去然后离开。却突然见到从里间出来了一个人,约莫六十岁上下,头发花白,身材瘦削,背微微有些驼。不过,钱海涛对那人很是恭敬。 ”师爷。钱某现下该如何是好?若是拼死拼活地打江山,就算侥幸打赢了,你看耀祖他是做明君的料吗?若是不打,钱某祖祖辈辈经营了百十年的基业,难道就拱手让给赵氏?“钱海涛一脸颓然地坐到靠椅上。闭着眼睛说道。 那师爷笑道:”钱大人,请恕在下直言,之前谋划的种种,如今看来已经失败了,若是定要拼个鱼死破,也不过是多牵连些人命而已,成功的几率在下就算不说,钱大人心里也该清楚吧?“ 钱海涛点了点头道:”师爷说得是。只是。不管我反不反。朝廷都是容不得我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争!“ 师爷摇头道:”钱大人此言差矣。钱大人后面还有十个节度使。若是皇帝容不得你。其余地十个节度使只怕一多半是要反地。皇帝不会那么愚笨。“ ”只是。就这么降了。我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下地列祖列宗啊。哎。让我再想想!“ 那师爷告退出去了。钱海涛陷入进退两难地境地里。而屋顶上地柴仁雅和笨贼却高兴得几乎忘记将瓦片盖回去。 这二人轻手轻脚地下了屋顶。一路飞奔着回到了钦差行馆。金琳还等在大厅里。柴仁雅觉得这事儿只告诉副使还不够。又把已经睡下地钦差大人叫了起来。这么一闹腾。睡下地各人都起来了。聚在大厅里听柴仁雅讲述她亲耳听到地消息。 当说到贤妃娘娘与金琳实际上都是没了亲生父母地孤儿时。众人唏嘘不已。都道那钱海波好狠地心。 只有金琳反倒还没什么表示,因为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如今真相大白,反倒不觉得伤心,也不觉得难过了。钱海波总归是要受到惩罚的,幸运的是,他跟自己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没有半点亲情,甚至还有不共戴天之仇,这份惩罚,怎么也波及不到自己的,并且,自己也不会因为见到他人头落地就伤感,相反地,只怕还会为此感到愉快吧? 这一夜,众人都没有睡好,第二日一早,汪静书就去了大营里,与枢密使钱正勋商议昨日收到的消息。别看钱正勋平日里五大三粗的,但是到了关键时刻,还是挺有主意的。”汪大人速速修书一封,求皇上下道圣旨,给那个节度使封个什么只拿俸禄没有实职的官儿,然后让他们去京城任职,若是钱海涛不肯,我等再拿下他不迟。“ ”钱大人说得甚是,如果能不废一兵一卒便拿下钱塘,于朝廷于百姓都是好事啊。下官这就修书一封,还请钱大人派两匹快马送信。“ 商量好后,钱正勋便派了两匹快马,又遣了一个武功了得的心腹属下回京去请旨,而钱海涛那边却一直没有动静,既不来降也不说反,倒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十几日后,朝廷的圣旨总算到了。圣旨里,封钱海涛为吴国公,享正一品俸禄,世袭罔替,封钱耀祖为世子,封钱念卿为朝阳郡主,赐婚给五王爷赵瑞为正妃。这圣旨可以说对节度使一家是十分宽容的,半点也没有追究他们意欲谋反的责任。 不过,另一道圣旨却满是血腥,聂东来私自出京,意欲谋夺兵权,罪无可恕,令杭州知府将其斩立决。另外,钦差副使聂无恨,因平乱有功,特恩旨封为正三品枢密直学士。 圣旨到达后,为了缓和节度使与朝廷之间地矛盾,钱正勋认为应该先颁布恩旨,缴了节度使的兵权,然后再问斩钱海波。众人都觉得这个提议好,于是将第二张圣旨先瞒了下来。 钦差汪静书携副使聂无恨,前去节度使府宣读圣旨。钱正勋与汤如蒋元卓率三路大军将钱塘团团围住。 钱海涛本是不愿接旨地,汪静书念完圣旨后,他迟疑了一阵。但是,他身后的钱耀祖却率先跪下谢祖隆恩了,随后便是一些在场地将领们,以及士兵护卫等,钱海涛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人黑压压地跪了一片,足以见得自己民心已失,再做抗争也是枉然。于是,也认命般地跪下,接了圣旨,谢主隆恩。 钱海涛接旨后,钱正勋用三天地时间缴了他的兵权,将原本钱塘节度使地士兵与自己带来的五万精兵混编在一起,彻底打乱了他们的编制,然后,将编制过后的士兵,交一万给杭州知府,其余的登记造册后,分派给其余各知府衙门,其余大部分,则随他一起回京复命。当然,回京复命定是要带上钱海涛及他的家人的。 钱正勋带着军队回京了,但是钦差与副使却留了下来,军队是走陆路的,钦差却还得走水路回京,而且,还有一个聂东来关在杭州府衙的大牢里呢。 第一百一十章 分别 - 聂东来在菜市口斩首示众那天,金琳推说身体不舒服,没有去。 虽然没有感情只有仇恨,但是那毕竟是自己认识的,曾经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好几个月的人,熟悉了那张脸所传达出来的冰冷,熟悉了那个人对自己冷言冷语,虽然不喜欢,但是也算是一种习惯了,这样一个熟悉的人,实在是不能忍受他在自己面前身首异处,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金琳没去,但是舒同去了。金琳一个人呆在钦差行馆里,无聊地走来走去,桌子上摊着看到第一页的书,不管做什么事情,心里都是堵着的,这种滋味,真是难受。 刚到午饭的饭点,去围观行刑的人便都回来了,除了舒同。 柴仁雅脸色有些不好,将金琳拉到一旁,质疑:”舒护卫在法场劫走了聂东来,你知道吗?“ 金琳听到聂东来被劫走了,方才一直堵着的心仿佛一下子就通泰了,但是这通泰也只维持了一秒,一秒之后,她的全身就紧绷了起来:”什么?你说……你说舒同劫走了聂东来?“ 柴仁雅点了点头道:”是的,法场上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他连脸都没蒙一下,就那么跳了上去,打翻了刽子手然后夹起人就跑了,更可气的是,我本是想追的,那里大概就我和裳雪姑娘能勉强跟扛着一个人的舒护卫较量一下,可被那笨贼阻住了,待我再想追的时候。他们早就跑得没了影儿。“ 金琳呐呐地道:”跑了?他们……他们没受伤吧?“ 柴仁雅道:”没有受伤,因为没料到会有人劫法场,所以根本就没什么防备。“ 金琳松了口气,绷紧了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下来,脑子也转得动了,”难道就这么让他们跑了吗?“ 柴仁雅笑道:”那怎么可能,现在杭州城已经全城戒严了,只许进,不许出,全城在搜查呢。不过。我猜这么个搜捕法,大概不能把舒护卫怎么样。“ 金琳点了点头。然后盯着大门口就开始走神了。上午舒同出去地时候。就是从这里出去地。如今他劫了法场。大概便不会再从这个门回来了吧?好小子。居然一声不哼地就去办了件这种事情。事前连招呼都没打个。如果再见到他。一定要狠狠地收拾他。如果能再见到他地话。 柴仁雅见金琳走神了。于是也不再说什么。而是跑去和汪静书商量行程了。这聂东来是交给杭州衙门问斩地。如今人犯被劫。责任自然着落在杭州衙门身上。于钦差一行人无关。所以。即使此番出了这样地事情。钦差仪仗还是得按选定地时间开拔。 金琳一直盯着大门。盯得久了。眼睛便有些涩了。抬头才发现一屋子地人都看着她。于是打了个哈欠笑道:”困了。我回房间去眯会儿。“ 回了房间后。金琳这才愤然地捶了捶床铺。在心里骂道:”舒同这个骗子。还说要陪我天涯海角。如今为了这么个人。便自己跑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简直是混蛋。“骂完之后。又是一阵心酸。想着。自己与他地感情。终究是比不过上一辈地恩怨哪。 伤心归伤心。金琳也只在屋里呆了一个时辰。肚子饿了。便去厨房里找饭吃。吃饱之后。回房间真地睡了一觉。醒来后才觉得。屋子里少了一个人后。会显得如此空旷寂寞。再多地人都无法填补他离开后留下地空白。 也许是太过习惯了他随时随地地和自己在一起吧。 船队决定在两天后出发,这几日汪静书一直忙碌于接收各地官员送来的贡品,这些都是臣子或者富商们进贡给朝廷地各地特产或者名贵物件,回京后要直接呈递到御前的。其余人等则抽这个时间,去杭州的集市上大量采购各种杭州特产,给自己的亲朋好友带回去。 傍晚时,这些出去采购的人便回到钦差行馆地大厅里,展示自己一天搜购的成果,大厅里各种丝绸衣裳被众人传来传去,热闹不已,然而,越是热闹,金琳的心里便越是觉得孤单。这些人,买了礼物都送得出去,只有自己,是孤零零一个人,唯一地亲人,如今贵为皇妃,这些民间的礼品,想来是入不得皇宫地。 入夜后,金琳熄了灯刚刚睡下,正迷蒙间,突然被一双温热的手捂住了嘴,刚想惊叫,便听到一个熟悉地声音低声道:”别怕,是我。“ 舒同放手后,金琳抽了一口气,红了眼眶,赌气道:”你还回来做什么?“ 舒同沉默了半晌,低声道:”我来是跟你辞行的,我暂时不能跟你一起回京了,你在京城里等我,等我安排好这些事情,就去找你。“ 金琳翻身坐了起来,怒道:”谁要等你,你自去当你地大侠,我自去做我的佞臣,咱们从今以后各不相干了。“ 舒同低声道:”你……你别这么说,我也是不得已的。“ 金琳冷笑道:”你有什么不得已?你自己说过,你已经还清了他的人情,那这次又是为什么?“ 舒同静默了一阵,然后答道:”我本是不想出手的,可是,我在刑场看到你父亲……“ ”他不是我父亲!“金琳气哼哼地插话。 ”好吧,不是你父亲。我在刑场看到他,头发胡子已经全白了,眼睛里半点神采也没有,跟死人似地,我想起家父形容他二十几年前的样子,红衣黑甲,意气风发,领着一队人马,将那群武林败类杀得丢盔卸甲,那时,何等的威风。“ ”所以,你便不忍心了?“ 舒同道:”是的。我知道你恨他,但是……“ 金琳低声道:”别说了,我没什么好恨的,人你已经救出去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走吧,带着他去安全的地方,不用再回到汴京城来找我了。“ 舒同握着金琳的手,急道:”你别说气话,我把他送去安全的地方后便会来找你,你等我。“ 金琳摇头道:”不,我是认真的,我回去之后便辞官,辞官之后大约还回来杭州,你若是要找我,便来杭州找我吧。“ 舒同见她松了口气,喜道:”你不怨我了?“ 金琳没说话,在黑暗中点了点头,舒同满腔欢喜,凑上去啄了一下金琳微微翘着的唇,见金琳没有避开,索性捧着她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这两人都以为,此一别顶多三五十日,不用多久,便可以重逢,谁知,此一别,竟然用了半年多,而且,再见之时,却又是分离之时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得见 - 回程的旅途与来时截然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到了杭州,回去却逆水行舟,足足用了两个月时间。 来时有舒同陪在身边,虽然舒同并不是个适合解闷的人,但是,就算他不说话,眼前看得到他,心里也是舒服的,如今,回去的路途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金琳一个人,寂寞与孤独便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来时有刺客袭击不断,一路热闹非凡,回去却风平浪静,再也没有半点不和谐的风声了。相反的,各船的气氛相当的融洽。 罗子衿与七公主如胶似漆就不用说了,这两人来时便是如此,估计这一回去,罗子衿的官阶便会朝上升几级,然后就是明证言顺的赐婚了。 李裳雪跟着船队回京,虽说李叔涵的托辞是让她去京城开开眼界,但是谁都知道,他已经认定汪静书做女婿了,修书一封,让李裳雪带着,等见到宰相大人,便亲手交给他。李裳雪和汪静书虽然关系还未见明朗,但是这中间你来我往,二人随时脸红羞涩的模样,也足够说明问题了。 甚至连柴仁雅这种感情上的马大哈,居然也跟小贼走得很近,二人不时地以切磋武功为名,行打情骂俏之实。甚至还有几次,笨贼不敌柴仁雅,被打落到水里,然后又被**地捞起来,然后一起烤烤衣裳什么的,说有多浪漫就有多浪漫。 金琳趴在船头的栏杆上,狠狠地叹了口气道:”这春天不是都已经过了吗?“ 两个月后,钦差仪仗总算是回到了汴京城,赵乾带着文武大臣们亲自来码头迎接,第一句话便是:”众位爱卿辛苦 接下来便是七福宣读圣旨。汪静书升为正二品知枢密院事,金琳升为正三品枢密直学士,虽然金琳的官职在杭州时便升过了,但是再重新宣读一次,一来有些昭告天下的感觉,二来也可以安抚金琳的心,让她明白。朝廷绝对不会因为聂东来的事情对她有什么看法。 其他一干随行官员也都大大小小地得到了封赏。就连平日里上不了台面地笨小贼,也都因为报信有功,封了个雅号叫妙手空空,另赏赐了珠宝金银无数。唯独没有回来的舒同,被冠上了通敌卖国的罪名,全国张榜通缉。这待遇差别之大,实在是让人侧目。 宣过旨后,赵乾又表扬了此行一干人等。然后便说让他们先回家休整,晚间在皇宫里设宴,一是接风洗尘。二来就是庆功。赵乾率领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先行离开后,宰相汪必清这才喜滋滋地迎了上来,拉着汪静书的手上下打量,又见到站在他身侧的李裳雪。一张老脸笑成了盛开的菊花。 金琳孤零零一个人站在码头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多亏汪静书体贴。见她有几分不自在。忙道:“贤弟先回去吧。”金琳这才笑着跟他们摆了摆手。让两名士兵替她拿了行李物品。搭马车回到了原来地将军府。 聂东来虽然逃跑了。但是毕竟是逆臣。按道理来说。他地府邸是要查抄充公地。不过。金琳站在大门口时便发现。原本门头上地将军府三个字。改成了学士府。敢改这个地。除了赵乾还能有谁? 管家已经换了。老管家估计跟聂东来有些牵扯。不知道是下了监牢还是已经被处决了。新管家长得白白胖胖。四五十岁。见到金琳一行人。顿时笑得灿烂无比。忙吩咐仆人接过行李物件。给那两名士兵打赏了不少地银两。然后领着金琳进了宅子。 管家笑道:“老奴原本担心老爷回来了老奴会认不出来。皇上说老爷跟贵妃娘娘一幕一样。老奴见了老爷。这才晓得皇上说得地确没错。”管家地声音虽然努力地想醇厚一些。可是仍然掩饰不住那股子尖细。这是一种很有职业特色地嗓音。再加上他说话行动间天生地谦卑。金琳一下子便猜出了他从前地职业。 金琳皱了皱眉。心里腹诽道:这赵乾怎么给我找了个老太监来做管家呀。 不过。金琳不喜欢戳人家伤疤。而且对家里用地人也不挑剔。原本配给她地四个丫鬟。如今虽然只剩下两个了。但是她也没想过换人。“管家。不用叫我老爷吧。我又不老。”金琳勉强笑着。 管家谄媚道:“老爷头顶上再无比老爷辈分更高的人了,老奴不叫您老爷,叫谁老爷去?老奴在宫里皇上赐名叫来福,老爷便叫老奴来福就是 金琳忍住笑道:”不不,那我以后叫你来管家好了,我不喜欢老爷这个称呼,来管家可以在少爷或者大人中间选一个。“来福,上辈子里,许多人家的狗狗就叫这个名字,若是直呼其名,会让人觉得是在招呼一条狗。 来福也不推辞,从善如流地唤道:”大人说得是,老奴这就领大人去您的新院子。这新院子原本是聂……那贼子地院子,皇上派人来看过,说是此间就属那里风水最好,于是便命人把那里改了改,将大人的东西照原样都摆进了那里。“ 金琳暗笑道:风水好?若是真地风水好,聂东来此次只怕已经成事了,可见风水未必好啊。”有劳来管家草树木都略有调整,以前整个院子太过阴沉,如今许多大树都修过枝,又加上是初夏地缘故,院子里亮堂了许多。原本树下尽是茂密的灌木和绿草,如今也换成了鲜花,正在时令上,开得团团簇簇,使整个院子似乎年轻了几十岁似地。 房间里的确是按照原来的摆设来摆放的,不过由于这个房间比原先的房间大了不少,所以空余的地方便用了一些金琳从来没见过的古董玉器来填充,多出来的东西比她原本的家底名贵了不少,看上去就像暴发户的家似的,虽然金琳并不十分喜欢这种感觉,但还是有些感动。虽然诛九族她未必会算在九族以内,但是如果赵乾要把这些从前的赏赐都没收充公,那是完全说得过去的,而且整个聂府里面的东西加起来,抵得上好几个月的国家税收了。 金琳洗漱了一番,换了件轻松的绸缎长衫,在天黑之前便进了皇宫,一来是想去看看许久未见的聂无忧,二来是想提前对赵乾说说辞官的事情。 但是,金琳并没能见着聂无忧,守在门口的大太监说,贤妃娘娘已经闭门谢客三个多月了,除了皇上以外,谁也不见。金琳心里有些不舒服,心想皇帝你就见得,自家的妹妹就见不得了?这是什么道理?于是问道:“便是我,她也不见吗?” 那太监赔笑道:“娘娘也知大人今日回来,托奴才给大人一样东西,不过她确实不能见您。”说罢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金琳,并叮嘱道:“娘娘说,让大人回府后再看。”金琳接过盒子,收了起来,然后由其他太监领着,奔皇帝的延寿宫去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下有对策 - 延寿宫里,赵乾正在低头批阅奏折,听七福禀报说聂大人来了,忙吧手里的奏折放到一边,整了整自己的龙袍,等着金琳进来。 金琳进了正殿,远远地要按规矩行叩拜大礼,不过还没跪得下去,赵乾就已经喊了免礼,金琳本也不想跪,听赵乾喊免礼,赶紧站了起来。“皇上,贤妃娘娘的身体可是已经很糟糕了?” “这……”赵乾为难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想之后才答道:“你阿姐的身体并没有很糟糕,不过……不过她现在正在调养当中,所以除了朕以外,御医让她尽量少地接触人。” 金琳奔还想再问,但是看到赵乾支支吾吾地样子,心知他必然有所隐瞒,虽然他是自己姐夫,但是他更是一个帝王,他不想说的事情,还是不要追着问的好。“皇上,臣有个不情之请。” 赵乾见她主动转移了话题,顿时觉得松了口气,笑道:“爱卿且讲,只要不是太为难的,朕都答应你。” 金琳拱手行了个礼道:“臣谢皇上恩典,臣想辞官。” “辞官?”赵乾愕然地重复了一遍金琳的话,然后皱眉道:“爱卿何出此言?难道是有人为难你了?” 金琳摇头道:“回皇上,没有谁为难臣,是臣不想做官,想云游天下,所以……”乾为之气结,沉声道:“你想云游天下,所以便辞官,那要是朕想云游天下,又该如何?难道这帝位便禅让给别人吗?这种不负责任的话,爱卿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 赵乾心里那个气呀。盼了这么久。总算盼到他平安地从杭州回来了,纵容手下放走朝廷钦犯,他扣下了不少弹劾他的折子,就怕他有什么心理负担,他可倒好,才回来就想着要走。赵乾气他不识好歹,更气自己这般地放不开,听说他要辞官,连禅让这种能导致天下动荡的话都说出来辩,赵乾已经变了脸色。冷冷地道:“聂无恨,这事休要再提,否则朕也不能保证什么了。”金琳见赵乾火了,赶紧识相地闭了嘴,已经是触到龙之逆鳞了,再说下去,等于是找死了。 “是,臣遵旨。”金琳恭敬地拱手。赵乾见他似乎是打消了辞官的念头,终于松了口气,唤了七福进来。让他带金琳去宴会的大殿。 金琳前脚刚走,六王爷赵坤后脚便到了。见到自家皇兄绷着一张脸,忙笑着问道:“皇兄,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汪必清那老匹夫又给你出难 赵乾摇头叹道:”不是。六弟。你说在朝中做官有什么护着。为什么他还要辞官。说是去云游什么天下?“ 赵坤脑子转得快。立即想到赵乾说地人是金琳。心里有些气愤。撇嘴道:”皇兄你干嘛非留他呀。他要辞官你就让他辞。看他离开了你。在外面还能那么顺风顺水不?真是不识好歹。“ 赵乾叹道:”你我都明白。可他就是不明白啊。“ 赵坤笑道:”皇兄何必非得要他不可。明日臣弟便给皇兄找十个八个美少年。保管比他整齐多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赵乾见他越说越离谱了。赶紧摆手道:”你扯到哪里去了。朕不是那样地人。“说罢。又叹了口气道:”这辈子。朕算是……哎。栽在他手里了。“ 赵坤皱了皱眉。旋即笑道:”皇上。还是按臣弟说地。给他罗织个罪名。然后一刀切了。放到宫里。天天跟在你身边地好。安全又省事儿。免得你天天盼着他回来。回来却又给你添心烦。“ 赵乾笑道:”如果真的那样,朕还不如放他去云游四海呢,起码还有个念想,弄得不人不鬼的放宫里,什么念想都没了,好了,不说了,随朕去赴宴吧。“【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赵乾领着赵坤来到宴会大殿时,大臣们都已经到齐了,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三呼万岁,赵乾坐到主位上后,才让场宴会表面上看起来君臣尽欢,但是实际上是不是皆大欢喜,这就只有这些人自己心里清楚了。 金琳被大臣们灌了不少酒,若不是她早早地便趴到桌上装醉的话,这场宴席只怕是不能善了,明面上说着恭喜的话,暗地里却恨不得让她醉死在酒桌上的人不在少数。宴席散后,金琳由太监领着出了宫门,宫门外有来管家派来的马车等着。 回到府里,草草地梳洗了一番后,金琳关上了房门,将聂无忧给她地那个小盒子拿了出来。盒子是紫檀木的,手掌大小,上面雕着精细的花纹,正面有一把黄金小锁扣着,不过并没有锁上。金琳取下金锁,揭开盒子,里面装了满满一盒子珍珠,大拇指大小,颗颗圆润,摆放得整整齐齐,金琳数了数,一共二十八颗。这得值多少钱哪? 尽管她已经富得不得了了,但是见到值钱的物件,还是禁不住的欢喜,但是,金琳只欢喜了一下,就想到,聂无忧不见自己,却送了这么一盒珍珠,这是个什么用意?再看了看盒子,金琳发现盒子的厚度比珍珠的直径要大一些,莫不是还有夹层? 捣鼓了一阵,还真让金琳找到了夹层,装珍珠这一层可以取出来,底下是一层薄薄的空间,里面躺着一封火漆封皮的信……字是竖着写的,当然,足以见得聂无忧不是穿越来地。 ”无恨,阿姐想你却不能见你。阿姐有了身孕,皇上怕你知道后会难过,会怨恨他,所以禁止阿姐见你。这个孩子,是阿姐自己想要的。求你不要怪罪于皇上。阿姐想跟你求个承诺。你从小身体便很好。连伤风都很少,阿姐却一直与汤药为伴,你我本是同胞姐妹,为何阿姐要受这般地苦?阿姐求你,你是女儿身的事情,先不要告诉皇上,待阿姐百年之后,你再告诉他。皇上宠爱你,定不会怪罪于你。阿姐若是有幸生下龙子,便过继给你。到时候你进了宫,也可以母凭子贵,封为贵妃或是皇后也未尝不可。阿姐没求过你什么,只求你给阿姐一年时间,算阿姐在你这里借一年的幸福吧。三年前聂东来那贼人受伤后,烧得迷糊了,说出了你我并不是他亲生的事情,阿姐记得你抱着阿姐哭,说这世上便只有阿姐这一个亲人了。阿姐又何尝不是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无恨,从小都是阿姐让着你。这一次,你也让阿姐好吗?阿姐只要一年地时间。一年后,这种种地幸福跟荣耀,便都是你的了。你唯一地阿姐。“ 金琳取开灯罩,将信纸和信封一起烧掉。原来,三年格大变。便是知道了自己是替死鬼。原来,聂无忧早就知道自己其实是女儿身。知道聂无忧怀孕了。金琳还是有些难过,御医说过。她生产会很危险,极有可能为此丢掉性命。虽然她和聂无忧的感情并没有到姐妹情深那个地步。但是她毕竟是这个身体在世上唯一地亲人,多少还是有些舍不得。但是舍不得又能怎么样呢,路是她自己选的,自己只能祝福她。 自己是女儿身这件事情,她永远也不会对赵乾讲,至于什么皇后贵妃地,金琳一点兴趣也没有,她现在满心里想的都是如何能离开汴京城这座巨型牢笼,自由自在地遨游天下。辞官被拒绝,并不代表金琳便认命地当一辈子官,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化妆潜逃地事情,也可以试试。 第二日开始,金琳每日上朝都会带些库房里的珠宝出去,每日下朝后必然会在赌坊里输个精光。这条消息让赵乾苦笑不得,虽然恼他无所事事,但是心知他已经打消了辞官的念头,便也略略地放心了些。 赌坊里,笨贼优哉游哉地坐在庄家的位置上,一张娃娃脸笑得人畜无害,”我说,聂大人,明日多带些东西来吧,这么每日一点一点的输,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金琳笑道:”我都还没急慢慢来,一下子拿得太多了,会让府里的人起疑心,到时候走不掉就麻烦了。“ 原来,这赌坊竟然是金琳支持笨贼开的,她在自己的赌坊输钱,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洗钱方式了吧。待府里的东西输得差不多地时候,便让笨贼携了巨款先走,然后约定了在杭州会和。笨贼是贼,又有功夫在身,值钱的东西放在他身上,安全得很。而且,有舒同这尊大神镇着,也不怕笨贼起贪念私吞。 时间慢慢地过着,一个月后,金琳私库里地东西都被搬得差不多了,不过还有一些名面上的东西金琳并没有动,真金白银她都留着,足够这一院子的仆人们过个富足的晚年 一个月后,某天的早朝后,金琳如常地去了赌坊,不过,笨贼已经带着轻便地珠宝和换成了银票的家当先行离开了,赌坊已经转给别人了。金琳在这里又输了几个小钱,便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去御街上买了匹好马,对跟在自己身边地小厮道:”你且回去告诉来管家,我今日不回去吃饭后来管家给安排的,说是堂堂地一家之主,出门没有个随从不像样子。金琳知道这是监视自己的,如果不让他跟着,反倒惹人生疑,于是也就同意头道:“大人,来管家让小地伺候好您,小的不敢扔下您自己回去,来管家会打断小的的虫,都怪你跟着我,我才每天都输钱,你要是再跟着我,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快滚!” 说罢一夹马肚子,缰绳一勒,便出了御街,朝城外奔去。那小厮就算再不甘愿,又哪里追得上飞跑的马,只得飞快地回去给来管家报信去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在劫难逃 - 金琳策马出了城,跑了一阵后来到计划中的河边,那里极少有人去,却有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等在那里,见到金琳立即迎了上来,笑道:“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师弟说让我护着您一路到杭州。” 金琳点了点头,将马拴在河边的大树上,抬手就开始脱衣服,又见那小伙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顿时大窘,笨贼不知道自己是女儿身,他的师兄自然也不知道,这叫她如何脱得下来。 那小伙子见金琳瞅着自己,脸红红的,衣服也不脱了,知道她不自在,赶紧地转过身去。金琳三下五除二地脱了衣裳,换上那小伙子准备的粗布衣裳,将脱下的绸衫胡乱地扔在地上,做出一副想要轻生的模样,只是,不知道这样粗糙的计谋,能瞒得过去多久。 准备好后,金琳随着那小伙子上了马车,一路朝杭州驶去。 有的时候,自以为是的计谋反而坏事。 金琳那日打马离开后,那小厮没有去禀报给来管家,而是直接进了皇宫,把这消息告诉了皇帝赵乾。赵乾心知糟了,连忙派人去追,不过这一耽误,又哪里追得到人,天黑时,只在河边找到了她的马,和脱下来的衣裳。 侍卫们将金琳脱下的衣服呈递给了赵乾,赵乾看了后伤心欲绝,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一旁的六王爷毕竟是局外人,看问题比较客观,正所谓旁观者清,他看了一眼金琳的衣服,摇头道:“皇兄且勿伤心,这不过是金蝉脱壳之计罢了。皇兄你想想。哪个要轻生的人,会把衣裳脱了投河?” 赵乾怔住了,思想停顿了半晌后,总算是恢复了运转,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衣裳,心里思索着赵坤说的话的可能性,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这家伙,为了离开自己,居然弄这么出诈死地戏码。害自己伤心不已,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个混蛋!”赵乾将衣裳扔到了地上,恨得咬牙切齿。 “皇兄不要生气,臣弟定把他抓回来,任皇兄抽筋剥皮。”赵坤见自家皇兄短短地时间里,脸色由悲转喜,又由喜转怒,连一些简单的漏洞都想不出来了,不由得心里一阵唏嘘。同时,对金琳的恨意也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赵乾叹道:“出了汴京。天大地大,又如何抓得住他?” 赵坤冷笑道:“皇兄。你是气糊涂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能跑得去哪里?从他的私库里搜出来苍狼的随身匕首,足以证明他早就知道舒同是苍狼的孽种,聂无恨那小子。长这么大只出过一次远门,不在京城的朋友也只有舒同一个。定是去投奔他去子十有**都是去了杭州。毕竟他只熟那一条路。” 赵乾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摆手道:“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办吧。朕一遇到他地事情。心就乱了。什么头绪都没有了。不过。你要记得。不要伤害他。” 赵坤心里不乐意。他早就计划好了。逮着金琳后。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不过既然皇兄开口了。他只得答应下来。到时候收拾还是不收拾。就看自己心情如何了。他有地是办法收拾得人要死要活地。身上却一点儿伤痕也看不出来。 再说金琳这边。出了汴京城后便扮成做生意地落魄商人。那小伙子扮成车夫。一路驾着马车。朝杭州奔去。只要到了杭州。金琳便安全了。盐帮老爷子那里总有她地安身之所。只是。离开汴京才三天。路上便有了关卡。他们驾着马车。只能走官道。根本避不开关卡。好在值钱地容易暴露身份地钱物笨贼早就带走了。所以连过了若干个关卡都没有被人发现。 只是。幸运之神并不是永远眷顾着金琳地。第四天地时候。金琳在关卡处见到了穿着一身儒生长衫地六王爷赵坤。 尽管前面地那些关卡都持有金琳地画像。但是画像与真人毕竟有区别。所以金琳得以侥幸逃脱。这次遇到了熟悉她蒙混过去了。赵坤只一眼便认出了金琳。咬牙切齿地笑道:“聂大人可是输得太厉害了。落魄到这步田地了?来。跟下官回去吧。皇上还等着您 金琳心知自己逃不掉了。却不想笨贼地师兄。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散银。递给扮作车夫地小伙子。苦笑道:”这位大爷。我只怕走不了了。不过车钱不会少你了。拿去地。眼见赵坤身边带着若干高手。硬拼肯定不行。只得先脱身。然后去杭州找到师弟。再从长计议。于是接过金琳地碎银。装进口袋里。唯唯诺诺地点头哈腰道:“小地谢过这位客官了。”说罢又对赵坤谄媚道:“官爷。小地就先告退 赵坤见多了这些江湖伎俩,哪里会看不出来这老头是年轻人扮地,一边笑着点头,一边给身边的手下打了个手势。四个身手敏捷地属下见了赵坤的暗号,顿时飞身跃起,朝马车扑去。那小伙子见情形不对,已然从马车上飞身而起,朝外射出了三四丈贼?那小伙子几个起落,便将追兵甩在了身后,只是,这四个属下也不是吃素地,眼见追不上了,便齐齐甩出了暗器,只见那小伙子的身形在空中一晃,险些落地,却又强撑着,林中,不见了踪影。 四人这才回身,对赵坤回报道:”大人,那人中了属下地毒镖,若是没有解药,只怕活不过十日,只是这毒镖发作慢,属下的轻功不及此人,追赶不上。“ 金琳听了毒镖二字。顿时觉得心里一片冰凉。那个人,与自己素不相识,却被自己牵连,这么轻的年纪,不久却便要毒发身亡了,”你这个无耻的小人!“金琳咬牙切齿地骂道。 赵坤笑道:”聂大人且留点嗓子,稍后再骂吧。“转头吩咐道:”封了他的**道,免得又出什么妖蛾子。“ 金琳想要挣扎,但是又如何挣扎得过,一个回合便被点倒了。这**道被封的滋味她可是尝试过地。说有多难受就有多难受,一点力气没有不说,还浑身发麻。 赵坤是铁了心地要给她些苦头吃,这四天的路程,他楞是走了八天,一路除了吃饭时间解开一小会儿**道以外,其余时间都给她封着,八天之后到了汴京,被赵坤的属下蒙着眼睛扛进了一间屋子里,然后**道便解开了。但是,**道被封得太久了。金琳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金琳软绵绵地躺在床上,赵坤笑眯眯地倚在床头,嘲讽道:”聂大人,你不是那般的牙尖嘴利吗?吃饭的功夫也要金琳恨他恨得牙痒痒。但是身体却软弱得连咬牙切齿都做不到,只得闭着眼睛。不去看得意洋洋的赵坤。 赵坤这回是铁了心的想要收拾金琳,所以也懒得和她计较。见她闭着眼睛不理会自己,也不生气。笑道:“你现在不理我,我却不生气,一会儿你若是求我,我还是会给你机会。”见金琳还是不为所动,又道:“只是可惜这副身子,长得跟贤妃娘娘一模一样,这品性却差了这么多,可惜了,可惜了。”说罢,嘿嘿一笑,然后转身走了。 金琳这软绵绵的样子,到了第二天才缓解了一些,生活勉强能够自理了,不过走路都还得扶着墙走。这个样子,根本没办法逃跑,门外有没有守卫都不重要了,当然,门外不可能没人守着。 午饭过后,赵坤带了个人来。这人四十岁上下,长得一脸猥琐,见了金琳后,更是连眼珠都挪不开了。“老板去哪里找来的这么个尤物啊,比小倌店的头牌都要水灵。” 赵坤哼道:“不该问地不要问,好好调教一下,要让他见了男人就恨不得缠上去才好。” 那猥琐男点头哈腰道:“小的省得,小的省得。” 金琳这才察觉到危险,惊惶地想要夺门而出,却被赵坤住了手臂,猛地一甩,将金琳甩到了床上,额头碰到了床上的栏杆,撞得金琳晕头转向。“开始吧。”赵坤找了把椅子来,给自己倒上茶,悠闲地坐到一旁,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那猥琐男迟疑道:“老板要在这里看着?这……这只怕不好吧?” 赵坤冷哼道:“哪那么多废话,要做就做,不做我就去找别人去。”他其实是担心这猥琐男太过火,把金琳身子搞坏了,若是一时半会调养不好,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猥琐男点头哈腰道:“做做做,这么水灵的人,就算老板不给钱,小的倒贴钱也乐意呀。”于是,搓了搓手,朝床上的金琳走去。 金琳这会儿真的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若是自己真地给这么一个猥琐男玷污了,那该如何是好?她并不是那种因为失了贞操便要死要活的贞洁烈女,金琳只是觉得,第一次给了这么一个猥琐男,还不如当初给了舒同地好,再不济,交给赵乾也好啊。 眼看着猥琐男一步步逼近,金琳却全身酸软着,连挪动身体都困难。 猥琐男爬上了床,手朝金琳的脸蛋探去,赵坤冷冷地说道:“别乱摸,你只管做。”看到那张酷似聂无忧的脸被这么一个猥琐的人摸,他心里很不舒服,于是出言阻猥琐男心想,不给摸,那怎么调教啊?但是见老板似乎不高兴,也只得忍着,把手探向了金琳的衣襟。 第一百一十四章 调教 - 这古代的衣服,实在是方便被人撕烂,朝两边这么一扯,中间便豁开了一大片,啥都露出来了,平日里遮得严严实实的裹胸布这会儿也露了出来,裹胸布下面是雪白的略略起伏的胸部。 猥琐男楞住了,这胸部虽然被缠得厉害,但是足以见得不是男子该有的。 赵坤见猥琐男不动了,不耐烦地问道:“怎么搞的?”他只看得到金琳的脸,金琳的胸部刚好被猥琐男的身体挡住了,所以他看不见猥琐男看到的东西。 猥琐男迟疑道:“老板,这……小的只调教男子,这女子,小的调教不了啊。” 赵坤楞了一下神,没明白猥琐男话里的意思,一愣之后才问道:“女子?”问过后,飞快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将猥琐男从床上扯了下来,这时被猥琐男挡住的雪白胸部也呈现在了赵坤的面前。赵坤慌了神,连忙扯了被子遮住了金琳的身体,他的第一个反应便是皇宫里的皇嫂被人调了包,这个女的便是皇嫂,宫里头的那个才是聂无恨。不过再一想又觉得不对,皇嫂怀了四个多月的身孕,这人腹部却平坦得很,哪里像怀孕的样 一时间思绪乱了,赵坤只想到要遮住她,不能让别人看了去。其实找人来调教聂无恨也是他一时冲动,真的把人后悔了。但是人都带来了,这个时候打退堂鼓只能让金琳笑话,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让那人去羞辱金琳,如果金琳求饶。他便立即罢手。 猥琐男问道:“老板,这可怎么办?” 猥琐男这一声问话,唤醒了赵坤,赵坤点头道:“不打紧,我再换个人来调教她便是了,来人。”守在门外的属下进来,赵坤吩咐道:“送这位先生回去。”这人带来之前赵坤就吩咐过,出门之前便将他灭口。根本不允许他活着出去。那属下自然省得,朝赵坤点了点头道:“属下遵命。” 那猥琐男还不知道自己命在旦夕,笑咪咪地随着赵坤的属下出了门。 屋子里便只剩下赵坤和金琳两人了,金琳方才被赵坤那一下子摔得很了,这会儿半晌动弹不得。只是在心里还是有些庆幸,自己总算是逃过了眼前这一劫,至于这变态的王爷会不会再找一个专门调教女人地变态来调教自己,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至少目前。暂时安全了。 赵坤静静地盯着金琳看着,脑子里却转得飞快。他首先想到的便是皇宫里的那位,如果现在便将这丫头交给皇兄,凭他对这人的宠爱程度,皇宫里那位必然失宠,那位已经生产在即,身体又如风中枯叶一般随时都有陨落的可他怎么忍心让她在这种时候还受到那样的伤害?为了皇嫂,为了皇兄的子嗣。这个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样交上去地,赵坤打定了主意后。便开始思量对策了,皇兄那里肯定是要先敷衍敷衍的。不能让他着急,让他担忧,但又不能让他得到确切的消息,而自己这边,再找人来调教肯定是不能了,男人无所谓贞操,但是女人不行,他不能把一个残花败柳交给自己的皇兄。调教不行,管教管教还是可以的,赵坤打定了主意,等聂无忧生产之后,再将金琳送去皇宫里。 “来人。”赵坤朝着门外唤着。声音刚落。便有一个属下推门进来了。可见这门外守着地人还着实不少。 那人朝赵坤行了个礼道:“大人。”这几个得力地属下都是知道他王爷身份地。但是怕叫王爷顺口了改不过来。所以一律都叫赵坤大人。 赵坤想了想后。抬眼问道:“你家地媳妇口风可紧?” 那属下忙回道:“回大人。贱内平日里不怎么多话。又鲜少出门。口风自然是紧地。就连她身边地丫鬟婆子也都选地话少地。” 赵坤点头道:“这就好。叫你家媳妇来陪她些时日。本王不会亏待你。” 那属下知道这屋子里关地是贵人。也知道刚才那人地下自家媳妇事后也被杀人灭口。不由得有些迟疑。赵坤斜了他一眼道:“本王就是不想再造杀孽。所以才让你家媳妇来。你怕个什么劲儿啊。赶紧叫她来。日后少不了你们地好处。” 那属下见王爷承诺了日后不杀人灭口,便应了这差使,回家叫人去了。他知道这屋子里关的人乃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便再三地叮嘱自家媳妇,让她切不可多言,更不可得罪了那人,他说:你别看她现在被关着,但是日后难保不是个娘娘地命,你和她处好了,日后混个诰命也不是不行的。 那媳妇也是读书人家地女儿,大道理也懂得不少,见自家相公这般重视,便也上了一百二十个心,仔细地收拾了一些看上去庄重得体的衣服,打成一个包,跟着自家男人去 再说赵坤那边,自那属下走后,便冷着脸盯着闭目养神金琳看。金琳知道他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便懒得睁眼,任他看着。 赵坤见金琳地眼皮在动,却死不肯睁眼,嘲讽道:“你也不用在那装死,若不是你长了一张跟我皇嫂一模一样的脸,我早就送你上西天了,你这种人,留着也只是祸害而已,真不明白皇兄看上你什么 金琳不想搭理他,依旧闭着眼。赵坤又道:”长得倒却是差得太远了,一个云一个泥,你姐姐便是天上地云,你却是烂泥塘里的泥,还是扶不上墙的那种。“ 金琳虽然没睁眼,但是赵坤的话却是入了她的耳,这话怎么听怎么有些不对味儿啊,难道这变态的六王爷。竟然暗恋阿姐?暗恋他地嫂子?金琳想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丝笑。 赵坤见她不仅不气,反而闭着眼在那里笑,心里气得不行,嘲讽道:”就连笑,也一个像春风,一个像苍蝇。“ 金琳睁开眼,软软地回到:”六王爷。你这话在我这里说说就算了,可千万别朝外面去说啊,不然人人都知道你暗恋你的皇嫂,那可就丢了皇家的体面了。“ 赵坤见她半晌不开口,一开口却正戳到自己的痛处。火一下子便升腾了上来,走到床边抬手便掐住了金琳的脖子,怒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的狗命?“ 金琳笑道:”信,六王爷连自己的皇嫂都敢喜欢,杀一个把个人又算什么?“ 赵坤怒极反笑。松了手捏着自己的下巴道:”你说,像你这般地人。送去青楼接客,生意会不会很好?恩客不断,一天几十个客人,挣钱应该不少吧?“ 金琳心里虽然有些怕他真的那么做,但是嘴上还是不服输的,她冷笑道:”那王爷最这张脸。否则只怕坏了你亲亲皇嫂的名声。“ 赵坤还没这么被人气过,想动粗吧。又怕伤到了她日后不好恢复,想羞辱她吧。她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处处踩自己的痛脚。不过。赵坤到底是个聪明人,立即便想到了金琳地弱点,方才那猥琐男要调教她的时候,她便吓得面如死灰,这个法子定能吓住她。 ”花了你的脸就太可惜了,你就每天只接本王这一个客好了。“赵坤说罢抬手揭开了他盖在金琳身上的被子,露出了金琳衣衫凌乱的身体。金琳变了脸色,急道:”赵坤,你这个无耻小人,你想做什么?“ 赵坤见她急了,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脸上却露出一抹猥琐地笑,这还是跟刚才那猥琐男学来的,他摸上金琳地脸,坏笑道:”这孤男寡女的,你说本王想做什么?“说完便作势要去亲她,金琳这下是真的怕了,手软软地想把胸前地衣服收拢,面色慌乱。 赵坤好不容易找到收拾她的法门,又怎么肯让她好过,将她双手压过头顶,嘴凑到了她的耳边,低语道:”恩,好香啊。“金琳身体扭动着想要挣扎,但是又如何挣扎得过,被赵坤死死的压着,她自然不知道赵坤只是戏弄她,并没有真地存了玷污她的心,心里急得要死,却又偏偏无能为,眼里很快便聚集了泪水,顺着眼角流到了耳边。 赵坤楞了一下,然后连忙用手指擦去金琳眼角地泪水,低声喝道:”不许哭,再哭……再哭……再哭本王便立即撕烂你的衣服。“ 金琳本来满心恐惧地,但是听了这么幼稚的威胁后,却害怕不起来了,反倒有一种啼笑皆非地感觉。睁开眼,见到赵坤虽然一脸凶狠,但是目光里却有些害怕和迟疑,顿时觉得自己安全了不少。 赵坤见金琳水雾蒙蒙的双眼看着自己,心里一下子柔软了起来,再想发狠却狠不起来了,只得恨恨地嘟哝道:”真没意思,哭得难看死了,本王兴致都让你给坏了。“说罢起了身来,悻悻里打开房门出去了。 没过多久,那属下的媳妇便来了,还带了一套专门为金琳准备的衣服。 ”大人吩咐小的替姑娘换上。“那媳妇不卑不亢,既无刁难之色也无谦卑之态,很平常很普通的态度,这倒让金琳心里好过了一些,不至于想起自己现在是阶下囚。 金琳软绵绵地从床上撑了起来,那媳妇见她没力气,赶紧上前扶住她道:”小的名叫张淑华,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只消唤一声,小的这段日子住在隔壁。“ 金琳点了点头,并不想多话,由张淑华搀扶着走到梳妆前,任由她给自己换了姑娘的发式,又换了身女装,胸前的裹胸布也去掉了,换了一件粉红色的肚兜。金琳只要一想到这些东西是赵坤那个变态差人准备的,就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寒。 再说赵坤安排好了金琳这边的事务后,便去了趟皇宫,安抚尚在焦急之中的皇帝赵乾。 ”皇兄,聂无恨那小子已然有了些踪迹,不过他躲进了大山里,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人。“ 赵乾松了口气道:”慢慢找,不着急,你别把他逼急了,做出什么傻事来。大山里会不会有野兽?就他一个人进去的吗?“ 赵坤心想,皇兄真的是痴迷了,这么明显的谎话居然都听不出来,但是表面上却安慰道:”皇兄,有一个武林高手跟他一起进的山,否则单凭他,臣弟再是无能也早捉住 “那就好,那就好。”赵乾揉了揉额头,这几日担心着金琳的安危,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一顿囫囵觉了,如今虽然没见着他人,但是有了他的消息,也算是宽了心了,所有的疲惫顿时压了上来,身体开始觉得吃不消了。赵坤见到自家皇兄的疲态,心疼得要命,赶紧让七福搀着他去侧殿歇息,又让七福请了御医过来。 御医说,这是操劳过度心气郁结造成的,歇息几天不怄恢复过来。赵坤松了口气,心想,若皇兄有个什么好歹,便要让聂无恨那小子褪层皮。 第一百一十五章 相望 - 坤出了延寿宫,并没有直接回他的碧玺殿去,而是绕F的路,去了坤宁殿。 坤宁殿地处后宫,与非后宫建筑的延寿宫和碧玺殿并不在同一条直线上,反而与这两个地方形成了等边三角形,虽然从地图上看这三个地方的距离并不算太远,但是要知道古代中国的造园技术讲的就是弯弯曲曲,这地图上看起来不远的三个地方,实际走起来,其实挺远的。 赵坤一副散心的模样,绕过亭台楼阁,走到坤宁殿跟前,却并不靠近那戒备森严的门口,而是远远地找了处凉亭坐下。由于他的身份并没有公开,所以在侍卫们看来,他还属于外臣的行列,不过,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所以,前来驱赶的人也颇为客气。 “宋大人,后宫乃是外臣禁地。”那侍卫客客气气地朝赵坤行了个礼。 赵坤心想,这些侍卫倒是挺称职的,脸上带了笑道:“这位侍卫大哥,本官歇歇便走,只在这凉亭里,保证不乱走。” 那侍卫见赵坤如此客气,又见此处凉亭虽然位置在后宫里,但是由于离后宫其余各殿太远,所以这里鲜少有妃子前来,荒废了许多年了,如今这位宋大人要坐坐,也就由他坐坐吧,反正自己就盯着他,料想他也不会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出来。 侍卫退开后,赵坤在心里叹了口气,想到自己亲手把自己中意的人推给了皇兄,满以为他也会觉得她好,谁知道他所喜爱的,却是另有其人。如果自己早知道会是这样,还会将她拱手相让吗?赵坤苦笑了一下,心道:只怕还是会吧,皇兄值得天下最好的女人。而她,便是最好的。只是不知道,她现在可好? 宫闱重重,赵坤完全看不到半点意中人的影子,可他还是在那亭子里坐了近一个时辰,他觉得,就这么靠近她,心里也是舒服的。犹记得去年秋天,在将军府的花园里,她远远地走来,脸上带着温暖的微笑,秋风带动衣袂,真正如仙子一般。赵坤本就不是个好女色的人,虽说见过的美女也不少,但是还从来没遇到过能让他怦然心动的女子,除了她。 眼见那侍卫按捺不住,又想来赶人了,赵坤这才起身出了后宫,回了自己的碧玺殿。 碧玺殿里除了宫女,一个女主人也没有,冷清而寂寞,赵坤连坐都没坐一下,便忍受不了这种寂寞了,出了皇宫,去了囚禁金琳的城外别院。 金琳已经换好了女装,静静地坐在房间里一处能照着阳光的地方,张淑华垂着手站在她身边。 赵坤站在门口。有一刹那错不开眼。但也仅仅是一刹那。很快他便回了神。嘲讽道:“穿得再华丽。也掩盖不了你那一身地土气。”有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仇人眼里出狗屎。赵坤对金琳可谓是深恶痛疾。她就算再漂亮也入不了他地眼。 金琳并不还嘴。懒懒地转身进了里间。赵坤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气馁。使了个眼色让张淑华出去。自己则跟进了里间。 “你可是约了你那护卫在杭州碰头?”赵坤靠在柜子边。笑眯眯地问道。 奇)金琳大惊。抬眼看着赵坤。惊慌道:“什么意思?” 书)赵坤笑道:“没什么意思。我地人前日里在杭州地运河里捞到一具尸体。据说身上带着将军府地腰牌。怕他是聂东来地余孽。我听他形容地体貌。倒有些像你那小护卫。” 网)金琳楞了一下神。老半天没反应过来赵坤地意思。待反应过来后。才觉得犹如一声惊雷打在了头顶上。然后便是四肢冰冷。头晕目眩。多亏扶着桌子。才没有从椅子上跌到地上去。“你……你说什么?”金琳颤声问着。从牙缝里挤出来地声音。陌生而惶恐。朦胧而遥远。不像是从她嘴里发出来地。却 来自遥远的地狱一般。 赵坤见金琳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很是得意,不过,这份得意却也并不纯粹,里面夹杂着一点莫名的不舒服。 “我说,你那个小护卫,死了。” 金琳吞了口唾沫,用手紧握着自己胸前的衣襟,似乎这样才有勇气说话。“不可能,那怎么可能。” 赵坤笑道:“怎么不可能,我的人在他身上找到了将军府的腰牌。” 金琳垂下头,喃喃地道:“腰牌!他的腰牌?” 金琳脑子里不断地回想起他日日跟在自己身边,照顾自己,保护自己的情形来。只是,时间过了许久,所有的回忆里,都没有关于那个腰牌的半点信息。是了,舒同那样心高气傲的人,怎么可能戴那么一块象征着奴仆身份的腰牌呢? “你说他带着腰牌?”金琳再问的时候,已经有了底气,不似先前那般魂不守舍的模样了。 “是啊!怎么,你不信?”赵坤察觉出了金琳前后的变化,觉得自己的话似乎没什么破绽,不可能让她发觉那是谎话啊。 金琳冷笑道:“六王爷骗人也不动动脑子,这么幼稚的谎言,谁会相信?” 赵坤恨恨地瞪了金琳一眼,然后拂袖而去。 金琳见他走后,才如被人抽去了脊梁一般地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满额都是汗水,就连头发根都是湿透了的,身上的衣裳更是湿了一大片,整个人像大病了一场一样。 半晌之后,金琳才有了一点力气,开始担心起舒同的安危来。 赵坤已然猜到了他在杭州,不管是为了舒同身上的那些秘密,还是为了他救走的聂东来,赵坤一定是不会放过他的,这次虽然是谎话,是骗局,但难保下次不会变成现实。如果自己能逃出去就好了,金琳这样想着。但是,要逃出去又谈何容易,且不说四周高手密布,就算没有人守着,以她现在的体力,要逃走也很困难。 被囚禁的日子过得没有指望,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只觉得天气越来越热。 期间赵坤隔三差五的会来羞辱金琳一番,但是自从上次被他骗过之后,无论他再说什么,金琳也不会搭理他了,就仿佛看不见这么个人,听不见他说话似的,彻底的无视他。赵坤觉得没趣,来这里的时间便慢慢减少了,许久许久才会来看一眼,也不自讨没趣地和她说话了。 天气转凉后的一天,赵坤又来了,这次他似乎很高兴,也不管金琳听不听他说话,自顾自地说道:“你猜我找到谁了?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找了他这么久,他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金琳不搭理他,但是这次他没有拂袖而去,而是继续说道:“你的小护卫来救你了,怎么,你不高兴?我知道你不信,不过没关系,明天我便带你去见他。” 金琳转过头,冷冷地道:“同样的谎言说一次或许还有效,说第二次就实在是太无聊了。” 赵坤笑道:“我知道你不信,等明天你见到他,便信我了。”说罢,摆了摆衣袖乐呵呵地走了,就好像第二天要见心上人的不是金琳,而是他自己一般。 金琳见他这样,心里也有些相信了,待赵坤走后,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但是,那笑容也只如昙花一现,他的行踪被赵坤发现了,能安然的脱身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 相逢 - 二日清早,金琳才刚起床,赵坤便来了,见到打扮停琳,笑道:“看来,你比我还心急呢。金琳这些时日以来已经练就了一身无论赵坤如何嘲讽羞辱仍能泰然自若的本事,所以,任赵坤在旁边讥笑讽刺,她也能不动声色。 赵坤也不动怒,唤了门外的属下进来,点了金琳的**道。金琳方才是不想说话,这会儿想说话想骂人了,却又不能说话了,只能用眼角恨恨地盯着赵坤,恨不得在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赵坤拿了个布条出来,让张淑华给金琳绑在外衫里面。 金琳不知道这布条是用来做什么的,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张淑华在赵坤面前褪掉自己的外衫,露出里面粉色的里衣,她想挣扎,但是却无力挣扎。当布条在眼前划过时,金琳清楚地看到,布条上的一截布满了银色的短针,而那些短针,正好被针尖朝外地安置在她的**道上。 布条捆好后,罩上外衫,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有半点不妥,赵坤满意地点了点头,凑到金琳面前笑道:”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说,呵呵,不过,我现在不想听了。“ 金琳就算再不懂江湖险恶,此刻也明白了赵坤的用意,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活的暗器,只要舒同替自己解**,便会被布条上的短针扎到手,那短针上一定涂着剧毒,想到这里,金琳只觉得心一下子缩紧了,全身冰凉,如坠冰窟。她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只能用哀求的目光看着赵坤。 赵坤看了金琳一阵,叹了口气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和他无冤无仇,若是他肯配合,把当年的事情告诉我,我定不会伤他性命,你就放心吧。“只是,这样的承诺,就连他自己都有些不信。 把金琳收拾停当后,赵坤抱着她出了门,张淑华抱不动金琳,赵坤又不乐意叫那些五大三粗的属下来抱她,所以只能自己亲自动手了。 院子外停着一辆奢华的马车,马车上铺着金丝厚褥,车壁四面也包着厚实的绒布。后座宽敝,上面放着若干个软垫,金琳便被放在后座上躺着,一动也不能动。 马车略略颠簸着走了一天,天擦黑时到了一处小镇。小镇规模不大,唯一的一条街道也并不宽敞,赵坤的超豪华马车在街道上只能勉强通过,这样一辆马车,引得镇上所有人驻足观望,并揣测这马车到底是谁家的,能奢华至此。 整个镇子上只有一家客栈,赵坤的马车便招摇地停在了客栈门口,宽大的马车堵住客栈门口的路,剩下的地方勉强还能过一匹马,或者两个人,若是再有马车想要通过,便是万万不能了。客栈本身有供客人停放马车的地方,但是店小二目测了一下马车的大小,觉得这辆豪华马车要通过那道不算宽大的门停到摆放马车的地方,似乎难度很大。 小镇上住店地人并不多。所以不可能因为客人地马车挡了路。便让客人去别家投宿。而且。这镇子上。也没有别家客栈可换了。所以。尽管马车挡道。但是店小二还是十分热情地给赵坤安排了房间。 天刚黑透。小镇地尽头有一人骑着马缓缓而来。那人穿了一身灰蓝色地长衫。又骑地是一匹黑马。若不是那长衫衣领镶着白色地边。又有马蹄发出地嘚嘚声。还真没人能透过夜色发现他。 那人骑着马。缓步走到客栈跟前。看到被马车堵住地道路。不由得皱了皱眉。提了提缰绳想从旁边绕过去。继续赶路。眼尖地店小二见了。赶紧上前招呼道:”这位客官。天都黑透了。不如歇歇脚。明日再走吧?“ 那人回道:”多谢小二哥。只是我还有急事。“说罢。便从马车后面绕了过去。刚要离开。就见客栈里面出来两个家丁打扮地人。<奇>那人不欲在人前露面。<书>于是赶紧扯了扯缰绳。<网>朝前走去。却隐约听到那两个家丁低声道:”……聂家地……“”……王爷很是喜爱……“ 马上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掉转马头。回到客栈门口。翻身下了马。那店小二见了他。热情地上来招呼道:”客官。快请进。“那人也不多说。将缰绳递给店小二。抖了抖长衫便进了客栈。 客栈大堂里灯火明亮。七八张方桌上已经坐满了人。这些人全是家丁打扮。穿着黑色绸缎短衫。一个个都喝了不少酒。面色绯红。见到有陌生人进来。还清醒着地人都朝门口看了过来。然后又不在意地挪开目光。 那人扫了一眼大堂,发现没有位置可坐了,也不 点了些简单的肉食,让掌柜的拿到房里去,然后便由3着,上楼回房间去了。待他上楼后,大堂里原本醉得东倒西歪的人都爬了起来,看向他们的老大,那老大微微一点头,这些醉汉们都紧张了起来。 这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赵坤想要生擒的舒同。 再说舒同上了楼,进了房间关好房门,将包袱扔在桌上,然后推开窗户,查看着这客栈附近的地形,不一会儿店小二便敲门了,说是吃食送来了,舒同打开房门让店小二将吃食拿进来,随口问道:”楼下停着那辆马车,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吧?“ 那小二见舒同生得好看,待人又和气,也不紧张,笑着答道:”这家人小的也没见过,大约是京城里来的吧,老爷英俊潇洒,夫人长得跟天仙似的。肯定是京里的大官,小的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马车呢。“ 舒同点头道:”我也是头次见这么大的马车。“ 那小二听舒同这么说,顿时觉得跟他距离近了不少,凑上前来八卦道:”可惜了,那夫人好像是得了什么病,连地都不能下,一路都是那老爷抱着的。“ 舒同惋惜道:”那的确是可惜了。“ 店小二把吃食摆好后,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八卦,见舒同似乎兴趣全放到吃食上了,也就识趣的告了退,掩上房门下楼去了。 舒同吃了几口菜,只觉得如同嚼蜡一般,食不知味,心里到底是不踏实,于是自后窗翻了出去,上了客栈的房顶。 这客栈规模不大,上房只有那么一两间,比普通房间大出许多,而且这上房平日里很少有人住,所以找起来很容易,从屋顶上看,哪一片儿房顶更大,且屋里还亮着灯,那便应该是马车主人的房间了。舒同悄无声息地潜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揭开屋瓦,借着灯光朝屋里看去。 赵坤正搂着金琳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汤匙给金琳喂食。金琳脆弱无力的模样不像是聂无恨,倒是有些像病西施聂无忧,舒同一时拿不准自己看到的究竟是谁,但是细想一下,这人不是金琳还能是谁?他不认为赵坤有那么大胆子敢从宫中拐了妃子出来,还敢这么张扬的一路出城。 舒同见那房间里除了赵坤和金琳以外,便只有一个仆妇站在旁边,那仆妇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会武功的家丁都在楼下喝酒,只觉得此时便是动手的最佳时机,打破了屋瓦沉身下去,在赵坤和那仆妇的惊愕目光中,一把抱了金琳,自窗户飞身而去。 窗户外是茂密的树林,舒同抱着金琳自树林中一路飞奔而去。 一个时辰后,待确定追兵不可能追上后,舒同这才停下了脚步,借着月光打量着怀里的人。金琳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心里一面高兴一面焦急,奈何**道被封住,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舒同捏住金琳的手腕,替她把脉后便知道她是被点了**,抬手就在她的**道上点了两下。 ”陷阱,有毒……“金琳**道虽然解开了,但因为血液还未能及时的流通,身体依旧软弱,眼睛因为瞪得太狠了,眼泪都流出来了,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舒同抬手看了看冒着血珠的手指,柔声安慰道:”不打紧的,这点毒还奈何不了我。“ 金琳有些不信,”真的?“ 舒同点头道:”自然是真的,这种剂量的蒙汗药,对我怎么会有用。“说罢,将手掌抵在金琳的后背上,催动真气为她活络血脉,不一会儿工夫,金琳便觉得身体能活动了,四肢也不再绵软了,待舒同收手后,扑进他的怀里质问道:”你知道他们要对付你,干嘛还这样跑来?难道你就不晓得易容或者乔装打扮一下?“ 舒同搂紧了金琳,叹道:”我想早点见到你,难道你不想见到我吗?“他不肯易容和乔装打扮,一方面是艺高人胆大,另一方面则是他戴不得面具化不得妆,否则脸上要起红疙瘩,用现代词汇来说,就是过敏。当然,这两条理由都不好对金琳说,于是只得打马虎眼了。 金琳把头埋在舒同怀里,闷声道:”想,做梦都想,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舒同道:”怎么会,只要我还活着,哪怕你去了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 金琳只觉得心里甜得快要融化了,却没注意到,舒同的脸色渐渐地凝重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狭路 - 你怎么了?”金琳感觉到了舒同身体的僵硬,抬起头脸色不太好。 舒同勉强笑了笑道:“没事,只是我还有些事情没办完,大概暂时不能和你一起离京了,你先走吧,去盐帮老爷子那里,我这边的事情忙完了,就来找你。” 金琳撅嘴道:“很要紧的事吗?” 舒同笑了笑,拔了金琳头上的发钗,点头道:“是啊,很要紧,你现在就走吧,此去向东两里地外有个小镇,镇上有马贩子,你去那里买一匹好马,赶紧走吧。这发钗,就留给我吧。” 金琳有些不舍,但是又不想做舒同的负担,只得撇撇嘴道:“我一点忙都帮不上吗?” 见舒同摇头,金琳只得暗自叹了口气,点头道:“那你自己要小心哦。” 舒同笑了笑道:“快走,你看你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子?” 金琳万分舍不得,但是被舒同这么一激,心里也有气了,瞪了他一眼道:“走就走!”说罢推了舒同一把,转身头也不回的朝东去了。如果她回头的话,定会惊讶,以舒同的身手,怎么会被她轻轻一推便推了个趔趄? 舒同见金琳负气渐渐走远,脸色却越发凝重起来,手臂一扬,手里的发钗便化作一道弧线,消失在了树林之中。发钗中有毒,只可惜他发现得晚了一些,重逢的喜悦和**道上的麻药让他忽略了真正地机关所在,直到真气被禁锢,他才惊觉自己竟然着了道儿了。 真气被禁锢,再高强地武林高手,也会变成一个普通人,舒同步履有些蹒跚,往日里清晰无比的夜空,如今在他眼里变得异常的茫然,到处都是一片黑茫茫,脚不时地踩空,或者踢到树枝,但是他并没有停脚,而是坚定地以他的最快速度超西走去。 支走金琳。也许并不明智。她不会武功。没能力自保。而且又不善于易容。极容易再次被抓住。但是。在发现自己中毒地那一刹那。舒同还是决定让她先离开。 即使她不容易逃脱。但是总不会立即被抓住。两里地。走路用不了一炷香时间。只要她买到马。被赵坤地人追上。至少也得在一天之后了。 一天地时间。已经可以断定自己地生死了。 如果自己不幸被赵坤找到。死了。那么至少为金琳争取到了一天地时间。这一天里。她也许会遇到高人。也许会恰好地开赵坤地追捕。一天地时间。会有许多不一样地可能。 如果自己侥幸逃脱了。一天里要寻找到解药解自己地毒也不是很难。只要毒解了。十个八个赵坤他也不会放在眼里。到时候自会找到金琳。然后护她一生一世。 但是。很多时候。人总喜欢设想许多种可能。实际上会发生地。却永远只有一种。 金琳刚到舒同所说地那个小镇,还没找到卖马的人,便被牵着猎犬而来地赵坤抓住了。舒同设想了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赵坤会利用猎犬来追踪金琳。 再次被点**的金琳对舒同很是埋怨,若不是他让自己先走,若自己现在还跟他在一起,赵坤定会碰一鼻子灰,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自己被横搭在马背后,赵坤趾高气昂如同胜利归去的猎人,而自己则是奄奄一息的猎物。不过,纵然是埋怨,但希望仍是有的,金琳希望舒同能早点发现自己又被抓住了,然后像方才那样,从天而降,将自己救出魔爪。 不一会儿,猎犬狂吠起来,赵坤和他的手下们齐齐勒住缰绳,火把陆续地亮了起来,两个属下保护在赵坤两侧,其余的人则四下里搜了起来。 赵坤回头冲着金琳笑了笑,火光之下那张笑脸显得格外恐怖,“你很快就能见到你地情郎了。” 片刻功夫,走得并不远的四散开来地属下们又重新聚拢起来,“大人,人没找着,只找到了这个。”属下将用白布裹着的发钗举了起来,赵坤远远地看了一眼,认出这正是自己装毒药地那支,笑道:“收起来,这东西还真好用。” 又是回头笑,赵坤道:“你的情郎,中了你下的毒,现在,只怕已经毒发了,不知道还有力气逃命没有,哈哈。”见金琳瞪着自己,赵坤笑着解释道:“这发钗里装着毒药呢,你一直戴着这发钗,所以,这毒是你给下的。”这种封锁内力的毒药,对不会武功的人完全无害,但是对有武功的人来说,却是能让人武功全失的霸道 赵坤见金琳瞪大了眼睛,心里一阵舒服,转头对属下们道:“那小子中了毒,走不远的,我们朝西追。” 金琳在马背后被颠得七上八下的,但是内心的煎熬更胜过肢体上的。难怪他那时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难怪他要让自己先走。原来,自己就是个大大的饵,浑身布满了利器,只等着舒同来自投罗。 因为舒同身上并没有可以让猎犬发挥作用的气味,所以搜寻舒同的速度要比搜寻金琳来得慢,一直到天空微明时,才在一处山腰的石台上找到了被猎犬团团围住的舒同。 龙游浅滩,虎落平阳。 舒同背靠在山壁上,山壁陡峭,无路可退,前方是一块巨石平台,平台下不远处便是潺潺的小河,一群恶狠狠的猎犬在平台上形成包围圈,阻隔了前进的道路。 “狼和狗,哪个更狠?”赵坤笑盈盈地大声问道。 舒同寻声望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马背上软软挂着的金琳,心中大痛,沉声道:“你把她怎么了?” 赵坤回头望了金琳一眼,然后转头看着舒同道:“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她的将来,跟你没关系了。” “放了她。”舒同咬着牙道。[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赵坤笑道:“你凭什么要我放她?”说罢看了跟在他身后的属下一眼,吩咐道:“把这小子给我捆了,捆牢实点。” 这些个属下心里其实是有些忌惮的,怕舒同实际上并没有中毒,不过有王命在前,怕也上。但是舒同并没有挣扎,一个失去武功的人,在一群武林高手面前,再怎么挣扎也只是枉然。 舒同被捆得像个粽子一样,倒在了平台之上,赵坤满意地点头笑道:“好了,你们都退下,守到一里地以外,这些猎狗留下。”狗永远不会泄露任何秘密。 下属们得了令,连忙退去。赵坤下了马,将金琳了下来,走到舒同跟前,笑眯眯地问道:“告诉我苍狼的下落!” 舒同咬牙道:“你先放了她!” 赵坤笑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说话间,他的手里多了一把细长的匕首,匕首锋利的刀尖对准了金琳的胸口,比划了半天,笑问道:“你说,扎哪里好?” 舒同气急,咬牙切齿道:“你放了她!” 赵坤摇头道:“看来,你比我还不懂得怜香惜玉呀,也罢,是得见见真章了。”说罢,手腕一转,刀尖便透过衣服,扎进了金琳的锁骨,血顺着匕首上的血槽流了出来。金琳被点了**道,叫不出声来,但是舒同看到她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你扎我,是男人就来扎我,你放开她。”舒同红着眼睛吼叫着。 金琳自穿越来后,第一次见到舒同如此失态,若平时见了他这样,也许会想笑,但是此刻她却只想哭。 赵坤转了转眼珠道:“我是不是男人,她心里清楚得很。”说罢轻佻地摸了一把金琳的脸蛋。“不过,这跟我要扎谁没关系,若你还不说,这伤口可就得朝下挪了。” 舒同见赵坤果真拔出了匕首,刀尖朝下挪,顿时觉得心如刀绞,恨不得扑上前去替金琳受那一刀,可惜自己完全动弹不得。“他已经死了!”舒同妥协了。 “死了?”赵坤看向舒同,虽然他早就怀疑过苍狼是否还在人世,但是如今听说他已经死了,到底还是有些茫然。“怎么死的?” 舒同道:“我不知道。” 赵坤眼神一变,冷笑道:“你不知道?”舒同见他手腕一转又要刺下去,忙道:“他是自尽的!” “自尽?”赵坤愣住了,他没想过,堂堂的武林至尊,居然会死于自尽。“为什么?” 舒同看向金琳,见她泪眼朦胧的望着自己,心里一阵揪痛,沉声道:“你放了她,我便将当年的事情都告诉你,至于我的命,你要就拿去。” 赵坤笑道:“如果你肯说,我便保证不伤她性命,如果你不肯说,我便在你面前杀了她,至于放她走,不可能。” 舒同咬了咬牙,冷笑道:“皇族的人,有信用可言吗?” 赵坤也不动怒,笑道:“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杀了她。” 舒同道:“你们赵家的人,果然都无情得紧,好,我说。”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上一辈的恩怨 - 十多年前,赵坤与赵乾的父亲还只是一个不受皇帝子。 说他不受皇帝待见,也不是没理由的,大宋至一百前起,皇子虽有封地,但也只是享受该封地的收成和赋税而已,极少有在封地居住的,大多成年后都留居在京城里,由皇帝赏赐府邸。但是赵坤与赵乾的父亲,还未成年便被早早的封了王,并被立即遣送去了封地。 汉王,这个名字听着挺大气,但是若知道汉王封地具体位置的人,绝对不会对此心生向往。前朝章怀子,因被武则天猜忌,幽禁于巴州,直到被逼自尽。这巴州,便是汉王的封地,位于今四川北部。宋时的巴州,地广人疏,几百里不见人烟,说是封地封王,但是明白的人都知道,那其实是变相的流放。 汉王虽被流放巴州,却并没有就此消沉,而是时时关注朝中局势,并在暗中牵线搭桥,挑拨离间。十九岁那年,他差人向当时还只是个四品闲散官员的王蒙求亲,想娶王蒙的女儿王静儿为正妃。这种联姻,说白了就是政治婚姻,王蒙虽然当时并无实权,但是他善于专营,跟朝中各部关系良好,前途可谓一片光明。所以,汉王瞧上了他这一点,提出联姻。 王蒙也不是省油的灯,被皇帝所宠爱的皇子们他巴结不上,那些个王孙子,态度高傲,怎会把他这个四品官放在眼里,所以,汉王求亲,他自然是巴不得,立即应了下来。原本这事儿禀明了皇帝后,便名正言顺了,谁知道王静儿也是个有主意的人,并且小有一些武功,知道这消息后,便带着丫鬟跑了。 王静儿一跑就半年。虽然汉王没有娶到王家的姑娘,但是到底还是与王蒙结成了同盟,这两人多方谋划,居然把当时的太子扳倒了,太子党的倒台,大大的伤了皇帝的元气,导致他旧疾复发,卧病于床。这时朝臣们提出改立太子,居然是汉王的呼声最高。 皇帝一迟疑,被废地太子被人吊死在了牢里,皇帝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只得立了汉王为太子,并宣他即日回京。 但是,皇帝的子并不是只有这么一个两个,汉王的路也并不好走。 巴州到汴京,路途遥远,暗杀不,汉王屡次遇险,多亏遇上了苍狼,和当时女扮男装的王静儿。这三人彼此不知身份,谈得倒也融洽,甚至也效仿了古时的桃园三结义,成了异姓的兄弟。 汉王被苍狼和王静儿一路毫发无伤地送回了汴京,成为了太子,并在第一时间逼宫,老皇帝退位,自己登基成了皇帝。 汉王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赏同盟。对他帮助最多地便是王蒙。于是。王静儿被封为皇后。王蒙被封为太师。官居一品。 只是。王静儿地心早就跑野了。怎肯被关在皇宫里规规矩矩地做皇后呢。再加上。她地心里喜欢苍狼多一些。对汉王只是普通朋友地感情。于是。王静儿第二次逃婚了。 而苍狼因为不习惯京中拘束地生活。也辞了汉王地封赏。离开了京城。与逃婚地王静儿再次遇上。这时。汉王已经知道逃婚地皇后正是他地结义兄弟。心里又是爱又是恨。派了无数地大内高手前去追捕。 苍狼终于也得知这位结义兄弟原来是女红妆。而且名义上来说。还是朋友妻。于是他十分义气地将王静儿送回了京城。虽然他其实也有些舍不得。 这样。王静儿做了皇后。 但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时间久了。汉王终于发现王静儿地心并不在他地身上。而是系在了那个苍狼身上。他想不通。苍狼乃一介江湖草莽。甚至连一份安定地生活也给不了她。为何她心心念念地忘不了他。嫉妒地男人是可怕地。他以叙旧为名。召了苍狼进宫。又找了个宫妃来陷害与他。诬告他**后宫。 但凡高强的人,脾气都不会太好,当初送王静儿回京他便后悔不已,如今被构陷,更是恼恨非常,于是干脆去坤宁殿,掳了王静儿跑了。 皇后被掳走, 几乎没人知道,即使有隐约听到点儿风声的人,也绝何人言及此事,因为大多数知情者,已经被灭了口。 苍狼和王静儿的逍遥日子并没有过久,江湖上纷纷谣传,说苍狼中了一种毒,武功全失,而今又带着女眷,正是报仇地好时候,于是,不少的江湖宵小聚集在了一起,搞了个什么屠狼联盟,欲置苍狼于死地。 朝廷地暗卫与江湖宵小们层出不穷,追杀不断,苍狼纵使是铁打的身躯,也架这轮番地恶斗,再加上宫中的暗卫们已经得了令,只管攻击王静儿,苍狼自然顾不过来。于是,王静儿与苍狼双双受伤,被赶来地汉王一并抓住。 王静儿以自己的性命相胁,让汉王放过苍狼,并立誓在有生之年绝不再见苍狼。汉王应了,却命暗卫泄露受伤的苍狼的行踪,让江湖宵小们前来寻仇。若不是聂东来相救,那时的苍狼只怕便断送在这些江湖败类的手上了。 王静儿回宫后,不久便被验出了身孕,汉王怀疑这个孩子不是他的骨血,对王静儿是爱也爱不得,恨也恨不得。为了缓解心中的恨意,汉王不时的召来宫妃,在王静儿面前亲热,时间久了,妃子们都知道皇后失宠,以往门庭若市的坤宁殿顿时冷清了下来。 九个月后,赵乾了,由于他长得不像汉王,而是像王静多一些,汉王更加笃定了他不是自己的孩子,对他不闻不问。赵乾虽然在汉王的王子里面排行第四,但是他却是嫡亲的皇长子,大臣们纷纷提议立他为太子,但是汉王却迟迟不允。 赵坤出世后,王静儿彻底宠了,汉王数月不踏足坤宁殿半步,识趣的大臣们便不再提立嫡长子为太子的事了。 宫中的岁月慢地消磨,当年渴望自由热情奔放的王静儿,渐渐地被磨平了棱角,安静地在坤宁殿里渐渐枯萎。汉王对王静儿不闻不问,终日纵情声色犬马,世人都道他厌恶皇后,但是,在王静儿死后,汉王身边的人才看出,原来汉王并非不爱皇后。 汉王把自己关在皇后停灵处,禁任何人踏足这里半步,直到苍狼来访。 中间发生了什么没知道,舒同能断定苍狼自尽死了,是因为他出发前已经交代了遗言,表明他此去必死,并要他不许报仇,不许向任何皇家的人报复。 苍狼入宫后第三天,便传出帝驾崩的消息,举国大丧,但是苍狼却没有回来。 这三个当初的结义兄弟,如今先辞世,也许阴曹地府里,还要继续理这段理不清的恩怨。 赵坤听了舒同的讲述,眉头皱得死紧,仿佛又回到了那段不堪的童年。他与赵乾,虽然是皇后所[奇]出的嫡皇子,可是因为皇[书]后失宠,所以宫人们并不[网]把他们当回事,时常背地里嘲笑他们,什么杂种,野种,他们兄弟二人听过不少。 舒同见金琳脸色煞白,额头冷汗不停,知她伤口疼痛,见赵坤皱眉思索,恨声道:“快让人给她止血疗伤!” 赵坤醒悟过来,冷笑道:“你还是先心疼自己吧,她被点了**道,能疼到哪里去?”说罢转了转手里的匕首,摇头道:“我本不想取你的性命,可是,有的秘密,还是带进棺材里更好。” 舒同瞪眼道:“你说过不伤她性命的!” 赵笑道:“这是自然,我只要你的命。” 舒同咬了咬牙,看了金琳一眼,然后点头道:“好,她要好好的,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金琳起一直闭着眼,一是不想看舒同被困住的样子,二是闭着眼仿佛疼痛就会离自己更远一些,如今听到赵坤的话,猛地睁大了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赵坤,目光里尽是哀求。 只是,赵坤并不看金琳,而是盯着手里的匕首,捏紧了又松开,松开后又捏紧,老半天之后,才一咬牙,朝着舒同的胸口狠狠地扎了下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 殇 - 喷涌而出,灰蓝色的衣襟被血染成了暗黑色,金琳只身体里的血液也随着那一刀而流尽了,伤口一点疼痛也感觉不到了,所有的痛都涌到了胸口处,让她无法呼吸。( 赵坤额头冒出了细汗,他纵然是手段再狠,再狡诈,这亲手杀人的勾当也还是第一次做,匕插进人身体里的那种触感让他觉得恶心恐惧,满眼里了一片血红,其余什么也看不见了。 舒同张了张嘴,一股鲜血从他嘴角流了下来,“你……要好好的,恩?”这话是看着金琳说的,金琳却看不见他,眼睛被泪蒙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赵坤慌张地松开匕,抱着金琳起身后退了几步,然后翻身上了马,头也不回地打马朝下属们退出的方向跑去。 “处理一下!”赵坤见到属下后,留下两个清理现场,自己带着其余属下逃也似地回到了那座~。 金琳的伤处是胸口以上,赵坤不想叫大夫,于是便叫张淑华用上好的金疮药给她包扎上,然后才命人解开她的**道。 “他怎么样了?”金琳有些茫问着,往日里灵动的双目失去了光彩,变得如同干涸的泉眼一般,里面没有一滴眼泪。 赵坤有些不心,却不得不答道:“死了。” 金琳被这两个字大大地刺激到尖叫道:“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死地!” 赵坤冷笑道:“那好,我叫割了他的头回来,给你看。” 金琳打了个哆嗦。猛然地摇头道:“不要!” 赵坤见金琳神志有些不清。心里堵得。又加上浑身地血腥味儿。时时提醒他刚才那一幕。让他觉得在金琳屋里多呆一秒都是煎熬。于是让张淑华看好金琳。自己转身走了。 一连日。他都不敢去看金琳。只是将屋外守着地属下叫来。问那里地情况。 最初几天。属下说她有些狂躁。说话声音很大。不过似乎并不太伤心。 然后几天。属下说突然安静了下来。总是一个人坐在床边。不言不语。 再然后,属下说,她不太好。 赵坤追问,什么叫不太好,属下支吾了半天也没说个所以然出来,赵坤按捺不住,气急败坏地冲进了金琳的房间。 床上抱着膝盖坐着的那人,头花白,面色憔悴,赵坤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站了一阵后,才缓走到床前,坐到金琳身边。若不是她脸朝着外面,赵坤还真不敢确定她就是那个把他皇兄迷得神魂颠倒的金琳。 “你就这样糟践自己?”赵坤有些气,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气些什么。往日里总说话来呛她,呛得她无言以对后,他会觉得心里很舒服,可是如今看到她真的悴了,他却高兴不起来了。 金琳不答话,眼睛依旧茫然地盯着某处,没有焦距。 赵坤问道:“她怎么了?” 张淑华黯然地回道:“前几日还能看见,这几日却是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了……” 赵坤默然了半,然后问道:“胸前地伤呢?” “伤口已经愈合了,涂了大人寻来的药膏,疤痕几乎看不到了,只是姑娘这些天吃得少,夜里又没怎么睡,属下只怕时间久了,就是铁打的人也吃不消。” 赵坤挥了挥手道:“你退下吧,炖些鸡汤,我自有办她吃。” 张淑华退下后,赵坤脱了鞋爬到床上,将金琳地身体板正,让她面对着自 这个样子可真丑!“ 金琳脸朝着赵坤,但是目光却落不到他脸上,对他的话没有半点反应,~活死人一般。 赵坤道:”你想死?“ 金琳默 赵坤道:”你要是死了,我便把他的骨头挖出来,丢给那些猎犬当玩物。“ 金琳还是没有:应,赵坤的话已经入不了她地耳了,她的世界此刻是封闭的,那扇封闭的大门里,还残留着过去的那些美好。前世的,今生地,和失去了的。 赵坤凑到金琳耳边,低语:”看来,得做点什么,你才会醒过来。“说罢便动手去解金琳地腰带。 腰带松开后,衫向两边滑落,露出桃红色的胸衣,胸衣遮着引人遐想地部位,只露出一小片雪白细腻的春光,和一点深邃地小沟。锁骨下有一块粉红色的伤疤,半朵梅花的大小,不知是伤口不深还是用药太好,那伤疤竟然一点也不狰狞,反而如一朵含羞的花蕾一般。 赵坤吻上那伤疤,在上面辗转着,时地抬眼看金琳的表情。金琳的身体只在他的唇触上她的胸口时瑟缩了一下,然后再无反应。 赵坤有些气馁,顺着那疤一路朝上细细地亲吻,锁骨,脖子,耳垂,最后吻上了金琳的唇,手也没闲着,扯开了裹着柔软胸口的胸衣,轻轻地覆上了那团柔软。 金琳犹如突然醒过来一般,尖叫了一,然后凭着感觉朝赵坤扇了一巴掌。赵坤并没有闪避,那一巴掌没有半点力气地拍到了他的脖子上,赵坤趁势抓住了金琳的手。”你这点力气,给我挠痒痒都嫌不够呢。“ 金琳是不管他的调笑,疯了一般地拍打赵坤,一边打一边哭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赵坤把金琳按倒在床上,死死地压着,笑道:”好啊,我让你杀,不过,你这个样子,拿得动刀吗?“ 金琳挣不开赵坤,慢慢地平静了下来,眼泪从两边眼角滑落到枕头上。~看了有些心疼,叹道:”我虽然答应过他不杀你,可若是你自己要寻死,我也不会拦着。“ 此后,金琳开始配合治疗了,大夫开的药总是一滴不剩地喝光,鸡汤饭菜什么的,也是尽量的吃,大夫给她针灸,她也不再挣扎。半个月后,金琳的视觉恢复了。新长出来的根也是白色,而是很自然的黑。 后来的日子里,金琳就跟变了个人似地,任何可以将人刺伤的东西到了她这里都成了武器,钗,碎的碗碟,筷子,花瓶,腰带,汤勺……赵坤虽然并不会武功,可是身手好歹也不赖,这些攻击在他看来都太幼稚了,每次金琳的偷袭都以失败告终。 在不知道第几次刺杀失败后,赵坤道:”我劝你不要用这种方法报仇,如果我死在你手里,皇兄会很痛苦,我的属下们也定然不会让你活着走出去,还不如等你进宫了,得宠了,再寻找机会报仇。“ 于是,金琳消停了很长一段日子,没有再搞这种必然失败的刺杀。但是,并不意味着她放弃了报仇。她虽然杀不了赵坤,但是不代表别人杀不了,自己动手不行,还可以借刀杀人。 当今世上,能借来杀赵坤的刀大概只有一把,这刀握在手里。 但是,要怎样才能让他们兄弟反目呢 第一百二十章 无忧 - 刀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在夏末秋初时,皇宫里那位脆弱的贤妃娘娘,在提着头奋战的御医们的奋力抢救下,诞下一名男婴,自己却在消耗了无数顶级的补品之后,撒手西去了。皇帝赵乾感念她的执着与付出,追封聂无忧为贵妃,并为男婴赐名承宗。 聂无忧的死,是早就注定了的,所以皇宫之中并不慌乱,也没有多少愁云惨雾的气氛。皇帝都没有显得很伤心,太监宫女们自然也不好表现得太过伤心,毕竟,这位贤妃娘娘,如今的贵妃娘娘,九成九的人都没见过她,伤心从何而来? 听到聂无忧的死讯,金琳有些茫然,毕竟,在经历过大痛之后,一些小痛就可以忽略不计了。聂无忧也算求仁得仁了,她想要孩子,并愿意为此付出生命,而今,也算达到目的了。只是,心里还是有些堵,一个如鲜花般的生命,便这样凋谢了。 金琳有时候会想,如果舒同也像聂无忧一样,是病死的,也许她就不会这么伤心了,也许她现在就会想尽一切办法逃出去,然后过自己想要的那种舒心的小日子,而不是心心念念的想替他报仇。 但是,没有那么多如果,她是亲眼见到那匕插进舒同的胸口,鲜血自他的伤口中喷涌而出的。 至于他的尸体那些属下们会怎么对待,埋葬在哪里,金琳连想都不敢想。如果不去想,她的思维还可以停留在匕插进他身体里的那一瞬,然后不停地幻想,其实他并没有死,没有被埋在土里,没有被烧掉,或是怎样怎样,还能幻想,他只是受伤了,躺在那里而已。 只要一想到那样一个近乎完美的人,很快会变成一具白骨或一黄土,金琳就觉得自己的心如刀绞一般的疼。心越是疼,她便越是想要报仇,想要这种疼痛,十倍百倍的加诸在赵坤的身上。 自聂无忧死后,赵坤在这处院子里出入的时间明显增多,有地时候每天都来,跟金琳讲小皇子的事情,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哭闹不哭闹,以及皇帝有多宠爱他,等等。但是,这些话题,永远不会得到金琳的回应。 这日,赵坤没有如以往那般的说一些小皇子的事情,甚至也不似以往般地嬉皮笑脸,进了屋子便坐到窗边,沉着一张脸,也不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金琳。 金琳倚在窗边。看着窗外树林里地纷纷落叶。完全沉浸在了她自己地世界里。 许久之后。赵坤才沉声道:”让我看看你地伤口。“ 伤口地位置他是知道地。以往上药包扎都是张淑华经手地。赵坤想要知道伤口地愈合程度。也只是询问张淑华而已。从来没有提出过这么唐突地要求。虽然他其实经常有唐突地举动。 见金琳默然不语地看着自己。赵坤喉结滚了滚道:”若是不见伤疤了。我便送你进宫去。“ 金琳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床边。然后面朝着赵坤。将手搭在腰带上。以让人承受不了地缓慢速度解开了腰带。粉红色地外衫朝两边散开。露出了内里粉红色镶金丝地抹胸。以及大片雪白地肌肤。赵坤吸了口气。转开了眼。 其实。更过分地事情他也做过了。更多地内容他也看过了。但是今日却似乎有些不同了。什么都没看清楚。却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金琳很久没开口说过话了,出的声音居然有些嘶哑:”王爷,你不是要看伤口么?“ 微微嘶哑的嗓音和没有悲喜地语气,竟然有一种别样的风情,让人心里痒痒地。 赵坤转过头来,强作镇定地咳嗽了一声,走到金琳身边,低下头仔细地看了看原先伤口的位置,原本地伤疤只剩下一小点粉红,不像是伤口,反倒更像是吻痕。 ”呃……好得差不多了,过几日……过几日便送你进宫。“赵坤吞了口唾沫,老神在在地说着,片刻后却尴尬地转身背对着金琳,呐呐地道:”本王还有事情,改日再来。“说罢夺门而出。 金琳木然地看着赵坤夺门而出,慢慢地陇上衣襟,扣上腰带,然后缓缓地低下头,半闭的眼眸里渐渐有泪涌出,一点点地滴落在衣裙上。 如果用自己地身体当复仇的武器,值得吗?会成功吗? 金琳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这样做是值得的,会成功的。如果赵坤送自己进宫,而自己却并非完璧之身,就算再亲的兄弟,只怕也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吧? 只是,这样的事情,对赵乾公平吗?他是挺无辜的一个人,把他牵连在内,这样好吗? 但是,谁不是无辜的呢?舒同不是无辜的吗?自己不是无辜的吗? 金琳闭了闭眼,把那些犹豫和不忍心全部挤走,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为舒同报仇。 再说赵坤从金琳的屋子里跑出来后,连招呼都没给属下们打,便飞奔上了马,回皇宫去了。让他惊慌失措的不是金琳雪白的半露的胸膛,而是他自己身体的反应。 其实,二十多岁的男人,看到一些香艳的画面会起反应本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问题就出在,赵坤从前并不太正常,所以,这种正常的反应,反倒让他惊惶不安。 回到皇宫里,赵坤把自己关进房间,吩咐太监们不许打扰,然后躺到床上,扯了一条丝被将自己裹起来,恶梦一般地浑身颤抖着,从前那些不美好的回忆,如潮水一般地向他袭来。 又说金琳打定了主意要利用自己的身体为舒同报仇后,吃饭吃药喝汤就更加的积极了,完全是一副积极向上的好青年模样,这让虽然交往不多却一直为她揪心的张淑华大大地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金琳原本凹陷下去的脸颊很快地重新饱满了起来,苍白的脸色开始渐渐地红润起来,并如从前一样,散出玉石般光晕,一双眼睛也因为视力恢复而变得明亮生动起来,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那里面有一团水波在荡漾。 金琳就像一朵眼看快要枯萎的花,如今却又慢慢地重新绽放。 只是,这朵美丽的花暂时却无人来欣赏,赵坤已经许多日不曾来过这处别院了。 金琳只能耐心的等待着,就像一只停在上的蜘蛛,等待着猎物落,尽管这猎物很大,有可能把自己给赔进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心恨谁 - 坤许多日都不敢再去见金琳,他害怕自己身体那种熟生的本能反应。这会让他想起十六岁时的那段不堪的记忆。 皇子们到十四岁时,按惯例都会由宫里的管事太监选一名宫女作为人事教习女官,教导皇子的**事宜,这个人选通常由管事太监提名,由皇后确定。说是女官,实际上却相当于通房丫头,作为皇子的初次X生活的实习对象。 只是,后宫之中,皇后因为心气郁结,卧病在床,已经许久不曾管理过皇宫中的各种事务了,宫中事务由另一位得宠的嫔妃管理着。因为宫中流传着诸多皇后红杏出墙的传闻,就连朝臣们也都猜测赵乾和赵坤不是皇帝亲生,所以,管事太监们也并不把这两个皇子放在眼里,寻来的宫女相貌寻常不说,而且那种胆怯的性格,根本不适合做人事教习女官。 十四岁,正是懵懂的年纪,赵坤那时对情事还是充满向往的,虽然太监送来的女人长得并不好看,但他并不是十分介怀。只是,那女官根本没有经过任何的培训,什么也不懂,只知道不断的挣扎,哭哭啼啼。 于是,赵坤的第一次,就这么不欢而散了,并从此落下了心理阴影,对情事再没有半点向往与热情了,这也是他一直单身的原因。当然,这原因实际上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或许还有当初的那个教习女官知道。 但是,不见面并等于不想念。 赵坤现自己在这些日以来是会不自觉的想起金琳。她的眼睛,她的嘴,她雪白细腻的下巴,她胸口的伤疤……简直像是着了魔一样,不断的想起,甚至做梦也会梦到她。赵坤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想就这几天,便把金琳送进皇宫里,免得自己一冲动,做出什么对不起皇兄的事情来。 金琳与赵坤次碰面,是在十几日后了。 尽管见面之前赵坤已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诫自己不要被金琳迷惑,不要看她,可是真的见到金琳后,之前的心理建设却完全失效目光如同有了自己的思想一般,胶着在金琳的身上也离不开了。 ”明便跟我进宫去吧。“赵坤艰难地说道。 金琳着头看着自己地裙摆。尽量放柔声音道:”这段日子。多亏王爷照顾。我想借花献佛。与王爷喝上几杯。也算是感谢王爷这些日子对我地照顾知王爷赏脸否?“ 赵坤知她绝对不会感激自己。说要与他喝酒知道起地又是什么心。打地是什么主意。最大地可能就是趁着自己喝醉了碎地碗盘刺杀自己。她一直是想报仇地。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明天就是自己地嫂子了。今天。就放纵一次吧。 赵坤点了点头。吩咐张淑华准备酒菜。自己则端坐不动地将目光锁在金琳地身上。 金琳就算低着头。也能感觉到赵坤灼热地目光。这使她万分地不自在。忍了许久。也不见赵坤有收敛地迹象。金琳按捺不住。抬头看向赵坤。浅笑道:”王爷。我好看吗?“ 赵坤转开眼。咳了一声道:”还算清秀。“ 金琳见他侧脸微红,竟是有些羞赧,顿时觉得自己取得了主动地位,气焰大涨,起身走到赵坤面前,笑道:”比起我阿姐呢?“ 赵坤抬头看着金琳,一时呐呐的说不出话来。她笑起来的模样好熟悉,好亲切,跟那日他在花园中见到的一样,让人神往。 ”王爷?“ 赵坤回过神来,低声道:”你们几乎一模一样。“ 金琳笑道:”一样?王爷见过我阿姐几次?“ 赵坤想了想,算起来,他其实只见过聂无忧一次,就那一次,便让他终身难忘了。 ”在将军府见过一次。“ 金琳愣住了。她一直以为赵坤对聂无忧心生向往是因为日久生情,或其他什么原因,却没想到他向往的,却是自己。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去替聂无忧,没有见到赵坤,是不是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 聂无忧不会进宫,不会生孩子,不会死。 那么,是不是,舒同也不会死? 也许,他早就带着自己,仗剑天涯了呢。 可是没有如果。 金琳心里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就听见张淑华在门外问酒菜是否就送进来。 赵坤正有些坐立不安,有人进来打岔一下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于是忙道:”送进来吧。“ 酒菜摆好后,张淑华识趣的退了出去,金琳替赵坤斟满了酒,举杯道:”这第一杯,谢王爷不杀之恩。“ 赵坤神色僵了僵,知她语气虽然听起来中肯,但是话里的讽刺却一点也不少,于是苦笑了一下,昂将满杯的酒倒进了嘴里。 金琳抿了一小口,放下杯子后,又给赵坤满上,再次举杯道:”这第二杯,谢王爷这些时日以来的关照。“ 赵坤依旧是苦笑,然后仰头饮尽了杯中酒。 如此,三杯,四杯……不知多少杯后,赵坤的眼神已经开始散乱了,金琳却面色如常。 再次斟酒时,赵坤一把按住了金琳的手腕,半眯着眼睛道:”不用再灌我了,我已经醉了,倘若你想动手,便是时候了……后窗的护卫我撤走了,你……便从那里走吧。“这种事情,当真只有醉了,才做得出来。赵坤苦笑。 金琳手一抖便洒了赵坤一身的酒,盯着他有些雾蒙蒙的眼睛,然后目光从他的眼睛挪向他的脖子,切断那里的血脉,他便会血流不止,全身抽搐……这一刻,她等待了许久了。 若是,这机会早些摆在面前,也许她能下得去手,可是,看着这样一点也嚣张不跋扈,甚至十分脆弱的赵坤,她竟然下不去手。 ”王爷说笑了。“金琳放下酒壶,掏出手绢,弯下身想要替赵坤擦衣摆上的酒渍。 赵坤握住金琳的手腕,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怎么不动手?“ 金琳抬头望着赵坤的眼睛,低声道:”王爷只需要喊一声,你的属下们便能让我死无葬身之地,我如何能动手?“ 赵坤看着金琳近在咫尺的脸,喉结滚了滚,轻咳了一声道:”我不会……“ ”不会什么?“金琳将身体朝前倾,与赵坤的距离更是近了,近到呼吸相闻的地步。 ”不会……“赵坤紧绷着声音颤抖着说了两个字后,便被金琳用唇堵住了声音。 第一百二十二章 皇后 - 赵坤的心里犹如被滚烫的岩浆趟过一般,整个胸腔都沸腾了起来,脑子里嗡嗡的响成了一片。手脚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待他意识稍稍恢复一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金琳圈在了怀里,紧紧地,几乎不留一丝空隙地。眼前,最近的眼前,是金琳睁得大大的双眼,黑白分明,恨意滔滔。这眼神如一桶凉水兜头泼了下来,让赵坤打了个冷战,猛地推开了金琳。 金琳用手背轻轻擦了擦嘴唇,一步步kao近道:”王爷不喜欢吗?“ 赵坤忙乱地后退了两步,复又坐到方才的椅子上,大口喘息着问道:”你……你居然这种方式替他报仇?“ 金琳脸色沉了下来,不答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赵坤。 赵坤咬牙道:”你便这般的不顾我皇兄?他对你一片深情,你便这样利用他?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金琳冷冷地答道:”我的心早就死了。“ 赵坤叹道:”我知道你恨我,你.若想报仇,只管得到皇兄的宠爱,然后让他置我于死地便是了,不需要把自己弄得如此不堪。“ 金琳笑道:”王爷真是仁慈啊,既然.王爷有如此心胸,何不舍身成仁?“ 赵坤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纠.痛,定定地望着金琳,哑着声音道:”其实,有的时候活着反而更痛苦。“ 这样的赵坤金琳从未见过,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使.他看上去全不似往日般的没心没肺,这样的赵坤,更像个一往情深的痴心人。金琳还想再说几句狠话,可是张了张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了。 第二日,一辆看上去很普通的马车驶进了皇城,直.接进了六王爷赵坤住的碧玺殿,跟平日里一样,车内坐着六王爷的御用医师,皇上跟前的红人,宋玉坤宋大人。 平日里侍卫们见了宋大人的车马都是直接放.行的,这次也不例外。 只是,这次的马.车里,却多了一个人,一个后来成为传说的人。 延寿宫里,赵乾一如既往的批阅着奏折,七福来报说六王爷求见时,他连头都没抬一下。每天分给孩子的时间多了,批阅奏折的时间自然就变少了,所以,赵乾不得不在工作时间里打起百分之百精神,将办事效率提高到空前的高度,这样才能省下更多的时间,陪他的小皇子。 赵坤进了大殿,见赵乾连眼角都没瞧他一眼,不由得气闷,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表示自己来了。 赵乾头也不抬地道:”有事吗?朕很忙。“ 赵坤闷闷地道:”有。“ 赵乾合上一本奏折,又打开了另一本,依旧没抬头看赵坤一眼,只是随意地说道:”说罢,什么事。“过了许久,第二本奏折都批注完了,才想到赵坤一直没出声,赵乾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赵坤闷闷不乐的站在大殿里,他的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一下子就吸引住了赵乾全部的注意力。 鹅黄色的长裙,乌黑的发髻,被薄纱遮住的脸庞。静静的站在那里,像一株遗世独立的兰花,安静得让人忽略她的存在,却又以一种绝对安静的姿态吸引着别人的视线。虽然蒙着脸,但是赵乾第一眼就觉得她像聂无忧。有些不悦,赵乾沉下脸呵斥道:”你这是玩的什么把戏?这人从哪里找来的就送回哪里去。“ 赵坤笑道:”皇兄便是这般对待故人的么?“ 赵乾疑惑道:”故人?“ 金琳上前一步,盈盈地朝赵乾拜下,轻声道:”臣聂无恨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赵乾只听清了聂无恨三个字,其余的音全都变成了嗡嗡声,再也听不进耳朵里了。眼前,也只剩下了那抹鹅黄,再看不见别的东西。 金琳也在默默地打量着御座上的赵乾。几个月不见,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帝王已经不见了,如今的赵乾身形消瘦,目光深邃,腮边是青黑色的胡茬,看上去不像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倒有些像三四十岁的大叔了。金琳看到赵乾这般模样,便想起了当初初见时的赵乾,天之骄子般的绝代风华,而如今却憔悴如斯。转念又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不觉悲从中来,瞬间红了眼眶。 两人静静地站着,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连赵坤是什么时候退出大殿的都没注意到。 许久之后,赵乾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轻咳一声道:”爱卿……你……这些日子还好吧?“ 金琳苦笑道:”还好,至少,看起来比皇上要好。“ 赵乾低了下头,出了一口长气后问道:”我……没照顾好你的阿姐,你恨我吗?“ 金琳沉默了一阵后道:”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怪不得谁,也恨不得谁。阿姐得到了她想要的,她不恨,我又凭什么恨?“ 赵乾扯动嘴角笑了笑道:”你这样说,我总算能睡一个好觉了。“说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眉宇间却尽是疲惫。抬眼见到金琳微微皱眉,于是笑道:”你这次不会再不告而别了吧?“ 金琳道:”臣乃女儿身,若留在朝廷,必为世俗所不容,请皇上三思。“ 赵乾正色道:”不管你是男儿身还是女儿身,这皇城,这朝堂,总有你的容身之所。“说完后,赵乾愣了一下,兴奋地道:”朕真是糊涂了,还有一个比朝堂更适合你的地方,朕要你做皇后,统领六宫,母仪天下。“ 金琳惶然道:”臣出身不明,兴许父母只是草莽民夫,朝臣们不会承认这样的皇后,皇上……“ 赵乾道:”朕自有办法让朝臣们承认你,这些你就不用担心了。“说罢唤了七福进来,嘱咐他安排金琳的房间,以及值守的侍卫等等。金琳还想再说些什么,赵乾却挥了挥手,让七福领着她出去了,而他自己却捏着下巴,开始思量起对策来。 金琳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思索了一晚上,后宫的生活绝对不是她想要的,从前不想,现在不想,今后也绝对不会想,既然自己不想过这种生活,为什么不试着争取一下呢,也许赵乾会理解也说不定。于是,金琳天还没亮便起床了,草草的梳洗后便让人领着去找赵乾了,她想在事情还没落实之前提出自己的想法。 只是,有人比她还早。 赵乾正在召见钱正勋,听说金琳求见,便传了她进来。 钱正勋见了金琳,愣神了好久才笑道:”臣真是有眼无珠啊,与聂大人共事这么久,居然没看出来聂大人是女儿身。“ 金琳尴尬地笑了笑,朝钱正勋一辑道:”钱大人见笑了。“ 赵乾笑道:”你今后可不能再叫他钱大人了,应该改口叫爹了。“ 金琳愕然地望着赵乾,不知道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乾道:”你不是担心你的身份众大臣不能接受吗,如今朕就给你一个合适的身份,免去你的后顾之忧。“ 金琳呐呐地说不出话来。钱正勋笑道:”当初还想让你做老夫的女婿呢,如今倒是做了老夫的女儿了,这也是缘分呐。“ 赵乾一下子解决了困扰他许久的若干问题,再加上昨晚的确是睡了个好觉,整个人看上去已经不复昨日的憔悴低沉了,虽然面貌并没有比昨天好多少,但是精神头已经完全不同了,看上去神采奕奕,容光焕发。”钱爱卿回去准备一下吧,过两日朕便将你的女儿送来,然后用最隆重的仪式将她娶进宫来。“赵乾吩咐。 金琳还没回过神来,钱正勋便已经领了命,转身出去了,书房里只剩下她与赵乾二人。踌躇了半晌,金琳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绝此事。 赵乾看着金琳,想从她脸上找出与自己相同的愉悦情绪,但是,越看他的心绪也就越低落:眼前的她,满脸只有忧伤与为难,却没有半点喜悦。沉吟了一阵后,赵乾小心的问道:”若是你不想做他的女儿,朕也可以安排别的身份,你想要怎么样都行。“ 金琳斟酌了一下,试探道:”皇上,臣的口碑风评您也是知道的,这些并不是空穴来风,臣一直以来都是游手好闲,不懂规矩的,臣这样的人,留在皇上的后宫,只会给皇上徒增烦恼而已,更不要说母仪天下了,请皇上收回成命,容臣归隐。“ 赵乾皱了皱眉道:”你不愿嫁给朕?“ 金琳没想到赵乾会问得这么直接,愣了一下后,朝赵乾跪下,低头道:”是。“金琳自从为官以来,除了上朝会与其他文武百官一起跪拜以外,其余时候是从来不会跪拜的。 赵乾也不叫她起来,只是盯着她的头顶,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半晌后才缓缓问道:”为什么?“ 金琳答道:”臣喜欢自由的生活,喜欢无拘无束,后宫里规矩太多,臣害怕。“ 赵乾听了金琳的回答,松了口气道:”以后,你就是后宫的规矩,朕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拘束着你,快起来吧。“ 金琳却并没有起身,而是伏地道:”臣心里已经有其他的人了,请皇上恕罪!“长痛不如短痛,金琳觉得自己应该把话说清楚,如果这样稀里糊涂的做了赵乾的皇后,心却不在他身上,将来对他是更深的伤害。 赵乾捏紧了龙椅的把手,手上青筋凸起,牙齿咬得紧紧的,过了许久,他才深吸了一口气道:”既然你心里已经有人了,为何又要回来?你为何不跟他双宿双飞,却要到朕的面前来,给朕一点希望,然后又让朕绝望?“ 金琳红了眼眶,颤声道:”他死了,被六王爷杀死了,至于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皇上难道猜不到吗?“ 赵乾沉吟了半晌后,叹口气道:”你先退下吧,容朕再想想。“ 金琳离开后,赵乾找来赵坤,问清楚了事情的缘由,心里虽然有些埋怨赵坤心狠手辣,但却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保证这些皇家的秘密不会传出去,至于金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喜爱,只怕也是在被灭口的行列里的。这样想了之后,赵乾便觉得心里好受了许多,那么她留在皇宫里,做他的皇后,就有了更合适的理由。 尾声 - 做皇帝的人,总是习惯性的决定别人的生死,别人的人生,赵乾也不例外,在他看来,让金琳做皇后,是他能给她的最好出路,甚至他心里还隐隐的觉得,这是他给予她的恩赐,若不是他,她的人生会如何的糟糕,甚至有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有了这样的认知,无论金琳怎么说怎么拒绝,成为皇后都成为了她的唯一选择,赵乾固执地认为,就算金琳现在不能接受,将来总有一天会明白他的安排,会为此感激他,然后义无反顾地爱上他。 不久后,金琳被送去了枢密使钱正勋的家里,正式成为他的女儿,至于具体是干女儿还是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这些都不重要了,要的不过是个借口而已,真相如何,没人会去深究。婚礼定在一个月后,赵乾还想将日期提前,不过由于是大婚,要举行封后大典,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让礼部的人叫苦连天了,再提前的话,估计礼部的人都要集体辞职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新郎和新娘是不能见面的,这是规矩,赵乾虽然心里着急,但是总不好坏了这个规矩,于是只能每天听照顾金琳的人送回来的关于她的一切消息,以慰相思。 起初的几天里,她吃得很少,夜里也睡得不好,整个人精神都不太好,常常独自一人对着一个地方发呆。赵乾很心疼。 后来,钱宝珠挺着个大肚子.回娘家探望了一下这个便宜的姐姐后,金琳的情绪好了一些,不过依旧吃得很少,依旧睡得不好,精神也并没有好转的迹象。赵乾很想让钱宝珠一直呆在娘家,不过视她如珍宝的宰相一家强烈反对,汪必清甚至搬出他那母老虎一般的老婆来威胁赵乾,这样一来,赵乾也只得作罢。 十几天的时候,金琳的精神突然.好了起来,吃得也多了,晚上睡得也好了,不会再一个人对着一个地方发呆了,经常和院子里的仆人们说说笑笑,仿佛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似的。赵乾很不理解,她怎么突然就好起来了,不过,管他呢,只要她高兴就好。 一转眼便到了大典的日子,新.娘子从几天前便开始为这一天做准备了。虽然过程繁琐且累人无比,但是金琳的情绪却竟然比以前更好了,仿佛她无比的期待这一天的到来似的。赵乾心想,她终于想通了。 大典这天,汴京城的店铺停业一天,御街上所有的.铺面都是关着的,宽阔的街道中间铺着红毯子,红毯子两边是武装到牙齿的卫兵,卫兵们的身后是挤得密密实实的围观群众。毕竟,皇帝大婚的盛况,有的人一辈子也未必能遇上一次,所以,凡是身在汴京城周边的人,这天都抽了空,早早的来占了位置,等着围观了。 凤辇从枢密使府出发,途经御街,然后到达宣德门,.自宣德门一路进到坤宁殿。只有皇后,才有资格从宣德门抬进皇宫。 但是,凤辇并没有进入宣德门。 封后大典那天发生的事情,在之后的一百多年.里,一直都是老百姓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同时,也是赵家皇朝的痛脚所在。赵氏皇朝的人曾经一度想要让当日围观的老百姓闭口,但是,怎奈围观群众太多,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的,瞬间飞遍了全国。 传说的版本有.很多,最离谱的一个就是皇后娘娘当日穿着凤冠霞帔,在宣德门外涅盘升仙了。 比较kao谱的版本就是皇后娘娘在成婚当日,被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劫走了,这个人据说是赵氏皇朝的仇家,娘娘被劫走后,为了保全她的名节,咬舌自尽了。 …… 一年后,传说中早就升仙或者咬舌自尽了的皇后娘娘,也就是金琳,正优哉游哉地在杭州城游荡,她的身边跟着一个身材颀长身穿灰蓝色长衫的年轻男子。男子的目光温柔地落在金琳的身上,随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或微笑,或摇头。 逛了半天之后,金琳总算是累了,而她身边的男子早就负重累累了,那人脾气好,身上挂满了大小包裹也不生气,一路总是笑眯眯的,倒是金琳回头看到被她挂得像圣诞树一样的人有些过意不去了,主动提出来分担一些。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上了一辆马车,马车朝盐帮的驻地驶去。 在他们身后的一处酒楼的楼上,坐着两个身穿华服的男子,其中一个年纪较轻的对年长的那人道:”跟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就是苍狼的儿子,都怪臣弟,当日没有亲自验证他的死活……“ 年长的那人挥手道:”罢了,也不怪你,她欢喜快活,从来都不是因为我。“我只是遗憾,为什么让她快乐幸福的那个人不是我而已。 ”如果皇兄愿意,臣弟可以……“ ”在京城老百姓的心中,皇后已经死了,就由她去吧。朕出来这些日子,也该回去了,走吧。“ …… 盐帮的小岛上,桃花林里。 一场低调的婚礼正在进行着,主婚的正是盐帮的老爷子。 新郎舒同,新娘金琳。小岛上能摆酒席的地方都摆着桌子,帮内大大小小的头目和喽啰们,个个喜气洋洋,由老爷子主持的婚礼毕竟不多见,由老爷子买单的免费酒席更是不多见,所以大家都想趁这个机会玩个痛快。 洞房里。红烛摇弋,金琳坐在床边,头顶上戴着凤冠,身上是大红色的喜服,不知道是红烛的缘故还是喜服的缘故,她的脸红红的。 舒同站在床边,脸也有些红,眼神有些游离,这表示他很害羞了,不过,害羞归害羞,有些话他还是要问的。”你后悔吗?“ 金琳抬头看向他,不解地问道:”后悔什么?“ 舒同道:”这凤冠和喜服,比皇后的凤冠霞帔差很多呢。“ 金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喜服,笑道:”就这样我都嫌沉了呢,皇后的凤冠霞帔真不是人穿的,我戴上头都太不起来,有什么好稀罕的。“ 舒同坐到床边,替金琳取下凤冠,笑道:”难怪当日我就觉得,你明明是瘦了,却怎么比往日还沉呢。“ 金琳恶狠狠地道:”你还好意思说,来了也不见我,如果不是我提早认出了你,到庆典那天,恐怕你就得替我收尸了。“ 舒同道:”我是怕你忍不住,被赵家的人看出来会坏了计划,若是提前动手,又怕连累了钱大人一家。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认出我来。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金琳抬头看着舒同,烛光闪烁着,却显得她的眼神无比坚定,”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你。“ 红烛熄灭,历经磨难的两个人终于走到了一起。 …… 片刻后,黑暗中,响起了两声惨叫。 ”你叫什么叫?“女人的声音问道。 ”你叫什么?“男人反问。 ”我痛啊!“女人委屈地道。 ”我也痛啊!“男人小声地陈述。 ”都痛还不松手,松手!松手!“女人嚷嚷道。 ”不要,痛死算了。“ ”……“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